《是的,我是狐狸精》 第1页 [GL百合] 《是的,我是狐狸精<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清衫做客【完结+番外】 文案 萧暮雨不顾家族劝阻,非要来人间闯荡。 哪知道人间短短几百年已经发展起了科技,她压根适应不了。 伪装人类不只是会用科技,还要学人情世故, 狐狸精看起了网课,并且交到了朋友。 她以为学有所成,自信满满,更加粘着朋友。 相处久了,她发现这就是个误会。 夜色正好,对方眸色认真。 “我喜欢你。” “恋人之间的喜欢。” 萧暮雨:“哈哈……我们都是女生呀。” -- 三个月后,狐狸成年礼。 “疏月,”萧暮雨皮肤泛红,眸子里全是水光,“求求你……” 被抵着的人垂下眼眸,瞥见了嫣红的唇色。 她故作冷淡:“我们都是女生。” 萧暮雨咬了下嘴唇,眼泪都被逼出来。 “……没事,女生也可以。” 热烈且没边界感的狐狸精x疏离但被骗了感情的大学生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成长 <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日常 主角:萧暮雨,陆疏月;配角:林瑶,赵明月,周飞,何阳,丁茉;其它:萧暮雨、陆疏月 一句话简介:我不要当狐狸精啊! 立意:爱护动物,人人有责! 第1章 车站 萧暮雨作为萧家第一个考上大学的狐狸,被全家众星拱月般送去了A市。 萧家是故山几百年的老家族了,一直生活在山沟沟里,与外界没什么联系,除了办理必要证件和偶尔被查外,和外界没有什么联系,也并不知道外界现今的模样。 说起来,萧暮雨没读过小学,十一岁的时候偷偷跑去镇上玩,一番下来说要去镇上上初中。 一读真真读出了个名堂,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自信张扬地举着高中通知书,萧父萧母又是惊喜又是担忧。 自五百年前的那场谣言起,赤狐一族被大肆屠杀后,狐族就隐世了,故山萧家更是从未再出过山。流传到现世的所有狐族中人从小便被劝诫不可在外表露特征。 因此,萧暮雨上高中是经过全家族开会商讨的,最终还是送萧暮雨去上高中了,不过只能去镇上的高中。 但或许是萧暮雨本就不平凡——反正她自己是这么想的。她最后还是离开了秦湾镇。 萧暮雨此刻正好奇打量着身处的车厢。到处都是人,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空气中的味道就如同人的姿态一样多样,香烟、泡面、面包各类味道,还参杂着一丝皮革味。 萧暮雨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说不激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胆怯。她自认六年能适应镇里的新奇事物,但是第一次到市里坐火车,发现了还有很多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且不说她所在的城市是个四线小城市,就论她要去的城市是繁华发达的A市,这就够她害怕的。 害怕自己只有六年人类经历被发现——还大多都是在初高中的一些见闻。 她一会拿出录取通知书翻看翻看,一会又低头搅动手指头。担惊受怕中,她靠在窗边睡了过去。 耳边孩童的啼哭声、旅客的谈论声如同潮水般褪去,仿佛过去了很久。 “各位旅客,大家好,列车前方即将到达A城西站,请在A城西站下车的旅客们,整理好自己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狐狸耳朵灵,萧暮雨在嘈杂的梦中捕捉到了熟悉的地名,睫毛动了动后睁开眼睛,样子有点懵懂可爱。 她站起身,双手拿着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有一些证件,一些零食,一瓶水,除此之外还有三万现金。 走到了车厢连接处排队,其中的烟味呛得她难受。车门一打开她就紧忙出去了。 她跟着人们走出了站台,出了站。到了一个很高很宽阔的大厅,其中人来人往,她跟随的人们又往了不同方向走。 她纠结片刻,害怕一同下车的人群走远,于是随便挑了个人比较多的方向跑去。后来人群又再次走开,她破罐子破摔,就挑一个学生打扮的人,跟在身后。 她不远不近地跟着,同时打量着这人的背影——很简单的背影。头发低低绑着,穿着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踩着白色帆布鞋,单肩背着一个黑灰相间的书包,拉着一个纯黑色的行李箱。 “她一定很喜欢黑色。”萧暮雨胡思乱想,低头看了眼自己五颜六色的书包,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颜色。 陆疏月确定自己被跟着大概是在,她迷路时第二次经过周黑鸭的时候。迷路走到了物流区,到处都没有什么人的时候,这女生在自己后面可能是巧合,但跟着自己转圈,那就有点问题了。 她想着加快了脚步,七转八绕,全凭着心意走。然后看见了进站口。 陆疏月:“……” 再看一眼身后,那个女生气喘吁吁地提着包。 “……”陆疏月主动走向萧暮雨问,“什么事?” 对方摇了摇头,喘着气。 “我、我不是人,不是,我不是坏人……”她越说声音越低,神色讪讪,“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出站,想跟着你出去来着……” “不好意思,我也不认路。” “啊,可是到了呀?”萧暮雨指了指进站口。 “那是进站口,走不了。” 萧暮雨听完觉得天都塌了,绝望地闭了闭眼。在心中跟自己打气:“狐狸出世第一难,祖先给我的考验!” 萧暮雨安慰完自己后看了眼同样有些绝望的陆疏月,于是也安慰了她一句:“加油!” 陆疏月不做回复,只是说:“走吧。” 陆疏月话并不多,萧暮雨也只是起初说了点话后就在后面默默跟着。 十分钟后她们走出了这个吞噬了大量人类的巨型水泥怪物。外面的空气燥热滚烫,太阳光直直射在广场的地面上,亮得人睁不开双眼。 陆疏月看了眼身后提着包乖巧跟着的女生。 “你还……”她本想说你还跟着我做什么,但话到一半又改口,“你要去哪?” “我要去A大,你认识嘛?” “……嗯。” “太好啦!怎么去呀?” 陆疏月沉默了一会,道:“你手机给我。” 萧暮雨眼睛睁得挺大,咬了下嘴巴,说:“我没有手机。” 陆疏月:“?” 在21世纪,国家智能化飞速发展的今天,一个刚高中毕业要前往大学的小姑娘,孤孤单单在火车站,不认路,还没有手机。这个情况还是挺让人深思的。 “跟着我。”陆疏月说罢径直走了。 收获了一声乖巧的“好。” 乘着出租车看到A大门口时,萧暮雨侧过头,马尾甩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开心地跟陆疏月说:“你人真好!还送我到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陆疏月。” “好,我叫萧暮雨,就是萧萧暮雨子规啼的萧暮雨。” “嗯。车到了。” “好,那我们有缘再见!” 萧暮雨背着个包下车,人轻松,心情也轻松了,步伐更是轻快地往门口走去。 然后和刚道过别的人相见于五十米外的登记处。 萧暮雨:“……哈哈,好巧,你也在这上大学。” 她把一些必要的流程走完。回到宿舍,看着桌面新买的手机——她刚刚过流程排了半天队发现需要扫码,出去买的。 虽然签到经历略有坎坷,但是比起火车站的经历,简直顺利多了。 她翻看着应用商城,找到以前老师借她用的手机里,她会用到的几款软件,下载。 然后用新办的卡注册账号,凭着记忆输入了几十个账号,加上了以前的一些同学和老师,以及刚刚有个学长让加的一个大群。 她把要做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把钱都存进银行、买被褥衣物、买生活用品…… 萧暮雨一趟一趟地搬东西到宿舍。期间陆续遇见了两个室友。中长发齐刘海、温婉可人的叫做林瑶,另一个齐肩短发、外表有些冷漠的叫赵明悦。 等终于搬完所有东西,已经快到饭点了。 宿舍三人打过招呼后,低头各自收拾着东西,默契没有作声。 A大作为国内顶尖院校之一,给学生的宿舍条件还是很豪华的。上床下桌,四人寝,有独立卫浴,带空调,装修得还很干净漂亮。 说是四人寝室,但寝室是按照专业班级分的,9213寝——也就是萧暮雨所在的寝室,运气非凡,是生物科学所在的最后一个寝室,因此这个寝室是少有的三人寝。 第2页 萧暮雨收拾好所有东西,轻轻带上门。 学校嘛,多逛逛就熟了。 宿舍楼下的沥青路面宽广,再向南走有个分叉路口。萧暮雨本意是随便逛逛,但一程下来饿了,她学会用智能手机的第一步——打开智能地图导航学校食堂。 新生今天报道,但学长学姐早几日就开始上课,食堂现在是人满为患,有些人早早打包往宿舍楼群走。 萧暮雨因为来回搬东西,头发乱糟糟的,胜在脸蛋白皙漂亮,一路上收获不少视线。 有不少人来向萧暮雨要微信,萧暮雨不知道怎么拒绝,都一一给了。 要到微信的学长脚步轻快走向他那堆朋友,还炫耀似的摇了摇手机。 有女生朋友看得皱眉,又望了眼萧暮雨。 萧暮雨哪还在原地,走得飞快。 食堂是三层的圆柱形建筑,一层比一层小,二楼小半块是露台,整体颇有层次感。 食堂名字倒是很简洁粗暴,就叫一食堂、二食堂,三层是教师食堂。 另外的三食堂在教学楼那边,紧挨着商业街,味道据说一般。 不过一、二食堂吃腻了,换换口味,或者一整天都准备呆在教学楼的、不愿绕远路到宿舍这边的,三食堂是不二之选。 一整天都呆在宿舍的,当然是选一、二食堂或者北门外卖。 萧暮雨随意挑了个人多的窗口,挑了卖相略好的一荤一素,找了个位置默默吃了起来。 不久有人坐在她对面,她抬眼看去,一个圆脸,长相很可爱的女生。 但对方低头挑着饭菜,没有看她。 萧暮雨也就没管,继续吃她的价值八块钱的一荤一素。 萧暮雨吃饭很慢,还剩一大半,余光瞥见那圆脸女生已经光盘了。但人还坐在原位,萧暮雨眼睑往上抬。 那女生有些局促的样子,片刻端着盘子走了。 萧暮雨生的一双狐狸眼,眸子清澈,睫毛浓密,眼尾向上。一抬眼,狐狸眼的气势就出来了,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萧暮雨哪里知道是她吓跑的,细嚼慢咽,望了眼那姑娘的背影。 第2章 晚风 九月份的A市,烈日炎炎,照得塑胶跑道滚烫一片。 塑胶跑道上是一块块方阵。 一排排新生,穿着迷彩服,身体笔直绷紧,微微前倾,手指绷出碗装扣在大腿侧。 爱笑的不爱笑的都不笑了,目视前方,任由汗水从额头缓缓滴下。汗水像虫子一样,慢慢慢慢地在额角、脸颊爬动,磨人得很。 有人受不了,趁着教官巡视到另一处时,以为没人能发现地飞速抹了下脸。 五连二排的教官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为什么不打报告?” 那抹汗的学生站得笔直,不语。 哪料教官直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目视前方的眼前,声音满是怒气:“为什么不打报告!手动什么动?” 站在前边的也不敢回头凑这个热闹,生怕被问为什么不打报告。后排的学生仗着军训帽子遮挡,眼珠动了动,往那边瞥。 教官是个二十来岁的女生,叫贺锦,皮肤被连日的大太阳晒得黝黑,但能瞧得出底子不差,怪水灵的。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底下的新生,长头发的被要求盘得和她一样,短头发的能绑起来绑起来。发带必须要黑色不带任何装饰,袜子也统一要求纯黑色。 要求不可谓不严厉。五连二排众人破财消灾,纷纷下单同城闪送。但贺锦的严厉不止于此,她训话的同时人都要站好了,训完话估计就得挨蹲了,蹲得好十几分钟,蹲不好继续蹲。众人心中那是一个叫苦不迭。 那一人挨训后,不想说话也被逼出两句报告了,声音细若蚊吟,被贺锦大声凶了句“大点声”差点凶哭。贺锦转过身去,开始对所有人训话,掷地有声。 “以后,不管你们想擦汗也好,扶帽子也好!统统给我打报告,打了报告我说动你才能动!” “蹲!” 刷刷刷蹲下去一大片,不带犹豫。贺锦皱着眉头,似是嫌弃她们蹲得不够整齐划一。 她一排排走过,一个个给人调整姿势,动作算不上温柔。 萧暮雨眼看着贺锦要走来,听着她给别人调右腿的位置,说的什么右腿退半步前脚掌着地上身体正直,偷摸着调整了右腿的位置。 萧暮雨发誓,她真的就是为了不被教官粗鲁对待、尽善尽美,而且只是挪动了一点点。和教官对上眼神时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贺锦教人蹲姿时的平静表情被打破。 “谁让你动的!刚刚不是说了吗?要打报告!报告!” 萧暮雨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子也不动了,目视前方。汗水滴在睫毛上,眨眨眼又落下去。 虽然调整好了蹲姿,还因此被骂了,但姿势还是不标准。贺锦踢了踢她的鞋给她调整。 军训第一天,新人难带,教官难免是要给这些娇生惯养的人一个下马威,立好该有的规矩。新生第一天都想着忍,这天该是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 那日头落得极慢,还高高悬在天空,萧暮雨也在忍,但头脑被照得有些发晕。 五六个领导,由退伍下来的一位老师带着,有说有笑地看着这些新生军训,笑容中全是赞赏。 萧暮雨眼中不管人还是塑胶跑道,全成了虚影,哪看得见领导来不来,她撑着最后的力气,声音很虚弱:“报告……” 耳边仿佛有铁块磨着铁块,听不见周遭的一切。眼前仿佛也模糊过去,发白的嘴唇张开:“报……” 旁边有人似乎听见了声音,但没侧过头看。 支撑不住的身躯遽然倒下。周边几人乱作一团,扶人的扶人,喊教官的喊教官。 偌大的操场全是方方正正的队伍,萧暮雨倒下的动静极大,贺锦和领导老师早就闻声赶了过来。 贺锦心中着急,但动作丝毫不乱。让旁边几人空出位置,便蹲下抱着萧暮雨,对着她发白干燥的嘴唇灌凉水。 萧暮雨没有转醒之势,贺锦叫了一人,和她一起把萧暮雨抬到医务室。 ----- 不知过去了多久。萧暮雨才幽幽转醒。 她躺在医务室窄床上,迷迷糊糊看见有人看着她。 脑子片刻才清明,她坐起身,看向一旁的女生——很巧,是上次食堂那个圆脸女生。 她想询问,还未想好措辞,那圆脸女生就开口:“那个,教官让你休息够了再归队。” 萧暮雨只是中暑加体力不支,休息过后嘴巴已经恢复红润,脸色也好看许多。她朝圆脸女生笑了下,道了声谢谢。 圆脸女生有些局促,坐在凳子上尝试跟萧暮雨搭话,萧暮雨和她交谈了好些。了解到对方也是生物科学的,叫丁茉。 丁茉语气变得活泼了些。她起先觉得萧暮雨好看,鼓起勇气想做朋友,但出于一些莫名的心理,又不敢接近。但细细打量过萧暮雨,发现她只是一双狐狸眼显得高贵了些,但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称不上难接近和高冷,朝人笑时反而可爱又狡黠。 萧暮雨开玩笑说她醒了在这偷懒会不会又挨骂。 丁茉说想休息就休息,她也沾光少训练一会。 两人又不尴不尬聊了会天。 萧暮雨内心被贺锦灌了一天军训“鸡汤”,耐不住无事坐在床上,加之和丁茉刚认识,聊天没什么话题,气氛有些凝固。 她便开口:“我休息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 “走吧走吧。” 两人走到队伍旁,按照要求,孤零零两个人列了个队,说:“报告,请求归队。” 声音不够抑扬顿挫,也不够响亮,肯定没达到贺锦要求。贺锦没与病号计较,让她们归队。 日头没原先大了,但气温还是高。萧暮雨坚持了十来分钟,开始后悔刚刚怎么没多休息会。 她咬牙坚持着,可能是运气好,也可能是贺锦怕她梅开二度再倒一次。总之五连二排解放成功,坐下休整。 坐下也是乌泱泱一片,懒懒散散谈不上整齐。贺锦皱眉:“起立!” 有些人还没坐下呢,就慌里慌张扯了裤腿站直了身子。 “坐下!” 还有人慢了。 “起立!” 有人云里雾里,有人偷偷翻白眼。 “让你坐就快点坐!坐下别扯你那个裤腿,好生坐着!上身给我挺直了!” 说罢她眼神巡视一圈,迅速说:“坐下!” 看着坐下得整齐,坐下后又端正的方阵,贺锦才点点头。 做不来就继续做,做不好就重新做。贺锦一整天都在给这些新人立规矩。新人也是被这些规矩整得服气,有那么几个严格遵守,大多人目前还是被迫的。 迫于淫威,迫于学分。 第3页 训到五点半,一个半小时吃饭加自由活动,七点晚训。 有些人听闻还有晚训,快要下训的喜悦散去了大半,又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十三天,心中生了些绝望。 但又能如何,下训后拉了同伴相互吐槽。 萧暮雨和室友一起走,有了军训和教官这个共同话题,几人关系拉近得很快。萧暮雨以前是只快乐的狐狸,算得上无忧无虑,以往十八年的怨气加起来没有今天大。不过她没学会表露如此大的怨气,没怎么开口说,只是听林瑶和赵明悦说,偶尔附和几句。 几人往食堂走着,丁茉走过来和萧暮雨打了招呼,丁茉旁站了个人,跟着打量了萧暮雨一眼,但没有开口的意思。 萧暮雨对这人有点印象,站在她后排,瓜子脸,眉弓很高,眼尾上挑,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染的一头金发。 等她们离开,萧暮雨还注意着那头金发。 ——她也想染,她想染好多种颜色。 脑海中还没抉择好染哪种颜色,室友聊天话题就到她头上了。 “暮雨,你今天晕得太牛了,直接给我们晕出了二十多分钟的休息时间。”林瑶朝萧暮雨比了个大拇指,片刻后又觉得自己不太人道,关怀了一句,“你没事吧今天?” 萧暮雨摇头,弯弯眼睛笑着说:“那我今天晕得挺好。” 赵明悦只是看着厌世,交谈下来发现她是个随意懒散还爱开玩笑的性子,言语间颇为生动:“你直接在校领导面前倒下,倒得很牛。” “哈哈,那我倒得还挺巧。”萧暮雨刚知道,内心有丝丝尴尬。 她低着头咬了咬唇。 原来当着那么多人面倒下去吗…… 她想了片刻,内心纠结万分,望着身旁的林瑶欲言又止。 林瑶看出她有问题,主动问:“怎么了?” “嗯……我倒下之后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说什么糊话?”有没有说什么狐族人族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吧,当时人很乱,你晕得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说话。” 赵明悦站在萧暮雨不远,坐实道:“没说话。” 萧暮雨内心松了口气。 提心吊胆也是因为高中室友说有次听见她梦呓说了什么狐狸什么人,吓得她连续几天晚上不太敢睡觉。 现在大部分时候倒是能睡得好,但偶尔某个午夜也会因为害怕自己梦呓不敢入睡。压力大时更是噩梦梦到自己狐狸身份暴露,被猎狐人抓去剥皮吃肉。 第3章 胶片 萧暮雨一晕晕出名声了,长得好看的人本来就引人注目,萧暮雨晕得也算是惊天动地直接晕在领导面前,照片和事件在论坛表白墙上都有很高的浏览量。 热度最高的一条是一张眉眼的照片,萧暮雨那时在喝水的间隙神游看虚空,就这么被拍下来了。文字写的是“晕倒的学妹眼睛好漂亮,超正的狐狸眼!” 评论区也是五花八门,舔颜的、晒眼睛的、求联系方式的、校园卡打广告的…… 萧暮雨太好认了,认识她的人看背影就知道是她,有她微信的知道她网名“狐狸不吃葡萄”,一来二去这“狐狸”的外号就这么传开了。 萧暮雨对这些一概不知,只是发现被人偷拍的频率增加,有些人拍完还拉着身边的朋友看似偷偷指着萧暮雨低语,实则一切都明晃晃的,萧暮雨一脸莫名其妙,没管。 直到有次走在路上被人喊了句“狐狸”,萧暮雨吓得半死,头也不回匆匆走了。 萧暮雨在宿舍心惊胆战,试探着问室友,室友也叫她狐狸。萧暮雨这下是真的吓得半死。 赵明悦把论坛打开丢给她看,萧暮雨仔细看起来,目光一凝,心中无语程度可想而知。 过了一周,新生忙着军训吃苦,学姐学长们忙着上课应付平时分,这场风波也就悄无声息过去了。 萧暮雨也忙得晕头转向,几乎每天都忙练习军训动作,之余还要熟悉新鲜事物学习人际交往。 她学的不怎么好,和隔壁宿舍还爆发了一场矛盾。 两个宿舍阳台相接,这几天风又大,导致萧暮雨的私密衣物飞落,挂在了隔壁宿舍阳台台沿上。 林瑶脚趾扣地,替萧暮雨感到尴尬,想安慰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说了一句:“要不,我陪你去要?” 萧暮雨不觉得这很羞耻,她谢过林瑶,也没要她陪同,大大方方敲响了隔壁宿舍的门。 好死不死隔着不太隔音的门,听见宿舍里穿来声响,似乎有人在争吵。萧暮雨的手尴尬地悬在门前,准备晚点再来要。 正准备离开,门已经打开了。萧暮雨探头往里看,看见宿舍里两人争执,一人不问世事,还有一人给她开门后安静坐回座位。气氛一时间很凝固,几人都看向她。 不看不知道,一看争执的人是她认识的,丁茉以及上次与她一同的金发女生。 她尴尬开口:“哈喽……我的衣服掉到你们阳台了,方便吗?” 她说完,久久都没人理她,气氛比刚刚还要凝固。她也不知道是缩头离开还是径直进去,保持着探头的动作尴尬在原地。 丁茉突然笑了,讽刺地看向金发女生。 她张口想说什么,又顾忌衣物是萧暮雨的,没开口。转身打破尴尬,拿了被人甩到她桌上的内衣,递给了萧暮雨。 萧暮雨朝她眨了眨有,只听见她低声说:“之后跟你说。” 关上了门。 片刻里面又传来争吵声。 萧暮雨握着内衣还有点发懵。衣服不在阳台在别人桌上,嘶。 甄沁军训就站在萧暮雨后面,两人抬头不见转身见的。萧暮雨倒是不尴尬,只是不知道甄沁什么想法。 休息时间,女孩子们扎堆在一块聊天休息。萧暮雨眼睛亮晶晶听她们科普讲故事聊大学八卦。 甄沁也在人群里,旁边有个同伴,但已经不是丁茉了。 她在人群中比较活跃,迎合她的人也很多。正聊着别的事,甄沁话锋一转:“欸我说A市风真大呀,萧暮雨的衣服上次都吹到我寝室来了。” 有几人也附和说晚上风好大。 甄沁见有人附和,嘴角勾起,继续道:“确实,黑色蕾丝内衣呢,一看别是有C了。我还说我们寝室没有这样的人呢。” 边说她还边关心一样看向萧暮雨:“我当时觉得有伤风化,给她拿起来放到寝室了。” 一副为萧暮雨好乐于助人的样子。 现场气氛寂静了一瞬,有人挑起别的话头。 萧暮雨那件内衣是实体店销售给她拿的,她不知道C是什么,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此刻仿佛感受到了夹杂在话语里的恶意,可她察觉不到恶意在哪个字眼里,处在一个迷茫又混沌的状态。 她呆呆站在原地,良久朝甄沁点了点头,还扯了个笑。 呆愣间有人拉了她一把,转过头去,是林瑶。她顺着力道走过去,离开人群。 林瑶低声道:“你是不是傻啊,她那么说话你还冲她笑。” 萧暮雨性格好,总是请宿舍的人吃的喝的,请人帮忙态度又好。熟悉之后发现她人特别实诚,你对她好她就掏心掏肺待你。 因此林瑶打心眼里喜欢萧暮雨,见她被那样说还笑,实在忍不住。但她性子又不是爱说话的,也不敢去反驳人,只能拉着萧暮雨问她。 萧暮雨起初以为是自己多想,现在听到林瑶说,反应慢半拍:“她说……说的好像都是真的。我怎么回答?” 好刁钻的问题,林瑶被难住了,纠结片刻后直接道:“哎呀反正不是这么办,不准笑。” 赵明悦喝水去了不在人堆里,不知道事件始末。走过来听萧暮雨和林瑶都被难住了,听得她云里雾里,索性拉过林瑶问刚刚发生什么了。 林瑶简单说了遍,赵明悦此刻满脸厌恶,简洁明了道:“她话是真的,想让你丢脸也是真的,你还笑就是傻。” 听君一席话,胜看十集《公共关系》课程,萧暮雨仿佛明悟,瞪大眼睛看着赵明悦。这堪比十集《公共关系》课程的话让她琢磨了一整个下午。 萧暮雨高中成绩好性格乖人缘又好,每天吃的简单穿的朴素学得认真,深受老师器重,甚至常年一脸严肃的英语老师更是把她当义女,常常关心问她要不要去家里住。 因此那些个色胚哪敢当她面拿她的身材开玩笑。加上她狐狸身修成人形,能体会到的情感不多,无一例外都很浓重,萧暮雨敢爱敢恨里只占了给敢爱。 突然之间遭受这样暗戳戳的恶意,一时间发懵,不知如何应对。 或许是自我保护机制让萧暮雨下意识扯出一个笑,不去刻意体会那些不好的情绪。但林瑶把她拉出人群,赵明悦直白告诉她对方怀有恶意。心中仿佛有未曾感受过的微弱情绪在发芽。 第4页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教官教转身的时候,她重心不稳但动作做得很用力,往侧边扎了一下差点摔跤,那时身后传来了甄沁的笑声,不算包含了好意的笑声。 这些事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到丁茉耳朵里,中午就约了她吃饭,同她吐槽。 “我跟你说我都要无语死了,”丁茉端着碗面,坐下就和萧暮雨吐苦水,“甄沁,就是和我吵架那个女生,她不由分说就说内衣是我的,阴阳我不检点把内衣放在那么明显的位置。” “我没去阳台,真以为是我的,我寻思我夹在阳台上也没怎么,就和她吵了两句。后来她又开始说我内衣晾阳台墩子上,全是细菌,说我不爱干净。我当时才意识到不是我的。” 丁茉依旧很生气,眉头皱得很紧,继续说:“然后她就去阳台扯了那件内衣甩我桌上说,这个罩杯除了你这么大宿舍有谁那么大。我当时真的……我!” 后来萧暮雨敲门要衣服,丁茉沉冤得雪,不再用苍白的语言解释反驳,开始和甄沁翻旧账。甄沁可能被逼急了,也可能是强势的心理作祟,挖苦她和萧暮雨一伙的,别是都在外面做什么腌臜事。 丁茉有一次一夜未归,被人惦记到现在,她快冤枉死了。但性格作祟加上口才不算好,一直被甄沁牵着话题走,导致她所有有关的辩解都会被人反驳,后来她过于着急口不择言,更是被对方抓住话头拿来说事嘲讽。 她现在觉得自己开学那会真是看走眼了,把她当真朋友还跟她分享秘密。 这些她都没讲,毕竟甄沁攻击范围已经牵扯到萧暮雨了。 萧暮雨认真听着,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夹杂点愧疚,觉得是自己的衣服是她们吵架的导火索。她道了声抱歉。 丁茉摇了摇头,说:“本来我和她之前就大小摩擦不断,没有这次也会有下一次。” “而且,这次她那么不顾情面说那些话,我也知道她人怎么样了。” 萧暮雨安静吃着面条,就丁茉说的而言,甄沁确实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她嚼完嘴里的面条,摸摸丁茉的手臂安慰她。 她眉眼弯弯说:“不想做朋友就不做好了。” 下午的训练已经过去了,萧暮雨坐在食堂座位上,右手撑着脸蛋皱眉头。想不通自己怎么惹到甄沁,丁茉甄沁吵架的事也不至于让她得罪人呀。 林瑶坐在萧暮雨对面,同赵明悦一起打趣她:“狐狸怎么了这是?” 萧暮雨被喊回神,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哎,你们不懂。”不懂狐狸的不懂有多不懂。 晚训过后萧暮雨坐在宿舍桌前,电脑摆在眼前,鼠标滑动。 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看一百集《公共关系》都想不通。 林瑶只见她“啪”地一下关了电脑连带着里面播放的视频。 “到底咋了这是?”林瑶又关心又好奇。她跟萧暮雨呆的久,发现萧暮雨一下午兴致都不高,走路也不蹦蹦跳了,耷拉着脸心事重重的。 萧暮雨叹了口气,坦白:“我还是不理解,那个女生为什么不喜欢我。” 林瑶缓声开口:“宝,你要知道,有些人的恶意是莫名其妙的。” “那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吗?” 林瑶“嘶”了口气:“你们之前有什么接触吗?” 萧暮雨沉默片刻,才开口:“……有。不方便细说,但是我感觉和我关系不大。” 牵扯到别的人吵架争执,人家关着门吵,也不好往外说人家为什么吵架。 赵明悦反坐椅子,趴在靠背上听两人讲话,说:“简单说说,给你分析分析。” 萧暮雨简单说了,大意是她内衣被吹到人家宿舍,去拿的时候碰上两人吵架,吵架内容还和她内衣有关系。 赵明悦也“嘶”了口气,想不明白这怎么吵起来的。 省略的确实太多了。 萧暮雨说:“哎呀算了,我今晚睡一觉就好了。” “是这样的,你就当她嫉妒你,”赵明悦下了个结论,起身展臂感慨,“这么想,人生直接!明亮了啊!” 林瑶笑得东倒西歪:“明月姐姐牛!那个人肯定是嫉妒咱小暮雨的美貌。” 第4章 鲜花 接下来的军训,萧暮雨有意避开甄沁所在的位置,也尽量避免眼神接触。 虽然人群确实很有意思,但为了不像上次那样被当众挖苦,萧暮雨默默缩在林瑶旁边,寸步不离。 她坐在假草皮上,看隔壁排那个熟悉的身影。 除却被甄沁影响情绪那一天,萧暮雨有事没事就看陆疏月,期盼她能转过头或者余光看到她。结果军训都快结束了,陆疏月还没看见她。 她们两个位置很近,真的很近。萧暮雨在五连二排最左边,陆疏月在五连一排最右边,纵坐标也就隔了两排,横坐标只是隔了个过道而已! 当贺锦喊向左转时,萧暮雨就能看见陆疏月侧颜。那侧颜当真是淡漠无比,什么也不在意,一点余光都不给萧暮雨。 对视感应失败,两个排的休息时间又是错开的,下训也要有序离开,导致萧暮雨现在还没能和“救命恩人”认识熟悉。 萧暮雨起初看见陆疏月,那就跟漂泊在外的旅人看见老乡一样,眼睛亮晶晶地有机会就盯着她看。不过一直以来都没成功对上眼,萧暮雨中间也认识了很多人,后来再看陆疏月就是无聊之余打发时间,顺带点试试的意味。 试试看能不能和陆疏月“连上线”。 越看发觉陆疏月真的很有意思。人站得笔直,转身蹲身立正都做得很标准,甚至于坐下,上半身都端正着。表情淡漠,最大的表情就是喝完水下意识抿嘴唇。站在那穿着迷彩服也挡不住一身清冷的气质,白生生的脸颊上流的汗活像是假的画上去的,在炎热夏天里却似是冬日松柏。 作为三天两头就挨教官批的萧暮雨,她由衷觉得陆疏月厉害,陆疏月从没挨过批评,当然似乎也没挨过夸。萧暮雨把这归咎于陆疏月太冷淡教官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之在她心里陆疏月已经是近乎机器人的人类了。 萧暮雨歪头靠在林瑶肩上,慢悠悠看着五连一排。 蓦的对上一双琉璃般的眼珠,萧暮雨:“!” 她几乎下意识抬起手扬起笑脸,想要打招呼,还没来得及,那双眸子就转回去了。 林瑶注意到身旁的动静,目光从手机屏幕转向萧暮雨脸上,柔声问:“干嘛呢?” 萧暮雨闷声摇头说没什么,被林瑶摸了摸头。 她面上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就又挽着林瑶的手傻乐,她指着绿茵草上的场景,一个男生被教官单独调出来训练,结果却练得同手同脚,把教官都逗笑了。 ----- 军训接近结束,很多人心思都漂浮起来。教官也看在眼里,商量了一下,准备晚训安排为表演节目。 想报名的可以趁着下午休息时间去跟教官报名。林瑶犹豫了很久,最终在萧暮雨和赵明悦撺掇下报了名。 节目是几个排共同围在一起欣赏表演,男排女排都有。当然这毕竟是军训,围坐在一起也须得训练有素方方正正。教官把自己排里想表演的名单交上去,有专人负责安排表演顺序、操控音响。 主持人是一个表达能力比较好、肌肉饱满发达的男教官,他用澎湃激昂的语气现编了一段开场白。 他状态自然无比地现编内容,大家军训压力太大了,把这个临时凑起来的“晚会”纯当休息,现场氛围被带动。 北边有个面容姣好的女生上台,反手脱掉军训外套只穿着内搭体能服,比较紧身的体能服衬托了人的婀娜身姿,舞步动作随着滚烫背景乐而动,一步步踩在节拍上,非常吸引人的视觉感官。音乐高潮迭起,彻底点燃了现场氛围。 这不,现场气氛变得闹哄哄,西边男排角落几个男生更是聚在一起吵闹鬼叫。 林瑶垂下眸子,自己的节目似乎过于平淡,她有点打退堂鼓。 台上女生一舞结束,主持人教官杀鸡儆猴拎起那几个男生严肃教训了一遍,声音中气十足根本没用话筒,或许是嗓子太过用力,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现场氛围变得尴尬无比,本来活跃起来的氛围又如同死水一样,静默无比。 林瑶低头看着贺锦的聊天界面,时间停留在下午六点四十分。 林深时:贺教官,我想报名,唱歌曲目是《听风》。 对方不训人时也就是个亲和温柔的女生,回了个OK的可爱表情包。 聊天框中“教官,要不然把我的名字撤销了吧”,她手指悬在“发送”上犹豫。内心深处想上台表演,同时害怕报名又撤销麻烦别人,她内心做了几番争斗,没删除文本也没发送。 第5页 主持人为了让众人放松下来、不因为军训规矩而呆板端坐,他朗声道:“给这位勇敢的女同志热烈鼓掌!” 片刻又补充了一句:“鼓掌鼓得整齐点!跟我学。” 他有节奏地拍了下手掌。 赵明悦帽檐遮挡在暗处的眼睛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跟着大众轻拍手掌。 又说频率不一致,不够有气势,被要求鼓了好几次掌。 一时间全场都是这块方正舞台间的仿佛伴舞的鼓掌声,台上空空如也。 等现场的鼓掌声终于达到要求,主持人活跃气氛笑笑道:“西边这排角落那几个起哄的男生,来来,挑一个人上来接受惩罚表演节目!” 那几个男生你推我让的,里边有个五官偏硬朗的男生脸颊泛红被推上场。也只是一开始害臊半推半就的,之后大大方方站到空地中心,接过话筒,和调音响的人交流了几句。 音乐响起,是一首很经典的粤语歌。 高中刚毕业的不管女生还是男生,都比大学时候爱出风头,男生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拿话筒,耍帅站着。 林瑶妈妈是香港人,耳濡目染,虽然不会说但是听得懂。 听出他发音有很多问题,而且还跑调。不知是不是耍帅耍过头了,他到高音处没唱上去还破了音。 林瑶轻抿下嘴,片刻把聊天框中的话一一删掉。 理工大学中准备“朴素”的节目表演还是唱歌偏多,后面好些都是唱歌。有女生不好意思一个人上台,手牵手拉着朋友陪她,纯纯给人勇气的工具人。气氛逐渐被点燃。 “好!刚刚的歌曲非常可爱很好听!接下来,是来自五连二排的林瑶为我们带来歌dix曲《长风》,大家鼓掌欢迎!” 林瑶有些腼腆低着头走到中央,接过上个女生递过的话筒,小声道“谢谢”。 熟悉的前奏婉转响起,她手心早就捏出一把汗。 “或许我们会不期而遇, 在不知年岁的某年某日, 如同长风吹过几万里。” 女声轻柔缓缓,回荡在这方小天地。 节目进行到中期,管理不如刚开始严格,有人假借上厕所回来偷摸换位置到朋友附近。萧暮雨也磨磨蹭蹭往后移,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 陆疏月淡淡然转过眸子。 先入目的是萧暮雨那双闪着狡黠的狐狸眼,而后是对方藏在暗处的微信二维码。 “……” 她没作声,握着手机扫了码。手机壳是朴素无比的透明款。 萧暮雨看加上了好友,眼睛比天上最闪的星星还要亮,低声说了句“你好”。 对方“嗯”了一句,点点头,继续看舞台中央。 林瑶声线温柔,唱到婉转处有说不尽的韵味。 “长风拂过柳梢掠过波光奔向你, 吹起你柔软青涩的发丝, 公园转角的长椅, 弦月挑起星子, 你比春水更清丽。” 萧暮雨新奇看了陆疏月一眼又一眼,看她像个老干部一样端坐着听情歌。 她今天下午已经听林瑶唱了五六遍这首歌了,夸得天花乱坠,现在就差把歌词曲调默写出来。林瑶今晚有没有超常发挥她听不出来,但结束时她鼓掌鼓得声音最大,手心冒红。 林瑶隔着遥遥人群朝她浅笑。 陆疏月也转头看了眼对着通红掌心哈气的人。一不小心着了道又和萧暮雨对上眼神,只见她仰头朝她笑。 “谢谢你上次带我来学校。” “没事,顺路。” 萧暮雨笑得开怀,问陆疏月哪个专业。 “自动化。” “奥。”萧暮雨小小失落了一秒,转而挺起身介绍了自己,“我是生物科学111班的。” 陆疏月低垂着眉。萧暮雨问题很多,声音又压得可爱,一副想和她做朋友的样子,陆疏月不好晾着她。 台上热烈,两人在外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萧暮雨夸夸那个女生长得好看,夸夸这个女生声音好听,鼓掌时挺起背仰起头,妥妥的夸夸机氛围组。 然后……然后两个人被后排站着的连长抓到了。 亏得萧暮雨,让陆疏月在接近军训尾声的时候,挨了第一场骂。 “夸夸机”萧暮雨低头挨训,双手交握垂在身前,乖乖的好像知道错了。等训得差不多了,她抬起眼看连长的眼色,张口就来:“好的!连长!谨遵教诲!” 陆疏月眼神淡漠站在萧暮雨身旁,教官唾沫横飞十分钟,她表情不变。听见萧暮雨用说“Yes,sir!”的语气说了句“好的连长”,她眉头跳了一下。 连长沉默站在原地,萧暮雨拉过陆疏月的袖子,指了指身后:“那……那我们走了?” “走,走走!”说着还摆了摆手。一个没心肺好似机器人,一个没心没肺浑不在乎,训得他心累。 萧暮雨拉着人光速跑回,惹得陆疏月绊了一下。 第5章 玫瑰 回到宿舍,萧暮雨窝在位置上扣手机,圆润指尖打在屏幕上,发出“哒哒”的微弱声音。 陆疏月收了阳台晾着的衣服,回到桌前,看见尚未备注的“狐狸不吃葡萄”发了个红包过来,她回了个问号过去。 狐狸不吃葡萄:上次打车的钱!谢谢你! 陆疏月抬手收了。短短十几公里的打车费萧暮雨足足A了五十块。 陆疏月:不用这么多,十块。 说完发了个四十的转账。 狐狸不吃葡萄:不用不用啦,剩下的就当是我感谢你啦! 萧暮雨发完,给转账点了退回,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赵明悦想找萧暮雨要她的军训的检讨“借鉴”,见她在聊天就安静在一旁呆着,撇到聊天内容一不小心看了个大概。 “这钱烫手啊?转来转去的。” 萧暮雨把手机放她眼前,让她看全。赵明悦速算了一下十块加转过来的四十块,张嘴就是老梗:“我是秦始皇,中间忘了,v我五十。” “我让你看她不收我的钱……” “那不然呢,你要用五十块包养人家呐?” “我就是感谢她,”萧暮雨强调,“感谢!” “谁好人家感谢直接打钱啊,多冒昧。”赵明悦说完还补充,“而且还只是A打车钱。” “真的是很大的忙,而且今天我们聊得蛮来的,”萧暮雨说到这有点心虚,毕竟一直是她在说,她咳了两声,“我还挺想和她做朋友的。” “做朋友也不是直接打钱啊。” “那怎么办?” “怎么办都行吧,聊天、吃饭、送礼物啥的都比你这好。直接打钱人家心里肯定尴尬。” 她说完,看见萧暮雨一脸学到了的样子,并且严谨地打开了“照明月”的聊天框,把她的备注改成了“军师”。 军师本人:“……” 萧暮雨学以致用,果断收下了陆疏月转过来的四十块钱,顺手发了一个红白狐狸手牵手的表情包过去。 陆疏月那边回复很快:OK。 狐狸不吃葡萄:我请你吃饭吧,真的很感谢你!! 陆疏月:……不用。 萧暮雨探头过左手边的楼梯和柜子去看赵明悦,拿着她以前检讨书的人正奋笔疾书。她叹了口气,军师正在被凡尘琐事缠住,这事还得靠自己。 她纠结了一下,灵光一闪,打字:那你喜欢什么?有什么想要的嘛? 萧暮雨觉得既然吃饭不行,那她现在发这句话,聊天、送礼物都有了,一举两得她果然是最聪慧的狐狸。 最聪慧的狐狸迟迟没用收到回复。 最聪慧的狐狸开始怀疑自己。 最聪慧的狐狸打开了熟悉的课程。 满脸困意看了两集觉得过于理论化太水了。以为熬过前期讲的“定义”部分,后面就会分享实用的东西,奈何到中期发现讲的是营销方式,其中又涉及了概念分类情况,对目前的萧暮雨没有什么用。现在内容快结束了,开始讲意义了。 萧暮雨关了视频,去搜了相关干货,一字一句地敲:怎、么、和、人、聊、天。 挑选了一个符合情况的视频,点赞、观看。 萧暮雨听了两分钟,眼眸慢慢眯起,又张开,最后缓缓皱起眉。 ……太噎了,有点消化不良。 收藏视频之后她逃也似的捡了衣服去洗澡。 等出了浴室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桶,她走到桌前俯身看手机。 陆疏月十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陆疏月:还是吃饭吧。 ----- 军训倒数第三天,排里开始选择好苗子报上去,报到连里,连里把这些人组成“加强排”,对其加训集训,进行最后一天的军训汇演。 第6页 当然这些人这门课的成绩不出意外也会比普通人高。 萧暮雨的身体素质没得说,当然是没选上。 9213寝只有赵明悦一个人选上了,要说她身体多好也不尽然,主要是实在能吃苦表现好加上认错态度佳。是的,那份真假参半把军训和教官夸得天花乱坠、再三保证不会犯迟到错误的检讨书,把贺锦感动了。 没有加训的同学休息时间大大增加,管理也变得松散,因为教官们都开始集合给“加强排”的同学指导。 也是天公不会挑时间,前十几天那么痛苦的日子一滴雨都不落,到了休息的时候反而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偏偏加强排的人要练的东西多时间不够,只能够在雨中坚持练习。 雨下的朦胧遮挡视线,普通排这边看加强排那边都蒙上了一层雾气。这边的同学盘腿坐在蓄着水的假草皮上休息,遥遥望着加强排那边倔强的一道道身影,竖起拇指:“这分就该她们得!” 有人不知道哪找来的塑料袋,撕成块和朋友分着垫在屁股底下。 萧暮雨和林瑶运气一般,没有找到塑料袋,只能被迫“训练”蹲姿。 蹲着也要玩手机,萧暮雨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了一块,她扯过劣质粗糙的军训外套袖子擦了擦,因为雨水影响屏幕感应总是导致敲错位。 但她还在倔强地给陆疏月发消息,问今天中午去不去吃饭。 林瑶听见边上有人说“学校这是在搞什么苦难教育吗”,想跟萧暮雨分享,拍了拍她肩膀。 萧暮雨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玩手机玩忘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大小腿蹲得那叫一个酸爽。林瑶拍她时她没稳住重心 ,往前跌了一跤。 林瑶:“!” 林瑶慌忙扶起她,才看见她膝盖小腿处全沾上了水,手机屏幕摔跤时正对地面,现在全是细细密密的滚落水珠。 现在好了,不管坐不坐下,该今晚洗的裤子逃不开的。 萧暮雨想通后大手一挥,反手用裤腿擦了擦手机,大大咧咧盘腿坐下了。 林瑶迟疑道:“我有你这样的心态……” 萧暮雨把手机举到林瑶面前,笑眯眯分享道:“陆疏月说军训结束和我去吃饭。” “不是,狐狸你……”林瑶沉默凝噎: 其实是陆疏月发的是中午要洗衣服,军训之后再说。明眼人都看出这种情况,应该是这人对和萧暮雨吃饭这事并不热衷。 奈何萧暮雨此人没什么心眼,只接受过“理论教育”的洗礼,目前只看得到事物结果而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人情世故。 林瑶看萧暮雨一脸开心。 心中叹口气:算了,傻人有傻福。 ----- 傻人萧暮雨悠悠闲闲等到了军训最后一天。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那叫一个身心舒畅! 苦海有涯,船到桥头! 底下操场上乌泱泱站着人。 台上坐着各路领导,还有那么几个身穿军服胸前别着勋章。 十个加强排依次上场进行汇演,气势恢宏,整齐划一。 汇演进行得很快,萧暮雨算了一下时间和没上场的排数。 应该演不到下午,那岂不是下午就放假?! 萧暮雨喜滋滋眯了眼,觉得塑胶跑道上的汇演方阵是那么的顺眼如此的有气势。 她头昂起来,背挺得更直,整颗心都在叫嚣: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放假,准备好结束这样的日子,准备好开启真正的大学生活了。 狭小的礼堂走道,赵明悦被旁边队伍挤到萧暮雨身边,麻木道:“你准备早了。” 结束汇演时不到十一点,是放假了没错,比平时多放了一个小时。 萧暮雨中午还在宿舍群里大“喊”大“叫”状若疯癫,下午就被通知两点到礼堂门口集合。 她现在被挤在角落动不了,后面的人又在催促,还夹杂着几句抱怨声。她咬咬牙硬着头皮贴着墙挤进人流。 行进中瞥见了对面走道上,扶着座椅伫立着的陆疏月。 大礼堂的座位是扇形排布,人头是按照军训位置从左边向右边、后排向前排推进,陆疏月五连一排应该比五连二排早找到位置。 可能是被人群挤得有点麻木了,陆疏月佛系地一步步踏着空地,有人走她就让在一边。因为是从左往右最后一个人,她直接被挤散了队,等找到自己的位置,发现那一行座位都坐满了人。 陆疏月:“……” 她闭了闭目,就近挑了前一排最边上剩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转头就和萧暮雨打了个照面,只见她小幅度挥挥手:“嗨?” “……”突然发现自己被人看了有一会并且没防备地被进行了互动,这种感觉还是怪惊悚的,陆疏月一会才镇定下来,“……嗯。” “我说你咋一直不坐位呢,不过好巧啊。”说完她又想了一下啊,皱着眉思考,“咦,我算了一下,你的位置怎么也和我排不到一块啊。” 萧暮雨心算快、<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想象好,单数排从礼堂西门进,双数排东门,虽然不知道礼堂座位排布,但陆疏月的位置应该在她后面两三排的位置。 陆疏月消化掉这蝴蝶效应一样的巧合,抬眸看萧暮雨:“随便坐的。” 这个位置其实是规定好的,理论来说不允许换位置,不过密集的人群哪那么好管理,有些人想和朋友一起坐,借“上厕所”名义偷天换日的就有不少,还有人装都不装,排队的时候就挤到朋友身后。 萧暮雨朝她眨了眨眼:“我替你保密。” 陆疏月抿唇,感觉萧暮雨误会什么了。 第6章 假期 礼堂偌大,陆陆续续进来些教官站在过道。 因此原先嘈杂的礼堂此刻格外安静,落针可闻。 贺锦就站在萧暮雨旁边的过道上,因此她早已把手机乖乖收起,双目直直盯着自己脚下那小块地。 她一直装鹌鹑,不知过了多久。 音响传来声响,她才抬起眼看是有人在试麦,余光里哪还有贺锦半点身影。 萧暮雨:“……”这教官走路咋没声。 她把心收回肚子里,拿出手机艾特相隔不到一米的林瑶。 狐狸不吃葡萄:@林深时,宝宝我在你后面! 她亲眼看见林瑶动作往手边看了眼,肯定是在看手机。 但一秒钟、两秒钟—— 她没回头。 狐狸不吃葡萄:为什么不理我。 随即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 萧暮雨看见林瑶的后脑勺轻微转了转,似乎在摇头。 什么意思? 她举起手机想给林瑶拍她后脑勺的照片发群里。 而后手里一空 ——手机被一双手飞也似的抢走了! 萧暮雨回头看,第一眼是甄沁的吊梢眉眼,心中闪过她不可能坐在这肯定是偷偷换位置过来的真讨厌,不会又要找茬吧。想法一闪而过发现她平日里爱说的嘴巴没张开,一本正经看台上。 第二眼是站在她旁边拿着橙红色手机的贺锦。 “……” 萧暮雨飞速转过头,也不要手机了,继续当鹌鹑。 ……她现在知道林瑶什么意思了。 “各位同学们下午好!”一名穿西装打领带的老师站在主席台后,头微微往下扶着麦克风讲话。 他讲了一段冗长的开场白,从左往右依次介绍台上的领导老师。 每介绍一个,那个老师就站起来鞠躬,台下再鼓掌。 萧暮雨有点困倦地拍着手。 这个讲座预计持续时间两个半小时。到目前所有的老师开场白几乎都是同学们军训辛苦了,少年强则国强,青年志气、身体素质的重要性。 当真是一剂很猛的鸡汤,道理和经历参半讲。 底下都是些没经历过社会磨难的年轻人,觉得无聊不在乎左耳进右耳出。 新生比较好管理,没有在大学浸淫个一两年,因此A大期盼这批新生别那么快学坏,对这些人管理比较严格。不过边边角角的人仗着天高皇帝远艺高人胆大悄咪咪拿出手机玩。 萧暮雨没有的玩,只能眼馋地盯着旁边一些人玩弱智小游戏。 …… 一身勋章的军装老者姗姗来迟被人搀扶上台,他坐在位置上接过麦克风,眼睛浑浊但又有细微的光。 他说话间没有多少豪情壮志,只是娓娓道来。 萧暮雨盯别人玩贪吃蛇的眼睛看向了台上,这个老人语气和高中时在巷口下棋的爷爷很像。 她坐正身子,仔细听了起来。 发现也有人放下手机听台上讲话。 第7页 “社会是个染缸,从踏入大学开始慢慢给你褪色,让你进入社会能够更加容易着色。 常人说这是过渡期,能更迅速适应社会。 青年不知天高地厚,偏要大展拳脚,偏要坚持己见。 有人摔了跟头消磨了志气,有人理想此消彼长还在向前走。” 并没有多少人能完全明白,大多只迷茫间窥见了一点点。 或许未来的某个课堂里、格子间中,突然惊醒,明白了大学前的那堂课那番话。 台上最后一句话落地。 “看似可笑的自我谈不上好坏。 至少此刻有人听闻风霜仍旧踌躇满志。” ----- 主持人安排散场。 萧暮雨靠在靠背上休息,脑子很累面无表情生无可恋,等待那边队伍离开。 被强灌了预计两个半小时实则三个多小时的鸡汤,还没有手机,难熬,实在难熬。 谁好人家大学还被收手机啊。临近结束贺锦才把手机还给她。 林瑶可怜地回过头看她,问她等会吃什么。 萧暮雨清醒了,倏然看向身旁的陆疏月。 她记得两个人要一起吃饭。这不是正好吗? “欠”了这么久的一顿饭,还上了两人就没有谁欠谁人情,就能毫无顾忌成为朋友了. 萧暮雨想的开心,一边思考等会送点花花草草什么的,这友谊不就来了。 陆疏月对上她眼睛,想到了说好的那顿饭。 早吃完饭对方人情就还完了,就不会再缠着她了。 “等会去?” 萧暮雨重重点头,跟林瑶指了指陆疏月说:“我今天和她一起吃饭。” 等两人走到礼堂外开阔地带,萧暮雨下意识挽过陆疏月手臂。 陆疏月抿唇,问:“去三食堂?” 说完不动声色把手抽开了。 “三食堂??”萧暮雨愕然望她,吃食堂?还是三食堂?开什么玩笑。 陆疏月见她满脸疑惑,误会她的意思,解释道:“三食堂最近。” 三食堂离礼堂最近没错,但是也最难吃,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我花都订好了我们吃食堂???” “?”陆疏月皱眉,“什么花?” “送你的花啊。” 陆疏月眉头皱得更深,这似乎超过了还车费人情的范畴,过于隆重。 “不用……” “哎呀没事,”萧暮雨大手一挥,“朋友嘛,送送小礼物很正常。” 陆疏月看了眼她,默然无言。 两个人回宿舍换下了军训服。陆疏月换上了老三样,白T、牛仔裤、帆布鞋。萧暮雨一身就显得花里胡哨,橘红色连衣裙搭配黑色大头皮鞋。 萧暮雨这时才发现她们就住对门。 萧暮雨这个寝室是专业最后一个寝室,对面寝室自然就排到了另一个专业。 “哇塞,我俩真的好有缘呀。”萧暮雨感慨,又有点疑惑,“不过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出门早,回来晚。” 萧暮雨“哦”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满脸震惊:“七点半就集合,还能多早??” 萧暮雨这种一周固定迟两天到的人,要么卡点、要么迟到。 从宿舍到操场快的话也要十五分钟,她嫌买早饭太耽误时间,天天早上朦胧个睡眼叼着个面包,迷彩腰带往腰上一系。小跑到操场这段路程就当消化了。 在她看来,卡点的好处还有很多,比如说上厕所和洗漱压根不需要排队。 因此她想象不出来有人能在这训作息里还能“出门早”。 现在人这么惊悚的吗? 可能因为她样子太惊讶,陆疏月抿唇:“没有很早,六点半。” 结果萧暮雨表情更惊恐了,追问:“你这么早出门干嘛呀?” “有事。” 很敷衍的回答。 萧暮雨“奥”了一声。 两人商量按林瑶说的去万达吃。 要萧暮雨说,林瑶真乃世间奇女子也。她把她吃过的所有餐厅都记在一本活页本上,标注了地点、光临的时间和点过的菜,最牛的是每道菜下面还会写评语。如果她后来路过发现地点改变,还要再去新的地址再吃一次。 就说现在,她已经在论坛上搜完了学校食堂所有好吃的窗口,并且通过和萧暮雨赵明悦一起实地考察,筛选再筛选,选出了一整套A大食堂<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名单。 林瑶把餐厅、窗口、风味写在牛皮纸上,赵明悦列了一份excel表对内容分类整理,萧暮雨无所事事但目瞪口呆,充当夸夸机满足林瑶和赵明悦的虚荣心。 同时林瑶是A市本地人,对A市有什么餐厅好吃了如指掌。萧暮雨问她推荐餐厅时,林瑶一串妙语连珠把她砸晕。 “北门马路对面黄焖鸡米饭、煲仔饭,便宜实惠好吃;东门门口地铁直达万达,三楼的张记、阿姐烤鱼、四楼的自助餐,有点小贵但物有所值;南门那边只有路边摊好吃,但是目前被管控了,不建议去。另外A市还有更高档的餐厅,太贵了我没去过也做不了笔记,如果你去了能给我写一下笔记吗?” 萧暮雨正在和陆疏月发消息,听完竖起大拇指:“去了一定记,您太伟大了!” A大东门距离最近的地铁站只有几百米,因此约会游玩都是从东门出发。门前广场很大一片,走出广场就是交通发达的各种高架马路。 萧暮雨煞有介事地让陆疏月转过头,她小跑去大门左边放快递的地方取花。 东门不是四四方方的正东,而是东偏了一些向北。出门右手边有一块铁栅栏围成的转角。 大片凌霄花开出了墙,攀着铁栅栏偏偏起舞。 陆疏月站在马路牙子边,抬眼看夕阳映着凌霄花,本就橙红鲜亮的颜色更加浓重。 她不喜欢花。几乎从不光临花店。 萧暮雨要送她花她只嫌人情难还。 风渐息,凌霄花也静了下来。萧暮雨轻轻拍了拍陆疏月的肩,叫她回头。 一束鲜花递了上来。 萧暮雨盯着花有些懊恼:“我跟小哥说加急,他们可能送得太早了,被别的外卖压扁了一点。” 抹茶色的包装纸包裹着十几朵黄玫瑰,花枝有些残败,明黄色的花瓣因为挤压而洇出暗色。 陆疏月目光触及,眼眸闪了闪:“没事,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刚刚好像听见谁说自己不喜欢花来着。 第7章 夜空 明明是萧暮雨约吃饭,但一直到地铁站都是陆疏月领着走。 陆疏月主动拿出手机导航着万达。不是她多热心,她只是认为萧暮雨不太会使用科技。 “有张记餐厅、阿姐烤鱼、自助餐。你想吃哪家?”萧暮雨细数着餐厅,问。 “都可以,你定。”陆疏月说着,萧暮雨从斜挎包里拿出了一个骰子。 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萧暮雨语气颇有一些骄傲:“我就猜到用得上,哼哼。” 陆疏月疑惑看过去。看清后表情一言难尽。 萧暮雨蹲在地上,掷骰子, “走吧,去张记!” 地铁站,陆疏月回头看着隔在闸机口外的萧暮雨:“?” “这个,”萧暮雨指了指闸门,又把手机按上去,说:“它不开啊。” 陆陆续续有乘客排队等着,萧暮雨不想占着位置,就往旁边走去。和陆疏月隔了一道玻璃。 陆疏月眉头皱了一下,似乎也有些不解。走过去看了看,屏幕显示她的屏保——一只卡通狐狸。 确实是不太会使用科技。 “你打开支付宝。”“出行。”“地铁,点这。” 显示尚未开通。陆疏月一步步教她开通了。 “以后,扫这个码,对准那个扫码口。”陆疏月指了指闸机扫码口。 “哇,谢谢你!” 此时检票口已经没有人了,她按照陆疏月教的,便过去了 两人上地铁的时候,零零散散还有几个空位。 陆疏月坐下便开始查林记餐厅,了解大概消费后,看着萧暮雨欲言又止。 萧暮雨凑过去看她的搜索界面,指着一道草莓甜点说:“我的天,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陆疏月没说话,轻轻推了推快窝到自己怀里的人,企图把她推回原位。 萧暮雨以为是自己看她手机界面,她不舒服了,就很自觉窝回原位看自己的手机。她刚刚截了一张支付宝的图片,问出行里面除了地铁之外的哪些还有用。 林深时:公交也有用的,你把公交卡也开了。 照明月:小暮雨,你家在你家乡那边是不是那种特别富裕的人家。 第8页 林瑶在宿舍看到这句,说了赵明月一句:“你别这么说。” “不是……她真的好奇怪啊。来这边啥也不懂,但是她又不像缺钱的样子。” 萧暮雨初来A市时穿得朴素无比,但军训前各种护肤品、衣服首饰不停买买买,还经常请朋友吃饭喝奶茶,没有一点省钱的样子。虽然花钱谈不上大手大脚,但和刚来时差距过大了。 尤其是赵明悦帮辅导员做新生人员登记表,知道萧暮雨来自贫困县,辅导员还嘱咐她多关照萧暮雨一点。 “万一她就是比较有钱,只是在小地方生活呢。”林瑶还是不赞同赵明悦的话。 赵明月被说了有点尴尬,但仍然疑问道:“有钱还会在小地方生活吗?” “我们不要深究吧。” 下一刻萧暮雨回复了。 狐狸不吃葡萄:不知道算不算有钱,家里的老人留了一大笔。但是我家里人都在农村,自给自足不怎么用钱。我出来上大学给了我好多。 林瑶看完消息松了口气,无奈对赵明月道:“你看你。” 赵明月有点羞愧,说:“好奇心上头了,我去跟她道个歉。” 萧暮雨反复确认这个措辞不管怎么问她都有相应回答。 她松了口气。 “叮铃”一声,那口气又提回去了。 照明月:对不起啊,我刚刚就是有点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狐狸不吃葡萄:嗯?没事没事。 六七点的商场很热闹,张记餐厅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陆疏月上前去订餐,拿了小票坐在门前长沙发上等。 两人容貌气质好,陆疏月还拿着捧鲜亮的花,实在很引人注目。有胆大的人上前找萧暮雨要微信,她偷瞄了陆疏月一眼,学着她刚刚被要微信时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萧暮雨学完有点乐,说:“那个找你要微信的是个女生欸。” “怎么了吗?” “就是,女生找你要微信,一般不都是男生吗?” 陆疏月沉默一会儿,道:“你不也是女生吗?” 黑暗角落里是她先递出的微信。 "我不一样。"萧暮雨狡辩,她那是因为和陆疏月一个学校的,寝室还对门,这么大个缘分加一加好友怎么了。 “哪不一样?”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加加好友怎么了!”一脸理直气壮。 “不知道。” “你好无聊啊……”萧暮雨撇撇嘴,“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说什么?” 比我一只狐狸还不会和人相处,萧暮雨撇撇嘴想,而后开启了狐狸教学,教学内容是教人类如何和人类交流。 当真是学了几节课就敢出来招摇撞骗。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咳咳,首先,交流要有来有往,我说十个字,你至少要说八个字吧?”萧暮雨见陆疏月抬眼看过来,迟疑,“要不然五个字?” “嗯。”陆疏月表示听到了。 “嗯——?”萧暮雨期待看她。 陆疏月一脸看幼稚鬼的表情:“……可以,五个字。” 萧暮雨故作高深,学着电视剧里的隐世老头,摆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点点头。 “要不然AA?”陆疏月迟疑了一路还是说出口。 “为什么呀?说好我请你的?” “这家消费有点贵。” “没事,小钱。” 陆疏月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的一身橘红色连衣裙,要多亮眼有多亮眼,但那个在火车站一身脏污、没有手机、拎着个破旧行李箱的人还是在脑中挥之不去。 她对探究别人的事没兴趣,脑中的想法没继续延伸下去。看着萧暮雨的脸点了点头。 叫号器叫到了195号——她们是199号。 陆疏月低头看了眼手机,把票号给萧暮雨,说去拿东西,让她排到先进去。 萧暮雨进了餐厅有一会,点了两个菜,正百无聊赖等着,陆疏月就跟在服务员后面来了。 陆疏月转头和服务员道谢。 把奶茶放在桌上,问萧暮雨喝冷的热的。 萧暮雨受宠若惊,指着那杯冷的绿白相间的抹茶牛乳说:“这个!” 萧暮雨点了两道招牌菜,烤鱼和蒜蓉大虾味道很好,荤素搭配又加了盘绿油油的青菜。饭吃到一半萧暮雨嫌油腻,又点了两块甜品。 美名其曰军训太苦吃点甜的。 陆疏月垂眸用叉子切甜品,细嚼慢咽。 她眼睫毛并不浓密,但是很细长,加上眸色不深,眉色也淡,眉眼便显得很疏离。本来是温柔的长相,被一双眼睛冲得很淡漠。 或许是暖色灯光影响,照得这人一身温婉。 萧暮雨这般想,突然灵光一闪,陆疏月和艾宁——她高中同桌长得很像!嘴巴鼻子很像,都是瓜子脸。就是眼睛差得远。 怪不得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呢。 两人根本不是一个类型,艾宁眼睛很大属于温柔型,陆疏月和“温柔”二字差得十万八千里。 因此萧暮雨一开始只觉得看过去很亲切,没把两人联系到一起。 萧暮雨低头吃了口甜品上的蓝莓,想到什么就说了,丝毫不顾忌别人怎么想。 “你和我高中好朋友长得很像欸!” 她说完还翻出艾宁和她高中时期的合影,这些照片都是艾宁前段日子想起来发给她的。 陆疏月坐在座位对面,抬头看了眼照片。 背景是破旧堆砌着杂物的狭窄巷子,两个女生穿着蓝白色校服,萧暮雨那身校服洗得发白,对着镜头比耶,鲜活得仿佛要冲出平面,另一个女生抱着书歪头看镜头,眉眼温柔。 她现在谈不上对萧暮雨什么感官,车站时只以为萍水相逢。军训时注意到她的目光,不觉得有什么,只当她一时兴起。后来晚会她悄悄来到她旁边,问她要微信,缠着她问东问西谈天说地,她也没觉得两人能成为朋友。 等到对方仿佛想抓住她迫切以“朋友”命名她们的关系时,说不动容是假的。等那束熟悉的黄玫瑰递了上来,她想,或许像萧暮雨随口说的那样,她们之前大概真的很有缘。 可能这顿饭之后,萧暮雨就不会跟在她身后道谢了。两人专业不一兴趣不同,想必未来不会有过多牵扯。 她不愿意买花,因为不愿意看花一点点凋落。 为了避免结束,她避免了一切开始。 ----- 后来的日子如同陆疏月设想的一样。 萧暮雨忙着面试社团交各种有用没用的问卷调查表格信息,有时候为了加分还要去听动辄两个小时的讲座。 陆疏月则跟着发小周飞介绍的学长做比赛,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没忙完的事。 中午在三食堂吃完饭,她转头就回了图书馆。 路上接到了电话,显示“李律师”。 她拐到转角的树下倚着树听电话,偶尔解释几句情况,约好了详谈时间就挂了。 正巧周飞发过来消息。 飞:律师那边还要我帮你继续跟进吗? 陆疏月十四天军训根本凑不出律师上班的时间去面谈,每次都是大早上出门先联系周飞,讲清情况麻烦他去跟进情况。 周飞是陆疏月妈妈资助的学生,去年很争气拿到了保研名额,目前在A市一所高校读研一。 他在得知陆疏月考取A大时,就介绍了A大的朋友给陆疏月认识。 那位朋友叫何阳,今年读大三,周飞以前带过他打比赛,他现在也在带学弟学妹打比赛。因此陆疏月刚进A大,他的队伍就给陆疏月留了一个制作ppt写文档的位置——新人都是干这个,当初周飞带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陆疏月专业课程又多,每天早上很早就出门,晚上图书馆闭馆才回去,图书馆都快成她第二个寝室了。 萧暮雨依旧卡点上课,晚上非必要不出门,因此二人军训后就没见过面。 作者有话说: 你不愿意种花 你说 “我不愿意看见它 一点点凋落” 是的 为了避免结束 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顾城《避免》 第8章 灯会 两人后来见面是社团面试。 面试教室在三号科教楼,三号楼的设备桌椅是所有教学楼里边最新的,教室不大,竟然还有立式空调。那椅子比其他教学楼高级多了,不是翻板连椅而是单独购买的、带扶手靠背的办公椅。 一排面试官坐在办公椅上,一双双眼睛刷刷盯着萧暮雨。 “同学,你刚刚说你是生物的?” “是的。” 第9页 “行,你出去吧。” 萧暮雨只看见说话的面试官在表格上画了个什么。 什么鬼?让她做个自我介绍之后就没了? 她磨磨蹭蹭走出门,刚开门撞见了要往里走的陆疏月,手里还拿了一叠纸。 以为她要面试,拦住她说:“面试要排队,你坐到那去吧。” 说着指了指门口一排人末尾的椅子。 陆疏月挑挑眉,解释:“不是面试,送材料。” 陆疏月进门就听见何阳旁边的学长说:“生物专业也来面试我们创新机器人部门?今年简历没筛选吗?” 她默了默,上前把材料递给何阳。 何阳朝她笑了笑接过,态度很温和。 遭旁边人打趣问是哪个学妹。 何阳没好气:“昨天面试进来的学妹哪个学妹?” 理工科学校男生多,现场大半是男生,纷纷起哄。 见陆疏月眉头皱起,何阳赶忙打住:“诶诶我哥们妹妹,那就是我妹妹啊,都别欺负她。” 这都发“妹妹牌”了,没人不识趣了。 ——- 陆疏月中午想赶回去洗个头。 路上碰到萧暮雨,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 等走到萧暮雨旁边她其实有点后悔,两个人又没什么话题。 萧暮雨倒是很热情:“好巧,你去哪啊?” “宿舍,”说完她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回宿舍洗头。” 五个字,很严谨。 “我也回宿舍,”萧暮雨说完找了个国人常用话题,“你吃了吗?” “嗯,”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在三食堂。” “什……么?”萧暮雨想了想表格上记录的三食堂美食,几乎没有,“吃的什么啊?” 难道有新的好吃的了?问问回去让林瑶记下来。 “随便点的,忘了。” “好吧,好吃吗?” “还行。”其实她早就忘了什么味道,但记得位置,“进门右手边角落那个窗口。” 萧暮雨伸手在脸侧比了个“OK”的手势,很俏皮。让陆疏月又想到那张旧照片里的鲜活样子。 在陆疏月看来,萧暮雨说的话都是强扯话题没话找话。 她看了眼沉默着低头打字的人,主动说:“其实是因为我上次太晚洗头被室友说了,我才中午回去洗头。” 萧暮雨“啊”了一句,她正在跟林瑶激情输出“三食堂疑似有新品”,没理解全意思,脑子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大学里鸡毛蒜皮生活琐事很多,有些宿舍的学生课表不一,早上你要出门她要睡觉晚上你要睡觉她要熬夜,杂七杂八很难说清。 宿舍楼群里三天两头有宿舍争吵,萧暮雨嫌烦直接把群屏蔽了。 陆疏月也会吗? 她惊奇看陆疏月一眼:“你什么时候洗啊?” “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吧。” “你下次来我们宿舍洗哈哈哈哈。”9213一宿舍夜猫子,每天凌晨才熄灯。 萧暮雨口嗨了两句,真有点动心,热情想帮陆疏月:“一点前,你要是需要真的可以。” 陆疏月抿唇摇了摇头:“谢谢,中午回去洗不耽误。” ----- 萧暮雨撑着脑袋,开启“午间宿舍茶话会”。 “哎,就这么个事,我和那个女生都没啥联系了。” 林瑶在拆快递,安慰她:“害,这不还住对门吗?多方便。” “我俩课表作息都不一样,压根遇不到。” 赵明悦背对着“茶话会”中心打字写文档,声音倒是一字不落进了耳朵。 “大学都这样,狐狸你想开点。” “而且至少你们对彼此印象还不错,以后谁有什么忙找对方帮,也有得说不是?” “我生物她自动化,院系都不一样,啥忙啊?” “你今天面试不是碰见她去交材料吗?要我说那个部门肯定不要咱生物专业的,你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门路呗?” 萧暮雨有点为难,摇头说:“算了。” “不过,嘻嘻,我今天跟她说她要是太晚没法洗头可以来我们宿舍洗。” “你真是我们的好室友。”赵明悦抽空对她比了个大拇指,话锋一转,“不过她来也行,我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门路。那个创新机器人部门带的比赛还挺多的。” 林瑶:“我无所谓,再晚也熬不过我。” “瑶瑶,熬夜长痘。”一点睡的赵明悦开口。 “宝宝,熬夜影响健康。”一点半睡的萧暮雨劝。 “虽然我睡得晚,”作息未知的林瑶停顿两秒,“但我没早八啊。” 百忙之中的赵明悦抽了腰枕去砸她,萧暮雨顺手拿了桌上的娃娃往她脸上丢。 日子鸡飞狗跳就这样过去。 萧暮雨几乎都要习惯大学了。每天学学写写吃吃喝喝,忙碌时忙碌,悠闲时躺平。 她没有在班里竞选任何职位。但了解了很多社团和部门,现在在学生处担任文宣工作。 生物科学大一课不多,甚至院里还安排公休。 星期三下午整个生物院系没课。因此有什么院系大会、专业会、班会都挑这天开。 一时间不知道算不算“休”。 萧暮雨刚开完班会,一手挽林瑶一手挽明悦,乐呵着一起聊天吐槽。 她们三一个班,巧的是丁茉和甄沁也是111班的。并且甄沁是团支书,宿舍没少吐槽她到底怎么选上的,可以肯定的是宿舍三人以及丁茉一定没投她。 几个人都不想承认的是,甄沁的履历很漂亮,演讲也很好。总之投她的人很多。 甄沁平常开会投票填表格的时候没少给丁茉和萧暮雨使绊子,别的人看不出来,当事人都门清。因此萧暮雨不怎么在班里活动,但还是挡不住人缘好。刚刚开会照样拿到了班级内推的名额之一。 甄沁有时候会阴阳怪气两句,但萧暮雨能拿到的她都能拿到,萧暮雨拿不到的她也能拿到,没挡她的路,因此两人现在的关系有些玄妙。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讨厌萧暮雨,也没思考过。讨厌就是讨厌,原因千奇百怪并且随着相处时间日渐增多。 萧暮雨现在已经明白这个人真的很讨厌自己,也不准备再思来想去辗转反侧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她不竞选班里和院里的职位,个中原因,其中不愿意和甄沁打交道的占比有多少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走到一半,社团有个朋友,找她帮忙替值班。 她和这个人之前有过交流,相互感官还不错。便爽快答应了。 社团工作室里有她的书,她想着等会看看那本书顺便把例题做了,时间差不多,就没回宿舍拿电脑。 和赵明悦林瑶告别后径直走了。 她上课听得认真,就是不爱做题,属实是因为宿舍躺着太舒服了。 现在学生办公室值班的人已经走了,下一班还没来。此刻只有萧暮雨一个人。 难得静下心来,萧暮雨学习状态很好。 门被人悄悄打开又合上,没惊动她一丝。 房间内很安静,只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写完了一整节的例题,她忍不住叉腰,颇为得意地俯视被驯服的课本习题。 “易如反掌。” 后面传来一声笑。 坐在角落的人见她看过来,咳嗽了两声,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办公室新人的何阳。” 萧暮雨以同样句式介绍自己。 聊了两句,萧暮雨狐疑:“你真是新生?” “如假包换,”何阳继续说,“来来,我看你写的那本,我也学到那,有什么不懂的随便问。” 萧暮雨把书递过去,指了道题。 就看见何阳的脸色慢慢凝滞,咳了两声才开口:“这题吧,我还没学到。” 正巧有人敲门,何阳如获大赦,喊了声“进”。 见到来人,神色一亮,招呼人过来:“快快快,你看看这题。” 萧暮雨眼神更亮,但这两人明显更熟,她识趣地坐在一旁,就眼神亮晶晶盯着人。 陆疏月眼神在两人间逡巡,没想明白这两人怎么认识的。接过书,扫了两眼问:“有笔吗?” “有有有!”萧暮雨赶忙把笔递过去。 陆疏月简单写了步骤,把书递回去。 "哎,还是你们大一的脑子好用。" 萧暮雨:“好啊,我就知道你骗我。” 骗骗学妹学弟多有意思啊,何阳这么想,嘴上却说:“开个玩笑,哪能是骗。而且是你先没认出我啊。” 第10页 萧暮雨眯了眯眼,想了好一会也没想起什么时候见过他。 “创新部面试。”陆疏月提醒。 陆疏月一开口,萧暮雨才不管何阳李阳,她拉着陆疏月吐槽。 “那个部门是不是耍我,自我介绍完就让我走了。”她今天接到未录用的短信,现在越想越气满肚子憋屈。 陆疏月和何阳对了一个眼神,开口:“搞错简历了。” 何阳也尴尬道:“妹妹不好意思哈,底下的人搞错了。” 萧暮雨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个何阳是创新部的面试官之一。至于说为什么那些人让他自我介绍就走了,因为她本该在简历阶段就被筛掉,只是有人搞混了简历,让她来面试了。 何阳和陆疏月哪好意思直说,说她其实简历阶段就被筛掉了?萧暮雨当着人家面吐槽,搞得他们只好拐弯抹角说底下人弄错了。 萧暮雨懂了,萧暮雨心痛。 狐狸祖宗啊,这不自取其辱吗…… 作者有话说: 生物科学专业是很好的专业,是这个社团没品,对专业没有了解完全以偏概全。作者没有任何专业歧视的意思,都是文中人物的想法。 第9章 墓碑 群里消息嘀嘀嘀响个不停,但很糟糕,萧暮雨开了免打扰。整场值班都在安静写题,休息间隙就凑个耳朵听何阳和陆疏月谈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等值班结束,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才抽空看了眼手机。 一看看到了微信右上角的红点,还写了个白字“9”。 她心累地叹口气,手倒是一点不慢点进去。 “甄沁”三十分钟前:群里表格,填一下。 “甄沁”二十分钟前:? “甄沁”五分钟前:? “甄沁”刚刚:大姐,这种表格几分钟的事,不要让别人一直催好不好。 萧暮雨瞪大了眼,完了完了。 她打字:不好意思,刚刚没看手机,我现在填! 这话发出去后她忙不迭打开班级群填了表。 等填完表她才吐出一口气。 太恐怖了。 她迅速背起包,看见陆疏月走了,追着她步伐跟了上去。 “你去哪呀?” “图书馆。” “……好吧。” 学生办公室在独立的一栋楼里,在教学楼附近,从这到图书馆和宿舍有一段是共同路程。 萧暮雨问:“刚刚那个男生是谁啊?” 陆疏月垂眼想了想挂在办公室门上的“学生会办公室”,回答:“学生会的副主席。” 萧暮雨来了兴趣:“你也是学生会的?哪个部门的呀?我文宣部的。” 陆疏月道:“我不是,何阳让我去那找他。” “奥,好吧。” 萧暮雨没话题硬想,话在脑子里转了个圈:“你现在几点回宿舍呀?” “十一点二十。” 萧暮雨听着感觉奇怪,一般说大概时间不都整点或半点吗? 她也没问,换话题瞎扯了几句话:“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是云城人吗?” 军训晚会时她没什么经历脑袋一根筋,不知道人类之间的边界感为何物,看着陆疏月顺眼实在喜欢,叭叭问个不停。陆疏月回了“云城”二字,现在想来对方只是迫于礼貌。 这反问句式的瞎话很有艺术,事件原先是她问她答,这一下偷天换日成陆疏月主动说。萧暮雨深觉自己已经掌握了高情商语言。 “咳咳,我当时忘了说我自己了,”萧暮雨心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自报家门,“我是明城人,就在云城附近。” “嗯,毗邻而居。” “那我们回去的车次是不是差不多?”萧暮雨循循善诱。 陆疏月难得听懂了这拐弯抹角的话,给了个台阶:“嗯,国庆可以一起回去。” 听到回答,萧暮雨眼睛亮了。原来话真能这么说。——是的,最近她换课程了,看的是《沟通的艺术》。 萧暮雨重重点头,她应该离一个合格的成年人不远了。 两人稀里糊涂定下了口头约。 萧暮雨绕路去驿站拿了快递,才回的宿舍。 开了门她把快递丢给窝在转转椅里的林瑶。 林瑶先抛了个飞吻,才注意到萧暮雨雀跃的样子。 “啥好事啊,这么开心啊?” "嘻嘻,陆疏月说国庆和我一起回家。" 林瑶心道怪哉,这两人真成好朋友了?她晃了晃脑袋,转头问起其他。 “你俩一个地方的呀?” “不是呀,但是我们家乡很近。” 林瑶“喔”了声,听萧暮雨谈起其他。 “奥对了,你和明悦姐啥时候走呀?” 赵明悦刚进门就听见这句,非常欠打地说:“我和瑶瑶都A市本地,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啊。” 林瑶也笑,助纣为虐:“对哈哈哈,我们想啥时候走啥时候走。” 萧暮雨默默吐出一个字。 “滚 。” ----- 二三年的中秋国庆连成了一个假期,连休八天。 放假通知的下发总是格外惬意,很容易让人散漫下来。 往常A大的课业不算轻,就萧暮雨专业而言,第六周就有一门结课了。也就是说,国庆放假回来,她们就修完了一门课程的学分并且准备交论文了。 因此这周寝室的学习氛围还算是比较浓厚。 今天公休,实在没办法浓厚,从9213寝室到所有有公休的专业,都一脸喜气洋洋满心锣鼓喧天。 萧暮雨看了好几眼放假通知,直接躺上床,狠狠放纵一把。——趴着在玩手机。 边玩边聊今天的事。 “今天尴尬死了,又没及时填表。” “还有表?”林瑶大惊,飞速拿出手机打开班级群。 “啊?你不知道?”萧暮雨懵了,“团支书没催你吗?” 林瑶急着填表,也没多想萧暮雨的问题,顺嘴答。 “她催啥啊,没催过我啊。” 萧暮雨有点不确定,追问:“一直没催过?从开学到现在?” “她一个团支书管我填表干嘛,表交上去之前填了不就行了。” 林瑶这边说完,还在划拉表。没注意到萧暮雨已经石化了。 她填完表,翻到最底下,把手机递到萧暮雨面前,示意她看。 “喏,周四中午十二点前,以班级为单位交到邮箱上。” 萧暮雨扫了一眼,嘴巴微张表情凝固。 良久,她回过神来。 那从开学到现在,甄沁三番五次因为她一会没看手机对她的责怪算什么? 她还记得前几天甄沁发了好长一段文字,谴责她总是填信息写问卷太不及时,让团支书工作很难推进。那些话她反复看了好久,晚上做梦都是这些内容。 可怕的是她记忆力好,现在还能把那些字背下来。 甄沁:你到底能不能及时回消息? 甄沁:班级是一个共同体,你天天特立独行,每次有什么事你都不及时回复及时完成。非拖到我催你才来做。 甄沁:非得拖吗?明明就两分钟的事,每次你都非得几个小时后才完成。你能不能配合一下班级工作,配合一下团支书工作。我是真的服了你了。 …… 萧暮雨手指有点僵硬,她轻轻点开班级群的聊天界面,翻出在线文档发出的时间。 【15:21】 甄沁催她的第一条消息只比这个时间晚了五分钟。 萧暮雨继续往上翻,班群信息繁杂,要找出每一个被催的文件时间要翻些时间。 手指有点酸,眼睛也被持续亮光刺激得酸酸涩涩,她轱辘爬下床,走到了阳台。 A大女生宿舍窗外能看见人工湖和学校种的大块绿植,傍晚时候别有一番风情。 萧暮雨靠在窗边,继续滑动着手机,界面是和甄沁的聊天记录。 基本都是甄沁在指责她,她不停道歉说麻烦了。 夕阳金光打在她鼻尖,眼窝眉毛却因为角度陷在暗处。 指尖滑下,在夕阳和阴影间跳动。 天色暗了,光影对比仍然强烈,照得明明灭灭虚虚实实。 她是一个很钝感的人,说不上是天生的还是为了规避伤害。但钝感太久了,过往察觉的没察觉的恶意都一股脑涌了上来。 导火索只是一次平常的催促而已。 一根引线被点燃,兹拉兹拉引出火星,变成熊熊火焰,眼泪扑灭不得。 她现在几乎不想上明天最后一天的课了,如果可以马上就离开。 第11页 这个想法在脑中停留了许久。 她都不去招惹了,跑得远远的。为什么还要让她这么难过? 因为那些话,愧疚、难受、质疑自己,那些情绪都不是假的。甚至于她想过向甄沁示好,让她原谅自己。 脑中传来奇异的频率。 接受频率。 萧暮雨清清嗓子。 “母亲大人有什么——” 话还没落地就被打断。 “放假你不用回来了啊,家里这边有点事。” “什么事呀?”萧暮雨声音再也藏不住干涩。 “你别管,别回来啊。”萧笑春怎么可能没听出自家女儿语气不对,但形势紧张,她现在分身乏术。 “你不说事我偏要回去。” “行……”萧笑红气笑了,快速交代,“猎狐人出现了。村里要封了,你自己在外面要隐藏好。我联系了清<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山那边,你先去那边避避风头。” 清龙山是一般狐狸的“学校”,教一些防身术掩藏术,天赋异禀的狐狸还能学更多的技能。萧暮雨八九岁被送到那修炼,枯燥又平淡,狐生不会再去第二次的地方。 虽然这样想着,她口头依旧附和了几句。 “嗯嗯知道了我会小心猎狐人的。” 年轻一代的狐狸怎么可能害怕猎狐人,那是老狐狸讲的恐怖故事中才会出现的。萧暮雨早就不怵这个了。她偏过头,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道谁养的天竺葵。 一点也不想去清龙山。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夕阳的绚烂转瞬即逝,黄昏再瑰丽变换也只有半个小时的寿命。 ----- 萧暮雨第二天依旧上了一上午课,这节是高数习题课。 年轻女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大堆公式,她很清楚知道大学生的尿性,布置了作业也不一定会写。 学数学又不是靠背靠记,她往黑板上抄了道题让学生写。 老师抄完题闲下来会做什么,经历过应试教育的人大概都能猜到。 走下讲台,回归群众。 大学了,老师的探头低头依旧牵动学生的心弦。 林瑶紧张得抄了遍题目。 “题目可以不用抄哈,”女老师好心提醒,看着林瑶的后脑勺,“直接写过程就行。” 林瑶脸已经埋进演草纸里,眼神斜向旁边的萧暮雨求救。 萧暮雨坐在靠走廊的位置,端正坐着写题,没注意林瑶的目光。 高数老师看着萧暮雨微微点头,开始低头看她的演草纸。 嗯,过程没错,差两步应该就能算出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在心中夸奖萧暮雨,眼珠一转就注意到她演草纸下压着的作业纸,纸上一字未动,连上节课讲烂了的概念填空都没填,空白处还有水笔画的涂鸦。 ……行。 “我和你们说,高丽盯了我至少三十秒……” 林瑶随着人群,熙熙攘攘向宿舍方向走。 赵明悦走在一旁听她说,乐死了,余光却撇见萧暮雨慢吞吞跟在后面,也不说话。 她朝林瑶递了个眼神,狐狸怎么回事? 林瑶摇了摇头,传了个口型:她一上午都这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提醒今天买车票。 萧暮雨拇指微动把通知划掉,点开陆疏月的聊天框。 台上老教授在滔滔不绝讲课,底下学生的心早已为假期折服,压根没多少在听。 老教授皱了皱眉,扫视了一圈学生。 陆疏月正撑着脑袋神游,对上了目光。心里咯噔一声。 学生被点起来前心中是会有预感的。 果不其然,教授下一刻就发话了。 陆疏月站起身,翻了下书,念了段内容再胡扯两句。 坐下,她想起了什么。打开软件看了看余票,之间买了一张回云城的票。买完瞥见萧暮雨发的消息。 她有些呆愣。 毕竟她以为那个口头约定只是说着玩玩,很久没讨论过那就应该是没后续了。 萧暮雨正在宿舍收拾东西,晚上上完选修课拿行李直接走。 手机“叮”一声。 陆疏月:我这节最后一节课,等你吧。车票买哪个车次? 第10章 寺庙 两人微信上说不清楚,约定了晚饭时间在二食堂商量。 萧暮雨提前点好了餐,在二楼露天阳台占好了位置。 二楼露台总体成半圆设计,西边是二餐厅大门和“西森餐厅”的点餐台,南边是外置环形楼梯,东北方向是大理石围成的花圃做围栏,嵌着一圈圈灯带,往里是四散的庭院风路灯,地面分布着插地投光灯。 这块露台是“西森餐厅”的独立位置,朋友小聚的绝好地点,环境舒适消费颇高。等夜晚餐厅打烊,这块就会向所有学生开放,夜间十一点经常能看到考研党坐这吹冷风。 将晚不晚,天边还有一片紫色。 萧暮雨坐在褐色仿真藤条编制的餐椅上,面前是藤条玻璃桌,玻璃面雕刻了花纹,起伏处反射出些许光亮。 下了课,空旷的二楼露台陆陆续续多了人。 比起从一食堂内部往上走,大部分人更偏爱走布满灯带和鲜花的露天楼梯。 陆疏月从东南方向的教学楼过来,随着人流走上楼梯。 她穿得简单,永远一身白T牛仔裤,照理说不是很引人注意的打扮,但就是能叫人在人群中一眼看见。 萧暮雨朝她挥挥手。等她坐下,把菜推了推。 “吃吧。” 桌上摆了两道牛排一盘水果。 陆疏月慢慢切着牛排,偶尔看一眼萧暮雨。 萧暮雨话好像变少了,她有一点微妙的不适应。 萧暮雨把手机推到她面前,指着一块说:“这个车次可以吗?” “这个车次不经过明城。” 她把牛排上的香草去掉,抬眸:“要不各买各的,再一起去车站?” 萧暮雨摇摇头。 知女莫若母,萧笑春哪不知道她多反叛,中午又发来信息,说她回秦湾镇也没法回村,并且勒令她即刻前往清龙山。 清龙山她是不可能去的。秦湾镇也是不能回的。 但之前约定过要和陆疏月一起走,她不想食言。所以叫来陆疏月,想说她中途随便挑个站下车好了。幸好话出口前她聪明的的脑袋瓜稍微转了转,想清楚这话一说出来,陆疏月大概率会以为她是什么爱离家出走的幼稚小学生。 于是她说。 “我不回明城了。” “?” “要不然我去云城吧?” “??”陆疏月喝了口果汁,真心实意说,“你的逻辑?” “家里人不让我回去。” 陆疏月闻言又拿起果汁,借着手腕挡住眼睛,低眉看了灰色地砖好几秒。 萧暮雨说话没什么情绪,最后这句话本身也耐人寻味。 陆疏月不可避免又想起车站时候萧暮雨的样子,那个时候风尘仆仆但遮不住的顾盼神飞。 可能是萧暮雨现在耷拉着脸,低眉顺眼的样子和以前形象差太多。陆疏月最后还是点头了。 陆疏月是回家,行李随便捡了两件。 按计划她现在已经坐上了回云城的车,计划延迟导致她现在是空闲期。 陆疏月闲坐在宿舍里,面前的桌板空空荡荡,跟没住过人似的。 忙过一阵的人放假了很难闲下来,这样的人更擅长忙里偷闲而不是完全放松。 陆疏月去洗手台洗了抹布,把木质置物架上的积灰擦干净,换了好几遍水,把桌子和衣柜都擦了一遍。 她又拿洗衣液把抹布洗干净,拾掇成一个规则的形状,放在窗台上等风自然晾干。 她现在有一点冲动,把她放在抽屉里的几本书拿出来看。——但,她放在宿舍的书能是什么书。上课都能忘记带,老师走到旁边就拿本高数书滥竽充数。 她把抽屉推了回去。突然想到晚饭和萧暮雨聊过她晚上的选修课,提到选修课萧暮雨兴趣明显高了一些,夸选修课很有用很有意思。 陆疏月:你选修课在哪个教室? 她消息发出去很久,等到下课铃声响了,萧暮雨才回复:0103,刚刚才看手机 这么说选修课确实很有意思。 陆疏月走到0103教室门口。 1号楼教室大,但陆疏月发现这个教室学生寥寥无几,且基本都分布在后排。 能看出选这门课程的人不多。 陆疏月挑了个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目光微凝。 黑板上写着“人际关系”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签到码。 她偏头看向孤零零坐在第一排的萧暮雨。 “……?” 这门课的老师是个老教授,长得不高甚至有些瘦小,一头白发所剩无几。 第12页 萧暮雨对这门课评价太高了,陆疏月耐着性子听了十分钟。 老教授说话慢悠悠的,讲累了,拿起保温杯对着杯口吹吹,握着等凉了点才喝一口,喝完又慢悠悠讲起来。 她眼皮有些沉,听得昏昏欲睡。 之后老教授讲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因为后半节课她几乎是睡过去的,只间隙会抬起头敷衍一下老教授。 …… “我说了,这课很有意思吧?”萧暮雨转头问旁边的人。 她今天难得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睡了大半节课的人昧着良心“嗯”了声。 人的纵容有了开口就会越来越大。 从陆疏月把高铁票退掉,这个口子就已经撕开了。 她点头带萧暮雨回云城,纵容的裂口越来越大。若是换以前她一定觉得麻烦。但萧暮雨难过的样子太有迷惑性了,让陆疏月发现高铁票已经售罄,原先两步能解的题写了十个方程时,她心中也没有厌烦和后悔。 等到陆疏月把包放在火车卧铺上,她才对今天的一切有了实感,所有的一切都太魔幻了。 原先随口约定共行一段旅程的人,就这样跟着她回云城? 萧暮雨坐上火车,离开了A市这个教她做人的地方。心中的郁结早已活络开。 一路上陆疏月话虽然还是很少,但几乎对萧暮雨有求必应。萧暮雨下意识挽手她也没抽开,萧暮雨喝奶茶吸管掉地上她主动把自己的给她,虽然自己那杯再也没喝过就是了。 萧暮雨被哄得一朝回到解放前又开始傻乐,笑得开怀发现陆疏月朝她挑了挑眉。 装一天高冷就这样碎了,她现在抹不开面子,埋在卧铺枕头里装睡。 火车正在播报到站信息,天蒙蒙亮。 陆疏月收拾好行李,轻轻拍了拍萧暮雨手臂。 萧暮雨迷蒙睁开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今夕何年,下意识就抓过面前的手。 陆疏月也没挣开,由着她握了几秒,也由着她因为慢半拍而尴尬松开手。 ----- 秋天的云城天空很高远,仿佛刚下过一场雨。 走到街道上,往日的闹市在清晨五六点也是安静的,只有包子铺冒出的白烟打着卷儿。 天边群山起伏,近处青山远处黛,吹来了晨时的冷风。 俗话说,尴尬哪有隔夜的。 萧暮雨喜欢这座小城的气息,拉着陆疏月的手逛来逛去,东问问西问问。 “你想拉着行李走五里路?” 陆疏月忍无可忍,终于在萧暮雨问这条街名字的时候反问开口。 “奥,好吧,我也没有很想知道这条街叫什么。” 陆疏月背着包的手指蜷缩了下,认命地解释了一句。 “具体名字不知道,都喊老街。” “因为很老吗?” “很久了,现在你看到的是七八年前重新装过的,再久以前这块全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 萧暮雨“奥”了声,问:“有照片吗?” 陆疏月感觉萧暮雨可能没睡醒。“那时候我才上小学。” 感受到这句话中藏不住的无语,萧暮雨默了默,半天才开口:“奥。” 陆疏月:“……” 两人最后也没打车,大早上打了半天也没打到一辆。 她们进了家早餐店。 不一会儿,小米粥、水豆腐、一笼小笼包外加两根油条就端上了桌。 这样犄角旮旯里的早餐店一开不知道多少年,桌面上的油污擦不掉也沾不上。早餐冒着热气,到半空中晕开。 陆疏月挖了三勺糖洒在豆腐上。糖慢慢淌开,化成糖水融进豆腐里。 不知道是烫还是什么,她吃得尤其慢。 萧暮雨小米粥都喝完了,吃撑了属实无聊,指着陆疏月剩半碗的水豆腐问好不好吃。 “小时候喜欢吃,”陆疏月嘴里还是白糖味,“现在还行吧。” 她疑心是这家店味道不正宗,也怀疑是时间过去太久,童年的佳酿早已成了掺水的假酒。 萧暮雨拿一根筷子插小笼包,咬了两口咽下,问:“小时候?说说呀。” 惯了她一天,她现在是越来越没边界感了,要换以前她肯定会假客气,问能不能说一说小时候,不方便就算了。 陆疏月嘴里齁甜,夹了个小笼包才把味道压下去。 “我们那块以前有个老太太走街串巷吆喝着卖,我听到声音就会跑下去买。” “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了,我那个时候也不懂。” 只是某一天惊觉很久没再吃过那个味道了,后来跑遍了街区也没找到一家。 多年后的现在,她再买到,却怎么也尝不出以前的味道。 “现在懂了。” 陆疏月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像是和许久不见的故人打招呼。 萧暮雨坐在她对面,不明白才离开家乡一个月的人,情绪怎么会如此深沉温柔。 她对秦湾镇的想念大部分基于在A市的诸多不如意。 陆疏月这样优秀又有疏离感的人,应该没什么不如意吧? 作者有话说: 24年好快呀,跨年去啦!(、OvO/ ) 第11章 香火 “啪嗒”一声,生锈的大门打开。 陆疏月拎着行李箱进了屋。 萧暮雨星星眼:“疏月你好厉害!简直是我的救星!” 老小区并没有电梯,萧暮雨拎到二楼就气喘吁吁走不动了。剩下四层都是陆疏月拎上来的。 陆疏月家住顶层,左手边不再有向上的楼梯,直接用扶手隔开,紧靠着扶手放了个三层的花架,积了厚厚一层灰,其上摆着很多花盆,种植的花无一例外都枯死了。 “你家没人吗?” 在萧暮雨的世界观里,她刚到家,爸爸妈妈就会来门口接她,因此她从不带钥匙。 陆疏月拎行李的右手有些酸痛,正按揉着缓解,闻言撇了她一眼,没说话。 “奥,对不起。”萧暮雨不知道又说错什么了,但察言观色学得好,道歉道得很快。 玄关处积了层灰,透过玄关看过去,发现地板、茶几、阳台窗户还有餐桌都覆盖着灰尘,沙发布有几处显现出霉点,茶几上摆放了两个装着杂物的果盘,边缘是一本翻开泛黄的初中物理教材。 陆疏月这才搭理她:“像有人的样子吗?” 萧暮雨装乖般迅速摇头,样子很鸡贼。 萧暮雨帮陆疏月收拾屋子,这就是个二居室,次卧陆疏月还不让进。因此萧暮雨只拖了一部分地,擦了茶几和主卧的床头柜。 饶是如此,萧暮雨也是满头大汗,仿佛刚拎着行李爬了十层楼。 陆疏月把所有窗户打开,激起一大片灰在空中飞舞。她拿湿抹布擦了窗,换洗出一桶又一桶的污水,才擦干净。等所有地方都光洁如初,她又把积灰的发霉的床单、布换下,想去柜子里翻找新的铺上。 发现柜子里的霉得更严重。 “……” “萧暮雨,”陆疏月喊来人,缓缓开口,“帮个忙。” 萧暮雨临危受命,小跑到小区门口的大超市买三件套。 这可是陆疏月第一次请她帮忙,狐狸哒哒哒离开,吨吨吨回来。 她双手环抱着个庞然大物,狗喘气一样:“幸……幸不辱命!” 陆疏月刚出次卧门,就是这么个场景,她左手无意识捻了下抹布。 “……多谢。” “不……客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气绝而亡。 陆疏月走上前接过三件套,铺在了主卧床上。 主卧进门正对是一个大阳台,被推拉门半遮着,露出了木栅栏围成的花圃一角,上方还垂吊着几个花盆,原先种的应该是常青藤。 萧暮雨看着泥沙一样暗的枯枝败叶,不禁想这处阳台以前该有多盎然。、 主卧内部也不大,一张床,两个规规矩矩的床头柜,一个占了整面墙的衣柜,几乎占满了整个卧室,床尾正对的位置该是空位,却堆满了瓶瓶罐罐和废纸壳。再角落还支着一个小矮桌,杂物堆里隐约有一个塑料矮椅的影子。 “凑合住吧,”陆疏月扫了一圈,改口,“附近也有酒店。” “我住这!”萧暮雨答应得很快,又问。 “我能去阳台看看吗?” 陆疏月点头:“除了次卧,你随便看。” 萧暮雨也没在意,兴冲冲走进了阳台。 比视觉更先刺激大脑的是腐败的植物尸体味。 右边的花圃几乎占了整个阳台的三分之一,花圃边还摆着好多花已经枯死的盆,再往左放了个摇椅,卷在木头上的竹条已经脱落,只藕断丝连有木纤维牵住,让竹条不至于完全脱落。最左边是一整面花架。上面有一根贯穿整个阳台的晾衣架,常青藤盆栽的挂钩就挂在上面。 第13页 老阳台的护栏不似现在流行的铝合金栏杆,而是大理事柱子竖着排列成一圈,支撑着横向的大理事台面。 房间主人大概真的很喜欢养花草,见缝插针地养,台面上不影响视野的位置摆了很多盆栽小巧的植物。 以前这处阳台有多光鲜亮丽,现在就有多难闻阴暗。 这块陆疏月说不好收拾,没让她打扫。 她侧过耳朵,听见陆疏月打了个电话找人把这些全拖出去。 心中竟情不自禁有些可惜。 可惜? 这情绪来源于什么也无从知晓。 她还是问出口:“为什么丢掉啊?” “邻居举报。”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无法反驳。 两人忙碌了一上午,下午两点才吃上饭,陆疏月有些别扭地跟萧暮雨道谢,说这顿饭她请。 萧暮雨笑嘻嘻给她夹了块鱼肉。 另一双筷子悬停在碗上方。陆疏月内心挣扎了一下,吃了。 “下午我有事,你在这呆着?” 陆疏月打开旧铁门,把钥匙递过去。 萧暮雨没接,被陆疏月惯了几天,她有点得寸进尺。 “没事,我跟你一起去,我就在旁边呆着,不打扰你的!” 还有点粘人。 钥匙在空中呆了一会,被主人放在玄关,“不方便。” “奥。” “好吧。” “我不烦你就是了。” “……不方便。” 萧暮雨感觉自己再作下去,要惹对方生气了。 “那好吧。” 见好就收是狐狸的必修课。 临陆疏月走前,萧暮雨还讨巧说了句“中秋节快乐”。 陆疏月只微微点头,走了。 ----- 出租车行驶向前,视野越来越开阔,一眼望去看不到头的荒凉。 司机看了后视镜好几眼。 阖家团圆的日子,他早习惯为生计奔波,但此刻内心还是复杂. 从老城区到郊外还带往返,这算是一笔大单,同行都得羡慕他接到了。 他心里也开心。 如果今天不是中秋节,如果目的地不是墓地的话。 后视镜里的女生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抱着很鲜亮的小捧黄玫瑰,一身气质却说不出的沉闷。更奇怪的是别了个兔子发夹,很丑萌的那种,他三岁的小女儿都不会喜欢。 女生的手机响起,平静无波的眼睛顿时带上了很明显的厌恶。 她接起电话,一直沉默。 直到电话那边不知道讲了什么。 很冷淡的嗓音才从后座传来。 “不是一家人,你们吃。” 目的地将近,司机抓耳挠腮想宽慰人。 半天憋出一句:“姑娘,去看亲人呐?” “嗯。” “哪个家里人去世啦?” “不是。” 司机疑惑:“不是家里人啊?” 女生没再开口,良久才说了句。 “还在。” …… 到了目的地,司机发现自己实在嘴笨,没再问什么,只停在马路边,静静等待。 陆疏月下车,一步一步拾着阶梯走上去。 黄玫瑰是在路边花店买的,堪堪十一支,店长用旧报纸包了个复古素雅的型,在广阔的天地间显得有些单薄。 她捧着花,站立在一座墓碑前。 久久无言,只留风在呜呜作响。 妈妈在的时候,她每天都有很多很多话和妈妈说。后来妈妈不在了,生活也好像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沉默太久了,思念和寄托近在眼前,她却不知道说什么。 “月月。”一道男声传来。 陆疏月没有回头,等人走进,才慢半拍似的看向周飞。 周飞,妈妈生前资助的学生。 “陪老师说说话吧,不然她该嫌你闷了。” 也不等陆疏月回答,周飞俯身摆好水果点心,自顾自就说起话 “老师,我申请到了保研的名额,是您的母校。初中那会,这大学跟我相隔的不是一千公里,也不是七八年光阴。但因为您这些年来的帮助,我站到了那。” “说来也惭愧,高三的时候不够用功,没考到那。” “晚了四年才兑现约定,你不会怪我吧?” “哎,三个人里就我最笨,你是聪明人。” “月月也是青出于蓝,考上A大。” 周飞说完,问陆疏月:“在大学里面有没有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和老师讲讲,也和我讲讲。” 陆疏月觉得嗓子很干涩,好像就算张开嘴,声带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不肯与人说母亲离世,也不肯去想谈论风声的母亲永远静默在这。仿佛只要这般,母亲就还是记忆中鲜活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落单的飞鸟也归林,空荡的北风降了温。 离了土壤的花瓣掉落了几片,被风卷到了墓碑前,在萧瑟中留下一地春。 ----- 陆疏月敲了敲门,听见里面的人唰一下跑到门前。 打开门探出头。 陆疏月见她很快推开门,跟她介绍。 “我哥。” 她说完又转头向旁边的男人指了指萧暮雨。 “我同学。” 萧暮雨撇撇嘴。 “我以为外卖呢。” 说完就看见男人朝她笑了一下。 “你好,我叫周飞。” 男人戴着黑框眼镜,鼻子不高,胡茬泛青,看起来很成熟。 “你好你好,我叫萧暮雨!” 萧暮雨介绍完,反应了一会儿,有点狐疑看向周飞。 “你姓周?” “昂。” 萧暮雨又把狐疑的眼神转向陆疏月。 “你姓陆?” “……”陆疏月绕过她直接进屋了。 周飞跟着陆疏月后面,快要笑疯了。 经过萧暮雨身边时解释了一句。 “我俩比亲兄妹还亲。” 沙发里面也发霉了,几个人凑合坐在餐桌边。 周飞四处环顾了一眼,感叹。 “好怀念啊。” 陆疏月没说话,倒了杯茶水给他。 “刘阿婆东西还在那,没少。” 周飞端起仰头喝了大半杯。 “尘归尘土归土,丢了吧。” 陆疏月微微点头:“行。我联系人来拉。” 周飞噎了一下。 见她走进曾经阿婆和他住的房间。 不是,这么干脆的吗? 第12章 游戏 陆疏月拿着一个银菩萨吊坠出来,红绳绕在手掌上。 她把银菩萨递出去。 “刘阿婆给的。” 周飞摆摆手:“外婆留给你的,我哪能要。” 陆疏月手依旧悬在空中:“你是亲外孙,什么也没有。” 周飞明白陆疏月的意思,但不可避免的,还是很扎心。 他眼神复杂:“月月啊,我很担心你在大学的人际关系啊。” 陆疏月反应过来了。 她撇了眼周飞,他压根没接过的意思。 “不要拉倒。” 说罢把红绳摊平,系在脖子上。 一来二去已经晚上七点了。 别人家现在都在吃团圆饭。 这个老房子里,却是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围坐在餐桌旁,就着周飞的一兜瓜子纯唠。 陆疏月看萧暮雨:“你外卖呢?” “什么外卖?” “你不说我是外卖吗?” “那是气话!气话!”萧暮雨生气,“谁叫你说我是你同学。” 她气完又咕哝了一句:“我们不是朋友吗。” 餐桌正对着南边,窗户里能看见月亮。 陆疏月突然觉得中秋的月光太亮了,匆匆收回目光。 “……哦。” 周飞眼神在她俩之间来回转。 忽然站起身,把兜反掏出来。掏出了零碎的瓜子壳屑。 “瓜子嗑完了!”他仿佛做什么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谁去买?” “……别嗑了,吃饭。” “好,那就你去买饭。”周飞飞速道,“就去外婆之前打零工发传单那家,我刚刚点过了,你去拿吧。” “……” 陆疏月站起身。 周飞对着她摇了摇手。 “拜拜~” 陆疏月走了。 门关上时发出一些声响,周飞还凑过头去确定了一下。 第14页 等他转回头,萧暮雨还在回味看陆疏月吃瘪被坑的样子。 却见周飞如同见救命稻草一样看她。 萧暮雨把手上瓜子壳丢了,一脸莫名其妙:“干嘛?” “这位同学,”周飞一脸诚恳,“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还装上腔了。 萧暮雨学他:“请说。” “我做哥哥的,一直不知道月月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她也不会说。” “我看你和月月关系好。”他顿了顿,从另一只口袋拿出把瓜子,“要不我们唠两块钱的?” 萧暮雨从善如流,接过瓜子。 她撑起脑袋嗑瓜子,仔细回想。 本以为应该说不了多少,但周飞这个捧哏做的实在太好了。 “对对对,她就是面冷心热!” 萧暮雨继续说:“上了地铁后,我看她手机,她有点不开心。她应该比较注重隐私。” 捧哏沉默了一会儿:“……啊?是吗?” 他咋记得陆疏月手机从不设密码,压根就没有联系人,也不拍照,跟个工作机一样。 更别提在意别人看屏幕了。 萧暮雨没注意到他的沉思。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她是创新机器人社团的。” “哎这个我知道,换一个换一个。” “她很忙,经常早出晚归。晚上十一点多才回。” “你们是舍友啊?” “不是啊,她跟我说的。” “她会主动跟你说……?” 萧暮雨“啊”了声:“算是吧。” 说完她就看见周飞露出很心痛的表情:“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那个时候我和疏月没怎么交流过。” “但是军训讲座,她特意等我,偷偷换位置坐到我旁边。” “我当时就知道,她肯定是想跟我做朋友的。” “但后来她对我态度又忽冷忽热的……哎。” 周飞嘴巴越张越大。 “她?偷偷换位置?啊?” 萧暮雨点头:“啊。” 周飞这下是真心痛了。 “哎,我都不知道她会这样。” “哎,不中用了,妹妹啥事也不跟我说。” “哎——” 萧暮雨连忙打断他。 “别哎了。” “陆疏月就是面冷心热,她心里肯定惦记你这个哥哥的。” 萧暮雨仔细想了想,发现陆疏月从刚开学到现在。 有人和陆疏月打招呼,她都是点点头,几乎没什么变化。 但对她的样子,让萧暮雨捕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今天,她才发现陆疏月还会呛人,虽然呛的都是周飞。 这么说,陆疏月确实是惦记哥哥的,她那句话也不算安慰人。 她脑子里的想法很快,归类记忆后发现陆疏月已经用实际行动,把她划为朋友一栏里。 她一边开心一边怀疑,毕竟她以为两人军训时候就是朋友了,直到对比陆疏月军训后和现在的差别。她摇了摇头,轻声喃喃。 “月月也是惦记我的……” 周飞:“你咋还喊上了?” 萧暮雨吐了下舌头,转而问:“月月是她小名吗?” “呃……小时候小区里的小朋友都这么喊,但陆老……她妈妈叫她阿月。” “我当时已经喊月月喊习惯了,改了拗口就一直叫月月。” “小时候?”萧暮雨捕捉到关键词。 聊到感兴趣的话题,周飞也是滔滔不绝。 “害,我跟你说,”周飞吐掉瓜子壳,“月月小时候特别可爱,话特别多,问题也特别多。” “她妈妈是个很厉害很聪明的老师,也是我老师,有时候也回答不了月月的十万个为什么。” “而且她小时候特别喜欢粉色的东西,裙子被子枕头,全是粉色的。” 周飞一旦开了话头什么事都往外抖。 “她是不是还不让你进她房间?” 萧暮雨煞有介事点点头, “害,因为她房间墙和桌子柜子都刷粉色的,她初中那会想消灭黑历史也没办法。” “还有……” …… 萧暮雨听完了长篇大论,大受震撼,发出感叹。 “天呐,月月也太可爱了!” 刚打开门听见这句话的陆疏月:“……” 她把两个的红塑料袋丢餐桌上,冷冷看周飞:“让我去那么远,好说吗?” 周飞眨眨眼,眼观鼻鼻观心:“你是在乎我的,你只是面冷心热。” “神经病。”陆疏月淡淡说。 周飞见她面色有所缓和,才小心去扒拉塑料袋。 萧暮雨坐一边笑歪了。 “疏月你哥哥太逗了,快三十的人怎么这么幼稚啊哈哈哈。” 本来萧暮雨没觉得陆疏月会笑。 可陆疏月本来面无表情,听完突然轻笑了一声。 周飞倒是把一次性饭盒重重地放在桌上,严肃地说:“我今年,,二十一,虚岁二十二。” “奥,不好意思啊,你怎么不早说。” “早时候忙着聊我。”陆疏月突然说。 萧暮雨:“哈哈……哈。” ——- 晚上,萧暮雨靠在枕头上,在微信上骚扰萧笑春。 狐狸不吃葡萄:妈妈,中秋节快乐! 红红:不过人节,勿扰哈! 萧暮雨麻溜退出。 这个态度,应该是知道她没去清龙山了。 她下午已经骚扰过室友了。 被她们发的海鲜大餐中式大餐馋哭,遂骚扰失败,气急败坏。 陆疏月掀开被子,曲腿靠在床上。偏过头问她。 “明天有灯会。去不去?” “去去去。”她正好无聊。 陆疏月点点头,听萧暮雨问起其他。 “周飞去哪了?他不是住这吗?” “他以前带我才住这,”陆疏月顿了顿,“后来刘阿婆身体不好了,六楼太高,就回去了。” “奥,那你也跟着走了吗?” “我当时已经不在云城了。” 萧暮雨蹭蹭往床中间坐。 “然后呢?” “没然后了,”陆疏月探身去抓被子角,“睡吧。” “九点半。”萧暮雨强调。 “嗯。”陆疏月转身把灯关了。 萧暮雨黑灯抓瞎,踩着拖鞋下床了。 “我绝不可能背叛我的作息。” 她说完就走到阳台,很敢地直接坐在台面上。 两分钟后陆疏月也出来,淡淡开口:“装修师傅说了,这台面不稳。” 萧暮雨怂得很快,跳下来时因为惯性向前了几步。 陆疏月扶了下她手臂,萧暮雨穿的丝绸吊带睡裙。 手臂上有些肉,很凉。 陆疏月等她站稳,松开手。 萧暮雨还沉浸在刚刚的失重感里:“吓人。” 陆疏月看她光洁的手臂,问:“不冷吗?” “冷啊,”萧暮雨用手摩擦着胳膊,“但我不可能现在就睡觉的。” 陆疏月撇她,走进屋拿了件外套,拎着两个儿童椅出来。 她把衣服丢给萧暮雨,摆了椅子自顾自坐下。 “以前周飞两头跑,一边不放心我,一边回出租屋照看刘阿婆。” 萧暮雨哆嗦着穿外套。 “然后呢?” “然后我就让他把阿婆接过来。” “刘阿婆那时候身体也不差,但要人在旁边照看。” “身体变差走不动她也闲不住,天天说要下楼要出门。” “后来你都知道了。” 萧暮雨仿佛窥见了陆疏月童年一角。 周飞谈论起小时候,虽然有意藏着,但多年来的习惯改不了口。 萧暮雨依旧从三言两语中捕捉到一些信息。 她推测陆疏月童年应该遭遇了什么,但陆疏月不说,周飞也默契不提。 不过她现在对陆疏月的妈妈很感兴趣,聪明厉害的人总是叫她心驰神往。 再感兴趣她也不傻,没去问。 “好吧,那你不在云城去哪了?” “上高中,半军事化管理。” 陆疏月隐去了一条,她不是初三毕业才离开的云城。 萧暮雨好奇心被满足,转念觉得只让陆疏月说不符合人际交往的准则,于是她看了眼远处暗沉的山色。 第15页 思考怎么提及她自己的童年。 她斟酌着开口:“我小时候,村头经常坐着个老顽……” 她卡壳,把“固”字吞回去。 “老人,他不让村里的小孩出去,偷偷溜出去就会被他提起来打。” 萧暮雨说到这有点委屈。 “我一周要被他打三次。” 陆疏月莞尔,眉眼柔和下来。 两人的相处模式又变成了,萧暮雨叽叽喳喳,陆疏月安静听着。 只是萧暮雨发现,现在的陆疏月眼睛是看着她的。 第13章 古镇 今天早上陆疏月临时有点工作。 萧暮雨眼也不眨:“刚好我也有作业!” 陆疏月面色纠结。 “你去餐桌上写吧。” “虽然那个桌腿有点问题,但好吧。” 萧暮雨深觉她已经掌握了疏月牌使用说明书。 门最后还是推开了。 萧暮雨环顾了眼粉色房间,装模做样打开了书。 萧暮雨说要学,又不可能真学进去。 频繁用行动和眼神骚扰旁边的人。 陆疏月打开电脑后完全不带理人的。 萧暮雨败兴而归,在书上画起了火柴人。 等火柴人都在书上打了一套组合拳,陆疏月也没给她一个眼神。 窗外的云经过远山,没有偏爱任何一处风景。 环境太安静,除却陆疏月敲击键盘的声音,只剩鸟鸣偶尔响动。 索性趁着这时间把作业写了。 萧暮雨把页数翻到讲的那节,大略扫了眼概念和例题,不知道进没进脑子。 十分钟后。 萧暮雨带着书灰溜溜爬上床,坐到紧挨的飘窗上。 她是真的三分钟热度,完全进入学习状态要很久,并且要经过多次转移。 山上的云卷起又散开。 萧暮雨把书往边上一丢,伸了个拦腰。 云城风水这么好?她这次学习状态太好,毫不停滞学完了两节内容。 她看向房间另一个人,书桌边上粉色的漆有些掉了,露出里面的原木色,陆疏月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面前的电脑和纸笔都摆的规规矩矩,睡得很安静。 萧暮雨生怕惊动这样的画面,轻手轻脚爬过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近距离看陆疏月的睡颜。 她睫毛很长很直,不算密,掀开时给人一种疏离感,垂下却显得温柔。 萧暮雨想拍下这一幕,但最后也没按下快门,一方面是不礼貌,另一方面是拍别人睡颜太奇怪了。 她手机托举在空中,正准备收起来。 陆疏月睫毛颤颤,睁开眼正好看见:“?” “……哈哈。”萧暮雨尬笑,有苦难言。 陆疏月睡醒头发有些乱,她松下皮筋,用手指随便捋了一下绑上。 绑好马尾,她才转头看萧暮雨。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良久。 “……算了。” 简单吃过午饭,萧暮雨囔囔着想出去玩。 陆疏月翻找出备用钥匙,递给她。 萧暮雨:“……” 她盯了钥匙两秒,接过了。 实在是学不进去了。 “吱呀”一声,门被关上。 陆疏月坐回桌前继续看文档。 一个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陆疏月正看到重点核心部分,皱了皱眉。 有钥匙还敲门? 她颇不耐烦打开门。 一瞬间脸色变得更差。 “月月……”一位拿着伞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 他用礼盒挡在门间,仿佛怕房里的人下一秒就把门关上。 陆疏月低着眉头,礼盒是中秋款,很精美。她没看男人,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男人似乎料到了,他打破安静。 “月月,我坐今早的航班来的,”男人顿了顿,“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来当面跟你说一声,中秋节快乐。” “昨天晚上顾姨和你弟弟都在家等你回去吃团圆饭。” “你弟弟以前可能年纪小不懂事,惹到你了。你做姐姐的别跟他计较……” 眼看陆疏月脸色越来越差,男人也没再继续说,适时停止。 “我也不打扰你学习了,你记得多回家看看。我——” 男人说到一半,听见脚步声,是刚刚在楼下碰见的姑娘。 他继续说:“我不清楚你因为什么事对爸爸成见那么深。确实,我以前没尽到父亲的责任,但我现在经济好起来了,我希望你开心幸福不是假的。” “你也不用联系律师,我对这套老房子没有兴趣。” 萧暮雨淋了个落汤鸡回来。 她以后必不可能再相信云城的天色。 她在楼下整理了好一会,上楼时还在扒拉湿头发。一抬头,就看见这幅场景。 她提着大包小包,慢慢走上楼。 看了看陆疏月,又看看这个自称陆疏月爸爸的男人。 手中月饼盒被水濡湿,她搓了搓破皮的纸盒,不动声色从两人中间溜进去。 男人顿了顿,又说:“这是我给你带的中秋月饼,中秋节快乐。” 他俯身把礼盒放在玄关口,握起伞下了楼。 萧暮雨一身狼狈,偷看陆疏月脸色,犹豫着把逛商场买的月饼递到她面前。 莫名其妙地,她说:“中秋节开心。” “嗯。”陆疏月接过因沾水而破烂的礼盒。 ----- 云城近几年在发展旅游业,老城区大片大片在翻修重建,小心危房摇身一变成了小桥人家。 陆疏月在的地段没那么好命,房子没拆迁。 两人从小区出来,散步走了一公里,到了一处古色古香的旅游打卡点。 小城建设得很好,古城墙高大,中心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旁边有四通八达的小街。 此刻广场灯火通明,小街也是一眼望不到头,全是摊贩卖吃的喝的玩的装饰的,人声鼎沸。 两人经过一个小圆盘,四周围绕着很多竹架子,上面挂着花灯纸条。 许多人伫立在旁边看。萧暮雨也凑上前去。才发现是灯谜活动。 她拉着陆疏月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明摆写着“我想玩”。 陆疏月点头,两人逛起了这处圆盘。 萧暮雨饶有兴致,左看看右看看。差不多看完了整圈,她才拉着陆疏月去结算纸条。 她站在人群里,从口袋里拿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纸条。 “这个是螃蟹!”她扒拉出两张纸条,“这个,糖葫芦!” “这个,箐字。”她速度放慢下来,偷看了旁边的人。 “除掉小人就上山,陆字。” “明天日全食,月字。” 眼瞅着她还要再扯纸条,工作人员连忙阻止她。 “够了够了,小姐姐,”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的告示,“一个人只能有三张哦~” “念。”陆疏月将手中捏着的纸条放桌上,“她剩下的算我的?” 萧暮雨笑嘻嘻:“对啊对啊,算她那里吧。” 工作人员是个短发女生,眉眼弯弯:“可以啊。” 萧暮雨等短发女生拿奖品的间隙,埋头回宿舍群的消息。 “狐狸。”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萧暮雨吓了一跳:“啊?” 另一位穿着工作服的人指了指她手机屏幕。 “你朋友叫你狐狸?”此人丹凤眼,一字眉,正笑得如沐春风。 “啊,哈哈……”萧暮雨尬笑,心里跟坐过山车似的。 一字眉男人把两盒礼品递给她,语气说不清是温柔还是调笑:“刚刚那个女生有事,我替她。祝你开心哦~” 萧暮雨接过礼品,道了谢,迅速拉着陆疏月走了。 出了人群。 两人一起散步到溪边,找了个长椅就坐下。 旁边的路灯坏了,只有远处的灯光漫反射过来,让人能勉强看清。 礼盒有两个颜色,淡紫色和粉色。 萧暮雨坏心眼把粉色的递给陆疏月。 拆开发现,淡紫色礼盒里是兔子头箍,另一个是小兔子灯。 萧暮雨把发箍灯带打开,戴在头上,问:“怎么样?” 陆疏月握着塑料兔子,点点头说:“好看。” “你好呆啊。”萧暮雨笑,凑过去帮她把兔子灯打开。 她俯身时,“兔耳朵”挨着陆疏月,有点变形。 陆疏月微微靠后一些。 溪水潺潺,冲击石头发出些声响。 第16页 身后光亮里人声嘈杂,两人往长街集市走去。 萧暮雨顶着个兔子耳朵,跑了几步,倒着回头看人:“你没发现吗?” 陆疏月:“什么?” “你真的没发现啊?”萧暮雨大步走回去,不敢置信。 “发现什么?”陆疏月云里雾里。 “疏疏疏,”萧暮雨强调,“没有疏字!” 陆疏月莫名其妙,指了指右前方:“那有梳子。” 萧暮雨看去,是一家卖木制品的摊子。 她愣了一下,笑倒在陆疏月肩上。 卖木梳的推车是木头框架,支着几块布,还写着几道书法字。 萧暮雨挑了一把刻着“柿柿如意”的木梳。 她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挽着陆疏月。 “现在我有一个陆梳月,还有一个陆疏月。” 旁边的人瞥她一眼,没明白她在傻乐什么。 两人在灯会逛了两个小时。萧暮雨被琳琅满目迷了眼,这也买那也买,大包小包,陆疏月帮忙提了点才拿完。 回到老房子,陆疏月把一堆小玩意放在玄关上,淡淡看她。 萧暮雨弱弱解释:“都怪有意思的……” “你下午还买了一堆衣服。”陆疏月指了指沙发边上的四个购物袋。 ——这还是萧暮雨把衣服饰品分类装好的结果。 “你还打算回A市吗?” 萧暮雨目光乱瞟。 疏月现在也会呛她了。嘻嘻。 她抬起头,绷着嘴角。 “这不是还有你嘛。” “……” 萧暮雨再接再厉:“早知道云城这么好玩我就考云城了。” “……”陆疏月抬脚回了房间。 陆疏月下午的时候买了新的被褥,坐在床上翻行李。 萧暮雨把耳朵摘下,放在书桌上。她不想睡觉也不想写作业,单纯想和陆疏月呆在一起。 她趴在椅子靠背上看陆疏月。 只见对方捡了衣服,撇了她一眼,走进卫生间。 萧暮雨:TvT 第14章 国庆 磨砂玻璃上沾满了水汽,水流顺着修长脖颈往下流。 陆疏月垂眸,由着水滴贴着睫毛。 就这样和萧暮雨呆八天时间吗? 她不可能每天都陪萧暮雨玩,也厌烦于和人相处。 偶尔一两天可以,也很开心。长久呆下去,她不知道会不会惹得两人走向陌路。 …… 以前她也不是独来独往。高二下学期有个女生转来一班,跟她成为了同桌。 “陆疏月,去我家写作业昂?” “门口那家店很好吃,我周日晚自习给你带。” “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海边呗?” 忘记是哪个课间,对方很隐晦地说她太冷淡,不懂你来我往。 可惜她当时在解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明白话的意思。 后来高考结束。 友谊也断崖式结束。 她迟钝、呆板,只是发现对方不问成绩也不发消息,不太适应。她想主动却发现没有话题,磨磨蹭蹭,再见面就已形同陌路。 其实她鼓起勇气递出两张船票。 “还去海边吗?” 对方说:“已经这样了,别问了,何必呢。” 所有人都把不再谈论的承诺奉为心照不宣。 …… 老式的花洒挂得低,反应慢,关掉还滴落大片的水。 陆疏月扯了条毛巾,随手擦了擦头发。 “我们明天去哪玩呀?国庆欸!”萧暮雨要去洗澡,临到沙发问了陆疏月一嘴。 陆疏月抬头,眼珠是水洗的清透。 “我明天有事。” “奥,好吧,我也没有很想去逛……” “有事。”陆疏月睫毛颤了颤。 她也不知道什么事。 人总是被莫名其妙的情绪牵着鼻子,偏生还不明不白。 ------ 陆疏月整个早上都来去匆匆,也不看萧暮雨。几乎大半时间都躲在次卧,看电脑。萧暮雨心里狐疑,一边猜测她太忙,一边又怀疑她躲着自己。 前几天都变好了,逛个灯会怎么又不好了。 陆疏月上辈子不会是什么负反馈调节的机器人吧? 狐狸不吃葡萄:机器什么时候才能故障啊。 照明月:? 照明月:在云城玩疯了? 狐狸不吃葡萄:好无聊啊,没人陪我玩。 林深时:宝宝我也好无聊…… 照明月:第三天,我妈已经对我不耐烦了。 林深时:我有一个好主意…… 照明月:诶! 狐狸不吃葡萄:诶! 周飞诈尸似的,三十号消失一整天,十月一号当天又提着一箱奶一箱月饼上门。 正好赶上中午,陆疏月饿了,拆了月饼箱拿个蛋黄酥的吃。 她默默缩在沙发一角啃月饼。 蛋黄不好吃,噎人,但蛋黄酥月饼馅好吃,咸咸沙沙的味道搭配没味的表皮,整个月饼都变得美味。 周飞说起大学的事,聊了几嘴后,问她在何阳那怎么样。 “之前帮忙做了一个ppt,现在在写文本。” “现在就让你写?”周飞有点吃惊。 陆疏月抿掉嘴角的月饼屑,迟疑了两秒:“ppt做得太丑了。” 周飞忍俊不禁,笑得很大声。 “那你今天什么安排?” “没安排。” “都做完了?” 周飞见她点了点头,开口:“那今天准备去哪玩?” 萧暮雨沉默地坐在阳台小椅子上。 她本来在线上骚扰室友。 捕捉到关键词“ppt”就开始听,她目前的学生工作有一个板块就是做这个。 听到陆疏月说“没安排”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克制住回头的欲望,背对着客厅,耳朵却伸得老长。 陆疏月看了眼阳台的背影,迟疑道:“不想出门。” “你什么时候这么宅了?” 她否定:“没有。” “不行啊,你朋友还在这呢,不带人家感受一下云城的美食美景?” 萧暮雨适时回头。 “……”陆疏月捏了捏空空的月饼袋。 中午,几个人到一家装潢很艺术的牛排自助,萧暮雨一路上都很沉默。 陆疏月更沉默。 周飞站在中间:“???” 服务员安排完座位,端着菜单离开。 周飞前面旁边各看了一眼。陆疏月坐在他旁边,萧暮雨坐在他对面。 “???” 气氛怎么那么怪呢? 他轻咳两声:“要不,我们去拿点吃的?”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不约而同站起身。安静了两会儿,萧暮雨先走了。 陆疏月才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 周飞拿了海鲜咖喱饭放桌上,静静地等。 她们俩太有默契了,回来都挑一个时间点。 他抱臂看两人站在座位夹角,萧暮雨先走到那,陆疏月要进去的话得叫她让位。 萧暮雨默默后退一步,陆疏月默默往里走。 周飞挑眉,一幅看好戏的模样。 片刻他表情吃痛,陆疏月在桌下狠狠碾了下他脚尖。 他呲着牙,挖着咖喱的手都有些抖。 小妮子报复心还挺强。 “我提议,我们下午去爬白龙山吧?” 陆疏月移开的脚尖又踩回去,周飞机警看她一眼,飞速移开脚。 萧暮雨抱着碗汤,一勺一勺挖着喝。她闻言点点头:“我都行。” 余光瞥见陆疏月在剥橘子,细长的指尖慢慢褪下橙色外皮。 她听见她说:“都行。” 牛排十多分钟才端上来。 周飞看旁边的人:“昨天回A市,我查到一点事。” “你外公那应该还有几套房子?” 陆疏月切牛排的手一顿,盯着虚空在回忆。 她猛地想起什么,匆匆放下刀叉。 剩下两个人自助只吃了个半饱,就跟着陆疏月离开餐厅。 出租车疾驰在公路上。 陆疏月大步迈进小区,拽着积灰的扶手跑上六楼,她凌乱地翻找出钥匙,喘着气打开旧铁门。 她跑进主卧翻了床头柜又翻衣柜。 最后在衣柜最底下翻出了一本陈旧的房产证。 上面的名字是陆念。 陆疏月从当初外公给她的一堆杂物里收拾出来的。陆疏月和外公并不亲近。陆念年轻的时候意气用事,外公也固执。两边关系自陆疏月六七岁就一直僵着。也是自那时起,陆疏月就没见过外公。后来见过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是在陆念的葬礼上。 第17页 她翻出通讯录,拨打尘封的电话。 电话良久才拨通,那头沉默了许久。 陆疏月率先打破沉默。 “外公。” “嗯,是有什么事要帮忙吗?”老头还是固执,显得不近人情。 “我在家里翻出了一本房产证,上面写的妈妈的名字。” 那边静了一会,才回复:“房子是以前留给你妈妈的,现在……现在,留给你也一样。” “秦霖那边知道。”陆疏月不是疑问语气。 她之前以为秦霖要回她抚养权是图云城的房子,现在看来他确实没撒谎,不图这老破小,图的A市那套。 “他是打的这个主意?”电话那边嗤笑一声,“还以为他良心发现。” “这段时间他要是按耐不住,你跟我说。” 秦霖和陆念很早就离婚了,秦霖分走了大部分财产,陆念拿到了陆疏月的抚养权。一切事情都发展得太快了,快到那时只有十岁的陆疏月反应过来的时候,父母早已各奔东西。 秦霖早早娶了个新老婆,凭着那些财产一步走得比一步高。陆念却是向下发展,到了云城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初中应聘教师。一段糟糕的婚姻和剪不断的财产分割让她感觉心力交瘁,只想带着女儿到云城顺遂宁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云城很慢,她如愿和陆疏月过上了一段平和安宁的日子。陆疏月也很乖巧,不再过问父亲,偶尔看见母亲望着窗外失神,还想着法子逗母亲开心。只是那样的日子太短暂,短暂到陆疏月觉得只是一场梦,现在想来也无法相信梦竟然那么轻易就可以破碎。 仰着脸听课的陆疏月被赶来的周飞接走,两人站在十字交叉的路口。 十四岁的周飞故作镇定地拉着十岁的陆疏月向人群询问。 陆念资助他,但是不经常联系,偶尔周飞会和陆念写信分享云城发生的事,又怕打扰陆念,并不敢太过频繁。后来陆念来云城,去了他在的学校应聘,十四岁的男生哪能掩饰喜悦,每天有事没事往陆念那凑,有时是送他编的草环,有时是问题目。 二十三岁的他依靠在主卧门口,静静听陆疏月打电话。 眼睛眨了眨,有些无神。 他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那时候现场很乱,周飞看着染着鲜血的地面,崩溃大哭。 身边的小女孩还绑着陆念早上给她梳的牛角辫,呆愣看着纷乱的路口,四周人语嘈杂又虚虚幻幻。 自事故之后他噩梦缠身,陆念因为他来到云城像是一把利刃,时时剖解着他。他能填补的,只是照顾陆念留在人世的牵挂。 周飞第一眼见陆疏月,便觉得她不似陆念信中写的那样活泼,内心吐槽陆念滤镜太重。生活久了,看见陆疏月在陆念面前唠叨的样子,又窥见了一丝信中的小女孩。等陆念走了之后,周飞在陆疏月身上就再也看不到一点信中的影子了。 他不能像陆念一样轻而易举让陆疏月有情绪波动,他是个呆子,陆疏月也沉默寡言,两人无依无靠似兄妹又似陌生人一样在云城活着。 活过了三年,秦霖拿走陆疏月的抚养权,带走了她。 周飞把头埋进手掌,原来是这样。 为了一点两点的利益奔波耍心计,带走妻子大部分财产,又来算计女儿。 他还傻傻以为陆疏月去B市会很幸福。 第15章 糟糕 这白龙山最后也没爬成。处于真相漩涡的两个人阴云密布,一个人锁在次卧整个下午,另一个人坐在主卧翻相册。萧暮雨一个外人不好插嘴,默默站在一边。 那少得可怜的边界感在此刻突然显现。她低垂着眉头,这段时间确实是太麻烦陆疏月了。 从一开始就是她缠着疏月要来云城,她早该看出陆疏月的挣扎纠结的,却以自己那点小聪明让疏月对她好。到了云城人家提出让她去酒店她也不去,死皮赖脸呆在别人家里,也不乖乖呆着,三番五次缠着要出去玩,打扰她工作。 陆疏月今天不想理她是应该的,她还不道歉,甚至赌气冷战。 她这个朋友当得有点太糟糕了。 这些时间,从边边角角的话语里,还有生活痕迹上,她对陆疏月的十八年已经猜测了给七七八八。 童年幸福活泼,父母离异跟了母亲,从原先的繁华都市搬来了名不见经传的云城,母亲去世又和陌生的哥哥相依为命,两个小孩在云城浮浮沉沉不知道几年,高中时候被父亲接回去,过得应该不是很好。 萧暮雨咬牙切齿,绕圈圈的指尖重重点地。良久又慢慢转起圈来。 晚上要不换个地方住?她眨了下眼睛,给疏月一点空间? 反正早就和室友约定好明天云城相聚。 只是今天孤单一点,没有朋友说话。没关系的,她不难过。 阳台下午光线好,大片金色打进客厅。 “你蹲在角落干什么?”周阳情绪好了些,走过来问萧暮雨,“有蚂蚁窝了?” 萧暮雨停下画圈的手,回头。 “没有。” “只有糟糕的人类。” 萧暮雨订了个不远的酒店,出了小区大门右拐大约五百米。 她拉着行李箱趴在主卧门边,一下歪头看紧闭的次卧门,一下又回头看了眼床头柜卧着的兔子灯。 兔子耳朵在次卧,她纠结地抠了会儿门框,偷偷摸摸拿走兔子灯。 共同赢来的东西,总不能一个都没有吧? 以后见面再换回来好了。 老铁门的吱呀声令人牙疼,根本不可能来一场悄无声息的离开。 周飞:“你去哪啊?” 萧暮雨行李实在多,有点狼狈地提拉箱子过门框,发出“砰砰”的响声。 她尴尬一笑:“我订了个酒店。” 周飞赶忙喊住她:“诶诶,不行,你一个女生多不安全啊。” “不是不是,我和室友约定好了。” 周飞停顿片刻,依旧不放心:“你们住哪个酒店?” 萧暮雨如实说了。 周飞听这么近,松了口气:“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这几天不用再去科研室,”他有些不确定,“……应该不用吧。” 萧暮雨知道他昨天是赶回A市上课,安慰他:“祝福你。” ----- 萧暮雨离开老小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行李搬进了酒店,仰面倒在柔软的床上。 缓过劲,她撑起身把外套脱了,丢在座椅上。 外边日头还早,光透过白纱帘打进房间。 她眼皮抬起,冷冽的光有点刺眼,手腕抬起挡住。 从初中离开萧山起,她身边就没少过朋友,呼朋引伴还是知己好友从来不缺。现在突然孤零零一个人,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 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人长大的瞬间。说是瞬间,其实是很多小挫折和意外组成的,这一刻才能完全串联起来,给人当头一棒。世界上不存在永远幸福的人,也没有永远不会长大的人。 社会化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她正感悟生活思考狐生。 “叩叩”敲门声响起。 “你好,前台。” 萧暮雨从被窝里挣扎着抬起头,怨念很深地盯了两秒木门。 发丝凌乱,长袖因为趴着卷起边,手掌覆上门把手。 门掀开一个弧度,萧暮雨探头看去。 一个西装打扮的人,戴着无框眼镜。一副精英气质,不似服务员…… 萧暮雨刚反应过来此人有点眼熟,门就被强势推开。 视觉盲区藏了好几个大汉,瞬间一拥而上。 她完全失明前的视觉记忆到此为止。 之后的记忆就和传统绑架案一样,车门推拉发出沉闷响声,被绑人坐上了颠簸的面包车,浓重的皮革味蔓延开,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香味,大概是劣质香水。 她脑袋昏昏沉沉,大脑宕机前还在吐槽:看着衣冠楚楚结果开这么破的车。 也不知道香水什么味,发的消息有没有被收到…… 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她泡在一个杂质水池里,水很浑浊,透过天窗洒下的光只能看见水面浮着些箱子和药瓶, 四周是坍塌的混凝土,杂乱的将倒不倒的铁皮杆子立着。这样零零散散的废墟块分布在大工厂里,有些角落隐在黑暗里她看不清…… 看不清? 她顾不得泡着恶心液体,抽出手揉了揉眼睛,眼前依旧模糊,越来越模糊…… 最后她只能凭借着大概模糊的形状,摸索着水池壁沿,控制不住抖动的手指撑起身想爬出水池。 突然她感觉摸到了冰凉粗糙的平面,像是……像是铁片。 她无神的眸子突然瞪大,是刀。 第18页 刀砍在了她旁边。 一直都太安静了,也没有任何气味…… 她视觉被剥夺,却没第一时间发现听觉和嗅觉也不存在了。 不知道谁刚刚拿刀砍在她旁边,她静立原地不敢乱动。 能让狐狸精丧失五感? 萧暮雨心里咯噔一声,世界上不会真的有猎狐人吧…… 从小到大听的恐怖故事里的东西真的出现了,世界这么魔幻?? 她轻轻咽下唾沫,试探开口。 "你……你好,我家很有钱,放了我可以给你钱。" 她没听到回答,声音更颤抖了。 “你,你想要什么……” 四周还是安静。 她才惊醒,就算对方回答她,她也听不见看不清。 狐狸的五感强于人类,化形之后更是如此。敏锐的五感是刻在基因里的狐狸生存手册。没有一直狐狸能突然适应这样的剧变。 眼泪簌簌往下落,这样的恐惧让她维持不住基本的镇静。 ----- “萧暮雨人呢?”陆疏月慌乱地质问周飞。 “他给我发的房间号就是这个。”他也焦急地到处寻找。 他喊陆疏月吃晚饭时,碰摔了猫耳朵,里面掉出来一个器件。拆开元件发现有定位模块,陆疏月也认出来了。他想起那一瞬间,陆疏月流出冷汗,跑到主卧,问他兔子灯哪去了。 四处找没找到,陆疏月一直拨电话不断显示忙音。两人才慌慌张张最找来了酒店。 前台却说已经退房了。 陆疏月让周飞去报案,她找前台要监控。 兵荒马乱,大段无效交流让陆疏月感到窒息。 好不容易查到车牌号,她沿着闹市找。家门口这片熟人多,问了些邻居,大致知道了车的动向。 周飞那边还在更新情况,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陆疏月找了相熟的邻居<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 大叔早些年是做学徒的,如今翻身在汽修厂当老板。他早些年受过陆念的帮助,之后对陆疏月是能关照就关照,不能关照硬关照。 听完具体情况,他大手一挥,仿佛下一刻就要攻上梁山。 陆疏月焦急地坐在副驾驶,不断查找地图安排路线…… ----- “你是那个给我礼盒的……”萧暮雨嘴唇苍白,水把头发束成一绺一绺的。 她手腕被绑起,悬在头顶,整个人几乎是悬空,脚尖用力踮起手腕才不会疼。 面前的男人,丹凤眼,一字眉。 他当然知道狐狸没听觉了,却仍然饶有趣味,语调戏谑道:“我的形象怎么样?够百变吗?” 萧暮雨眼珠蒙山了一层白翳,她喃喃开口:“你当时就知道我是狐狸……” “哈哈,”男人粗鲁地扯开领带,情绪变得很快,“好蠢的狐狸。” 他并不适应新的身份,太过正人君子,显得衣冠禽兽。比起前台和志愿者的身份,他更喜欢当个光膀子屠夫。 禽兽比衣冠禽兽要好,不是吗? “抓你费我不少心思呢。”他轻拍萧暮雨脸蛋,脏水沾到手指,他表情一下变得嫌恶。 旁边的小弟被擦了一身,男人的手反复在他白衬衫上擦了两遍,他没敢退一步。 他唯唯诺诺垂着头,片刻谄媚仰起头,抽出一张手绢给人擦手。 手绢被不客气抽走,男人边擦手边往外面走。 小弟抬头看了一眼,老大站在外置水龙头边上洗手,然后莫名其妙把头埋在水龙头下,水滋滋冲遇到阻力往两边飞溅。 他心念一句“神经病”。 手脚利索拿起脚边的刀,向萧暮雨身上砍。连绳子带肉两刀砍下去。 腋下瞬间流血不止。小弟又扯出一张手绢,更大更长一点,他找到止血位置,给萧暮雨包扎起来。 萧暮雨被痛感刺激,干涸的眼睛又哗哗掉眼泪。 她嗓子已经哭哑了,有些绝望。 就算消息发出去了,从明城到云城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对,云城和明城那么近,猎狐人完全能传假消息……怪不得妈妈让她去清龙山…… 她内心崩溃,真的知道错了……如果能活着出去,她一定注意所有有关猎狐人的消息。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她会来云城? 为什么那么确信她是狐狸? “傻妮儿,你从A市回明城也要经过云城。” 萧暮雨精神一震:花爷爷? 脑子清明一瞬,手腕的绳索解开,后背被人推了一把。 萧暮雨往前踉跄几步,她顺着方向往前走,眼前模模糊糊的光亮是外面的月光吗? 她跑起来,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挡住了她去路。 由于惯性她没停住脚步,结结实实撞在了黑影上。 很柔软的触感,还轻轻抱住她。 一定是萧笑春收到她发的消息,来接她了。 萧暮雨泪眼婆娑,一下抱住人不撒手:“妈妈哇啊啊!” 陆疏月抚她背的手停滞住了。良久,她说:“我是陆疏月。” 但萧暮雨听不见,还在一个劲喊妈妈。 黑老大和他三个小弟追了过来。 看见此情此景,面面相觑。 “萧笑春变这么年轻了?” “老太婆又学了啥邪术吧。” “小华,你来说,”老大面色阴沉,拉出身后的人,“为什么让她跑了?” 小华不再唯唯诺诺,挺直身板:“周凯,叫谁小华呢?我叫花萧。” 他说完就退出周凯十米范围。 “当然,叫我萧花的话乐意至极。” 作者有话说: 周凯未来招人标准:谐音不能带萧。 第16章 唯物 陆疏月搂住萧暮雨一步一步往后退,大叔搭了把手,两个扛着人往出口走。 何凯动身想追。 花萧大踏步挡在他面前,眉眼轻佻。 “让你走了吗?” 周凯气急败坏:“你有病啊?” “给我端茶倒水这么久,你贱狗呢?” “勾践,勾践啊。”花萧两手一摊,纠正他,“卧薪尝胆的是勾践。” 周凯摸了摸大背头,听不懂索性放下狠话:“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要她在外面一天——” 花萧指了指外面,警笛声越来越近。 周凯屁滚尿流往另一个方向跑了,两个小弟跑得比他还快。 萧暮雨围着浴巾抱着姜茶,警察温柔地安抚她情绪。 “你慢慢说。” 萧笑春姗姗·来迟,只能简单地解决她五感问题,并不彻底。 她此刻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她猜着问题说答案,颠三倒四不知所云。 做笔录的警察只当小姑娘被吓坏了,临走前嘱咐她好好休息。 路过抱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何凯,她眼神厌恶。 转头去问同事:“真有精神病啊?” “对。”同事往保温杯里吐茶叶,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是造孽。” 她还是不死心,问:“能判刑不?” 同事语气纠结:“不知道……” …… 五星级酒店,富丽堂皇。 萧笑春坐在办公椅上,长腿一踢,小转椅飞到陆疏月腿边。 “坐。” 陆疏月往下扫了眼,脚尖轻踢,椅子转回去了。 她抱臂倚在红木上,看对面的人。 “行。谢谢你搭救我女儿。” 萧笑春倚在椅背上,下巴微抬:“说吧,你想要什么?” 陆疏月皱眉,微微摇头。 “不行啊,”萧笑春急了,从椅子里坐起,“你随便要点什么,钱还是名誉都行。” “?”陆疏月抛了个疑问的眼神过去。 萧笑春咳嗽两声,绾了下大波浪刘海又倒回身体:“我们是知恩图报的好人家,可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不用,”陆疏月仍然摇头,站直身子解释,“朋友,应该的。” 萧笑春眼眸轻眯,睫毛又长又卷。 片刻,她站起身握着奢侈包,皮面微微凹陷。 “宝宝,洗完没有?”浴室门传来咚咚响声。 萧暮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妈妈,马上就好。” 没过一会儿,她包着浴巾,眼睛上缠着纱布从浴室走出来,光洁的肩膀上带着大小不一的青瘀和擦伤,显得有些可怜。 可陆疏月知道不止这些。听力和嗅觉没完全恢复,眼睛受伤更是严重,需要静养,还有胳膊下深可见骨的刀伤有狰狞可怖。 第19页 她走过去替她正了正歪掉的纱布。 萧暮雨洗完澡,唇色更苍白。仰头想朝陆疏月笑,估计太痛,只是抬抬嘴角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宝宝,走了。”萧笑春挎起包催促。 萧暮雨扯了扯胸前的浴巾,扭扭捏捏:“我,我还想呆云城……” 萧笑春美眸微瞪:“什么?!你不是哭哭啼啼跟我说以后都听我的吗??” 哭哭啼啼的人脚尖轻踢地面。 “我……”她试探道,“就这一次?” 如果她眼睛是好的,大概是微抬眼睛可怜巴巴看着人。仿佛狡黠只是外壳,掩饰着无边的委屈。陆疏月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她这样子欺骗过。 如今看来确实不少。 萧笑春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过几天来接她。 萧暮雨咧开嘴角,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 “妈妈你最好啦!”如果不是辨不清萧笑春的位置,她此刻估计已经挽住人的手亲昵蹭蹭。 “我明城那边还有事,这几天让你花婶婶看着你。” 萧暮雨哪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开心点头:“嗯嗯。” 等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她在陆疏月人搀扶下爬上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就是她享福的时候! 因为看不见,她手在空气里摸了好几下,才握住陆疏月的手。 她往床里侧挪屁股,把人拉过来:“坐。” 陆疏月依言坐下。 “疏月真的是太谢谢你了!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呜呜呜……” 她说着还抹抹眼睛往人肩膀上靠。 零帧起手,陆疏月:“……” “你知道,当时我一下就被那个人绑住了,然后他还……” …… 萧暮雨说起来滔滔不绝。 “然后突然!我婶婶出现了!然后就是你!” 陆疏月叹了口气,应该是被吓到了,随她吧。等她说了十多分钟,本就状态糟糕的嗓子雪上加霜。 “嗯,快睡吧。”陆疏月抚了下她肩膀,渐渐移下,把被压着的手抽出,“我走了。晚安。” 萧暮雨手掌往她那个方向一扑,扑了个空。 “你今天不陪我吗?” 扑空的失落弥散在语气里。 陆疏月用拇指重重碾了下食指,站立在原地,肩胛骨都在沉默叫嚣抵抗。 “好。” 声音很轻,萧暮雨听见了,又开心了。屁股继续往边上挪了挪。 肢体语言能传递的信息量远超语言,陆疏月听懂了。 “我先洗个澡。” 萧暮雨很着急地指了指旁边一大堆购物袋:“那那那!” 陆疏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萧笑春给她买的一大堆衣服,光睡衣就买了四套给她选。她以前怎么会觉得萧暮雨家里人苛责她。 现在开始,这个带有可怜色彩的想象不会再继续下去了。 凌晨三点,陆疏月才闭眼躺在床上。 躺得板板正正且靠边,没有逾过床的三分之一线。 她伸手去关床头灯,四周暗了下来,闭上眼,只能听见窗外哪棵树上的虫鸣。 萧暮雨已经侧躺着睡着了,姿势极其霸道,无意识地滚在中间位置。 可能是睡得有点不舒服,她翻了好几次身。 发出沙沙的声音。 陆疏月眼睫毛颤动,没睁开眼,却感觉眼前出现了景象。 身边人来回翻身,丝绸睡裙因为动作卷起边堆叠在一起。吊带从肩头滑落,在身体和白床单间挤压变形。 陆疏月揉了下床单,上眼睑翕动得更厉害。 她突然想到某次下课,人流汇聚往生活区走。 萧暮雨也在其中。 那个时候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金黄色在光里摇曳,这个人站在两个女生中间,说说笑笑。 她当时走在人群后,戴着耳机瞥见了熟悉身影。本来要拐弯去教学区,鬼使神差就顺着那条路走到了二食堂。 远处传来鸡鸣声,估计天色已经亮了,但所有的天光都被一重厚重繁复的窗帘遮挡在外。 陆疏月能清晰感觉到隔着眼皮的黑暗。 她轻叹一声。 拽着被子的手动了,掀开,起身,下床。 原先闭着眼睛没感觉,走到浴室照了镜子,陆疏月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后知后觉的热意。 空调温度打得太高了。 她捧起水洗了把脸,心想。 她走到床边,心脏在胸腔中沉闷跳动。 床上的人经过一晚上进化,睡姿以势不可挡之状横亘在床两边。 困意席卷上脑海,陆疏月懒得挪移这人的小腿,就轻轻搭上去。 …… 酝酿了两个小时的睡意此刻争前恐后到来。 像是独自解了许久的题,一直没思路,等拨通开关,所有的步骤方法一齐涌上心头。也像是一睡仿佛过了许久的课间,很长很长也很短很短,放纵思路时,物理学相对论也能当作哲学思考。 …… 再次醒来,却不是睡到自然醒睡到神清气爽。 却仿佛是趴桌上睡猛地被冷空气灌了一身,或者刚进入深度睡眠突然被人拍醒。 陆疏月睁开眼瞬间脊骨收紧,如同从悬崖坠落。 昏暗间,她看见人影起落。 后知后觉是右腿被挤压磨蹭……有些粘腻。 她想抽开腿却被紧紧匝住。 萧暮雨身体伏下,柔软揉着皮肤。眼纱尾部随着动作飘动。 陆疏月来不及反应理解,魔幻地觉得这是梦。但腿上的湿滑和相贴的皮肤告诉她不是,都是真的。 她有些生气地推了推身上的人,让她起来。 对方含糊地说了一句“难受”就没有后文,依旧该磨蹭磨蹭,该紧贴更加紧贴。 陆疏月着急,顾不得可能牵动她伤口,推着她的肩膀把她往一边推过去。 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去。 她难得慌忙,踩着拖鞋仓促下床。 她那次起夜可能是闷得热得,这一次是燥得,整个人从脸颊红到耳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脖子也泛着红。 她站在镜子前,暖色的光打在她鼻梁上,眉眼掩在阴影处。 五星级酒店隔音好,浴室空间很安静,听不见难捱的喘息声。 片刻水流声响起,水龙头哗哗流出冷水。她埋头捧水拍上脸颊,溅起的水花沾湿衣领。企图以此散去热意。 水流从指缝间流出,她闭上眼,整张脸埋在双手中深深呼气。 露在外面的耳朵却更加红了。 天蒙蒙亮,她走出酒店门。 很没出息地跑了。 她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萧暮雨,或者说一只狐狸。 看毛色还是只赤狐。 太魔幻了。唯物主义者的世界本源、连同陆疏月十多年来的羞耻心和世界观,被一只发情的狐狸用尾巴轻轻一扫,化为碎片。 作者有话说: 狐狸:喵喵喵。 第17章 狐狸 清晨街道上风呼呼吹,吹散了热意与窘迫。 这个季节温差大,陆疏月套着件牛仔短外套,袖口做了磨白处理,勾勒出线条感极强的手腕。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嗓音冷冽。 “喂。” “我是陆疏月。” “萧暮雨那出了点状况。” …… “不清楚,你去看看她吧。” …… 最后一句带有醒时的疲倦沙哑,飘散于布满水汽的冷风里。 “不是说找到了吗?她人呢?” 老小区客厅里,周飞弓背坐在沙发上,有些困倦。 他说完半天,没听见回答。 眼神转向陆疏月。 她盯着地板发愣,脚尖无意识地踢茶几桌脚。 周飞盯了她少说半分钟,她才惊醒一样转过头。 “哦,去看病了吧。” 她不知道随口一句搪塞的话,在八百公里外的山头上应验。 萧暮雨煎熬地泡在药浴里。 浴桶是老式的木桶,也没整个花瓣啥的,表面上浮着满满的草药。 她这两天跟泡澡是脱不开了,不是泡这个就是泡那个。泡得她感觉自己都肿了一圈。 等痛劲缓过,她开始掰着手指数时间——不是不痛,只是痛觉防御机制接受了,头脑清醒了。 石头山洞里的装潢很简单,石头是炸药炸出来的,有些角落很尖锐,由于是废弃的山洞,边边角角还有碎石子,地面也凹凸不平。也没什么装饰,一个木帘子,后面是浴桶,没了。 第20页 曾经狐族繁荣时期要多花哨有多花哨,哪里看得上这样的洞府。现今能人异士销声匿迹,狐族日渐破落,自然条件也就差了。 萧暮雨叹口气,也能活,先活着吧。 她百无聊赖,五指捞了片漂浮在水上的三花枪刀药,撕烂、捏碎、揉成汁。 每天早上八点要准时抵达山洞,并经历长达两小时的痛苦,没早八但硬上也不过如此。 晚上还要练基础功,导致她睡眠不足,好几次在泡澡桶里睡过去,又被痛醒,循环往复。 今天是最后一次来,不知道怎么,她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时间无声无息如水划过。 萧暮雨搭在桶侧的手落下,泛起涟漪。 外头的烈日阳光顺着帘子的缝隙溜进来。石头夹缝中的杂草被风吹得晃身子。 快晌午了。 她惊觉水早已凉了,身上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感。 就着搭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她披上浴袍,踩着拖鞋,迈开长腿掀了帘子大步往隔壁小屋走去。 “欸欸欸疼!!疼疼!”被揪住耳朵的少女吱哇乱叫。 她只是在等待中睡着了,安排的活一次没做到,可……可那也不至于吧! 被奴役了这么久,她休息会儿怎么了! 萧暮雨另一只手拢了拢浴袍,寻思着惩罚得差不多,松开了手,抱臂撇嘴:“害我多泡了一个小时!” “谁害你了!坏人!”柳璃作势要锤她,又顾忌伤口只敢锤空气。 毕竟锤坏了人,萧暮雨到时候撒泼打滚又碰瓷说伤口加重,她就得伺候着端茶送水。 那她还活不活了! 她心中疯狂碎碎念。 快要成年的狐狸,怎么还一哭二闹三上吊,能不能有点出息!她不就是嘲笑了她一句,然后两人打架了吗?!她如花似玉才十五岁都没有哭!十八岁厚颜无耻的哭了,还闹着说伤势加重,要人帮忙要人伺候! 太过分了! 柳璃气愤地提拉起木桶,右臂发力,把几十公斤水推翻往池子里倒。 怪力少女倒完了洗澡水,嘴唇嘟起,看向身旁悠哉悠哉的人,憋着满心的气:“你所有药都泡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临走前我想告知你一秘法。”萧暮雨卖关子,慢腾腾从藤椅上起身。 她走近木桶,绕圈在桶后部停下。缓缓蹲下,慢慢拔了那处的塞子。 桶中剩下那些无法倒出的药水慢慢流出。 萧暮雨一点点看着柳璃的表情变化。 对秘法的少许期待,转变到怀疑,再瞪大眼睛,最后震怒。 非常有意思。 萧暮雨莞尔一笑,把塞子堵回去,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离开了。 留下一句话。 “不客气,你下次伺候别人不用这么费力气了。” 柳璃肩膀发抖:“萧!暮!雨!” 始作俑者早已溜之大吉。 泡完了所有的药浴,基本功也学了个马马虎虎。这岂不是说她伤势已经好了?那岂不是说她可以离开了。 萧暮雨沉思着点点头。 立马就走! 下辈子都不会再来清龙山了。 她手刚要举过头顶发誓,灭绝师太正面就走了过来。 灭绝师太是年轻狐狸给起的外号,真名名为柳纪,吊梢眉、眼皮很薄,面色永远严厉,像永远不会笑似的,所以得了这么个称呼。活到现在的狐狸多多少少都被她教过,也几乎都被骂过。其孙女柳璃是被骂得最多的一个,萧暮雨来此地大半个月,目前屈居第二。 萧暮雨慌张一瞬,举起的手倏然放下,手足无措后端正面色:“师太好!” 灭绝师太面色一凛。 “师父、师父好!!”萧暮雨欲哭无泪,她怎么就顺嘴把外号说出来了呢? 口头习惯害人啊害人。 全怪柳璃……整天管自己外祖母叫外号,搞得她听习惯了。 萧暮雨装得诚惶诚恐,片刻才稍稍抬起头看柳纪脸色。见她颔首,低着头快步离开。 终于从痛苦的日子里解脱出来。萧暮雨站在山巅,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不远处山坡上的野花开得正盛、开得最密,往下延伸就变得稀疏。 萧暮雨想拿出手机拍一张,习惯掏兜才想起来,刚来此处时,手机就被缴了。 理由包括但不限于力气太小、体力太差、法术学不会。 她郁闷地仰躺在草地上,天空蓝蓝的,太阳的强烈光线被树叶挡住。 这么久没和室友发消息,她们不会担心我吧……还有陆疏月,花婶婶一声不吭就把我接走了,有没有留个纸条呀……万一陆疏月找不到她着急怎么办? 哎,果然吧,这个时代人类不能没有手机,狐狸也不能…… 可能是山顶微风太舒服,也可能是透过树隙的阳光太温柔,萧暮雨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前半段梦是在云城的回忆…… 就国庆节前一天,那天午后下了很大的雨,把她和月饼盒都淋湿了,搞得很狼狈。 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是那天早上,弥漫着水汽的、云很低的早上。 陆疏月生物钟很早,萧暮雨睡得迷迷糊糊被她带到了楼下。 七拐八绕两人到了一处巷口。 转角处开着家早餐店,萧暮雨头歪倒在陆疏月肩头,困得脑袋一度停机,看见袅袅白烟以为自己到了天庭。闻见食物香气才明白这是带她吃早饭来了。 每天坚持吃早饭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啃了口包子,小鸡啄米似的坠头又坠头。 等拿了瓶水,冰凉划过喉咙时,她才清醒了些。 陆疏月吃得慢条斯理,萧暮雨觉得她肯定是因为早起缺氧,才情绪淡淡的。 晚上倒是玩得很开心,陆疏月笑了得有三回。有时候是因为萧暮雨太笨拙才笑……但不可否认,陆疏月在云城变得太有烟火气了。 尽管第二天陆疏月的逃避和沉默,无一不表明,一切都是有所预告,那个浓重绚烂的灯会仿佛只是这段时间情感积压的回光返照。 梦中的镜头定格在人声鼎沸的蜿蜒长街,吆喝声与灯火一齐忽明忽暗,最终归于寂静…… 后来的梦萧暮雨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日光慢慢偏向,她抹了下脸颊上的草屑,站起身,晃了晃脑袋:算了不想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梦。 下午两点是苦哈哈的练功时间,萧暮雨照常划水,软绵绵挥出一拳。她旁边位置的柳璃也没认真到哪去,百无聊赖劈了个手刀,把木头桩子劈坏了。 萧暮雨:“……” 如果说她在练功上是典型差生,学不懂才嫌无聊。那柳璃就是聪明怪,什么都太简单了,压根不用练才嫌无聊。 一头一尾最后把柳纪搞得头大。 说曹操曹操到,柳纪闻风赶来,劈头盖脸给柳璃一顿骂。 “让你学巧劲,巧劲不是蛮力!” “你力气大不怕痛有什么用?你以为这样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萧暮雨假装努力,换了好几个姿势,眼珠却滴溜溜看向旁边,一副偷摸着看笑话的样子。 柳璃低着头给了她一记眼刀,萧暮雨笑容更大了,嘲笑的笑。 却听柳纪苦口婆心:“不好好练功,跑来和萧暮雨鬼混,等到时候和她一样被人类骗跑了,你别找我哭!” 正乐呵着的萧暮雨一下就不笑了。 柳璃也想笑,又有点烦闷:什么嘛?明明是灭绝师太让她来跟萧暮雨道歉,才把她安排在这个位置!不然谁要练这样简单的东西啊! 她越想越烦,越听越不服气,没忍住抬头反驳:“我要练这些又有什么用嘛!压根没人在意这座荒山!” 柳纪正要做个结束语准备讲“你要好好练功光耀门楣守护族人”,便听见这样一句话,她卡壳了 。片刻怒容浮现,手发抖指着柳璃,薄嘴唇颤了颤,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冷脸拂袖离去。 萧暮雨看着柳璃,拧着眉头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柳纪是老古板,从萧山到清龙山,狐族上上下下全是老古板。 可不是说,这边已经建立了人类通道吗?是哪位有智慧的领导悟出了大隐隐于市,要带领狐族走向人类世界? 那凭什么她费劲千辛万苦偷跑到山下还要被抓回来啊! 吃过晚饭,她大步迈向老房屋,风风火火要去找柳纪。 进了厅堂,她蠕动嘴唇,唯唯诺诺:“师父,我想回去……” 坐在檀木椅上的人正提笔标注着什么,闻言拧了拧眉,写完了一行小字才抬头看来人。 "回萧山?" 被晾着的感觉不太好,萧暮雨求人帮忙也不敢有脾气,解释:“回A大……” 第21页 柳纪的眉头拧得更深:“你去那做什么?” “上学……”萧暮雨的声音更弱了。 第18章 忙碌 “什么?”柳纪把毛笔放在笔搁上,终于正眼看萧暮雨。 看出她紧张无措,柳纪的神色也没有松懈半分,反而更加威严:“不可。” 萧暮雨手都要搓破皮了,想到什么,咬了咬牙:“为什么?我伤口已经好了。” “好了?”柳纪语气夹杂着嘲弄,“你以为猎狐人是什么简单角色吗?” “你觉得好了就好了?” “当年我们要这么松懈,狐族早就亡了!” 柳纪凌厉的语气吓到了萧暮雨。 吓得她很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柳纪闭了闭眼,敛了情绪,恢复冷淡。 “该走的时候会让你走。” 萧暮雨委屈瘪嘴,轻甩下胳膊,负气离去。 柳纪也没管她,垂眸继续写起稿子。 ----- 萧暮雨在练武场上环顾四周,发现熟悉的人居然只有柳璃!初来乍到,加之疗伤让她时间紧张,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熟悉别的狐狸。 她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缓慢挪步到柳璃身边。 “……哈喽,我给你讲个故事呗。” 柳璃跳出三米外,警惕盯着她。 萧暮雨再慢腾腾挪步,戳了戳柳璃。 柳璃没再退后,装腔作势瞪了回去。 “嘻嘻……”萧暮雨眼睛很亮看着柳璃,“你知道吗,山下面很好玩……” “而且很好吃,有烤鱼、烤肉、铁锅炖……” 萧暮雨发表了一系列长篇大论后,柳璃喃喃:“好吃……” “是吧?”萧暮雨不停点头。 “所以呢?”柳璃恢复理智,“我又吃不到。” 这孩子真实诚,埋坑她是真跳。萧暮雨内心窃笑,装正经:“谁说的?下山不就吃得到吗?” 她又补充:“而且我下山了,还可以带回来给你啊!” “对哦!”柳璃一拍手,肯定。 “可是你怎么下山啊?” “你帮我下山不就好了?”萧暮雨已经不是循循善诱了,开始明着诈骗,“你看嘛,你想我帮你带吃的,总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吧?” “灭绝师太不是还教过我们,天上没有免费的馅饼,我们要懂得付出~” 柳璃听见“灭绝师太”时,嘴角耷拉下去,估计祖孙二人还没和好。她默然在原地,不说话。 萧暮雨内心发苦,又重述了好大一段废话,才让柳璃答应和她合作。 于是两人就开启了鸡飞狗跳的逃跑、挨骂、再逃跑、再挨骂的旅程…… 不知道第几次出逃被抓回来。 “好吃吗?”柳璃被抓得怀疑人生,疲惫望天。 “好吃!”萧暮雨果断点头,给她打气。 “好!”柳璃的眼神又变得坚定。 当天下午她俩就被柳纪提出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们真能啊!全清龙山上百号人,逮不住你二位!” 萧暮雨内心默默给柳璃传音:这不还是逮到了吗…… “呵,三天一小跑,五天一大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清龙山是什么深渊苦海呢。” 萧暮雨乘机拉拢柳璃,传音到:难道不是吗? 柳璃:也还好吧。 萧暮雨:你觉得还好那是因为你没体验过山下的人间…… 柳璃正想回复,柳纪面色发红额角青筋暴起,怒喝:“你们以为你们传音术学得很好吗!接话很有意思吗!” 萧暮雨和柳璃齐齐装鹌鹑,头埋得更低,老老实实不再传音。 她们埋着头在底下眉来眼去。 柳纪深吸口气,声音中满是怒气:“统统给我滚去扎马步!” 这可苦了萧暮雨,历经这么久的训练,体质只微微好了一些。 扎了得有十分钟,她便汗如雨下,马步的姿势不是很标准,但胜在扎得摇摇晃晃…… 摇晃得让人可怜。 柳纪闭目,随她去了。 余光扫到隔壁扎得标准又认真的柳璃,她恨铁不成钢,拂袖“哼”了一声。 柳璃:“???”到底谁才是你外孙女??? 夜间萧暮雨累倒在小床上,休息够才艰难翻了个身,朝柳璃勾了勾手指。 柳璃从胸口处摸出来个方方正正的物体,递给她。 萧暮雨撑起身子,拿到了日思夜想的手机。 熟练打开微信,打开熟悉的宿舍群。 消息停留在国庆最后一天。 往上翻足足有七八页,萧暮雨快速扫了一眼。林瑶赵明月从一开始的疑惑,问她人呢。后来愤怒,说她把她们骗到云城然后放鸽子,再后来就是担忧和不断的艾特、私聊、打电话……微信上塞满了好多条消息,有朋友的、周飞的、辅导员的、还有社团的人……萧暮雨眼瞅着三十秒关机,怒手机不争,快速在宿舍群公屏打字:突发情况,对不起,之后请你们吃饭! 她打完字行云流水迅速按下“发送”。 下一秒手机关机。 萧暮雨放松吐出一口气,又眯了眯眼:那她费劲千辛万苦拿到手机就是为了发一句话?怎么着也得玩两把游戏吧! 那边的亲亲舍友并没有看到消息,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A大的新生国庆后才体会到什么叫大学、瞎忙乱慌的大学。 林瑶忙着上课吃饭做实验写报告以及期中考和课堂作业,偶尔也为了零点几个学分去听两小时的讲座。赵明悦更狠,什么活都往身上揽,选修课小组组长、学生会助理、学习委员……还额外答应一个学姐帮忙干活,跟创新类比赛相关,她格外重视,连续一周的心力几乎都花在那上了。 林瑶早早洗漱完毕,躺上床,发狠地想今晚一定要好好地折磨手机。 握着手机准备拿起来时,听见动静,抬眼朝门口望去。 就见赵明悦满身疲惫,耷拉着肩膀,一步一步往前挪。 挪到座位上,电脑包被丢在角落里,赵明月身子落下去,摊在椅子上。 林瑶默默把手机放下,扶着栏杆,担忧:“还活着吗?” 赵明悦抬头看她,眼神沧桑:“微活、如活、不如不活 。” 林瑶很担心舍友的精神状况,说:“我桌上有樱桃,你想吃吃点吧。” 她只能以吃的安慰安慰赵明悦了。 可话音刚落地,赵明悦坐直了身子:“我不吃!” 她吐苦水:“我这个项目就是关于机械化种樱桃的!我现在看见它就想吐。” 林瑶瞪大眼,心虚地对了对手指:“……好吧。” 生物专业尚且如此,更别提自动化了。陆疏月坐在教室里犯困,感觉这段时间快变回高中作息了。 下了课,她单肩挎了背包,往另一栋楼走。然后堵在楼梯上…… 堵了得有五分钟,大课间只有二十分钟,偏偏这节课的教室和下节课的教室相距极远,得有一公里多。 陆疏月才刚走过商业街,看了眼表,就剩三分钟,她不得不跑两步。 她此刻精神都放在计算时间和今日安排上,没注意看路。 猝不及防撞上了人,陆疏月才惊觉自己这段时间有多忙,甚至没有精力去生活。 来人提着一盒蛋糕,因为惯性摇晃蛋糕歪掉了。 陆疏月也顾不上上课,道歉:“不好意思,蛋糕我赔给你吧?” 男生提着蛋糕,语气着急:“这是校园外卖,我给别人送的!” 陆疏月抿抿唇:“抱歉。” 男生看她态度良好,变得冷静:“要不你加我个联系方式,我之后让你和买家联系,商量赔偿。” “好。”陆疏月利索扫完码,匆匆离开。 饶是如此,到教室时也迟到了五分钟。 刚踏进门,就和物理老师对上眼神:“……” 相顾无言,片刻,陆疏月朝老师微微点头,大步走上阶梯,往中后排走去 。 物理老师:“?” “你回来,坐第一排 。” 他说着还指了指第一排的中间位置。 陆疏月:“……” 下课铃声一响,她右手提起包就往外走去。第一排也有好处,离门口近,下课压根不堵。 物理老师可能觉得她背影过于潇洒,盯了几秒才收回视线,说:“下课吧,看来你们真的饿了。” 班里闹哄哄,听清的人都在发笑。 第22页 这厢陆疏月已经走到校门口,拦了俩出租车赶往律所。 等和李律师敲定过房子最终归属,签署完文件后,陆疏月才松下口气,仿佛全身绷紧的肌肉都放松下来,给细胞喘息的机会。 李律师跟进她的诉求跟了很久,多多少少也了解她家的情况。 望向窗外暗下的天色,他询问陆疏月回学校是否要搭他的车。 “不用了,谢谢。” 由于时间不赶,陆疏月也没打车,走在大道上,就着明黄色的路灯,慢慢走向目的地。 路上要经过一道桥,水流在风中翻涌向前。吹出湿润的水汽,迎面而来。 难得的清闲,交杂着清风,吹得人寂寥又舒坦。 ----- 回到学校,她径直回了宿舍,没有去图书馆自习的打算。 属实是没心力,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钥匙碰撞锁扣,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推开门。 三个室友都坐在桌前,此刻都齐齐望向她,有些发懵。 坐在门口那位更是看了眼桌上数字钟,才九点半。 “啊?你就回来了?” 陆疏月“嗯”了声,疑问:“不能回吗?” “没没没,就是今天太奇怪了……”毕竟我从来没在这个时间段见过你…… 说话的女生把后半句吞回肚子里,情真意切地想:原来卷王也会累。 有次她六点起夜上厕所,发现陆疏月在洗漱……加之陆疏月每天晚上十一点才回来,她差不多了解此人的作息了。 太卷了、太吓人了…… 陆疏月不太在意,点点头,抽了件睡衣进浴室。 作者有话说: 三次有点忙碌,更新可能不太稳定 争取一周三更!(立个可以完成的flag 第19章 骗子 水汽描出氤氲图案,又缓缓凝出水珠,顺着玻璃窗往下流。 一个很长的热水澡,洗得人发困。 陆疏月扯了架子上的毛巾擦头发,带着一身雾气走出浴室。 有个身影一个蹿步到她面前,她身子往后仰,紧急刹车止步在阳台玻璃门处。 看清来人是萧暮雨,她下意识又往后退一步。 满怀欣喜等待了许久的萧暮雨:“嗯?” 她疑惑地歪歪头,也往阳台走了一步。 面前人两臂贴在身后,有些防备。 萧暮雨要去拉她的手,将要被握住的手往后甩,几乎要碰到窗台。 空气差点被沉默入侵,好在此时室友作声:“陆疏月,你今天生日呀?” 陆疏月望了室友一眼,微微摇头。她不知道今天几月几号,只知道星期四,不过生日让她想起今天撞掉人蛋糕的事。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空出面前的空间才拿出手机。那位同学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蛋糕外卖:我联系上那位同学了,人很生气,说不接受赔偿。 陆疏月靠在窗台上打字:可以把对方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陆疏月的一系列动作已经让萧暮雨怀疑自己,但她不觉得尴尬,一系列问题抛出:“你为什么不理我了?你就不认识我了吗?” 陆疏月忙着赔礼道歉,习惯性回复:“等会儿。” 她说完之后滞了一秒,才继续打字。 蛋糕外卖那边可能有什么事,回复得很慢。 蛋糕外卖:她好像把我删了…… 蛋糕外卖:也确实,生日蛋糕毁成那样了,生气也正常。 陆疏月:好的,麻烦你把我拉近你们群里,我自己加一下她吧。 片刻,“蛋糕外卖”邀请“陆疏月”加入了群聊。 蛋糕外卖:就头像是只狐狸那个,狐狸不吃葡萄。 陆疏月:“……” 她终于避无可避,抬头注视萧暮雨,尽量诚恳道:“对不起。” 萧暮雨满头雾水:“啊??” 她越过萧暮雨走到房里,环境不再逼仄。 她认真解释道:“对不起,撞掉了你的蛋糕。” 萧暮雨一脸震惊:“啊??” 她安静一瞬,缓缓指向陆疏月身后她的书桌。 “生日快乐。” 陆疏月把目光从蛋糕上收回,转头看萧暮雨,有些怔怔。 “谢谢。” “没事的呀,你别不理我。” “没有。”陆疏月矢口否定。 “骗人。”萧暮雨埋怨,明明就是在不理她。 她说完也就忘掉了,拉着陆疏月的手走到桌前。 凑到她耳边轻声问:“去我寝室怎么样?回去吓她们一大跳。” 也是真的吓了她们一大跳。 赵明悦开的门,她把目光从手机上转到门口 ,手抖了一下,差点掉地上。 看到萧暮雨提着蛋糕还带着陆疏月,她惊讶:“你生日是今天吗?” 她说完又和同样震惊的林瑶对视,眼神询问。 林瑶爬着扶梯下床,走到门口:“不是吧?我记得还有挺久的。” 萧暮雨推推她们,把人推进屋,蛋糕随手放在置物架上。 转头又去拉呆在门口的陆疏月,将她向室友介绍:“哒哒!她才是寿星!” “陆疏月!” 赵明悦从善如流,开口:“你好你好,生日快乐!” 林瑶愣了下,跟了句:“生日快乐呀!” 陆疏月轻扯睡衣布料,声音很低:“谢谢。” 几人相互介绍了一下,之前住对门,算是点头之交。但陆疏月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名字,今天才一一对上。 赵明悦和林瑶拉着萧暮雨骂她不告而别、又吐苦水说A大简直不是人上的。 “话说为什么你发完一条消息就不说话了?” “对啊,我和明悦一直在群里艾特你呢。” “手机三十秒关机……医生不让我玩了。” “这也太惨了吧。” 她们聊了两句把话题转到寿星身上,林瑶开口问信息院的课程多不多。 氛围很欢乐,陆疏月摇了摇头说还好。 “切蛋糕切蛋糕,也是蹭上蛋糕吃了!”赵明悦催促。 林瑶拿了折叠的小桌板,放在走廊中间。 几人手忙脚乱摆上蛋糕,边角的奶油蹭到陆疏月手上。 店家很贴心配了火柴,点燃数字蜡烛。萧暮雨探身去关灯,陆疏月侧身站在她身后,她们之间距离非常近,近到萧暮雨回身到桌前时,两人目光交错,明显能看见对方眼里的烛光。 陆疏月很快敛下睫毛,又擦了擦干净的小指,奶油冰凉的触感仿佛还没消失。 一瞬间其实很快,至少萧暮雨对此完全无感,她把目光聚集在烛光处。 宿舍关了灯很黑,只有窗外零星几处路灯的光反射进来。 陆疏月被萧暮雨拉到桌前,踉跄了一下,站定在矮桌前。 蛋糕残次的部分被黑暗修饰,在灯火下柔和出美好<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样子。 一双温热的手握住她手腕,拉着她蹲下。 陆疏月觉得她眼里反射的光比光源本身更亮。 其实她回去之后依旧忍不住,查阅了许多类似于“狐狸”、“狐狸精”的词条,但跳出来的大多是神话志异之类的,没有真的所谓狐狸成精。 后来她干脆把“萧暮雨”这三个字当成白日发梦,只有她室友着急找她问时,才稍微有一些真实感。 真实的萧暮雨现在就蹲在她身旁,触手可及的位置。 被注视的人无知无觉,转头催她许愿吹蜡烛。 陆疏月依言闭上眼睛,假装虔诚,仿佛真的在许愿,实际上脑子很乱很空。 乱是因为萧暮雨带来的热闹,空是因为她让她许愿,而她闭上眼睛却什么愿望也想不到。都是因为萧暮雨。 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陆疏月在黑暗中问了自己一句。 再睁开眼,白炽灯已经打开,微微有些刺眼。 萧暮雨喊她切蛋糕,说是玄学,寿星要来第一刀。 寿星拿着塑料刀,在蛋糕上比了又比。 “怎么切?” “都可以呀,横竖交叉切。” 陆疏月当然知道横竖交叉切,她问的是水果和巧克力怎么分配。再问下去有点傻,她对着水果和巧克力的分界线切。 “谁吃水果这边?” 萧暮雨举手,赵明悦也学着她举手。 蛋糕也就四寸大,水果、饼干、巧克力倒是塞得满满当当,陆疏月一刀下去,两层的夹心流出来。 她把水果那边切好递过去,又低头去切巧克力的。 矮椅就一个,蹲着吃也不像话。几人转移战地,挪了椅子举着吃蛋糕。 第23页 林瑶刚拿起叉子,看着蛋糕倒吸一口气。众人都看向她,以为出什么事了。 林瑶:“没拍照!” 赵明悦:“天呐,居然没拍照,报警抓起来!” 萧暮雨咬着草莓尖,咯咯直笑。 陆疏月认真提建议:“现在也可以拍。” 几人在一片狼藉中拍了张毫无美感的合照。 风卷残云吃完蛋糕,而后自然是各回各舍,没刷牙的去刷牙、刷过牙的再刷一次,如此如此。 ----- “嘿嘿,就是我摔的,你想那我怎么着?”男生用手扯鬼脸,气焰嚣张。 “哦,忘了说,你房间那堆照片全被我撕了!撕、烂、了!” 陆疏月打开房门,看见一地的碎屑、玻璃渣。 她来到这栋房子,从来都是淡淡的情绪,对这个法律意义上的弟弟的一切挑衅行为,视若无睹。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生气。拿起坚硬的钥匙砸了过去。 秦赫钧额角被砸出血,被她突然的反击吓傻了。 顾晓莹姗姗来迟,抱着秦赫钧的头哄他,转头指着陆疏月,声音发抖。 “我们家怎么养出你这个白眼狼哟?” “这是你弟弟啊,哎哟!” 女人比陆疏月矮半个头,见到她上前,被唬得后退半步。 陆疏月只警告地睨她一眼,门应声关掉。 玻璃渣子有些扎手,陆疏月不太想走出门去拿扫帚,一粒一粒一块一块捡起来。 她承认她当时有些执拗。 去B市时她只带了几张照片。装进校门口买的相框里,一摆就是好几年。 中学日子如水,烈日的光仿佛在教学楼附近布下波纹。 不知道哪年的盛夏,坐在前桌的几个同学叽叽喳喳聊天,讲的一些家长里短。她当时在刷卷子,却分心听她们讲话,竟也有些感触。 她思路已经被想法占领,索性把笔丢了,倚在后桌桌板上听她们讲,低着眉回忆她为什么会有感触,右手无意识在转笔。 她随手把思考写在卷子一角,这对当时的她来说是一件非常没有意义的事。 有朋友送给她封皮精美的本子作生日礼物。她想不到有什么用,却在某节语文课鬼使神差抄下阅读理解第一句话。 那本本子后来也成了日记本,写下早已模糊的记忆。 现在都成了碎片,除了时间没人能再告诉她过往童年,她自己也不行。 她也质问过那个法律意义上的父亲,尖锐的言语,得到的只有敷衍的回答,他只是安抚她让她乖一点别计较。 本来寄人篱下她也不打算多要求,那秦霖又为什么要三番五次跟她打听房产呢? 天光已经大亮,陆疏月坐起身,按着太阳穴平复呼吸。 打开手机发现已经七点五十五了。 所幸今天没早八,陆疏月下床洗漱,背起包拿了条面包就往图书馆走。 出门撞到萧暮雨着急穿鞋,对方看到她也很惊讶:“你也起晚啦?” 陆疏月默然。 “快走呀!怎么还慢慢悠悠的?”萧暮雨催促。 陆疏月懒得开口,跟着她跑下楼,跟到了一号教学楼。 和图书馆两个方向的地方。 萧暮雨跑得气喘吁吁,跟她说“拜拜”就冲进楼里。 陆疏月在原地静了一瞬,折返回去。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上榜的话,一周要五更 第20章 握紧 陆疏月走到寄存处拿电脑,挑了图书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这片位置光线好,能看见窗外大片的绿意,很抢手,但陆疏月来得够早。 她开始查资料写文档,几乎投入。 前排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两个男生,凑头在一块窃窃私语。 “你知不知道论坛那个事……” “我草我草……是不是那个……” 距离太近,他们聊得过于激动,动静越来越大。 陆疏月停下手,刚要起身去提醒。 “我靠那个女生一个月没来上课是因为被金主包养啊,我就说她长那么好看……” “对,好像是因为金主玩腻了,抛弃了才回来上学……啧啧。” 陆疏月止住动作,笔盖在纸上轻点两下。 片刻,她叉掉资料,搜索A大论坛。 【轻酒:爆料!!!生科某新生开学就被富豪包养,一个贫困生,买衣服买包压根不看价钱、还天天请朋友吃餐厅,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并且十月份一整个月没来上课,跟导员告假原因是病假。真实情况……我不好明说。想必大家都知道军训第一天晕倒吧,有些人身体素质就是经受不了剧烈运动。有图有真相,你们自己看吧。】【图片】【图片】【图片】 第一张陆疏月看得眼熟,是废弃厂里萧暮雨晕倒在池子里的照片,只截出了胸部以上的地方,不仔细看不知道背景。眼睛打上了马赛克,但脸太好认了,配合着文字就勾起大部分人的记忆。 第二张是学院公示的贫困认定表格,萧暮雨赫然在列。 最后是一张很糊的照片,红线把里面人全身上下的品牌都标明,价格一一列出来,全身加起来大几万。 【1L:我好像知道是谁……】 【2L:我也……但别的不说,长的是真好看,身材也很火辣。】 【3L:我说农村小地方出来的怎么那么有钱,原来靠的是,嘿嘿,懂的都懂。】 【4L:谁呀谁呀,这么劲爆的瓜???】 …… 陆疏月往下刷,眉头越皱越深,几乎全是恶意。到尾楼的评论卡顿许久,她试着刷新,就显示【帖子不存在】。 她退出界面,浏览起校园论坛。 新帖子如同雨后春笋冒出来,一个个都在打哑谜似的,有人自诩正义人士怒斥不公、有人发泄恶意粗俗不堪,也有人说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仿佛能佐证所谓的“事实”。 相关帖子不久后就被管理员删除,但大量截图早已在宿舍群朋友圈疯传。 谣言发酵比细菌感染还可怕。 笔杆在指尖飞转,陆疏月三次打开手机编辑信息,也没发出去。 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在哪? 萧暮雨那厢正在上课,本来就落下很多课程,听不太懂。呆在教室还越来越奇怪。 她总感觉很多人在打量她。 明里暗里那种,偏偏打量完还低头,要么扣手机要么凑头讲小话。 尤其是下课的时候,有个男生直接从她旁边撞过去,还盯着她说了句脏话。 萧暮雨被污言秽语骂蒙了,肩膀撞得生疼。 走到教学楼外,眼泪哗哗掉出来。 叮咚提示音响起,她抽泣着擦干眼泪,打开手机看消息。 月月:在哪? 狐狸不吃葡萄:怎么了? 月月:中午一起吃饭? 狐狸不吃葡萄:怎么了吗? 陆疏月那边默然许久,几乎确定萧暮雨已经知道了那些流言。 她迅速收拾好桌上的书,背起包往出口走去。 陆疏月:刚刚下课?还在一号楼? 生科-萧暮雨:嗯嗯。 陆疏月:等我三分钟,可以吗? 她发完消息也没等回复,已经跑到图书馆楼梯转角了。 萧暮雨站在一号楼门口的树下,一方面怕陆疏月扑空不敢走,另一方面…… 她太纠结了,到处张望的时候已经看见陆疏月身影了。 陆疏月平常时候站着坐着都很板正,现在单肩扯着包飞奔过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恣意。 薄外套拉链也没拉上,衣角在风里飞。 “冷不冷呀。” “你还好吧?”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萧暮雨有点蒙,难道是她刚刚难过得太明显,陆疏月心灵感应到了? 她知道陆疏月这个人,她不找她,她永远也不会主动的。怎么又会突然问她在哪呢? 可陆疏月和她也没有心电感应,就算她此刻很难过,她怎么会知道呢? 萧暮雨想问,又怕她哭过之后太明显,被陆疏月反问理由。 理由莫名其妙,说出来也丢人。 两人就这样,谁也没有回答谁的问题,安静地走在校园大道上。偶尔有两片梧桐叶掉落。 可都快走到大广场了,那是个四通八达的地方。 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萧暮雨牵起旁边的手,停下脚步看陆疏月:“去哪呀?” 陆疏月没有抽回手,低着头思考了很久。 等风刮过衣衫,惊起一圈圈皱纹,她才试探问:“上次那家?” 说完萧暮雨又笑,很轻很浅的笑,同此刻的风一个温度。 第24页 “那家现在订也订不到呀。” “奥。” 一路上人来人往,陆疏月不是没感觉到四处扫来的视线,她看萧暮雨故作轻松,便也不知道说什么。 说什么都显得突兀,说什么都没有立场。 她嘴巴也确实笨,不会安慰人也给不了情绪价值,不适合当朋友。 两个人之间,又只有风在说话。 萧暮雨拉着她手,随便往一个方向走。 “去哪?”陆疏月问。 “不知道,逛逛吧?”萧暮雨看她。 不知不觉走到了无人烟的地方,之前说要再建个小公园,到现在也只挖了个湖,占地二十多亩。 大理石地砖倒是铺好了,但湖边的柳树只有个树苗,长久没人管,过道上尽是残枝败叶。 大白天这地没人,晚上更是只剩鬼。 两人绕着校园西北角荒芜的人工湖,逛了一圈又一圈。 没人的地方,吹吹风也很开心。 氛围好到陆疏月几乎都要开口了,她停下脚步,一直被牵的手握紧。 萧暮雨发现身后牵着的人不动了,回头看她。 “嗯?” “我喜……” 风有点大,萧暮雨口袋的手机嗡嗡震动,她抽出手机看:“咦,导员给我打电话了。” 陆疏月抿了抿唇,呆在原地等她听完电话。 很快,前后不过两句话,估计是准备面谈。 果然,萧暮雨挂断电话,朝她说:“导员让我去一趟办公室,我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 “为什么?” "你问题好多。" 萧暮雨难得噎住。 这还不让人问了? 去办公室的路上,萧暮雨越想越觉得陆疏月今天反常。 太反常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萧暮雨终于问。 陆疏月心道没有,本来要说的。 开口的却是:“你导员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问我有没有课,我说没有她就喊我来了。” “哦。”陆疏月停在门口发财树旁边,同她说,“我在这等你。” 又岔开话题,萧暮雨心念了句,也没管那么多。 她径直敲了下贴着“敲门即进”牌子的铝合金门,拧开开关就进去了。 “暮雨来,坐。”生科辅导员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叫叶萍,她招呼人坐着。 萧暮雨稀里糊涂坐下。 “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吧?”叶萍俯身朝向萧暮雨,是一个很长辈的亲切姿势。 萧暮雨绞尽脑汁,试探问:“因为我请假一个月?” 闻言叶萍坐直了些,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斟酌着开口:“确实,这也是一个问题,你剩下时间能补上吗?” “能吧。” 萧暮雨也不知道,她还怪迷茫的。 “没事,老师相信你。”叶萍替她拾了拾衣领,温和开口,“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之后呢,有什么烦心事可以随时找我。被人说被人欺负找老师就好。” “其实你当时没有贫困认定,老师也知道,是你高中班主任,他……他找了好多关系,给我打电话说你家里……比较困难,你呢,又没什么心眼,就让我多照看着你点。” “我后来审核材料,发现没有你,才跟你说要去认定,”叶萍声音平和,带有不明显的颤抖,“这事也怪我。” 萧暮雨有点惶恐:“没没,就是认定一下而已。” “嗯……听你妈妈说你生病了,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可以吗?” 萧暮雨很纠结,可能是被叶萍的真诚打动,她开口:“就……被人绑架了,拿刀割了一个三十厘米长的伤口,还失明了一段时间。” 萧暮雨边说边指着腋下,叶萍心疼地轻轻安抚她。 “伤好了吗?” “好了好了,完全恢复了!” 叶萍点点头:“那我听你妈妈说,你家并不贫困,这个情况是否属实呢?” 萧暮雨又纠结了。 她听到高中班主任特地打电话无比感动,也无比后悔,又无可奈何。那个时候镇上都知道她村里还没通路,露富只会遭猜忌打探,因此她在秦湾镇扮了六年贫困生。 “属实,但是我贫困认定的材料都是真的!”萧暮雨解释,“我父母确实是无业游民,没有固定收入,但是我们有奶奶太奶奶留下的财产……” …… 叶萍越听眼神越复杂,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说: 卡在这好难受,想直接把下章搬上来,但我还没写。 大家可以康康我的预收《温热指南》 坏喷子爱上乖乖老师的故事。 有兴趣点个收藏趴~ 第21章 谣言 “那么你背大牌包、买大牌衣服,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萧暮雨这下是彻底蒙了,脑子转了一圈,反应过来。 怪不得,那么多人看她,还有人骂她。怪不得,陆疏月特地来找她。 原来是贫困认定被造谣了? 这也太荒谬了。 “没有,不属实。”萧暮雨一字一句问,“谁主张?谁举证?” 叶萍心里对这姑娘感官很好,早就信了她所有的话。但学院的工作还是要做,她晃了晃鼠标打开电脑,点击桌面一个名叫“2711111论坛事件”的文件夹。 萧暮雨视力早恢复到最佳状态,一眼就扫完文件夹名称。 她学号?论坛? 鼠标移动得并不快,但萧暮雨能看出来叶萍已经尽力在迅速移,甚至显得有些慌张。 好像怕她看得文件夹别的东西似的。 萧暮雨不是个善解人意的,眯起眼睛非要看。 ……好吧看不清,缩略图太小了只有几百个像素。 叶萍在文件夹里翻找又翻找,终于在一个子文件夹里找到那张模糊图片。 萧暮雨只看见一张高糊画质的照片,还划出几条红线标下数字。 萧暮雨:“?” “这些数字是衣服和包的价格。”叶萍有些疲惫,转头朝她讲。 “昂,所以呢?”萧暮雨一头雾水。 这关她什么事??? 叶萍停滞了几秒,问:“这不是你?” “这是我??” 叶萍只以为萧暮雨有点小女生的虚荣心,花了点钱去买假货,也没想过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她一个快五十的人了,被论坛学生发的帖子给蒙蔽了……她心中叹了口气,都有些感慨杜撰人的笔法功底。 “好,老师这边了解情况了……” 叶萍又细细碎碎交代了些课程考试,但萧暮雨已经没心思听了。 …… 她谈完话从办公室出来,整个人又好气又好哭。 眼角挂着泪,几乎都气笑了。 她走到陆疏月面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陆疏月见她哭,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她们之间交流错位太多了。 她急切地给她擦干净眼泪,想要解释,却张口哑然。 萧暮雨看懂了她的沉默,想赌气说为什么不告诉她。 但人类总爱找最优解,而不是毫无顾忌发泄情绪,不是吗? “可以把这件事详细告诉我吗?”她问。 陆疏月很想摇头。萧暮雨这样敏感的人,了解到那些明晃晃的恶意,又会如何难过。 陆疏月看见在乎的人慢慢变得平静、无奈,她又去想从前。 从前笑容是纯真的,没半分无奈或苦厄。 是不是时间磨人,陆疏月也能倾听到她的烦恼和脆弱。 人总这样,总爱对比从前,总也回不去从前。 萧暮雨,你真的很好。 是他们不好。 她实在不能对哭着的萧暮雨摇头,她只好说。 “萧暮雨,我来处理。” “你别想了,好不好?” “可这件事主人公是我,我应该了解真相,不是吗?” “而且陆疏月,”萧暮雨声音哽咽,埋在陆疏月肩膀里大哭,“有人骂我。” 陆疏月感受到湿濡的衣领,发乎情止乎礼,慢慢地给她顺气。 不论从哪个层面上讲,萧暮雨真的是一只狐狸,狡黠又明媚,真挚且浓重,喜欢耍点小聪明,哭了累了还需要人顺顺毛。 ----- 寝室楼。 “我靠靠靠,这什么鬼话啊??”赵明悦看着电脑,大叫。 第25页 “林瑶你快过来!!!” 林瑶洗完衣服,随手抽了两张纸擦手,小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我们部门群里发的,”赵明悦指了指pdf文件的一道身影,“这……这这不是狐狸吗?” 林瑶站在她身后,跟着她一块浏览起来。 等翻到底,两人相互凝视一眼,觉得世界都癫了。 林瑶难得爆了句粗口:“……我草。” 她又问:“狐狸今天什么课?” “不知道啊,我今天请假打比赛去了。” “今天是选修课……我跟你们不一样啊……”林瑶喃喃,想到什么又骂了一句,“草,狐狸今天就上午一节选修课,现在快晚上了她还没回来!” 林瑶那厢正要打电话,赵明悦按住她,冷静道:“狐狸不一定知道这个事,你先别说。” “这还不说?你们部门那么多人,都全知道了,其他的呢?”林瑶不理解。 “先别说,”赵明悦考虑比较多,“狐狸她不一定会处理,又半夜偷偷哭,多难过啊。” 林瑶若有所思,手上一刻不停地翻联系人。 “她不可能一直不知道,这事闹这么大,” “那就之后再说。” “叮铃铃——” 空无一人的旧教室,教室角落堆放着木桌木椅。 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光扫进来。 萧暮雨腰肢靠在桌前,被吻得喘不上气,她轻推下人。 陆疏月嘴唇错开,落在她嘴角。 让她有空隙拿手机。 萧暮雨很难受,起了一层薄汗,呼吸依旧乱。 盯着未接来电“瑶瑶”缓了很久,久到<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已经自动挂断了,她才平复呼吸。 想把电话打回去,发现另一只手被陆疏月按压在身后。 她抬头,鬓发被汗濡湿,眼睛里也蓄着水,往下是通红的眼眶,似是瀑布激流处的石子,温润而饱含水色。 陆疏月眼神落到她圆润鼻尖上,余光又扫到色泽鲜艳的唇…… 很想亲吻,前所未有。 萧暮雨挣了挣手,说:“我没那么难受了。” “嗯。”陆疏月握着她的手,扶她起身。 手松开一瞬。 萧暮雨答应着林瑶,交谈了几句,说马上回去。 她刚哭过,嗓音中仿佛弥漫着水汽。 陆疏月低头看虚空,和她并排靠坐在木桌上,听她打电话,左手又握起她撑着桌面的手。 昏暗、暧昧、纠缠不清。 …… 两个人原本只是找间空教室,陆疏月准备把她看到的帖子换种方式讲述给萧暮雨。 但不知道谁匿名给萧暮雨发了一份文件,她打开,赫然是谣言帖的全过程。 陆疏月再想阻止也来不及,萧暮雨一字一句地看。 起初她还不可置信,打死她也想不出来能这么造谣。 内容太多了,铺天盖地,她慢慢变得麻木,表情平静地把所有内容看完了。 说出来的话很冷静:“我要查到这个人是谁,我要起诉他。” 变故也来得很快,萧暮雨平静坐在一旁,慢慢地却突然像是要溺死一样,咳嗽、抽泣、无意识流泪。 她迫切地想要拥抱,小时候就是这样,发病的时候一个拥抱就好了。 于是她走到陆疏月身前,让陆疏月给她一个拥抱。 可一直以来管用的特效药好像失灵了,她得到了拥抱又迫切想亲吻。 她不知道怎么索求,便从她怀抱里挣扎出,去看她的眼睛…… 这是只傻狐狸,感知不到暧昧汹涌,只直觉陆疏月会吻过来。 …… “我感觉狐狸语气不对劲,”林瑶挂断电话后,担忧道,“好像刚哭过。” 林瑶垂着头思考良久,下结论:“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等她回来再说,再说……”赵明悦声音有些低,对这样的事也束手无策。 两人愁眉苦脸相对坐了一会儿。 猜测起到底是谁发的帖子。 “轻酒?女生的ID吗?” 林瑶听她分析,“嘶”了一声,大胆假设:“我感觉狐狸人缘挺好的,不考虑是哪个阴暗陌生人的话,那是不是只有……” “……甄沁?”赵明悦说出她未尽之言。 “嘶,可她后来不是又开始蛐蛐别人了吗?”林瑶又疑惑了。 “萧暮雨回来,又看她不爽?” “那也太突然了吧……” “不知道啊,都说考上大学就轻松了,没人说还有这么多傻x啊。” 她们又讨论起那张高糊图片是不是萧暮雨。说实话,虽然萧暮雨不像缺钱的样子 ,但说她的衣服鞋子是奢侈品,是靠包养才能买下的,还是太牵强了。 林瑶更是一百个不信,萧暮雨的购物车都是平价东西,平常全身上下最多三百块。 “而且狐 狸不化妆也不乱买东西,她能用什么钱啊。” 两个人激烈讨论,真想立马披上<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上论坛厮杀个三天三夜。 “嘘。”赵明悦拉住激情开麦的林瑶,朝她示意门口的动静。 果然—— 下一刻,萧暮雨拧开门把手走进来。 后面还亦步亦趋跟了个陆疏月。 林瑶先注意到她们牵着手,怔愣两秒,才去看她们。 萧暮雨眼睛很红,能看出来刚刚哭过。她身后牵着的人低着头垂眸,仿佛在发呆又仿佛若有所思。 几个人也勉强算是认识。 “你知不知道……”林瑶纠结开口,“论坛。” 萧暮雨平静点头:“知道了。” “都知道了?” “嗯,我们看到的图片文本应该是一样的。” 林瑶死心了,索性把话摊开讲。 “狐狸,我们想了想,会不会是甄沁干的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想了一圈,就她跟你有过嫌隙。” 萧暮雨摇了摇头:“她怎么会有我被绑架的图片呢?” 赵明悦大惊:“你被绑架了?!” 林瑶同样吃惊:“你不是说先天病去治疗了吗??” “说来话长,很复杂,”萧暮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说,“我大概知道是谁。” 赵明悦:“谁啊?” 萧暮雨吐出三个字:“绑架犯。”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 萧暮雨是一款很好吃的产品,陆疏月说的。 第22章 关系 林瑶和赵明悦对视一眼,事情的复杂性已经超过了她们的理解范围。 她们不断安慰萧暮雨,痛骂造谣者可恶,让她不要多想。 萧暮雨倒是从始至终表情都很平静,甚至有些神游在外,仿佛事件主人公不是她般。 陆疏月也不太说话,安静坐在一旁,只偶尔打开手机看一眼,回复两句。 萧暮雨突然问:“疏月你是不是忙事啊?” “没……” “好很晚了,”萧暮雨打断她,“快回去睡吧,这有室友陪我呢。” 陆疏月盯了她几秒,抿了抿唇:“我们……” 算什么关系。 旁边两人依旧激愤地讨论。她没再说下去,点点头离开了。 萧暮雨的话总是能让人多想,毕竟她对谁都好,室友和她是一样的。 可是她们亲吻过、拥抱过、甚至于…… 陆疏月轻轻关上门,止住念头。 林瑶错身看了眼紧闭的门,她拉了拉萧暮雨的袖子。 “你们……”她顿了顿,“在一起了吗?” 萧暮雨这厢还没说话,赵明悦那边就瞪大眼:“谁们?你俩瞒着我什么?” 萧暮雨也一头雾水,她等林瑶开口。 “就……狐狸和陆疏月……啊。”林瑶实在是被心里好奇的爪子刺挠得难受。 狐狸张大嘴,摸不着头脑:“……没吧?” 赵明悦:“她俩??什么鬼??都是女生啊。” 林瑶“奥”了声:“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萧暮雨不再游神,她有点好奇。 “我……我看你俩牵手又腻歪的……”林瑶的直觉向来很准。 赵明悦:“你俩不也老牵手吗,还宝宝来宝宝去的。” 第26页 “不一样……”林瑶说不出那张感觉,她就是觉得怪。 “没啊,我俩……”萧暮雨顿了顿,想到旧教室的接吻,改口道,“我俩就相互帮助的朋友关系。” “好吧。”林瑶嘴上这么说,心里依旧觉得很怪。虽然和陆疏月相处不多,但总感觉她不会主动牵手,也不会患得患失。 陆疏月那边当然是没有直接回宿舍,她转头去创新部办公室。 刚刚回消息是打算请假不去例会,现在可以去了。 萧暮雨的善解人意来得真不是时候。 陆疏月抄小路走在池塘边的小道上,夜晚八点的凉风,吹得人清醒不少。 她刚刚太冲动了,居然想在那种时候戳破窗户纸。 人太多、萧暮雨又正烦闷,不合适。 明天吧、明天再说。 网络上的事情发酵到什么程度,几人都没有特地关注,但圈子比较多的人,信息是会主动送上来的。 比如赵明悦。 几乎舆论怎么发展、发展到哪种程度,她都有一定信息来源。譬如这个群说导员是萧暮雨亲戚、给她开后门,又譬如那个群说论坛管理员<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萧暮雨很久了,因为没钱只能忍痛当男二,等等等等。 故事越编越长、越来越狗血跌宕。 林瑶站在赵明悦身后,两人一块看某个群聊,目瞪口呆。 赵明悦往后一摊,麻木了。 林瑶也面无表情,想骂人不知道骂什么。 她转眼就看见下面新的回复。 匿名一号:要我说这就是红颜祸水,完完全全靠脸靠身材啊,有这张脸去当个擦边主播都没人说她,非得去傍大款当渣女找备胎。 匿名二号:为啥是渣女啊?吃瓜速度没跟上你们。 回复:哦,她不是勾搭上管理员帮她删帖吗?害,详细的我不知道。反正据说管理员暗恋她很久了,她嫌人家没钱,但也不拒绝,就一直吊着人家。那边又在跟金主xxoo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男二估计早知道这个事,舔狗舔得甘之若饴。 匿名三号:一号你说话真难听,那是擦边主播吗?那是女菩萨啊。 匿名四号:嘿嘿,等她成为女菩萨。 匿名五号:等她成为女菩萨+1 林瑶:“?恶臭。” 本来周六一早,萧暮雨就出门了,寝室只剩两个人。 林瑶照常躺平在床上,赵明悦下床搞个文档就准备死回床上。 她写烦了打算逛逛社交软件,一逛逛到了原先免打扰的群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了匿名聊天模式。 撇到熟悉的照片,她眼神定住,喊林瑶下床。 两个人没料到事态已经发展成这样,或者说她们对萧暮雨遭遇的一切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怎么办?”赵明悦问。 “什么群,拉我一下。”林瑶拿出手机打开相应社交软件,准备怼人。 赵明悦电脑上试了试,无奈道:“群主开启了不允许任何人加群。” 群聊的消息飞得很快,两人看了一会儿不打算再看,越看越气,气又不知道怎么处理。 ----- 萧暮雨正在辅导员办公室。 “所以,可以把原帖后面的人找出来吗?” 叶萍纠结片刻,找了个折中的法子:“要不然我再联系院里给发个声明和法律条文,警示一下?” 实际上昨天她已经在专业群发过声明了。 “那始作俑者呢?就逍遥法外吗?他给我带来的伤害就是假的了吗?”萧暮雨某些方面很倔,她认定要这么干就一定要继续,不以外物而改变。 明明一开始还很冷静,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哽咽。她真的受够了被人莫名其妙撞摔,也受够了陌生人的窃窃私语,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人,问她一晚要多少钱。 叶萍抽了两张纸递给她,眼神担忧:“我会联系发帖人,让他公开道歉的。之后你们自己协商,赔偿啊、道歉声明啊,但不要闹大给学校带来影响,可以吧?” “老师,我知道您也难办,”萧暮雨擦了擦眼泪,“就这样吧。” 她红着眼眶,眼泪珍珠似的往下掉,反身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手上从出门后就不停在网上咨询相关律师。 她低头不断打字说明情况,身后有人喊了她好几声她也没听见,埋头走路。 “萧暮雨!”陆疏月追上她,骨节分明的手拉住她的胳膊。 萧暮雨这才看见人,她就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打字。口中敷衍说到:“我在忙呢,怎么了嘛?” 陆疏月摇了摇头,才发现她没看自己,而是低着头聊天。 她抿抿唇:“没事,你去哪?” 空气安静了好多秒,她才听到回答。 “回宿舍。” “哦。” 今天是个不太好的阴天,风不说话、树也没回应。 周末白天的校园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偶有私语声。 只是每当有人走过,陆疏月都能看到萧暮雨打字的手顿一下。 陆疏月手指蜷了下,说:“走这条路吧,近一点。” 转角处,是靠近树林的小道,没什么人。 萧暮雨忙得没空搭理,也不看路直接跟在陆疏月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旁边的树木不知道活了多久,参天的深绿,往里也不见光,像是要把人吞噬在黑暗里。 陆疏月有无数段开口的时间,却没有一次机会。 到了两人宿舍间的走廊,她终于拉住萧暮雨,说:“别一个人扛着,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和我说,可以吗?” 萧暮雨正想着东西,有点没听清,问她刚刚说什么。 “有事找我,我不忙的。” 是不是走廊的灯太暗了?明明那样淡漠的眉眼,此刻却好温柔。 萧暮雨终于回看她的眼睛,愣愣点头,说好。 -- 人心累就很嗜睡,至少萧暮雨是这样的。睡得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睁开眼,一片漆黑。仿佛阴曹地府。 打开帘子,也是万籁俱寂,只有阳台外洒进来的光,带不来一点热闹,反而更显寂寥。 那一条不明不暗的光路,像是天地在为黑白无常铺就。 她倒回床铺里,手随意摸索,握起手机看时间。 【21:18】 手机刚打开,亮度还没降下去,习惯黑暗的眼睛突然被强光刺激,萧暮雨闭上眼,挤出几滴生理泪水。 她才发现甄沁又给她发消息催她。 她懒得看催的什么,坐起身手指劈里啪啦好一阵,发出大段大段的话:你有病是不是?催你家祖宗十八代呢催?天天就催我不催别人你暗恋我吗?有病去治病我家山头有个大夫专治你这种精神病。一个团支书好大的官威啊。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也没发过来什么。 萧暮雨把手机丢到一边,不想再接受一星半点的外界事物。 闭起眼睛又胡思乱想,痛恨pua和隐形霸凌不犯法。 隔壁宿舍,坐在桌前的甄沁:“?” 叶萍可能是自己打不通萧暮雨电话,发消息让她来找人要详细情况。她从中午要到晚上,敲门也没人应。好不容易回了消息,还是骂她的。她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 她反手截图发给叶萍:老师,您好,这是她的回复。 叶萍:好的,她可能最近心情不太好,遭遇了那样的事,你多担待担待,截图不要外传,以免给他人带来更深重的伤害。 已经在其他群编辑好消息的甄沁:“?” 她暗骂了句脏话,把刚刚打下的字全选删除。 喊了声要出门的丁茉:“你要下楼吗?帮我带一瓶饮料?” 只想出门透口气的丁茉:“……好的。” 作者有话说: 五更完成!辛苦我了!! 明天满课,没有更新。 顺便定一个更新时间,星期二、星期四、星期六的晚上九点,星期五和星期天随机掉落更新 第23章 老虎 昏昏沉沉,星期天也几乎倒在黑暗里,只清醒的时候把积攒的琐碎事做完。说忙也忙,但净是一些手机盒子里的事。 感觉才休息没多久,星期一怎么来得那么快。 早八是一节专业基础课,估计前几周才开始上。可萧暮雨这是第一次听,老师那边已经讲完半本书了。 她听不懂,跟着室友一块坐在第二排,百无聊赖地趴在翻开的书页上。 “好,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萧暮雨感觉声音是往自己这个方向,她往后看了眼,发现后排女生看见她惊了一瞬。她又回头抬眼看去,对上了老师殷切的目光。 第27页 “对,就是你。” “……” 萧暮雨磨磨蹭蹭站起来,仿佛要把投影仪盯出个洞来。 ppt做得真好看,奖励自己罚站两分钟吧。 老师耐心耗尽,叫下一个人起来回答。 萧暮雨在别人回答上问题后,才坐下。她暗暗发誓小课间要换到后排的位置去。 可恨的是,她提起包想让室友让个位时,扫眼一看整个教室几乎都坐满了,后排更是一个空位都没有,只有中间零星有几个需要跨越五六人阻碍的位置。 打眼一看还全是生科专业的。 萧暮雨认命趴回桌子上,差点睡着的时候,后排发出点动静。 她拿水笔轻轻点了点教材封皮。之前她觉得跟熟人上课没什么,什么专业课实验课,一起上就一起上嘛,怎么上课不是上。 如果后排谈论聊天声不那么大,那么就算她这节课出丑,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真·背后说人坏话,正主的背后。 要不你们声音再大点呢,让全教室听见。 萧暮雨懒懒趴下,手指也懒懒点着手机屏幕,一下两下地翻动页面、点击录音机、开始录音。 她这边还能沉得住气,林瑶那边就忍不了了,她回头瞪那两个人:“你俩声音很大!要不要上讲台去讲?” 着实是没什么攻击力的话。 但后排的长舌夫和长舌妇估计是知道理亏,闭嘴没再说话,只是埋头在桌洞下不知道干嘛。 宿舍群。 照明月:瑶,你是这个[大拇指] 林深时:[害羞][害羞] 狐狸不吃葡萄::谢谢瑶宝! 林深时:狐狸骂他们,别忍着! 狐狸不吃葡萄:收到![敬礼] …… 她第二节课也没听下去,继续发呆画火柴人,偶尔回复一下律师的消息。 听也听不懂,心神老是游走。 下节课是思想政治,教室离得有点远。三人收拾飞速书包往外走。 萧暮雨坐在三人最里边,出教室的时候她吊后面。人太多了,她抬头就看不见赵明月和林瑶。 又有男生直接从她肩膀旁边撞过去,撞得她一个趔趄,肩膀一松课本散落在地上。 来来往往人群很拥堵,她也不打算再捡课本,伸手拉住要走男生的书包。 她因为惯性被带了几步,踩着书上边过去的。 也无所谓,一双双鞋从书上踩踏过去,她出人群前看到雪白书页上满是脏乱的脚印。 她歪头看那个男生,表情平静。 潜意思很明显:道歉。 男生梗着脖子,他暴力地扯回书包,声音有点大:“你有病啊!” 萧暮雨肘窝扯得生疼,依旧没松手。她在组织语言。 人流都慢下来,有人甚至停下来往这边望。 “给我道歉,为什么撞我?”萧暮雨说完皱皱眉,很不满意精心设想的语言。 “谁撞你了,我没撞!”男生反驳的声音很大,且充满了心虚。 “我拍着视频呢。”萧暮雨摇了摇挂在脖子上的手机。 男生倔得脸红脖子粗,说话不过脑子。 “你拍视频能证明什么?那么多人撞你你凭什么就说我?” “凭我现在生气了,你们群里,每一个,我都有视频和记录,都可以告性、骚、扰。” “《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条。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文字、图像、肢体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受害人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 “每一个,给我发过骚扰短信的、咸猪手的,警察局见。” 这个男生不知道是一根筋还是脑子没转过弯,继续和萧暮雨吵:“一个臭女表子,你他-妈还装上贞洁烈女了。” 林瑶和赵明悦发现萧暮雨没跟上,逆人流挤回来。 她们站在萧暮雨身边,见她拉着男生,也帮忙扯书包,怕他跑了。 赵明悦很冷静:“同学你刚刚说的这些话,监控和手机已经拍下来了,还有之前咸猪手的同学,我们已经拿到监控。不想警察局相见的话,周三下午两点0201开道歉会,麻烦带上两千字道歉信来,会查重,AI的不要。” 林瑶没料到事情这么个发展,按计划这句话应该在论坛发出。 算了,也是个好机会。她咬咬牙跟着说:“还有造谣、传谣的同学,但凡参与过,群聊人数达到一定数量,都是违法的 。我们也已经备份过相关截图,不要有侥幸心理,也请周三下午两点到0201道歉。” 萧暮雨单只手操作手机,发送完她才抬头:“另外,相关澄清已经发在校园论坛,自行观看,别跟傻子一样被人带偏。看完之后,你们的任何言论构不构成造谣心里也有数了。” 她说完才看向男生:“他们是傻子,你更是傻子中的傻子。” 说完她也松开手,动作带点狠厉。 有些人着急赶下节课,大学并不是所有人都热爱吃瓜,也不是谁都那么闲。 因此下楼的路不再拥堵,萧暮雨拍了拍手,离开了。 到了开阔地带,林瑶精神还是很亢奋,拉着赵明悦问:“我刚刚帅不帅!潇不潇洒!” 赵明悦本来还沉浸在刚刚说的言论里,被她一句话带跑偏。 “帅炸了!还有狐狸扯下流男书包那一刻更是帅得没边!” 林瑶也惊叹:“对对,我们刚刚都走到下边了,一抬头看见你站在那,扯着人歪头看他。太帅了!” 狐狸哼哼两句,气鼓鼓:“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欸,多亏了疏月,”萧暮雨突然想起来,“要是没她给的群聊截图压缩包,我还真不敢这么硬气。” 赵明悦小小的不服:“明明我也提供了一大半好不好?” 萧暮雨朝她抛了个飞吻:“好嘛,么么么么。” 赵明悦被雷得不轻,连忙摆摆手道:“去么么你的亲亲疏月吧。” 林瑶那边还沉浸在自己的勇敢里,抬头看手机想复盘一下,看见时间“卧槽”了一声。 “要上课了!两分钟!” 赵明悦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轻轻摆手:“小事,都是小事。思政老师等等吧。” 她说完,剩下两人一想也是,三个人就不慌不忙地走在没什么人的校园。 慢慢悠悠走到三号楼楼下,萧暮雨老远撇见两道身影。 眼神好就这点不好,遇见熟人不能装没看见。 甄沁表情很冷淡,抱着一沓材料,身边的丁茉明显落后她半步,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 两拨人相向而行,迟早要对上。 萧暮雨对甄沁自然是视而不见,想跟丁茉打招呼,但无奈对方一直看手机。 萧暮雨经过她时,才问:“你去哪啊?” 丁茉这才抬头看人,眼神闪躲,笑容有些局促,说:“随便走走。” 甄沁微微一笑,毫不客气戳破她的谎话:“我们去辅导员办公室啊。” 萧暮雨看不懂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心中有些疑惑。 回头看见她俩走远,她才问:“她两人不是闹掰了吗?咋又好了?” 林瑶:“因为上次竞选丁茉给她投了一票?” 赵明悦冷笑:“刚刚那不是又不好了吗?” “而且寝室的事谁说得清。” “哦,好吧。”萧暮雨答了一句,把原因归结为丁茉现在和甄沁玩才不敢看她。 中午一宿舍人被导员喊去办公室时,萧暮雨才知道为什么。 她看见丁茉。 丁茉就站在角落里,哭得梨花带雨。 甄沁冷冷站在一边,漠不关心。 叶萍把老花眼摘下了,皱着眉凑近电脑在看什么。抬头发现视频主人公们都排排站站在门口。 她叹了口气,朝几人打手势,让她们进来。 三个人步伐一个赛一个磨蹭,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进来吧,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叶萍被她们惹得想笑,又笑不太出来。 “看你们的样子,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吧?” 她说完扫了一眼三人的表情,赵明悦她认识,挺积极一小姑娘,表情照旧。 另一个姑娘有些眼生,嘴角很平,轻轻眨了眨眼。 事件主人公是一副很疑惑的表情,好像不太能理解。 叶萍很耐心:“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知道做错什么。”萧暮雨的表情依旧很疑惑。 叶萍没说话,轻轻叹了口气,才开口。 “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并且造成舆论……”她顿了顿,隐去这条,“给同学出行造成拥堵。” 第28页 “暮雨,其实这个事有很多处理方式。” “炒起舆论不是好方式。” “毕竟不是所有事都是你打我一下,我还你一下那么简单的。” 萧暮雨认真看叶萍,听她说完,才说:“我没有想炒舆论,是那些男生先借着人多,手啊胳膊啊乱摸,还有袭胸的。” 片刻她补充了一句:“我有监控,还有他们群聊的发言截图。” 作者有话说: 《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条 :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文字、图像、肢体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受害人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机关、企业、学校等单位应当采取合理的预防、受理投诉、调查处置等措施,防止和制止利用职权、从属关系等实施性骚扰。 这个勤劳女人今天满课但依旧完成了日三,自己也没有想到 这篇就当我周四发的吧()明天好多事来催我干活了。 第24章 对峙 叶萍听完神色很复杂,她确实没有考虑到事情给萧暮雨本人带来的实质伤害。 学院这边工作推进得比较慢,一直也没给处罚。 她今天喊人来也是想给萧暮雨一个交代,只是恰好撞上了当众辱骂的事,给学校带来很不好的影响。她想着给个口头警告,但萧暮雨太较真了,在大学这个阶段,她的性格太较真了。 或许是她老了,顾虑太多,总怕结果不如意、事情变糟糕。 也是少了那份少年心性。 “你……”叶萍攥了下椅子扶手,道,“老师不知道这件事背后是这样的。” “你放心吧,学校这边肯定是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上次和你说的找到发帖人,老师这边联系过,已经找到了。” “之后的事你们商量吧。” 她说完喊了喊角落的人:“来,丁茉。” 丁茉别晾在一旁半天,眼泪都快流干了。 她性子有些胆小,道歉时也是低着头,声音很小:“对,对不起。” 见发帖人是她。 林瑶吃惊,瞪大了眼去看萧暮雨。 却见她面色很平静,仿佛在意料之内一般,嘴唇微张,问:“为什么。” 丁茉那边却磨磨蹭蹭不再开口。 “谁给你的照片?” “你讨厌我吗?” “不、不讨厌。”丁茉小声辩解,“我、我以为都是真的。” “那有一件是真的吗?” 丁茉站在原地,无措得又要哭了:“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她呜呜抽泣起来,竟又掉下眼泪。 “我原本不准备原谅,也是,我完全可以把你告上法庭,”萧暮雨见她表情惊恐,顿了下开口,“你可以告诉我是谁给你照片吗?” 丁茉很慌乱地掏出手机,泪水打湿刘海。 就看个时间的功夫,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指着甄沁说:“是她 、她给我发的。” 甄沁漠不关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龟裂,她张开嘴想骂人:“你……” 只是还没说完就被丁茉打断:“不信你们可以看她删除的邮箱。” “不信可以查……”她低头喃喃,“应该能查到……能查到……” 萧暮雨还想继续问,甄沁那边就先发疯了:“你神经病?大姐我压根不知道什么邮箱什么图片,我工作忙得要死谁管论坛啊照片啊,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闲?” 她说罢把手机丢在宽阔的办公桌一角:“手机在这,爱查不查,查不到丁茉你想怎么样?” “你肯定已经删了,我怎么查……”丁茉有点惧甄沁,声音越来越委屈。 林瑶用肩膀轻撞赵明悦一下,赵明悦回撞一下,两人使了使眼色,都看出对方眼底的意思:这两人狗咬狗呢? 丁茉泫然欲泣,甄沁冷脸站在一边, 萧暮雨:“呃……我才是受害者。” 叶萍在一边滑动鼠标,她本来想让她们私下沟通,但最后综合考虑了一下,还是希望她们能当面解决。 中午办公室的老师都去吃饭了,有想吃瓜的也被叶萍打发走。 她年纪大了,工作事也多,以前没关注学校论坛,这次因为事闹得严重,她把论坛网址收藏在文件夹。 这边正翻着。那边还在争执, 主要是丁茉和甄沁在吵,丁茉说甄沁使唤她、给她脸色看,一边又抖黑料说甄沁在私底下怎么说萧暮雨的,她是信了甄沁的话才做错事。 甄沁又说她阴暗卑鄙,说她自己没少说,现在还倒打一耙。 本来林瑶和赵明悦在你扒拉我我推推你,萧暮雨见插不进话,也加入她们。 三个人排排站吃瓜。 萧暮雨听着听着表情不对了起来,甄沁这也太能编了吧。 天地良心啊,她一件也没干过。 买黑色蕾丝内衣是因为好看啊,不是做什么直播啊。 喜欢穿吊带是怕热啊,不是勾引人啊。 “滚。”甄沁不想大庭广众下吵架,打断丁茉,“没证据就闭嘴。” “又不是我发的帖子吗,”她恢复高冷,“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吗?” 丁茉又拿出放回口袋的手机,她打开把手机递给老师:“老师,这是我拍的她手机上的邮箱。” 叶萍翻着论坛愁眉苦脸,她扫了眼丁茉的手机。 “有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你要拍她手机?”她镜片后的眼睛盯着丁茉。 丁茉咬唇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阴暗心理来源于哪?是从什么开始的呢……是萧暮雨明明占着贫困认定却富裕不愁,还是她身边的人都对她很好。 甚至因为她脸蛋漂亮,班里的推选,男生女生都倾向于投给她。 或者是什么?是因为没朋友、自卑,哪怕被打压也想要同甄沁和好。甄沁总跟她谈论萧暮雨这个事那个事,还有理有据振振有词,她就这样信以为真。 她偶尔要拿甄沁的手机跑校园跑,所以知道她手机密码。 在某一天晚自习后,她给甄沁带水回来却不见人,桌上的手机弹出“萧暮雨黑料”的邮箱,她想也没想直接打开了。 一夜没睡纠结、愤怒,最后编辑好那个文稿,早晨五点多天还没亮,她错把自己当成正义使者,仿佛要揭发世间不公行径,点击了发送。 事态发展成这样她内心各种情绪糅杂,尽管表现得很害怕惶恐,其实内心却一直有个声音在说:萧暮雨对朋友足够好,没事的,没事的。 她在赌萧暮雨的善良。 …… “行,都吃饭了没?”叶萍声音关怀,询问众人。 一顿吵吵闹闹已经三四点了。 几人都没吃饭,林瑶早饿了,头都要摇成拨浪鼓。 “好,剩下的你们私下协商,之后有什么调解不过来的随时联系。”叶萍很心累,她想到论坛的事,提醒萧暮雨,“暮雨你回头记得多关注论坛,该删的评论帖子联系管理员删,我回头把她微信推给你。” “走吧去吃饭,甄沁你留下。” 等她们离开办公室,叶萍用电脑打开一张图片:“说说吧?” 天色太亮从窗外扫进来,电脑屏幕很暗,甄沁凑过去想看清。 等看清了她惊了一瞬,嘴巴张开吐出几口气。 她现在很想骂人。 “这不是我发的,”她声音中含着怒气,片刻平静下来,“可能是我哪个室友发的吧。” 这个室友暗指的是谁,心知肚明。 叶萍都数不清今天叹了多少口气,摆摆手:“行,你去吧。” -- “暮雨对不起,我不是,是甄沁她……”丁茉跟在萧暮雨后面,哭着道歉。 她现在真的知道怕了,其实今天上午她就把后来发过的帖子都删了。 萧暮雨走得不算快,无奈丁茉一直跟在她后面,她不耐烦停下脚步。 “先不说你之前做的,你后来还发别的有误导性质的截图。”萧暮雨是受叶萍最后一番话提醒,才想起去看论坛,不看不知道,名为”轻酒”的用户又上传了聊天记录,尽管没多久就删除了,但有心人截过图,依旧闹得沸沸扬扬。 萧暮雨平静看她:“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我不能留下案底……”丁茉依旧哭哭啼啼,“暮雨求求你……” “别求我了,”萧暮雨懒得和她吵吵闹闹,“求你的律师去吧。” “萧暮雨,你真的要做这么绝吗?”丁茉擦干眼泪,声音里透着股不可置信,“多一个人脉多一条路不好吗?” 第29页 林瑶挽着萧暮雨的手,被此人不要脸的发言惊呆了。 赵明悦抱臂站在一边,挑挑眉不做发言。 萧暮雨……萧暮雨直接走了。 不与弱智论长短。 她一边走着,继续编辑着论坛。 【萧暮雨:大家好,有关我不配合班级工作的传谣,我有以下澄清: 首先,我班团支书总是催促我交材料填表格,这些都没有问题,我一开始非常敬佩我班团支书的认真工作态度。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她每次都在材料发出后没多久,五分钟前发过材料,就私信给我发“?”,之后再以"我不配合班级工作"为由,私信我、PUA我,长篇大论地抨击我。 其次,对于班级其他同学,据我了解,她从不催促、抨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最后,我因病休学一月。刚到学习需要进行补考、结课论文,事情比较多,加之课程跟不上的困扰。同时这些伴随着谣言和骚扰,我精神状况实在不太好,那天晚上情绪爆发,才对我班团支书恶言相向。但是我不想道歉。 我同她的全部聊天记录及相关时间线如下。】 “明悦姐,这样可以嘛?”萧暮雨编辑完,把手机给军师大人看。 军师大人整体品读了下来,赞许点头:“不错,孺子可教也!。”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林瑶把头靠过来。 还没看完就无脑吹:“高考语文一百三的水平。” “好!发出!” 萧暮雨把帖子发出去后就没再管,也不看回复和舆论走势。 照常上课、学习、准备结课论文和补考……还有准备道歉会。 这种事,教室还挺不好申请的。 赵明悦屡次申请被打回。 她愤而找人换班,下午跑到教学办,开了工作电脑给自己的审批通过。 干完一件大事,赵明悦坐在转椅上吊儿郎当给萧暮雨发语音:“狐狸我算是为你豁出去了 ,记得请我吃饭。” 狐狸不吃葡萄:好的呀!想吃什么? 赵明悦:“之后再说吧,忙完这阵先!” 第25章 木鱼 萧暮雨也确实很忙,对“刚开学”一件接一件的事应接不暇。 更糟糕的是周二满课,萧暮雨怕时间来不及,中午潦草吃了几口就跑到打印店复印资料。 打印机发出的嗡嗡声响,沉闷的声音让人烦躁。 萧暮雨数着机子一顿又一顿的声音,好几轮终于停止了。 她拽起包拿走了复印机里的一沓资料。 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全是她这段时间没上课的报应。 就说了吧,让我来上学来上学,非不让。 萧暮雨心里怨灭绝师太,跑在路上心里闪过念头。 转了个弯,她又想到别的,这段时间和陆疏月碰到的次数比之前要高好几倍。 也许是她最近太忙了,早出晚归,终于和陆疏月作息对上了。 她跟对方打招呼,喊道:“疏月!” 抬起手才发现手上有纸张,于是她随手晃了晃文件。 陆疏月显然早就看见她,想走过去,却发现萧暮雨喊完就离开了。 萧暮雨忙着去这个楼那个楼盖章,今天足足有五个章要盖! 她先去的是综合楼,费劲巴拉找地方找科室,真找到了她却没看见老师。 萧暮雨轻吐一口气:“什么鬼嘛。” 再烦也没办法,萧暮雨盯着电梯边跳跃的红色数字,准备先盖第二个章。 看公众号给的位置,应该是去二号楼盖…… 到了二号楼发现也没有老师。 萧暮雨彻底服气了,烦躁地下楼、离开。 回宿舍的路上,她后知后觉感到膝盖酸痛,有气无处发,坐在桥前的石墩子上消气。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把池子里的水照得发亮。 “萧暮雨。”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萧暮雨抱着材料,曲着的腰背倏然直起,抬眼看来人。 她就说最近和陆疏月碰过次数太多了,光上午就碰到三次。 二十分钟前才打过招呼,萧暮雨觉得再挥手有点怪。 她看着走近的人,在陆疏月影子里抬头:“好巧呀。” “嗯,吃饭了吗?”陆疏月垂眸,注意到萧暮雨淡淡泛青的眼下。 萧暮雨忙得焦头烂额,一时间记不起来吃没吃,下意识摇头。 片刻才想起那几口囫囵吃下的没什么滋味的午饭。 才改口说:“吃了。” 萧暮雨依旧松散坐着,仰起头看陆疏月,明明是没风的天气,她却感觉她的睫毛颤了颤。 “哦。”陆疏月开口,眼睛盯着她发旋,头发乌黑浓密,散落到胸前,贴着鬓角的发丝有些许缭乱。 半晌,她才道明来意:“那可以陪我吃吗?我预定好了的。” 萧暮雨愣了一下,说:“我中午计划是盖章。” “什么章?” “好多章。”萧暮雨说完把材料递给她看。 “中午老师都下班了。” 萧暮雨:“……?” 萧暮雨有点崩溃:“我……我就说……” “没课的时间去吧,有些老师五点半就下班了。” “走,吃饭吧。”萧暮雨苍凉一笑,她好像没什么没课的时间。 陆疏月慢慢在前面走着。问萧暮雨学习上的事,两个人除了专业基础课有点不一样,大一课程基本一致。 萧暮雨跟在后面扣手机跟叶萍请下午的假,一边打字一边回复,一心二用。 “嗯……”陆疏月差不多猜到她什么情况,“你课业可以找我。” “嗯嗯,谢谢疏月。” 林间道种着两排树,茂盛、盎然。 阳光透过叶的脉络、穿过枝桠间的缝,洁白的T恤上有浮光在跳舞。 陆疏月转过身,后面的人依旧低着头。 “萧暮雨,我……” “等会等会,导员让我拍材料的照片,”萧暮雨朝陆疏月伸手要材料,“你展平,我拍两张。” 陆疏月抿唇,依言照做。 拍完一张她抽一张放到最底下,萧暮雨边拍边说:“自动抽取纸张的机器人。” 陆疏月很认真回复:“说机器更合适。” 她回复完发现萧暮雨在埋头憋笑,这个视角能看见她卷长的睫毛和抿笑的唇。她顿了顿,不再翻动纸张。 萧暮雨等了两秒,抬眼看她,发现她满头问号。 “故障机器人。”萧暮雨脱口而出,说完更想笑。 “笑什么?” 萧暮雨不知道怎么说以前把她类比过机器人,还有求着机器人故障的事。 她笑得平放着的手机乱晃,还来了句"没什么"。 这样同说话讲一半讳莫如深没有区别,从前有人想这么逗陆疏月 ,她从上了初中开始就没上过当。十八岁时她却抓心挠肺。 “哦,”她表情平静,“当真不说?” “晚点晚点,”萧暮雨安抚完,催她翻页,“该工作了机器人。” 陆疏月葱白的拇指指尖才捻起,滑动新纸的一角。 …… 西森餐厅这个点依旧很多人,大半是聚餐的。 萧暮雨惊奇发现依旧是之前的位置。 陆疏月早早点过菜,因为人还没到就没上。 她正同服务员低语说着话。 萧暮雨在跟导员沟通她写的材料。 那张不能修改,这张不能这么写……最后就是百分之六十都要重写。 人不幸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会笑一下。 陆疏月跟服务员说加两道甜品,转头看她笑得悲苦。 “怎么了?” “完蛋了——”她拖着调调说。 陆疏月挑眉,没继续问,只说:“忙完好好休息?” 萧暮雨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抹茶提拉米苏,严肃地说:“我列过了,要想补上之前的课程,每天得学七个小时,没时间歇。” 陆疏月拿叉子挑了黑森林上的蓝莓,微微点头,这不就是歇吗。 “你表情什么意思!”萧暮雨佯装生气,“我校园跑还没跑,杂七杂八每天得忙九小时!” 想法被看出来,陆疏月没在意,换个方式安慰她:“我也没跑。” 她用叉子侧面把三角蛋糕的尖尖切下,垂着眸思索怎么开口。 桌肚里除了没用不看的教材,还锁着好几封写毁的情书。 情书最终版她来来回回读了很多遍,觉得太矫情,字里行间全是希望两方关系落实。 第30页 最后也没递出去,劝解自己的理由是当面说或许会更加合适。 两人之间实实在在缺一场告白。 拖了又拖,断了又断。 萧暮雨扯起包站起,收拾着材料。 她看着桌上繁复花纹漫反射的光,垂下眉想这次不会又要等下次了吧。 “导员让我去找她,我晚点再过了啊?” “萧暮雨,我喜欢你。” 索性趁着头脑发热,趁着忙碌的喘息时间,来一场不郑重的告白。 “啊?”萧暮雨懵了,匆忙回了句,“也喜欢你喜欢你。” 说完材料也装到包里,匆匆走了。 -- 萧暮雨复印了一份新的材料,到办公室改完格式写完材料,下午继续跑这栋楼那栋楼盖章。 才忙碌完没多久,她坐在路边长椅上,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有二十分钟上课。 她只请了第一节大课的假,于是收拾收拾又跑到教学楼继续上课。 到处奔波,出体力出脑力,同时还给学校打印店贡献GDP。 听懂的都哭了。 萧暮雨眼下发青,头昏脑胀,肚子咕咕响。 她午饭吃得少,晚饭没来得及吃,让舍友帮忙带回宿舍。 想到午饭,她吓得一激灵,她似乎把陆疏月忘在餐厅了…… 她一边发消息,一边走到对面寝室敲门,敲完才想起来陆疏月这个点一般不在宿舍。 跟对寝的人大眼瞪小眼半天,她开口缓解尴尬:“我来找陆疏月。” “她不在。” 萧暮雨心里默默回了句“猜到了”。 狐狸不吃葡萄:对不起!!!疏月!!! 狐狸不吃葡萄:我今天太忙了,从办公室出来后就想着老师叮嘱去哪交找谁,忘记了TvT! 狐狸不吃葡萄:你不会还在餐厅吧TvT,TvT。 月月:没。 月月:早就走了。 陆疏月吃过晚饭,单肩背着包回消息,看见对方回复。 小木鱼:那就好! 她确实没等多久,过去一个小时就猜到萧暮雨是忘了。 那时计较着她留下的那句话,也没什么心思想别的。 周飞说她在人前是根木头,陆疏月现在却觉得萧暮雨才是。 木头巧夺天工雕刻得那么活泼可爱。 木鱼变的吧?萧暮雨。 她食指轻点给萧暮雨的备注,能察觉到她对她不一样,但说是恋人,亦或者暧昧对象,那种“不一样”就显得普通。 萧暮雨绝对不是第一次说爱、喜欢,她也不会只和一个人说这些。所以陆疏月分不清,她说的“喜欢”“爱”各包含什么意义。 陆疏月在纸上潦草画了几道横线。 花了很久终于想明白她和萧暮雨之间的误差在哪。 她不热衷谈喜欢,私自只将喜欢讲给唯一。萧暮雨却对谁都很大方,爱得大大方方,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但……为什么要亲她抱她呢? 狐狸变的人对这些很开放?会觉得很正常吗?萧暮雨对室友也这样?也亲吻? 关系不对等,是人与人之间不易察觉的情感错位。一个人的无知无觉,却是另一个人痛苦纠结的源头。 ……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晚了!! 周六一大早被拉去展览当人机了,站到下午两点才回来。 学习通作业马上截至我还一字未动,去写作业了……明天见! 第26章 渣女 痛苦源头正打开网课复习、预习、写论文。 台灯打在书页上,萧暮雨生无可恋。 “怎么结了那么多课啊?” …… “什么课还有期中考要补考??” …… “这个结课论文格式是什么?” …… 林瑶捻了一颗草莓递过去:“宝宝,好几周前写的论文,我实在找不到了……” “等明悦姐回来你问问她。” 萧暮雨被塞了一口草莓尖,手没离开键盘就着林瑶的手吃了。 “好吧,”萧暮雨说得含糊,“明悦姐最近怎么那么忙?” “不知道,她一直这样,一阵忙一阵,呃……不那么忙的忙。” 萧暮雨刚想说心疼明悦姐,转头看见自己空旷的论文,算了,还是先心疼自己吧…… “这课是公共课,你问问陆疏月呗?” “疏月估计也没回来。”萧暮雨唉声叹气转过头,先把内容写了吧。 她心不在焉地写了段介绍,列了个简要大概,然后……上网这摘三百字那抄五百字,拼拼凑凑还差八百来字。 林瑶坐在电脑前刷剧,戴着耳机笑得一脸甜蜜。 萧暮雨看她笑眯了眼,心痒难耐。 没事的,等模板来了字数就差不多够了。 她搬了椅子去对面,林瑶很自然递给她一个耳机,眼睛是一刻也没离开过屏幕。 就这么好看? 萧暮雨轻轻歪头戴上耳机,转头问林瑶:“泰语啊?” “嗯呢。”林瑶依旧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两人安安静静看了十多分钟电视,萧暮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男主啊?” 林瑶呲着牙乐呢,一脸理所当然:“对啊,是百合呀。” 萧暮雨“奥”了声,仿佛打开新世界大门。 问题奇多,包括但不限于: “两个女生就是百合吗?” “拉拉是什么?” “两个女生还能在一起?” …… “哇塞她们接吻好羞啊。” 说完她就沉默了,莫名想起她犯病时似乎抓着陆疏月亲…… 林瑶一门心思扑在剧情上,没注意到萧暮雨的安静。 追完这集,林瑶心满意足:“太好看了!” 她转头跟萧暮雨分享观影心得,恨不得把运镜转场和主角之间的拉扯夸出花来。 萧暮雨沉思良久,缓缓开口:“两个女生接吻就是相爱吗?” 林瑶:“……?” “那不然?” “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只是,互相帮助?” 林瑶张着嘴凝着眉,头上不断扣出新问号:“……?” “那两个女生之间接吻,一方又跟一方说喜欢她,那……那……” 萧暮雨“那那”了半天,看着林瑶逐渐迷惑的表情,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不敢继续往下说也没用,林瑶瞬间猜了个七七八八:“你和谁接吻了?她还说喜欢你?” “是陆疏月吗?” 现在猜了个十全十美。 萧暮雨弱声:“好像是的。” “……?”林瑶不语,一味扣问号。 “So?你们还没在一起?” “我,我回了句也喜欢她,但是我不是那种喜欢啊……” “So?你是渣女?” “那、那我也说过喜欢你喜欢明悦姐喜欢高数老师啊……” “那你也跟我们亲嘴吗?”林瑶疑惑地挑着眉。 “这倒没有。”萧暮雨声音更弱了。 赵明悦一推门,就看见林瑶义正言辞抱臂站着,面前坐着心虚的萧暮雨。 林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一个内容都不许漏!” “最好回去写个两万字内容发我看看。” “都干嘛呢?坦什么白?”赵明悦走进去,把电脑包放椅子上。 林瑶眨眨眼,片刻,打岔说:“你还有公选课论文没?狐狸她最近要提交了。” “有,我找找去。”赵明悦打开不久前拉上的电脑包,把刚刚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萧暮雨把内容按照格式一一复制到模板里,完了发现还差五百字。 “明悦姐,我可以抄你一点内容吗?” 赵明悦按下回车键,抽空回复:“随便随便,我也是抄的。” 萧暮雨摘摘抄抄,又自己写了段结尾,大功告成!上床睡觉! 美滋滋躺上床打开手机,显示两米之隔的林瑶给她发了二十多条消息。 消息还在不断跳出。 林深时:我知道你在看! 林深时:回答我!!! 萧暮雨:“……” 狐狸不吃葡萄:等我看完消息。 狐狸总结了一下林瑶的问题: 首先,什么时候亲的、怎么亲上的; 第31页 其次,什么时候表白的; 第三,准备什么时候谈、还是打算做渣女; 最后,两万字。 狐狸不吃葡萄:说来话长。 林深时:两万字写不完吗?那你多写点,我不挑的。 狐狸不吃葡萄:……那我长话短说吧。 林深时:好的,毕竟我说过,我不挑的。 狐狸不吃葡萄:接吻就上周五,因为我发病。 林深时:发病亲嘴就好了?? 狐狸不吃葡萄:……理论上是这样。 林深时:好香的设定,太太还有饭吗(尖叫)(敲碗) …… 林深时:也就是说,你有皮肤饥渴症,并且你觉得发病时亲亲抱抱是相互帮助行为,陆疏月表白了你还觉得,她只是把你当朋友??? 狐狸不吃葡萄:……搜了下皮肤饥渴症,我不是。你单纯理解成我觉得她很好亲还差不多。 林深时:???So?你是直女吗?那我是什么?被吓晕的直女吗??? 林深时:所以你之后打算? 狐狸不吃葡萄:就把她当好朋友啊。 林深时:得,白说。 林深时:算了,你们好好相处吧,下次有什么约会小活动记得叫我……我可以给你当参谋! …… 道歉会其实办得匆忙,可以说几乎没任何准备。 这是一间堆放杂物的教室,窗帘厚重挡住光,浮尘乱飞。几乎不用来上课。几人想着求保险,有个材料证明也方便。 结果那天真的有人义正言辞说要自习。 赵明悦:“这张破纸终于派上用场了。” 道歉会流程是一人一句对不起,鞠躬,再递上手写道歉信。 要道歉的人有多少不知道,看热闹的是挺多的。 压缩包并不全,不公布的原因是防止有人报侥幸心理,说白了她们就是在钓鱼执法。 零零散散十多个人来道歉了,和压缩包里能构成违法的人数差不多。 漏网之鱼肯定是有的,但萧暮雨舒心了,听到一声声道歉,那确实很舒服。 由于体测补测安排在周三,萧暮雨依依不舍地提前离开现场。 由赵明悦代替收道歉信,林瑶负责录音。 陆疏月抱臂靠在黑板边,见萧暮雨走了,跟在她后面一块离开。 “去哪?” “操场测八百。” “嗯,刚好,我去跑校园跑。” 萧暮雨走出二号楼,头顶的烈日仿佛要把人晒伤。 “这个太阳跑步???” 陆疏月跟在她后面,反问:“你不也是吗?” “我是被迫的呀。” 陆疏月:“。” “你话很多。” 萧暮雨:“。。” “不理你了。” 两分钟后。萧暮雨看了陆疏月一眼。 两眼。 三眼。 “要不然晚上我们一起跑吧?” “白天太热了。” “好。” 回到阔别已久的塑胶跑道,萧暮雨一点都不怀念,甚至为接下来的八百米感到头昏眼花。 单人补测是从主席台右侧位置开始,影子拉得长长的,还透着光。 萧暮雨站在内跑道上,深呼好几口气,脱了外套递给站在一旁的陆疏月。 她听到口令,已经跑出去好几秒,才听见那时响起的“加油”。 那道声在她耳边,很轻,带有一股冷调,在炽热阳光下仿佛送来了一道凉风。 陆疏月站在足球场上,臂弯搭着外套,扣在腰间,手上是刚刚在售货机买的水。她静静注视体育场外围种的一排树,偶尔看一眼萧暮雨。 萧暮雨跑起来不难看,甚至因为发际线和头骨太过优越,头发飞扬起来时别有一番味道。 当然,她跑得也不快就是了。 等萧暮雨跑到第二圈,陆疏月明显能感觉到她又慢了很多。 到最后一个弯道时还停下走了几步。 陆疏月:“……” 不知道那几步有没有让她歇够,最后一百米冲刺时速度确实提上来了。 她跑过终点线,紧急刹车往足球场那边靠,穿着短袖就直接倒在绿茵草地上。 她手臂很白,在太阳下照得发亮。 陆疏月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腕,喊:“起来走一下,别躺。” 萧暮雨借着手臂上的力艰难起身。 在人搀扶下摇摇晃晃走了两步。 还没走出十米,就扒着陆疏月的肩膀站着歇。 陆疏月:“……” 她虽然无语,也没办法,由着她扒了一秒……松开了手……? 陆疏月转头看她,依旧一副头上冒金星的晕眩样子。 陆疏月抿唇,开口:“去老师那看一下成绩。” “你帮我去看吧……”萧暮雨面色发白,嘴唇干得纹路都明显了不少。 她说完直接盘腿坐地上休息,手腕支撑着脑袋。 明天可以请假休息一天吗……就叫它体测假吧。 陆疏月慢慢走回来,同她说:“四分一十五。” 萧暮雨虽然疲惫但依旧伸出两只手比耶,抬头跟陆疏月说:“这是我第一次跑进四分半!” “夸我!” “有进步,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 树叶吐一个泡泡, 木鱼吐两个泡泡。 第27章 礼物 “测完还有什么事吗?”陆疏月问。 “有!”萧暮雨强调,“超级重要的大事!” “哦。什么事?” “请你们吃饭呀!”萧暮雨也是才想到这事,麻烦朋友好长一段时间了,请顿饭表示感激,顺便庆祝胜利。 因此晚上一起跑校园跑的事就搁置了。 回去的路上,陆疏月接了个电话。 “嗯,U盘在我这,你要用?” …… “行,我晚上送过去?” 对面问了句什么,陆疏月微微凝眉。 “和朋友吃饭。” 挂断电话。 “其实你先送U盘也可以的,还早呢。”萧暮雨戳了戳她。 “……哦。” 这个部门有一层办公室,不夸张,整整一层全是。 萧暮雨瞠目结舌。 ……还带电梯和扫脸识别。 陆疏月径直朝工位走去,放下U盘后转身找萧暮雨。 发现她在会议室门口的位置,好像在偷听什么。 “?”陆疏月慢慢走过去。 萧暮雨连忙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食指勾了勾让她过来。继续趴在门边听。 陆疏月走过去,撇开头站在那。 她实在做不出来这样的动作。 半晌,她转过头欲言又止。 想说这木门不隔音,不趴上去也能听见。 里面的人换了话题,萧暮雨表情慢慢凝重。 她转头看向陆疏月。 里面的人说陆疏月大一就拿好几个项目,是因为认识何阳走后门,什么尖酸刻薄的话都往外冒。 陆疏月挑挑眉,听出声音是唐毅的,一个大二的男生,在部门也不干事,做中间商,上面给的任务他转头抛给下面带的学弟。呆了一年手上完成的项目寥寥无几。 陆疏月原本在他手底下干活,后来文稿写得不错,何阳直接要走了。 她轻抬下巴,眼神示意萧暮雨让让。 走上前转开了门把手。 “U盘我放你工位上了。” 一个女生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陆疏月同她说完,眼神转到身边的男生,轻轻撇了他一眼。 跟萧暮雨说:“走吧,吃饭。” 进了电梯,萧暮雨一脸不理解:“你不骂他吗??” 陆疏月轻笑:“够了。” “哦……”她似懂非懂点点头。 …… “要我说,这甄沁是心机怪,丁茉就是大傻叉。 ” 火锅沸腾冒气,林瑶点评两人。 “怎么没甄沁的截图?”萧暮雨拿了块甜品给旁边的陆疏月。 她发现疏月好像很喜欢吃甜品。 赵明悦猜测:“她肯定没那么蠢,估计是发给朋友背地里蛐蛐。” “而且你没发现吗?她对你态度一直特别迷,讨厌你是真的,但也一直维持着表面关系。” 萧暮雨微微点头。 这对她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陆疏月低头看萧暮雨沉思着拿筷子尖点盘子,突然想起那节选修课。 第32页 她坐在中排睡觉,偶尔醒时看老师几眼。 可能是老头说话太有韵律,她迷迷糊糊间听清了一句话。 “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 陆疏月敛眸,靠近萧暮雨轻声跟她说。 “别想了。” 萧暮雨微微点头:“好吧。” …… 这顿饭之后,整个事件算是完美落幕,后面的生活似乎被按下了快进键。 萧暮雨联系上了花婶婶。 花萧是半人半狐,按道理说是进不了萧山,多年一直在努力,因为足够忠诚,还是跟着母亲进入了萧山。 自萧暮雨记事起,花婶婶就在村外木屋,村里小孩偷跑出去听她讲故事。萧暮雨十次有九次逃跑都是靠花婶婶躲过。 没躲过大概率是因为她下山了…… 后来花萧常年不在山上,萧暮雨不知道她去哪了,这才跟家族来明的,表示要读书。 上次见面没有好好叙旧,今日再见,两人都怅然。 萧暮雨跟陆疏月介绍:“村里看着我长大的邻居。” 陆疏月微微点头,有点印象。起初还以为她是男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何凯还阴魂不散?”花萧眯了眯眼。 “是的,他故意搞我心态。”萧暮雨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花婶婶,你没跟她说……我受伤了吗。”萧暮雨看了眼身边的陆疏月,换了个措辞。 “讲了你腋下皮毛没用了,他应该不会继续管你了。”花萧沉思。 萧暮雨那厢就瞪大眼,陆、陆疏月还站这呢。 她眼神不断示意花萧。 “?干嘛啊,眼睛不舒服?” “……”萧暮雨摇摇头。 【花婶婶,疏月还站我旁边啊,你怎么就说出来了?】 ……差点忘记自己会传音。 花萧莫名其妙,也不传音直接说:“她知道啊。” “什、什么?”萧暮雨眼睛瞪得溜圆,看向陆疏月,“你知道???” 陆疏月抿抿唇:“酒店那天。” “要不是她跟我说你有事,你现在还没好全。” “……我、你,我……”萧暮雨语无伦次,想到自己平日里的遮遮掩掩,那这么久胡编乱造算什么…… 花萧拍了一下她头:“别我我我了,何凯那边我去解决,送你回学校。” “不回,我跟疏月出来玩呢。” 花萧“哟”了声,给她转了点钱。 “小时候给你讲我怎么成绩差怎么逃课。” “结果你爱上学习非要读书,你是这个。”花萧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花婶婶,你真的是学渣吗?”萧暮雨眼神中满是好奇。 “名副其实的大学渣。” “大学学渣很多的,花婶婶你无须自卑。”萧暮雨安慰。 花萧:“……” “孩子,我没考上大学。” “我高考就两百分。” 萧暮雨心虚低头:“花婶婶不早了,我跟疏月先去玩了。” …… 两人在大商场一顿乱逛。 陆疏月默默跟在后面。 十多分钟后。 “……这个地方来两次了。” “有吗???” 陆疏月指了指旁边熟悉的奶茶店。 “哈哈……我以为这家店太火了开好几家呢。” 陆疏月又指了指旁边的饰品店。 “哈哈……” 陆疏月提了个建议:“你要买什么礼物?搜一下参考参考。” 萧暮雨是出来给林瑶挑礼物,陆疏月说也有东西要买,两人就相约一起出门。 萧暮雨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要买什么,纠结半晌后灵光一现:“要不然先挑你的吧?你要买什么东西啊?” 陆疏月:“……” 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她垂下眼睛,胡扯:“也是挑礼物,随便看看。” “送谁的呀?” “……你话好多。” 两人最后居然真找到一家店,卖衣服的。 主要是陆疏月停下来了,她拉住萧暮雨看橱窗的衣服,橙白绽放的裙子,是冬季款式。 大部分消费者应该都知道,这种大商场里的衣服根本不会便宜到哪去,标的几折几折全场xx价起步,买几件送几件,都是哄人消费的招牌。 陆疏月从来不逛实体店,认为价格区间不符合她的消费水平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懒得逛。 萧暮雨兴冲冲跟她进店里,却见陆疏月找了个沙发坐下了。 她歪头:“嗯?” 陆疏月朝她微微仰头:“你去试试。” “……?” 萧暮雨摸不清她意思,就没管,转头跟导购交谈让她把衣服拿来。 她把衣服递到陆疏月手上。 陆疏月却当起甩手掌柜,把人叫进店里却什么也不干。再次说。 “你试试。” 萧暮雨:“???” 她没反应过来,但陆疏月语气太过理所当然,让人下意识就想照做。 深秋天气转凉,萧暮雨穿得有点厚,脱起来费劲。 过了许久才换好出来。 拉开帘子,冷空气直往腿上灌。 她跺了跺腿,走到陆疏月身边。说:“腿好冷哇。” 陆疏月:“这件好看吗?” “好看啊。” “好,多少钱?”陆疏月转头问导购。 导购站在旁边笑得脸都要开花了,报了个数问还要不要别的。陆疏月问她有没有保暖裤。 “有有有,我们店卖冬季裙子,肯定也是有保暖神器的。” 导购跑去后边找,没一会儿就小跑过来。 “好,就这些。” 萧暮雨跑回帘子后换回衣服,小腿的冷感还在持续。 “你真过分,自己不换拿我当小白鼠。”萧暮雨撇嘴,用肩膀轻撞人。 陆疏月拿到牛皮纸手提袋,抿唇递给她。 “没,给你的。” 萧暮雨撇着的嘴一下就抚平了,惊喜:“为什么啊?” 陆疏月随口找了个由头:“欢迎回A大。” 第28章 剧本杀 萧暮雨最后给林瑶挑了个翡翠项链。 从出租车上下来,暖黄色的路灯点点延伸,给夜色渡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陆疏月帮忙提着手提袋。 因为某人又不小心买多了,车上多次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但至于说她的话可不可信…… 陆疏月换了只手提,说:“跑步吗?” 某人看了眼表,满头问号:“十点二十了欸。” 陆疏月想说还早,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经过学校北大门时,她才轻声说了句:“萧暮雨,骗子。” 每次都约定要一起,每次都被莫名其妙的事打断。 萧暮雨反应过来后,用提拉着购物袋的右手手背去碰她,安抚她:“哎呀明天跑嘛,我还差一大堆,室友都跑完啦……” 陆疏月在内心默默接了句:所以才来找我。 表面上却顺着她,轻声应“好”。 …… 凌晨十二点的宿舍。台灯、壁灯、白炽灯亮着,可谓灯火通明。 萧暮雨扒开帘子探出头,把礼物盒子偷摸塞到隔壁的床铺里。 “宝宝,生日快乐!!” 赵明悦也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礼盒走到床下,踮起脚递上去。 “生日快乐!” 林瑶探出头:“哇啊啊,谢谢宝宝!谢谢明悦姐!” 萧暮雨:“宝宝想吃什么样式的蛋糕吗?” 赵明悦点头:“我跟狐狸商量着一起给你买,明天再去吃顿饭。” “好?呀,我请你们吃那家超绝的烤肉! …… 几个人兴奋讨论了半个小时,把明天一下午都安排好了。 末了,林瑶又问:“陆疏月明天有空吗?” 萧暮雨见她看过来,愣了一下打开手机,说:“我问问。” 须臾,她把手机给林瑶看:“她下午有课。” 界面又显示出新的消息。 ——怎么了? 林瑶的关注点却跑偏了,她一字一句读备注:“月、月?” 萧暮雨讪讪一笑。 那是周飞讲完故事后,她一时激情改的备注,自己平常看着显得很亲昵,给别人看就略微有些尴尬了。 第33页 林瑶抿嘴一笑,轻轻指手机:“她问你话呢。” 月月:怎么了? 月月:明天有事? 萧暮雨埋头回复。 狐狸不吃葡萄:嗯呢,瑶瑶明天过生日。 月月:她邀请的吗? 狐狸不吃葡萄:对呀。 那边良久才回复。 月月:好,晚上可以来。 萧暮雨抬头,问林瑶:“我们晚上什么安排来着?” “KTV,我还叫了其他的朋友。”林瑶也窝在座位中敲字,一个一个给人发邀请消息。 “但下午就我们几个玩,”林瑶再确认一遍,“陆疏月那边下午来不?我这边预约。” 萧暮雨摇摇头:“应该来不了,有课。” “好吧。”林瑶滑动屏幕,顿了一下,“明天下午玩剧本杀吗……” …… “再也不玩剧本杀了。” 赵明悦从鬼屋跑回来,抱着蜡烛灯缩回座位里。 才开始没多久,萧暮雨还没做单线任务,她有点好奇看过去:“很吓人吗?” 林瑶轻轻拍了拍赵明悦肩膀,以示安抚。 对方嗔了眼她这个罪魁祸首,而后看向萧暮雨,回答道:“那个帘子……” DM*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看着很开朗。他咳嗽两声,提醒:“不允许剧透啊!” 说罢,他用正经的语气宣读故事情节。 阴暗房间内,只有八个蜡烛的火光在飘摇。 照亮了墙壁上的半张空洞的脸。 玩家们安静翻动下一幕的剧本,四四方方的房间内只有书页沙沙声。 萧暮雨看得飞快,其他人翻到一半时她已经翻完整幕了,后续不能再翻了。 她百无聊赖,伸手拿了包薯片,默默吃了起来。 薯片撕开,“刺啦”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突兀。 …… 林瑶也看完了,她扯了扯萧暮雨的袖子,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给我吃一点。” 薯片很容易沾屑,萧暮雨吃得嘴角和衣服上都脏。她把薯片给了林瑶,然后戳了戳还在看剧本的赵明悦:“明悦姐,给我点纸嘛。” “没有,你桌上找找。” 桌上乱七八糟堆了很多东西,剧本夹板、零食饮料、翻开的没翻开的线索牌…… 萧暮雨懒得找,正要作罢。 对面有一对小情侣原先正交头接耳说些什么,女生注意到她们,翻开桌上的零食堆,找出纸巾,就要递给她。 林瑶那边已经从包里拿出纸了。 女生有些尴尬,递出去的手默默收回去。 萧暮雨已经拿到纸,弯起眼睛朝她笑了笑。 “好,大家都看完了对吧?”DM停顿片刻,“那么请这位玩家去做单线任务。” 他手指着角落一位男生。 赵明悦往那边瞥了一眼,见人是林瑶喊来的朋友,又收回视线,继续研究剧本。 林瑶吃了两口薯片,就低头在夹板上写写画画……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陆陆续续用起被遗忘掉的草稿纸。 萧暮雨把头靠在桌上,正在给人发消息。 她给陆疏月发了个定位,又附加一句:二楼,201。 她发完消息,翻翻找找拿了支笔,在空白纸上写字。 “这位小姐姐跟我出去。” 萧暮雨被喊到,抬头看去,发现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脸色有些白,脖子上还挂着眼罩。 她跟着DM出去,在走廊问他:“可不可以叫我朋友来?” “中途是不允许加人的哦。” “就让她坐我旁边,可以嘛?” “好的,那戴上这个吧。”DM把她带到道具堆旁边,手上拿着一顶红盖头。 然后萧暮雨就只能看见红红亮亮的光了…… 她被人带着往前走。 “吱呀”一声,鞋板蹭着门槛跨过,没入黑暗…… “……” 萧暮雨蹲在角落里,连掀开盖头都不敢。 从踏入黑暗开始,背景音乐就3D环绕,四四方方有声响,似是咒骂声,又像是祷告声,此起彼伏,却听不清字句。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切声音消失,四周归于寂静。 安静了两秒,伴随着“啪”一声,红光亮起。 萧暮雨被吓得在原地瑟缩了下。 记得进来的时候,DM说了句“顺着光线亮起的方向走”。 可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她耗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声音也发不出来。 终于——门吱呀一声,有白炽灯光照在一旁。 “掀开盖头,顺着光线走就可以,”DM安抚她,“你朋友就在门口等你。” 萧暮雨说话颤颤巍巍:“那、那你能不能叫她进来跟我一块走。” DM:“……” 他无声叹口气,朝门外的人挥挥手示意。 萧暮雨覆上一双手,感觉到手掌中柔软的布料,她微微放下心。 试探开着口:“疏月?” 空间很安静,她被牵着往光亮处走去。 萧暮雨想掀开盖头,又满心疑虑不敢掀开。 万一一掀开对面是鬼那怎么办? 她越来越怀疑,反复确认:“疏月?” 没有任何回答。 “陆疏月!” 声音中已然带上了哭腔。 “我是……”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回响的特效。 萧暮雨惊叫一声,手哆嗦着拿开。 咔嚓一声。 “不好意思忘记关特效了。” 传来是一道温柔的女声。 总之不是陆疏月。 萧暮雨哆哆嗦嗦缓了良久,说:“好,好吧……” 等感受到盖头缝隙中透出的白光,萧暮雨才掀开盖头。她嘴唇发白,真的被吓得不轻。 旁边的女生很抱歉地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这边的意外,这单给你打七折吧。” DM走过来,心虚摸鼻子,指着走廊对萧暮雨说:“现在你朋友是真的来了。” 萧暮雨蹭一下跑向陆疏月,红盖头还紧紧攥在手心。 “没事吧?”陆·真人·疏月声音冷冽。 “没……” 她摇头回答,隐约听见身后传来DM哭惨的声音,让老板娘不要扣他钱…… 作者有话说: DM:我哭了,我装的。下次还骗。 *DM:游戏主持人。 剧本杀名字乱写的。 下一章明天考完更,会写剧本杀里的剧情,些许恶心,慎看。 再后边就是两人来来往往磨磨蹭蹭的暧昧小甜文惹 第29章 剧本杀(2) 站到黑暗的201室门口,萧暮雨艳羡地看了又看隔壁柔和明亮的房间。 陆疏月扫了眼门牌挂的“201:宵别胜腥婚”,疑惑看她。 “?” “我下次再也不玩恐怖的了……” “。” 两人走进房间。 DM随后也进来了,还非常贴心地拎了个椅子,走到她们身边。 萧暮雨把自己椅子往林瑶那边挪了挪,留出空位。 游戏继续。 “自由讨论阶段。”DM提醒萧暮雨,“三十分钟后就是私聊时间。” 对面靠旁边的一个女生看着萧暮雨,确认过她身份牌,开口。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过去的经历。” 萧暮雨翻动剧本,皱着眉一行一行看。 半晌,她开口:“我<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 女生那边也翻了翻剧本,开口:“好吧,我问问别人。” 她转头问了林瑶。 林瑶照着开头读了一段:“我是朱倩,小别的妈妈,1993年生下她,之后就是农村妇女的普通日子,十八岁把她嫁给村头的老钱,后面再也没有她消息了……” 赵明悦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开口:“不对啊!你剧本那么厚,怎么可能就这么点剧情!” “……”林瑶噎住,半晌才开口,“其余剧情你们不推,我怎么说?” “奥……我这有任务啊,说不了。” 第一次玩的人是这样,林瑶耐心开启教学模式:“可以瞎编,你那不还有任务要做么?” “而且你们什么信息都不给我,想拿到我的信息,空手套白狼呀?” “奥。”赵明悦应了声,闷头研究剧本去了。 “任务不能透露的不要透露,其他自行发挥。” 第34页 DM也强调一遍,他深吸口气,这一车玩家都不怎么会玩,带得有点心累。 大家顾忌着任务,打太极拳一样交流信息。 信息拼拼凑凑真真假假,事件的走向却慢慢清晰了起来…… 故事发生在二零一五年,小别嫁给老钱的第三年,在某个夜里失踪,从此杳无音讯。奇怪的是,村里的人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对此事闭口不谈,甚至朱倩和老钱也三缄其口。 又是一年清明祭祖,村里整整齐齐收拾好向后山出发,却不知不觉起了大雾,众人迷失在山中,四周全是陌生长满杂草的坟包…… 现场讨论得很激烈。 陆疏月坐在一边,也支着手臂在听,还在旁边纸上画了关系图。 坐在一旁摆弄蜡烛的萧暮雨:“……” 她的纸!这样显得她很摆诶! 萧暮雨撇撇嘴,凑近看纸上内容。 【两个新娘,假的是<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旁边还画了关系图,虽然很残缺,但萧暮雨发现和她的线索很多都对得上。 她瞪大眼睛,指着两个新娘,悄声问:“你怎么知道???” 陆疏月:“她神神叨叨过一段时间,而且时间年龄对不上。” 林瑶正同对面的男生争论,闻言看向陆疏月。 她沉默一会儿,开口:“小别十九岁才出嫁……十八岁是她的实岁。” 陆疏月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挑眉。 林瑶:“……”早知道不给那么详细的信息了。 故事中的黑暗渐渐显露人前,第一个嫁给老钱的不是小别,而是小别妈妈,她在小别十八岁的时候再嫁,却怕人指指点点她不忠不贞,便以小别的名义嫁了过去。 老钱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看着老实本分。小别起初并不知晓母亲和老钱达成的交易,感激老钱愿意把母亲接过来住,勤勤恳恳做着一位好妻子……事情因为童年竹马的偷窥癖好而暴露,竹马找到小别,告知她一切,她浑浑噩噩地生活,丈夫还是继父……她受不了这样畸形的关系了……那天夜里,她跟着竹马跑走了…… 林瑶叫来的那位朋友便是竹马扮演者。 他开口:“我真的是为了小别好啊!我就是想带她逃离那种环境,谁知道半路她却失踪了……” 情侣中的男方扮演的是老钱,他张大嘴巴:“啊?你放屁!” 两人又开始对账,你骗骗我我骗骗你,事件变得坎坷起来。 萧暮雨不知道哪找到一根彩带,给蜡烛绑蝴蝶结,密不透风绕了七八圈。 “哇塞,好精彩。”她感叹。 陆疏月瞥她:“你听懂了?” “……好精彩,我好没有参与感。” 陆疏月直接把她的夹板拿过来,大致写下两种可能。 首先,赵明悦扮演的是小别的青梅,仿佛是全剧最干净的一个人,而萧暮雨……扮演的是青梅的妈妈,除了有精神病喜欢认娃娃做女儿、打女儿之外,好像也没别的污点。 对面两个女生,结伴同行的旅行者,身份存疑但可以相互佐证,还有一个结过婚? 其次,七个人里是有鬼的,鬼是小别还是小别妈妈?亦或者某个不知名人? 那么第一种可能,小别死了,是鬼,鬼可能是青梅或旅行者,譬如小别代替了她们,毕竟剧本里鬼似乎有一种附身或易容的功能? 第二种可能,小别没死,死的是小别妈妈,而现在的小别妈妈是小别?旅行者是小别妈妈? 萧暮雨那边已经开始找DM点那死贵的饮料了,摆得让人有点忘记她了。 陆疏月写不出所以然,捏着细长的白色按压笔,骨节明显的食指做杠杆,摇动着拿笔帽轻敲她手臂。 …… “自由讨论阶段结束,现在可以选择人进行私聊了。” 两个旅行者都是女生,描述是约莫三四十岁。 林瑶当机立断,选了青梅赵明悦问话。 只有她和小别年龄最相邻。 陆疏月打开手机回消息,余光瞥见萧暮雨站在原地发呆,她抬手敲了敲桌子,说:“你去私聊竹马试试?他应该知道小别死没死?” 萧暮雨左右看了眼,凑近她低声说:“其实我知道小别死没死。” “我剧本里写了,她死了,还被村里的男人诅咒永世不得超生,但我任务是不能暴露她的死,你给我保密嗷。” “小别是鬼,”陆疏月挑眉,“那她怎么活在人群中间?” “我女儿知道,小别的青梅。” 陆疏月闻言眉毛落了下来,萧暮雨的入戏让她很跳戏。 “诶对!”萧暮雨回忆到什么,说,“我要去找女儿来着!” 说完她就左顾右盼寻找赵明悦。 …… “所以,朱倩嫁给老钱,只是因为上山砍柴下雨被困,和老钱共同走泥石流滑坡,就爱上了??”竹马推理道。 老钱开口:“这就叫吊桥效应,学着点。” 老钱怕是入戏太深,忘记女朋友就坐在旁边。 身旁的女生微笑,笑容有些发寒:“所以你用吊桥效应给多少女生表过白?” 老钱扬起的嘴角立马变严肃。 “没,就你一个……” “嗯——?” “我没觉得那是吊桥效应……”男生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情到深处、情到深处……” “回去给我说清楚。” 小情侣闹矛盾,剩下人眼观鼻鼻观心。 最后竹马出来转移话题:“欸欸,我这还有一个线索,逛鬼屋的时候找的,忘记说了……” 现在不止小情侣不吵了,剩下人矛头也指向他。 林瑶:“……你好样的。” “咳咳,”他心虚读道,“新来的两个旅行者引发村民怀疑,一个人似乎对村里很熟悉,另一个说是来记录村志习俗,对每家每户的人都很好奇。” 那现在每个人身份都不明朗了。 赵明悦眉头一皱:“乱如一锅粥……” 林瑶接话:“趁热喝了吧。” 萧暮雨难得开口:“谁是记录村志习俗的?” 情侣女方举手:“我是。” 林瑶:“那你真的只是单纯来记录村志吗?” “不是,我是来找我女儿的……” “我女儿是被拐卖走的,因此我后来就走遍山村,明上是记录民俗,实际上是调查莫名出现的人口……” “经过我在村里一系列调查,我发现小别极有可能是我女儿。” 老钱点点头:“所以她妈妈是人贩子?” 男生一说话,女方立刻闭嘴了,头撇过一边。 另一个旅行者叫章蜜,她若有所思地开口:“我有一个问题哈,小别是女婴,一般山村里不是瞧不上女婴吗?为什么拐她?” 说最后一句话时是看着林瑶的。 林瑶:“我们家就是喜欢女婴。” 赵明悦:“那也不对啊,喜欢女婴你还整那出?替自己嫁……哇塞很离谱啊……” 章蜜若有所思良久,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想用女婴生出男的?” DM比了个手势,朗声说:“OK,触发剧情线索了,当事人来回答一下。” 林瑶终于站起身,温声开口:“用第一人称很怪,我用第三人称叙述吧。” “朱倩丈夫有好几任老婆,都没有孩子,估计是不行,偏偏到朱倩就有。村里都在传朱倩水性杨花和野男人生下这个孩子。她是那么地害怕被人说不忠贞,就连原丈夫死去,她也日日不得解脱,碰见了心爱的人,也不敢去爱。” 情侣女方开口:“所以你不是小别?” 林瑶摇头:“不是。” “打断一下,”赵明悦道,“我发现瑶瑶她居然会骗人,骗我这么多次。她说不是我也不信。” “明悦姐你……”林瑶拆了包零食,认真看她,“我现在要打你是鬼了。” “我咋可能是鬼,青梅又没死。” “如果青梅是被附身了呢?”林瑶开始认真分析,“而且,狐狸一开始不是找你要纸么?我坐她旁边,她肯定优先找我要纸,但是她却越过我找你要,这不合理吧?是不是完成什么任务?” “你妈妈在给你进行什么神秘仪式吗?” 赵明悦:“我没给啊。” 第35页 竹马那边却反应过来了:“哦哦我想起来了,你俩在外边私下交流的时候,你给了她一张纸!!” 赵明悦:“……” 林瑶:“还不从实招来!” “嗯哼,是在完成交接仪式,”赵明悦点头,顿了顿又说,“那是我个人的故事线。”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给,私下再给啊?”章蜜问,“你当时给的话,不是更自然吗?” 赵明悦神秘一笑:“你猜。” 林瑶又沉思着摇摇头,开口:“不对,怎么都不怀疑狐狸啊?” 扒拉奶茶果冻的萧暮雨:“???” 赵明悦:“瑶瑶你是要把所有人都怀疑个遍吗??” “可是,狐狸今天话也太少了吧?而且失忆这个大家都没有怀疑过。” “不是呀,我是打女儿的精神病,记不得事情……而且我剧本里很多信息都没有,有的也不能说……” 林瑶看她:“是么……” 竹马:“你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信息……有个旅行者对村中仿佛很熟悉。” 林瑶:“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竹马你说,小别到底有没有死。” “……自己推。” 情侣女方:“我有一个猜测,我看竹马、老钱好像都知道小别死没死,而且村里人都对小别讳莫如深,会不会是村里的男人把她害死了?” 这话已经很委婉了。 赵明悦给出清晰答案,说了两个字。 房间里突然响起旁白声。 “小别跟着竹马逃走了,不成想却踏入了另一个深渊。竹马也并非良缘,玩腻了之后,就把小别当成赚钱的工具。” 紧接着,是一道疯狂的女声:“他的嘴脸是那么的恶臭、连同着整个村子……男的女的,都是那么恶臭!!朱倩,我所谓的母亲,你也看到了吧?坟山上那一团团黑影,你却不来救我,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骗我、害我、不救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笑声久久才散去。 林瑶看情侣女方:“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你是小别?” 情侣女方:“不是。” 老钱:“那现在女生都有是鬼的嫌疑,你们都别吵,让我跟竹马来分析。” 赵明悦:“闭嘴,渣男。” 一语双关,语言的魅力。 “……”老钱转头发现女朋友和她同仇敌忾,“我不是……” 林瑶:“但好像是这样的,女生都有嫌疑。我自证一下。” “从开头到现在,我都极力隐藏我做的那些事,包括替嫁、拐卖。如果我是小别,我做不到这么了解朱倩的线,也不会去做这个任务。” “而且我现在任务失败了,懒得藏了。”她转头看向场上两个男生,“老钱和竹马的任务也失败了吧?没藏住小别怎么死的。” 竹马幽默地接了一句:“对的,游戏结束就去坐牢。” 老钱:“没事,大家一块坐牢。我感觉没几个好人。” 一番话惹得在场都笑了。 萧暮雨笑得眯起眼睛,转头发现陆疏月也莞尔,亮起的屏幕光割碎了落在她眼睛里。 “所以现在嫌疑人很明显,”林瑶笑意未消,“了解村子的旅行者A、自称小别生母的旅行者B、进行过神秘仪式的青梅、给人进行仪式的青梅妈妈。” “A应该是知道小别受过的伤害,之前是村里的人?会是小别吗?小别生母千里迢迢来,揭露村子的黑暗,她呢?青梅……说实话我一开始最怀疑青梅,但是后来我就不怀疑了。” 萧暮雨在小声问陆疏月:“你知道是谁吗?”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更亮。 陆疏月轻轻凑近她耳边:“你。” “狐狸。” 明明是说狐狸,林瑶却是看着赵明悦说:“对吧?” 赵明悦:“说话要讲证据,你的嫌疑也没掉。” 林瑶:“一开始你们俩互传纸巾,神秘仪式么?没有一条有关神秘仪式的线索,大概率是你们的任务。这是一。” “替嫁任务失败时,旅行者A说我不是小别,但明悦姐立马跳出来说不信我。这是二。” “我指认狐狸是小别时,你指认我全场乱猜,可我打旅行者A时,你什么也没说。这是三。” 林瑶又看向赵明悦:“你最后那句话,是四。” “你作为小别的青梅,或许是你受不了母亲的折磨、也或许是小别想救……种种原因,小别附身在青梅妈妈身上、亦或者直接变成了青梅妈妈,而青梅则需要负责掩盖小别的身份。” 赵明悦摊在椅子上:“……玩不过,狐狸我真的玩不过她。” 萧暮雨还没从陆疏月那声“你”缓过神,听完林瑶的分析,惊得目瞪口呆:“我什么也没说啊……” 竹马:“……不儿?这也行??” “姐妹太牛了!” DM站在旁边鼓掌:“很厉害,故事主线差不多出来了。至于空白没推出来的部分,我们一个个来看吧。” 章蜜吐出口气,小心翼翼问:“其实我才是青梅妈妈,我这算不算游戏胜利……?” “算的,小姐姐很厉害。”林瑶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开了句玩笑,“要不是你我早推出狐狸是假冒的了。” 老钱对章蜜道:“哇靠我这剧本里有一句,你让我有熟悉的感觉,原来是老乡啊!” “因为我躯壳被占据,孤魂飘在村子附近,恰好遇到小别生母,假借娃娃就还勉强活着,回来找偷我躯壳的真凶。” 竹马:“青梅一开始为什么不递纸?” 赵明悦叹了口气:“狐狸剧本看太快了,我没看完,当时压根不知道有这个任务。” “纸也不是纸,是覆面布,让小别有最后一丝体面。” …… 陆疏月看向身旁,难得幽默:“小别想说什么?” “我要憋死了……剧本说因为我是鬼,还被祷告过,所以身体虚弱,十分钟内最多说三句话!!!” 她说完,看见陆疏月歪头笑了下,又想起那声“你”。她狐疑地眯下眼睛:“你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没。”陆疏月笑得气息清浅,莫名有些开心。 “到底怎么猜出来的嘛?”萧暮雨一朝回到解放前,又挨着她问。 “神神叨叨,和精神病。”她笑意未消,却敛了神色。 “就这啊?”萧暮雨声音带着些失落。 “嗯,其他是直觉。” “我都没说话,能有什么直觉!” “你不想撒谎,故意替换主语和视角的直觉。” ——其实我知道小别死没死。 ——我剧本里写了,她死了,还被村里的男人诅咒永世不得超生,但我任务是不能暴露她的死,你给我保密嗷。 作者有话说: 篇幅限制,剧本杀的讨论部分很多都砍掉啦,可能写得不是很好。 有没有看完的朋友说一下,会看不懂吗? 有逻辑bug可以说,也接受写作指导! 另外我又要开始准备下一门专业课考试啦,下周考。 跟这次一样,考完更,至少更三章。感谢陪伴 第30章 银杏 时针慢慢走到十点。 章蜜和那个男生都不准备再去KTV。林瑶和他们挥手道别。 空旷马路牙子上。 她犹豫开口:“还去KTV吗?” 萧暮雨看了眼众人的神情,除了陆疏月面色平和,其余一个赛一个动摇。 “那要不然,”她顿了顿,“……去?” 赵明悦直截了当:“走走!打车,四个人刚好!” 萧暮雨右手手臂轻靠旁边,小声问询:“你去吗?” “你想我去吗。” 暖黄的路灯灯光照在她高挺鼻梁上,她眼睛下撇,冷冽瘦削的下巴轻微转过来。 此刻,伦勃朗光在她的脸庞天然流动,却寂静无声。 “想呀!”萧暮雨说着还非常肯定地点头。 陆疏月上眼睑动了动,平直的睫毛被灯光渲染了一道金线。她又转过头去,看马路对面的建筑群。 “那走吧。” 一辆出租车不知何时停在路口。 林瑶打开车门,朝她们挥挥手,喊道:“快来,走啦。” 第36页 夜风在汽车窗外呼啸而过。 几人定了间中包厢,带酒水。 包厢沙发的长度够够的,拿出了睡外边不醉不归的架势。 中饭吃火锅时也切过蛋糕了,林瑶仍不罢休,夜晚还订了一堆甜点水果。 零食水果酒水叠放在茶几上,服务人员摆好盘就关门离开了。 “爸妈刚刚又给转了生日资金,”她大手一挥,“大家都不用客气随便吃!” 萧暮雨:“瑶宝大气!” 赵明月:“瑶姐威武!” 陆疏月倚在皮质沙发转角,看着她们欢呼雀跃,嘴角也扯出笑。 林瑶再次唱了开学军训时唱的那首《长风》。 KTV的混响中少了清唱的韵味,添了些婉转动人。 “寻寻觅觅, 那日无法再回忆。 冷冷凄凄, 此间了无你踪迹。” 萧暮雨靠到陆疏月身边,感叹:“我们就是听的这首歌认识的欸。” “是吗?” “你不记得了吗???”萧暮雨满头问号,忍不住提醒,“军训。” 陆疏月歪头靠在沙发上,马尾松松散散放在肩颈一侧,睫毛很轻地眨了几下。 “微信。” 萧暮雨又提醒。 她才迟钝地点点头。 “嗯。” “天地仿佛无边无际, 我不再途经影子, 你会不会路过此地。” …… 几个女生深夜聚会,喝点果酒,唱点舒缓的歌。不显得吵闹,人声交谈隐隐约约,反而温馨。 手腕遮着眼睛,陆疏月本来打算闭目养神,却直接睡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包厢很安静,大家横的横躺的躺,萧暮雨盘腿坐在旁边,抱着个手机昏昏欲睡。 而她……靠在萧暮雨肩膀上……? 她默默坐起身。 “醒啦?”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气音。 陆疏月点点头,低声问:“怎么不叫醒我?” “感觉很有成就感。”萧暮雨眉眼弯弯。 “?为什么。” 萧暮雨揉了揉被压麻的肩膀,挽头发说。 “没什么,睡吧。” 毕竟她总不能说,机器人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觉真的很有成就感。 沙发有点硬,躺下的感觉并不舒服。或许是太累了,陆疏月感觉从未有一觉睡得这么踏实过。 包厢没有窗户,只有最低档的彩灯不停转。 分不清白天黑夜的结果就是,四个人毫无意外的都起晚了。 陆疏月醒时发现,头边靠着的人许是怕光,把眼睛以上埋进她肩膀里,发丝凌乱。 她替她理了理头发,拨开发丝,坐起身。 第一想法是早八有课,第二是要迟到了。 “……萧暮雨。” 她轻拍她肩膀。 萧暮雨迷迷糊糊睁开眼,发出一个气音:“……嗯?” “你们有课吗?” 萧暮雨猛地睁开眼,一个激灵给吓清醒了。 “快快,几点了??” “七点二十五。” 她声音又懒了下去:“还早,再睡会儿。” 说着又闭上眼。 陆疏月神色不解:“从这打车回学校要半个小时。” 萧暮雨又醒了。 “……” -- 着急忙慌赶到北门,几人状态都很沧桑。 赵明悦评价说像捡了一晚上垃圾。 萧暮雨低头绑头发,皮筋在手里绕了个弯:“好新奇的形容。” “别新奇了,七分钟。”陆疏月拍她肩膀,大步流星。 两手空空要去宿舍拿书。 其他几人闻言也跑起来。 但总归时间还是太着急了,根本不可能来得及。 走到中途。 “你们三一个人去拿书不就好了?”陆疏月说话时还喘着气。 “对哦,不然三个人都迟到了。”林瑶刹住脚步,“不然我去拿吧?” “我去吧。” 林瑶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下,萧暮雨已经拉着陆疏月跑了。 风轻起,发丝缭乱,白T恤和橙外套衣袂飞动。 她突然释怀了,跟赵明悦往教学楼走。 -- 夜晚凉风习习,操场处处可见人影。 跑步、单杠、羽毛球…… 萧暮雨打开跑步软件,不可置信说道:“我算了一下,再不跑跑不完了!” 面前的人却只是敛下眼睫,没说话。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她几乎尴尬。 “……其实现在开始跑,也来得及。” “还刚刚好!” 她还要再说,仿佛要填满空气。 “嗯。” 陆疏月终于开口,把外套脱了,挂在观众席栏杆上。 操场旁种着银杏树,伴着夜风飒飒作响,深秋时颜色正好,仿佛一树树金箔片在漫反射而来的光中跳舞。 陆疏月跑得很匀速。 萧暮雨起初还跟得上,快五百米的地方就不太行了。 她还是咬着牙跟着跑。 呼吸跟不上步伐,她慢了下来,捂着肚子。 ……跑岔气了。 跑出去的人过了会儿才折返回来。 萧暮雨慢慢往前走,走到她面前,咕哝道:“你太快了……” 陆疏月单手摘下耳机,闻言顿了下。 “那慢一点。” …… 后面两圈萧暮雨实在不行了,都跑出眼泪了。陆疏月才接过她的手机帮她跑。 萧暮雨倚在观众席休息。 凉风轻而易举把她额头的汗擦干,带来片刻舒适。 有人慢慢从远处走来。 她跑完后有些轻喘,线条感绷直的手臂伸向她,递过手机。 “太谢谢你啦!”萧暮雨笑得很甜,美美按下结束键。 “没事。” 陆疏月小臂自然垂落在栏杆上,一手握着手机。 她眼睑下垂,扫了眼时间。 “等会儿有事没?” “很多事……”想到一堆待办,萧暮雨生无可恋。 “不过,不急这一会儿!你有什么事嘛?” 陆疏月询问时习惯小幅度歪头。 “陪我走两圈?” “……哈哈,那我还是很忙的。”萧暮雨说完,发现对方表情很淡。 她真怕陆疏月分辨不出她在开玩笑,改口拉着对方走上跑道。 弦月高悬,夜色正好。 两个人间隔着一些距离,明明没有挨着。萧暮雨却觉得她们中间浮动着什么,那些分子安静得像是月亮的清辉,却横冲直撞、毫无顾忌。 萧暮雨低着头还没思考出分子是什么,就跟着人走到跑道外。 银杏树叶已经飘散,落了几片在长椅上。 陆疏月低头认真看她。 散了两圈步。 跑步带来的多巴胺应该消散得差不多了吧。 平和的夜晚,没有刺激吵闹、没有突如其来的消息通知,也没有所谓的吊桥效应。 她眸色认真:“我喜欢你。” 说完尤嫌不够,补充了一句:“恋人之间的喜欢。” 萧暮雨从发现她的目光起,就感受到不对劲。 果不其然。 林瑶诚不欺她。 她在原地呆了许久,对方也静静看她,并不催促。 “哈哈……我们都是女生呀。”她尬笑两声。 一片银杏叶又打着转儿落下来。 时暗时明。 如同敛下又抬起的眼睛。 “好,我知道了。” 风呼啸而起。 两个人并肩走到分叉路口。 狂风大作,吹散石子沙粒。 萧暮雨抬起手挡眼睛,却还是不慎被沙子袭击了。 身旁的人在乱风中站定。 道:“再见。” 萧暮雨揉着眼睛,朝她挥了挥手。 等意识到那声道别克制而礼貌,她才反应过来。 十一月月末,夜晚天气很凉。 她快步追了上去。 “那,那我们以后还能当朋友吗?” 隔着单薄外套的手腕有些瘦弱,主人没有收回手,没用力。 轻轻的、有脉络的。 良久,陆疏月摇头。 “不知道。” 她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相处、该怎么想通。 很难知晓,开口之前她是否觉得万无一失、是否以为水到渠成。 那簌簌落下的银杏叶又有没有让她清醒。 第37页 一切都说不准辨不清,不是吗。 萧暮雨有些怔神,失落收回手。 措辞许久,才说。 “对不起,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非常愿意。” 面前人静静听着,敛眸不语。 没有“嗯”也没有“好”。 …… 楼道声控灯没亮。 萧暮雨脑袋空空,想回忆又不敢。 打开门,寝室很明亮,打在原木桌椅上。 有人的座位开着灯,暖白色的温馨热闹。 “跑完步啦?” 林瑶身子后仰,看她。 脑袋无意识点了点,半晌才开口。 “跑完了。” 萎靡不振的。 林瑶曲起的腿放下:“咋了这是?” “没。”萧暮雨闷闷摇头。 赵明悦也看过来:“谁欺负我们家小狐狸了?” “……没谁欺负,”萧暮雨语气扭捏,“就是跑步累了。” 第31章 考试 课本摆在台桌上,电脑里放着学校往年的课程。 萧暮雨拨了头戴耳机,总感觉闷得耳朵不舒服。 可能是缓考压力太大了吧? 还是今天饭不好吃? 陆疏月怎么人间蒸发了。 她有点烦心。 明明之前一天能碰见四五次。后面却连续好几天都没再见过。 电脑里高糊画质的老师讲述着函数和公式。 一边草稿纸上是凌乱的推导过程,另一边是推导后总结的章节知识大纲。 教材页折了很多角,全是带点拐弯比较经典的例题。 看到就让人萎靡。 萧暮雨拍了拍脸,认命在A4纸上写下笔记。 爱咋咋吧,先考完再说。 缓考和结课考试接二连三应接不暇。 她也没心情再关注其他,每天背着着包戴起帽子来来往往,低着头都能想到公式定理。 考前十分钟收手机放书包。 她正正好对完一套卷子的答案。 水笔没盖帽放在一边,滚动了几圈。 她胡乱把大堆纸张塞进书包里,提起书包丢到讲台角落里。 题目并不算难,大部分都复习到了。 水笔在纸上刷刷地写,她从未感觉这么得心应手。 写完抬头看钟,还剩四十多分钟。她又翻看了一遍卷子,反复确认没有漏题。 就这么简单?这么迅速? 秒针依旧在滴答滴答转。 萧暮雨盖上笔帽。那瞬间,仿佛清晨夹杂着朝露的风拂面而过。 不过那样的感觉也就一瞬间,她要开始复习下一门了。 林瑶大冷天啃着冰棍,为她感到命苦。 “没事的,虽然考试很多,”她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平静,“但课也不少呀。” “你是会安慰人的。”赵明悦顿了顿,跟狐狸说,“不过你今天可以休息一下。” 萧暮雨这段时间的努力,她们都看到了。每天睁眼就是学,生无可恋的表情配上无神的目光,学不会就抱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破防。 让她们一度担心她的精神状况。 萧暮雨一听也是。 “那今天奖励自己少跑一次乐跑吧。” 赵明悦:“……好好好。” 林瑶:“???你不是一天都不能少?” 萧暮雨:“少了会怎么样?” 赵明悦淡淡讲规则:“少十次以□□育扣分。十次以上直接挂科。” “……” 萧暮雨很郁闷地打开网课。 视频跳回第一部分。她才反应过来这门已经考完了。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她叉掉界面,搜索另一科的视频网课。 突然想起赵明悦哪天晚上提过一嘴。 “每次九点跑步都能碰到陆疏月。” 她蹲着系鞋带,挎个包就出门了。 “诶,你出门干嘛呢?”林瑶问,“不都考完了?” “跑步呀。” “之前不都十点跑?” “那是复习到十点,然后跑步透透气。”萧暮雨顿了顿,“现在考完了,可以早点跑。” “天可怜见的。”林瑶说了句官话。 外头天气也不好,气温骤降,刮冷风,夹杂着刺骨寒意。 萧暮雨穿着橙色卫衣,冷得鸡皮疙瘩直冒。但没想回去换衣服,兜上帽子继续往操场走。 她跑了一圈又一圈,风越刮越大,零星夹杂着雨。 刺得脸生疼。 别说偶遇陆疏月了。操场统共就剩零星十几个人,还都陆陆续续往回赶。 她还差一百来米的时候,那真正是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同之前试探的零星雨滴完全不同,这会儿雨连声招呼都不打,大滴大滴泼了下来,在风中席卷一切。 萧暮雨快分不清头发鬓角处湿哒哒的是雨还是汗了。 操场也没人,就剩隔壁篮球场还有人在冒雨打夜球。 传来一阵欢呼鬼叫声。 她拿下背包,无济于事地挡了挡雨。 夜灯在雨幕里有点阴森森。 路上空无一人,操场边的无人售货机冒着白光,目的性极强地照在那一方角落。 …… 萧暮雨跑了几百米,早淋成落汤鸡了。 实在不好受。 她迈着步子走过积水的路面,躲到屋檐下,扯了领子擦脸上的水。 雨没有停下的趋势,她颇有些无语。 命里带雨吗这是。 最后还是室友发消息问她,雨这么大怎么还不回来。 她说了原因。 亲亲室友齐齐出动,说要给她送温暖。 萧暮雨遥遥一望,两个人从黑暗里出现,撑着把藏蓝色的伞接她来了。 她飞奔过去:“呜呜呜我爱你们。” 赵明悦对她的口吻颇为嫌弃,后退一步把新伞递过去。 “呜呜……嫌弃我。” 赵明悦肯定:“对。” “……瑶瑶你看她。” “好好,快回去吧。”林瑶语气一如既往温和。 一回到宿舍,两人就推着萧暮雨往浴室走。 “快快,去洗澡吧,别感冒啦!” 萧暮雨在狭小空间里洗得昏昏欲睡。这段时间确实累狠了。 她洗完穿上绒毛睡衣,拖着步子走。半阖眼皮,昏昏欲睡爬上床。 有一种人就是很喜欢作死。睡意近在眼前却偏要拿出手机,调低亮度试图欺骗褪黑素,实际上只骗得了自己。 萧暮雨眯着眼调低亮度,仰躺着玩手机,看看微信又翻翻企鹅。 她翻动着班级群看有没有漏看的消息。 顶部跳出一条消息。 周飞:哈喽?能不能拜托你一个事? 狐狸不吃葡萄:可以啊,什么事? 周飞:……就是我好像忘了月月的生日…… 周飞:感觉就是这几天,但我真想不起来确切的时间了。 狐狸不吃葡萄:???11月2号,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周飞:我靠,那咋办啊。 狐狸不吃葡萄:??不知道啊。 周飞:我靠,我去年就没送,因为她不给我地址。现在我们才刚聚在一块,哎哟…… 狐狸不吃葡萄:没事吧?你是她哥啊。 周飞:我们关系是够铁,但不够亲……哎你懂不?我之前跟她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 周飞:我不联系她她就不可能来找我,之前每年过年我给她发一句过年好她回我一句,哎哟她那个性格。 周飞:算了,不说这些了。 狐狸不吃葡萄:没事呀,你现在送也来得及。 屏幕顶头“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一会儿,才弹出一条信息。 周飞:你说得对! 周飞:问问你们学校的地址。 萧暮雨打下长长一串发过去。 周飞:……我可以寄给你吗,你帮我给她?她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萧暮雨拇指在键盘上游移,心想:她现在应该会。 沉思良久。 狐狸不吃葡萄:可以的。 -- 礼物第二天就到了。萧暮雨飞速跑去拿了快递。 方方正正一个大盒子摆在寝室桌上。 她目光凝在盒子上,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握着手机迟迟没发出消息。 ……确实很尴尬。 两人上次聊天还是在两周前。 “哟,又哪个小男生给我们狐狸表白了?” 第38页 赵明悦迈着步子走过来,发现萧暮雨神色别扭,微微吃惊。 “这是同意了?” “你别乱说,”萧暮雨锤她,又解释了一句,“送别人的。” “不是??你要送?” 见她表情一脸吃瓜,萧暮雨急忙解释。 “别人给别人,我帮忙递!” 赵明悦也就是顺口问问,听罢没了兴趣,哦了声回“工位”了。 为什么说是工位。 说来话长。 大概就是赵明悦机缘巧合被学姐推荐到一个项目里。然而她并没有工位,只能每天日以继夜在宿舍当牛马,却依旧在群聊回复“好的收到”和鲜花。 她桌上上电线、电路板、斜口钳和螺丝刀…… 乱七八糟,萧暮雨也不知道是什么,一开始还很新奇,在旁边观摩。 但是那个车每次都跑不起来。 萧暮雨走了。 赵明悦还在台灯下钻M2螺丝。 萧暮雨顿了顿,看着现在在和电线作斗争的室友,在群聊发了句:心疼明悦姐。 然后默默坐在位置上复习。 礼物被她放到空位上。 晚上陆疏月回来再当面给吧。 学到八点四十,萧暮雨套件厚外套,出门了。 接近期末的运动场依旧很多人。 她握着手机,跑步比起之前已经进步很多了。跑跑走走也勉强达到配速。还算轻松。 跑最后一圈遇见个熟人,社团里聊过天的朋友。 两人本来遇见了一块跑,男生可能嫌她跑得慢。 让萧暮雨把手机给他,说帮她跑。 “哇谢谢!” 手机蹭一下就被送出去了。 男生接过手机,颇为羞赧地摸了摸头。 萧暮雨看着他跑出去,一身轻松,慢慢散起步来。 …… “你还差多少?”男生把手机递给她,“明天要一起跑吗?” 萧暮雨有点纠结,眨了眨眼,开口。 “不用了吧,明天跟朋友一块跑。” “奥。”男生顿了顿,“那你之后跑步也可以找我一块。” “好啊,谢谢你。” “一份馄饨,小份,要辣。” “好嘞~” 夜市很热闹,扎堆呆在小吃车前等待。 萧暮雨刷手机,看见某一行有待发送的草稿。她顿了顿,点进去把字一一删掉。 ……晚上再当面说吧。 萧暮雨买到馄饨又开心了,找了个繁华的角度拍照发群里,就哼着歌小幅度迈步回宿舍。 调子是乱编的,词也是瞎想的—— 天地遥遥,馄饨好吃~ 毫无厘头,就步伐还算轻快。 “傻乐什么呢。”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 萧暮雨转头,是一天没见的林瑶,上去就挽着她手,眯着眼笑了两声。 “可能是考完了开心。”她回答完又问,“今天玩得怎么样?” “好玩,超级刺激的鬼屋!” 作者有话说: 考完啦!好久不见!! 第32章 高中 十一点。 萧暮雨抱着礼盒站在走廊。 对面门缝里发出的光细细一条。夹杂着交谈和起身的声响。 她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走上前去敲门。 来开门的似乎还是上次的女生? 萧暮雨脑子囫囵地闪过这个念头。 “疏月回来了吗?”她问。 女生摇了摇头:“她好像请假回家了吧。” 萧暮雨听到消息脑子宕机了一秒。 真人间蒸发了?? 她下意识问道:“什么时候啊?” “昨天吧?记不太清了。” “奥,谢谢啊。” …… B市。 三环内某别墅区。 客厅旁是一整面落地窗,明亮宽敞,充满设计感,陆疏月抱臂坐在沙发。 “房子卖了,钱捐出去了。” “你……”秦霖并不信,转而又想到她的脾气。 抚养权转让协议都甩桌子上了。 还有什么是她干不出来的! 他怒声道:“好好、真是跟你妈一个倔脾气。” “根本不替家里想一点!我要你这个女儿有什么用?” 陆疏月揉了揉耳朵,平和说:“没用就签了吧。” 秦霖夺过茶盏摔在瓷砖地板上,手臂青筋暴起,斯文的西装也完全掩饰不了他的愤怒。 温润釉色四分五裂,飞散到各个角落。 水笔在陆疏月右手指尖转动,她踢开飞到脚边的陶瓷,颇为无语。 看来这字他是不会签了。 她食指和中指间挑着笔,还在飞动,她俯下身,水笔“啪”一声被按在桌上。 “这个字你什么时候有空签下就行了,反正B市的房子我拿去捐了,没有一分钱给你、还有你家。签了你好我好。” 说罢她也懒得管秦霖,径直去了客房——她今天把高中时候的东西都收拾完了,装在行李箱准备带走。 某位女士端着水果等待在她房门口。 “咔嚓”一声,陆疏月转动门把手,越过她径直进了房间。 无视得很彻底。 顾柔:“……” 她真怕陆疏月把门锁上,忙往前走到门缝那。 然而门并没有关上的趋势,正前方倒是传来一声嗤笑。 抬眼就看见发出声音的人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颇为嘲讽地移了眼眸。 顾柔要被她这个样子气疯了。 她忍下脾气,勉强笑笑。 “这个水果呢你拿去吃,今天还在这休息吧?” 说完她从包里拿了个小盒子:“还有这个是你弟弟从国外托运回来的,是要送给你爸上边公司的领导,贵着呢。我今天替他做主给你一个。” “你以后多多帮衬着他。” 陆疏月:“?” 她拖着行李箱,绕着人走了。 在胡言乱语什么。 拧开大门门把手,她脑子里闪过想法。 片刻又丢掉了,连同这栋房子的一切。 出了门得走一段路才能打到车。 她还没想好去哪,请了两天的假,连上周末有四天空白时间。 而这才第二天。 她对B市又确实不熟。 思绪转了个来回,最后她居然打车去了高中学校。 站到熟悉又陌生的路口,陆疏月:……她真是脑子犯抽了。 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年多,但着实没什么惦念。更多时候都在想云城的人或事。 这块因为靠近郊区,堆了三四个初中高中。并不止一个半军事化管理学校,因此附近商业街发展还挺繁华。 她找了家店面寄存行李。 慢慢悠悠逛起附近来,奶茶店文具店换了新的牌子,转角墙上的大海报也换了新的,隔壁是家粉白粉白的花店,光鲜亮丽的,估摸着新开不久。 前几天秦霖叫她回来,她听了个声就把电话挂了。瞥见堆在文件底下的抚养权转让协议,她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回来说清楚,顺便让他家看清她的态度。 可能她一开始还对秦霖有点感情,三年多这人看清了,本就不多的父女情也消磨没了。 琐碎幼稚的想法她也懒得再提。 把客房并不多的东西收拾干净,一并打包走,她跟这里就没有一点关系了。 刚巧想到这,就遇见一点关系。 ——高中时候的同学,过去关系还不错,后来也没什么联系。 姬若看见她愣了一下,片刻非常自来熟地走进她打招呼。 “哈喽,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陆疏月微微笑颔首,算作回应。 “你今天不用上课?” “请假了。” “你也请假回来参加聚会吗?” “什么聚会?” “同学聚会啊,明天涵芝要出国啦,就把聚会定在今天。” 听见熟悉的名字,半晌她才说话:“……哦。” “那我走了。” “嗯??”姬若一脸疑问。 陆疏月才解释:“不是来参加的,凑巧。” 姬若长长地“啊”了声,才说:“好吧,她还跟我说后悔当初不搭理你呢,我以为你们和好了来着。” 陆疏月轻轻摇头,声音很小:“没。” “那你要跟我一块去吗?”她指了指前面,“就在前面,离学校不远,我们准备吃完饭直接去拜访老师。” 第39页 陆疏月下意识摇头,没说话。 姬若并不放过她,在她沉默间隙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话,诸如什么涵芝考上大学但不喜欢,走了学校方出国的政策,又诸如大家肯定不介意她去吃饭,都特别崇拜她。 半晌。陆疏月开口:“不了吧。” “涵芝肯定不介意多双筷子的,走吧走吧。”她说完还胆大包天拉着陆疏月的胳膊往前走。 “……”陆疏月背手过去,不让她扯,但到底还是默默跟着她身后。 姬若压根不尴尬,很夸张地同她开玩笑:“咱两过去吓她一大跳。” “我去买个东西。”陆疏月走进一家饰品店。 姬若怕她跑了,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见她逛了圈,什么也没买,然后回到进门的地方挑了最初看上的小摆件。 餐厅门口,姬若正要进去,就发现身后的人不动了。 低着头磨磨蹭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哇塞那个样子姬若哪里见过。高中时候这人超级高冷,她都观察了一周才敢上去搭话。搭话之后发现根本不是想象的高冷,是真高冷。 学习成绩又好,常年前百。平常没什么爱好三点一线,她们私下聊天都把她定性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除非问题目,否则大家都坚持不打扰她。 别看姬若刚刚大大方方就拉她胳膊,实际上她也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的。 江涵芝当初不搭理陆疏月,一个原因就是陆疏月总抽开手。没熟的时候直接就别开,熟了之后找理由抽开。 零零碎碎一些小事,小女生吵架闹别扭,结果两个人脸皮都薄,就这么老死不相往来了。 看得姬若在旁边干着急。 她现在也很着急,生怕好不容易拐来的陆疏月就回去了。 ……这么凑巧就这个时间点来学校,又不是周末,还正好碰见她。打死姬若都不信是巧合,陆疏月肯定知道江涵芝要走的事。 她似乎完全忽视了陆疏月起初的迷茫,坚信自己看见的。 “走啦走啦!这都中午了你不饿啊。”她拉着陆疏月的外套袖子往餐厅里走。 陆疏月有一瞬间真的很想说她吃过了。 还在犹豫人就到了包厢门口。 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的人:“……” 她低下头,扯过被拉着的袖子。 慢吞吞走进去。 拿出兜里现买的摆件放她手边。 “恭喜。” 江涵芝没回答,还处在震惊之中。 她动作机械地把木制摆件揣兜里,手正揣着才想起来没兜,她握着摆件不知进退。 行为有点滑稽,她沉思几秒,瞪了眼坐在对面满脸求夸奖的姬若。 她轻咳一声,找回自信的风范,很优雅地说:“谢谢。” “你就坐这吧。”说着她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喊服务员进来添碗筷餐布。 吃饭时候陆疏月很安静,跟高中一样,垂着眸子、不声不响。握着笔的瘦长手指,此刻拿着镶金边的陶瓷筷。 席间交谈欢笑,陆疏月依旧没开口。 她们应该上了大学也没有断联系,似乎都很了解对方近况。 她听不懂,胃口也不大。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消食。 这会儿江涵芝倒看向她。 夹了虾到她碗里:“你多吃点吧,都瘦了。” 陆疏月胡乱点点头,把虾吃了。 姬若那边在喊:“涵芝!” 江涵芝又去跟她聊天,只是间隙里看了又看旁边的人。 酒足饭饱,江涵芝终于逮着机会质问陆疏月。 “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什么事?” “就是……”江涵芝指了指对方的碗,“你吃别人给你夹的东西?” “你知道我不吃还给我夹?” 江涵芝:“……” 她缓缓吐出四个字:“不解风情!” 陆疏月沉默。 江涵芝又看向她:“为什么现在大大方方的?” “我以前很小气吗。”陆疏月反问。 不料对方非常肯定地点头:“小气,特别小气!水杯不让喝、不吃别人吃过的、挨着你你闪得比老鼠还快。搞得我后面一直怀疑你是女同。” “我现在也这样。”陆疏月平静道。 “不信。你刚刚吃了。” “公筷夹的。” “……”江涵芝转头去看自己的筷子,又瞪她,“你说谎不打草稿啊。” 陆疏月敷衍点头:“洁癖治好了。” “真假?怎么治的?” “不知道。” “你说话一如既往的无聊。” 陆疏月本来不想再开口,想到什么,顿了顿道:“那怎么说?” 江涵芝闻言,表情惊讶,良久才动了动唇。说的话却是风马牛不相及。 “你谈恋爱了?” 陆疏月轻蹙眉:“?” “什么!谁谈了?!”姬若惊叫,旁边的人也八卦看过来。 “……没谈。”陆疏月很直白地否定。 其他人都兴致阑珊地继续谈天说地,只有江涵芝还狐疑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很内向,五一放假不敢更新。 然鹅这周还有一场考试 先更一章吧 第33章 生病 她们一起散步到学校,因为之前打过招呼了,就正大光明从大门进。 江涵芝陆疏月之间虽然还是有些尴尬,但好歹身边还有一堆人做调味品,倒不显得太生硬。 江涵芝本来在跟朋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聊的什么她也不记得了。 心里那只手实在抓心挠肺,她拿出手机,偷偷给一米外的人发消息:你到底谈没谈啊? 陆疏月:没有。 芝芝:不信。 陆疏月:不信你问什么。 芝芝:……我不理你是有原因的。 江涵芝唾弃自己,活该呢她,一直在忏悔不搭理陆疏月的事。这种人理她干嘛! 虽然这么想,她手上还是很老实地打字:不是谈恋爱是为什么啊?我实在想不到原因了。 顶部没有显示“输入”,江涵芝往旁边瞥,发现陆疏月没看手机,在跟姬若讲话。 她把手机揣包里,撇头去跟朋友讲话。喉咙口徘徊着问题——她想问别人,觉不觉得陆疏月变了很多。 虽然噎人的功夫依旧炉火纯青,但她总隐隐感觉陆疏月变了。说她谈对象也是典型思想。 咦……但陆疏月谈恋爱? 对象要挽她手,她都得借口怕对方手酸来躲避吧。 江涵芝非常刻薄地设想。 到了教学楼,她们目的性极强地往办公室走去。 高三楼办公室,一堆人站在门口跟里边陌生的脸庞大眼瞪小眼,也没找到一个认识的老师。 姬若主动出击,找了门口的老师问:“徐老师在吗?” “徐哪个老师?” 姬若转头问:“语文老师叫什么来着?” 江涵芝走上前:“徐至文老师。” “诶哟?是教高三的吗?你们这群娃子哪个班的?” “我们毕业了,来看老师。” 陆疏月隐在人群中,默默开口:“今年老师是不是该调去教高一了?” 姬若:“你不早说!” 江涵芝:“你不早说!” 陆疏月抱臂站在一边,有些无辜。她只是跟着后边走,并不了解她们的安排。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往高一教学楼走去。 这会儿倒是有三个面熟的老师在,她们一溜烟都钻进去了。 江涵芝先找到数学老师的位置,摆了束花,然后当面给物理老师英语老师递了花。 忙前忙后还夹杂了老师的询问关心。 陆疏月没太管,在想明天要干什么。要不是被物理老师拉去聊天,她现在已经在备忘录列下今日清单了。 物理老师姓戴,是个很干脆利索的人,讲课和生活都非常清晰利落。 她问了陆疏月很多事,有关于大学的、专业的,还夹杂了些生活,问她适不适应。 陆疏月回答比她还简短,有什么答什么。没问题就安静站着。 哪料戴老师一句话如平地惊雷:“谈恋爱没?” 陆疏月原先还淡定,闻言直摇头:“……没。” “喔。”戴老师肯定一声,又开口,“大学可以谈。” “……行。”陆疏月回答得很慢。 第40页 短短一天把高中相关性很大的人碰见聊了个遍,她现在才感觉到今天的真实感。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话题都聚在“恋爱”上。 可她的确都不由自主想到某只狐狸。 这是她这么多天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去想萧暮雨。连根带泥、完完全全地思考了遍。 就算没谈上吧。 她现在想来,依旧有些无地自容。来这儿的全部初衷里,有那么隐晦的几分是逃避。 “没谈那有喜欢的没?” 默然良久的戴老师又开口,自以为讲了些闲话。半晌才等到回答。 “不知道。” “?”戴老师对上她藏起的眼睛,点点头,“哦。” 那就是有喜欢的但没在一起。 发现其他人八卦过来的眼睛,她摆摆手把陆疏月打发走了。 在办公室快一小时,老师都见了个遍,她们又一窝蜂出去了。 江涵芝明天就要离开前往异国他乡,说今天要畅快玩。 ……然后一群人又往学校门口奶茶店去了,囔囔着弥补高中两周才喝一次的遗憾。 “开玩笑,我请客你们就喝这个?” 姬若听江涵芝这么讲,一把将她的奶茶夺过:“有本事别喝,瞧不起我们郊区奶茶王。” 又是一阵哄笑声。 陆疏月转了奶茶钱过去,开口说:“我先走了?” 江涵芝:“干嘛?我请不起你玩一整天啊?” “没,”陆疏月摇摇头,“有事。” 江涵芝面上微微笑:“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每次撒谎都特别明显?” 陆疏月原地愣了一下,点点头回过神要离开。 江涵芝被她逼急了,站起身叫住她:“我明天就走了,能不能好聚好散!” 她真怕这人就这么走了,毕竟她一直这么无情,让人捉摸不透。 哪怕她都这么说了,陆疏月还是没回来,站在门口发呆。 江涵芝被她搞得没脾气,走上去拉着她回来。 拉她到座位上又不搭理她,闷头看手机。一看就看到陆疏月给她的转账消息。 她现在真的很生气,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切话题聊起别的来。 表面风平浪静,实际陆疏月兜里都手机都要震麻了。 她把手揣进兜,指尖在手机壳背面曲了曲,拇指按下音量键。 等手机震感停下许久,她才拿出手机翻看起来。 芝芝:陆疏月我跟你吵架真的是有原因的,今天到底能不能说开? 芝芝:我知道,我脾气不算好,还很强硬。要求你这你那你不舒服,但是难道你一次都不能给我让步吗? 芝芝:而且每次遇见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就逃避。你还撒谎糊弄我,你不想回答就说不回答,你撒谎敷衍我也太过分了。 芝芝:还有,今天这还算开心的时候吧?你偏要走,明明今天我们都快和好了,你还改不了你那个性格。你说吧,又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想逃避了,说吧。 陆疏月坐在角落里,默默把奶茶放在茶桌上。骨节分明的拇指悬停在手机上。 许久才敲下字。 陆疏月:对不起。 陆疏月:我没想那么多。 她手指移了移,斟酌许久也没发出什么有含义的话。 总不能说,她不想去送吧。也不能说,不知道怎么继续做朋友吧,毕竟她们不在一座城市、兴趣爱好和未来方向都不一样,不隔着时差都不会联系,隔着时差更是冷淡。 今天一天的含义到这就该截止了。 她莫名奇妙出现,很突兀出现在她们之间。说来好笑,这群人里她只记得姬若和江涵芝的名字,别的人都只觉得长相眼熟。 说多了显得矫情。 所以她只好说:“一路顺利。” 可能就如同江涵芝说的,她不会让步、却擅长逃避,撒谎、道歉、离开,穷极一切手段。 她握着行李箱走到路口,拦了辆车,发下编辑好的文字。 陆疏月:如果,之后还能遇见,再一起吃顿饭吧,今天就算了。 芝芝:ok。 陆疏月打车去了附近的酒店,关上窗帘暗无天日休息了一整天。 一点点夕阳的暖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她闭着眼怀疑,是不是理智平静的时候太多了,情绪一上来就显得很浓很重。 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她不爱想、也懒得纠结。来来往往也就那样,总会散。 你说她很在意江涵芝吗?也不尽然。她会在一切离去前就让自己挣脱出来。 很在意萧暮雨吗?她只觉得自己是被欺骗了,是主动跳进的陷阱。 现在就很好,她已经离陷阱很远了。 --- “周一是不是随堂测验?”林瑶问。 “好像是的……”萧暮雨支起脑袋,生无可恋。 “考什么……” “老师没说……” “那好吧……” 两人拖着嗓音聊天,充满沧桑与疲惫。 林瑶趴了会儿,坐正身体开始复习。 这种随堂测验最恶心,没划范围,复习不充分,考的时候题目看着眼熟但不会做,玩的就是心跳。 萧暮雨还没从上一门考试里缓过来,趴在桌上休息了好久。 想到晚上还要跑步,她欲哭无泪。 因为她发现她最近越跑越累,一天比一天精神差。 家里那边找了她好几次,想找她聊聊天,都匆匆挂断了。 搞得花萧每每路过A市,都会过来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 顺便送送温暖。 如果别每回都送烧鸡就更好了。 比如送点蛋糕什么的。 萧暮雨晃了晃脑袋,她刚刚很诡异地想去外边买蛋糕吃。但不行的,太远了,浪费时间。 她打开教材把书上刚讲章节的例题过了一遍。 长久不间断的复习学习还是有好处的,她现在能坐在位置上一学学好几个小时,比过去好太多了。 一下午把半本书里比较经典的题目都写完了。 外边天色已经晕染了墨色。 她肚子咕咕叫。 出门走了段路,经过食堂也没进去,一步三回头往操场去。 ——昨天吃完饭跑的步,难受了好几个小时。 不久前下了场小雪,跑道积雪化水。 萧暮雨怕打滑,毛茸茸的白色冬鞋小心翼翼踩过积水。 她跟着配速慢慢跑,掉了一点速才提一点。但居然比十一月那会儿还累。 最后几圈鞋都变重了似的……跑完萧暮雨坐在长椅上,只得出一个结论:饭前饭后都不宜运动。 打包了碗馄饨,她到宿舍是这么和林瑶分享的。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适合运动。” --- 芝芝:我想了一下,是不是上次聚会人太多了你不舒服? 陆疏月生物钟早,洗漱完就下楼逛了圈,进了家早餐店点了当地特色。 她看见消息,顾左右而言它:你到了? 芝芝:…… 芝芝:我昨天就到了! 芝芝:你把我朋友圈屏蔽了吗。 陆疏月:想多了。 芝芝:是,我哪里配得上你特意来屏蔽我。 陆疏月被噎了一下,那句话她还是斟酌着发的,对方这么理解她还不如直白回复。 陆疏月:……不是这个意思。 …… 随堂测后的周三,她们终于获得了一个较长的喘息时间。 大多数课程都已经结课了,这两周的课程比以往少了很多。剩下的考试也基本都在一月份。 林瑶没课的时间都往家里跑。赵明悦一如既往地忙,每天都在本子上写计划,具体是什么大家都不知道。 萧暮雨一语成谶,饭前真的不适合运动。那天吃完馄饨没多久,她就肚子绞痛,恶心想吐。周天一大早再次光临了校医院。 这几天拜托别人帮忙跑步,大多数时间都窝在宿舍休息。 她一开始只托别人跑一天,以为休息休息就好了。第二天却发现还是没力气,就再请人吃饭帮忙。 第三天请人吃饭,当事人都不好意思了,说等之后她身体好了也没关系。 一来二去她也闲下来了。不过她并不感觉闲。 太不舒服了。没课还好,躺着闷汗,尽量忽略掉四肢无力的感受。而有课对她来说并不好受,走路拿包都感觉要跪下了。 她疑心自己真的得大病了,打电话给花萧。 花萧没多久就跑来,赶忙把她送到医院检查。 医生说是低血糖加贫血,其他指标很正常。 萧暮雨瘫坐在汽车后座,手边放着白白绿绿的瓶瓶罐罐。 第41页 花萧打着方向盘转,透过后视镜看她苍白的脸色。 她担忧问道:“你这没事吧?” 萧暮雨摇摇头:“吃了药还好。” “那你再多吃点?”花萧试探问道。 “药不能多吃,按时按量。” 花萧听不懂,又说:“我们狐狸药量更大,多吃点没事吧?” “哪里有这么算的,化形了就是人了。” 萧暮雨了解了很多关于狐狸化形后的事项。她们身体各方面跟人类都是一样的,转换成人形,甚至比一般人类还要容易生病。之后再化成原型就如同未开智的狐狸一样脆弱,甚至比人形还不如。 但要说利处呢,也有。比未开智未化形的狐狸会聪明很多,化成狐狸冬眠也更加舒服。 “喔。”花萧问起别的,“那你怎么越来越差了?我记得上回见你身体还好啊。” 萧暮雨非常肯定:“跑步害的。” “这样吗……”花萧驾驶着车转弯,又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五月份,早着呢。” 作者有话说: 不想复习,浅更一章。 希望能申到下周的榜单呜呜,因为下下周还有课程要复习,到时候更不了太多。 下本一定要多多存稿,假期也不要再摆烂了。 第34章 冬日 医生开的药还是蛮管用的,萧暮雨感觉好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手腕和膝关节好像没有那么酸软了。 她回到寝室,提起笔,把这些天的学习内容总体复习一遍。 课程很少,归纳大纲理清问题总共也才花了两三个小时。 外头天还大亮,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滴答、滴答。 阳台上挂的衣服在慢慢滴水,时轻时重。 萧暮雨无所事事,她身体一好就坐不住,晃晃笔又乱涂几下。 刺啦—— 她挪开椅子,站起身,直直出了门。 寝室外边也没什么人,只有冷风穿堂而过。 她捂了捂白色短款羽绒服,剁剁腿。裤子版型很好,完美衬托出她笔直的腿型,搭配着厚底鞋更显身材优越。 她往外走去,楼梯口碰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陆疏月穿着棕色风衣,内搭白色高领毛线,露在外边的小半截脖颈线条清瘦。 她的头发依旧是低低绑着,发丝有些松散,散落在耳边的一缕发弯出一道弧。 两人相顾无言,都有些不知所措。 萧暮雨先开口,说的话却干巴巴的:“哈喽……” 陆疏月点点头,没开口,越过她抬腿上了层阶梯。 “诶!”萧暮雨喊住她。 陆疏月已经踏过好几层阶梯,站在她上方。 她回头侧身看过来,脸庞半隐在黑暗中,原本浅色的眸子此刻如墨色一般浓,比初见时还要疏离淡漠。 说不出的压迫感 。 萧暮雨硬着头皮往上走了几步。 “那个……周飞托我给你送个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匆匆低着头站到她身边,落后她半步。 本意是让陆疏月往上走,哪知道陆疏月就那么静静站着。 一秒、两秒…… 反正五六七八秒吧,萧暮雨都快忍不住开口了。 陆疏月才仿若无人,步频稳定地上楼梯,留下冰冷的风衣尾角。 萧暮雨匆匆跟上,到了寝室门口,她忙里慌张掏出钥匙要开门。回头发现陆疏月推开她自己寝室的门。 ……原来她压根不是想拿东西。 萧暮雨莫名有些难过。 门已经打开了,钥匙从锁孔里拔出,却没推开门。而是扶着膝盖慢慢蹲下,最后坐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 钥匙扣花里胡哨什么都有,静静地扣在食指指根。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 她瘪了瘪嘴,伸手把帽子压下。眼泪就这么一滴一滴往下掉。 “同学?同学你还好吗?” 萧暮雨闻声抬起头,是对面寝室给她开了两次门的女生。 “有什么要帮忙的吗?”女生关切问道。 萧暮雨眼眶通红,水光晕在眼底,摇晃脑袋。 “不用了,谢谢你。” “嗯嗯,陆疏月很早就回来了,现在就在寝室。” “好,谢谢,知道啦。” …… “你朋友上星期来找你好几次,好像有东西要给你,我忘跟你说了。” 女生拎着衣架,路过靠窗座位。 伏案写东西的人小幅度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 她心道奇怪,摇摇头往阳台去。 今个儿天气很干,再适合晾衣服不过了。她把衣服从洗衣桶里抽出,挂上衣架。 衣服还有点渗水,她正到处找晾衣杆,就听见安静的寝室里传来些动静。 刚刚无动于衷的人拎起垃圾袋,站直身。眉眼一如既往,又好像比这衣服上的冬水还凉。 “东西给我。”陆疏月摊平手,嗓音冷冽。 “哦……” 东西沉甸甸的,落在手上很有份量。 陆疏月双手拿着,默了默,说:“谢谢。” “没事。”萧暮雨闷闷摇头。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都在呀?”林瑶讲了句开场白,站到萧暮雨面前开口,“宝宝快让我好好看看你,医生怎么说?还好吧身体没问题吧?” 萧暮雨笑得腼腆,摇头说“没事啦”。 “怎么还跟我生疏了,回了几天家就不认我了。”林瑶拉着她手,跟她开玩笑。 萧暮雨正对着林瑶,余光却注视着另一个人。 发现她转身,瞥到她利落离开。 门被关上,萧暮雨闷闷低头,咕哝着问林瑶。 “瑶瑶,你说怎么知道喜欢啊?” 这问话别扭,乍一听让人摸不着头脑。林瑶却听懂了。 她思考一会儿,缓缓说道:“喜欢一个人,不论先喜欢的是皮囊还是灵魂,总之大概率是一种感觉。某一天你发现那个人做了件不符合人设的事,还觉得生动鲜活。” “会因为一些微小习惯猜测那个人的过去,会心疼、会感觉到更喜欢。” 萧暮雨皱了皱鼻子:“好抽象。” 林瑶拍了拍她白嫩的脸颊,笑着开口:“等你哪天碰见了就知道啦。” 好一会儿,沉思过后的萧暮雨道:“你说的不对,我问的是什么是喜欢,不是确认喜欢。” 这会儿轮到林瑶懵了:“喜欢有好感这能不知道吗?” “哎呀不是!”萧暮雨咬了咬嘴唇,虽然她没怎么当过人,但—— “这种喜欢和那种喜欢能一样吗?” 林瑶恍然大悟。 “你是不知道你对那个人是什么感情?” 萧暮雨疯狂点头。 “那我以为,你能去想是不是喜欢,你对人家的感情就不单纯。” “是她不单纯。”萧暮雨脱口而出,片刻补充道,“我想着万一,万一我的情感也能跟她靠拢,那就好了。” 林瑶被她的言论可爱到,闷笑了好久:“那你现在还觉得是一样的吗?” “嗯……有一点点类似?” “喜欢肯定有相似之处,就是你对这个朋友那个朋友的喜欢都不一样,也都共通,更别说爱情了。” “不过我可以劝你一句,不要因为怕失去就强行罔顾个人意愿,这样对你们两个都不公平,也不真诚。” 萧暮雨深深埋下头:“就是不想这样,才想知道喜欢是什么呀。” 这几个月也算经历过风浪,她适应了人类的莫名其妙,不会再为了一些小事内耗。但总归和朋友是不一样的。她实在不愿意失去。 就像是一个守财奴,不想丢失掉一点儿朋友的喜爱。 刚刚坐在门外她也相通了很多。是她先招惹陆疏月的,已经超越朋友范畴了。 她不能怪陆疏月,因为一切都有迹可循。 从外边回来的赵明悦叹了口气,萧暮雨也跟着叹了口气。 哎,形势复杂。 赵明悦把电脑包放在椅子上,回过头问林瑶。 “明天上午不是没课吗?咋回来了?” “想你们不行啊?”林瑶笑嘻嘻道。 “咦——”赵明悦被雷得不轻,“不信。” “对哦,明天好像就晚上有节课。”萧暮雨也想起来。 “嘻嘻,”林瑶朝她们神秘一笑,“你们猜一猜为什么。” 第42页 萧暮雨:“明天课提前了?” 赵明悦:“学校有什么活动?” 林瑶嫌弃她们这些脑子里不是活动就是上课的人。 “什么嘛,明天我想出去玩!” 赵明悦大怒:“这谁猜得到!” 萧暮雨幽幽开口:“你不是每天都在玩吗……” 林瑶挠了挠头:“好像是哦。” “哎呀不是不是,明天想跟你们一起去玩嘛。” 萧暮雨眼睛一下就亮了:“去哪玩?” 赵明月有点犹豫开口:“去哪?” 林瑶“哗啦”一下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票。 季节正好,滑雪场新建不久,还没开张。林瑶回家碰上舅舅来做客,给的门票是内部的,包含雪具,还赠送一些饮料甜品。 “托你的福,我还没来过滑雪场呢。”赵明悦站在雪地里感叹。 萧暮雨着暖黄色羽绒服,蹲地上捧着雪,眼睛亮晶晶的:“凉的,好像真的呀。” “狐狸别动!我给你拍两张。”赵明悦大喊。 萧暮雨今天化了淡妆,遮住连日来的病气。在雪地里耳朵鼻子被冻得发红,又是瑰丽浓烈的长相,似是雪地里开出红梅。 林瑶也拿着手机“咔嚓咔嚓”拍照,看着脚下蹲着的人一动不敢动,“噗嗤”笑出声。 “拍完啦!”林瑶隔着帽子摸她的头,“起来吧。” 几人去换了滑雪服,在教练指导下尝试新手道。 萧暮雨胆子特别大,双板后部分呲呲冒雪,跟特效拖尾似的。 她来来回回划着前行,尝了个新鲜就想学别的动作。 教练说不行。 萧暮雨撇撇嘴,恹恹的。 新手道有些较大弧度的山坡,萧暮雨看了会儿就压着板子飞速往下滑。 她尝试着让板子边缘抵着雪,造出更大的雪花。 说时迟那时快。 到平地时脚上动作没跟着调整过来,摔了个屁股蹲。 教练:“……” 萧暮雨运用巧劲站起来,护具带的全,自我感觉没多大事。她撑起滑雪杖要往下边滑。 教练朝她喊停,朝她走过来。 更衣室。 萧暮雨掀起衣服,往后腰涂抹跌打损伤的药水。 她被勒令在这休息,只好无所事事摆弄手机,刷到滑雪技巧恨不得现在就上。 当然,只能是想想而已。 她舔了舔嘴唇,莫名有些渴。 大厅人并不多,萧暮雨一瘸一拐走到咖啡厅,点杯果汁,坐在高脚凳上边喝边打量附近。 “你好,小姐姐,加个联系方式吗?”一个外国长相的男生走近,中文说得蹩脚。 萧暮雨捧着橙汁,摇头。 男生径直坐在她旁边,锲而不舍说了好些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萧暮雨皱眉。 “联系方式。”他说得蹩脚。 “不给,”萧暮雨朝他摆手,“再见。” “……” 林瑶找到她的时候,正看见一米八大帅哥黯然离场。 她走近萧暮雨,问:“怎么回事?” “找我要微信的,不想给。” “嚯!”林瑶又去瞥男生的长相,眉骨和鼻梁都快撑起一片天了,帅得没边。 “这么帅都不喜欢?” 萧暮雨摇头,疑惑:“这跟帅不帅有什么关系。” “哎,人都是视觉动物嘛。” 萧暮雨心道她又不是人,嘴上敷衍说:“不喜欢,也没有很帅。” 准备离开恰好听到这句的外国男生:“……” 看着仓皇逃走的背影,林瑶摸了摸鼻子,尴尬没开口。 作者有话说: 闪现更新! 第35章 耳朵 晚上林瑶才跟萧暮雨说这件事。 萧暮雨也略微有些尴尬。 “……我不知道他听到了。” 她那会儿心情不是很好,嘴快乱说话。现在追悔莫及。 “没关系,他应该听不懂。”林瑶说。 “希望吧。”萧暮雨摸摸鼻子,略过这一茬。 她收拾收拾往操场走,屁股还有点疼。 跟人发完消息,她就坐在一边等。 “哈喽?今天还要跑吗?” “方便吗?”萧暮雨纠结开口,人家都帮她跑了一周了。她昨天本来可以运动,结果今天又摔了。 “可以的,哈哈哈哈。” 萧暮雨感动得要流下眼泪:“谢谢你谢谢你!” 帮忙跑步的是隔壁专业的女生,两人在社团共事,关系还不错。 当初得知对方也没跑,就约定之后可以一起跑。结果萧暮雨先受伤后生病,就只好拜托对方了。 萧暮雨端坐在观众席发呆。 面前径直过去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 “疏月。” 萧暮雨一激灵,差点以为是自己喊的。 不远处站着个男生。 萧暮雨眯了眯眼,感觉有点眼熟。但没想起是谁。 只见两人交谈了几句,男生打开包给陆疏月递了个东西。 “也没有很喜欢嘛,每次都发现不了我。”萧暮雨撇着嘴想。 她撑脑袋看那只细白温润的手接过,一个电池盒子? 男生摆了摆手,把包挂一边就运动去了。 陆疏月转身回走,这才瞥见观众席的萧暮雨。 她愣神后便收回视线,萧暮雨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她的身影就步入夜色里。 …… 萧暮雨过了很长一段这样放松的日子。 平日里没什么课,她就懈怠下来,常常呆在宿舍,写完作业后,一躺就是整天。也不爱出门看看花看看草了。 她好几次尝试出门,又感到骨头软,便灰溜溜爬回床上。 她后来索性一天只吃一顿,平常的时间对比下就更短了。 变故却来得快。 太阳才下了山头,天色如墨在水中一样晕开,不一会儿就彻底暗了下来。 宿舍静悄悄的。 某个床帐里窸窸窣窣发出些声响,间有嘤咛声。 萧暮雨慌张爬出帘子,面色红得不正常,她踩着拖鞋要往洗手间跑。 水流一下一下往脸上、颈间泼。却怎么也降不下来温度。 萧暮雨大口喘着气,脑子跟浆糊一样。 她用指甲嵌入血肉,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回萧山肯定是来不及了。而这儿方圆几十里全是繁华都市,没一只狐狸,全是人。 人……萧暮雨脑子有些滞缓。 随即摇头否定了掉这个想法,让人类知道太危险了。人类不可信。 萧暮雨皱皱眉,她脑子已经麻木渴望得要疯了。她又捧起一把水往脸上泼,脑海中却真冒出一个人。 陆疏月坐在桌前复习,笔尖刷刷写下公式。 门口传来声响,她以为是舍友,没太在意。 有人从门外跌跌撞撞走进,动静越来越大。 陆疏月停笔,皱眉看去。 却见萧暮雨穿着件黑色长袄,帽兜下的脸红润鲜丽,近乎妖冶。嘴唇却苍白无血色。 陆疏月丢下笔,走进了才发现她棉袄似乎过于庞大,帽子下也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 “干嘛?”陆疏月问。 萧暮雨没说话,死死咬着嘴唇,把手机上的字给她看。 陆疏月接过,下意识握紧她发抖的指尖。她读完那段话,有点不知所措:“那怎么办。” 萧暮雨一把把她拉出宿舍。 两人一前一后拉扯着走到校门口的酒店。 萧暮雨抱着身子站在前台,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人。 陆疏月:“……” 她对前台讲:“来两间标间。” 萧暮雨扯了扯她袖子。 陆疏月:“……一间双床房。” 萧暮雨还要扯她,却见陆疏月深深把头埋下,露出的耳尖红得要滴血。 萧暮雨拿了房卡走得飞快,等待电梯的时候不停踱步。 进了房间,她推着陆疏月往床上过去。 房卡没来得及插上,空间内一丝光源也无。 陆疏月倒在一片柔软里,她侧过脸,没说话,随便萧暮雨隔着衣服蹭蹭摸摸。 反正不会掉块肉。她想。 又想起“沙沙”的声响。 萧暮雨得寸进尺开始扯她的拉链衣服。 陆疏月闭了闭眼。 两人不知怎么就到了床头。 萧暮雨脱的只剩个里衣内裤。陆疏月才注意到她巨大的赤色尾巴,还有头上毛茸茸的耳朵。 第43页 她走去把房卡插上,暖气开始往外送。 回来时她没忍住,在她头上的耳朵轻轻摸过。萧暮雨却微微颤了一下,发出意味不明的音节。 陆疏月想问怎么办,就被萧暮雨沉默地拉到身边。 萧暮雨样子很脆弱,安安静静的。 她沉默地叉开腿坐在她身上。 陆疏月刚褪下去的脸红又漫了上来。她忙要抽开腿,又被萧暮雨往下压压。 空间响起声音,冷冽,透着不易察觉的慌张。 “不是亲一下抱一下就好吗。” 萧暮雨默了默,她确实是这么跟陆疏月说的。但……目前的事实好像不是这样。 她把头深深埋在陆疏月胸前,脖颈泛着不正常的红:“求求你……” “求我什么?” “在、在一起……” 陆疏月几乎要说些什么,却没开口,冷淡坐在那。随意萧暮雨的动作,和声音。 “疏月,求求你……”萧暮雨声音已经带有明显的哽咽,眸子水光潋滟盯着人,唇色也不知何时变得嫣红。 陆疏月收回视线,嗓音冷淡:“我们都是女生。” 萧暮雨咬了咬下嘴唇,眼泪都要被逼出来。 “没事,女生也可以……” 说着,她温润泛红的指尖触上陆疏月T恤里的腰肢。 被温热的指尖按揉,渐渐往上,单薄衣料最终掀开。细润的暖玉接触冷空气。 陆疏月嗓子有点哑:“怎么做。” …… 萧暮雨上辈子是条鱼,但绝对不是木做的。 陆疏月手指伸展着,闪过念头。 雪地上开出最妖艳的花朵,那嫩叶间的脉络深深,仿佛要滴落出汁液。 汁液黏连着指尖与花蕊。 萧暮雨眼睛也在不停流水,哭得断断续续,渐渐被喘息声替代…… …… 某人弄完倒头就睡觉。 似乎精气神更足了,隐隐泛着红光。 陆疏月洗干净手,就见她缠着被子犯困。 “去洗澡。” 萧暮雨没回答,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她动作,陆疏月正好瞥到床上一滩,耳尖又泛上红晕。 “另一张床上睡。” 萧暮雨选择性耳聋,从这边被子里钻出来,径直倒在另一张床上。 “……”陆疏月沉默良久,“不用洗干净吗。” 趴在床上的人歇够才转头看她,眯着眸子,声音懒懒的:“不要。” “。”陆疏月低眉,抬起手把搜索出来的内容给她看。 萧暮雨:“。” 她继续耍赖:“这个不是同性,不一样。” 陆疏月又闷头加关键词搜索。 “别搜了,”萧暮雨艰难起身,手掌盖着她的屏幕,“我去洗。” …… 从浴室出来,房间内不见人影。 那床使用过的被褥被人叠的整整齐齐,正好盖住缠绵过的痕迹。 - 凌晨一点。 宿舍没有门禁,陆疏月却在大街上漫步。 夜晚的A市更凉,高架桥上灯火通明。 …… 她照常学习搞比赛,只偶尔一两瞬会出神。 黄昏之后夜幕初降,她又收到某条无理要求。 陆疏月攥着笔,骨节更加明显,打下字句:你把我当什么了。 生科-萧暮雨:啊啊啊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陆疏月:。 生科-萧暮雨:月月。 “。” 陆疏月手腕抵着额头,又想起昨夜哭喊着的两个字。 过于荒唐了。 之后的几日都这样。 有时陆疏月还会被提前叫过去,任由萧暮雨握着她的手掌,仔仔细细给她剪指甲。 这种事一旦开了头,便如同流沙倾泻,止不住。 即便陆疏月强制自己不去想,尽量减少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 夜间生活归于原样时,她依旧如柳暗花明的旅客,松下口气,又对一途的风景耿耿于怀。 萧暮雨说要感谢她这段时间的帮助,请她吃饭。 听闻“帮助”这个词,陆疏月敛着眼睑,轻笑。 回绝,说了句不客气。 过了几日,萧暮雨又问她跑不跑步,发了好多好多段话。 一会儿卖惨说还差好多,跑不动,一会儿又说想让陆疏月带着她跑,还夹杂着好几条撤回的消息。 对门寝室。 萧暮雨咬着指甲,愁眉苦脸思考还能发什么过去。 却见聊天框跳出消息。 一片绿中终于出现小块的白色。 陆疏月:1 萧暮雨:“!” 她打起精神再接再厉:晚上九点好不好? 对面停了很久,又扣了个“1”。 这段时间,两人第一次不是在昏暗的酒店中交谈,都有些局促。 两人在冬日的冷气里相顾无言。 良久。 “你先跑我先?”陆疏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 “不是一起吗?”萧暮雨问。 她记得之前陆疏月都不愿意帮她跑,非她跑不动了,才接过她的手机。 现在对方只摇摇头,说她来吧。 萧暮雨懵懵地再次坐上观众席。 夜空星星闪了十几分钟。 陆疏月喘着气把手机递给她,就离开了。 额角还渗着汗,粘连着发丝。 萧暮雨赶忙从包里拿出纸巾,快步跟上去递给她。 扶着眼睛往前走的人并没有注意。 萧暮雨抬起手就要给人擦汗。她人矮一点,陆疏月肩背又端正,她擦汗擦得手忙脚乱。 陆疏月终于看了她一眼,接过纸巾继续往运动场外边走。 “等等我等等我!” 萧暮雨小跑到她身边,又不敢拉她手腕,进退两难,脱口而出:“谢谢你帮我跑步,我要请你吃饭。” 陆疏月停下脚步,看她:“?” 作者有话说: 被举报了呜呜,下章写新的内容再放上来。 第36章 尾巴 陆疏月摇头,欲言又止。 半晌。 还是摇摇头,离开了。 “?”萧暮雨看着她背影,“???” - 看不见的奇异感应在空气中传动。 萧暮雨上了大学后,比起传音她更喜欢用手机。 越用感觉越方便,萧笑春来传音的时候。 萧暮雨迟钝地盯了盯手机。 缓了半秒才接收。 “今天怎么样?”萧笑春声音传过来,“要不还是请假回来吧?” 萧暮雨:“我好很多啦。” “奥。”那边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诶,一月份才放假。” “……你不是考完了么?” “还有呢。” “早点回来吧,要办成人礼了。” 萧暮雨闻言一精神,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我不是五月份吗?怎么发情期提前这么久??” “……”萧笑春沉默许久,“你小时候天天说生日定在五月,说多了我也只记得是五月。” 狐狸不只是化形期,在这之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幼狐形态。也无怪乎萧笑春不记得。 况且小时候萧暮雨常常拿着人类那几张破纸,指着上面的日期叫嚣自己生在五月。 萧笑春想到这,冷声笑:“还不全是你自己。” 全然不知对方的心路历程,萧暮雨满脸茫然。 “妈妈,我真的是亲生的吗……” “后山乱葬岗捡的。” 萧暮雨:“……” 这次通话后,萧暮雨还知晓了一个消息。萧笑春只是当成八卦说。 ——清龙山开启人类通道的人叫柳纪。 “哪个柳纪?” “你师傅,柳大当家。” “灭绝师太柳纪?!” 这个消息惊得萧暮雨久久没开口。 最老古板的老古板竟然是倡导者?这对萧暮雨来说无异于白日里撞见了狐仙。 萧暮雨想打电话给柳璃分享,冷静过后想到柳姑娘十多年没玩过手机。 传音她又是不敢的。 ——怕给柳纪抓了个现行。 此刻可谓满腔心思无人说,一万只蚂蚁在心上爬。 狐狸不吃葡萄:或许……你有空吗。 陆疏月:? 狐狸不吃葡萄:你想听故事吗? 陆疏月:。 第44页 狐狸不吃葡萄:那好吧。 陆疏月:。 陆疏月:1 萧暮雨手指划拉到信息栏,给此人备注“二进制”。 狐狸不吃葡萄:六点西森餐厅? 二进制:1 萧暮雨点了份一模一样的菜品,位置依旧是那个,能看见夕阳打在花圃的地方。 只可惜今天是阴天,没有阳光。 六点,陆疏月准时抵达。 缄默地坐在一边。 萧暮雨表面平静,内心却十分焦急。 等甜品端上来、等、等…… 她安抚自己忍受这安静的氛围。 “啪嗒。” 服务员把小蛋糕放在玻璃桌上,微笑:“您的甜品,慢用。” 萧暮雨把盘子推到对面,开口:“我跟你说……” “我……”陆疏月也恰好发出声音。 两人相顾无言一会儿,陆疏月扬了扬下巴:“你先说。” “我之前不是被送到亲戚那了吗,那个亲戚是个老古板,不让我跟你们玩,但是!我今天发现,她居然才是背后跟我站一方的!” 萧暮雨讲故事时候表情很生动。 “我好激动,还有一点点后悔,我之前……做错了挺多事。” 她说到这语气失落:“我不是说知道错了就一定要被原谅,我就是、想争取一下,有多少算多少的原谅。” “我以前真的,很多事都不懂,才搞得你误会。真的,特别抱歉。” 陆疏月声音冷淡:“怎么想起说这个。” 萧暮雨挠挠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就那么一瞬间,突然理解你了。” “以前我对,呃……玷污你的事没有任何想法,只是瑶瑶跟我说,这不对,我才觉得不对。实际上我并不懂。就今天,具体说是刚刚,我突然就漫上来好多想法。” “所以,真的很抱歉。” 陆疏月盯着虚空发呆。 良久。 “算了。”她说。 “你刚刚要说什么?” “没什么。”她摇头。 - 寒风卷着枯枝。两人漫步在昏沉校园。 天空纷纷洒洒飘起小雪。 萧暮雨一路上说了好多好多。 陆疏月没怎么说话,两手揣兜里,听着耳边叽叽喳喳。 偶尔点点头,算做回应。 “其实,我刚刚想说,要不然我们别做朋友了。” 萧暮雨嘴巴闭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说话的人。 只见对方嘴巴开开合合。 “我尝试了,无能为力。” 盘旋在嗓子里那句“为什么”迟迟未脱口。萧暮雨拉了拉陆疏月的袖子。 “那不做朋友也可以。” 陆疏月:“嗯。” “要不做女朋友?” 陆疏月慢半拍,下意识瞥她:“什么?” “我说,要不然,我们试试。” 呼吸落在空气中,凝成水汽,化进雪里。 --- 萧暮雨躲在浴室拨打了电话。 “妈妈,我好像谈恋爱了?” “?那个姓陆的?” 萧暮雨“昂”了声,解释:“不过她好像没太同意。” 萧笑春在电话那头问原因。 “她说再看吧。”萧暮雨解释。 “我管她干嘛,我就问你,你为什么要跟她谈。” “……喜欢,吧?” “你能分得清喜欢吗?” 语气很平静。 萧暮雨却觉得莫名嘲讽,她心中升起一股心虚感:“勉勉强强。” “随便你吧。”对面没辙了。 挂断电话。萧暮雨一股脑搜了很多. ——情侣谈恋爱要干什么? ——怎么确定两个人是不是在谈恋爱? ——朋友能不能谈恋爱? …… 反复纠结的事,短时间内并不会有答案。 萧暮雨放下手机,稀里糊涂继续上课吃饭跑步睡觉。 可喜可贺的是,她和陆疏月的相处方式,逐渐趋向于未告白前。 至少现在的对话不是二进制加报错了。 “等会一起吃宵夜吗?”萧暮雨问。 “刚跑完,不吃了。”陆疏月摇头,见人脸色明显垮下来,提起别的,“要不逛两圈。” 沿着古老的石砖墙漫步,暖调的光铺垫了这片小天地。 来往好些人,成双成对。 整条道都弥漫着悸动。 萧暮雨莫名紧张,握了握拳,掌心在冬日里仿佛要出汗。 环境不太好,萧暮雨忍不住加快步伐。无奈另一个人闲庭信步,甚至还回了几条消息。 白光打在陆疏月脸颊鼻尖。 好冷,又有点可爱。 萧暮雨问要不然换个地方。 “嗯?”陆疏月淡淡转头,“换哪个?” 天太冻了,冻得萧暮雨都快不能思考。 她胡乱开口:“要不就宿舍区湖边?” 逛完直接能回宿舍。 陆疏月表情古怪一瞬,随后无可无不可点点头。 “走吧。” 萧暮雨抄着小路进小公园,刚踩上鹅卵石,便看见黑暗处四伏着人。 ……以她火眼金睛来看,这一条小路上至少有六个或者八个。 不存在单数的。 踏出去的脚下意识收回。 陆疏月停下,歪头看她。 “哈哈,”萧暮雨干笑,“走吧。” 根据敌不动我不动原则,萧暮雨强行降下步频。 一圈下来还没四百米的湖道,两人硬生生逛了十多分钟。 旁边的树不知道什么品种,冬天还枝繁叶茂,挡着路灯却掩不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萧暮雨没忍住往暗处瞄,瞄完又忙收回视线。 身边的人还在慢悠悠走。 太奇怪了…… 萧暮雨觉得太奇怪了。陆疏月今天总拿着手机捣鼓。走到中段又漫步去湖心亭子,还莫名拍了两张照。 “今天发生什么了吗?”萧暮雨没忍住,问。 陆疏月看她,敛下眸子思考一会儿。 “今天……考完了,然后,”她有一瞬卡壳,“然后没了。” 作者有话说: 我也没了,存稿没了 第37章 枯枝 回到宿舍,时钟走向深夜。 “唰——” “唰——” 帘子倏然拉开,探出两张脸。 沾染着寒气的羽绒服挂在椅子上,萧暮雨冻红的脸颊还未褪色,仰头跟她们对上视线。 林瑶、赵明悦:“嗯——?” 萧暮雨:“昂?” “干嘛去了?” “从实招来!” “散步去了呀。” “一个人?”林瑶挑眉看她。 “我不信。”赵明悦接话。 两人一唱一和,跟讲双簧相声似的。 萧暮雨如临大敌:“你们干嘛?” “每天都好晚回来呀。” “什么事啊?” “给我们狐狸绊住了。” 两人嬉笑调侃着,转头,主人公扯条睡衣跑浴室了。 林瑶、赵明悦对视一眼:“真有情况?” “你知道谁吗?” “不知道啊,没发现。” 两人从这个专业猜测到那个专业,共同认识的全猜了个遍。 “他?”赵明悦快速摇头,“他不行他不行,我跟你说……” …… 林瑶“嘶”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根本没有人可以啊。” “也可能是我狭隘了。”赵明悦心虚。 萧暮雨裹着毛绒睡衣走来,见两人挪了椅子,留出空位。 “来来来,搬你的椅子来。” “昂?”萧暮雨盘腿坐下,扒拉着毛绒帽扣上。 “和谁谈了?” “没,没谈啊。” “啊?这搞半天,”赵明悦语气略显失望,“我跟瑶瑶分析半天了。” “其实也不是,我不知道。” “?” “?” 俩问号从她们脑门上蹦出来。 “算了,不说了。” 两人呆愣两秒,站起身张牙舞爪。 “说话说一半!” 第45页 “狐狸我掐死你!” 剧情烘托到这,宿舍茶话会顺利开张。 林瑶端了圣女果和剥好的柚子来,几人边吃边聊。 尤其是最近考试又陆陆续续,几人能说的话题更多了。 受伤害最深的是赵明悦,忙得跟轮轴似的,最后名字排序却中不溜秋。 她一拍大腿:“我简直太难受了……不过!我太爱陆疏月了。” “我之前被学姐推荐到她那,她是负责人,我那次比赛名字终于往前去了。而且她教人也特别有耐心,那个机子我不太会,她就直接现场给我录视频。” “在她的小组好幸福,虽然没什么交流……” 林瑶乐了,问:“那你们岂不是人机对话,你说你不会,她也不说什么,反手给你甩教学视频。” 赵明悦:“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林瑶想象到那个场景,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身子后仰到靠背上,眼神一瞥才发现萧暮雨只是浅浅笑。 似乎狐狸从刚刚就没太笑? 林瑶压下心中想法,转头去逗人。 “狐狸最近不复习,居然偷偷跑出去锻炼,下回我也去。” “啊?真的吗?”萧暮雨看她。 林瑶略微沉吟 :“假的。” 赵明悦指她,笑她。 凉风吹到阳台玻璃窗上,透出阵阵回响。 --- 话是那么说,但林瑶第二天真去了。 萧暮雨挽着人往操场去,远远见着陆疏月。 九点整在操场见面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事。 她正要打招呼,手抬到一半,对方却转过头往银杏树暗处走。 冬天银杏树光秃秃一片,遮不了光也没漫反射,角落黑压压一片。 “狐狸看什么呢?” 萧暮雨指那人:“疏月在那。” “啊……没想到她也没跑完。”林瑶沉思,“我以前天天见着她。” 萧暮雨尴尬一笑。 岔开话题:“我们去找她一起跑吧?” “走呗。” 往日双人行成了三人,萧暮雨站中间。暧昧对象在左边。她却挽着右边的手。 她后知后觉感到尴尬。 左手想牵人,捞了个空。 陆疏月轻瞥她,抱臂散步。 萧暮雨作可怜状,眼神不断道歉。 那边林瑶遇见熟人,上去攀谈着。 萧暮雨脱开手,两手抱着陆疏月手臂:“疏月,月月。” “没事。” “有事的有事的。”萧暮雨疯狂找补。 陆疏月此人,嘴上宽容大度,实际高深莫测,压根猜不到她多会发散。 萧暮雨能做到最大的,就是摆正态度了。 她凑过去跟人咬耳朵:“要不,我们跟她说?” “说什么?” “就我们。”萧暮雨卡壳。 ——她不知道怎么定义她和陆疏月的关系。 “就、我们啊……” 陆疏月微微点头,看她:“我们什么?” “我们不是快谈了吗……” “是吗。” “不是吗……”萧暮雨失落。 她低头想着,手腕就被人抓着。 陆疏月拉着人走得很急。两人到光秃秃一片的树下,花坛边还堆着积雪。树干上雪化了,潮湿地淋着脉络。 “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们关系很好吗。” “啊?”萧暮雨懵了。 陆疏月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我们关系到临界点了吗?” 萧暮雨满头问号。 呆愣半天,微微有些理解:“你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陆疏月舔了舔嘴唇,侧过头去。 冬天太干燥了。 “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萧暮雨向跟前走几步。 “是吧。” 她的声音落在冬天的气息中。 塑胶跑道灯光错落,却抵达不了这儿。 …… “你们在这啊,找你们半天。” 萧暮雨把手别到身后,开口:“是吗,哈哈,我们来这边看看。” - 后边几天林瑶就窝在宿舍,没说一起 。 阶梯教室。 萧暮雨缓缓吐出口气,趴在桌子上。 “我很见不得人吗?陆疏月摆弄笔袋,瘦长指尖磨砺着拉链。 萧暮雨扯了下松动的毛线帽。 她瞪圆了眼,不服气:“我现在就跟她说。” 说着她掏出手机一通划拉。 一只手掌扣住屏幕。 陆疏月撇过头轻笑。 “不用了。”手却依旧扣着屏幕。 两人的手紧贴着,谁都没动。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冬日的阳光从窗子打进来,照得帽子亮起层毛茸茸的边。 陆疏月敛睫,松手时蜷了指尖。 那个触感挠得萧暮雨心痒痒,来来回回看陆疏月的手。 “你干什么?”陆疏月攥紧了笔,忍无可忍。 萧暮雨伸出手:“牵一下。” 她看着陆疏月愣了下。 许久,陆疏月拍了下她的手。 打到桌下去,手心却没松开。 牵了好久,萧暮雨享受够了,瞥见陆疏月右手依旧在奋笔疾书。 她终于想起来要复习,脑袋看向陆疏月。 “不牵了,要写题。” 两人到了饭点收拾书包离开教室,门口见着何阳。陆疏月被人喊着聊了几句。 陆疏月话少,只点头,撑死“嗯”几声。 她眉眼有厌烦之意。 萧暮雨探手偷偷扯她衣角。棉袄的衣角厚厚的。 陆疏月眉间不喜散了些。 何阳居然又聊起家常,问问周凯怎么怎么样,还说了很多零碎小事,说之前有人把料子卡机子里,要陆疏月去换,问她会不会嫌烦。 萧暮雨站在一边,琢磨着应该是周凯派来打探情报的。她怕周凯是真担心,不敢插话,默默摩挲手上的衣服料子。 “嗯,说完了吗 ?”陆疏月嗓音很平,“要吃饭了。” “哦哦,你看我这,”何阳语气自责,提出建议,“要不咱一块去吃饭,我知道一家特好吃的店,就在咱学校。” “不了,我跟萧暮雨吃。” “可以一起啊。” 有点不依不饶了,萧暮雨听得皱眉。 不过她更关注陆疏月给的称呼,撇嘴,隔着厚厚棉袄用力掐她腰。 两三秒她气消了,开口解围:“我们回宿舍吃呢。” 陆疏月也点头,睁眼说瞎话;“女生宿舍。” 走开好几步,萧暮雨撒谎的愧疚涌上心头,挥手给人道别:“拜拜。” 陆疏月倒是头也不回,推抱着人往门口走。 走远好多,萧暮雨才疑惑:“他想干嘛?” “不知道,有病似的。”陆疏月表情恢复平静,嘴巴不饶人。 默了两秒,她又说:“手给我。” 萧暮雨给了,陆疏月牵到阳光的地方,对着影子拍了一张。 林中空地有十指相握的铭牌,树荫与光斑的交界线色彩斑斓。 “能发吗?”陆疏月编辑朋友圈,给她看。 没有任何文字,只是一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照片。 图片剪裁掉人影,只剩下枯枝影和紧握的手。 萧暮雨食指轻点,替她按下发表按键。 “能的,我要发吗?”她说着也拿出手机。 陆疏月按下她的手:“晚点吧。” 如果这并非禁忌之恋,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的话,乐意至极。 作者有话说: 枯枝会发芽 这篇文(加上番外)预计15-20w字。我承认这段时间有点懈怠了呜呜……因为现实生活太多事,间歇性的忙碌休息,找不到合适的状态。 加之写到两个人快在一起那块,觉得后面小甜文好写多了,肯定很丝滑。实际写暧昧期简直卡卡卡卡卡。 希望七月份前能完结。 第38章 细雪 三食堂。 萧暮雨不太情愿,但还是跟在陆疏月身后进去了。 “这有什么好吃的……”她小声吐槽。 陆疏月到人少的窗口排队:“你不是说还有很多没复习吗?” “那、那也不缺这点时间……”她越说越心虚,毕竟她今天才跟陆疏月吐过苦水。 “……吃吧那就。”萧暮雨一脸受迫。 第46页 “那么难吃吗?”陆疏月不理解。 “人这么少能多好吃??” 陆疏月直截了当:“不用排队。” 事已至此,萧暮雨没继续说。她的观念里,吃饭是一大乐趣,是味蕾对世界的艺术鉴赏,短暂的时间和美味相比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但疏月你记住,考完你跟着我吃,”萧暮雨拍拍胸脯,“带你领略人间美味。” 陆疏月轻笑:“行。” 桌上铺着纸,萧暮雨一根一根往外挑香菜。 “不吃怎么还点?” “随手指的,不知道有香菜。”萧暮雨欲哭无泪。 “要不然你吃我的?没动过。”陆疏月犹豫,问。 说完她就后悔了,正要说“算了”,盘子就被对面利索换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萧暮雨吃饭习惯不是很好,边吃边玩手机。 她在聊天框找周凯求证,问他怎么又让人来打探情报。 周凯回消息说没,他最近忙疯了没有精力,让陆疏月能活活,不能活休学也可以。 萧暮雨咽了口饭,心道是他想休学吧。 她打字:那你朋友怎么老烦疏月? 周凯:?谁。 狐狸不吃葡萄:何阳。 周凯:? 周凯:他有病?你让月月离他远点,我去跟他说说。 狐狸不吃葡萄:[思考.jpg] 狐狸不吃葡萄:为什么? 周凯:这货女朋友换得很勤,我说他最近怎么一个没发朋友圈。 周凯:原来是看上我妹妹了。 狐狸不吃葡萄:?不许。 周凯:我当然知道不行! 萧暮雨放下手机,食不知味。 看陆疏月吃完了,她撇撇嘴也放下筷子。 “那个何阳是不是喜欢你?” 陆疏月端起盘子:“不知道。” 两人把盘子放在回收处。 萧暮雨没有开口。 离开食堂她才颇为委屈开口:“什么叫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想的什么。”陆疏月抿唇。 “你喜欢他吗?”萧暮雨被气得晕头转向。 “?”陆疏月看她,“你要不看看呢?” “你说我喜欢谁?” 萧暮雨承认自己有点口不择言。她努力平复着心中说不清的情感。 “那也不要他喜欢你。” 陆疏月挑眉:“你……” “写题写出幻觉了?” 萧暮雨咬唇,想笑不好意思笑。就瞪人。 非常狐假虎威。 陆疏月给手机摁开又摁息屏:“他不会再喜欢我的,放心。” “哦……”萧暮雨往前走,背过手,悠哉游哉。 陆疏月就慢慢跟在她身后。 前方的人突然回头,指着她:“那别人也不行!” 陆疏月哼笑两声,大步上前,跟她并肩:“谁惯的你。” 萧暮雨把相扣的手抬到她面前,表情非常嘚瑟。 言外之意:你说呢? 两人下午换了个教室自习,是最靠西的一栋教学楼。 冬天愿意出门的人少,她们在顶层找到了间无人的教室。 陆疏月要写实验报告,写几个简单的代码就好了,不用多久。 她下午就带了电脑。写完就无所事事,便借了萧暮雨的高数书看。 萧暮雨的书说整齐也整齐,说乱也乱。整齐是书上只有折痕和圈好的题,几乎没有草稿或者答案。乱是,但凡有点留白的位置,都画满了火柴人。每个火柴人动作还不一样。 陆疏月翻页时扫到角落一群火柴人比了个“I LOVE U”,轻声慢笑。 她从萧暮雨笔袋里抽了支笔,往后翻看。 “你好惬意,”萧暮雨放下笔,“复习到哪了?” “复习完了。”陆疏月说得慢条斯理,发现萧暮雨还在看她。 她翻开笔帽夹住的那页,指着角落:“送给谁的?” “随便画的。”萧暮雨说完,想到更好的回答,嬉皮笑脸改口,“送给你的。” 见人没什么反应,她咂摸出味来:“你在开玩笑?” 陆疏月依旧没说话。 萧暮雨凑到人耳边,皱着鼻子笑:“你真在跟我开玩笑。” 正笑陆疏月,她抱着腰肢的手臂被人轻拍了下。 ——抱着别人腰肢的手。 “写题。” 抓着机会萧暮雨才不依,得寸进尺:“你是不是在嘲笑我中午的事?” “嗯。”陆疏月敷衍开口。 “那你不会吗?就是像吃了酸柠檬一样。” “这是吃醋吗?” 萧暮雨依靠过去:“我有那么喜欢你啊?月月。” 陆疏月被她闹得不行:“那你喜欢吧。” “你有那么喜欢我吗?吃醋吗?吃过几回啊?我有两回了,我们才在一起两天啊,就有两回了。你吃过哪几回醋啊?说说啊月月。” 陆疏月本来不想说话,几番动容下来,问:“还有一回是什么?” “你得先说你的啊……月月。” 萧暮雨喊“月月”快喊上瘾了,对方似乎听见这个称呼,就会安静几秒,转而又当做无事发生。 “有。” 萧暮雨都做好陆疏月不会回答的打算了,猛然听见这么一句,有些恍惚了。 陆疏月又重复一遍:“有。” “很多次。” “嗯呢嗯呢。”萧暮雨眼睛亮晶晶的,等她说下去。 “在一起那天,和那天之前、之后。” “这是情话吗。” 下课铃打断了她们的谈话,随即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棉袄摩擦的细碎声。 铃声停歇。 陆疏月早已靠在椅背上翻起书。全然没有再回复问题的打算。 萧暮雨闹了她两下,写了两章题八百个假动作,一会儿转转笔,一会儿趴陆疏月肩头一块儿看书,过了会儿又弯腰系鞋带。 陆疏月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还学不学?” 萧暮雨就等这句话,胡乱把书纸笔塞进包里。 …… 指尖剜下叶上的一片薄雪,她伸手偷偷拿去冰陆疏月的手指。 “刚刚下过雪。” “我们早点出来就好了。” 陆疏月不置可否,牵起她的手。指尖相触的地方,细雪慢慢融化。 两人漫步进小桃花林,灯光幽暗,石子铺成的小路蜿蜒曲折。 桃叶谢了个精光,品种应该是美人梅,枝干粗大矮小,分叉多,遮天蔽日。 灯光照下来昏暗无比。 行到深处,树枝张牙舞爪遮蔽着半块天空。 这个世界陷入蓝调。 指尖的雪揉成水。 萧暮雨从包里翻出纸,擦干净两人手上的水珠,又擦了擦木制长椅。 坐在长椅上,能看见低枝上的碎雪,再高点是交错的枝桠,黑压压一片,非常有隐蔽性。 她凑到陆疏月脸颊,余光中散云缱绻。 温热在寒意中相融。 她们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鼻尖相碰。 天地交错。 呼吸炽热得仿佛在暑天。 陆疏月往后微微仰,躲开萧暮雨的追吻。 清冽音色中透着颤:“走吧?” 萧暮雨抓她手指 ,轻吻她脖颈。 而后久久埋在她肩窝处,不发一言。 有枝桠终于不堪重负,将雪抖落,发出簌簌声响。 埋在肩窝里装睡的人抬起脸,却被人捏着下巴轻啄一口。 “走吧。”陆疏月松开手,若无其事看向别处。 作者有话说: 不许走! 第39章 大雪 小情侣刚谈上特腻歪,你侬我侬的火热足以抵消冬日夜晚的冻。 萧暮雨兜上帽,笑得有点傻:“好冷。” “嗯,回去。”陆疏月鼻头也冻红一片,显得面色更似白玉。 停在走廊上,两人谁也没动。 陆疏月上前一步,手已经抬到萧暮雨手肘。 楼梯口传来人声交谈,有人正在上楼。还有一些夜晚活动的声响,或许是某个寝室没关紧门,传出物品碰撞声。 萧暮雨被人拍了两下手臂,隔着厚重棉袄,触感闷闷的。 “有雪。” 她听见人解释,张开双臂:“嗯,抱一下?” 然后她被人很轻地拥抱了一瞬。 “回去吧,明天见。” 第47页 萧暮雨挥别她,恋恋不舍打开门,惊奇今天的寝室很安静。 林瑶床铺的帘子紧闭着,赵明悦坐在“工位”上安静地敲键盘。 她换好拖鞋,卷着衣服毛巾就进浴室了。 头顶白炽灯亮得刺眼,萧暮雨抱着脏衣服出来,丢进角落的衣篓里。 飘窗上不知道谁晒的运动鞋。 萧暮雨往房间里看,林瑶的床帘拉开一小道,时不时和赵明悦交谈着。 玻璃窗隔绝了里面的声响。萧暮雨听不清说什么,打了个哈欠没管。 水龙头被打开,倾泻而下的水被一双手打散,萧暮雨有点困,动作懒懒地洗内衣裤。 她这几天起得特别早,具体原因归咎于陆疏月。 前几天刚确定关系,她飘飘忽忽洗漱完就上床睡着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发现陆疏月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去不去自习。 回笼觉她也不睡了,收拾好就去门口等着。 从此作息一去不复返。 思绪回笼,萧暮雨满嘴泡沫,一下一下刷着牙。 窗户没关紧,飘进来一丝冷风 ,萧暮雨被凉意冰了下,伸长手去关窗。 她手机放在床上,此刻应该陷在被窝中,温暖的静静的…… 水龙头又打开,萧暮雨洗了把脸,抽下毛巾擦干净水。 她困得像下一刻就要倒在地板上,慢慢吞吞往梯子上爬。 林瑶笑她:“这个点困成这样?狐狸你不行啊。” 萧暮雨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半刻才抬起头:“困,现在就是非常困。” “那睡吧,晚安。” “晚安。” 萧暮雨回答完,把床帘拉上,摸索着手机。 晚安是不可能的。 微信有好几条未读,萧暮雨没仔细看,点进陆疏月的聊天框,跟她发了句晚安。 月月月月月:晚安。 骚扰完人,萧暮雨很满足退出这个聊天框,去翻阅未读消息。 林瑶在她洗澡的时候,给她转了好几部泰剧资源,有和她一块看的,还有一些新的。 狐狸不吃葡萄:嗯?? 林深时:你上次不是挺喜欢看吗,我找到新的了,发你。 狐狸不吃葡萄:嗷…… 狐狸不吃葡萄:我那会儿很喜欢看吗? 林深时:嗯……你要是不喜欢看就算了,当我没发好啦。 狐狸不吃葡萄:瑶,其实我有一个问题。 林深时:你说。 狐狸不吃葡萄:你也喜欢女生吗? 林深时:也?你真谈上了? “……” 萧暮雨感觉自己被钓鱼了。 她切屏离开微信三秒,又认命点回去。 狐狸不吃葡萄:我说没你信吗。 林深时:其实我知道,我看到了。 “……”她真的被钓鱼了。 林深时:之前明悦姐不是答应一个学姐接猫吗?那学姐在家属院租房住,就北门对面那家属院。我今天陪她去还猫,从外墙那过去了。然后就看见你和陆疏月在小桃花林。 萧暮雨看完这段话,感觉天旋地转,林深时同学再接再厉又发来一条。 林深时:啊啊啊不过其实你们俩位置挺隐蔽的,但是我眼神太好了。 林瑶想给自己一巴掌,她当时看见了但不太确定,拉着赵明悦问那是不是狐狸。然后……然后两人就目睹陆疏月凑上前亲那个人了。 其实林瑶现在还是蒙的,之前的萧暮雨在她看来绝对是直女,最多就是陆疏月单箭头她。 后来陆疏月在她们面前出现频率低了很大,她就没再想这事。 今天又不小心碰见,还让萧暮雨陆疏月两人被出柜。 林瑶内心又煎熬又愧疚又好奇,各种情绪交杂着。 她咬了咬被子,打字:呜呜呜对不起TvT 狐狸不吃葡萄:所以明悦姐也知道了? 林深时:是的。 狐狸不吃葡萄:所以她刚刚才一直没说话? 林深时:应该是的。 林深时:呜呜呜呜怎么办?要不跟她说陆疏月单方面在追你,你没同意?我感觉她好像挺恐同的。 萧暮雨切出微信,冷静了两秒正要回复,就被人谈话。 “扣扣”两声敲在铁质扶手上。 萧暮雨拉开帘子,故作淡定:“嗯?” “今天晚上……”赵明悦思考着措辞,“干嘛去了?” “散步呀。” “和陆疏月?” “嗯呢。” 一来一回,跟挤牙膏似的。 赵明悦破罐子破摔,坦白:“我今天都看见了。” “陆疏月亲了你一下。” “你们,”赵明悦顿了顿,“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 萧暮雨扯着嘴笑两声:“都亲了能是假的吗。” “刺啦。”很轻的声音。 林瑶探出头:“哎呀,真的就真的,假的就假的,无所谓啦。” 赵明悦噎了一下:“狐狸你,哎,你。” “别唉声叹气的,狐狸喜欢谁,也影响不了我们的感情啊。” 赵明悦比了个“打住”的手势:“让我静静。” 萧暮雨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寝室归于安静。 萧暮雨靠在枕头里,给顶置的人发消息。 狐狸不吃葡萄:我室友好像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汇报完,她握着手机等了许久。 没有回复,估计是睡了。 萧暮雨倒是不困了,无所事事,对着陆疏月聊天框开始胡言乱语。 狐狸不吃葡萄:三分钟了,还没有回我消息。 狐狸不吃葡萄:这就是三分钟热度吗。 狐狸不吃葡萄:果然得到了就不爱了。 狐狸不吃葡萄:发了这么多消息,一条都没有回复,受够你的冷暴力了,合手吧。 月月月月月:? 狐狸不吃葡萄:你没睡?? 月月月月月:被震醒了。 狐狸不吃葡萄:对不起,不要分手。 月月月月月:演够了没? 月月月月月:出来,门口。 “!”萧暮雨彻底清醒了,下床后鬼鬼祟祟打开门。 又悄悄合上门,用气音对面前的人说:“去哪?” 陆疏月示意走廊尽头,占了整面墙的落地窗。 透过窗,鹅毛大雪飘散、下落。 萧暮雨伸出双手,趴在窗子上:“好好看。” “嗯。”陆疏月应了声。 背靠在墙上,睫毛直直的,像能留住雪的枝桠。 萧暮雨盯着雪好久才舍得收回目光,转而就落进另一场雪景。 “看我干嘛。” “没。” 两人都穿着睡衣。陆疏月抱臂的手放下,上前一步给萧暮雨扣上锁骨前的两颗纽扣。 她边扣边打量着人,没半分苦恼或者不悦。陆疏月疑心自己扰人睡觉,双手绕过萧暮雨耳侧,给她把帽子戴上:“去睡吧,晚安。” “你叫我出来干嘛?” “看雪,你不说下午没看到吗?” “骗人,你怎么会知道下雪了。” “你不说我是机器人吗,机器人会预报天气。” 萧暮雨扑哧一声笑出声。 也不走,就杵在原地。 陆疏月先抬脚。 被人拉住。 萧暮雨跟她指监控,说:“这死角,拍不到。” “我们可以稍微,抱久一点。” 夜里的谈话像洇过雪,寂静无声。 陆疏月回头,终于看见满窗大雪淋漓。 --- 日子其实很快。 萧暮雨和赵明悦不尴不尬过了期末周。萧暮雨会无端想:她在社团和月月也是这样吗? 一切还没等她问。赵明悦就借着期末考完一起吃饭的借口,要请客涮火锅。人员包括宿舍三人加陆疏月。 萧暮雨仿佛懂了什么,欣然应允。 她还在微信上千叮咛万嘱咐,让陆疏月务必同意。 八点,火锅店。 店面爆满,门口排了长长的队。 她们都打退堂鼓,正想说换一家。赵明悦走上前,拿出预约证明给前台看。 林瑶是最不想排队的人,这会儿被服务员领着往里走,颇有些犯欠:“这么多人?让我来品鉴品鉴。” 涮了一轮锅,林瑶竖起大拇指:“不错!” 萧暮雨调笑着问她:“这家店配不配写进你的食谱里?” 林瑶再次竖起大拇指,正要说“绝配”,赵明悦拎着两瓶酒回来。 “喝点?” 第48页 “喝,我要喝。” 自从尝过酒后的微醺,萧暮雨再也忘不掉那个感觉。平常在学校不方便喝,考完了离开了,她自然要再尝尝。 赵明悦拿的不知道是什么酒,特别甜,像果汁又有后劲。 萧暮雨一杯接一杯。 牛肉卷在辣酱里翻滚一圈,陆疏月提起筷子,就感觉肩上一沉, 有人光喝酒不吃饭,已然醉得不知今夕何年。 玻璃映着吊灯暖光,窗外车如流水。 某只狐狸靠在她肩上,眯着眸子,一派慵懒。 “别喝了,吃点东西。” “嗯……”萧暮雨应了她一声,努力把眼睛睁开,然后拿起桌上的酒瓶倒进杯里。 “……”陆疏月看了眼对面。 赵明悦:“……” “狐狸,我说一件事。” “之前质问你,和疏月的事,是我不对。我呢,这段时间反思了一下。” “以后咱就还是朋友,当这事没法生,好吧?” “嗯——?”萧暮雨抬头看她,密密的睫毛晕开,只模糊看见光斑。 她晃了晃脑袋,想看清眼前。 突然感觉眼睛被蒙住了,一只手挡在她眼前。 陆疏月:“你这样好傻。” “嫌弃,我啊……” “对。”陆疏月声音很肯定。 萧暮雨把头靠向另一边。冷冰冰的瓷砖贴着脑袋。 林瑶率先笑出声,随即抱歉抬手:“不好意思没忍住。” “我拍一张哈。” 她掏出手机给人拍一张,这个位置光线正好,尽显醉态。 第40章 困意 有些人醉得一塌糊涂还不自知,抬手又要拿盛满酒液的杯子。 粉红色的水泛出波光。 陆疏月眼疾手快,抢过杯子一饮而尽。 “……你嫌弃我,”萧暮雨哽咽一瞬,“还不让我喝酒?” 陆疏月停顿再三,叹气:“你真的醉了。” 萧暮雨瞪她一眼,去攻击享受美食的林瑶:“不许吃。” 埋头苦吃的林瑶:“???” 她夹了个虾滑到萧暮雨碗里:“来一点,我秘制美味酱料。” 萧暮雨盯着虾滑沉吟片刻,拿起筷子:“那我吃了。” 陆疏月刚要松口气,就见她筷子拿得很高,很抖,虾滑都到嘴边了,“啪嗒”掉衣服上。 白色短袄被秘制酱料污染了一小块。当事人没有反应。 林瑶张嘴吃到一半:“……我醉了。” 陆疏月伸手抽抽纸,当事人不老实,挪动屁股斜坐着,嗓音黏糊糊的:“明悦姐,我其实没有生过气。我一直特别特别感谢你,干杯!” 赵明悦迷茫地拿起杯子:“干杯……” “嗯!干杯!”萧暮雨拿起酒瓶,瓶身粉粉嫩嫩,酒已见底。 陆疏月眼睁睁看着萧暮雨对着瓶口喝完剩下的。 “。”她捏着纸巾,抬手掷进垃圾桶。 离开,到冰柜拿了瓶橙汁。 “这玩意解酒吗?”林瑶指着问。 “嗯。” “我也来点,”林瑶把杯子推过去,“今晚回家让我爸妈发现我喝酒就完蛋了。” “等会儿。”陆疏月有点手忙脚乱。 “瑶,你今天回家啊?”赵明悦问。 “对啊,我爸妈从下午考完就催我回去。” 赵明悦把把手机摁息屏:“刚刚宿舍楼群里说水管冻住了,我估计也今天回家。” “你家哪啊?我看看能不能和你拼个车。” “城西新区。” “喔,那好吧,我东边。” 陆疏月看着赵明悦,不太确定:“水管冻住了?” “昂。” “那今天是不是断水?”陆疏月突然沉默,转头萧暮雨。 其余两人也默默看向醉倒在沙发上的人。 林瑶:“应该……没味吧?” 赵明悦:“明天该不会发酵吧?” 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商量着怎么办,最后聊出了一大堆不靠谱的想法。林瑶正要说干脆去她家住算了。 陆疏月就开口了。 “带她去酒店洗。” 林瑶眼神变得暧昧,触到陆疏月平静的眼睛,她心道自己多想了,唾弃自己一口。 她们都不放心萧暮雨,送到酒店。 下车时,萧暮雨一个踉跄,两人着急忙慌说要一起给她抬上去。 萧暮雨同她们掰头一阵,最终没让人八抬大轿送上去。 司机催促问还走不走。 两人才坐上车,跟人挥别。 陆疏月架着人,等她道完别,皱着眉搀扶她往阶梯走。 “以后别喝了。” “哦……” 萧暮雨酒疯闹完了,现在是后劲阶段,语气听着颇委屈。 陆疏月又不说话了。 电梯数字不断跳跃。 “可以喝一点点。”陆疏月很安静地说。 萧暮雨迷蒙看她一眼,在理解话的意思。 电梯已经到了。 陆疏月扶着她下电梯,没再说话。 房卡插入取电开关,一瞬间亮堂起来。 “我以后可以再喝酒吗?”萧暮雨终于反应过来,眼睛亮晶晶问。 “我拦得住你吗?”陆疏月反问,发现对方似乎听不懂,眯着眸子笑。 “……” 萧暮雨洗完澡,困意上涌,踉跄几步跌坐到床上。 陆疏月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她面前问:“介意吗?” “什么?”她打了个哈欠。 “我今晚睡这。”陆疏月指着旁边雪白的床铺开口。 萧暮雨重重点头:“介意!我介意你又定双床房。” 陆疏月闻言默了默,去浴室洗澡了。 她没洗多久,套了件里衣从浴室出来。 萧暮雨叠着两床枕头,陷在里面玩手机。 明明很困倦。 陆疏月走过去把灯关了,只留一盏温和的壁灯。 “睡吧。”她躺进被子里,说。 “让让。” 萧暮雨长腿一跨,也躺进她的被子。 陆疏月没说话,往边上挪了一点,给她留出位置。 萧暮雨睡得很快,但睡相并不算好,一个劲往陆疏月那边钻。 两人从相拥而眠变成了,陆疏月单方面向外侧睡。结果萧暮雨又八爪鱼似的,光溜溜的腿放在陆疏月大腿上。 “……” 第二天,萧暮雨看人眼下泛着淡淡青黑,问:“你没睡好吗?” 被挤到床沿的陆疏月:“……” 她翻身,踩着拖鞋坐沙发上:“我下次定大床房。” 萧暮雨“奥”一声,去洗漱,回来发现陆疏月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姿势有点别扭。 看来真的没睡好。 她切出相机给陆疏月拍了一张,又切到外卖软件上,点了小米粥小笼包奶黄包和红枣银耳羹。然后趴床上划拉手机,出神地想今天要做什么。 和陆疏月在一起之后,时间过得好快啊。 这个学期的最后一个月就这样平和安静地过去了,没有考试周的焦虑烦躁和手忙脚乱,就……过去了? 她们就要回不同的城市,分开将近两个月。 睡在沙发上的人没趴多久,坐起身揉了揉脖子。 “我点了早饭,吃完早饭再出去吧。” “嗯。”陆疏月停顿一秒,“去哪?” “去——”萧暮雨卖关子,“去云城怎么样?” 陆疏月愣了很久:“去那干嘛?” “你过年不回家吗?” 萧暮雨明明是反问句,陆疏月的回答却是理解成另一重意思。 “不确定,还没想好。” 她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过年不知道去哪,天大的事,萧暮雨觉得一点都不普通。 她无措地静了许久,才笑笑打岔说等会出去看电影。 没多久早饭也送到了。 萧暮雨从机器人肚子里取到餐,弯腰给它仓门推回去,调笑地说了句“谢谢”,就蹦蹦哒哒找陆疏月。 “那个机器人好可爱。” 陆疏月也看到了,问:“你喜欢?” “你要买下来送我吗?”萧暮雨开玩笑道。 陆疏月竟认真思考起来。 第49页 她问:“你要用来干嘛?” “不干嘛呀,看着机器人有种可爱感。”萧暮雨把早饭放在桌上,补充道,“感觉有种新奇的可爱。” “不过你不用给我买,我开玩笑呢。” “想多了,我钱烧的慌给你买。” 像刚刚那种功能完备还兼具颜值的,单台定价少说五位数。 萧暮雨噎了一下:“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陆疏月挑眉:“比如?” 她轻咳两声,示范起来:“以后我有钱了,这种机器人想要多少个给你买多少个。” “中午吃什么?”陆疏月突然问。 “啊?”萧暮雨懵了,“我都可以。” “哦,我以为你很想吃饼。” 萧暮雨愣神半天才反应过来,撂挑子不拆外卖了,去掐陆疏月脖子。 把她闹得后退跌坐在沙发上,萧暮雨一膝盖直接跪在她腿两侧,对她的脖子又搂又压。 “好啊!你说话怎么这样。” 陆疏月被她弄得痒,反问时还带着笑音:“怎么样?” “我不理你了。”萧暮雨一只脚落下地,要离开时又飞速凑上前咬了陆疏月一口。 “……” 半响,陆疏月拇指指腹轻掠过下唇,跟在萧暮雨尾巴后摆外卖盒。 书桌只搭配一把皮质椅子,没法坐两个人。 最后外卖还是端到了茶几上。 茶几桌面很小,她们紧靠着窝在沙发里。 萧暮雨把粥喝完,揉揉肚子,像饭后随便聊天:“你跟我回明城怎么样?” 陆疏月没回答,安静把手中的银耳羹喝完。 她吃东西样子很斯文,不紧不慢。 这一刻时间好像更久了。 半晌,萧暮雨才听见她开口。 “我不认识那。” “没事呀,你一直跟着我。”萧暮雨倚在她肩上,“我带你认识。” “嗯,那去吧。” --- 萧暮雨也确实一直带着陆疏月。出车站时,因为人流量大、走的近道太窄,基本上只能前后走,萧暮雨走两步就回头看她跟没跟上。 她们转了两趟大巴才到秦湾镇。 一路上陆疏月昏昏欲睡,又坐在走廊的座位,睡得并不安稳。不知不觉间靠她在萧暮雨身上,倒是睡了许久。 醒时她看人也闭着眼睛,悄悄坐正身体。 但萧暮雨已经醒了,偏过头问她:“怎么不睡了?” “不困了。” 萧暮雨“喔”了声,一只手从她后背穿过去,两只手搂着她腰身,侧着身子埋在她肩头:“我困了。” “你这样睡得好吗?”陆疏月惊叹于她奇奇怪怪的姿势。 “不睡,抱一下不行啊。”萧暮雨呢喃着抱怨,“月月你这么小气。” “。” 陆疏月咬住舌头,她发现自己差点脱口而出“别冤枉我”。 ……不像是她会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树叶说话:只攻不守,否则沉默。 说到“树叶”这个外号,我写大纲那会儿给她俩都取了外号,一个树叶一个木鱼。而且我是在纸上写大纲,所以直接画简笔画(叶、鱼)代表她们。 第41章 萧山 两人先在秦湾镇找了个小旅馆放行李。 萧暮雨打电话跟她妈妈说到了,那边说了什么。萧暮雨扭捏问能不能带人一起回去。 陆疏月:“。” 到天子脚下了,才开始报备要通关文书是吗? 她很想跟萧暮雨说她在镇上等她就好。对方朝她比了“等一会”的手势。口型是:没事,等我跟我妈妈商量一下。 半晌,陆疏月欲言又止。算是见识到萧暮雨的商量了,撒娇-装哭-最后来一句“我不回家了”。 “……” 陆疏月抽了张纸,给她脸上擦了擦。 萧暮雨用气音问“干嘛”。手机一震,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没,看看你真哭假哭。 “……”她人还在跟萧笑春对峙,便轻锤了陆疏月一拳。 对方倚在桌沿上,依旧低着头给她发消息。 一条接一条的提示音,手机快唱起铃儿响叮当了。萧暮雨很没有气势地威胁她:再发,拉黑了。 片刻,电话那头挂了。 萧暮雨翻开手机看陆疏月发什么。 纸丢哪。 别商量了。 我不去了。 没事,在镇上等你。 “我们在山下玩,”萧暮雨胸有成竹,“再等几天。” “我们这样有点像……”陆疏月停顿。 “像什么?” 女大学生被人拐跑还替人打工。陆疏月心道。 “你妈妈有她的道理,我在镇里呆着就好了。” “不行,”萧暮雨一口否决,“我答应你了。” 陆疏月想了会儿,才想到她的“答应”是什么,那时在她看来不过一句哄人的玩笑话。 她说:“ 这么爱骗人。” “我没骗你。”萧暮雨顿了顿,想到她说的骗人是骗家里人,又辩解,“这是计谋,狐狸的计谋。” “……更像恃宠而骄。” 萧暮雨心虚一瞬,开始胡说八道:“我们村都通路了,她们怎么还不懂得变通。” 说着,她仰起头指点江山:“我的到来,就是打破这种古板。” “你怎么确定她们古板。” 仿佛意有所指,萧暮雨安静一瞬,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对方说没事。萧暮雨又去闹她,变着法问是什么意思。 陆疏月扶额叹气:“……你真的。” “真的什么,你说。”萧暮雨打破砂锅问到底。 “真的这么好奇?” 萧暮雨小鸡啄米点头点头,又轻微摇头。 ……她以前并不好奇别人怎么想自己。毕竟很多时候听不懂别人聊什么……至于现在嘛。 她笑得无害,跪坐在椅面两侧堵住陆疏月的所有出路,目光炯炯:“真好奇。” “绑架那次,听话的话可以避免的。”陆疏月记得她腋下到腰上长长的一条疤痕,过了这么久还是有痕迹。 “那次是意外嘛。” “不要再发生了。” “这次又不一样,”萧暮雨撇撇嘴,委屈开口,“我有判断能力的。” 一时无言。萧暮雨伸手攀上她肩膀,很是亲昵:“你又不会绑架我。而且山里老妖怪们会评估的,你能不能进去过两天就知道了。” 说着,她抱怨道:“她们每次和我说的底线都虚高,不闹一闹她们不会说事实的。” 陆疏月被搂着,没动,片刻才道歉般把脸埋进萧暮雨脖颈里。 感受着腰背处的手掌的钳制,萧暮雨往前倾,眷恋对方的主动。 “这么暧昧呀。” 陆疏月手臂渐渐放松,往后移完全撒手,后脑勺抵在椅背上。散乱的刘海遮住眼睛。 “你脸好红啊。”萧暮雨惊奇上前看,陆疏月从脸颊到耳尖红得要滴血,肉眼可见还有蔓延的趋势。 旅馆暖气打的很足,她们都只穿了薄薄的一件线衣。陆疏月往后移,但后背紧贴着皮质椅背,被体温染得很热。 萧暮雨眼睛一眨不眨,对上的疏离眼眸里盛了一半未知。 对方可能想打破这种劣势面,伸手缓缓错过她的锁骨、脖子,替她把发丝捋顺。 “这是索吻吗?”萧暮雨一手撑着扶手,身子更上前。 腰肢被一双手按住。 很热,呼出的气滚烫一片,触到皮肤激起涟漪。 干燥热烈里鱼水相欢。 喘息声浓重绵长,萧暮雨觉得不行,她这个姿势跪在椅子里哪哪都酸,太吃亏了。她往后踩,试图换个姿势。陆疏月不如她愿,一直都握着腰上那块皮肤。 “好累……”萧暮雨嘟囔。 “。”陆疏月松开手,闭目一瞬。 色令智昏。 她捧起凉水洗脸,抽了纸巾擦干净,脸上的热度似乎下降了些,便自顾自问:“出门?” “我又没说不亲了……”萧暮雨追着她到洗手间,对方匆匆错开她离去。 这么容易害羞吗。 萧暮雨眨了眨眼,玩心大起。 如果说之前她们是相互试探,现在便是渐入佳境、食髓知味,荒唐了两天。 若不是萧笑春果真如萧暮雨说的那样,让先上山再说,她们还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第50页 电话传来挂断音,萧暮雨笑嘻嘻朝陆疏月眨眼:“看吧,我说最多两天。” 明城冬天不冷,白日里太阳暖洋洋洒下来,照得眼前人更亮。余光里阳光晕染下的枯枝明灭,陆疏月心中有一丝心虚,仿佛她教唆萧暮雨犯下长辈不容许的错。 “走吧?”她问。 这两日,小镇公园广场都逛完了,商量说再逛逛商城打发时间。红灯倒数,恰巧跳成绿灯。萧暮雨挽住她,如同离弦之箭:“走。” “不是去你家吗?”陆疏月一个趔趄,跟在她后面。 跑过斑马线,萧暮雨手腕向下,握住她的手调笑道:“这么迫不及待呀?” “没有。”陆疏月撇过头,否认。 “先去逛商场。” “我预约了一家理发店,陪我弄完再走怎么样?” “好。” 两人绕了一圈才找到预约的那家理发店。萧暮雨问陆疏月要不要也染一个。 “不了,”陆疏月摇摇头,“你染什么颜色?” “粉色?栗色?棕色?”萧暮雨试探着列举,把问题抛还给她,“你喜欢我染什么颜色?” “不知道,看你喜欢。” 理发师走上前推荐,给萧暮雨一顿夸。脸蛋漂亮身材好染什么都好看,最好啊就染他推荐的xxx,尝试变成另一种美。 萧暮雨把黑发挽到耳后,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染这个颜色?”她指着模特图,询问陆疏月。 颜色是带点粉的暗色,陆疏月不太懂这方面,点头说好看。 指尖一滑,萧暮雨瞥到另一页的颜色名称,“焦糖粉棕,想吃……” 陆疏月很诡异懂了萧暮雨的点,有点哭笑不得:“我去买,吃什么?” “饼干,或者奶茶?”萧暮雨眼睛一错不错看着她,“你想吃什么买什么,我一个人吃不完。” “嗯,等我。” 她回来时候提着一包饼干,一杯焦糖珍珠奶茶。萧暮雨才试漂完,聚精会神干着什么,陆疏月走上前站在她身边:“萧……” 萧暮雨被吓一跳,手机差点甩飞出去,而后迅速把屏幕扣下。 “你在干嘛?”陆疏月挑眉。 “没干嘛呀,”萧暮雨故作埋怨,“你吓死我了。” 转移话题的一把好手,陆疏月把吸管扎进去,递给她。 萧暮雨心不在焉喝了几口,就递给陆疏月让她喝。 焦糖融化在底部,沉淀着黑糖珍珠。陆疏月尝试吃了,齁甜。默默去萧暮雨包里翻矿泉水。 其实漂染没有花很多时间,主要是理发师太忙碌,萧暮雨经常被晾在一边,四个多小时才染完。 陆疏月靠在沙发上,等得有些懒散。 傍晚她们吃过饭,到旅馆拿了行李才打车上山,到泥路司机不愿意走,停在路边打商量。 萧暮雨提起包,笑笑对师傅说不用了,拉着陆疏月下车。 天色暗沉,看不到泥泞山路的尽头。陆疏月拎着行李箱艰难开口:“怎么……走。” 萧暮雨摆摆手,说到了。便带着人顺着草地七拐八拐,停在一处坟包前,参天合欢树伫立在一旁。她让陆疏月闭上眼睛,牵着她走。 陆疏月依言照做。 按理说闭上眼也能够分辨方向,但不知什么时候起,只有萧暮雨温热的指尖和聊天的话语,其余感知空空如也。 “萧女士可能生气了,她很会指桑骂槐,你当她在骂桑就行了。” “嗯。” “你说她会不会不搭理我们。” 陆疏月在黑暗里有些无法思考,半晌摇头:“……不会吧。” “不搭理我们,那我们也太舒服了。”她畅想着。 “……” 良久,陆疏月睁开双眼,恢复清明。脚下踩的已然是水泥路,“萧坊”的牌子立在路旁草地里,沿着黄土小路往里,砖墙平房错落两边。她没见过这种村庄,眯着眸子往里看。漆黑一片。 “没人吗?” “等人来接我们。” 萧暮雨说完,远处两只赤色狐狸蹦蹦跳跳往村口走,见到陆疏月表情非常不善,亮出了爪子。萧暮雨故作呲牙哈气,才把她们吓得不敢动。 “带路。” “呜。” “嘤。” 两只狐狸慢吞吞往前走,嗅过方向才迈步。辗转绕过大树和房屋,柳暗花明显现一处山头。 陆疏月神色犹疑,回过头确认。发现自己依旧无法辨清路途,甚至不知道走了多远。 萧暮雨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凑近她低声说:“记不住的,只能靠这两只小狗。” “不是狐狸吗?” “我说是狗就是狗,”萧暮雨说完补充,“不信我等会让她们叫两声。” “算了,”陆疏月摇头,“你别欺负她们。” 萧暮雨掐她腰上的软肉,说她胳膊肘往外拐。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没更新,是因为期末周考试特别多。现在,我将开始更新…! 第42章 月光 最终她们停在城墙外,匾额上“萧山”二字遒劲有力,旁边是一个阁楼。萧暮雨伫立在大门口,足足等了三分钟,萧女士及其丈夫还是没出来接她。 “真生气了。”她挠挠头,挪着步子往小楼去,“今天凑合凑合住花婶婶那。” 陆疏月亦步亦趋。感觉有些耳熟,想来应该是对方跟她聊过很多关于萧山的八卦,真真假假。有点像话痨被憋疯了,找到一个能聊萧山的人可以说好多事。 比如现在,她又开始介绍这个小楼的来源。 据说是萧山上下商量出结果之前,外人无处可去的容身之所,比如花萧就在此长久住过一段时间。现在用处又多了一个:回不了家的本地狐狸栖身之地。 萧暮雨唉声叹气。 陆疏月轻蜷手指,问询道:“那我今天住这?” “如果她们没商量好,”萧暮雨非常愧疚,“那应该是的。” 见陆疏月敛下眼睛,她着急了:“不过里面环境还挺好的,比旅馆好很多。” “嗯。没关系。” “……”萧笑春不知听了多久,终于出现,“你们俩够了,住外面而已搞得好像死生契阔。” 说完,她指向萧暮雨:“你,过来。” 又指小楼:“让你朋友去那睡,其余明天再说。” 萧暮雨放开行李,飞奔过去挽着人笑嘻嘻:“妈妈,是女朋友。能不能我们都进村去?” 比之上次见萧笑春,对方现在盘起卷发,显得干练。陆疏月听见对方说:“花萧十多年没住进来,一个外人来了就能住,你觉得你花婶婶听到了会怎么想?” 花萧一直对她很好,小时候她偷溜下山,是花萧在村门口给她打的掩护。虽然刚开始是先斩后奏花婶婶被迫配合她,但后来久而久之两人便心知肚明,配合得更默契。 她们直接与其说是长辈与晚辈,不如说是有共同秘密的友人。萧暮雨听到妈妈搬出这话,不知怎么辩解,认输般低头。 “好吧。” 半晌,行李箱换了个方向,萧暮雨走回阁楼,朝陆疏月说:“我们进去吧。” “你跟我一块?”陆疏月有点出乎意料,随即冷静摇头,“你回去吧。” “陪你,万一你晚上害怕不敢睡怎么办。” “……不会。” 两人你推我让了好几个回合,萧笑春忍无可忍,留下一句“萧暮雨,你好样的”,拂袖而去。 萧暮雨摸了摸鼻子很尴尬,打开木格扇门溜进去。轻微扯动陆疏月,人没动,她才看见陆疏月神色不明。 “进来先。”她说。 陆疏月才移动一步。 “上楼。” 陆疏月又慢吞吞往上走,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新床褥都铺好了,角落还新添了电冰箱。萧暮雨分享不了萧山终于买电器的喜悦,当务之急是想分享的人似乎不开心。 陆疏月有时候很好哄,有时候不太行,特别倔。刚刚上楼时她就说要不算了。萧暮雨没应她,该说说该笑笑。 现在陆疏月坐在床头听她讲故事,扯起笑算回应,萧暮雨又不知道怎么办。她还是不太会处理这样的情况,事情又被她搞砸了。 陆疏月临出发前还买了两箱礼品,拎了一路。萧暮雨去握她的手,一点一点抚平她的指尖,不停摩挲红痕,轻轻说:“我妈妈不是针对你,她跟谁说话都这样。” 第51页 “我知道,”陆疏月摇摇头,“没关系。” 那你不要不开心。萧暮雨嚅动嘴唇,没出声。对峙一会儿,她枕上陆疏月大腿,盯着竹梁叹气。 哎,女朋友不开心了。 哎,婆媳矛盾啊。 哎,这还没过门呢。 “我真的没关系。”陆疏月白皙指尖轻抚过她额头。 “那你还会嫁给我吗。”萧暮雨惆怅。 “…?”陆疏月抛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到底嫁不嫁啊……”萧暮雨拨弄她发丝。 她略略点头:“考虑一下。”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萧暮雨翻身跪坐起来,给她表忠心。 见陆疏月不露声色,她两手去扯她袖子:“好姐姐嫁给我吧。” 陆疏月抿下笑,但藏不住眼睛里的笑。 “勉为其难。” 洗漱过后她们便躺上了竹席。北风呼啸,敲打着窗台挂的木笺,啪嗒啪嗒清脆动听。 不算暖和,萧暮雨整个脑袋埋进被子里,往热源钻。 夜半,她被冷醒,抬头发现陆疏月也醒着,倚坐着发呆。她顺着视线看去,窗外下雨了。 骤雨似箭,偶有几滴飞进屋里,洇下一小片月光。 她慢慢坐起身子,软骨头似的趴在陆疏月肩上。 大雨滂沱,在寂静的夜里。 萧暮雨半眯了眼,冷空气逸散进被子,她一哆嗦,把被子往上扯,靠着床板半困半醒,并不踏实。 “睡吧。” 陆疏月说。她才躺进被子里。 --- “小狐狸,找我什么事?”花萧站在漆红角柱边,问道。 “嘿嘿……婶儿,我想进门去。”萧暮雨眨巴眨巴眼睛,讨好开口。 “进啊,”花萧一脸奇怪,“我又不拦你。” “带着个人呢……” 萧暮雨不断明示。见花萧了然点头,她松口气。不料花萧下一句—— “干我什么事?” 萧暮雨情绪饱满:“呜……” 花萧面无表情:“嘤……” “你一定要帮我啊,”萧暮雨直言,“花婶!!” “诶。”花婶懒洋洋应声,半刻后掏了掏耳朵,“我记得,你长大了来着,现在的小狐狸不是你。” “我这人只爱惯年纪小的。”她挑眉,“你就算了吧?” “还小的,还小的,”萧暮雨急切道,“还没办成人礼!” “你还知道没办成人礼呢。”花萧揶揄一句。 “……”萧暮雨讪讪,“这不是进不去吗……” “行,回头哄哄安安宁宁,别管人家叫狗了。”花萧说完,漫不经心转了个身,走了。 萧暮雨反应半刻。 “我进去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们赔礼道歉!”她冲花婶的背影喊。 “不必,”花萧摆摆手,“替你哄好了。” 不知花萧同老古板们讲了什么,总之她们夜里就被通关放行了。 搬完东西还是晚了,吃饭不赶趟。八仙桌边上盛了两大碗冷饭,萧暮雨一手一个端到房间去。 厅堂有人做客,来来往往萧暮雨都认不全,于是某人不肯出房间说不吃了,她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她端着最后两道小碗菜进去,调侃:“待嫁的大闺女。” “……” 大闺女整顿饭没理她。 食不言寝不语,萧暮雨先假设了一遍陆疏月拥有绝世好习惯。可等对方吃完开始收拾碗筷了,萧暮雨抓耳挠腮假设不下去了。 苦思冥想搜肠刮肚,终于她想起某件遗忘的事情…… 陆疏月把碗筷都收拾好,瞥到萧暮雨撑着脸好整以暇看着她。 她安静停了会儿,指着碗:“要端出去。” 萧暮雨干活积极,麻溜端了剩的菜。 看到这,陆疏月认命端起捯饬干净的碗筷。出了房门,萧暮雨走一步陆疏月绝不走两步,目不斜视地跟在她身后。 对方把剩菜放在八仙桌上,然后就要离开。陆疏月连忙拉她的衣角,吞吞吐吐:“这些……” 她手中的碗筷还没放下。萧暮雨:“——嗯?放这呀。” “不要洗吗?” “??”萧暮雨目光中透着惊疑,“我都来吃饭了还要洗碗?” 陆疏月轻蹙眉,显然没理解她的逻辑。随即她就听到了对方或许是解释的话。 “我吃饭就很给面子了。” 对方神色坦然,但很显然,以她的水平暂时理解不了这话,只好勉强开口:“我洗。” 于是两个人踏入陌生的厨房。 萧暮雨站立在洗碗池边,手上抹着洗洁精动作生涩,心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水龙头冲出泡沫,她指尖在碗的边沿游走,不由得沉思:她是该悲从中来还是拍手称奇呢…… 成年礼前对她的驯服吗,有点意思。 她洗的最后一个碗,不知道过没过关,只把手洗干净,等着陆疏月洗完就匆匆拉着她离开。 陆疏月还回头想检查她洗过的碗,就被紧急叫停。 “闭嘴!”萧暮雨比了个“嘘”,斩钉截铁道,“我妈妈肯定不放心我洗的碗,这事你放心。” “。”陆疏月无语闭目,到房间门口时又没忍住,轻笑一下。 “笑什么?”萧暮雨转头盯她。 “你好笑。” “……那你反射弧挺长。” 作者有话说: 考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3章 成人 进门,萧暮雨鬼鬼祟祟在行李箱摸了一阵,扯出什么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进衣物里。 陆疏月收回视线,不知道她搞什么花招。去后堂洗澡时,萧暮雨还调戏问她要不要一起洗。她自然没应声。恢复成吃饭时的状态,抱着衣服靠在浴室门边,不理她。 “你等着。”萧暮雨眉飞色舞,说完便拧开浴室门进去了。 两人前后脚洗完澡,一起回房间。大晚上她们家没再来人,要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要么在院子里聊天要么在客房睡下了。 陆疏月不易察觉地松下气。 院子里是上了年纪的阿婆在话家常,更远处传来小孩嬉笑打闹声。 她们拐弯上楼梯。中式装修很多都是实木打造,现在换上一些新科技,结合起来有些不伦不类。萧暮雨嘟囔说想换成大理石的,陆疏月安静上楼,正要给她个台阶下。 突然又想到萧暮雨洗完澡神秘兮兮让她等着。总感觉萧暮雨在干什么。她轻微皱皱眉,还是没有开口说话,保持着原先不理她的状态,慢慢走在她身后。 萧暮雨不停回头朝她讲话,频繁得不正常。 她感觉萧暮雨有点紧张。 “你,”陆疏月指着她衣领,“衣服掉了。” 萧暮雨飞速扯紧睡衣,才发现领口好生生的。她瞪圆眼看陆疏月:“骗我!” “这么紧张?”陆疏月睨她一眼。 “没有。”她拉扯陆疏月进房间,“别站这了好冷。” 萧暮雨关上窗户,小心把窗帘拉上,一点缝隙都没留。 已经不是偷偷摸摸做贼心虚可以形容得了的。陆疏月坐在绣床边上,好整以暇看着她。 床是单人床,睡两个人估计得挤。陆疏月问过要不睡客房,被萧暮雨以今天客人多客房满了为由拒绝了。 两个人形影不离,信息几乎共享,陆疏月对她说的话表示怀疑。 但没多问。 萧暮雨关上窗帘,往床边慢吞吞走。 “嗯?”陆疏月疑惑看她。 看起来不是一般心虚,纠结中还有一丝……尴尬? 陆疏月连上蓝牙似的,豁然开悟。她眨眼频率变得缓慢,倚靠在雕花刻叶的床柱边。 “你当时,旅馆拿的快递是什么。” “你好奇吗?”萧暮雨语气变得欢脱。 陆疏月沉默一瞬,在“一般吧”和“有一点”之间抉择了一下。 “还行吧。” “好敷衍,”萧暮雨吐槽,越过她爬到床里边,“不给你看了。” “那好吧。” 萧暮雨本来背对着人,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侧过头看她,很幽怨。 “怎么了?” 她坐起身,眯着眼睛不错过陆疏月脸上任何表情:“你真的真的不好奇吗?” 第52页 “好奇。”这次陆疏月回答得很快。 萧暮雨很满意,扯着衣角把睡衣脱了。 按理说她们之间似乎很熟悉,但,但…… 陆疏月哑然,逃也似的去把灯关了。 “你别关灯啊,关灯了怎么看。” 陆疏月把灯打开,语气有点含糊:“看什么啊。” “看我啊。”萧暮雨微微举着手,低头看自己,“这不好看吗,我挑了好久。” 就是有点扎人。她微微调整着腰上的蕾丝。 “还能怎么看,你到地上给我转两圈吗。”陆疏月扯了扯耳垂,试图让它降温。 “啊?要这样吗?”萧暮雨有点纠结地要掀开被子。 “不用了。”陆疏月一口回绝。 她在书包夹层里拿出之前买的指套,几乎熟练地拆包装。 其实还是有点磕磕巴巴——窗外人声还未散去,背德感和她在相互拉扯。 …… 萧暮雨翻身按下她,拿下她手里的东西 。 “?”陆疏月持续地……呆。 直到萧暮雨钻进她上衣摆里含糊说了句话。她才几乎应激躲开了。 两个人开始讲情怀,主要是萧暮雨在讲。陆疏月木着脸在想。 “那你穿成这样是因为?”陆疏月直截了当问。 “计划赶不上变化,经过我深思熟虑我才决定今天我来。” 有什么变化和深思吗。陆疏月木着脸想,是想一出是一出吧。 “而且主要是我们狐狸,成人礼前是不是有发情期?” 陆疏月点头。 “狐狸和人是不是需要调和才可能有未来?” 陆疏月迟疑地点头。 “为了我们的未来,你是不是也需要让我来做这项工作?” 陆疏月蹙着眉头思考。 这对吗? 客观上,萧暮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主观上,萧暮雨说话节奏不太对。 对方动作又开始,手很温软,脑袋慢慢从她宽大领口钻出,萧暮雨眯着眼睛笑道:“这次我来,结束你可以摸尾巴,行吗?” …… 衣服凌乱地挂在木架上,要掉不掉。 陆疏月屈着条腿。情事上她不论哪一方,都很安静。萧暮雨之前也不爱说话,只偶尔几句指导和抑不住喘息,现在却是没停过嘴。 譬如要陆疏月传授心得,问她以前怎么那么厉害。 陆疏月深深吐出口气,手按下对方脖子,低低的声音几乎从牙缝挤出来:“因为没写过这么好写的题。” 这突然一句的暗含色|情意味的话,都给萧暮雨惊到了。 你这道题还挺不好做。 她下意识想说,转念一想这好像不兴说。 毕竟只有菜的人,没有难的题。 她埋头俯下身。 …… “我厉害吗?”萧暮雨抬头。 “滚。” …… 成人礼要经过一些繁琐冗长的流程才能吃饭,萧暮雨第二日前所未有地起早。这当然是被迫的。 陆疏月当然也可以参加,只是参与身份上犯了难。萧笑春和别的亲戚朋友商量了许久,最终瞒着萧暮雨定了“友人”。 她们一同前往族堂,建筑是单层,但特别高,宏伟又古朴。 萧暮雨穿着厚重繁复的礼服走过红毯,神色自然,手握几株奇异的植株,枯萎的花瓣叶子显得颓靡。 萧笑春从另一边走来,鲜红的花束轻轻拨弄过枯萎的植株,飘飘洒洒的水滴落在枯枝上。 整个仪式不算慢,繁琐的是前前后后的准备工作和敬酒礼仪。陆疏月几乎没动筷子,象征性夹了点菜便坐在凳子上。中途花萧来找她聊了会儿天,让她好吃好喝好好玩。 敬酒是从主桌敬到尾部,萧暮雨嘴巴可甜地叫人,叫不上就姐姐哥哥糊弄过去。席间不乏夸赞感慨还有教育。她走一圈下来,直接瘫在陆疏月旁边。 “累死了。”她交错握着陆疏月手臂,开口问,“你怎么坐小孩这桌?” 陆疏月摇摇头:“问完喝不喝酒,就让我坐这了” 这桌是坐满的,至少没给陆疏月安排无人的桌,萧暮雨勉强满意。正想着,她目光一凝。 安安宁宁趴在盘子上狂吃。 盘子里的菜所剩无几了。 “……” 还不如单独一桌。 她开口就要训斥。嗯,以长辈的身份。长辈……她侧过头绷不住嘴角,尽力抿住笑。 “笑什么?” 萧暮雨用手遮住嘴巴,用气音说到:“我现在比她们大一辈了。” 手还指了指安安宁宁。 见陆疏月抬眼思考,她解释:“我们这边长辈晚辈算法跟你们不一样。” “……哦。” “嗯呢,你吃得饱吗,我等会儿给你开小灶?” “怎么开?你会做饭?”陆疏月反问。 “这倒不会。”她只会口嗨,说的带人多吃点就是回房间泡泡面或者去后厨偷吃。 那边来了人喊她,她跟陆疏月说等会就回来。 一等等了一个小时,已经有散客陆陆续续离开了。 安安宁宁估计是孩子王,拉着这桌的别桌的小孩都出去玩了。边上的位置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陆疏月打了个呵欠,撑着手倚在扶手边上。 早上和萧暮雨一起喝了点粥,现在下午两点,其实有点饿。桌上的菜要么空空如也要么满满当当,剩的都是小孩不爱吃的菜。 “走吧?”萧暮雨不知道哪窜出来,穿上了常服,干净清爽。 陆疏月点头“嗯”了声,站起来跟她走了。 萧暮雨解释说回她自己那桌被人拉着问东问西,都是特别大的长辈她没办法脱身。之后又被拉去接手一些事务,交代了很多事。而且几乎所有人都对她不放心,再三嘱咐,听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对我不放心对我的记忆力还不放心吗。”萧暮雨吐槽。 “学会记下来就好。” “我肯定学得会。” “嗯,”陆疏月莞尔,“相信你。” 毕竟是无法理解的事务,陆疏月不多问,她只需要陪着萧暮雨就行。 “而且!她们还问你是不是我炮友,我说你是我女朋友,”萧暮雨说着很骄傲,“而且我们已经上过床了,昨天还是我……唔!” 陆疏月一把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确认她不会再乱说话之后才松开。 安静了两秒。 “所以,炮友是什么?”萧暮雨问,亮光在她眼睛里眨巴眨巴,特别单纯无害。 就该一直捂着她嘴。陆疏月把手抽离开她臂弯,有些别扭。 片刻,浅淡的声音响起:“不知道。” “那我们——” “闭嘴。”陆疏月拧开矿泉水瓶盖子,仰头喝了口水,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昨天骗我?”她撇头看萧暮雨。 “我?我骗你什么了……”声音越来越弱。 “你说的话不像是,”陆疏月组织着措辞,“有些东西很有必要的样子。” 萧暮雨抿嘴歪头皱眉沉思。半天没说话,依旧没明白陆疏月怎么发现的。 不是,她觉得没太大Bug啊。 作者有话说: 越往后写手感越不对。。 碎碎念ing… 这一章其实早几天写完了,一直不敢发。后面的简纲其实很早也出来了,但这章内容写着写着就偏离了。简纲对我的约束作用几乎为零……其实写这本一直在鼓励自己,第一本有很多不足没关系,坚持就是胜利。真到最后收尾阶段开始复盘,怎么写都觉得不够弥补原来的不足。 算了先写吧,故事和人物越写在心里越觉得鲜活,也当作一次旅程了。 第44章 完整 自从成人礼后,萧暮雨每天都要去祖堂祭拜,然后再回家听她妈妈“讲课”。除去睡觉吃饭一天里和陆疏月腻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三小时。 陆疏月这几天倒开始睡上懒觉了,睡醒就在电脑前看课程写文档。 萧暮雨看不懂,但大为震撼。她试过坐在陆疏月边上一起看,没两分钟觉得还不如听萧女士讲课。 今日她刚从祖堂回来,到家脱下棉袄,拖着步子到书房去。 萧笑春姗姗来迟,步子竟比她走得还懒散。 两人相顾无言,拿笔记本的、拿书的各自去取,然后坐在一处。 沉默半晌,萧笑春叹了口气。 萧暮雨装模做样地学她:“唉——” 第53页 “……” 萧笑春拿起马克杯给自己灌了杯水,清了嗓子开始讲。 “昨天讲到土地分配,我问你,如果安安宁宁办过成人礼,要分土地了,一块肥沃、一块贫瘠,且相距甚远不好分割,她们吵得不可开交,你作为村长怎么处理?” “我不是村长呀。” 萧笑春握紧书籍,青筋暴起。 萧暮雨双手投降:“那、那那她们吵累了就停下来了。我再适时递上去一杯水,给她们润润嗓子。” “嗯,然后呢?”萧笑春睁开眼皮。 “然后……然后,她们嗓子好了,继续吵,就吵出结果了?” 萧笑春闭目,半晌才睁开,眼皮翕动。 “你就这么笨…?”她怀疑。 “你们又没讲过相似题型,基本原理也没跟我说,”萧暮雨抬眼看她,“我怎么知道……” “……”萧笑春沉默,轻微叹气 ,端着马克杯走到窗边沉思。 读书读傻了。 萧暮雨转回头,继续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玩弄纸墨,没注意到萧笑春离开了。 宣纸上鬼画桃符涂满了一整页,有字有画。萧暮雨字写得不错,龙飞凤舞赏心悦目,但画就惨不忍睹了。手上蹭的墨水这擦一下那点一下,最后画成一坨。 萧笑春请人走上来,一进屋看见的就是好好的宣纸被糟蹋成这样,重点不是这个,萧笑春沉心静气把刘海挽到耳后。 她把老师请来了萧暮雨表现这出样子?! 萧笑春强扯出微笑,将身后的人请坐到茶桌侧位。骨节轻敲过萧暮雨的椅背。 萧暮雨从自己的绝世画作中抬眼看过去……灭绝师太! 她面色变化得很快,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萧笑春拳头都硬了,很勉强地笑了一声。 她站在两人中间跟柳纪打哈哈,回身时拧了萧暮雨脸蛋一把,眼神里的警告藏不住。 萧暮雨装傻,乖巧地端坐在椅子上,听萧笑春跟灭绝师太讲开场白,无非就是说什么成人了啥都不懂,该学会一些东西了,请她教一教。 “……”造谣,妥妥的造谣。 萧暮雨撇嘴,摸出手机给陆疏月发消息,对面不回复她就肆无忌惮地一直发送。半晌聊天框才弹来一条消息。 月月月月月:刚醒。 狐狸不吃葡萄:【愤怒.jpg】 月月月月月:吃什么。 狐狸不吃葡萄:【加倍愤怒.jpg】 月月月月月:……我去买,刚好要下山,萧安萧宁说带我去。 狐狸不吃葡萄:小笼包小米粥油条豆浆,然后,可以买一点零食吗? 狐狸不吃葡萄:【乖巧狐狸.jpg】 狐狸不吃葡萄:内个,还想喝奶茶…… 月月月月月:嗯,看情况吧。 萧暮雨没来及回复,萧笑春和柳纪就聊完了,两人侧头看向她。 ……似乎该她聊了。 她抬眼看两人,讪讪一笑。把手机揣兜里。 柳纪先给她介绍了一通概念性的东西,比如分红、土地纠纷、宅基地和耕地…… 休息期间问她当没当过什么组织者班干部,萧暮雨撑着头说高中当过课代表。 “大学呢?” 萧暮雨轻皱下眉,摇头说没有。 讲了一上午的“课”。柳纪对萧暮雨的情况有大致了解,她点点头:“三天,你从南到北依次拜访,问她们过去怎么分的。” 说罢递给她一本本子,又提点了她几句。 萧暮雨云里雾里但点头收到。 —— “走,我们出去玩。”萧暮雨飞奔到二楼卧室 ,趴在门边呼喊陆疏月。 陆疏月把早餐递给她,说:“凉了,吃的话去厨房热一下。” “嗯嗯嗯。”萧暮雨胡乱点头,去开桌上的奶茶。 她把吸管扎进奶茶里,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太爱你了。” 不用再关书房发呆了,萧暮雨兴高采烈跑到南边第一户人家,是一位独身的爷爷,门前种着葡萄藤,一到七月就挂果,青涩酸口。 可惜冬天的葡萄藤略显枯败,只起到点缀门前的作用罢了。 陆疏月站在葡萄藤下,问出一路上没问出口的问题:“来这干嘛?” “嘻嘻,”萧暮雨扬起眉头,“我基本上解放了。” “基本?” “在这之前我只需要编点小故事。”萧暮雨伸出一根手指,眉飞色舞。 村志嘛,东问问西抄抄,好写。 “好写?” 被第三家拦下来听故事的时候,陆疏月轻微挑眉。 “……”萧暮雨满脸沧桑。 她只是来问土地分割的,不想知道当时战况多么激烈八卦多么劲爆……内容还牵扯到萧暮雨家,翻出她小时候的糗事,萧暮雨尴尬应和,尽力把话题聊回去。 效率根本快不起来。萧暮雨叹气,拎着本子继续往前走。 下一家是姑姑家,萧暮雨非常有信心,跟陆疏月炫耀说姑姑最喜欢她,问她效率肯定快能早吃饭。 走上石阶,姑姑见她来,给她抓了把糖。 “暮雨怎么有空来看我啊?”她问得亲切。 “嘻嘻,”萧暮雨卖乖,“想姑姑了,顺便问姑姑一点事。” 萧元意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含笑示意她说。 “姑姑当时和我爸爸还有大姑姑分地,当时是怎么分的呀?” 陆疏月站在萧暮雨身后,很敏锐察觉到萧元意神色僵了一瞬。萧暮雨抱着本子还在不断抛出问题。 “比如你们当时地有多少亩,肥沃程度、地理位置是怎么样的?最后各自又分到多少呢?” “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个做什么。”萧元意摆摆手,让她不要问。 “唉姑姑你就告诉我吧,柳老师让我来调查,写不完回去要挨骂的。” 萧元意问柳老师是谁,又问了很多,萧暮雨一一答了,她这才无奈松口让萧暮雨问。 中途她说情况记不太清了,要回去翻地契。出来时手上抱着一沓东西。萧暮雨瞥见还有硬壳本。 她握着笔,时刻准备记笔记。 “分地的时候,你那次正好跑下山,大家都到处找你。最后还是你姑父找到你呢。”萧元意笑笑,看不出情绪。 “嗯嗯,所以最后你们各自分到多少地呀?” 陆疏月坐在萧暮雨身后,踢了踢她坐的凳子。萧暮雨回过头看她:“干嘛?” 陆疏月噎了一下:“没事。” 萧元意翻开硬壳本,是一本相册,跟她聊了很多往事,也隐晦地抱怨了几句。萧暮雨对亲近的人很包容很耐心,听到埋怨话的时候稀里糊涂,光附和着,出了大门才咂摸出不对味来。 中午吃过饭,萧暮雨有点失魂落魄,去找柳纪讨价还价,想只撰写从山上到自己家门口的记录,被柳纪毫不留情拒绝。她卖乖撒娇哪个都不好使,败兴而归。 下午萧暮雨继续去拜访人家,不过没有再叫陆疏月。 这累人的活还拉人一起受苦实在不道德,而且萧暮雨不希望陆疏月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是什么样。 下午太阳大,不至于说烫人,但也不太好受。萧暮雨都快忘了柳纪教导的摆正态度是原则。她听着又有人为以前的事要吵起来,脸上尴尬无措快要化成了烦闷。 她撇了撇嘴,沉下心好脾气地打圆场。 “大家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 她这一句把自己打成焦点,站在后方的大姨尖声问她为什么甩脸子。在战斗中的好几人的目光都移向她,夹杂着狐疑和愤怒。 萧暮雨:……? 萧家娘子脾气火爆,邻里没几个敢惹,对于这个小的也会维持笑脸。何况她没心眼好忽悠,大家对她自然也是和颜悦色。 这会儿吵得上头,有人一时间没脱离出来,表情凶巴巴瞪着她。 有一位是平日里偏爱她的奶奶,萧暮雨望过去,只看她,没看其他人,对方神色变得尴尬,摆摆手:“你一个小孩子管这么多干嘛,回去。” 萧暮雨瘪嘴,围巾被她卷上来,遮住鼻尖。大步朝院子外离去。 身后那群人又开始吵,有人吵以前的有人吵现在的,怪罪甩锅推卸责任,像在打一场没有血流的群架。 —— 陆疏月在窗前焊接零件,萧暮雨推开门便坐到床边去,没看她,也没聊一些没头没尾的内容。 她关了焊台电源。起身走到萧暮雨身旁,她鼻尖以下都埋在毛线围巾里,鼻尖一抽一抽的,眼眶通红。 第54页 陆疏月手足无措。过一会儿才慢慢坐在萧暮雨边上,轻轻拍她肩背。 哭声很小,抽噎着,跟平日里明媚调皮的音调大相径庭。 陆疏月动作僵硬又轻柔,等感受到手掌下的身躯平缓下来后,她侧垂过头,问:“怎么了?” 萧暮雨又哭起来,呜咽着躲在她肩上,眼泪洇湿了发丝。 “我就是觉得,人都很奇怪,为什么要骗我。”她说得并不连续,甚至颠三倒四。 “谁骗你?” “好多人,好多……”她声音闷闷的,“你们都瞒着我。” “什么都不告诉我。”她意气开口,夹杂着恨。 陆疏月搂着她胳膊,轻轻说:“知道太多有什么用呢?” 一生纯真不好吗。 “那现在为什么又要我去了解?”她几乎有些埋怨。 惹人伤心的是什么,答案呼之欲出,陆疏月轻叹,她不知道怎么插手,便问:“下山去吗?” “不要。”萧暮雨回绝,“等我把村志写完,我就不信了。” “嗯。” 陆疏月放下手上的事,仰躺在床上,听她聊星星谈月亮。她说她的不甘和倔强,非要和执着。 陆疏月听着,觉得这样不对。千万苦衷好像只是为了证明,汲取不到一点甜。萧暮雨又说,她证明完之后就轻松了,她问人生的真谛就是证明题吗,那挺简单的。 陆疏月很想反驳她,听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怔忪片刻,最终没开口。 如果此刻的她有路可寻,有走下去的决心,那雾里看花不过平添一腔孤勇。 萧暮雨哭累了趴在枕头里睡着了。 醒来时月亮高悬在窗上,屋里台灯的光晕染开,勾出陆疏月的身形。她伏案时肩膀也是挺拔的,垂落的发丝都透着股认真和细致。 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夜里很是清亮。 陆疏月指腹按下台灯开关,房间陷入昏暗,只有一团光源在手心亮着。她两手端着这几天的成果走向萧暮雨。 “萧暮雨,每天开心。”橙红色的机器小狐狸发出电子音。 萧暮雨眨了眨眼,伸出手抚摸过电子屏,又拍了拍树脂材料做的狐狸耳朵。 她不知道,电子狐狸内部几十个零件,某块芯片万千代码中有被写下又反复注释掉的三行。 //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失真; //祝你完整,祝你成功; //最重要的是开心; —END— 作者有话说: 忏悔……全文到这就完结啦 整篇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情节设定、快慢节奏是我感知到的有较大问题的点,希望在下一本文中各方面都有进步吧。稍后会放出番外,番外是第一视角的前传,可以当成一个独立的小故事看 第45章 《狐狸》前传 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是只狐狸的时候。 我和往常一样偷溜出村子,到人类戏台子下捡点心吃。 这块戏台子底下人很多,很热闹。 可能是幼稚的小狐状态也难掩本狐的卓越风姿,我被一个穿金带银的胖子看上了。他对着身旁的瘦猴朝我指了一下,说:“这狐狸毛不错,小爷要了!” 我灵智未开,管他叽里呱啦说什么,他这比我还倨傲的态度直接惹恼了我,我炸起一身毛,朝他龇牙。 那瘦猴可能想尝尝本狐的锋锐爪子,竟然用那竹竿似的身体扑向我。 我当然不怕,亮出爪子势在必得。 谁料那瘦猴他耍诈! 台上演到一台戏谢幕,满场喧嚣间,另一只瘦猴拿笼子从后面偷袭我! 要不然凭借姐纵横萧山一二三四五哎呀数不清多少年的聪慧,哪里是这么好抓住的。 我决计不会承认我是上赶着被人类抓的笨狐狸。 ……后来我就被剪了爪甲拎到那满脸横肉的胖子眼前,后脚腿被麻绳绑在一块,我使劲浑身解数也咬他不得,最后只得委屈求全套近乎。 毕竟老狐狸说,我们要有智慧。 大概又是一场戏,唱到一半时,我花费九牛二虎之力近到他身后,正准备咬他时。 戏台老板姗姗来迟,慌张摆手,不知在对谁说:“使不得啊使不得!” “吴家大少呀!这是我家戏台养的赤狐,这狐性格顽劣,惊扰到您了实在抱歉,我这边给您备了上好的茶水,不知您可否赏脸,我们去那处视野极好的隔间,谈谈天、听听曲?” 这胖子听罢哼了口气,极其有病地把我丢给了戏台老板,然后把他厚重的屁股从红木椅面上抬起,跟抬墩子一样抬着腿走了。 我朝那戏台老板抬起光秃秃的爪子又放下,被捏着命脉又咬不到人,但出于对危险的本能我拼命哈气。 他倒是笑眯眯,眼睛比狐狸还要细长。 我被他带到戏台后院。 他拿小刀在我腋下腹部划了一刀。 啊啊啊痛死我了! 我还没嚎叫出声,小刀沿着直线又把我后腿间绑的麻绳斩断。 我挣脱束缚翻身就是跑,也没被拦,血滴落一地。 这四四方方的院子像是一个大牢笼,我如何也回不了萧山。 起先几天我冲他哈气见到他就躲,可这厮拿我没见过的糕点引诱我!我与他斗智斗勇这些天只喝了几口东南角荷花池里的水,早就饿得腹部扁平,并上这厮划拉我那一刀划在腋下,伤口疼痛难忍。 值得庆祝的是,我很有骨气地没有吃他给的糕点。 因为我直接晕过去了。 醒来时是个模样姣好、只是脸侧有道疤痕的女子在给我上药包扎,我也没力气冲她哈气,奄奄一息窝在她怀里。 听她细细道来:“我父亲他……他是好意要救你,那吴家大少爷有养狐狸剥皮毛的恶习,偏生还要把狐狸折磨一遍,先是剪爪甲、掰牙齿,然后剁掉四个爪子,最后活生生给狐狸剥皮。” 这好看的女子恐吓狐狸有一套本身,我往她怀里缩了缩。听她补充。 “但他只要你这样品相好的狐狸,我父亲在你腋下划一刀,你就不值得多少钱了。” 我听她说前半句沾沾自喜,后半句出来了我拿没爪甲的爪子拍了她一下。 恶女休得胡言!本狐自是值钱。 她轻笑一声,捏了捏我的爪子。轻叹一声:“品相不好就没人抓你了。” 我觉得她有些伤感,她又朝我眨了眨眼,带着一丝不曾流露过的少女调皮说:“你来得巧,我写出了台戏刚好是赤狐报恩,你乖乖呆这跟着爹演我的戏吧。” 说罢摸了摸我的头,我正要发作,她又喂给了我一盘糕点。 鼻尖耸动。 算了,原谅她了。 日子如山间流水,一日日,每日都有新鲜糕点吃。 我吃撑了肚皮就长条卧在书桌上,沈双挑着煤油灯写戏文。她时常写不出来,就薅我一把,不复平日的淑女姿态并且略显暴躁。 我早已习惯,抬眉又落下,轻嗤一声:皮毛罢了。 窗外无月,星子闪亮。 在这悠长岁月里,可能是沈淑女笔墨有灵顾盼生辉。平日里和我讲戏文,背地里在闺房中练习唱戏,唱的是青衣花旦,权把我当了那花面小生。 她又把我当武生唱了句词,我直接被激得口吐人言:“我是母狐狸,母的!” 我说完自己都愣了。 沈双不惊反喜,抱过我看了又看。 “真的狐狸精!” 她平日里爱读聊斋,信这些鬼魂精怪,也不害怕,如今见着了反而觉得人生圆满。 月亮圆缺了不知道几轮,我已经从在台下捡垃圾吃的狐狸变成了戏台上受万人敬仰的狐狸了。是的,本狐狸登台演出了。这沈当家——也就是戏台老板颇有几分实力,当然主要是我颖悟绝伦,这场由沈双编写、我扮演的《赤狐传》完美闭幕。台下掌声不断,鲜花银钱都跟不要钱似的丢上台,哎呀,确实是不要钱。 我笑眯着眼抬起爪子灵活地下了戏台,沈双突然跑过来双手抱起我,眼眸亮晶晶兴奋地和我说想到了新戏文的构思。 我尾巴炸起:本狐还不够吗?! 当然人多眼杂我不能表达我的不满,眼珠子愤愤盯着她。 我们在外默契地保持沉默,回到房里我才出声。 “你权把那新戏文说与我听,我倒要看看什么戏文比得过本狐扮演的《赤狐传》。” 经年累月我倒也听过些戏文,对戏文的精髓也是知晓一二。 听完沈双谈完她的构思,的确妙哉!但又与沈双之前的风格不尽相同。她谈到:“过去那些戏文,甚至是我自己写的,女子都太过被动了!可女子也是人!人当要有思、有想,不可空洞、依附,而应清明、潇洒。” 完结撒花! 她说得有些兴奋,眸子迸着光,把我当作人一样细细说道:“所谓清明,是谓清晰地有思有想有其本心;所谓潇洒,是听由本心而行,视规训如草芥,不畏世俗。” “这些话比起给男子,更适用于如今的女子。所以我要写一个清醒女子的故事!” 我歪过头看着这唱戏也要背着沈当家的人。 这个世道,女子唱戏是为轻贱,沈当家虽然靠唱戏起家,却不叫女儿沾上一星半点,只盼她嫁一个好郎君。 我不懂为何她自身都困于束缚还写着大道理,于是我笑:“我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沈双沉吟了许久,或许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还没成为。最后她说:“以后会有的,会有一个两个冒头的,再然后是一群,或许我还能畅想一下,女子思想得到解放,一个接一个地清醒,变得清明、潇洒。” 或许你就是这个冒头的。我盯着她满怀憧憬的眼睛想。 这个小插曲过去,我和沈双的相处模式与之前差不多,沈双开始构思、整理新戏文,我照样每天吃吃喝喝睡睡再供沈双发泄薅毛。 不过我还是感觉有什么冥冥之中发生了变化,谈不上来,我感觉沈双变了。感觉我也变了。 变得圆润了。 还没等她构写出新的戏文,小院里突然变得很热闹。我闻到了陌生的味道。 沈双和沈当家吵了一架,这是我第一次见这对父女吵架。沈双在我面前才疯了些,平日里端坐在外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现在算是第一次在外面闹红脸。 沈双的性格和谁都吵不起来,她和和气气地讲道理,也试图和父亲讲道理,可关键这道理是她自己推衍出来的,从男子推到女子,沈当家怎么能理解?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沈当家先受不了沈双说出这么多“无稽之谈”,平日里笑眯眯的眼睛睁开,冷冷盯着沈双。 后面两个人就躲到书房去吵了,声音不大,我有些听不真切。 这也算是吵架? 战斗力还是太低了,我有些不屑地舔了舔爪子。 过几天我替沈双去报复一下沈当家。比如,给他剃个胡子眉毛,或者直接从头发处开始划拉,来个头发、眉毛、胡子三星连珠。 夜里月亮正圆。 院墙里里外外张罗着红灯笼。 沈双低垂着眉,戏文也不写了,同我说了许多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她还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新戏文的内容,反复说了很多遍。 我听得有些打瞌睡,随着动物本能睡着了。 第二日,我就体会到了后悔是什么滋味。 真真如同话本写的,万蚁噬心。 沈双死了。 死在东南角荷花开得最亭亭玉立的时候。 死在凡尘女子的出嫁日。 我抬头看黄历,那还挂着“今日,宜嫁娶求财”。 我红着目呲着牙瞪沈当家,怨他非要嫁女,这样会给他写戏文替他赚钱的女儿也嫁,当真是有眼无珠! 他眼眶通红悲痛欲绝,双目无神盯着东南角那莲花池上的假山石。山石上飞溅了很多血,沈双的尸身从莲花池里捞出,整个人泡得发白。 那莲花池子浅,我猜沈双是怕自己会在水里忍不住挣扎,撞了好几次山石把自己撞晕过去,确保自己能死。 明明是艳阳天,我却觉得是梅雨季节,腋下的皮肉连带着骨头隐隐作痛。 沈当家悲痛了一阵,之后井井有条地安排着撤掉院里的红灯笼、退聘礼赔礼道歉、安排丧事的事宜。自始至终没有分我一个眼神, 我突然好恨我是只狐狸,没能及时明白沈双的死志,也不会说话安慰不了她,我甚至很该死地在她绝望无助时睡着了。她死后我更恨,我恨我不能恨沈当家,我一只畜生的恨有什么用,有谁在乎。 人们把我当宠物,我的爱才是重要的。 我爱沈当家救我,又恨他划我腋下皮肉,再后来我原谅他了。可他把沈双一辈子困在这院子里,我又有点恨他。 爱恨纠葛说不清。 此生不后悔吃人间糕点,也不后悔认识沈当家和沈双。 现在我有点困了,便趁着天黑跑回萧山吧。 不知是哪个笨拙的小厮忘了锁门,大门敞开着朝夜色开放。 天地遥遥,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大概今年二月份吧,推翻重写后没多久这篇番外就诞生了。当时以为没多久就能让它得见光明,谁知道半年才把它放出来 我忏悔……我写作太容易受情绪影响了,很容易怀疑自己,想要处处都写好所以哪都写不好,反复鞭策反复质疑里沉沦,然后就是拖延。(好吧这不是我拖延的理由) 呜呜考虑到我的懒惰和拖延,下一本文一定存稿存稿再存稿,根据实际情况再考虑要不要全文存稿。 总之总之,本文,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