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梦魇》 第一章 入室者 “嘎——咔——” 老旧的防盗门被轻轻推开，拉着长长的尾音，深夜里楼道的声控灯被惊醒，亮起了一道惨白的光。 王彦一只脚刚踏出大门，就看见不远处的电梯门上写着一行文字—— 「请不要离开你的住所超过五分钟！」 猩红扭曲的字体，像是顽皮的小孩沾着鲜血涂鸦的作品。 王彦脚步一顿。 这是什么？是警告、提示……还是恶作剧……？ 他下意识回头望去。 越过敞开的门，客厅一片漆黑，借着楼道的灯光，他的视线瞬间对上了一双充血的眼睛。 那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寸头男人，穿着发黄的牛仔裤和宽厚的皮衣，双目凶悍暴戾，绝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此刻，他就这么横卧在客厅里，脸上的皮肤死气沉沉，还残留着几道瘀痕。瞪圆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呈现一种充血的红紫色，就像是到了现在还在死死看着他。 “嗒——” 大晚上看到这幕着实有些吓人，王彦立刻避开了对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心有余悸地又朝前走了一步。 楼道里有冷风抚过皮肤，一阵阵的刺痛感传来，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拳锋上破了皮，那是他用裸拳击打对方面部时留下的，那人熟练地护住了下巴，使得他击打到了对方的额头和眼眶，这些地方远比常人想象的更加坚硬。 真正受伤的地方在他小臂上，那个时候王彦用双臂环住了对方的脖颈，用以压迫脖颈两侧的大动脉，形成了标准的血绞，然而，即便是脑部处于缺血的状态，那人仍旧用双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臂，尽管没有成功把他手臂掰开，但最终还是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对方力量大的不可思议，在短时间内就抓破了他的皮肤，甚至伤到了血管和肌肉。 一想到这个，王彦心情就很复杂。 正是因为对方的力量和反抗意识过于惊人，因此……直到他确认对方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之后，这才发现，这个人已经死了好一会儿了。 到底哪来的精神病……？ 这二十多年来，他都老实本分，从没有树立过任何足以入室杀人的仇敌，更没有一丁点供人觊觎的财富，连住的地方都只是改造后的毛坯房。 而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 这个精神病，为什么会有他家的钥匙？ 那把钥匙还插在门上，似乎是对方早就知道自己在屋里，为了追求效率，没有把它拔下来。 “咔——” 王彦伸手将其取出，氧化后的钥匙躺在手心里，灰扑扑，毫不起眼。 也在这一刻，他的目光变得犹疑了起来，脑海中忽然生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他用另一只手伸入了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钥匙，然后把它们放到了一起。 这两把钥匙，是一模一样的。 无论是划痕，还是褪变的颜色，亦或是那残存着的已经发黑的胶带，都完全一致，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相似的东西，人们使用的手机、一棵树上的树叶，甚至于这栋楼内标配的房门。 可是，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两件真正相同的东西？ “嗡——” 这时，一侧的电梯发出轻微嗡鸣，从一楼开始上行。 王彦转头看过去，电梯门上刚才那行血淋淋的文字，此时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禁警惕起来，这里难道还有其他人……？ 客厅里只有一具尸体静静躺在地板上，楼道的方向很黑，倒是看不清什么东西。 抬起头，王彦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对门的猫眼，那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嗡嗡——！” 与此同时，手机突然震颤起来，跳转到了等待通话的界面，他微微一愣，想到这应该是警方的回电。 正所谓杀人容易抛尸难。 在正当防卫的情况下，王彦没有任何理由选择自己去处理尸体。 因此，早在那个男人死亡后不久，王彦就拨打了报警电话，在与接线员简单讲述过情况后，便等待着外勤与他进行联系，只不过没想到的是，直到现在对方才打来电话。 看了一眼电梯上的数字，此时已经到达了八楼，应该是办案的刑警正在上来。 将钥匙塞入口袋，王彦有些警惕地侧过身子，接通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王彦先生吗？我方在七点三十五分接到了您的报案，您遭遇到了入室抢劫，请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语速很快，在确认王彦的基本信息。 “是的。” 王彦刚吐出两个字，身体便骤然一僵。 他在余光中看到，不远处的对门，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猫眼上，忽然有一点红光闪烁了一下。 “沙……” 同时响起的是一道细微的声音。 就像是……有人不经意间挪动了一下脚步。 有人……躲在那扇门后？ 这栋楼只有他一个住户，那么对面房间里的那个人是谁？难道是那个疯子的同伙？ 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却仍显得平稳，回复警察的问题： “我没事，现在正在门口等你们过来。” 说到这里，他内心却忽然闪过一个疑问。 他确实是在七点三十五分报的案，但是，他收拾完伤口开门查看时已经是八点。 一件事关人命的大案，接近三十分钟，办案的警察竟然才刚刚到达？ “……门口？” 电话那头的警察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需要重新确认一下您的住址信息。” 两人重新确认着地址，但是王彦的心思，却时刻注意在对面那扇门上，小心防备着。 在确认地址无误后，电话那头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但这次，对方的语气却变得格外严肃—— “王彦先生，三分钟前，我们就已经根据您提供的地址到达了门口。 “我们一直在敲门，但并没有人回应……再次确认一遍，请问您现在真的是安全的吗？” 三分钟前？ 王彦心头猛地一跳，诡异的念头立刻升腾起来，他条件反射般瞥向手机上的时间。 此时，屏幕上的时间刚好跳动了一下，来到了八点零三分。 距离他走出大门，正好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这时，“叮！”的一声，电梯上的数字忽然停下，接着响起了冰冷的语音播报。 “二十一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敞开。 王彦警惕地朝旁挪动了一步，将自己藏在了电梯的视线盲区，悄悄侧过身子，朝着电梯内部看了过去。 只见，电梯里空无一人。 第二章 王彦 “喂，您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问道。 “我在，但我没有看到你们……你们是不是找错了？” 王彦看着打开的电梯，感觉十分不对劲。 明明没有人，但电梯大门就这么敞开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门的感应器上，无法关闭。 里面根本就没有前来勘察现场的警察！ 更何况，刚才对方竟然说……他们已经敲了三分钟的门？ 王彦眼里满是浓浓的荒谬，心中更是忽然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预感。 “王彦先生，我们已经联系物业，调取了这栋楼前一个小时的监控。” 对方并没有直接回答王彦的问题，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有些生硬，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在七点二十五分时，一楼的监控确实拍到了一个男人进入楼梯间的画面，特征与您所述完全符合。” 王彦眼角跳动了一下，怪不得，刚才电梯会停留在一楼，那个男人故意没有乘坐电梯？！ 但除此之外，更让他感到诡异的是…… 警察既然已经查到了监控，又怎么可能会找错地址……？ 如果没有找错，那他们……到底是在哪里敲的门？ “另外，王彦先生，有件事还需要和您确认一下。” 电话里的声音没有停顿， “我们收到您报案的时间是七点三十五分，按照您当时的叙述，您在报案时就确认了该男子已经死亡……滋……对吗？” 王彦仔细听着，除了电流声之外，他还听到了些杂声，以及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没等他回答，对方就继续道， “……他通过楼梯从一楼来到了二十一楼，并闯入了你的住所，但是……直到您报案时，这一切也只是过去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换句话说……就算除去他上楼以及开门的时间，你与他遭遇并且失手杀人，也一定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的，所以我想问的是……他具体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王彦皱了皱眉，尽量压着心里的不安感： “算是窒息死亡。” 尽管因为对方讲述时语气的缘故，让这件事听起来很是古怪，但这确实是事实。 那个男人有钥匙，开门后就直冲自己而来，死的很迅速。而自己报警的速度也很快，所以，整个过程用时很短并不奇怪，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但很显然，电话那头的警察弄错了什么，或者说，他们还没有意识到，现在的重点到底是什么。 “王彦先生，原本这些话我们该当面说的，但是……” 声音变得有点模糊，高层信号很差，其间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 那声音很是刺耳，于是王彦打断道： “所以，你们已经进去了？” “什么？” 闻言，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不可能在三分钟前才到，我了解京海市的出警速度，更何况这是事关人命的大案，所以你们一定早就到了，而且已经进入了这扇门内。” 很显然，警察并没有看到自己，于是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怀疑。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对方与自己的交流从始至终都显得那么古怪。 这无可厚非，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王彦看着那间敞开的电梯，喉头滚动了一下。 那行鲜血般的文字再次在他脑海中闪过。 真正的问题在于……既然警察没有找错地方，那么现在……他到底在哪里？ “滋——” 也许是错把王彦的话当成了某种挑衅，电话那头开始沉默，只有滋滋声还在不断响动。 王彦挪开手机，下意识想让这些刺耳的电流声远离自己的耳朵，他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突然又走动了一下，来到了八点零四分。 鬼使神差般。 王彦转过头，越过门，朝着屋子里看去。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却猛然缩了起来。 客厅里诡异的变得更加黑暗，就像是笼上了一层薄纱，模糊一片，但他皆着散射的微光，却发现……原本尸体的所在处变得空空如也。 那具男人的尸体消失了！ 这一刻，王彦屏住了呼吸，忽然将手机放到了耳边，声音变得异常急促： “所以……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滋——！” 一股电流声猛然间响起，像是针扎进他的耳孔。 “先生！” 手机里的声音突然低喝了一声，像是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王彦注意到，对方不仅语气变了，同时还转换了称呼，不再加上他的名字。接着，那变得极为冷硬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里。 “……我们已经找到了尸体，经过比对，死者就是王彦！” 变得杂乱的声音里，对方呼吸粗重，夹杂着微小的颤音， “所以……你到底是谁？” 第三章 五分钟 听到这句话，王彦眼角猛然跳动了一下，严厉的质问夹杂在让人齿酸的电流声中，他就如同做着一场极为怪诞的噩梦，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死者……是王彦？ 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临终前的幻想？ 不，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心脏还在跳动。 死掉的绝对是那个闯入者。 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尸体为什么会从眼前消失，死者为什么会是“王彦”，警察为什么会“迟迟不到”。 难道说…… 不断咀嚼着刚才发生的事，王彦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非常荒唐的念头。 自己就像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而那些警察发现的所谓“王彦的尸体”，其实就是那个消失了的闯入者！ 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自己”？！ “如果他是王彦……那我是谁？” 事情的发展变得越发诡异，王彦身体绷紧，心中的警惕已然拉到了顶点。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们来问你。我们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信息，在你口中，被你‘正当防卫’杀死的‘劫匪’，正是屋主王彦！” 电话里的声音不再进行试探，冰冷冷的说， “从监控拍到王彦进入楼梯间，再到你那通报案的电话，时间间隔连十分钟都不到！除非……你早就躲藏在王彦家中，并在等他回家后迅速杀死了他。” 王彦心里微微发寒。 警察果然将那具尸体当做了自己。 但是…… 警察明明联系了物业、调取过监控，更有内部的身份查询系统，又怎么可能弄错一个人的身份信息……？ 浓浓的诡异感在王彦心中不断游走，他脸色沉了下来： “那我为什么要报警？” 此言一出，电话那头一下沉默了。 没人能忽略这样的疑点，凶手又怎么可能报警？ 王彦不想再多说，这些警察并不了解自己的处境，而比起他们，他自己心里的疑问明显要多得多。 但仅下一秒，电话里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那是因为，你知道，比起让别人报警，由你来亲自联系警察更能混淆视听。 “事实证明你成功了，一开始我们确实将这仅当做了一件正当防卫的案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彦不由皱起眉。 这里哪来的别人？ 但下一刻，就听那声音继续说道： “……王彦的邻居是一对夫妻，他们都清楚的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报案！ “也许你预料到了，又或是早就听到了什么，于是，为了混淆视听，你便也立刻报案。” “什么……？”王彦一下怔在了原地。 他目光飘忽一下，定在了对面的那扇门上。 邻居……？ “你使用着王彦的手机报警，并编造出了一套入室抢劫的说辞，这与王彦邻居所说的正好互相印证，因此我们一开始下意识的相信了你的话。” 停顿了一下，那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定位显示，王彦的手机一直都在楼内！ “监控里也没有人离开一楼。 “所以……你一定还在这里！ “……我们已经包围了楼栋，希望，你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 “……” 王彦眉头锁死，这通电话只是为了拖延“犯人”的逃跑时间，方便抓捕，或许对方也会觉得他是在拖延着什么，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比起这些，更可怕的是。 他无比确定，这栋楼一直只住着他一个人。 “咔嚓——” 就如同响应他心里的疑问，一道声音蓦地从对门方向传来。 那是一道金属锁扣被打开的声响。 王彦目光直直看过去。 只见，不知何时，那扇红褐色的防盗门赫然被推开了，门板与门框之间出现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门后是一片不可见的黑暗，但是，那片黑暗里就像是躲藏着什么东西。 心中的不祥感在升腾。 他双眼下意识转动……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在视线里快速抖动了一下，数字再次发生变化。 八点零五分！ 从他离开住所大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那行猩红色的文字蓦然间再次出现在他脑海中—— 「请不要离开你的住所超过五分钟！」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像是正在发生变化。 “吱——” 拉长了的声音慢慢响动，就像是一把钝刀割在王彦的心脏上，对面的那扇房门上的缝隙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其后的黑暗也在变得越来越浓厚。 王彦死死盯着这幕。 邻居……多年来，他从来就没有什么邻居！ 是人？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五分钟……难道是那门后的东西出来的时限……？ 他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出门之前的时间是八点。如果真的就像是那行血色文字上说的那样，自己不能离开住所超过五分钟，那么……自己其实还有着几秒，甚至于十数秒的时间。 王彦心脏砰砰狂跳，目光飞速掠过周围。 所以，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转头回家，然后等待救援……？ 一想到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王彦心中明白，救援永远都不会到来，他会被困死在家里。 从楼道逃生？ 二十一楼的高度，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麻烦，他的体能足够他用最快的速度逃到一楼。 可这栋楼外，还是他原本生活的世界吗？ 那个世界里的王彦已经死了，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自己现在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可如果说……不能离开住所超过五分钟是一种警告。 那么……自己逃离这栋楼的想法，本身就是违反了这行文字，或者说……规则。 迟疑的一瞬间，他突然看到，对门的缝隙已然开启了半人大小，那浓稠如墨的黑暗里，像是多出了什么颜色……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里面伸出来。 下一瞬间。 “咔嚓——” 又有一道很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十分模糊，像是一扇相隔很远的门，被蹑手蹑脚的悄悄打开了。 那声音好像……是楼下传来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彦发现自己的视野之中像是多出了什么东西，他猛然抬起头，看到对门上多出了一只纤细的手。 那只手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惨白色，就这么悄悄抓在了门侧，骨节高高凸起，极为细长的、红紫色的经络如枯萎的枝条般密布在手背上。 最诡异的是，它明明骨节分明，却细小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所抓的位置也仅仅在成人大腿的高度！ 就是这只手，在把门慢慢推开！ 霎那间，王彦半边头皮都是麻的。 “滋——” 这时，楼道的灯光蓦然间闪动了一下，在王彦抬头的瞬间突然熄灭！ 他的眼前一下变得漆黑，只剩下电梯里微弱的灯光还在一下下闪烁。 黯淡的光映照出无数明暗不定的影子，王彦僵立在浓稠的黑暗里，像是看到对门那扇门完全打开了。 有一道很矮的人影就站在门后最黑的位置上，完全看不清样子，仅仅只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与此同时。 “嗒——嗒——” 楼道里，有一道很轻的脚步，一下一下地响起——楼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走上来！ 心脏骤然收缩，他朝后退去，下意识想要返回屋内。 “砰！” 他的后背突然间撞到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 这一瞬间，一股极为陌生的情绪瞬间从心底升腾了起来，他分明记得……自己出来之后，并没有关上门。 他伸出手，朝后摸索，却突然愣住了，原本门把手的位置……他只摸到了冰冷无比的墙壁。 门消失了。 第四章 电梯 “这怎么可能……？” 心跳好似漏了一拍，王彦伸手飞快摸索着，扩大了范围，但这明显是徒劳的，很快他就确定了这个让人心中发寒的事实。 他身后的门真的不见了，留下的仅仅只是一面墙壁。 他僵硬地转过身。 借着微弱无比的光，王彦看到了眼前这面仿佛饱受岁月沧桑的墙壁。 这原本应该是一面白墙，但现在却已布满了如同溅了某种液体后渗透到墙体深处的污迹。 现在就算王彦的反应再慢，也早就该意识到他遇到的这一切都是常理所无法解释的。 “滋……滋滋……” 这时，手机里传出更加刺耳的电流声，其间还夹杂着刚才那名警察说话的声音，只是已经完全无法分辨出具体在说什么。 “难道那句话其实是提示……我真的只有在五分钟内回家才能活下去？” 王彦神经已经绷到极致，生出这个念头的同时，整个人生出一种几乎窒息的感觉。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已经断了唯一后路的他，也就相当于是必死无疑的。 门消失后，他就已经回不去了。 不管时间有没有超过五分钟，都已经来不及了。 前方，对门后。 那道人影小的让人有点不敢相信，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站立的婴儿，然而……对方仅仅只是站在那扇打开的门后，一动不动，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却时刻散发着一种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人形轮廓的头颅微抬，就仿佛也在黑暗里直勾勾看着他，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也像是寂静到了极点。 这种就像是死亡悬停在头顶的恐怖感，几乎能让人发疯。 一滴豆大的冷汗从王彦鬓边流了下来，他想起了先前那个闯入了他屋内的疯子，但比起眼前这道人影给他的感觉，那人却仿佛更像是个婴儿。 “嗒——”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突然砸入了一块石头，这时，楼道里忽然间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就像是，有一只脚轻轻踏在了楼梯上。 但比起上一刻听到的时候，这道脚步声明显变得清晰了很多，也近了很多。 站在他的角度上，楼道的方向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知道的是，这样的速度，根本就是不是正常人能够达到的。 换句话说——正在走上来的这个东西，很有可能也不是人…… “时间……我出门后的时间也许还没有真的到五分钟！” 这一刻，王彦猛地朝着电梯冲了过去。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那行血字，如果那真是给他的“提示”，那么承载着提示的这部电梯，会不会就是他的某种生路？ 念头未落间，“嗒——”，楼道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就像是一瞬间就已经踏在了这个楼层的最后一截阶梯上。 楼道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现在只要王彦回过头，也许就可以看清楚那个东西的样子。 然而，他现在全部的心神都已经放在了对门后的那道矮小的人影上。 他每朝着电梯方向跑动一步，也就与对门后的那个东西距离变近了一分，此时谁也不知道，它到底会在什么时候走出来。 “嗒嗒嗒——” 这一刻，王彦的脚步声无比急促且沉重，隐约间，他就像是听到了身后有着另外一道更轻的脚步。 起初王彦与那脚步声还有着一段距离，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后，他朝后摆动的手臂，就触碰到了什么极为冰冷的东西。 这一刻，他整个头皮都像是要炸开—— 他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贴近他！ 他距离电梯口越是近，那东西贴着自己的距离也在慢慢减少，到了最后几步路，他几乎感到快要迈不动脚步，身体正在变得僵硬，每跑出一步，他的脚后跟都会感受到一股冰冷的阻力，就像是那个人已经整个贴紧在他的后背上…… 王彦咬着牙，心中几乎卷起了惊涛骇浪，他不知道自己背后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那种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感，就让他觉着……那绝对不是什么活物。 浑身肌肉绷紧，他剧烈喘息着，这短短几步，却像是有无限的距离……冷意渐渐加重，那东西就像是已经彻底粘连在了他的身后，正在极力阻止着他进入这个电梯。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嗒——”，另一侧，门后的那道人影终于动了，它抬起脚，朝外跨出了门槛。 电梯里有灯光闪过。 王彦的余光中，像是看到了那张小脸上惨白无比的皮肤，以及那一双……灰白色的眼球，他心头一颤，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字——鬼。 它踏出门槛的瞬间，一股诡异的阴冷感霎时间弥漫开来。 电梯里的光打在王彦身上，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身后一下变轻了，似乎正有一股力量迫使着自己身后的那个东西离开自己的后背。 “是……光线？” 这一刻，王彦眼神变得果断，浑身肌肉松弛了一瞬接着立刻紧绷到极点，速度立时加快。 “砰！” 他几乎整个人撞入了电梯里。 一瞬间，后背上的异样感立刻消散，就像是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王彦立刻稳住脚步，他转过身，飞快地按动着电梯内部的按钮。 似乎受到了光线的影响，刚才贴在他背上的东西消失了。 但要命的是，另一个东西却已经从门后出来了！不管它到底是不是鬼，他都必须要立刻离开这里。 “叮！” 电梯门开始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关闭，内部所有按键都亮起了红光。 诡异的是，电梯外的左侧，那道人影的脚步声却立刻消失了，周围安静的令人窒息。 “……那行字就是某种规则……只要我离开住所超过五分钟，就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彦脸颊上冷汗滚落，有了刚才的经历后，他其实觉得，就算自己没有出门，又或者在五分钟前回到了家里，最后的结局无非也就是被困死在屋子里。 可是，这部电梯……真的能带自己逃出去吗？ 第五章 对换 他扭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朝外看去，借着电梯里的光，他想要找到那个人影的位置。 然而下一刻，王彦的目光却不由自主朝着侧面偏转了过去。 那是楼道的方位。 那里的木门敞开着，隐约能看到分别通向上下的两截楼梯。 王彦忽然愣在了原地，眼神变得极为惊愕，此时，他的心底只剩下了一个疑问—— “通向天台的楼梯，为什么会在左边？” 也就在这个时候。 “嘎——” 王彦赫然间听到，电梯外的右侧，响起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开门声。 随后，“咔——”的一声。 顶部的声控灯再次亮起了一束惨白色的光。 王彦瞳孔一颤，开门声响起在右侧，那是他刚才来时的方向，也是他家的方向。 心里出现了一个无比诡异的念头。 王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烈抽搐了一下，他挪动脚步，朝旁走了两步，而后小心地侧过身子，朝着他原本房门的位置看了过去。 一扇熟悉的、被打开的房门，映入了他的眼帘。 光芒照去，驱散了薄雾般的阴影，刚才还一片模糊的室内，现在却变得清楚了许多。 屋子内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 碎了满地的玻璃、黑色的车钥匙、沾满灰尘的口罩、褪色了的高跟鞋，一面失去玻璃罩面的相框立在地板上，直直对着王彦的方向。 这一刻，王彦心中的寒意在不断翻涌……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家！ 刹那间，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刚才看到的楼道中的画面……通向上层的楼梯被建在楼梯间左侧。 但在王彦的记忆中，通往天台的楼梯，分明是在右边！ 他的记忆不会出错，也就是说……它们左右互换了…… 那么……房屋呢？ 这栋楼中，所有的房门的样式都是相同的。 王彦想到了刚才自己站在房门前时，曾经回头去看过。但那个时候，屋子里就像是有一层薄雾，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只知道，当时那具尸体的轮廓消失了。 然而，他现在方才意识到……在那个时候，他转头去看的地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家！ 王彦的视线范围正在随着电梯门的关闭变得越发狭窄，他远远望着那张相框。 照片上沾满灰尘，却仍能看出其上有着一对男女，他们穿着婚纱和西服，正幸福的依偎在一起。 邻居……？ 王彦的脑海里猛地响起手机中那警察说过的话——「王彦的邻居是一对夫妻」 那是他邻居的住所…… 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一股寒意来，一个念头闪过……如果那个时候他选择转身躲进“住所”里，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时，照片中的那一男一女好似也在看着他，隔得远了，他们脸上幸福的笑变得很模糊，透着几分诡异。 “沙——” 然而正在这时，在王彦的视线之中，一只长满了长长指甲的浮肿手臂忽然伸出，一下将那张残破的相框拉入了黑暗里！ 接着，屋内另一处黑暗里，有一张惨白的人脸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但面上的皮肤却僵硬至极，死人一般发白，只看了一眼王彦就认定，对方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 也在这一刻，对方就像是才发现了他的存在，一双灰白无神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忽然间死死看着他！ 窒息般的沉默仅仅维持了一瞬间。 它的身后，长长的指甲再次从黑暗里伸出，在地面上拉扯出刺耳的抓挠声，一个身体扭曲的女人出现在男人身后，正从屋内的黑暗里爬出来。 浮肿煞白的脸庞抬起，露出了一对充血后通红的眼球！ 王彦心跳砰砰有声，那抹鲜红色映在他眼睛里，让他有种诡异的既视感，就在前不久……他在猫眼后方看到过一模一样的颜色！ “咔！” 电梯门彻底关闭，微微一颤，终于开始下行。 这一刻，王彦才像是记起了呼吸，重重喘起了粗气。 在等待电梯门关闭的这段极为短暂的时间里，他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现在王彦终于知道了，如果自己在当时选择了转身“回家”，将会遇到什么。 写在电梯门上的那行血字或许真的是一种警示，但是，这里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也在利用着这个警示。 它……在骗自己回“家”！ 除了他之外，在某一刻……这整栋楼都像是以电梯为界限，左右发生了转换。 他身后的住所变成了“邻居”的家，那个时候他甚至没有感知到任何不对。 仅仅是一念之差，他就会走入眼前的这间屋子里…… 而后，如果不是那扇门突然消失了，此时他都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 “是有人在帮我……？” 王彦看着正在不断变小的楼层数字，眼角忽然抽搐了一下， “不，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某种东西，在把我逼进这部电梯里……” 他突然想起，之前那个入室的疯子是从一楼的楼梯上来的，所以……他为什么会特意回避这部电梯……？ 王彦用力咽了口唾沫，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就算真的是这样，他在刚才也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不可能知道整栋楼会左右互换，也就绝对不可能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想到这里，王彦感觉脑后就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动，一件被他忘却的事情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立刻意识到，从进入电梯开始，他就一直忽略了刚才从对门中走出来的那道很小的人影。 它……是从对门走出来的。 可是……在左右互换之后，那应该是他的家啊！！ “操……” 王彦瞳孔猛地缩了起来，那东西……为什么会从自己家里走出来……？ “嗡～！” 电梯上的数字终于停在了一层，电子屏幕显示着「1」的阿拉伯数字。 但电梯门并没有开启，王彦伸出手想要去按动按钮，却发现自己的手正抖的厉害，他想要用另一只手按住它，就感到微弱的失重感突然间再次传来，他看到数字再次缓慢地变化起来—— 「-1」 「-2」 「-3」 … … 「-7」 「-8」 第六章 「假行禅刹」有鬼的世界 “嗡嗡嗡——” 在不断向下运行的电梯中，王彦紧靠在内壁的边缘。身上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震颤，但此时他全部的心神都已经集中在了那不断减小着的数字上。 冰冷的楼层数在他眼前一下一下闪烁，血一般的颜色逐渐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与此同时，王彦感觉自己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越发强烈的失重感令他感觉整个人都漂浮在一处未知的空间里。 “玩球了……” 他最后闪过这个念头，那某种未知的东西确实是在将他逼入这个电梯里。 在王彦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到那数字最后跳转了一下，来到了-21层，万籁俱寂之中，“咔——”，他看到，电梯的门打开了。 …… 黑压压的天空中有白色的光点飘下来，等到离的近了，才能看到是一片片饱满圆润的雪花。 王彦低下头，看到自己硬底的鞋子下正踩着一块潮湿肮脏的大台阶，台阶两旁的满是泥泞，湿答答一片，周围的枯树上还没有积雪，但很多都已经被寒风吹的弯折了。 有时候，人在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特别是那些怪诞无比的事情接踵而来的时候，会忍不住笑出来。 冰冷的空气深吸入肺，王彦扯了扯嘴角，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自己现在遇到的事情。 前一秒还在初秋，但此时却直接进入了寒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周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他似乎是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向下还可以看到一条泥泞潮湿的山路，长长延伸了出去。 可以看到，上山的路已经到了尽头，他的正前方是一座有些陈旧的建筑，看着像是庙宇的山门，只是规模并不大，也有些破败。 除此之外，他也并非是独自一人——王彦的身边还站着其余五个人，三男两女，他们都穿着和王彦类似的现代服装，而除了其中的两人穿着外套之外，其他三人也都和王彦一样，穿着很是单薄。 “嘶……兄弟，遇到这种情况，你都笑得出来？” 这时，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忽然对着王彦说了一句。 说是衬衫，实际上这件衣服上有着很多口袋，材质看起来也很坚韧，颇为实用，可惜这衣服显然也抵御不了现下的严寒，衬衫男人刚说完便连忙将原本挽起的袖口拉了下来，将纽扣一个个扣了起来。 王彦打量了他几眼，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戴着一副长框眼镜，虽然冷的直发抖，但脸上却完全看不出有一点疑惑茫然的神色。 显然对方和自己不一样，他是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忽然变得这么冷，所以被冻笑了，早知道就该多穿点衣服的。” 王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出门前刚换的衣服，随口敷衍道。 他现在穿着的是短袖和长裤，所幸在出门前换上了鞋子，并未限制他的行动能力。 “害！谁说不是，鬼知道我们会出现在……” 衬衫男人摆了摆手，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旁边忽然传来“沙——”的一声，一旁有一道人影似乎是想要远离几人聚集之处，朝后退了两步。 然而此时还下着雪，地面的湿滑显然远超这人的预料，那人脚下一滑，整个身体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路旁的泥泞里，所幸最后用双手撑住了地面，好几秒后才狼狈地爬了起来。 “不是，你这……” 衬衫男人看到这幕，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中透着几分疑惑。 王彦也看了过去，这是一个看着年纪还不到二十岁的短发少年，上身穿着的短袖像是在来之前就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下身则穿着一条黑色长裤，整个人头发散乱，也不知先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此时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着。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人脸色慌张地又举起了沾满了湿泥的双手，掌心朝外，就像是想要保护自己，接着便朝着远离众人的方向慢慢退了出去。 “他被吓破胆了。” 一旁有一道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扎着头发的女生，看着很年轻，只是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幕。 王彦听到这句话，不禁想起了自己来之前的经历，此时他对这未知的一切同样怀有浓烈的不安感，只是刻意没有表现出来。 这么想来，这个少年或许也与他遭遇了类似的事情，所以才会表现的这么惊恐。 而除了他和自己之外，剩下的其他四人，似乎都对现下的状况有所了解。 “看来这次就只有一个新人。” 六人中，最后一个男人的目光不经意地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面容惊恐的男生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我来和他说明一下情况吧，否则说不准会害死我们。” 衬衫男主动请缨般上前一步，却见那个少年已经退到了阶梯的边缘，他目光一变，连忙说道： “小弟弟，别再往后退了，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也是受害者，没人会害你的。” 这句话显然起了一定的效果，少年站住了脚步，哆哆嗦嗦地问道：“这里到底是哪？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此时周围好似变得更冷了，雪越下越大，寒风呼啸着穿过山林，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但王彦发现，他们暂时都还没有动弹的意思。 就像是……此时每一个人都很在乎这个新人。 “你在来之前，应该跟我们一样，也进入了一架电梯里。它在打开前，应该停在负二十一层吧？”衬衫男耐着性子，并未继续靠近，“对了，我叫陈晏，你叫什么？” 闻言，少年就像是回想起来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本就苍白的脸上变得毫无血色，他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口中喃喃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兄弟，你这是遇到「灵异事件」了，那电梯就是这个梦魇世界挑人的手段。” 陈晏无奈的缓声道，“当然，我们也都一样……只要进了那电梯，我们就得到这个有鬼的世界走一遭，然后想办法活着回去……” 第七章「假行禅刹」 死亡规则 “……对了，你穿越总看过吧？” 看到那男生还是呆呆地看着他，陈晏用力搓了搓手，然后双手合十地祈求般道， “不想被冻死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就等先进去再问吧，行吗？” 少年愣了好几秒，这才艰难地点了点头，望向前方庙宇山门的方向。 他像是现在才终于回过味来了，这雪越下越大，就算他想要走，这点衣服也迟早会被冻死在半路上，在意识到自己在短时间内不可能离开后，他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脸上满是茫然和不安。 其后，听着两人的对话，王彦的眼神却是变了一下。 ……鬼？ 他注意到那个衬衫男说这个词汇的时候，神色很是忌惮。 也就是说，他先前见到的那些东西……真的是鬼？ 他居住多年的那栋楼里，居然藏着那么多鬼……不，那一切似乎都是从那个入室的疯子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的。 从那时候开始，一切都好像发生了变化，警察明明已经到达了他家，他们互相之间的时空却像是发生了错位，又像是……他进入了几乎完全相同的、一个镜面的世界里。 难道说……这些人的经历与他也是一样的？ 那么……写在电梯门上的那行血字又代表着什么？ 王彦的视线转动了一下，此时其他几人都在冷眼看着阶梯旁的那个少年，有几个人则拿出了手机正在查看。 手机？ 王彦想起在电梯中时，他身上手机像是在不断颤动，他将手伸入口袋……放在口袋里的东西并不多，只有手机和两把相同的钥匙，但现在，王彦却只摸到了冰冷的手机屏幕。 两把钥匙都不见了，不知是遗失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拿出手机，点亮了屏幕……猩红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其上是熟悉的、瘆人的血字—— 「请在团山寺的范围之内找到厉鬼的尸体」 「该梦魇仅有一条死亡规则」 文字仅有两条，在看到第二行时，王彦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了那行在电梯上看到的文字——请不要离开住所超过五分钟。 死亡规则…… 想起了自己违反了这行文字的后果，王彦心中咯噔一下，如果不是进入了电梯里，也许他现在真的已经死了。 这时，手机屏幕上，那血色的文字鲜血般蔓延开来，很快整个屏幕变得血红一片，而后，又像是幻觉般恢复到了正常的界面。 手机上显示的信号是零格，然而诡异的是，他出门时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出头，且是周一，但现在，手机上显示的却是周三的下午四点。 王彦深深吸了口气，心中的疑问变得更多了。 而最令他感到警觉的是，如果说在他的世界杀人规则是不能离开住所超过五分钟，那么……这里的规则又是什么？ “啊！！！” 这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忽然响起！ 王彦立刻抬起头，声音来自于阶梯的方向，而那里只站着那个少年，接着，只听“砰”的一声，先前一直面带惊恐的少年已然面朝下摔倒在了地面上。 而后，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拽着他一般，他整个人都在朝着那条泥泞的小路上坠去。 少年的两只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但湿滑的地面上却并没有什么可供借力的地方，手指抓过混杂着新雪的泥土，拉出了一串扭曲的指痕。 “完了！” 陈晏立刻面色大变，他反应飞快，上前死死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调整着身姿，双脚用力踩在地面上，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却也被朝下拉了过去。 周围瞬间乱了起来，刚才还没什么反应的几人此时脸色也都变了，之前那个还说过少年被吓破胆了的女生果断地冲了上去，抓住了他的另外一只手，拼命朝上拉扯。 王彦的目光越过他们，赫然间看到……那条小道旁的一片肮脏的土堆中，有着一条长长的手臂伸了出来，颜色煞白的手臂一侧遍布着红紫色的尸斑，而此时，这条手臂已然抓在了那个男人的一只脚上！ “快！把鞋子脱了！” 才冲上去的女生厉声喝了一句，少年反应了过来，这才用另外一只脚使劲踢着自己的鞋子，他那只被手抓住的脚似乎已经不能动弹了，此时僵直着绷在那里，疯狂地踢了好几下后，那只鞋子终于脱落。 一瞬间，少年瘦弱的身体就像是拔河般被拉上了阶梯。 陈晏和那女生都是踉跄了一下，两人观察了一会儿后这才松开手，任由那男生躺在地面上重重喘着气。 王彦走上前，瞳孔不禁缩了一下，刚才伸出手臂的地方已经变得空空如也，诡异的是，就连那只鞋子也不见了踪影。 鞋子和那条手臂一起，都凭空消失了。 “小孩儿，还能动弹吗？” 陈晏走到少年身前，不管对方同不同意，就直接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那少年几乎已经站不稳，浑身上下都沾着泥污，一些裸露的肌肤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整个人非常狼狈。 但比起身体上的伤势，刚才发生的事情明显对他的内心打击更大，此时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一阵刺骨的狂风吹过，卷起了一阵细密的白雪，如沙尘般打在众人的脸上。 “走吧……再待下去，我们可能还没被鬼杀死，就都冻死在这里了。” 那扎着头发的女生脸色变得很凝重。 几人都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衬衫男搀扶着受伤的少年，几人一路朝着那寺庙的方向走去。 王彦跟在众人身边，心中不断思考着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从看到那个少年被那只手抓住的时候，他的内心中就有一种感觉，这件事似乎与他之前的经历很是类似。 与他离开了自己住所一样，那个少年很有可能也是因为触发了什么“规则”，所以那条手臂才会出现……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同样有着某种空间上的限制？ 王彦忽然想起刚才手机上的提示——「请在团山寺的范围之内找到厉鬼的尸体」 也许刚才……这个少年就在不经意间，脱离了团山寺的范围。 第八章 「假行禅刹」门后之人 “咚、咚、咚！” 团山寺几个掉漆了的大字下方，几人扣响了眼前紧锁着的木门。 雪正在变得越来越大，天色也在逐渐变暗，山里的风刺骨一般寒冷，就像是一把把刀子切割在他们的身上，让这短暂的时光格外难熬。 在场的六人都被冻的脸色发白，所幸，没过多久，那扇木门上便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接着“吱呀”一声，被开启了一条缝。 “啪！” 有一道寒风从后方吹来，那扇陈旧的木门立刻被吹开，重重撞在了里侧的墙壁上。 门后，是一个飘着雪的前院。 “怎么……” 扎着头发的女生慢慢睁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看向刚才扣门的瘦削男人，想问什么不言而喻。 这扇门后，并没有人。 “这扇门刚才是锁上的……” 那个瘦削男人喉头滚动一下，眼中闪过了一抹悸然之色。 一旁被搀着的少年更是嘴唇都打起了哆嗦。 此时此刻，一股诡异的寒意顿时在所有人心里升腾了起来…… 这里根本就没有人，那又是谁给他们开的门？ 更何况，所有人都记得……在这扇门打开之前，他们分明听到了这扇门上传出了打开门闩的声音。 几乎同一刻，所有人内心中都有一个念头闪过——鬼。 是鬼打开的这扇门。 “怎么办？” 瘦削男人神色说不出的阴沉，他站在众人的最前方，双脚但却迟迟不敢越过门槛，最后他的视线移动了一下，忽然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后者的身体立刻抖了一下，瞬间把头低了下去。 王彦站在一侧，朝内望了过去，院子里显得有些肮脏，砖缝和地面上都是积水，再前方则像是供奉着佛像的殿堂，现在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那里的光线却显得格外黯淡。 “还能怎么办？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谁也受不了……”陈晏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扶正了缺了一只鞋的少年，让他自己站着，而后往前走了两步，朝内仔细打量了几眼，在确定其中并没有什么东西后，这才又道，“走吧，这次的规则只有一条，咱们别分开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见其余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微微犹豫了一下，又回头说道， “先说好，这次是我先趟了雷，下次就别找我了。” 说到这，他踌躇了一瞬，还是选择率先朝里走去。 这似乎是他们的某种共识，直到这个叫陈晏的男人完全站在了那院子里，其他人这才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进去。 王彦站在院子中，不知为何，却感觉比起门外，这里的温度仿佛变得更低了。 其他几人口中也在嘶嘶地吐出白气，身体都在发抖，但他们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都显得异常警惕。 没人会这么快忘记刚才那扇自己打开的大门。 王彦跟在他们身旁，朝前看去。 前方的殿堂应该算是这里最大的建筑，但是却并没有牌匾，门也处于敞开着的状态。而右侧的建筑则小的多，有些类似村庄中的平房。 但不知为何，光是看着前方的建筑，王彦心中便微微生出了一种心悸感，就仿佛，其中有着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自己。 其他几人显然也有类似的感觉，看着越来越黯淡的天色，他们的脸色都显得有些不安。 “我们得先找到避雪的地方。”瘦削男人指了指右侧墙上的一扇门，很显然是想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走，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现在的当务之急并非探索这个寺庙，而是避免因长时间待在室外而失温，几人都已经被冻的受不了，这时候丝毫没有犹豫，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扇木门，进入了一个小院，一间瓦房横卧在眼前，透过玻璃窗，还能看到屋内简单的摆设。 这里无疑要比刚才的大殿更能给他们一点安全感，几人连忙走上前，而这次，率先推开门的是那个扎着头发的女生。 “这是……厨房？” 女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走入了其中。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砖头搭建的灶台，其上放着两口铁锅，靠里的灶口旁堆放着成捆的稻草和木柴，另一旁的木柜上有着不少厨具、碗筷和调料。 “这里应该是住着人的。” 屋里并不暖和，但比外面也已经好了很多，王彦走到了灶台边，台面由白色的瓷砖铺成，有着一层薄薄的油污，但却并没有多少灰尘……这至少说明，这个厨房在前不久还有人使用过。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至少我们来之前是这样。” “住着人？” 陈晏走上前，打开了木柜门，微微愣了愣，“嘿，你还别说……这里还有一袋米和几个地瓜，就是没肉。” “这里是寺庙，理论上来说是不会有肉的。” 王彦随后应了一句，又朝旁看去。 这个厨房并不大，但刚才从屋外看来却显然不止这点空间，果然，一旁的墙上开着一扇门大小的空间，用着一条厚厚的布帘隔着。 他走了两步，拉开布帘，发现其中竟然是一个房间，简单扫视了一圈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玻璃窗上，从屋里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窗外的那个小院。 窗户外的光线又已暗了一度，只能模糊地看到风雪变得更大了。 然而……正当他想要收回目光之时，却突然愣住…… 只见，小院的尽头处，有一道漆黑的影子正藏在那扇木门之外，只露出了半张脸，正暗暗窥探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 这时，陈晏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走到王彦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朝着窗外看去。 但也在这一刻，远处那扇木门之外，那道漆黑的人影闪动了一下，忽然从那扇木门后缩了回去。 “有人……？！” 陈晏的脸色瞬间变了，嗓音也一下提了起来。 其他几人连忙都走了过来，但这个时候，木门那里只剩下了杂乱飘舞着的雪花。 “刚才……那里站着一个人！” 陈晏脸色难看，他们明明是从那里过来的，但是刚刚才进入了这个屋子，那里竟然会多出了一个人。 “我也看到了。” 王彦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扇门后有人正在看着我们这个方向。” 第九章「假行禅刹」 天黑 “你们确定那是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瘦削男人沉着脸问道，不断追问，“这关乎什么……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兄弟，你要这么说的话……你亲自去确认一下呗？”听到对方这语气，陈晏神色变得有些不快，皱起眉回头道，“我建议你去看看，那东西到底有没有留下脚印……如果是鬼的话，应该是没有脚印的。” 此话一出，那瘦削男人顿时眯着眼睛回望了过去，表情变得更加阴沉起来。 “行了，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王彦目光扫过两人，他们很显然不仅仅是口角之争，他缓缓说道， “我来的时候看过了，地面上都是水，雪也还没有积起来，刚才我们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留下脚印。”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了。” 王彦说完，其他人都是怔了一下。 “我也这么想。” 这时，扎着头发的女生接道， “在不知道规则的情况下，贸然过去查看可能就是找死，如果刚才的真是鬼……那谁又知道，它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一时之间，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没有收益、又有风险的情况下，这件事顿时被十分僵硬地揭了过去，没人再提，只是在所有人心里都留下了一道阴影。 接着，他们各自忙碌起来，显得都十分熟练，像是想要在这里找到什么线索，唯有那缺了一只鞋的少年脸上满是茫然，只能跟着别人惶然地左右走动着。 王彦看了他们几眼，便也走入了内屋里。 这里的空间并不算小，那扇玻璃窗下是一张长长的通铺，还放置着不少棉被，此时那两个女生正在那些被子中翻找着什么。 他走到房间一角，随手打开了一个木制的衣柜，却见……柜子底部竟整齐地摆放着一件件厚实的棉衣。 王彦拿起一件查看，棉衣有些旧了，看着也并不算干净，闻着还有着一股浓烈的灰尘的气味，它们在这里一定放了很久了。 “一二三四……” 王彦将一件件棉衣都拿了出来，顿时微微一怔，棉衣竟然正好有六件，而最为巧合的是……那木柜的最底部，竟然还放着一双布鞋。 他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个少年遗失了的那双鞋子，这就像是……有人预见到了这一切，于是特意给他们准备了这些东西一样。 一股冰冷感从王彦背后升起，这个发现让他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难道说……他们在寺庙前所做的一切，都被某种东西看在眼里？ “你找到什么了？” 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响起。 对方来的时候王彦就已经感觉到了，此时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扎着头发的女生，稍稍让开了身子，让她自己去看。 一旁还站着队伍里的另外一个女生，她左眼下有个泪痣，长相清秀，此时跟着一起走了上来。 只是，仅仅看了一会儿，两人就对视了一下，神色都变得有些犹疑起来。 这时候，其他三人也都走了进来。 “厨房里基本上就是些瓶瓶罐罐，还有食物、柴火什么的，你们找到什么了吗？” 陈晏端着一个还冒着火苗的铁盆，随手放在了地面上。 扎着头发的女生向他们示意了一下，几人发现是衣服，连忙都聚了过去。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棉衣的数量和我们人数正好一样……难道这次还是个扮演类型的梦魇？但我们这里还有两个女生，总不能是扮演和尚吧？” 陈晏嘴里喃喃着，觉得有些不对， “而且，就算我们是在扮演某种身份的人，那这双鞋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会有人早就预判到我们会丢一只鞋子吧？” 王彦默默听着，对方的疑问和自己差不多，显然就算是对于这些老手来说，这样的事情同样并不常见。 “会不会……是刚才出现在门后的那个人影？” 这时，左眼有个泪痣的女生小声说道。 听到这话，一旁扎着头发的女生有些若有所思： “你是说……给我们开门的也是它？所以，当我们在寺外的时候，它就在那扇门后看着我们……” 也许这是唯一的解释了，否则六件棉衣还勉强能够解释，但是，这里不可能会如此巧合还的出现一双鞋子。 只是，一想到从一开始就有什么东西监视着他们，众人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恶寒。 “那我们到底该不该穿这些衣服……？” 缺了一双鞋子的少年咽了口唾沫，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其他人。 就算是进了屋内，他还是在不断发抖，这里的衣服虽然有点破旧，但现在显然对他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更何况，少了一只鞋子他也很难行动，但凡有什么突发情况，他怕是跑都跑不快。 “一件衣服又害不死人，不穿难道等着冻死？” 陈晏随手把衣服和鞋子丢给了他，自己也披上了一件，随后又告诫般道， “你记住，这个世界只有违反规则才会害死人，但是……如果你因为害怕规则而畏畏缩缩的什么都不敢去做，那么一样也活不下来。” 短发少年顿时一愣，连忙追问道：“所以，规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显然也看到了手机上出现的文字，此时迫切的想要了解这一切。 “像你刚才离开了团山寺的范围，就属于规则的一种。” 一旁的瘦削男冷笑一声，忽然接话说， “提示上写着的任务是在团山寺的范围内找到鬼的尸体，但是在那个时候，你有半只脚离开了那截阶梯的范围，所以那只鬼就抓住了你的那只脚。” 见少年的脸色有些发白，瘦削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继续道， “所以，为了你自己的小命着想，我建议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了，至少不要连累别人。” 他说的确实也是实话，但话说的很不客气，外加上他阴冷的眼神，顿时让这个看着还不知道有没有成年的男生露出了一丝畏惧之色。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咱现在知道这个范围的边界到底在哪了。”陈晏搬了一张板凳，坐在火盆旁烤着手，幽幽说道。 瘦削男人并未反驳，只是移开了目光。 王彦默默听着几人的对话，基本上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提示中，团山寺范围的边界，就在那最后一截阶梯的位置，恐怕只要有人超过了那块石阶，哪怕只是超出了一点，先前的那只长着尸斑的手臂就会出现。 可以想象的是，如果当时那个短发少年真的被全部拖了下去，那么他现在就已经死了。 然而，想到这里，王彦的心里却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既然他们都知道不能离开团山寺的范围，那么一开始又为什么会没有人提醒他？ 而到了后面，他们却又会冒着风险去救他。 是因为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说…… 其实这些老手正是想要通过这个少年，来真正确认自己心里的猜测？ 想到这里，王彦心里不禁一跳，对于这些老手来说，像是短发少年这样的新人，能力和经验明显是不足的。 但是……他这样的人似乎却像是要理所应当一般地承受某种“代价”。 而这种代价明显是不能放在台面上去说的。 至于为什么救他…… 王彦也很想要去相信，这些人只是单纯的好心，但实际上确实还有第二种可能……那就是，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够承受更多的代价。 火盆里静静燃烧，青烟朝上飘散，在屋顶瓦片的缝隙中不见了踪影，屋内的温度稍稍上升了一些。 此刻距离他们进入这个寺庙的时间并不久，但窗户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院里变得一片漆黑，只剩下了刺耳的风声。 所幸这里还通着电，他们打开了屋里的电灯，围绕在火盆旁边取暖。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是要按照手机里说的那样，去找鬼的尸体吗？” 气氛沉默的有点让短发少年喘不过气，在犹豫了良久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只是语气显得有些胆怯。 “找个屁，天黑后出门就是在找死。” 陈晏道， “现在我们最好就这么安分的待在屋子里，不要分开，否则说不定第一晚就会开始死人，这里吃的管够，我们最好还是做好长时间待在这个世界的准备。” 说到这，他像是想到什么，又道， “对了，刚才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报了名字，都是第一次见面，要不我们还是互相认识一下怎么样？” 听到这里，短发少年顿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透露自己的信息。 但随后，就听到一旁传来一道声音。 “我叫萧望舒，现实里的职业是销售，通关过一次任务。” 说话的是那个扎着头发的女生。 不过王彦看着对方那面无表情的脸，就觉得她并不像是个干销售的。不过显然并没有人对此有什么疑异，一旁那个左眼有着泪痣的女生就这么顺势轮了下去： “我叫温小真，是个老师，我也通关过一次任务。” 她参照着萧望舒的模板，又像是觉得不够诚意，就又低声细语地补充道， “其实，我第一次看到那个电梯不断往下降的时候，也被吓坏了，后来也以为是有人绑架了我，后来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带着我，可能我现在已经死了，我很感激那些在绝境里还愿意帮助别人的人。” 闻言，短发少年微微有些动容了，但他显然不善言辞，只是道：“我叫都昭野，现在还是个高三学生……” “都昭野？这应该是你的真名吧？”这时，一旁的陈晏冷不丁说道。 叫做都昭野的少年顿时愣了一下。 “你这名字，听起来就很‘真’啊。”陈晏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但你要不要猜一猜，她们刚才说的名字和身份，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此言一出，都昭野慢慢瞪大了的双目顿时落在了刚才的两个女生的脸上。 她们的脸上都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但却也并未出言反驳。 这一刻，都昭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精彩。 “别紧张，只是提醒提醒你。”陈晏咧嘴笑了笑，“放心，没人会对你感兴趣的，而且一般人想要通过名字就找到你也不太可能。” 王彦看的出陈晏确实是在提醒他，不过显然这样的提醒对于一个少年人来说更像是一种惊吓。 而到现在为止，还没自我介绍的就只剩下两个人，也就是王彦和那个瘦削男人。 瘦削男人的介绍很是简练，他只是很敷衍的说道： “王金明，文员，通关过一次。” 而最后轮到王彦的时候，他心里也已有了一个底，这个所谓的自我介绍其实并不重要，甚至于是真是假也没有人会真正在意，他们想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我叫王彦。” 王彦说了一句，便再也没有了下文，看起来就像是把陈晏和王金明的名字拆分后揉在了一起。 第十章 「假行禅刹」入夜 “兄弟，你这名字，有点敷衍了吧？”陈晏忍不住说道。 “那换一个。”王彦想了想道，“叫我程彦也可以。” “你叫陈晏，那我叫什么？” 陈晏也是惊了，他无语的摇着头， “算了，就这么着吧。对了，你这是怎么弄的？”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王彦的手臂上。 除了拳锋处的破口之外，王彦的一条手臂上也有明显的伤痕，想不注意到都难。 其他人自然也早就看到了那几道新鲜的伤口，只是并没有问出来。 王彦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有个人闯入了我家，当时黑灯瞎火的，莫名其妙就受了点伤。” “那后来呢？”陈晏一愣，“那闯入者被抓住了吗？” 其他人在此时也都看了过来，不管在哪个世界，入室抢劫都是一件稀罕事。 “没有。”王彦摇了摇头，“他不见了。” “不见了？”陈晏有些若有所思，忽然道，“你不是遇上鬼了吧？” “什么……？”王彦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你别误会，我就这么一说。” 似乎以为是王彦对这个词汇很敏感，陈晏连忙摆了摆手，接着，他忽然露出一丝神秘之色，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种说法……其实，我们来的那个世界，也就是“现实”里，可能也是有鬼的。” 闻言，王彦的心中却不禁一震。 现实里，“可能”也是有鬼的……？ 可能……？ 难道说……这些人在现实里从来都没有遇到过鬼？！ “如果现实里真的有鬼，那早就已经引起轩然大波了。”萧望舒用淡淡的语气说道，“而且，就算普通人被封锁了消息，我们玩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陈晏摇头道，“我只是听说，现实里也是有鬼的……更何况，既然我们能通过一部莫名其妙的电梯来这里，那谁又规定，它们不能过去？说不定……它们早就已经从这个世界来到现实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顿了一下，他又自顾自道， “对了，你们进入电梯里的时候，都是什么情况？反正我是睡觉的时候，房间里就突然多出了一部电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脚就自己动了起来……然后，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再然后，有人就告诉我，这地方是有鬼的。” 他苦笑了一声，接着长长叹出了口气。 温小真想了想，接过了话茬：“我也差不多，但我当时还在图书馆，旁边都是人，那部电梯忽然出现，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直接走了进去。” “我是在马路上。”萧望舒接道，“在那个时候，除了我之外，其他任何人都看不到它，而且一直到我重新回到现实，也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有什么不对，除了电梯消失了之外，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我也是在家里的时候突然看到的电梯。”见他们说的很详细，都昭野也悻悻然说道。 说到这的时候，气氛一时间又变得有些静默。 王金明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经历，只是沉默的坐在一旁。 王彦同样没有开口。 此时，只有他的心头冰凉一片。 他与这些人都不一样…… 只有他，是主动进入那部电梯的。 而且，那部电梯并不是突然出现的，它一直就在那里，从未消失过。 而且，从他们的话中他也可以肯定，这些人在现实中从未见过鬼。 他原本以为，其他人仅仅只是与他的经历不一样而已，但现在才发现，他与其他所有人进入这个世界的基本逻辑似乎就很不一样。 然而，王彦仔细想了想，他现在过多的考虑这些其实并没有用处。 很多事情，只有等他回去活着后才有意义。 说不定……只要他这次回去了，一切就又能回归正常。 这时，陈晏忽然站起身： “厨房里有三个地瓜，我去烤了，一会儿我们每个人半个，熬过今晚应该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煮饭？”王金明抬头问。 “没有水，怎么煮？”陈晏不咸不淡道，“要么，你现在就去外头找水？有厨房，水肯定也在不远的地方。” 王金明被噎了一下，顿时不再说什么。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没人会想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个屋子，这不仅仅是因为天气，因为谁都清楚，黑暗中很有可能藏着什么远比寒冷更可怕的东西。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不要分开行动，就算是上厕所也一样。”陈晏瞥了一眼屋里的众人，似有所指道，“一会儿我拿几个罐子放在屋里，这没问题吧？” 这又像是某种共识。 其他几个人也都点了点头，就连两个女生也没什么意见，似乎是早就已经习惯了。 王彦自然不会不同意，在知道这个世界有鬼的情况下，他完全没有一点想要独自行动的念头，原因无他，唯从心耳。 “来，小孩，我一个人害怕，你跟着我一起。” 陈晏说完，又一指都昭野，示意他跟着自己。 少年起初还有些犹豫，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咬牙站了起来，跟着陈晏走了出去。 王金明口中轻哼一声，似乎是猜到陈晏要做什么了。 王彦也有些若有所思。 这个叫陈晏的年轻人似乎对这个少年怀揣着一定善意，刚才的那些话，包括自我介绍环节，都像是在暗示着对方什么，这么一想……一开始在寺外对方救下都昭野，很有可能也只是单纯的想要保他一命。 很快，帘外就响起了一阵杂声，随后是柴火燃烧后的噼啪声，与此同时，两人很轻的说话声隐约从外头传了进来。 王彦大概能猜出他们在聊着什么，正想站起身掺上一脚，这时，一旁却有一道声音响起。 “小哥，你对这次的任务怎么看？” 他抬起头，却见说话的是王金明，对方正直直看着他，眼神微微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是说寻找尸体？”王彦停下动作，想了想后，随口胡侃道，“那就要看你从哪个角度去看这个问题了。” “角度？” 王金明有些愣住，一时间听得有点云里雾里，寻找尸体还要什么角度？ “是啊，角度。”王彦点点头，“你看，提示上规定的范围可不仅仅是在寺内……这座寺庙前，可还有着一片潮湿的泥地的。” “你是说……” 王金明一怔，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扇玻璃窗外，此时那里漆黑一片，却有白色的雪花不断砸落在窗户上。 也就是说……只要过了今晚，那片泥地很有可能就会被一片冰雪覆盖起来。 第十一章「假行禅刹」死亡 “你觉得，我们要找的那具尸体其实在团山寺的外面？”王金明问。 一旁的萧望舒与温小真对视了一眼，神色中都带着思索，这确实并非没有可能，团山寺的范围已经受到了验证，那么在这个范围之内的任何地方都有藏尸的可能。 王彦道：“只是一个猜测，但既然那里也算在团山寺的范围，那么寺里寺外都是有可能的。” 说实话，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头绪，这话也不过是模棱两可的废话。不落到实处就是毫无用处的。 但不管怎么样，说话又不用花钱。 在看到陈晏有意无意地帮助那个都昭野后，王彦反而更加不想暴露出自己是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 “那还有没有其他的角度？” 一旁的温小真突然发问。 “另一种角度就是尸体本身。”王彦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我们并不知道，提示中的尸体到底处于什么状态……”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其余三人，“如果说……它并不是一个整体呢？” 闻言，温小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它有可能不是完整的！”她神色变幻了一下，不自觉压低声音，“如果是这样，我们难道还要把它们拼起来？” 其他两人的目光也随之变了一下，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任务的难度会远比他们一开始想象的要大的多。 同样是找到一具尸体，但在它被分尸的情况下，他们所要做的事就会成倍增加，更别说……谁都不知道，那尸体本身会不会存在什么危险。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任务的难度未免也太高了。”萧望舒缓缓摇了摇头，抬起眼睛道，“毕竟，我们这六个人中还有着一个新人，所以这次的杀人规则应该只会有一条。” 闻言，王彦心中微动，对方这话的意思是在说，是否有新人的存在，与任务的难度是息息相关的。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次的新人并不仅仅是那个都昭野，他同样也是新人。 所以说……这次其实真的只是一个新人难度的任务？还是说？ 这时，萧望舒继续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尸体并不止一具，而是有多具尸体，但现在想想，这种可能虽然存在，但概率其实并不大……最大的问题，还是在那唯一的一条厉鬼杀人规则上面。” 她顿了一下，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我们弄清楚规则是什么，那么存活下来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找到尸体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比起王彦这样的真新人，对方的话无疑更有条理，重点也很是清晰。 刚才听到王彦的危言耸听后脸色有些发白的温小真，此时表情也明显放松了不少。 然而正在这时。 “吱嘎——” 房间外，一道诡异的声音响起。 霎时间，原本还在说话的四人立刻都反射般将头转了过去，整个屋子忽然变得落针可闻。 王彦的眉头锁死……那好像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可是……他们现在连水都不敢去找，那扇门又怎么会被打开？ 而就在下一刻。 “砰！” 同样是那个方向，忽然有一道沉闷的响声传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摔在地上。 王彦距离那条帘子最近，他无声的站起身来，浑身都绷紧了。 与此同时，呼啸的风雪声、有人压抑着的喘息声、门板一下下的摆动声，一并从那条帘子外面传了进来，杂乱无比。 那些声音就像是一把重锤一般砸在了众人的心口上。 王彦眉眼跳动了一下，便看到其他三人也站了起来，一并朝着门口的方向无声走了过来。 王彦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外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们若是依旧还什么都不做，那就只能被困死在这间屋子里。 王彦挪步到了布帘前，王金明也走了上来，冲他使了个眼色，接着，两人一起将那块布帘拉了开来。 他们的动作都很谨慎，像是随时准备应付外头的变故。 随着布帘被拉开，两人就看到……一道身影正背靠在灶台后方，整个人半蹲着，此时脸上早已布满了冷汗，就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这时候，他也发现了王彦等人，头颅缓缓转了过来，露出了一双充满着不安的眼睛。 “是陈晏……” 王彦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立刻就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那个都昭野呢？他又在哪里？ 目光朝着屋门方向偏移过去……下一刻，他心里的问题就得到了答案。 只见厨房通向外院的木门已经被打了开来，正随风摆动着，都昭野……或者说，他的尸体就倒在那里。 他整个身体都倒在屋内，早已不再动弹，唯有一颗头颅无力地垂在破烂不堪的门槛之外。 从王彦现在的角度并不能看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喉咙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般，赫然缺少了一大块血肉！ 然而古怪的是，那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血液流淌出来，伤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红白相交，就像是在瞬间就被冻了起来。 “砰！” “砰！” “砰！” 门板被风吹动，一下一下地撞在都昭野垂下的头颅上。 王彦终于知道了，刚才的声音，并不是这扇门在和墙壁碰撞，而是它砸在头颅上发出来的！ 然而，最恐怖的是……不管是王彦还是一旁的王金明，都有着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现在就在门外面…… 那些杂乱的风雪声里，似乎夹杂着什么其他不一样的声音，像是脚步声，又像是咀嚼声。 “操……！” 王金明的拳头握紧了，口中的骂声低不可闻，然而他眼中却已经聚满了深深的悚然。 其后，萧望舒和温小真同样也看到了这幕，两人的脸庞在一瞬间就失去了血色。 没人能想到，那个他们才救下不久的新人，现在却已成为了一具尸体。 反而是陈晏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他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皮肤猛地抖动了一下，接着，他将一张绷紧了的脸朝向了王彦等人的方向，一道很轻的声音从他口中发了出来。 “快……我们必须把这扇门关上……” 第十二章「假行禅刹」门外的东西 可在这个时候，谁又敢去接近这扇门？ 王彦和王金明等人都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都昭野是死在门口的，那么一定是门外有什么东西杀死了他！ 或许……那东西现在还躲藏在门口外的某处，此时就在默默等待着其他人接近…… 这时，陈晏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急躁起来，他就像是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整张脸都变得通红，这时候，他也已经不再去管继续发出声音会不会存在更大的风险。 “快点！必须马上关上门！鬼在短时间内只能杀死一个人……现在我们还来得及！” 他压低着声音轻喝着，双眼泛红，任谁都能看出他眼里的着急。 然而话音落下，在场之中却并没有人动弹，谁都清楚，他说的也许是对的，但只要错了，他们就会立刻把命搭进去。 见此陈晏不禁瞪大了眼睛，他的脸色飞快变换着颜色，这时候他知道现在再解释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一个人关不上门，你们必须跟我一起过去，把这具尸体丢出去！” 说完，他就像是豁出去了，忽然挪动了脚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一步一步，但双腿都在轻微发着抖。 王彦能感觉到一旁的王金明还在犹豫，并没有立刻去帮忙的打算，很显然，现在的局面非常尴尬，此时除了当事人之外，谁都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样作为老手的王金明，似乎并不那么相信陈晏的判断。 而此时，已经走出几步的陈晏看到他们仍旧无动于衷，脸上顿时又多出了一抹怒色。 “你去挪尸体，我来关门。” 王彦突然走上前，口中低声说了一句，便已来到了陈晏的身后。 陈晏深深看了他一眼，立刻加快了脚步，两人都不敢磨蹭，几乎转瞬间就来到了这个厨房的门口。 那扇木门仍在寒风中不停摆动着，王彦只觉得不断有风雪扑在自己的身体上，那种潮湿的寒意几乎透到骨髓里。 厨房里还算有点亮光，但就仿佛以门槛为界限，门外什么都看不到，漆黑的令人心悸。 陈晏一把抓住了都昭野的脚踝，双腿下蹲，借着腰力，就要将其整个推到屋外。 然而诡异的是，都昭野歪斜着的头颅就仿佛卡在了门槛上，他脖颈上的伤口就像与那陈旧的木头血肉相连，几乎纹丝不动。 很快陈晏整张脸都涨的通红，他放弃了都昭野的脚踝，上前一步，扯在了他腰间的棉衣上。 王彦的目光下移，心中顿时一寒，随着陈晏的动作，那颗头就像是木偶一般不断抖动，飞雪疯狂扑打在都昭野的脸上，一双睁的巨大的眼睛随之一颤一颤的出现在王彦的视野里，就像是还在看着他。 “嗒——” 这时，一道极为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赫然从院子中的黑暗中传来。 而后……“嗒、嗒、嗒！”，那声音忽然变得飞快，就这么朝着王彦两人的方向极速接近。 有什么东西，正在过来！ “来不及了！往里拉！” 王彦低喝一声，立刻矮身抓在了尸体的脚上，朝着屋里用力扯去，而前方的陈晏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两人合力，诡异的是，刚才还异常艰难的动作，在转变了方向后却变得轻松无比，那颗头一歪，扭曲着落在了门槛之内。 王彦刚要起身关门，却蓦然间看到……前方陈晏的整个身体都斜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极为惊恐的扭曲着，而他的一只手臂，竟然已经伸出了门口的范围，绷直在了门外…… “鬼……” 王彦心中一寒，哪还不明白，是门外的那东西抓住了他！ 眼看着陈晏就要被拉出去，王彦未来得及思考，就立刻抓住了他另外一只手，但在这个瞬间，他能够感受到，门外传来的那股力量大的不可思议，转瞬间，他心中便生出了自己也要被拉扯出去的感觉。 但仅仅犹豫了一瞬间，他就扯住了陈晏的衣襟，一把拉了开来。 陈晏立刻就明白了王彦的意思，身体拼命抖动起来，现在这件衣服就像是囚禁着他的牢笼，他将重心尽力下压，整个人泥鳅一般想要脱离束缚。 “砰！！” 在那件破旧不堪的棉衣被拉出去的瞬间，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冲了过来，一把将那扇木门猛地关了起来。 陈晏一下失去了重心，重重地倒在了地面上。 这时候，另一道身影从他身上跨了过去，来到了门前。 萧望舒死死拉住了门上的拉环，根本不敢松开，她见到温小真来到近前，连忙让开身位，后者用一根木头插入了拉环中，暂时锁住了这扇门。 “这样还不行……用东西挡住它。” 陈晏爬了起来，脸上早已布满了汗水。 厨房里那能够搬动的只有那只木柜子，几人并没有时间去犹豫，合力搬动沉重的木柜，挡在了门口处。 到得此时，他们仿佛才死里逃生一般安静下来，喘起了粗气，但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了被柜子挡住的那扇门上。 这份寂静不知持续了多久。 但屋外除了愈发狂暴的风雪之外，却再也没有什么声音传过来。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望舒皱着眉头，忽然低声问道。 陈晏还待在原地喘着气，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原本以为那扇门是锁上的，但是……它突然打开了。” 萧望舒一怔，又望了一眼那扇门的方向：“你说……什么？” “那个小孩想找点吃的，但他只是经过了那扇门，它就打开了……”陈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现在就躺在地面上的尸体，声音干涩的说，“有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把他的头拉了出去，他就这么死了……” 说到这里，他将一只正剧烈颤抖着的手臂抬了起来，脸上有一滴豆大的冷汗流了下来。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的手臂虽然还能动，但那只手掌连带着手腕的位置都青紫色的一片，僵硬无比，就像是……已经完全坏死了。 第十三章「假行禅刹」目的 “你这只手……” 王彦看着陈晏的那只左手，可以看到它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只能够僵硬的伸直在那里，看着连蜷曲起来都无法做到。 而看陈晏脸上的表情就能知道，只怕他现在痛的够呛。 然而，这仅仅只是因为，门外那东西抓住了它。 “没事，能保下一条命已经不错了。” 陈晏面色带着阴霾，又瞥了一眼地面上的尸体，比起这个叫都昭野的少年，他的下场确实好上不少。 “只要回到现实世界，你的手就会恢复的。”温小真开口宽慰了一句。 “那也得能回得去才行……”陈晏冲她点点头，但脸色依旧显得格外难看。 王彦微微抬眼，忽然开口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聊聊‘规则’的事情吧，你们觉得，都昭野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对于规则的了解还不够，而这些人都曾经通关过任务，因此说不定会知道很多他想象不到的事情。 但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似乎明白了“新人”在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后，面临的局面到底是什么。 就像是这个已经死去的少年，他的死……恰恰给了他们许多重要的信息。 但是，为什么恰好死的会是他？ 是因为他缺乏经验，还是说…… 王彦的视线下意识扫过面色阴沉的陈晏。 如果说，这才是他的目的呢？ “我怀疑，这次的规则可能和光线有关系。” 萧望舒缓缓说道， “也许，在入夜之后，我们玩家就只能待在房间里，又或者……我们仅仅只是不能靠近黑暗的地方。” 闻言，众人都陷入思考。 刚才确实只有屋外是完全漆黑的，而那只鬼至始至终都隐藏在那片黑暗里。 陈晏垂下手，接话道： “还有一种可能，这次的规则其实和‘门’有关系，在入夜之后，我们就绝对不能打开门，甚至连靠近都有危险……当然，我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条件，有可能不仅仅是在晚上，白天我们只是运气好所以才会没死人……但不管怎么样，我只能确定一件事……” 他顿住了，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沉声说， “……鬼，一定是能开门的。” 众人周围再次弥漫起了令人不安的气息，但现在谁都清楚的知道，至少在这个夜晚，他们都决不能靠近那扇门。 废了一只手的陈晏，还有死去的都昭野就是前车之鉴。 “对了，这具尸体，我们该怎么处理……？” 这时，温小真突然有些犹豫的开口说道，众人皆是一怔，但还没等有人说什么，就听她又说，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有点……”她下意识捏了捏拳头，目光扫视了一圈，“你们说……这个寺庙里，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确实有这个可能。”萧望舒点点头，“厨房和房间没有太多灰尘，还存在食物，按理来说这里应该还是有人的，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有看到，所以才先入为主地觉得这里只有我们……” “你觉得……他们住在团山寺的其他地方？” 陈晏若有所思的问道。 王彦闻言也点了点头，这个寺庙虽然看着并不大，但是他们一行人却也只是探索了极小的一片区域，谁也不知道那些未知的地方会不会住着其他的什么关键人物。 既然有这种可能，那么处理尸体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你们觉得，要怎么处理都昭野的尸体？”王彦问。 他并不知道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扮演着某种身份，还是说，他们就是一群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但是，以他的想法，如果被人发现他们这些不速之客一声不吭就住进了寺里还好说，可如果再加上一具新鲜的尸体，那么这件事就会变得很难解释了。 其他几人都没有发表意见，最后还是陈晏一咬牙道：“避免发生什么意外，还是把它藏起来吧……现在想想，刚才要是真把它丢出去了，反倒有可能会误事。” 说到这，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灶台旁的那些柴堆和稻草上，那里是这个厨房唯一能藏一具尸体的地方。 但陈晏并没有去搬尸体的意思，而是垂着一只手，忽然间目光平静的望向了一旁的王金明，淡淡道： “这个活就交给金明哥你了，怎么样？” 王金明脸色有些阴沉的看着他，心中自然知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王小哥，你可别插手金明哥的事啊……”陈晏特意冲王彦说了一句，这才皮笑肉不笑道，“刚才就只有金明哥没帮上忙，他心里一定也过意不去，现在能干点活……他心里多少也能平衡一点。”他盯着王金明，微笑道，“金明哥，你说是不是？” 王彦站在一旁没说话，刚才陈晏遭遇厉鬼的时候，几人之中唯有王金明没有动弹。 他自然知道对方只是为了保命。 然而……这毕竟直接关乎着陈晏的生死。 想到这，王彦不禁瞥了一眼前方的王金明，心中生出一个念头，这么看来……陈晏刚才所说的厉鬼在短时间内只会杀死一个人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在当时，都昭野毕竟已经死了，或许王金明正是无法确定那时是否已经度过了厉鬼无法再次杀人的空窗期，因此才会选择一直待在原地。 而后来陈晏遭遇的事情似乎也佐证了这个观点，厉鬼杀人就算有着时间上的限制，但那也仅仅只是极短的时间，因此陈晏才会被鬼抓住。 而从理论上来说，在那个时候就算陈晏死了，站在里屋的王金明也不会存在太大的危险。 甚至于，在陈晏死后的那段极短的时间内，才是他们关上厨房门最佳的机会。 因此，硬要说的话，其实王金明的做法才是最为稳健的。 “是，你说的对。” 令人没想到的是，王金明忽然点了点头，就这么朝着都昭野的尸体走了过去，而后，他矮下身，似乎就要把它搬过去。 “等一下。”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王金明转过头，就见陈晏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而后就听他说道： “把他衣服脱下来，我要穿。” 第十四章「假行禅刹」诡异 很快，都昭野的尸体就被藏到了柴堆和稻草下，众人又收拾好了粘在地面上的血迹，至此，这个小小的厨房里几乎再也看不到一点还存在着一具尸体的端倪。 然而任谁都知道，此时门槛之外还有着许多从都昭野伤口中流淌出的血液，但现在，那已经是任何人都不敢踏足的领域了。 他们只能让血迹就这么留在那，寄希望于夜晚的风雪能够将它覆盖掉。 但说实话，众人对此都并没有太大的担心，毕竟……团山寺里住着其他人顶多算是一种假设，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就算是真的，且发现了尸体，情况也不一定会坏到哪里去。 不管怎么说，人总要比鬼要好对付的多。 夜，变得更深了。 众人回到屋里，陈晏给火盆里加了几根木柴，又将一些木柴堆放在边上，对于这种漏风的瓦房来说，比起有毒气体，寒冷才是更加致命的。 “怎么？开着灯睡觉你还觉得不保险吗？” 萧望舒忽然间问道。 陈晏点了点头： “这里的情况太复杂，外面又在下大雪，万一出现停电或者其他什么情况，我们就太被动了。 “在刚才的推论中，黑暗很有可能就和这次的规则有关系，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一旦屋子里的灯熄灭了，我们或许就会遭遇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所以，就算真的出现什么特殊情况，我们至少还有这个火盆，不至于完全陷入被动。” 陈晏此时已经把都昭野的棉衣穿了起来，不知为何，衣服上并没有留下多少血迹，那些流出来的血就像是都精准的流到了屋外。 说着，陈晏又指了指屋里的几个罐子， “另外，我们上厕所就在这些罐子里解决吧，这种情况下，谁也别嫌弃谁了。” 众人对此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意见，这种情况下，就算没有发生之前的事情，也不可能会有人因为上厕所这种理由而离开屋子。 隔着青烟，萧望舒的神色动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着陈晏说道： “这考虑的倒是挺全面的，我看干脆这样吧……咱们定好时间，每两个小时留一个人守着这个火盆，防止它熄灭，怎么样？” 这个提议并没有人反对，守夜一般情况下只会发生在存在一定危险的野外，但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守夜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要预防危险的出现，更是为了守护好更多的光源。 定好了守夜的时间，众人都躺在通铺上休息，但都默契的没有脱掉鞋子，最后，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只有王彦独自坐在火盆前。 他是第一个守夜的人。 此时房间里灯火通明，一缕缕烟雾静静地从顶部瓦片的缝隙中飘散，白色的水雾凝结在玻璃上，又一滴滴淌落下来。 王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随意滑动。 从进入这个世界后，手机就失去了信号，但实际上，让王彦觉着最为奇怪的一点是……为什么他口袋里的钥匙不见了踪影，却唯独只有手机能够带进来？ 其实原本这还能用巧合来解释，但当王彦想到……其他那几名玩家同样也拿出过手机后，他的心里就生出了一个猜测，也许这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 手机有可能只是为了发布任务的内容和提示，也有可能还存在别的什么作用，但它一定是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的。 山里的天黑的格外早，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此时还未到九点，王彦随意滑动了几下屏幕，忽然注意到右上角的电量显示着四十二这个数字。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愣住了。 如果他记得没错，在他刚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看到的电量……似乎也是四十二。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它却没有发生变化？ 心中带着疑问，王彦任由手机屏幕开启着，直到将近十分钟之后，他才彻底肯定了一件事……这部手机，似乎已经失去了“电量”的限制。 换句话说……很有可能，只要到了这个世界，它就再也不需要充电了。 “这是为什么……？” 王彦心中喃喃了一句。 他并不觉得这本身有什么奇怪的，他通过一架电梯来到了这么一个诡异的世界，发生什么他都不觉得奇怪。 他真正想不明白的是……这部手机，到底有着什么特殊意义？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单纯想要向他们传达某种任务信息，那么又何必要这么多此一举？ 还是说……这部手机的作用不仅仅是承载着任务信息，更是一种对他们玩家的帮助？ 毕竟，即便不联网，手机上也有着诸多可以利用的功能，最简单的，就有指南针、手电、计算器…… 然而，想到这里，一个疑问却蓦然间出现在了王彦的脑海之中。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眼前这个火盆上。 木柴在火苗的灼烧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正朝着四周散发出橘红色的暖光。 随着火苗的闪烁，王彦的瞳孔也随之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们先前的推测之一是——玩家不能靠近黑暗。 然而在事实上，即便这里停电了，他们还是能通过手机上自带的手电功能求生。 这或许也正是这部手机能够存在的意义之一。 可…… 既然是这样……那么，这个火盆的意义又在哪里？ 王彦的视线猛地转向了那张大通铺之上，一张张厚实的棉被上，隆起了一道道人形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起伏。 有那么一个瞬间，王彦有些怀疑这个火盆只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甚至于，是有人已经察觉到了他有可能不是老手，因此做出的试探，可他的心底却始终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直到…… “滋——” 仿佛噩梦成真，此刻，房间里唯一的灯光忽然间暗了下来，他的眼前顿时一黑。 房间里并没有人动弹，但那一道道呼吸声却明显加重了。 也在这一瞬间，王彦突然间发现，在那一个个棉被之下，似乎都隐约地露出了些许光芒，这一秒屋内的光芒已然变得极为昏暗，但那一丝丝的光亮却还是从那些棉被的缝隙中透了出来。 很显然，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几乎所有人都默契的打开了手机，藏在被子里。 然而，那些亮光却仅仅只有三道。 王彦发现，只有其中的一道人影上，并没有任何一丝光亮—— 那是陈晏所在的位置。 第十五章「假行禅刹」惊魂 “滋——” 仅仅只是一两秒的功夫，屋里的灯光就再次恢复了原状，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样，丝毫没有动弹，就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但此刻，王彦的手心里却已渗出了冷汗。 不是因为那盏灯突然的闪烁，就算厉鬼的杀人条件真的和黑暗有关系，拿着手机的他也有很大概率不会违反规则。 此时他的心底只有一个巨大的疑问—— 为什么，只有陈晏的位置没有发出亮光……？ 以对方展现出的经验和能力，王彦根本难以想象……在其余几人都想到了的情况下，为什么唯独他没有打开自己的手机。 是因为巧合，所以自己才会恰好没有看到亮光，还是说，其实对方只是单纯的没有想到？ 几个不同的猜测在王彦脑海中盘旋，但最后，还是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如果说，他根本就没有手机呢？ “啪！” 这时，火苗再次跳动了一下，一根木柴被火烧的断裂开来，发出了一道噼啪声。 也在这个时候，通铺上的那道身影动了一下。 王彦浑身下意识绷紧，就见陈晏忽然坐了起来，目光有些迷离的看着他。 “沙……” 陈晏又朝着左右两边看了看，在看到王金明和两个女生都没有什么反应后，这才小心地挪开了自己的被子，像是想要爬下来。 王彦感觉自己的心脏抽搐了一下，脊背上生出一阵寒意，刚才的念头不由自主的在他脑海中游走，如果对方真的没有手机，那么……它到底还是不是陈晏？ 然而正在这时，陈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手伸入了后方的枕头，很快，他就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其中一面还亮着一道白光。 是手机。 王彦深深吸了口气，对方竟然把手机藏在枕头下。 他就这么看着陈晏拿起手机放进了口袋里，而后从通铺上小心翼翼地爬了下来，似乎生怕惊扰了其他人。 即便隔着口袋，但此时王彦仍能看到从陈晏裤子布料里透出来的光线。 “睡不着了，所以干脆早一点来轮岗。” 陈晏走到王彦身边，压低着声音说道，脸上还挂着一丝笑， “王小哥，之前多谢你了，要不然我说不定真得折在门口……” 王彦一怔，缓缓点了点头，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对方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接着，就见陈晏朝着他摆了摆手： “你去睡吧，我来看这个火盆……” 他的目光落在那火盆上，眼里映照一团火焰，熠熠生辉， “这火盆虽然没有这玩意儿靠谱，”他轻轻拍了拍口袋，又往火盆里加了几根柴，“……但好歹也算是个保险。” 王彦点了点头，朝着通铺上看了一眼。 陈晏原本的铺位旁，就躺着王金明和另外两个女生，他忽然意识到……如果陈晏真的有什么问题，那么这些老手又怎么会挨着他休息？ 此时无论怎么想，他对火盆的怀疑似乎只是他想的太多了而已，自从他进入这个世界之后，神经就太过于紧张了。 火盆只是一个“保险”，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王彦缓缓站起身，就朝着王金明躺着的另一侧走了过去。 正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是一道脚步声。 王彦微微顿住，转头看去，就见……陈晏正朝着屋子角落走了过去，这个屋里没有床铺的左右两侧各自放置着两个陶制罐子，相隔着一段距离，分别充当着男女的厕所。 但也许，今晚会去真正用它们的也只有这个叫陈晏的男人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王彦躺在了床铺上，盖上了棉被，窗户在咔哒咔哒地响动，他发现自从屋子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之后，光线像是又暗了一度。 身下的垫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王彦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能不能睡着，又或者敢不敢真正睡去。 他稍稍侧过身子，目光朝前不经意看去。 前方，昏暗的灯光下，陈晏背对着他站在角落前，拿起了那只罐子，而后便是一阵水声传来。 然而在这一刻，一颗豆大的冷汗就这么从王彦的脸上流了下来。 他注视着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即便盖着被子，周身却也止不住的开始发寒。 陈晏拿起罐子的是左手…… 但他分明记得，他的那只手早已经完全坏死了！ 他绝对不相信，有人会连一只坏死的手都能够伪装出来…… “嗒。” 很快，陈晏就放下陶罐，像是浑身都变得轻松起来。 但王彦此时却根本不敢动弹哪怕一下，他微睁眼睛，只留出一道极小的缝隙，伪装出了已经入睡的样子。 也在这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一旁看似睡着的王金明，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起来。 王彦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显然王金明也没有真正睡着，他像是也在小心地关注着周围发生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陈晏也从墙角走了回来，他挨着火堆坐在了板凳上，整个人静静的注视着那团火，久久没有动弹。 在这片静默的几乎让人发疯的氛围之中，时间的流逝像是变得格外的慢。 王彦就这么保持着睡姿，一下一下听着自己的心跳，浑身的知觉都像是在渐渐消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滋——” 屋顶上的灯光就像是又受到了什么影响，忽然间再次闪烁了一下。 同时，火盆也被风吹动了一下，光芒移动，房间里的阴影也在跟着动，一瞬间，整个屋子里变得昏暗无比。 王彦心头一颤，忽然有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他心跳开始加剧，总感觉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直到两秒之后，王彦看到灯光再次稳了下来，照在了他的眼皮上，但又暗了一些。 灯光恢复之后，这个屋子就像是发生了某种难言的变化。 而仅仅在下一刻，他就蓦然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垫被忽然间动了，就像是有人触碰到了床沿。 一旁，王金明身体也微微抖动了一下。 一瞬间，王彦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他微睁着的眼皮缝隙之中，看到了一道正对着他的人影。 背对着光源，人影显得格外漆黑，甚至看不清脸庞，此刻，那人影就这么站在床前，正无声地看着他。 冰冷的寒意在眨眼间就蔓延在周围的空气中。 而直至此时，王彦知道，无论如何，他今晚是绝不可能会睡着了…… 第十六章「假行禅刹」“陈晏” 王彦保持着睡姿，感觉就像有什么重物压在自己的心脏上，此刻根本就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尽管看不清那道人影的脸，但他仿佛就能够感觉到……那个人现在正在盯着他们……不，只有他！对方就正对着自己！ 是陈晏！ 心脏猛地鼓动了一下，王彦现在好像忽然间明白了。 都昭野……根本就不是被屋外的鬼杀死的！ 屋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他是被“陈晏”杀死的！ 而那扇被打开的门，也根本就不是所谓的被鬼打开的，而是都昭野想要开门逃跑。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逃生，就死在了屋里…… 而更加王彦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随后发生的事情。 “陈晏”在移动都昭野尸体的途中，被门外的鬼抓住了手……然而，现在想想，屋外明明什么都没有，“陈晏”又怎么可能会被屋外的东西抓住……？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都是它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它的目的，正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认为，鬼就在屋外，但在事实上……从始至终，鬼一直就在屋里，而它就是陈晏！ “这怎么可能……？” 王彦心脏跳若擂鼓，他根本难以想象，鬼到底是如何伪装成陈晏的样子的。 难道说……陈晏早就已经死了？还是……从一开始，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所谓的陈晏就是鬼？！ 想到这里，王彦不禁感到毛骨悚然，不仅是他没有丝毫察觉，恐怕连其他几个老手同样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沙——” 正在这时，王彦听到，站在床前的人影好像动了一下。 余光之中，人影背对火光，映出一道黑漆漆的轮廓，接着，它整个身体缓缓朝着床铺伏了下来。 它的动作是那么缓慢，发出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就仿佛是在故意不让床上的众人察觉…… 而后，它俯下的角度变得越来越大，身姿也愈发变得诡异，这几乎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得出来的动作了。 王彦在这一瞬间浑身汗毛都竖立了起来，它正在不断靠近！ 一个瘆人的念头闪过。 难道说……它伪装成玩家和他们待在一起，就是为了等待这个入夜后的时机？！ 现在，他们这些躺在床铺上的人类，就好似一块块案板上的肉……正在等待着那把刀落下来。 此时恐惧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已然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但唯独让王彦想不明白的是……他们到底触犯了什么规则……？ 是黑暗？ 但此时屋内的灯光虽然黯淡，却并没有完全熄灭，甚至于那个火盆也一直在燃烧着。 还是说……鬼只有在人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才能够动手杀人？ 可这样一来依旧还有无法解释的地方——都昭野又是怎么死的？ 思考间，王彦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冷了。 他怔了一下，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眼球下意识的微微转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张蜡黄的脸孔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那张属于陈晏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该死的！” 王彦心中猛地一震，脑袋更是嗡的一下，此刻他立刻明白了，对方一定早就察觉到了自己没有睡着！ 古怪且冰冷的气息飘散在眼前，王彦能够感觉的到，现在他的额头上一定已经满是冷汗。 但是他不能动，也不敢睁开眼睛，却也更加不敢完全闭上。 一根根睫毛就像是囚笼中的栏杆，脆弱地挡在他与那个东西之间。 他知道，都昭野是在一瞬间死去的，那个东西将他大半个脖子连同气管都挖空了，而那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 无言的恐惧笼罩在周围，仿佛死亡正悬停在头顶上，此刻，时间都像是停滞了下来。 直到，“滋——”的一声响起。 屋里的灯光突然间再次暗了下来。 王彦立刻察觉到了不对，那道身影就在自己的身前，然而这一瞬间他却看到了火盆中发出的火光。 而接着，就听一旁传来了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 “金明哥，轮到你了。” 第十七章「假行禅刹」规则是什么 “金明哥，轮到你了。” 陈晏的声音响起在另一侧，刻意压低着，乃至于他的声线在此时显得格外陌生。 “沙——” 灯光又一次恢复了。 王彦只觉得自己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眼前的黑影消失了。 但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已经结束。 它只是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王金明…… 一念及此，王彦就感觉到一旁忽然传来了有人正在摇晃着什么的声音，似乎是陈晏在轻轻推着王金明的身体。 这动静持续了好一会儿，力道渐渐加大，直到整个床铺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正在王彦以为王金明会和自己一样，选择继续装睡的时候。 “嘎吱”的响了一声，有人动了一下。 “嗯？怎么了？” 王金明的声音响起，有些含糊不清，就像是刚刚才醒了过来。 “咔哒咔哒——” 窗户被风吹动的声响变得更加刺耳了起来。 “轮到你了。” 陈晏的声音在杂音里又重复了一遍。 王金明身体有些僵硬的坐了起来，他看到陈晏也坐在一旁的床铺上，脸上挂着一丝微笑。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却看到……陈晏的左手正抓着一只手机。 这一刻，他的心跳就像是漏了一拍，一滴滴冷汗无法控制地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 “金明哥，轮到你守夜了。”陈晏又重复了一遍，在黯淡的光影间，他脸上像是挂着冷笑。 “……好。” 王金明转过头，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而后慢慢起身挪下了床铺，整个过程中，他的后背都是冰凉的。 心脏正在无法控制地极速跳动，待他来到了火盆前，王金明连忙转过身。 就见，陈晏的身躯并未动弹，甚至没有再朝向他。 对方背对着他坐在床铺上，头颅直直对着前方，不知在看着什么。 有一道光芒闪过，王金明只觉得眼前一花，只见，一道鲜亮的白光从陈晏的手中照在窗上，光线散射，使得玻璃化作了一面清晰的“镜子”。 镜面并不平坦，还有些肮脏，让镜子中陈晏的脸显得有些扭曲起来。 又像是，变成了另外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一刻，王金明的头顶像是有一道惊雷闪过，瞳孔止不住地摇颤起来！ 他发现……在那面镜子中，陈晏正在死死看着自己！ “滋——” 正在这时，头顶上的灯光再次闪烁了一下。 王金猛然抬头看去，就见在他的视线中，那盏灯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直至完全熄灭了。 火焰还在静静燃烧，但带来的光亮实在小的可怜，他此时心中极为不安，连忙拿出手机，立刻又朝着床铺的方向看了过去。 但这一刻，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见了…… 手电光芒照在原本那个“陈晏”所在的位置，此时竟变得空空如也。 王金明慌忙地左右四顾，但是屋里的任何地方却都失去了那个人的踪迹。 他的心脏一下就提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咙里，他想要立刻叫醒其他人，但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后，最终他还是闭上了嘴，继续保持着这个僵硬的站姿，一动不动。 时间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王金明的身躯已经变得有些摇摇欲坠的时候，他忽然间发现，那扇窗户上发出的动静好像越来越响了。 他抬起头。 就见，一点一点白色的东西像是锤子一般击打在那扇窗户上，玻璃不断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王金明心中的恐惧在极速加剧。 但正在这时。 “砰——！！” 屋子外的厨房中，赫然间传来一声巨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击在了地面上。 王金明身体一颤。 这道声音好像来自于那个挡在门口的柜子。 它倒了。 也在这一刻，屋内所有人的身体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砰！” “砰！” “砰！” 厨房之中，不断传出门板砸在墙面上的声音，那扇门也被风吹开了。 随之，那面垂到地面上的厚重布帘被狂风吹动，朝着屋内夸张地鼓了起来，不断有寒风从缝隙之中吹了进来，铁盆中的火焰倒伏下去，接着瞬间熄灭，飘散起一股青烟，剩下的灰烬被风卷动，四处飞舞。 王金明朝后退了一步，他心中有一种预感……外头的动静绝不是风雪那么简单！ “咔哒咔哒——”，窗户还在晃动，像是随时都会被狂风吹开。 这时，王金明忽然间感觉到自己的余光中多出了什么东西……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他缓缓地转动那早已发僵的脖子，朝着床铺的方向看了过去。 “砰！！”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坐倒在了地上，只见……一张扭曲着的脸孔赫然间出现窗户外，惨白的皮肤隔着玻璃，一双充血的眼睛正死死看着他！ “啊啊啊！！！”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这个小小的院落，甚至暂时压下了狂暴的风声，灯光在这一刻又亮了起来。 王彦猛地睁开了眼睛，掀开了被子，就看到，其他所有人也都和他一样坐了起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很显然，在这样的动静下，没有人还能无动于衷。 然而，他的第一眼，就看到王金明正以一种极为恐惧的目光看着床铺的方向。 不对，是窗户！ 他立刻转头去看……然而，窗户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凝结着的水珠一滴滴滑落下来，更多的区域则像是化作了镜面，映照出的是屋内的景象。 “鬼……它就在窗户外面！” 此时王金明沾满了汗水的发丝粘在额头上，整个人完全没有了先前阴冷的模样，反而显得狼狈不堪。 王彦看他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但整张脸上都已经聚满了恐惧之色，一直往后退到了墙壁边，像是要尽力远离那扇窗户。 左右扫视一圈，他心中有些发毛。 陈晏不见了。 这时，萧望舒和温小真一起下了床，两人聚在一块儿，默默打量那扇窗户，都没有说话。 一时间，屋外的声音杂乱至极，但是屋里的气氛却异常诡异。 王彦不动声色的走到一边，几人慢慢聚到了一起。 无论如何，现在他们都不该再靠近那扇窗户了。 “怎么回事？”温小真脸色发白的看着王金明，“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陈晏……我看到，它就在窗户外看着我。”冷汗还在王金明的脸上流淌下来，“他早就被鬼附身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陈晏……” 温小真的脸色顿时一变， “它是鬼……那都昭野，是被它……” 从看到陈晏消失在房间之后，她的心中就有所猜测，但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真的是鬼！ “这是唯一的可能了……之前屋外根本没有鬼，都昭野是被它杀死的……”萧望舒脸色凝重的接话道。 萧望舒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的表情，她瞥了一旁的王彦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心中都是了然。 显然在刚才，他们都在关注着屋里的动静。 只怕陈晏一开始露出端倪的时候，萧望舒与王金明便都已经注意到了。 “砰！” 这时，厨房中，再次传来了门板撞动的声音。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现在的问题是，都昭野到底是违反了什么规则而死的……？” 第十八章「假行禅刹」 猜测 “从现在看来，黑暗多半和规则是没有关系的，否则那个‘陈晏’，也不会提出那个关于火盆的建议。” 萧望舒道， “我想，这更像是对方在误导我们，或者是转移我们的注意。” 王金明擦了把汗，缓缓点了点头，直至现在他还是心有余悸，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许多，此时他想了想才接话说： “我也这么觉得，鬼不可能主动给我们提供生路，所以这次的规则不可能和光线有关……而且，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都昭野虽然死在门口，但从理论上他还是在有光的环境下的……” 王彦心中一动，都昭野一定是在一瞬间死去的，那么确实……如果他是死在门外还好说，但死在门口就有些说不通了。 那么，似乎就只剩下另外一条猜测了。 “是门……” 王金明瞪大的眼睛里有一条条血丝蜿蜒开来， “在刚才，如果鬼能够杀人，又怎么可能不杀死我们？唯一的可能就是……它没办法主动让我们触犯规则，所以……” 他顿了一下，这才咬牙道， “它去打开了厨房的那扇门！” 而与此同时，屋外那扇门被风吹动的声音，还在众人的耳边不停回响着。 显然，那个挡住门的柜子倒下了，那扇门也被打开了。 温小真眼里出现了一丝不解：“可问题是……如果说鬼不能主动让我们触犯规则，那扇门又是怎么回事……？它怎么可以主动打开那扇门？” “这说明，是否打开门和规则本身只有间接的关系，并不会让我们直接触犯规则。”萧望舒摇了摇头，接道，“我先简单说一个有可能的假设……” 她的眼中闪过了什么， “这是一个寺庙，那么就按照这个地点来分析，在约定俗成之中，寺庙中通常有着不能踩到门槛的说法……假设这次的规则就是玩家不能踩到门槛，那么，门被打开其实和规则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也只有打开的门，才能提供给我们触犯规则的条件。” 她说的话稍稍有些拗口，但众人都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王彦有些若有所思，在对方的讲述之前，他从未想过，原来厉鬼的杀人规则会有如此多的门道，甚至与发生的场景都有可能存在联系。 直至此时，他才真正意义上的明白了玩家最大的困境——他们想要得到真正的规则，就只能靠猜测和分析。 又或者……从那些死去的玩家生前的行为模式中得到情报。 然而，这也就意味着，像是都昭野这样的新人，很有可能就会成为试探规则的炮灰。 “你是说，其实是门槛？”王金明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只是一种猜测。”萧望舒道，“如果你们在进入这个寺庙后，曾经踩到过门槛，那也就能排除掉这种可能了。” 她说完，却并没有人做出回应，事实上寺庙的这个规矩他们都知道，在一个恐怖世界中，自然不可能会有人在知道某种民俗的情况下故意找晦气。 萧望舒摇了摇头：“那个都昭野看起来还只是个高中生，如果他没去过寺庙，那么不知道这个规矩就并不奇怪，只不过……”她顿了一下，“这个规则还是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你是说，那个‘陈晏’的行为？”王彦想到什么，微微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一旁的温小真连忙问道。 王彦紧皱眉头：“鬼是从屋里打开的厨房门，如果它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让我们踩到那个门槛，又或者说靠近那扇门，那它接下来就不该出现在窗户外……”他朝着窗户看了一眼，到此时，那里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他微微压低了声音，接着前话说，“……而是应该，回到屋里。” 闻言，温小真一怔，双手微微抖动了一下。 “是啊……鬼在屋外，我们又怎么可能还靠近那扇门……” 喃喃着，一个诡异的答案出现在她脑海中，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它更像是……想要把我们留在屋里！” 王彦点了点头：“都昭野很有可能是遭遇了和我们类似的情况，他想要离开屋子，但却因触犯了某种规则而死。 “但现在，鬼主动打开了门，它知道……我们绝对不可能再敢靠近那扇门。” “该死……” 王金明口中低骂了一声。 这反而让他们无法确定，真正的规则到底和门有没有关系。 然而门已经被鬼打开了，此时，他们不仅不敢去将其关上，甚至连靠近它都不敢。 任谁都知道，其中但凡有所差错，代价就是下一个人的生命。 但是，如果一直待在这里……也就代表着，他们绝对不可能再完成这次的任务。 “门的规则是不是对的我不知道，但也许，它打开门正是为了把我们困在这里。”萧望舒忽然道，“但比起‘门’，我们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都看向了那扇窗户。 她继续说： “那只鬼刚才出现在了窗户外面，也许正是因为它想要让我们对窗户产生抵触……当然也不排除窗户真的存在危险的可能，不管怎么样，这都要看我们自己的选择了……” 众人脸上的表情顿时都犹豫起来，现在玩家只剩下了四个人，任何一个选择都有可能涉及到他们的生死，每少一个人，也就代表着少了一分生路。 “我觉得，还是等到天亮了再做决定为好。” 王金明脸色有些苍白的说道， “其实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他咽下口水，“陈晏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提到这个，气氛变得诡异的沉默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微微闪动，说实话，从他们刚进入这个世界，直到刚才，陈晏一直都和他们待在一起，几乎从未脱离过他们的视野里。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谁都难以想象……鬼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杀死的他。 “到现在为止，我有两个猜测……” 王金明的脸越发显得苍白，眼神中浮动着某种难以置信的色彩， “第一个是，其实……他和都昭野是一起死的。但是……鬼附身在了他的尸体上，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唯独只看到了都昭野的尸体。” “这怎么可能？”温小真蹙起眉头，不敢相信道，“鬼……怎么可能同时杀死两个人？” “对啊……怎么可能同时杀死两个人……” 王金明抬眼看着她，瞳孔猛地颤抖了一下， “这就是第二种可能……你们也许更加不敢相信，那就是，从我们进入这个寺庙的时候，它就已经被鬼取代了……”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完全惨白， “鬼在短时间内只能杀死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陈晏！从那个时候，他就变成了鬼！！” …… 第十九章 「假行禅刹」其他人 闻言，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鬼的能力……”温小真低声呢喃，语气渐渐肯定了起来，“鬼的能力，就是附身在它杀死的人身上，又或者，直接化作那个人的样子……” 当她抬起头时，所有人都能看到了她双眼中的恐惧， “然后……它就会极力的模仿那个人生前的行为模式。” 模仿？ 王彦一怔，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冷不丁开口道： “但它模仿的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十分拙劣，提出不能熄灭火盆就是它的破绽之一，而后，直到发现了我们所有人都打开着手机，它才伪装出了同样的手机。” 说到这，他目光扫过其他人的脸上的表情，当时只怕除了他毫不知情之外，其他人在陈晏提及火盆时就算谈不上怀疑，但心里或多或少也会有点警觉，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今夜都没有真正睡去。 萧望舒点了点头：“眼下这个时代并不一定和我们的世界有着相同的时间线，也许根本就还没有发展出智能手机……所以它才会这么轻易就露出这样的破绽，可能到最后它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败露了，因此才会离开。” 说到这里，众人心中多少都放松了一些，鬼毕竟不是人，更不是玩家，又怎么可能真正完美的模仿出一个人的行为？ 也许，这些不经意露出的破绽就是他们的生路。 众人谈话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可以看到，原本还有些泥泞的小院子，现在已经被一片白色覆盖了。 现在厨房里的门是打开的，火盆也熄灭了，屋里冷飕飕的，并不比外面好多少，等到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起来后，众人决定先想办法离开这个屋子。 一方面，都昭野就死在门口，另一方面，窗户外也曾出现过鬼，两条路似乎都不是很靠谱，但两害取其轻，最后众人还是决定从窗户离开。 “咔——” 窗户被拉开，四人都已经站在床前的床铺上，王彦朝外看了看，院子里已经积满了雪，就连屋檐下也不例外。 王彦皱起眉头，心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这个院子并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只是……他并没有在这片积雪上看到哪怕一个脚印。 王彦偏头看了看，一旁，萧望舒的面色有些发沉。 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如果陈晏是被“附身”的，那么离开屋子后必然会留下脚印，可现在看来……鬼的能力根本就不是附身，它是没有实体的。 但是。 如果是这样……那陈晏的尸体又会在哪里？ “走吧。” 这次萧望舒依旧是第一个离开的，其他人都跟着她，一个一个从窗户爬了出去。 直到重新踏在这个小院里，他们心中某个绷紧的弦才缓缓松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他们至少离开了这间屋子。 白天远比黑夜更有安全感，按照他们先前讨论出的结果，现在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探查这个寺庙，在天黑之前完成任务。 所有人都明白，一旦等到天再次黑下去，那么更大的危险很有可能就会再一次出现。 几人穿行过小院，王彦刻意落在众人的最后方，低头看着前方众人走过的地面，却见……每个人都在积雪上踏出了一串脚印，他心下微松，至少最坏的可能性并没有成真。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小院尽头的那扇木门前。 经历了昨夜的事情后，所有人都对“门”这种东西产生了一种排斥心理。 “你们说……会不会……” 温小真站在距离木门几步远的地方，表情带着迟疑。 “在这个世界，谨慎是件好事，但过度的谨慎只会让我们做什么都畏手畏脚。” 萧望舒皱了皱眉，还是选择第一个走了过去。 她就这么顺利的穿过了木门，什么都没有发生。 其他几人连忙跟上，他们来到了前院之中，熟悉的建筑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地面上依旧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这个寺庙里就仿佛只存在着他们这几个活人。 王彦特意又朝着寺庙门口处看了一眼。 不知是不是昨夜风雪的关系，那扇门此时大大的开启着，朝外看去，整个世界都已变得白茫茫的一片。 风已经小了很多，但大雪却依旧未停。 但……门口处却并没有陈晏的尸体，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外面的某处。 事到如今，他反而觉得事情越发变得诡异了起来。 陈晏的死是他到现在为止都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他不会当真就认定他们之前所讨论的就一定是对的。 事实上，这一切都还有许多难以解释的地方。 陈晏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如果说规则真的和门有关，那为什么死的人唯独是他？ 只怕现在其他人心里也和他有着差不多的疑惑，只是并没有明说出来。 “走，进去看看。” 萧望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的建筑，在陈晏死后，她像是自然而然扛起了这个临时团队里决策的责任。 众人一齐朝着那处建筑走了过去，神色间都显得极为谨慎。 随着他们的接近，那开着的格栅门后的一道巨大人影也在愈发变得清晰，那似乎是一个由泥土塑成的菩萨，表面的色彩涂料已经因氧化而显得有些斑驳，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脱落，露出了深褐色的泥身。 但当他们走到门前的时候，却都不禁心中一寒，那佛像的脸早已面目全非，连五官都已经看不清了，显得十分怪诞而诡异。 佛像前方的香坛里满是灰烬，红色的蜡油凝结在烛台底部，只剩下了一小截焦黑的烛芯。 还未踏入其中，众人就感觉到，这里安静的有些瘆人。 “那尸体会不会就藏在……” 王金明目光紧紧盯在那泥像上，想表达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泥塑完全能够隐藏一具尸体。 其他人都没有说什么，这种可能性确实是存在的，但在这样一个地方，没人会选择在一开始就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来。 “走吧，进去。” 同样的，这次还是萧望舒第一个朝前走去。 但这次，还未等她跨入门槛之内。 “咔嚓——” 前方内部的某处，突然传出了一道声音。 接着，“嗒——”，像是有人挪动了一下脚步。 这一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这里，还有其他人。 第二十章 「假行禅刹」多出的人 这一刻，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黑暗的佛堂里像是有什么阴影在浮动，谁都不知道，这道声音的主人到底是人……还是说，其实是别的什么东西。 但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多久。 “嗒、嗒——” 轻缓的脚步声又一次响了起来，正在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接近。 但那脚步声异常奇怪，在两步之中的间隙格外的长，就如同断了一拍，让人听着格外难受。 众人都循着那脚步，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佛像的侧面。 只见，黄色的布帘下方，地面上，出现了一道影子。 它正在放大、拉长。 温小真局促不安的躲到了萧望舒的身后，却突然发现，那个叫王金明的男人已经朝后退出了好几步。 她脸色一变，刚想做些什么……然而下一刻，“嗒——”，脚步声变得格外清晰，温小真反射般抬起头，一只浮肿的手忽然间映入眼帘，它拨开了布帘，一只混浊的眼睛出现在其后，正在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而最恐怖的是，那眼睛下，赫然间露出的是完全溃烂的皮肤。 温小真脸色唰的白了，她只感觉身前萧望舒的身躯也微颤了一下，但却强撑着并没有动弹。 一旁，王彦也看着这幕，拳头不由自主握了起来，其后的王金明也没有动弹，此时所有人都默契般站在原地，但谁都知道，一旦发生什么，那么他们选择就只剩下一条——逃。 “几位施主，你们果然又回来了。” 那道人影发出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完全从布帘后走了出来，同时暴露在所有人视野里的是一张狰狞恐怖的脸。 众人都是一怔，这个人穿着一件破旧但厚实的僧衣，戴着帽子，手里还攥着一串念珠，然而他的脸上却像是受到过什么严重的伤害，脸上的皮肉带着黑色结痂和条状肌理，扭曲着暴露在空气里，令人不寒而栗。 王彦注意到，对方的一条腿也是瘸的，不管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残疾的老和尚。 但最让他感到在意的，却是对方所说的话。 你们果然又回来了？ 难道说……他们曾经其实来过这里？ 这样一看……他们果然是在扮演着某种身份。 几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尽量压抑情绪，还是萧望舒想了想后回复道：“是啊，雪下的太大，我们一时之间下不了山，所以就又回来了。” 老和尚点了点头，对此并不觉得奇怪：“你们是昨天下午离开的，也是巧了……明明住了好几天，但雪恰恰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下大的，当时你们执意要下山，所幸还是回来了，不然就太危险了。” 众人闻言都若有所思，有些明白了过来……在一开始，他们扮演的其实是几个想要下山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山门之外。 至于他们的身份，也许是香客，又或者是驴友……这个世界总会给他们一种合适的身份背景，让他们短暂的融入这个舞台。 但听到这里，王彦心中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说他们扮演的是一些真实存在着的人，那么原先的那些人又去了哪里？ 他们真的下山了……？还是说，他们早就已经死在了下山的路上？ 这一刻，他不禁想到了在一开始出现的那条布满了尸斑的手臂。 他心下微寒。 也许……厉鬼会杀死的，并不仅仅只有他们这些玩家，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只怕也不会幸免于难。 如果说真的是这样，那就说明……无论是谁都无法离开这个团山寺的范围，想要下山就是必死无疑的。 换句话说……他们扮演的很有可能只是一批死人，只是某种未知的力量让这里的原住民以为他们并没有死。 “老丈，你知不知道……” 这时，萧望舒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突然开口道， “这里……闹鬼。” 这一刻，所有人都身体微僵，转头看向了她。 很显然，对方是想要直接以鬼作为切入点，以此得到更多的情报。 然而，谁都不知道，这样的问题会不会引发什么未知的危险。 但事已至此，也已经没了后悔的余地。 “闹鬼？” 众人都紧盯着老和尚的反应，却见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问道， “你们看到了什么？” 萧望舒深深吸了口气：“昨天傍晚，我们看到有一道人影站在门外，我想……那应该不是您吧？” “昨天傍晚？”老和尚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我，也许是山里的野兽。” “但我们看到的是人影。”萧望舒说，“……真的不是鬼吗？” 闻言，老和尚不禁摇头失笑：“这怎么可能？鬼神之说本就是无稽之谈，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鬼的。”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佛，却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众人都没有说话，对方沙哑的声音并没有给他们一丝祥和的感觉，甚至于对方脸上的微笑在他们眼中也显得格外可怕。 “……” 萧望舒的脸色变得有些犹豫， “那……”她咬牙道，“您知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死过什么人？” 这问题出口的一瞬间，周围的气氛像是变了。 “没有。” 老和尚那双混浊的眼睛看着萧望舒，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神色明显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周围像是有冷意正在弥漫。 “别疑神疑鬼的了。”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王彦上前拍了拍萧望舒的肩膀，笑道：“我早就说了，鬼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子虚乌有、以讹传讹的，怎么可能真的存在？你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萧望舒点了点头，神色稍缓：“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王彦转过身，背对那个老和尚，对着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口中的声音却依旧平静：“既然这样……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躲雪吧。” “可以。” 温小真和王金明神色微动，都点了点头。 但就在这时。 “各位施主……我记得，你们走之前，并不止四个人，而是有着五个人。” 闻言，王彦目光一滞，他转过身，却见那个老和尚疑惑的看着他们。 而后，只听他又道： “请问，你们另外的那名同伴呢？他去哪儿了？” 第二十一章 「假行禅刹」心里有鬼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而后，在极为短暂的反应时间之后，一股远比刚才更深的寒意不知从何处升腾了起来。 另外那名同伴？ 王彦现在终于知道，他们先前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了。 从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他们看到的一直是六个人，这也让他们下意识的以为……玩家的总数是六。 然而事实上，玩家从一开始就只有五个，而多出的那个人正是由鬼假扮的！ “原来是这样……” 王金明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在王彦身后喃喃着说着。 现在任谁都已经明白了，陈晏根本就不是被附身的，更加在某一刻不是被鬼杀死的……它从一开始就是鬼。 王彦只觉得在这一刹那，这整件事都变得更加诡异了。 就算他是个新人，也能看的出，从一开始那个叫陈晏的人就对玩家的事情极为了解，甚至能说出任务的内容，但是……鬼又怎么会对他们的事这么清楚？ 是它读取了他们的记忆？还是说……这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某种机制？ 一念及此，王彦心里就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不管是哪种可能，这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极为不利的。 “怎么了？” 见众人反应有些古怪，老和尚神色间的疑惑变得更深，沙哑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关切， “是出什么事了吗？” 几人都没说话，但王彦却突然上前了一步。 “一大早他就不见了……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王彦并没有刻意隐藏起脸上的表情，这时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这天气他应该不太可能下山了，所以我在想，他是不是还在这个寺庙里的某处……”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那个老和尚， “您看……天这么冷，我们是不是该趁着白天找找他？” 其他几人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确实。”萧望舒立刻接话道，“我们担心他万一被困在什么地方，或者失温了，那就太危险了。” 她故意将话说的较为严重，此时看着那老和尚的反应，等待他的回应。 “是了是了，这毕竟还是山里，要尽快找到他。”老和尚并未露出什么异常，口中喃喃着，“我这腿就是被山里砸下的泥石伤到的，还有脸也是……”说罢，他变得有些着急起来，“事不宜迟，我去后院看看，你们也可以去山门外或者前院各处找找。” 几人一愣，连忙点头应下。 接着，就像是他说的那样，老和尚转头快步离去，众人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都没有动弹，直到对方再次消失在了黄色布帘之后，几人才皱着眉头对视了几眼。 “看来这佛堂后面还连通着后院。” 王彦喃喃了一句，这个团山寺比他想象里的还要大上一些。 他也没想到这个老和尚这么好打发，他只不过随口胡诌了几句，对方就这么轻易相信了，且还看起来像是愿意帮他们一起寻找。 只不过，他们真正想要找到的，却并非是什么同伴，而是一具尸体。 厉鬼的尸体。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和尚有点不对劲。”这时，王金明开口道，“他一开始称呼我们‘施主’，但对自己的称谓却是‘我’，而且说的话也有点奇怪……他竟然不相信鬼。” “这个还好，民间的和尚也没有那么多讲究。”萧望舒摇了摇头，“真正有问题的是他的反应……不管是我们提到鬼还是问及有没有死人的时候，他的表现都有些不对劲，还有……” 她忽然看向了王彦，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最大的问题是，昨天傍晚……你看到的那个门后的人影。” 王彦脑海中闪过昨天见到的那一幕，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人影，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老和尚。” “什么？” 王金明直接愣住了， “可那不是鬼吗……？” 然而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像是意识到了不对。 陈晏…… 在当时……那只鬼明明就跟在他们的身边。 萧望舒摇了摇头，深深吸气： “除非，这个团山寺里除了这个和尚之外还有第二个人，又或者是……第二只鬼，否则很难解释昨天那道人影的身份。 “只不过……现在没有任何端倪能证明，这个寺庙里还存在着其他活人……至于鬼……还说不好，但这次只有一条死亡规则，只有一只鬼的概率更高。” 这番分析之后，此时此刻，最大的可能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真的是他，这个老和尚……”温小真倒吸一口冷气，“可他为什么要偷偷在门外看着我们……？” “这可能也就是为什么，他会否认这个寺庙里有死人。”王彦说道，“我们的任务就是寻找尸体，所以这个死人一定是存在的。”说着，他看向其他人，“可他是住在这里的，你们觉得……他完全不知情的概率会有多高？” 一想到萧望舒提及死人时对方的反应，王彦心中就觉得极为诡异，尽管看不清楚那张毁容的脸上的神态，但他能够感受到那种刻意掩饰的感觉。 手机上的提示便是一种信息差，除了玩家谁都不清楚。而对方当时的反应……是因为完全没想到，他们会突然提及“死人”。 换句话说，这具尸体很有可能是和这个老和尚有关的。 “你是说……他是知道真相的，但却故意装作不知情。”温小真身躯微微一颤，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难道说……他其实就是杀人的凶手？！” 只有将尸体藏起来的那个人，才会最想要隐瞒它的一切信息。 这一刻，她似乎有些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躲藏在门外暗自窥探他们了。 他们的“去而复返”，对于真正的杀人凶手来说，就是一种隐形的风险。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当他得知我们其中一个同伴下落不明的时候，他想的会是什么？” 王彦顿了一下，直接说道， “我想……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真的担心一个所谓的失踪者。 “表现的急迫不仅仅是演戏——他在害怕，怕的是真相暴露，毕竟，他不可能知道我们的同伴已经被鬼杀死了。” 第二十二章「假行禅刹」分歧 听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神色都微微一震，而后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跟随着王彦，一齐看向了眼前的建筑。 他们的视线就像是要穿过佛像，看到那个所谓的后院。 这个寺庙里并不算太小，但划分的区域也就那么几个，而此刻，那后院的区域陡地对他们生出了极大的吸引力。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么所担心的无非就是杀人之事暴露。”王彦继续说，“所以在听到我们其中一人失踪之后，他才会表现的这么急迫。”他的目光并没有从那个方向挪开，又说道，“所以，我在想……如果他想要安心下来，在第一时间会去哪里查看？” “他藏尸体的地方。”萧望舒神色动了一下，“只有确认了那里并没有其他人存在，他才能安心。” “所以，我建议我们去后院看看。”王彦点头道，“虽然这些都只是猜测，但就现在而言，那里有问题的概率是最大的。” 然而，此言一出，众人却都沉默了下来。 王彦也没有再说什么，在经历了这短短的一夜后，他心里也知道，事情不可能会有这么简单。 “可如果……他是鬼呢？”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却见王金明铁青着一张脸，又说道：“你们别忘了……陈晏消失了，可……可这个老和尚突然就出现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就算被识破了，但化作陈晏的那只鬼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这难道不奇怪吗？” 话至此处，他声音都带着些许的异样， “也许……在陈晏离开之后，这个和尚就已经死了。” “不仅仅是这样。”萧望舒接话道，“就算那个和尚真的是人，他也很大概率存在着某种危险……” 她看向王彦，皱眉道，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么彻底安心的方法可不仅仅是去确认尸体没有被人发现，而是……彻底断绝一切出现风险的可能性，而这个风险就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一旦我们出现在内院，你觉得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王彦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在这个世界上，恐怖的不仅仅只有厉鬼，还有人类。 “我也这么觉得。”温小真连忙点头同意道，神色间不无担忧，“我们现在手无寸铁，还是不要轻易冒这样的风险为好……最好还是等到他离开那里，这样……” 然而，她话未说完，王彦就打断道：“那如果，他不离开呢？如果他死守着院子，难道我们要一直等到天黑？” “兄弟，这就有点不太可能了吧。”王金明皱眉道，“只要是人，他总要去吃饭的，怎么会永远不离开那里？” “可你刚才不还说他是鬼吗？”王彦脸色平静的说道，“而且，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吃过东西，如果说我们是因为忌惮厉鬼，那么他又为什么不是在忌惮有人发现他杀人的证据，毕竟结果都是差不多的。” 顿了顿， “再者，你怎么知道后院没有吃的？” 王金明有些古怪的看着他，神色再次变得有些阴冷起来： “那你这么说……就是非要我们一起冒这种风险？” 他微微冷笑一声， “说实在的，你刚才说的那些分析在我看来也挺牵强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是鬼，我们贸然过去会发生什么？” “……鬼？”王彦盯着他，反问道，“你是说，只要有鬼的地方，就算那具尸体真的就在那里，我们也绝对不能涉足，是这样吗？” 眼看着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另外两个女生眉头也都皱了起来，她们都无法理解，原本还一直没多少话的王彦，现在却有这样的表现。 “我觉得……还是先搜索其他区域后再决定吧。”温小真建议道，“这里还有很多地方我们没有找过，没必要一定纠结那个后院，再说……毕竟只是猜测，那和尚也不一定真的有问题。” 她看着王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像是希望他能够冷静下来，然而，王彦却只是摇了摇头： “时间拖的越久，对我们来说也就越危险。” “现在进去才叫危险！” 王金明直接就给气笑了，他眼角抽搐了一下，沉声说道， “我看这样……既然你一定坚持，那你就一个人进去，到时候，如果证明你真的是对的，我跪下来给你道歉……你敢不敢？” “差不多行了。” 眼见事态已经有些难以控制了，萧望舒口中的声音也冰冷下来，她用着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王彦，微微蹙眉， “你就真的这么认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王彦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厉鬼远远要比一个杀人犯可怕的多。” 一旁，王金明黑着脸，嘴唇蠕动了一下，但还未等他开口，就见萧望舒忽然像是想到什么。 她看着王彦：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有人闯入了你的住所？” “他逃走了。”王彦点了点头。 萧望舒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了王彦已经开始结痂的手背上，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既然这样……那我们分头行动吧。” 萧望舒忽然开口说道，她是最后一个做出选择的，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这个话题基本上已经可以结束了。 一旁的王金明神色一松，瞥了一眼王彦：“这样也好，省的到时候意见不统一，连累到其他人。”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两分组。”萧望舒说，“我和王彦去内院看看，你们去侧面的院子看看，如果只有一个人行动，那就太过危险了。” “什么？” 温小真脸色微变，王金明的脸色也怪异了起来。 “别忘了，提示里的通关条件是什么。”萧望舒又道，“只要我们任何一方找到尸体，那么我们所有人就都能通关，所以分头行动所带来的收益才是最大的。” 言至此处，温小真和王金明也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间不再说话了。 “可以，我没意见。” 王彦说着朝前走了几步，一只手抓住了佛堂前的格栅门，手上传来的是一种粗糙冰冷的触感，随即，他缓缓跨过了门槛，走入了其中。 那个面目全非的佛像，此时就在眼前。 第二十三章 「假行禅刹」活着 或是因为心中忌惮，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直至刚才，他们四个人交流的时候，都从未踏入过这个佛堂。 而看到现在王彦走入了其中，并未出现什么异常后，其他几人的神色间都闪过了什么。 一直以来，他们对于“门”的猜测都十分模糊，但是现在看来，如果这个规则真的存在，似乎也与其他某种未知的因素有关，而不是玩家只要靠近“门”就会死亡。 这个因素也许和地点有关，又或者是一定要在天黑之后才会被触发，但一定不会和他们一开始想象的那么简单。 王彦上前两步，正打量着眼前的佛像，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脚步。 他转过头，看到萧望舒也走了进来，而王金明和温小真则还站在门外，正默默看着他们，口中还在念叨着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王彦没话找话，“是不是改变主意，想要一起进去了？” “你想太多了。”萧望舒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在说……团队模式的问题就在于，真正意义上的合作永远是不可能达成的，总有人会自以为聪明，导致意见不统一，而最后这样的人往往会死的很惨。” “这你都能听得见？” 王彦有些诧异，两方现在已经隔了一段距离，对方竟然还能把这些话复述出来。 萧望舒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口中平静的开了个玩笑道：“早知道会被怀疑，我就不该接上这句话。” 话至此处，她上前一步，缓缓拨动了那条黄色布帘，这一过程很慢，直至两人一起看到了藏在布帘后的那扇门。 此时那扇门关闭着，两人一起走入了布帘后的空间之中，几乎在瞬间，一股比屋外更加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王彦警惕的朝四周打量了几眼，这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如果抛开那个泥塑的佛像，甚至找不到一个可能藏尸的所在。 萧望舒盯着那扇门，上前一推，却不禁一愣。 “这扇门是锁上的。” 她皱起眉头， “换句话说，那个老和尚进去之后就刻意关上了门。”她转过身，“说不定，你刚才说的那些，还真有可能是对的。” “那是啊。”王彦随口应了一句，“这个寺庙里就只有那和尚一个人，外加上我们早就知道的一具尸体，如果他不是凶手……难道我们才是？” “也并不是没有可能。”萧望舒看着他说，“我就曾经遇到过玩家扮演加害者的情况。” 还真有这种可能？ 王彦想了想，就算他们真的是凶手，那么情况也并没有改变什么。 他面不改色的接道，“但放在这里就有点说不通了，如果我们才是凶手，那个和尚的反应就太奇怪了，而且就算真的是这样……这个和尚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说到这里，王彦却转身拨开了布帘，露出了一个缝隙。 却见，屋外的王金明两人已经朝着侧面的一个拱门走了过去，那像是另外一个有些荒僻的院子。 “你应该知道，他们是为了让你探路，所以才同意分头行动这个办法的吧。” 身后，萧望舒的声音传来。 她像是在提醒着什么，又像是在询问王彦的想法。 “不重要，因为我根本就没想要进这个后院。”说着，王彦就将那布帘又拉了开来，而后直接走了出去。 “什么意思？” 这奇怪的一幕让萧望舒十分愕然，她连忙跟着他走了出去， “你不想去后院？” 重新走回这里，萧望舒已经看不到王金明两人的身影了，这一刻，她好像忽然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这是要让王金明和温小真来替他们探路。 念及此处，她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样的方式似乎说不得错，但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一旦那两人遇到什么危险，对于玩家这个团体本身是有害无益的。 “就像是你们之前说的那样，我也觉得后院存在的风险太大了。”王彦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但说到这，他却不想再多谈这件事，而是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她，“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问题？” “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们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陈晏，他说了什么？” “……什么？” 突然间提及这个名字，让萧望舒有些诧异，但随即，她有些明白了过来， “你是觉得，他身上有什么问题？” 王彦点点头，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我想知道的是……既然他就是鬼，那他为什么会对玩家的事情这么了解？是鬼能够读取玩家的记忆，还是……鬼本身就知道？” 作为新人，他不可能凭空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所以能做的也只有提问，而这会儿，相比于自己的小命，王彦也已经不在乎是不是会暴露自己新人的身份了。 萧望舒眉眼间露出沉思的神色，看起来并没有起疑：“其实我也觉得奇怪，至少……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或者听说过有类似的事情……” 她顿了顿，“厉鬼是这个世界的产物，通常都是一些死亡时带着极大怨念之人，但是陈晏的表现却很奇怪……在一开始，他甚至于主动提到过‘电梯，还有‘梦魇世界’’。” “那就是……鬼能读取我们的记忆？”王彦心下微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该怎么才能活下去。 “我也不确定。”萧望舒神色有几分迟疑，“但说实话……这个世界最为怪异的事情就在这里，如果它真能读取我们的记忆甚至于想法，那它之前露出的破绽又算什么？” 说到这，她的脸色反而变得比王彦还要难看， “但是矛盾的是，陈晏在一开始确实对我们玩家非常了解，完全看不出一点破绽，甚至还救下了都昭野，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就像是……那只鬼在戏弄着我们一样。”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然而正在这时，王彦忽然道： “但，如果说……陈晏在一开始，其实是活着的呢？” 第二十四章「假行禅刹」破绽（一） “活着的？” 萧望舒眼神动了一下，她自然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你是觉得那个老和尚骗了我们？不……不一定是骗，他只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没有理由在这种事情上骗我们……但他有可能没有把所有的信息说完整。” 她意识到，刚才他们与老和尚的对话，基本都是他们问一句，对方就答一句。 因此，谁也说不好，其中就有什么漏掉的信息，毕竟考虑到当时的情况，没有人能够面面俱到。 换句话说，老和尚口中虽然只有五人，但也许第六名玩家其实扮演的是其他的角色。 如果是这样，那老和尚口中的“五人”也能够说的通。 萧望舒想到了当时的场景，他们六人都站在阶梯尽头的平台上，那么也许……其中的五个人原本是要下山的，而其中的一个人，却是刚刚从山下走了上来。 但这么一想，事情未免就有些怪异了。 最大的问题便是…… “如果陈晏一开始真的是玩家，那他的尸体呢？”萧望舒问道，“鬼如果把它藏了起来，那会藏在哪里？” 她脑海中仿佛被铺上一层厚厚的迷雾，此时心中不禁生出了一种预感……只要能找到陈晏的尸体，那这些谜团或许就能被解开了，而他们距离破解这次的杀人规则也就更近了一步。 而时至此时，她依旧不知道这个叫王彦的男人想要做什么，既然不想要进入这个内院，难道对方只想在这里干等着？ “走吧。” 却见，王彦突然朝着屋外的大雪走去，朝她招了招手。 萧望舒看到王彦所去的方向，不禁一愣： “你想要回去？” …… 铺天盖地的大雪像是鹅毛般落下，枯萎的枝条上压着沉沉的积雪。 “这里好像是个菜园。” 王金明蹲下身看着地面上铺着的积雪，拨开一层，喃喃着说道。 他抬起头，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个简陋的瓦屋，一侧则是一个小水塘，又或者粪池，一旁长满了枯萎了的杂草。 “尸体难道被埋在这里面？” 温小真看着那已经结满了冰渣的小水塘，脸色有些难看，这里看起来确实是个藏尸的好地方，然而他们若是想要挖掘，一是没有趁手的工具，二是天寒地冻，污泥都已经结冰，想要挖掘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 “我就说不该分头行动的。” 王金明面目阴沉的站起身，看向前方的小瓦屋，“走，先过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温小真默默跟上，此次任务的难点在于，在这样一个巨大的范围内，任何地方其实都有着藏尸的可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寻找，想要找到尸体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然而，她同样清楚的是……一旦玩家想要寻求某种捷径，那么几乎一定就会出现未知的风险。 但在事实上，规避这样风险的办法并非没有，那便是……转移遭受风险的人。 一路上两人走的极慢，走到一半，温小真突然开口道：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陈晏？” “陈晏……他怎么了？”王金明一愣。 “你说……他会不会是真实存在的。”温小真眼中神色浮动，不知在想什么，“我突然在想，陈晏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原住民，在他死后……鬼就假扮成了他的样子。否则，很难解释，鬼为什么能够变成一个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的人。” 闻言，王金明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她：“你是说，陈晏其实就是这个寺庙里另外一个‘人’？” 他想了想，又摇头道，“但是……他并不是什么和尚，鬼假扮成他是有可能的，可总不能连外貌都变了吧？” “不一定是和尚。”温小真摇头，“你想想……寺庙里是有可能还有其他人在的，比如说香客，又或者是某个借宿的人。” 她思考了几秒，继续说了下去， “然而……当时却发生了一件什么事情，导致陈晏被杀死了，所以……”她说着，自己的眼睛也渐渐睁大了，“……他变成了鬼！” 听着温小真突然提高的声音，王金明的身躯不由轻颤了一下：“所以，我们要找的……其实就是陈晏的尸体！” 这一刻，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眼前的这个瓦屋，一个念头闪过……既然有可能是留宿的人，那么会不会，当初这个陈晏，所住的就是眼前的这个屋子？ 而对方的尸体，很有可能也藏身在其中。 想到这里，两人的动作反而变得更加谨慎了起来。 走到门前，温小真尝试般伸出手，然而，那门却并未被推开，这扇简陋的门是被锁上的。 但下一刻，王金明便从腰间拿出了一把刀，在门缝之间用力一划，再猛地一推，砰的一声，那门竟就这么轻易的打开了。 两人站在门口，目光飞速扫视。 眼前出现的并不是什么厨房，而是一个简单的房间。 同样的通铺，但地上却摆放着一个碳炉，还能看到其中燃烧过的碳块，而距离床边不远处有着一个塑料桶，其中有着一些速食包装的垃圾，而最里侧还有一扇敞开的门，能看到，其中是一个简易的厕所。 而他们所需要的锄头、铲子等工具，就靠墙放在一边。 这一刻，温小真忽然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随即她反应过来。 比起这个屋子……他们之前所住的那个厨房，竟然丝毫没有一点“人味”。 如果说那个老和尚并没有骗他们，那么很显然……他们所扮演的那五个人，先前更有可能住着的是这个屋子。 但如此一来，她先前的结论就有些奇怪了。 陈晏，又住在哪里？ 难道和他们住在一起？ 等待了十数秒，在并未发现什么危险的端倪后，两人走入其中，仔细搜寻了起来。 然而，这处房间的空间并不算大，很快两人就发现，除了些许的垃圾能够证明这里住着的人是从山下来的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线索。 或许，唯一能侧面证明温小真猜测的就是……床上共有五条叠放整齐的被褥。 而以这处瓦房的结构，想要藏一具尸体更加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的结果，无疑让他们的失望和不安感又增添了两分。 “难道我们真要去泥地里去尝试挖一具尸体？” 温小真现在想想，才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样的环境和天气之下，这么做无异于海底捞针。 “说不定……尸体还真在那个所谓的后院里，就是那个老和尚……” 温小真现在对王彦所说的话又相信了几分，这时，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一旁的王金明，有些犹豫道， “你那把刀是在厨房里拿到的吗？要不我们先回去……我总感觉，那个老和尚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在她看来，以老和尚之前的表现，比起对方已经被厉鬼所杀，他是凶手的概率其实更高。 而对于一个人类……有时候一把刀就能够改变局面。 “不是，我这把刀是在进入那部‘电梯’之前特意拿着的。” 王金明摇了摇头， “我观察过了，那个厨房里并没有刀，那些调料瓶甚至都是空的，住在这个寺庙里的人，似乎在吃食方面并不讲究，所以那里连菜刀都没有一把。” 第二十五章「假行禅刹」破绽（二） “其实有几件事是我一直都想不通的……准确来说，是三件。”王彦说道，“首先就是你说的那样，如果说鬼真的能够读取我们的记忆，又或者说只是单纯能够读取它所杀死之人的记忆，那么它在当时露出的那些‘破绽’又是怎么回事？” 到现在，王彦依旧没有忘记昨夜那种令他不寒而栗的感觉。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当时“陈晏”提议夜晚不要熄灭火盆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鬼是不知道玩家的手机的。 这也是为什么，直到王彦一开始发觉到不对劲之后，“陈晏”这才会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近似于玩家手机的东西。 那是因为它发现了其他几个人的行为，因此做出了模仿。 也许它所拿出的就是陈晏的手机，又或者……就像是它变成陈晏一样，这同样也是一种“模仿”，是鬼的某种未知的能力。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这份信息差是存在的，也就可以间接证明……鬼其实并不能够读取记忆。 “可你有没有想过……它是故意这么做的？”萧望舒突然间压低声音，“它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它并没有读取记忆的能力。” 闻言，王彦心中不禁一冷，如果是这样，那也就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错误的，沉默良久，他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你猜的是真的，那就证明，之前它所做的都只是在戏弄我们，这样一来，我想不到我们到底怎么样才能活下来，一个强弱这么不对等的情况下，我们就是必死无疑的。” 萧望舒缓缓点了点头。 与其认为厉鬼是无解的，她更愿意相信玩家始终存在一条活路，如果他们真的只能等死，那么也就没必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了。 “那第二件事是什么？”她问道。 王彦道：“既然我们假设厉鬼不能读取人心，那么陈晏就一定是个玩家，否则……他绝对不可能说出‘电梯’、“梦魇”这种只有玩家所知道的词汇，所以问题就在于……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言至此处，两人已然再次来到了那间含有厨房的瓦屋之前。 “你觉得……他死在这里？” 看着眼前的屋子，萧望舒眉头再次皱起，会再次回到这里，她自然也明白对方的意思。 王彦看向萧望舒，并没有回答，而是非常直白的问道：“你觉得……鬼会不会有在瞬间替换一名玩家的能力？” 萧望舒一愣，随即想起……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陈晏自始至终都未脱离过他们的视线，除了……他们进入这个屋子里之后。 鬼能不能瞬间将人替换她不知道，萧望舒只记得，在那之后，陈晏确实有两次脱离过她的视线。 第一次是众人搜寻的时候，她与温小真以及王彦在里屋，而陈晏、王金明、都昭野则在厨房里。 而第二次则是陈晏和都昭野去厨房做饭的时候。 难道说……是在其中的某一刻？ 但如此一想，这件事却愈发变得诡异起来。 既然陈晏从未落单，他又是怎么被鬼替换的？ 而最大的问题就是……他的尸体又在哪里？ 到现在，唯有找到他的尸体，才能够证明他曾经是个真实存在的人，而非是厉鬼凭空捏造的。 “走吧。” 此刻，不管是门还是窗户都是敞开着的状态，但王彦还是走向了那扇他们离开时的窗户。 两人翻入窗中，又一次的回到了那间带有恐怖记忆的屋子里。 这里与他们离开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但一想到刚才他们的谈话，两人都已经多出了一个心眼，这里或许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而那是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的。 “别落单，一起行动。” 萧望舒轻声提醒了一句，心中却有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走，先去厨房看看。” 在他们离开之前，厨房所在的区域是他们极为避讳的，然而仅仅只是过去了一段很短暂的时间，他们的心态却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两人拉开布帘，一起踏入了厨房。 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倒在地上的柜子，它可供打开的那面贴在地上，此时只能看到柜子后方的木板上那些斑驳的油漆和霉斑，有不少雪花飘了进来，木制背板上湿漉漉的一片。 而最为瞩目的，却是那处堆成一团的柴堆和稻草……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那些叠起来的柴堆已经被风吹落了一部分，而其下，露出了半个人头。 黑色的头发和淡青色的皮肤点缀在杂乱的稻草和木柴间，显得格外瘆人。 “先去看看那具尸体吧……” 萧望舒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哑。 原本他们把尸体藏在底下只是因为防止被人发现，但现在看来，除了他们之外，这个寺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他似乎并不想离开那个后院。 可此时看着这具被挡住了面目的尸体，他们却都有一种更大的不安。 两人缓缓靠近灶口，王彦忽然说道： “你说……这具尸体会不会，不是都昭野？” “什……”萧望舒怔了一下，转头看去，目光带着些许诡异，“你是觉得……”她的话未说完，脑海中却冒出了一个怪诞的念头。 如果说，这具尸体其实是陈晏的呢？ 会不会是……鬼用某种方式欺骗了他们的眼睛？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余光之中瞥到灶口之中，那里还有着已经燃尽的木柴，还有几个黑乎乎的东西，那似乎是几个地瓜。 也许……陈晏在死之前，还在烤着这些地瓜。 萧望舒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你刚才说，一共有着三个想不明白的地方，那么，最后一个是什么？” 这一刻，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那次自我介绍。”王彦说，“在那次介绍里，陈晏是第一个说出自己的经历的，他说他是睡觉的时候，看到的那部电梯。” 萧望舒沉默数秒，才缓缓接道： “……其实当时他还没有死。” 王彦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神却并不平静：“但是……你还记不记得，其他人都是怎么说的？” 这次，还没等到萧望舒回答，他就继续说了下去， “温小真说她在图书馆看到的电梯，而你是在街道上，最后是都昭野，他说，他是在家里。” 这一刻，萧望舒突然间愣在了原地，现在她终于明白，这其中的疑点到底在哪里了。 “今天……不，我们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在周一。” 有一滴冷汗从她的鬓角滑落了下来， “但他……都昭野，为什么会在家里？” 王彦腮间肌肉鼓动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在八点左右离开的住所，而后进入电梯时，也绝不会过了太久的时间。 然而一个高三的学生，这个时间段又怎么会出现在家里？ 起初他并未多想，在特殊情况下，不参加晚自习的学生也是存在的，但放到现在，王彦却只觉得有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 他声音冰凉： “所以……如果说，真正的鬼，其实一直就是都昭野呢……？” 第二十六章「假行禅刹」 尸体 “在听到那个老和尚的话之后，我就开始想，鬼为什么要模仿像是陈晏这样的老手，起初我只是以为鬼有读取人心的能力……但现在想想，其实更有可能的是……我们思考的方向一直就是错的。” 王彦沉声说， “比起陈晏这样的老手，鬼更加容易扮演的……应该是一名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只有这样，它才能够几乎完美的进行伪装，甚至于……一点一点的了解我们的行为模式。” “所以……当时根本就不是‘陈晏’杀死的都昭野，恰恰相反……是假扮成都昭野的鬼，杀死了陈晏……”萧望舒双目渐渐睁大，一切都似乎正在变得清晰，“而后，鬼的扮演对象就顺势从都昭野变成了陈晏……” 王彦点点头：“你还记得我们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吗？都昭野被那只鬼抓住了腿，最后脱下了鞋子才逃过了一命……” 他顿了一下， “如果说鬼是无法瞬间替换一名玩家的，那么那个时候就是鬼在扮演着一个‘新人’，而这种情况下，我们几乎是绝对不可能识破的。” 萧望舒脸色一沉：“这说明，鬼一开始就是知道我们身份的，还有那只鞋子……”她出神一般喃喃道，“说不定，这就是这个游戏给予我们的提示……” “提示？”王彦有些不解，感觉自己又陷入了知识盲区。 萧望舒深深吸了口气：“那只鞋子不见了……但说不定我们一开始都想错了，鬼怎么可能带走一只鞋子？现在想想，真正的原因其实是，那只鞋子本身就是不存在的，所以，它才会消失…… “很有可能，这就是一开始就给予我们玩家的一种提示，但我们却都没有对此多想。” 此时此刻，两人忽然间再次沉默，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具尸体的方向。 王彦皱着眉头，在刚才的猜想之中，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个疑问。 如果是‘都昭野’杀死了陈晏，那为什么他们看到的会是都昭野的尸体？ 难道鬼真的会有这样的能力？让他们所有人都错认了尸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管如何猜测，想要得知真相的唯一途径就是只有实际的行动。 王彦稍稍犹豫，还是走上前，一点一点的搬开了压在尸体上的柴堆和稻草。 这一过程并不急躁，他甚至做好了这具尸体突然暴起的准备，所幸直到王彦搬开了压在尸体脸上的木柴后，这种可能也还是没有发生。 而直至此时，那张属于死人的脸，也彻底暴露在王彦的视野之中。 他眼角抽动了一下，直起身子，朝后退出一步，给萧望舒留出一个空档。 “是都昭野……” 萧望舒瞪大了眼睛。 事实与他们所想的并不同，那并非陈晏，而是……都昭野的尸体。 即便不去仔细查看，光论体型，都昭野和陈晏的身材也是截然不同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瞳孔里浮动的神色。 还是萧望舒先开口道：“这说明……厉鬼并没有那种欺骗我们视觉的能力。”她上前两步，矮身查看了起来，一会儿后，她站起身，语气变得又肯定了几分，“这确实是都昭野的尸体。” 然而她又沉默了数秒之后，这才转过身看向了王彦：“而且……他没有手机。” 王彦一怔，低头看了一眼尸体，缓缓点了点头： “在刚才的猜想里，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具尸体，鬼多半不会变成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所以他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并非是他们的推断错误，而是……都昭野的尸体一直就藏在这个屋子里。 他不知道这具尸体到底是谁藏的，又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藏在这里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具尸体一定在他们来之前就存在了。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在他们的猜想中都昭野才是鬼，但是昨夜躺在地上的却会是都昭野的尸体。 那是因为，假扮成都昭野的鬼，在杀死了陈晏之后，又将原本就在这个屋内的尸体拿了出来，以此伪装出陈晏还活着的假象。 “所以，你觉得原本都昭野的尸体会藏在哪里？”王彦问。 萧望舒道：“也许是在屋外，但也可能其实就在这个厨房里，这个厨房里藏尸的地点并不多，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柴堆里。” “柴堆？” 王彦愣了愣，这倒是和他们这些玩家藏尸的地方不谋而合。 他又想到，在当时，说出要把尸体藏进柴堆里的，似乎正是那个“陈晏”。 随即……他又忽然间意识到，在当时，“陈晏”所做的事情，其实并不止这一件。 “鬼不可能将尸体藏到某个我们绝对无法找到的地方，否则这个任务我们就必输无疑。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我们当时在这个屋子内外仔细搜寻，绝对是可以找到这具尸体的。” 萧望舒喃喃着分析道， “但我想……当时负责查看这堆木柴的，或许就是那个‘都昭野’……它就算发现了‘自己’的尸体，自然也不可能告知给别人。” 然而说到这里，萧望舒却不由的想到，如果当时真的有人发现了都昭野的尸体，那么会发生什么？ 心下微寒间，却见一旁的王彦已然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事到如今，一切的疑问都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那就是陈晏的尸体。 被杀死的人绝不会凭空消失。 如果他们的猜想成立，那么陈晏的尸体一定就存在于附近的某处。 而这个屋子里……唯一有可能藏尸的地点，就只剩下了一个。 此时，王彦也已经走到了门口，准确来说，是那个倒下的木柜之前。 王彦的脸色显得有些铁青色，此时此刻，他终于回想了起来…… 当时，让他们将这个柜子堵在门口的，就是陈晏！ “搭把手。” 他蹲下身子，脊背挺的笔直，接着双手抓住了柜子底部的边沿。 萧望舒连忙上前，抓住了另外一边。 两人合力，很快就将这个倒下的木柜又立了起来。 它依旧沉重。 此时他们都记得，自从他们一行人用木柜抵住了这扇门后，它就再也没有开启过。 而在当时，这只木柜似乎格外的沉重。 木头本身是很有份量的，只是他们都知道，这其中，原本装着的只有一袋米和几个地瓜而已。 “咔嚓——” 木柜门发出一道凝滞的声音，这次王彦并未犹豫，直接把柜门拉了开来。 随即。 一双充血的眼睛出现在了那柜门后方。 尸体的头颅微微抬起，现在，它就像是还在看着柜子外的两人。 “是陈晏……” 此时，王彦根本没有一丝猜测得到验证的喜悦，甚至于只觉得浑身冰冷。 陈晏的尸体扭曲着蜷缩在木柜里，一双饱含着恐惧的眼睛却死死看着他们。 王彦不禁想起了昨晚所发生的所有事。 鬼杀死了陈晏之后，就这么将其藏在木柜里，然而……在当时，他们却亲手把它堵在了门口，没有人想到要把它打开，甚至于连一丝念头都没有生出过。 而都昭野的尸体，却又被他们亲手放回了那个它曾经所藏的地点。 而到了今天早晨，他们都是从窗户离开的。 他们所有人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一念及此，王彦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这一切，都是厉鬼想要他们看到的。 第二十七章「假行禅刹」 属于鬼的欺骗 两人看着这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都在不断回想着先前所发生的事情，以及每一个细节。 到现在，他们终于可以确定，陈晏从一开始就是一名玩家，而都昭野这个第一个死去的人，才是真正的厉鬼。 也正是因为他的死猝不及防，因此所有人才会陷入到了一种思维的盲区之中。 外加上厉鬼刻意的引导，因此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真相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独处……？” 萧望舒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口中喃喃着什么，陈晏的死因至今仍是个谜团，而他们现在只知道，陈晏死亡的时候，这个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以及……一只鬼。 但是，这更像是一种巧合，她记得很清楚，当时是陈晏主动让都昭野陪同的。 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咔——” 这时，却见王彦忽然上前了一步。 萧望舒一怔，就见王彦把手伸入了那个木柜里，而后开始摸索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 萧望舒走上前，就看到王彦直接将其中一扇柜门拆了下来，随手丢到了一旁。 “我看看他身上有什么线索。” 王彦应了一句，又将另外一扇柜门也拆下，此时，陈晏的尸体也已经完全暴露在了这片冰冷的空气中。 “来，再搭把手。” 说着王彦拽住了那个死人的一只手臂。 萧望舒明白了，他是想把这具尸体掏出来。 瞥了一眼身躯已然扭曲的尸体，萧望舒皱了皱眉，还是伸手抓住了它，这具尸体就仿佛被生生塞入了这个并不大的空间之中，牢固的可怕，有些地方的骨头都已经碎裂，呈现着极为恐怖的形状，就像是镶嵌在这个柜子里，以至于两人合力也拉拽的十分费劲。 咔嚓咔嚓。 尸体被放在地面上，发出的是刺耳的骨头摩擦声。 王彦叹了口气，尽管心里不适，还是伸手开始在它身上搜索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才站起身，朝向一旁的萧望舒，缓缓摇了摇头：“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萧望舒皱眉，“看来……陈晏的手机是被鬼拿走了。”她顿了顿，想到什么，“我记得你说过，昨天晚上你看到‘陈晏’从枕头下拿出过一部手机……” 王彦挑了挑眉：“那是陈晏的？” “现在看来，应该是了。”萧望舒道，“鬼也许根本就不能凭空把一部手机变出来，就算能，也一定存在破绽，所以它才会特意拿走陈晏的手机，就像是他的那件衣服一样。” 王彦点了点头，此时陈晏尸体上还穿着一件棉衣。 但是他同样没有忘记，昨天晚上鬼变成的陈晏曾丢失过一件类似的棉衣，然而……到了今天早上，他们却并没有在院里看到那件衣服。 换句话说……那件衣服可能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它在脱离了他们的视线之后，便凭空消失了。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这时，萧望舒的脸色忽然有些怪异，她看着王彦，确认道，“你昨晚看到的那部手机，是发着光的，是吗？” 见王彦点头，她呢喃起来， “可据我所知，玩家死亡之后，手机是无法开机的，更不会发光，那么也就是说……这只鬼模仿的能力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强的多……也许，它拿走陈晏的手机只是因为……” 王彦默默听着，作为新人，这样的信息对于他而言是极为重要的，见对方停下，他不禁问道：“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手机结构过于复杂，鬼从未触摸过，无从模仿，即便是凭空捏造，也可能只是个拙劣的空壳。”萧望舒说道，“还有可能是因为，这是一件极为特殊的东西……” 王彦默默点头，听对方的意思，她似乎也不是很肯定到底哪种猜想才是正确的。 “要知道……” 这时，就听萧望舒继续说道， “除了这部手机之外，玩家在现实世界之中绝大多数东西都是无法带入这个世界里的，这足以证明它的特殊了。” …… 山中再次刮起狂风，在肉眼可及的范围内卷起无数细密的雪点。 团山寺西侧，那个小小的瓦屋之中，空气像是短暂的被凝结了起来。 “你说什么……” 温小真瞳孔猛地缩了起来，豆大的冷汗从她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对方竟然说…… 这把刀，他是在进入那部电梯之前特意拿的……？ 但是，她分明记得，玩家是几乎无法将现实之中的东西带入这个世界的。 以她所知道的，能带的就只有贴身的衣物，以及眼镜和某些装饰品，甚至于，连一些尖锐的首饰都无法带入。 然而……他竟然带入了一把刀？ 一股冷气从温小真的脚底缓缓升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她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幕。 那个“陈晏”，它最开始露出的破绽，就是那个“火盆”，只有玩家才知道，黑暗的规则是最容易被破解的，然而鬼假扮成的陈晏却明显并不知道这一点。 但现在…… 温小真瞳孔微颤，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难道对方是想要骗她？这把刀其实是某种关键线索？ 还是说……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玩家无法带入东西的规则……？！ “你怎么了？” 王金明似乎察觉到了温小真的不对劲，他盯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神色带着些许疑色。 “……没事。” 温小真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尽量压制着心中的不安，她强撑着解释道， “我只是有些担心，如果那个老和尚真的是杀人凶手，那我们就会很危险……” “是吗？”这一刻，一丝冰冷的笑容缓缓浮在王金明的脸上，“比起鬼，他也不过是个人而已。” 温小真心头一颤，此刻，对方脸上的笑容在她看来是如此的诡异，而也在这个时候，她也突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 对方根本不可能会骗她。在第二次进入梦魇世界的时候，几乎所有玩家都会随身携带一些能够自保的东西，这是人类下意识中都存在着的自我保护行为。 这些东西当然是无法带入的。 因此……这样的规则即便没人会特意提起，但也是除了新人之外，所有玩家的共识。 也就是说……对方绝不是在骗她。 不…… 那同样也是欺骗。 但那不是属于人的欺骗，而是，属于鬼的欺骗。 第二十八章 「假行禅刹」破绽 如果只是作为人，那么对方就只不过是在隐瞒这把刀的线索，但是，对方如果是鬼，那么这件事就能说的通了。 也就是说……鬼根本就不知道玩家是无法从现实带入物品的。 也在这一刻，一个念头从温小真脑海中闪过……如果鬼不知道这些，那个“陈晏”又是怎么能说出那么多玩家的事情的？ 难道说……他在一开始其实就是一个玩家？ 可如果是这样，那他又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现在回想起来……她原先的猜测根本就是站不住脚的。 “你到底怎么了？” 眼见着温小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王金明神色愈发变得疑惑。 温小真被他用这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只觉得头皮上有无数的蚂蚁爬过，心脏更是止不住的狂跳了起来。 不……不一定……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她想差了。 也许……对方只不过是一个伪装成老手的新人。 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温小真咽下一口唾沫，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外面的雪下的太大了……要不我们还是在这里多等一会儿吧。” 见王金明正在盯着自己，温小真神色一闪，忽然建议道。 王金明闻言抬起头朝着屋外看去，此时雪花就像是雨点一般落下来，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大雪天。 “还有……这里的线索很重要，我觉得我们还是把这些情报告诉他们比较好。”温小真又说道。 “他们？”王金明神色莫名凝滞了一下。 “是啊，我们两方之间的情报应该是互通的，这样一来对我们都有好处。”温小真说，“我看这样吧……我把消息发给王彦，你发给萧望舒，怎么样？” 她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此时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注意着对方的神态。 她这么做不为别的，仅仅只是试探，以及拖延时间。 而后，她就听对方轻嗯了一声，随即也拿出了手机。 看着对方手里的那部手机，温小真心中又不由茫然起来，也许……是她真的想多了。 她打开了和王彦的聊天界面，随即手指拨动，开始编辑信息。此时她用余光看到，王金明同样神色严肃的按动着屏幕，正在写着什么。 心下稍缓，她按下了发送键。 刚才她提出这个建议虽然存着试探的心思，但同样也是她的真实想法。 玩家之间只有情报共享，存活率才是最高的。 就像是萧望舒曾说的那样，即便只有一个人完成了任务，另外所有还存活着的玩家也都能通关。 而那些所谓的勾心斗角，无非就是玩家在前期为了活下去的手段而已，两者并不冲突。 就像是那个都昭野，他的死亡就给他们带来了很多重要的情报，或许也正是因为他满足了厉鬼杀人的欲望，因此他们其他人才能存活至今。 念及此处，她微微朝旁退了一步，说实话，此时她心里无比期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想的太多了，因为……一旦猜测成真，那么或许意味着……她将永远留在这里了。 嗒嗒嗒—— 手指轻触着屏幕的声音还在响着。 温小真试探地又朝旁走了半步。 前方的王金明依旧沉默的发着信息，并没有丝毫反应，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看到这幕，温小真反而停了下来，对方脸上丝毫没有异常，一路的言行举止也并不奇怪，对方很有可能并不是鬼。 但那把刀……对方到底又是哪里找到的？ 他们的任务是寻找一具尸体，所以，这把刀会不会就是杀人的凶器？ 思绪转动间，温小真目光从王金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移开，朝下落去。 然而正在这一刻，她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在这个角度上，她能够看到那个手机的一部分。 可，王金明拿着的手机上，屏幕竟然是漆黑的…… 屏幕为什么是黑的……？ 这手机根本就没有打开，那么他又在给谁发信息？ 一颗颗冷汗霎时间滚落，温小真看着眼前这无比诡异的一幕，心中生出一片寒意，甚至感到难以呼吸。 他……王金明，正在用手指在一片漆黑的手机屏幕上飞快按动着。 而那手指的动作，甚至让她感到无比的眼熟。 随即她突然间反应过来，那动作和自己刚才编辑信息时是一模一样的！ 换句话说……那部手机根本就是假的！它根本就开不了机，王金明……不，这只鬼只是在模仿她的行为！！ 温小真心头猛地一颤，她缓缓的挪动着指尖，而后打开了与王金明的聊天界面。 也许……对方只是不想共享情报而已…… 怀着这最后一丝希望，她用颤抖着的手指随便点了一个符号，发送了出去。 接着，她缓缓抬起头，朝前看去。 然而，那漆黑的手机，却始终没有亮起来。 这一瞬间，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周围的空气也像是在眨眼间冰寒到了极点。 “砰！” 并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把抓住了一旁的铁锹，而后猛地转身朝着门口冲了出去。 而在转头的一刹那，她像是看到……王金明终于抬起了脸，他脸上丝毫没有什么神色，只是这么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 “跑！！” 温小真浑身血液都像是要燃烧起来，心跳的速度快到了极点，这是她唯一的逃生机会。 “嗒”，身后传来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她却无论如何都没有空闲回头去看，那看似瘦弱的身躯下陡地爆发出了一股不似一般人的力量，几乎在眨眼间就来到了门口的位置。 越过门槛，她并没有继续朝前跑，而是立即转身，“砰”的一声将门关了起来，在那门完全阖上的一刹那，她看到……那道身影已然来到了门前不远处，双目无比怨毒的盯着她。 口中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唰的一下，温小真猛然将铁铲插入地面，牢牢抵在那扇门上，她记得很清楚，这扇门的锁早就已经被打开了。 接着，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身便朝着院子外冲了出去。 狂风暂歇，周围无数雪花落下，只有沉重无比的脚步声回响不断。 心里的恐惧让她的速度快到极点，直到逃到院子门口，她这才大口喘着粗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其后一片寂静，那个小屋静静立在大雪之中，这副唯美的画像，此时却显得无比阴森。 那门并未再被打开。 然而……她却像是看到，那门旁边的窗户后……赫然出现了一张惨白的人脸。 这一幕让温小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拿起了手机，但这次并没有再编辑文字，而是按动屏幕下方的语音键，接着，她发出了剧颤的声音： “我们都想错了，那个王金明才是鬼！它根本就没有走！” 第二十九章 「假行禅刹」信息差 另一边的厨房中。 “这或许也算是一种信息差，现在也只有鬼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模仿出玩家的手机。” 萧望舒思考着说道， “而相对的，也许……那些只有玩家所知道的事情，对于厉鬼来说也算是一种信息差。” 至少现在，两人终于可以确认，此次的厉鬼并不具备着读取人心的能力。 想想也并不奇怪，如果鬼真的是无解的，那么他们就是注定了要死的，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王彦默默总结着如今所得到的情报，对于这个世界也算是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而其中最让他在意，也最为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不管在这些老手的口中，还是他实际所看到的情况，都像是表明着一件事……厉鬼，是存在意识的，甚至于是……智慧。 它们生前是人，但死后却成了狡诈阴毒的厉鬼。 而鬼唯一的目的……似乎只有一件，那就是杀死更多的人。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这时，萧望舒忽然看着王彦，语气凝然， “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回到这里……？你早就意识到都昭野身上的问题了？” 王彦摇了摇头。 都昭野曾经说过的话也只是一个疑点，通常来说，一个高三的学生并不会在周一的八点出现在家里，但这毕竟不是绝对的，因此只能算是一个并不算大的破绽。 “是老和尚的那番话，他说我们还有一个同伴。” 王彦说， “但在事实上，我们出现在这个世界时，一共有着六个人，这也就是说，当时我们之中，一定有一个人是鬼假扮的。” 说到这，他却极为跳跃般道， “所以，后来我才会问你，厉鬼到底能不能读取玩家的记忆。” “所以你是在当时才想到都昭野是有问题的。”萧望舒深深看了一眼王彦，点了点头，“如果都昭野才是鬼，剩下的问题就是陈晏的尸体了……结合昨晚发生的事，尸体最大可能就在这里。” 说到这里，她不禁转头看向后方，一片杂乱的稻草上，依旧躺着一具属于年轻人的尸体， “所以……你觉得，他到底是谁？” 她眉头微皱，这具尸体才是真正的都昭野，然而现在她才发现，他们对于这个人一无所知。 “都昭野的尸体既然存在这里，说明他是个真实存在着的人，甚至他的名字也有可能是真的。”王彦想了想道，“至于身份……” 都昭野的年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理应是上学的年纪，因此从理论上来说，对方多半不会独自一人来到这种荒僻的山上小庙上香。 王彦目光动了动，不是香客，那就很可能是某个“熟人”， “……除了鬼之外，他的身份可能也只有那个老和尚才知道了，不过现在再想去问他是不太可能了。” 在王彦看来，那个和尚看似和善，但却有着太多奇怪的地方，是凶手的可能性并不小，对方连后院的门都关上了，想要从他口中套信息，和明牌对峙也没什么差别了。 萧望舒缓缓点头，神色有些警惕： “如果他真是凶手，那他不仅不会帮助我们，多半还会想尽办法阻挠，只怕我们要防范的不仅仅是鬼，还有人……” “那我们还是先做个预案吧。” 王彦建议道， “这样，到时候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来牵制他，或者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你呢？”萧望舒奇怪的看着他。 “我？” 王彦说着视线在厨房里又扫了一圈， “我来负责打爆他的头。” 就像是昨天一样，这里并没有什么能够当武器的东西，连菜刀都没有一把。可如果拿一根木头或者棍子，那就太过明显了。 发觉王彦似乎不是在开玩笑，萧望舒想了想，还是劝了一句：“如果可以，还是尽量不要起冲突为好。”她顿了一下，目视王彦，忽然又转移了话题，“还有一件事……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分开？” 说这话的时候，连她自己的表情都沉了下去。 “你觉得……”王彦偏头看了一眼陈晏的尸体，“那只鬼为什么要把陈晏的尸体藏起来？” “它是……想要假扮成陈晏。”说到这，萧望舒脸色一沉，“不，不对……”她想到什么，猛地看向地上的尸体“……它是在隐藏自己的能力，它一开始伪装成的是都昭野，然而，在杀死了陈晏之后，它就变成了他的样子！” 她双目渐渐睁大， “而在最后……那个‘陈晏’却消失了。” 这时，一个诡异的念头忽然出现在她脑海中。 王彦点头：“院里的地面上并没有脚印，本身这不奇怪，毕竟鬼没有实体，不留下脚印算不了什么……但问题是，它为什么要离开？” “是啊……它为什么要离开？如果它本来就是要离开的，又为什么要假扮成陈晏！”萧望舒身躯突然一震，一个答案悄然浮现在脑海之中，“也许……它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而是……回来了。” 这个时候，她终于明白王彦为什么会故意的想与其他两个人分开了，那是因为……鬼或许一直就没有走。 那个都昭野，是第一个被鬼杀死的人，鬼变成了都昭野的样子，与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玩家进行了接触，而后，鬼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直到它杀死了陈晏。 它的行为模式，似乎就是伪装成那个被它所杀死的人，而后将尸体藏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那么……当“陈晏”也消失之后，它很有可能……早就已经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换句话说，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鬼已经又杀死了一个玩家！ 念及此处，萧望舒只觉得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这时，王彦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能确定这个想法是不是对的，所以我才一定要回来看一看，但是……如果我当众提出这个建议……那万一猜测成真，那么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王彦一边在厨房里走动着，目光四下扫视，一边缓缓说， “所以，我只能去赌。” “赌……？你是在赌……我不是那只鬼？” 萧望舒反应过来，现在他们唯一能够识别厉鬼的方式，只有利用玩家和厉鬼之间的信息差。 “如果这是一个狼人杀游戏，那么在信息不足以判断谁是狼人的时候，就只能依靠每个人的发言来站队。”王彦说道， “至少，‘狼人’是绝对不可能帮助‘好人’的，更不可能真正站在玩家的立场上，相反也是一样。 “所以，我回顾了之前所有人做的事和说的话，最后发现，只有你和陈晏是最可信的……但，陈晏已经死了。” 第三十章「假行禅刹」王金明 闻言，萧望舒有些奇怪的说道：“那按你这么说，我好像根本就没办法确认你是不是鬼。” 王彦一愣，他之前所说的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的，而对于其他人的眼里就很难说了，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新人，如果能说出一些只有玩家才知道的事情，那才是有鬼了。 还未说什么，就听对方突然话锋一转：“但我也只能相信你，到了这一步，如果不相信你，就和认定自己就要死了是一样的。”她摇了摇头，淡淡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凉意，“一旦某种猜测对于自己来说是必死无疑的，那就算是在骗自己，我也不会选择相信。” 听到这话，王彦突然察觉有些不对，但一时间却也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既然是这样，我觉得我们可以想一个只有我们才知道的暗语，这样就算到时我们当中真的有人被替换了，那也能通过暗语来确认对方不是人。”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种暗语最好是与现实相关的。” “好。” 萧望舒点点头，随即拿出了手机，稍稍想了想，指尖便在屏幕上飞快按动起来。 很快，王彦的手机就震颤了一下，他打开一看，发现对方发过来的还是英文。 隔墙有耳，很显然这些都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的手段。 王彦飞快扫了一眼，心中大致有了个数，但他只希望这种方法他们永远也用不到。 “走吧。”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现在闲事谈完，也该做些正事了。 萧望舒点了点头，两人并未离开，而是一起朝着里屋走了过去。 之前他们所说的关于鬼将人替换的能力，只是他们基于所发生的事情而生的猜测。 但若是没有看到证据，那么一切猜测永远都只是假设。 然而放到现在，验证猜测的方法却并不复杂。 假设鬼真的会在杀人后将其替换，那么此时……这个屋子里绝对还藏着另外的一具尸体——那名被鬼替换了的玩家。 尸体也不会长腿离开，而且屋外也并没有任何痕迹，因此……它只能被藏在里屋。 拨开布帘，两人又一次来到了这个简陋的房间里。 几个陶罐倚靠在墙边，火盆中的灰烬被风吹的到处都是，棉被杂乱的散放在床上，垂下的被子遮住了床沿。 灯光还亮着，但即使是在白天，这里依旧存在着许多难以看清楚的阴影。 萧望舒看向了床铺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个可供多人休息的通铺，但这也意味着，床底的空间会非常大，谁也不知道，此时那里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皆是将手电打开，而后缓缓矮下了身子。 王彦俯下身，几乎趴到了地上，手电光芒每移动一寸，那一寸的黑暗也随之被驱散，他的目光随着光线移动，仔细搜寻着每一个地方。 很快，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映入了他的眼帘，它躺在角落中，看的并不太清楚。 然而正在这时，“嗡——”的一声，他手中握着的手机突然震颤了一下。 这一瞬间，萧望舒的目光瞬间望了过来，两人皆是看向了那部手机。 这个时候，会是谁发来的信息？ “是他们……” 萧望舒的声音下意识变得很低。 但也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两人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敲打了一下木板。 寒意迅速升腾，两人都反射般的朝着后方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们的身后是一个木制的柜子，王彦记得，昨天那里面还放着几件棉衣。 但现在，原本被关上的木门，却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 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将它打开。 王彦手心冰凉一片，他控制着身体缓缓站起，接着，他就看到，那扇柜门中的缝隙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然而下一刻，他就看到，微弱的光线下，那缝隙后方出现了一只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却又有着一种死人特有的灰白色，就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 可是……一具尸体又怎么会打开这扇柜子的门？ “嗡——” 这时，王彦听到，震颤声再一次响了起来，这声音很轻，但放在现在却又像是一声惊雷。 因为……那声音并不再是他的手机。 而是……来自于床底下。 而与此同时。 “砰！” 那柜子的门突然被推开，而后，一道人影从中猛地摔了出来。 他下半截身子还在那个衣柜里，上身则因为重心偏前，面朝下瘫倒在了地上，整个人格外扭曲。 可以看到，就像是陈晏一样，对方身上即便没有流血，但却又像是在一瞬间受到了重创。 而这一瞬间，王彦也看清楚的对方的长相。 “是王金明……” 这一刻，他们终于知道了鬼到底替换的是谁了。 “原来是他……” 萧望舒目光变得格外沉重，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只怕，他是在守夜的时候死的……” 她不禁回忆起了今天凌晨所发生的事情，她清楚的记得，是王金明最后看到了那个陈晏……但现在想来，他当时就已经死了，恐怕连他最后的那一声尖叫，也是厉鬼为了伪装而发出来的。 然而……他们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哪里有什么不对。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彦皱着眉头，他只知道当时“陈晏”叫醒了王金明，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对方多半也是在那个时候死的。 难道……只要被厉鬼“叫醒”，就会触发这次的杀人规则？ 随即他又觉得有些不对，规则只有一个，那么王金明和陈晏的死因一定是相同的，而“被叫醒”显然并不符合这个条件。 想到这里，王彦不禁深深吸了口气。 ……两人在死亡时，都没有被任何人所察觉，显然厉鬼故意挑选了那样的时机，这正是为了隐藏某种最为重要的信息。 他上前走了两步，在王金明的尸体前蹲了下来，伸出了手。 然而下一刻，王彦突然间将手收了回来，而后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萧望舒。 “怎么了？” 萧望舒看到对方的神色变得极为奇怪，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王彦喉头滚动一下，口中的声音从咬紧的牙齿间一个个挤了出来： “他，王金明……还没有死。” 第三十一章 「假行禅刹」苟延残喘 “没死？” 萧望舒一惊，连忙也走了上来，眼中有些难以置信。 起初她其实并不相信，毕竟能在厉鬼手下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更别说王金明现在的样子已经是个十足的死人了。 然而直到她触摸到了王金明的皮肤，这才发现，对方的身上竟然还存在着体温，而且不仅没有比一般人体温低，恰恰相反，他的体温很高……且还存在着鼻息和心跳。 此刻，两人皆有些惊疑不定起来，不管是王彦这样的新人，还是萧望舒这种老手，都无法理解此时所发生的事情。 很快，他们就将王金明抬到了床上，用被子盖了起来。 “他的心跳和鼻息都很微弱，这种情况下看来是活不了多久了。” 萧望舒并不是学医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种判断并不难，从刚才抬起对方身体的时候，她就发现王金明身上虽然没有伤口，但很多处的骨头都已经断了，此时也处于昏迷的状态。 可以说……对方到现在还没有死，完全就是一个奇迹。 “难道说……这次的厉鬼并不会直接把人杀死？”萧望舒喃喃着说道，表情依旧显得不敢相信。 “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王彦问。 “从来没有过。”萧望舒摇头，“一般来说，只要玩家违反了规则，就是必死无疑的，但这次……”她想了想，“我原本还以为，都昭野作为一个新人，那么游戏的整体难度也会降低一些，可现在看来，这次根本就没有什么新人……恰恰相反，这次的梦魇更要比平常的难度高的多。” “新人？” 演戏就要演全套，王彦随口猜测道， “会不会是因为，这就是它杀人的方式。” “什么？你是觉得，这是那只鬼故意的？” 萧望舒一愣。 王彦推测道：“它不会在瞬间将人杀死，而是故意让他在弥留之际不断感受到痛苦，再让人慢慢死去，也许……这也是它的某种‘执念’。” “执念……”萧望舒双目渐渐睁大，“这是厉鬼在让人感受到它死之前经历过的事情！” 这个念头瞬间就在她脑海中炸开，也许……这只鬼在死之前，同样也在弥留之际挣扎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这样一来，厉鬼的死因以及死亡地点的范围将会大大缩小。 “还有……” 萧望舒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昨晚你看到了什么？” 她顿了顿，“‘陈晏’的那只手机是发着光的。也许……我们都想错了，玩家在死亡之后手机才会失效，也就是说……其实当时陈晏同样还没有死。” 此刻，两人都陷入了沉思，真相就像是一点点的在他们面前被揭开。 然而，即便厉鬼并不会瞬间杀死玩家，这对于他们而言却并非是什么好消息。 陈晏此时已经死了，王金明也只是在苟延残喘，以陈晏的死亡时间判断，后者最多也不过再撑上几个小时而已。 而这对于他们来说，更是毫无意义。 恰恰相反……昨夜王彦看到那部发着光的手机，反而让他在一开始几乎打消了疑虑。 换句话说……这对他们的坏处其实要远远大于好处。 念及此处，王彦忽然将目光落在了床底的方向。 他记得，刚才柜门打开的时候，床底下发出了一道熟悉的震颤声。 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测，剩下的只有验证了。 想了想，王彦还是先拿出了手机，他记得在刚才，自己曾收到过一个信息。 “是谁？”萧望舒望过来，“温小真，还是……” “是温小真。” 王彦低头打开信息，随即了起来。 信息很简单，无非就是对方在西侧的院子中的发现和猜测。 “按她的发现，那个院子才是真正住着我们所扮演的那五个人的地方，这么看来，都昭野死在这里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将消息给萧望舒看了看，随后直接走上了床铺，他跨过王金明的身体，将手从床铺与墙壁的缝隙间伸了下去，等到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然又多出了一部手机。 床底下发出震颤的东西，果然是另外一部手机。 走下床，他按下了开机键，屏幕立时亮了起来。 锁屏界面上，显示着发来信息人的名字——温小真。 “是她……？”王彦喃喃，“那这部手机，难道是……” 他的视线朝旁移了一下，落在了王金明身上。 这部手机还能打开，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它的主人就是这个叫做王金明的男人。 一旁萧望舒看着那只手机的屏幕，只见那则信息并没有什么文字，只有一个不知是什么含义的符号，又或者，它本身就不代表任何含义。 这时。 “嗡——” 一道震颤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又变成了王彦的手机。 只见，那又是温小真发来的信息，但这次却是一段只有几秒的语音。 王彦并未犹豫，缓缓按下了那则语音。 下一刻，一道无比尖利的声音蓦地响起—— “我们都想错了，那个王金明才是鬼！它根本就没有走！” 话语声急促无比，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毫不掩饰的恐惧。 两人对视了一眼。 很显然，温小真也已经发现了王金明真实的身份。 “是刚才那个符号……” 这件事并不难想，萧望舒沉声说， “王金明的手机在这里，又怎么可能收得到温小真发过去的消息？她是在……试探那只鬼。” 她瞥了王金明一眼，喃喃着说道， “也许是为了提醒我们，又或许王金明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他在违反规则之后，就刻意将手机扔到了床底下，只是我们在当时并没有发现……而直到刚才，温小真才以这种方式识破了鬼的身份。” 王彦点了点头，这么看来，鬼现在拿着的手机，依旧还是属于陈晏的。 陈晏既然已经死了，那么按照萧望舒的说法，那部手机也会随之损坏，无法再使用。 这也就是温小真所抓住的破绽。 所以……这是这个世界留给他们的生路？还是说…… 然而，这一刻，一个问题却如鲠在喉一般横在他的心里。 在当时，所有人明明都在一个屋里，这里并不存在任何一扇“门”，那么……这个王金明，又是怎么触发被鬼替换的条件的？ 第三十二章 「假行禅刹」识破 “那就不可能是‘独处’了，王金明是在这个房间里中招的，所以也不会与‘门’有关……” 萧望舒想到了之前自己的推测，可现在回头再看，王金明和陈晏触发规则的地点就是完全不同的。 甚至于，他们之前得到的关于‘门’的推测，很有可能也是厉鬼刻意引导的结果。 “难道说……是视线？” 按她想来，在当时，也只有王金明看到了那只鬼的样子，在其他人起床前的那个时间差里，对方被鬼藏入了衣柜中。 “如果是视线，那现在要死的人就不会是王金明，而是我了。” 王彦摇了摇头，他在昨晚是第一个守夜的，随后便发现了那个‘陈晏’身上的问题，而后也并没有睡去，如果真的和视线有关，那么违反规则的应该是他才对。 只怕，这次的规则不会有那么简单，甚至有着某些匪夷所思的条件。 “走吧。” 此间事毕，再留着也只是浪费时间。 两人走出了这间屋子，走出了厨房的门。 在此期间，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王金明的事情。 对方即便还没有死，但对于他们来说也不存在任何意义了，在这个荒山野岭，不可能会有人能救他，也许……对方唯一的活路，就是他们能够尽快通关。 但对于王彦而言，这一点同样也是无法确定的，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自然不可能知道到底要如何离开。 而最重要的是……连王彦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两人再次来到了小院里。 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是直接从门中走出来的。显然，规则与之并没有关系。 但是，随着他们所猜测的规则被一一排除，两人心中却反而变得愈发沉重起来，直至现在，已有两名玩家被鬼杀死，但他们却依旧对鬼杀人的手段一无所知。 王彦抬起头，天空阴霾一片，无数雪花落下，却并没有那么白，反而泛着一种黑灰的颜色，让人感到格外压抑。 他又扫视了这个院子一圈，这里空荡荡的一片，如果说一定要藏一具尸体，那么多半就只能被埋在这地底下。 只不过，即便是昨天他们刚刚过来的时候，也同样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这里并没有被挖掘后的迹象。 但也在这一刻，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你说……” 王彦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他看向一旁的萧望舒， “那只鬼，为什么一定要伪装成某个玩家的样子？” “什么……？”萧望舒愣了愣，下意识开口，“或许是因为，这样更容易杀死下一个人。” “但如果说，它只能这样呢？”王彦说。 “只能这样？”萧望舒心中一惊，立刻反应过来，“它只有伪装成某个人，才能杀人？” 想到这里，她突然间发现，那只鬼似乎从未离开，它从始至终都待在他们的身边。 她原本只是觉得，厉鬼这么做只是因为想要引导或者误导他们，但现在想想……它唯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他们所有人。 或许……这个“扮演行为”本身，就是规则之中必不可少的一种条件。 “用我们刚才的话来说，扮演成某个人，就是它的另外一种‘执念’。” 王彦点点头，继续道， “而且，从现在来看，它在‘杀死’了某个人后，就必然会伪装成那个人的样子，否则，鬼也就没必要费尽心机的藏起陈晏的尸体，大可以继续扮演成都昭野。” 萧望舒点点头，都昭野的身份是一个新人，扮演成他的收益显然更大，她脸色瞬间沉下，心中感到极度的不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它杀人的条件到底是什么？难道是……” 说到这里，萧望舒道目光突然间变得极为诡异， “你还记不记得……‘陈晏’的那只手，它伪装成了坏死的样子，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猛地咽下一口口水，语气中透着一丝战栗， “它本身就是厉鬼，又为什么要演出这种毫无意义……甚至可以说是多此一举的戏码？” 王彦下意识握了握拳，只觉手心里已经都是冷汗，如果是为了取信于他们又或者是误导他们不能靠近门，厉鬼也根本就没必要演这么一出戏。 然而最诡异的还并非如此……而是，随后发生的事情。 到现在，王彦终于清楚的意识到，到底有哪里不对劲了。 “如果说……厉鬼是为了‘误导’，所以才会伪装出自己的手已经坏死的假象，那它又为什么会在之后露出那样的破绽？” 这一刻，王彦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陈晏”用那只左手拿起陶罐的景象。 他原本只是以为那是厉鬼不经意间露出的破绽，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感觉到了其中那种说不出来的怪诞感。 如今发生的一切，都表面这只鬼是拥有着意识……甚至于智慧。它任何行为看似古怪，但实则都有着清晰无比的行为逻辑。 既然如此……它又怎么可能露出那样的“破绽”……？ 除非，这一切都是它故意的。 “还有那个都昭野……” 萧望舒面色铁青，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时候，它也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如果它真的想要隐藏自己，又何必交代那么多信息，说多错多，即便是一言不发，我们也只会以为这个新人胆小怯懦，而不是怀疑它……它是故意的。” “所以，一切的破绽，都只是它为了让我们识破它的身份……” 王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此时喉咙里就像是被堵着什么东西，一股彻骨的寒意在周身不断蔓延开来，而直到这一步，厉鬼的杀人条件已经并不难猜测了， “不管是陈晏还是王金明，在当时一定都已经识破了厉鬼的身份，而后，他们都做了什么相同或者类似的事情，或许是逃跑，又或是其他什么……而这，就是规则的真相。” 然而这一刻，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几乎在同时出现在了两人的脑海中。 萧望舒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她缓缓开口，嗓音低沉且沙哑： “可……温小真，她也已经识破了那只鬼的身份……” 第三十三章「假行禅刹」 逼疯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变得极为诡异。 厉鬼会在玩家违反规则之后取代那个人。 那么，温小真……她现在是人还是鬼？ 对此，连王彦都有些难以想象，那个温小真所经历的事情，或许和陈晏、王金明是极为类似的。 “只怕那部属于王金明的手机，也是鬼故意没有拿走的。” 王彦神色间满是阴霾， “我们早该想到的，既然鬼能够利用那段关灯后的时间差把王金明藏在衣柜里，甚至有办法让我们察觉不到床底多出了一部手机，那它又怎么可能没有将区区一部手机拿走的手段？” 现在他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作为新人，想法从始至终都太过于天真了。这个名叫梦魇的世界，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温小真给王金明的手机发出了那个字符，自以为识破了鬼的算计……”萧望舒鬓角有冷汗流下，“可她不可能想得到……那其实才是鬼真正想要看到的。” 尽管两人并不知道，温小真在一开始是如何对“王金明”生出怀疑的，但他们都清楚，厉鬼所展露出的任何破绽，都不过是为了它杀人而做出的前置准备。 等到温小真真正识破了对方，并且选择逃跑时，她就注定了是要死的。 而这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几乎是无解的。 “所以，真正的规则应该是……我们不能让厉鬼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了它的身份，这也是为什么……每当我们识破了它的身份之后，它就会立刻将我们其中一个人替换掉。” 王彦此时回想过来，才发现……当时陈晏身处于自己床前的时候，自己其实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一旦当时他做出了什么奇怪的举动，那么就会得到一个如王金明一般的下场。 而当时，王金明的情况却又与他截然不同。 王金明是第三个守夜的人，对方选择被鬼叫醒，而非继续装睡，这样的行为按理说才是正确的，甚至可以说暂时保下了他一命。 然而，到后来，他却还是违反了这条规则…… 也许，是他中了其他的算计。 萧望舒面向西方，视线像是要穿过那扇门，脸色白了下来： “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那温小真……” 话未说完。 “咔嚓——” 小院里那扇木门忽然摆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人影蓦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嗡的一声，这一刻，萧望舒整个头皮都是麻的，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 是温小真！ 只见，温小真的脸就这么出现在那扇木门之后，接着，是那显得有些瘦削的身躯。 王彦同样后背发寒，他看着那道身影跨过了那扇门，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慢慢接近，脑海之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刚才，对方就一直待在那里窥探着他们！ 王彦和萧望舒对视了一眼，此时谁都不知道……对方到底听到了什么。 他们的交流的声音并不大，而且与那扇门也隔着一段距离，换作一般人，他们绝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鬼。 “走。” 这个字几乎是从王彦齿间挤出来的，如果说鬼真的什么都听到了，那现在的问题就只有一个……刚才的那些话，到底算不算是他们违反了规则。 此时，对于他们而言，这就是最为恐怖的未知。 可一旦在此时逃跑，那么一切就都完了，他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就只有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王彦心脏正在剧烈跳动着，他强撑着朝着温小真的方向走了过去，就算是他自己，也知道此时他的脸色极为难看，这种情况下，只怕任何人都不可能表现的云淡风轻。 很快，两方接近，温小真脚步急促的走到了两人前方不足两米的地方，忽然停下了脚步。 王彦仔细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惊恐、茫然、不安，以及那双眼睛中浓浓的不可置信。 对方……就像是在极力扮演着温小真。 看着这一幕，王彦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他们之前的一切猜测都是错误的，眼前的并非是厉鬼，而是真正的温小真。 但他清楚的知道这其中诡异的地方……如果对方真的是温小真，又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在这里？ 要知道……他们先前曾经说过，要去那个后院之中寻找线索的。 然而到现在为止，对方却又对此闭口不提，就像是被吓坏了，但又仿佛是……故意的。 “我们已经收到你发来的消息了。” 见对方只是站在原地喘着气，王彦暗自咬了咬牙，还是率先开口问道，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鬼……王金明，他才是鬼……” 温小真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浓郁的恐惧之色， “在当时，那扇门是锁上的，结果……王金明却拿出了一把刀，我原本只以为这是他在哪里找到的，结果……他却跟我说，这把刀是他在现实之中带过来的！” 闻言，两人皆是怔住了，此刻就见温小真的双眼之中充满了恐惧之色， “但是……我们又怎么可能从现实带一把刀进来？！所以，他一定是在撒谎！然后……” 她说着，一只手颤颤巍巍的将一只手机拿了出来，又走近了一步，将屏幕对着两人。 王彦强撑着让自己没有后退，微微抬头，看向了那只手机屏幕。 只见，其上正是温小真与王金明的聊天界面。 王彦看着那只亮着的手机，心里出现的一个念头，如果他们的猜测没错，那么真正的温小真只怕也并没有死。 对方有很大概率……还在那个西侧的小院子里。 “我给他发去了消息，但……他的手机上却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温小真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那部手机是假的，它一定就是鬼！” 萧望舒闻言皱了皱眉，对方的话中隐瞒了太多的信息，但这时候随意提问绝不是什么好事。 “鬼应该在天亮前就替换了王金明。”王彦偏头向厨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我们在衣柜里发现了王金明，他快要死了。” “什么……？”温小真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王彦和萧望舒都没有再说什么，直到数秒之后，才听得温小真语气颤栗着，喃喃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个‘陈晏’根本就没有真正离开……” 她顿了一下，忽然猛地抬起头， “你们说……会不会是这样，那个陈晏，其实就是我们所要寻找到那具尸体！” 她的神色一下激动了起来， “你们想一想，如果陈晏是我们中的一员，他又怎么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鬼替换掉？这根本就说不通！我们怎么可能找不到他的尸体……？唯一的可能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尸体，就是陈晏！” 此刻，她的整张脸都涨红了，语气十分激动，甚至显得有些偏执，就像是即将要被逼疯了。 一边说着，温小真就这么朝着他们又接近了一步。 看着这一幕，王彦瞳孔骤然一缩，心中咯噔了一下。 第三十四章「假行禅刹」 尸体 “你是说，鬼就是陈晏？” 王彦看着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立了起来，但他知道，这时候他能做的就只有陪着对方演下去。 “对，只有这种可能了……” 温小真的语气带着绝望，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要不然，怎么解释都昭野的死……王金明一定也是在那个时候被它杀死的！从一开始……那个陈晏就是鬼！” 这时候，她说的话也变得有些混乱了起来。 光是对方展现出的状态，便让王彦感到有些毛骨悚然。那种偏执的感觉，就仿佛只要对她的话进行否定，对方就会做出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王彦的心跳不断加剧。 这是鬼还在对他们进行误导……？还是说…… “你错了，温小姐。” 数秒之后，王彦这才抬起眼睛，直视着对方，他的声音发沉， “我们已经在屋里找到了陈晏的尸体……”他吸了一口气，摇头道，“他不是鬼。” “你说什么？” 温小真的动作一下停了下来，她就这么看着王彦的眼睛，两者对视，这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变得更加冰冷起来。 王彦并没有挪开目光，他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撒谎，那么所面临的风险将是他们所无法承受的。 这样的谎言，太容易被识破了。 以对方表现出的状态，一旦要强行进入这间屋子，那么必然能够“识破”他的谎言，然而到了那个时候，这件事就已经难以收场了。 “这怎么可能……？如果不是他，那……” 这时，就见温小真低下头，嘴里发出了喃喃的声音，脸色更是不断变幻了起来。 王彦神色一动，正要说什么，但下一刻，却见温小真猛地抬眼，血丝在眼白中狰狞的如闪电，就这么死死看着他，她一字一顿： “那……谁才是鬼？！” 霎时间，王彦呼吸一窒，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凉意。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认，刚才的话就是对方给他设下的陷阱，然而到了这一刻同样也是如此，一旦他露出什么破绽，就必死无疑。 “温小姐，你冷静点。” 这时，萧望舒带着些许疲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找到那只鬼，而是完成这次的任务。” 她低着头，遮挡住眼中的神色，又道， “不管那具尸体的身份是什么，对于我们来说都不重要，我们只需要找到它，仅此而已。” 温小真果然愣住了，随后又连忙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趁着天还没有黑，我们需要尽快找到那具尸体。”萧望舒说，“现在时间拖的越久，对于我们来说也就越不利。” 这话说完，无论是王彦还是萧望舒都在暗自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所幸，温小真并没有对此有什么异议，就像是被说服了，又或者是对方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进行反驳。 一阵沉默之后，几人就这么离开了小院，而在此期间，温小真也丝毫没有提出要进入厨房确认一遍尸体身份的意思。 而此刻，王彦内心的警惕也已然到达了顶点，他的心中生出了一个猜测……也许，厉鬼杀人唯一的限制就在于那条规则，那对他们而言并非是什么危险，而是一种“帮助”。 从“温小真”此刻的表现来看，厉鬼的限制就在于……除了那些不经意的破绽之外，它只能够尽力扮演好那名它所伪装的人，也许这就是规则的一部分，又或者仅仅只是它的执念。 但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够抓住的生路了。 几人来到前院，王彦和萧望舒都下意识朝着西侧的拱门看了过去，那里本身并不起眼，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些许枯枝烂叶，以及满地的白雪。 然而，下一刻，两人皆是瞳孔一缩。 只见，在那拱门之后，赫然间露出了半只手掌…… 那只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上，其上几乎已经看不到血色，但很显然，那被门和墙壁所遮挡的位置上，其实，躺着一个人…… 而从那只手的形状和大小判断，王彦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真正的温小真。 他口中发干，眼中神色更加沉了下去。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温小真并不是被鬼藏在那个屋子里，而是就这么躺在那扇门后。 可以想象……对方或许是刚刚逃到这处门口，她本以为自己能活下来的，然而到了此时，风雪和冰寒却已开始销蚀她最后的生命。 而也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那是什么……？” 温小真向前走了两步，她死死盯着那扇门，或者说……是那只手，神色瞬间变得异常恐惧，但诡异的是……她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就这么一步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看着这幕，王彦不禁后背发寒，他上前一步，猛地拉住了她。 霎那间，手上传来了一种冰冷且僵硬的触感，就像是，他抓住的是一个死人。 他神色一顿，却强忍着没有松开那只手。 “别过去。” 见温小真回头茫然的看着他，王彦阴沉着脸，“那是鬼在诱导你。” 此言一出，温小真立刻打了个哆嗦，此时她甚至不敢再朝着那个方向去看。 只有王彦内心中冰冷一片。 此时他心里就只有一个无比恐怖的念头。 如果当真让对方看到了真正的温小真，那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等到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出现在同一个空间之中，那么鬼还会继续扮演下去吗？ 王彦不敢去想这种可能，如果说“鬼藏尸”也是规则的一部分，那么他们必须极力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 鬼在演戏，他们也同样如此。可一旦出现两个温小真，那么属于“人”的这出戏就无论如何也已演不下去了…… 王彦缓缓松开了那只手，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风吹透棉衣，只剩下彻骨的寒冷。 “你的胆子真的很大。” 萧望舒脸色苍白一片，不知是在对温小真还是王彦说话， “现在鬼应该就在西院里……所以，我们现在只剩下了一条路。” 她目光艰难的从那只手上移开，朝着前方佛堂的方向看了过去，又道， “还有……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分开行动。” 第三十五章「假行禅刹」 目的地 几人沿着落满了积雪的前院，一路走向了佛堂，堂内依旧一片静谧，从王彦他们离开之后，这里似乎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有人进来过，也没有人离开。 走至门前，王彦回头看了一眼，旧的脚印已经被雪花覆盖，不大不小的院子中，就只能看到三条新鲜的脚印，从侧面一直延伸至此。 此时他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至少在大多数情况下，鬼都不能主动露出过于明显的破绽。 想想也并不奇怪，假设鬼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只怕在这个游戏的前期，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那条规则下。 然而……如果他们就这么演下去，真的就是安全的了吗？ 此时，他内心中有着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鬼唯一的目的是杀死他们，那么它绝不会让他们如此顺利的找到那具尸体。 可这样一来……对方又为什么会如此顺利的愿意与他们一起来到这里？ 难道，他们所要找的尸体并不是在这里？ 还是说……这里其实还有着某种更大的危险？！ 前方未知的一切就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王彦的心脏上。 然而此刻，又一个更深的疑惑出现在他脑海中——那个老和尚究竟是谁？ “走吧。” 萧望舒神色微微闪烁了一下，率先朝着佛堂里走了进去，其后的温小真连忙跟了上去，此刻她就像是极为依赖着萧望舒，甚至将其当做了救命稻草。 他们穿过布帘，再次来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前。 “吱呀——” 一阵风吹过，那扇门就这么缓缓的打开了，然而门后却并没有人，这一幕，和他们进入这个团山寺时一模一样。 王彦与萧望舒的眼神相对了一瞬，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他们分明记得，在前不久他们还没有离开的时候，这扇门还是被锁上的。 但现在……就仿佛是有人特意将它的锁打开了。 但他们都知道，只怕打开锁的不会是那个老和尚。 风渐渐停下，木门慢慢平移，直到敞开到了最大。 其后靠南处，又是一个杂乱的院子，尽头处则是一个较大的瓦房，那里的门都关闭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屋里并没有点灯。 而最让人在意的是……这个寺庙围墙的尽头，立于那个瓦屋的后方，但从他们的所在的位置，却能够看到……那里分明还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空间。 “这屋子的北面……也有一个院子？” 王彦喃喃着说道，到现在为止，除了那处还未到达过的西院之外，他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这个寺庙的结构。 团山寺的范围并不算小，但整个结构却十分简单，若是按照区域划分，总共也不过有四处。 佛堂只有一间，但住人的瓦房却有着三处。 根据温小真发来的信息，西侧的院子住着的多半是那五个“游客”，也是他们所扮演的人，而东面则是一个厨房，那里也许是都昭野曾经死亡的地方。 而眼前的房子多半是住着那个老和尚的。 这里……显然也是这个寺庙里最大，看起来也最为复杂的所在，只是显得格外杂乱。 王彦仔细扫视了一圈，这个院子本身并不奇怪，问题出现最北面那处空间，并没有任何一条路通向那里……看起来，只有穿过前方的屋子，才能进入其中。 “你们觉得，那具尸体会藏在哪里？” 萧望舒冷不丁开口问道。 王彦摇了摇头，这注定是个不会有答案的问题，这里的空间不小，什么地方都有藏尸的可能，就算是眼前这个院子，谁也不知道它原本是什么样子的。也许某一片砖石地面下，就有着一个可供藏尸的空间。 如果要凭空去寻找，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有什么头绪。 更何况，这里除了有一个不明身份的老和尚之外，还有着一只鬼。 王彦转头看去，就见……温小真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她的视线越过了前方的一片积雪，落在那个瓦房之上，不……对方看的是最北面的那处空间。 他的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感觉。 难道……那里就是真正藏着那具尸体的地方？ 可是…… 鬼……又怎么可能把真正藏尸的地方告诉给他们？ 萧望舒同样看着她，眉头下意识皱起。 从一进入这里开始，她就发现“温小真”的状态有些奇怪，对方不再说话，目中像是没有了一丝属于人类的神色，又像是藏着某种古怪的笑意，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状态。 对方的行为就像是在告诉他们……这里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 “总之，我们先找到那个老和尚吧。” 王彦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说道， “想要在这里寻找，这个人肯定是绕不开的，与其到时发生什么意外，还不如我们主动去找他。” “吱、吱——” 两人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朝前走去，他们的鞋子踏在雪上，发出的是有些沉闷的吱嘎声，温小真落在最后，亦步亦趋。 但这一刻，王彦心下生出了一种错觉般的感受，那第三道脚步声，仿佛越来越轻了…… 甚至于，像是在从这个世界慢慢消失。 在这里行走着的，仿佛从来都只有两个人。 此时，即便什么都还没发生，但他的头皮却也渐渐开始发麻。 那就像是一种预感，接下来仿佛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一路走到瓦屋之前，这段路并不长，但王彦却只觉得走了很久很久…… “我去敲门，你们小心一点。” 借着回头说话的瞬间，王彦瞥了一眼他们来时的地面。 下一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嗒——”，回身敲响了房门。 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看到，地面上竟然只留下了两串脚印，不仅如此……那个温小真，密密麻麻的血丝已然遍布了她的眼球，在他回头的那一秒，就像错觉一般，对方好像也在盯着他，她脸上挂着的是一种极为残忍的笑容。 而这一切变化，都是他们进入这个地方后开始的。 也许，一切都要结束了。他们要么活着离开这里，要么就会永远的留下来。 王彦强压着心里的恐惧，就这么站在门前。 这时。 “嗒嗒嗒。” 屋内，忽然间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屋里的那个人，正朝着门口处走了过来。 第三十六章「假行禅刹」 看着我们 “咔嚓——” 门被拉开，老和尚那张恐怖的脸出现在了门后，他的身后是极为昏暗的房间，连一根蜡烛都没有点，简陋的家具、老式的摆设，都说明对方是个生活简朴的人。 “哦，是你们……” 老和尚看到三人出现，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随即双手合十，有些歉意道， “我在周围找过了，你们那名同伴……” 他话未说完，王彦就摇了摇头道：“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找到了。” “那就好。”老和尚微微一愣，顿时点了点头，看样子在王彦说完后他也放心了不少。 一旁，萧望舒神态未变，她自然知道王彦这只是为了稳住对方，真要说起来，他们也确实已经找到了消失的同伴，只不过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这还要多亏那个年轻人。” 此时王彦又道， “他叫……好像叫做都昭野。”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老和尚脸上的神态，“如果不是他，也许我们还真不一定找得到。” “都昭野……？”老和尚的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他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哦，你是说那个送菜的孩子吧，平时我只叫他小都。”他顿了一下，“怎么？他没有下山吗？我记得……在昨天送完东西后，他就已经走了。” 感觉到对方语气有些惊讶，王彦随口敷衍道： “没有，可能也是下雪的关系，所以只能留下来了吧，我们的同伴受伤了，其他几个人，还有那个年轻人正在照顾他。” 尽管对方已经被毁容，看不出神态，但他却察觉到了这个老和尚的语气之中有些不正常，但奇怪的是……这种不正常似乎与都昭野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甚至于，对方好像并不知道都昭野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王彦微微皱眉。 如果说，都昭野的死和这个老和尚并没有关系，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都昭野也是被鬼杀死的。 厉鬼只会伪装成它所杀死的人，这也是都昭野能够在一开始就混入他们之中的原因所在。 然而，这件事却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如果是这样，鬼又是以什么手段杀死的都昭野？ 或者说……在杀死都昭野的时候，它所扮演的又会是谁？ 王彦的脑海中不断回忆起从他来时到现在的所有见闻。 这个寺庙里，明明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除非…… 王彦瞳孔微微缩了起来，此时他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那只鬼，在一开始所伪装的，会不会就是它自己？！ “说起来……” 此刻，王彦心里出现了一个极为怪诞的猜测，他看着眼前的和尚，缓缓开口道， “我们现在这个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或者，曾经有没有其他人？” “曾经自然是有的。”老和尚用混浊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回忆着说道，“那个时候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几个修行的人，不过到后来，人也就越来越少了，从去年开始，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他摇了摇头，缓慢的说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缘法，强求不得。” 听到这里，萧望舒眼中闪过一抹思索，对方如果在撒谎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可要是真的，那么那只鬼的真实身份就很难猜测了。 但此时，这些信息对他们而言已经算是次要的了，如今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并非是弄清楚这里的谜团，而是想办法进入这间屋子，并找到那具尸体的位置。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仅仅在下一刻，就听那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风大雪大的，你们进来说话吧。” 老和尚说完便将身子让开了一些，显然是要请他们进去。 王彦和萧望舒对视一眼，王彦笑着回应了一句，而后直接走了进去。他们的身后，温小真只是默默跟了上去，从刚才到现在，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种沉默的态度让人感到极为不安。 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会去多嘴，这个地方就像是埋藏着什么秘密，在王彦看来，这也许就是这次任务的核心所在。 “咔嚓——” 灯被打开，屋内稍稍亮堂起来。 门旁，是一扇正对南面院子的窗户。 入门处是个小型的会客堂，摆放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都较为简陋，只有一张长长的实木沙发还显得完整，只是颇为陈旧。 舍内西侧则是一扇门，如厨房那般挂着一块厚厚的布帘，不知通向了什么地方。 “坐吧，我去给你们倒茶。” 老和尚不等几人回复，便直接拉开了那片帘子，而后打开了帘后的木门，他走入其中，又是咔嚓一声，那门就被关了起来，响起了一道自动锁上的声音。 但在那一瞬间，王彦和萧望舒都看到了门后的景象，那里还有其他几个屋子，并没有什么隔断，能够看到简易的厨房和卧室，但最为醒目的……却是一扇紧闭的门，其旁的窗户后，赫然是北面的另外一处院子。 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但他们都看到……那处院子之中十分杂乱，满地都是大块的砂石和泥土，几乎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不过还是能够看到，那处院子中的最北面并没有围墙，而是一片散落积雪的陡坡。 “这个院子原来连着这座山……” 王彦心里呢喃了一句，他突然回忆起这个老和尚之前说过的话，对方曾经说过，他的腿就是被山里落下的石头砸到的。 而看这后院中的景象，也许那就是他遭遇意外时的地点。 而这时，萧望舒压低着的声音响起。 “这扇门是关上的，但我们在门口的时候，我没有听到门的声音，说明当时他就是在这个会客堂里的，可……这里却并没有开灯。” “你觉得是为什么？”王彦问。 “既然是要往坏了想，那他不开灯当然不是为了省电。”萧望舒道，“……他一直防备着有人会来到这里，所以刻意关上了灯光。”她顿了一下，朝着那扇窗户看了一眼，“我想……他早就看到了我们进入了这个院子，而后……他就藏身在黑暗里，透过这扇窗户，一直看着我们。” 第三十七章 「假行禅刹」恶意 “当然，我只是在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不是说这就是事实。”萧望舒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满是警惕，“但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大了。” “怎么说？”王彦问。 萧望舒说：“我们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并没有说明来意，他也没有发问，在一定程度上这已经说明问题了，还有……我在之前曾问过他，这里有没有死过什么人，再加上你刚才问的问题……如果他真的是杀人凶手，那你觉得，他现在会怀着什么念头？” 她顿了一下，自顾自说了下去， “代入凶手的角色，既然已经杀人了，那也无所谓多添几条人命，在他眼里……我们去而复返也许不是因为这场大雪，而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坦白一切、认罪伏法，那也就只剩下杀人灭口了。” 王彦点了点头，这就是最坏的一种可能了，以貌取人并不可取，但也许这老和尚的心思，就与他的外貌一样恐怖。 只是唯一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按理来说，如果老和尚把尸体就藏在这里，那么又有什么理由会怀疑他们发现了什么端倪？ 难道说，他们所扮演的那五人，曾经也来过这里？ 抛开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王彦还是选择先着眼于当下，他看向萧望舒，口中低喃道： “在他看来，我们其中一名同伴受了伤，自然不存在什么威胁，剩下的王金明肯定也在那里，可以一网打尽，唯一的意外就只有一个都昭野，但既然要再杀五个人，那么再多杀一个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解决掉我们，我们这些人分开，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到这里，剩下的结论也就不用多说了，既然是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那么对方自然是故意请他们进来的，此时说是去准备茶水，但无非也就是去准备杀人的凶器。 此时此刻，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沉寂之中。 两人不再有什么交谈，而是静静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事实上，比起那个老和尚来说，那个从始至终都不再说话的“人”，更让王彦感到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那个老和尚就算真的有问题，对方的手段也是可以防范的。 可是鬼不同。 此刻不管王彦怎么去想，却还是不知道鬼到底要做什么。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甚至于一个杀人犯也都不算什么值得去多想的了。 而也在这个时候，门内的方向，一道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的接近了过来。 王彦和萧望舒交换了一个眼色，都将身子坐直了起来。 很快，那脚步声就来到了门前。 嗒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落地的木柜上。 接着，咔嚓，那扇门再次被打开了。 老和尚用身子撑开了布帘，回身从柜子上拿起了什么东西，这才有些笨拙的转身走了出来。 这时候他们才看清楚，对方手里拿着的是用盘子装着的茶壶和水杯，盘子上还有几个水果。 “咔。” 他走上前，将盘子在桌子上放下来，这才驱使着那条并不灵活的腿，而后走回了门前，将那扇门小心关了起来。 “天气严寒，喝点热茶吧。” 老和尚语气慈祥，走回桌子旁，开始给几人倒茶。 王彦观察着他的动作，这才发现事情不会是他们所想的那样，这个老和尚受的伤也许现在已经好了，但身体机能却并未恢复。 因此，他就算是拿着什么凶器，想要接连杀死三个人也是天方夜谭，不说还有反抗的可能，即便有一个人不顾一切的逃跑，以他的腿脚也不可能追的上。 王彦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水，散碎的茶叶漂浮在水面上，腾腾冒着热气。看着这幕，他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他只要出手，数秒间就能把这个老和尚控制住，但直到现在为止，这一切都太过于顺利了…… 老和尚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他缓缓坐了下来，然而，还未等他开口，“扑”的一声，却见，温小真忽然间就将她手中的茶水泼在了地上。 看着这幕，王彦和萧望舒都愣在了原地，两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老和尚拿来的茶水里多半是有问题的，但是这样的行为却又无异于已经与之明牌了。 而更加诡异的是，此时他们都无法理解，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果然，就见那老和尚一下愣在原处。 “你……”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温小真，正想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温小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这第一壶茶，还是倒掉的好。” 她的声音毫无波动，听不出其中含有丝毫情绪。 这本是一句并不算多奇怪的话，但下一刻，就见那老和尚腾的站了起来，看着对方的双目瞪的滚圆，其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采。 同一刻，王彦和萧望舒也站了起来，他们在这一瞬间便感到了一种危险的端倪。 两人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开始远离温小真的位置，对方的表现明显代表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和尚伸出一只颤抖着的手指着温小真，死死看着她的脸，但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下一刻，就见温小真也站了起来，她木然的看着那个老和尚，再次开口说道：“你……是不是见过我？”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让老和尚的面色再次大变。 “砰！” 老和尚身后的椅子倾倒，他猛地摔倒在了地上，然而即使是这样，他的目光还是没有从温小真的脸上挪开，但此时那双目中已经充满了恐惧。 “它在模仿……” 王彦此时已经退开了桌椅的范围，看着这幕，一个念头骤然划过。 温小真……一定是在模仿着什么人，否则，这个老和尚绝对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但换句话说……他已经快要死了。 而这也是他们头一次看到，厉鬼在他们面前展现出杀人的意图。 自从“温小真”进入这里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极为诡异的状态，但现在看来……也许是因为，越是接近“真相”，那么它身上的限制也就越小。 直到现在，它的外貌虽然还是温小真，然而它却像是突然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而从现在这个老和尚的反应来看……他绝对已经活不下去了…… 王彦抬起头，瞬间对上了萧望舒的目光。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瞬间便快步朝着侧门处走去。 也在这个时候，两人的身后，老和尚惊恐无比的声音传来。 “是你……原来是你！！！” 这道声音几乎在瞬间便戛然而止。 王彦冲到了门口，猛地朝着那扇门撞了过去……在这个瞬间，他用余光看到，老和尚的身体已然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温小真的身影更是不见了踪影。 而让人目眦欲裂的是……只见，一张宽大的椅子后，有一条惨白的手臂伸了出来，正将那老和尚一点一点拖进去…… 第三十八章 「假行禅刹」真相 这一瞬间，一股寒意立刻从王彦的背上升起，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只鬼会如此突然杀死了这个老和尚。 然而这又是无法阻止的，那个老和尚对厉鬼的一切都一无所知，那短短几句话后，他就已经触犯了厉鬼的杀人规则。 而直到亲眼目睹鬼杀人的一幕，王彦这才真切的感受到……它想要杀人是如此的简单。 如果说厉鬼不是在一开始有所限制，只怕他们在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晚就会被团灭。 “砰！” 身躯狠狠撞击在了门板上，门框上发出了某种金属件断裂的声音，但并未立即打开，王彦立刻又后退了两步，再次撞击在门上。 而此刻，通过余光，他看到……那老和尚整个身体都已经被拖到了那个木制沙发的后方，几乎完全被遮挡住。 这只鬼……会将杀死的人藏起来，即便是当着他们的面也是一样…… 但这，并不是它害怕被人发现。 就如同它的伪装一般，这也同属于它的执念。 伪装……藏尸…… 藏尸……？ 王彦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了这两个关键信息。 随即瞳孔猛地收缩起来，他们在这个梦魇世界的通关条件就是找到一具尸体，那么……那具尸体又是谁藏起来的？ 但，此时这一切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砰！”，他第三次撞在那扇门上，而这一次，从门框处，门板终于带着断裂的挡板被撞开，刚才那几下撞击同时也将那块布帘拉扯了下来。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屋内一片更大的一片空间，这里的摆设依旧并不复杂，在昏沉的空气下静静伫立，唯一在动的，就只有窗外飘舞的白雪。 “走。” 王彦和萧望舒不敢磨蹭，就要朝内走去。 但这一刻……两人都听到，他们的身后不远处，响起了一道平稳的脚步声。 “嗒、嗒——” 那脚步就这么诡异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霎时间，两人身躯皆是僵立在原地。 王彦的鬓角处流下了一丝冷汗，如果他现在继续再朝里走，或许就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厉鬼并不会杀死识破它身份的人，但只要你表现出来……就是必死无疑的。 刚才的那个老和尚，也许已经认出了它的真实身份。 王彦心脏剧烈跳动着，他强忍着立刻逃跑的冲动，缓缓地转过身去，想要看清楚对方的样子。 但也在这个时候，“啪——”，一只粗糙的手突然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同一刻，一张无比狰狞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两位施主，没有打招呼，你们为什么就要闯入这个房间里？” 王彦看到，那张脸就这么贴了上来，一双眼睛中闪烁着的是极为阴冷的神色。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那个老和尚。 他心下一寒……突然意识到，温小真既然消失了，那么厉鬼现在的身份，就变成了这个老和尚。 然而，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是，这一切即便是当着他们的面完成的，这只鬼却依旧在扮演着他！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达成杀死他们的条件。 换句话说……此时就算所有人都对一切心知肚明，他们也绝不能将一切表现出来。 这诸多念头从王彦心头闪过，他知道……虽然眼前的并不是那个老和尚，但对方此时所表现出的模样，或许才是那个老和尚的真面目。 那种来自于骨髓之中的蔑视与阴冷的感觉，或许一直是那个老和尚所极力隐藏的，而此刻，鬼却将其真正演绎了出来。 王彦微微后退，他知道，人是可以依靠暴力打败的，但鬼却不行。 “你们是不是……见过我？” “老和尚”朝着那扇被撞坏的门看了一眼，接着，说出了一句让两人感到无比熟悉的话。 这句话，与它刚才在杀死老和尚的时候说的，几乎是相同的。 然而放到现在，其中的意义却又像是不一样了。 所以，它为什么会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王彦咽下一口唾沫，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 “我们没见过你。” 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们只是想进去看看。” “如果想进去，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刻，它就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老和尚，此时那张狰狞的脸上抖动了一下，“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他？” 一旁的萧望舒不禁面色微变，她意识到，这个所谓的“他”，也许指的就是鬼真实的身份。 鬼是无法交流的，但“人”却可以，此时，至少在表面上，对方的身份就是那个老和尚，而它所指代的“他”，也只能是那具他们所要寻找的尸体。 所以，很有可能……这只鬼在生前真的是被那个老和尚杀害的。 “他……是谁？” 手掌微微颤动了一下，她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当然是普智和尚。” “老和尚”眼中爆发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色，那近似是一种罪行被发现后的战栗，又像是某种兴奋的快意， “如果你们不是早就认识他，又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说到这里，一根根狰狞的血丝也在他的眼白之中绽放开来，一抹狞笑出现在他的脸上，“你们的目的，应该就是找到他的尸体吧？” 这一刻，“老和尚”脸上挂着的笑容，就像是一把尖刀悬在他们头顶。 对方明明是在扮演那个老和尚，然而现在他却毫不避讳的将玩家的目的说了出来，听到这里，两人心中皆是生出了一股难言的诡异感。 这就像是……厉鬼在借着老和尚的身份，正在达成它的目的。 “所以，这个普智和尚就是被你杀死的。” 王彦的声音响起，他强行稳住心神，在短暂的停顿后，又微微摇了摇头，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你不仅杀死了他，还拿走了他的身份。换句话说，你在杀死了那个老和尚之后，就伪装成了他。” “伪装……身份……” 一旁的萧望舒瞪大了眼眸。 她几乎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就将一切都想通了。 对方刚才说的“你们见过我”又或者是“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他”，其实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此时这只鬼，扮演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老和尚”……而是某个将老和尚所替换的人。 而这只鬼的真实身份，其实才是那个老和尚！！ 第三十九章 「假行禅刹」埋尸之地 “伪装……原来是这样……” 她浑身都在轻微摇颤，直到这一刻，萧望舒才真正的明白了这次规则的由来。 厉鬼的任何杀人规则，都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它必然与厉鬼身前的身份，亦或者是经历有关系。 而现在，这个寺庙里曾经所发生的事，才终于以这样的方式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老和尚在生前是被人杀死的，而杀死了他的那个人，却将他的身份套用在了自己的身上，并躲藏在了这个寺庙之中。 他们原本以为，是那个老和尚杀死了某个人……但在当时谁都没想到的是，他确实是凶手，但却并不是真正的老和尚。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一直觉得，对方无论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情都显得那么的古怪。 那是因为，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伪装。 然而……他又毕竟不是那个真正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出完美的扮演？ “怪不得……这次的规则会是识破它的身份，怪不得，鬼会不断的扮演成那些被它所杀死的人……” 不知不觉中，萧望舒的手心中已满是冷汗。 鬼会伪装成别人，并以此作为杀人的规则，就是因为……这就是它所经历的事情。 她现在终于知道，“老和尚”、或者说那个“伪装者”为什么会因为仅仅听到几句话就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了。 当时，不管是“泼茶”，还是“温小真”说的那句“你……是不是见过我？”，都显得那么奇怪而突兀，但现在她终于想明白了。 因为……那个时候，厉鬼所说的，就是他曾经说过的话，也是他在杀死真正的老和尚之前，曾经说的话。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知道这番话的除了他之外，也只有那个死去的人。 也在那个时候，他终于认清了对方的身份……对方就是他亲自杀死的那个人！ 或许……当时正是因为他认为对方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因此才会痛下杀手。 而直到刚才，他却又得到了一个几乎相同、却又更加绝望的下场。 念及此处，萧望舒的双眼微微颤抖起来，尽管事情的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但现在他们却不得不面临一个无比诡异的局面。 此刻，眼前之人既是那个加害者，却又也同样是当初那个受害者，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已融合在对方的身上。 但她同样没有忘记的是……鬼最初的目的，就是要杀死他们所有人。 而如今……原本的五名玩家，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这时，老和尚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两人，眼中像是有别样的光芒在闪烁。 “你说。” 王彦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老和尚。 “现在大雪封山，至少还要持续一周，如果你们想活下去，就把这件事烂在心里，我会将藏匿起来的食物分享给你们，这样一来……不管是你们，还是你们的那些同伴，甚至于是那个送菜的都昭野，就都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又道，“但等到雪停了，你们也不要阻止我离开，到时候，你们想怎么处理这具尸体都可以，报警我也不在乎。” 说到这里，他就这么把话停了下来，阴冷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两人，似乎在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闻言，王彦和萧望舒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荒唐之色。 对方的这番话……破绽太多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个杀人犯，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番话的。 毕竟，口头上的承诺，什么都代表不了，谁都无法保证，对方不会在某一刻想办法杀死他们。 然而……事实却是，对方并不是人，而是鬼。 它只是在扮演着这个虚假的身份，仅此而已。 “我们可以答应，但你也需要展现出诚意……”萧望舒目光闪动了一下，接道，“我们要先看到那具尸体。” 她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这也许是他们唯一能够通关的一条路了，但此时谁都不知道，这样一来还会不会出现其他变故。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正当他们以为事情会向更坏的方向发展时，却见面前的“老和尚”点了点头。 “希望你们能够说到做到。” 说完，他就这么朝前走了过去，两人下意识朝旁避开。却见“老和尚”越过两人，径直走入了内屋，而后站在了其中的那扇门前。 此刻，王彦和萧望舒的目光都透着诡异。 这件事顺利的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难道说……他们玩家只需要帮助厉鬼复仇成功，就能够得到生路？还是说……他们要做的只是揭露“老和尚”的真实身份？ “咔嚓——” 下一刻，木制的门直接就被推开了。 无数雪花被狂风卷入了屋内，屋内的空气霎时间变得冰寒刺骨。 老和尚像是感受不到这份严寒，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踏入了这个寺庙最北面的、也是最为隐蔽的小院里。 两人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只见这里的大部分地方都已被积雪覆盖，只露出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地面上一片狼藉，很显然，这些石块和泥土都是临靠着小院的陡坡上滑落的。 王彦抬头仰望，又将视线落回地面。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厉鬼的尸体有很大概率就被埋在这下面，这是个藏尸的绝佳地点。 只是任谁都没想到……真正带着他们找到尸体的，竟然会是厉鬼本身。 “沙——” 老和尚拿起了一旁靠在墙上的铲子，而后便走到了那小院的一角处，那里的泥石堆积成了一个不小的土堆，仿佛是一个简陋的坟墓。 其上的积雪很快被清理开来，铲子插入坚硬的泥土，开始挖掘了起来。 两人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这幕。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雪越下越大，在狂乱的风雪里，那道两米开外的身影变得模糊一片，甚至连面孔都变得有些看不清了。 这一幕，诡异而怪诞，不管是王彦还是萧望舒，都难以预料到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们的通关条件仅仅只有一条，那就是找到厉鬼的尸体。 换句话说……一旦那具尸体被挖出，他们就能够真正活着离开这里。 然而，这样的方式，却又简单的让他们不敢去相信。 “我问你……” 这时，王彦压低了声音，突然开口道， “如果我们完成了通关条件，到时会发生什么？我们会立刻离开……还是说，还有一段等待的时间？” “什……” 萧望舒转头看着他，眼中写满了愕然。 “你猜对了，我是第一次参与。” 王彦只是平静的回望过去，并没有过多解释。 “原来你才是……所以，这真的是新人梦魇。”萧望舒神色变换了一下，有些难以相信，但很快她就又抬起眼睛，回答道，“到时候……那部电梯会再次出现。” 而也在这个时候。 “咔——砰——” 有铲子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四十章 「假行禅刹」骗局（一） 被铲开的泥土散落在周围，那把铁铲被随意丢在地上，这时候，“老和尚”也已从那个土堆上走了下来。 只见，在铲开了表面一层厚厚的泥石之后，其下露出的竟是一块肮脏的木板。 此时，那老和尚就站在那块木板旁边，双手抓住了它的边缘。 这时候，王彦已经大致明白，鬼在替换掉某个人之后，便几乎等同于变成了那个人，这是近似一个虚实交替的状态，它拥有着实体，甚至能够像是人一般铲开泥土，但它在本质上却并非是一个真正的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就见那块木板就这么被掀了开来，落在了一旁的积雪上。 其下露出来的，是一个漆黑的圆形空间。 在这个角度上，王彦和萧望舒只能看到一圈由水泥铸造的圆形孔洞，其边缘处还密密麻麻地散落着许多砂石。 这一刻，两人都认出了这个东西是什么。 ——这是一口位于后院中的井。 然而，也不知是那个杀人者故意填埋，还是仅仅只是巧合，这口井被厚厚的泥石覆盖，在外表上完全看不出其下藏着什么，直到现在，它才再一次暴露在了这片阴霾的天空之下。 萧望舒口中低喃：“所以……那个老和尚的尸体就被藏在这口井里？” 这虽然与他们所想的并不相同，但却也在情理之中，一口井也算是一个较为隐秘的藏尸地点，尤其是还有泥石覆盖的情况下。 若是让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寻找，只怕要花费上巨量的时间。 而到了那个时候，在厉鬼的威胁之下，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到底能不能在找到尸体之前活多久。 如此一想……他们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却恰似是一种通关的捷径了。 萧望舒瞥了一旁的王彦一眼，原本她还觉得，如此高难度的梦魇，又怎么可能在后半段这么顺利，然而直到王彦表明了自己的新人身份，她这才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有着新人的梦魇，难度会相对变得更低，这也算是一种共识，这不仅仅是因为新人能够提供试错的机会，更是因为，梦魇世界本身就是相对公平的。 新人的能力显然无法在高难度的梦魇中存活下来，甚至近乎必死无疑，而这就是不公平的。 不公平的出现，代表的就是规则的混乱，就像是一个瘦弱的孩子对阵强壮的成年人，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规则的崩溃，这样一来，在理论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活下去，因为，强弱是永远可以不对等的。 也因此，新人是往往不会参与高难度的梦魇。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越是接近尾声，萧望舒心中却越是感到战栗，甚至于看到那口井，就让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你看那里。” 这时，王彦的声音响起，此时他并没有看着那口井，反而是一侧的另一个位置。 萧望舒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出现在她视线中的是那块木板。 它被随意丢在雪地中，背面朝上，然而其上……却遍布着一道道鲜红的颜色。 是抓痕…… 木板的背面，竟然是一道道被抓出的血痕。 萧望舒瞳孔一缩，猛地又看向了那口井。 现在她终于知道，那个真正老和尚到底是怎么死的了。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明明玩家违反了规则，却要在痛苦中慢慢走向死亡。 “走。” 她强忍心中不安，低声说了一句。 王彦瞥了她一眼，还是迈开了脚步，两人一起朝着那井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时候他们距离通关也只有一步之遥，自然也没有了退缩的理由。 看着那个老和尚静静伫立在那里，两人心中皆是生出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接下来，或许还有着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在等待着他们，可他们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嗒、嗒——” 两人的脚步轻轻踩踏在积雪上，发出一道道沉闷的声响。 随之，那口井也在越来越近。 然而直到两人即将走到井前之时。 “沙——” 这个时候，一道突然响起的声音打乱了脚步的节奏。 只见……那“老和尚”忽然将一只手，伸入了自己的怀中。 接着，在两人的视线下，他毫不避讳的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那东西的背面，甚至还亮着白色的光芒。 “是手机？！难道这是温小真的……” 骤然间，王彦的脚步一顿，从心底升起了一股凉意，这分明是一只手机！ 可厉鬼明明正在扮演这个老和尚，那它又为什么会当着他们的面，拿出这部手机来……？ 难道是……破绽？ 王彦心头猛地一颤，如果仅仅是破绽，在这个时候又有什么意义？他们早就已经勘破了真相，厉鬼又怎么可能再施展这种拙劣的伎俩？ 下一刻，就见老和尚走上前，将手机横放在了井口。 那动作，就像是他要将其丢进去，但这样的事情并未发生，手机上的手电光芒朝下，老和尚就这么探出了头去，那双混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朝着井内看了过去。 两人皆是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只听数秒之后，一道声音从他的口中响起—— “原来，这口井里是有水的。” 它微微偏转头颅，朝着王彦和萧望舒看了过来。 寒风呼啸，风雪如厉鬼般在山间尖啸，两人皆是感到不寒而栗。 两人都看到，那双眼神之中充满了一种难言的诡异之色。 就仿佛是……这一刻，它的某个阴谋终于被达成了。 “该死……！” 萧望舒忽然面色大变，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闪过她的脑海，她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厉鬼要将那一具具尸体藏起来了，这其实……是梦魇世界给玩家的保护，一旦鬼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那就会立刻开始杀人。 然而，现下的情况又与之完全不同。因为，此时鬼看到的……是它自己的尸体。 “不对，我们都猜错了，真正的规则，其实是它自己意识到……” 话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她面色难看至极的紧闭上嘴唇，此时她知道，一旦她真的把话全部说出了口，那么才是必死无疑的。 真正的规则……不仅仅是他们识破对方的身份，而是对方认识到自己其实是鬼！这样一来，它的伪装就会不得不停下来！ 思绪如电般闪过，她猛地朝着那口井的方向冲了过去。 然而，这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老和尚的目光死死盯着她，而同一时刻，它的表情也在渐渐发生着变化。 在这一刻，它原本狰狞的脸孔反而在变得柔和起来，就像是……其上出现了另外一张脸。 “要来不及了！” 萧望舒心下猛然一沉，她知道……现在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就是立刻完成通关条件！ 接下来……只怕鬼会变成它原先的样子，而留给他们的路也只剩下了一条，那就是在被它杀死之前，进入那部电梯里！ 此时鬼就在身前，两者仅仅隔着一口井的距离。 但她还是强压内心的恐惧，猛地抓住了井沿。 “砰！” 有砂石滚落进井底，发出了一道道沉闷的响声。 萧望舒将手机上的光芒照下，朝下看了过去。 下一刻……一具扭曲着的躯体映入了她的眼帘。它张大着嘴，一张青白色的脸僵硬地面对着天空，尸体的双目睁的极大，空洞而灰暗，早已失去了生机。 萧望舒的目光与之在一瞬间对上，心脏却在剧烈抽搐着。 这口井内……是并没有水的。 这是一口枯井。 可……为什么，它会说里面是有水的？ 萧望舒缓缓抬起已经僵硬的脖颈，朝着眼前之“人”看了过去。 而后……她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直至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在那张脸上，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与此同时，她在余光中看到，有一只手从井里伸了出来。 第四十一章「假行禅刹」 骗局（二） “原来是这样……” 这一刻，萧望舒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终究还是来不及了，她无比艰难地移动目光，朝下看了过去，只见……一只惨白的手臂从井底伸出，几乎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同一刻，一股无比冰冷的触感从她的手臂上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最后一刻，她偏转头颅，想要朝后方的王彦望去。 然而下一刻，一股极致的阴冷感瞬间便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她身体一轻，眼前的景象眨眼间便被冰冷黯淡的井壁替代，一道道狰狞血腥的抓痕遍布周围，在她眼前飞速划过。 “砰！” 重重的坠落声响彻周围，甚至震落了枯树上的积雪。 王彦早已经停下了脚步，他亲眼看到……萧望舒就这么消失在了眼前。 她被一只手拉扯着坠入了井里，而在萧望舒消失的同一刻，王彦再次看到了其对面另一道身影…… 一股战栗感从心底传来，那赫然竟是萧望舒的样子！ 鬼替换了萧望舒的身份。 “这怎么可能……？” 王彦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幕，在他的视角里，萧望舒并没有说出任何一句多余的话，更没有主动触犯规则的行为。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心脏剧烈一跳， “那句话……是因为那句话……它说——井里原来是有水的。” 然而，那口井中，明明是一具尸体。 王彦想起，在萧望舒朝着井底去看之前，曾有几道声音响起过。 那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落进井底的声音。 如果井里真的有水，那么响起来的应该是落水声，但刚才，那分明是落在实物上的声音！ 他双目渐渐睁大。 “所以……其实井里并没有水，而是藏着厉鬼的尸体……它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尸体，所以才会说出那句话……它以为，自己看到了水面的倒影……” 这一瞬间，刚才的一幕出现在王彦的脑海之中，一个诡异的念头一闪而过。 鬼也听到了那些声音。 所以……是萧望舒的到来，让它意识到，井里其实并没有水。 想到这里，他瞳孔骤然收缩起来。 在这个梦魇之中，只有那具尸体才是最为特殊的。 厉鬼看到了自己的尸体，又发现井里没有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倒影，所以……在那一刻，它才真切的意识到……自己就是井底的那个“人”。 而后……它就变作了真正的鬼！ 所以……他们先前所推测的规则根本就是错的！ “原来是这样……” 这一刻，王彦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这个梦魇世界的后半段会这么顺利。 那只是因为……厉鬼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几乎无解的局面。 玩家只有找到厉鬼的尸体才能离开这个世界，然而……在厉鬼的算计之下，这恰恰却又是与规则相悖的。 只要鬼意识到自己的尸体就躺在井里，他们就将必死无疑！ 风雪变得越来越大，一丝丝一缕缕的寒意从衣服缝隙中渗入他的身体，转眼便蔓延到了王彦的全身，浑身冰凉。 “来吧。” 这时，一道饱含疲倦、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王彦变得僵硬的视线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之上。 只见。 “萧望舒”目光中透着一丝疲惫，却又有着些许解脱。 接着，冲他招了招手。 “来吧，只要看到这具尸体，那部电梯就会出现了。” 闻言，王彦心中一寒，这分明是刚才萧望舒对他说过的话。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对方其实是能够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的，这次的规则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然而……他记得很清楚，萧望舒曾经说过，只要玩家之中任何一个人找到了那具尸体，那么所有人就都能够通关。 再结合后来他所知道的，就能够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有任何一人完成通关条件，那部电梯就会再次出现。 然而，诡异的是……此时，他在周围根本就没有看到电梯，甚至没有任何一丝它将要出现的端倪。 难道说……这个结论也是错的？ 这时，就像是知道他在想着什么，萧望舒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你还在等什么？只有所有人都看到尸体，电梯才会出现。” 这时候，王彦感觉到整个头皮都是麻的，“嗒——”，他艰难迈动脚步，木然地朝着井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走到了井边。 看着这幕，“萧望舒”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她缓缓探出了脖子，就如同先前那般，朝着井底看了过去。 王彦并没有尝试去阻止，而是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只见，在此期间，它的身体连一丝一毫都没有触碰到那口井，更没有触碰到那些砂石，这就像是它的身上存在着某种限制，无论如何，它都不会主动地“识破”自己的身份。 接着，一句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话又响了起来。 “原来……这口井里是有水的。”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王彦的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他的视线落在那井沿处密密麻麻的砂石上，心头微微一震……鬼是故意将它们留在这里的。 即便他没有动弹，但在持续不断的风雪之中，那些遍布在井沿周围也已经摇摇欲坠。 王彦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而他接下来，绝不能触碰到这些停留在井边的石头，一旦石头落下，鬼就会再一次的意识到，井底是没有水的。 他最后一次抬起头，看向前方……但此时眼前出现的并非是他想象中的场景。“萧望舒”并没有看着他，而是低着头，一张脸已然完全隐没于黑暗之中。 这一刻，王彦的心脏砰砰狂跳，额头上的青筋突然间暴起。 脸上有冷汗划落，看着这一幕，王彦心中升起一股彻骨寒意，头顶更是如有雷声炸响！ 他双手一撑，按在了这口井的边缘上，而后整个身体转动了一下，双腿在霎时间便落入了井里。 也在此时，前方的那道人影猛地转动了脸，一双眼睛变得无比阴毒，正死死盯着他！！ “咔嚓咔嚓——” 井沿上，一片片的泥石不断落入了井中，坠落声从井底升起，回响不断。 双手朝下移动，王彦整个人都没入了井下，随之，他视线一下变得灰暗下来，四周都是暗灰色的井壁，其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他将双臂用力撑开，整个人就这么朝井里滑落了下去。 而此时，井壁之上，那一道道血色的抓痕，也一一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时候……他已经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第四十二章 「假行禅刹」井底 看着那一道道血痕，王彦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却根本就不敢往下看。 下方是那个老和尚……也是那具厉鬼的尸体，而一旦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内，那么他就会被鬼瞬间杀死！ 双手手掌与井壁接触的地方已经被磨出了血迹，一阵阵剧痛感传来，但王彦却丝毫不敢松懈，身体一寸一寸朝下挪去。 此时此刻，他已经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厉鬼的阴谋。 井里有没有水，又或者它到底有没有想起自己就是井底的那个人，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厉鬼所说的那句话，以及，当玩家朝下去望的时候，到底看到的是什么…… 他们所推测的厉鬼的杀人条件并没有出错。 只有玩家表现出了任何已经识破厉鬼身份的事情，才会触犯规则。 这只鬼只是在扮演而已……从始至终，它都知道自己的身份！既然是在扮演，它又怎么可能会通过井里没有水才确定自己的身份？这一切的目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他们所有人！ “砰！” 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王彦双膝屈起，重重地落在了井底。 在沿着井壁下落的最后一段距离，一边的墙壁竟然凭空消失了，以至于王彦直接落向了消失的那片空间之中，落地之时甚至没有踩到尸体。 井底，阴冷、黑暗。 王彦并没有朝下去看，而是平视前方，周围的空间中就像是弥漫着一股浓稠的黑雾，它们牢牢包裹着他，甚至让他感到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隔绝世界的空间里。 然而下一刻，一点白光就在他眼前亮了起来。 那点白光飞速扩大，从一点变成了一条竖着的直线，而后，那直线也在扩大、变宽，最终，竟然变成了一道正在打开的门。 “叮。” 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王彦瞳孔收缩，这是那部电梯的门，其内的白光此时显得异常晃眼。 那扇老旧的、银白色的电梯门已然在这一刻完全敞开了。 果然，萧望舒说的并不是假话，在这个梦魇之中，只要有任何一个人完成任务，那么这部电梯就会出现。 但在刚才，他找遍了周围都没有看到这部电梯，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它就藏在这个井底！ 王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快要炸开，作为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的新人，在刚才，一旦他的猜测是错误的，那么只怕他就会得到一个与那老和尚一般无二的下场。 正要朝前走去，王彦的双手微微一颤，忽然顿住了脚步。 此刻，萧望舒一定还在这个井底。 这个梦魇真正的难点在于……玩家来到这口井前之时，必须要存活着着至少两名玩家。 他们的通关条件是找到厉鬼的尸体，然而……厉鬼在知道这点后，就设下了与之完全相悖的局面。 一旦有玩家看到那具尸体，就等同于触犯了规则。 而王彦作为最后一名玩家，所剩下的唯一生路，就是在不看到尸体的情况下，进入这口井中，而后从电梯逃离。 换句话说……玩家想要活着离开，需要的不仅仅是勘破厉鬼的阴谋，更是必须要有一个人进行“牺牲”。 念及此处，王彦深深吸了口气，心中不禁暗骂了一声。 “我去你爹的，这踏马，也算是新人难度……？” 腮边肌肉鼓动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 人可以自私，但不能丑陋，他自问做不出抛弃一个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人，即便那只是无心之举。 王彦缓缓移动了脚步，将整个身体蹲了下来，一双手在周围一寸寸摸索着。 如今他绝不能用眼睛去寻找，唯一的办法，就是靠着触觉找到萧望舒的位置，所幸这个方法在理论上仅仅只会多花些时间，实际操作并不困难。 井底的地面冰冷潮湿，带着些许黏稠的触感，手掌上的伤口还在不间断的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刺痛感，王彦将呼吸放长，强行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十根手指一点一点在地面上攀移，渐渐扩大着范围，除去那个通向电梯的方位，这个井底的空间并不大，很快……王彦的一只手就感受到了一种略带粗糙的触感。 “是衣服……” 王彦心头微微一颤，此时他闭着眼，不可能知道他摸到的，到底是萧望舒，还是那具尸体。 随着手指继续挪动，那种粗糙的质感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皮肤。 那是一只手，左手。 “是尸体……？不对……” 王彦很快就感受到了那只手上残存的温度，他翻转过对方的手腕，接着便感受到了轻微的脉搏。 这次的厉鬼，并不会立刻将人杀死，执念让它大大延长了玩家死亡的时间。 但……与此同时，王彦整个身躯却都僵住了。 他的另外一只手，同样触摸到了一只手，那竟也是一只左手…… 但诡异的是，那只手上竟然同样存在着体温，手腕下的脉搏正一下下跳动着。 “操！” 王彦咬紧了牙，口中低骂出声。 他知道……此时他触摸到的，一定有一个是厉鬼的尸体。 但是……在触感上，它们却都像是活着的！ 所以，他到底该选择谁……？ 此时他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心脏，连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变得凝滞起来。 然而正在这时，他忽然间感觉到，他所触碰到的其中一只手，忽然间动了一下。 王彦心中一寒，却听那个方向，蓦然间响起了一道虚弱的声音。 “是你……” 仅仅说出了两个字，王彦就认出了那是萧望舒的声音。 “别废话。” 王彦想起了之前设下的暗语，脸色铁青， “我问……你答。” 他心里清楚的明白，现在若是他说了任何能够视为识破对方身份的事情，那就是必死无疑的。 短暂的沉默后，王彦道：“你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他咬牙道，“我刚才掉进了井里，脑子被摔坏了，来……你现在告诉我……我叫什么。” 他的心中有着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明明不管是陈晏还是王金明，在触犯了规则之后都没有醒过来，但对方又是怎么醒的？ 不安的等待中，数秒过去了，但前方却还是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就在王彦想要选择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就听见，前方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假行禅刹」 留在井里 与此同时，团山寺最北侧的院子。 谁都不知道的是，此时在井口之上，正有一道人影默默注视着井底所发生的一切，它低垂着头颅，整个身体几乎都要探入这口井里，冰冷的井壁遮挡住了光线，让那张脸变得灰暗一片，完全看不出容貌。 而顺着那道冰冷的视线向下……却见，井底正有一道闭着双眼的身影半蹲在边缘处，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 而他的身前，正仰躺着一具枯槁的尸体，尸体的双目睁的巨大，那对空洞灰暗的瞳孔原本看向的是井口的方向，然而到了现在……它却仿佛正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而对此，他却毫无所觉。 嘴巴张合着，他面对着眼前这具尸体，口中像是接连问了几个问题。 井底的深度并不足以让那些声音清晰地传上来，然而无比诡异的是……井口的这道人影，它的嘴唇也缓缓开始张合了起来，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仿佛……它正在和他进行着隔空的对话。 而后，在它的视线下……井底的身影来到了那具尸体的身前，用力将其提了起来，布满了尸斑的手臂被搭在了那人的肩头，枯槁的头颅也无力地垂在他的背后。他就这么扛着尸体，闭着眼睛，朝着一侧的空间走了过去。 这时候，狂暴的风声戛然而止，雪花一片片地无声坠落，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井底的人背着一具尸体离开了，然而这口井里，终究还是会留下一具新的尸体。 井口的人影缓缓抬起了头颅，那张一直被黑暗所遮挡的脸，终于一点一点在天际下展现开来。 然而，正在这时，一道模糊的声音却再次从井底传了上来，那是那个扛着尸体的人在说话，但谁也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下一刻，那身影就再次矮下身，将另外一个躺着的人影也扛了起来，转眼之间，三道身影皆是消失在了井底。 数秒之后，一旁的井壁恢复了原样，在白光消失的一刹那，那里只留下了青灰色的砂石，什么都没有剩下。 雪还在静静地下着，很快覆盖了满是脚印的地面，那口井孤零零地立在这个小院里，就像是曾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直到将近两周之后，这个寺庙之中才再次进入了一批活人，随后被发现的是都昭野和一具未知身份、却穿着僧衣的尸体，他们原以为他是这里的方丈普智，但经过指纹比对后，警方才发现，这竟是一名逃亡多年的逃犯。 然而，在这个小院之中，他们却只看到了一张布满了血痕的木板，以及一口枯井，但是奇怪的是，通过专业设备的勘测，这口井的底部却空空如也。 就仿佛从始至终，这口井中都从未存在过什么东西，仅仅只是一口普通的枯井。 …… “咔嚓——” 电梯门关闭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萧望舒缓缓睁开了眼睛，属于活人的意识就像被点亮的灯泡般亮起，她感到那些难言的死亡气息在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第一眼，她便看到前方有一道人影正坐在地上，怔怔着看着自己的手掌，只是他所看的手掌上并没有什么东西。 而第二眼，她就看到……一具尸体就斜靠在她的身边，头颅无力垂着，却也能看到，它原本睁大的双眼此时却已经闭了起来。 “那双眼睛太吓人了，所以我就帮它阖上了。” 一旁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萧望舒看向王彦，一时间脑海中还是乱的，她艰难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通关的？” 现在他们身处的地方显然是在一部电梯之中，而这代表的仅仅只有一件事……他们成功逃离了那个恐怖的世界。 但其实比起这个，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自己到底是怎么出现在电梯里的。 她……明明已经被鬼拽入了井里。 “电梯就开在那口井的底下，很阴险，一开始是任谁都想不到的。”王彦回答道，“但我想起你好像说过，只要有人完成通关条件，电梯就会出现。” 萧望舒愣了一下，皱起眉：“所以，你当时没有看到电梯，才赌了一把？”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触犯了规则，并被拉入了井里，但最后却还是活了下来。 如果说电梯出现在其他任何一个地方，只怕她现在都已经死了。 然而，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再次看向了那具尸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王彦看出了她的疑惑， “当时我只能闭着眼睛，否则一旦我在井底看到了那具尸体，就会立刻被鬼杀死……于是我就摸着黑，把你和它一起搬进了电梯里，所以，不是我想要把尸体拿走，而是当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别的办法？”萧望舒听出了一丝不对，如果只是分辨尸体，在理论上并不是一件难事，她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解，“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言，王彦深深吸了口气，脸色忽然变得尤为凝重：“鬼……让那具尸体变成了你。” “什么……？”萧望舒心头一寒。 王彦摇了摇头：“又或者是，它仅仅只是让我把尸体当成了你，因为我是闭着眼睛的，所以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最可怕的并不是这样……因为接下来，这具尸体开口说话了……” 他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沉了下来， “它伪装出了你醒来的样子，而后回答出了我们先前交流过的所有暗语。” 萧望舒出神般喃喃：“所以你当时已经无法分辨出，它到底是在伪装，还是说……是我真的醒来了。” 王彦点头：“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事实不能靠着‘眼睛’去确定，那么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是有概率存在的，也许它正是为了误导我，所以才提前让你醒来，又或许……当时和我说话的，真的就只是一具尸体，但问题在于……那些暗语，鬼又是怎么知道的？” 闻言，萧望舒完全明白了，王彦正是认识到自己无法确认到底谁才是她，因此才会选择将两者一起搬入电梯里，这样一来，概率就变成了百分之百。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萧望舒双目渐渐睁大： “它其实并非是想要误导你……厉鬼真正的目的……在于引导，它在引导你陷入一个无法做出选择的情况，然后独自一个人离开。” 这一刻，她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它想要……把我留在那口井里。” 第四十四章 「假行禅刹」倒影 “它在我进入那口井里的时候，应该就知道，那个时候它已经不可能再杀死我了……所以，它当时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你。只要能让我带不走你，你就只能落得与陈晏他们一样的下场。” 王彦点了点头，鬼的这个算计并不复杂，却很有效果，若是换一个扛不动两个人的玩家，也许萧望舒真的就会死在那里。 “没想到，你明明是个新人，却……”萧望舒神色复杂，她抬起头，“但不管怎么说，是你救了我。” “你不用谢我。” 王彦摇了摇头，随口道， “其实，这也只是在救我自己而已，我害怕……倘若我在那个时候选择逃跑，就会被厉鬼视为识破了它的身份，这样一来，只怕我进入电梯之前就会死……” 这尽管只是他的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想，然而在生死面前，哪怕一丝风险都是极为致命的。 “更何况，如果不是你完成了通关任务，这部电梯也不可能出现，所以谁也不欠谁了。” “你真的只是个新人？”萧望舒目光变得古怪。 王彦点了点头，不想对此多说什么，他想了想，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 “还有一件事，直到进入了这部电梯之后，我才明白了一件事……在那个寺庙里的时候，那只鬼其实从始至终都在看着我们……所以，它才会知道我们所有的暗语。” 这一切，是他进入电梯之后才想明白的。 他们的暗语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我是谁”、“你是谁”之类的问题，但答案却是“黑猫警长”、“汤姆猫”之类的毫无关联的事物。 因此，到他进入电梯后才真正知道，鬼的能力实际上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可怕的多。 王彦继续说道：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重新遇到‘温小真’的时候，它说过什么？ “它说……王金明的破绽在于，它说那把刀是从现实中带进来的，然而玩家是无法从现实里带进一把刀的，可这样一来，就有一个问题……” 萧望舒皱起眉，接道：“……鬼又是怎么知道，玩家不能从现实里带进一把刀？温小真如果当面就戳穿了他，随后也就没必要再发消息试探了……”她嘴唇开始泛白，“也就是说，即使隔着那么远，但鬼其实听到了我们之间的对话。” 她原本只是觉得……这只鬼的能力再可怕，也不可能夺取玩家的记忆，但现在他们才知道，他们所说的话，一旦说出口，就会被它所知晓，甚至于……使用手机交流也是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厉鬼连他们之间的暗语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样一来，‘温小真’当时能直接到厨房所在的院子找到我们也就不奇怪了，因为它一直知道我们在哪里，甚至是做了什么。” 王彦点头说道， “所以我在井底的时候，才无论如何也分辨不出到底谁才是真的。” “所以……当时，你为什么要闭着眼睛？”这时候，萧望舒终于才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问题，“你是为了……不去看到这具尸体？” 很显然，这才是这个梦魇之中最为核心的生路。 “是的，一旦我看到尸体，那么一切就都完了。”王彦说，“因为……它在朝井底去看的时候，曾说了一句话，它说——井里原来是有水的。” 这一刻，萧望舒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失去意识前所发生的一切，一股寒意升起，她的双手不自觉颤抖了起来，一个答案在她心中浮现： “……鬼，是故意这么说的？” “对，它是故意的。”王彦点头：“这句话让我们以为，它在当时并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而是觉得看到了水面中自己的倒影，而这样一来，一个看似合理的推测就会从我们心里生出来……一旦它发觉井里并没有水，就会开始大开杀戒。” 说到这里，王彦又摇了摇头， “或者说……它误导的并不是‘我们’，只是‘我’而已，因为不管怎么样，你都是一定会去看那具尸体的，毕竟这是我们通关的唯一条件。 “这是一个误导，一旦我认为是那些落下的石头导致你触犯了规则，那么距离我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但抽象的是，这也不仅仅只是一个误导，更是一个这个梦魇之中最大的杀机……‘看到倒影’本身就是它所暴露出的‘破绽’，它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就已经代表了……不管井里有没有水，它与井里的那具厉鬼的尸体都是同一个‘人’。” 萧望舒的瞳孔收缩起来：“所以……真正让我触犯规则的原因，是我看到了那具尸体。”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当她看到了那具尸体的同时，也就相当于认清了鬼的真实身份。 而这，也是这个规则最为可怕的地方。 它所能够判定的，不仅仅是语言以及行为，甚至还包含着“视线”。 一切可以视为玩家识破厉鬼身份的事情，都包含在这个规则的范围之内。 此时此刻，萧望舒唯一庆幸的是……她与王彦私下交流中的那些话并不在规则之内，否则……只怕谁也不可能在那只鬼的手中活下去。 当然，除此之外，她还想到了几件更为后怕的事情…… 她觉得嗓中发干，声音略带颤音： “如果，我们在昨晚就发现了柜子里陈晏的尸体，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 “我们其中的一个人……一定会死。” 王彦咬牙吐出字来，他现在回想起来，头皮还是麻的， “这次鬼的限制，或者说执念，一定包含着要将要每一具尸体都藏起来，但在当时……它却在引导我们，用那个木柜挡住门口，一旦我们任何一个人发现了什么端倪，并打开了柜子……那么等到我们看到陈晏尸体的时候，就会继续开始死人，它会当着我们的面，藏起一个人，再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王金明也是一样的道理，他被藏在衣柜里，而我们当时没有发现他，这才逃过了一劫，这或许也说明……鬼是不能刻意引导我们找到尸体的……这也是为什么，当我们在西院前看到温小真露出的那只手掌之后，伪装成她的鬼并没有继续纠缠，不是因为它不想，而是不能。” 他的声音一顿，神色间忽然变得极为阴霾， “唯一的例外……只有最后那一具属于老和尚的尸体，它是最为特殊的，因为……那根本就不需要鬼的引导，我们就会主动想要去找到它……所以这是一个绝对无解的局。” 到了此刻，王彦这个第一次进入那个世界的新人，才真切的感受到了梦魇的恐怖之处。 一旦稍有差池，那么他们所有人都将永远留在那个世界。 “可你……”萧望舒怔了许久，这才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她知道，对方一定是在哪里发现了什么破绽。 王彦摇了摇头，有些疲倦道：“本来，我也以为，只要不让它认识到井里是没有水的，我就能活下去……但就在我想要朝下去看的时候，我忽然看到……它在当时，低着头，正在朝着井底看着什么，而也在这个时候，我忽然间意识到……如果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我就是必死无疑的。” 他抬起头，缓缓说，“……因为，井底本身就没有水的，所以，也就绝对不可能会出现……我的倒影。” 第四十五章「假行禅刹」情报（完） “原来是这样。” 萧望舒这时候才发现，答案竟然是这么简单。 水面是有倒影的，这就是那只鬼在说出那句“原来井里是有水”时，就给出的一个明确的提示。 甚至于，这句话本身是不是对的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既然井里没有水，那么就绝对不能映出玩家的倒影。 然而这样一来……在玩家低头去看的那个瞬间，鬼就会立刻意识到，井里是没有水的。 换句话说……假设那个推测是对的，只要鬼认识到自己就是井底的那具尸体，就会开始杀人，那么这就是一个真正无解的阴谋。 任何人都会在出现在井口的一刹那触犯规则。 “你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认定它在误导我们？”萧望舒问道。 “因为你说过，只要是必死的规则……那么你就一定会认定它是错误的。”王彦缓缓说道，“一旦是必死的，那么从一开始我们的挣扎就毫无意义，相信这一点，还不如当场自尽来的痛快。”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在当时就已经认定，先前的猜测一定就是假的，其实从一开始鬼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它只不过是在‘扮演’或者说‘伪装’而已。 “那些放置在井边的石头，是鬼在故意误导着我们对生路的判断，它想让我们以为，只要不让那些石头落下就万事大吉，但‘破绽’其实早就被它亲口说了出来，我们的生路，也一直是存在着的。” 电梯内一时寂静下来，萧望舒久久难言，她看着眼前之人，在此之前从未想过，一个新人梦魇竟然就会出现这样的难度。 这时候，几乎所有谜团都已经被解开，所剩下的，无非也就只有这个寺庙的背景了。 那个伪装成老和尚的人死的太快了，直到现在，他们依旧还是不知道，当初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伪装者为什么会躲藏在这个庙里？ 他为什么会被毁容？ 那口井为什么会被埋在一堆泥石下面？ 还有…… 他们所扮演的那五个人又去了哪里？ 这些疑问随着他们的离开，好像也成为了再也无法看清的谜团。但至少，他们终于还是活了下来。 “说起来……” 这时，就见王彦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那具尸体上， “这具尸体是从那个世界带出来的，所以，接下来，它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也只有新人才会问的出来，萧望舒回答道：“不会怎么样，这部电梯会‘消化’掉它。” 王彦一愣：“你是说，它会消失？” 萧望舒颔首道：“是的，你还记得吧，大多数东西，玩家都是无法从现实中带入梦魇世界的，那么反过来也是一样，玩家也无法从梦魇世界将东西带回现实，这具尸体……等到我们离开之后，就会自行消失的。”她摇头接道，“至于去了哪里，只怕没人能知道。” 闻言，王彦有些若有所思起来，他想了想，还是仔细问道：“你说的是‘大多数’，所以还是有小部分东西是可以带进去的？” 对此他还是较为在意的，对于一个关乎生存的游戏来说，工具对于玩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有时候，即便只是一把打火机，或是一根别针，也许就能够改变局面。 “这你就不用多想了。”萧望舒摇头道，“除了‘大多数’之外，剩下的就是衣物这种必要的东西，对了……” 说到这里，她倒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还有一些东西却是相对特殊的……那就是类似于眼镜、助听器、轮椅这类必要性的事物，它们能够很大程度影响一些人的能力下限，所以，它们也是可以被带入的。” 说到这里，她却还是一副话未说全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不坐轮椅？”王彦顺势问道，“不说轮椅，就算是一个金属眼睛架，在某些情况下，对玩家也有利的吧？”他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那个世界还能识别出玩家的身体状态？”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差不多。”萧望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王彦的手掌上，平静道，“……但不是‘识别’，而是‘抹去’，它能够直接抹去‘近视’，甚至于是身体上的伤势、残疾，而除此之外，他也会弥补一般人体能上的短板。” 闻言，王彦目光有些诡异的朝下落去，他缓缓撩开了袖子，接着便看到……原先手臂之上的伤口，竟已经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淡淡的疤痕。 而且，从他回到这个电梯之中时，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他手掌上的伤口同样也消失不见了。 “怪不得……在电梯门关闭之后，你就立刻醒了过来。” 王彦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那是因为玩家在进入这部电梯后便会被抹去伤势。 “这是因为梦魇世界一直在强调着‘公平’。”萧望舒说，“在那个世界，不管你在现实里是富可敌国的富豪，还是一个身患绝症的病患，它都会给予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她眼神平静，却以玩笑的口吻道，“在厉鬼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 王彦陷入深思：“……这是在抹平人与人之间身体素质上的差异？” “那个世界能带来的好处也只有这个了。”萧望舒回答道，“不管是病人还是残疾的人，都能重新得到健康的身体，甚至连老人和小孩，也能获得超过常人的体能，这些都是为了让我们在进入那个世界后是相对‘公平’的，当然……这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王彦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想要达成这种公平，玩家必须要通过第一个相对简单的新人梦魇，而后重新回到这部电梯里。” 这也是为什么……对方刚才说眼镜、轮椅是可以被带入梦魇的，因为那也只限于存在新人，且新人近视或者残疾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王彦觉得自己幸好没有近视，要不然当时一进入那个世界就会被认定是新人，装都装不下去。 “不过，其中确实还有某些特殊的情况。”萧望舒看着王彦，又道，“你隐瞒自己是新人的身份，应该是为了防止有人暗中算计吧？但在某些情况下，有人会戴着一副能够通过‘审核’的眼镜，这种眼镜的所有材质，几乎都无法给予玩家任何帮助，所以是被当做‘饰品’，允许佩戴的，而这种人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伪装成一个新人。” 答案并不难猜，所以王彦并没有去问为什么。 他隐藏自己新人的身份，仅仅只是为了防范于未然。 然而那些刻意伪装成新人的人，其实同样也是为了让自己拥有更高的存活率。 因为这样一来，才能让其他玩家毫无防备的成为他的炮灰。 第四十六章 回归 “嗡——” 在等待了良久之后，两人身下的电梯终于震颤了一下，开始动了起来，但电梯内部的电子屏上却并没有显示出数字来，甚至于王彦都无法感知到，这部电梯到底在往上还是在往下。 但想想却并不奇怪，这部电梯带着他们穿行于两个世界，这又怎么会存在上下的概念。 王彦现在只希望，等到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自己来到的会是那个正常的世界。 至于他之前在楼里遭遇的事？最好还是让它见鬼去吧。 萧望舒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显得放松而疲倦，她没等王彦开口就主动说道： “等这扇门再次打开之后，我们就会回到现实了。” 在知道王彦是一个新人之后，她自然不会吝啬于多说一些情报出来，毕竟如果不是两人合力，他们就会都死在那寺庙里。 但不知为何，她此时却发现，王彦的眼神中依然带着十足的警惕，虽然并不明显，但他似乎还是处于那种在梦魇中那种神经绷紧的状态。 “现实，是安全的吗？” 王彦的声音响起。 萧望舒一愣，只是以为对方是某种轻微的创伤反应，精神还未从高压环境下真正脱离，这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现实当然是安全的，那里是没有鬼的。” 萧望舒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至少我没有遇到过。” “没有鬼？” 王彦眼角抽搐了一下，如果真的没有鬼，那自己先前遇到的那些又是什么？ 他记得很清楚，在自己的家里，甚至还存在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他心里自然希望，等到他回到现实，之前一切都会像是幻觉一样消失，但这种意淫明显没有意义，直到亲眼确认之前，他都无法得知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这种对于未知的恐慌感，几乎与他在寺庙之中时是一样的。 “还有……”萧望舒继续说道，“你进入电梯的时候，看到的楼层数字是二十一层吧？” 王彦看向她，点了点头，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这代表什么，因为他自己所住的楼层就是二十一层。而这无疑是极为不对劲的，不可能每个玩家都与他一样住在二十一楼。 “在第一次进入梦魇时，每一个人看到的都是二十一层，这是最初始的数字。”萧望舒解释道，“但等到下一次，这个数字就不一定了，我们看到的楼层数字虽然只会越来越小，但并不是完全按照顺序出现的。” 每个人看到的都是二十一层？ 王彦心中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这到底是一种巧合，还是说……其实有着其他含义？如果他正好住在二十一楼还能用巧合来解释，但……无论是无法找到自己的警察、他多出的邻居，还是楼道里出现的人影……都是无法解释的。 王彦眉头锁死，还是顺着对方的话问了下去：“楼层代表的是什么？” “不知道，没有人给我们做出过解释，手机上也找不到什么信息。”萧望舒摇头，“但很多人都猜测，‘楼层’代表的是我们与真正‘通关’的距离，等电梯到达一层的时候，我们才能真正脱离那个世界……但是相应的，楼层越低，那么我们进入的梦魇也就越困难……” 她顿了一下， “这个猜想我暂且是相信的，因为事实上……新人梦魇是确实存在的，在我的猜测中，只要以‘2’开头的楼层，就是所谓的新人梦魇，也就是‘二十一层’与‘二十层’，而这也可以从侧面证明……楼层越低，难度也就越高。” “新人梦魇？”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王彦还是觉得这玩意儿很奇怪，“等等……你是说，我们刚刚完成的任务其实只是个新人难度？”他瞥了一眼一旁的尸体，“……合理吗这？” “不太合理。” 令他没想到的是，萧望舒还真就摇了摇头， “这确实不像什么新人难度，可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只能说……要么就是这次参与的老手太多，梦魇加大了难度，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到达的是哪个楼层……”她目光一动，落在王彦脸上，“……要么就是，你有问题。” “什么问题？”王彦问。 “不知道。” “……” “那算了，还是说楼层的事吧。”王彦知道这疑问看来是暂时解不开了，便又回归了之前的话题：“你刚才说，玩家进入的楼层不一定是按顺序出现的，这是什么意思？” 话一说完，王彦就发现自己嘴瓢了，果然，就见萧望舒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不是‘进入’楼层，而是看到楼层，我想……楼层只不过是一个象征性的东西，毕竟我们乘坐的虽然是电梯，但出现的地方却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进入’楼层…… 听着这句话，王彦却只觉得手脚冰凉，他忽然间想到……他们进入那个世界的方式，为什么一定是依靠这一部“电梯”？ 难道说……他住在二十一层，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那栋楼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萧望舒并不知道王彦在想什么，只是自顾自说了下去：“玩家第一次进入的一定是二十一层，而第二次，一般来说就会按着顺序变成二十层，但在少数情况下，也有可能是十九层，甚至于是……十八层。” 她皱眉想了想，语气有些不确定，“有人猜测，这也许和玩家经历的前一次梦魇存在着什么联系，也有人猜测，它只是单纯认为低难度的梦魇杀不死你，所以便将你投入到了更高难度的梦魇之中。” 闻言，王彦不禁陷入沉思，这样的机制对玩家来说无疑各有利弊，但如果说玩家的目标，或者说出路真的在电梯的一楼，那么……尽管难度上升，却又不得不说是一件“好事”。 只是失败的代价，恐怕并没有人能够承受。 而正在这时。 “嗡——” 电梯微微一抖，发出一道轻微的嗡鸣声。 “这部电梯快要到了。”萧望舒瞥了一眼电梯门的方向，又转头看着王彦，“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王彦想了想，事实上，他现在真正在意的并非再是那个梦魇世界的事情，但他还是问道：“那就最后一个问题了，每一次的梦魇，会间隔多久的时间？” “不一定，这似乎是完全随机的。”萧望舒摇头，“我只知道，它至少会间隔一周的时间，如果你的运气好……也许这段时间会延长到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 “那就借你吉言了。” 王彦随口回复了一句，就感受到，这部电梯的震颤停了下来，终于不再动弹了。 而后，他看到……眼前的那扇门，正在缓缓打开。 第四十七章 时间 王彦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却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我刚才还在电梯里，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瞬间坐起身，他看到的是一副熟悉的景象，沙发、电视，还有摆在一侧的电脑桌，木柜上本来还摆放着各种杂物，但却因激烈的搏斗而倾倒，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的满地都是，其间还有些许的血迹。 这是他的血。 毕竟，那个闯入到了他家的男人，到死都没有流出哪怕一滴血。 “我是怎么直接回到家里的？” 王彦打量着周围，这里确实是他家无疑，几乎与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除了…… 他将视线落在头顶那盏亮着明亮白光的灯上。 “在出门之前，它是关上的。” 王彦记得很清楚，他出门的时候关上了所有的灯，但现在，这盏灯竟然打开了…… 这一刻，他浑身的汗毛都像是竖立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记错了，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有另外一个“人”，把它打开了。 他的家里，此时还有一个另外的人……？ 王彦无声地站起身，缓缓地将目光扫过周围每一处地方，此时此刻，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他在进入电梯前看到的景象。 有一只极小的手打开了那扇房门，那道如同婴儿般的人影，就站在门后的黑暗里。 他原本只以为那是他的对门，然而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正是他自己的家。 难道说……那道小小的人影，现在还藏在他的家里？ 然而，在扫视了一圈后，却和往常一样，仍旧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这盏灯是王彦特意选择，并亲自安装的，仅仅一盏灯就足够照亮整个客厅，一切都一览无余。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客厅包括厨房，都只有他一个人。 “难道……是在房间里？” 王彦的目光下意识挪到了侧面的房门上。 此时房门半掩着，其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脚步无声地朝前走了一步，他还是停了下来。要是它真的藏在房间里，自己贸然进去岂不是在找死，有了那个寺庙中的经验之后，他对这种事格外忌讳，毕竟在现实之中，可是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的。 将手伸入口袋，王彦却微微一愣，而后将其举在身前……除了那只手机之外，他手上又多出了两把钥匙。 果然，只要他彻底脱离了梦魇世界之后，他原本所带着的东西就会重新回来。 可……自己为什么会直接出现在家里？ 他开始不断回忆，自己在电梯中时，最后发生了什么。 但他只是记得，那个时候电梯门缓缓打开了，而后，他就看到……门外并非是那个熟悉的楼道，而是一片极为浓重的雾气，在那些雾气里，仿佛有无数的影子正在接近，而后那些雾气就这么像是潮水一般吞没了他们。 然后……发生了什么？ 王彦只记得，当自己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这里。 “这就是它让我们回归现实世界的方式？” 王彦心中默默思考着，他原以为那部电梯会载着自己重新回到二十一楼，但现在看来却是他想多了。 电梯中并不止他一个玩家，或许，在电梯打开门后，他们所有人都会通过这种方式回归到现实中应在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王彦暂且放下了心中的疑问，按下按键，手机屏幕顿时亮了起来，明晃晃的开机界面上，显示着几个代表着时间的阿拉伯数字。 “八点零五分……？” 他的目光瞬间凝滞下来。 而在下一刻。 就见， 那时间忽然间跳动了一下，来到了八点零六分。 “现在……是我刚刚进入电梯的时间？” 王彦愣住了。 他分明记得，他是在八点零五分时进入的电梯，然而……现在的时间，却才刚刚到达八点零六分？ 手机上的日期并没有变化，说明不是过去了一整天，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手机的时间发生了错乱。 咽下一口唾沫，王彦朝旁走了过去。 电脑处于休眠状态，移动了一下鼠标后，屏幕很快就亮了起来。 右下角的时间栏上，八点零六分的数字清晰地映入了他的双眼，接着又被愕然之色覆盖。 “……在我进入那个世界的时间，现实的时间是停滞的？” 王彦盯着那漆黑的数字，一股怪诞感油然而生。 他的脑海中不禁出现了一个念头，或许，在现实的层面上……他在进入了电梯的那一刻，就已经回到了他的家里。 这是一个无比怪诞的画面，但是却又真实发生在他身上。 但仔细一想，他都能出现在另外一个世界，而且还存在着鬼，那么眼下发生的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而且，现在对他而言，这也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哗啦啦——” 细密的雨点打在窗户上，这时候王彦才发现屋外已经下起了大雨。 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的是他的脸，在光线下纤毫毕现，他走到一旁，打开了一扇窗户，雨幕下，是一片暗色的景象，风雨扰动着低处的树木，沙沙作响，但远处的马路上却显得车水马龙，一道道车灯闪过，在这个时间点上，街道旁的店铺也还在营业。 看着这一幕，王彦心中才生出了一丝只有在现实世界才有的安心感。 灯光照下，脚下的影子转变了方向，缩短后又渐渐拉长，王彦越过倒塌的木柜，一步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走的毫无声响，仿佛生怕惊扰到了某些未知的存在。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要确认，自己回到的是真正的现实，而不是“那栋楼”。 他从未有过什么邻居，他的家里也没有什么婴儿。 这一切，或许都是梦魇在作祟。 走至门前，王彦停下脚步，一只眼睛眯起，另一只眼睛缓缓靠近了门上的猫眼。 门外漆黑一片，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纱。王彦想要观察楼道的样子，以便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现实。 如果说……他此时还在那栋诡异的楼里，那么他家与对门的方向，也许还是处于互换的状态。 可现在，消防通道的方向被一扇门遮挡着，没有一丝光亮，根本看不清楼道里的样子。 现在处于黑夜，除非他现在就打开这扇门走出去，否则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去确认。 王彦眉头皱起，让他现在出门，那他宁愿等到白天有光的时候，谁又知道……门外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开门，主动离开这间屋子。 然而……刚刚想到这里的时候，王彦的心底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记得……电梯的位置上，原先应该是有亮光的，显示楼层的控制面板从来都没有关闭过。 可现在……那个方向上，竟是黑的。 第四十八章 规则 “怎么回事？” 对此，王彦的印象极为深刻，电梯的面板是不会关闭的，它发出的亮光虽然并不明亮，但从他这个角度想要看到还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可现在，那里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是那部电梯坏了？ 王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的心中下意识觉得，这部电梯本身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那么如果不是他记错了，那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出问题的，是他自己。 换句话说……也许，他现在看到的这片黑暗，根本就不是那个门外的场景。 王彦心里出现了一个惊悚的念头。 此刻，有什么东西，就挡在了猫眼外面。 他之所以看到的是一片漆黑，仅仅是因为“视线”受到了阻隔，而并非是楼道没有光线。 所以……挡在门外的，到底会是什么……？ “我这是什么运气……” 王彦心中喃喃着就想要后退，他确实没想到，自己一回来就会遇到这种事。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这一切都是他想多了，是在自己吓自己。 然而，刚想到这里的时候。 “嗡——” 王彦手中握着的手机，忽然间发出了嗡嗡的震颤声。 与此同时，他看到……猫眼外的黑暗，像是微微抖动了一下。 “它是能动的……？” 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变成了真实，挡住猫眼的东西似乎并非是什么死物。 王彦缓缓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熟悉的号码。 “怎么又是他？” 这是先前那名警官的电话，王彦随即反应过来，既然现实中的时间并未发生变化，那么对方再次打过来也并不奇怪，甚至很合理。 对方在发现“王彦”已经死亡，而凶手多半是他之后，就绝对不可能会放过他。 然而想到这里，王彦却突然间愣住了。 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也就证明了一点……他与这个警官，此时依旧处于两条无法相交的直线上。 换句话说……眼下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因为他通关了梦魇而得到改变，他依旧被困在这栋楼里！ “那我刚才在窗户外看到的又算是什么？难道……只是这栋楼出了问题？” 王彦并未去接通电话，而是转过头，远远看向阳台的方向，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身影，雨还在下，愈演愈烈，从这个角度看去，那些雨点就像是打在他的身上。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接着“轰隆”一声，一道惊雷声响起，几乎振动耳膜，远远的，有车子的警报声在响……但在这些杂乱的声音之中，王彦却好似听到，在一个很近的地方，响起了一个“咔嚓”的启动声。 他微微怔住，接着缓缓扭头……朝着门上的猫眼看了过去。 刚才的那道声音，是从门外响起的。 那似乎是……感应灯亮起的声音。 是刚才那道雷声。 王彦吞下一口唾沫，再次将眼睛靠近了过去。 浓重的黑暗再次没入他的眼眸，但这一刻，像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片黑暗之中，多出了一缕缕像是闪电一样的东西，但却是血红色的。 “这是……” 这一刻，王彦终于知道挡在门外、猫眼之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内心战栗的同时，他看到，那东西再次动了一下，而这次它是在往后挪动，而随之，一缕缕白光就这么出现在了王彦的视野内。 门外的光线正透过猫眼的缝隙进入了他的眼睛里，而那个东西也在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王彦完全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那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从刚才开始，那只眼睛就一直在猫眼外朝里看！ 这一刻，王彦只觉得手脚冰凉，额头上已满是冷汗……呆在他门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时他根本难以想象，如果刚才他真的打开门了，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猫眼与那只眼睛之间的间隙正在逐渐变大，随之，楼道里能够看到的景象也在逐步变多，地面、墙壁、电梯……一切似乎都与先前没什么两样，但现在，这些也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此时，留在王彦脑海中的就只有一个画面——他曾在电梯门上看到的那行血字。 「请不要离开你的住所超过五分钟。」 现在再去想，这恰似是一条死亡规则。 而现在挡在他门口的东西，或许也与这条规则有关。 “它……是来杀死我的？” 王彦不禁想起了自己在团山寺中的经历，玩家只要违反厉鬼的规则，就会立刻陷入绝境……唯一的例外是萧望舒，她在死亡之前进入了那部电梯里。 “所以，我也是因为在被厉鬼杀死之前，进入了那部电梯？” 想到这里，王彦也大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能够活到现在。 如果这真是一种死亡规则，那么他只要离开住所超过五分钟，就会立刻被杀死，而在此期间……唯一能够让他保下一命的只有两种方法—— 进入电梯，或者回到住所里。 规则，是无法违逆的。 然而……直到他通关了上个梦魇，重新回到这里，他的现状却依旧没有丝毫改变，那条规则……很有可能依旧存在着。 此刻，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也许，门口那只鬼挡住他的视野，也是故意的。 它是在诱导自己出去。 然而，当楼道的灯光亮起之后，它的这一举动也就失去了意义。 王彦的心脏剧烈跳动，此时他唯一能够自我安慰的，就是对方并没有进来……这扇门似乎挡住了它的去路，否则，鬼也就不会只是单单挡住猫眼这么简单了。 “规则上说的是，不能离开住所……所以，至少屋子里相对是安全的。” 王彦心脏剧烈跳动，脑海中却蓦然浮现出了一行文字。 他忽然记起，当他刚刚来到团山寺中时，曾在手机上看到过一句话——「该梦魇仅有一条规则」 而之后，他还听到那个叫萧望舒的老手说过，在新人梦魇里出现只有一条规则的情况并不奇怪。 那么换句话说……在大多数的梦魇之中，厉鬼的杀人规则是不止一条的。 那…… 这一刻，王彦的眼前忽然再次一黑，只见猫眼之外的灯光再次暗了下来，声控灯自动关闭了。 看着眼前的黑暗，王彦心中有一个诡异的念头在浮动……如果说，这栋楼里的规则，并不止一条呢……？ 第四十九章 梦魇 这个猜想虽然暂时无法证实，却在王彦心中生根发芽，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想到了曾在敞开的对门内看到的那两道身影，那似乎是一对夫妻…… 而在当时，他在自己家中同样看到了一道身影，那像是一个婴儿。外加上，从楼道的楼梯中上来的那个东西。 这栋楼里，到底有着多少只鬼？ 王彦一时间有些头皮发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只有一条规则，那他确实是有些不相信的。 “可，其他规则会是什么……？” 在梦魇之中还有其他玩家试错，但在这里却只有他一个活人存在。 王彦自诩只是一个普通人，若不是当时有电梯上的提示，只怕他早就已经死了。 强行稳住心神，他知道，梦魇世界不会给予玩家一个必死的条件，那么在这里或许也是这样，即便真的存在其余规则，也不会是毫无破绽的。 念及此处，他暂且按捺住了心中的不安，继续朝外看去。 此刻，猫眼外的那个“人”，像是忽然间消失了，他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电梯面板上微弱的亮光。 然而即便是这样，门外的大部分区域还是处于一种难以看清的黑暗状态。 而在这片黑暗之中，王彦像是听到，有一种古怪的声音正在响着。 “沙……沙……” 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摩擦而发出的声音。 那到底是什么？ 王彦眯起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不知为何，在重新回到住所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视力似乎比之前更好了一些，放在之前，这点微弱的光线并不足以让他看到什么，但在这会儿，他却隐约像是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如影子一般伏在地面上，而在它身前，还有着一团类似的阴影。 它们都有着与“人”相近的形状。 那是……两只鬼？ 王彦心下微寒，刚才那只眼睛挡住了他几乎全部视线，然而……其身后却可能藏着另外的什么东西。 “沙……沙……” 古怪的摩擦声不断响起。 它们都在黑暗之中慢慢移动着，而王彦却只能看到一个几乎已经连接在一起的巨大轮廓。 “嘎吱——” 楼外的风雨愈发狂暴，这时像是有一道带着潮气的风渗入了楼道里，前方的黑暗之中，忽的响起了一道门被吹动的声音。 “对门是打开的……”王彦闻声一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它们是在回去？回到对门的那个屋子里……” 然而，他心中却始终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嗡——” 这时，王彦的手机再次震颤了起来。 依旧还是那个号码。 王彦心中一紧，按下了拒绝接听，下意识的……他并不想门外的东西察觉到他的存在。 对方愿意回到对门之中，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幸，摩擦声还在继续。 就像是，黑暗中的东西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动静。 “吱呀——” 黑暗之中，再次响起门被移动的声音。 但这次，并没有风声。 “是那扇门要关上了。” 看着黑影在渐渐消失，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王彦现在只希望对面的那扇门能尽快关上，至少，要比那东西留在楼道里要好上一些。 然而，正在这时，“轰隆——”，雷声再次炸响，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色的光芒瞬间刺破黑暗，王彦睁大了眼睛，门外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映入了他的眼中。 只见，距离电梯门口并不远的地方，留着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一件，不，是两件……陈旧臃肿的棉衣。 而他所在的正对面……那扇门正在关闭，然而……他却看到，那尚未完全闭合的门间，赫然有着一双脚进入了门内。 而后，“咔嚓——”，那扇门彻底关上了。 王彦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刚才那一刻所看到的景象仿佛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双脚上穿着的是一双布满污泥的布鞋，陈旧、肮脏、破烂不堪。 但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那双脚的脚尖是朝上的。 “朝上的……它是被什么东西拖动着的……” 王彦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现在终于知道，刚才黑暗中的到底是什么了，那时候，楼道里只有一只鬼！ “那是一具尸体……刚才挡住猫眼的那个东西，在拖着一具尸体……” 而那具尸体……分明是被他带入电梯的那个老和尚！ 他记得十分清楚，这是那具尸体所穿的鞋子，老和尚在生前曾不断尝试爬出那口井求生，所以那双鞋子才会显得如此破烂不堪。 “怎么会这样……？” 玩家无法将梦魇世界中的东西带回现实，这是萧望舒前不久才跟他说过的，被玩家带入电梯的东西，会在玩家离开后消失。 然而，刚才他所看到的一幕却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 至少…… 那具尸体，真的被他带了出来。 它只是并没有与他一起，进入了他的家里。 而是，留在电梯外的楼道之中。 然而最为诡异的是……在他对门之中的那只鬼，却将其带了回去。 它真正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那具从梦魇中带出来的尸体。 “梦魇中的东西，为什么能被带出来？” 王彦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诡异到了极点。 此刻他还能看到，那两件棉衣，正静静躺在距离电梯不远的地上。 他记得，这是在他与萧望舒回到电梯中时脱下来的，电梯里的温度回归了正常，两人自然没有再穿着它的理由。 然而，它们现在却都出现在了这里。 “萧望舒没有理由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 王彦眼中的神色变换了一下，如果对方说的其实是事实，那么……出问题的，就只能是自己。 “她说……梦魇中的东西是无法被带入现实的……” 王彦舔了舔嘴唇，从未感受到事实如此荒诞过， “那岂不是在说……这里，依旧是梦魇世界……？” “轰隆——”，雷声响起，震天动地，随后有横跃天际的闪电划过，将屋内映照地一片惨白。 第五十章 那个人，就是我 闪电划过，一瞬间将王彦的影子拉伸开来，在墙壁上印的极长，即便处于明亮温暖的屋内，他的身上却还是一阵发寒。 消失的闯入者、无法看到的警察、左右反转的楼栋，还有……那具被带出来的尸体，这一切都已经向王彦说明，这里虽然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却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地方。 “梦魇世界……也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的世界，与‘现实’几乎是相同的。” 那些老手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这样的信息，而此时，王彦对这样的认知却变得更加深刻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类似于平行世界的地方。 问题就出在……梦魇世界里，是有鬼的。 “可是……为什么？” 王彦目视着电梯的方向。 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 如果说，在经历一次梦魇之后，玩家就能够通过电梯回到现实，那他又要怎么回去？ 他心里清楚的知道，门外的这部电梯，对他而言通向的并非是什么安全的现实，而是另外一个可怕的死地。 这时。 “嗡——” 手机振动又一次响起。 王彦的念头很乱，他已经可以确定，不管这里是不是梦魇世界，但也绝不是什么现实，至少……这个楼栋对于他来说，是极为危险的。 而且，就算现在他还在梦魇之中，也依旧有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 他门外的那部电梯……明显与其他任何玩家都是不同的。 上个梦魇的陈晏等人曾简单述说过他们的经历。 按他们的说法，电梯会出现在任何地点，家里、图书馆，甚至于马路上，而除了玩家之外，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这似乎是在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电梯并非真正意义上拥有着实体。 然而，他门外的那部电梯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东西，且一直都在那里，不会突然出现，更不会消失。 ……它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王彦缓缓抬起手，屏幕上显示是仍旧是那个号码。 这一次，王彦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中依旧有着杂音，但并没有立刻传出说话声，在足足等了好几秒之后，一道熟悉的男声才响了起来：“……你到底是谁？” 声音带着些许压抑着的情绪，王彦甚至能够想象的到电话那头的是一张阴沉着的脸。 “你好，我是王彦。” 楼道的灯光又一次暗了下来，他将手机放在耳边，而后静静地走入了客厅之中。 从他回到家中到现在，又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王彦知道，对方应该已经发现自己真的不见了踪影，但在短时间内放弃却是不可能的。 对方能够通过定位信息得知这部手机依旧还在楼内，此时很有可能还在寻找他的下落。 电话那头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比起先前的“混淆视听”，到现在为止他还称呼自己为王彦的行为，很显然更像是一种挑衅。 但还没等对方说什么，王彦就又开口问道： “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陆。”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显得平稳， “你选择现在接通电话，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吧。” “是的，确实有些话要说。”就像是在与对方面对面交流一样，王彦点了点头，缓缓道，“陆警官，其实我是愿意配合你的，刚才我没有接通你的电话，也只是因为遇到了突发的情况，现在……我愿意全力配合你的调查。” 王彦的语气十分诚恳，甚至不像是演出来的，这让后者一下有些愣住了。 “你是说……你要自首？”两秒后，陆警官声音再次响起，却并未有什么起伏，“你的条件是什么？” “没有什么条件。”王彦摇了摇头，“如果硬要说的话，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那就是……让你们能够找到我。” …… 屋内，陆尧出现了一瞬间的愣神，在他从业的多年来，从未听到过这么奇怪的条件。 此时他身旁的一个警员也皱起了眉头，神色带上些许阴霾，如果对方真的想要自首，又为什么不自己主动走出来？ 让你们能够找到我……？ 对方的语气里带着诚意，但他却只是听出了一种有恃无恐的挑衅。 “咔嚓——” 这时，陆尧开着免提的手机之中，忽然传出了一道古怪的声音。 那就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的声音。 一瞬间，陆尧的目光便穿过法医与尸体，落在了不远处阳台的窗户上。 那是……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沙沙沙——” 接着，他听到了极为清晰的雨声。 “我不是在和你们开玩笑，事实上，我现在最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你们能够成功找到我。” 那道平静的声音又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陆尧眉头微动，他像是听出了那道声音中藏着的疲惫感。 也许……外在与心理的双重压力已经让对方难以承受了。 然而，尽管如此，他依旧并不相信对方会这么轻易的选择自首。 两人交流的时间极为短暂，加起来也不过数分钟的时间，且也只限于口头对话，他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但陆尧清楚的是，这是一个极为难缠的角色。 “可以，自首情节对你来说有益无害。” 陆尧靠近手机，缓缓道， “你可以告知我们，你现在所处的位置，只要不反抗，我们可以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即便面对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嫌疑人，他们作为警方也只能以安抚为先，顺利抓捕并让其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才是对于受害者最大的公平。 “陆警官，你们的警车停在哪里？”那声音忽然问道。 陆尧皱眉，但还是回答道：“在地下车库里，怎么？你现在的位置，能够看到楼栋外面？” 他的用意自然是为了得知对方的位置。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是的，我就在这栋楼内，现在，就站在一扇打开的窗户前面。当然，你们可以放心，我不是要跳下去。” 那声音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陆警官，我知道你们在一楼一定安排了人手，现在……我需要你安排一个人，到楼栋外往上看……我的屋子里亮着灯，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站在窗后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 第五十一章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王彦拿着手机，静静地站在窗口前方。 此时，整个天际都被雨幕所笼罩，电话那头是一连串杂乱的声音，压低着的说话声、脚步声，以及电梯运行的声音。 最后，他听到了从手机里传出了细密的雨点声。 在他提出了要求之后，那个陆警官亲自来到了一楼。 嗒嗒嗒的脚步声从干燥变得潮湿，有一双脚踩在了雨里，雨声随之也变得更加清晰，淅淅沥沥，如同鼓点般尽数敲打在王彦的心脏上。 王彦朝着窗户下望过去的同时，电话里的声音也终于响了起来： “我可以选择相信你，但如果你的目的只是为了戏耍我们，那我也认栽。”他顿了顿，在雨声里的说话声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却依旧没有多少起伏，“我已经到这个楼栋外面了，你……在哪里？” 在这样的天气下，想要光凭肉眼就找到一扇窗后的人影并不容易。 王彦心里清楚，在他所在的世界中，这整栋楼只有一处窗户后是亮着灯的，然而对于陆警官来说却并非如此。 但在事实上……他在这栋楼里住了很久，可却从来没有看到过除了他之外的任何其他住户。 所以，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到底是这些警察所说的，这栋楼里还住着其他人是对的，还是他所看到的才是对的……？ 王彦心中发沉，幕布一般的雨丝几乎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伸手抹开眼前的雨水，睁大了眼睛，尽力想要看清楼栋外的景象。 下一刻……王彦瞳孔剧颤了一下。 道路边的灯光下，一道模糊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道浑身早已湿透的身影，他在狂暴的雨点中一边倒退，一边朝上仰望着，视线不断挪移，像是想要找到什么。 颤抖着的瞳孔收缩起来，王彦心中猛地一震。 他……竟然真的看到了对方。 这也就是说，出问题的……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 这一刻，王彦只觉得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我看到你了，陆警官。” 王彦将头缓缓探出了窗口，任由无数雨点砸在他的脸上。 然而这一刻，就如同错觉一般，他像是看到……在落下的雨水中，有一道猩红色的光影一闪而过，如同鲜血般映射在雨幕上。 那仿佛是……一行文字。 “规则……” 王彦心中一沉，很显然，不能离开住所的限制是一条铁则，即便是他探出窗外也是一样的。 但五分钟毕竟并不短暂，他现在必须要知道，对方到底能不能看到自己。 “朝上看……陆警官，我现在就在你的正上方，那间亮着白光的屋子。” 他咬着牙，几乎一字一顿，声音在雨声里像是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王彦的目光死死看着楼下的陆警官，话音落下之时，就见楼栋下方的人影蓦然间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顿时就像是交汇在了一起。 下一刻，一道电流的声音响起，王彦一愣，就听陆警官那一直保持着平稳语调的声音突然间暴吼了起来： “小李！快到阳台上，你在的那间屋子的阳台！！” 楼栋下的身影用力抹着脸上的雨水，急步踩到了一个凸起的花坛上，目光死死的看着王彦所在的位置！ 此刻，王彦甚至能够看到对方眼中那种难以置信的色彩，对方另一只手上拿着是一部黑色的对讲机，很显然是在与另一个警员说话。 沙沙的应和声从中响起，再通过手机传入了王彦的耳中，听的并不清楚。 王彦看到，陆警官这时再次举起了手机，那张在浸满了雨水的脸上一片铁青色，冲他发出了咆哮， “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 冷意从脚底升起，眨眼间就遍布了王彦的全身，这一幕莫名的让他浑身发寒……这绝不是正常的反应。 五指向内蜷曲，嘎吱作响，王彦没有理会对方的质问，沉声道： “陆警官，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但正在这时，一道更微小的声音却从手机里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陆队……我们已经到了……你……” “楼下……我们在……” 杂乱的说话声中，王彦看到楼栋下陆警官的身影怔在了原地，他就像是又看到了什么，整张脸都僵住了。 然而，让他感到几乎窒息的是……对方看着的正是自己的方向。 可刚才对方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王彦心中一片阴霾，陆警官性格沉稳，无论是对话还是办事都颇为老练，如果仅仅是对方看到了自己，是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的。 “……沙……” 诡异的电流声中，对讲机中的一句话蓦然间清楚的传入了王彦耳中。 “到底怎么回事……陆队，我们已经看到你了……你，是不是也能看到我们？你在看什么……是外立面上有什么问题吗？” “窗户……那扇打开的窗户……”陆尧的声音也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干哑异常。 “窗户怎么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对讲机里的声音明显愣住了， “而且，您在说哪里的窗户？我们这……窗户是关上的啊。” 这一刻，仿佛所有人都带着不同的疑问，然而所有人的疑问却都像是无法得到解答，甚至于没人能够清楚的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什么……？” 砰的一下，那只黑色的对讲机掉在了积水的地面上，陆尧呆呆地站在雨里，视线从未在这栋楼的二十一楼的那一处脱离过。 “陆警官，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王彦看着他的身影，又问了一遍， 他看到，这时候对方也在看着自己，惨白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你……你到底在哪里？” “我就在这栋楼里，就在我杀死了闯入者的那间屋子里，就站在窗前。从报警开始，我就在等你们过来。”王彦的声音在不断强调着，他眼角抽搐了一下，“陆警官，我没心情和你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看到我？”他顿了一下，“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婴儿……” 这一刻，陆尧的呼吸变得格外粗重，雨声里，他的声音在轻微发颤着， “一个婴儿，就在那扇打开的窗户后面……它，正在看着我……” 第五十二章 鬼婴 手机里，传出的依旧是雨声，以及长久的沉默。 王彦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的视线仍然像是在于楼栋下的陆警官对视着，但他现在清楚的知道，对方看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自己。 自己现在确实能够看到他，然而他看到的，却是鬼。 一只始终存在于这间屋子中的鬼…… 根据陆警官的说法，这扇窗户后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而是一个婴儿……想象着那个场景，王彦不禁后背发寒。 换句话说……那个婴儿，现在就在他的身边。 室内，灯光如同明亮的火炬，将阳台上的玻璃映照成一面清晰的镜子，王彦缓缓扭动僵硬的脖颈，将视线落在了巨大的“镜子”上。 然而，其上却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镜子中那张苍白的脸，就像是在与他对视着。 “陆警官……” 王彦觉得，至少在此刻，对方与自己的心情是一样的， “你告诉我……那个婴儿，现在是不是还在窗前？” 但这一刻，一个莫名的念头却划过他的脑海……一瞬间，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感升腾而起。 王彦突然想到……按照一个婴儿的高度，明明是绝对无法够到这扇窗户的。 那么……陆警官又为什么会说，它就在这扇窗户后面……？！ 它是悬浮着的……？还是说…… 这一刻，王彦蓦然间发现，自己一侧的肩膀上，竟然连一丝水迹都没有。 “它……” 与此同时，楼下的陆绕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但这一刻，他的神色突然剧震， “小李……” 他转动了一下目光，而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矮身抓住了刚才掉落在地面上的对讲机，大声吼道， “小李，别过去！别……不要接近那扇窗户——！！” 然而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在他的视线之中，小李身影的轮廓已然走到了那扇窗前，而那个婴儿的身影，竟就这么与之重合了起来，但这绝非是某种光影的效果……小李的身躯在与婴儿重合的瞬间就变得极为扭曲而畸形，就像是从他身体里又长出了另外一具极小的身躯。 “砰！” 陆尧踉跄后退了半步，眼中的难以置信像是要溢出来。 “陆队……到底怎么了？” 小李带着警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身形一下愣住。 冷汗混杂着冰冷的雨水，从陆尧的额头上滚落，他面色惨白的看着这幕，脑海里的念头乱的可怕。 “别靠近那扇窗户！” 陆尧的声音更加急促，但就像是被压上了什么重物， “不要问为什么，你们现在……立刻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这件事是无法解释的，没人能够知道他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此时，陆尧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好的，陆队。” 小李不明所以，但还是慢慢朝后退了两步。 然而，诡异的是……此刻，那婴儿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从小李的身躯中慢慢爬了出来，接着攀附在了他的肩头。 然而……那张小小的、青白色的脸孔，却穿透了雨幕，始终死死盯着他所在的位置上！ 这个婴儿……早就已经发现他了！ “该死……” 陆尧瞳孔猛地收缩起来，这一刻出现在他心底的是一种极为浓重、也极为陌生的不安感，他忽然间想到什么，就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他立刻再次举起了手机，低吼道， “你一定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小李的身上……？” 二十一楼。 王彦突然感觉到，自己一侧的肩膀上再次传来了一阵凉意，他偏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从窗外溅入的雨点，在这一刻又已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李……” 他口中喃喃了一句，只觉得手脚冰凉，那只鬼在刚才，从他的身上，转移到了那个小李的身上。 然而……他们所处的明明不是同一个世界。 而且，在陆警官刚才说的那些话中，不管是他还是对方口中的小李，都是看不到那只鬼的，此时唯有陆警官能够看见。 但刚才他肩膀上发生的异状，却也证明了，那只鬼是真实存在着的。 念及此处，王彦的神色变得极为凝重，从这只鬼的出现到离开，他都毫无察觉，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它到底代表的是什么？ 难道……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违反了某种死亡规则？ “……那到底是什么？！” 陆尧嘶哑的质问声再次传来。 “那是……鬼。” 听着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王彦的语气渐渐变得冷硬， “陆警官，你最好相信我所说的话……现在我就在你所看的这扇窗前，还有，我所说过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在骗你的。”他顿了一下，等待着对方消化这些信息，“……现在，只有你能看到那只鬼，你必须把你所看到的全部告诉我。” 王彦并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能够通过眼睛所看到的“真实”，来选择相信他所说的话。 “……我还是不能相信你。” 陆尧咬着牙，这时候双手抖的厉害， “但是，我可以暂且照你说的做，那个婴儿……现在就在小李的肩膀上，它好像，已经发现我了。” “发现你了……？” 王彦心下还未放松，就再次紧绷了起来。 然而这时，一道诡异的电流声又响了起来，从手机中不断刺入了王彦的耳膜中。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陆警官的焦急的喊声，王彦的视线落在楼下，就见陆警官抓着那只对讲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喂……小李……你能听到吗？！” 陆警官的声音响了几声，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那一声声变得更加恐怖的声音，那些尖利刺耳的声音，就如同婴孩的哭嚎，混杂在狂乱的雨点声中，诡异至极。 而与此同时，有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员也走出了楼栋，他们带着疑惑的眼神望着不远处站在雨里的陆尧，但也在这个时候，他们拿着的对讲机里，诡异的声音同样响了起来。 “呜……咯咯咯……” 那像是信号错乱的声音，却又像是有人在发出尖利的笑声。 陆尧猛地抬起头，神色变得极为茫然： “怎么会……” “是鬼……”王彦强压着心中的不安，沉声说道，“是鬼……不想让你们交流。” 第五十三章 二十一楼 “是鬼……鬼不想让你们进行交流……” “鬼……？” 陆尧低声喃喃了一句，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警员，以及他们身上发出诡异声音的对讲机，接着忽然朝着楼栋上方看去。 下一刻，那张青色的小脸，再次映入了他的眼帘，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旧能够清晰的看到，那张小脸上露出的诡异微笑……以及，时刻盯着自己的那双无比怨毒的眼睛。 “鬼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所有人……”王彦语速飞快，“它盯着你，也许是因为……”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陆警官，它不想让你逃出去……它只能在楼栋里杀人。” 王彦心跳变得格外剧烈，这已经是唯一的可能了。 此刻距离陆警官离开那间“现实中的楼栋”，已经过去了超过五分钟，然而对方此时却也并没有死，这足以说明，至少在那个世界，他们并不会因为离开屋子超过五分钟而被鬼杀死。 换句话说……这就是他们的生路所在。 而此时，楼栋下方。 陆尧看到……那只婴儿已然用一双极为细小的手，抱住了小李的脖颈，一丝丝如同鲜血的颜色，已经浸染了他肩膀周围一片的衣服，红黑一片，而也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手机里忽然传出王彦急促无比的声音： “跑！你让待在那间屋子里的人，全部、立刻离开这栋楼！快点！现在就要没时间了！” 陆尧的身躯剧烈抖动了一下，立刻张开嘴，对着小李所在的二十一层大吼起来，此时对讲机已经完全失效，他只能使用这样的办法，然而，此刻巨大的雨声却将他的声音全部压了下来，玻璃后的小李依旧没有动弹。 “该死……” 陆尧口中低骂一声，咬牙就要朝着楼里冲去，但下一秒，他却又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放缓了脚步，来到了那两个警员的身前。 简单的交流过后，警员一边冲入了电梯，一边尝试着拨通小李的电话。 楼栋上，王彦看到又重新出现在下方的身影，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对方现在还保持着冷静，假如他真的为了救小李而重新上楼，那么也就意味着，那只鬼会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一旦发生意外，或许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后果。 现在，这部手机是他唯一能够与外界交流的媒介。 “记住，逃跑后不要进入地下车库……你们要全部从一楼离开。” 王彦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无数信息在他脑海里闪过，那只鬼此时转换了目标，却并不代表他是安全的。 也许……此刻他已经处于即将被鬼杀死的边缘了。 “我已经，让所有人撤离这栋楼了。” 陆尧有些迟疑道， “可你……” 王彦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走不了。” “为什么？” “只要我离开这间屋子，就会被鬼杀死。” 如果是放在十分钟前，陆尧会把这句话当做一个笑话，但现在，他的想法早就已经动摇了。 王彦摇了摇头：“放心吧，陆警官……现在你周围没有其他人，就算你表现的相信了我的这些‘鬼话’，也没人会听到的，所以不管你相不相信，暂且就先把这些当成是真的吧，毕竟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你刚才说……你从来都没有对我们说过谎话。”陆尧声音变得格外凝重，“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其实你还在那间屋子里，只是我们看不到你？” “我早就说过了，我一直在门口等着你们。” 王彦说到这里，却不由皱了皱眉，他忽然道， “陆警官，你的人现在还没有到？” 两人交流的时间足够警员从一楼来到二十一楼，但显然，事实却并非如此…… “为什么会……” 陆尧望着楼栋上方，视线中却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小李的身影已经很久都没有动弹过了……他已经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很久，而那些血一般的颜色，已悄然覆盖了他整个上半身。 他身边的人显然也发现了异常，开始不断呼喊对方，甚至摇晃他的身体，但小李却像是毫无所觉。 但更诡异的是，很显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人出现在那间屋子里让他们离开。 “怎么会这样……？” 陆尧瞳孔一缩，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指尖划动手机屏幕，开始拨打其他人的电话，然而不管任由他拨打哪个号码，那些处于楼栋里的人却都没有任何反应，就仿佛他们全部都消失了。 “怎么会打不通……？” 陆尧不可思议的望着上方的窗户，从那里，他甚至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但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发觉那窗后的景象与刚才变得又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好像都聚在了窗前。 听着手机里的声音，王彦心中再次沉了下去，他一直朝下望着，现在看到陆尧的动作，大概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的对讲机受到了鬼的影响，手机多半也是一样的……只怕所有在这栋楼里的人都是无法联系的。” “怎……” 闻言陆尧一怔， “可我们是怎么通话的？” “也许……只有我才能与你们联系。”这件事一时半会是说不清的，王彦并没有过多解释，他看向了自己握着的手机，“陆警官，现在我需要那些还在楼栋的警员电话。” …… “砰砰砰！” 房门被重重敲响。 两个警员站在二十一楼的楼道里，不断敲打着眼前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们分明记得，在之前这扇门是打开着的，在凶案现场，也不会有人将其刻意关闭，然而奇怪的是……现在它不仅是关上的，而且即便他们站在门前，却也完全听不到门内传出任何一丝动静。 就像是，这间屋子里是空的。 可……这里面明明是有人的。 “怎么回事……？” 站在后方的警员皱着眉头，房号表明他们并没有走错地方，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陆队那张极为苍白的脸。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向沉稳的陆队露出那样的表情？ 刚想到这里，敲门声蓦然间停了下来。 前方那道身影突然间变得一动不动。 “哎，你怎么了？” 他刚想走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然而这个时候，他不经意地看到……对方印在地面上的影子，肩膀处竟多出了一块阴影。 那是一个小小的、人形的轮廓。 那团阴影动了一下，就像是一个婴儿正在爬动，而后……那一小团像是代表头颅的黑色的影子，慢慢地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第五十四章 上楼 “这是什么……？” 看着那团已然完全朝向自己的影子，警员心头一颤，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他正想要继续呼唤前方的同事，一道铃声忽然响起，手机在他口袋里震颤了起来。 他暂且按下心中那种诡异的不安感，立刻拿出了手机，其上是个有些眼熟的号码，但想着刚才发生的事，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但也在这个时候。 “嗒——”，他的耳边听到一道古怪的响声，就如同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面上。 他的目光挪转，只见……前方同事肩头的异状消失了，但那团阴影却出现在了他与对方之间的地面上。那团影子……像是一个人一样，正在朝他爬过来。 也在这个时候，手机中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声音。 “快！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 “咔——” 楼道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四周瞬间便被黑暗所笼罩，前方某处的黑暗之中，也像是有着某种诡异的声音正在响动着。 …… 二十一楼。 “怎么会打不通？” 王彦瞳孔猛地缩起。 他第一个联系的，就是那两个最后上楼的警员，然而，他们却没有一个接通他的电话。随后也是相同的情况，处于屋子里的那些人，同样也没有一个是能够联系上的。 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是进入了一个误区里。 他的手机是特殊的，所以即便是在“住所”里，他依旧能够联系到处于室外的陆警官。 然而那些处于楼栋中的那些人却不同，厉鬼影响的……是这些人的手机！ “怎么样了？！你联系到他们了吗？！” 重新拨通陆尧的号码，手机里立刻传来他焦急无比的声音。 “没有。”王彦摇了摇头。 然而话音未落，陆尧更加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那两个人呢？屋子里的人你联系不上……那后来上楼的那两个人呢？” “什么？” 王彦愣了一下，随即察觉到有些不对， “陆警官，你看到了什么？” 对方的话中，像是早就已经意识到屋里的人已经联系不上了。 “他们……和小李一样，就站在窗前。” 陆尧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此时甚至难以控制自己的语气和情绪， “……他们，都在看着我。” 闻言，王彦瞳孔一缩，他连忙问道： “是不是全部的人？” “不……应该不是。”陆尧语气有些不确定，“我看到的只有一半的人。” “婴儿呢？” “它……消失了，就在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 “消失了……？” 王彦心中悚然一惊，他突然间明白，这只鬼和他在寺庙中的老和尚是完全不同的，它的能力……能够让它如同瘟疫一般传播出去…… 恐怕，现在那间屋子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中招了。 他们已经死了……？还是说……那个婴儿的目的，是把他们永远留在那间屋子里？！ “它是去找那两个人了……你没看到他们，说明鬼有可能早就封闭了那间屋子，这是为了防止有人逃出去。”王彦脸色铁青，“它的目的，是杀死所有的人。”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自己。 婴儿是从他身上“传播”出去的……那么可以预见的是，只要这些人全部都被它污染了，那么最后一个轮到的必然就只有他。 鬼不在一开始就杀死他……仅仅是因为他是绝对无法离开这个屋子的，于是其他的那些人便成了它更优先的目标。 它……根本就不想有任何人逃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这个婴儿会突然消失，因为最后上楼的那两个警员已经又成了优先级最高的目标。 “你说什么？” 陆尧脸色霎时间变得毫无血色，他在雨中怔了几秒，而后忽然道， “我问你……如果我进去，这通电话会不会立刻被挂断？” 这一瞬间，王彦明白了对方的打算：“这种情况下，我也不能确定……不过之前你在楼栋里的时候，我们是可以通话的。但陆警官……你应该知道现在进去会有什么后果吧。” 话音未落，王彦就听到了一连串脚步踩在雨水里的声音，沉重无比，与此同时，陆尧的身影很快就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几乎没有犹豫，对方就再次进入了这栋楼里。 手机那头，对方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有那一声声如同风箱一般的喘息声不断传过来。 “嗡——嗡——” 电梯运行的声音传来，至此，这通电话依旧没有中断。 “所以……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到你？”陆尧问。 “别想了，等你们能离开这里再说吧。” 在对方没有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王彦就对此不报任何期望了，这事儿到最后还是得落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 “陆警官，接下来你需要把所有看到的事情都转述给我……不管是我，还是你们，一定都做了某件相同或是类似的事情……这就是鬼杀人的规则。” 王彦回想起在梦魇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想到，前不久他才刚刚从那个地方脱离，却又堕入了另外一个地狱里。 “规则……？” 陆尧口中有些茫然地念叨了一句，深深吸气， “放心，我会如实转述的。现在你才是专业人士。” “叮——” 电梯上响起一道冰冷的语音， “二十一层，到了。” “砰砰砰——！” 陆尧还未走出电梯，就听到了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传来。 有人正在敲门？ 他心下微微一松，至少这代表着后来上楼的两名警员还并没有出事。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却听到，自电梯外，突然响起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就像是刻意地压低了嗓音。 然而……听着这道声音，陆尧却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那声音……他似乎听到过。 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他迈出脚步，走到了楼道里。 楼道里灯火通明。 敲门声，在他走出来的那一刻停歇了下来。 陆尧朝前看去。 只见前方，正有两道身影背对着他站在一扇门前，而其中一道身影，才刚刚收回按在门上的手。 陆尧的目光朝下转动了一下，他清楚的看到……那两人在地面重叠的影子上，竟然多出了一团如同婴儿一般的阴影。 那阴影的轮廓，赫然与他先前从那扇窗户后看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而此时，那团影子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正缓缓地朝他转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那道敲门的人影，也同样转身看向了他。 第五十五章 门外 陆尧握着手机的手正微微颤动着，他多年来的经历远非常人可比，也算是见惯了死人和人性的幽暗面，但在这个时候，仅仅只是看着那团影子，他就无法抑制地感受到了某种陌生的情感。 而后，他就看到……前方那名熟悉的警员转过身来，脸色煞白，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对方的眼里出现了一丝茫然。 “陆队，你……” 那警员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手机，神色有些混乱。 而诡异的是，他身边的另外一个警员，竟然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对着他，丝毫没有动弹。 陆尧看了他一眼，咽下了一口唾沫。 现实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王彦说的都是真的，此时他派出的两人之中，其中的一个已经变得与一开始的小李一样了。 “你……在和谁打电话？” 在话出口的刹那，陆尧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的厉害，一滴冷汗从他额头上滴落了下来，这一刻他想到的是王彦先前说的话……对方说，他根本就没有打通任何一个电话。 更何况……王彦，现在明明在和自己通话。 所以…… 他的后背冰凉一片，周围的空气更像是眨眼间就冷了下来。 所以……难道此时与对方通话着的，同样也是“王彦”……？ 然而，下一刻。 “陆队……你到底……”警员的目光瞬间变得错愕起来，“和我打电话的……就是你啊。” 轰的一下，陆尧的头顶像是有一道惊雷闪过，眼前警员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电话里的人跟我说……” 那警员反应并不慢，他张开嘴就要说些什么，但是同一刻……他的余光中突然看到，自己映在地面的影子上，有一道婴儿般的人影陡地抱住了他。 楼道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里，有汗水滴落在地面上，陆尧看到，眼前的警员突然间不再动弹了，但对方的脸上却又回归了血色，神色渐渐平复，最终变得面无表情，而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幕，陆尧整个人都宛若堕入了梦魇之中，这一刻他几乎目眦欲裂……对方此时的眼神，赫然与他所看到的那个婴儿变得一模一样！！ “砰！” 脚步重重踩在地面上，陆尧猛然朝后退了一步。但这时他却看到，影子上，那警员肩膀上的婴儿消失了，而后，出现在了他与自己的中间。 …… 二十一楼，屋内。 王彦沉默地望着手机屏幕，静静聆听着那些杂乱的声音，并没有开口说话。 现在谁也不知道陆尧遭遇的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厉鬼的杀人规则到底是什么，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那么在最坏的情况下，陆警官或许会因此而被杀死。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对方获取更多的情报。 在他看来，除去厉鬼的阴谋和算计，规则最为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信息差”，而他们想要活下去，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求其中的破绽。 这次……厉鬼的“破绽”到底是什么？ 他的脑海中开始不断回想刚才所听到的声音。 从陆警官所乘坐的电梯到达二十一楼开始，那些声音就在不断变化……一开始的敲门声，几乎听不清的说话声，随后是对方与某个警员的对话。 厉鬼的破绽……到底在哪里？ “它……那个婴儿，正在朝我爬过来。” 这时，手机之中，陆警官的声音终于再次响了起来。 王彦神色一凛，就听对方用微颤的声音又说道： “他们都已经中招了……那扇门是关着的，按照你的说法，现在留在门外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它的优先级变成了我。” “我看不到它……只能通过地面上的影子来判断这个婴儿的位置，它在朝我爬过来……” “它会爬到人的肩膀上，等到那个婴儿完全抱住你的时候，那个人就会变得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还有……” 这时，陆警官好像又想到了什么， “那个声音……最开始，从楼道里传过来的那道声音，是我的……它能模仿我的声音！到时候……” “嗒、嗒、嗒——”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中，王彦听到，电话那头正有一道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传过来，就像是有一个人正在慢慢朝后退。 脚步声里，陆尧的说话声继续传来—— “到时候……你一定不要相信我说的话！” 他的话并未说完整，但王彦知道他的意思……等到陆警官死后，如果手机里依旧传来了他的声音，那就只能是鬼。 而此时，陆警官显然并未放弃生的希望，正在尝试着与鬼拉开距离。 “距离……？” 王彦眉头锁死，这只鬼是能够主动去寻找活人的，这说明这绝不是它的规则，因为这样一来，这只鬼的能力就是无解的。 换句话说……一定是他们先违反了某种规则，这只鬼才会出现，并主动来杀死他们。 这个所谓的距离，更像是时间上的限制，这只鬼能够如同瘟疫般扩散，那么它想要杀人，就一定存在着这样的限制，否则，若是它能在瞬间杀死所有人，它的能力就同样也是无解的，任何人都不会有一丝生路。 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不存在任何生路的可能，他都会视为是错误的。 也就是说，它“感染”所有人的时间，就是他们能够寻求真正规则的时限！ 所以，他们……违反的到底是什么规则？ 这次违反规则的，一定也包括了自己，王彦记得，最开始时，那只鬼是出现在自己的肩膀上的，这说明他同样触犯了某种禁忌。 随后若不是小李和其他警员的出现，恐怕他现在的下场与他们是一样的。 “这两个世界，一定有着什么相同的地方……” 这一刻，王彦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 一个疑问突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刚才的警员……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只鬼为什么会伪装成陆警官与之通话？ 为什么一定要是陆警官……鬼，到底与他说了什么……？ 而也在这个时候。 手机之中，陆尧低不可闻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个婴儿，已经爬到了我的身上……” 他声音中的颤抖比起刚才已经变得更加明显，在这种情况下，只怕任何人都会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 “咔——”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楼道里的灯，熄灭了。 第五十六章 破绽 王彦的心脏猛然颤动了一下。 刚才响起的，分明是楼道里灯光熄灭的声音。 换句话说……陆警官现在已经完全处于一个漆黑的空间之中，可以想象的是，此时此刻，他甚至连那个婴儿的影子都无法再看到。 然而，即便能看到那只鬼的位置，也同样无法改变什么，看着那只鬼一步步杀死自己……那反而更加绝望。 “我好像……能感觉到它了。” 陆尧的声音几不可闻，此时却充满了绝望， “它……就在我的肩膀上。” 接着。 “砰！” 他听到了手机掉落在了地面上的声音。 王彦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而直到数秒之后，陆警官的声音依旧没有再次响起来。 而从陆警官来到二十一楼，到得现在，他都没有说过哪怕一个字。 屋外，暴雨还在下着，窗户并未被关上，雨点纷纷从窗户外溅射进来，落在王彦的身上，但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一侧的肩膀再一次感受不到那些落进来的雨滴，反而变得有些麻木。 阴冷感正在聚集，他知道，鬼已经来了。 其他警员即便还有尚未中招的，也都已经被关在了屋子里，他们不仅无法离开，更加无法与外界进行交流。 而此时，屋子外的人都已经中招了……鬼的优先级也就顺势变成了自己。 只要自己死了……那些其他的人也将必死无疑。 这一刻，王彦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他瞥了一眼肩膀的位置，即便他根本没有任何一丝感觉，但他清楚的知道，那只鬼现在就在自己的身上。 雨点打在虚空之中，又一滴滴淌落下去。 王彦朝着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随即离开了窗前，朝着屋内走了进去。 头顶的灯光依旧炫目。 王彦走到一旁，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咔嚓——” 头顶的灯光闪动了一下，随即……却散发出了更加明亮的光线。 这一刻，王彦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没有丝毫犹豫，他就踩在了一旁的沙发上，身形猛然跃起，短暂停滞在了空中，王彦的一只脚尖蹴至，那盏中央的大灯顿时被踢的爆裂开来，「蹴击」并非常规意义上的腿法，但在以下打高时却有着极大的威力。 下一刻，灯框与碎屑噼噼啪啪地散落了下来。 “砰”的一下，王彦落在了地板上，周围已经化作了一片不可见的黑暗。 黑暗之中，他缓缓坐在了椅子上，将手机放在一旁，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 王彦紧闭着嘴唇，默默坐着，久久没有动弹，他知道，如果他所想的一切都是错的，那么这就是他最后的一段时光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至大约五分钟之后，他才抬起了一只掌心里满是冷汗的手，重新抓住了那只手机。 “多亏你了，陆警官。” 他缓缓说道。 此刻，一切猜测都已经得到了证实。 这只鬼的规则，正是这屋内的灯光。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或许，从一开始这盏莫名被打开的灯，便是一种极为明显的提示。 然而，人性本身就是向往光明的，而且在王彦先前的经历之中，正是因为他逃进了亮着光的电梯，因此才在那次危机中活了下来，这也让他陷入了一个误区之中。 而直到后来……他想到了陆警官来到二十一楼之后，所听到的敲门声，这才终于猜测到了真相。 在当时……其中一名警员明明已经中招了，那么另外一名警员又为什么会还在敲门……？ 按王彦想来，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按照正常逻辑，对方应该在第一时间带着同伴离开，又或者尝试救助，而绝非继续尝试打开那扇门。 而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陆警官的声音”，要求他这么做的。 鬼伪装成陆警官打来电话，目的便是让他继续敲门。 因为只有不断敲门，那盏楼道中的声控灯才会持续发出亮光。 想到这里，王彦心中却像是被压着块石头般沉重。 在当时，这个猜测唯一有一个无法解释的地方—— 他分明记得，电话里，在声控灯熄灭之后，陆警官仍旧说过两句话。 也就是说，陆警官是在那盏声控灯自动熄灭之后，方才中招的。 这样一来，也就几乎证明了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但现在想想……实际上，这其实并非无法解释。 真正的原因是——早在灯光熄灭之前，与他说话的那个人就已经不是陆警官了…… 此刻，王彦想起了对方所说的那句“到时候……你一定不要相信我说的话”，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也许，在那个时候……说出这句话的就不再是真正的陆警官了。 它一切的目的……就在于，灯光熄灭之后，他要再次听到陆警官的声音。 ……它在误导着他的判断，让他以为，灯光与规则是完全无关的。 “……沙……” “咔——” 这时，手机那头，异常突兀的响起了一道开门的声音，随后，便是有人的走动和说话声，刚才还安静无比的楼道，现在却仿佛关闭了某种限制一般，突然又有了声音。 手机中响起嘎啦嘎啦的杂音，就像是有人将它重新捡了起来，粗重的喘息再次响了起来，随后，是陆警官的声音。 “喂……？我是陆尧，你……” 黑暗里，王彦缓缓松了一口气，对方尚未把话说完，他就打断道： “我没事。” 接着，王彦听到对方用鼻息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在杂乱的人声里，陆警官声音依旧凝重， “那只……那个婴儿，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我这里。”王彦回答了一句，又问道，“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 “那间屋子里的灯……好像突然熄灭了。”陆尧有些迟疑的说道，“然后……其他人就都恢复了正常，他们从里面打开了门，但有一点……”他顿了一下，语气显得诡异，“大多数人，好像都忘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闻言，王彦在黑暗里抬起头，看向了那盏被踢碎的灯。从对方所说的话中，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在这盏灯熄灭的这一刻，他们两个世界的联系，也像是被切断了一部分。 换句话说……只要自己关闭了这盏灯，那么另一个世界的危机也就随之解除了。 就像是，鬼的规则已经无法再影响到那里了。 王彦站起身，循着雨声，再次朝着窗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所以……你说的‘规则’，到底是什么？”陆尧问道。 “是灯光。”王彦回答道，“只要处于灯光下，那么鬼就会一步步‘污染’所有人，也许当最后一个人也被污染了，那么所有人都会死，也有可能它的目的仅仅是将你们永远留下来。” 王彦现在想想，陆尧应该也已经忘记了一部分记忆，或者说从进入楼道后某一刻开始，对方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想了想，他还是说道： “陆警官，我们对这只鬼的了解还太少了，所以，如果不想再发生什么意外，我还是建议你们立刻离开这里。” 站在窗前。 王彦将两只手一左一右地分别覆盖在自己的肩膀上，雨点还在不间断的落进来，下一刻，点点凉意在他两只手背上绽放开来。 窗外雷声震动，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坐在了黑暗中的地板上： “结束了……” 第五十七章 档案 当王彦再次从地板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这时候雨已经停了，远处小区外的马路上，隐约有汽车鸣笛声传过来，偶尔还能看到早起晨练的老人在道路旁走过。 他在梦魇之中就没有睡着过哪怕一刻，而回到“现实”之后，却也依旧保持着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以至于一觉醒来，脑袋里就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缓缓站起身，极静的氛围瞬间将他包裹了起来。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王彦身上，但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看来那只鬼的规则只和‘灯光’有关。” 王彦朝着屋里看了一眼，除了倒塌的柜子和满地的杂物之外，此时客厅的地板上又多出了那盏吸顶灯的破碎后的残骸。 很显然……鬼的能力只与人造的灯光有关，至于手电、火光乃至于手机的光芒，很有可能并不算在规则之内，否则，很难解释当时的鬼为何要特意诱导那名警员去敲门，而不是单纯的“打开手机”。 回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王彦至今仍感觉不寒而栗。 那只鬼……很显然早就处于这间屋子里。 甚至于，现在也是如此。 “可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在这之前，我什么都没有察觉？” 王彦住在这里多年，自然避免不了开灯的情况，更不可能永远待在屋子里，但如果这些规则早就存在，那么他也就不可能存活到今天了。 因此……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昨天晚上才开始的。 无论是鬼还是那些规则，都是从昨晚才出现的，而与它们一同降临的，还有那部通向梦魇世界的电梯。 然而，其中最让他感到矛盾的是，在陆尧的口中，这栋楼里其实是住满了人的，但就算在昨夜梦魇出现之前，王彦也从未在这里看到过任何一个住户。 更何况……在那个世界中，还有另外一个“王彦”。 王彦轻吸一口气，再次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把钥匙，其中的一把，便属于那个“闯入者”。 “难道说，他其实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王彦？” 此时无数疑问在王彦脑海中盘旋，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王彦看着手中的两把钥匙，心中不禁出现了一个莫名的念头，这两个世界或许就和这两把钥匙一样，是几乎相同的。 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既然是两个世界，那么就如同平行世界的理论，存在着两个相同的人其实并不让王彦感到奇怪。 但无论怎么想，他却只觉得有种如鲠在喉般的诡异感。 他与那个人唯一相同的地方只在于名字，除此之外又是截然不同的。而且，就算是这样，对方又是怎么来到他所在的这个世界的？ “嗡——嗡——” 坐在原地良久，直到手机接连震动了几下，王彦的瞳孔才重新聚焦起来。 打开屏幕，是陆警官发来的信息。 昨晚，在所有的警员撤离之后，王彦和陆尧又进行过一次谈话。 可以说，对方是唯一一个在现实层面上，对他所遭遇的事情稍有了解的人。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陆尧等人的出现，王彦是很难在最快的时间内破解那只厉鬼的规则的。 任何规则，在对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都是最危险的。 仅仅是现实中的这番遭遇，就让王彦对于“鬼”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知。 这也包括了他进入那部电梯前的经历，如果不是「不要离开住所」这个规则，或许他也并不能那么简单地就适应那场恐怖的梦魇。 而最终的问题，依旧还是这条规则—— 「请不要离开你的住所超过五分钟」 王彦的目光缓缓转动，穿过客厅，落在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上。 它静静伫立在那里，并没有任何异常，就与一扇普通的门一般无二，但此刻在他的眼里，它却如同自己与现实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一旦他想要跨越，不仅无法逃离，还会得到一个更加令他难以接受的下场。 “门、灯光……” 王彦想到了什么，眼底深处升起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霾。 门和灯光恰恰是他所经历的上个梦魇之中，他们对于规则的猜测，但没想到，它们真正出现的地方，却是属于他的现实里。 它们的出现，将这间屋子，共同塑造成了一所黑暗的牢笼。 因此，在陆尧表示他会想办法将他救出来时，王彦明确表示了拒绝。 并非是不想，而是他很清楚，他眼下遇到的情况并不是普通人能够解决的，恰恰相反，越是接近这间屋子，也就越是危险。 “嗡——” 又一则信息发了过来，这是陆尧的一段语音，语气格外疲倦，显然一整晚都没有休息。 对方表示，昨夜的杀人案他准备暂且压下来，以嫌疑人正在逃亡这一结果处理。 王彦对此并不意外。 这也是唯一能够采用的办法了，现实并不允许对方将一切推到所谓的神秘学上，乃至于昨夜那些警员遭遇的事情，恐怕也只能以相同的态度在内部消化掉。 这些事……并不是常人所能够理解的。 王彦打开信息，一则则翻看过去。 这些信息的第一部分，是在现实中王彦的身份信息与档案，记录着籍贯、住址、姓名、家庭以及从小到大的社会关系。 这是他在最后委托对方查找的信息，对他而言自然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如果说这两个世界在别的地方，是几乎相同的，那么王彦此时所能想到的不同点，就只有两个。 其一，是他所在的这个楼栋。 其二，则是自己。 “……是一样的？” 王彦浏览着那些图片，瞳孔却是收缩了起来。 只见，其上“王彦”所有的信息都与自己是一样的，或者说……这份档案中的内容，所对应的人，正是他自己。 然而……直到「照片」那一栏中，王彦却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的，是自己的脸。 “不对……他根本就不是另一个世界的王彦！”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到底哪里有什么不对了，眼中有一丝悚然悄然浮现，他口中低喃， “这个闯入我家里的人，到底是谁……？” 第五十八章 梦魇玩家 “嗡——” 聊天框中，又是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将诡异的情绪和思绪迅速收敛了起来，王彦的视线重新落在屏幕上。 这是一张照片，背景正是他所在的屋子，甚至于连摆设都一模一样，而照片正中央的位置，却是一具平躺在地面上的尸体。 王彦的喉咙有些发干。 只见，这正是那具“闯入者”的尸体，也就是他在昨晚所看到的那个人。 事实与他所猜测的是一样的。 对方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而后，又出现在了另外一个世界中，相同的地点上。 这时，颤动声响起，手机突然跳转到了等待通话界面。 王彦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不安感，点击接通。 “喂？”电话里传出了陆尧的声音。 “你说。” 意识到王彦还能够与他进行联系，陆尧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清了清嗓子，“你应该收到了吧？这就是昨夜我们在现场拍摄的一张照片。” “嗯。” 陆尧察觉到对方的兴致似乎并不高，于是加快了语速，继续说： “确实就如你所说的那样……这个人的死因是窒息，或者说的再确切一些，他并非是常规意义上无法呼吸而死亡的，而是因为阻断了对脑部血液的供应，血液无法回流，引发的大脑缺氧，这也是为什么……他的脸部会呈现红紫色。但是，据我了解，他……不，‘王彦’有着很长一段时间的格斗教学经历，不是训练，而是教学……所以我判断，‘王彦’其实是有着极为丰富的实战经验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十分怪异， “但是，他的死因……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他是被人用特殊手法勒死的。” 说到这，他刻意地顿了一下，见王彦并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于是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一点更加奇怪……那便是，案发现场的周围，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用我们的话来说……这绝不是他死亡时的第一现场。” 说到这里，陆尧话语暂歇，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王彦知道对方想要确认什么，他现在自然已经大概能够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了想，回答道：“因为第一现场在我这里，他是在死亡之后，方才出现在你所在的那个世界的。”他简单叙述着事实，又道，“陆警官，如果你还想进一步确认，我可以拍一张这里的照片。” 很显然，对方其实是在尝试着依靠线索和证据，对整件事建立起一个能够完全说服自己的认知。 “额……”电话那头，陆尧愣了愣，“有照片当然是……” 话还未说完，他便发现，自己的手机里收到了一张照片，打开免提，他放大了那张照片，随即，他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只见，那张照片之中，赫然是与案发现场一模一样的一间屋子，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显得更加杂乱，即便只是一张照片，也能够看的出十分明显的打斗痕迹。 从理论上来说，照片所拍摄的内容自然是可以造假的，同样的，死者也可以通过人为搬运到昨夜的地点之中。然而，在动机上，这一切却都无法进行解释。 而更加无法解释的是，昨夜所发生的那些事。 因此，对于陆尧来说，如今再说什么相不相信，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当事实已经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之时，那么个人的判断就将占据全部的主导地位。 “所以，陆警官，你打电话过来，为的应该不是一张照片吧？” 一边说着，王彦一边收起了钥匙，将它们放在了保管着重要东西的抽屉里，其中有着一些财物、照片、证书、奖牌等，连相似的钥匙也有好几把。 而后他走入了厨房，先是烧了一壶水，接着，他从柜子中拿出了一包袋装的燕麦，往碗里舀了几勺。 说起来……自从他进入梦魇而后再离开，回到现实到现在，他还没有吃过哪怕一点东西。 昨夜直接睡在地板上是因为太过疲惫，今天早上突然惊醒也只是因为神经在无意识中依旧紧绷，而直到真正清醒了，食欲才又一次进入到他的脑海里。 但现在，胃部的饥饿感甚至已经感觉不到了，王彦只是觉得，自己也是该吃点东西了。 陆尧听着手机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动静以及烧水声，语气微微有些变得凝重： “我说这些不是为别的，不管是‘王彦’的死因，还是现场的情况，其实都说明了一件事……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才是真的，也就是说……你才是真正的王彦。 “你没有在说谎，你在失手杀死闯入者后，就一直在等待着我们，只是我们根本看不到你。” 王彦看着水壶中冒出的蒸汽，并未说话。 下一刻，就听陆尧声音再次响起： “但是！这样一来……我想知道的是，如果你才是真的，那这个死者，又到底是谁？” 他咽下一口唾沫，缓缓说道， “我还是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和档案中的人，一模一样？” “沙——” 这一刻，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水烧开的声音。 接着，“咕噜噜——”，沸腾的水像是倒入了某个容器内。 陆尧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根据档案，以及其他的证据显示……这个死者的身份就是‘王彦’无疑，但……”他的眼神变得极为茫然，“难道说……被你杀死的，其实是……另外一个你？” 厨房的木桌前，王彦放下了水壶，慢慢地搅动着摆在前方冒着热气的碗，他动作轻缓异常，但眼神中却并不平静。 从对方说出那句话的刹那间，他已经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若是没有陆尧发来的档案信息，或许他真的也会对那个答案有所迟疑……也许他杀死的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然而到了现在，这个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对方根本就不是“王彦”，甚至可以说……那个闯入者与他本身就是毫无关联的。 而唯一说不通的地方便是……不管是陆尧还是其他警员，对此都毫无察觉，从一开始，他们就仿佛已经认定，那个死者就是自己。 “他并不是我，也不是另一个王彦。”王彦缓缓回答，就像是他也在思考着什么，“只是你们把他当做了我而已。” “你说什么……？”一时之间，陆尧有些无法理解这句话到底代表着什么。 王彦隔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只知道……他绝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顿了顿，“也许，是这个世界将‘王彦’这个身份强行赋予给了他，所以在你们的眼里，他才会是‘王彦’。” 实际上，他对此并不陌生。 在团山寺中……他与其他玩家，扮演的便是五个不知名的香客。 在那个寺庙里，除了他们之外唯一的活人便是那个老和尚，而在当时，对方明显将他们五名玩家当做了他所认知中的那五个人。 很显然，这正是“梦魇”本身的影响，它让他们五名玩家完美地融入了那个世界。 那么……换句话说，陆尧等人所看到的“王彦”，其实也是相同的道理。 同样也是“梦魇”影响了他们。 自己被困在这个屋子里，无法离开，然而……在陆警官他们的视角之中，那个死去的人，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王彦心中已然生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 那名所谓的闯入者，其实，正是一名和他一样的，被梦魇选中的“玩家”。 而自己在窗户外所看到的、也陆警官所在的这个地方，才是真正的梦魇世界。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似乎很多疑问都得到了解释。 他为什么会拥有着自己房门的钥匙。 他……又为什么会特意避开那部电梯，而是选择走楼梯。 那部电梯毕竟与玩家出入梦魇的电梯一模一样的，也许他正是察觉到了这件事，因此本能的感到不安，外加上对方作为玩家，自然会对电梯这样经常与灵异相联系的事物怀有某种未知的恐惧。 又或许……在他“通关”之前，这部电梯根本就是无法打开的。 “什么意思……？”陆尧毕竟不是玩家，他思绪有些混乱起来，“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是说……之所以我们找不到你，也是因为，其实存在着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张了张嘴，这件事情已经完全超越了他的认知，一时间陆尧甚至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正的王彦被困在一栋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楼里，接着却又多出了另外一个王彦，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加荒诞的事情吗？ 但是，自从经历了昨晚发生的那一切后，他现在却又下意识的相信对方所说的话，即便这听起来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是……” 良久之后，陆尧才有些艰难地问道， “既然他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到底又是怎么过来的？” “他怎么过来的并不重要，我也没办法解释。”王彦摇了摇头，“关键的问题是，他是怎么见到我的。” “什么……？”陆尧有些愣住了。 这时，却听王彦话锋忽然一转， “陆警官，你还记不记得，你们在这栋楼的监控里看到的画面？” “监控？”陆尧瞬间回忆了起来，“是那个男人……他出现在一楼的监控里，而后进入了楼梯间里……”说着，他忽然反应了过来，目光转动了一下，朝着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只见，其上正是那张王彦给他发来的第一现场的照片，“所以一开始……那个人其实和我看到的是一样的楼栋，那里住着其他人，你也根本就不存在。”说到这，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惊疑不定，“……但之后，他却看到了你。” “是啊，他能被监控拍到，就说明在一开始他是与你们处于同一个世界的。”王彦话语微沉，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一侧的防盗门上，“然而……在某一刻，一切就都变了……这栋楼里的人全部消失了，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一间空着的屋子，而是我所在的这个世界。” 王彦眉头锁紧，心中生出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荒诞感。 “如果说那个人原本就身处于梦魇里……那么我所在的这个地方，又到底是现实还是梦魇？ 一切的证据都像是在表明，陆警官所在的地方，才是梦魇世界，否则，又怎么会出现那个扮演着“王彦”身份的人。 然而，王彦所看到的事实，却又与之恰恰相反……真正出现了厉鬼与杀人规则的，是他所在的这栋楼，而陆警官看到的，却是一个住着许多居民的、正常的楼栋。 在这里，两个世界就仿佛发生了某种诡异的交汇。 那个玩家……对方本应只是扮演着“王彦”这个身份，然而在进入这间屋子的一刹那，对方却遇到了真正的王彦。 于是……两个在理论上身份相同的人，出现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而就如同昨天晚上他所遇到的一样，他所在的这栋楼中的厉鬼，同样也可以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进入另外一个世界里。 “难道……是因为这间屋子，又或者是，那部电梯。” 王彦心中不断思考着，尝试将这些怪异的信息组合在一起，此时，一切的答案似乎都指向了这栋楼本身，就像是那只能够穿行在两个世界的厉鬼一般，这栋楼本身就仿佛连通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然而……有一个问题却始终无法得到解答。 那个人……在进入那个无法被监控拍到的楼道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离开了这栋楼，会发生什么？ 他所在的这栋楼存在着如同梦魇世界一般的“规则”，一旦他离开了住所超过五分钟，厉鬼就会出现。 然而，换一个角度，如果说自己在五分钟之内就离开这栋楼，那么……那个时候自己会出现在哪个世界里？ 心脏微微收缩，这个念头眨眼间就在王彦心中生根发芽，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从理论上来说，五分钟时间足够他从二十一楼来到一楼，并从大门离开。 现在，他必须要知道的是，自己到底能不能离开这个楼栋。 “陆警官。”王彦放下了勺子。 “嗯？”陆尧还沉浸在刚才两人的谈话内容中，这会儿勉强回过了神来。 接着，就听王彦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现在，有时间吗？” 第五十九章 离开 门外，悄然无声。 即便是在白天，门外的走廊上依旧显得十分昏暗。 王彦的视线透过门上的猫眼，默默看着门外那处寂静无人的空间，良久之后才收回了目光。 对门处并没有任何动静。 然而王彦清楚的知道，就如同那个看不见的婴儿一般，对门中同样也有着某种未知的存在。 那好像是……本不应该存在的，他的两名邻居。 “规则……它们会不会同样也存在规则？”举起手里的手机，王彦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如果它们也有杀人规则……那会是什么？” 按照他现在的猜测，他现在已知的两条规则，很有可能仅仅只是和他住所中的那只鬼有关。 其一，他不能够出现在人造灯光之下。 其二，他不能离开住所超过五分钟的时间。 如果说按照上个梦魇的“执念”理论，那么这个婴儿的执念，就是要将他留在这个屋子里，永远无法离开。 但让王彦更加感到不安的……是这栋楼里其他的住户。对他而言，那些东西到现在为止依旧是未知的。 “你准备好了吗？” 手机里传出陆尧的声音。 “可以了。” 王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把这口气吐了出来，手机屏幕上，已经被他切换到了计时器的界面。 五分钟的倒计时，代表的是他能够离开这间屋子的时间。 而陆尧，此刻正等待在这栋楼一楼的出口处。 在梦魇中时，过度的谨慎只会限制住玩家的行动，如果什么都不敢去做，那和等死没有任何区别。 而对王彦来说，在这个所谓的“现实”中也是一样的。 如果他想要活下去，就不可能永远被困在这间屋子里。 “咔嚓——” 静谧的氛围被门锁开启的声音打破，“嘎——”，拉长了的开门声响起，门外的灯光忽然亮起，刺破了周围的黑暗。 王彦在走出房门的刹那，按下了计时器的开启按键，代表着时间的数字瞬间开始飞速跳动起来。 与昨夜不同的是，此时王彦清楚的知道时间代表着的意义。 “啪”的一声，手上拿着的纸巾房门上按动了一下，留下了一抹鲜艳的色彩，接着，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身形眨眼间便朝着电梯的方向冲了过去。 “希望到时候……我不会直接出现在梦魇世界里……” 也许是因为五分钟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这次并没有出现任何阻碍，王彦很快就来到了那部熟悉的电梯前，这部电梯现在正好停靠在二十一楼，看了一眼，他飞快地按下了面板上的按键。 按照萧望舒离开前的说法，玩家遭遇下一次梦魇的时限，最快也要在一周之后，而且，这一次还是他主动想要进入这部电梯，因此，从理论上来说，他并不会因此而进入第二个梦魇。 然而……此时王彦却根本就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也许……现在它只是一部普通的电梯。 但也有可能……自从昨夜之后，这部电梯所代表的意义就已经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都已经做好了面对未知的准备，在最坏的结果中，他无非也就是提前进入到下一个梦魇之中。 一秒…… 两秒…… 等到第三秒的时候，王彦瞳孔猛地缩了起来，只见……面板之上，原本亮着红光的按键竟再次暗了下去，而那扇门，却依旧没有打开。 “……你进入电梯了吗？” 手机中，陆尧的声音忽然像是隔着极远的距离，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咔——”，王彦再次按下了按键，他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十秒。 “吱呀——” 与此同时，王彦侧后方的阴影似是被什么扰动着，房门再次发出了一道移动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推开这扇门，从里面走出来。 接着，与之相对的另一侧房门上，猫眼的位置像是有猩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有一只眼睛，正在从中朝外窥探着。 王彦心中微沉，抓着东西的手立刻伸出。 “砰！” 下一刻，有什么东西脱手飞出，砸在了天花板的声控灯上，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随即那个调料瓶与声控灯的碎片一道摔碎在了地面上。 四周的光线瞬间再次变得昏暗起来。 那扇移动的门也在这一刻停歇了下来，随着灯光的熄灭，它一同停了下来。 然而，一股寒意却如同手指般在王彦脊背上挪移着，眼前，电梯面板上的红光再次消失了。 那扇电梯门，仍旧并没有被打开。 昏暗的光线下，王彦站在电梯前，他忽然感觉到……从那盏灯被熄灭的那一刻起，在这个并不算大的空间中，有什么东西像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 “发生什么了？！” 夹杂着诡异的电流声，陆尧听到了一连串刺耳的杂声，就像是有什么玻璃制品被摔碎在了地面上，他的心脏狠狠颤动了一下，连忙开口问道。 他现在就站在那栋楼的大门之外，抬头仰望着，目光却不知该聚焦在何处。 此时，外界的光线显然要比屋内更亮，他根本就看不清楚二十一楼的玻璃窗内的景象，当然，就算看到了也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从始至终两人就在不同的空间里，更何况，对方此时也已经离开了那间屋子。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秒，时间还很充裕。 下一刻，王彦的声音自手机中响起：“没事，我把灯打碎了。还有，那部电梯没有打开。” “没打开……？” 陆尧一愣，灯打碎了他尚且能够理解，灯光是厉鬼杀人的条件，楼道里的是声控灯，打碎它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但电梯…… 而与此同时，他却听到……手机那头忽然传来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踏在地面上的声音，那是一阵脚步声，急促无比。 “王小哥，你……” 陆尧张了张嘴，那脚步声带着浓重的回声，这说明对方进入了楼道里！ 事实上，在两人先前所做的预案之中，他们并非没有想到过，王彦所在的那栋楼，会出现电梯无法开启的状况，到现在仔细想想，其实这并不奇怪，若是有某种未知的东西想要将王彦永远留下来，自然就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的离开。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并没有仔细沟通过关于楼道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对于楼道的情况，两人皆是一无所知，陆尧只知道的是，那个出现在监控中的男人，正是在进入楼道之后消失的，那么谁又能够肯定，楼道里到底存在着什么？ 在这个世界中，也许他是唯一一个相信、也最为希望能够救出王彦的人，这不仅仅是因为想要解开这些谜团，这更是他自身身份所带来的“职责”，但在他看来，这件事并不能急于一时。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 陆尧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即便是此时先返回那间屋子里，也要比直接进入完全未知的楼道里要好得多。 然而，若是代入对方的角色，他几乎能够想象的到，那种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中等死的绝望感。也许，任谁都会想要抓住那个唯一的生路。 念及此处，陆尧深吸一口气，将未说完的话又咽了下去。 “王小哥。” 他缓缓道， “我在一楼等着你。” 但下一刻。 “陆警官，不用等了。” 王彦被脚步压下的声音凝重无比，并未带着回声， “那脚步声根本就不是我的。” 第六十章 脚步 沁骨的寒意自脚底升起，陆尧瞬间怔在了原地。 那脚步不是王彦的，那又会是谁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现在还是下午，但不知何时，天际已被浓厚的云层遮挡，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灼热的阳光被彻底遮盖，光线突然变得极为昏暗，就像是无数的黑雾笼罩了整片天空。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二十一楼，那间熟悉的屋子之中，有一盏灯被打开了，光线变化之间，他发现……那扇玻璃窗后，像是站着一道人影。 但，那并非是昨夜他所见到的那个婴儿，而是一个成年人的轮廓。 诡异、阴暗…… 即便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心中却生出了一种错觉般的感受，那张背对着光源的脸上，正有一双眼睛在直勾勾盯着自己！ “该死……” 昨天晚上的噩梦像是在此刻重演，陆尧面色铁青，他知道，一切又开始了， “但是，这是为什么……？” 他瞳孔微缩，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预示着，一旦王彦那方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么……这份诡异就会延伸到他所在的世界里。 是因为……王彦本人违反了某种所谓的“规则”？ 此时，陆尧的脑海中一片混乱，这时候就听到……手机中，那道脚步声像是正在变得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清晰。 那道脚步声的主人，正与王彦所在的位置在不断接近！ 这一切，似乎都只是因为，王彦本人离开了那间屋子…… 然而，让他感到无比诡异，也难以理解的是……此时，王彦又为什么还站在原地？ 除了那道越来越响的脚步声，他几乎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换句话说，到现在为止，王彦都没有回去，甚至没有动弹过。 可这是为什么？ 此时，陆尧死死看着高处，窗户后方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影。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所看到的这道人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彦所在的这间屋子里？ …… 二十一楼。 楼梯间的方向，脚步声正在变得越来越急促。 然而，王彦却依旧站在那部电梯之前，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那道恐怖的声音。 他的目光死死看着前方，那原本属于他住所对门的方向。 只见，那扇门紧紧关闭着，但从其门口处，却有着一串肮脏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了他的脚底。 看着这串脚印，王彦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而后，他缓缓转过身，又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是他刚才离开的家门的方向。 当时他并没有刻意地关上门，但此时，它却已然处于关闭的状态。 也许……他刚才听到的门被移动的声音，根本就不是有“人”在把它打开，而是……在将其关闭。 而诡异的是……自那扇门的门口处，竟也有着一串与刚才他所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脚印。 “该死……沙……为什么……” 手机里，传出陆尧难以置信的低喃声，但在那道急促的脚步声中，却显得十分模糊。 王彦对此却置若罔闻，看着这幕，他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在出门之前，他就做好了两种准备。 其一，是提前准备好的玻璃瓶，用以打碎门外的声控灯。 厉鬼的规则与灯光有关，那么不管他是否要在门口停留，打碎那盏声控灯都是必要的。 其二，则是在门上以及地面上留下印记。 他曾在出门时，用沾着东西的纸巾在门上涂抹了一下。 早在昨天晚上，他就发现，这栋楼的左右发生了互换，然而在当时，他甚至丝毫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这栋楼内的所有房门在外形上都是一致的，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这样的互换再次发生，他也就会再次陷入如同昨天晚上一般的死局。 因此，在出门之前，王彦就找到了一瓶辣椒酱，它厚重的瓶子可以用来打碎灯盏，其中的辣油也能在门与地面上留下鲜艳的痕迹和气味。 这样一来，他只需要沿着足迹，又或者是通过门上的油污，就能够找到真正的住所。 然而， ……他涂抹在鞋底的辣油，确实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 脚印在门口处最为明显，而后慢慢变得模糊，直到电梯口已经变得几乎看不到了…… 但， 自电梯门口为限界，那些脚印却继续延伸了出去，……从模糊再次变得清晰，并停留在了另外那一扇一模一样的门前。 而与“脚印”截然不同的是，王彦刻意留在门上的“印记”，却不见了。 换句话说……到了此刻，除了左右的差异之外，两扇相对的房门，再一次处于一种几乎完全相同的状态。 此刻，两扇门都紧闭着，而王彦站在两串脚印消失的尽头，就如同站在镜像的中央。 “是鬼……” 王彦心中满是寒意， “它能让本来不存在的东西出现，也能让存在着的东西消失……” 他现在方才意识到，这只鬼的能力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恐怖的多，它不仅仅能够让这个楼栋的左右如同镜像般发生互换，更是能够影响脚印、印记这种更为微小的事物。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幻觉还是那只鬼真的能够让周围事物发生改变，然而他清楚的知道……对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阻止他回到那间屋子里。 此时，王彦内心中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只要他回到的是一个错误的“住所”，那么一切就都完了。 念及此处，他猛地转头看向了楼梯间的方向。 现在，他唯一能够确认这栋楼是否发生翻转的方法，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亲眼看到通向天台的楼梯，到底在哪个方向！ 厉鬼的能力，也许与镜像有关……它能将左右发生互换。然而……楼梯间中“上下”的结构却是无法改变的。 换句话说……只要他能够看到楼梯间的景象，也就能推测出那两扇房门分别对应的是哪间屋子。 此刻，通向跳楼间的门同样关闭着。 而门后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却已越来越近，就如一声声急促的鼓点，敲打在王彦的心脏之上。 听着那声音的距离……王彦就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嗒——” 王彦刚迈出一步，目光却是下意识地瞥向手机屏幕。 他的脚步一顿，眼中的神色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只见，倒计时上的时间，早已经超过了一分钟。 一股阴寒之气弥漫开来，王彦忽然感到不寒而栗。 一分钟的时间，足够一个人从一楼来到十楼。 然而从一开始，能够听到那道脚步声，就证明对方距离自己并不远。 可……直到现在，楼梯间中的那道脚步声，竟然还没有到达二十一层……？ 就仿佛……那个“人”还在不断跑上来。 念及此处，王彦的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扇消防大门上，几乎感到难以呼吸。 也许……它根本就没有在上来，而是，一直都在那扇门后！ “沙……王小哥……” 手机中的杂声还在不断加重，陆尧的声音不断响起，就像是在喊着什么。 “后面……窗户……”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不断重复着什么话，然而正在这时，“砰砰砰！”，楼道之中，更加激烈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那已经并不是一道声音，而是由无数道脚步声组成的合奏，几乎震耳欲聋。 它们一并将陆尧的声音压了下去，让王彦的耳中，只剩下了不断回响着的嗡鸣。 第六十一章 死亡抉择 这一刻，电话里的声音被来自于楼道中的脚步声全部压了下去，王彦的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够听到模糊不清的字词。 “窗户后……？” 王彦紧握着手机，早就音量调节到了最大，然而，即使如此，他仍然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无论如何都无法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陆警官的手机本就与他的不同，只是普通的手机，他们能够联系或许仅仅只是因为王彦所拿着的手机是特殊的，且陆警官此刻待在一楼，并没有真正进入这个楼栋里。 但这也导致他们只能够勉强进行通话，厉鬼虽然无法直接让某个声音消失，也不能用自己的声音去替代它，但它却在利用外界的声音来进行干扰。 “窗户后……到底有什么？” 王彦早已屏住了呼吸，尽力听着手机内传出的声音，从脱离第一个梦魇开始，他就发现自己无论是视力还是听力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改变无疑是正向的，梦魇带来的改变，是为了让玩家更好的适应那种地狱般的环境。 然而即便如此，他现在却也只能勉强听到几个字词。 “窗户后……难道是那个婴儿？” 王彦回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在当时，陆尧同样是在楼栋下方看到的鬼…… 那么换句话说，这就是一种能够观测到厉鬼的方式。 如果说，此时对方同样看到了鬼，那么这一切无疑与自己离开了这间屋子是有直接联系的。 “是因为……我违反了规则？” 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在飞速跳动，如同催命的字符，王彦强行压着自己内心的不安，不断思考着。 不管是“不能离开住所”还是“不能处于灯光之下”，它们都有着一种共同点，那就是「时间」…… 他确实已经违反了不能离开住所的规则，但……只有当五分钟结束之后，这个规则才算是被真正触发。 同样的，不能处于灯光下也是如此，那个婴儿也并不会直接杀死被灯光照射到的人，而是也会等待一段时间……只是这段时间他此时还并不知道具体是多久而已。 然而，若是换一种角度，尽管他现在还没有死，但却依旧算是违反了规则。 “……也就是说，一旦有触犯规则的行为发生，不管我是不是还活着，鬼就一定会出现……” 王彦的视线落在了地面上的脚印上，眼角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鬼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引导我走向一条死路，换句话说……违反规则的代价一直是存在的。” 此时，说不后悔是假的，但王彦知道自己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区别只是早晚的问题，在厉鬼面前，苟延残喘也只会带来更深的恐惧。 “咕咚——” 王彦的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静静地站在电梯前，身体微微前倾，双眼凝视着前方，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电梯门紧闭着，反射出他模糊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缓缓地抬起脚，朝着前方的一扇门走去。 手中，是一种冰凉的触感。 他将一把钥匙紧紧抓在手里，但它却丝毫不能给他提供任何安全感。 这时，“滋——”的一声，手机中猛地响起一阵电流声。 楼梯间里的脚步声依旧未停，然而王彦却分明听到了手机里传出的几个字词。 “窗后……有人……” “有人？” 王彦瞳孔微缩，如果说陆尧在窗户后看到的还是那个婴儿，又为什么会说“有人”？ 难道说…… 他看到的，根本就不是那个婴儿……而是另外一个“人”。 那么……这也就说明，这栋楼当真再次发生了互换。 心脏砰砰跳动，王彦只觉得手心中渗出了冷汗。 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时间过的远远比他想象中更快，此刻已然过去了两分钟。 他紧紧咬着牙，继续朝前走去，很快就停在了一扇门前。 脚下，是肮脏的脚印，带着点点如血般的猩红色，前方的猫眼里漆黑一片。 此时，他所站着的地方，是原本他对门的位置。 然而，他内心中却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果说鬼真的再次将左右互换了，为什么又要刻意演变成如今这个局面？ 它只需要将脚印、印记以及门外的一切都保持原样，只将他家的位置调换，那么他自然会毫无所觉地踏入一条死路之中，甚至是必死无疑的。 而现在的情形，却无异于多此一举。 “难道说……其实它根本就没有再次将楼栋互换？还是说……这里就和梦魇中是一样的，厉鬼不可能给我一条纯粹的死路……？” 出现在他眼前的恰似一次致命的赌局，这两扇门代表的就是两个选择，但此时，王彦根本不敢确定到底哪一扇才是真的。 他只知道，唯一能够确认的方法就是打开通向楼梯间的门，这就是他的第三种选择。 只是，一旦门后真的有一只鬼在等着他，那么一切就都完了，他甚至连赌一把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咔——” 王彦抓住了门把手。 而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这扇门并不是完全闭合的。 它与门框之间，其实留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只需要往外拉，他就能直接打开这扇门。 王彦的手微微一动，那缝隙便突然扩大了。 然而诡异的是，当王彦朝着门内看去时，却只能看到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 他根本无法看清屋内的景象……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蒙在了他的眼睛上。 王彦心头一颤，即便是到了门前，厉鬼依旧在干扰着自己的选择，就算这其中真的是他的家，他也根本无从判断…… 眼前的黑暗就像是存在着生命，如同黑色的雾气一般在王彦的眼前微微晃动着，它们遮挡住了王彦所有的视线，然而，却又让他心中生出了一种错觉般的预感——他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看到屋内所有的景象。 第六十二章 回家 “嘀嗒——” 有一滴冷汗从他鬓边流了下来，王彦强行按捺住往前再走一步的冲动，咬着牙站在原地。 他心知，一旦自己选择错误，那么在这扇门后……就一定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 也许……自己只不过是看不到它而已。 心头生出这样的念头，王彦却再次想起了陆尧在电话中所说的话，甚至直到现在，对方依旧在不断重复着什么，至此，他几乎可以确认，对方一定在那扇窗户后，看到了一道人影。 这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即便在陆尧的视角之中，这栋楼同样也发生了左右互换。 然而，仅仅凭借着陆警官的话，他却仍旧不能确定这个选择是对的。 “砰！” 王彦手上微微用力，眼前的门顿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同时响起的，是锁芯闭合的声音。 这扇门，被他重新关上了。 接着。 “咔嚓——” 王彦举起汗津津的手，将钥匙插入了锁孔之中，过程异常顺畅，然而他的眼神却凝重到了极点。 能否开启这扇门，就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如果说，这其实并不是他家的门，那么这把钥匙理应是打不开的。 在排除了打开楼梯间大门的选择之后，这也是王彦所剩下的最后一种验证的方法了。 从一开始，其实就存在着门被关上的可能，因此王彦刻意地随身携带了钥匙，只是他仍旧没想到的是……这次厉鬼的能力会这么让人感到绝望，这已然可以比拟……甚至于超过了他在上一个梦魇中的经历。 ……在梦魇之中，厉鬼的算计还是有迹可循的，然而在这所谓的现实之中，一切却都是未知的。 王彦的手微微发力，就见那把钥匙被转动了一下，而后……“咔嚓——”一声，门上再次响起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接着，这扇门就这么再次开启了一条缝隙。 门被钥匙打开了。 但此时，王彦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股阴寒至极的诡异感如潮水般直冲大脑！ 这扇门……竟然被打开了？ 额头青筋冒出，暴躁地跳动了一下。 他插入门锁中的……并不是他原本的那把钥匙，更不是那个闯入者留下的钥匙，而是他从抽屉里取出的另一把外形相似的钥匙。 那是他在多年前换锁时留下的。 然而……此时，这把早已失效的钥匙，却打开了眼前的房门。 这也就意味着，这扇门根本就不是他打开的！而是这扇门内的……另外一个人！ 是它……与自己的动作保持着一致，并打开了这扇门！ 彻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王彦瞳孔猛然收缩，这也就代表着……陆警官所看到的景象，也是鬼故意让他看到的！ 从始至终，这都是鬼给他设下的死局！ “该死！” 王彦猛地转身，速度瞬间提到了最快，立刻朝着另外一扇门冲了过去。 “吱呀——”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对此置若罔闻，直冲向门口。 而这时，楼梯间里，原本无比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接着，“吱嘎——”，王彦越过了消防大门的下一刻，它忽然缓缓开启，拖起长长的尾音，这一瞬间，王彦感觉到……并不止一道视线，此刻正在自己的身后看着他。 后背的衣服被渗出的冷汗浸透，王彦飞快来到门前，抓住了眼前的门把手。 这扇门，同样没有被真正关闭。 一条暗色的缝隙渐渐出现在他眼前。 门后，像是有一道阴影正在闪动着。 “喂！王小哥……你还在吗？！” 脚步声停止后，手机中，陆尧嘶哑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对方显然也听到了这里声音的变化，连忙再次喊了起来， “我刚才看到……窗后有道人影！它……好像是个男人，但它现在……现在，正在往屋里走！” 陆尧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让王彦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就如同陆尧所说的那样，他好像看到……门内的黑暗中，有一道更加深邃的阴影，正在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黑暗如同雾气般被扰动不休，好像正逐渐朝着门外蔓延出来。 这一刻，王彦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无比绝望的念头—— 如果说，刚才那把钥匙，才是厉鬼真正的算计呢？ “陆警官，是我把你扯进来的。” 最后看了一眼倒计时，王彦缓缓开口道， “所以最后，我还是建议你不要靠近这栋楼，特别是这间屋子……无论发生什么，以后都不要进去。” “你……” 电话那头，突然听到王彦的声音，陆尧的话语一下顿住。 而此时，王彦手机上的倒计时，也只剩下了最后的几十秒。 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也只能做出一个选择了。 “嘎——” 眼前的门被拉开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大小，王彦朝着其内的黑暗看了一眼，只见，那道漆黑模糊人影此刻就站在他的前方不远处。 脚下微微颤动了一下，他还是提起脚步，朝内走了进去，这一刻，他头皮上像是有无数蚂蚁爬过，整个人如同堕入了寒冷的深海，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下一刻，王彦的眼前亮了起来。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熟悉的场景。 屋内静悄悄的，窗外的阳光被黑云遮挡，光线也已变得昏暗了起来，而刚才的那道所谓的人影，此刻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者说，它从始至终都不曾存在过。 王彦脚步微顿，满头的冷汗这时候才倏然落了下来，他感觉身上重新有了知觉，这才艰难地转过身，朝着门外看去。 侧面，消防通道的大门正在缓缓关闭，有一道黑色的人影在门后一闪而过。 而其对门处，那扇房门就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开启过，此时紧紧关闭着。 然而，在它的锁孔之上，却牢牢插着一把老旧的钥匙，如同浇筑在这扇门上一般。王彦心头一颤，他根本难以想象，如果当时他真的又往前迈了一步，会发生什么。 而诡异的是，楼道的地面上一片空白，并没有任何脚印存在过的迹象，不仅如此，甚至连刚才散落在地面上的灯具碎片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盏内嵌着的、损坏的声控灯，如同人的脸上剐下的一道无比狰狞的伤口。 “咔嚓——” 王彦发白的手掌往外推了一下，门被彻底关上。 他缓缓走进了屋内。 桌上，依旧摆放着一只泡着燕麦的碗，还没有吃完。 王彦拿起那只碗，朝着阳台走了过去。 “陆警官，我已经回去了。” 走至阳台，透过玻璃，他看到陆尧的身影还站在楼下。 “你……” 陆尧抬着头看着那扇窗户，此时，一切又像是回到了原点，那面玻璃后方再次变得空空如也，他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耳边好像只剩下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次，多谢你了。” 王彦的目光越过暗色的云层，朝着远处去看，很远的地方被夕阳染红的云彩就像是火烧一般，他看着这副景象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端起碗，一勺一勺，开始默默吃起了今天的晚饭。 第六十三章 新的梦魇 整个屋子里，只亮着一束微弱且惨白的光芒。 一道黑色的人影站在由灰色混凝土墙壁包裹着的厨房里，看着眼前铁锅中正在逐渐冒出气泡的清水。 “咔嚓——” 直至锅里的水完全沸腾，那道人影终于动了，他从黑暗中取出一块面饼，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锅里，随即将袋里残存的碎屑也倒了进去。 一旁的平底锅底部在滋滋响动，打开冰箱，人影拿出了两个鸡蛋，想了想，又放回了一枚，咔嚓，那个鸡蛋被开在油面上，醇香弥漫。 一段并不算长的等待过后，人影拿出了筷子，在面锅里搅拌了一下，面板还稍稍偏硬，但却已是最佳的口感，人影放下筷子，熟练的用漏勺将水沥干，倒入了早已调好拌料的碗里。而平底锅内的鸡蛋也已煎好，被铲入了一个放在黑暗中台面上的盘子里。 现在是七点零五分。 王彦坐在桌前，将手机翻面放在桌上，灯光向上，开始享用今天的晚饭。 筷子稳稳地搅拌着碗里的面条，一丝不苟，就像是在对待着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这是他回到现实后的第七天。 而眼前的则是他所剩的最后一包方便面。 在过了这仅仅一周的时间后，王彦就从一个本就不挑嘴的人，成为了一个知行合一的极端分子。 米本来就只剩下一小袋，在昨日就已经被消耗殆尽，直到现在，他冰箱里仅剩下了少量的蔬菜和冷冻的肉类，勉强能够作为主食的燕麦还有着一小袋，如果节约一点，多少还能撑上两天。 “嗯……” 心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面条也已搅拌完毕，王彦将一口面送入嘴里，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发明的？” 黑暗里，声音轻轻飘起又沉沉地落了下去，王彦一筷子一筷子地慢慢吃着，心里觉得自己真是不忘初心，小时候想着如果每天都有泡面吃那该有多爽，结果到现在这个念头依旧没变，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现在就算想吃也吃不到。 吃的再慢，食物也有吃完的时候，王彦放下了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正好七点十五分。他缓缓站起身，拿着碗筷走到了水槽旁，开始清洗。 这几天下来，他唯一庆幸的是，这个屋子里还有水和电的供应，至少他不用担心被渴死，又或者是储存的食物腐败的问题。 洗完了碗筷和厨具，王彦将其放回了原位，而后又朝着阳台走了过去。 此刻，玻璃内外的光线像是融在了一起，就像不存在任何边界，王彦俯视了一眼远处城市繁华的景象，收回的目光又落在一旁的水培盆上，其中的豌豆苗郁郁葱葱，每一根苗上的两片豆芽都还处于闭合的状态，像是随时都能打开。 “明后天应该就可以吃了。” 王彦默默思考，打算明天先摘下一半清炒，后天再摘另外一半，放上香油和醋后清蒸。 防止根部发霉，他又将其换了一遍清水，这才将它重新放置在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 而后，他走到一边，站在了体重秤上。 “这几天只轻了四斤，还能够接受。” 看着称上的数字，王彦还算满意，在一旁的黑板上随手记录了下来，其上早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一切疑问和所知的情报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组合了起来。 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他在回到现实后的第一晚就写了的，其中包括了他所做的几个实验。 比如说，除了陆尧之外，其他人也同样无法从楼外看到他，而他自己却又能看到窗外的景象。 又比如说，王彦本想通过绳索或者攀爬工具离开这栋楼，以此来试探出他到底身处于哪个世界，但想到无法离开住所超过五分钟到规则之后，他还是选择了做一个更加容易的实验。即通过高空抛物来测试两个世界的规律，然而，不管是液体还是固体，它们都在脱离楼栋的范围后便消失不见，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吞了下去。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如果是他自身通过窗户离开，也会出现同样的结果。到时候，一旦出现什么意外，他便会因触犯规则而死。 忙完这一切后，他重新走回了客厅，在黑暗里坐在了沙发上。 这次手机的光芒并没有亮起来，屋内静悄悄的，微弱的霓虹从窗外透入，却给这间屋子里增添上了更多暗色的阴影。 一秒、十秒，一分钟、十分钟，昏暗的屋子里，王彦默默等待着，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嗡——”的一声忽然间响起。 随之，被王彦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忽然亮起了一道猩红色的光芒。 这道声音并不响，但放在此时的环境下，却显得清晰无比，甚至有些刺耳。 王彦轻轻吸了口气，拿起手机，只见鲜红的屏幕上，只有一句话——「电梯门已开启」 数秒后，那血一般的颜色忽然消退，又变成了正常的界面。 王彦的视线微微上移，只见此时，屏幕上方代表着时间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正好来到了八点整。 “电梯……” 心中猜想成真，王彦的目光微微浮动了一下，按照萧望舒的说法，每一次梦魇间隔的时间都是随机的，最短的只有一周，但如果运气好一点，也可能会出现相隔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的情况。 而现在……这扇门开启的时间却正好与上次相隔了一周的时间，他遇到了最坏的一种情况。 “怪不得，当时那部电梯没有被打开，这是因为‘时限’……” 只要时限未到，那部电梯就是无法被开启的。 但，此时王彦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幸亏对方的“吉言”没有成真。 如果说他真的需要间隔一两个月才能进入新的梦魇，那么只怕时间还未过一半，他就已经饿死在这个屋子里了。 “现在是八点，和上一次几乎是一样的……所以，每一次玩家进入梦魇都应该是这个时间。” 王彦站起身，很快就走到了门前。 出现在其他任何玩家面前的，都是一部凭空出现的电梯，某种未知的力量会让他们不自觉地走入电梯里。 然而……他却不同。 他是需要主动进入那部电梯里的。 但是在另一个方面……手机上的文字仅仅表明了电梯已经打开，并没有任何人物、时间上的要求，那么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这只是一个提示，仅此而已。 换句话说……王彦完全可以选择不进入这部电梯，而是继续待在家里。 只是，这样做的结果，显然是他无法承受的。 王彦一只手抓住了门把手，眼睛下意识朝着猫眼贴了过去。 这次，他看到的不再是厉鬼朝内窥探的眼睛。 门外是比屋内更为深邃的黑暗，仅有一丝微弱的灯光。 借着那丝亮光，王彦朝着那部电梯的方向看了过去。 下一刻他却一下怔住，眼中浮现出一丝愕然。 “电梯门……是关着的？”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扇金属材质的电梯门，并没有开启，它依旧紧闭着。 然而，门外一侧连通向楼梯间方向，那扇消防大门，此刻却大大地敞开着，门后黑洞洞的一片。 王彦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脑海之中不禁响起了萧望舒最后说的那些话—— 「在第一次进入梦魇时，每个人看到的都是二十一层，但等到下一次，这个数字就不一定了……」 “楼层的数字，只会越来越小……” 王彦口中低喃，刚才的念头再次出现在他脑海里。 出现在任何玩家面前的，都是一部凭空出现的电梯，未知的力量会让他们不自觉走入电梯。然而……他却不同。 这一刻，王彦的目光再次转动了一下，落在了门外唯一亮着灯光的地方。 只见，电梯面板的楼层上，正显示着「18」这个数字。 第六十四章 下楼 房门被一只手缓缓推开。 王彦举起亮着光芒的手机，朝着楼梯间的方向望去。 手机上的光束驱散了一部分黑暗，楼道里静悄悄的，有阴影打在泛黄的墙壁上，随着王彦挪动手机而微微晃动着。 那扇敞开的门后，并没有什么东西。 没有古怪的人影、也没有急促的脚步声，就像是在这一刻，这个楼栋又重新变得正常了起来。 王彦皱了皱眉，仅仅只是隔了一周的时间，他还不至于忘记先前他在门外的经历。 当时，楼道中显然存在着某种东西……然而到了现在，它却又像是从未存在过。 “嗒——” 脚步越过门槛，踏在了屋外的地板上。 而从这一刻开始，五分钟的倒计时，重新又开始了跳动。 王彦这次同样没有犹豫，直接朝着前方的电梯走了过去。 几米的距离，数秒便至。 眼前，「18」的数字鲜艳而醒目，代表着的含义不言而喻，这部电梯此时显然已经停留在了十八层，他唯一的选择，就只有从楼道里走过去。 按照萧望舒这个老手的说法，玩家经历的梦魇难度能够从楼层数上体现。而他第二次经历的梦魇，就直接从二十一层“提升”到了第十八层。 然而，即便是亲眼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实的，此时他根本无法确定，这其中是不是又存在着什么骗局。 也许……二十一楼才是他进入电梯的真实地点，而眼前这个所谓的数字，只不过是厉鬼在将他骗入楼道里。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冷风抚在王彦的身上，冰凉一片，他伸出手，再次按下了面板的按键。 “嘎吱——” 身后，忽然传来房门移动的声音，接着“咔嚓”，那扇门就这么自行关闭了起来。 此时距离他离开房门不过十秒的时间，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却生出了一种感觉，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一秒、两秒…… 时间在飞速流逝，王彦的眼神渐渐发沉，电梯门依旧没有打开。 这说明，这次他进入电梯的地点，很有可能真的在第十八层。 他转过头，终于再次看向了那扇敞开着的大门。 它与电梯处于相对的位置上，灯光照去，有无数灰尘游离在楼梯间的空气中，然而此时王彦心中却生出了一种错觉……在更大的、灯光照不到的区域里，像是有着无数阴影正在移动着。又或者，这并不是什么错觉。 “嗒、嗒——” 死一般的氛围再次被脚步声打破，王彦心知自己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朝着这扇门里走了进去。 随着慢慢接近，每迈出一步，他浑身的血液就像是变冷一分，直至他终于迈步走入了门内，整个身躯已然冰凉一片。 周围的黑暗无时无刻不在包裹着他，王彦将手中的光线照向朝下的楼梯里，不敢贸然加快脚步。 “吱——” 刚走到一半，其头顶的侧上方突然传来一道让人牙酸的声音。那扇他刚刚走过的门像是被风吹动，正在慢慢内阖，吱呀声拉的极长，又由大至小，最终完全消失了。 周围，变得更加安静了。 每走一步，脚步的回响声都不断围绕在王彦的耳旁。 “嗒嗒——” 强压着心里的不安，经过一个拐角，再走下一长串的楼梯，王彦看到了标记着「20」这个楼层的蓝色牌子出现在眼前。 一旁，有着一扇与楼上一模一样的消防门，王彦转动了一下手机，偏头去看时，却发现……这扇门并未完全被关上，而是开启了一条极小的缝隙。 那条缝隙太小，并不能看到其后有什么东西，看着这幕，王彦忽然屏住了呼吸，刻意地压下了脚步，缓缓朝着更下层的楼梯走了过去。 他清楚的知道这种消防门的结构，每一扇门都有着标配的自动闭门器，换句话说……如果不是中间被什么东西卡住，又或者是这种液压闭门器发生了故障，这种缝隙是不可能存在的。 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那扇门的后方，有一个人正在拉着它…… 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王彦想象着那个画面，便感到不寒而栗，此时，他的身后再次被黑暗淹没，他一步一步朝下走去，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缓慢到了极点。 又越过拐角，走下一段楼梯，前方再次出现了一个平台，其上「19」的数字在灯光下反射着白光。 一旁，同样有着一扇消防大门，而这次，门上的缝隙变得更大了，它虚掩着，闭门器的两根金属杆之间，已经接近了九十度。 看着这幕，王彦心中凉意更甚，随着楼层变低，这种通向内部的门，正在越开越大。 他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王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此刻，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多钟，剩下的时间还算充裕，他眼中神色微微闪动了一下，再次压下了脚步。 然而，下一刻。 “嗒——” 眼前这扇门的后方，突然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它就如同突然响起的惊雷，同一刻，那扇门的后方，一道明亮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是声控灯…… 王彦心头一震，就看到……在灯光出现的一刹那，从那扇门后的一侧，有一道扭曲着的人影被印在了光滑的地面上。 看着这幕，王彦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个“人”！而自己与它，仅仅只隔着一扇门板！ 王彦立刻加快了速度，转身朝下冲了出去，他原本就只是为了尽量不触发楼里的声控灯，而在这个时候，自然也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而在他最后的余光里，赫然间看到，那扇门后，有什么东西的边缘正在缓缓地探出来。 “该死！” 王彦的脚步再次加快，数秒之间，他就已然来到了十八层与十九层楼梯中央的拐角，但这个时候，他却又听到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正从楼上的某处响起来。 “嗒、嗒——” 除了他自己之外，一道新的声音，开始一并回响在了楼道里。 眼角抽动了一下，王彦回头看去，这时候，灯光已从那个口子里透入了楼梯里，消防大门斜斜的影子被映照在了墙壁上，而与之一同出现的，是一道极长的人影。 某种东西像是被束缚在门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所谓的束缚也在渐渐消失。 王彦脚下未停，彻底越过拐角，眼前十八楼的牌子正在越来越大。 直到他踏至最后几截楼梯，王彦才发现这一层的门同样没有完全开启，但相比上一层，它的缝隙更大了。 心脏如同擂鼓般跳动，王彦听着从楼上传来的声音，走上前抓住了把手，而后，“咔嚓——”，这扇门彻底被推开。 咔——，刺眼的光线随之亮起，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空无一物的走廊，两扇紧闭的房门静静立于两侧，正中央是一部敞开的电梯。 此刻时间还未过半，但王彦的心情却丝毫放松不下来，他知道，这部电梯通向的地方，只是另外一个更大的地狱。 几步的距离眨眼就到，并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王彦走入电梯的那一刻，才开始大口喘起粗气。 内部面板上“18”的数字鲜红如血，与上一次不同的是，他刚刚走入了电梯里，电梯门便缓缓地开始关闭起来。 王彦转过身，开始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他到现在都没有出事，说明楼道里暂且是安全的，至少在他进入电梯时是这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彦的目光却突然落在了不远处的消防门后。 从他通过那扇门后，它便开始受到闭门器的拉动，开始缓慢关闭，只是这一过程十分漫长，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闭合。 但这一刻，他却看到……此刻，在通向更下层的楼梯口，正有一个黑漆漆的轮廓，立在黑暗之中。 王彦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道人影！ 对方的身形隐没在黑暗里，完全看不清长相，直到现在，依旧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但让王彦感到后背发寒的是，在亲眼看到之前，自己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过对方的存在。 也就是说……在刚才，当他朝着门里走的时候，那个“人”其实就站在他的身后。 第六十五章 十八层梦魇 “咔嚓——！” 电梯门重重关闭，瞬间切断了王彦的视线。 脚底微微颤动了一下，这部电梯开始下行，代表着楼层的数字慢慢变化，由「18」不停变小。 在轻微的失重感中，王彦不断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事，那一扇扇逐渐开启的门、门后藏着的东西，还有十八层楼梯口上站着的那个“人”。 难道说，每一个楼层，都对应着不同的鬼？ 王彦眉头锁紧，如果是这样，那这栋楼到底代表的是什么？ 它就像是处于现实与梦魇的交界处，所代表的含义一定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而最为诡异的是……他很有可能就是这栋楼中唯一存在着的活人。 是巧合……？还是…… 王彦摇了摇头，他忽然想到，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此时他能到达的只有十八层，但凡他还想要继续往下走，或许就会遭遇到极为恐怖的事情。 但是，如果自己能从梦魇中活着回去，那么他将来要前往的楼层也会不断降低。 念及此处，他朝着那不断变小着的数字上看了一眼。 难道说，这才是他唯一能够离开这栋楼的办法…… 只要他能够进入的楼层不断变低，那么总有一天，他就能够脱离这个地方。 五指微微蜷缩，王彦下意识握了握满是冷汗的手，他并没有忘记，萧望舒曾说过，以「2」开头的楼层代表的是如同“团山寺”一般的新人梦魇，然而，他这次的楼层却是「18」，以“1”为开头，与上一次相隔了数个楼层，其难度是王彦这个只通过一次梦魇的新人所难以想象的。 这时。 “嗡——” 电梯微微一颤，停在了一楼。 王彦朝前看着，像是要透过电梯门，去看外面的世界。 也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极为诡异的念头。 此时，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陆警官所在的世界，其实正是他所要去的梦魇世界，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只要他经历的某次梦魇中，玩家可活动的范围足够大，又或者恰巧就在这座城市里，他也就能够……直接找到这里。 他心脏砰砰跳动。 那么，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他进入了这栋楼，看到的会是什么？他是否又能改变“现实”中的东西？ 而也在这时，就见电梯上的数字再次变化，开始继续下降。 「-1」 「-2」 「-3」 直到那鲜红色的数字来到了「-18」时，电梯终于不再动了，那扇门正在缓缓打开，而后，有漆黑的雾气从外涌了进来，将王彦的身躯和意识尽数吞没。 “嗡——” 这次，意识在虚空中游离间，王彦又一次听到了手机的颤动声。 这一次的梦魇会是什么？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这样的疑问，随后，彻底进入了半梦半醒般的状态。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像是变得失去了意义，王彦感觉自己像是度过了无限久的时间，又像是仅仅只是一瞬间。就仿佛长久处于黑暗中的人忽然间再次看到了亮光，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光芒明亮而刺眼，而周围则带着一丝莫名的凉意。 数秒之后，他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这是一个病房，王彦此时正半靠在一张最靠南边的病床上，右侧就是一排显得十分老式的窗户，铁质的边框掉漆严重，其下锈迹斑斑，窗下则是斑驳的腻子，地面与墙壁的交界处有着不少掉落下来的碎屑。 简陋、陈旧，这就是王彦对这个病房的第一印象。 而透过窗户，楼下是一块医院内部的空间，中央种着一颗大树，树下是一圈石凳，几条卵石小路交错于四周。明媚的阳光照在树上和走动的行人身上，却一丁点也照不进这个病房里。 “医院……” 王彦对这样的医院并不陌生，在十数年前，这种规模不大的医院在乡镇、县城是较为常见的，在没有大伤大病的情况下，它们完全可以满足周边居民的治疗需求，甚至某些治疗的稳定期，在这里住院也更有性价比，而到了他所在的年代，这种医院也并非完全绝迹，需求往往会创造出相对的供应。 而此刻这个梦魇所发生的地点，无疑正是这样一个地方，王彦发现自己身上也不知何时换上了病服，原本的衣服则放在一旁的边柜上，其上还摆放着一只手机。 至于另一边，则是被拉上的床帘，它完全遮挡住了王彦的视线，让他无从判断其后到底是另外的人……还是只有几张空着的床铺。 正在这时，“嗒嗒嗒——”的脚步声忽然间从病房的另外一边响起，像是一个人正从门外走进来。 “怎么大白天的，你们还都拉着帘子？” 随着一道女人的低语声响起，“咔嚓”一声，响起了一道帘子被拉开的声音。 王彦坐在病床上一言不发，直到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他前方布帘的边缘，唰的将其也拉了开来。 出现在他的眼前一个护士着装的年轻女人，在看到王彦正坐在床上时，对方口中又道：“你们生病的人还是多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而且……大白天的你们全都拉着布帘，也怪瘆人的。” 对方完全没有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相反很是老成，王彦只能暂且进入角色，回应般点点头，又偏转视线朝着旁看去，只见这个病房里，加上自己共住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他们都和他一样穿着病号服，其中一个是看着十七八岁左右的男生，留着普通的学生头，另一个则是超过三十岁的短发女人，此刻神色都还算平静。 在他去看的时候，那两个人同样也在向其他人投以打量的视线，这种带着警惕、防范、审视的微妙氛围，在正常情况下是绝不会出现的。 “你好……请问我是怎么进来的？” 还没等王彦做些什么，在这个病房中另一端的女人就语气平静的开口问道。 王彦微微一怔，这显然是对方正在了解当下自己的身份和情况，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 “这什么问题？难道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住院的吗？” 那护士直接就给听愣了，她有些不解的摇了摇头，还是说道， “是食物中毒，你们六个人是被一起送进来的。”她顿了一下，“不过你们放心，虽然你们之前的症状挺严重的，但今天早上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第六十六章 「长夜有崖」病房 “六个人？” 王彦在听到对方说的话后，不由自主地又朝着另外两人看去，却发现，他们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很显然，这次的玩家并不止他们三人，而是共有六名，只不过从一开始他们便被分到了不同的病房里。 果然，还没等他们发问，那护士就又道： “他们在2号病房，这样……你们先订餐，然而我再去找他们。”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这种情况，只能在医院订餐，否则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是概不负责的。” 说到这里，她便直接拿出了一张单子，直接递向了离她最近的王彦，就像是已经默认他们都同意了一样。 王彦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不管对方真的是为了患者着想，还是有什么其他理由，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接过单子，神色认真的看了好几眼，这才选择了一个最贵的套餐，将单子递了回去。 病房里的另外两人都注意到王彦看的非常仔细，选择的时候也相当慎重，一时间心下猜测单子上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线索，但是当他们拿到单子之后，才发现其上只是一些很普通、易消化的食物。 各自做好选择，三人听那护士又嘱咐了几句类似于“以后不要随便吃野生的菌菇”、“有什么问题就按铃，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后，便直接离开了，甚至没有提吃饭收钱的事。 听到嗒嗒的脚步离开，而后进入了下一个病房，王彦这才拿起了一旁的手机，打开屏幕，一片猩红之色立刻映照在他的脸上。 屏幕上共有两行十分简单的文字—— 「请破解厉鬼的规则。」 「该梦魇共有两条死亡规则。」 王彦心中微微一跳，这次真的出现了两条规则。 果然……也只有在新人梦魇之中，才会出现仅仅只有一条规则的情况。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深刻感受到了上一次梦魇有着多高的难度，真正让他觉得恐怖的，其实并不仅仅是那条规则，而是……鬼对他们这些活人的算计。 此刻，三人都在拿着手机查看着，一时间病房中变得格外安静。 虽然只有两段文字，但其中包含着的信息却并不少。 王彦发现……这次手机上的提示，与他上一次所看到的截然不同。 在上一次中，信息中明确写着「团山寺」这样的任务地点……而这一次，信息中却并未规定他们玩家行动的范围。 换句话说，在当下的梦魇中，很有可能即使他们离开这个医院，也并不会因此而被鬼杀死。 而且，通关条件也不再是找到什么尸体，而只是破解厉鬼的规则。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一件好事，若是放在上个梦魇中，这也就意味着当他们识破厉鬼的规则之后，那部电梯就会直接出现，他们根本就不必去经历那个随后出现的死局。 但王彦心中却有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上一次，就算规则只有一条，他们五个玩家也差一点就永远留在了那里。 鬼……会不断制造陷阱，甚至误导他们的判断，直至他们全部死在寺庙里。 那么，这次……会不会也是相似的情况？ 刚想到这里，手机屏幕上的血字便迅速消退，重新化作了正常界面。 与上一次相同的是，手机上的信号依旧是零格，不过很有可能玩家之间同样是可以通过它来进行交流的。 此时，其他两人也都收起了手机，脸色都显得有些凝重。 王彦掀开被子直接下了床，在病床下拿出了自己的鞋袜，开始穿了起来。 此时他身上并没有丝毫不适，显然他们也并非如那护士所说的那样，真的处于食物中毒后的恢复期，这仅仅只是梦魇给予他们的某种身份而已。 而作为玩家，他当然不可能继续躺在床上。 不说鬼来了没法第一时间找出路，另外，线索毕竟也不会自己送上来。 其旁，另外两人也下了床。 那个男生与王彦一样穿起了鞋，但那女人却赤着脚朝着门口方向走了过去，而后探身开始张望，随后甚至直接走了出去。接着，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很快又走了回来。 “这是1号病房。” 她一边说着，一边也从床底拿出了鞋子，又补充了一句， “门口写着501，这里是五楼。” “1号病房……”男生愣了愣，“刚才护士说他们住在2号病房，所以，那另外的三个人，其实就住在隔壁。” 既然他们三人是住在一起的，那么另外三人大概率也是相同的情况。也许这是因为这间医院的病房就只能住三个人，又或许，这是梦魇故意为之。 闻言，王彦朝外看了一眼，侧面的方向能够看到一长排的楼梯，光线很是充足，但却异常安静。 现在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的是上午十点四十，即将到了午餐时间，但从此时外头的声音判断，这里的病人似乎并不多。 就在这个时候，“嗒嗒”的脚步声从门外右侧传来，且越来越近，而后，王彦便看到……有一道纤细的人影从门口走了过去，直接走下了楼梯，他还能看到对方手中拿着一张熟悉的单子。 对方并未回头，但王彦认出她就是刚才的那个护士。 然而这一刻，他却突然愣住了。 对方是从他们隔壁的病房里走出来的。 可……她竟然直接就走下了楼梯。 那么……其他的病房呢？她为什么没有进入下一个病房？ 王彦并不觉得，这整个五楼，会就只有他们这两间病房存在。 所以……是因为其他病人早就已经订好的饭菜？还是说…… 王彦脑海中划过一个诡异的念头。 还是说……现在还在这间医院住院的人，就只有他们六个玩家？ 想到这里，王彦心中却依旧无法确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迈步，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这层楼就是这间医院的住院部，走廊上的病房至少还有十几间。”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王彦知道是那个女人在和他说话，他脚下微顿了一下，还是走出门朝外看了过去。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陈旧的走廊，地面是一块块黑白灰三色构成的老式地砖，这种样式的地砖在二十一世纪初很是常见，但如此沉重的色彩，使得即使是白天，这里也显得格外压抑。 走廊的北侧正中央还有一个类似护士台的区域，但其后却并没有人，而另外一侧，则是一扇扇紧闭的病房。 这一刻，刚才的猜想好似成为了现实。 那些密密麻麻的病房都紧紧关闭着，并不像是住着活人的样子。 而与此同时。 “嘎吱——” 王彦忽然看到，一只手忽然将他隔壁病房的门拉了开来。 第六十七章 「长夜有崖」 六人 短促的拉门声过后，一道男人的身影从中挪出了半个身位，王彦与之的视线顿时对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看着三十来岁的男人，留着两撮小胡子的男人，他身上同样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形并不十分壮硕，但一双手却十分粗糙。 在一般情况下，乍然间看到门口有一个人，正常人的反应都会很惊讶，甚至于被吓一跳，但王彦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很是平静，这似乎并非是因为对方的心态已经被磨练地毫无起伏，而更像是对方早就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 是我的脚步声？ 王彦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既然自己的视觉、听觉有所变化，那么其他人自然也是这样，这也是为什么，上一次梦魇中的萧望舒能够听到他所听不清的声音，这就是梦魇给予的属于听力上的加持。 也许就和上一次那样，此次其他玩家通过的梦魇数量，都要比他更多。 小胡子男人看了王彦一眼，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他先是朝着走廊外扫视了几圈，尤其在那些关闭着的病房上多看了几眼，而后又转过头看着门上的号牌，最后，他又重新把目光落在了王彦脸上，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兄弟，你怎么看？” 王彦忽然感觉这一幕挺眼熟的。 上一个梦魇中，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这些玩家似乎很喜欢通过提问来了解其他人。只不过当时他还在装老手，所以就说了一通似是而非的话，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 但这次，他自然就没有再伪装的必要了。 “我不太清楚。” 王彦很直白的说道，然后又问道， “你什么看法？” “我……”小胡子男人愣了愣，感觉有些不对，但想了想后还是说道，“……那个护士一开始就是从楼下上来的，让我们订完餐后就直接走了，但问题是……她来到五楼之后，就只进了我们这两个病房里。” 说着，他朝着走廊那头瞥了一眼，总结道， “这不就说明……这整层楼就只有我们两间病房是有人的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疑问，显然还没有认定这个猜测就是对的，只是，这个疑点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两人皆在这一刻侧耳倾听着，在这个走廊里，确实并没有什么人声存在，甚至安静的可怕。 这时，嗒嗒的脚步声从病房里传来，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王彦和小胡子男人的身后都有人走了过来，两人稍稍让开了位置，让其他人也能走出来。 玩家在进入梦魇后第一时间探查周围的环境也许就是一种共识，而且现在毕竟是更有安全感的白天，很快，这个走廊上就聚了不少人。 王彦这时候也看到了其他几名玩家。 除了他所在一号病房的两人，以及这个小胡子男人之外，剩下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其中那个女人二十来岁，扎着头发，模样干练。 另一个男人同样也是一个年轻人，只不过，他的脸上却戴着一副眼镜，在其他人扫视周围以及做着简单交流的时候，对方只是一言不发的跟在他们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惊疑不定。 直到有人提议去其他病房前看看的时候，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问了一句：“请问……这到底是哪里？” 尽管他的声音并不响，甚至紧张地压低着，但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被许多双眼睛这么直勾勾看着，戴着眼镜的年轻人顿时脸色一白，有些畏缩地朝后退了半步。 “你是新人？” 从二号病房走出来的年轻女人皱了皱眉，直截了当地问道。 她朝着对方打量了几眼，这才发现对方连那部手机都没有拿着，口袋里也不像装着东西，似乎是遗落在病房里。 “什么新人？”那眼镜男有些茫然的看着她，“我记得我好像在家里，那个护士怎么会说我食物中毒，还有……” 他的神色间有些混乱，口中也在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王彦默默注视着这幕，又在对方所戴的眼镜上看了几眼，想起了萧望舒最后提醒的那些话。 眼镜。 对方所戴着的眼镜是不是有度数的他不知道，但却是塑料材质的。 “他戴着眼镜，应该是个新人。”这时候，王彦所在病房的那个十七八岁的学生忽然插话道。 闻言，几人的目光顿时又看向了他，神色各不相同。 “和眼镜有什么关系？”王彦明知故问。 “一开始我也戴着眼镜，但在上一次梦魇之后，我的视力就恢复正常了……有人告诉我说，这是因为梦魇为了帮助我们生存，会治疗这种缺陷。”学生顿了顿，面对众人，说话微带紧张，“但这次进电梯之前，我也是戴着眼镜的，结果……等到我醒过来的时候，我戴着的眼镜就消失了。”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表明他这是第二次进入梦魇世界。 “不奇怪，梦魇里带不了现实世界的东西。” 这时，与王彦同一病房的女人脸色平静的说道。 “什么？”那学生有些愣住，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疑惑，“可是，我第一次进入梦魇的时候，是……” “是戴着眼镜的？”女人接着他的话，语气淡淡的说了下去，“你也说了，梦魇是为了帮助我们生存，第一次的新人梦魇当然就会给点特殊对待了。” 说着，她朝着那眼镜新人又看了一眼，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接着，她又将目光转回到学生脸上， “可，你既然视力都恢复正常了，又为什么还要戴着眼镜？” 那学生愣了一下，这才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怕被周围的人发现，所以之后我就特意换上了平光镜。” 女人有些恍然的点点头，忽然说道：“那……你就负责给这个新人讲解一下现在的情况吧，也省的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她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虽然不是命令的口吻，但一时间却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那学生点了点头，还真同意了下来，走上前开始解释了起来。 几句话过后，眼镜男尽管看着还有些不敢相信，但也已经面如死灰，看样子胆子小的可怜。 而在此期间，其他人也就这么默默等待着，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 王彦站在人群中没有动弹，但他在不经意间好似看到，刚才那个小胡子男人望着那眼镜新人，嘴唇蠕动了一下，低声说了两个字出来。 那好像是——傻*。 这时，见那新人已经老实了，还是那个与王彦同病房的短发女人率先开口建议道：“我们先去看看那些病房有没有人，然后再回到病房里讨论一下当下的情况，怎么样？” 此刻，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问题，无非便是这个医院本身，如果说这里真的只有他们这六个活人存在，那么无疑便是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 对此，其他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几人一起朝着走廊前方走了几米，来到了第三间病房的门口。 尽管得知了这是一次新人梦魇，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带着浓浓的警惕，那个新人更是躲在人群后方。有人尝试般去推一扇关闭的病房门，却发现，它竟然是锁上的。 然而，透过门上的玻璃，却能够看到……那病房尽头的窗户前，竟拉着窗帘，那窗帘并不透光，只在中央的缝隙处露出了一丝光亮。 小胡子男人目光凝重地微微凑上前，却突然看见……有什么更为深邃的颜色，在黑暗中晃动了一下。 接着，那缝隙间露出的亮光，突然间被东西挡住了。 第六十八章 「长夜有崖」走廊 “嗒——” 小胡子男人脸色瞬间一变，猛地朝后退去。 直到离开了那扇门几步远，他才发现，透过那面小小的玻璃，这间病房之内已完全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刚才的光亮，就好似只是错觉。 而这一刻，光看着小胡子的反应，其他人也都意识到了不对，目光纷纷带着惊疑，在梦魇之中，即便是再经验丰富的老手，也不可能在鬼面前真正保持平静，一旦稍有不慎，那么死亡就会在瞬间降临。 但是…… 难道说，鬼这么快就已经出现了……？ 可是……他们明明才刚刚进入这个梦魇。 “你看到什么了？” 王彦开口问道，他没有贸然接近，只是隔着一定距离朝内眺望了过去。 门上的窗口并不大，刚才只有小胡子一人在往里看，而现在，他再往里看的时候，却只能看到一个异常昏暗的病房，只有窗帘缝隙间有一丝亮光，里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但他知道，对方在刚才一定发现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小胡子脸色铁青，缓缓开口道， “刚才，它忽然挡住了窗帘缝隙的亮光。” “你确定？”二号病房的年轻女人目光微闪，语气带着疑问，“现在可是白天，而且还是正午。” 小胡子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闻言，王彦却微微皱眉。 在上一个梦魇时，他就明白了一件事，厉鬼杀人并不止在黑夜，它们很有可能是并不惧怕光明的。 可按照这个年轻女人的意思，鬼似乎很少会在白天出现。 两方的信息并不对标，这让他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也许……这也是萧望舒认为那次梦魇难度要远超新人梦魇的原因之一。 “你错了。”这时，另一道女声响起，一号病房的短发女人走上前，“有一种说法，正午是一天中阳极阴生之时，这是阴阳过渡的临界点，厉鬼反而更能借此机会出现，所以……”她朝里看了一眼，“……他刚才看到的，可能真的是这次梦魇中的鬼。” 说这话的时候，她刻意与那扇病房门也保持着一定距离，显然也在防范着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而与她相比，另外两个原本出现在二号病房的玩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如果说鬼真的就在这个三号病房里，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处于其隔壁的二号病房，就是最为危险的。 毕竟，两个房间之间，仅仅只是隔着一面墙壁。 “去看看下一间吧。” 沉默中，还是小胡子先开了口，出了这样的事，没人会愿意开这扇门，继续观察下去也并没有意义。 几人默默移动脚步，继续往前走，但在刚才的事情之后，不知不觉中，气氛已经发生了些许的变化，空气中也像是飘荡着某种让人心中发沉的气息。 第四扇病房，门依旧是锁上的。 但这次，门上的窗口也盖着帘子，众人连房间里的景象都看不见。第五间病房同样如此，到了后来，即便他们没有看到后面的病房，也能猜到会看到什么。 但小胡子男人坚持着要将这个走廊走完，其他人在这个时候也没有想分开的意思，只能一道走到了走廊最底部。 最前方，仅仅只是一扇墙壁，以及一个放着清洁物品的小房间。它敞开着门，可以看到一个不大的空间，其中还有着一个落地的水槽，水龙头像是没有被拧紧，此时还嘀嗒嘀嗒的落着发黄的水滴。 王彦转头朝左手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北面同样是楼梯。 与现在医院设立的消防通道不同的是，这里的楼梯直接开放在了走廊末端，他微微抬头，还能看到另外一条向上的楼梯，也不知通向哪里。 此时，其他几道目光也都落在楼梯上。 “我觉得，还是暂且先到这里吧，”这时，二号病房的年轻女人开口说道，“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先回去，然后再确定接下来做些什么。” 她的脸上微微有些不安，一路到现在，除了他们几人之外，她都没有听到哪怕一丁点的人声，这条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而那一间间被锁上的病房，更让人感到一种无言的恐怖。 “我也这么觉得……”那学生立刻接道，“而且，那个护士应该还会过来，如果发现我们离开了，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 “可以，反正寻找线索也不急于一时。”一号病房的短发女人点点头，又看向那个小胡子，“你看呢？” “好。” 小胡子只是吐出了一个字，其他人也都没有表示反对，见意见达成一致，几人没有再多待，直接朝着原路往回走。 在不知不觉间，六名玩家之间似乎自然而然地默认以这个小胡子以及短发女为核心，但这并非是因为两人说的话最多，在王彦看来，这是一种下意识散发出来的气质。 在六人之中，只有这两个人表现的最为沉稳，即使什么都没有做，这两人给人的感觉也是与他人不同的。就像是“做饭”一样，即便只是打一个鸡蛋，一个厨艺熟练的人与一个新手就是截然不同的。那是一种在经历了很多之后，才生出了细微差别。 “嗒嗒嗒——” 众人的脚步在走廊不断回响。 他们在往回走的途中都下意识远离了那些病房，而在又一次经过第三扇病房门后，这种行为尤其明显，那个戴着眼镜的新人玩家几乎是贴着北面的墙壁走的。 所幸，这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第三间病房中悄无声息，并没有任何声响和异状出现，很快，他们就再次来到了属于他们的两间病房前。 “现在刚过十一点，还有时间，我们先把当下的情报做个整理吧，对了……” 小胡子说着，就像是不经意想到了一件小事，忽然瞥向了那名新人，语气淡淡的说， “……你，先去把手机拿回来。” 这一刻，有几个人已经把目光放到了那个新人身上。 王彦微微偏了偏头，从这个角度上，他还能看到二号病房之中一个边柜上放着的衣物与一部黑色的手机。 “好。” 眼镜新人脸色苍白的点点头，一开始好像并没有发觉什么，但他刚往前走了一步，却又怔住了，他忽然回头看着其他人，最后，又把目光落在小胡子脸上， “你们……不进去吗？” 小胡子男人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回望了过去：“没必要，你自己进去就可以了。我们要交流情报，一会儿也是去一号病房。”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一个意思，在知道三号病房有问题之后，他们当然离得越远越好。 此言一出，那眼镜新人顿时怔在原地，神色变得十分难看。 王彦看着这幕，本来还以为对方会直接选择不拿那部手机，结果就看见那人脸色飞快变换了几下后，就这么跑进了二号病房里，很快就将手机取了出来。 其他几人看着这幕都有些若有所思，有些风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让一个新人探路也是理所应当的。 虽然只是几步的距离，但眼镜新人回到走廊时，口中却喘起了粗气，他嘴唇发干，脸上甚至还流下了几滴汗水。 但是，当他抬起头时，却见，眼前的那个小胡子男人并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样子，下一刻，“嗒——”，那脚步就停在了他的身前。 “你……” 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眼镜新人立刻慌乱起来。 “没什么，不用紧张。”小胡子道，“现在，你先把手机打开看看。” 第六十九章 「长夜有崖」窗户 这一刻，这个小胡子男人就像是把“教导新人”这事儿直接揽在了自己身上，看样子是要让他去看到梦魇的规则。 但奇怪的是，此时小胡子男人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显得并不客气，很难说这到底是因为其性格原因，还是单纯想要在此立威。 “这手机……怎么了吗？” 眼镜新人目光透着一丝畏惧与茫然，此刻对方流露出的气势，并非是常人能有的。 “我没有让你给我的意思，打开看看而已。”小胡子并没有不耐烦，只是这么看着他，“这部手机是一件特殊物品，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再把它放到除了自己身上以外的地方了。” 说完这句，他就这么静静站在那，目光却已落在了那部手机上。 这种情况下，眼镜新人自然也没了第二个选择，就像是刚才被指示着进入病房一样，他乖乖听从了对方的话，按下了开机键。 “咔嚓——” 手机屏幕上，亮起的不是正常界面，而是一片猩红色的光芒。 随之，有两行血一般的文字浮现，缓缓流淌在屏幕上。 “这是什么……？” 眼镜新人看着手机上的文字，语气茫然的低喃着，然而没过几秒，手机屏幕上的文字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其上又变成了平常的界面。 “现在你总相信了吧。”学生模样的玩家见他一脸愕然的看着手机，出声又提醒了一句，“那些文字，就是我们这一次的通关条件和提示。” 眼镜新人目光一顿，出神般缓缓点了点头，但是脸色却变得更加苍白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脚步声响起，就见那个小胡子男人已经朝着病房里走了进去，此时倒是看不到脸上是什么表情。 这本身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往常也经常会发生，见小胡子带头进入了病房，其他人也都跟了上去。 王彦跟在他们中间，重新又回到了这间病房里。 对于刚才的事情，他虽然无法完全确认，但心下却有一种猜测，这个小胡子男人这么做有可能是故意的。 他的目的，其实正是去看那个眼镜新人的手机上，到底有没有出现梦魇的提示。 一旦没有出现提示，那么对方将手机遗落在病房中的行为，就有可能是一种假扮成新人的伪装。 王彦记得很清楚，当他们刚刚出现在这个世界时，所有的布帘都是拉上的，那么完全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在当时就已经看过了提示上的内容，而后为了伪装成新人，刻意做出将手机遗忘在病房中的行为。 毕竟，但凡是老手，就绝不会忽略掉这部手机的重要性。 然而，刚才的事情却证明了，对方在进入梦魇之后确实并没有打开过那部手机。梦魇提示只会出现一次，这是一种无法靠玩家改变的规则。 王彦看着前方小胡子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 对方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其实本身就已经代表了怀疑，问题仅仅在于……对方这么做到底只是为了“试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毕竟，如果换作是王彦自己，在怀疑生出的那一刻，就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 这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有没有打开过手机，与他到底是不是新人，其实并没有直接的逻辑关系。现实不是简单的算术题，毕竟存在着多种可能，对方完全可以为了伪装而刻意不去打开那部手机。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所谓的试探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毕竟即便对方真的在假扮成新人，但也还什么都没有做，就算成功戳穿也没有收益可言。 “没想到，一开始就搞的这么复杂。” 王彦默默念叨了一句，心中却并没有太大波动，上个梦魇中的都昭野从一开始就是鬼，相比而言，这次就算真的有老手假扮新人，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重新在这间病房里扫视了一圈。 这个病房与他们离开时并没有什么改变，然而，当看到这间病房最南面的那一排窗户时，他却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只见，他原本病床的侧面，那扇窗户……竟然是打开着的。 可他分明记得，在他从病床上醒来之时，那些窗户无一例外的都是关上的。 这种老式的窗户，每一扇都有着一个铁质的卡扣，且是向外开启的。 换句话说……就算卡扣松了，病房这种半密闭的空间之内也绝不可能会有风将其吹开。 然而此时，那扇窗户，却敞开到了最大。 “不对……” 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十足的凝然，以至于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那个学生模样的玩家，他在一开始也是出现在这个病房的，且就睡在王彦的隔壁。 而此时他的目光也与王彦一样，一同看着那扇窗户。 “不对……这扇窗户原本是关着的！” 还没等其他人询问，他就提高了声音，也不知是不是回想到了什么经历，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悸然。 而随着他声音的落下，其他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一抹诡异之色，他们纷纷停下了所有动作，无声且缓慢地朝着那扇打开的窗户看去，就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未知的东西。 然而，那扇窗户除了是打开的之外，那里就再也没有任何异常，此刻，从窗户外的方向上，他们甚至听不到一丝风声。 “关着的……？” 小胡子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间白了一下，他猛地看向那个眼镜新人，语气十分冷硬， “我问你……刚才你进那间病房的时候，有没有去看那些窗户？”他盯着那个人，又问，“它们是不是打开着的？！” 那眼镜新人本就显得有些混乱，似乎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就更加手足无措起来，他慌乱地摇着头，话都像是说不出来了，显然是并不记得这件事。 “不用问了，那个病房里的窗户都是关上的。” 这时，还是短发女人低声应了一句，她虽然不是那个病房的人，语气却显得很是肯定。 小胡子男人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嗒嗒脚步声轻轻响起，二号病房的年轻女人走到了小胡子侧面，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她语气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之前在三号病房前的时候，是不是看到……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窗帘的光？但在之后，那东西又消失了……” 闻言，小胡子的脸色立刻变了。 而此时，其他人多少也有些回过味来了，一股诡异的氛围瞬间蔓延开来。 到了这会儿，已经有人悄然朝着房门口的方向慢慢退了回去。 “所以……会不会……” 那学生瞪大了眼睛， “其实不是那只鬼消失了！而是……当我们来到门口的时候，它正好在离开那间病房！”他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再次望向了那扇窗户的方向，声音微带颤抖，“然后，它从楼外打开了这扇窗户……” 第七十章 「长夜有崖」人与鬼的交界线 此时此刻，尽管还在正午，但众人却只觉得浑身发寒。 看着这扇敞开着的窗户，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当时他们看到的场景，其实正是鬼在离开那间病房。 而后，厉鬼通过了这扇窗户来到了……这里。 这也是为什么，这扇原本关上的窗户，在仅仅过了这么一会儿后，就会处于敞开着的状态。 换句话说……就在他们刚才离开的那段时间里，鬼就已经从第三间病房，悄然潜入了这里。 想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感到汗毛直立……此时这间屋子在白日的光线下依旧是明晃晃的，然而，谁也无法确定的是，它会藏在哪个看不到的角落里。 更可怕的是，也许现在那只鬼就在这里的某处，正在默默观察着他们。 这种无法被观察到，却由人心中生出的被窥探感，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走……”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 但这道声音过后，所有人都在朝后退，他们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井然有序的，那是因为他们都清楚，这时候如果就混乱起来，接下来只怕更加不好收场。 直至六人都退到了门外，那种诡异的阴冷感仿佛才消失在了他们周围的空气之中。 “操……” 视线穿过敞开的病房门，小胡子男人看着其中安静的景象，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阴晴不定地低声道， “它……当时，其实知道我们来了……” “你说什么？”二号病房的年轻女人一怔，有些没有理解。 “我说……它在当时，是故意选择那个时机的。”小胡子男人脸色凝重的说道，“那个时候，它就知道我们刚刚离开了一、二号病房，所以……才会出现我看到的那一幕。” 他咬了咬牙， “它在等我们离开这两间病房，然后才……”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只鬼离开那间病房的时间正好就是他们走到三号病房门口的时候，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它的故意的…… 它故意的选择了那个时间点，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让他们在无法察觉到的情况下，通过窗户进入这间一号病房里。 “等等……还是有点不对。” 年轻女人皱眉道， “如果它是为了不想让我们发现，那为什么，不把这扇窗户关上？如果它把这扇窗户关上了，那我们又怎么可能猜的到……它已经来了。” 她神色不断变化，光是说出这句话，便感到心中发沉，这个梦魇从一开始就给人一种极度的不安感。 “也有可能，是它故意让我们知道的。” 这时，短发女人突然接过了话，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为什么当我们来到三号病房门口的时候，就刚好看到它离开了？包括，这扇打开的窗户……就好像，它是故意的让我们知道它的存在一样。” 闻言，众人心中一寒。 仔细想想，不管是小胡子男人还是这个短发女人，他们说的这些都并不矛盾，无论是厉鬼刻意等到他们前去探查走廊时才离开病房，还是让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其实所有的结果都并不冲突——也许，这一切都是厉鬼想要看到的。 “会不会是，它想把我们从这两间病房赶出去。”王彦适时的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说鬼真的是故意的让他们知道它的存在，那么目的无非就是让他们感到恐惧，并立刻离开这间病房。 其实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一目的已经算是成功一半了，只要是理智尚存的玩家，就一定会立刻离开那间几乎封闭的病房。 “可是……我们离开病房对鬼有什么意义吗？”那学生愣了一下，“难道说……真正的线索其实就是在这两个病房里？” “线索不一定在病房，但这个医院里肯定有什么问题。”小胡子说，“他的意思是说……一旦厉鬼的目的真的是把我们从病房里赶出来，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的行动会受到很大限制，我们不仅会引起医院里工作人员的注意，而且一旦入夜之后……住宿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他说到这里，发沉目光就这么朝着其他人扫了过去，“难道……入夜之后，你们还敢待在外面吗？” 这话刚说完，一旁的短发女人就面无表情的说道：“在任何梦魇里，只要你还不知道鬼的规则，天黑后还待在外面都是大忌，厉鬼有无数办法能杀死我们。” 她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相反，老老实实睡觉除了不能帮助我们通关，但是至少还有概率能活的更久点……” 闻言，六人都是表情各异，这话确实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会天真到完全相信别人的话。 最简单的一点便是，如果说“睡眠”本身就是厉鬼的规则，那么对方所说的什么老老实实睡觉，那就等同于直接往一条死路上走。 “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不待在外面还能怎么样？”学生模样的新人有些怯然道，“难道……我们还要回去？” 有相同看法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看着这两间病房，几人都皱起了眉。 然而正在这时，却听短发女人突然又道： “还有一点……据我所知，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厉鬼不需要规则，也是可以杀人的。” 如果说对方前面所说的内容他们或多或少还听说过，那么她的后半句话，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却让人感到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心底爬过。 王彦原本只是在默默听着，作为半个新人，他想做的只有多了解一些其他人的想法，但在这个时候，他也不由自主的把头抬起，看向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 “是什么特定的情况？” 王彦开口问道。 .... 不仅仅是王彦，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短发女人，此时他们的神色甚至比刚才还要凝重和重视。 厉鬼会杀死违反规则的玩家，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情报，也是梦魇中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概念，可对方竟然说……厉鬼在玩家没有违反规则的时候，也会杀人。 他们并不是没有想过类似的问题，但是当真有人提出来的时候，心里更多的还是一种下意识的不敢相信，如果厉鬼真的能忽视规则而杀人，那么他们玩家还有什么生路可言？ “你是从哪听说的？还是说，其实你亲眼看到过？”见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王彦的问题，那个年轻女人连忙问道。 不仅是她，那个学生模样的玩家乃至于小胡子男人都在凝神等待着短发女人的回答，只有眼镜新人还显得有些茫然。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规则到底是什么东西。”短发女人却忽然转移了话题。 “规则？”那学生愣了愣，接话道，“……它不是厉鬼杀人的条件吗？”他转头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确定自己没有说错，“规则应该与鬼生前的经历有着什么关系，于是就成了一种禁忌，也只有玩家违反了这种禁忌，才会被鬼杀死。” 这些话他在刚才还和那个新人说到过，不仅在逻辑上没什么问题，而且以往别人也都是这么说的。 “我不这么觉得。” 令人没想到的是，短发女人却直接摇了摇头， “我认为，规则是梦魇用来限制厉鬼的东西。” 闻言，众人皆是有些愣神。 “你是说……规则是梦魇用来帮助我们的？”年轻女人接着她的话问道，“我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还是有一点解释不通的地方，那就是……这些规则为什么会恰好和鬼生前的经历有关系？这种巧合，应该是不可能存在的吧。” 对于她的话，其实王彦也能与自身经历相验证。 他上一次遇到的那个老和尚化作的厉鬼，其规则就与它生前的经历有着直接的关系，正是因为有人杀死他后并藏在了暗无天日的井底，而后伪装成了它的样子，因此才会演变出与其所经历几乎一模一样的规则。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 短发女人像是十分肯定自己的说法，丝毫没有迟疑的说道， “规则本身就是限制厉鬼的产物，而它与鬼生前的经历又或者与它们的死因有关，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 稍稍顿了一下，她直接说出了结论， “因为……这都是给我们玩家的‘生路’的体现。规则当然要和厉鬼本身存在联系，这样一来，我们才能更容易的找到生路。 “只要我们能够寻找到相应的线索，也就存在破局的可能，否则……想要通关，我们就只能用人命去填。” 这话她几乎说的轻描淡写，但闻言众人心中却皆有寒意在升腾起来。 他们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只不过，按照对方的说法……这些让人恐惧的规则竟然才是帮助他们的产物，这实在让人在内心深处难以接受。 王彦默默思考着她的话，不管事实是不是那样，但至少“线索”确实能够给玩家带来极大的帮助。要是在团山寺时，他们一开始就能知道老和尚是怎么死的，那无疑对规则的推断大有用处，但真实的情况下……这明显又是不可能的，当他们找到足够的线索时，存活下来的玩家就已经寥寥无几。 所以……难道说，在不同难度的梦魇之中，线索的多少也是不同的？ “按你这么说，梦魇是想让我们活下去的，里里外外都在帮我们……那么我们没违反规则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被鬼杀死？”年轻女人反问了一句。 短发女人看了她一眼：“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把梦魇当成一个解谜游戏了，但实际上，这根本不是什么解谜游戏，甚至……你我们当下所站着的地方，”她指了指脚下，意有所指，“……也不是什么梦魇创造出来的虚假的世界。” 年轻女人顿时一愣，她本想说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想想还是压了下去。 她觉得，对方说的这些和自己的原先的想法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别，唯一不同的是，她原本的想法是——鬼其实就是规则本身，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但对方的说法则反过来，规则只是用来限制鬼的。 可无论是哪种情况，似乎都不存在厉鬼乱杀人的可能。 但这一刻，王彦却抬头看向了那个短发女人，目光突然变得格外凝重，他开口道：“你是说，规则不是厉鬼杀死我们的唯一方式，而且……这个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 很显然，对方之前所说的只不过是铺垫，而接下来才是真正想要表达的内容，她知道的东西似乎要远比一般玩家更多。 “现实世界的概念本身就是基于我们的立场生出的说法，实际上，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他们所在的也是所谓的‘现实世界’。” 短发女人看向王彦，目光平静的点了点头， “规则只是限制鬼的东西，可若是没有这种限制……杀人对于它们来说，其实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容易。 “梦魇，就像是一条人与鬼同行的道路，而规则就是人与鬼之间的交界线，我们只有走在属于‘人’的道路上，才能规避死亡的可能，而一旦有人越过了交界线，就会立刻被鬼杀死，这就是所谓的‘违反规则’。” 话至此处，她突然话锋一转， “然而……当这条道路不存在这种交界线的时候，那我们所有人都会死，鬼是不存在哪怕一丝人性的，只要没有了限制，就不存在有人能活下去的可能。” 在说到“绝对”二字时，她明显加重了语气。 王彦心中一跳： “你是说……有时候，这种‘交界线’会消失？” 从一开始，对方就像是在表达一个信息——规则只不过是限制，但有时候，规则也是会失效的。 “是的，但规则不会主动消失。”短发女人声音稍缓，“所谓的交界线，只有人为可以抹去。” 本来其他人这时候已经被绕的有些不耐烦了，但听到对方说的这句话，还是不由怔了怔。 “规则还能通过人为抹去？”那学生声音发干，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短发女人这时才终于露出了一点表情，她盯着那学生说，“你们之前想要在入夜后还留在室外，不就是在……尝试把这种限界抹去吗？” 第七十一章 「长夜有崖」时间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那学生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你们应该都知道，夜晚才是灵异事件的高发期……那我问你，如果鬼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那么你是选择立刻逃跑，还是继续留在原地？”短发女人继续说道，“还有……如果有人在身后喊你的名字，那你到底是回头去看，还是继续往前走？”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起来，但在最深处却潜藏着一抹悸然， “难度越是高的梦魇，这种情况就越是常见，有时候……谁也不知道同伴到底是死在厉鬼的杀人规则之下，还是他自己主动抹去了人与鬼之间的分界线。” 话至此处，所有人差不多都已经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了。 这些话是真是假，他们只能自己去判断，但至少对方的目的很明显……对方无非就是想着，随后继续留在这个医院，甚至是这两间病房里。 “你这么说……应该多半也是猜测吧？” 年轻女人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深夜出门确实很危险，但也不可能会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如果真是这样，那某些限定在黑夜的梦魇里，岂不是不可能会有人存活下来？” 她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认同这种过于极端的说法。 然而下一刻，却听那短发女人道： “我没有说一定要是在黑夜里。白天也是一样的。”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又道， “比如说现在就是白天，那么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说，刚才在经过第三间病房的时候，我们直接破门闯进去，你觉得会发生什么？或者换一种说法……你觉得，最后还有几个人能活着走出来？” 短发女人的语气还算是平静，然而这样的态度明显让人感到有些冒犯了，年轻女人皱眉看着她，干脆把话说的明白一点： “如果我们闯进去之后，没有违反什么规则，那又怎么可能会死人？但现在我们并不知道规则，这件事谁也证明不了，所以……” “不。” 这时，短发女人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异常肯定， “如果我们当时闯进去，那么有极大概率就会开始死人，这和有没有违反规则根本就没有关系。” 气氛变得越发怪异。 这时候，年轻女人已经觉得对方是难以沟通的了。 说白了，对方只不过是以一件无法进行验证的事情，用一种危言耸听般的说法说了出来，而其目的，或许仅仅只是为了加重她的话语权。 退一步，即便她说的都是事实，这也不是让他们回到这间有鬼存在的病房中的理由。 想到这，她开口反问道： “那按你这么说……是不是我们回到这间有鬼的病房里，也会开始死人？” 听到这里，王彦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这次的发展与上一个梦魇截然不同，他们进入梦魇之后仅仅没过去多久，玩家之间就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源于一扇打开的窗户。 这一切是不是厉鬼的算计还并不好说，但对于玩家整体而言一定是有害无益的。 只是，这个道理也许谁都明白，但事情却还是发展到这种地步。 原因无他……能够活到现在的玩家，至少都已经通过一次梦魇，他们大多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行为模式，每个人所站的角度不同，那么视角与想法自然也会形成差异。 也许这就和上次梦魇中王金明说的那样，这就是团队模式的弊端，真正意义上的合作是不可能达成的。 他微微偏转目光，就见一旁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小胡子男人，此时眉头也已经锁死。 “其实……我们为什么不住在外面呢？” 这时候，有道微带犹豫的声音响起， “鬼如果在这家医院里，那我们住到外面的旅馆里，它总不可能追过来吧？” 王彦循声看去，却见说话的竟是那个眼镜新人。他说的前半段话并没有大的问题，只不过，后半句也就只有什么都不懂得新人才能说的出来了。 “就算你有钱住在外面的旅馆，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小胡子男人目光转动了一下，缓缓说，“这次的任务没有规定范围，但这也说明，无论我们逃到哪里，那只鬼都能找到我们。” 闻言，眼镜新人的脸色顿时一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声音微带颤抖的说道：“那既然是这样……我们住在外面和住在医院，又有什么区别？” 王彦闻言微微一愣，这一刻，他忽然发现有几个人，在这个眼镜新人说出这句话后，神色就微微发生了变化，有的人脸色平复了下来，但也有人的目光却不断变换起来。 小胡子男人朝着眼镜新人看了一眼，适时的开口说道：“这样吧，这件事再留出一点时间，等到下午再做决定……”他的语气毫无起伏，“这次的通关条件是破解厉鬼的规则，如果可以，就尽量在入夜之前找到足够多的线索，比如说，那个护士也许就知道些什么。” 这也算是一个折中的办法，自然没人会反对，更何况，说不定这个医院里，除了这层楼外，还有其他能够住人的地方。 刚才的一番争论并未消耗掉多少时间，几人随后又做了一次简单的自我介绍，且各自交换了联系方式。 王彦所在一号病房的短发女人和学生分别叫做王鹭和张宇。 二号病房的小胡子男人名为李拓，年轻女人与眼镜新人则分别是程诗蕾与俞新杰。 他看着自己列表里多出的五个名字，心中猜测，这些人之中，可能也只有自己报的是真名。 他并不在乎是不是有人会对自己感兴趣，或者说会不会想要在现实中想要找到自己。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也许还是一件好事。 接着，王彦看向了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是中午的十一点十七分。 说实话，他现在也许是最在乎时间的那个人。 并非完全是想要尽快吃上饭，他只是觉得，那个护士直到现在还没有把饭送上来，有点奇怪。 。。 王彦朝着不远处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依旧空空如也，并没有人声传来。 不知是还没到午饭时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个护士到现在还没有上来，就像是他们暂时被遗忘在了这里。 此刻距离他们进入这个梦魇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但众人却都还这条五楼的走廊上。 一方面是为了继续观察这两间病房，尤其是这间一号病房。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谨慎的考虑，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等待这里的原住民，并套取一些情报，也许是最稳妥的一种选择。 可到了这会儿，也已经有人发觉了不对。 “已经快到十一点半了，刚才那个护士，怎么还没有来？” 那学生，也就是张宇看了一眼手机，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疑惑中带着一抹警觉， “要不……我们去二号病房里按铃试试？” 一旁的小胡子男人，即是李拓摇了摇头，朝着走廊中央瞥去一眼：“护士站没有人，就算我们按铃了多半也不会有人收到。”他神色微微变化了一下，“不过……也不是不能试试，说不定楼下的人也能收到。” 说完这句，他突然看向一旁的眼镜新人俞新杰，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开口道，“这样吧，你去病房里按下铃试试。” “什……为什么是我？” 俞新杰的脸色当即又白了一下，看他的表情，显然是并不愿意独自去按铃，特别是在听了短发女人刚才的话之后。 “你是新人，多做点事情也就能尽快适应梦魇的环境，这是为你好。”李拓盯着他，不咸不淡的说道，“不过，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现在就由你指定一个人去按铃，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此话一出，不仅俞新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其他看着这幕的人神色也有些怪异。 这种事情倒是并不少见，老手驱使新人去试错他们很多人都见到过，甚至他们有的还是亲身经历者，只是轮到他们当老手的时候，某种共情能力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个叫李拓的人，行为方式过于简单粗暴，像是演都不演了。 这会儿自然不会有人为俞新杰出头，他在其他人脸上扫视了一圈，脸色格外苍白，一个新人，又怎么敢真的指示其他的老手。 “我可以去……”脸色变换了数下，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此刻咬了咬牙道，“但是，得有个人陪……” “愿意去就直接进去，别浪费时间。”李拓根本没想让他把话说完，“只是按个铃而已，哪来这么多废话？” 俞新杰想要说的话被打断，一时间愣在原地，直到数秒之后，他才神色灰暗地抬起头，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二号病房里走了进去。 不同于一号病房，这里的窗户并没有被打开，屋里也显得很明亮，可他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着。 走至病房门前，他的脚步顿了顿，接着迈动僵硬的双腿，缓缓朝里走了进去。 不同于之前，他这次的动作变得很是缓慢，整个人显得十分僵硬，俞新杰就这么一步步来到了一张离门最近的病床前，伸出手去按床铃。 在此期间，门外的人都紧盯着对方的身影。 这件事是对是错先放到一边。 但如果在此期间对方遭遇了什么危险，又或者直接被鬼所杀，那么他们也就能从中得到更多情报，说不定就能推断出这次的规则。 也并没有人问这个小胡子男人，为什么不让这个新人直接进入那间看起来更危险的一号病房。 一方面是因为李拓本身就住在二号病房，另一方面则是，厉鬼杀人往往需要玩家主动违反规则，既然仅仅是观察这个新人的行为，那么就算是二号病房也是一样的。 很快，床铃便被按动，且还被按了好几下，俞新杰做完这些，立刻便又离开了病房，而在此期间，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重新回到走廊上的俞新杰呼吸明显变得十分急促。 看着这幕，众人都有些若有所思。 俞新杰已经好几次进入了病房，他们先前也曾走入过一号病房里，都没有什么任何情况发生。 仔细想想也并不奇怪，现在是大白天，若是厉鬼能轻易杀人，他们的生路就太过渺茫了。 正在这时，有几人忽然朝着楼梯的方向看了过去。 而直到数秒后。 其他人才听到，“嗒嗒”的脚步声从那个方向响了起来。 很快，刚才那名护士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在看到他们六人都聚在走廊上的时候，她微微愣了一下，但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有些难为情地说，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今天来的晚了。” 她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塑料袋，还能看到表面上几双一次性筷子，显然其中装着的是玩家中午的餐食。 接着，她走上楼梯，来到了走廊里。 六人不自觉让出了一条道路，都在默默看着她，见此，护士觉得有点奇怪，但也并未多想，她刚要走进病房里，就见一道人影忽然站在她的面前，伸手把她手里的袋子接了过来。 护士一愣，就看到那人已经将袋子放在地上，这会儿已经自顾自翻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看着王彦这番古怪的行为，心中都有些奇怪，但随即想到，就算这个护士真的进入了病房，触犯规则的概率也并不高，相反，一旦对方真的死在这里，或许还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接着，其他人就看着王彦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餐盒。 护士张了张嘴，正想问什么，就听王彦抬起头看向她，口中淡淡的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们之间有人是洁癖，受不了在房间里吃东西，到时候我们会处理干净的。” 护士露出恍然的神色，其他几人顿时也应和了几声，在还没有把事情弄明白的情况下，至少没人是真的愿意立刻回到这个病房里的。 王彦拿着饭盒走到一旁，看着这幕，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是否会因为触犯规则而死？ 这个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在上一个梦魇里，他们亲眼看到那个“老和尚”就死在面前，这说明，厉鬼同样会杀死梦魇世界的人。 然而，这样一来，有一点却非常奇怪，甚至是难以讲通的，这个医院明显有着不少活人，而眼前的护士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在这个医院一定已经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可他们又为什么没有被鬼杀死？ 是因为没有触犯规则……？ 还是说，其实其中还有着另外的原因？ 作为一个仅通过一次梦魇的新人，王彦依旧有着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至少这一点是他暂时想不明白的。 “你们先吃饭，晚饭前我会再过来，垃圾明早会收。”这时，护士开口道，“医院下午有点忙，一会儿还有一个会要开，你们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四楼找值班的护士。” 说着，她便又踏出了病房，一副想要直接离开的样子。 “等等。”这时，短发女人，也即是王鹭直接叫住了她，“请问一下，除了我们之外，这里还有没有其他住院的病人？” 第七十二章 「长夜有崖」第一个死者 护士脚步一顿，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了，这几天就住了你们六个人。” 她像是看出了他们的疑问，接着，又直接解释说， “最近我们医院人手不足，所以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一般不给人住院，实在是管不过来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说， “现在白天就只有两个值班的护士，其他的几个也都在各科室忙，到晚上，更是一个值班的人都没有，连急诊科都关了。” 说完之后，她却发现，眼前这几个病人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还未发问，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人手不足？”王彦暂且放下筷子，开口问道，“是招不到人，还是生意不好？” “不清楚。”护士摇头道，“不过这地方本来就偏，病人少了，医生和护士自然就少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此时并没有人真正相信她给出的理由。 不说这番话就有些自相矛盾，另外，在这种情况下，没人会觉得，这真的只是某种巧合。 即便这是个私立医院，也不太可能会出现整个住院部只住着他们几个玩家的情况，而且，他们很清楚的知道，这里一定是存在着厉鬼的。 作为他们进入梦魇的地点，这间医院有着极大概率存在着某种问题。 不过，对方作为这里的护士，因此而做出一些隐瞒也并不奇怪。 护士说完后，刚想离开，一道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这里好像死过人吧，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说话的是李拓，他皱眉回忆着说道， “死的是谁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死的很惨，当时很多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好像还上新闻了……而且从那以后，住院的人就变得越来越少了。” 这些话显然都是他临时编的，其中还参杂着李拓的些许猜测。 其他人都默默看着这幕，不管李拓猜的是不是对的，但至少这个护士总归会给出点回应。 果然，那护士又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李拓，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这事儿你听谁说的，怎么我都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一脸无奈的笑道， “你不会是记错医院了吧……这里住院的人变少，确实是人手不够，你看……护士站都没人了，要是再多几个病人，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忙的过来？” 闻言，李拓眼中神色闪动了一下，口中却干笑一声：“可能我是记错地方了，但是，这事儿应该不是假的。” “可能是什么谣言吧。” 护士回应道： “而且，哪个医院没死过人，又怎么可能因为死人就没人来住院了？医院死人不是很正常吗，很多都是患者自己延误了病情，还把医院当成寺庙一样去许愿，这又怎么可能……”说到这，她忽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道，“在刚才，就有一个孕妇大出血，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 她摇着头，明明是一副见惯了生死的语气，但脸色却不由自主的变白了一些，就像是回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接下来的话直接止在了喉咙里，没有再说下去。 “你说……刚才？” 李拓一怔，瞳孔微微缩了起来， “刚才就有一个人死了？”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都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人群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了起来。 护士注意到了他们的反应，以为是他们误解了什么，连忙摆了摆手：“你们放心，我也只是正好看到了，没碰到那具……”她把那两个字咽了下去，又道，“而且，这事儿也不是医院的责任，人送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这谁又能想到？” 众人各自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其他人眼中的怀疑，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点出现一个死人，任谁也不会觉得这就是一个巧合。 “大出血……是难产吗？”王鹭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护士说，“但我猜，应该不是什么难产……”她咽了口唾沫，“一个是因为时间上不对，那人肚子不大，没那么快就生了的。还有……我看着那个人被推进急救室，她……全身都是血，而且大都在上半身……肚子盖着的毯子上都是血。看这出血量，整个肚子都像是被剖开了一样。” 说到这，她不由压低了声音， “刚才急着来送饭，所以没来得及多问……但我猜，应该是她撞上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又或者是……人为的。” 最后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闪过，他们不约而同的出现了一个念头……也许，那不是什么意外，更加不是什么人为的，真正杀死了那个人的……是鬼。 是鬼，剖开了那个人的肚子。 “那个死人，现在被安放在哪里？”李拓又问道。 “这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察觉到这些病人的问题太多了，又或是因为她真的不清楚，护士摆起了手，“这种事情，能不沾上是最好的，也不要有什么好奇心。” 似是还有什么工作要忙，护士说完后便直接离开了，嗒嗒嗒的脚步很快消失在了楼梯下。 众人依旧还待在这条走廊上，但此刻，这里的气氛却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说的应该不全是真话。”王彦忽然说。 这时候其他人才发现，王彦手里的塑料碗已经空了，他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随手丢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至于其他人，都还一口没吃，毕竟以这会儿的情况，只怕没几个人还有食欲。 “什么？你是说……她在骗我们？”学生模样的张宇一愣，他原本还在思考着刚才护士透露出的信息，此时没想到王彦会突然先怀疑起对方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可是，一个护士又有什么欺骗他们的必要吗？ 王彦摇头说：“也不一定是骗，但她可能隐藏了什么信息，毕竟我们也只是几个患者，她讲述的时候添油加醋或者故意少说了一些信息也并不奇怪。” “有件事确实说不通。”这时，王鹭接话道，“她刚才说，那个死者肚子上的毯子都是血，然后又说可能是人为剖开的，但她分明在这之前还说了一句……她的肚子不大，没那么快就生。这就有些自相矛盾了。” 王彦点点头，自相矛盾的事情永远都是不存在的，只是需要理清楚其中的逻辑而已。 “确实，如果说死者的肚子真的被剖开了，那么肚子不大也是正常的，毕竟这种情况下羊水破了并不奇怪，但那个护士却说她肚子并不大。”李拓说到这里，目光微微变化了一下，“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个死者被送进医院之前，这个护士就认识她，只不过刚才她特意没有提及罢了。”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之处，很显然，刚才那个护士并没有把话说全。 王彦沉吟着点点头： “这种小医院，护士和一些病患认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可能死者在以前应该也来过这里，至少她对这个死者的印象是比较深刻的，所以才会知道‘她的肚子并不大’。” 说到这里，王彦却微微皱起了眉头，神色也微带着迟疑， “但还有一个问题，我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在隐瞒。”迎着其他人的目光，王彦抬起头道，“你们觉得……那个死者，真的是在进入医院之前，就已经快要不行了吗？” 闻言，在短暂的愣神后，一股寒意猛地从众人心头升起。 李拓缓缓扭动了脖子，朝着那敞开的病房门看了一眼，最终，他的视线越过病房内部，看向了那扇依旧敞开着的窗户。 他的眼角突然抽搐了一下： “你是说……是那只鬼，它从窗户进来之后，根本就没有留在这间病房里……而是，去杀死了那个孕妇！” 第七十三章 「长夜有崖」病房里的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王彦说，“如果那个护士说的死者，真的是被鬼杀死的，而不是什么意外，那从理论上来说，至少在刚才它并没有留在病房里，而是去了这间医院别的地方。” 顿了顿， “而且，除非鬼的杀人条件和‘房间’或者‘病房’有直接关系，否则我也想不到它特意留在病房里的理由。” 这句话也算是直接表明了他的立场。 至少在王彦看来，鬼虽然有规则上的限制，但毕竟不会被限制行动。 就像是他们刚才分析的那样，即便他们玩家逃到医院外的旅馆里，也不可能躲过厉鬼的追杀，那么也就说明，病房与其他地点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而他们先前因那扇被打开的窗户而生出的防范，仅仅只是源于心中对未知的恐惧。也许，这件对于他们而言无比重要的事情，对厉鬼来说，却并没有任何差别。 闻言，年轻女人，也即是程诗蕾喃喃道：“也就是说，鬼通过了这扇窗户，进入了这家医院里开始杀人……可是，它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时间点，难道……是因为我们来了？” 她的话刚一说完，王鹭就摇头否认：“不是因为我们来了，而是我们恰好出现在‘剧情开始’的这个时间点。”见其他人都望向她，王鹭继续说道，“如果那个孕妇真的是鬼杀的，那么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闻言，其余人都有些若有所思，对于玩家而言，一具被鬼所杀之人的尸体，自然有着特殊的意义，其上有极大概率有着重要线索。 “那走吧，我们先去打探一下情报。”李拓说，“现在至少我们的目标算是明确了一点。” 此时，在得知有一个人很有可能是被鬼杀死的之后，众人反而心里有种重物落地的感觉，一方面，这代表那只鬼并没有藏身在病房里，而是去了别的地方，另一方面，一个死人能够带来的情报，往往比活人更多。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其实比一个死人更加有用……那便是，他们能亲眼看到有一个人就死在面前。 “走。” 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玩家们再谨慎也要有个度，李拓带头朝着楼梯走去，到达楼梯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多提了一句：“我再多提醒一句……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最好都要一起行动，即便真的有什么意外，也要避免出现有人完全落单的情况出现。” “可是……我们六个人一起行动，是不是太显眼了？”程诗蕾皱眉道，“而且，到入夜之前，寻找到的线索也是有限的。” 她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在一起行动的情况下，所能探查的区域自然是与分头行动无法比的。 闻言，王彦直接就朝着王鹭的方向看了过去，按照惯例，这时候对方应该差不多就该反驳了。 果然，就见王鹭转过了头，明显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这一刻，王彦注意到，她在转过身的一刹那就突然间怔在了原地，她的视线越过了程诗蕾，死死盯在她身后的某个位置上，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摇颤起来，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阴冷感霎时间在后脊升腾。 看着这幕，王彦心中生出了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他立刻循着对方的视线，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下一刻，他的目光穿过几名玩家，看到的竟是一号病房的那扇门。 门朝里敞开着，并没有任何异常，然而……这一瞬间，他却赫然间看到，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此刻正躺在其中的一张病床上。 与此同时，就如同发现了他的目光一般，那道身影猛然间转了过来，长发下，一双灰白色的、阴冷邪异的眼眸与他的视线顿时直直地对在了一起。 “是鬼……！” 王彦瞳孔缩起，心中剧震。 “吱呀——” 这时，病房的门仿佛被风吹动，缓缓移动了一下，几乎刹那间，王彦的视线就被彻底遮挡，那扇门刚好遮住了那张病床。 其他人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冷风抚在后脊上的凉意，也听到了门的声音，顿时都转身朝后看了过去。 “是风……？还是……” 程诗蕾喃喃说了一句，她看到的仅仅只是一扇半掩着的门。 “不对……刚才这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 在有些惊疑不定的众人间，李拓明显发沉的低喝声响了起来。 “有东西？是什么……？”张宇悚然一惊。 刚才除了李拓等人之外，包括他的几名玩家都处于背对着病房的状态，而等到他们察觉到不对，回头去看的时候，就只看到了那扇门。 李拓绷着一张脸，没有去回答。 他面色稍稍变换了一下，还是挪动脚步，朝旁移动了几步，想要通过房门的缝隙看到里面的景象。 很快，那几张病床再次进入了他的视线，他瞳孔骤然一缩，就见……其上已经空空如也，就像是刚才的一切就只是幻觉。 然而，他可以肯定……自己刚才确实瞥到了什么，那个东西……是“活着”的。 “你看到的是什么？” 这时，一道声音从他身旁响起。 李拓转头看去，却见王彦站在不远的地方，同样在朝着病房里看着，此刻脸色更是凝重的可怕。 “一个病人。” 李拓缓缓开口，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到，它穿着的是和我们一样的病服。” 王彦皱了皱眉，对方所看到的和自己是一致的。 然而，诡异的是……按他们所知道的，这家医院除了他们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住院的病患。 那么，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而这个时候，其他玩家之间已然起了一阵骚动，他们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谁也没想到的是，他们刚才还判断鬼已经离开了病房，然而这个时候，却恰恰又看到了病房里出现了鬼…… 一时间，他们刚才所分析的所有内容好像都成了一个笑话。 那只鬼……真的在病房里。 “病人……？”张宇听到了李拓说的话，连忙问道，“大哥，你有没有看到，它当时在哪里？” 作为住在一号病房的人，他自然对此格外在意。 但这一刻，他好像感觉到，并不止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这让他心里一颤，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李拓摇了摇头：“我就看到了一眼，只能看到它穿着的是病服……” 而正在这时，王鹭的声音响起。 “那是一个女人。” 第七十四章 「长夜有崖」迷雾 “一个女人，它穿着病服，就躺在一张病床上。” 王鹭同样也在看着那个方向，这个在他人眼里言行多少有些古怪的女人，这会儿脸色却变得极为严峻，不知在想些什么。 “女人……？” 程诗蕾喃喃着又问道， “它……出现在哪张病床上？” 王鹭并没有去回答，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朝着一旁的张宇身上扫了一眼。 这下，不用她说其他人也都明白了过来，刚才那只鬼所在的位置，正是张宇的床铺！ 此时，这个看着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知道病房里有鬼是一回事，但知道它就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就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件事。 很多情况下，厉鬼杀人同样也遵循着让人难以理解的顺序，但刚才的那一幕，却恰似某种“预示”。 鬼要杀死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他！ “怎么可能……？” 张宇低声喃喃着，脸上甚至流下了冷汗。 在生死面前，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疑点或者预示，都足以把人逼疯。 “为什么会是我……” 他抬起头，用一种不似少年人的目光死死看着王鹭，几乎一字一顿， “你确定……它真的就在我的……” 话未说完，王鹭就摇头打断道： “你别想多了，它出现在你的病床上并不代表什么，也许……它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导’我们的判断。” “可你不是说过……有时候就算不触发禁忌，厉鬼也会杀人……？”张宇的整张脸都涨红了。 “不要曲解我的话。”王鹭皱眉看着他。 张宇一怔，这一刻，他像是抓住了一丝生机一般，连忙又道，“难道说……其实，它就是为了把我们逼出这个医院？” 王彦默默看着这幕，他只知道，对方看似是在分析厉鬼的动机，但在事实上，作为当事人，对方内心的复杂可想而知。 其实不仅仅是张宇，即便是他同样也没有想到过这种情况会发生，既然鬼刚才还在这个医院的某处杀人，那么它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病房里……？ 是它在杀死了那个孕妇后回来了，只是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一点。还是说，其实它根本就没有走……？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其实都指向了一种结果。 王彦心中一沉，也许这只鬼与他上次遇到的是一样的，它其实时刻都在“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冷静点。”没等王鹭回答，李拓就皱着眉看着张宇道，“现在时间还早，当务之急是寻找线索，最好的情况下，我们未必不能在入夜之前就推断出这次厉鬼的规则。” 闻言，张宇脸色稍缓，只是依旧显得萎靡，理论上来说，在入夜之前他们并不需要再进入这间病房，而且……这里也并没有规定，他们一定要住在某个特定的病房，又或者是某个床位之内。 “嘎吱——” 此时，一道开阖声响起。 在还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王鹭缓缓走上前，轻触了一下那扇门，一触即收，她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信息。 这时，门板重新向内敞开，病房内的一切又重新进入了所有人的眼睛里。 只见，其中空无一人，与刚才没有任何一丝的差异。 但有了刚才发生的事，所有人内心中却都生出了一个念头……如果鬼一直就在这个病房里，那么它到底藏在哪个地方？ “走吧。”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王鹭就转头朝着楼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可是，我们……” 张宇明显是想要说什么，但他随即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忽然闭上了嘴。 这种显而易见的危险，只怕是没人敢直接进去查看的，因为这么做并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现在重新回去，难道是要找到那只鬼吗？ 所幸，至少从现在看来，他们还拥有着更多的选择。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六人沉默的走下了楼梯，之前的话题也默契般的没有人再提及。 四楼，同样是一条简单的走廊，但走廊上并不是病房，而是各个科室与窗口。 相比于五楼，这里至少还有身穿便服的病人坐在椅子上，有的单独一人，有的还有家属陪同，三三两两，人并不多。 只是这里并没有什么骚动，能出现在这里也能说明这些病人并不知道厉鬼的事情，或许就连医院里刚刚有人惨死的消息都并不清楚。 六人的出现吸引了一部分病人的目光，似乎他们这种身穿病号服的情况很是稀奇。 “我们要不要……在这里问问情况？”俞新杰小声询问道。 “我建议是先弄清楚那个孕妇的死因。”李拓回应道，“这家医院只有楼梯，所以急救室多半在一楼的某个地方。” “可那只鬼不是在……”俞新杰目光朝楼梯上方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其他病人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 李拓转头看着他，待到将其看的浑身有些发毛了，这才一边继续往楼下走，一边说道：“是谁告诉你……鬼出现在病房里，就意味着那个人不是它杀死的？厉鬼有无数种办法，能够误导我们对情报的判断。”他顿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在刚才，既然那只鬼真的出现了，我们之中为什么没有死人？” “不知道……”俞新杰咽了口唾沫，亦步亦趋跟了上去，茫然的摇了摇头。 “就和一开始让我们看到那扇打开的窗户那样，这一次，鬼突然出现，也是因为它想让我们以为……它从来没有离开过。”李拓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虽然只是猜测，但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想……它除了为了让我们以为死者和它并没有关系之外，其实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我们在入夜之后，不敢进入那个病房。” 顿了顿，他话语微沉， “换句话说……这次厉鬼的规则，也许真的和房间有关系。但不是进入病房，而是……待在除了病房之外的地方。” “入夜之后……？”俞新杰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关键点在哪里，“难道在那个时候，鬼才会开始杀人……不对，”他突然想到什么，“如果是这样，那个孕妇又是怎么死的……？” 这时，一道声音冷不丁的响了起来。 “这说明，它想要杀人，并不会局限在白天或者夜晚，但鬼更有可能会选择在入夜之后，它现在并没有开始大规模的杀人，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让我们从更多的尸体中发现规律。” 王彦道， “那个护士说过，等到晚上，这里就连一个值班的护士都没有，甚至连急诊科都关了，说不定……那时候还在医院的活人，也就只剩下了我们这几个玩家，而到了那个时候，鬼也就再也没了任何限制。 “只有这样……它才能够保证，最后我们一个也逃不掉。” 第七十五章 「长夜有崖」自相矛盾 “你……”俞新杰整个人愣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彦，“怎么可能……”他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只是比哭还难看，“我刚才就觉得奇怪……你们这么说，就好像，鬼是有智慧的一样，可、可这怎么可能？” 但，话一出口，他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却并没有人应和他的话。 “那不叫智慧，那只是纯粹的恶毒。”李拓开口道，“鬼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死更多的人……但是有一点就和王小哥说的那样，梦魇世界的人是逃不掉的，但我们不一样……” “什么意思……？”俞新杰面目苍白的看着他。 李拓摇摇头，继续迈动脚步，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第三层，一边打量着周围，李拓一边继续说道：“鬼想要杀死梦魇世界的普通人太容易了，也许它们会限制在某个区域，但只要它想……就能不断的杀人，甚至于为了维持某个地点的稳定，还会刻意地减缓杀人的速度……”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皮肤抖动了一下，话锋一转， “可我们玩家不一样……只要完成通关条件，我们就可以回归现实，然而，鬼就像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几乎每一只厉鬼，都会尽可能的杀死更多的玩家，它们不想让我们离开……” “可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世界岂不是早就大乱了？”俞新杰声音发颤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乱？” 李拓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而且，乱不乱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定义的，直到鬼真正出现之前还一无所知，这才是常态。 “鬼是没有人性的，有的只有纯粹的恶毒，如果我们不是玩家，而是普通人，也许我们根本就察觉不到鬼的存在。 “很有可能就和我们刚才说的那样，它现在没有大规模地杀人，只是因为不想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说到这里，他目光闪了闪，喃喃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死去的孕妇一定是极为特殊的情况，最大的一个疑问便是，鬼为什么要在这家医院杀死她……有可能是因为，鬼被限制在了这家医院里，一旦她离开了医院，鬼就无法再杀死她了。”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如果鬼真的不想暴露自身规则，应该会在白天什么都不做，只是静待黑夜的到来，然而既然真的出现了一个死者，那也就意味着她身份的特殊。 除非，她的死亡和厉鬼并没有关联。 “等等……”程诗蕾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你为什么会认定，鬼会限制在这家医院里？”她有些无法理解，“手机提示的信息并没有规定范围……那也就是说，鬼在任何地点都是可以杀人的。难道……你觉得，我们离开了医院就是安全的？” 然而这一刻，李拓的目光却显得有些发冷。 他又朝着三楼的走廊看了几眼，这里同样也是一些科室，与上层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接着，他回过头，缓缓道：“鬼无法离开某个地点，只是我基于以往的经历判断的，我想这次可能也是相同的情况。” “就因为这个孕妇？”程诗蕾疑道，“那手机提示又要怎么解释……？” 她下意识地看向王鹭，只是奇怪的是，这次对方并没有打断她的话，但对方此刻的表情在她眼中却有些奇怪。 “会不会是这样……”张宇脸色苍白的应道，“所有的线索其实都集中在这家医院里，所以……就算我们离开了，也对通关没有任何帮助，更何况……”他顿了顿，“那部电梯，可能也只会出现出现在这个医院里……我们想要回到现实，就必须要回来……可一旦回来，鬼就会盯上我们。” 这个解释倒是并非没有可能，程诗蕾神色微缓，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不管是李拓还是王鹭，他们都像是知道着什么信息，在刚才说话的时候，也只有这两个人的神色最为怪异，就仿佛是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但仔细想想，最坏的可能……无非就是李拓在信口开河，那只鬼并非被困在这家医院里。 否则，手机的提示一向严谨，又怎么会特意地没有规定玩家的范围，这种情况她从未见过，也不曾听说过。 王彦看着这幕，心中不断思考着，李拓所说的这些确实也是现在最大的疑点。 以他的想法，如果这次的鬼真的与上个梦魇一般狡诈阴毒，那么他所设想的可能有很大概率是成立的……鬼并不会立刻开始大规模的杀人，那是因为它并不想给予玩家更多的情报。 这也是为什么……李拓会特意强调，玩家不能出现单独行动的情况。 并非因为他是个好人，更有可能是因为……若是玩家分头行动，那么即使其中有一个人死了，其他人也无法得到第一手的情报。 是两者是相同的道理。 至少这一点，他相信所有的梦魇都是如此。 比起“合作”，玩家之间更多的还是“互相利用”，同伴的死带来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自己活下去的可能。 然而这样一来……那个孕妇的死就显得极为奇怪，甚至现在想想，是极为说不通的。 既然鬼并不想露出破绽，那又为什么要特意在医院中杀死她？ 在王彦看来，无非就只有三种可能。 其一，她并不是鬼杀死的，而像是那个护士说的那样，要么是意外，要么是人为的。 其二，任何人只要触犯规则，鬼就会如同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在第一时间杀死他。 其三，鬼只有在医院之中才能杀人，这也是为什么鬼会在对方没有离开之前就杀死她。 第一种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第二种暂时也无法得到验证，然而如果是第三种……便与手机上的提示发生了冲突，甚至是极为矛盾的。 “矛盾……？” 这一刻，王彦不禁又想到了那句话，现实中，任何自相矛盾的事情都是不存在的，问题在于内在的逻辑到底是什么。 第七十六章 「长夜有崖」证据 念及此处，王彦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刚才李拓所说的一句话，他说……梦魇之中的人是逃不掉的，但我们不一样。 而后，对方又表示，鬼是无法离开特定地点的，这就像是……他在现实中所住的那栋楼一般。 鬼是无法离开特定地点的……？ 可王彦很清楚的记得，在更早的时候，李拓就曾说过，玩家就算离开医院也不是安全的。 “难道说……在梦魇之中，唯有‘玩家’才是最为特殊的？” 王彦心中一跳，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瞳孔微缩。 鬼不能离开某个地点，但提示上又没有说明玩家不能离开……那就说明，玩家才是这个世界最为特殊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如果玩家离开了这家医院，绝不可能真的就会处于一种“安全”的状态。 否则，王彦自问，自己只需要永远都不回到这家医院，那么也就能在这个梦魇世界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梦魇世界与现实几乎是一样的，陆警官就很有可能本就是梦魇世界的人，至少对方前二三十年都没有遇到过鬼。 因此，王彦觉得自己就算真的余生都要在这个世界度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少也要比困在那栋楼里好上无数倍。 但是……这明显是不可能的，梦魇绝不会给出这样一条能轻松活下去的捷径。 念及此处，王彦目光变得格外凝重，那么，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在一般情况下，厉鬼确实无法离开这家医院……然而，还有一种特殊情况存在，那便是……当玩家离开医院范围之后，厉鬼就会与这个玩家一起离开。 甚至于，这种“一起”有很大概率并非是“跟随”那么简单…… “该死……” 王彦想到这里，头皮都有些发麻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方的王鹭，却见此时，对方也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同样也看了过来。 这一刻，对方眼中像是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彦立刻收回目光。 他想到了刚才在病房中所发生的事情。 也许他们先前的猜测并没有错，那只鬼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让他们离开这间医院。 几人不再说话，继续朝着楼梯下走去。 第二层稍有不同，这里的人很少，几乎看不到病人，这里似乎是财务室与各种办公室，只是布局结构与上几层还是一致的。 虽然想法稍有分歧，但众人现在的目标还是一样的，在未看到那具尸体之前，谁也说不准事实到底如何。 而到了这里，他们似乎也隐约听到，从一楼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阵杂声。 那是有人说话，或者说，吵架的声音。 “是医、闹……？” 俞新杰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医院向来是个相对安静的场所，发生冲突的情况无非就那么几个，而结合他们之前从护士口中听到的内容，一楼所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与刚才的死者有关。 众人走下楼梯。 一楼的一侧是一条走廊，另一侧则是一个类似大厅的地方，而此时，大厅侧门处聚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一阵阵吵闹声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同时，所有人都注意到，那一侧的地面上散落着不少血迹，几乎形成了长长的一条路径，从走廊的一头延伸到了侧门之外，人们兴许也不想沾到晦气，都避开了地面上已经凝固的血液。 看着这幕，众人心中都出现了一个念头。 难道说……那具尸体，现在就在那道血迹延伸过去的方向？ 王彦朝着周围又看了几眼，医院的大门外是一块稍大的空间，停着不少车，再远处就是一条并不算宽敞的马路，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可以看到医院的周围较为荒僻，仅有一些低矮的建筑和门面。 而另外一个方向上，这个医院还有一个门，隐约还能看到两栋白色的小楼栋，似乎是食堂或者宿舍楼。 到现在，也只有正在发生争吵的地点因为被人群遮挡而有些看不清楚。 “过去看看。” 李拓不动声色，带头缓缓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随着接近，几人的吵闹声越发清晰。 其中两人像是在劝着什么，声音较低，甚至有些息事宁人般的软味，显然是忌惮着这种被人围观所造成的后果，听着就是这个医院的工作人员。 而其中一个男声却异常强硬，听着便是特意拉高了声音，显得有些歇斯底里，口中在不断发出着质问，并将“医院的责任”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仅仅只是这几步路，六人便从他们的吵架的内容之中确定，这番争吵正是因为先前所死的那个孕妇。 他们原以为寻找线索或者尸体，再了解情况需要问很多人、废上很多劲，但这会儿才发现其实并不困难，即使只看血迹，也能知道那人到底死在哪里。 几人毫不客气的推开了几个围观的病人，挤到了更前方。 越过侧面的门，几道纠缠着的身影顿时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其中两个穿着的是保安的服饰，两人都在尝试阻止着一个看着不到四十的男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人看着像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看着还是医生。 被他们围在中央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所穿的衣服也较为讲究，但此时却头发散乱，不断朝着眼前几人嘶吼着。 而医院里的四人对此显然并没有太过有效的办法，只是在不断尝试着安抚对方的情绪。 王彦目光下移，血迹一路延伸到了这里，最终止在了他们身后的另外一个只有一层的建筑中，还能看到“急诊”的字样。 很显然，那具尸体此时还在其中。 “那个孕妇应该就是这个男人的妻子。” 默默看了一会儿后，程诗蕾口中判断道，这个信息从他们的争吵声中就能判断出来，恐怕任何一个人陡然遭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保持平静。 “听到他们说的话了吗？”李拓声音放轻，“院方已经报警了，一会儿警察也会来……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想要看到尸体只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那几人身后的建筑上。 此时，谁都清楚，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在于，那个孕妇到底是不是鬼杀死的。 李拓转过头，眉头紧皱了起来： “现在不冒点风险怕是不行了，不过，六个人目标太大了，我自己想办法进去看看。” 王鹭摇了摇头：“不行，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而且……”她的目光在其他人的脸上也扫了过去，“在一个人的情况下，一旦你触发了规则，鬼是不可能放过你的，到时候只怕你连用手机联系我们的机会都不会有，这样一来，我们不仅得不到尸体的情报，而且更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也就相当于白白损失了一个人手。” 闻言，几人的脸色不禁都变换了一下，这话等于是明牌了，几乎就是在将人命与规则捆绑在了一起。 “那就加我一个吧。” 这时，王彦突然开口说道。 。。 “你……？” 几人一愣，没想到王彦这个一直有些沉默的玩家，这时候却有这样的胆子，程诗蕾也有些意想不到的分别朝着朝着王彦和王鹭望了一眼，她本以为这个女人会主动请缨，却没想到是王彦。 “我和你一起进去，也算是有个照应。”王彦看着李拓说道。 他的想法实际上很简单，他并非意识不到眼下的风险，只是在梦魇前期如果不亲自去寻找线索，那么到了后期，就会出现更多难以预料的情况。 如果让李拓独自进入，即便真的安全回来了，口述的情报也远远比不过亲眼看到的，而一旦对方死了，那么玩家要么选择退避，要么就得像葫芦娃一样，继续派人进去，无论哪种选择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闻言，李拓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王彦，随即又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 此时，谁都不清楚探查线索的过程会不会存在着什么危险，因此比起王彦来说，其他人反而都怀揣着一种谨慎的态度，都没有开口表态，显然是并不想冒这种风险。 他的目光又缓缓挪回王彦身上，点了点头， “那事不宜迟，走吧。” 现在场中只有院方和当事人在争吵，形势混乱，正好是他们浑水摸鱼最佳的时机，倘若等到事态渐渐平息下来，对他们反倒是个麻烦。 “你们在外面见机行事，有什么事就用手机联系。”说到这，李拓又提醒了一句，“尽量发消息，不要打电话。” 王鹭点了点头：“我们待在外面，出现什么问题会告知你们。” 话至此处，王彦二人不再废话，就这么朝着侧面挪动了脚步。 他们都穿着病服，在一众围观人群里都算是异类，但这里毕竟是医院，且还在发生着激烈的推搡和争吵，两人的动作并没有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王彦朝着那建筑门口处看了一眼，那里同样有着一两个医院的工作人员，他们并没有下场，只是神色焦虑的站在门口，看起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除非使用暴力手段，否则从那里进去多半是不可能了，王彦朝着李拓打了个眼色，两人一并绕到了建筑的侧面。 越过一片凸起的绿化，两人压低身形，趟在厚厚的草丛里，只见，墙壁上的窗户开在较高的位置上，且大多数都处于关闭的状态。 与此同时，还在门口旁处于观望状态的几名玩家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一方面担心王彦二人会被人发现，另一方面，这个时候，他们方才感觉到了这栋建筑的诡异之处，无论是那些拉着窗帘的窗户，还是门内那一片昏沉的光线，都给人一种恐怖的压抑感，即便只是看着，他们内心中就不由紧张了起来。 而后，他们就看到，王彦和李拓找到了一扇开在半墙上的小窗，两人在九十度的墙壁上稍一借力，一个接着一个的攀住了窗沿，动作皆是麻利且迅速，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转瞬间，两人就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我去……他们还是人吗？” 俞新杰神色震惊的喃喃道。 此刻，还待在外面的玩家方才明白为什么王彦会主动提出进入这栋建筑，对方多半也是和李拓差不多的老玩家，否则绝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身手和胆量。 “玩家就算什么都不做，身体素质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程诗蕾瞥了他一眼，开口解释道，“更何况，他们明显特意做过相关的锻炼……” 她张了张嘴，但并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觉得有些怪异……那面墙壁上，为什么会唯独开着一扇小窗。 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但她心中却不由的想到……会不会，其实有某种东西，在故意的吸引他们进去……？ 这时，前方的争吵还在继续，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显然在场之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并没有人发觉有人已经悄悄潜入了这栋建筑里。 而没过一会儿，四人便注意到，医院的大门口处正有一行人走了过来，有几个看着年纪不算小的男女，就这么簇拥着两个看着五六十岁的老人朝着争吵处快步走来，口中叫嚷着什么，神色都显得极为不善。 随后，就见那些人直接来到了争吵中的几人身边，随即更大的声音传了出来，几人推搡着，仿佛很快就要上升到肢体冲突的程度，接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中那个老太太就直接坐倒在了地上，直接哭嚎起来，一时间，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几名玩家站在一旁，都默默注视着眼前的这场闹剧，此时那孕妇的尸骨未寒，但不管是医院这方还是患者这方，明显都想要将责任推诿给对方，可不管哪方都不知道，这件事或许并非是“人为”的。 “我去另外一边看看。”这时，王鹭忽然说道。 “什么？”程诗蕾转头看向她，却见王鹭的目光循着地面上的血迹，正在朝着医院内部观望着什么。 “那个孕妇触犯规则的地点并不是在急救室，否则地面上不会出现这么多血。”王鹭说道，“她的尸体当然重要，但是这些血迹的源头，应该才是她触犯了规则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护士在骗我们，其实那个孕妇的肚子，是在医院里被剖开的？”程诗蕾一愣。 按照这种可能，这个孕妇原本或许并没有任何问题，然而在进入这家医院的某一刻，她触犯了某种规则，而后厉鬼便立刻杀死了她，这里虽然是一家医院，但就算再高明的医生，也救不活一个触犯了规则的人。 “那个护士不一定了解这件事的始末，而且她是医院这方的人，说的话不能全信。”王鹭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如果真的像是她说的那样，那么这条血迹是不可能从医院里延伸出来，而是应该从医院门口直接延伸到急救室里。” 她顿了一下， “证据，是不可能骗人的。” 第七十七章 「长夜有崖」窗后 “可是，我们刚才不是说……要在外面接应他们吗？”张宇有些不解，他记得这话还是对方亲口说的。 王鹭摇摇头：“我的意思是，留下两个人继续观望，我……和另外一个人去看看这条血迹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闻言，几人都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他们分明记得，李拓在下楼之前还曾说过最好不要分头行动，但在这个时候，他们总共六名玩家，似乎眨眼之间就要分为三队。 这时，王鹭却并未理会他们的疑问，直接问道：“谁和我一起去？” “我就留在这里吧。”程诗蕾目光闪烁了一下，接着，她的视线扫过剩下的两人，最终落在了张宇身上，“……你和我一起。” 张宇缓缓点了点头，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俞新杰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异常难看，既然张宇也留下来，那么要跟着王鹭离开的就只能是自己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分开行动？” “两人一组，又怎么能算是分开行动？”王鹭这时候说话依旧直白，“厉鬼不会在短时间内杀死第二个人，也就是说，就算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多半也能活着逃走。”顿了顿，“从破解规则的角度上，这和所有人一起行动的情况是一样的。”说到这里，她就这么直视着俞新杰，最后说了一句：“难道我们要等到警察把现场封锁了再想办法？还是说，就算我一个人去，你们也能够接受？” 听对方口中的语气，似乎她并不介意一个人去探查线索。 俞新杰闻言顿时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然而这时候，却见王鹭直接转身朝着医院内走了过去。 俞新杰脸上神色变换了一下，最终却还是跟了上去。 很快，这两个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程诗蕾和张宇的视野中。 “他竟然真的敢跟上去？” 看着这幕，张宇有些惊讶。 “为什么不敢？”程诗蕾问。 张宇迟疑道：“因为，那个叫……不对，王鹭姐不是说了吗，血迹的源头就是死者触犯规则的地方，那这样一来……他们过去不就很危险吗？” 张宇说着微微摇了摇头，那个叫王鹭的人说话异常直白，几乎就把玩家间一切心照不宣的东西都摆在了台面上，关键就在于……对方说的太明白了。他可不相信那个新人会没听懂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因为每个人的风险都是一致的，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我们要怎么完成通关的条件。”程诗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这和李拓、王彦他们是一个道理，要是刚才我们真的让王鹭一个人离开了，最后她活下来还好说，万一要是死了，那就和王鹭自己说的那样，我们就等同于是白白损失了一个人手。” 张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个新人也是明白这点才只能跟上去，作为一个没有话语权的新人，对方也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可……”他想了想，又道，“王鹭姐真的不害怕吗？我是说……如果刚才没人愿意跟她走，难道她真要单独行动？” 程诗蕾摇摇头：“她是个老手，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容易就触犯规则？我看她顶多也就是看看那个孕妇到底是在哪里触犯的规则，不可能拿自己的小命去试探，甚至于……单独行动的情况多半也是不可能会真的发生的。” 她微微冷笑，“你以为她之前为什么会说这么多话？无非就是在加重自己的话语权。刚才，只怕她早就认定那个新人不会拒绝，到时候，就算真的发生什么意外，至少也有个垫背的。” 此时，争吵声还在继续传过来，围观的人群也变得更多了，就连医院外的行人也在驻足观望，这副场景就和现实中发生的没什么差别。 张宇感觉心中微微发冷，他朝着前方的人群看了几眼，接着皱眉看着那栋显得格外寂静的建筑，低声问道： “我想知道……如果有一个玩家在被鬼杀死之前破解了规则，那到底算不算我们玩家完成了通关条件？” “当然不算。” 程诗蕾说道， “这次通关的要求是破解规则，很有可能不管是哪个玩家完成了这个任务，那部电梯就会出现，但问题在于……这次的规则有两条，而死人，是不算玩家的，就算有人在死亡前破解了一条规则，在他死后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闻言，张宇有些若有所思：“所以……玩家一定要把消息传递出来？”他一怔，像是明白了什么，“怪不得……” 程诗蕾点点头：“这就是为什么，玩家不能单独行动，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单靠自己就能完成通关条件，否则也就用不着让这么多玩家参与一场梦魇了。” 她目中神色动了动，“所以我才会在一开始就建议分头行动，理论上，对玩家来说两人一组才是最佳的配置。” 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 她的目光扫过前方，人群中还在不断争吵，几个家属与拦在中间的保安正在发生些许肢体冲突，言语间也出现了更多恶毒的咒骂。 而在不远处，那栋建筑仍然显得极为寂静，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蛰伏着。 “怎么了……？”张宇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连忙问了一句。 然而下一刻，他就见程诗蕾的目光突然顿住，瞳孔收缩，视线猛地聚焦在了某处。 他心底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入目处，是一扇窗户。 “那是……李拓他们爬进去的窗户……” 此时他还记得很清楚，王彦二人刚刚还从这扇窗户进入了屋里。 然而…… “它为什么是关上的……？” 张宇眼中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此时，那扇窗户赫然变成了关闭的状态，甚至于，铁质的边沿与窗框之间都变得严丝合缝。 “难道是……” 张宇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鬼”这个字还未说出口，下一刻，他就看到，一张沾满的鲜血的小脸缓缓从那扇小窗户的下方探了出来，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直勾勾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砰！” 这一幕出现的太过突然，张宇浑身剧烈抖动了一下，脚下踉跄了几下，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上。 然而这时，一只手陡然拉住了他，张宇喘息未定间，就看到面前是程诗蕾那张煞白的脸孔，对方一只白皙的手上已有青筋暴起，抓的他生疼。 “是鬼……” 他勉强站稳身子，颤抖着的眼睛再次朝着窗口的方向看了过去，但这个时候，张宇却发现，刚才那张脸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而诡异的是……那扇窗户之上，却已多出了一团血色的痕迹，恰似一只用血印出的手印。 但那手印却极小……小的让人觉得仅仅只是一团不起眼的污迹。 这一刻，张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刚才看到的画面，一股寒意直冲大脑。 那是一个婴儿！ “这只鬼，是个婴儿……” 程诗蕾死死咬着牙，语气凝重到了极点，但语速却陡地加快了， “但你还记不记得，他们之前在病房里也看到了鬼！可他们说，那是个穿着病服的女人……” “难道，他们在骗我们……？”张宇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他们没有骗我们……！”他整个身体都僵在原地，额头上冒出一片冷汗，面目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这个医院里，其实有两只鬼！” 这一刻，他终于把一切都想通了。 怪不得，鬼会在杀死一个孕妇的同时出现在他们所在的病房内……因为这根本就不是鬼在杀人后又回到了五楼，而是……这里根本就有着两只厉鬼！ “所以……这次的规则才会有两条，不是一只鬼有着两条规则，而是它们各自对应着一条杀人规则。” 程诗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周身都在发冷， “……那个死去的孕妇，也许也是一个提示……” 她眼角猛地一跳，转头看着一旁的张宇，“你说……出现在病房里的那个女人，在死亡之前，会不会也是一个孕妇？” “孕妇……？”张宇愣在原地，一瞬间，他的双瞳之中就聚满了浓浓的恐惧之色，“你是说……我们看到的这只鬼，就是从病房里那个女人的肚子里出来的！” 程诗蕾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而且它们与这个死去的孕妇很有可能是有什么关联的，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第一个出现的死者恰巧就是一个孕妇。” 此刻，尽管窗后的那张脸已经消失了，两人甚至还站在阳光下，但他们却都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次的梦魇，存在着两只鬼…… 换句话说……他们自以为的寻找线索，其实是在主动进入存在厉鬼的区域里。 而那扇原本打开，而随后被关闭的窗户，显然也在预示着，这只鬼已经盯上了进入这栋建筑里的王彦二人。 “所以……鬼到底会不会在白天杀人？”张宇抬脸，呼吸微微变得急促了起来，“听他们之前说的……鬼应该会为了隐藏规则，所以……” “他们说的是梦魇的原住民。”话未说完，程诗蕾就摇头打断道，“鬼不杀死更多的原住民，是为了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既然它……”她眼中神色沉了下去，改口道，“……它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杀死我们所有人，那怎么可能会因为在白天就放过我们……” 此时，她甚至有一种极为清晰的直觉，即便是他们这两个待在人群中的人，也同样并不安全，只要稍有不慎，就会立刻被杀死…… 毕竟，他们还要尽量不在这个世界造成混乱，但鬼却不一样。 “那程姐……” 张宇眼中神色变换着，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我们……到底要不要……”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前方的建筑上， “……把这些消息，告诉给其他人？” …… “嗒。”“嗒。” 两道压低了的脚步轻轻落在地上。 王彦朝周围打量了一下，发现他与李拓进入的地方是一间男厕所。 厕所内并未开灯，光线十分昏暗，只有厕所门外与那扇小窗中照入了些许亮光。 两人稍稍打量了一下四周，都没有立刻朝外走，而是屏息凝神，静静倾听着外头的动静。 “你听到什么了吗？” 数秒后，王彦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一旁，李拓缓缓摇了摇头，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一个患者突然暴死在医院里的情况下，不管如何应对，至少院方对此一定会极为重视，可这里却显得极为的安静，就仿佛这个建筑之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份宁静之中潜藏着一股深深的压抑感，这里也远比外面要冷的多。 两人对视一眼，缓缓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厕所并没有门，直通外头的走廊，门口处也只有一个小小的台盆。 两人走到厕所与走廊的交界处，王彦缓缓探身，只是稍稍看了几眼，他的目光就微微变了一下，这处走廊的布局和色调几乎与另一栋楼是一致的，只是这里只有一层楼，光线也显得更加阴暗，然而与他们一开始出现的五楼相同的是……除了他们两人之外，他们却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影。 “嗒。” 王彦走到走廊上，朝着南面望了过去，从这里还能看到大门外的景象，炽烈的阳光洒在门外，让门外的一切都反射着刺目的白光，让他的视线格外模糊。 门外聚集的人像是变得越来越多了，然而仅仅只是一门之隔，这里却一片死寂。 王彦皱了皱眉，转头又朝着后方看了几眼，入目处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那个死去的孕妇，现在到底在哪里。 “那个孕妇送到这里的时候可能已经不行了，否则……地上也不会出现那么多血，这说明她不是在这里触犯规则的。” 李拓同样挪步到走廊，开口道， “现在，这里没有人对我们来说也算是件好事，”他想了想，“我猜，尸体要么还在急救室里，要么……就已经被送进停尸间里了。” 他说这话时尽量压低着声音，但两人的耳边，却依旧多出了几道荡漾着的回声。 第七十八章 「长夜有崖」回声 “你对医院的事很了解吗？”王彦疑问道。 “没，都是瞎猜的。”李拓压低声音回道，“那你呢？” “我也不了解。”王彦道。 李拓沉默了几秒，不禁说道：“那我们进来干什么？” “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王彦朝着走廊北面看了看，那里有着一扇双开的大门，并不透光，让他觉得很是眼熟，随即他想了起来，这与他所在“现实”中通向楼道的门有些相似。 “我这不是想让人主动跟我进来吗，总不能真的让我一个人吧。”李拓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谁能想到，其他人都不愿意进来。” 原因他自然是清楚的，寻找线索一定伴随着风险，从现在这个空无一人的走廊也能看出些许端倪。 可问题在于，一旦玩家错过了前期的线索，那么谁也意料不到会发生什么，也许……真的会演变成只能用人命去赌一条生路的情况。 他原本的想法，就是能有一个对医院稍有了解的人，组成两到三人的小队进入这个建筑，但现在想想，这本身就不现实。 “他们想保命是正常的。”李拓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道，“……这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闻言，王彦不禁想到了之前的那个猜测，对方显然知道一些事情，他想了想，低声开口道： “你之前，是不是遇到过没有规定范围的情况过？” 玩家对梦魇的任何情报都不可能是凭空得来的，按他想来，对方要么就是听别人说过，要么就是亲身经历过，后者的可能性要稍大一些。 李拓瞥了他一眼：“等活着出去了，我……” 但话至此处，他却突然闭上了嘴，王彦注意到，李拓整张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身躯也直接僵在了原地。 王彦心中一跳，几乎在瞬间就停下了一切动作，而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某些细微的声音。 “回声……？” 他瞳孔微缩，他们明明没有再发出声音，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能够听到“回声”。 “不对……这不是回声！” 那像是一种很模糊的话语声，又像是某种东西的摩擦声，而他们先前之所以认为它是回声，是因为这些细微的声音距离他们极近，如果是其他人的声音，绝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他们都发现不了。 一时之间，走廊之中安静到了极点。 王彦屏住了呼吸，就听到，那阵细微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他的双目渐渐睁大，而后缓缓扭动脖子，朝着身后的厕所看了过去…… 那声音，就来自于他们刚刚走出来的这间厕所里！ 而一旁，李拓同样死死盯着厕所的门，眼角都在不断颤动着。 里面似乎在一开始就存在着什么东西，但他们明明刚才离开那里，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皆是开始朝后退去，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这个地方。 “吱——” 一道刺耳的开合声忽然间响起，从王彦两人所望的方向传了出来。 王彦的心脏不自觉颤动了一下，那是厕所隔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换句话说，在他们爬进来的时候，里面就已经躲藏着一个人了，只是……刚才他所听到的那些“回声”，却又并像是人会发出来的。 “那扇窗户……” 王彦后背发寒。 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那扇打开的窗户，也许就是某种东西在吸引着他们进来。 也就是说，鬼早就预料到了他们想要做什么。 “怪不得……这次的线索会展现的这么直白，就像是故意让我们看到的一样。” 王彦目光转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门外阳光依旧炽烈，门也敞开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们很快就能跑出去。 然而，无论谁都知道，那扇门通向的并非是真正的生路，只怕厉鬼早已认定，他们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的。 这时。 “……沙……沙……” 厕所的方向，忽然传出了一道细碎的声音。 但这绝不是什么脚步声，却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动或者爬行的动静，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紧贴着地面，从某个隔间里慢慢挪动了出来。 李拓的额头上已有冷汗流了下来，他移动目光紧紧盯着王彦，头颅快速朝着北面的双开门偏转了一下，对方并没有朝外逃跑的打算，这时候竟然还想往更深处走。 此刻，无论是谁的心理压力都可想而知，再想一个人行动就和找死无异，李拓目光焦急地看着王彦，显然是在催促他赶紧离开。 “沙……” 厕所里的爬动声变得越发清晰，同时响起的，是什么液体滴落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 李拓呼吸一滞，一只手飞快伸出，想要抓住王彦迫使他离开，然而这一刻，却见王彦朝着厕所的方向走了一步，而后，又是一步。 “操！” 李拓暗骂一声，就见王彦脚尖一转，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忽然朝着北面的走廊加快了脚步。 “嗒！嗒！” 两人的脚步声再也按捺不住，在这片静谧的走廊中显得格外刺耳。 十米的距离，眨眼便到……前方是一扇紧闭着的门，李拓抓住了门上的金属把手，一股心悸感却猛地从心底传来，他眼前这扇门板的最下方，赫然有着一片淡色的污迹，那就仿佛是一片血迹，只是被人特意擦拭过，只是还是有着丝丝缕缕无法被完全擦去的颜色，被留在了这扇门上。 李拓心头一紧，目中、出现了一丝犹豫，但随即咬了咬牙，还是按下了把手。 “咔——” 门被打开，出现在两人视线中的还是一条空寂的走廊，相比于另一头，这里的光线更为黯淡，两人身影进入门内的一瞬间，其后的一切声音也都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们……” 李拓回身又朝着门外看了看，他们来时的走廊上依旧空无一人，那里并没有出现任何东西，只是大门口的景象又变得更加模糊了几分，他咬了咬牙，脸色铁青， “我们，到底是自己想要进来的，还是说……是被它逼进来的……？” “你看前面。” 这时候，王彦的声音响起。 李拓转头看去，却见王彦已经将手机的照明打了开来，借着其上的白光，他看到地面上出现是一长条断断续续的血迹，已经凝固的血液并没有反射出光芒，就像是印在地砖上的斑点，一点一点连续不断的红黑色，从他们的不远处开始，一直延伸到了走廊的尽头。 第七十九章 「长夜有崖」门 “是血……” 李拓瞳孔一缩，直至此时，他方才在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之中，闻到了另外一种味道，那是浓重的血腥味。 他们一路从医院之中走来，光是看到的血液都很难算清楚有多少，只怕那个死者身上的大多的血都流了出来。 “门外的血可能是被医院方清理掉的，也可能是鬼。”王彦说，“更有可能是前者，在医院里，就有清洁工在拖地面的血迹，院方考虑的是这件事造成的影响。” 李拓点点头，如果他们来的稍晚一些，可能也就只能通过原住民的口述来了解事情的始末，但此时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却觉得，说不好到底哪种情况对玩家更加有利。 他们贸然进入这里，也许正是厉鬼引导的结果，更何况，前方到底有没有对他们有利的线索，都是一件说不好的事情。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王彦问道： “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记得王彦在离开厕所之前，曾特意朝内看了几眼，对方显然是在冒着风险想要看到更多的东西。 只是，以那个厕所的结构，想要看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只怕是件并不容易的事情。 “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婴儿。” 王彦收回目光看着他，目光变得极为凝重。 “什么……？” 李拓一愣，忽然意识到那个厕所里的台盆和镜子的位置是在门口与厕所的角落里。 “婴儿……这次，不是那个病房里出现的女人？” 他脸色变了变， “这么说，这个医院里不止一只鬼！” “你是说……一个梦魇里，也有可能出现两只鬼的情况？” 王彦目光一顿，他当时只是看到了那只鬼的身躯，但那明显并不是先前的女鬼，而是一个婴儿。 然而，光是回忆起之前那个画面，他整个头皮都是麻的，那婴儿未着寸缕，身上的皮肤是一片血红的颜色、满是褶皱和外翻的血肉，尽管没有看到那只鬼的脸，他便已感到不寒而栗。 现实中，他所在的楼栋里同样有着一个婴儿，然而这一次的，却更让他感到惊悚……这只鬼出现的毫无征兆，且……丝毫没有隐藏它自己的意图。 只是……单个梦魇里，为什么会出现两只鬼？ “这种情况确实少见，但也不是不可能的。”李拓紧绷着脸，“鬼多半是死前怨念极大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受害者’，但有些情况下，受害者不会只有一个。” 说到这，他目光微动，口中低喃道， “说不定，那个病房里的女鬼，就和这个婴儿有什么关系……比如说，母子，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会有两只鬼、有两条规则。” 这是一种很容易联想到的关系，作为受害者，母子一同遇害并不奇怪。 他抬起头，继续道：“杀人的应该就是那个鬼婴，恐怕……那个死去的孕妇和这两只厉鬼也有什么内在的关联。” 王彦闻言点了点头，做出这个判断并不困难，厉鬼的第一目的是杀死所有玩家，但这一次它却主动杀死了一个孕妇，要说他们之间是毫无联系的，只怕谁都不相信。 正在这时。 “嗡——” 极轻的震颤声响起。 李拓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颤动了一下，他一手拉着门，朝后继续观察着，一手拿出手机，打开屏幕后，他发现竟然是程诗蕾发来的消息。 飞快地浏览完毕，他又翻转过屏幕，示意王彦去看。 “那只鬼婴是故意的。” 李拓的喉间像是堵着什么， “它在我们进来之后就关上了窗户，而且……它好像根本就不怕被人发现，难道说……这只鬼，其实只存在杀人的本能？” 换句话说……它的目的，是将他们二人直接留在这里，就像是那个死去的孕妇一样。 “走吧。” 现在距离他们离开病房又过去了很久，李拓最后又往门外看了一眼，走廊里依旧没有什么东西， “我们顺着地面上的血迹，应该就能找到死者的位置。” 与刚才所想不同的是，他们想要找到尸体，只需要沿着地上的血迹寻找，这样也避免了他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去搜查。 只是，往往越是“顺利”或者“简单”的事情，就越让人感到不安。 这一刻他有一种感觉，他们二人就仿佛是在主动往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中跳。 他松开手，门板自动开始闭合。 这类门同样也有着自动闭门器，且调节的更松，这是为了方便紧急情况下移动患者。 “咔嚓——” 门上传来轻微的碰撞声，但李拓的目光在这一刻微微变得有些迟疑，他眼前的这扇门，并没有完全关闭，而是留着一条缝隙。 这一刻，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梦魇之中，任何不对劲的事情，往往都是恐怖的开端。 他鼻侧抽动一下，缓缓朝后退去，而一旁，王彦也无声朝后退去。 这一幕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了，他想起了上一次在漆黑的楼梯间中，那扇门后映出的那道人影…… 然而，下一刻，两人突然看到……几滴血，就这么忽然从两扇门板的缝隙间淌了下来…… 霎时间，两人皆是抬头看去。 只见……那几滴血的源头处，正是在这扇门的最上方。 “嗒——” 有几滴血飞快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落声。 李拓目光颤抖着看着门上留下的长长血痕，这一刻，一股恐惧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在刚才……他明明没有在门后看到任何东西。难道说…… 他的目光落在门的顶端，他感觉到，那处血留下来的位置上，正有什么东西正传来沙沙的声音。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上方蓦然多出了什么东西。 “吱”的一声，那扇门中的缝隙忽然变大了一点点，李拓身体一僵，猛地朝侧面看去，下一刻就见……门缝的最上方，几根细小残缺的手指攀在门沿上，其后，正有一只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而那里，还有血在不断流淌下来。 第八十章 「长夜有崖」探寻 李拓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此时他的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现在，他好像忽然明白了……那只鬼，其实早就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自己没有看到它，仅仅是因为，它是从顶部爬过来的。 “嗒”的一下，李拓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眼睑下方，以至于他的眼睛下意识闭合了一下，而后，他便感觉到，正有什么液体从他的脸上流淌下去。 然而，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在他的视线之中，缝隙中的那只眼睛连带着那只残缺的小手一并消失了。 “难道……” 李拓心下剧烈一颤，有一种极为不祥的诡异感生出。 难道说……它已经进来了？ 念及此处，他猛地抬头看去！ 但头顶只是灰暗的天花板，并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可还没等他收回目光。 “嘎吱——” 一道拉长的了开门声忽然响起，异常刺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尝试着从外面推开眼前的这扇门。 “跑！” 此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恐惧，连忙转身想要逃跑，刚才的一幕仅仅只是数秒间发生的事情，却几乎摧毁了他心里仅存的安全感。 现在他甚至已经生出了要想办法立刻离开的念头。 李拓原本还以为王彦早就已经逃走了，但这会儿才发现对方竟然还待在原地，目光死死看着那扇正被推动的大门。 “你……” 李拓刚想要说些什么，这一刻，他却忽然间神色一顿，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随之，他咬了咬牙，竟然再次转身，猛地回头拉住了那扇门的把门，“砰！”的一声，那门竟真的被他用力地闭合了起来。 “跑！”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转头疯了一般开始朝着走廊前方跑去，再一看，王彦跑的比他还要快。 “竟然是真的血……” 王彦回头看了一眼，李拓脸侧的血迹鲜艳而诡异，对方脸上留下来的是真的鲜血，而并非是什么幻觉，他本以为厉鬼都是没有实体的，但此时的景象却并不像是这么一回事。 再后方，那扇大门间的缝隙已经消失，而门下的那一块区域上，正有一片血液在静静流淌着。 两人一并穿行在走廊中，如同正在被捕食者追赶，甚至不知道前方到底通向的是一条生路，还是说，其实是另外一个更大的陷阱。 两侧，是一间间空荡荡的房间，透过透明的玻璃，还能看到其中的医疗器械以及狭小的病床，但是都空无一人。 这条走廊并不算太长，王彦沿着地面上留下的血迹，一路来到了两扇紧闭的房门前，地面上的血正是从这里消失的，而其上，还有着“急救室”的字样。 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而后都迅速朝后看去。 但见，他们来时的那条路，变得更加昏暗一片，仅有很是微弱的光芒从刚才那两扇门上的窗口散射进来，但更大的区域却被极为浓重的阴影笼罩的。 然而在那其中一个窗口上，却像是有什么小小的东西一闪而过，那仿佛是一张布满血污的小脸，但下一眼，那里又像是什么都不存在。 只是在那个窗口上，却多出了一团模糊的污迹，恰似一个黑红色的手印。 王彦心下一凉，不禁生出了一个念头，那只鬼没有追上来，也许是在等待着他们离开，除非他们能够在前方找到另外一个出口，否则势必要再次经过那扇门。 可此时任谁都知道，那里正有一个东西在等着他们。 恐怕他们就算真的找到了什么线索，想要离开这里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此时此刻，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难以抑制地响动着。 “咔。” 确认了身后的鬼没有再追上来，李拓的手才停在了前方的门把手前，只是并没有立刻抓住它。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要分开行动……” 他努力调整声音的大小，尽量压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还有……你记不记得，我们一开始看到的那个三号病房？里面的那只鬼……是从窗户离开的。” 王彦微微点头，轻声道：“你是说……它不能通过‘门’？” “如果它能够通过门，又为什么会从窗户离开？”李拓的脸色极为凝重，语气却并非那么确定，“刚才那个鬼婴也没有再打开那扇门……只能说，最好这个限制是存在的。”他下意识咬了咬牙，接着道，“……而不是鬼在戏弄我们。” 闻言，王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显然李拓并不能确定这个结论到底是不是对的，毕竟鬼虽然是通过窗户离开的，但这却并不代表，它一定无法打开门。 对方显然经历过不少梦魇，对厉鬼的狡诈和阴毒深有体会，根本就不敢随便确定任何一个猜测。 “但如果‘门’真的是鬼的限制，那现在就是我们的机会。” “如果不是呢？” “那就只能祈祷了，鬼可能已经在我们身边了。” 李拓脸上流下冷汗，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王彦打了一个眼色，接着他缓缓按住了门把手，但在他抓住了把手的同一刻，前方这扇门竟然直接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怎……”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愕然，这扇门并没有真的被关上。 王彦伸手将李拓朝后推了推，后者顺势松开把手，往后退了半步，在一个未知的空间前，两人都显得极为谨慎。 一股轻微的力道传导在门上，两人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目光顺着渐渐变大的缝隙朝内看去。 其内漆黑一片，也没有亮着光的仪器，显然不可能会有活人存在，只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铺面而来。 王彦举起手机，让光线照入其中，只见地面与抬高了的急救床上都是一片凝固了的暗红色血迹，显然这里仅仅只做了简单的清理，而后的流程像是被什么突发事件打断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安，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那具尸体，到底被安置在了哪里。 而也在这时。 “嗡——” 王彦手里握着的手机，忽然间震颤了一下。 。。 周围的压抑感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两人都看着那部发着光的手机，心里知道那是其他玩家发来的消息，如今他们只能希望，那会是什么好消息。 王彦收回手机，打开屏幕查看起来。 等了数秒，李拓按捺不住地问道： “是谁？” “王鹭。” 王彦将手机上的信息给对方看了看。 其上的内容很简单，仅仅只有一条。 “厕所……” 仅仅看了几眼，李拓就怔在原地，他下意识望了一眼地面上的血迹， “这条血迹的源头，竟然是在医院的厕所里……” 他朝着王彦看去，“也就是说，这个孕妇是在厕所里触犯规则的，可是……我们明明也是从厕所的窗户进来的。”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惊疑不定，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巧合。 王彦点头道：“但区别在于……那个孕妇死了，但我们没事，有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逗留，而是直接从那个厕所里离开了。” “所以规则会是什么……难道和隔间有关系，还是说是镜子之类的东西……” 李拓不断思考着，这显然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换句话说，很有可能是那个孕妇做了什么他们并没有做过的事情。 两人都记得，他们初始的病房之中同样也有厕所存在，且门都是关着的，只是所有的玩家都没有贸然的打开厕所门去查看。 而现在想想，他们的这种谨慎是对的，也许恰好让他们在一开始规避了一条死路。 到此时，两人大概也明白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孕妇在厕所里触犯了规则，而后在被人发现后紧急送入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抢救，但多半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没救了。 “所以不管是医院还是家属，其实都认为是对方的责任，所以才会有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李拓说道， “不管孕妇来医院是为了检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都是在进入医院后开始大量出血，而医院方也只是在走正常流程，他们都没意识到是鬼杀的人。” 他移动了一下目光，像是透过这条走廊，在看聚在门口的那帮人，沉吟道， “怪不得这里会连一个人都没有，多半在宣布结果后他们就开始闹了起来。”他扯了扯嘴角，“这不管对我们还是对鬼来说，倒是都挺方便的。” “嗡——” 这个时候，王彦的手机又震颤了一下。 这次依旧是王鹭发来的信息。 对方表示警察已经到达了现场，现在就在急诊科的门口。 李拓看了她发来的信息，神色有些复杂：“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会不会进来。” 王彦道：“警察的身份太特殊，如果他们要来查看尸体，对我们来说有好有坏，但总的来说，还是坏处居多。” 李拓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下，谁也说不好，警察会不会只针对医闹行为进行调解，还是说会对这场所谓的医疗事故进行更深一步的调查。 然而一旦他们真的进来并发现了他们，那么一切就有些难以收场了，不说其他的，他们前方那扇门下那一滩新鲜的血液就很难解释。 而最坏的一种情况下，那些警察会在进入这个建筑后直接遭遇厉鬼，而一旦有人死了……那么他们这偷偷摸摸躲在这里两个人的怕是很难逃得到。说白了……这些梦魇世界的原住民死在外头和死在里面，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王彦看着对方铁青的脸，心知他一定意识到了什么，但现在并不是多问的时候。 他移动手电，朝着四周又扫视了几圈，现在对他们而言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尸体的位置。 他想了想：“那个孕妇的家属和医院里的工作人员现在都聚在大门口，这说明……那具尸体多半还在这个建筑的某个房间里。” “看来这里应该还有个停尸间。”李拓目光也扫过周围，但并没有找到什么明显的标牌，“看来我们也只能一间间去找了。” 话至此处，他却突然注意到，王彦忽然抬起了头，随后，他的目光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上方，手电的光芒也已聚在了上方某处。 他们的头上有什么……？ 李拓心跳微微加速，他缓缓抬头朝上看去……却见，其上只有暗色的天花板，这里并没有开灯，只有不远处指示牌亮着绿色的灯光。 他心中微微一松，至少他们头顶上并没有蛰伏着一只鬼，但随即，他又想到什么，连忙也拿出手机照了上去。 下一刻，一点一点的暗红色痕迹映入其眼中，只见他们头顶的隔板上，赫然有着一连串红色的印记。 “这是……”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猛地转身看向了他们来时的那扇门。 脑海中的画面渐渐重叠在了一起，天花板上的痕迹与那扇门上，那只鬼婴留下来的血痕，分明是极为相似的。 它们并不起眼，但细看之下，却几乎能够看到其中的纹理，清晰的让人感到悚然。 “所以，是那个婴儿从这里爬到了外面。”王彦看着那些极小，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血痕，缓缓移动着手里的光线，“也就是说……它原本其实一直跟在那个孕妇的身边，直到她完全死去为止。” 这一刻，他就仿佛看到了那个孕妇临死前的过程，只怕对方也并非是第一时间就死去的，而是经历了极为痛苦的挣扎，这或许也是死者会送来急救的原因。 只不过，不知为何，此刻他却生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就仿佛是他忽略了什么东西，同时而生的，是极为浓重的不祥感。 随着光芒移动，天花板上那一连串的血痕，一路延伸向前，最终止在了一扇并不起眼的门前。 “走……我们过去看看。”李拓打了个眼色，两人一并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他们却还是行走的异常缓慢。 两人走到那扇门前，其上并没有窗口，也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王彦伸出手，想要去打开那扇门，但还未触及把手，他却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了…… 如果鬼真的会受到“门”的限制，那么在……那只鬼又是怎么从中离开的？ 第八十一章 「长夜有崖」婴儿 “怎么了？”李拓察觉到王彦有些不对，一开始还以为是他怕了，但随后才意识到对方是在思考着什么。 “有点不对劲。” 王彦指了指眼前这扇门，接着，又转过身指向了走廊中的那扇留着血手印的门， “这两扇门都是关闭着的，如果说鬼会被‘门’挡住，那它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厕所里的？” 闻言，李拓愣了一下。 这时候他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也就是说，鬼根本就不会被‘门’挡住？” 他的脸色微变，这也就说明……不管是最开始的女鬼，还是刚才的鬼婴，它们看似被门挡住了去路，但实际上却并不是这么回事。换句话说……它们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们放下防备。 “但还有一种可能。”李拓用力抹去了脸上的血，又道，“鬼也有可能是跟随着‘人’离开的。” 尸体毕竟是需要有人运送的，那么当运送的人离开之时，那只鬼也许就跟在那个人的身边，一同通过了那两扇门。 但是如此一想，李拓却感到了一种明显的怪异感。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消失在门口的血印，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 这时，王彦的声音适时响起。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鬼何必要跟着尸体进入停尸间里？”他皱着眉头，“如果是因为它早知道我们要过来，所以想要在停尸间等着我们，那它又为什么要离开？” 此时此刻，在王彦的视角之中，自相矛盾的一幕再次上演。 他不相信厉鬼会做出什么多余的事情，其中一定还有着什么信息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李拓阴沉着脸，一时间并没有能够完美解释的答案，就算鬼真的不会被门挡住，也很难解释它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反而方便了他们的探查。 除非……它是故意留下的痕迹，其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引入这间未知的房间里。 “……我们还进不进去？” 这时候，他也有些不确定，他们进入这个建筑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 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或许他们现在选择回头还能逃得到。 “你是老手，你还是自己决定吧。”王彦说，“等你决定之后我再想想，就当是新人福利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我选择逃跑……你还要一个人进去？”李拓有些愕然的看着王彦，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那具尸体所以才进来的，而且也早就知道了这里有鬼，既然刚才没有离开，现在又为什么要因为一扇门或者几个脚印就走？”王彦摇摇头，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来都来了……” 实际上，他并非不怕死，恰恰相反，经历的越是多，他就越是对死亡有着一种更为清晰的认知，那是一种来自于本能的恐惧。然而，此时他却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即便他们真能在现在逃出去……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行了……那就别废话了。” 李拓明白王彦的意思，他咬牙道， “至少我们还是两个人，鬼杀人也有空窗期，就算一个死了，另一个说不定也就能破解一条规则。”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王彦就按下了门把。 出现在其后的是另外一扇铁门，表面是不锈钢材质，只是此刻它却并未上锁，而是留着一条十厘米左右的缝隙。 透过这条缝隙，可以看到其后是一个黑暗的房间。 手机的光线照入，房间内的景象黑白交错，厚重的阴影在地面上逆光爬行，一股浓重的冷意与混浊的气息铺面而来。 这间房间里并非没有窗户，至少两人都看到了有正对着门的墙上拉着两条厚厚的窗帘，其后如果没有窗户，窗帘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而房间的侧面，则是金属材质的柜子，层层叠叠，安静地伫立着。 这一刻，两人皆是忽略了其内涌出的寒意与几乎令人窒息的味道，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了这间房间的一处。 一个不锈钢材质的可移动的架子床被摆在了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上，其头尾都避开了门窗，然而即便是在这无比昏暗的光线下，他们仍能看到，其上正横卧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是尸体……” 李拓压低了的声音响起。 他移动了一下手里握着的手机，光线偏转，照出了那张床上盖着的崭新的白布，将其下的东西遮挡的严严实实。 显然，那具尸体就在这张白布的下面。 “嗒——” 王彦抬起脚，就要朝内走去，但下一刻，他转过头，却见李拓并没有跟上来，而是依旧站在门口，看着那前后的两扇门，神色有些阴霾。 “你留在这里吧。” 王彦看到对方愣了一下，低声继续道， “现在怕就怕，这间房间里有什么问题，你留在门口断后，省的我们到时候连跑都没地方跑。” “那你……”李拓望着这间黑暗的房间，咽下了一口唾沫，“你一个人进去？” 王彦点点头，他只是觉得，留在门口也未必安全。 只不过，总得有个人留下来断后。 前不久，楼道里所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丝毫不想再经历一次类似的事情，如果当时有一个人能在门口接应他，那么后来的事情可能也就不会发生了。 梦魇与现实毕竟是不同的，在这里他至少还有其他玩家可以帮忙，但“现实”中却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李拓的目光有些犹豫：“要不，你来断后，我进去也……” 话说到一半，“咔嚓”，屋内响起了开关被按动的声音，随之，房间顶部亮起了一束明亮的白光，黑暗瞬间被驱散，每一个角落都被光线笼罩。 这时，那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也清晰的映入了两人眼中。 光线亮起的瞬间，李拓心中的紧张感也被稍稍驱散，至少他们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藏在刚才的黑暗里。 接着，他便看到，王彦刻意压低着脚步慢慢朝着房间内那个不锈钢床架接近了过去。 …… …… “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张宇站在医院侧门外的不远处，喃喃念叨了一句。 这时候，距离王彦和李拓进入那扇窗户已经又过去了一段很长的时间，然而到现在，他们却依旧没有出来。 不仅如此，王鹭和俞新杰在离开之后，同样也没有回来，他们只在刚才收到了王鹭发来的消息，对方表示，那条血迹的源头正是一层的厕所，因此那个孕妇触犯规则的地点多半就在那里。 同样的，他们也将刚才看到的场面告诉了他们，用程诗蕾的话来说，一旦玩家分头行动，那么最为重要的便是共享情报。 但在这之后，王鹭两人却并没有回到这里，也并未再发什么消息过来。 “我看他们多半不会进入那个厕所，而是去其他地方寻找线索了。” 程诗蕾在一旁接话道， “其实我们继续等在这里也并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她的目光瞥向前方。 此时场中肢体上冲突基本已经平息，在警察的调节后，两方在言语上都有所收敛，至少没有演变的更加混乱，而到了现在，其中一部分相关人员正被几个警察带上警车，显然是要去做更深一步的调解，其余家属也都朝着医院大门外离开了，只剩下几个不相干的工作人员还留在这里。 热闹看完，围观的群众渐渐散去，程诗蕾看到有两个白大褂也已经重新回到了急诊科里。 “什么……？” 张宇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到了这时，不管是死者家属还是官方人员都已经离开，仅有两个医生进入了眼前的建筑，因此，除非他们也想冒着风险进去帮忙，否则这会儿他们也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可问题在于……就算这里的争吵已经平息了，但是王彦和李拓却并未出来，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程姐，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 张宇语气略带犹豫，虽然话没说全，但程诗蕾自然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她并未回答，而是拿起手机，开始编辑信息。 “只要他们能够回复消息，就说明他们还活着。”程诗蕾低着头说道。 张宇愣了一下：“可是……鬼难道不能假扮成他们的样子？又或者说……夺走他们的手机，然后给我们发消息吗？” 一时间，两人间忽然沉默了下来。 数秒后，程诗蕾才摇了摇头。 “你把厉鬼想象的太过于无解了，如果它们真的能够做到这些，而且毫无顾忌，我们又怎么可能活的下来？要知道，这个世界是不会让我们处于一种必死的情况之下的。” 话至此处，她就再次将这里所发生的事情编辑完成，而后发送了过去。 …… “嗡——嗡——” 静谧的空间之中，接连响起了两道轻微的震颤声。 感觉到手机的震动，王彦还是选择停下脚步，他发现这次是程诗蕾发来的信息。 信息中写着大门外的情况，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此时已经有人进入了这栋建筑。 转头看了一眼，只见此时李拓也在看着手机屏幕，很显然，他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且脸色明显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 王彦第一反应就是要立刻去查看那具尸体。 自从他们爬进窗户之后，所做的事情看似并不多，但实际上却已经过去了一段并不算短的时间，根本算不上效率，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而下一刻，他便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道道的脚步声，确实已经有人进来了，虽然从声音判断与他们还有一定距离，但他们的目标就算不是这里，多半也是那个还未做过清理的抢救室，两个房间相距不远，这么下去被发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身后，李拓有些急躁的催促声传来，王彦并未犹豫，加快脚步朝着尸体处走去。 随着距离缩小，眼前景象越发清晰，王彦忽然间注意到，尸体的一只手竟然垂落在盖着的白布之外，五根手指发僵，像是被凝固在空气里，整体呈现着的是一种失血过多的惨白色。 他的脑海中闪过刚才在门口看到的画面。 在刚才……这具尸体的手，就是在外面的吗？ 内心中升起了一股警惕感，王彦却并未放慢动作，直接来到了那具尸体之前，沙的一声，他牵住白布的一角，直接将其扯了开来。 下一刻，那具尸体便纳入他的眼中。 这是一个睁大着双眼的女人，脸上犹然能看到深入骨髓般的痛苦与绝望，尸体身上还穿着衣服，但却都已被鲜血染红，但其被剖开的腹部却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王彦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不同于生产需要的刨腹产，对方腹部中央是一道裂开的巨大伤口，皮、肉、脂肪分于两端，在惨白的灯光下红白相间，他甚至看到了对方的肋骨，然而其腹腔之中……却空无一物。 “这怎么可能……？” 看着这幕，王彦几乎有一种窒息般的感觉，他朝着周围看了几眼，诡异的是……到这间停尸房里，地面上却反而没有了多少血迹，这周围除了这张放置着尸体的床外，也并没有任何东西。 然而，既然如此……这具尸体的内脏又去了哪里？ 而且，王彦记得很清楚，那个先前与他们交流过的护士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信息，那就是……这个死者，是一个孕妇。 那么……她肚子里的婴儿呢……？它又去了哪里？！ 这一瞬间，王彦心跳骤然加速……他忽然间想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你看到什么了？！快一点……他们就要来了！” 这时，李拓急切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他压着嗓音，但却依然开始在房间内回响起来。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闭上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王彦心下一寒，他缓缓扭动冰冷的身躯，朝着后方看了过去。 只见……李拓正上方的门框处，正有一滴血流了下来，啪的一下，就落在了李拓的脸上，与此同时，有一张沾满了血的小脸，倒挂着从上方缓缓探了出来。 第八十二章 「长夜有崖」信息 “嘀嗒——” 一滴鲜血再次滴落，重重砸在了李拓的脸上，再缓缓淌下来，而其下，他的那张脸已经苍白的像是一张白纸。 而后，李拓扭动僵硬的脖子朝上看去，下一刻，一张小而瘦削的脸就这么面对面地出现在他眼前，一双充血的瞳孔与之对视在一起，张开的、没有牙齿的嘴里，还有黏稠的血在不断滴落下来。 这一刻，李拓反而没有了声音，他的瞳孔放大，眼眸深处在不断战栗着，整个人如同石雕般凝固在了那里。 任何一个玩家都只是人类，无论是新人还是老手，都有着对死亡最为深邃的恐惧，甚至于……经历的越是多，这份恐惧也就越发沉重。 “快跑！” 王彦低喝一声，再这样下去对方一定活不了，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就见那婴儿整具身体都已经从走廊的天花板中爬入了门框之内，它就贴在李拓上方的墙壁上，在王彦的视角之中，甚至只能看到一个血色的轮廓。 而与此同时，就见靠近走廊的那扇门，竟自行开始关闭。 “嗒嗒嗒——” 远处的脚步声这时候变得越来越清晰，他们也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脚步明显变得更快。 李拓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但整个人却又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看着外头那扇正在关闭着的门，双目忽然瞪大，一把抓住了一旁的金属门沿。 他猛然朝后退了一步，随即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那扇不锈钢材质的门重重关闭了起来。 眼前这扇关闭着的门彻底遮挡住了他的所有视线。 而直至此时，他才开始大口喘起了粗气，短短几秒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灯光下，脸上的汗水折射出惨白的光芒。 王彦看着这幕，心脏也在剧烈跳动……他与门口离的较远，刚才想要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对方……竟然再次将那个婴儿关在了门外。 这个停尸房有着两道门，此时，那婴儿或许还在门与门之间的狭缝里。 只是，随即王彦意识到了有些不对。 他只听到一道关门声。 他瞳孔微缩，难道……那个婴儿离开了？ “嗒、嗒、嗒。” 只喘了几口气，李拓就连忙远离了那扇门，朝着王彦所在的位置靠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王彦也在远离那具尸体。 “小心点，那只鬼它可能……” 李拓脸上的汗水和血混杂在一起，他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神色显得格外焦躁不安，他刚想要说些什么，但这一刻，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那具不再被白布遮挡的尸体上。 他的视线在尸体的腹腔上挪动了一下，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他张了张嘴，目光艰难地回到了王彦的脸上，“她的肚子里，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李拓就这么怔在原地，刚才他还能在危急情况下飞快地做出反应，但这会儿却显得有些呆滞。直到数秒后，他眼中才浮现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喃喃着说道： “难道说……我们都想错了……？” 他转身去看那扇被关上的门，这种类型的门一旦关闭，想要从外面打开就一定需要钥匙，而这个时候，它确实也并没有任何要被打开的迹象，他们在这里甚至听不到外头的声音。 “难道说……我们看到的那个鬼婴，一直就是尸体肚子里未降生的婴儿……？”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李拓脑海中的思绪一下变得混乱了起来。 一旁，王彦看着他的反应，心中也有诡异的念头在浮动，他上前一步：“你有没有遇到过像这样的情况？” 李拓抬起头，他愣了好几秒才有些茫然的看着王彦，语气干涩道：“我现在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明白，又怎么可能知道到底是哪种情况……” 他顿了顿，双眼视线落在了那具狰狞的尸体上，咽下一口口水， “你说……我们刚才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尸体肚子里的婴儿，只有这种可能了。”王彦移动了一下目光，看着对方脸上的血痕，“否则，很难解释尸体肚子里的东西去了哪里。” 他知道，李拓此时的疑问与他是一样的。 王彦原本曾经想过，会不会是厉鬼“吃”下了这个死者肚子里的东西，当然也包括那个未出生的婴儿，但问题在于……刚才他们所看到的婴儿，很有可能是拥有着实体的，就如同李拓脸上还未消失的那些血一样。 换句话说，更大的可能是，刚才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东西，其实就来自于死者的腹中。 “但是你看……” 李拓并没有伸手去指，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死者的腹腔，那里的血肉发白，是一种赤裸裸的狰狞景象，他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你觉得……又是什么东西把她的肚子剖开的……” 王彦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是说……也是那个她肚子里的婴儿。” 李拓脸色沉重的点点头：“我们之前只是知道她的肚子被剖开，而后流出了大量的血……但是，现在想想，”他看着那具尸体的双目微微颤了一下，“会不会是，当时……鬼让那个婴儿从内部撕开了她的血肉，从中爬了出来……” 王彦心脏抽搐了一下，在看到这具尸体的同时，他们自然也明白了这个梦魇鬼杀人的手法。 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这个死者在死亡之前，也许都要一直承受婴儿从身体里撕裂血肉、破开腹部的痛苦。 “所以我在想……”李拓语气变得极为压抑，“会不会根本就没有第二只鬼？这也许只是厉鬼杀人的手段。 “但是，既然鬼能让婴儿从身体内部爬出来，那么……为什么我们看到的婴儿还没有‘死’？” 王彦此时的想法与他是相同的，按理来说，这个婴儿如果是即使存在着的，那么必定在孕妇死亡的过程中就也已经死了，但是从他们进入这个建筑开始，对方就一直在紧随着他们。 同一刻，他想到了刚才看到尸体那只垂下来的手。 王彦立刻偏转了视线，却见那只发僵的手仍旧垂在床边，就连一丝角度都没有变化。 他想到一种可能，看向李拓问道： “你是觉得……到现在那个婴儿仍然在被鬼控制着？” “我觉得，只有这种可能了，否则很难解释……这些血是怎么回事。”李拓显得异常烦躁，他又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但这只让他的脸变得更加肮脏，“鬼是没有实体的，但这些血是真实存在的，说明刚才的婴儿至少在物理层面上是真实存在的。” 他顿了顿， “还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曾经讨论过什么？‘鬼’在一开始何必要跟着尸体进入停尸房，又为什么要离开？但现在想想，这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通的。” 王彦点点头，在知道那个婴儿正是死者肚子里的孩子后，这些疑问就都已经解开了。 婴儿在撕开死者腹部的过程中，都没有从中离开，而是在孕妇死亡之后共同被送入了这个停尸间中，医院一方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至少在当时并没有人发现它竟然是“活着的”。 而后，在所有人离开之后，婴儿便从死者肚子里爬了出来，随后来到了门外的那间厕所。 “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只有那个婴儿能够被鬼操控？” 从始至终，李拓的目光都紧紧盯在那具尸体上，然而直至现在，它却并没有一丝要“活过来”的迹象。 按理来说，鬼若是真的能够操控尸体，那么没有道理单单只操控那个婴儿。 而正在这时。 “嗡嗡”的声音再次从两人的手机上响起。 王彦打开屏幕，却见其上依旧是程诗蕾发来的信息。 而这次，并非是什么文字，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明显是在医院内部，人群三三两两聚在医院大厅里，有的指着某个方向窃窃私语，还有的正在朝外走，从外照入的阳光也已黯淡了许多……然而，照片的边缘处，却是一面摆放在墙边的落地镜子，其上还用白色字体这些一些标语，但诡异的是……其中赫然映照出了一个身边病服的瘦削人影。 人影低垂着头颅，一头长发散乱地垂落下来，让其脸庞处一片灰暗。 两人看着这张照片，皆是心头一沉，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在这家医院里，只有他们六名玩家是身穿着病服的。 而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下了，那个他们曾在病房中，看到的那只鬼。 “它已经离开病房了……”李拓沉声道，“不对……有可能，它一直就跟在我们这些人的周围。” 厉鬼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死更多的人，那么，它又怎么可能一直待在那个病房里？ 他手指颤了颤，还是将刚才所看到的编辑成了文字，而后给其余玩家各自发了过去。 刚才情况紧急，他们自然要以自己的小命为住，但现在，至少要让其他人知道他们还活着，以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看来我们都想错了……真正的厉鬼其实一直跟在其他玩家那边，而我们这里，有的只是一具被操控的尸体。”王彦喃喃说道。 说到这里，他发现，李拓突然抬起了头，然而这一刻，对方的神色却显得异常苍白，就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怎么了？”王彦心中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觉得……”李拓的声音微微发颤着，似是有什么东西被堵在喉咙口，他咬了咬牙，“你觉得……那个婴儿，它真的是一具尸体吗？” “什么……？”这一刻，王彦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极为浓重的寒意。 而这时，就见李拓整个身体仿佛都在颤栗：“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刚才……”他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指，停在自己的脸上，“我感觉到，那些血……好像不是冷的。” 王彦瞳孔骤然缩起，一股极为浓重诡异感瞬间充斥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不是冷的……？ 也就是说，那个婴儿其实是活着的！ 他将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之上，现在他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厉鬼会唯独操控那个婴儿，而非这具尸体了…… 李拓嘴唇发白，声音不自觉低下去：“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那个婴儿，也许一直都是活着的，那只鬼没有让它那么快死去，只是在引导我们触犯规则……刚才，我们以为它就是第二只鬼，所以才会……” 说到这里，他突然愣住了。 偏转目光，李拓发现王彦也在看着他。 此时，两人脸上都已覆上阴霾，他们无声地对视了一眼，而后一同朝着那扇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门外，并没有一丝声音传过来，但两人的脸色却都变得极为凝重。 既然那个婴儿是活着的，那又怎么可能具备杀人的能力……那么换句话说，对方唯一的目的，便是将他们逼入这个停尸房中。 王彦将一只手按在了门把上，微微发力，然而那金属把手却丝毫没有被按动的迹象。 这扇门，被锁上了。 “走。” 李拓脸色难看地朝着另外一边指了指，那个方向上，是两道闭合的窗帘。 两人一同走了过去，“咔嗤”一声，一道窗帘被拉了开来，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几扇很普通的窗户，窗外不远处还能看到一片简易的绿化带，更远处则是医院泛着黑色的墙壁，只是……窗户外密密麻麻的金属栅栏，却拦在了它们与王彦二人之间。 …… 程诗蕾放下手机，整张脸上都是白的。 而一旁，张宇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两人尽管都站在人群之中，但此时他们心中的不安感却已到达了顶峰。 看着手机上的那张照片，两人皆是感到不寒而栗。 因为……当他们用肉眼去看时，那面镜子之中，有的仅仅只有一个个走过的行人。然而，当他们用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后，却看到了那面镜子中映出的人影。 事实上，他们所发出去的那张照片，仅仅只是他们通过手机拍下的其中一幕。 起初，就如第一张照片上那样，那个人影是一动不动的。 然而随后，到了第二张照片，他们却看到……镜子中，那个身穿着病服的身影，忽然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布满了鲜血的女人的脸，就这么隔着镜子，整张脸朝向了他们的这个方向，直勾勾看着他们的脸，就仿佛，它就身处于镜子中的那个世界里。 这一幕就像是梦魇一般让两人心神俱震，但等到程诗蕾拍下第三张照片，就看到了更加恐怖的一幕……那个女人已经迈出脚步，朝着镜子外走了出去，它接近一半的身体已经离开镜沿，直接消失在了空气之中，只剩下另一半还留在镜子里，两人都看到，那半张脸上是一副无比怨毒的表情，直直朝向他们，就好像要朝他们他们的位置走过来！ 而等到程诗蕾拍下第四章照片时，那镜子里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个女人的身影了…… 此刻，空气中都带着一股浓重的寒意。 就如同错觉一般，两人都感觉到……此时医院里所有人的人，似乎都在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神色各异的人一个个走了过来，再一个个与他们擦肩而过，有的人神色平静的走过他们身边，但也有人向他们投来了难以形容的目光。 张宇的目光颤颤巍巍地扫过人群，他心中生出了一种极为恐怖的预感……也许那只鬼，已经混在了人群之中，此时正在朝他们靠近。 “拍照……对……” 他嘴唇发白地呢喃着什么，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拿出了手机，调至了拍照的界面，将摄像头的倍数不断缩小着。 一旁，程诗蕾看着他的举动，微微张嘴，却也并没有阻止。 他们现在就站在西斜的阳光下，这也是医院中人最多的地方，从理论上来说……人多的地方，也就是相对安全的所在。 “咔嚓——” 一张照片被拍下。 张宇双目瞪大，连忙打开照片，然而诡异的是……那张照片上的视角已经足够大了，然而却依旧什么都没有拍到。 “咔嚓——” 又是一下，这次，他转过头，拍下了后方的景象。 “怎么……” 他神色愕然的看着照片，其上依旧什么都没有，他吞下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难道……它已经走了……” 然而下一刻，他却看到……前方，程诗蕾转过了那张煞白的脸孔，而后，背对着他举起了手机。 手机早已是拍照界面，但却已翻转，程诗蕾微微将其举高，屏幕上顿时映出了两人惨白的面孔。 “咔嚓——” 屏幕飞快闪动了一下，程诗蕾抬起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打开了那张照片。 只见，照片上，有一个身穿病服的女人，正背对着镜头，站在两人中间。漆黑的长发占据了半个画面，完全遮挡住了张宇的脸。 第八十三章 「长夜有崖」拍照 张宇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在那张照片中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脸，甚至于那个女人的身影，与他几乎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那只鬼……与他是面对面站着的！ “嗡——”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都颤动了一下，就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但此时不管是张宇还是程诗蕾，都已经没有去查看的时间了。 “快跑！” 程诗蕾的反应明显要快上一拍，她二话不说便朝着医院内部跑去，这种情况下，她自然已经顾不上张宇。 张宇此时几乎已经崩溃，恐惧就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攫住了他的心脏，然而在看到程诗蕾的动作后，他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此刻谁都不知道厉鬼的规则到底是什么，现在不跑……也许下一秒他就会被鬼杀死！ 两人脚步散乱地穿行在人群之中，直到某一刻，“嗒——”，程诗蕾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她忽然间发现，周围的患者和医护人员在变得越来越少。 不知不觉中，那些人好像都在往门外走。 张宇也立刻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但心中的恐慌感却根本无法平息下来。 “等等！不对……” 程诗蕾转头四顾，忽然盯在了一面墙壁上的挂钟上， “现在还是下午……这些人为什么已经开始离开了？” 张宇茫然的看着她，这一刻，他视线越过对方，忽然看到，有一个窗口内的工作人员甚至已经开始整理起了随身的物品。 “难道是……” 他的脑中闪现出一个念头。 在入夜之后，这个医院绝对有着什么问题，否则没有任何一所医院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梦魇世界在表面上与现实几乎是相同的，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些厉鬼，但这一刻，他方才感到了一股更深层次的陌生感。 那是一种由厉鬼为锚点所生出的蝴蝶效应。 “可能……它就是在逼着我们进来。” 程诗蕾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医院里一定潜藏着什么与规则相关的东西。 “拍照……”张宇忽然想到什么，脸色煞白的拿出了手机，“要拍照……” 他举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只见其上，是一副十分正常的画面，并没有任何异常。 打着颤的手指重重按下，他不断拍摄着周围的画面，不管是脸上的神色还是行为都异常奇怪，这副诡异的场面让不少正往外走的人侧目观看，而后又加快了步伐，匆匆离开。 “没有……” 张宇一张张照片翻看了过去，没有任何一张画面上再次出现了那只鬼，但看着这幕，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只觉得更加恐慌了起来。 “都没有……怎么会……” 他呢喃着，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了起来。 会不会…… 那只鬼，其实还站在他的面前？！ “冷静点……”看着对方的举动，程诗蕾眉头紧锁，但她的额头上也不自觉地流下了冷汗，“那只鬼，有可能只是在引导我们。”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就像是……李拓和王彦他们那边的那个婴儿一样。” 此时她拿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李拓所发来的消息。 其上记录着他与王彦所看到的事情。 那个婴儿…… 一想到他们所看到的那个婴儿，她便感到了一股深深的诡异。 那个婴儿，竟然不是鬼？ 张宇抬头看了她一眼，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用颤抖着的手举起手机，然后按下翻转按键。 屏幕上，是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张宇咽下一口唾沫，他知道就像是程诗蕾说的那样，自己这时候一定保持冷静，越是慌乱，也就越是容易踏入厉鬼的陷阱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拍照的按键。 “怎么样……照片上是什么……？” 程诗蕾开口低声询问了一句，但却下意识与之保持了一点距离，这时候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此刻玩家共分为三队，但她没想到的是……那只鬼竟恰恰盯上了他们。 “你……” 她看着张宇，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依旧举起手机，遮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没、没事……” 这时张宇好像才反应过来，他放下手机摇了摇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那只鬼，好像……消失了。” “消失……？” 程诗蕾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皱眉想了想，忽然道， “保险起见，我也拍一张照片。” 说着，她也不管对方显得有些绝望的眼神，直接转过身，举起了手机。 张宇的身躯在画面之中，在微微发抖。 程诗蕾眼中神色愈发沉重，按下按键，屏幕再次一闪，她打开了刚拍下的照片。 但下一刻，她神色却是一怔，只见照片之上并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刚才的那只鬼仿佛真的消失了。 然而，想到刚才对方的反应，程诗蕾却只觉得极为奇怪，对方到底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所以濒临崩溃了，还是说…… 她刚想要再说什么。 但恰在这时。 “嗡——”，他们二人的手机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程诗蕾一愣，发现竟然又是李拓发来的信息，她连忙点开信息查看了起来。 而其不远处，张宇也同样看到了从屏幕上方弹跳出来的信息。 李拓似乎把情报发给了每一个人。 他用半个手掌遮挡着大半个屏幕，烫手一般按下了那个弹窗，屏幕之上……那张照片顿时被李拓所发来的文字取代，然而在切换的一瞬间，照片的内容还是再次闪过他的瞳孔。 ——照片里，依旧没有他的脸。 而不远处，程诗蕾整个人都怔在原地，她紧皱着眉头，目光却朝着某个方向遥遥望了过去，就好像要穿过墙壁，去看到那个他们前不久才刚刚远离的建筑。 “他们被困在停尸间里了……” 前方，张宇低低的声音响起，程诗蕾望过去，却见对方下意识躲避着她的目光， “但是……其他那两个人……不，王鹭姐他们，会去救他们的，对吧……？” 第八十四章 「长夜有崖」媒介 “我现在反倒是希望，那几个警察能够进来深入调查一下这个孕妇的死因了……” 放下手机，李拓低声骂了一句，脸色异常阴沉， “就算是被他们抓到局子里问话，也一定比困在这里要强的多。” 此刻，他甚至能通过窗帘后的窗户，隐约看到远处的医院的大门，然而窗户外结实的铁栏杆却阻挡住了他们的出路。 这种抱怨显然也没有什么意义，程诗蕾等人所发来的信息中，明确表明了前来调解的警察已经离开了，他们是过来调解的，而并非办案，自然没有进来救他们的可能。 唯一的变数，或许就是那两个医院的人，他们重新进入了这个建筑，王彦和李拓也都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然而诡异的是……不管他们如何发出声音，门外却依然没有一丝动静，就像是他们已经完全与外面的世界隔开了一般，周围只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静。 “问话？” 王彦想到了什么，忽然看向李拓道， “你先前是不是说过，厉鬼往往会被困在某个区域里？” 这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王彦干脆把想问的直接说了出来。 李拓回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以我的经验是这样的，当然，也不排除特殊情况。”不知为何，说这话时，他朝着床上的尸体瞥了一眼。 “那我换一种问法。”王彦默默看着他，“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那只鬼其实早就已经躲藏在这个孕妇的肚子里了，换句话说……这里确实有着两只鬼，但是第二只鬼，却在今天才被她带入了医院，而后从她肚子里被‘生’了出来。” 此言一出，李拓的神色却显得有些奇怪，那并非是认同、恍然或者思索，而更像是有些迟疑。 “应该不太可能吧……” 良久后，李拓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因为你还是觉得，鬼是不能离开这家医院的，是吗？”虽然是个疑问句，但王彦的语气却透着一种肯定的意味。 李拓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只是说道：“我猜是这样。”他皱了皱眉头，这会儿也猜到了王彦想要问的是什么，“我只能说，按我的经验，玩家就算离开了这家医院，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当然……手机的提示里毕竟没有规定范围，所以玩家离开也不会相当于触犯规则。” 他挪开目光，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下一刻，却听王彦说道： “所以，你才会说，只有玩家才是最特殊的……只要我们离开这家医院，厉鬼就能通过‘我们’这样的媒介，一起离开。” 王彦只不过是单纯的说着自己的猜测，但是当他看到李拓脸上的表情变化后，便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猜测是对的，至少是相对正确的。 李拓的神色变了变，随即皱眉道：“你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屁话。”王彦忽然吐出脏字，“我要真知道那我还猜什么？我就是想问你，鬼到底是怎么跟着玩家出去的？” 在王彦的概念之中，自己同样也被困在那个楼栋里，这与李拓的说法是有些接近的，换句话说……也许这些情报对他来说是极为重要的，说不定就可以帮助他脱离那个楼栋。 此时，李拓有些震惊的看着王彦，似乎是在疑惑对方性格的转变，数秒之后，他才想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出来：“算了，反正咱们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就和你说的那样，鬼确实出不去，它们大多都会被限制在某个区域里，只是大小的问题而已……就像是这个医院，它之所以急于杀死这个孕妇，就是因为一旦这个孕妇离开了，鬼就杀不了她了……”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沉色， “但是，只有我们是不一样的……梦魇不可能让我们真的逃离这个地方，以此来躲避厉鬼，所以……只要我们离开了，那么厉鬼就会借着玩家的身体，脱离这家医院。” “身体……？”王彦一怔，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说，鬼会附身在玩家身上？” 李拓摇了摇头，然后举起了一只手。 王彦目光落在那只手上，他看到的，是一部黑色的手机。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这一切的原因了，玩家和原住民在本质上其实从来没有什么差别。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只是这部手机。 “我说了，我们就算离开，也不等于触犯规则，所以鬼又怎么可能附身在玩家身上？”李拓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那部手机，神色说不出的阴沉，“真正能带着它们离开的，是这种……我们每个人都持有的手机。” “如果丢了它会怎么样？”王彦问道。 “还能怎么样？”李拓吐出一口气，“它是梦魇的媒介，也是我们的身份，除非你已经死了，又或者……”他想了想，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否则，我们是绝对甩不开它的。” 接着，他扯了扯嘴角，又低声喃喃了一句，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什么时候走大运，能脱离梦魇世界了，那个时候也许这玩意就能消失了。” 王彦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这部手机实际上更像是梦魇给予的一种诅咒，它既能够帮助玩家，却又将他们牢牢束缚在这个恐怖的世界里。 李拓道：“所以我才会说，鬼不会早就出现在这个孕妇肚子里，因为它们是不能离开医院的，唯一的例外，也是因为玩家的存在。” 王彦心头微微一跳：“所以，你隐瞒起这件事，其实是为了……” 这一刻，他好似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鬼会跟着玩家离开医院，那自然是从一开始便依存于手机这样的“媒介”上的。 而这也就意味着……鬼并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而这样一来，还留在医院里的人，就会存在喘息的空间。 李拓点点头，这时候他也没了继续瞒下去的必要了：“只要有人离开了厉鬼原本的范围，那么……鬼就必然会跟在他身边，直到他被杀死为止。”他嘴边微微泛起一丝冷意，“也就是说，一直在那个人死亡之前，还处于这个范围内的人，就是安全的。” 第八十五章 「长夜有崖」楼层数 “任何与梦魇本身相关的情报，都是有人用命去换来的，在这之前，我就是故意没有把话说的那么清楚。”李拓面无表情的说道，“至少对我来说，我的命比他们重要，只要有人想要离开这家医院……那我也就有更大概率能够活下来。” 王彦回望过去，对此他自然是没什么好评判的。 毕竟，每个玩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对方也并未刻意引导过其他玩家离开这家医院，甚至曾明确说过，玩家就算离开了同样也并不安全。 只是，对方的话却依然让他生出了些许疑惑。 “你是说……一旦有人离开了医院，那么在他死亡之前，就算我们违反了规则，鬼也同样无法杀死我们？” 此时对于王彦来说，这便是最为核心的问题。 李拓点点头：“那是当然的，否则，玩家离不离开又有什么意义？只要‘那个人’还没有死亡，那么……鬼不但无法再引导我们触犯规则，更加无法隔空杀死我们。” 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一个更简单的解释， “这就像是鬼无法杀死医院外的人一样，在梦魇里，鬼想要杀人就需要遵循规则。 “但这种规则一定是有范围限制的，假设有一条规则是「不能独处」，那全世界的宅男宅女岂不是都得死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这种范围到底有多大……我想除非有人亲自去小命去做实验，否则不可能有人能知道。” 王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抓着的手机上。 此时他在想……那个“不要离开住所超过五分钟”的限制，也一定是由某只鬼而生出的规则，那么换句话说……他只需要离开那只厉鬼的范围，这条规则同样也会失效。 然而，此刻他却想到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可能。 如果说……现实中他所遭遇的一切，同样也是一场梦魇呢……？ 而他，就是那场梦魇之中，唯一的那名玩家。 “提示……” 这一刻，王彦忽然想起了他所看到的那行出现在电梯门上的血字。 那行文字，就恰似‘梦魇手机’在一开始给予给玩家的提示。 “你说什么？”李拓有些没听清王彦在说什么。 这时就见王彦突然抬起了头，口中道：“还有一个问题，你曾经有没有遇到过……梦魇在一开始，就给予你明确杀人规则的情况？” 李拓一愣，看着王彦的目光有些若有所思，对方先前所提的问题都与当下的情况有关，只有这件事不同，他想了想，随后摇头道： “我没有遇到过。” 王彦默默看着他，他知道对方接下来应该还有话要说。 “但是我曾经听别的人说起过，这种情况确实是存在的，只不过非常罕见，而且……这代表着，这种梦魇的难度一定会极为夸张。” 李拓看着王彦缓缓说道， “你想想，我们这次的通关条件就是破解厉鬼的规则，这就说明……一旦我们破解了这个最大的难题，我们就有极大概率能活下去，毕竟厉鬼是被规则限制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 “……如果在一开始梦魇就直接给出了规则，那不就是在说……玩家在不知道规则的情况下是必死无疑的吗……？这样的梦魇，我很难想象会有多高的难度，我也很难想象……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说到后面，李拓的脸色也不由变得有些难看，毕竟对于玩家来说，梦魇的难度只会不断提高，那么从理论上来说，除非中途就被鬼杀死了，否则每个玩家……包括他自己，一定会遇上他所说的这种情况。 而随着李拓的话语声，王彦眼底深处某种沉重灰暗的东西也在越聚越多，他仍不能确定自己先前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但有一点是不言而喻的……那个禁锢着他的囚笼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似是感到气氛有些异样，李拓忽然岔开话题道：“对了，你已经通过……哦，不对，你在进来之前，看到的是电梯的第几层？” 也许是这里只有两个人的缘故，到了这会儿，李拓说话也没了刚进入梦魇的顾忌，所展现的性格也相较之前有了许多不同。 “十八层。” 王彦说道，对此他并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他反问道， “你是多少？” “十六层。”李拓回答道。 王彦微微一愣，直到现在，其实他还是有些无法理解，既然楼层代表着难度，那么不同楼层的玩家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个梦魇里。 这时，却见李拓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有些发苦的笑容，他声音干涩道：“那咱们还挺倒霉的，正好分到了一组，不过说起来……还是你更倒霉一点，要知道……楼层数越低的人，也就最容易受到厉鬼的针对。” 他眯了眯眼，又道，“我看……除了那个叫王鹭的，其他几个人多半还在二十层或者十九层。” “也包括那个‘新人’？”王彦接道。 “能想到用‘眼镜’这招的，也就是在那几个楼层了，肯定不会低于十八层，不是因为楼层低的人就一定就学聪明了，而是因为再低了也就不认为这招真能骗到别人了。” 李拓笑了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当时针对他其实就是在变相的提醒其他人，不过毕竟他什么都还没做，我也不好说的太明白，这趟水一下被搅的太浑，对玩家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这么说你人还挺好的了。”王彦淡淡道。 此时他大概也明白了对方一开始的想法，李拓在一开始做出针对，无非是想要警告对方不要将其他玩家当做炮灰。 毕竟……对方既然从一开始就在伪装，唯一的目的就是通过其他人的命去试探出规则，这样的行为模式，意味着很难做到情报共享。 对方仅仅只是想要自己活下去而已。 这是对是错他不去评判，但至少对于其他任何人来说，这都不是一件好事，谁都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在所谓的“线索”中下绊子。 说白了，无论是真正的情报共享，还是刻意的误导，尽管方式截然相反，却都是玩家通关的途径。 因此，就算李拓也是一个通过“误导他人”而达成通关条件的人，对于这种“抢生意”的行为，他同样也会做出相同的事情，反之亦然。 “还行，包括没告诉他们离开医院的事情也是这样，除非有人为了自保，连脑子都不要了，否则……” 李拓显然正想说些什么，这时，他却看到王彦将手机举至身前，而后，打开了通话的界面。 他愣了一下，皱起眉， “你要给谁打电话？” 李拓上前一步，探过头，却见王彦点开了通讯录中的一个名字，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陆警官。 第八十六章 「长夜有崖」一通电话 “哎，等等……我们现在是在梦魇世界，想要打通现实世界的号码是不可能的。”看着这幕，李拓出声提醒道。 现实和梦魇毕竟是两个世界，不说物理层面能不能实现，就单从通关的角度上来说，梦魇也不可能允许玩家向现实中的人来寻求帮助。 在李拓看来，这个所谓的陆警官可能就是某个王彦所认识的玩家，要是对方手段足够，那确实可以通过某些情报网络来调查这间医院的秘密。 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不过随即，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神色一下变得古怪。 “等等……？这个人不会是……” 李拓意识到，王彦毕竟是一个到达了十八层的老玩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玩家无法拨通现实的电话？ 那么，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对方通讯录上的这个“陆警官”，其实是一个梦魇中的原住民…… “……这不会是你在这里认识的人吧？” 李拓语气有些不确定。 这种情况是极为少见的，至少他还没有遇到过。 梦魇通常会规定在某个范围内，每次的人物有多有少，但通常不是全部被厉鬼所杀，就是中途逃离，亦或者与玩家的身份天生敌对，外加上时间的限制，因此在大多数梦魇之中，玩家都无法与这个世界形成什么深层次的联系。 玩家之间都难以互相信任，就更别说是玩家与梦魇之中的人物了。 而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几乎每一次，玩家都有着不同的身份，而且这些身份往往会以死亡作为结局。 站在梦魇原住民的角度上，一个已经死亡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给自己拨打电话？ 此刻，李拓只是觉得……如果说这个所谓的“陆警官”只不过是王彦曾经随随便便认识的一个人，那么就算打电话也并没有意义。 就像是他们现在并没有直接拨打报警电话一样，贸然联系官方人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一时间，李拓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他。 “只是做个实验，别紧张。” 王彦随口解释了一句，接着在李拓有些惊疑的目光中按下了通话。 “嘟——” 下一刻，手机中竟然真的传出了等待对方接听的声音。 王彦微微一愣，这已经说明，这个号码是真实存在着的，只是不知道……手机那头的人，到底是不是陆警官了。 “嘟——嘟——” 手机里的声音又响了两声，接着，“咔嚓——”，这通电话忽然就被接通了。 这一刻，王彦听到了从中传出了有人呼吸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幕，李拓也不由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他心中隐约有种错觉，仿佛面前的王彦在这个时候同样也不知道接通电话的到底是谁。 “喂？” 这时，王彦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然而，从对方的语气之中，他却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王彦想了想，压下心中忽然生出的异样感，缓缓说道：“陆警官，你现在还在京海吗？” 一旁李拓微微一愣，京海是现实中的一个地名，只不过从他进入这个梦魇以来所见所闻来看，这里应当只是一个小城市，并非什么京海。 “对，我确实在京海。” 陆警官的声音传出，然而下一刻，王彦却听到对方的语气渐渐变得疑惑了起来， “但是我是刚刚才来这里的，除了同事之外知道人不多，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顿了顿， “请问……我认识你吗？” 这一刻，先前在医院中看到的景象在王彦眼前划过，老式的地砖和窗户、过时的设施、人们的穿着，答案其实早就已经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们面前。 “陆警官，我认识你，我叫王彦，我们见过的。”王彦说。 “王彦……？”电话那头的陆尧愣了一下，他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你认识我？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 他的话刚问完，却听对方像是呢喃了一句什么，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什么鬼……？” 陆尧疑惑的望了一眼手机屏幕，他也没听清对方最后说了一句什么，只觉得这种情况比推销电话还要莫名其妙。 放下手机，陆尧并没有兴趣去回拨过去，把事情问个清楚，他还没这么闲，正想要起身，但鬼使神差一般，他突然又拿起了手机，按下了一个标志着电话的图标。 “怎么……” 他陡然间皱起了眉头。 只见，通话记录之中，刚才那通电话竟然消失了，没有号码显示、也没有留下记录，就像是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着坐在座椅上，神色渐渐发生了变化，此刻，他只记得对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回声，以及说出的那个名字， “王彦……？” …… “这就完了……？” 李拓十分不解的看着被王彦挂断的电话，事情与他所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这通电话能够打通，就足以证明电话那头的人正是梦魇世界的一个原住民。 但奇怪的是，根据他所听到的内容，对方却像是并不认识王彦。 可是……这怎么可能？ 如果对方不认识他，王彦又是怎么会有对方电话的？ 他目光上移，却突然愣住了，只见王彦此时的脸色异常凝重，甚至于额头上已是一片渗出的细密冷汗。 “你怎么了……？” 话说到一半，李拓突然怔在了原地，甚至于一动都不敢动再动弹，因为……他好似听到了某种熟悉的声音。 那就仿佛是……他说话的回声。 将喉间的话语强行吞下，他身体彻底僵住，然而在这时，刚才的声音又仿佛是他的错觉，忽然间又消失了。 他无声转头，却见王彦也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此刻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皮肤绷紧着，就像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此时，两人都像是凝固在了原地，沉重无比的氛围中，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 王彦微微偏转目光，朝着窗外看去。 今天是个大晴天，但随着太阳的西斜，这个世界也在变得越来越阴森。 直到…… “嗡嗡——” 他的手机忽然震颤了一下，似是谁发来了一条消息。 与此同时，王彦的耳边却又多出了一道“沙沙”的声音，它就如同回声一般，在手机震颤的同时响起，又随之瞬间消失不见。 第八十七章 「长夜有崖」未知的阴谋 一旁，李拓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很显然他也听到了那种回声，此时，他好像回想了起来……在刚才王彦打电话那短短的时间内，似乎也有类似的声音响起过……但那时好像远比刚才的更轻、更小，那更像是一种并不存在的错觉。 但是…… 他朝着王彦看了一眼，又朝着这个明亮的房间周围慢慢扫视着。 这里……明明是一个几乎封闭的房间。 刚才那种声音，又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这时。 “嗡——” 他所拿着的手机上，一则消息突然跳出，李拓的身体随着这道颤声不由抖动了一下。 也在这个时候，“沙……沙……”，刚才的回声又响了起来，但这次，明显变得更近了。 “难道是……” 这一刻，李拓猛地抬头朝着天花板上看了过去， “怎么……” 他愕然发现，他的头顶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存在，此时那声音又一次消失了。 又想到什么，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不远处那具女尸之上。 那个婴儿有可能并没有真正死去，那么……这个看似已经死亡了的孕妇，会不会也是一种相同的状态……？ 对方腹部被强行剖开了，但她会不会同样也没有死？被鬼杀死的人，会不会就会变成另外一种形式的“鬼”？ 在以往的梦魇中他并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刚才出现的那只鬼婴，却又像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两人都在注视着那具尸体，此时这个令人难以忽视的问题，好像才再次占据了他们的脑海里。 既然那个婴儿是在拥有实体的情况下被鬼操纵的，那么这个孕妇又为什么会安静的躺在这里？ 两人皆是想到，鬼从一开始……似乎就想要引导他们进入这里。 手机屏幕自行熄灭，两人默契的都没有去打开手机查看消息，所幸，那只是一则消息，而并非是一通电话。 一时之间，周围变得落针可闻，但他们都已经意识到……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这里还有另外一种东西。 “难道真的是她……？” 李拓望着床上的女尸，在他的视角中，对方的动作像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 可如果不是她，又会是什么……？他清楚的记得，前不久，程诗蕾才发来过一张照片，难道那只鬼也已经来到了这间停尸房里？ 无数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嘀嗒——”，有一滴汗水流下脸颊，轻轻落在了地面上。 然而这个时候，他忽然发觉，从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很轻的声音。 那似乎是，有人移动的声音。 “……不对！” 冷汗倏然落下，他忽然想到，王彦并没有站在自己身后！ 那他身后，又是谁发出的声音？！ 他猛然转过身，前方半黑半白，是连通着外界的窗户，其中一扇已经被他们拉了开来，另外半扇则依旧保持着原样。 转身之际，他抬起的脚也落了下来。 “嗒。” 坚硬的鞋底触碰地面，轻微的脚步声中，他忽然间看到……那半扇拉着的窗帘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弹了一下。 “沙……” 同时响起来的，就仿佛是他刚才那道脚步的回声。 嘴巴无意识地渐渐张开，李拓的呼吸忽然变得极为粗重…… 他现在才终于知道了，那道声音……就来源于那扇窗帘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就藏在那里。 下一刻。 一道风吹过，那面拉上的窗帘顿时随风开始起伏，原本遮掩在后的窗户也映入了两人眼中，其后方并没有任何东西，一切似乎仅仅只是吹进来的风而已。 但这个瞬间，无论是王彦还是李拓，两人心间皆是涌起了一股恐怖的寒意，他们都记得很清楚……他们从来没有打开过任何一扇窗户。 那么，风又是从哪里吹进来的？ 此刻还有风在吹进来，两面窗帘一同开始起伏。 某一刻，在一面窗帘被吹开的瞬间，两人皆是看到，在距离他们最远的角落方向，有一扇窗户，赫然朝内开启着一条缝隙。 王彦朝后缓缓退去……这时候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扇窗户，是在他们被困在这间房间之后才被打开的 真正出问题的，并不是那具女尸……而是，那个在后来进入这间停尸房里的东西！ 王彦心中寒意升腾。 他的目光落在窗后那密密麻麻的栏杆上。 以这些金属栏杆之间的间隔，绝不可能通过一个活人，即便是刚才的婴儿，也很难毫无声息地进来……更何况，他也并没有在其上看到哪怕一丝血迹。 这时候，王彦突然发现，窗外的阳光在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外面的光线在瞬间变暗。 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 王彦心中想着，朝着李拓打了个眼色。 他现在尽量不再发出声音，因为一旦发出任何形式的声音，刚才那种“回声”便会同时响起来。 这意味着……对方就会开始做些什么…… 但让人极为不安的是……此刻，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间封闭的房间中做些什么。 一切的出路都被堵死。 然而，即便他们已经等待了许久……等来的却也并非是同伴的救援，而是鬼…… 毕竟，这所谓的同伴，也是打着引号的。 他们只能不断后退，远离那两面不断被“风”吹动的窗帘。 冷风吹过冰冷的停尸房。 “沙……” 在经过尸体之时，那拉开了一半的白布忽然被风吹动，朝下落去。 王彦伸出手，迅速抓住了垂下的一角。 接着，他将白布缓缓蜷起，用力抓在两手之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窗帘处，似是并未出现什么变化。 但这时。 “咔——” 似是受风牵引，一瓶放置在门边架子上的消毒水喷瓶，忽然间摇摆了一下，同样朝下坠去。 “啪！” 下一刻，一道极轻的声音响起，李拓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边，一手撑着地面，一手已然抓住了那只喷瓶，脸上的冷汗倏然而落。 他小心翼翼的将瓶子在地面上放稳了，而后连忙转头朝着窗帘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窗帘依旧在飘舞着，但其中更靠近着他们的一角却沉沉地落在地面上，就像是其背面处攀附着什么东西…… 李拓瞳孔一缩，现在方才意识到，那个东西原本一直就躲藏在窗帘后，而一旦发出声音……对方就会开始发生变化…… 难道说，这次的规则……是声音？ 刚想到这里。 “吱——” 一道刺耳的声音从其背后响起。 那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沙……沙……” 回声不断响起，在这个静谧的空间中来回飘荡。 李拓看到……窗帘处那个发沉、垂下的地方，此时又恢复了原样。 而在他的余光之中，距离他不远处的王彦，此时神色正随着那声音而变得越来越难看，就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接着，“嘀嗒——”，他听到，有什么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在了他的身后。 风声渐息。 两扇窗帘的摆动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平复。 但此时，他却发现，在它们停止摆动的瞬间，也将那几扇窗户再次完全遮挡了起来。 “怎么……” 愕然之色迅速占据了他的瞳孔，李拓此时心中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他不明白的是…… 窗帘……为什么是全部拉上的？ 第八十八章 「长夜有崖」窗帘后 “跑！” 一道压抑已久的厉喝声忽然响起。 李拓看到，王彦的身影猛然朝着他身后跑去。 下一刻，他惊愕转头，却见王彦已经用手中的白布罩住了什么东西，几乎在眨眼间，那块并不小的白布就已经被鲜红染红，其下透出了一个鲜红色的轮廓。 那个方向上，血色的婴儿掌印一路从门外上方的阴影中延伸在了金属门板上，在下方拖出长长的一条血迹，殷红而诡异。 而王彦已然将那团白布朝内抛飞了出去，头也不回，转身便朝着门外跑去。 “该死！” 此时李拓甚至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体就不由自主动了起来，他越过地面上斑驳的血迹，一下扎出了门外。 “操！到底什么情况……？！” 李拓跟上王彦的脚步，他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刚才被白布罩住的，一定就是之前的那个婴儿，换句话说……它其实一直待在他们所在的门外。 那么这样一来……那窗帘后的东西，又是什么？！ 难道……是他们在程诗蕾他们发来照片中，看到的那个女鬼……？ 然而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刚才的那扇门，为什么会自行打开？ “刚才……” 王彦刚刚说出了两个字，却突然脸色一变，在朝前望去的同时，两人的脚步在转瞬间皆是停了下来。 此时，这条走廊异常昏暗，只有王彦的手机上亮着一道白光，但位于走廊两侧的那一间间房间之中，却也皆有亮光透出。 而这一刻，两人都看到，前方拐角处的一间双开门的房间内同样亮着光芒，然而却有一滩血从内部延伸了出来，在门口处聚作一团。 “是那间急救室……” 李拓瞳孔一缩，骤然想起了他们在被困在停尸间之前所听到的脚步声，按照程诗蕾的说法，那是两个医护人员。 看着从中流出的鲜血，两人心中皆是生出了一个念头……也许，这正是那两个人的血，他们已经死了。 而与此同时，李拓忽然间听到，距离那些血不远的拐角，赫然有着一道轻微的声音，那好像是……人的呼吸声。 “那里……有人。” 他压着声音死死看着那处拐角，乍然间，两人发现此时正有一道淡淡的人影被印在地面上，接着，那道人影开始渐渐拉长，嗒嗒的脚步声中，有一个人从那处拐角后走了出来，那人背对着光源，身上、脸上都显得模糊一片。 只能看到……对方身材稍显瘦削，而其身上所穿着的，赫然是一身医院的病服。 还未等王彦和李拓有所反应，一道声音就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你们是怎么离开的？” 王彦一怔，那赫然是王鹭的声音。 这时就见对方又上前走了几步，微微接近之后，他们终于看清了王鹭的那张紧皱着眉头的脸。 “怎么，你是来救我们的？” 李拓微微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连忙朝前快步走去， “走，先离开这里再说……”他朝后看了一眼，位于后方的停尸间的位置仍旧静悄悄的，然而，他却赫然看到……此时，正有什么红白相间的东西落在了门口处。 是那张白布…… 他瞳孔骤然一缩，连忙加快了步伐。 王鹭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此时并不是多问的时候，三人皆是朝着走廊前方走去。 越过拐角，地面上的鲜血暗红一片，极为醒目，王彦皱了皱眉，却听一旁王鹭的声音响起： “不用进去了，我已经进去看过了……这个一会儿再说。” 王彦与李拓对视一眼，两人微微点头，继续朝前走去。 看着前方王鹭的背影，两人心绪皆在浮动着，事实上……在这里看到一名玩家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奇怪的事情，更何况……对方竟然是一个人出现的。 两人都记得……在先前另外四人的消息之中曾说过，程诗蕾与张宇一同行动，而与王鹭一起的则是那个叫俞新杰的新人。 “嗒嗒——” 三人脚步都走的极快。 很快，他们就越过一间间亮着灯的房间，来到了走廊中央的大门前。 门上的窗口之上，此刻还留着一个凝固了的手印。 咔嚓—— 门被王鹭直接推开，三人鱼贯而出。 再前方依旧是一条走廊，但与王彦两人刚进来时不同的是，这时走廊最前端的大门外，光线已经彻底昏暗了下来，此时已经到了入夜前夕。 王彦朝旁看了一眼，不远处，就是他们来时经过的厕所。 “等等……” 这时，李拓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多问一句……”他目光盯在王鹭身上，“其他人现在都在哪里？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进来？” 王鹭侧头看了他一眼，但并未停下脚步，只是稍稍放缓了一些：“信息上说你们只是被困在了停尸间里，还没有死，还写明了路线，所以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的。”她顿了一下，“至于其他人，那个叫俞新杰的新人，他在和我们一起过来的途中说是让我在原地等一会，他自己去草丛里上一个厕所，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什么？”李拓一愣，“他死了……？” 随即他不知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 “那另外两个人呢？”王彦开口问道。 王鹭道：“张宇和程诗蕾，他们离开了，应该是逃到了医院外面。” 闻言，王彦与李拓皆是一怔，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脑海中都出现了两人先前的对话。 “还真有人……” 李拓喃喃了一句，然而下一刻，他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双目瞬间瞪大了。 “等等……” 他咬着牙，声音一下沉了下去， “……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应该就在十分钟以前吧。”王鹭看着他的反应皱了皱眉，“我亲眼没有看到他们走出去，只是收到了他们发来的信息，难道你们没有收到？” “十分钟……” 李拓脸色变换了一下。 王彦打开了手机屏幕，却见，刚才差点酿成大祸的信息，正是程诗蕾发过来的，信息上简单记录着他们所发现的照片的事情，随后表示他们决定离开医院，住到几百米外的旅馆内，顺便向周边的人寻求线索。 震动模式的好处在于他们不会错过关键信息，但有的时候，却也会造成相反的效果，他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抬起头，却见李拓同样看完了信息，他的脸色此刻显得极为阴沉。 “当时他们就带着鬼离开了……” 接着，就听对方用压低的声音说道： “那么，当时……”他咬着牙说道，“躲在窗帘后面的，又是什么东西……？” 第八十九章 「长夜有崖」食堂 “什么？” 王鹭有些不解的看了李拓一眼，有些无法理解。 此时，只有王彦知道他在说什么。 按照两人先前所交流的内容，在玩家离开这家医院之后，鬼便会附着于一部手机上，随之离开。 王彦很清楚的记得程诗蕾那则消息发来的时间。 可既然鬼已经随着他们离开了这家医院，那么，刚才在那间停尸房中，躲藏在窗帘后的东西又是什么？ 他只能确定的是，那绝不是什么活人。 王彦与李拓对视一眼。 不是人，那就只能是鬼。 “走吧，有什么事情等到出去之后再说。” 王彦朝后又看了一眼，门已经被关上，其后的走廊模糊一片，他招了招手，加快了步伐。 走出大门，原本聚着的人早就散去，此时显得格外冷清。 这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变黑，但这里却已经看不到多少人了，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朝外走。 “我们直接回病房，还是先找个地方聊聊？”王鹭说道。 “听你这意思，应该是找到什么线索了？”李拓看着对方若有所思道。 “算是吧，但有没有用还不好说。” 王鹭随口说了一句，说实话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王彦二人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边走边聊吧。”王彦插话道，“我觉得可以先去食堂看看。” “为什么？”李拓不解道。 “饿了。”王彦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就像在说着什么大事。 “哦……”李拓反应了两秒，这才略带疑惑的点了点头，“那也行。” “我来之前食堂还没有关门，可以去看看。”王鹭并不纠结，直接就同意了。 几句话的功夫，几人便向着医院内走去。 王彦转过头，朝着那扇他们先前进入的窗户看了一眼。 就如程诗蕾说的那样，此时那扇窗户已经被关上了，他看着窗户上的血手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时，就听王鹭开口道： “我先把找到的线索和你们简单讲一下。” 闻言，两人立刻望向她。 “我们要找的无非就是这个‘故事’的背景，所以我先问清楚了那个死者……也就是孕妇的身份。”王鹭说，“她，曾经是这个医院的一个护士，但在几个月之前，她就已经辞职了。” “护士？”李拓怔了一下，喃喃道，“怪不得，我们先去遇到的那个护士会认识她……原来还不是患者这么简单。” 王鹭点点头：“认识这个孕妇的不仅只有她一个，那个护士显然是不想和我们多说，但总有愿意说的。” 听对方这语气，似乎是找到了一个愿意说出内情的，只是不知道对方在这过程中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她是为什么辞职的？应该不是怀孕这么简单吧。”王彦问道。 “不是。”王鹭道，“据传言，这个人原本负责的一个病人突然死了，因此受到了惊吓，过了没几天，她就以养胎为由辞职了。” 说到这，三人也重新进入了医院的大门，相比之前，这里的人明显少了大半，有人匆匆经过走廊，看到他们也并没有理会。 “等等……怎么又成‘据传言’了？”李拓疑道，“那个病人是谁，又是怎么死的？” 王鹭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这些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病人是在夜间死的，真正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少，我猜是为了不影响声誉，医院一方刻意做了封口处理，而且确实也很有效果。” “封口处理？那看来……那个病人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死法了。”李拓喃喃说，“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平息病人家属的。” 他想到了今天发生的那场医闹，同样是一个病人死亡，家属一方对于医院来说算是最大的麻烦。 “所以我想……之前死去的那个病人，就是我们这次遇上的厉鬼。”王鹭微微放轻了声音，“而且，我们确实也在病房里看到过它。” 王彦点点头，不知算不算巧合，在场三人皆是看到过病房里出现的那只鬼。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医院北面的另外一扇门前，其外的食堂还没有关闭，只是其中并没有多少用餐的人。 三人走了进去，只见前台只有一个戴着白色发兜的女人站着，看着大约在五十岁上下，而这个时候，仅剩的两个顾客恰好站起身，朝外走了出去。 “姑娘，你又来了？” 几人走到前台，没等他们说话，那女人就笑着主动向王鹭打了个招呼，又问道， “可你不是刚吃完吗？” “这次带他们来吃。” 王鹭表情如常的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钞票放在桌上，朝旁走了一步，让开了位置。 李拓看着桌上的大额钞票，一时间有些疑惑对方是哪里弄来的，就见王彦已经走上前，点了一份最贵的套餐。 很快，三人落座。 “她是院长亲戚雇佣的，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刚才我说的消息，一部分就是她告诉我的。”王鹭示意了一下内厨的方向，“医院里的人，反倒很难问出多少有用的线索。” “你刚才说……死去的只有一个病人？”这时，王彦突然说道。 王鹭点点头：“据我所知就只有一个。”她想到了先前王彦两人说的话，察觉到有些不对，“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自然也收到过李拓先前发来的信息，那个婴儿显然并非是一只鬼，而更像是被受到厉鬼影响的‘受害者’。 “问题大了……”李拓压低声音说，“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个窗帘就是‘证据’，我觉得……这次我们遇上的鬼，说不定还真的不止一个。” 见对方神色微变，他简略的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们收到程诗蕾发来消息的时候，鬼一定已经跟着他们离开了，可那个时候……窗帘后的鬼却还没有消失。” 说到最后，李拓的声音微带悚然， “这说明，我们当时看到的，就是第二只鬼！也就是说……有一只鬼已经跟着他们离开了，但是另外一只鬼，现在还留在这个医院里。” 第九十章 「长夜有崖」赶紧走吧 “所以我才会说，这次的问题大了……”李拓道，“明明当初只是死了一个病人，但我们怎么会遇到两只鬼？我觉得，当初死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止一个，但是因为医院的隐瞒，所以连你问的那个人都不知道。” “不，其实还有一种可能。”王鹭眼中闪过什么，摇头道，“也许当时确实只有一个人被害，但是有一种情况却可能出现两只鬼……”她声音微微发沉，“那就是，一尸两命。” 李拓的双目缓缓瞪大，他张了张嘴： “你是说……那只鬼在生前也是一个孕妇？！” 这种可能确实更为合理，甚至概率并不小，或许这次死去的孕妇都算是一种明晃晃的提示。 这时，嗒的一声。 两人看到，王彦将手机放置在桌面上，其上正是程诗蕾拍下的照片。 一块落地镜子中，有着一道身穿病服的身影。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跟在他们身边的，应该就是这个女鬼。”王彦示意了一下照片，抬眼道，“而我们在停尸间里看到的，则是她肚子里的婴儿，我想，在白天杀死那个孕妇的，同样也是这个早已死去的鬼婴。” 顿了顿， “换句话说……在成为厉鬼之后，它们就已经处于分开的状态，手机里提示过这次有两条规则，很有可能也分别对应着这两只鬼。” “原来我们一开始猜测的，竟然是真的……” 李拓紧皱着眉头，这时候他方才意识到，他们先前推翻的结论其实才是事情的真相， “怪不得，那个孕妇会是那样的死法……”他脸色阴沉的说道，“我们早就应该想到的，操控‘婴儿’杀人的，其实是另外一个婴儿！” “嗒嗒——” 这时，一道脚步声响起。 刚才的中年女人从后厨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个盘子，其上是王彦等人点的餐。 因为王彦点的是最贵的，所以也就最为显眼。 走至桌前，女人刚想要将盘子放下，下一刻，她的目光却停滞在了摆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 仅仅数秒的功夫，她的脸色便肉眼可见的白了下来，端着盘子的手也有些抖动。 王彦将手机收起，顺手接过了餐盘，放在了桌子上。 未待说话，就见女人望着他们，咽了口唾沫： “这张照片，你们是什么时候拍的？”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王鹭开口道：“是今天有人发给我们的。” “有人发给你们的？”中年女人喃喃了一声，“那肯定是有人想要警告你们……”她朝着几人所穿着的病服上看了一眼，“你们应该是这两天才住进来的吧，还是赶紧走吧……我看你们身体都挺好的，还继续住下去干什么……赶紧走吧……” 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朝着柜台后方走了过去。 三人面面相觑，就见没过多久，那中年女人就又走了出来，她拿着包，围裙和头兜也脱了下来，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要立刻离开的样子。 “等等，大姐……” 李拓站起身，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明知故问， “这什么情况？这张照片……难道不是什么恶作剧吗？” “什么恶作剧……”中年女人苦笑着摇着头，“你们不知道，在这之前住院部都是没人住的，你们几个怎么这次就住进来了……”她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又变了一下，“我说今天那个小刘怎么会……” “小刘是谁……？” 李拓一怔，听对方的意思，就像是他们住院会导致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中年女人原本看起来并不想再多说，但看到王鹭也转过身后，她脸色变幻了一下，还是说道：“小刘，就是今天死在一楼的那个孕妇……”她语气变快了一些，但还是压着声，“但她之前就是在这个医院上班的！你们刚刚住进来她就因为意外去世了……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是说……是因为我们，这个小刘才死的？”这样的说法换谁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但李拓只想要套出更多的情报，他挤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大姐，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啊，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做过。” 一听这话，中年女人的表情也有些急了： “大姐不是说这件事是你们做的，我是说……你们不该住进这家医院里，那个五楼……”她下意识朝外看去，声音更低了，“……那里，有问题，那里……有鬼。” 李拓神色有些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 王鹭并不想浪费时间，她站起身，还未等女人回答，她便开口问道：“您是说……之前住院部没有开放，就是和鬼有关系？” 中年女人急促的点点头：“说是什么住院部，不过也就是一层楼而已……我不是跟你说过，当时有个人死了吗？然后，从那以后，有人就经常能在五楼看到一个身穿病服的女人……一开始只是以为那就是一个普通病人，但之后有传言说，那就是鬼……住院名单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再然后……死的人越来越多，鬼的传言也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医院直接主动把住院部关了。” 她看着三个人，眉头锁死，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现在又能住进来了……而且，正好小刘也……” 说到这，中年女人拿出了一把钥匙，忽然朝着王鹭递了过去： “姑娘，你帮大姐一个忙，等你们吃完后顺手把门锁上，到时候钥匙就放到门口花坛里……”她犹豫了一下，“吃完饭，你们赶紧办出院手续，或者直接回家，这里是待不得的……” 见此，王鹭微微一怔，还是将钥匙接了过来。 “等等，大姐……”李拓连忙道，“我再多问一句，你刚才说死的人越来越多，那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们都是病死的，但每个人死之前，都说他们看到了鬼！但小刘不一样……她是直接被鬼杀了的。”中年女人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处有些战栗，“大姐不骗你们……赶紧走吧。” 第九十一章 「长夜有崖」 一尸两命 中年女人离开的时候还有些犹豫，但很快还是走远了。 对方并不是一个玩家，自然不清楚梦魇的存在，很显然她只是以为这只再次出现的厉鬼，是与重新开放的住院部有关的。 然而在实际上，或许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梦魇本身的安排。 见女人背影走远，王鹭喃喃着说： “我看，那个死去的孕妇，也就是‘小刘’，与这两只鬼应该是有一定联系的，或许不仅仅是这个小刘以前认识它这么简单。” “怎么说？”李拓问道。 “因为她刚才说，那些住院的人都是病死的，只有这个小刘不一样。”王彦接过话茬，解释说，“既然是‘病死的’，那就多半和厉鬼的杀人规则没什么关系，我猜……无非就是那些病患受到了过度惊吓导致病情加重，又或者只是单纯因为厉鬼的存在影响到了他们。” “可为什么会这样？”看着正在飞快吃饭的王彦，李拓愣了愣，才忽然反应过来，“是因为，它不想暴露规则……？” “有这个可能。”王彦吞下一口饭，点头，“但是直到今天却发生了例外，那个小刘被自己的孩子破肚而死，这明显就是厉鬼的手笔，所以……小刘应该和这一大一小两只鬼有着很大的联系。” 李拓若有所思，推测道：“那说不定……那个小刘就是害死它们的凶手，可问题是，一个护士，又有什么害死他们的理由？还有……它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现如今，这些或许就是最为核心的问题了，通常来说，只有知道了厉鬼的成因，才有概率直接推测出它们的规则。 但现在，医院里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去，当年唯一的当事人，也在今天被鬼所杀，或许只能找到当时的档案或者病历，才能了解事情的真相。 然而这一刻，他们却都仿佛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三人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诡异的对视着。 “操！怎么现在才想到……那个小刘的家属，说不定能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拓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他正想做些什么，却见一旁的王鹭已经拿起了手机。 “我发现，自从你去了一趟停尸间后，整个人好像比一开始开朗了不少。” 王鹭口中淡淡说了一句，拿着手机打起了字。 此时她显然是要给另外三人发去信息，不仅仅是要告诉他们更多情报，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尝试能不能找到小刘的家属。 尽管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但这毕竟也是一条通关的途径。 “差点就死了，能不开朗吗？对了，我们可以想办法找找那个小刘的档案，说不定会有她的地址。”李拓回道，他又想到了什么，“还有，你当时在那间急救室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两个医护人员的尸体，但他们都只有身体，没有头颅。”王鹭一边按动屏幕，一边回答道。 “什么……？”这次，不管是王彦还是李拓都有些意想不到。 毕竟，他们所看到的那具孕妇的尸体，是存在头颅的。 “那他们头颅去哪了？”李拓追问道。 王鹭抬起头： “他们的肚子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剖开了，裂开了很大一条缝隙，内脏则凭空消失了……” 说到这，其他两人皆是能够想象到对方接下来说的会是什么，果然，就听王鹭继续道， “取代了他们内脏的……就是对方的头颅，他们的头颅就像是从一开始，就生长在他们的肚子里一样。” 闻言，无论是王彦还是李拓，好像都明白了先前的疑惑，毕竟不是每个人肚子里都有小孩的，因此他们在看到尸体的时候，都曾疑惑于厉鬼的杀人方式。 但现在，他们似乎已经明白了—— 一个人被剖开的肚子里，不一定是婴儿，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王鹭摇了摇头： “我当时没有立刻去救你们，也是因为看到了他们的尸体，只是没想到，刚走出来，就听到了有门打开的声音，再接着，你们就出来了。” “死的真的是他们……”李拓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饭，甚至有些感到反胃，“可这是为什么……？难道，鬼在杀死第一个人之后，就相当于打开了限制……只要有人触犯了规则，就会瞬间被它们杀死？” 他觉得现在也只有这样能解释的通，否则鬼又怎么可能去杀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这样反倒会给玩家提供更多线索。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因为我们已经快要破解其中一条规则了，所以厉鬼杀人，才会显得毫无顾忌。” 李拓不禁转头看向了说话的王彦，就连正在编辑信息的王鹭也抬起了头。 无声的沉默中，王彦放下了碗筷，开口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在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他顿了一下，看向王鹭道，“你发的信息里说过，那条血迹的源头是一间厕所，但这间厕所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王鹭想了想，才摇头道：“我没发现什么，那就是一间很普通的厕所，就在医院一楼的西侧。” 王彦点点头，继续说道：“我有想过，会不会是厕所本身和规则有什么关系，比如说镜子或者是密闭的环境，还有独处之类的可能……但后来，我想到……”他朝着李拓看了一眼，“我们一开始进入的地方就是一间厕所，既然那个小刘死了，那我们为什么会没事？” 李拓一愣，随即想到，王彦在当时也去看了那面镜子，但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对。 “你不是说……还有独处的可能吗？” 他刚说到一半，就忽然皱起眉，自我否认道，“不对……那两个死掉的医护人员，也是两个人，所以也不可能是独处那么简单。” “所以……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为什么，被鬼盯上的，就一定是那个孕妇？”王彦抬起头，目光中是极为浓重的压抑感，“……为什么，不会是那个未出生的婴儿？” “操……！” 话音未落，一股寒意便沿着李拓的脊背升起，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触犯规则的是那个婴儿！” 此时此刻，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滞了下来。 他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只有那个婴儿受到了厉鬼的操纵，而那个死去的孕妇却仅仅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那是因为，从一开始，触犯了厉鬼规则的人，并非是什么孕妇，而是那个婴儿！ “一尸两命。”王鹭沉着脸接话道，“只要那个婴儿触犯了规则，就会被鬼所操控，这样一来……那个孕妇也就必死无疑。” 第九十二章 「长夜有崖」规则 李拓脸色难看至极：“我说为什么只有那个孕妇死了……但是其他进入厕所里的人会没事，原来是这样……触发禁忌的条件和厕所根本没有关系。” 王彦点点头：“今天所发生的这件事也许和当初是类似的，同样是‘一尸两命’，这是厉鬼的报复，但是对我们来说，其实也能算是一种提示。” 这次的梦魇与王彦上一次的经历有所不同，当事人几乎在他们刚刚进入梦魇之时就已经被鬼所杀，这既让线索断层，却也给予了一定提示。 “这既能代表，厉鬼生前有很大概率真的也是一名孕妇，也能说明，小刘与鬼的死因有关。因为鬼杀死小刘的优先级甚至超过了我们这些玩家。” 王彦继续说， “最关键的是，我们这次能够通过结果来推导原因。” 闻言，李拓和王鹭皆是神色紧绷，飞速思考着什么。 原本他们只以为是那个孕妇在厕所内触犯了什么规则，但即便如此，想要真正推断出明确的规则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毕竟，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厕所里做过什么。 但现在……在受害者的身份乍然改变之后，这个谜团的角度也被彻底颠覆了。 不管是李拓还是王鹭，此刻都知道王彦所说的关键点到底在哪里。 王鹭喃喃道： “一个婴儿，明明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甚至还没有产生清晰的认知和意识，所以它所触犯的规则，一定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简单。” 此刻摆放在他们面前的可能也只剩下了那么几个，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排除法了。 “等等……” 这时，李拓忽然回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看向王彦， “你还记不记得，那只躲在窗帘后的鬼婴，对我们发出的声音是有反应的，所以……它到底是从窗外爬进来的，还是一直就躲藏在那个停尸间里？” “你想到什么了？”王鹭问。 “你们想啊……这两种情况是有区别的。”李拓双手按在桌子上，额头上有冷汗冒了出来，“如果说它是从窗外爬进来的，那它出现在窗帘后就很合理……可如果不是呢？”他顿了一下，嗓音沙哑道，“如果它一直就躲在停尸房里，又为什么要刻意藏到窗帘后面，还有……它为什么要打开窗户？” “是风。”王彦道，“只有打开窗户了，风才能吹进来。” “对！就是这个。”李拓加快了语速，“最后风停下来的时候，那两扇窗帘就都被拉上了，所以我在想……从一开始，它的目的会不会就是把窗帘拉上？” “你是说……光线？”这一刻，王鹭也从对方话中意识到了什么。 “我好像……知道它当时要做什么了。”李拓转头看向她，目光并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只有一抹劫后的恐惧，“窗帘还在被风吹动的时候，那扇门就莫名其妙的被打开了，然后，那个拥有实体的婴儿从天花板上爬了进来……” 他原本只是疑惑，鬼为什么要主动帮他们开启那扇铁门，但到了这会儿，他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它不是想要攻击我们，而是想要关掉停尸间的那盏灯！” 此时此刻，一切的因果都像是变得清晰了起来。 “婴儿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也并非是完全黑暗的，尽管视觉功能还未完全发育完成，多少也能感应到微弱的光线。” 王彦朝着食堂的窗外看了一眼，此时光线已经开始黯淡，但依然能看到淡蓝色的天空，这是一个光线充足的大晴天， “但是，如果母亲到达了一个没有光线，又或者是光线昏暗的地方，那么对于婴儿来说，整个世界就都是黑暗的。” “是厕所……”王鹭双目微微睁大了，“那个孕妇从进入医院以来，都处于一个光线充足的环境下，但厕所却是相对封闭的……也在那个时候，她肚子里的婴儿触犯了厉鬼的规则！” 接下来的事，自不用多说。 婴儿化作“伥鬼”，那个孕妇也因此而大量出血，等到她被人发现并救援之时，一切早已来不及了。 “如果用我们得到的结果去推导，那个女鬼肚子里的婴儿，在死亡的时候一定是处于还未出生的状态，所以它对应的规则才会和光线有关，因为它在死去之前都从未真正见到过光明。” 王彦看了王鹭一眼， “这就是规则的成因，用你的说法就是，梦魇用这个婴儿死前的状态化作了它的杀人规则。” “那……死在急救室的那两个医护人员也是违反了这样的规则？”李拓喃喃念叨着，忽然发现了一个疑点，“但是，我们在离开了停尸房的时候，那里明明是开着灯的。” “鬼是故意的。”王鹭道，“如果当时关着灯，我们心中多少会产生一点怀疑，甚至联想到规则，但开着灯就完全不同了……这条规则并不复杂，所以厉鬼也必然会刻意隐瞒真相。”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如果急救室是关着灯的，我也不可能贸然进去，至少会打开手机照明，厉鬼一定预料到了这点，所以开着灯对它而言才更能造成信息的混乱。” “等等……不对啊……” 闻言，李拓口中却呢喃起来，目光也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他现在所想的是……那个急救室并没有窗户，所以那两个医护人员才会死的那么轻易，但是这样一来……按理来说王鹭同样也不可能活下来。 对方不可能未卜先知，又是怎么活着见到他们的？ “你别看我。”王鹭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面无表情道，“如果我是鬼……又怎么可能坐在这里和你们聊这么多。” “我可没说过……” 李拓被识破想法，脸色有些尴尬。 “鬼是不能直接关灯的。” 这时，王彦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拓转头看去，却见对方眼前的碗已经空了，但王彦却还表情如常，甚至是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如果鬼能够直接操控灯光，那我们早就已经死了，这样的能力下，也不可能会有人能活下来。” 王彦摇了摇头， “所以……那扇门才会突然打开。这个医院里的‘婴儿’共有两个，而其中一个是拥有着实体的，所以在当时，只要那个有着实体的婴儿关闭了灯光，我们也就会必死无疑。” 第九十三章 「长夜有崖」 进货 “确实是这么回事……”李拓理清楚了逻辑，缓缓松了一口气，“当时那个婴儿的目标是我们。”他看向王鹭，“所以你才能安然无恙的从急救室里出来。” 现在想想，鬼确实不可能直接拥有控制光源的能力，否则也不可能有人能够活下来。 特别是在某些相对密闭的空间中，又或是……天黑以后。 “越是简单的规则，也就越是难以防范。” 王鹭接过话茬， “鬼的目的是杀死更多的人，而当时你们一共有两个人，它自然不会放弃杀死你们两人的机会，反而把目标转移到我身上。 “总之，第一条规则应该是玩家不能处于黑暗的环境下。” 她喃喃着说道， “但是，这条规则其实还是有多种可能性，我们暂且还不知道，到底是需要我们‘看到’光线，还是我们必须要被光线照到，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条件……” 她皱眉想了想，总结着说，“总之，我们就算知道了规则，还是要保持警惕，小心一点总没错。” 三人此时都清楚，不管是哪种可能，他们都已经算是破解了其中一条规则，那么至少，一半的通关条件已经完成了。 李拓眉头一动，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暂时是安全的，毕竟另外一只鬼已经在医院外面了。” 按照他所知道的，在鬼将离开医院的人全部杀死之前，是绝不会回来的，换句话说……在破解了一条规则的情况下，他们三人就是相对安全的。 “我已经把信息都发过去了。” 现在尚未完全天黑，但王鹭还是按下按键，打开了手机上的照明， “虽然他们已经不会受到这条规则的影响了，但以防万一，还是告诉他们为好。只要他们能再破解另外一条，那我们也就能通关了。” 回头想想，但凡王彦和李拓在刚才都死在了停尸间，那么这条规则就仍是未知的，但毕竟这种情况并未发生。 现在所有玩家都还活着，如果他们能够达成条件直接通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他们两方分头行动，各自对应着一只厉鬼，此时想想，对于双方来说其实都算是一件好事，这几乎相当于将两条规则强行拆分了开来，他们各自要面临的危险也将会减半。 唯一的弊端，或许就是人数的减少。 这时，王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手机上同样亮着一道白光： “但是有一点，鬼不能控制灯光是规则的限制，可它一定是能够打开门或者窗户的。” 其他两个人皆是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停尸间的门会突然打开，这绝不是那个有着实体的婴儿能做到的，而是鬼的能力。 包括在他们病房中的那扇窗户也是一样的情况。 李拓和王鹭也站起身，只要离开医院的人还没有死完，他们就暂且还是安全的，这也就有更多时间去找线索，而其他人的状态，他们也能够通过手机上互发信息的方式来进行判断。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找人再问问，还是去哪个办公室翻翻？” 李拓朝外看了一眼，这会儿几乎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影了，就好像所有人都已经把他们遗忘在了这里。 他有一种诡异的错觉，梦魇世界里的这些人就像是在将他们这些玩家当做了献给了厉鬼的祭品一般。 “稍等。”王彦道，“我先去一趟后厨。” 李拓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见王彦已经朝着后厨的方向走了过去，他连忙跟上脚步，对此十分不解，“不是……你去人家后厨干什么？” 一旁的王鹭也跟了上去。 不管是李拓还是王鹭，都不能理解王彦到底在干什么。 三人越过柜台，走进后厨。 接着，两人就见王彦随手从墙壁上扯出一个黑色的大型垃圾袋，而后顺手就将桌上的一包不知什么塞了进去。 随后，在扫荡了一圈后，他们又见王彦打开了冰柜。 李拓和王鹭都沉默的看着这幕，不知做什么反应，所幸王彦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他就提着袋子开始往回走。 “走吧。” 王彦看到两人的眼神，想了想，还是胡诌了一句， “这些东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哦，我还以为你有零元购的瘾呢，进梦魇就和进货一样。” 李拓随口吐了个槽，他明显相信了王彦的说辞。 王彦毕竟是个老玩家，不会做出什么毫无意义的行为，说不定是想到了某些破局的可能。 王鹭看着这幕则并未说什么，似乎也和李拓也相同的想法，走出后厨之际，她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钞票，放在了柜台上，到现在为止，这些东西明显已经没有意义了。 三人离开食堂，再次朝着医院走去。 “对了，你这些钱是哪里来的？”李拓随口问道。 “办退院手续后退的。”王鹭说，“这应该是梦魇给予我们离开这家医院的保障，否则就算出去了也没有钱住宿。” “可你不是还留在这儿吗？”李拓又问道。 这次王鹭只回答了三个字：“没人管。” 这时，三人通过后门再次进入了这间医院里，大厅中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了，只有门口处亮着一盏灯，这让周围的一切显得更加陈旧，掉落的墙皮、地面上凝固的黑色斑点、还有沾着灰尘的窗口，相比之前，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人味”。 “人总不能全都走了吧……” 李拓朝着周围扫视了一圈，神色有些警惕，这家医院毕竟还没有倒闭，不设夜间急诊勉强说的过去，但如果晚上一个人都没有，也并不合理。 而正在这时。 “咔嚓——” 三人看到，门口最后的那盏灯也熄灭了。 三人皆是举起手机，朝着那个方向照了过去，此时，屏幕上的亮光映在他们的脸上，而手机背面，三道并不算强的光束则扫过了昏暗的大门，就只剩下了淡淡的光斑。 门并没有关上，这一刻三人皆是看到，在大门的侧面，有半张青白色的小脸探了出来，正默默窥探着他们。 与此同时。 王彦的余光中看到，手机屏幕上，有一则消息无声地跳了出来，一旁的李拓和王鹭脸上的光线也发生了细微变化。 三人手机都已静音，而这次显然同时收到了某个消息。 前方。 那张属于婴儿仍旧只露出了半张脸，一动未动。 王彦缓缓的移动目光，朝着手机屏幕上看去，那则消息提示出现在屏幕最上方，此时微微闪动了一下，又弹出了界面，但在它消失的前一刻，王彦还是看到了其上的文字，是俞新杰发来的信息，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张宇死了，规则还没有找到。 第九十四章 「长夜有崖」 张宇 “你杀了他？！” 程诗蕾瞪大了眼睛看着俞新杰，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的前方，张宇横卧在地上，脖颈上赫然是一道狰狞、巨大的伤口，他的身体无意识抽动着，血水染红了一大片地毯，此时，他被割裂的喉咙中还有血沫子在涌出来。 叫做俞新杰的新人站在张宇的不远处，踩在一把椅子上，黑色长裤、白色上衣，乃至他的脸颊上都已经溅上了鲜红的血迹，但他却只是单手持刀站立在那里，另一只手正按动手机屏幕，似乎是在向谁发送消息。 “你为什么要杀死他……？” 程诗蕾朝后慢慢退着，此刻她哪还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不对劲。 但俞新杰挡在了这个房间的出口处，如今她也只能朝着后方窗口处退去。 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程诗蕾便有些不寒而栗，对方杀人时的动作、神态绝不是什么普通人，单单是此时展现出的气质，比起自称的“新人”，对方更像是一个屠夫。 “他已经是鬼了。” 俞新杰放下手机，皱着眉头看着她， “难道你刚才没有看到他要干什么？” 说着，俞新杰举起了手里的那把刀，用手指捏住刀柄，向着程诗蕾晃动了一下，“这把刀，刚才就拿在他的手里，你觉得……他忽然走到你身后是想要做什么？” “什么……？” 程诗蕾神色顿时变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躺着的张宇上，而后，就见张宇的一只手掌朝她无力地挪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就有血沫混杂唾液在不断流淌出来，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了洞的风箱般的喘息声，对方的一双眼中，分明满是求救与痛苦的神色。 然而这一刻，“砰！”，一把木制椅子猛地砸在了张宇的正脸上。 血光溅开，刚才那只还能动弹的手掌顿时剧烈抖动了一下，软软地垂落在沾血的地毯上。 不知是这下的力道太大，还是那把椅子的质量堪忧，只是砸击了一下，椅子上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分散成了好几块，只有大约一半还勉强连接在一起。 看着这幕，程诗蕾的目光也震动了一下。 “就像是那几个人说的那样，鬼有操纵‘伥鬼’的能力，他看起来还是一个活人，但实际上早就已经被鬼杀了。” 俞新杰喘了一口气，又道， “这种状态已经救不回来了，就算电梯来了，他也进不去，当然，在那以前他一定会想办法弄死我们。” 俞新杰一边说着，一边把椅子撇到一旁。 接着。 “咔嚓——”，他走上前，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张宇的胸口上，其上即刻发出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然而也在这个时候，张宇的两只手同时抬起，抓在了俞新杰的脚踝上，他早已血肉模糊的脸上，也咧开了一条满是鲜血的缝隙。 看着这幕，程诗蕾瞳孔顿缩，一双手用力抓在身后的窗框上，手在用力下几乎发白。 这时，就见俞新杰蹲下身子，那双抓在他脚踝上的手像是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没等程诗蕾反应过来，就将那把刀再次向张宇的脖子上砍了下去。 几刀下去，皮肉被迅速切开，残存的血一并流淌了出来，最后只剩下了血红色的脊椎骨连接着张宇的头颅与身躯。 此时，抓着俞新杰脚踝的手已经松开，只留下了一圈斑驳黯淡的血迹。 俞新杰露出有些恶寒的表情，甚至低头干呕了一声，这才拿起了一根木制椅腿，用力砸了下去。 良久后，“叮当”一声，那把刀被俞新杰随手丢在墙边，他咳嗽着喘着粗气，站起身，已经溅着不少血的脸庞恶心地扭成一团，弯着腰朝着程诗蕾招了招手。 “来，帮我把他搬到厕所里，血再渗下去，会被楼下的住户发现。” 见程诗蕾没有立刻动弹，他抬起头，对着她又无声地招了招手。 这时候，程诗蕾才迈动了有些僵硬的脚步，朝前走了过去，她感觉到自己踩到了什么柔软滑、腻的东西，但却下意识地没有低头去看，直接越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搬着张宇的尸体，抬进了亮着灯的厕所里，靠墙放在地面上。 “唰——” 水流冲刷进台盆，俞新杰将眼镜递给旁边的人，拿起沾湿了的毛巾用力擦着脸，随后又把眼镜取了回来，抽出纸巾认真地擦了起来。 在此期间，程诗蕾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的配合着对方，直到对方朝外走去，这才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她发现，俞新杰的手也在轻微地发着抖。 “幸亏有那几个人的情报，否则刚才死的可能就不仅仅是他了。” 俞新杰坐在床铺上，胸膛还在起伏。 地上的血聚成了一大块，有的甚至还没有完全渗入地毯里，而其中央，还躺着一只黑色的手机。程诗蕾绕开了那些血，站在一旁，并未坐下。 她微微偏转目光，此时透过俞新杰所坐的床边那块巨大的玻璃，她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厕所里张宇的尸体。 他的颈椎已经断裂，一颗头软软的歪在肩膀旁，血还在不断流下去。 “他们遇到的那个鬼婴，应该不能操控除了婴儿以外的人，那个孕妇，还有两个医院的人，都是直接就死了的。” 俞新杰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们遇到的这只鬼，可能要比那个婴儿可怕的多。” 房间内，一时间变得极为安静，这时，房间门外有人走来的声音忽然响起，这里是一个三层的旅馆，有其他住户并不奇怪，那声音越来越近，接着，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门口。 “咚咚咚！” 暴躁的敲门声中，有一道男人的骂声传了进来。 程诗蕾下意识朝旁看了一眼，却见俞新杰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就像是没听到敲门声。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停歇，门外的人低骂了一声，脚步声再次远去。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俞新杰开口问道。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医院里的照片，一侧的落地镜里，是一个身穿病服的身影， “在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 看着那张照片，程诗蕾瞳孔颤了颤，之前在医院中发生的事情闪过了她的脑海，尤其是张宇在拍下照片后，那张绝望的脸，以及战栗般的眼神。 “他拍下了自己的照片……”她语气干涩，缓缓道，“那只鬼，就站在他的面前。” 第九十五章 「长夜有崖」人谋（上） “这我在你们发来的信息里看到过。”俞新杰道，“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他离开王鹭身边，转而去找程诗蕾与张宇的时候，两人恰好正要离开医院，因此他同样收到了他们发来的消息。 总的来说，这个梦魇里的玩家都选择了共享情报，这是一种聪明的做法，谁也不认为光凭自己就能活下去。 但在俞新杰看来，对方尽管切身经历了那些事，却也不一定真正能判断出其中潜藏着的东西。 “在我们逃跑之后，鬼就消失了。”程诗蕾目光闪烁着回忆道，“我们拍了照片，那只鬼好像真的不见了。” “你有没有拍摄照片？”俞新杰问道。 “拍了，我什么都没看到。”程诗蕾道。 她本来也曾怀疑是不是照片有什么问题，但转念一想，她也曾在照片上看到过鬼，但却并没有死。 更何况，拍照本来就只是他们不经意间的一种巧合的行为，无论怎么想，都很难和梦魇规则联系在一起。 最关键的是，如果看到照片的人就会死，这样的规则就太过无解了，这绝不是当下梦魇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但是……当时张宇在第二次‘自拍’之后，他的反应却很奇怪。” 程诗蕾想到了对方当时的眼神，咬了咬牙道， “我怀疑……他在照片里又一次的看到了那只鬼！只是，他因为某种原因，所以故意没有告诉我。” “可能是因为，他单纯的害怕被你抛弃，所以才做出隐瞒，这种事情很常见。也有可能是……”俞新杰顿了顿，下意识皱起眉，“难道说，早在当时张宇就已经死了……？” 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张宇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的目光转动了一下，忽然落在了地面上躺着的那部手机上。 这是张宇的手机，理论上来说，其上应当还保存着当时拍下的照片。 当然，他并没有去查看的打算。 一方面因为随着张宇的死亡，这部手机也就变成了一块无用的废铁。 另一方面则是，他无法确定，那张照片上到底有什么诡异之处，他不可能去做这种风险远大于回报的事情，一旦那张照片与规则相关，他就会落得和张宇一个下场。 因此，就算那部手机还能打开，他也绝不可能亲自去查看。 程诗蕾也眉头紧皱着，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如今这种状况。 假如厉鬼在杀人之后，便会将其化作“伥鬼”，那么岂不是说……他们玩家就连什么时候触犯了规则都不知道？ 这样一来，又怎么可能推测出真正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我想……‘拍照’和规则之间应该没有必然的联系，甚至可以说……‘照片上能看到鬼’，其实是一种对于我们玩家的帮助也说不定，这是一种原本被隐藏起来的规律。” 俞新杰说， “而在那个时候，你们两人之间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那只鬼是面对面、站在张宇的面前的……而不是你，所以他死了，而你没事。” 他的声音平淡，但是话语中却含着一种让人下意识信服的力量，这与他刚开始展现出来的气质已然天差地别。 “是因为鬼站在他的面前？”程诗蕾眉头一跳，她知道，光凭这一点，是不可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规则的，“难道说……是因为在此期间，他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但不知为何，看着对方，她心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会不会是鬼？ 但很快她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如果对方是鬼，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很难说通。 不过，她随即想到。 这个叫俞新杰的男人，会不会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鬼？ “有这个可能。” 这时俞新杰点头说道。 程诗蕾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复她刚才的问题。 此时，就见俞新杰继续说道：“程小姐，你可以想一想……当时，有没有什么你没有做过，但他却做了的事情？” 这时，房间外的走廊上再次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两人皆是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此时刚刚入夜，但发生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谁也说不好，出现在他们门外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较为轻柔，三声就已经结束，随后响起的是一道女声。 “您好，有人在吗？” 这是旅馆前台的声音，两人都有印象。 “您好，刚才有客人投诉，你们房间里的声音太大了……请问，有人吗？” 程诗蕾朝着俞新杰询问般看去，却见对方无声地摇了摇头。 门外的人又敲了几下门，又等待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后，脚步声便又远去了。 房间里又沉默了数秒，程诗蕾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她看着俞新杰，接着前话道：“当时我和张宇一直待在一起，但我不记得……他做了什么，除了……他最后隐瞒的那张照片。” 她摇了摇头，两人都不是第一次进入梦魇的新人了，自然都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至少在她的印象里，不仅是她自己，对方同样也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难道规则恰恰是“撒谎”或者“隐瞒”？但她很难想象，这种一想就无比诡异的规则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这一刻，程诗蕾却发现，俞新杰并没有回复她的话，反而紧皱着眉头，目光不知聚焦在了何处，就像正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程诗蕾下意识问道。 一秒、两秒。 沉默持续到第三秒，俞新杰才缓缓看向她，开口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刚才走到我们门口的那个男人？” “什……” 程诗蕾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她愣了一下，就听对方的声音又轻轻的响了起来—— “他是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的。” 俞新杰把声音压的极低，眼中是一种诡异的凝色，他用很慢、很轻的语气说道， “我没听到，他开门的声音。” 闻言，程诗蕾在一瞬间僵在原地。 是啊……既然对方能听到他们屋里的声音，那他们又为什么听不到对方的开门声？ 他们作为玩家，听力一定是远比一个普通人要强的。 如此想着，她打了个寒颤。 是鬼伪装出了一个并不存在着的、男人的声音。 “还有刚才的那个前台。”俞新杰脸色带上一丝阴沉，“你有听到，她上楼的声音吗？” 他咽下一口口水，无声地站起身，接着缓缓走上前，越过了满是血迹的拐角，程诗蕾脸色苍白的跟了上去，下一刻，两人皆是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但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 门，是开着的。 第九十六章 「长夜有崖」人谋（中） 十根手指不自觉向内蜷缩，手心里都是湿滑冰冷的汗水，程诗蕾窒息一般看着那扇半开的房门。 两人在这一刻，都看到了门外铺着肮脏地毯的走廊，像是在井中窥天般，他们所能看到的角度上空无一人。 但是，没人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又存在着什么。 气氛在瞬间降到冰点。 两人都清楚的记得，在他们搬动张宇尸体的时候，这扇门还是锁上的。 换句话说……在那之后的某一刻，这扇门就被打开了。 然而，他们都没有听到这扇门开启的声音。 程诗蕾下意识想要退后，最终却还是没有挪动脚步。 此刻，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是…… 那个所谓的前台同样也是鬼假扮的。 但是，在他们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之后……那只鬼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进入了这间房间里。 她记得……在刚刚进入这个梦魇之时，那只鬼并没有打开病房的门出来，而是通过窗户离开的，当时她就在想，鬼……是不是无法通过‘门’？ 然而，直到现在，她方才意识到，这仅仅只是他们玩家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而已…… 实际上，鬼根本就不会被区区一扇门所限制。 程诗蕾咽下一口唾沫，她注意到，前方……俞新杰一只握着的手，也在轻微发颤。 对方在刚才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一个被鬼操控的人，然而在这一刻，却也和她一样恐惧的难以自抑。 因为，门已经打开了。 所以，鬼……一定已经进入了这间房间。 但就和医院中的经历一样，他们根本就看不到那只鬼。 一滴冷汗从程诗蕾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她忽然间想到……那只鬼，此时会不会就站在他们其中一个人的面前？ 也许……它现在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一刻，恐惧就像是某种冰冷的液体，代替血液流淌在她的身体里，此时一切都极为安静，然而这种无声的沉默，本身却已让人感到战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里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哪怕一下，就像是两人在做着某种幼稚的游戏，谁先动第一下，谁就输了。 “沙……” 某一刻，俞新杰的一根手指终于率先动弹了一下，接着，他缓缓侧过了身子，这时候程诗蕾才看到，对方的脸映灯光下，早已满是汗水。 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俞新杰张了张嘴，随即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跟我过来。” 说着，他迈开脚步，朝着房门的方向走了过去，走的极慢。 程诗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目光犹豫了一下，直到对方又走了几步，这才慢慢地、小步跟了上去。 俞新杰走到门前，而后伸出一只手，慢慢抓住了把手，接着，缓缓朝着门框处推了过去。 这整个过程都极为缓慢，与此同时，他的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程诗蕾瞪大眼睛看着这幕，直到，“咔嚓”一声，那扇门终于被重新关了起来。 关上了门，俞新杰才松开手，慢慢退了回去，他避开了地上的血迹，再次走到了床边，但这次并未再坐下。 见程诗蕾依旧一言不发，俞新杰看了一眼窗外，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天已经黑了，这个时候我们绝对不能离开房间。” “你……”程诗蕾怔了一下，“那只鬼……是在逼着我们离开房间？” “有这个可能。”俞新杰透过镜片看着她，“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王鹭的女人说过什么？如果入夜之后，我们还待在室外，在不知不觉中可能就会抹去人和鬼之间的界限。” 这次程诗蕾沉默了很久才问道：“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俞新杰摇了摇头：“她说的话有很多，到底是不是全都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有一点……越是大的地方，环境也就越复杂，变数也就越多……甚至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遇到的‘人’，会不会是真的是人。” 顿了顿， “她说过，玩家不触发规则，也有可能会死，我认同……但在实际上，那些被鬼所杀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因为‘抹去了界限’而死的，还是说……其实他们是受到了厉鬼的算计。” 话至此处，程诗蕾同样也意识到……比起室外，甚至是那间医院，其实一个能够一眼望到头的地方，发生变数的可能才是最小的。 就像是，这间房间。 至于什么人与厉鬼的界限，这些乱七八糟的可能，其实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因为——人类的基因里天生就刻着对未知的恐惧，所有人的潜意识里都清楚，在更大、更深的黑暗中，一定就潜藏着更大的危险。 “但，你为什么……” 程诗蕾下意识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此时那扇门紧闭着，并未再打开。 “地上的血，还有血腥味，不能被人发现。” 未等对方说完，俞新杰就接道， “这里也是一个有着正常社会规则的世界，一旦有人发现这里死了人，我们也就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他顿了一下， “还有，按你之前说的情况……鬼杀人的规则也不会和一扇门有什么关系。” 程诗蕾点点头，心下稍缓……或许真如对方所说的那样，鬼的目的就在于逼他们离开这间房间，而非是他们已经触犯了什么规则。 否则……只怕这里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程小姐。” 这时，俞新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忽然在想，就在刚才，会不会……鬼已经又杀死了一个人。” 程诗蕾双目瞬间瞪大！ 她愕然的抬起头，却见俞新杰正直直地看着她。 “你看……刚才你一直在我的身后，我的一举一动，你都看在眼里。”俞新杰缓缓说，“但是，我又怎么知道，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你……在怀疑我？”她微微后退了一步，想起对方刚才的手段，她的心中便有着一股十分不祥的预感。 俞新杰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的动作，慢慢地摇了摇头，而后他的目光朝下移了过去。 第九十七章 「长夜有崖」人谋（下） 程诗蕾发现，对方的目光朝下移动了一下，却依然还在她的身上。 她又朝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解释，但就见俞新杰对她又摇了摇头。 “程小姐，无论你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无法打消我的疑虑了。” 就像是在忌惮着她，俞新杰也朝后退了一步，他摊开手， “刚才我看不到鬼，也看不到你，所以……我也根本就没办法肯定，你现在，会不会也已经变得和那个张宇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朝后退着，然而看着这幕，程诗蕾的瞳孔却骤然缩起，对方现在看似在远离着她……但实际上，却显然在接近那把丢在地上的刀！ 就在刚才，俞新杰也是用这把刀，一下一下地几乎砍掉了张宇的头！ 程诗蕾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她脸色变得惨白，立刻摆起了手：“俞先生……你冷静一点，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如果你杀了我，你自己又要怎么活下去……？” 程诗蕾并没有说“要相信我”之类的话，因为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废话是没有用的，只有“利弊”还有机会能够影响对方的决定。 万一演变到了最坏的情况，她自问不可能敌的过眼前这个人，对方一定是比她更为资深的玩家，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经验都要比她更强。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这其实也是厉鬼的阴谋？！” 她急急的说道， “它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玩家自相残杀！” 此言一出，俞新杰的动作一顿，神色顿时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了起来，但仅凭这几句话显然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下一刻，俞新杰反而加快了速度，眨眼间就退至了那把刀前。 对于一个面临着死亡威胁的人，任何一点怀疑都会无限放大。 若是放在以往，程诗蕾绝不会陷入自证的陷阱里，而是会反过来质问对方，然而在现下这么做了，最后演变的结果无非就是两人的互相残杀。 这种情况她并非没有想过。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甚至于让她感到莫名其妙。 这种反应，对方必然不会是鬼，而更像是一个已经被鬼逼疯的人 “你想想……如果鬼真的能够无声无息杀死我，那我们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活路？” 程诗蕾做着最后的尝试，但下一刻，她却看到，俞新杰矮身将那把沾血的刀捡了起来，牢牢握在手里，从一开始，对方就距离那把刀更近。 看着这幕，她呼吸一窒，心中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俞新杰脸上的表情显然还有些犹豫，但很快，他就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将刀正握在手里，藏于腕间，缓缓地朝着程诗蕾接近了过去。 “砰！” 程诗蕾的后背撞在了窗台边的墙壁上，但窗是关上的，想要开启，则必然会露出空档，此时她已经退无可退。 “等等……！” 惨白的脸上有大滴大滴的汗水流了下来，程诗蕾忽然抬起手，声音几乎嘶哑，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能证明我的身份！” 她将手伸入口袋里，飞快拿出了一部手机，还未等对方说什么，她就立刻道， “手机能拍出鬼！如果我已经被鬼杀了，就一定能靠手机拍出来！” 她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直到现在，她才真切的意识到，比起这些疯子，其实自己不过还是一个普通人， “他……张宇当时一定拍到了什么，他不想让我看见，所以才会隐藏起来……这也说明！这部手机其实就是梦魇给我们玩家的帮助！所以，我只要拍下照片，就能证明我还是人……” 话说出口的一刹那，俞新杰顿时止住了脚步，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有些警觉地说道：“可以……你证明给我看。” 程诗蕾连忙用不断发颤着的双手捧住手机，调至了拍照界面，按下翻转屏幕后，其上即刻出现了她那张沾满冷汗、显得无比狼狈的脸庞。 “嗒——” 并未犹豫，她直接将手机举起，手指按下了拍摄键，屏幕闪动了一下。 “打开，然后给我看。” 远远的，俞新杰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对方显然异常警惕，到现在反而与她保持着距离。 “好。” 程诗蕾心脏狂跳着，连忙打开了照片。 只看了一眼，她心下就骤然一松。 只见，其上空无一物。 除了她自己之外，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她立刻举起手机，远远的将屏幕对准了俞新杰的方向。 “这样……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此时，她的一颗心仍未完全放松，眼前这个人就如同一个癫狂的疯子，让她下意识感到恐惧和厌恶。 俞新杰并未回话，他眯着眼睛看了许久，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程诗蕾看着对方手里的刀。 “现在，轮到我证明身份了。” 这时，俞新杰突然打断道， “现在，你给我拍照，证明我还没有死。” 程诗蕾一愣，还是下意识听从了对方的话，重新将屏幕对准了自己。 其上顿时出现了俞新杰的身影。 她伸出手，按下了拍摄键。 屏幕上顿时闪烁了一下。 但这一刻，程诗蕾的脑海之中，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她想到……为什么，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对方当然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鬼…… 难道说，这只不过是在让自己安心？ 但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后，她并不觉得，这还有着什么意义。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刚才俞新杰朝下移动的眼神。 程诗蕾的双目渐渐睁大…… 她忽然意识到，对方……其实在看自己的手机！ ……这个叫俞新杰的男人，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他故意击碎了自己的心理防线，正是为了让她主动地拍下照片。 他……是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利用着她来试探规则！！ “疯子……” 一念及此，她浑身几乎战栗。 “打开，然后给我看。” 这时，俞新杰的声音再次在前方响起。 冰冷的气息在周围的空气中酝酿开来。 程诗蕾一张脸铁青，她伸出一根远比刚才颤抖的更加剧烈的手指，打开了刚才拍下的那张照片。 下一刻，一股如潮水般的寒意猛然冲向了她的天灵盖，只见……照片上，一个身穿病服的女人背对着镜头，它面对面地站在俞新杰的面前，几乎将对方的身影全部遮挡了起来……只能看到，俞新杰未被遮挡的半张脸上，那一只带着阴冷目光的眼睛。 第九十八章 「长夜有崖」 鬼谋（上） “该死！” 程诗蕾手指一抖，几乎拿不稳那只手机。 尽管心中早已有了一些预感，但在当真再次看到照片上那只鬼的时候，她心里依旧是恐惧难言，脑中更是变得一片空白。 那只鬼……就站在俞新杰的面前！ 也许是因为……是他关上了那扇房门，又或者，鬼只不过是任意挑选了一个目标？ 还是说……俞新杰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触犯了规则？ 程诗蕾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俞新杰可能就要死了，然而等到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自己又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而最为可怕的是……等到俞新杰死了，对方也将会成为新的伥鬼，等到那个时候，她就几乎必死无疑。 “你……看到了什么？” 一道冷硬的声音响起。 此刻，看着程诗蕾那张充满了绝望的脸，俞新杰神色间也愈发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他咬着牙，几乎一字一顿。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声音响起的同时，程诗蕾的身躯又不自觉抖了一下，此时她方才真正明白了当时张宇的心情。 恐惧、绝望、犹豫…… 但她与张宇不一样，现在的情况下，她不可能有隐藏这张照片的机会，也没有隐藏的理由。 此时她能想到的唯一生路，便是和俞新杰一起破解这最后的一条规则。只有这样，那部通向现实的电梯才能出现，她才能活下去。 然而，下一刻。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余光中，像是多出了什么东西。程诗蕾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又落在屏幕上，其上那个女人的身影依旧背对着她，然而……它的角度却像是发生了偏移。 程诗蕾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她分明记得，刚才……这只鬼的背影几乎完全遮挡住了俞新杰，仅仅只是露出了半张脸，以及其上仅有的一只眼睛。 但是在这一刻，她却发现……那只眼睛，变成了一双。 他透过屏幕，好像正在看着自己。 “不对……它变了……” 程诗蕾苍白的嘴唇无力地蠕动了一下，身体的颤动下，手机屏幕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这一刻，程诗蕾想到了她和张宇在医院里看到了那面镜子。 当时，每拍下一张照片，那只鬼就在镜子中移动了一次。 但这时，她心中却忽然生出了另外一种可能…… 也许，鬼并不在什么镜子里，又或者是其他地方……鬼，其实从来就存在于他们的手机中！ 它……就在照片里！ 冷汗浸透后背。 “难道说……” 战栗间，她死死看着屏幕，脑海中乍然间划过一个念头， “只要我的视线不盯着它，这只鬼就会在照片里移动……？” 但几乎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程诗蕾的耳边，像是响起了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她忽然间看到——屏幕中，身穿病房的女人就这么将身体转了过来，这一刻，这张照片变得再也不是静止的，女人透过屏幕，抬起了那张笼罩在阴影中的脸，只能看到一双晦暗阴毒的眸子正死死瞪着她。 而后，在她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身影从俞新杰身前猛然与她拉近，在眨眼间，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视线。 “砰！” 程诗蕾在这一刻目眦欲裂，她的后背再次撞到了墙壁上，但这次远比刚才更重，嘭的一下，那部手机也掉落在了地面上，程诗蕾恐惧的几乎要发疯，这一刻她脸上反而没有汗水再冒出来，可整个身体却冰冷到了极点。 房间里的另一端，俞新杰僵硬的立在原地，无声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此刻，在他的目光下，程诗蕾正蜷缩在角落，眼中是惊恐到了极点的光芒。 他的视线下移。 地毯上，那部手机的屏幕朝上，仅仅只是一瞥，他便看到……照片上并非是他的身影，而是一个背对着镜头的女人。 俞新杰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照片上，果然拍出了鬼。 他朝前看去，透过冰冷的空气，他像是能够想象到，那个身穿病服的女人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是因为她看到了鬼，所以才……” 俞新杰强压心头的不安，看着处于墙边的程诗蕾， “不对……她并不是第一时间被吓成这样的……” 他瞳孔一缩，最大的可能是，程诗蕾在那张照片上，看到了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 难道是…… 俞新杰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瞪大眼睛，也许……根本就不是因为他们看不到鬼，而是那只鬼进入了程诗蕾的手机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所谓的拍照才能看到鬼，从一开始就不成立，那根本就不是梦魇给予玩家的帮助！ 一股寒意直冲大脑，他们现在……似乎连这部手机都不能再信任了。 但最让他觉得不安的是，在这张照片里，就和当时的张宇一样，那只鬼就站在他的面前……也就是说，如果鬼的杀人条件之一就是站在某个人的面前，那么……他就是下一个被鬼杀死的人。 “难道……鬼是主动选择目标的？！” 他心里出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或许触发规则的条件根本就不是他们有没有做过什么，而是那只鬼是否将你当做了要杀死的目标。 “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条件……” 俞新杰心脏疯狂跳动，极致的焦虑感不断涌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至少，他现在还是活着的…… “你……” 他死死盯着几乎瘫倒在地上的程诗蕾，近似是质问般道， “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程诗蕾怔怔的看着他，目光有些迷离而空洞， 俞新杰阴沉着脸，等待良久，她才回过神来，微微张开嘴： “它……那只鬼……”程诗蕾伸手撑住地面，身体仍抖的厉害，她勉强站了起来，“……它刚才在那张照片里动了……它转身看着我，朝我过来了……” 随着程诗蕾视线的抬高，她的目光又再次落在了地面上的那部手机之上。 但这个时候，手机里的照片又变成了静止的。 第九十九章 「长夜有崖」鬼谋（中） “动了……？” 俞新杰神色一顿，此时他几乎能够完全确定，他刚才的猜测就是正确的……那只鬼刚才就藏在对方的手机里！ 但为什么……只有拍照才能看到它？ 俞新杰眼神一颤，他刚才刻意引导着程诗蕾去拍照，目的自然是为了验证出仅剩的规则。 一旦第二条规则浮出水面，那么按照这次梦魇的通关条件，即便他们并不知道这次厉鬼的成因，和同样能够安全的回到现实，毕竟……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挖掘真相”，而是……活着离开。 只要能够达成这个条件，他可以不择手段，即便牺牲其他所有玩家也在所不惜。 因此，虽然在他的推测中，“拍照”有极大概率和规则并没有关系，但是却依旧存在风险。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不惜表演出一副被逼疯的样子，引导程诗蕾主动去拍照。 这并不仅仅是验证拍照，更可以通过对方的拍下的照片来确认厉鬼的位置，这样一来，他所承担的风险才能降至最低。 可到了现在……他却发现，事情已然朝着一个最坏的可能发展着。 在照片里，那只鬼……就站在他的身前。 不管这是一种诅咒还是预示，亦或者是某种意向，对他而言都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且…… “鬼为什么会出现在手机里……？” 俞新杰此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那部手机就放在口袋里，但现在……这件东西却反而给了他一种浓重的不安感。 更何况，他记得非常清楚，当他们六名玩家离开住院部时，曾有几人看到过……病房里出现的鬼。 既然在当时鬼能出现在他们眼前，但到了这个时候……它又为什么会会只出现手机的照片里？ 难道说，区别仅仅是他们离开了那家医院？ 俞新杰眉头紧锁，正在这时，却听前方有一道脚步声响起。 他抬起头，却见程诗蕾正紧紧盯着自己，而后正在朝旁缓慢地移动着，眼神中，是根本无法掩饰的惊恐之色。 俞新杰很快明白，对方同样也看到了那张照片，此时的情况几乎与张宇所遇到的是相同的，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拍照的手机并不是他的，但很显然……她也在怀疑，他会不会已经被鬼杀了。 “你放心，我还没有死。” 他声音低低的说，刚才刻意展现的疯狂早已荡然无存，但说话却也变得更加直白了， “如果我已经被鬼杀了，那你觉得……现在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吗？” 闻言，程诗蕾的身体立刻一僵，她神色变幻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很显然，此时谁都清楚，在仅剩下一个人的情况下，厉鬼也就根本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鬼能操控触犯规则之人…… 若不是俞新杰，只怕程诗蕾早已被张宇所杀，但如今规则依旧未明，如果现在连俞新杰都已经成为了伥鬼，那么……她也就绝对不可能再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程诗蕾张了张嘴，未待说话，就听俞新杰又道：“但我知道……你是不会这么容易相信的，所以现在，你去……把你的那部手机捡起来。” 程诗蕾脸色顿时一变，却见对方神色铁青，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把手机捡起来……继续拍照，我们现在必须知道……那只鬼到底还在不在。” 说话间，程诗蕾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慌忙摇着头： “不……那只鬼就在手机里！它刚才……就在朝着屏幕外走过来！” 她眼中的恐惧之色有如凝为实质，仿佛光是想到那张照片就会让她胆寒，刚刚才停下的脚步也再一次开始朝后退去。 “砰”的一下，程诗蕾的小腿撞在床沿上，腿上一软，整个人坐在了床上，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她的呼吸却变得更加急促了起来。 俞新杰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不逼你了，接下来，我们继续待在这里，直到天亮为止。” 他从未想过真要让对方再次去拍照，只不过是在通过这个行为试探对方。 如果程诗蕾真的愿意去拿那部手机，他反而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死了。 此时，地面上的那部手机进入了熄屏的状态，两人再也看不到屏幕上的那张诡异的照片，可谁也不知道，鬼是不是还潜藏在那部手机里。 俞新杰明白，在发生了刚才的事情后，程诗蕾是绝不会再去拍照的，甚至不会去再触碰那部手机。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肯定，眼前的程诗蕾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对方曾经说过……在那张照片里，鬼转身看向了她，并且朝她走了过去。 只要不是百分之百的肯定，未知的风险就永远是存在着的，此时，他必须要进一步的验证这件事，否则，一旦稍有差池，他就会死在这里。 眼中神色微微闪烁了一下，俞新杰顺势转移了话题： “医院里的那三个人想让我们在外头寻找情报，但这里面的风险毕竟不是由他们承担的，所以……为了我们的小命着想，我们在天亮之前，都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可是刚才……”程诗蕾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又看向了那部躺在地上的手机，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俞新杰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鬼是在逼着我们离开这间房间……这才是它的算计。如果鬼真能随随便便杀死我们，那我们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说话间，他顺势挪动了一下脚步，朝前微微走了一步。 然而正在这时。 “嗡——”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口袋中有什么东西震颤了一下。 是他的那部手机。 俞新杰顿时一愣，也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地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其上“王彦”两个字极为醒目，只不过内容似乎太长，因此并未显示完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伸入口袋，将他自己那部手机拿了出来，此时王彦发来信息，自然是发现了什么新的情报，若是因为恐惧而不去查看，无异于因噎废食。 第一百章 「长夜有崖」 鬼谋（下） 手机屏幕亮起，俞新杰打开了信息。 信息上，确实是王彦三人最新发现的情报。 首先，便是那名死去的孕妇，她名为刘怡然，本是这家医院的护士，而在妇产科的就诊记录中，表明了到今天为止，她怀孕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七个月，但并未查询到她的离职时间。 而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一份数月以前关于妇产科的住院名单，这显然是在住院部被关闭之前的留案，但是几人却几乎毫不费力的查到了详细信息，因为因生育而住院的人数极少，因此他们很快就通过生产下的婴儿信息做出来排除法，其中，仅有一例，是最终没有任何婴儿生产记录和信息的。 那名孕妇叫做严柯，三十一岁，在四个月以前，因双胎妊娠而存在着住院记录。 其中，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并未查询到严柯的转院或者出院记录，并且在两个报告中还有着不建议打胎，以及具有一定早产风险的文字。 “严柯……” 俞新杰心中喃喃了一句，如果王彦等人查到的这些没有出错，那么也就是说……这个当初在这家医院住院待产的孕妇，也就是如今他们所遇到的厉鬼。 “难道是因为那个刘怡然的问题，所以才导致的这个严柯难产而死……？” 他皱紧眉头，在这些杂乱的信息中，他却一时之间并未理出什么头绪，王彦等人并没有给出对方明确的死因，很显然并未记录在案。 但不知为何，此时他心中却有着一种极为不安的预感。 就在下一刻。 “嗡——” 手机再次一颤。 这次依旧是王彦所发的信息，这次变得简短了许多。 其上只有两句话。 其一是，他们在刘怡然的检查单中，看到了联系人的手机号码，然而……这串号码，与当初严柯留下的联系人号码是完全一致的。 其二则是……严柯是双胎妊娠，也就是说……当初死在她腹中的婴儿，共有两个。然而，从始至终，他们都只看到过一个真正的鬼婴。 看着这些新出现的文字，俞新杰瞬间愣在了原地，他记得……在医院里出现的“婴儿”确实有两个。 第一个，是程诗蕾、张宇，在厕所的窗户后看到的那一个，而第二个，则是王彦和李拓在停尸间中遇到的那一个。 然而，这其中却有一件事是绝对说不通的……根据王彦和李拓的说法，这其中一个婴儿是具有实体的，这也就说明……它就和刚才的张宇一般，是被厉鬼所操控的伥鬼！ 这也就说明，那个拥有实体的婴儿，一定就是那个刘怡然的孩子！是它活生生破开了刘怡然的肚子，导致她因大量失血而死！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所看到的“婴儿”，比之信息中，要少上一个！而且……它从未在他们任何人的眼前出现过！ 俞新杰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心里出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预感……如果当初死在厉鬼肚子里的婴儿有两个，那第二个婴儿又到底藏在哪里？！ “难道它在……” 这一刻，犹如一条冰冷的毒蛇爬过心间，俞新杰的脸上有大滴大滴的冷汗流下来， “不可能……” 心中呢喃间，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余光中有一道人形的阴影闪烁了一下。 猛地抬起头，他看到的是程诗蕾的脸。 对方脸上惊恐害怕的表情不知在何时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张依旧显得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极为麻木。 她已从床上站了起来，但一根手指，却向着床边的墙壁上伸了过去。 “咔嚓。” 开关的按动声响起。 下一刻，随着灯源的消失，周围化作了一片黑暗，只能勉强看到床边，站着一个漆黑的人形轮廓。 手机屏幕上的亮光照在俞新杰流满了冷汗的脸上，他大步朝着后方退去。 黑暗降临的一瞬间，无形的恐惧如手一般扼住了他的心脏，沉沉的朝下坠去。 程诗蕾已经死了…… 他现在方才意识到……也许，从对方拍下那张照片后的某一刻起，她就已经死了！！ 但是……杀死她的规则又到底是什么？ 他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通过让程诗蕾触犯规则，从而推测出厉鬼的杀人条件，然而……直到现在，他的脑海中反而是一团乱麻。 “嗒。” 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 俞新杰浑身都在颤栗，看着前方，此时他根本就不敢背对着那个方向。 一只手朝后伸出，他终于摸到了门把手。 然而仅仅是下一秒，他整个人却都僵住了。 就如同刚才，这扇门是打开的一般。 它明明是内部开启的设计，但此刻，这扇门却是锁上的。 “嗡——”，这时，震颤声又一次响起。 手机上，王彦所发的第三条信息出现，这次只有几个字——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关闭手机。 此时外界早已天黑，窗户外有隐约的路灯灯光映入屋内，照在了窗帘上。 但这一刻，俞新杰看到……一只惨白的手突然抓住了窗帘，咔嚓——，涤纶材质的窗帘瞬间遮盖了外界那抹本就黯淡的光芒。 随之，俞新杰看到……前方的黑暗之中，有一道身影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她走的极为缓慢，甚至于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发出来。 而在这个时候，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有一道孩童空灵的咿呀声，响起在他的耳边。 与此同时。 他的余光中看到，自己正拿在身前的手机屏幕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了过去。 俞新杰扭动僵硬的脖颈，朝下看去。 下一刻，就见……有一只布满褶皱的、干瘦的小手，从屏幕的一侧伸了出来，接着，他看到那只手的手掌心，按在了屏幕之上。 有一个瞬间，他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为什么，他在屏幕上看到的会是那只小手的“掌心”。但随即他明白了过来，这只手……是从屏幕内部伸出来的。 而现在，它就要用这只小而干枯的手，挡住这间屋子里仅剩的亮光。 第一百零一章 「长夜有崖」情报 “刘怡然和严柯虽然并不是同时怀孕的，但是在一段时间中，这两个人怀孕的时间是重叠的，至少在严柯死亡之前，这个作为护士的小刘一定也处于怀孕的状态。” 王彦将手电的光芒照着前方，而手机屏幕上的亮光则照在他自己的脸上，继续说道， “这也就说明，如果算上我们在白天看到的那个，这家医院里，死于非命的婴儿一共其实有着三个。” 其旁，李拓和王鹭的面色也十分凝重。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他们一共看到过两个婴儿，其一拥有实体，其二则是真正的厉鬼，可这样一来……第三个婴儿又去了哪里？ “看来没有其他解释了。”王鹭压低着声音说道，“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只我们从未见过的鬼婴，其实同样也跟在俞新杰他们的身边。” 她顿了顿，眉头紧蹙， “现在我大概明白了……这和玩家离开医院的人数是有着直接关系的。 “如果只有一个人离开，说不定……我们面对的就不仅仅是那只鬼婴，而会再加上那个叫严柯的女鬼了。” 现在也只有这种解释了。 直到他们三人发现当初的女鬼怀的是双胎，方才意识到……另外一只从未露过面的‘婴儿’，很有可能就跟在程诗蕾等人的身边！ 这一信息，却一直被隐藏到了此刻才终于被他们发现。 如今，三人也只能希望于一切还来得及，否则，“黑暗”的规则虽然简单，也并不难破解，但在这份“信息差”之下，却是极为致命的。 这个梦魇中的规则虽然仅有两个，但是，既然那两只鬼婴有着完全相同的死法……也就有极大的概率会共享这一规则。 “厉鬼的数量，和离开区域的玩家人数有关……”王彦喃喃了一句，又看向另外两人，“我还以为，你们会早就知道这个情报。” 他确实没想到，梦魇会存在这样的规则，同样也没想到的是，李拓和王鹭这两个资深玩家都并不清楚这条重要情报。 “我怎么可能会什么都知道？”王鹭瞥了他一眼，反问道，“要不你猜一猜，我是怎么知道玩家离开某个区域的，鬼就一定会跟随的？” 王彦想了想：“是不是因为你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王鹭点头： “不仅遇到过，而且还不少。 “有些人以为只要自己离开了某个区域，他就能规避一部分风险。 “还有人觉得，自己能在外边找到什么线索。 “甚至……还有一种人，怀着‘就算永远回不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心态，觉得他们只要离的够远，就能安全的活在这个世界，可惜……” 她缓缓摇了摇头， “最后他们大多数都死了，活下来的屈指可数，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 王彦了然：“所以你们才会知道鬼会利用手机这个媒介，跟随玩家离开限制着它们的区域。”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李拓会说，梦魇的情报都是其他人用命换来的。 玩家唯有“试错”这一途径去了解这个未知的世界，别无他法。 而这一次，他们确实也得到了这个新的情报。 “以往大多数梦魇，都只有一只作为核心存在的厉鬼存在，所以也是到现在，我才知道，其实——在存在多只厉鬼的梦魇中，跟随玩家离开某区域的厉鬼，是与离开的玩家人数相关的……可能就和你说的那样，鬼能做到这点，就是因为把这种手机当做了媒介……” 王鹭将目光落在手上的那部手机上，却又摇了摇头， “手机本身并不重要，它最多只能算是一个‘跳板’，不存在任何意义，关键在于……从玩家离开区域的那一刻起，鬼就再也不会离开他们的身边了，直到他们全部死亡为止，而在这个时间段内，还处于‘区域’里的人，就是相对安全的。” 她的语气还算平淡，但王彦自然清楚……对方是乐意于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的，甚至是在有意推动，否则以她一开始展现出来的性子，也早就将这些信息说了出来。 而这么做的好处也在这个天黑后的时间点展现了出来。 他们在破解了一条规则的情况下，几乎毫无阻碍的找到了更多关于厉鬼的信息。 这不管是对于哪一个队伍来说，都是一件极为有利的事情，也就是所谓的情报互补。 可任何事都有存在意外的可能。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梦魇的两条规则，对应的却是三只厉鬼。 “等等，还有一件事有点奇怪……” 此刻，却见李拓紧锁着眉头，似乎还有什么事没有想通。 “什么？”王彦问。 李拓似乎已经想了很久，连忙道：“你们看……按照我们刚才推测的，离开这家医院的玩家有几个，鬼就会对应着他们的人数附在媒介上，但是……程诗蕾、张宇、俞新杰……”他一根根地伸出手指，话锋陡然一转，“……他们一共有着三个人啊！但是……我们刚才明明还在医院门口看到过那只鬼！” 此言一出，三人顿时微微沉默。 王彦想了想，这件事确实看似是与他们所推测的内容相悖的，但却并非真的无法解释。 他看着李拓问道：“所以你怎么想？”对方既然能提出来，那就多半已经有了某种猜测。 李拓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我现在有两种猜测，正好问问你们的意见……” 顿了顿，“第一种……我们看到的那个鬼婴，其实是假的，它的真实身份也许是刘怡然肚子里的那个婴儿，但因为天已经黑了，所以我们才会将其错认成了真正了鬼。” 三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很快，王鹭就肯定般的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李拓问。 “因为那盏门口的灯。”王鹭道，“我们在看到那只鬼的时候，灯正好熄灭了，可鬼是无法操控灯光的。” “你是说……当时，是那个有着实体的婴儿关的灯？” 王鹭点点头：“只怕现在，除了我们的手机之外，这整个医院都不会再有任何光源出现了。” 她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到了洒落在医院栏杆外那些茂盛植物的月光，惨白一片，枝与叶的影子层层叠叠的印在地面上，如同一张张晃动着的人脸。但此刻，那些从天际上撒下的月光也在逐渐消失。 第一百零二章 「长夜有崖」未知 王彦注意到了王鹭的目光，同样朝外看了过去，透过玻璃，他发现此时天空上正有乌云掠过。 他们现在处于三楼的一间科室中，关于刘怡然的记录也是在这里找到的，几张报告甚至就叠放在一张办公桌上。 而在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外界的灯光也在变得越来越黯淡，不仅仅是月光，还包括了医院周围的那些建筑、民房照射出来的灯光，它们本就被围栏外的植被遮掩了大半，却也在一点一点减少。 即便是将梦魇世界当做是现实，三人也都能够预见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外界的灯光将慢慢变少，直至几乎完全消失。 至少，三人并没有看到医院周围亮着哪怕一盏路灯，而更远处，则被砖房遮掩的严严实实。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这时，李拓的声音响起。 但这次，对方语气中却明显有些异样，那就像是，他忽然发现了什么极为瘆人的事情。 “第二种可能就是……那个叫张宇的年轻人，其实早在他离开这家医院之前就已经死了！” 李拓面色阴沉， “只有这种可能了……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第三只鬼，会依旧存在这个医院里。” “你是说……是在他们拍照的时候？” 王鹭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他们的情报是互通的，而在张宇身上唯一发生的异常，就是他和程诗蕾拍摄的照片。 “对！”李拓点头道，“虽然还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有可能，跟着程诗蕾离开的‘张宇’，其实和那个婴儿的状态是一样的！” 说着，他滑动手机屏幕，找到了俞新杰发来的那句话，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冷色， “但幸运的是……这个姓俞的兴许想要利用他们，又或者是因为想要让两只鬼分开、减小难度，所以选择了和他们一起离开，他杀死了本就已经变成伥鬼的张宇，但是张宇毕竟是在医院里触犯规则的，所以姓俞的才会说……还没有找到规则。”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在他被迫杀死‘张宇’的时候，他所伪装的新人身份也就已经演不下去了。”王彦点点头，“所以，俞新杰才会亲自给我们发这条信息，毕竟他本就没有和我们演戏的必要。” 三人说到这里，却不约而同的升起了同样的念头—— 从俞新杰发来那条信息开始，再到王彦将线索发过去，最后到得现在—— ……不管是程诗蕾还是俞新杰，都没有再发来任何一条消息。 甚至于李拓刚才说的内容，也只是基于所知而生的推测，因为，他们并没有得到更加详细的情报。 没人知道，医院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他们之中，又有一个人已经死了……？”李拓咽了口唾沫，声音已经沉了下来，此时没人能确定，他们发过去的情报到底有没有起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那只女鬼，到底是继续留在那里，还是说……”他抬起头，下意识压低声音，“……它，会回到这个医院里？” 没人回答他，因为在场并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数秒后，才有一道声音响起。 “与其纠结这个问题，我们倒不如先假设……其实他们都已经死了，这样……至少要比安慰自己他们还活着要强。”微弱的光线下，王鹭的额头上也有一丝丝汗水的光泽。 此时三人都清楚……也许，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那个女鬼已经回到了这家医院里。 当外出的玩家全部死亡，厉鬼便会回到它原本的区域里，然而……杀死剩下的那些人。 原本他们还存着一丝念头，一旦其他人能破解剩下的那条规则，就能达成通关条件。 然而，在发现直到现在手机上依旧没有收到消息时，他们就都知道……这种可能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压抑的氛围中，李拓低声道： “你们说，另外的那条规则，会不会和照片、拍照有什么关系？” “有这个可能，只是……这样的条件就过于苛刻了。” 王鹭皱着眉接道，“当时张宇和程诗蕾在一起行动，但他们只是说手机能够拍出厉鬼的身影、那只鬼面朝张宇，站在他们两人的中间。”她顿了一下，“可是……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你是觉得，这件事太过于巧合了？”李拓同样觉得这件事透着些许诡异之处。 为什么……他们随便拍下的照片，里面就恰好出现了鬼的身影？ 王鹭微微颔首：“我曾经确实听说过，有人遇到过只有用手机镜头才能看到的鬼……但是，这并不适用于绝大多数的情况。 “……除非是相应的梦魇，用这种手机拍摄的效果，和普通相机是并没有什么区别的。 “可这次，他们随手拍下照片，竟然就看到了那只鬼……这样的事情太古怪、也太巧了。就像是……” 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就像是，鬼是故意让他们拍到的一样。” “故意……？”李拓一愣，他喃喃了一句，出神般道，“难道……鬼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把他们逼出医院？” “有可能是为了将他们逼走，也有可能这其中包含了杀死张宇的条件。”王鹭缓缓点了点头：“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所拍下的照片，就不仅仅只是照片而已了……” “可会不会是，鬼只能在照片或者手机里出现？”李拓下意识问道。 这时，却见王彦摇了摇头： “我猜这是因为，只有出现在照片里的方式是最为隐秘的，因为在当时，会看到照片内容的也只有张宇和程诗蕾这两个玩家。 “鬼是能在白天出现的，但无论是鬼婴还是那个女鬼，都刻意避开了医院普通人，就像是我们第一次见到那个厉鬼的时候，它只是出现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这说明……鬼并不想在玩家全部死亡之前造成混乱。” 他并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别的什么原因，因此只能基于现有的信息做出判断， “一旦出现秩序的混乱，只怕这个世界的官方人员就会介入，倒不是我觉得鬼会害怕这些人，只是……一旦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我们也就很难再这家医院中待下去了。” 闻言，李拓一怔，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你是说……从一开始，鬼的目的就是要将我们各个击破……？” 此时，他似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一号病房的那扇窗户会被打开，又是为什么它会出现在病房里，并刻意让他们发现。 这也包括了随后让程诗蕾二人拍的那些照片。 鬼的目的……就是利用恐惧，将一部分人逼出这家医院。 “鬼利用的，就是我们不知道这里其实存在着三只鬼的信息差。”王鹭用压抑的声音低声说，“从一开始，厉鬼就想要先将医院外的人全部杀死……而后，再慢慢杀死我们。” 这样的算计，只要玩家没有得到“存在三只厉鬼”的情报，那么就算李拓和王鹭一开始就没有隐瞒情报，同样也无济于事。甚至于还会推动玩家主动达成分头行动的决定，毕竟当时连他们都认为，鬼也会随着玩家都分开而分开。 而在那之后，王彦和李拓果然为了从刘怡然的尸体上得到线索，从而潜入了停尸间中，从那个时候开始，六名玩家的分散便好似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有人都慢慢滑向了厉鬼所设计好的绝路上。 随后，尽管王彦二人并没有死在“黑暗”的规则下，但另外三人却离开了医院，那个时候，没人知道，跟着他们离开的鬼其实有着两个。 它们代表的，是这个梦魇之中全部的规则。 第一百零三章 「长夜有崖」通话 “程诗蕾和那个俞新杰，很有可能真的已经死了，至少其中一个死了，他们两个人能活下来的概率太低了。”王鹭眼中透着思索，“厉鬼将‘两个婴儿’的情报刻意隐藏到了刚才，就是想要在猝不及防中杀死其中的一个人。” 她顿了顿，又道， “更何况……他们还需要面对第二条完全未知的规则。” 李拓点了点头： “还有……厉鬼杀人是有时间差的，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只鬼同同一条规则连续杀人的情况，但是……这次完全不一样。”他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两只厉鬼、两条规则，正好也对应着两个人，我看……”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此刻，结论已然不言而喻。 在最坏的情况下，程诗蕾和俞新杰中的其中一个会被“黑暗”的规则所杀，而另外一个，很有可能也会死在另一条完全未知的规则上。 毕竟无论是谁死了，另外一个人也就成为了“孤家寡人”，但单独行动的情况下，能活下去的概率便会再次降低。 “我一直有个问题，现在正好问问你们。” 这时，王彦忽然说道。 “什么问题？”李拓问。 王彦开门见山：“在玩家被杀死的情况下，他们的手机到底还能不能正常使用？比如说，我们能不能打通他们的电话？” 他知道，李拓和王鹭肯定也想到了这点。 只不过，这件事也许比他想象的更要复杂。 在王彦上个梦魇之中，就曾见到过一个极为诡异的场景，厉鬼伪装成了温小真的模样，但它手中却又拿着温小真的那部手机。 根据萧望舒的说法，以及他自己的判断，这是因为温小真在当时并没有真正死去，所以那部手机仍旧是可以使用的。 但这一次的情况……与当时明显是有着一些区别的。 问题就出在那个婴儿……还有张宇身上。 王鹭皱着眉说：“我也想过这一点，在一般情况下，只要玩家死了，那这个玩家所对应的手机也会变成一块无用的废铁，这可能是因为随着生命的消逝，他玩家的‘身份’也就消失了。” 王彦点点头，这种明显带着转折的语气，对方显然要说“但是”了。 王鹭继续道：“但是，还有几种很特殊的情况……比如说，玩家虽然触犯了规则，但却没有立刻死亡，而是处于一个生与死的临界点上，这种情况下，手机也就不一定会失效。” 王彦眉头稍动，对方所说的这种情况，显然与他之前的经历是十分相似的，他问道： “这是不是代表着……即便是触犯了规则，但这些玩家其实还是有救的？” “可以这么说。”王鹭点头：“只要手机还是正常的，玩家自然也就是有救的，只要进入那部电梯……不管是伤势还是规则带来的负面影响都会全部消失。” 她又摇头，“可惜，这又是极难实现的，甚至几乎是不可能的，等到电梯出现后……这些处于生与死临界点上的玩家也就再也不可能离开了。毕竟，很少会有人愿意背着濒死的同伴去寻找梦魇的出路” 闻言，李拓接道：“反正如果是我，就不可能去干这种找死的事情，自己都活不下去，还哪有空去搭理别人？” 随口说了一句后，他回归正题， “这种情况我也听说过，但是明显和我们现在遇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们想啊，我们看到的那个婴儿还是活着的，这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个梦魇里的鬼，只能控制触犯了规则的活人，而不是尸体！” 顿了顿， “包括那个张宇，他离开医院的时候，就已经被鬼控制了，可当时他有很大概率还是活着的……所以啊，你们说，他在当时还算不算是个‘人’？他的那部手机……到底是直接变成了废铁，还是说，其实还能使用？” 很显然，在这个问题上，连他也说不好答案到底是什么。 “这种情况我也没有遇到过。”王鹭说，“但是，我们可以试一试……” 李拓目光一闪：“你是说，给他们打电话。” “给他们每个人都打一个电话，不管有没有人接通，又或者能不能拨打过去，我们都可以当做参考。”王鹭看向王彦，问道，“你怎么看？” “好，那就试试吧。”王彦说罢便直接滑动屏幕，在通讯录上找到了张宇的名字。在刚才他们三人的推测中，张宇多半在肉体层面上也已经死了，将其当做第一个试验对象正好合适。 见李拓和王鹭都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动作，王彦并未停顿，直接按下了张宇的名字。 “……沙……” 下一刻，屏幕闪烁了一下，而后，直接便重新回到了原有的界面。 王彦愣了一下，他原以为会是长时间打不通，又或者是传来类似“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之类的的话，但结果却是……他连这通电话都拨打不过去。 “难道说……连这个号码本身都已经消失了？” 王彦想到了刚才他们所说的“玩家”、“身份”之类的词汇，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 “他一定已经死了，否则不会有这种反应。”李拓摇头，滑动着屏幕，“下一个吧。”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什么事都让一个人干也不太妥，这次李拓在通讯录里找到了程诗蕾的名字，按下了拨打按键。 下一刻…… 屏幕跳转到等待通话的界面上。 “嘟——” 不重不轻的声音刺破黑暗，回荡在了房间里。 几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默默看着这一幕，这与刚才打给张宇时的反应截然不同，电话能打过去，这代表着，程诗蕾还并没有死亡。 至少，她并没有真正死去。 此时，三人都在无声等待着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他们都想知道的是，这通电话，到底会不会被人接听。 李拓抬起头，对着其他两人使了个眼色。 任谁都清楚，即便电话真的被接通了，手机那头的人，也不一定就真的是“程诗蕾”。 “嘟——嘟——” 手机上等待接听的声音响的不急不缓，回荡不休，在当下的这种环境中甚至显得有些瘆人。 只是，等待了许久，却依然并没有人接听。 见此，不知想到什么，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沉。 然而下一刻，“咔嚓——”，屏幕一闪，但并非是电话终于打通了，而是它自行挂断了。 第一百零四章 「长夜有崖」尸体、手机 手机屏幕再次跳转到了原有界面。 三人都是一愣，周围暂时又变得安静下来。 “能打过去，说明程诗蕾暂时还没有死……” 李拓口中低喃了一句，随即抬起头接道， “但你们说……如果她真的活着，这通电话她又为什么没有接通？是因为静音了没有看到，还是说……” 他眉头皱了皱，这件事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程诗蕾已经变成了如同婴儿般的伥鬼。 这就说明，就算玩家触犯了规则，这部手机也同样不会失效。 但是他总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些说不通。 以鬼的狡诈，就算是伥鬼，也可以通过接通电话来误导他们。 如此一想，更有可能的是……对方其实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又或者正在经历什么事情，因此无暇顾及手机。 “不管怎么样，咱们先打下一个电话吧。”想了想，李拓说，“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个俞新杰了。” “等等。”王彦阻止道，“我总感觉……刚才等待接听的时间，太短了一些。” 李拓愣了一下：“太短了？你是觉得，刚才其实是程诗蕾故意挂断的电话？” 王彦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 “既然这样，那就再打一次试试吧。”王鹭眼中也有些沉吟，她向李拓示意了一下，“这次还是你来。” 李拓这时候也想到了某些其他可能，他点点头，手指一动，便再次按下了程诗蕾的号码。 然而…… “……沙……”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在屏幕闪动了一下之后，便立即回到了原来的界面。 这通电话，并没有拨打出去。 “怎……” 李拓的眼神有些愕然，他立刻又按动了一次，但结果依旧和刚才一样，屏幕并没有跳转到通话界面。 这一刻，三人皆是沉默下来。 李拓有些不相信的又按动了几下，但无一例外，都是相同的结果。 “操……”他低骂一声，近乎呢喃道，“这和张宇的情况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到其他两人的目光都透着诡异。 “也就是说……就在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程诗蕾忽然死了。” 李拓声音有些干涩，他现在好像明白了，当他们第一次拨打过去的时候，程诗蕾还是活着的。 但是……刚才那通电话被挂断，却并非是人为的，而是因为……电话被挂断的那一刻，正是程诗蕾死亡的时间。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 黑暗中，有温热的鲜血溅在了俞新杰的脸上，他赤着双目，恍然未觉，一刀一刀刺在了身下之人的脖颈上、脸上，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他听到了血液不断冒出来的声音，也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但这些都无法压住他擂鼓般的心跳以及沉重的呼吸声。 身下的人起初还在动弹，但是到了这会儿，两只撕扯着他肋间皮肉的手已经软软垂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又用力刺了几下，他才终于停下了机械般的动作。 俞新杰抬起头。 不远处，属于他的手机屏幕正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其上的鬼婴早已消失，就像是情报里说的那样，厉鬼并不能强行关闭灯光——因此，正是这部手机的存在，让他避免了一次死局。 他用力擦了一把手上黏稠的鲜血，接着伸出手，将那部手机拿在了手中。 淡淡的污迹被划过的手指留在屏幕上，俞新杰找到按键，立刻打开了照明功能，一束白光顿时亮起。 此时他甚至难以想象，如果当时王彦等人没有恰好发来信息，那么他如今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也许……他也会与这个叫做程诗蕾的人一般，成为一具任鬼摆弄的伥鬼，一念及此，俞新杰便感到不寒而栗。 视线再前方……还有着另外一部手机亮着。 它显然是被“程诗蕾”丢在地面上的那部手机，似乎被调到了静音，并未发出声音，但其屏幕上却出现了一个通话界面，俞新杰甚至隐约能够看到“李拓”这两个字。 他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好几秒，这从身下的尸体上站了起来，直至此时，就如周围沉沉的空气一样，他的口鼻之间已然被让人恶心的血腥味填满。 然而……恰在此时，他却忽然看到，前方的那部属于程诗蕾的手机屏幕，竟然突然间熄灭了。 “怎么会……” 见此，俞新杰愣了一下，随即忽然明白了过来，正是因为程诗蕾彻底死了，所以这部手机才会忽然熄灭，从这一刻它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意义。 此时，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满是一种死里逃生后浓浓的心悸感。 刚才的情况并不允许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功能，因此，他想要活下去的唯一保障就仅仅只是屏幕上的亮光。 他一直将屏幕照着自己，然而，在那个时候，早已化作伥鬼的程诗蕾却在不断逼近着他。 鬼并不需要让伥鬼直接杀死他，而仅仅需要打掉那部手机，这几乎抹平了两方在武力上的差距。 而在此期间，他甚至于难以看清楚对方的位置，对方总是一触即收，不断在漆黑的房间里移动着未知。 所幸……两人在黑暗中对峙的某一刻，地面上属于程诗蕾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俞新杰抓住了这个机会，就如杀死张宇一般，他杀死了程诗蕾的过程同样并不困难。 在生命逐渐流逝之后，厉鬼对其的控制也像是在不断减弱，在真正死亡之前，对方甚至又仿佛变成了原来的那个人。 “咔——” 俞新杰退至门口，再次按动了把手，但其上……却又一次传出了上锁的声音。 黑暗里，俞新杰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在短时间内不能再次杀死第二名玩家，因此，在刚才……那只使程诗蕾触犯规则的鬼并未出现。 然而，感受到这扇上锁的房门，他却忽然意识到……那只鬼，依然还在这里。 肋间被撕开的皮肉传来阵阵刺痛感，俞新杰朝着反方向走了过去，他跨过地上的尸体和鲜血，来到了这间房间的窗户前。 “咔——” 他伸出一只微微脱力而发抖着的手，一把将窗帘拉了开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扇窗户，手机灯光照在其上，反射出刺眼白光，此时也只有这种光线，还能给予他一丝安全感。 在程诗蕾死后，如今在医院外的玩家就只剩下了他一人，他绝对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 此时，俞新杰朝前看着，只见那扇窗户的玻璃上，映着他的那张惨白，却沾满了鲜血的脸。 然而下一刻，一滴滴豆大的冷汗就从他脸颊上滚滚落了下来，汗水流过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淌出一条条长而肮脏的痕迹。 只见，映照着光线的玻璃上……有一张苍白的脸从房间的黑暗中伸了出来，此刻就静止在他的脸颊旁，不到一米的位置上。 而后，就仿佛突然发现了俞新杰的窥视，顺着他的目光那张脸缓缓将头转了过来，一双怨毒的眼睛，正隔着镜面盯着他。 第一百零五章 「长夜有崖」电梯 “不可能……” 这一刻俞新杰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骤然停跳，在看到玻璃上映着的那张脸的同时，他整个人就如同被扔进了冰冷的海水里，窒息般的冷意遍布周身。 鬼明明刚刚才杀死了程诗蕾，又怎么可能这么快的又出现在他面前？！ 而且……这次它出现的地方，竟然不是在照片里！ 但下一刻，几乎已经凝滞的脑海中，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程诗蕾确实刚刚才真正死去，但她其实早已触犯了规则，换句话说……距离那个时候，早已过去了足够久的时间。 鬼，已经能够再次杀人了…… 而更加恐怖的是…… 他原以为厉鬼杀人只能通过手机照片这样的媒介，又或者说鬼只能待在手机里。 但现在他方才意识到，这其实全然是一种误导！ ……在光线的变化下，鬼同样能够出现在能够映出人影的玻璃上！ “该死……我早该想到的……” 俞新杰感觉自己的思绪都像是在发颤，其实他早就已经意识到如果鬼只能利用“照片”杀人，那么先前所发生的事情就太过于巧合了…… 鬼又怎么可能保证玩家一定会拍摄照片。 唯一的可能就是……鬼这是在用这种虚假的条件混淆视听，它杀人的手法与照片、拍摄根本就毫无关系！ 余光中，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但是在这个时候，俞新杰看到……玻璃上那张有些模糊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阴毒的笑容，而后，它就这么朝着他的脸慢慢靠近了过来…… 绝望如潮水般在心头涌出。 俞新杰心中有一种预感……一旦这只鬼在镜子里完全触碰到了他，便会与之融合在一起……这就是厉鬼杀人的方式！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是张宇还是程诗蕾，最终都受到了厉鬼的操控，因为在那个时候……他们的身体里已经多出了一只鬼！ “难道……玩家的生路是时间？！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在鬼进入身体之前破局……” 俞新杰心中寒意不断流淌，此时他根本想象不到……鬼杀人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难道说，是视线……？真正的规则是……我不能与这只鬼对视！！” 他忽然想到，程诗蕾也曾与他说过……她看到那只鬼在照片中转身看向了她，而后朝着她走了过去。 对方所说的，和他现在的遇到的情况何其相似…… 念及此处，他刚想要偏转目光……然而下一刻，打在他脸上的光芒忽然发生了变化，“嗡”的一声，他的手机屏幕上蓦地跳转到了另外一个界面。 其上“王彦”二字鲜明而夺目。 是王彦在这一刻，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 俞新杰周身寒意在这瞬间就像是要炸开一般，恐惧感猛然升腾，他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 此时任何一点意外情况，都很有可能会害死他！ 但仔细想想，他其实早就该想到的……既然他们给程诗蕾打了电话，那么多半是因为想要确认他们此时的状态……程诗蕾的电话没有打通，张宇也已经死了，那么接下来就一定会轮到他。 “一切都完了。” 这一刻，俞新杰脑海中一片空白，手机还在发出震颤，他看向前方，整个人却怔住了。 一秒、两秒…… 数秒后，就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 俞新杰眼神从木然变得错愕，最终变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看到……出现在镜像中的鬼，消失了。 “……为什么？” 俞新杰艰难地扭头朝着四周看去，然而，不管他如何去寻找，却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刚才出现的鬼消失了，但他心中却反而变得难以相信。 鬼……在刚才明明是想要杀死他的。 难道，是自己在无意间破解了鬼的杀人规则……？ 这一刻，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浮起，最终，他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刚才他的视线曾经脱离过那面玻璃，而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从现在看来……也是那个时候，鬼彻底消失在了镜面里。 那么换句话说——这也等同于，他已经破解了第二条规则。 心跳速度在瞬间快到极点，这一瞬间他脑海中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那部电梯一定已经出现了！ 房间内，依旧空空如也。 “咔嚓——” 俞新杰猛地拉开了窗户，探出头朝外看去。 旅馆外是一条静谧的街道，路口的垃圾桶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味，没有行人，仅有的一两盏路灯在黑暗中散发着昏黄的亮光，死寂的令人窒息。 俞新杰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下方，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怎么会没有……？” 不管是房间还是旅馆下方，都没有出现那部电梯。 但在他的概念之中，一旦完成通关条件，电梯就一定会出现在周围，而且是极为好找的，甚至大多都会直接出现在玩家的视线之内。 “不可能……那只鬼明明消失了……” 俞新杰不相信般的喃喃了一句，突然转身朝着房门处再次冲了过去。“咔嚓——”，这次房门被顺利开启，他连忙冲到了门外的走廊上！ 下一刻，俞新杰的瞳孔收缩了起来——走廊里同样空无一物。 没有人，没有鬼，更加没有那部他所期望的电梯。 甚至于，这里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安静的令人心悸。 俞新杰的眼神渐渐变得茫然且绝望，他无法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可能……难道是……”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此时手机还在震颤，俞新杰立刻拿起手机烫手一般飞快地按下了接通键。 “……喂？” 一秒后，电话里传出的是王彦的声音，他声音中略有些诧异，像是也没想到这通电话真的能够接通，但他的周围像是极为安静，声音里，带着隐隐约约的回声。 “你告诉我……”俞新杰这时候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咬着牙，眼中的血丝还未完全褪下去，“……那部电梯，有没有出现在医院里？！” 第一百零六章 「长夜有崖」诚恳合作 “电梯？” 手机里王彦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疑惑，似是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而这一反应，却让俞新杰的心脏陡然沉了下去，随即，他忽然听到了脚步的移动声，极为轻微，这一刻，俞新杰几乎能够想象的到，医院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这一刻，两方都在沉默之中思考着什么，又或者是在试探着什么。 “你……是不是已经破解第二条规则了？” 两秒后，王彦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先告诉我……” 俞新杰阴沉着脸，但话刚说到一半，他眼角就下意识抽搐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此时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 如果那部电梯当真出现在了医院里，那么不仅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利用价值，而且他还需要……对方给自己提供确切的位置。 而电梯若是并没有出现……那也就证明，他刚才所想的一切都是错的，一个错误的规则，是毫无意义的，也是无法当做筹码的。 “我确实破解了第二条规则。” 俞新杰目光一闪，改口道， “真正的规则就是……我们不能直视鬼。” “什么……？”手机里，王彦的声音终于变得诧异了起来，“你是说，我们只要看到鬼，就会被它杀死？”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简单。” 俞新杰加快了语速，此时他也在试验，完成通关条件是否要将规则完完全全的通过语言复述出来， “当鬼出现之后，我们如果看着它……鬼就会不断接近，只要这份时间耗尽，玩家就会必死无疑。” 他顿了一下，“而在此期间……它多半会出现了手机屏幕、玻璃、镜子这类的媒介上，所以，和其他任何被动的规则完全不同的是，这只鬼一定是主动完成杀人条件的！” 话至此处，俞新杰迫切般再次朝着前后看去。 然而，走廊内依旧空无一物。 他眼角再次抽动了一下，立刻又看向了房间内部，但那里也同样没有丝毫变化。 “该死！” 俞新杰心中暗骂了一声，他意识到，就算他将规则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也并没有改变什么，此时，他心中已然生出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此刻他清楚的知道……现在，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 其一，在这个梦魇之中，那部电梯当真只会出现在医院里，而非每个存活着的玩家周围。 其二，则是他最难以接受的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所推测的规则根本就是错误的！一切，仍旧是恐怖的未知。 “那破局的方法是什么？” 在短暂的沉默后，王彦再次开口问道， “你能推测出这个规则，就一定知道这个情报。” 闻言，俞新杰目光有些发冷。 他知道，对方只是在试探他。 但到了这会儿，自己也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说不定，只要他脱口而出的瞬间，那部电梯就会出现。 “破局的方法很简单。”俞新杰尽量放缓着语气，就像是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只要移开目光，厉鬼就会消失。” 说完，他再次扫视周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目光却愈发显得阴沉。 离开房间，俞新杰再次靠近手机，几乎是强忍着内心的情绪，他咬牙问道： “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没有。” 这次王彦直接道， “我们没有看到那部电梯。” 闻言，俞新杰身体彻底僵在了原地。 在刚才，他明明在厉鬼手里活了下来……又怎么可能会猜错……？ “不可能……” 他口中呢喃着，神色逐渐变得癫狂。 但王彦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是道：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的推测是错误的。”他顿了一下，又道，“现在，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是……你原本待在哪里，就继续待着，你原本是怎么活下来的，那就继续那么做。” “凭什么？”俞新杰脸色逐渐狰狞，声音瞬间阴冷下来，“如果风险都让我一个人担了，那你们又要做什么？” “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更多的线索，然后由你来进行验证，只要你能撑过这段寻找情报的时间，就能够顺利活下去，这是我能想到的办法。” 王彦说道， “当然，在此期间你的风险肯定也是最高的，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尽力的寻找线索，毕竟……”他声音停顿了一下，“你也是自己选择要离开医院的。” “好的，我知道了。” 俞新杰就像是在与王彦对面对交流一般，点了点头， “现在那只鬼婴也在我这里，所以我是不会关闭手机的，再有什么情况就还是用手机交流吧。” “好的，那就合作愉快。”王彦的声音传来，也像是诚恳的点了点头。 “咔嚓——” 下一刻，俞新杰关闭了通话。 …… “你觉得他说的话能相信吗？” 李拓听完了对话的全程，此刻若有所思的向王彦问道。 “如果是最后那几句，当然是不能相信的。”王彦道，“现在医院外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很很大概率不会继续待在那里，而是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这个医院……因为这样一来，我们才能够与他共同分担那个未知的规则。” 他摇了摇头， “而到了那个时候，想要再寻找什么情报，就是一件极难的事情了。” 这家医院尽管不像是公立的那么大，但是光凭几个人的力量也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更多情报的。 因此，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更多的还是……从厉鬼手中保下一条命。 “你就这么确定？”李拓问，“你看你之前说的办法，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一旦他选择回来，先不说路上会不会出事……就算真能活着进来，那也几乎不可能想要找到什么线索了。” 王彦摇了摇头： “因为……如果他真的想要合作，也就不可能挂断这通电话了，而是会一直保持通话。 “而且……从始至终，他都从未告诉过我们，他们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俞新杰的想法很简单，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那就是通过‘死人’来验证规则到底是什么。 “所以现在，那两只鬼，一定就在回这家医院的路上。” 第一百零七章 「长夜有崖」成果 “也是。”李拓点了点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刚才光顾着听他说的关于‘规则’的事情，差一点就忘了……这小子根本就没有说过任何一点具体的经历……” 他顿了顿，“这样一来，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们都不可能知道，哎……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想把这事当筹码，还是……” 他皱了皱眉，也许，俞新杰也已经被鬼杀死了，这种可能性并不算大，毕竟如果对方也已是伥鬼了，那么刚才那番谈话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不管怎么说，这种可能性毕竟还是存在着的。 王彦闻言摇头道：“我们只要把他说的话当做是假的就可以了，电梯没有出现，那不管心里想的和说的是不是一致的，但都意味着，他的推测一定是错误的。” 先前，王彦等人自然在对方问及电梯时观察过周围的环境，但很显然，这次的通关条件并未达成，电梯没有出现。 这并不奇怪，也没人会真的把希望寄托给俞新杰，既然本就没有期望，那就更别说失望了。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挺好奇的……” 李拓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这个俞新杰如果真的还活着，那他到底是怎么得出规则就是‘直视厉鬼’的？”他挑了挑眉，“他能活到现在，多半是看到了我们发过去的情报，所以才没有死在‘黑暗’的规则下，所以会不会是这样……那个程诗蕾就死在另外一条规则下！” “你是觉得，俞新杰通过死去的程诗蕾，所以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王彦接道。 李拓点点头：“虽然这个结论一定是错的……但我猜是他真实的想法，毕竟说假话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对我们也没有坏处……” 他捏了捏拳头，目光闪烁了一下， “问题在于……他能得出这种结论，就说明程诗蕾在触发规则的时候，很有可能就看到了那只厉鬼！还有……” 仿佛想到什么，他连忙又道， “你还记不记得，俞新杰刚才还说……破局的方法就是移开视线，就像是……他亲自经历过一次死局一样。” “你觉得这是真的？”王彦问。 “真的？傻子才会相信他的话……移开视线就能破局，我就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好事。” 李拓冷冷道， “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太诡异了……我在想，如果他真的经历过一次死局，这小子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到底是他在无意间找到了生路，还是他只是在信口开河……” 说到这，他的眉头紧皱起来，无论怎么想，他都不觉得鬼会放过俞新杰……可问题在于，如果俞新杰真的曾成功破局，那么又怎么会没有得到真正的规则？ “你爹的……这小子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 李拓呢喃着，神色阴晴不定，这些信息交杂在一起，显得无比矛盾，如今他唯一能确认的一点就是，无论是哪种可能，他们的好日子都已经到头了。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虽然不是最坏的，但也只比俞新杰已经死了要稍好一点。” 这时，王彦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李拓看向他，屏住了呼吸，他们三个人不能说已经互相信任，却也通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已然较为看重互相的意见，这也是任何玩家应有的素质。 王彦直言道：“到现在为止，厉鬼都一直在误导着俞新杰，所以他才会得出错误的规则，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或许……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厉鬼想要他看到的。” 无论是上个梦魇，还是所谓现实中的经历，都让王彦不得不考虑到这种可能。 在王彦看来，俞新杰所谓的破局方法也有极大可能是错误的，但这样一来也就很难解释对方为什么还能活着，因此，可能性无非就是有两种…… 其一，俞新杰已经死了。 其二，他们忽略了某个重要的情报，而这也只有俞新杰这个亲身经历者才有可能知道。 王彦与李拓沉思之际，“嗒——”，一旁忽然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手电光芒晃动了一下，一道人影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完事了？” 李拓转头看了过去， “我先把刚才的事情总结一下，你看看有什么意见。” 来人正是王鹭。 其实原本要给俞新杰打电话的应该是王鹭，但为了节约时间，她有了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 李拓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王鹭点了点头，她的想法与二人是几乎一致的，唯一的区别在于，她认为俞新杰很有可能并没有死，只是因为幸运所以才逃过了一劫。 在问及原因时，王鹭表示这种事情并不少见，越是无解的规则，其上便一定存在着某种限制，只不过这种限制是极为隐秘的，且在当下明确需要破解规则的情况下并不一定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效果。 “那你刚才有什么成果了吗？” 简单的交流完毕，李拓连忙问道。 “有，而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王鹭眼中有着极为凝重的神色，就仿佛刚刚解开了什么巨大的谜题。 闻言，王彦和李拓都安静下来，他们都清楚……在刚才他们所找到的最为重要的一个情报，并非是厉鬼曾经怀着双胞胎，而是……在医院的记录上，不管是刘怡然还是严柯，在紧急联系人一栏中，竟然留下的都是同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是谁？”王彦问。 “是一个男人。”王鹭道，“而且，我们还见过他……这个号码，对应的就是今天在急诊科门口闹事的那个男人。” “原来是他……”李拓瞬间回忆起了那个待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形象，对方是刘怡然的家属，出现在紧急联系人上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这个人，应该就是刘怡然的丈夫了吧？” “是的。”王鹭点了点头，然而下一刻，她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古怪，“但是……他也是严柯的丈夫。” 第一百零八章 「长夜有崖」谈一谈 “你说什么……？” 李拓惊愕的看着她，一时之间脑子里变得有点乱，但随即他意识到了什么， “我草……我说为什么这两个人填的号码都是一样的，原来是这样……” 他本以为刘怡然和严柯会是亲戚或者姐妹的关系，只不过姓氏不同，但此刻方才明白……这是因为，这两个人填的都是自己丈夫的号码！ 如此一想……这一切的恩怨和线索似乎在隐约间联系在了一起。 一般情况下，一个人，毕竟是不可能同时拥有两个老婆的。 一旁的王彦也有些若有所思。 这显然是个极为重要的线索，关乎着当初所发生的事情，一旦他们能够弄清楚厉鬼的死因，那么也就有可能推测出第二条规则。 王鹭点了点头： “我拨打了那个号码，一开始对方根本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挂断了，后来我又拨打了好几次，这个男人才终于接通了，我认得他的声音……在今天下午，他就曾因为刘怡然的死亡而在这家医院里大闹了一场，随后又被警察带走了。” 顿了顿， “起初他的声音敏感、暴躁，情绪非常不稳定，但当我表明自己是代表这家医院与他谈‘封口事宜’的时候，他好像一下子就变了一个人，不……应该说，他好像就变成了一头想要杀人的野兽。” “哦……那看来他们在局子里调解的不算太顺利啊。”李拓缓缓道，“这时候你还谈什么封口，那不是火上浇油吗？”他大概是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你这是，想要彻底激怒他？” 王鹭点点头：“不管他真的是一个受害者，还是说他身上有着什么问题，只要情绪越是激动，也就越有可能暴露出线索……我也只擅长这种方法。 “你说的对，他们这些家属与院方在警局的调解的不太顺利，我刚表明我是为了处理刘怡然这件事才联系他的，他立刻就暴怒到了极点…… “除了一些不入耳的脏话之外，他告诉我……我们害死了他的老婆和儿子，他一定会和我们死磕到底，包括了要使一切手段，让我们这家医院开不下去之类的威胁，以我的经验来说……这些话或许他们早就已经在警局说过了。” “然后呢？”李拓咽了口唾沫。 如果是他，接下来无非就是稳定对方的情绪，许下一些利益，以此来套取更多情报。 “我等他威胁完之后，就表示我为的就是友好解决这件事而来的，为了我们医院的名誉着想，我们还是决定要给家属一定的赔偿。” 王鹭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不会是正常医院的话术，但稳定他的情绪却很有效果，那个男人明显冷静了很多，开始用半威胁半试探的话讨价还价，但就是没有说出一个准确的数额，所以没有办法……我只能先报了一个数字。” “这种人不可能这么快报出心理价位的……”李拓似很懂般说道，“不探出你的口风，光聊天也至少要两三个小时。”他顿了一下，“……你报了多少？” 王鹭伸出两根手指道：“两万。” “……多少？”李拓倒吸一口冷气。 “他当时也是你这个反应，但还要更激烈一点。”王鹭说，“我原以为这场谈话还会进行很久……但没想到的是，在我报出这个数字之后，他就彻底疯了。”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陡然变了，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 “严柯是自杀的，当初……这家医院赔偿了他二十万，除此之外，还包括了遗体安置、葬礼的费用。” “自杀……？”李拓眼神震动了一下，“这都是他亲口跟你说的？” 王鹭点头道：“这不仅是他在暴怒下亲口说的，而且他还说……这次与上一次是不一样的，是更严重的医疗事故，医院必须要赔偿他一百万元整，不是二十万就可以打发的。” 她缓缓道， “这时候我松口了，说二十万是可以商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更加愤怒了……当我问及原因的时候，他说……这次，怀的是儿子。” “儿子……？” 不仅是李拓，这次王彦也愣住了，这时候，即便不再做过多的解释，两人也都明白了一些事情。 李拓有些迟疑的说道：“所以说……那个厉鬼在生前，怀的是两个女婴？等等……可是，在生育之前，他们是怎么知道婴儿性别的？” 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他自己好像都明白了答案是什么，很显然……这个医院其实有着相对应的服务，或许这也是那个男人选择这家医院的原因。 李拓目光不断闪烁起来： “所以说……这个男人以及刘怡然就是杀死……或者间接害死了严柯的凶手，严柯怀的是两个女婴，对于某些家庭来说是难以接受的……而且，从时间线来看，严柯住院期间，刘怡然也已经怀孕了，这说明两人早就已经有了关系……这个时候害死严柯也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他摇了摇头，面色带着些许阴霾， “这么一件事，明明有其他方式解决，为什么非要杀死一个孕妇。” 王彦接话道：“严柯的检查单上写着不建议打胎以及有早产风险，这多半是因为对孕妇本身有危险，若是她不死，这两个女婴就一定会被生下来。” 他摇了摇头，“两人即便离婚，这一对婴儿和一个女人也会成为负担。而如果从结果往前推……严柯和婴儿都已经死了，那个男人也顺利娶了怀有儿子的新老婆，至少对他来说……这个结局，已经是完美的了。” 李拓阴沉着一张脸：“但他唯独没有算到……他的前妻和两个未出生的婴儿，会化作……鬼。” 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王鹭，这个时候，他的脸上就仿佛带着些许阴寒的期望， “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 “他自然是不可能告诉我严柯到底是怎么死的，至少在电话里是这样。”王鹭道，“所以，我让他来这家医院与我们面对面商量一下。”她缓缓道，“这种事情，总是要谈一谈的。” 第一百零九章 「长夜有崖」 脚步 “他说了要过来吗？”王彦问道。 一旁的李拓双眼也亮了一下，一旦对方真能过来，那么即使他们接下来再也找不到一点情报，也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这个重要的当事人一定知道他们想要的一切。 至于用什么手段让他开口，那就是后面的事情了。 王鹭微微点头：“当他感觉到钱的事情是还能商量的时候，就同意了会过来。”顿了顿，“他是知道内情的，但光凭一通电话想要把话说明白是不可能的。” 李拓点点头，他知道王鹭与他所想的是一致的，当事人想要的是钱，而他们想要的是更多线索，两方属于是双向奔赴。 “但有一点很奇怪，那个严柯是自杀的。” 王彦看向王鹭道，“按你刚才说的，这个男人是个情绪并不稳定的人，他有可能杀人，但在杀人之后还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就有些不太合理了……” 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在杀人之后还能安然的继续娶妻生子，想到这，王彦继续说， “所以，我猜自杀可能是真的，但却是有预谋的。” “你是觉得，严柯真的是自杀的，但……是有人刻意引导的？”王鹭皱了皱眉，而后微微点头，“孕期的情绪容易受到激素干扰，更何况她还因为身体原因而住院，双重影响下，她的心态会变得非常敏感……”她想了想，“……想要引导这样一个人自杀并不是一件做不到的事情，但是必须要是对她而言极为重要的人。” “极为重要的……紧急联系人……？”李拓喃喃了一句，陷入沉思，“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只鬼的规则又会是什么……” 既然对方的死因已经有了一个方向，那么接下来就是其具体方式， “自杀的方式无非就是那么几种……但这是在医院里，如果只是一般的自杀就有一定概率能够救回来，所以，难道是……跳楼？” 他记得玩家初始的地点是在五楼的病房，现在想想，这很有可能也是厉鬼死前所在之地。而跳楼是数秒间就能发生的事情，能够救回来的概率也较低。 李拓考虑了一下，又道：“不管怎么样……我们暂且先远离窗户。厉鬼的杀人规则很多都和其死法相关，如果鬼生前是坠楼而死的，那么窗户就有可能是其规则……厕所也是这样，那里也是自杀的高发场所，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单独行动。” “走吧，我们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这时，王彦忽然朝着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去哪里？”李拓问了一句，又皱眉道，“现在就算我们回到病房，也没什么意义了，还不如就待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 “越是大的地方，出现危险的可能性也就越高，而且，一旦我们遇到了那只鬼……” 李拓舔了舔嘴唇，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们都还记得……一旦玩家主动抹去了人与鬼之间的界限，那么即便没有违反规则也同样可能会被厉鬼杀死。 尽管这样的可能性并非很高……但显然，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个房间，而后再跑到另外一个陌生、未知的房间，其实并非是一个好主意。 然而，王彦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直到数秒之后，他才回答道：“不是去病房，而是去一楼。” 李拓一怔，这时却听他继续说道， “一是要等那个‘当事人’过来，二是要等俞新杰，至少我们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最后，一楼的窗户是最少的，如果鬼真的是坠亡的，那么楼层越高对我们来说也就越危险。” 说着，王彦又远远地朝着窗户外看了一眼。 从这里能够看到南面较大的范围，至此为止，他们还并没有人看到有人进入这家医院。 李拓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确实，我们至少要等那个金丝眼镜过来，而且……我还要保证他不会马上被鬼杀死……但是，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那条规则是什么，又要怎么保他一命？” “没办法。”王鹭摇头道，“厉鬼想要复仇，我们不可能阻止的了，但是，如果他真的死在那条未知的规则下，我们至少也能得到一点情报。” 顿了顿， “可如果他死在黑暗的规则下，那就是我们的问题了。” 闻言，王彦暗暗皱眉，此刻这也是最让他感到无法理解的一件事，厉鬼不可能会忽略那个男人，可是在白天，它却又并没有去杀死他。 这是一件极为不合理的事情。 因为这样一来，就会给玩家一个得知情报的途径。 除非…… 到现在为止，王彦只能够想到两种可能。 其一，那个男人在白天并未达成任何触犯规则的条件，因此连厉鬼也无法杀死他。但这与他们之前的推测是有所矛盾的，毕竟张宇也同样死在了白天。 其二，则是完全相反的一个结论……厉鬼想要杀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容易，正如俞新杰所说的那样——它是能够主动完成杀人条件的。 “鬼知道……他一定还会回来……所以他迟早是要死的。” 王彦瞳孔微微缩起，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几乎就说明……鬼其实并不在乎他们是否能还原真相。 此时，王彦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念头。 鬼规则绝不会过于复杂，但杀人的主动权……却永远都掌握在它的手中。 “走吧。” 其他两人的面色都显得阴霾，此刻谁都清楚，接下来才是这场梦魇的重头戏。 三人缓缓迈动脚步，一道朝门口走去。 门锁早已被刻意损坏，拉开半掩的门，走廊上早已变得一片漆黑。 刚才的房间里至少还有一丝丝透入的光线，但在这里，连那些极为微弱的光，也被隔绝在了一间间紧闭的门内。 三道手电光朝前照去，却仅仅停留在数米之内，更远处的黑暗就仿佛浓稠如墨的雾气，连光线都无法照透。 手机带来的光线亮度是有限的，三人只能减缓脚步，尽量留意周围的动静，朝着记忆里楼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嗒——嗒——” 压低的脚步声通过墙壁荡漾开来，不断响起诡异的回声。 三人来到楼梯口，朝下望去，层层叠叠的楼梯在黑暗中扭曲纠缠，像是通往地狱的死路，在这种情况下，说不感到恐惧是不可能的，三人一言不发，一阶一阶迈了下去，直到来到了一楼。 前方是一片空无一人的、黑暗的大厅，在真正来到深夜之后，这里的阴森感是难以言喻的。 李拓转身朝后望了一眼，这时候，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片冷汗。 他用手电照着来时的那段楼梯，那里空无一物。 “你们刚才听到没有……” 他用不正常的节奏呼吸着，压低了声音， “刚才，除了我们三个之外，还有着另外一道脚步声。” 第一百一十章 「长夜有崖」再次见面 闻言，两人都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刚才在他们下楼时……分明有一道极为细小轻微的脚步声夹杂在其中。 他们的听力都超过了普通人的水准，但就算凝神去听，也根本无从判断那脚步的方位，甚至连距离都无法判断。 这时候三人都没有再动弹，可就像是错觉一般，那道脚步声却又消失了。 “是那只鬼婴……它应该就藏在哪个看不见的地方。”王鹭说，“别放下手机它就奈何不了我们。” 此时，他们都已经调整了手机上的设置，保证其不会发出声音，更不会产生自动熄屏的情况。 “那现在我们去哪？总不能就在这个大厅里待着吧……” 李拓说话的同时，就感觉到在似远似近的地方，仿佛不断有悉悉索索的动静传入耳中，他想到，他们三人刚才一直在进行交流，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那只鬼从始至终都围绕着他们。 他忽然间想到什么：“要不我们去保安室……就算有人进来了，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看到，这里也多半不会有保安。” 其他两人并未反对，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再次迈动脚步，朝着医院外的方向走了过去，这次，三人刻意压下了脚步，果然，刚才的脚步声并未再响起来。 出了连通室内的门，是一块较为宽敞的空地，但这会儿并没有车子停在这里，然而此时已经过了午夜，黑压压的天空下，除了三人手里的光源，其他一切都笼罩在漆黑的阴影中。 走了数米之后，微弱的光线下，那个小小的保安室才映入了三人的眼帘。 透过玻璃，其中黑的吓人，连一丝光亮都没有，显然这么一个地方是不可能有人存在着的。 李拓看着这幕，嘴唇蠕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要骂一句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这时候，其他两人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保安室为了方便观察外界，两面都是几扇大大的玻璃窗，这里根本就和房间不一样，就算躲藏在其中，也仅仅只比待在外面要好上一点。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诡异的是，此时三人都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那气味都弥散在周围的空气里，就和刚才的脚步声般若有若无，却又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走。” 不知谁先开口说了一句，三人朝着保安室半掩着的门一并走了过去。 “吱呀——” 王彦伸手稍稍一拉，那扇薄薄的铁皮门就这么被晃动着朝外移了出来，几道光线瞬间照入其中。 “操！” 这次，李拓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就连一旁的王彦也下意识退后的半步。 保安室内正有浓郁的血腥味飘散而出，惨白的光线下……一具没有头的尸体横列在地板上，周围早已布满了凝固的血迹。 而其腹腔赫然竟是打开的状态，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的将其腹部的皮肉撕扯了开来，他的那颗头颅被塞在他自己的肚子里，那张满是鲜血的面孔正直直地对着门口的方向。 这是一张布满皱纹的男人的脸，一双空洞茫然的眼睛仿佛还在看着他们。 王彦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脊背上升起……他们本以为就和急诊科一样，保安室也是没有人的，然而事实显然与他们所想的不同，这个医院里不仅配备了保安，而且他早就已经被鬼杀死了。 “是……那个鬼婴……” 李拓的声音几乎从齿缝传出。 眼前这人，必然是死在黑暗的规则之下的。 也只有那只鬼，才会将死人的头颅放置在被剖开的腹中。 然而正在这时。 “嗒嗒嗒——”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医院外传来。 三人立刻越过医院大门，朝外看去，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过来，他的手里还牢牢握着一只发着光的手机。 俞新杰此刻显然也发现了三人，至少也看到了黑暗中那三道光线，但在看到三人的这一刻，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最后，俞新杰停在了门外，隔着门栏，目光闪烁着望向他们。 就在不就之前，他还在电话里表示会要留在原来的地方，但没想到的是，这几个人竟然并没有待在病房或者某个科室里，而是直接出现在大门口。 此时他们再次见面，让场面显得十分尴尬。 与此同时，三人上前了几步，靠近了大门，但都没有说话。 数秒后，还是俞新杰主动做出妥协： “我先说好……我可不是什么伥鬼。” 他并没有再提之前发生的事情，而是准备先打消三人的疑虑， “这次梦魇的时间点是二零一五年的十月，我可以说出十年以后发生的事情……” “好，那你说吧。”李拓道。 “现实的三天前，京海市曾发生过一次恶性。交通事故。”俞新杰道，“这件事在当时的热度很高，你们应该没有人会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三人脸上的神色，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 很显然，这时候除非王彦他们认为厉鬼能够读取玩家的记忆，否则在这个时候不可能还会怀疑他。 “行了，那你进来吧。”李拓心里确实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缓缓道，“我们早就说过了，你回不回来那是你的事，我们只提供建议……既然又见面了，接下来就先交流一下情报，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他同样也没有提及对方伪装新人、以及关于程诗蕾死亡的事情，那毕竟都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无非就是各取所需。 俞新杰点了点头，他一只手握着手机，另外一只手抓住了自动拉门上的围栏，这样的动作看着十分别扭，但他却十分轻易的翻到了门上。 王彦看着他的动作以及脸上轻松的表情，心中大致有了一个估算，尽管他并未见到过太多玩家，但对方的身手显然并非是完成过一两场的新人可以比较的，如果不是在现实中受到过专业训练，就是曾完成过多次梦魇。 此时，就见俞新杰单手撑在门上的栏杆顶部，整个人着医院内部跃了进来。 但也在这个瞬间……王彦突然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突然间变了。 那部手机的光芒依旧还照在他的脸上，但映出的却是一张骤变的脸孔，以及……对方眼神深处突然生出的那一抹恐惧之色。 第一百一十一章 「长夜有崖」 回声 瞬间，有一股寒意从王彦心底涌出。 与此同时。 在他的余光之中……他看到，保安室的窗户玻璃上，映出的竟然是五道身影。 然而……即便加上俞新杰，他们总共也只有四个人…… “嗒——” 俞新杰落在了医院内部的水泥地上，但此刻，他整张脸都已变得惨白一片。 “是那只鬼……它跟着俞新杰回来了……” 王彦的心头一颤，他缓缓偏转目光，光线摇晃之间，玻璃上的人影在此时变得格外清晰。 在医院的门边，赫然多出了一道身穿病服的瘦削身影。 那是个女人的身影，却明显不是王鹭，因为……视线之中，那个女人有着一头极长的头发，漆黑的发丝遮挡住了女人的脸颊，只露出了一双阴毒的眼睛。 它就仿佛刚刚从门外进来一样，此时几乎与俞新杰面对面站着。 下一刻，王彦看到……玻璃之上，那女人抬起了一只毫无血色的手臂，朝着俞新杰伸了过去。 “该死！” 俞新杰几乎在瞬间就失去了刚才所有的从容之色，他立刻偏转了目光，想要朝相反的方向远离玻璃上的这只鬼！ 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余光之中，又多出了什么东西。 他猛地低头下，几乎目眦欲裂……此时他的手机屏幕上，有一张女人狰狞的脸正朝他越来越近。 “不……不……” 俞新杰抬起手就要将手机甩出去，但下一刻，他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动作……他知道，一旦没有了光源，那么他就会触犯另外一条规则。 这一刻，那张女人惨白的脸已经距离他越来越近……一瞬间，俞新杰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了在旅馆中曾发生的事情，他记得……当时正是他移开了目光，所以才能在厉鬼手中活下来！ 是视线…… 不管规则是不是与视线有关，但他绝不能再看到这只鬼！ 念及此处，俞新杰立刻闭上了眼睛。 四周，像是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甚至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 就仿佛……周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无声的等待中，冷汗一滴滴地在额头滚落。 一秒、两秒、三秒…… “活下来了……” 攥着手机的手上已然渗满了冷汗，心脏也在疯狂跳动着。 但俞新杰知道……那个破局的方法并没有出错，在自己视线无法再接触到对方之时，那只鬼也就绝对无法再杀死他！ 但此刻，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为什么，直到现在，另外那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动静？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弹？ 一股寒意从脚底再次升起…… 难道是……那只鬼，此时还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不可能……如果是这样，那玩家就是必死无疑的，绝对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刚从心底生出，俞新杰就听到一道极为压抑的声音响起： “睁开眼……” 此时，他甚至于听不出那声音到底属于那三人中的谁。 接着，那声音再次响起。 “睁开眼，快跑……” 微颤着的声音中，俞新杰愣住了，此时，他心里出现了一种极为诡异的错觉，就好像是……他忽略了什么……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就突然听到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沙……沙……” 那就像是，有人说话后回荡而来的一种回声。 但是，这种诡异的回声却距离他越来越近…… 就仿佛是，那个说话的人，在正在距离他越来越近。 那……到底是什么？ 念头未落，他便感觉到……有什么小小的，却极为冰冷的触感，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脚踝上。 但那并不像是一只手，因为它太小了，而且俞新杰也并没有感到到那东西抓住了他。 那就在下一秒，他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腿在往上爬。 那就像是…… 这一刻，俞新杰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终于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了……那是一个肌肤褶皱、瘦小干枯的令人窒息的婴儿，正在从他的腿上爬上来！ “啊啊啊啊！！！” 他口中发出了骇人的惨嚎，此时，那个婴儿就停留在了他腹部的位置上…… 俞新杰这时候也看到了周围的景象，王彦三人皆是站在原地，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而在保安室的玻璃上，那只鬼的身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刻，俞新杰几乎目眦欲裂。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鬼婴的规则就是“黑暗”，然而在刚才……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整个世界就已经处于了一片彻头彻尾的黑暗之中！ “咔嚓——” 眼镜上响起了一道碎裂声，俞新杰只觉得视线瞬间变得四分五裂，而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撕开了他腹部的血肉，而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的眼前变得一片赤红。 而在其只有数米远之外。 三人皆是瞳孔摇颤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们在刚才，亲眼看到……在俞新杰闭上了眼睛的三秒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保安室中爬了出来。 它一路爬过了他们的身边，而后沿着俞新杰的脚踝、小腿，爬到了他沾满了血的衣服上。 而在他肚子被剖开的一刹那，他们率先看到的并非是涌出的鲜血……而是，俞新杰的人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 「长夜有崖」隐藏 俞新杰的尸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那颗头颅被牢牢镶嵌在他的腹腔里，一双充满恐惧的双目还在盯着他们。 “啪”的一下，俞新杰所戴着的那个塑料眼镜，这时也摔落在距他不远的地面上，镜片上出现了数不清的裂痕。 他的那部手机同样从他手里滑落下来，但是，落在地面上的手机屏幕却已然变得一片漆黑。 “呵呵……咯咯咯……” 而与此同时，在那个方向上，忽然响起了一道婴孩般的笑声，尖利的令人耳膜生疼。 王彦三人只觉得那道婴儿的声音忽远忽近，就像是就在俞新杰尸体的内部，却又像是早已来到了某个与他们更近的地方。 至少，王彦就清楚的记得……杀死俞新杰的鬼婴，正是从那个漆黑的保安室里爬出来的。 这说明，他们的判断从始至终都出现了错误，鬼根本没有尾随在他们身后，而是，一直就待在他们所要去的地方…… 不知是谁开始朝后迈出了第一步，王彦、李拓、王鹭都在缓缓朝着后方退去…… 三人都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唯一让他们敢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厉鬼往往不会在短时间内杀死第二个人。 王彦极力压抑着内心正在翻腾的情绪，最后朝着保安室的玻璃上看了一眼，直到此时，刚才那个女人的身影早已在镜面上消失了。 对方的出现，就仿佛是在……刻意引导着俞新杰去闭上眼睛。 那么换句话说……俞新杰有极大概率在曾经也通过类似的方式保下过一次性命。 也就是对方口中所谓的“破局方法”——移开视线，就能破解厉鬼的杀局。 但是，这也是他最无法理解的一件事。 王彦并非是疑惑于俞新杰为什么会死在这里，而是他无法理解，明明是相同的条件，为什么俞新杰会没有死在医院外面……？ 他绝对不相信……鬼会好心的放过他一次，任由其回到这里。 有一滴冷汗从王彦鬓角流了下来，他知道，这一定关系着那第二条未知的规则。 三人就这么一路朝着后方退去，这个时候，他们原本想要躲藏在保安室的想法就如同变成了一个笑话，然而，他们身后却是医院大楼，那里同样不能给予他们安全感，连一丝都没有。 在稍稍远离了之后，不管是那个保安室还是俞新杰的尸体，此时也都已经成为了黑暗中的一部分，只留下了一片漆黑的阴影。 但也在这一刻，三人好像都看到了错觉般的一幕……有一个极小的东西从那具尸体上爬了出来，而后又消失在了更加深邃的黑暗里。 “别走了，我们逃到医院里也没有用。” 这时，王鹭忽然停下了脚步，低着头说道。 李拓转头看向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时候他也意识到，现在常规的谨慎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不管他们逃到哪里，鬼都绝不会放过他们。 医院里同样存在着玻璃。 任何存在光源的地方，玻璃都会变得能够照出人影，而若是没有光源……他们就会立刻触犯黑暗的规则，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条件交融在一起，让他们陷入了一种极为矛盾的状态。 “别忘了……鬼也会出现在手机上，刚才厉鬼出现在了俞新杰的屏幕上，说明就算没有拍照也一样。”王鹭摇头，“这只鬼是主动出现的，我们已经逃不掉了。” 三人在这个时候都停下了脚步，停在了门口与医院楼栋的中间。 比起其他地方，至少在这里，除了他们每个人手里的手机之外，并没有任何可以反射出人影的东西。 “规则……难道是，我们不能看到镜面里的鬼？” 李拓喃喃了一句，但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就明白，这肯定又是一个错误的猜测，因为……电梯并未出现， “不对……我们在刚才也看到了鬼，但我们都没有死……” 他怔了怔，出神般道， “这说明……每一次鬼一定会选择一个目标，而它刚才的目标是那个俞新杰！” 王彦点了点头，低声接话道： “鬼当时就站在俞新杰的面前，说明鬼早就选中了他，它的目的不仅仅是继续减少玩家的数量……而是为了让俞新杰永远的闭上嘴。” 说到这里，王彦眼神中也出现了一抹沉色，俞新杰隐瞒情报自然有他的理由，他是想要将其当做自己的筹码，然而……鬼却在他进门的那一刻便杀死了他，这明显是并不想让两方进行交流。 俞新杰的做法不能说是错的，但他可能永远都想不到……鬼为了杀死更多的人，便会将他排在杀人名单的第一位上。 还是那句话，玩家之间的勾心斗角都是为了让自身能够活下来，但最大的受益者永远都只是鬼而已。 “难道……和人与鬼的距离有关？”李拓又道，“你们发现没有……刚才的镜面里，那只鬼在距离俞新杰越来越近。 “说不定，只要它在镜面里触碰到了人，规则就会真正生效！” “不会有这么简单的。”王彦摇头道，“至少在刚才，那只鬼的目的不是亲手杀死他……而是，误导俞新杰触犯‘黑暗’这条规则。”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至此王彦仍感到不寒而栗。 真正杀死俞新杰的并非是该梦魇中处于核心所在的厉鬼，而是那个鬼婴…… 而在这之前……谁也想不到，只要玩家闭上眼睛超过一定的时间，这同样也算是触犯了规则。 如此一想，他们先前自以为破解了那条规则的想法，甚至显得有些天真可笑了。 “它这么做相当于揭露了‘黑暗’的真正含义……即便我们处于光线能够照到的地方，但必须也要真正的看到光。” 王彦加快了语速。 此刻，谁都清楚，厉鬼的下一个目标一定就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个。 而且，厉鬼虽然在杀死一个人之后有一定的间隔时间，但也绝不会太长。 这时候想要再发掘什么新的情报已经几乎不可能了，甚至于连回到医院也将会面临更大的危险，因此，他们现在必须要将先前发现的所有线索都连接在一起。 他继续说道： “鬼不惜完全揭露出这条规则……为的就是将另外一条规则继续隐瞒下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长夜有崖」 两种可能 “你是说……刚才它在玻璃上出现，其实也是为了误导我们？！” 李拓瞳孔猛地缩起。 他的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他们与俞新杰通过手机交流时所说的话。 此时他仍旧记得……对方在谈及“破局方法”时那种肯定的语气。 念及此处，李拓浑身几乎都颤栗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只能说明，鬼这个局早在俞新杰回来之前就已经布下，而直到他进入医院的那一刻……对方便踏入了厉鬼早已设计好的死路上。 这件事最令他感到恐怖的是……在此期间，鬼一直都让俞新杰相信了一个完全错误的推测，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对方就已经再也没有生路可言了…… 而即便俞新杰就死在他们三人的面前，真正的规则却还是被继续隐藏了起来。 “该死的……” 李拓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其实早该想到的……如果规则真的和镜面或距离有关，那部电梯也就早该出现了…… “这次我错了……如果我们当真选择了保守的选择，夜晚留在病房里，那么只要闭上眼睛，我们就会一个个的死在黑暗里。”王鹭嘴唇也微微有些发白，她朝着王彦和李拓看去，话锋一转，“接下来……我们不仅要能‘看到’光线，也必须要让自己处于光线之下。” 这话听起来略有些怪异，但实际上拥有两个不同的条件，毕竟“看到光”和“身处于光”是并不相同的概念，更何况，此时也没人知道，想要不触发这条规则，光线的强度又要达到哪种程度。 而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验证这些条件，除了带来新的风险之外，并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将光都照在自己身上。” 王彦翻转屏幕，将手机背面散发的亮光照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两个条件就都能够达成。 而后，王彦又伸出另一只手，在垃圾袋里翻了翻，拿出了一包用过的纸巾，他给李拓和王鹭分别递了几张，又道， “不管屏幕是不是亮的，只要有一点光线，就有映出人影的可能，所以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我们暂且先把屏幕挡住为好。” 李拓接过纸巾，微微有些发愣，他确实没想到，王彦拿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还真能派上用场。 此时他们仍旧无法确定，厉鬼的杀人条件是否与镜面有关，因此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将手机屏幕挡住，这样一来，周围的所有镜面都已经消失了。 李拓将纸巾按在屏幕上，心下稍安，但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 “还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们说，俞新杰到底是怎么活着过来的？” 他原本只是以为，对方会不会早就已经死了，与他们通话的也只不过是一个伥鬼。 甚至于……等到俞新杰亲口说出现实中的新闻时，他也并没有完全放下心中的怀疑。 鬼无法读取玩家的记忆，但他并不确定，当玩家变作伥鬼之后，到底是还存在意识，还是完全处于一个提线傀儡般的状态。 在没有确定什么是事实之前，他绝不会轻易做出判断。 但是，直到俞新杰真正死在了他们的面前，他才终于确定，对方先前一定是活着的。 而这样一来，这件事反而变得难以解释了。 “说实话，我不相信鬼会放任他活着过来。”李拓说道，“因为就算所有玩家都死在这个范围之外，鬼也一定会回到医院里。” 光线下，李拓目光闪动了一下， “所以，我觉得……俞新杰一定曾经遭遇过一次鬼的袭击，而且他还活了下来。” 王彦站在一旁，默然无声，这显然也是厉鬼的目的之一，俞新杰所说的破局之法，一定就藏在他所遭遇的那些事情里。 “你是怎么想的？”王鹭目光凝然，这也是她无法理解的。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 李拓声音发沉着说道， “首先他所说的‘移开视线’应该是错的，至少不是完整的条件……我猜，是他无意中做了什么、又或者遇到了什么，所以才侥幸活了下来，并且利用厉鬼杀人的间隔期回到了医院。” 他顿了顿，又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给俞新杰打电话之后，他等了很久的时间才接听……另外，他当时的状态也很不对劲，而且直接就问我们关于电梯的事情……”说到这，他下意识眯了眯眼，“这样的反应太奇怪了……就像是，他刚刚才经历过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一样。” “你怀疑……那个时候，他正好才从厉鬼手里活下来……？”王彦问道。 李拓沉沉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确定，但我在想……在当时，那只鬼会不会也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但是，我们打过去的那个电话正好将屏幕上的鬼覆盖了！” 闻言，两人皆是一怔。 这件事虽然巧合，但却是并非不可能的。 李拓咽下一口唾沫，感觉手心在不断冒出汗水： “所以我觉得，如果我们再遇到与刚才类似的情况，首先移开视线是必须的……但可以尝试做出其他不同的选择，比如说……不管鬼出现在哪里，我们都要遮挡住厉鬼的身影！”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么说的前提是，鬼的规则真的是和视线有关的……除了试错，我们也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可如果鬼就像刚才一样，出现在类似于玻璃的物品上呢？”王鹭问。 “一叶障目……” 李拓的声音微带疲倦，他将一只手平放在自己的眼前，仅仅留出了大约十厘米， “如果遮不住，我们就遮住自己的眼睛……只要不完全把光线挡住，我们就不会触犯黑暗的规则。” “那……另外一种是什么？”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王彦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你刚才说俞新杰活下来有着两种可能，那么，另外一种又是什么？” 李拓舔了舔嘴唇，目光有些犹豫，直到数秒之后，他才缓缓说道： “第二种可能，就是……” 他话未说完，便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拉住了自己衣服的下摆，而后直接提了起来。 王彦迎着那抹移动的光线看了过去，却见，李拓的侧腹部上，赫然有着一道斜斜的伤疤，伤疤处的皮肉泛着一股鲜艳的红色，看着极为狰狞，显然并未真正的愈合。 但王彦分明记得，只要玩家进入电梯……那么一切的伤势都将会消失。 这时，就听李拓的声音又道， “我怀疑，他会不会也拥有着与之类似的……道具。” 第一百一十四 「长夜有崖」道具 道具？ 王彦一愣，在这个梦魇中，他听到了太多不知道的概念，至少对于“道具”，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游戏里的闪光、烟雾之类的东西上。 他偏头看了看一旁的王鹭，只见对方看着李拓侧腹的伤疤，神色略有些惊讶，但显然在此之前对这种东西就有所了解，只是仍感到有些疑惑。 “我大概清楚道具是个什么东西，只是没想到……这种东西也能以这种形式存在。” 王鹭神色有些若有所思，所指的明显就是对方的这道伤疤。 “道具的形式是多样的，不仅限于那种能拿在手里的、藏在身上的东西。”李拓将衣服下摆重新放下，缓缓摇了摇头，“除了常规的那些，还有伤疤、纹身，甚至于长在人身上的一颗眼球……这些也都有可能是道具。” 他顿了顿， “我把它们的存在形式划分成了两种大类，一种是附着于玩家身上的、无法夺取的，另一种则是以物体的形式存在的，但是可以夺取的。” 李拓说这话显然也是故意的，他朝自己身上指了指，扯了扯嘴角，毫不避讳道， “我现在选择告诉你们，不是我想装逼或者觉得你们都是什么好人。而是，首先，它是无法被夺走的。其次……这次鬼的杀人方式是主动的，我们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换句话说……我们早就把命栓到一起了……” 说到这里，他额头上依旧有汗水在流下来，李拓伸出三根手指，目光严峻的扫过两人， “我们三个人，最多就只有三次试错的机会，一旦用完，就等于我们已经全部死在这里了……但实际上……”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我们还有一次。” 闻言，王彦不禁怔了一下，此时他才意识到，以对方说这话的意思……那道伤疤竟然是可以保下玩家一条命的。 “你是说……你这个伤疤是能保命的？”王鹭神色也有些愕然。 “是不是很叼？无法被夺走，还能保命，它是我所知道最叼的道具。”李拓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他又摇了摇头，“就是可惜……它只能用这么一次，原本这种伤疤有两条，但在上一次用过之后，另外一条被电梯愈合了。” “所以……其实还有其他不同类型的道具？”王彦问道。 “当然有。”李拓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最常见的是提示类的，比如说，我见过一个罗盘，能指出一次危险的方向，其次是预警类的，能主动或者被动地让玩家知道厉鬼的位置。当然还有最直接有效的，能抵消一次规则的影响，甚至能作用于其他人。” 说着，他又补充说， “不过几乎所有道具都有一个相同点，它们大多都有次数限制。而且，单件能保命的道具，在一次梦魇中一定就只能使用一次，绝无例外。” “那道具要怎么去拿到？”王彦紧接着又问道，“是完成梦魇就会给的‘奖励’？还是说，其实有什么特定的方法。” “你不知道这些不奇怪，因为根本没人知道。”李拓苦涩的笑了笑，“在一个梦魇里能不能拿到道具根本就全凭运气……” 说着，他指了指王彦拎着的垃圾袋， “说不定，你这里面就有一件道具……梦魇世界的东西是没办法带去现实的，只有道具是例外……算了，这种事情太复杂了，我也说不清。不过除了靠运气之外，倒是有一个相对靠谱的途径……” “你是说……抢？”王彦道。 玩家无法从现实中带入物品，这显然并不包括这些所谓的道具，那么换句话说……一旦有人在梦魇一开始，身上就有着某些无法带入的物品，那就一定是道具，这是有迹可循的。 因此，可以想象的是……若是持有道具的玩家不刻意隐藏，那么引起他人的贪念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李拓点头：“抢夺道具远比自己靠运气寻找要靠谱的多，但这种事却并不多见，因为谁也不会傻到主动告诉陌生人道具的事儿，这种人也不可能在梦魇里活太久。” “你们这话题是不是扯的有点远了？” 这时，王鹭在一旁冷不丁的说道。 “不趁现在多聊会儿，一会儿说不定就没这个机会了。”李拓笑道，“对了，刚才说到哪了？” 王鹭叹了口气：“你说……俞新杰能活下来，也有可能和道具有关。” 她顿了顿，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俞新杰所说的关于视线的那个推测全部都只是他的猜想，他能活下来靠的只不过是一件保命道具，他所说的那些话，也只是在让我们替他验证这一猜想。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关于道具的事情，只不过他自认为推断出了一条生路。” 毕竟没有上帝视角，推理也无法一蹴而就。 他们不可能知道俞新杰的底细，因此现在也只能将所能想到的可能性一一罗列出来。 “你们还记不记得，俞新杰戴着的那副眼镜？”这时，李拓忽然说道，“我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有的人会故意戴着塑料材质的眼镜来伪装成新人，但是……我现在忽然在想，对于俞新杰这样的人来说，这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你是说……那副眼镜，其实就是他所持有的道具？”王彦一愣。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的通了。”李拓沉声道，“像是张宇这种半新半旧的玩家，只会以为那副眼镜是新人的象征，对于我们这种稍微见过一点世面的，也只会认为俞新杰在伪装成新人，但是……谁都想不到的是，那副眼镜其实就是一件能够保命的道具！这件事，绝对不是我一拍脑袋就想到的……” 这时，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朝着俞新杰尸体的方向指了过去， “你们还记不记得，那颗……出现在他肚子里的头？我看的很清楚……那张脸上，根本就没戴着眼镜！” 他咽了口唾沫， “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整颗头都在自己肚子里，又为什么会唯独少了一副眼镜？” “什么……？” 王彦皱起眉，他记得那副眼镜就掉落在那具尸体的不远处，而且镜片也是碎裂的，但他并不明白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我刚才没有说，但其实所有的道具还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 李拓又咽了口唾沫， “鬼……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以任何形式接触道具的。” …… “不管是厉鬼、伥鬼，还是被附身的人，他们一律都是无法接触道具的，一开始只有有人这么告诉我……但很快我就知道，这是真的。” 李拓说着，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朝着两人靠近了过来，他再次拉起了衣服下摆，露出了狰狞的伤疤。 此时，两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方这是想要验证他们的身份。 王彦和王鹭同时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李拓腹部的伤疤，触感冰冷，并不像是正常人的体温，伤疤上凹凸不平，如同一张砂纸，王彦感觉就像是能够触摸到其下的血肉，以及细小的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液，但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所以， 厉鬼就算能够伪装成玩家，也绝不是无解的。 王彦想到，俞新杰或许就是通过同样的方式，来验证出了张宇或者程诗蕾的身份。 那副眼镜……之所以会掉落在地面上，而不是出现在俞新杰被剖开的腹中，也是因为它是某种特殊的存在。 鬼既然无法接触到它，自然也没办法将它也放进俞新杰的肚子里。 可以想象的是， 在医院外时，俞新杰只需要用眼镜来尝试触碰其他两人，那么就能轻易地判断出他们到底还是不是玩家。 “可以了。” 李拓放下衣服， “至少，我们不用担心身边的人会是鬼。” 此时，夜已经越来越深，周围的寒意却愈发蚀骨，丝丝缕缕的像是要钻入三人的骨髓里。 天际上一轮巨大的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偶尔撒下惨白色的月光。 王彦看了一眼大门口的方向，俞新杰的尸体已经彻底融入了门口的阴影之中，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他们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那个当事人的到来。 张宇、程诗蕾、俞新杰都已经死了，这也意味着，只要他们还待在这里，鬼就绝对无法再离开医院。 换句话说……那个当事人至少在进入医院之前还是安全的。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要在对方进入医院的范围之后，尽力保下他一命。 这几乎也是他们唯一能够获得更多情报的途径了。 “接下来，每过一段时间，我都会验证你们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人。”李拓继续说道，“这个时间不固定，完全由我来决定，因为……在这道伤疤还没有被触发之前，我一定不会死。” 李拓说这话时，忽然感觉他们就像是在玩一个类似于狼人杀的游戏，而他就是那个唯一拥有预言家能力的人。 “还有……” 他转头看向两人，正想要再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李拓却突然怔在了原地。 “你们……你……” 他的声音渐渐止在了喉间，再也 此刻，他正对着王鹭，两人几乎是面对面的状态。 他们都将手机的照明对着自己，而这也让李拓能清楚的看到王鹭的那张脸。 灯光下，王鹭的脸显得并无一丝血色。 然而，真正诡异的……却是她的眼睛。 李拓忽然朝后退了一步，目光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只见，王鹭的其中一只眼睛里，竟然没有瞳孔……！ 她的整个眼球都变了……显示出一种极为诡异的颜色，其中以白色作为主导，却又存在着某种极为微小，却又无比杂乱的线条。 “这怎么可能……？” 李拓双目圆睁，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对方根本就不是王鹭！ 然而，令他无法理解的是……如果对方早已是鬼了，那在刚才又怎么可能触碰到了他腹部的疤痕？！ “你怎么了？” 眼前，王鹭皱眉问道，但在李拓的眼中，这一幕却极为诡异。 因为……他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些杂乱的线条，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难道……” 他浑身一颤，一个念头猛地出现在脑海之中，而也在同一刻，他看到……王鹭的眼球上，那些原本显得无序的线条，此刻却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是……那个女人！！” 李拓目眦欲裂，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了……王鹭根本就没有死！而是……那只鬼出现在了她的眼睛里！！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们的周围并非完全没有“镜面”。 鬼……同样也可以出现在眼睛里！ 而现在，鬼正在那只眼睛里，距离他越来越近！ “该死！” 李拓立刻便想到了先前的那些推论。 如果俞新杰真的拥有道具……那么他们那些所谓的推测就很有可能是错的，然而，这又无法解释……鬼为什么会出现在王鹭的眼睛里。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已经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王彦和王鹭都察觉到了李拓身上的异常。 他们就见……李拓抬起了一只发颤着的手，而后挡在了他的双目之前。 这一动作瞬间让两人明白了什么。 鬼……再次出现了。 更让他们感到诡异的是……在李拓将手掌抬起来的前一刻，对方分明看的是王鹭的方向！ 王彦只觉得浑身冰凉一片……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便立刻偏转了目光，然而……最后一刻，在余光里，他依旧隐约看到，王鹭的一整只眼睛中，都是一片惨白之色……那分明是一张属于女人的怨毒而狰狞的脸！ “嘀嗒——” 下一刻，一道像是有什么液体滴落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彦额头上有青筋暴躁地鼓动了一下，他看到……此时，正不断有血从李拓的下腹流出来。 鲜红色的血眨眼间就染红了他腹部的衣服，一滴滴地从中流出，又滴落在了他的鞋面上。 那只抬起在眼前的手有些无力地重新垂落下来，第一眼，李拓看到的是王鹭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眼睛，而后，他看到了不停从腹部流淌出来的血。 他张了张发白的嘴唇，再次抓住了衣摆，将其掀了开来……李拓低下头，却见，那道斜斜着印在他侧腹的伤疤，此刻已然裂开了一条鲜红的口子，不断涌出的黏稠的血里，隐约能够看到微微跳动着血肉与森然白骨。 第一百一十五章 「长夜有崖」代价 “嘭——” 李拓跪倒在了地上，一张脸扭曲在了一起，显得极为痛苦。 这份痛苦仿佛并不仅仅来自于他腹部的伤口，而像是在撕裂灵魂，这个叫李拓的男人在王彦眼里还算是较为稳重冷静的，但很快他整个人就跪着蜷曲在了地上，口中发出了轻微却异常瘆人的呻吟声。 王彦并未犹豫，他再次拿出了一叠纸巾，蹲下身，隔着衣服用力按在对方的腹部上。 但这种方式能起到的效果也是有限的，很快那叠厚厚的纸巾也被鲜血浸透，李拓想要接替过王彦的动作，但他的那只手却难以控制的颤抖着，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看起来连按住伤口都无法做到。 见此，王彦心下一沉。 他原以为这道伤疤只是一个能够保命的东西，在被触发之后就会在李拓身上消失，但此时看到眼前的一幕他才明白，使用这种东西也是有代价的，而且这种代价极为沉重。 伤疤会再次开裂，成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恐怕从现在开始……李拓几乎已经失去了继续行动的能力。 他甚至怀疑……只要时间被拖的足够久，李拓就算不被厉鬼所杀，同样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这里。 然而，他同样知道的是……这已经是最好的一种结果了。 因为，若是没有那道伤疤，在刚才李拓就已经死了…… 王彦从食堂所拿的所有纸巾都已经拿了出来，但就算是用力按住了伤口，鲜血却还是在渗出来，李拓的一张脸早已完全失去了血色，连嘴唇都变得惨白一片。 “我们可以去急诊科里找找医疗用品，前几间房间里多半就有。”王鹭道，“至少要把血先止住，否则我看你活不了多久。” “不用麻烦了，死不了，我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李拓勉强抬起一只手，显然是在制止他们这么做，他用有些虚弱的语气低声说，“以我现在的状态肯定走不快，等到了急诊科，不说命都去了一半了，而且，厉鬼杀人的间隔时间多半也没了，那里全是玻璃和镜子，到时候我们更加危险。” 说着，李拓轻轻咳嗽了一下，却像是牵动伤口，整张脸又白了一下，他弯着腰坐在地上，这会儿也像是多少恢复了一点力气，一只手仍旧把着手机，另外一只手则牢牢按在腹上。 王彦站起身，他手掌上粘上的血迹已经飞快的凝固了，带着一种粘腻的触感，他抬起头又朝大门口处看了一眼。 夜风从门外吹了进来，带来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王彦只觉得自己皮肤上都被冷的麻木了，比起上个梦魇，他这次好歹还吃了点东西，可即便如此，寒冷与紧张感也在飞快侵蚀着他的体力。 “那只鬼的目的也许就是为了让我们失去‘预言家’的能力，否则也不可能故意挑我下手。”李拓低声说道，“但至少……一段时间内它不可能再继续杀人了，如果在白天，这种时间可能还会长一点，但就算是晚上，一定也是有的。” 每一次厉鬼出现总有一个间隔时间，它不可能无休止无间隔的杀人，显然这也是玩家能够整理线索，甚至于直接破解规则的最佳时机。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闻言，王鹭立刻问道。 在先前，也许王鹭是唯一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 李拓抬起头，目光凝然：“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那只鬼……” “什么……？” 尽管心中已经有所猜想，但此时在听到对方说的话后，王鹭心中依旧感到震撼难言。 鬼……竟然能出现在玩家的眼睛里？ 这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如此轻易便触犯了规则，因为这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 说完，李拓便立刻将头又低了下来，他短促地呼吸着：“所以接下来……我们绝对不能再看其他人的眼睛了。”顿了顿，他再道，“谨慎起见……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围成一圈，背对着背，一个人看一个方向。” 王彦点了点头，在他背过身去的同时，视线里，李拓和王鹭的身影顿时便消失了。 此时，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低着头或者躲避视线都不安全，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会不会在不经意间看到对方的眼睛。 “所以……规则真的和视线有关，但绝对不会仅仅是在镜面里看到厉鬼那么简单。”王彦说道，“我觉得……视线可能只是这个规则的前置条件。” 刚才，是他在这个梦魇里唯一的一次亲眼看到厉鬼主动触发规则。 因此，王彦此时几乎可以断定，鬼在杀人之前一定需要让人看到它。 “难道……只有我们从一开始就不看到它，才能活下来？”李拓的声音从他坐着的位置上传了过来。 “除非我们全程都闭上眼睛，否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王彦说，“只要黑暗的规则还存在，像刚才的情况是必然会发生的……而且，既然电梯还没有出现，就说明这个规则绝对不可能会是无解的。” 就像那句话说的，梦魇绝不会出现一个必死的局面，更加不可能存在必死的规则。 在这次的梦魇里，两个规则几乎是相辅相成的，玩家无法长时间闭上眼睛，又要避免看到厉鬼，在理论上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唯一能破解这两条规则的方法，或许便是像他们现在这般，不去看一切可能变成镜面的东西。 但如此一来……却又会出现新的问题。 那就是，如果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他们也将永远无法破解这次的规则。 除非……那个当事人能将当初所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又或者，他能够再次触发一次那条未知的规则。 然而，想到这里，王彦心里却忽然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 这个梦魇之中，不对劲的地方并不仅仅只有一件。 “这下……我基本上可以确定了，俞新杰根本就没有找到什么破局的方法，他能活下来靠的只是一件保命道具。” 这时，李拓的声音又传来， “我刚才试着用手掌遮住了自己的视线，但是并没有起效，说明，这个猜测也是错的，而且，我还怀疑……通关条件里的‘破解规则’，其实是要我们完全确认自己的推断，仅仅靠‘想’是不行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长夜有崖」戏弄 李拓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忽然发生了变化， “……你们说，会不会，我们从之前就想错了方向？真正的破局方法……会不会是——当厉鬼出现之后，我们绝对不能挪开视线？！” 这次，话音未落，一道声音忽然就响了起来。 “那岂不是说……在刚才，俞新杰一次性违反了两条规则？” 王鹭说完了这句，又道， “如果说在鬼出现之后玩家就不能挪开视线，那么在俞新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违反了第二条规则……可事实却是，他是死在那个婴儿手里的。” 此言一出，李拓顿时沉默下来，数秒之后，他才缓缓道：“那就只能说明……这个猜想也是错的。”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不一定。”王彦紧紧皱着眉，这时话锋一转道，“我问你们……一个玩家，到底能不能拥有两件道具？” “两件……？”李拓一愣，“这倒不是不可能，只是概率非常小……在两位数的‘楼层’里，能拥有一件道具的玩家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那就更别说是两件了，如果你说的是那种能保命的，那概率就更小了。” 不过，话虽如此，但一时间，他并不明白王彦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觉得……俞新杰身上可能有两件道具？” “是不是两件我不清楚……”王彦缓缓说，“我怀疑的是……在刚才，俞新杰确实一次性触犯了两条规则。” 闻言，无论是李拓还是王鹭都愣住了。 这时，就听王彦继续说道： “他第一次触犯的，是那个女鬼的规则，但是几乎在同时，俞新杰却又触犯了婴儿的规则……于是，即便他身上的道具抵消了一次规则，但另外一条规则却也在这个时候杀死了他。” 他顿了顿，眼中是极为凝重之色， “……我们本以为他触犯了黑暗的规则，但有一种可能，那两条规则其实是几乎同时被触发的。” “等等……我知道了！”这一刻，李拓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是那副眼镜！” 王彦点头接道： “就和你身上的那道疤痕一样。虽然我不记得镜片是什么时候开裂的，但是我记得……俞新杰刚刚回到医院的时候，那副眼镜还是正常的状态。” 王彦原本其实对此并未多想，但随后他却发现……李拓在触犯规则之后，他身上的疤痕竟然并未消失，而是会裂开一道伤口之后……他便不由的联想到了那副眼镜。 或许……那副眼镜的作用与李拓身上的疤痕是极为相似的，在触犯规则后，它的镜片也会随之开裂。 而这就说明，俞新杰在当时其实在短时间内触犯了两条规则，这种情况下，即便他拥有保命的道具，却还是难逃一死。 然而这样一来，却依旧存在一个疑问。 还是原来的疑问——俞新杰是如何活着回到医院的？ 这也是为什么，王彦会问，一个玩家能不能同时拥有两件道具。 如果他有两次保命的机会，那么一切都能用道具这种理由解释过去，但如果不是，那么对方就一定曾经在厉鬼手里活下来过。 而最让王彦无法理解的是，对方为什么会觉得……破局的方法会是“移开视线”？ “难道是……” 这一刻，王彦的脑海中蓦然间冒出了一个念头。 然而…… “咔咔——” 与此同时，医院大门口的方向，忽然响起了一道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几人皆是一愣，三人此时处于背对背的状态，因此，在这个角度上，也只有王彦和王鹭能够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却见……医院的大门旁，有一道紧挨着保安室的小门被打开了，此时月光照下，一个男人的身影已然走入了医院内部。 对方动作有些警惕，显得极为缓慢，他先是有些奇怪的朝着左右扫视了一下，而后像是注意到了前方的亮光，就这么看向了三人的方向。 而后，就这么伸着脖子，站在原地不动了。 “是不是那个傻【哔——】来了……？” 李拓仍旧坐在地上，只是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此时他并未急着回头去看，而是率先抬起头看了一眼，待发现现在还有月光，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即便如此，李拓还是有些着急： “记住，千万别让他死在黑暗里。” 王彦微微眯了眯眼，并未去回答，他似乎看到，对方手里正拿着一个发着光的东西，那应该是一部手机。 他朝上望了一眼，也不知是否算是幸运，此时对方不仅拿着手机，而且月亮也恰好出现在云层之外。 “走吧。”王鹭道，“李拓留在原地，我们两个去留下他，万一被他发现了俞新杰的尸体，那事情就难办了。” 王彦点点头，又朝着俞新杰尸体处看了一眼，那里依旧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若非走的很近，或者仔细去看，其实并不容易发现这具尸体。 两人一并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此时，让王彦担心的，并非是随后如何问出更多的情报，而是……如何才能让对方能够活的更久一点。 对方哪怕是多活一秒，对他们而言也是赚的。 而此时，只见那个男人就这么站在距离门口不远的位置上，他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正默默看着他们两人接近。 这样的态度，显然有些傲慢。 但却又很合理。 “对了。” 这时，王彦听到一旁王鹭很轻的声音传来， “一会儿动手的时候，不要去看他的眼睛。” 王鹭显然是在提醒他，王彦微微点头，然而这一刻，他的余光中却看到，王鹭手里拿着的那部手机，被几张纸巾所挡住的屏幕，竟然亮了起来。 淡淡的光线透过了餐巾纸，照亮了王鹭拿着手机的那只略显得有些粗糙的手。 王彦转过头，看向了那部手机。 与此同时，王鹭似也发现了异常，她低下头，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的屏幕原本是关闭的，但现在，又为什么会突然亮起来？ 王鹭只知道，在她亲手握着手机的情况下，就绝不能直接操控玩家的手机。 也就是说……此时必定是有人给她发来了什么消息，又或者……是有人给她打来了一通电话。 “嗒——” 王鹭率先停下了脚步。 王彦转头看去，他的目光刻意避开了对方的脸，但却看到……王鹭的手正在轻微颤抖着，接着，那只手机直接被她翻转了过来，那几张纸巾正在被她慢慢掀开。 这一刻，王彦同样也想到了什么。 心中微微泛起一丝寒意。 他意识到…… 此时此刻，在这个梦魇之中，所有与王鹭有着联系方式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那么，又是谁在给她发来消息？ 同一瞬间，就听王鹭道： “不管一会儿发生了什么，如果我没有去捡那副眼镜，你就可以认定，我已经被鬼杀死了。” 话音落时，王彦下意识看向大门口的方向，此时，就见那副碎裂了一个镜片的眼镜，仍旧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鬼，是无法触碰到它的。 接着，王彦的余光中看到，王鹭微微侧过了身子，遮挡住了他的目光。 这样一来，即便鬼真的出现在屏幕上，能看到它的也仅仅只有她自己。 “唰——” 王鹭伸出一只手，将那几张纸巾揭了开来。 下一刻，王彦听到了突然变得极为急促的呼吸声。 心中的不安感瞬间提到了顶点，嘴唇微微动了动，王彦发出了极为微弱的声音： “你……看到了什么？” 然而这时。 “嘭！” 前方，一道声音传来。 王彦看到，前方那道男人的身影之上，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他腹部的位置上滚了出来，落在地面上。 对方在王彦的眼中原本只是一个人形的平面，但是在那个东西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起，即便光线仍旧昏暗，但这一切都像是变得立体了起来。 因为，那东西落在地面上后，便朝着王彦两人的方向滚动了过来。 那是一个头颅。 第一百一十七 「长夜有崖」错算 “咕噜噜——”，人头在地面上滚动了几下后，终于停了下来。 那张脸，正直直面向天空。 看着这幕，王彦的眼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惨白色的月光撒下，将那张脸照出了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轮廓。 那……分明就是那个早已死去的保安！ 此时他才意识到……这颗头是从对方的肚子里滚出来的。 换句话说……前方的那道人影，其实只是保安的那具尸体，然而他们却先入为主般的将其当做了那个男人。 在刚才，这具尸体明明还躺在保安室里，但现在，却又像是活过来一般站在了门口。 这个答案其实并不难想。 但真正让王彦感到诡异的是…… 这具尸体的头颅明明就在地上。 那么……此时正面向着他们的那张脸，又是属于谁的？ 此时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也已经不言而喻了。 王彦咽了口唾沫。 此刻，在他的余光中。 王鹭的身躯已然偏转了回来。 她低着头，手中正捧着一部手机，其上正是那一串他们所找到的“紧急联系人”的号码。 也就是说，此时给她打来电话的，其实才是那个男人。 “沙——” 正在这时，前方距离门口并不远的位置上，那具尸体忽然动了。 它慢慢地将那只发着光的手机抬了起来，这一动作就如同他刚才走路一般缓慢，就仿佛是由一根线牵动着的木偶，动作僵硬，透着一股浓烈的死气。 王彦有心想要立刻偏转过头，在光线照在那张脸上之前移开目光，但这一刻，他心里却又生出一瞬间的犹豫。 真正的规则到底是什么他并不知道。 此时仅有的几种猜测，也都围绕着“破局的方法”。 然而，这几种猜测却又是极为矛盾，甚至是截然相反的。 换句话说，不管他现在立刻移开视线，还是永远保持着观测状态，其实都有可能触犯规则而死。 这就如同一次生死间的赌局。 至少对于王彦来说，他根本就无法确定，选择哪种就一定是对的。 “该死……” 王彦的目光中，对方的那只手，仍在慢慢移动着，手机上的那束光，就仿佛下一刻就会照在那张笼罩在阴影中的脸上。 这就像是……对方正在以这种方式，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又像是，仅仅只是一种戏弄。 “你别抬头看他。” 这时，王彦忽然说道， “就算我们其中一个人死了，另外一个人也能排除掉一个错误的猜想。” 他的想法很简单，在不知道哪种猜想是对的情况下，只能用人命去做出排除法。 闻言，一旁的王鹭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就见前方，手机屏幕上的亮光偏转了一下，一瞬间，光线就这么照在了那张脸上。 看着这幕，王彦瞳孔收缩起来。 他看到的并非是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更加不是那个保安，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确切的说……那是一颗女人的头。 只见，那颗女人的头颅就这么连接在那具尸体之上，几乎严丝合缝，而在接触到光源之后，对方那头极长的头发才缓缓展现在了王彦的视线中。 一对麻木阴冷的眼睛，在这瞬间，与他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 而这一次，并非再是镜面中，而是直接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假的……原来都是假的……” 这一刻，王彦终于真正的意识到……先前什么手机、玻璃、镜子，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厉鬼的把戏，对方从始至终都只不过是在有意戏弄他们。 此时浮现在王彦脑海中的，是他们刚刚进入梦魇后出现的一幕。 当时，就在他们即将离开住院部的时候，其实便看到了那个女鬼正身处于病房里。 然而在那个时候，却并没有一个玩家被杀死。 这也几乎让他们认为，这只鬼出现在病房里，仅仅只是在逼迫他们离开这家医院。 即使是在几分钟以前，他们也并未察觉到有任何问题……毕竟，不管是程诗蕾还是俞新杰，都死在了入夜之后，就算是张宇，也只是死在入夜前夕，死在手机里的那张照片下。 可现在再回头去想…… 既然从一开始它便已经在他们眼前出现过，随后又怎么可能只会出现在镜面里？ 唯一的解释就是……鬼是在刻意误导着他们去相信一个错误的规则。 “嗒——” 这时，脚步挪动的声音骤然响起。 前方的人影抬起了一只脚，朝前落在了地面上。 它开始慢慢朝着王彦所在的方向走来，一步一步，走的极为缓慢。 这个时候，王彦才隐约看到，在那道男人的身影后方，赫然还有着一道身穿病服的纤细身影…… “原来是这样……” 王彦瞳孔剧颤了一下。 ……鬼，就藏身在那具身躯之后，两者几乎交叠在一起。 此刻尸体步履蹒跚，就像是一个刚刚才学会走路的婴儿。 而其身后……那只厉鬼，就是那个辅助着它行走的“母亲”。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王彦整个头皮都是麻的……鬼早就知道他们一直在等待那个男人！ 在微弱的光线下，他清楚的看到……那张女人的脸正对着他的方向，一双怨毒的眼睛正在死死看着他。 一滴豆大的冷汗从王彦的鬓间流了下来，接着，他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他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与此同时。 一旁，王鹭垂落的目光还在看着屏幕上的那串熟悉的号码。 她知道，既然那个男人打来了电话，那么……眼前出现的这道人影，就一定是鬼。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们的推测就是错误的。 念及此处，她的心间已然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嗒——嗒——” 前方，视线未及之处，脚步声正在变得越来越近。 王鹭目光颤动了一下，却见此时……一只手蓦地伸出，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立刻瞪大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 “唰——” 就见那只手伸出了一根手指，在她拿着的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一下。 电话被接通了。 听筒之中，传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喂？” 一秒后，一道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你们医院到底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等到现在才……” 而也在这个时候。 “嘭！” 一道沉重的闷响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声音？” 手机里的男人问道，声音带着一丝警惕感，只是并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王彦看着前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那道男人的身影……又或者说，保安无头的尸体朝前倒了下来，重重摔倒在了地面上。 而其身后，厉鬼的身影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 “……喂？怎么哑巴了？说话啊！”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王彦甚至能从对方的语气里想象的到对方脸上烦躁的表情。 “你好。” 王彦说话的同时，又朝着四周看了几眼，直至此时，他才终于确定，刚才的那只厉鬼确实消失了。 他顿了顿，又道， “请问你现在在哪里？我们就在医院门口等着你。” “你是谁？” 手机里的声音略微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道， “我打的是王主任的电话，你让她和我说。” 但还没有等王鹭应声，他便又用一种冷笑着的口吻道， “你们真以为我傻是吗？你们特意约我见一次面，目的不就是想要少花点钱吗，谈判……我和你们有谈判的必要吗？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害死了一条……不，是两条人命！” 男人的声音不断在夜色下回荡，暴躁中带着一种有恃无恐般的冷意。 一旁，王鹭的拳头死死捏紧，骨节发出一道带着戾气的咔嚓声。 “先生。” 她目光阴沉的看了一眼前方地面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声音却出人意料的和缓， “请问您现在在哪里？” “哼……”在终于听到王鹭的声音后，男人低低地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以后有什么事都由你来跟我说，别以为对我能使什么把戏。” 他顿了顿，好像这会儿才想到了王鹭提的问题，笑着道： “我在哪……？当然是还在家里。” 此言一出，王鹭的脸色顿时变了，然而未待她说什么，那男人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你们，真以为我会像上次一样上当？我告诉你，上次我可不在现场……是你们看管不严，才让她跳楼，那次就是你们的责任！” 他用力啐了一口，声音越来越大， “这次也是一样，如果不是你们医院，我的儿子怎么会死？！这次还想用二十万就把这事平了？做梦！”最后，手机里传出的只有对方剧烈的喘息声。 “我们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既然你不想谈，我们可以直接给出一个您心目中的价格。” 王鹭话语中带着一丝歉意，眼中的冷意却在渐渐加重，她缓缓道， “不让这件事的影响继续扩大，对我们双方都是有好处……只要您今晚能来，我能保证，结果一定能让你满意。” 这次，手机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好几秒，这才再次响起。 “怎么？现在知道服软了。警察调解的时候，你们说话倒是很硬气，没经过我这个家属的同意就想验尸，证明你们的清白？我问你……你们有清白吗？” 说到这，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们还特意提了上次的事情……怎么？你们到现在干脆想把我送进去了？哈哈哈……”他笑了几声，忽然用恶狠狠的语气道， “但我告诉你，严柯跳楼的时候，我不在场，刘怡然也不在场，不管怎么算……她都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王鹭紧蹙着眉头，到此时，她已经明显感觉到这件事正在朝着完全不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 这家医院原本的态度，显然并不想再受到对方的勒索，甚至提及的当初所发生的事情。 其实想想也并不奇怪，在严柯死后，整个医院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这时候想要息事宁人，反而是一件不可能再发生的事情。 然而对方却显然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仍以为这次会与上次一样，甚至以为能获得更多赔偿。 她尽量压着心中的情绪，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当面把这件事解决了吧，先生……你要知道，这个方案也是我个人尽力帮您争取来的。” 言至此处，她不再说话，就这么默默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这一刻的时间都像是慢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对方那微微带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可以啊，当然可以，但我个人觉得，今天太晚了，不是时候。” 手机里那男人在说到“个人”时，故意地加上了重音，而后又道， “等到白天，人多了以后，我们会过来和你们慢慢谈的，在那之前……你们也好好再考虑一下。” 这话一说完，咔嚓一声，这通电话直接就这么被挂断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长夜有崖」梦魇的目的 王鹭抬起头，她原本真的以为能以这种方式诱骗对方过来，然而此时方才明白，并非是他们的方式出了错，而是对方的贪念远比他们所设想的更大。 “算了，既然这条路断了，就换下一条。” 王彦开口道， “现在，我们至少已经知道，真正的破局的方法到底是什么了。” “你是说……他的电话？”王鹭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在刚才，一切的转折点就出在这通电话上。 当王彦滑动屏幕，将电话接通后，那只厉鬼便在同一刻消失了。 王彦点点头：“现在想想……俞新杰当时应该也是这么活下来的，他接到了我们给他打去的那个电话，所以他才能在没有消耗保命道具的情况下，活着回到了这家医院。” 很显然，俞新杰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在接到电话后便发现自己活了下来，却产生了错误的推论。 然而在事实上，这些都只不过是看似合理的假象，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来自于他人的电话。 想到这里，王彦几乎可以大致还原出俞新杰当时所经历的过程……对方显然是在某个镜面上看到了正在不断接近的厉鬼，然而这个时候，手机突然跳转到了等待通话的界面……于是在挪开视线，去看手机的那一刻起，厉鬼便忽然消失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产生挪开视线或者闭上眼睛就能破局的猜想。 然而想到这里……王彦却还是觉得，这件事有什么说不通的地方。 与此同时。 “嗒、嗒——” 一道脚步声忽然响起。 王鹭朝着侧前方走了过去，径直来到了俞新杰尸体旁，而后，她弯下腰捡起了地面上的那副眼镜。 接着，她又转身走了回来。 王彦看着被对方握在手里的那副眼镜，只见两只镜片上都已经布满了裂痕，但其整体却还维持着较为完好的状态。 也许就和李拓身上的疤痕一样，在镜片碎裂之后，它就不再拥有保命的能力了。 但是，既然它还是完整的，那么说不定它依旧能够通过“触碰”让玩家确认同伴的身份。 “嗒——” 王鹭的脚步停在王彦不远处，而后那眼镜就直接被她抛了过来。 王彦在空中接住了它，这件东西入手的触感与一般的眼镜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甚至显得更加轻薄脆弱，感觉像是随手就能够掰断。 同一刻，就听王鹭道：“刚才如果不是你，我们之中一定会再死一个人，所以这东西就给你了。” 王彦点点头，此时谁都不清楚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回去，一件道具的所属权反而也没那么重要了。 两人加快脚步，一并朝着李拓处走了回去。 李拓仍旧坐在原地，目光复杂的看着走回来的两人。 在刚才两方距离并不远，以他受到加强后的听觉和视觉，除了刚才那通电话之外，也大致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王彦将眼镜远远抛给了李拓，见对方接住，两人这才真正接近了过去，而后又将刚才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操！！这狗日的玩意儿！” 李拓将眼镜还给了王彦，待听到电话那头的男人说的话后，不禁破口大骂，阴沉着一张脸， “我就知道……梦魇不会给我们这么容易的通关方法。” “就算他真的来了，我也不觉得就有多容易。”王鹭否认道，“这次的厉鬼想要杀人，其实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简单的多……我们原来的推测都是错的，鬼并非只能出现在镜面里，一直以来它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误导我们。” 她缓缓摇了摇头， “就算那个人真的来了，我们也不可能保下他的命，除非，我们已经破解了规则。” 闻言，李拓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就像是找的工作一定要有工作经验一样，如果他们破解了规则，如果他们真能破解规则，那个傻哔就算不来，他们照样也能通关。 “现在我可以确定，‘视线’的推论是完全错误的。” 这时，王鹭脸色忽然变得愈发凝重，她继续道： “只有它想……就一定能够出现在我们眼前。” “为什么？”李拓问。 “你还记不记得俞新杰死之前发生过什么？” 王鹭转头盯着他， “鬼原本只是出现在保安室的玻璃上，但是最后却又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手机上，我们原本只是以为鬼只能出现在镜面上……但是现在想想，它根本就不会受到镜面的束缚，而且还能够变换位置，也就是说……其实，它可以出现在任何我们视线可以到达的地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除非……我们闭上眼睛。” 李拓一愣，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他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要闭上眼睛，他们就会触犯第一条规则。 沉默了一会儿，李拓口中低喃道：“但好歹……我们已经知道破局的方法了。”他抬起头，“既然拨通电话就能让厉鬼消失，那么我们只要时刻保持在通话的状态下，说不定，这样一来它就永远都无法再出现……这样虽然没办法直接通关，但至少能够把时间拖到白天。” 然而下一刻，他却见王鹭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永远？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什么……？”李拓一愣。 “你这个想法，和那些觉得只要离开厉鬼范围，能够在这个梦魇世界生活下去的人是一样的。”王鹭沉声道，“你觉得……这次的通关条件为什么会是‘破解规则’？那是因为……一旦破解了规则，那么我们几乎就可以相对安全的活在这个世界……”她话锋一转，“但是，梦魇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所以，只要我们破解了规则，电梯就会出现，它不是在救我们，而是在催促我们离开。” “什么意思？”一旁，王彦忽然怔住了，“你是说，梦魇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让我们离开？” 王鹭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我早就说过了，规则是限制厉鬼的东西，从本质上来说，规则其实是给我们玩家的帮助，鬼才是杀死我们的东西……而梦魇，如果把它看做一个意识，它绝不会允许我们长时间停留在这个世界里。” 第一百一十九章 「长夜有崖」死局（一） 闻言，王彦彻底愣在了原地，数秒后，他才再次问道：“那如果……在电梯出现之后，有人故意不进去，那会发生什么？” “它不可能等待一个主观上不想进入电梯的人，特别是在其他玩家已经进入电梯的情况下，所以，出现的电梯会再次消失，而且永远都不会出现。”王鹭摇了摇头，“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怕没人知道，但我觉得……这么做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顿了一下，又看向了李拓， “所以，我不认为只要保持通话，我们就真的是安全的，所有破局的方法都一定存在着很大的限制，而这次……”她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厉鬼多半只会在电话被接通后的一瞬间消失，但在那瞬间之后，这种限制就会随之失效。” 李拓闻言一怔，随即才意识到这种可能性远比他所想的更大。 换句话说……在厉鬼出现之后的那一刻，他们必须要立刻按下通话键。 但下一刻，他却见王鹭眉头依旧皱的极紧，口中低喃道：“但是……怕就怕，这个方法其实还有其他的限制。” 此时，三人再次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不管是刚才那通电话，还是他们打给俞新杰的电话，其实都有着一种共同点。 那便是……距离。 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极为遥远。 然而，在没有试错的情况下，他们又无法肯定，“距离”到底是不是这个方法的限制之一。 此刻，三人皆是打开了各自的通话界面，每一个人都对应着下一个人。 “你们说……为什么，打电话就能让厉鬼消失？”李拓忽然道，“这其中，总要有什么原因吧？” “电话……” 王彦喃喃了一句，这一刻，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在刚才那通电话里，那个男人所说的一句话， “他说……在严柯死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在现场，是严柯自己跳的楼……” “什么？”李拓一怔，有些无法理解王彦忽然提这件事，“我觉得他多半是在撒谎，别忘了，他的情人是在这个医院工作的……那么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男人利用了刘怡然的职务之便，亲手把严柯推下了楼。” 在他看来，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推测。 “我在想，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王彦摇了摇头道，“我一直不理解，如果是他亲手杀死的严柯，那么风险就太大了……所以，会不会存在一种不在场也能杀人的方式？” “不在场凭什么能杀人……？而且她还是跳楼而死的。”李拓刚想要反驳，却下意识地看向了他抓在手里的那部手机。 这一刻，一个猜想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操……” 李拓的瞳孔渐渐收缩起来。 是一通电话……将她逼上了绝路！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视线之中，忽然多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保安室的方向。 随着双目缓缓聚焦……李拓看到，在那扇被打开的门后，多出了一道身穿病服的人影。 那身影的脸完全被笼罩在了黑暗里，如同瀑布般的头发长长垂落，而后，“嗒——”，一道脚步声远远的传了过来。 同一刻，王彦和王鹭也看到了前方的那道身影。 它……或者说，鬼，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别动……” 极为压抑的声音从王鹭口中传出， “当时，俞新杰在转身之后，鬼就直接出现在他的手机里……” 她紧紧咬着牙，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她害怕……只要这个时候他们也选择逃跑，这只鬼也会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她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缓缓举起了手机， “你们都别动……我来拨号。” 说到这，她微微低下头，又慢慢地举起了另外一只手，两手渐渐合拢，她按下了通话的按键。 下一刻，一旁王彦的手机屏幕亮起。 此时，前方那道身影仍在接近，在短短数秒间，两方就缩近了四分之一的距离。 王彦并未犹豫，直接按下接听，“沙……”，电话里传出轻微的沙沙声。 “怎么会……” 随后，是王鹭难以置信般的喃喃。 只见，前方，那道身影仍旧在朝着他们走来。 “不对……” 此时王鹭瞪大了眼睛， “这个规则的条件之一，一定是看到她的脸！” 她忽然间意识到，在刚才，她和王彦在一开始并未发觉鬼躲藏在尸体身后，直到……对方控制尸体举起了那只发着光的手机！ 也就是说，真正的杀局，是在他们看到那张脸之后才开始的！ 而也在这时，前方那道人影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月光下，人影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正一点一点的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要来不及了！快把电话挂断！” 同时，李拓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低喝了一声。 王鹭此时心跳已快到极致，她连忙按下了挂断键。 几乎在同时，王鹭的手机屏幕上，新的通话界面显露了出来，正是李拓给她打来的电话。 而下一刻，就见前方那张女人的脸已然完全暴露在了他们的眼中，在月光下显得惨白一片。 王鹭目光一颤，立刻按下了接听！ “……沙……” 在沙沙的杂声里，手机中传出了几人粗重的喘息声，三人皆是死死看向了那道身影的方向。 前方的人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模糊。 但还未等他们露出喜色，下一刻……“嗒——”，脚步声忽然变得更加清晰，三人的正前方，那张女人的脸上，缓缓勾出了一个极为阴鸷的笑容，而后，再次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次，似乎变得更快了。 三人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寒意瞬间从后背延伸而上，直冲他们的天灵盖。 那只鬼根本就没有消失！ “该死！” 李拓暗骂一声，此时两方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然而以他如今的身体状态，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你们站在原地，千万不要动……” 这时，一道声音从旁传来。 李拓愕然转头，却见王鹭突然朝着侧面跑了出去，她的动作异常迅速，谁都没想到她那稍显瘦削的身体下会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 他忽然间意识到，对方是在尝试拉开距离。 嗒的一声，像是有一个人坐到了他的身旁。 李拓转过头，看到王彦就和他一样，坐到了地上，此时对方的脸上也已经布满了冷汗。 “现在，就只能希望‘距离’是对的了。” 王彦看向前方，那道身影的脚步正在变得越来越快，他低声说道， “如果不对……那我们其中一个人，多半是死定了。” 李拓愣愣的看着前方，忽然明白过来，眼前的这只鬼的杀人方式便是走到要杀死的那名玩家身前，无论是在镜像里，又或是现实中都是如此。 而王鹭为了能够最大程度的拉开距离，必然会选择厉鬼即将接近他们的时候。 然而……这个方法一旦再次失败，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人之中，至少会有一个人被鬼杀死。 “你觉得……它会先杀死谁？” 李拓看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女人，忽然问道。 “应该是我吧。”王彦转头道，“然后会是王鹭。” 李拓一愣：“为什么？” “因为杀死了我们之后，就算电梯真的出现了，你也不一定能走进去，估计……想爬进去也够呛。”王彦说，“还有可能……电梯还没出现，你就因为流血过多昏迷了……只要闭上了眼睛……” “行了行了……”李拓黑着脸打断道，“老子只要撑到白天，到时候就说这些人全是我杀的，到时候他们肯定救……” 话未说完，“嗒——”，一道脚步声忽然间响起在两人的身前，在这个瞬间，他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意扑面而来。 李拓眼角抽搐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就见……一个身穿着病服的女人，正站在王彦的身前。 而此时……王彦却恍然未觉般，仍旧低着头，一双眼睛死死看着身下的那部手机。 第一百二十章 「长夜有崖」 死局（二） 冰冷，麻木。 王彦只觉得在这一刻浑身的血液都已被冻结，在血管里停止了流动，死亡就像是一把利剑悬浮在他的头顶上。 他尽力的想要让自己继续保持着冷静，但内心深处却还是止不住的在颤抖，甚至连精神都在开始变得涣散。 王彦此时心里只能生出一个念头……自己就要死了。 他的目光垂落在手机屏幕上，但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有一只手正在朝他伸过来。 就像是俞新杰一般，不管是在镜像里还是在现实中，鬼只要触碰到了玩家，他们就会成为一具受鬼操纵的伥鬼。 此时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之后，恐怕李拓也同样不可能活下来，对方几乎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在自己成为伥鬼之后，下一个会死的就是他，甚至于等不到下一次厉鬼的出现。 难道说……真正的规则，其实是触碰？ “唉……” 一旁，李拓发出了一道不知是叹息还是呻吟的声音，他把手机像是砖头般举起来，像是想要做什么，然而一秒后，他又目光颓丧地低下头，李拓依旧坐在地上，整个人却慢慢蜷缩成了一团，“我他妈的……太没出息了。” “别傻哔。”王彦话刚说完，就见目光下，他的手机屏幕突然跳转，一瞬间，王鹭的名字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他瞳孔缩起，几乎在同一刻便伸出手指，猛地按下了通话键。 下一刻，王鹭粗重、急促到了极点的喘息声便从听筒中传了出来。 王彦和李拓在这时都只觉得心脏漏了一拍。 接着，两人在同时都抬起了头。 “不见了……我、我们活下来了……” 李拓双目瞪大，口中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轻喃声。 只见，原本站在两人面前的那只鬼，此刻赫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就仿佛他们刚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原来是这样……距离也是这个方法的限制之一。” 王彦的心脏也在砰砰狂跳，此时他们哪还能不明白，破局的方法并不仅仅是打电话这么简单，它不仅需要这个规则真正生效，而且必须要求两部手机之间存在一定的距离。 他转头朝着王鹭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见，王鹭的身影正停在远处急诊科的拐角处，两方在此时已经拉开了一个并不短的距离，王彦只能够看到对方手里散发出来的一抹光线，以及那道正不断呼吸着的人影。 而现在，对方也在朝着这个方向张望着。 “看来我们成功了……” 王鹭疲倦的声音从手机里又传了出来，她依旧大口喘息着，显然即便对于一个老玩家，爆发式的短跑也会消耗掉大量体能，在刚才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还能留有余力。 李拓脸上的冷汗还未干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其他玩家救下一条命， “这次，全靠你了……” 他声音颤抖着刚想说什么，手机中，王鹭的声音便立刻打断道， “我现在有一个猜想……是关于手机上的通关条件的……” “你……已经破解规则了？”李拓声音微微提起，连忙问道。 “不，我想到的是，破解规则的方法应该不会是‘想’和‘说’这么简单……”王鹭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已经说过了很多种假设，那就更别说是脑子里猜到的那些想法了……所以，我觉得，想和说是没有意义的，厉鬼的规则不会太过于复杂，如果只靠想就可以，那部电梯也早该出现了。” 这时候，两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王彦道：“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亲自验证一次，并且能活下来，这样才能算是真正的‘破解规则’。” “我也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对的，只是觉得这种可能的概率更大……不，或者说，只有这种可能，我们才还有希望能活下来。” 王鹭的话越说越快， “现在，我们得到的情报已经足够多了，有些东西如果我们之前想不到，那就意味着，就算继续用打电话的方式拖延时间，我们还是不可能想到……或许，现在我们差的就只有一个亲自破解规则的机会！” “是啊……就算我们一直打电话，也根本不可能真正通关。”李拓急急地说道，“但是，我们到底还有什么猜想是没有验证过的？” “……我们现在应该想的是，我们刚才到底做了什么。”王彦抬起头，却见……此时月亮已经在云层中消失了，他朝着侧面远远望了过去，“刚才我们又一次试了错，如果不是这通电话，我们也不可能活下来。” 他能肯定的是，刚才即将死亡的感受绝不是什么错觉，这通电话哪怕再晚上几秒，他们就都要死在这里。 那么换句话说……他们在刚才一定又一次触犯了规则。 所以……规则到底是什么？ 然而，这一刻，王彦的目光却突然凝固了下来。 “不对……快跑！”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机举起在嘴边，突然吼了起来， “王鹭！！快跑！！有东西在你身后接近你！” 就在刚才的那个瞬间，他看到，王鹭身后的那个急诊科的大门后，有一道黑影闪动了一下，而后，几乎瞬间便移了出来，它隐没于黑暗的前一刻，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接近着王鹭！ 也在这一刻，王彦的脑海中蓦然浮现了一件他们似乎早已忘却的事情…… 此时，李拓错愕的目光也远远望了过去，也在这个瞬间，王鹭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是它们……操……” 此时李拓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看到……王鹭的前方，正有两道极小的人影从黑暗里爬了出来。 这是两个婴儿！ 它们正在朝着王鹭的方向爬过去！ “……沙……” “沙……沙……” 与此同时，手机中，正有诡异而又细小的爬动声，如回声般不断响起。 “这怎么可能？！” 李拓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王鹭明明没有触发规则，这两只婴儿又怎么可能会出现？！ “不对……” 然而这一刻，他却看到……王鹭的身后，似也出现了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与此同时。 远处，王鹭看着前方那两只在黑暗中不断向她爬开的婴儿，“嗒——”，她的脚步朝后退出了一步。 也在这一刻，王鹭感觉到，在自己的后背上，突然多出了什么冰冷的东西。 “是那个婴儿……刘怡然肚子里的婴儿！” 蓦然间，王鹭突然意识到……为什么王彦会突然让她逃跑了！ 那是因为…… 他们从始至终，都忽略了那个拥有着实体的婴儿！ 而现在……对方的出现，为的就是遮挡住她手机上的光线！ 念及此处，她瞳孔猛地缩了起来，立刻伸出手朝着背上抓去！ 真正的厉鬼是无法强行让玩家触犯规则的，而那只婴儿是有着实体的！ 从一开始，逃跑就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只手死死捏着手机，接着扭动着另外一条手臂，就要抓住它！ “咔——” 骨节上发出一道爆响，王鹭的手臂关节远比常人要柔软，动作更是快的惊人。 然而下一刻，她整个人却都呆住了。 “怎么可能……” 身后冰冷的触感仍在。 但王鹭却发现……她什么都没有碰到。 她的背上……根本什么都没有！ “不对……” 她忽然间明白了，不是她没有触碰到，而是……她背上的东西根本就是没有实体的！！ 而下一秒，她忽然间感觉到，背上那冰冷的东西又朝上爬动了一下，接着，她听到，自己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属于婴儿的，尖利的哭声。 时间仿佛停滞在此刻。 这时候。 手机中，响起的也不再是王彦和李拓的狂吼，而是变作了一道无比急促的风声。 王鹭偏转视线，她所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正在远远抛过来的，一道在黑暗里显得无比微弱的亮光。 而前方的两个婴儿，此时却变得只剩下了一个。 下一刻，她感觉到有一个极小的、却尚带着体温的东西遮挡住了她的视线，一瞬间，王鹭的眼前就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 …… “嘭！” 冰冷的空气中，远远响起的是一道躯体重重摔倒在地面上的声音，但是传过来的时候，却又已经轻若无声，几乎已经听不到了。 而与此同时，他所看的那个方向……属于王鹭的那道光芒已然熄灭，只剩下了他那只丢出去的手机，还无力地躺在距离那具躯体不远处的地面上，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朝上照射出的，惨白的光线外，隐约可见的是一具没有了头颅的尸体。 此时，王彦的手里已经空无一物，他重重喘息着，双目之中有血丝正一根根延展开来。 一旁，李拓呆呆的看着原本王鹭所在的方向，早已变得目眦欲裂。 他知道。 所有人都被骗了…… 他亲眼看到……就在刚才，有一只婴儿从王鹭的身后攀附到了她的背上。 然而，当王鹭想要去抓住它的时候……他却看到，她的那只手，竟然……穿过了那具婴儿的身体！ 也就是说……它其实只是那两只鬼婴中的一个！ 而真正拥有的实体的、那个属于那个男人的儿子，其实就藏在前方的那两个婴儿之中！ 在这个时候，就算王彦将手机扔了过去，同样也无济于事。 因为……那只伥鬼，挡住的并非王鹭的手机，而是她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 李拓此时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身上有任何温度，脑海中的思绪都像是停止了转动。 他犹然还记得……王鹭在前不久说的那些话。 是她在刚才，救了他们两个啊！ “呕！！” 李拓整个人都匍匐在了地上，不住干呕了起来，他忽然间把一切都想明白了，鬼根本就不担心他们勘破破局的方法，是它……在刻意的把他们引导向另外的一条死路上！ 那三只婴儿是突然出现的……鬼早已为那个敢于单独为他们寻求生路的人设计好了死法！ “操！！！” 心头像是压着一座大山，李拓双拳用力敲打在地面上，眼眶里有泪水不停流下来。 此时，他已经快要被绝望逼疯了。 前方，王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他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正剧颤着的手掌，想要握紧，却发现那只手正抖的厉害，竟然生不出一丝力气。 王彦缓缓抬起了头。 云层尚未散去，月亮也并没有再出现，但是，远方的天际，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一丝光芒。 白夜正在轮转，那白光正在天空中飞快扩散开来。 这个黑暗的夜晚，终于要结束了。 王彦想到，厉鬼特意的将这次的死局放在了黑暗消失之前的这一刻，为的便是打掉他们最后一个能够破局的可能。也许他们终究还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但至少，王鹭让他们能够死在黑暗消失之后，能够再见到一次天明。 第一百二十一章 「长夜有崖」 结局（上） 云层慢慢低垂下来，这个世界的天空却在变得越来越亮，昼和夜的交替，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几座由白灰为基调的建筑，在天光下渐渐展露出了它陈旧的外墙，昏沉而压抑。 而在这几座老旧建筑的前方空地上，有一道如同丧家野狗般的身影正坐在地上。 “天亮了。” 李拓低低的喃喃了一句，此刻在他腹部的伤口周围，已再次浸染出了一圈新鲜的血痕，他脸色苍白的像是白纸，却又面无表情，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渐亮的天光下，他听到了从医院大门之外传来了汽车驶过的声音，而更远的地方，还有着隐隐约约的人声。 李拓无声地听了一会儿，而后偏转头颅，朝着侧面急诊科的方向看了过去。 地面上的鲜血早已凝固，那里只留下了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 看了一会儿后，他又沉默的转回视线，朝着大门外的方向看了过去。 此刻，正有另外一道身影，坐在医院大门外的石台上。 在刚才那一小段安全时间内，王彦捡回了手机，而后为了让三只厉鬼再次分开，再次选择了分开，来到了医院之外。 李拓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其上显示的正是王彦的号码，现在也只有它，能够暂时保下两人的命。 现在天已经亮了，属于厉鬼的第一条规则几乎已经失去了效果，此时他们就算不打开手机，也不必担心会处于黑暗之中，那些鬼……也不可能再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们了。 厉鬼已经将属于那条规则的……最后一次算计用在了王鹭的身上。 而从此刻开始，他们将要迎接的，或许便将是这个梦魇中最后的一次杀局。 这时候，李拓的内心平静的近似麻木，他早已在王鹭的身体倒在地上的时候，便接受了自己也即将死亡这一现实。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再试一试。 然而，下一刻，李拓的双目微微转动了一下，朝着门外的某处看了过去。 就见此时…… 有一个身穿保安服饰的人，从一辆电瓶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着年近五十，手里拿着用塑料袋装着的早餐，停好车后，便朝着医院大门方向走了过来。 也在这一刻，李拓明白，最坏的一种可能发生了。 因为，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看到，那只厉鬼再次出现。 而这也就意味着，厉鬼的真正目的，便是等待着白天的降临。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可能处理掉所有的尸体和血迹，那么一旦有人发现了这一切，引起恐慌和轰动是必然的，那么这种所谓的破局之法也很快会变得苍白无力。 接下去，不管是问询还是被逮捕，他们都将失去这个保命的手段，即便是想办法逃亡，以李拓如今的身体状态，也同样支撑不了多久。 厉鬼需要做的……无非就只是等待而已。 然而，之所以说是最坏的一种可能，便是因为……无论是王彦还是李拓，此时都清楚的知道，鬼其实并非使尽了所有的手段。 自张宇和程诗蕾死亡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死在那只真正的核心厉鬼手上的。 杀人的，从来都是那两个婴儿。 而这也就意味着……当白天来临之后，新的变数，将随着触犯规则而生的伥鬼一起出现。 “……走啊……走啊……” 李拓口中呢喃着，死死看着门外那道正在接近的那个保安。 他知道，从天色亮起来的那一刻起，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就都不可能受他的控制了。 靠近这家医院的人，只会变得越来越多。 死人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当厉鬼的规则并未刻意针对他们的时候，他们即便想要拨通电话破局，也绝不可能会那么顺利。 也许对于两人来说，最理性的做法其实是该想办法见证、甚至于促成这些陌生人的死亡，用他们的命来推测出厉鬼真正的规则。 可不知道为什么……李拓却在此时反而希望，门外的那个保安能够立刻调头离开。 对方和他们毕竟是不同的。 李拓的视线透过大门上的栏杆，将保安切割成了一条一条破碎的身影，“嗒嗒”的脚步声中，李拓看到，王彦忽然从石台上站起身，走到了大门口。 保安明显愣了一下，他看着王彦，朝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口中似乎问了一句什么，然而王彦却明显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朝着医院内部指了指。 保安的脸色变得更奇怪了一些，又有些好奇，他下意识走近了几步，站在大门外，朝内看了过去。 李拓明显感觉到，对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自己。 但是仅仅在下一秒，他就看到，对方的视线转动了一下，而后，忽然间落在了俞新杰那具无头的尸体上。 目光在这一刻凝滞下来。 保安那茫然的双眼颤了颤。 接着，他又看到了另外一具……身穿保安服饰的尸体。 整个世界暂时的按下了静音键。 下一刻，保安的身躯剧烈抖动了一下，瞬间变得面无人色，脚步踉跄了一下后，他朝着来时的方向疯跑而去，在经过王彦身旁之时，那保安几乎被吓的摔倒在了地上，随即还是冲到了路旁，跨上了他的电驴。 直到，看着对方用发着抖的手终于拧动了钥匙，而后飞快地离开后，李拓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他可以肯定的是，在王彦离开这家医院的范围后，那只女鬼一定就跟在王彦的身边，留在医院里的，也仅仅只是两个婴儿。 因为一旦王彦死了……那么他也将必死无疑。 只有这样，玩家才会拥有最少的试错机会。 而鬼没有立刻杀死那个保安……或许也只是因为，对方会带来更多的人。 …… “嗒——” 王彦看着保安飞快远离的身影，朝前走了两步，将刚才那保安落在了地上的塑料袋捡了起来。 袋子里的包子和豆浆还是热腾腾的，握在手里，有着久违的温暖感。 王彦拍了拍一端沾上的灰尘，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豆浆，又拿出包子咬了一口，默默咀嚼。 数秒后，他抬起头。 只见，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距离医院大门不远的停车位上。 接着，有几个男女从打开了车门，从中走了出来。 起初，他们目光还有些疑惑的朝王彦看了几眼，像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个病人站在医院的门口，但很快，这样的小事就不再引起他们的注意。 几人绕到了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其中一对身穿黑衣的老人从中取出了两根杆子以及一条折叠后的白色横幅，他们将杆子仔细地插入横幅的两头，慢慢开始整理。 而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则拿出了一个类似扩音器的设备，像是为了更加显眼，他将其别在了腰前，但并没有立刻戴上耳麦。 而后，王彦就听到几人的对话传了过来。 …… “我们来的早，现在还没什么人，我们把东西准备好，就在这里等那些医生和病人，至少先做个样子……对了，还有那些领导。” 金丝眼镜男把耳麦塞进了口袋里，又理了理腰间的设备， “妈，你们把条幅整理好了就拿在手里，现在不能撕破脸，但咱们的态度要让那些人看到，也要让他们知道……如果这事儿不解决，他们这医院也别想再开下去。” “那万一再有警察来该怎么办？”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略有些担心的问道。 “还能怎么办？他们难道还能在这里站岗？”金丝眼镜男冷笑一声，“人家来管了，我们就收敛点，说点好话，难道讲道理我们还怕他们？等没事了，我们再回来……权利是什么？这是我们人身自由！” “我看你还是和昨天那个什么王主任说一声，让人家知道咱们态度。”那老头看了一眼王彦所在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你不是说她好说话吗？只要让她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也就行了，总比真闹僵了要好，我们也见好就收。” “行什么行？行什么行！”一旁的老太太嘭的将卷起的横幅扔就后备箱里，瞪着他，“儿子可是还要娶媳妇的……没有钱怎么娶？咱们现在不把事情闹大，还不是要像上次一样！那个什么主任给我们唱戏，你还真信了她的鬼话？！” 老太太正待再说什么，一只手突然按在她的肩膀上。 “告诉她一声也没什么。”金丝眼镜男笑了笑道，“他们昨晚等了一宿，现在肯定休息了……但我可到现在还没睡。”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啐了一声， “不管她知不知道，反正我们该做什么还是要做，除非……”他顿了一下，拿出了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到时候也别怪我们没提醒他们。” 很快，手机屏幕上便出现了“医院王主任”的字样。 金丝眼镜男又略微考虑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下一刻，“沙……”，手机之中传出了一道很奇怪的声音，随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通电话竟然并没有成功的打过去，反而直接被切断了，就连等待接听的界面就没有跳转。 “怎么……” 金丝眼镜愣了一下，有些不相信的又按了一下，但是结果还是与刚才一样，电话直接被切断，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在这个他备注的通讯录里，竟然连对方的具体号码都没有显示。 “怎么搞的？” 老太太不解的看着手机屏幕，她不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这电话没打通， “我说什么！他们就是故意不想谈！” “好像也不是。” 金丝眼镜眼神有些疑惑，他明明记得，在昨天晚上，电话上的号码还是可以显示的，否则他又是怎么备注的。 但奇怪的是，到了今天，对方的号码又忽然像是变得根本不存在了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什么大的影响。” 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思考，反正这里总归会来人的，那个王主任接不了电话又怎样？ 放下电话，他远远朝着医院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有些奇怪，或者说……诡异。 因为不仅医院大门没有开，而且保安室里也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到了这个点，就算还医生护士还没有上班，但总要有人值班才是。 因为距离有点远，他也看不清门后到底有什么，但他总觉得……此时不管是门内还是门外，好像有着几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这种错觉一样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舒服，甚至有些莫名的反胃。 尤其是站在医院门口的那个身穿病服的人。 自上次以后……这家医院还有住院的病人吗？他有些不解，而且，对方又为什么会待在门口？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街道上已经有了人声，但附近还没什么人，只是……他好像隐约的从远处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他们真的报警了？！” 很快，一旁的老头也听到了这些动静，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前方的马路，面色惊疑。 “报警又怎么样？”老太太冷笑接道，“我们还什么都没做，站在这里也犯法？而且就算做了又怎么样？还能把我们抓起来？”她连连反问着，就像自己在和自己说话，有很强的底气。 这话一说，其他人神色顿缓，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但也在这个时候。 “嗒嗒嗒——” 一道沉沉的脚步声忽然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几人都有些警觉的回头看了过去，却见一个身穿病服的青年男人，已经停在了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这正是刚才那个举止奇怪的人，一直呆呆的站在医院门口，但现在没想到却主动找上了他们。这个人年纪看着不算大，那张脸棱角分明，但脸上的表情却只让人觉得诡异，其神色近似于平静，又像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一种浓重的疲惫，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的令人窒息，仅仅只是站在他们面前，几人便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嗒”，那老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朝后退了一步，拉了拉身前那老太太的手臂，一旁，金丝眼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是医院的人？” 他握了握手里的手机，随时准备开始录像，眼前之人远比他要年轻，但一双眼睛却沉的像是一滩死水，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们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不是，但我是王主任的朋友，是她救了我的命。” 王彦说， “我出来，是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问我？” 男人一愣，眉头皱的更紧，他这时候也感觉到了来者不善。 “你一个病人问什么？”这时老太太上前一步，语气不屑的说道，“有什么事，让那个什么主任亲自跟我们说，我告诉你……” 她话未说完，王彦便转头看向她，用平静的声音问道：“轮得到你说话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长夜有崖」 结局（完） “你……” 老太太脸色一变，嘴里的声音停了下来，她死死盯着王彦，像是要用眼神把他杀了。 “你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金丝眼镜皱着眉头接过话来，语气带刺道，“但我不保证真能回答你什么问题。” 他神色莫名的看着对方，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自己已经倒霉的够久了，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对方能找什么麻烦？ 所以……难道他是医院找来和他们谈判的？ 想到这，他愈发觉得眼前之人不顺眼，他有些不耐烦的朝两旁张望了一下，接着又只能迎上了前方那种让他感觉像是被针扎般的眼神，就这么等着对方开口。 王彦却看着并不着急，他又拿起了那个塑料袋，张嘴啃了一口包子，待咽了下去之后，他才缓缓地拉长了声音： “我想问的是，在那通电话里，你到底说了什么啊？” “什么电话……？” 金丝眼镜男感觉浑身每一寸皮肤都在冒出鸡皮疙瘩，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仅仅是和人说话，也会让他感到心惊肉跳，他慌忙道， “你刚才说……你是王主任的病人吧？她在电话里对我挺客气的……我也挺尊重她的，我们聊的其实和她也没多大关系，主要还是一个代为传达……” 话说到这里，他心里依旧想当然的以为，对方说的是昨晚他与王主任在电话里沟通的事情。 然而，就在下一刻。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他看到，眼前之人将塑料袋里的东西吃了一小半后，便将袋子又塞进了口袋里。 金丝眼镜吞下一口唾沫，就听对方继续说了下去。 “我说的，是严柯死之前，你给她打去的那通电话。”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对方忽然上前了一步，一双疲惫的眼睛顿时与之对在了一起， “在那个时候……你都说了什么啊？” “你……” 金丝眼镜脸上的血色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便在飞快褪去，但在这个时候，他却看到……对方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令人心悸的笑容。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往旁边去看，但这个时候，一旁的两个老人也在这诡异的氛围里愣在原地，脸色变得极为惊疑。 老太太一边想要迈步上前，一边伸手就要将金丝眼镜拉回来。 金丝眼镜神情发僵，一把甩开老太太的手，脸上皮肉抽搐： “原来姓王的是这个打算是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好！” 在终于意识到王彦在说什么之后，他反倒是鼓起了勇气，一时间怒意昭然， “告诉你，没有证据，别想用这种屁话威胁我！” 王彦摇了摇头： “不是威胁，我是单纯的想知道，到底为什么，破局的方法会是打一通电话。”他又有些疑惑的看着对方，“但我后来在想……为什么鬼杀人的条件之一，会是要看到它的脸？”他又上前了一步，“在她死之前，你是不是也看到了她？所以……你们打的电话，其实还能看到对方？” 王彦顿了顿，还想要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 可金丝眼镜这个时候却感觉浑身上下都有滚烫的汗水在冒出来，甚至于整个头皮都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过去，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幕，也从没觉得这是天衣无缝的，甚至于早就想好了应对方法，但是他终究是没想到、也难以接受，在这样的时间地点，这些话、会由这样一个人说出来。 他猛地冲了上去： “你他妈到底……！” 但这一刻，他却看到对方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冷的令人心寒，仅仅只是一瞬间的迟疑，他握在手上的那只手机便被一巴掌拍落，掉在了地面上。而后，那只手抓住了他的大臂内侧，重心偏移间，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和视线在陡然间转动了半圈。 视线的前方不再是那个青年，而是变成了两个老人惊骇的脸孔，金丝眼镜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他的身后，而且自己抬起的脖子上就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住了，视线艰难下移，他看到的是一把水果刀，但其上却沾着早就已经凝固的血迹。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血，也没有再想这个问题，心里只剩下了无比浓烈的恐慌感。 “嘭！” 前方的老头被吓的跌倒在了地上，几乎惊骇欲绝，老太太尖叫着冲了上来，被一脚踹倒在了地上，磕到了路沿，并没有再爬起来。 有路人看到这幕，面面相觑，在远处驻足观望。 这短短数秒内发生的事情让金丝眼镜张大了嘴巴，整个大脑里都是空白的，但这时候他又听到耳边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还是接着前面的话： “……我还是想知道，” 他看到，有一只脚伸出，将地上的手机又踢远了，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听那声音继续说， “……你在当时看到的是严柯的脸，但她又看到的又是什么？” 金丝眼镜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有心想要挣扎，却突然感觉身后有一只手伸出，轻轻地拍了拍他，就像是在哄小孩，接着，那疲惫的声音又响起， “还有，刚才那个问题你也还没有回答我，我重复一下……你在当时，到底和她说了什么，她才会跳楼啊……？” 这时，金丝眼镜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刺痛，他颤颤地低下头，就发现那把小小的水果刀旁正有血在一滴滴淌下去。 “放心，人真到死的时候，可能是感觉不到疼的。” 王彦感觉身前的人好像在哭，他开口安慰道， “你现在肯定死不了，但疼痛至少能让你冷静下来……反正本来就是要说的，何必再受这些罪呢？说吧，把这些问题都告诉我，我就放了你。我肯定会放了你的，到时候你再拿一笔医院的钱，回家继续过安生日子。” 王彦抬起头，越过前方正说着什么的老头，隐约看到远处有警笛的光芒正在靠近，也有车停在路边，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安慰起了效果，前方的身躯流着泪抖动起来，王彦知道，对方和自己看的是相同的方向，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微微摇头： “你看……警察已经来了，你再不说……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 就这么又等了几秒，王彦伸手抓住了前方之人的一根手指，咔嚓一下，在挣扎中，手指被折断的声音响起。 “啊啊啊！！！” 惨嚎声中，金丝眼镜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在剧痛下被瞬间抽空，几乎要瘫倒在地上，但一只手却牢牢抓着他，一时间他竟仍动弹不得。 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另一根手指也被一只如铁钳般的手攥住了，此时，他正被后方之人携着朝后退去，他没办法反抗，也不知道到底要被带到哪里，这种恐惧感是从所未有的。 “我说……我说！” 金丝眼镜用最大的力气吼了出来，这个时候他连最后一丝侥幸心也消失了。 “我们打的是视频电话！当时是她……她说肚子疼，医生检查了，也开了药，但她还是给我打了电话……” 他语气哽咽，光是说话便用尽了所有勇气， “但……不是我，不是我故意说那些话刺激她的！是刘怡然，都是她……那都是她逼着我说的！” “她也在场？”王彦问。 “我正好在她的宿舍里……”他急促喘息着，“是刘怡然，非要让我接这通电话的！她明知道严柯的状态不好……可她就这么……”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王彦皱起眉，看到几辆警车已经来到了门前的马路上，他们在医院两侧停下，一个个警员跑下来，迅速清开了围观的民众。 “继续说下去。” 王彦继续朝后退，他不想被人绕到身后， “你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就放你走，很公平。只要我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到时候我最多也就是被关两天，你说是不是？”他语气平缓的引导道，“你刚才说……都是刘怡然的错？她当时做了什么？” “她……”金丝眼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她没穿衣服。” “嗯，然后呢？”王彦催促道，“快，警察已经过来了，你再不把话说完，就是在害我了。” 这时候金丝眼镜也不哭了，他连忙道：“刘怡然，她就这么看着严柯……然后，逼着我和她说话，不停的说，她……刘怡然把手机放在边上，她说……要让严柯看着。” 他说到这里，突然听到身后之人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那道声音响起：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什么？”金丝眼镜愣了一下。 王彦道：“我说……其实你没必要把自己做的事情，全都推在一个死人身上的。” 金丝眼镜脸色惨白，声音颤抖道：“我能保证，我……” “放心，我是不会因为几句实话杀了你的……”王彦打断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做了那些事情，但是要承担代价的会是我们……？” “你……”金丝眼镜听不懂，只感觉到一种浓重的不祥感，平常从不哭的人，这时却又有眼泪流下来。 王彦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 “但我仔细想了想，昨晚是我们和鬼之间的事情，在更早之前，又是你和鬼之间的事情。所以，我和你之间，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说是不是？” “是……是……” 金丝眼镜感觉脖子上的水果刀变松了，他立刻拼命点起了头。 他感觉到，那人又伸手拍了拍他， “所以就和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一定会放了你。” “好……我知道了……” 金丝眼镜男已经越来越听不懂王彦在说什么，但他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诚恳。 “我确实做了那些事，但那些甜言蜜语确实是刘怡然逼我说的……”他努力说着，“但这不怪我啊！！……我早就让严柯打胎，但她买通了医生，非说会什么伤害身体、会有危险！我这工作本来就没多少钱，她就是想要拖死我……”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里泪水再次滑落了下来，哽咽道， “我真的被逼的没办法了……我老婆和儿子也死了，我来医院讨要个说法，这又有什么错……那是我儿子啊……” 泪眼婆娑间，他忽然间看到，前方有许多人影迅速接近过来，保持着距离，一瞬间，他就像是看到了希望。 接着，就有严厉的警告声、喊话声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但让他从心底感到恐惧的是，即便是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那个人的动作竟也没有一丝变化，平静的让他感到毛骨悚然，也在这个时候，那如梦魇一般的、平缓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不哭。” 王彦说道， “等我们死了之后，你就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到时候你也不可能再敢进去了，也就一定能活下去。现在我放了你。” 这个时候，王彦已然站在了那扇小门前。 他又退后一步，靠在门栏上，却发现，那扇小门不知何时竟然又变成了上锁的状态。 王彦微微叹了口气，口中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听到了吗？” 金丝眼镜男怔了一下，连忙想要回答，但这个时候，却听到另外一道声音响了起来，听声音，似乎是从某部手机里传出来的。 “听到了。” 那声音说道， “我们都错了……这个梦魇真正困难的地方，是鬼一直在隐藏真正的规则，相反，我们的试错机会太少了，第一个人被杀之后，一切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如果不是她……也许我们早就全都已经死了吧。” 王彦并未说话。 直到现在，他方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厉鬼在回到医院之后，便一直利用着黑暗规则去杀人，那是因为，这条规则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简单。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真正能够破解这条规则的机会，终究还是太少了。 事到如今，哪怕鬼永远不再出现，他和李拓的死亡也将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因为，不管他们身处于何处，黑暗都和人性中的恶念一般，都将如影随形，永远不会消失。 “哈哈……嘿嘿嘿……” 电话里，传出的是李拓发了疯一般的低笑声，那笑声幽幽地传入了金丝眼镜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金丝眼镜，刚才你说错了一件事，你儿子还没有死呢……” 如同恶魔的低语声中，金丝眼镜浑身都打起了颤，他看到前方自己的父母被扶了起来，老太太被搀扶着站在一旁，一双眼睛里泪如泉涌，老头也满脸铁青，大声呼喝着什么。 “马上放下刀！只要你能保证人质安全，还能争取宽大处理！”有人厉喝着正尝试接近，但他却有些听不清楚了。 这时，那道不知是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好好看看，你儿子，他和你长的好像啊……连眼神都一模一样……来，你转过头来看看啊？” 王彦这时候就如同刚才答应的一般，慢慢松开了手。 金丝眼镜目光茫然，下意识就想要往前走。 但下一刻，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头发。 “金丝眼镜！傻比！我他妈的让你转过身来看你儿子！” 李拓的声音变得暴跳如雷，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你死，还是我们一起死！” 男人被强行扭转了身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等来的不会是对方的好心饶他一命，更有可能的是一把杀死他的刀。 但当他转过身子之后，看到的……却是让他从未想到过、也是绝对无法想象的到的场景。 视线透过门栏，他看到的是数具尸体，成片的鲜血凝固在地面上，有一颗人头镶嵌在尸体被剖开的肚子里，还有一颗静止在地上，仰头望天。 而稍远的方向上，有一个浑身染血的男人正用一只手死死按着一个小小的人形，那人面容扭曲的抬着头，正在冲他露出狞笑。 那是一个婴儿，还在动弹的婴儿。 一个念头出现在金丝眼镜的脑海中，但他下意识的反应依旧是逃跑。 逃…… 睁大到了极致的眼睛中已经布满了血丝，恐惧就像是要从他眼里溢出来。 他一定要远离这个地方！ “金丝眼镜，你真以为我们和你没关系？你的儿子是无辜的，他死的一点也不值，但你不是……接下来，你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李拓发出了最后的咆哮，声嘶力竭。 王彦并未回头去看。 那个婴儿的再次出现也算是意料之中，但在天亮之后，它能起到的效果也已降至了最低点。 他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刀朝着面前男人的脖颈伸了过去。 王彦还记得，王鹭在死前说的那些话，此时他们所差的，便只有一次真正破解规则的机会。无论是对是错，接下来就是他们最后的赌局。 “不……不……” 金丝眼镜终于意识到了不妙，他看向王彦，满脸泪水， “你说过不杀我的……你保证……”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男人忽然怔在了原地，眼神变得越发茫然，他看到……王彦的一只眼睛里，似乎多出了几种颜色，那仿佛是一根根线条，但其形状却格外诡异，就像是……有一个人，正映在对方的瞳孔里，但是……那又绝不是什么人影，因为，它太过于清晰了。 接着，那些诡异的颜色正在迅速发生着变化，多余的线条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白色，此时王彦整只眼睛几乎都变成惨白一片。 看着这幕，他整个人都呆住了，甚至连王彦已经松开了手都没有意识到。 下一刻，那抹白色猛地拉近！ 他终于明白了那到底是什么……在那只眼睛里的，是一张女人无比狰狞的脸！但对他来说，这张脸却又无比熟悉。 “啊啊啊啊啊！！！” 嘭的一声，金丝眼镜惨嚎着朝后跌倒，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然而他还是用双手撑着身体，不住朝后挪动着。 与此同时，王彦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同样也映出了他自己的眼睛……他的心脏砰砰狂跳着，就这么死死看着自己眼中的那张脸。 前方，已有人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无数嘈杂声中，王彦看到……那个女人仿佛正在从他眼中走出来，那张脸就如同正在持续放大的照片，直到……就只剩下了一只无比怨毒的眼睛与他自己的眼睛重叠在了一起。 王彦在看着这幕的同时，心脏剧烈抽搐了一下，“电梯出现了，快跑！”，一道嘶哑的吼声从他手机里传出，与此同时，王彦看见……前方，金丝眼镜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坐在地上，脸上仍旧是恐惧到了极点的神色，然而其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有几个警员越过他，朝着王彦冲来。 王彦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泪痕未干的脸，单手抓住门栏，眨眼间便翻入了医院之内。 而此刻，建筑前方空地的正中央，出现了一部熟悉的电梯，即使是在白天，但那扇正在打开的门中，也显露着刺目的白光。 而电梯不远处，李拓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想要站起身，脚步却踉跄了一下，一下摔倒在了地上，他抬起了一张苍白的脸孔，双手交替用力，慢慢朝着那扇门的方向爬了过去。 “叮。” 门彻底被打开。 等到王彦冲到李拓身边的时候，听到身后已经是一连串无比密集的脚步声。 “哈哈！嘿嘿嘿……哈哈哈哈……咳咳咳……” 王彦一把抓住了李拓的衣领，将其强行拎了起来，架在一边的肩膀上，却听到对方疯了一般笑了起来，笑到最后又剧烈咳嗽了起来。 “别动！” 有警员厉声喝了一句，目光严峻的盯着两人，却像是并不能看到那部电梯。 这时候，谁都意识到了这个案件的严重程度，这里的这些没了头颅的尸体，只怕都是这两个身穿病服的人所做的。 王彦携着李拓走到了电梯门前，看到已经有人冲到了近前。 “这家医院的规则有两个，其一是黑暗，就算闭上眼睛也会被鬼杀死。” 王彦说道， “其二是……当鬼出现之后，你们一定会看见它，但那个时候，千万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他说到这里，有两人冲了上来，想要夺走他手里的刀，然而这个时候，王彦和李拓的身影陡然间朝后倒了下去，彻底淹没在了白光之中。 时间就像是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叮当——” 刚才的两人仅仅在一瞬间便彻底消失了，只有一把沾血的水果刀掉落在了地上，但随后，其上的血迹也在渐渐消失。 “尸体……怎么……” 门外的方向像是响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警员茫然的转过身去，还没听清门外的人在说些什么，他们的目光就落在了距离大门不远的某处，他们似乎记得，原本……那里还有着另外一具尸体，但此刻，不仅仅是那具尸体，甚至连浸透了地面的血迹也同样不见了。 与之相同的，是另外一个方向上的另一具尸体。 它们就如同刚才的那两个人一般，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队长……” 有人语气艰难地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一股从心底涌出的寒意瞬间爬过了他的脊背……在刚才他说话的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一道如同是婴儿般的哭泣声响起在了他的耳边，那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仅仅只是某种莫名的回声。 与此同时。 一个身穿着保安服饰的人战战兢兢的扶着电驴站在路边，朝着医院的方向遥遥望着。 某一刻，他听到救护车的呜呜声后方响起，越来越近，很快就停在了距离门口不远的路边。 一个老太太被送上了车，由另一个老人陪同，但这个时候，却又有一道捂着脖子的男人身影跟了上去。 保安看着这幕，目光却忽然有些迷离，在最后那个显得异常萎靡的男人上车之际，他在一瞬间好像看到，对方竟然留着一头极长的头发……而其侧着的一只眼睛之中，赫然竟是一种无比阴毒的神色。 接着，他就仿佛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陡然间转过头，朝他看了过来。 “啊……！” 保安浑身一和电驴一起摔倒在了路边，待再爬起来的时候，却见那辆救护车早已经关上门，正朝着来时的方向行驶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回程 “咔嚓——” 那扇金属材质的电梯门在王彦的眼前彻底关闭，也遮挡住了门外一切的景象，仿佛从这一刻起，他便进入了一个另外一个世界。 “还给你。” 李拓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副镜片上满是裂痕的眼镜，向王彦递过去。 在这个时候，李拓的身体状态明显又恢复到了进入这个梦魇时的状态，血迹还留在他的病号服上，但明显受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垂首靠坐在一个角落里，脸上是说不出的疲倦感。 太累了。 身体的伤可以愈合，但精神上的疲惫却会永远留下来。 王彦接过眼镜，沉默的打量。 这是他在离开医院之前，李拓特意要去的，这也是为了防止另外一极端情况的发生。若是他在离开医院后，厉鬼并未跟随在他的身边，而是继续留在医院，那么这副眼镜说不定便能验证李拓是否成为了伥鬼。 但现在想想……这种可能性其实并不会发生，当他们被厉鬼逼到了绝路上之时，厉鬼同样也是如此，它并没有在天亮之前杀死所有玩家，于是两方便同时生出了更多的变数。 李拓伸手掀开上衣的下摆，朝着侧腹上看了一眼，触发道具后的那条狰狞的裂口果然消失了，此时甚至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到了。 他咧开嘴笑了笑，但双眼却有些无神的盯着前方，低低说道：“这次是真的走了狗运了，这场戏演了一晚上，最后、终究还是让我们搏了一条命出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王彦， “你说那个时候，她是不是也已经想到了答案？但是……从我们发出声音开始，就都来不及了，所以是谁发出的声音……”他咬着牙道，“好像，是我吧……？” “这时候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王彦回望过去，“你真以为，我们只要用尽了一切心血和手段，就一定能活下来？”他顿了顿，“就算我们在当时不犯任何错，厉鬼也能用伥鬼强行让我们触犯规则，我们做的再多，也只能增加一丝能活下来的可能而已。” 王彦摇了摇头，在当时，王鹭做出的是最为冷静的一种判断，不管当时那个人换作是他还是李拓，也都会出现同一种结果，可毕竟谁都不可能未卜先知。 此时，王彦又拿出了手机，点开通讯录，很快便找到了陆尧的号码，按了下去。 但不知是否因为在电梯里的关系，这通电话并未被打通。 李拓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他自然想过一种可能……若是当时有另外一个人给他们拨通电话，那么也许随后的一切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然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并不认识这个世界的人，即便是王彦那个所谓认识的原住民，也与之显得极为陌生，即便抛去这些，让一个不知身处于何方的人精准的在厉鬼出现时打来电话，也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你认识的那个警察，真能帮我们那就好了。”李拓笑了笑，喃喃着说，“不过你也不是傻子，不去做应该就知道这是不现实的。”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此时王彦却摇了摇头： “其实我是试过的，这个警察是个好人，就算他心底不相信，也会去尝试救人，至少我认识的他是这样。” “结果呢？”李拓明知故问。 王彦又摇了摇头，早在他们推测出拨打手机是破局方法的时候，他就向那个世界的陆尧发去了一则信息，毕竟对他而言，这个方法虽然可能性并不高，但却并没有什么代价，然而，直到最后，陆尧都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信息，更别说是打来电话了。 对方并不认识他，有这样的结果并不奇怪，更别说……如果玩家一直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即便暂时能活下来，也会死在不远的将来。 李拓微微叹了口气，也不想再多谈这个话题。 “我们能够知道用打电话的方法来破局，已经算是一种好运了。” 他道， “但也是后来我才想明白……真正起效的不仅仅是一通电话，而且还需要包含电话上传出来的声音。” 王彦点了点头，这显然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条件，后来他才想明白，当初俞新杰能够活下来，多半是因为响起的电话铃声或者震颤的声音，否则，他也不可能在接通电话之时就直接问及关于电梯的事。随后，他、李拓和王鹭反而因为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从而只能够接听才能破局。 而这也说明，在这个梦魇之中，“手机里的声音”是作为一种意象存在着的。 它能够在响起的瞬间让厉鬼消失，这是梦魇本身留给玩家的一种活路。 但是这种活路却又极为渺小，它不会赋予玩家真正破解规则的可能，同时却给了厉鬼将玩家各个击破的机会。 念及此处，王彦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金丝眼镜临死前所说的话。 那通电话，似乎是严柯打给他的，也许这就是其中隐含着生路的原因。 至少，在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对方是并不想去死的。 但除此之外，它却又同时有着完全相反的一面。 当玩家在直面厉鬼之时发出了声音，便会如同当初严柯生前经历的一般，彻底失去一切活路。 “所以……” 李拓神色忽然有些迟疑， “这个规则，就是因为那个女鬼在跳楼前，接到的那通视频电话……”他顿了好一会，“所以，规则才会包含着‘画面’和‘声音’……” 他同样也听到了金丝眼镜说的那些话。 在电话被接通之时，金丝眼镜正和刘怡然待在一起。 此时，李拓几乎能够想象的到，严柯在病床上看到的、听到的会是什么。当最后一丝尊严都不存在的时候，死亡也就成为了一种顺理成章的事。 以李拓的立场，所有玩家几乎都被厉鬼杀死在梦魇里，他自然谈不上同情，甚至于他此时脑海中留下的阴冷恐怖感尚未完全消退，然而，此时他心中更多的却是对于梦魇中那些加害者的愤怒，就像是王彦先前说的那样，为什么那些人做的错事，但承受那些代价的会是他们？ 他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却听王彦忽然道： “其实我们早该想到的……厉鬼早就出现在我们眼前过，梦魇并非没有给过我们提示。” 李拓愣了愣，就听“嗡——”的一声忽然响起，两人身下的电梯微微抖动了一下，而后缓缓地开始移动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变数 电梯动起来的同时，也就意味着这个梦魇真正结束了，幸存下来的玩家终于能够暂时地回到自己安全的家园。 但是，王彦觉得对于他来说，幸存二字并不真正适合形容他，至少，他觉得自己能活下来靠的并不仅仅只有幸运，还有其他更多的东西。 “你是说……在我们离开住院部之前？” 李拓稍稍坐起身子，此时脸色却显得异常凝重， “所以……当时在我们看到厉鬼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其实就差一点触犯了规则！” 他立刻就回忆起了当时所发生的事情，他们刚要离开，便看到了一个身穿病服的女人出现在原本空无一人的病房里，然而从现在往回看，若是当时他们任何一个人发出了声音，那么便会立刻被鬼所杀。 然而，比起王彦刚才所认为的“梦魇的提示”，他反而觉得这更是一种无妄的杀局，但凡有人在那个时候就化作了伥鬼，他根本就难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甚至于，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他们很有可能连同伴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死的都不知道。 一滴冷汗从他脸颊上流下来。 这时候他反倒觉得庆幸……庆幸最坏的一种情况自始自终都没有发生。 如今回想起来，最能让他感到恐惧的，其实并非是人头出现在腹中，而是……他们的同伴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厉鬼替换了。 “在我们对一切规则都一无所知的时候，就能够在一次杀局下全员存活下来，这可以说是幸运，但可能也是给予玩家的一种隐晦的提示。” 王彦仍记得当时的场面，那个时候看到女鬼出现的只有随后一起行动的他们三人，不管是李拓还是王鹭，相较于其余人都更为可靠，因此他们并未在梦魇之初便触犯规则。 他继续说： “那一次，是我们除了通关前之外，唯一一次没有触犯过厉鬼规则的，线索固然重要，我们也是大致了解了当初所发生的事情才意识到了真正的规则是什么，但、我们本应该可以通过对比来推测出‘声音’这个条件的。” 这样的推测并不容易，但也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也包括了俞新杰死亡之时，以及李拓的伤疤被触发的时候，其实这一切都有着共同点，那便是他们都看到了厉鬼的脸，且都发出了声音。 李拓愣了愣，还是摇了摇头：“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重复了一遍王彦刚才说过的话，加重语气，“我觉得，你这个人就是太爱较真了。鬼一开始只出现在镜像里，一直在让我们往错误的方向上去引导，又一直在利用黑暗的规则杀人，我们能直接猜出来才是不可能事情……” 顿了顿，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说，鬼的出现到底是遵循着某种规律，还是说……它是可以自行选择出现的时机的？” 到现在，李拓仍旧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若是后者，那么随后即便他们将要面对的仅有「黑暗」这一条规则，两人也几乎必死无疑。 王彦想了想，他同样不确定什么是答案，只能通过现在所知的去推测： “它能选择出现的时机是肯定的，但一定也有所限制，任何对于玩家必死的条件就一定是错误的，如果它真能永远不出现，也就意味着我们的通关条件将永远无法达成。” 他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记得王鹭曾经说过，梦魇的目的是让他们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才会有那部电梯的出现。 如果她是对的…… 那么除非玩家在完成通关条件的情况下自己选择不进入电梯，否则必然不会出现绝对无法达成通关条件的情况。 说到这里，王彦又想到什么，话锋一转，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厉鬼不能使用一些不让我们看到它的手段。” 这次，李拓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瞳孔微微收缩：“所以……它在最后到底出现在哪里？” 他毕竟一直坐在医院内部，因此并未完全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 迎着对方有些惊疑的目光，王彦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最后，那只鬼出现在了我的眼睛里。但在一般情况下，我是无法看到自己的眼睛的，所以……这既能够算是厉鬼出现了，又能够让我不去看到它，这也就是鬼最后的算计，它想要在杀死金丝眼镜的同时，让我看不到她的脸。” “那你……” 李拓刚想要继续问下去，就见王彦指了指手机的屏幕。 他立刻明白了过来。 是镜面…… 想要在不将整个眼球挖下来的情况下下看到自己的眼睛，唯有利用镜面。 而无论是手机屏幕，还是摄像功能，都能够实现这个目的。 此时，王彦犹然能回忆起他当时看到的画面，厉鬼那只怨毒的眼睛，几乎与他的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金丝眼镜确实是始作俑者，但到如今，对于厉鬼来说，他甚至比一个婴儿还要弱小、微不足道，想要杀死他，远比要杀死一个玩家更加容易。 “你早就猜到了，鬼一定会出现在你的眼睛里。”李拓盯着王彦，“所以你才会挟持他……所以，你才会将那把刀上沾满了俞新杰的血……” 以当时的情况，无论厉鬼出现在何处，只要金丝眼镜能看到它，那么王彦也就一定能看到。 然而厉鬼的目的不仅仅是将时间拖到他们被警察逮捕，对于它来说，还有一件更为更重要的事情，那便是杀死那个男人。 而在那个时候，一旦男人真的离开了，那么也许鬼也将永远也无法再杀死他。 所以，那个男人，才是王彦的赌注…… “我在赌，鬼没有人性，但并不是没有‘欲望’的，它的欲望便是杀死更多的人，尤其是当初的那些人……”王彦说，“它原本并不担心金丝眼镜不会回到这家医院里，鬼算定了他的性格，他会不择手段的榨干他死去的老婆孩子的最后价值。 “但，直到我们活到了天明之后……变数就已经出现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鬼的目的 “变数……” 李拓呢喃了一句， “它从来没想过，要让我们活到白天……” 他意识到，厉鬼本来的打算，或许便是将他们全部杀死在天亮之前。 只有在黑夜之中，这个梦魇的两条规则才会出现最可怕的效果，仅仅是一条黑暗的规则，便让他们不得不在夜晚探查情报，甚至于冒着极大的风险到医院大门口等待那个金丝眼镜。 玩家仅仅只有六人，那么时间反而是次要的了……从理论上来说，一晚上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团灭。 更何况，除了厉鬼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金丝眼镜，在天亮之前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医院里的，这些所谓的情报，甚至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如果我们全都死在黑夜里，那么厉鬼所要做的，无非就如同操控保安尸体那般，将所有的尸体隐藏起来。”王彦说，“只要金丝眼镜心里还觉得自己和医院还有利益关系，他就不可能不会回到医院里，厉鬼杀死他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王彦话语微顿。 然而，最终或许谁都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够真正等到了天重新亮起来的那一刻。 而那个时候，与他们完成通关条件，其实也只剩下了一步之遥。 “这么说……那个金丝眼镜这么急着过来找死，反倒是应了鬼的心意了。”李拓有些若有所思，“但凡他晚来一点，说不定还真能暂时逃过一劫。” 按他的想法，若是金丝眼镜没有过来，那么结果无非就只有两个……要么两人找到方法顺利通关，要么就是功亏一篑，被鬼直接杀死。 无论是哪种可能，金丝眼镜都会暂时活下来，鬼无法离开医院的范围，那么对方只要不再回来，几乎就是绝对安全的。 可事实却是……在他出现之时，他和王彦还好端端的活着。 鬼能凭借梦魇手机作为媒介，跟随王彦离开医院，而那个男人终于成了厉鬼最可口的美食。 “所以，在你挟持了金丝眼镜之后，鬼就一定会再次出现。”李拓这时候几乎把一切都想通了，“这是鬼能杀死他的最佳机会，但也是我们让这部电梯出现的机会，所以它才会出现在你的眼睛里……它想要借此留下我们的同时，将金丝眼镜杀死。” 李拓说到这里，脸上又浮现出一抹疑色，他并不觉得所有的谜团都已经被解开了，许多东西其实都只是他们的猜测： “有几件事情，我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如果鬼在白天就将这个金丝眼镜杀死，那么后面的变数可能也就不会出现了，它为什么不这么做？难道……是担心出现什么骚乱？” 他顿了一下，又道， “但是，这也有点不对……鬼在杀死金丝眼镜之后，他也就变成了伥鬼，到时候直接离开医院不就完了？神不知鬼不觉，可它非要留下他一条命，难不成，是想要慢慢折磨他？还是说……这其实是梦魇给予鬼的限制？” 在现实中，任何矛盾的事情都是不存在的，问题在于其内部的逻辑是什么。 李拓心中涌出许多猜测，但是这些听着似乎有点道理，却并不能真正说服他自己。 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王彦，希望对方能够想到什么相对合理的解释。 但王彦也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有着实体的婴儿。”王彦说，“我在想，在最后我们通关之前，那个婴儿为什么会去找你？” “找我？当然是因为我好欺负。”李拓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当时我这正好有条裂缝，它可能想钻进去……” 然而话说到这，连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对啊，它当时为什么不去找你呢？” 在当时，他自己虽然处于受伤的状态，但这并不代表区区一个婴儿就能够威胁到他，可王彦却不同……在王彦看到厉鬼出现的那一刻，是绝不能有过大的动作的。 可就算时间只有几秒，那只婴儿也应该去强行让王彦触犯禁忌。 如此一来，不仅王彦要死，他自己也绝不可能活下来。 “你怎么想？”李拓问道。 “我猜测，是因为死在医院里的伥鬼，其实在本质上是被鬼控制、或是附身的人，可毕竟……鬼的能力被限制在了一定的区域之内。”王彦道。 “你是说……伥鬼和鬼是一样的，它们也没办法离开医院？”李拓一怔，“等等……”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反例，“按我们之前推测的，张宇也是死在医院里的，但他为什么能够离开医院？” 他出神一般又道，“难道是因为……他是玩家？”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在张宇触犯规则之后，其生命并未完全消逝，那么他的手机多半也并未失效，能够离开医院并不奇怪。 想到这，李拓不禁咽了口唾沫，这似乎又已经涉及了梦魇中某些本质的东西。 那个婴儿之所以在最后针对的是他，而非王彦，是因为它并不能够离开医院。 然而张宇却不同。 只不过，此时另一个让人难以忽视的疑问，不禁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既然在医院之内触犯了规则的人，是无法离开医院的，那么……在医院外触犯规则的人呢？” 李拓眼皮一跳，意识到他们其实忽略了另外一个存在，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你说，他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 此时他内心之中不禁涌起了一阵诡异的寒意。 这个时候李拓忽然发现……其实那个女鬼从来就没有杀过人。 又或者说……它的能力根本就不是为了杀人而生的，而是……将人变成它的傀儡。 张宇、程诗蕾，多半都是因为它的规则从而化作了伥鬼，然而真正杀死他们的，却很有可能是那个叫做俞新杰的玩家。 那么……在这个梦魇的最后一幕中，那个最后触犯了规则的男人，此时又会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在当时，他可并非处于医院的范围之内。 念及此处，李拓猛地抬起脸，看向了王彦：“你说……这会不会才是厉鬼真正的目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全局复盘 李拓的脸色开始不断变换起来，此时他甚至有些难以确定，最后到底是他们赌赢了，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厉鬼真正想要看到的结果。 “它……在利用我们，脱离那个医院？” 光是说出这些话，李拓便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正在心底弥漫，他盯着王彦，缓缓问道， “你……你在回到医院之后，还有没有看到过那个金丝眼镜？所以，他到底是直接死了，还是说……他真的……” 他的话未说完，王彦就摇了摇头。 最后他带着重伤的李拓进入电梯，看似轻松，实际上却使尽了所有手段，那个时候自然不会分心去看医院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的结果到底是什么，终究不是他们现在能知道的。 也许，在他重新回到医院之后，厉鬼也重新回到了医院里，那个金丝眼镜直接死了。 但也许……鬼，其实借着那具身体，离开了。 “如果鬼真的离开了医院……那问题可就大了。”李拓神色复杂道，“以它的规则，恐怕梦魇世界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甚至难以想象，没有了地点的限制，鬼会在外面杀死多少人。 “不会有这么简单的。”然而这时王彦却又摇头道，“就算你猜的都是真的，我也不觉得，我们会是第一个将鬼放出限制地点的玩家。” 李拓一愣，就听王彦继续说： “假设鬼只要在限制地点之外杀人便能离开那个地点，那么，在我们之前，一定有着类似的情况发生，而且必然不可能在少数。” 就王彦所知道的，厉鬼的目的便是杀死所有的玩家，但这并不意味着鬼不会杀死梦魇世界的原住民。 如果说鬼也有“欲望”存在，那么一定便是杀戮。 在玩家面前，鬼或许还会因为避免规则暴露而暂时放过其他人，可一旦玩家团灭或是回归，那么厉鬼杀人便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 李拓的眉头皱了皱：“你是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梦魇世界早就已经变成末日了？” 王彦点点头：“不管是再简单的规则，只要没有地点的限制，就不是任何人可以抵挡的……所有人都会变成像是‘玩家’一样的存在，而且在没有任何预示、提示的情况下，他们会比玩家更惨、惨的多……” 此时王彦还记得……死在手术室里的那两个医护人员，他们是一起死的，这几乎说明……并非所有的厉鬼单次只能杀死一人， “你还记不记得，那两个婴儿的规则是什么？” “是……黑暗。”李拓脸色微微一白，在这一切，他忽然间意识到的一件事。 在这次的梦魇里，「黑暗」是被他们第一个勘破的规则，对于他们来说，在真正了解其核心后，找到想要规避的方法也并不困难。 可若是放在整个梦魇世界……这就是一个绝对无解的规则。 可以想象的是…… 在入夜之后，几乎所有进入规则范围的人都会被摘下人头，恐怕只需要一晚上，半座城市的人都会死在这条规则之下。 而最为恐怖的是，鬼是没有人性的，更是无法被消灭的。 想到这里，李拓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那看来是我想太多了……如果真能这样，我们遇到的那些原住民的反应就解释不通了……” 很显然，梦魇世界尽管恐怖，但在表面上却是一个与现实世界极为相似的地方，至少大多数人都安居乐业，兴许一辈子都遇不上一回鬼。 鬼都被限制在某个区域之中，就会大大限制其杀人的数量，而且一旦引起了过度的恐慌，那么便会让这些地方变得废弃，反而不再会有人出现。 因此，这次梦魇中的这家医院还未被废弃，大概率还是因为，厉鬼并不想大肆杀人。 这也是为什么在影视作品里，主角往往会在某些人烟稀少的地方遭遇到恐怖的事情，比如无人居住的小屋、闹鬼的医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正常人压根不会接近这种鬼地方，更不会有一探究竟的想法。 “这样看来，那个金丝眼镜应该是已经原地暴毙了。”李拓神色略缓，至少以后他不用担心在梦魇世界遇到什么路过的厉鬼。 “不一定。”王彦说道。 “这还不一定？”李拓也是惊了。 “程诗蕾和张宇，他们多半都是被那个女鬼所杀的。”王彦自顾自说道，“但是有一点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是难以说通的……那便是，在他们成为伥鬼之时，那个女鬼为什么不选择立刻杀死他们？” “你……” 李拓呆呆的看着他。 “这说明，那个女鬼和其操控的伥鬼是不能在同时出现的。”王彦继续道，“否则，俞新杰绝不可能活着回到医院。” 李拓愣了好几秒，这才出神般喃喃道：“对啊……鬼的规则是画面和声音，如果鬼和伥鬼真能同时出现，那么早在他们刚刚离开医院的时候，鬼就可以利用张宇强行让他们触犯规则了……程诗蕾也是一样。” 他抬起头， “鬼出现的时机，都是在他们被杀死之后……” “这也就说明，在伥鬼存在的情况下，那只鬼是无法利用规则杀人的。如果鬼真的利用金丝眼镜的躯体脱离了医院的束缚，也就无法再利用规则杀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无法杀人。” 王彦说到这时，微微沉默了一下，又道， “鬼在医院里并非没有杀人……你还记得那个食堂的大姐说过什么吗？很多病人都死了，所以住院部才会被关闭。 “现在想想……这只厉鬼并没有直接杀人的能力，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它但凡想要杀人，利用的便是‘伥鬼’的力量…… “只要随意地附身在一个医生或者护士上，那些本不该死的病人也能轻易地死在病床上，就算被发现了，无非也就是被当做精神病或者是犯人而已。这也是为什么，这家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会这么少，但却又勉强维持着。也许现在也是如此，女鬼想要杀死的，可能远不止那个金丝眼镜。” 听到这里，李拓张了张嘴，感觉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也看得出来，王彦并不想对这个话题进行深聊。 “那……”他怔了怔，“既然厉鬼的规则和伥鬼无法同时存在，那为什么……” 此时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王鹭死亡时的那一幕，李拓感觉自己的双手又 “因为……”王彦感觉到身下的震颤在渐渐消失，此时电梯正在缓缓停下来，他朝着那扇门看了过去，口中低喃道，“……因为，那条规则所对应的鬼，有两个。”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进货成果 “有两个婴儿……” 李拓身躯一震，双目突然瞪圆了，而后又变得颓丧了下去。 这次梦魇中的厉鬼共有三个，其中黑暗的规则对应的却是两个婴儿。 它们有着完全相同的死法，所以也就共享着一模一样的规则。 即便其中一只鬼操控着伥鬼，另一只鬼也能使玩家触犯黑暗的规则，这几乎是一种无解的局面。 “为什么，恰恰会是两个婴儿……” 此时，这部一直缓慢行进着的电梯终于彻底的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扇尚未打开的门，眼中缓缓有血丝绽放开来，俞新杰因为他们发去的提示保下一命，但王鹭却因为想要救他们一命被鬼所杀，明明是相同的情况，但死的却是一个拼命想要活下来的人，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吗？ 此时，两人都沉默的坐在电梯里，再也没有说话。 直到他们都看到……前方，那扇电梯门正在缓缓打开。 电梯外是一片昏沉的浓雾，就像是有黑和白两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将一切景象都遮挡在了门外，接着，那些雾气便缓缓朝着电梯内飘荡了进来，与此同时，两人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隐约间像是都看到，雾气里正有无数人影在晃动着，如同恍惚中的错觉般，它们正在接近过来。 王彦的身躯与意识一起被浓雾彻底淹没，但像是仅仅只是过了一瞬间，他便睁开了眼睛，目光转动了一下。 周围一片漆黑，他又从白天一下子掉落到了夜晚。 打开手机，一抹白光亮起在客厅里，照亮了那张疲倦的脸。 此时王彦出现的地点与上一次一样，还是在他的家里。 所幸，他并未出现在十八楼，否则不仅如何重新走到二十一楼是个问题，而且再次选择正确的房门，也是一件足够困难的事情。 至少王彦并不觉得，他上次使用的办法，再次使用一次会仍旧有效。 鬼的恶毒与狡诈，几乎已经渗入了他的脑海深处，让他在任何时候想起来时都感到不寒而栗。 所经历的越多，却并不能让人适应，那种绝望般的战栗感反而会渗透进骨髓里，让每一个亲历者逐渐变得更加麻木，敏感，甚至于癫狂。 王彦感觉自己手上，除了手机之外，又多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副镜片上有着无数裂痕的眼镜。 果然就和李拓说的那样，道具是可以被玩家直接带出梦魇世界的。 这副眼镜在碎裂后很有可能已经失去了保命效果，但是它却至少还能够以触碰的方式验证玩家的身份。 按李拓的说法，这是任何一种道具都存在着的效果。 王彦收起眼镜，接着，又拿着手机，在自己身上照了照。 “衣服竟然也回来了。” 他发现此时他身上所穿的衣服不再是病号服，而是变成了他离开时穿着的衣服。 王彦不想再多想之前发生的事情，至少今晚不想再回忆，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但是……现在有一件事却又是不得不去考虑的。 他的病服消失了，同样的，他特意拿回来的那个黑色垃圾袋也不见了。 那个垃圾袋里装着的，是他接下来几天维持生存所需的口粮。 现在，他家里剩下的食物已经极少，就算饿着肚子也只够撑上一两天，一旦耗尽，接下来就只能够等着下一次梦魇的来临。 然而，王彦却根本不能够确定，自己会不会在下一次梦魇到来之前就已经饿死了。 当然，也有可能并没有死，而是处于一个苟延残喘般的状态。 暂时先不说以这种状态进入梦魇之后会发生什么…… 到时候，他要怎么通过楼梯去乘坐电梯也是一个问题。 “看来就算拿在手里，又或者是穿在身上，从梦魇中带入电梯的东西，也并不会跟随我直接出现在家里。” 王彦从沙发上站起身，此时他想到的是他在第一次梦魇之中时带出的那一具尸体。 事到如今，他唯有希望…… 那些他特意收集的食物，也能够像是那具尸体一般，被带到他所在的这个楼栋里。 头疼一般，他用手掌根用力敲了敲额头， “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就该把那份早餐吃干净的。” 王彦是个很少会后悔的人，但这次真切的感觉到了自己思虑不周，非常的后悔。 “嗒嗒。”，黑暗之中，他拿着手机，一路朝着门口走了过去，现在刚刚到达八点零六分，与他上次回归的时间一致。 王彦心中略微觉得有些不对，但现在显然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贴近门上的猫眼，只见门外的光线十分晦暗，他早在一周前便破坏了门外的感应灯，此时自然也不可能通过发出声音的方式来唤醒灯光。 所幸，电梯的面板上尚有一道灯光，尽管微弱，却勉强能映照出周围的事物。 自这次梦魇之后，除了体能无法在现在测试之外，他明显感觉自己的视力又变得稍强了一些，只要不是纯粹的黑暗，他都能勉强视物。 而此时，就见在电梯门外的地面上，赫然又多出了几件东西。 除了两件病号服之外，瓷砖地面上还有着一个大型的黑色垃圾袋，袋口被扎紧，其内像是放着很多东西。 看到这幕的同时，王彦方才真正能够确定，他与其余玩家的不同点还包括——他能够将梦魇世界的东西带入这个楼栋。 而这也就意味着，只要能将这些食物拿回来，那么就不必再担心会被饿死。 王彦看着那些躺在黑暗里的东西，微微叹了口气。 可问题是……怎么拿？ 第一百二十八章 钓鱼 王彦知道，他所在的这个楼栋中，存在着不止一只鬼。 而其中一只厉鬼的能力，甚至能够让这个地方的左右发生互换，他并不清楚这到底是幻觉，还是鬼当真能够改变实物。 但他能够确定，如果这时候他离开住所去拿那些东西，那么先前所发生的事情，便会再一次上演。 而这一次，或许他想要回家，就只能凭借运气。 “看来……这次我不能让这扇门关上了。” 王彦背过身，又朝着住所内部看了过去，视野中是一片漆黑的景象，唯有阳台的方向隐约映着窗户外的一丝光亮。 他心中咯噔了一下，上一次他想要离开楼栋时是在白天，当时他站在门口朝内看时，看到的却只有一片笼罩着雾气般的黑暗。 而如今，却是黑暗。 无论怎么想，王彦都觉得，在换作了夜晚后，事情只会变得更坏。 无论是抵住门，还是以什么东西从门内延伸出去，都很有可能会被厉鬼干扰。 除非…… 王彦目光闪动了一下，除非，他能够在不离开自己住所范围的情况下将东西拿走。 只要从未离开，也就没有了“回去”这个概念。 念及此处，王彦立刻转身朝着客厅的方向走了过去，待再回到门口时，其手中已然多出了一个装着鱼竿的袋子。 坐在门前，王彦将鱼竿组装在了一起，又装上了几个大号的假饵，接着，他站起身，再次朝着猫眼外看了过去。 门外依旧静悄悄的，电梯门口的东西也还在，但王彦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犹豫。 如果可以，他自然更想等到白天。 此时谁都不清楚，现在还留在电梯门口的那些东西，会不会等到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就像是，之前的那具尸体一样。 然而，王彦又知道，在夜晚打开自己家的门，这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并没有忘记，在上次回归之后，有一只鬼就在猫眼之外，正在朝里窥探。 所以，这次会不会也是相似的状况？ 如果说……鬼现在就在门口呢？ 说不定，对方只是躲藏在了一个他所看不到的地方。 王彦眉头锁死，这仅仅是个很小的抉择，但一时之间他却陷入了两难之中。 在这之前，王彦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了一口吃的会这么的纠结。 “算了。” 最后，王彦还是选择了放弃，他整理了一下鱼竿，将它牢牢地靠墙放在门边，此时他似乎还在犹豫，良久之后，这才再次朝着里屋内走了过去。 上次的梦魇中，他又是整夜未眠，即便身体已经全然恢复，但精神上的疲倦感却达到了顶峰，如今他只想好好休息一晚，一切都等到天亮之后再说。 就算到时候他从梦魇中带出的东西真的不见了，也远比现在就丢了性命要强。 嗒嗒嗒的脚步声远去，很快，浴室之中便响起了水流声。 洗完澡后，王彦只觉得困意在不断涌入脑海之中，但这一刻，他却忽然想到了刚才自己所看到的时间。 八点零六分。 然而他分明记得，自己从住所一路来到十八楼，再到进入电梯，这一过程绝对没有五分钟那么久。 “所以……玩家回归的时间其实是固定的？” 几乎正好是五分钟。 这和他无法离开住所的时间是一致的。 是巧合吗？ 而且，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 无论梦魇之中过去了多久，玩家回归的时间都是在收到手机提示五分钟后。 这就像是，当玩家出现在梦魇之后，现实中的时间便停滞了。 然而，真正让王彦觉得诡异的是，他所在的世界与其他玩家并不相同，但至少在“时间”上，他和那些玩家都遇到了一模一样的情况。 念及此处，王彦不禁想到了俞新杰在死亡之前所说的某句话。 他说……这次的梦魇发生在二零一五年的十月份。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所经历的梦魇，竟然是在“过去”？ 然而，王彦能够确认的是……陆警官所生活的世界，在时间线上与所谓的现实却是一致的。 所以……难道说，他们玩家所做的一切，其实是在改变梦魇世界的过去？ 既然梦魇能将他们送回过去，那么自然能够又将他们在某个规定的时间点送回到现实。 王彦并不能肯定这个猜测。 但他已经想到了求证的方法。 如果梦魇的意义真的在于改变过去，那么此时的陆尧理应早在十年前便接到过他的电话。 更何况……还有那家医院。 那家医院，在这个世界也一定存在，至少曾经一定是存在过的。 想到这里，王彦却并没有立刻打电话的打算。 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房间，他并没有走进去，而是赤着脚，缓缓地朝着黑暗的客厅走了过去。 在没有了手机的光线后，这里几乎已经变作是纯粹的黑暗，王彦的住所中，客厅分为休息与工作两个区域，空间较为狭长，此时，唯有另一头的阳台还有着一丝微弱的光，但却并没有照到客厅的前端。 黑暗里，王彦精准的避开了桌椅家具，几乎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就这么，重新走回了门边。 门上的猫眼，此时正被一只黑色手机所遮挡。 而这只手机，则被一根鱼线吊在了半空中。 王彦摸索着抓住了手机，将其无声地挪到了一旁，而后微微探出头，再次朝着猫眼之外看了过去。 门外，依旧悄然无声，与他离开时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就这么沉默的看着，一动不动，但直到许久之后，猫眼之外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呼……” 到此时，他才终于发出了声音，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刚才所做的并不一定有什么意义，因为鬼就算真的待在门外，也有可能通过细微的声音，又或者什么其他的手段知道他到底处于什么位置。 嗒，王彦退后一步，取下绑在手机上的鱼线，而后转过身，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嗒。”，停下手机的录像，王彦点开先前录的视频，顿时，屏幕化作一片漆黑，唯有中央处一抹仅占了屏幕一小块区域的绿色光斑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这块绿色光斑中，映出的便是猫眼外的景象。 按下播放，就见镜头正在微微晃动着，随后，很快就变得几乎完全静止。 第一百二十九章 视频 视频中，猫眼外的景象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绿色光影中，王彦并没有拉动进度，而是从头开始慢慢观看。 从他离开之后开始，门外就一直静悄悄的，王彦将手机声音拉到了最大，但也只能听到自己离开的脚步声，以及随后出现的水声，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毫无意义的杂音。 可尽管如此，这种空无一人的楼道场景，在被手机播放出来的时候，却有着一种没有来由的阴森感。 “是我想多了？” 王彦心中估算了一下，这个时候他早就已经离开了门口，如果鬼真的就在周围，理应早就出现了。 难道说、他放置手机的行为也已经被发现了？ 王彦眉头皱了起来，这并非没有可能，在他第一个经历的梦魇中，厉鬼便几乎能够知道整个寺庙中发生的事情。 就连王彦也无法肯定……即便到了现在，在黑暗之中，会不会依旧有着几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想到这里，王彦整个头皮都在微微发麻。 如果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厉鬼的眼下，那么他根本想不到一丝活下去的方法。 “不对……”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与之矛盾的事情， “门外的鬼，应该无法看到屋内发生了什么……” 王彦想到的是一周前发生的事情，在当时，他在尝试离开栋楼前，特意从抽屉中取出了一把外形相似的钥匙。也正是靠着那把钥匙，他判断出了真正的住所。 如果鬼能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在那个时候，门就是绝对无法被打开的，而后，鬼只需要在他拿出真钥匙时配合他的动作将门打开，那么他或许就会毫无所知的进入一扇错误的房门之内。 “我不能离开住所超过五分钟，这也就说明……至少待在屋子里的时候，我就是相对安全的。” 王彦朝着黑漆漆的室内又看了一眼， “至少，在不开灯的情况下是这样。” 如果这是一个只有王彦一个人的梦魇，那么他唯一的生路便是这个屋子。 在一周的时间内，他都没有再打开过过除了手机之外的灯光，就连冰箱也只是短时间开启，几乎在入夜后便适应了在黑暗中行动。而自那一次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在屋子内时遭遇到任何灵异事件。 “这也就是说，即便屋外真的有鬼，也只能通过细微的声音来判断我的行为。” 王彦刚想到这里，就看到……屏幕之上，那抹绿色的光影突然间消失了，就像是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纱。 王彦的一颗心脏顿时提起，这一幕让他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而几乎在同时，他听到，手机里传出了一道拉长着的声音，声调尖利，却又并不响亮，就像是与这部手机隔着一定的距离。 “这是……开门声？” 王彦听到过这种声音很多次，就算手机里传出的声音稍稍失真，却也让他感到熟悉。 这是对面那扇房门打开的声音。 然而在下一刻，他终于知道这究竟代表着什么了。 被拍下的视频上，那抹挡住了猫眼的黑色正在缓缓朝后挪移，先前的淡绿色光芒再次从周围出现，带有血丝的眼白、空洞的瞳仁，正一片黑暗中完全出现在了王彦的视线之中。 在刚才挡住猫眼的，是一只灰暗的眼球。 王彦在这瞬间便屏住了呼吸，就见……在那个眼球朝后挪移开后，屏幕的中央，彻底出现了一道漆黑的人影，它缓缓退了几步，而后就这么静止地站立在猫眼之前，微微偏转着头颅。 就像是，还在倾听着、等待着什么。 “该死的……” 王彦只觉后背一阵发寒，从他回到住所之后，这只鬼就一直待在他门外的视野盲区之中！ 不…… 王彦忽然意识到，这只鬼真正到来的时间，应该是他在进入梦魇前，前往十八楼的那段时间里。 也就是说，在他进入了楼梯间后，鬼就悄然从对门中走了出来，而后躲在了属于他的门口。 这样一来，但凡他在回归楼栋后选择了打开门，鬼就会直接出现在他的眼前！ 深深吸了口气。 他如今只觉得庆幸，如果真的出现这样的情况，他甚至没有一丝反应的时间。 “难道说……对门的这只鬼，只会在夜晚出现？” 王彦心中想着，在上次他白天开门后，鬼并未出现，只是在诱导他进入对门里。 这时，屏幕中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猫眼外的黑影静止般等待了许久，终于转过身，缓缓朝着后方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远，王彦的视线中方才出现了更多的东西，果然，对面的那扇门此刻不再是关闭的，而是处于完全开启的状态。 但以他的角度，却看不清那扇门内的任何景象，一切都黑乎乎的，就像是通向着另外一个世界。 “走了……” 在看到那道诡异的黑影彻底进入了门中的黑暗里后，王彦的一颗心却还没有完全落下来。 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那只鬼并没有像是带走尸体一般，将电梯门口的东西也拿回去。 这么想来……也许那具尸体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具尸体会不会是一件道具？” 王彦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但随即又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李拓曾说过厉鬼是无法触碰道具的，如果尸体是道具，对门中的鬼理应无法触碰到它。 这时候，视频也即将到达了尾声。 按照时间来看，他当时应该正在朝着门口走来。 而后，在手机被他所挪动的前一刻，他看到……仿佛有一道风吹过楼道，画面尽头的那扇门，慢慢合拢了起来，在关闭之时，竟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第一百三十章 门外 “鬼已经回到那扇门里了。” 王彦看着已经停止播放的画面，心中微微发冷。 他自然可以选择这个时候打开门，用鱼竿去尝试把电梯门口的东西拉回来。 但是当王彦看着屏幕上最后一幕时，心中总有一种错觉，那只鬼……也许现在还在门后，正在倾听观察着楼道里的动静。 一旦他选择在这时候打开门，那么……不但他的目的会直接暴露，而且，它或许也会立刻将门打开，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已经不是他能够预料到的了。 王彦深深吸了口气，他站起身，再次走到了门边。 谨慎起见，他又朝着猫眼外看了一会儿，对面那扇门依旧紧闭，鬼已经回去了，恐怕它也清楚，自己在夜晚是不可能打开房门的。 王彦正想回去睡觉，但想了想，还是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猫眼，重新挂了回去。 而后，他也并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躺在了沙发上。躺下的那一刻，疲惫感和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意识渐渐迷糊了起来，在恍惚间进入了梦乡。 “轰隆——” 一道雷声响起的同时，王彦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翻身站起，却见阳台的玻璃外，乌黑的云层遮盖了天空。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不到六点。 王彦走到门边，将手机取了下来，就听到窗外的暴雨声传了进来。 又下雨了。 王彦转头朝窗外又看了一眼，不由想到小，在上次下雨的时候，就有一只鬼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希望这一次，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此时，他就站在门边，默默查看着昨晚拍摄到的画面。 调成倍速，王彦偶尔抬头朝着猫眼外看一眼，就这么时间飞速流逝着，屋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的雨声在变得越来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下手机。 可以确定的是，从他睡着之后到现在，门外都没有任何一丝异状发生，唯一的变化，就是光线稍稍变亮了一些。 此时对于王彦来说，这已经是头等大事，他就这么在门口一直等待着，直到时间接近了中午，他才拿起了一旁已经调整好旋钮力度的鱼竿。 随着白天的真正来临，他也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种选择。 “咔嚓——” 门被轻轻推开，一下便开到了最大。 并未丝毫犹豫，王彦指尖勾着鱼线，打开线杯，手腕微抖了一下，几个假饵便精准的落在了电梯前的黑色垃圾袋的后方。 “咔嚓——”，线杯的关闭声中，王彦开始收紧鱼线。 短暂的拉扯中，饵下的鱼钩先是勾中了那两件病服，就如同勾住了灌木，瞬间变得密不可分，王彦立刻调整了角度，缠绕在衣服上的鱼钩便又咬住了塑料袋，很快发生了缠绕，这种厨房用的大型塑料袋质量尚可，只怕这时候王彦就算想要强行扯开也并不容易。 转瞬间，他开始均匀的收线，这个时候若是太快，说不定这个垃圾袋反而会破裂开，“沙沙”的声音中，血红色的病号服附着在黑色的袋子上，在地面上被缓缓拖动。 然而……也在这一刻，“吱呀——”一声，王彦忽然看到，他视线的尽头处，那扇门毫无征兆的开启了一条缝隙。 王彦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朝着那缝隙看去……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等等……” 这时，他瞳孔骤然缩起，忽然意识到，这扇门打开时，好像忽略了一个步骤， “为什么，这扇门是直接打开的？” 一扇门在打开之前，分明是要先打开门锁的。 然而在刚才，它却被直接打开了。 换句话说……从昨夜开始，这扇门其实从来没有被真正关上过。 所以，这代表的会是什么？ 王彦心中有着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然而就在同一刻，他忽然感觉到鱼线的那一头被抽动了一下。 就像是他所拉动的不再是没有生命的东西，而就像是中鱼一般，但那显然不是挣扎着想要逃脱，恰恰相反，那更像是，那东西想要通过这根线来到王彦的这一端。 王彦想要将鱼竿丢出去，但这一刻，他却发现它正牢牢吸附在自己的手心里。 接下来，他所要面临的结果无非就只有两个……不是将鱼线那头的东西拉回来，便是自己被那东西拉出去。 而与此同时，王彦忽然看到，那附着在黑色袋子上的一件病号服下，正如有生命一般微微起伏，下方好像藏着什么东西，隐约间有一道阴冷的目光从那里正朝着王彦的方向望了过来。 “该死……” 王彦这时候突然明白了，昨晚的那只鬼并没有真正回到那个屋子里，它早就知道……自己会想办法拿这些东西，于是它便藏身在那间病服里！ 若不是他使用的是鱼竿，也许在走到电梯前的那一刻，鬼就会立刻缠上他！ “它是想把我拉进它所在的屋子……还是说，它的目的，其实是进入我的房间？” 冷汗瞬间浸透了王彦的后背，在两次的梦魇之中，他都没有在哪只鬼上看到过与之相似的能力。 也许……这只鬼在白天时，行动就会受到极大限制，然而即便他们仅仅只是通过一根线发生了间接的接触，王彦的心中便生出了一种死亡近在眼前的预感……这种感觉，几乎与在那家医院之中，女鬼走到了他的面前时是一样的。 此刻，王彦脑海之中正极速思考着。 “难道说……这只鬼的杀人规则，是‘触碰’？” 如今他只能联想到这种可能，此时仅仅只是间接的接触，然而……若是直接接触呢？ 此时，鱼竿的一头已然弯曲成了一个半圆形。 王彦看了一眼自己被牢牢固定在鱼竿上的手，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或许对方的规则无比的简单，那便是不能以任何形式发生接触。 即便不是，对方的目的也一定是进入他所在的屋子。 然而，此时两方毕竟还存在着距离。 念及此处，王彦突然伸出另一只手，就要将门用力关上，这个时候，他自然不可能再去管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只要门能关上，他至少不会立刻死在这里。 然而，下一刻，王彦整个身躯却都僵在了原地，却见……他面前的这扇大门，正有一张女人惨白的脸从门板的最上方探了出来，它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 “对门……住着一对夫妻。” 这一刻，王彦忽然间意识到，在昨晚，躲在他门后的，其实……不仅仅只有一只鬼。 这个女人……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有离开过。 而与此同时，王彦忽然感觉鱼竿上传来的力道正在变小，在眨眼间就彻底消失了，他转动眼珠朝前看去，就见……那件病服下方，有一双男人的手伸了出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中，它用那双骨节凸起的手用力按在瓷砖地面上，携带着那些东西，正在朝着他所在的地方一点点爬过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触犯规则 某种冰冷的气息从内而外的将王彦整个身躯包裹了起来，冷汗一滴滴地又脸上淌下，又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又一次清晰的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是那么的近。 绝境。 王彦在昨晚才刚刚脱离梦魇，但此时等待着他的，却又是另外一个绝境。 “嘎吱——嘎吱——” 门外的瓷砖之上，手掌按动、摩擦着瓷砖的声音不断响起在静谧的楼道里，配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倾盆暴雨声，如同魔鬼演奏出来的残酷乐曲。 而在大门的最上方，那张女人的脸上，正在渐渐露出无声的狞笑，有点像是讥讽，又像是存在着某种残忍的期待，它仅仅只探出了一个头颅，却让人几乎能够想象的到，它隐藏在门后那极为狭长扭曲的身体。 “嘎吱——嘎吱——” 那双手依旧在爬动，但此刻，病服下方，却又有半个男人的人头探了出来。 这就像是，随着它与王彦越来越接近，它所暴露出的身躯也在变得越来越多。 等到它终于来到王彦的身前时，恐怕它将彻底出现在他的面前。 “啪！！” 王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迅速探出，一把抓住了门把手。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可以绝望的时候…… 就算是饿死在家里，也要比死在厉鬼手上强的多。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唯有他一人参与的梦魇，那么就和他所经历的梦魇一样，玩家一定存在着一条生路。 这两只鬼，在一开始出现的时机是在黑夜，那么对于它们来说……夜晚说不定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 王彦死死绷着脸，用力将门朝着自己屋里的方向拉动。 然而……往常对于他来说轻若无物的门，但在这时却沉重的令人心惊，就像是有着什么诡异的力量正在往反方向与之对抗，几乎只在一点一点的向内挪动。 这一刻，他心中唯一生出的念头便是…… 若是从门上探出来的这只鬼真的有直接杀死他的能力……那么，早在他刚刚开门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死了！ 任何事情都有其内在的原因。 甚至于，王彦认为……至少在白天，这只鬼根本就无法进入他所在的屋子。否则，既然门已经打开了，对方又为什么不进来？ “嘎吱——” 门还在缓慢闭合。 王彦浑身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他感觉到自己就像是在拖动着一具极为沉重的身躯。 他抬起头，心中却陡然一震，那只鬼仍旧还在直勾勾地看着他，然而……他却并没有在它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不甘。 它反而……在对他笑。 那是一种无比阴毒残忍的笑容。 就仿佛……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拼命的想要活下去，在此时都已经注定了被它杀死的命运。 “为什么……？” 王彦瞳孔收缩起来，他此时甚至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到底关不关门。 如今，这种阻挡着他关门的力量，与其说是在阻挡，其实……更像是一种戏弄。 “不可能……如果鬼的能力真的是无解的，那么早在上一次我在白天离开的时候，我应该就已经死了……鬼绝对不可能放弃任何杀死我的机会。” 他绝不相信，自己是因为偶然才活下来的，说来可悲，鬼对杀戮的欲望，才是他唯一相信的东西。 “嘎——” 拉的长长的声音里，这扇门已经关上了一大半。 门板的移动，让那颗头颅的上半部分被遮挡起来，在王彦的角度上，只能看到下半张脸……以及其上仍旧未变的诡异笑容，在晦暗的光线下，这样的场景，反而比刚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而楼道中的那个男人，则被门板彻底遮挡了起来，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唯有那嘎吱嘎吱的移动声，在变得越来越近。 “我……必须要在它到来之前，关上这扇门。” 然而也在这一刻，王彦的脑海之中，却突然生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这个想法起初只是在他脑海中盘旋，但随后却几乎完全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维，变得挥之不去。 他想到—— 如果说……鬼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进入他的屋子里，那么……它又为什么要在一开始就让自己看到？ 明明它只要藏身于那件染血的病服之下，不露出任何端倪，自己就是绝对无法发现它的。 他为了获取食物，几乎是一定要将那个鱼线往回收的……那么，只要等他将东西取回了屋里，鬼也就会在那一刻，真正来到他的身旁。 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王彦只觉得如坠冰窟。 厉鬼的任何行为都不可能是毫无意义的。 它会在一开始便出现在自己面前，唯一的解释就是，鬼根本就不在意他在接下来做出任何行为…… 换句话说……从他看到鬼的那一刻起，对方所要做的事情就已经完成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 “除非……我已经触犯了规则……” 这一刻，浮现在王彦脑海之中的，是这栋楼中的那只鬼婴。 它与上个梦魇中的婴儿，在规则上截然不同，甚至是完全相反的。 上个梦魇中的规则，是黑暗。 但对于这个楼栋中的婴儿，只要出现光源，它便会开始杀人。 然而……从出现光源，到人真正触犯规则，其实还有一段供人挣扎的时间。 那么……眼前的这只鬼，或许也是如此。 或许他早就已经触发了禁忌，只是此时还并没有死亡而已。 “嘭！” 与此同时，王彦眼前的这扇门，终于碾在了门与门框之间的那根鱼竿之上。 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那根鱼竿却显得异常坚固，丝毫没有被碾断的迹象。 而与此同时，一道漆黑的影子已然映在了缝隙之外的地面上，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来到了他的门前不远处。 “它来了……” 王彦心中一沉，立刻朝后极速退去，手臂猛地一抽，便将整根鱼竿从门缝拉入了屋内。 与此同时，门口处“沙”的一下，那个黑色塑料袋显然也被牵动，直接便撞在了门边。 然而……这也就意味着，那只鬼，已经完全到达了门口！ 此时此刻，王彦还留在门外的也只剩下一根鱼线，他立刻抬脚勾住了门内的把手，用力一拉，“嘭！”的一声，这扇门便被彻底关上了。 坚固的门板挡住了所有令人心悸的场景。 直至此时，王彦才开始大口喘息。 然而这时。 “咚、咚——” 门上，突然响起了有人敲门的声音。 王彦慢慢地抬起头，但下一刻“啪嗒”一声响起，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框上，是那根鱼竿，他缓缓站了起来，鱼线被卡在门缝里，无法动弹，于是鱼竿便也以一种别扭的姿势一下杵在了门上，弯曲成了半圆。 王彦低下头，就看到……这根鱼竿此时还牢牢与他相连，就像是固定……不，是生长在他的手心里。 第一百三十二章 破局 王彦感觉到自己的手像是脱离了束缚，但是当它抬起手的时候，那根鱼竿却在跟着他的动作发生了移动。 卡在门缝中的鱼线连接在鱼竿的前端，在此刻，却像是牵制着他的一根锁链。 “就算关上门，鬼的规则还是没有消失。” 王彦此时才真正想明白刚才所生的疑问，鬼并没有刻意隐藏它的存在，那是因为……在两方发生了间接的接触后，自己就已经触犯了规则，而到了这个时候，就算他将门关上也并不能改变任何事。 “所以……间接的接触，就是它的规则……？” 王彦的目光落在那根鱼线上，恐怕鱼线的另一头，就连接在那只鬼的身上……此时他心中有着一种猜测，那两只鬼其实并不能进入他所在的屋子。 然而，这种诡异的接触，却让它们有了杀死自己的机会。 “不对……也许只有白天才是这样，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它们为什么会在夜晚躲藏在门后，鬼在等着我自投罗网。” 王彦心底发冷，换句话说……它们在夜晚只会更加可怕。鬼一直都在观察着自己，它们早就知道……一个人类是不可能永远不离开屋子的。就算到了白天，在厉鬼的算计下，他只要还想活下去，就必然会中招。 所以……它们到底在等待着什么？ 是如那只鬼婴般的时间……？还是说……它们在等着黑夜的来临？ “轰隆——” 窗外又有雷声响起。 同一刻。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夹杂在雷声里，再次在门外响了起来。 王彦缓缓将视线挪到了猫眼上，并未贴近的情况下，他看到有一道极为扭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在门外，此时，那道阴毒的视线，仿佛同样透过这个猫眼看到了他。 “另外一只鬼呢……？” 他随即意识到，还有一只鬼很有可能就在他视野盲区里，正与他连接在一起，而这根线，正是两者之间的媒介。 思考的时间并不长，王彦缓缓将手贴近地面，那根鱼竿便也横在了门与地面之间，紧接着，他抬脚重重踩了下去。 此时王彦能够想到的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将他与厉鬼之间的间接接触强行切断。 这次的规则，很有可能就是通过鱼竿和线生出的效果，一旦切断，他也就恢复了先前什么都没发生时的状态。 “咔嚓！” 钓鱼用的杆子尽管带着很强的韧性，但无法承受超出其强度的力道，霎时间，其上便响起了一道被折断的声音。 然而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在王彦的视线之中，鱼竿表面出现了一道延伸的裂痕，但却并未分为两段，王彦的目光中有沉重的色彩闪过，他拿起鱼竿，却发现，就像是有某种莫名的力量附着在那道裂痕处，让其诡异般的依旧连接在一起。 “咚——咚、咚。” 门在一下一下轻微震动，从线传导在杆子上，在传入了王彦的手心里。 门外的东西，就像是在催促着他。 沉默之中，王彦从原本装着渔具的袋子里取出了一把多功能工具刀，化作一把剪刀，接着，他拉过那一小段鱼线，咔嚓一声，鱼线应声而断，这次，剪刀的锋刃穿过了那根线，闭合在一起，无论是声音还是王彦此刻的手感，都证明他已经将这根线剪断了。 但当他将剪刀移开之后，刚才的一幕却又以另外一种形式再次发生了，原本应该分为两截的细线，此刻依旧连接在一起，这次甚至连断口在哪里都变得难以分辨。 一股寒意在王彦掌心酝酿开来，眨眼间传遍全身。 无论是折断鱼竿还是剪断鱼线都并没有任何意义，在触发规则的那一刻起，这些东西都将永远与他的手连接在一起。 “是黑夜……” 王彦口中喃喃了一句，在他所有的猜测之中，最有可能的一种便是，门外的鬼，正在等待着黑夜的来临。 而到了那个时候，才是鬼真正杀死他的时机。 雨还在下，窗外的光线正在慢慢变得更加黯淡。 王彦取出了打火机点燃了那根线，而后，他沉默的看着火苗渐渐燃起，而后又缓缓熄灭，那根线依旧保持着原样。 而直至此时，他才终于看懂了如今自己的处境。 此刻他想要切断两者的连接，似乎也只剩下了最后一种办法。 他的视线落在那把工具刀上，而后又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鬼的能力能够影响外物，却不一定连他的身体也变得无法被破坏。 只要能切断自己的手，那么这个规则也就不可能再生效。 梦魇不会给予玩家一种必死的情况，在王彦看来，或许这就是这种情况下唯一的生路。 王彦怔了怔，在这个想法生出来的同时，他心中的恐惧感反倒突然消失了。 他忽然想到，从刚才被迫放弃了那些被他拼命带出来的食物，再到现在要被迫放弃一只手，他似乎一直在被逼着不断放弃这些东西。 然而，不管失去了哪一样，死亡对于他来说，也将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静谧的楼道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道刺耳声音，与此同时，就见王彦所在的房门被推开了。 门被敞开到了最大。 有汗水从王彦鬓角滑落，他朝前看着，却见不到哪怕任何一个人影。 只有一只大型的垃圾袋，以及附着在其上的病服，还静静地躺在右侧的门旁。 那只鬼不见了，它并未如王彦想象中的那样彻底出现在他面前，反而是再次藏在了病服下。 与此同时，门板的外侧，响起了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正在用着尖利的指甲，不断划在门上。 接着，在王彦的余光之中，似是看到……又有着什么东西从这扇门的顶端探了出来，一种阴暗残忍的目光如同针般扎在了他的身上。 他这次并未再去看它，而是抓住了鱼线，用力朝着屋内扯动了一下。 嘭的一声，垃圾袋不知撞在了什么上，尚未进入门内，便一下弹了出去。 “果然……” 王彦心头一跳，他所想的并没有错，鬼至少在白天并不能直接进入他的屋子，它们在拖延时间。 下一刻，就见那件沾血的病服上起伏了一下，空隙之间有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伸出，抓在了那根线上。 “呼……” 王彦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朝后退了半步，接着，一只以别针卡在线上的眼镜便朝着那个垃圾袋滑动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丰收 “唰——” 眼镜顺着鱼线滑下去时带着轻微的异响，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病服下探出的那只手在尚未触碰到那副眼镜时便在眨眼间消失了。 “它是缩回了衣服底下，还是说……它是直接消失的？” 王彦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下一刻，就见啪的一下，在他的牵引下，那副眼镜滑到了鱼线的另一端，落在了那件病服上。 那件沾血的病服上原本还有着诡异的起伏，就像是藏着一具扭曲的躯体，但是在眼镜落在上面的一瞬间，这种起伏便直接消失了，就像是从未存在过。 “咔嚓——” 与此同时，鱼竿在霎时间断裂开来，末端的鱼线也断作两截，王彦只觉得手心上传来的阴冷感在这一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立刻抛下鱼竿，单手抓住了尚未飘落到门外的线头。 也在这个瞬间，王彦的余光之中，门上探出的那个头颅也在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呼……”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直至此时，他所能做的一切就都已经完成了。 或许切断自己的手腕当真便是这次唯一的破局方法，然而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只存在他一个人的梦魇，并没有给予他“回到现实”的选项。 电梯本就存在于他的眼前，自然不可能会再次出现。 但这也就意味着，一旦他切断了自己的手，那么直到下一次梦魇通关之前，都绝无可能再恢复。 即便不考虑失血的问题，他也不可能以这种状态活着通过下一个梦魇。 更重要的是，失去一只手仅仅只是其中一个代价，更重要的是，在等待梦魇来临的这段日子里，他将处于一个没有食物的状况。 一加一并不等于二，而是等于在临死前感受到的漫长的绝望。 “唰——” 王彦手指用力的几乎发白，但却尽量控制着速度，让那些东西慢慢朝着屋子里拉进来。 而后，就见黑色袋子携带着成团的病服，一并越过了门槛，被拉到了门内。 这个时候，不仅仅是刚才那只藏在衣服下的鬼不见了，就连门板后方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但王彦并没有因此就放下心来，他朝旁退了一步，拿起一旁断裂的鱼竿，远远伸了过去，病服被鱼钩牢牢挂着，不是轻易能解开的，王彦将其用鱼竿拨动了几下，“啪嗒——”，一个装着早餐的塑料袋从中掉落了下来，衣服下方并没有任何东西。 而后，他又用鱼竿的断口撕开了垃圾袋，里面装着的东西顿时都滚落了出来，米面粮油、还有各种冷冻的肉类和速冻食品，虽然各自的份量不多，但加起来却足能让他撑过接下来的日子。 直至此刻，王彦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果然，鬼在暂时并不能进入他的住所，至少在白天，这里便是供他生存的天然屏障。 李拓曾说过，任何道具都有着一种相同的属性，那便是……它们是绝对不可能被鬼所触碰到的。 而他所遇到的这只鬼，其规则很有可能和触碰有关，即便是间接触碰，也会让两者紧密相连……那么死亡就只是时间点问题。既然他无法解开这种束缚，就只能让鬼主动离开。 王彦弯下腰，将眼镜解开，重新放入口袋。 这只是一时之巧，但至少避免了他饿死在这间屋子里。 然而这一刻，他蓦然间抬起头，却见对门的方向上，有两道模糊的人影站在门缝后方的阴影中，正朝着他的位置窥探着。 “咔！”，王彦上前一步，鱼竿在把手上用力一勾，那扇门立刻便迅速合拢。 他只知道鬼一定进不了这个屋子，否则他就必死无疑，但他自己也绝不能再离开这个屋子的范围，哪怕只是一只手。 下一刻，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那扇门被彻底关上的前一刻，王彦看到……一张属于女人的惨白的脸孔猛地从门板侧面探了出来。 而这次，它的双目再也没有了讥讽和期望，有的只是彻头彻尾的暴虐和疯狂。 同时伸出的，是一只极为细长的手臂。 就仿佛要再次抓住这根鱼竿。 下一刻。 “嘭！” 门终于在王彦面前彻底关闭！ 但最后他所看到的那一幕却深深印在王彦脑海里。 鬼根本就没有走…… 直到最后一刻，它似是还想要做些什么。 紧闭的门后，王彦沉重的不断呼吸着。 他的目光透过猫眼，似是看到，对面那扇门已经关上了，但却依旧没有发生任何一丝声音。 直到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坐在了地面上，看着眼前散落在地面上的东西，不知又过了多久，王彦听到阳台那边的雨声渐渐变小，直至完全消失。 回过神的他从地面上捡起了两捆面条，站起身放在台面上，又开始将其他东西一件件捡起来。 天色渐渐黯淡，大部分东西都被整整齐齐摆放在厨房的桌子上，容易腐坏的则放入了冰箱冷冻层里。 铁锅中发出水被烧开的声音，咕咕冒着热气，另一边的肉也早已解冻完毕。王彦去了一趟阳台，剪下了一撮娇嫩的豆芽，倒入调味料后蒸在了米饭上。 最后，王彦在一片杂声中，目光沉寂地看着这副平淡的场景，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大丰收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过去 王彦回到现实后的第三天早晨，并未下雨，反而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他刚刚在阳台的窗前坐下，就听“嗡——”的一下，手机震动了一声，是陆尧打来的电话。 “喂？王彦，你现在怎么样了？” 手机里传出来的是陆尧那熟悉的声音。 两人虽然算不得朋友，但毕竟也曾共患难过，此时陆尧声音中明显有着一丝担忧。 “你之前说过你没办法离开这栋楼，我们也没办法看到你，更别说送什么东西了……所以我在想，你的物资还够不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艰难，甚至于在他看来这些都不过是废话，就算王彦储存了再多的物资，也总有消耗完毕的那一天，这是绝对无法避免的。 而且，从理论上来说，两人其实处于完全不同的空间里，除了声音之外，并没有任何可以交互的方式。 唯一让他觉得有所希望的，便是上一次王彦表示要尝试通过楼梯离开这栋楼，而他在当时便携带者物资等待在楼下，可结果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可以说，王彦的处境对于他这个警察来说，就如同时刻扎在心脏上的一根针，他已经完全相信了王彦所说的话，但却又无法改变任何事。 但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打来电话进行询问。 “我没事，物资还有很多。” 王彦此时正端着一碗面吃着，吃的津津有味，他咽下一口面，又道， “其实，陆警官，我并不是绝对无法离开这里，每隔一段时间，我都可以从‘过去’将东西带回来。” “过去？什么过去？” 陆尧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的话，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此时此刻，他像是从王彦的声音里读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时间过去了没多久，但他却觉得，王彦给他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和之前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讲，你知道这些也不是坏事。” 王彦又吃了一口面条， “不过在那之前，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王彦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远处，事实上，尽管问题还没有说出口，但在此时，他心里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了，对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什么问题？你问吧。” 王彦想了想，还是说道：“陆警官，你在大约十年前，也就是二零一五年的十月份，有没有接到过一通奇怪的电话。” 陆尧明显怔了一下：“什么电话？” 王彦道：“一通自称是王彦的电话。” “什么？”这次陆尧反应了许久，“你是说……你在十年前就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这个问题本身就有些怪异，他自然无法理解，但很快他将其与王彦刚才所说的话联系在了一起。 “你说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到一次过去？所以……你也是在那个时候给我打的电话？” 陆尧努力整理着其中的逻辑，一时之间脑子还是乱的，如果换成其他人说这些，他会建议对方去精神科看医生。 不过，说这话的毕竟是王彦，一是对方确实遭遇着无法解释的事情，二是王彦也出不了门去看医生。 “我也是给你打了电话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过去’。”王彦一边吃一边说，“当时你说才刚刚来到这个城市，还说这号码除了个别同事没人知道，问我哪来的电话，然后我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十年前……” 陆尧听着王彦闲聊一般的语气，脸色却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他记得，他从来没有和对方说过这些， “……难道说，你真的回到了过去？” 此言一出，王彦自然也就明白了，在梦魇中时电话那头的人确实是陆尧，然而下一刻，就听陆尧又道， “可问题是……我从来不记得有这么一通电话，而且在这之前，我也对你的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陆警官，你的记性怎么样？”王彦问。 陆尧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只是摇摇头：“说不上好，但也不差，也许我真的接到过，只是完全忘记了，不过……我再想想。” 他的话并未说完，但王彦也听出了他的意思，虽然不能说绝对，但陆尧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接到过那通电话。 叮当，王彦将空空的面碗放到一边，目光落在窗外。 如果真的这样，那他所去的梦魇世界，又和他所见的这个世界出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不仅仅是时间，还包括着曾经所发生的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世界完全就是虚假的？还是说，只是梦魇重新回溯了当年的场景…… 王彦丝毫无法确认哪种想法才是对的，但一时却懒得再想。 “现在我说说我经历的那些事。” 他就如同讲故事一般，开始事无巨细的讲起了梦魇中发生的事情。 窗外的天际上云层浮动，王彦语气平淡如水，讲至末尾处，又将与李拓所说的猜想和推断也一并说了出来。 而等到他说完话，又过了好几秒，电话那头的陆尧还是没说话，只有一道粗细不一的呼吸声一直在传过来，显然一时半会并不能完全将这些内容消化掉。 又过了几秒，陆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说的那家医院，我好像听说过，那里确实死了不少人，而且不是常规的方式……具体的我需要去查证一下。” 这也是王彦的目的之一，不管两个世界有什么关系，又能不能互相影响，但两者一定存在联系，梦魇中的事情，在现实多半也发生过。 “不过，你说……你在半夜曾经给我发过信息。”陆尧语气稍稍放缓，“如果说除了电话，还有这种信息……那我基本可以肯定，不管是电话还是信息，我都没有收到过。” 他顿了顿， “但是，有一点非常奇怪……那个时候我工作一直到很晚，而且神经衰弱，一有什么问题就会立刻惊醒，可你说……在你发去消息之后，我竟然连一点回复都没有，我觉得……这不太可能。”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只有自己知道 陆尧一会儿说自己没收到电话和信息，一会儿又说自己没回复很奇怪，这看似矛盾，但显然他也觉得确实有着另一个自己存在，可又不是现在的这个他。 “你当时是不是把前因后果都写在信息里发给我了？”陆尧问道。 王彦回道：“那毕竟是十年前的你，写的太清楚太浪费时间，也没有意义，你反而不会相信，所以我只是说了性命攸关，需要帮助。”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如果真的是我，那我就算不相信也会回复一条消息，或者干脆回拨一个电话。”陆尧对自己的性子很是坦然，没有一丝扭捏，“除非……那个人根本不是我，又或者，你的信息我并没有收到。” 王彦微微点头，以他对陆尧的了解，对方只要看到了信息就有很大概率会回复，即便大概率是假的，他也不会放过一个救人的可能，然而他到最后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只不过，对此时陆尧所猜测的这两种可能，王彦认为前者很难成立，后者倒是还有些可能，但按照陆尧的说法，他因为工作的原因很难漏掉信息，所以这也有些解释不通。 “可能是当时你遇到什么紧急状况了吧。” 想不通的事情，也就没有多想的必要，王彦又道， “调查这家医院的事情就麻烦你了，现在我只想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当年发生过什么。” 其实王彦想知道的是，在这个世界里，到底还有没有玩家的影子。 最后他又多说了一句，“不过调查归调查，不要以身犯险。” “说不上调查，想要看到案卷的可能性都很小，只能说我会想办法多了解一些情况。” 陆尧皱了皱眉， “还有……你说当时除了那个世界的人之外，还死了好几个‘玩家’，这种情况也许和我们在当时遇到的那个王彦是一样的，如果能找到他们死亡的记录……说不定也会对我们遇到的这件事有一定参考作用。” 两人这个时候的想法是差不多的，不管是厉鬼还是玩家，都不是正常概念里会出现的东西，更何况以现在所知的情报来看，玩家甚至还能够回到过去，这就更加诡异了。 想要弄清楚这些，也只能抽丝剥茧般一点点去探寻，但谁都不知道，他们找到的到底会是一条生路还是更大的危险。 “对了，陆警官。” 王彦忽然想到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 “自己知道……”陆尧短暂停顿了一下，似乎明白了王彦想要做什么，“你还想和那个世界的我取得联系？” “嗯，说不定会有用，当然，我不会让你以身犯险。”王彦坦然承认道，“你收集情报的途径，毕竟不是玩家可以比的。” “让我想想……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事还真不多。”陆尧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想到了一个，“小时候我看鬼片被吓到过，对长头发有阴影，所以我更喜欢短头发的女生，还有……你猜我为什么会想要当警察？” “你小时候被警察救过？”王彦随口猜测道。 陆尧摇头：“不，是因为小时候看了黑猫警长。” “……” 两人结束了通话，王彦在等待之中也用手机查询了那家医院与团山寺等关键词，但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家里并未断网。 甚至可以正常通过手机与人进行交流。 但王彦并非是太过合群的人，也并没有太多的聊天需求，因此直到现在，他也并没有刻意与往日认识的人进行过多的联系。 因为他知道，在他们的世界里，至少在社会认知中，王彦已经死了。 有的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偶尔会有人发来信息，王彦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照常做出回复。 有的人则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知了“王彦已经死亡”，发了一些类似于“希望在那个世界一切安好”之类的话，王彦则全当看不到。 而唯一让他在意的是……在他所经历的梦魇里，仅有萧望舒和李拓最终和他一起活了下来，但在离开梦魇之后，这两人便处于一个失联的状态。 这也说明，自己与他们其实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这似乎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能和陆尧进行通话，那是因为……他们是同属于一个世界的人。 可这样一来，便又出现了许多无法解释的问题。 比如说，那具“王彦”的尸体，为什么会在他的住所里消失后又出现在了陆尧等人的面前？ 既然两者处于同一个世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个地点却无法面对面的情况？ 无论怎么看，问题都好似出在这栋楼上，然而王彦却感觉自己此刻连冰山一角都未窥见。 食物问题暂时解决，剩下的便是单调无聊的日子，所幸这对于现在的王彦来说并不算是什么，甚至于对于普通人来说的所谓孤独，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享受。 每天睡醒之后，便是不断的和训练。 有些往日里看的很重的东西，到了此时都已经不再重要。 对他而言，最为宝贵的便是……这个世界上有着他穷尽一生也无法完的书籍，同样的，他多年的经历也带给了他足够专业、有效的训练方式，即便在无人对练的情况下，他也能时刻保持在身体素质的巅峰期，并且能够不断提升。 也许这些在面对梦魇之时并不能起到哪怕一丝效果，但却在等待梦魇降临前的这些足以让人发疯的日子里，让他还能够保持清醒。 就这样，时间又朝后推移了三天。 时间刚刚入夜，王彦结束了一天的计划，吃完了晚饭，正盘算着冰箱里所剩下的屋子，嗡的一声，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又是陆尧的电话。 王彦接通了电话，直接开口问道： “陆警官，你是不是查到那家医院的线索了？” 而陆尧第一句话便是： “那家医院到现在还存在，而且还经历了翻新和扩建……但据我了解，在十年前，那里死了很多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个世界发生的事 “到现在还存在？” 王彦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既然存在厉鬼，那么无论怎么想，这种医院都开不了多久，可现在再看却并非如此。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鬼？就像是陆尧所看到的这栋楼里并没有鬼一样。 可联想到对方刚才说这话时的语气，却又不像是这么回事。 “十年前一共死的多少人？他们又是怎么死的？” 王彦接连问道。 “就我所知道的，就有超过七个人，除了医院中的几个工作人员之外，尤其令人在意的是死去的一家四口。” 陆尧语气微带凝重， “其中有一对老夫妻，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其中那对年轻夫妻的妻子，还是怀孕待产的状态……这么说来，其实勉强算得上是一家五口人。” “怀孕……”王彦有一瞬间的出神，“你是说……是刘怡然他们。” 在对方将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王彦就仿佛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在这个世界……厉鬼也一定是存在着的。 “是的……”陆尧的语气变得极为艰难且复杂，“这就和你之前和我说过的一模一样……那个叫姓刘的孕妇死在了手术台上，谁都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检查完身体之后不久，腹部会突然出现了一条狭长的伤口，但即便是大量出血的情况下，她也挣扎了足够久的时间，最后……才死在了抢救过程里。” 这一刻，浮现在陆尧脑海中的是王彦之前所和他说的经历，在那个故事里，王彦亲眼见证的事情与他所查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没有权限也没有理由去查看卷宗，但很多事情都是我多方打听到的，如果是以前……有些说法我只会觉得他们在夸大其词，但是……毕竟我先听了你说的那个故事。” 陆尧声音略带疲倦，也不知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刚才说……那对老夫妻也死了？” 王彦想到，在他所经历的梦魇之中，那对老夫妻直到第二天早晨还活的好好的。 “这应该是为数不多的和你所说故事不一样的地方。”陆尧说道，“刘怡然死亡后，据说他们和他们的儿子在医院闹过一次，想要一定的赔偿，但随后便被带入警局做了一次调解，然而最后却还是不欢而散……”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他们三个人都死在了第二天的早上。” 王彦一怔，那正好是他和李拓离开梦魇的时间，数秒后，他才问道：“是不是在医院里？” “是的，他们都死在医院里。”陆尧深吸了一口气，“而且，据说当时的住院部也是不启用的状态，在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任何人住院，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年末尾。 “这就是另外一条与你所说的对应不上的事情，在当时，根本就没有你们这些人存在。” 黑暗里，王彦微微发愣，这件事并非在意料之外，但在此时也几乎证明了，这个世界上很有可能并没有玩家存在的证据。 在当时，正是因为他们存在，所以无论是那个金丝眼镜还是那对老夫妻，最终都没有在第二天的白天进入那家医院里。 但在这个世界，既然他们根本不存在，那些人自然会按照原本的计划，拿着横幅和扩音器，想要与医院进行新一轮的谈判。 “当时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据说是一个保安给他们开的门，但是随后……这件事中奇怪的地方就发生了。”陆尧声音愈发严肃，带着浓浓的沉意，“据说，在进去之后，他们一直拿着横幅站在医院大门后的那片空地上……然后，就有当时在路过医院的人看到，有人从楼上跳了下来。” 他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就听王彦问道：“是不是那个带着他们进入医院的保安？” 陆尧一怔：“你怎么知道？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看到，但不管是在监控，还是当时警方的调查结果，那天清晨，那个保安确实是第一个死的。” “那是因为，鬼在杀死附身之人前，是无法杀死下一个人的。”王彦微微摇头，“他们是主动进入厉鬼范围的，而鬼的目的，兴许就是渐渐让他们陷入绝望里。” 在这个世界之中，厉鬼一直隐藏着它的存在，自然不是为了等待玩家，而是等着这一家子再次来到这家医院里。 但王彦没想到的是，这个死在梦魇里的保安，在这个世界同样也已经死了。 难道说……死在梦魇里的人，其实在这个世界也一定会死？ “怪不得……” 陆尧喃喃，又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被这一幕吓傻了，当时医院已经开始有人了，但谁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但接下来，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三个人中的那个老太太，忽然间就拿着横幅，朝着医院大楼里走了进去。” “她也变成了伥鬼。”王彦的脑海中浮现了那个老太太的形象，恐怕从保安死后开始，他们所有人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陆尧咽下一口唾沫：“她的丈夫和儿子都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会朝里走，一开始还愣在原地……但，接下来，他们就看到……那个老太太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朝着他们一边笑一边招着手…… “这些话，都是当年那些看过了监控的人跟我说的……据说，那两人一开始还在犹豫，但后来还是跟了上去，但是……其实在同一个时间点，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陆尧说到那里，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他刚才所说的，他原本会认为“夸大其词”的事情， “据说当时……在另外一个处于急诊科大门口的监控画面下，那些办案人员，都在画面里，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却爬行着的婴儿，它不知道从哪里爬了出来，最后，就躲在一扇门的后面，在那两个人犹豫的时候，那个婴儿就在看着他们。” 第一百三十七章 残忍复仇 “婴儿……” 王彦眉头微皱，又问道， “除了这个婴儿之外，他们还有没有看到别的东西？” “没有了。”陆尧在电话那头摇着头，声音凝重，“其实，对他们来说这个婴儿是这个案子中最诡异的一个地方，也是最为无法解释的……” 他又深吸一口气， “因为，在这件事后，他们确实找到了那具婴儿的尸体……但是，找到的时候，那个婴儿……竟然是待在停尸房里的！它躺在铁架子床上，就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可那段监控……又是没办法解释的，谁都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死去的婴儿，为什么会出现在急诊科的门后。” “看来当时那个婴儿也是伥鬼，这和我遇到的情况是一样的，如果金丝眼镜两人没有跟着那老太太进去，那么这个婴儿或许就会做些什么。”王彦想了想，又问道，“最后……那段监控录像怎么样了？” 陆尧摇头：“据说录像还被保存着，只是我看不到而已，这些话我也只是‘据说’，当然……我其实是相信了的。” 王彦点了点头，这么看来，厉鬼只有复仇的欲望，在完成自己目的的情况下，并没有再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毕竟对于鬼而言……活在现实中的人知不知道它的存在，并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人不会因为无法理解的事物而停止自己的生活，厉鬼或许对此心知肚明，也有恃无恐。 而从陆尧所说的话来判断，监控仅仅只是拍到了存在实体的婴儿，似乎也证明了鬼是无法被拍到的。 当时毕竟是在白天，但想要杀死那些人，仅仅只是那个女鬼就已经足够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监控录像拍到的就不多了。” 陆尧语气幽幽的说道， “只能知道的是，那两个人跟着老太太上了楼梯，那个老太太走的越来越快，也不做解释，两个人很勉强才跟上去，他们三人一前一后，一直走到了五楼。” “我记得病房里是没有监控的。”王彦接道。 “是的，监控最后的一个画面就是他们进入了一间病房里。”陆尧说，“不过在此期间，也有几个医院的工作人员察觉到了事情不对，跟了过去，随后大部分内容都是警察通过一个幸存者口中问出来的。” “幸存者……” 王彦愣了一下，还是按捺住心中浮现的诡异感，又问道， “他们进入的是第几间病房？” “第三间。” 这次陆尧回答的很果断， “也是……那个男人的前妻当初跳楼前所在的病房。” 对此，他早就从王彦嘴里知道了始末，但又通过自己的途径又进行了一番了解，他语气严肃道， “事实上……在这一家子死亡后，警方就做了大量的调查，包括那个男人的前妻……至少警方内部的调查中，很明确其前妻就是从这第三间病房里跳下楼的！” 他顿了顿， “‘巧合’的是，那个老太太进入的病房就是这一间，当她走进去之后，她的儿子和丈夫的反应也变得很奇怪，一直踌躇着站在走廊里，不断向那个老太太问着什么。据说……当时那个老太太的神色很是诡异，她抱着横幅，就这么死死看着他们，然后……她就毫无征兆的跳了下去。” 王彦双目微眯，这显然正是女鬼的杀人方式，它的能力更像是一种附身，但这并不代表它无法杀人，事实上，它想要杀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而这个世界与梦魇之中的不同点是—— 在梦魇之中，鬼想要杀死更多的玩家，需要的是两种规则的配合，并留下伥鬼用以欺骗玩家。 但在这个世界，却并不用这么复杂。 因为想要杀死这些人，对鬼而言无比容易。 “当时那两个人的反应可想而知，那个金丝眼镜还算是聪明的，只是看着那间病房，呆在原地，看他表情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还是没敢相信。” 陆尧叹了口气，他也不知该对此如何评价，只是觉得心中微微泛冷， “但那个老头直接崩溃了，他冲进了病房里，似乎是想要拉住那个老太太……可当时，老太太早就死在了一楼的空地上，他探出窗口，看到的也只是尸体。 “这个时候，医院里的那些工作人员也赶到了，他们本来想进去拉住老头，但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病房的门忽然被锁上了。” 说到这，对厉鬼并不是非常了解的陆尧只觉得有些不解， “我有点不明白，鬼明明可以直接杀死他们，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那是因为，鬼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杀死第二个人。”王彦解释道，“老头被关在病房里，凭他的力量自然无法逃生，但更重要的是，那个金丝眼镜作为他的儿子，也就只能想办法先打开病房的门，而不是转头立刻逃跑。” 王彦微微摇了摇头，他知道，厉鬼的执念是让他们都在进入这个病房后，受尽绝望而死。 金丝眼镜作为当初的加害者，却绝非真的没有感情，而厉鬼正是在用所谓的家人来让他进退两难，这是更深层次的心理折磨。 退一步说，就算这个世界的金丝眼镜这能反应过来，立刻逃跑，也已经来不及了。 沉默了一会儿，陆尧继续说了下去： “按照最后那个幸存下来的人的说法，当时其实所有人都发觉了这件事有多么诡异，但是他们还是立刻在尝试打开那扇门，在发现用钥匙也打不开后，就有人开始砸门，没几下之后……门就打开了，人也还在里面。 “原本这应当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人没事，但是……当时所有人都看到，那个老头，就站在窗户边上，一只手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拉，另一只手则朝着病房外面的人不断招着。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没人能理解，在刚才的情况下老太太是怎么被他拉住的，又是怎么撑这么久的，但那个老头却不断在让自己的儿子过去，像是要让他过去帮忙将老太太拉上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恐惧 “但……在刚才我就已经说过了，早在这个老头冲入病房里的时候，老太太就已经死了，但是……在那个幸存者的口述之中，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她说……在当时，他们分明还听到了那个老太太求救的声音。”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尧的额头上也有些冒汗， “但是，这个案子之所以能被解释，就是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那个金丝眼镜和两个工作人员在第一时间都冲了进去。 “但是，还没等到他们来到窗口，那扇门就又被关上了。 “只有一个年轻的护士还留在外面，据她后来说……她不敢在第一时间进去的原因是，在那老太太跳下去后，她明明听到了落地的声音。 “等到门又能打开的时候，警察也已经赶到了，但是……这间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被老头拉着跳了下去，一起死了。另外一个人的死法很奇怪，据说是在正当防卫中活活咬穿了那个金丝眼镜的腹部……但是他也因为被一只铅笔贯穿了脖颈死亡了。” 说到这里，陆尧的这个现实版本的故事也已经结束了，很显然，与王彦所经历的版本有着极大的区别。 “正当防卫？”王彦从陆尧的用词里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说的这个案子的解释，就是……” 陆尧叹了口气，语气无奈的苦笑道： “当然不可能是正当防卫，否则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员怎么可能会……他肯定是被鬼附身了。不过最后的结论是……这一家三口是故意在用这种自虐、自杀的方式对这家医院进行打击报复，尽管不合理、也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地方，但这已经是最说的通的理由了……他们是自杀的。” 当然，他并不觉得这样的结论有什么不对。他知道的这些所谓的真相，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能够接受的东西。 他的身份能够管人管事，但唯独管不到那些诡异的东西。 而在这件事之中，唯一让他感到压抑乃至于恐怖的是，厉鬼报复的对象不仅仅是那些相关的当事者，甚至于还会牵连到更多无辜的人。 “说实话……自从我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之后，本以为再也不可能再碰上这些了，但现在再想……这种想法简直是在自欺欺人……”陆尧声音沉重，“……在很多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这样的事情也许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他的语气变得越发茫然， “所以我在想，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王彦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但在陆尧说的这个故事里，他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过去的那个梦魇世界在受到玩家的影响之后，与当下的这个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但两者毕竟是有着某些共同点的……比如说，不管有没有玩家的干预，厉鬼都展现出了压倒般的能力。而不同点则是，有些在梦魇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在这个世界里却没能逃过一劫。 “如果我能提前知道现实中发生过什么灵异事件，或许到了梦魇之中，就能够达到预知的效果。” 王彦想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他与任何玩家的不同点在于，他所处于的是“现在”的梦魇世界。 如果真能做到，那么进入梦魇之后，就能够省略掉探查情报的部分。 但是难点也很明显，谁也无法预知到自己下一次梦魇的时间和地点。 “对了，还有一件事，陆警官，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团山寺的地方？”王彦忽然道。 “我可以去查查。”陆尧自然不可能听说过，不过却猜出了什么，“这个地方，是不是你经历过的另一个‘过去’？” “是的，但我对它的背景并不太清楚，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王彦将当初所知道的大概说了一遍，因为地点是较为偏僻的山上，他直到通关前，也只知道那个死去的和尚叫普智，所以真正有用的信息可能也就只有老和尚和寺庙的名字而已。 当然，就算真的查出了什么，也不一定真的对他有什么帮助。 挂断电话，时间已到深夜。 王彦悄然走到了门前，透过猫眼，朝外看去。 门外依旧是黯淡的光线，一切都笼罩在朦胧阴森的氛围间。 但是，对面的那扇房门，竟然是打开着的。 同样打开着的，是通向楼梯间的消防大门，就像是有一只手在看不到的地方拉着它。 看着这幕，王彦不禁想到了上一次他前往十八楼的经历。 为什么那一次，同样是夜晚，但对门并没有打开？ 是因为……在电梯开启之时，这栋楼里的鬼，会受到某种限制？ 还是说，仅仅只是他运气好？ 一定是前者。 王彦认定是这个答案，否则，他很难想象，自己下一次进入电梯之前会遭遇到什么。 在电梯开启之时，若是鬼没有限制，那么他不会有任何生路可言。 刚想到这里，王彦便看到，在楼梯间的方向上，隐隐约约显露出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同一刻，像是发现了王彦的窥视，那道人影将笼罩在阴影间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 无言中，王彦移开了目光，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他知道，明天就是他回归“现实”后的第七天，如果他运气好，那么在明天晚上电梯就会再次开启，而他自然会开门去坐那一趟的电梯。 王彦有点担心，如果再看下去，到时候自己会选择留下，然后被永远困死在屋子里。 第一百三十九章 出门 第七天。 王彦早练结束后，吃了午饭，又看了一会儿书，便进入了午睡之中。 睡梦中，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梦魇里，很快，那些人就一个个死在他的面前，这次的规则是不能触碰到厉鬼，最后当电梯终于出现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他与另一个受伤的玩家。 王彦进入了电梯，而另一个玩家却倒在了电梯之前，对方在梦魇里帮了不少忙，是个几乎无私的人，王彦考虑良久，还是在电梯关门之前拉住了他，然而……直到他想将其强行拉进来时，这才发现，电梯与梦魇之间就如同有着某种界限，无论他如何用力，那个人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被拉进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个人是鬼。 而后，一股诡异的力量陡然传来，他整个人被拉了出去……梦醒前的最后一幕，是王彦看到眼前电梯门缓缓关闭，而后整部电梯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梦醒后，王彦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额头上是一片细密的冷汗，他起身看了眼手机，发现时间已经将近傍晚。 兴许是身体在下意识的储存精力，这一觉睡的格外久。 毕竟到了梦魇里之后，能不能再有机会，或者说再敢不敢休息，那可就是两说的事情了。 他换了套衣服，慢悠悠地起床，走入了厨房之中。 现如今他储存的食物还剩下一部分，就算再晚几天开启电梯，也足够他日常消耗，除非真的要隔一两个月，否则他暂时是饿不死的。 下午的训练自然是取消了，以王彦如今的训练强度，即便只是热身，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虽然不能完全确定，电梯在今晚会不会开启新的楼层，但王彦还是决定尽量保持一个较为放松的身体状态。 “咕噜噜——” 掀开锅盖，水蒸气不断冒了出来，如白雾般弥漫开来，王彦下了面条，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梦境。 “只要触碰就会触犯规则？看来这是现实里遇到的事情映射到梦里了。” 梦境是十分混乱的，没有什么逻辑可言，但王彦毕竟可以尝试强行从中找到逻辑。 “那只鬼既然一直假扮成玩家一直跟在我身边，那又为什么要等到我进入电梯之后才动手？” 他一边搅动着面条一边思考着答案。 事实上，这个问题其实与他在现实中的经历是极为相似的。 既然他家的对门一直躲藏着两只鬼，那么它们又为什么不在他上次离开住所时下手？ 王彦记得，在他上次尝试着离开这栋楼时，鬼只是在欺骗他进入另外一扇门内，却并没有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 然而这一次，鬼却从夜晚一直等到了白天。 “难道……问题出在是不是‘主动’上？” 王彦看着从沸水里翻腾出的气泡，思维渐渐变得清醒。 这次是他主动使用鱼竿达到了间接触碰的条件，若不是还有一个门槛挡着，那个时候他或许就已经玩儿完了。 “所以说……梦里的那只鬼也不可能主动完成触碰的条件，玩家存在的生路就在于，鬼不能强行杀人，只能让玩家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自发触犯禁忌。” 这个答案其实还算简单，破解的方法也并不困难，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玩家什么都不去碰，风险就会降到最低。 但按王彦想来，一旦这场梦魇中再添加一点别的规则或者条件，那么难度便会以指数级提升。 吃过晚饭，天色渐渐暗下来。 王彦有条不紊的洗完碗筷，又在阳台的记事板上写下了体重，在有了食物之后，这几日体重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无论是体力还是力量却都明显有了增长。 做完杂事，王彦独自坐在逐渐从昏暗变得完全一片漆黑的客厅里，默默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陆警官在今天没有打来电话，多半是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在想办法查找团山寺的消息。 八点前的最后一刻。 手机准时的震颤了一下。 屏幕化作血色，出现了一行文字——「电梯门已开启」，此时正好八点整。 王彦收起手机，无声地走到了门前。 猫眼外，依旧是阴森的楼道。 但对门却开启了一条缝隙。 电梯门并未打开，这次，面板上写着的代表楼层的数字是「16」，鲜明夺目。 “十六层……” 王彦默默看着这幕，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眼镜，而后，“吱呀——”一声，他打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阴冷感迎着他的脸颊扑了过来，让他浑身像是笼罩在冬日的严寒中，皮肤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前方，是空无一人的走廊。 对面那扇开启一条缝隙的门后，像是什么都没有。 它们去了哪里？ 王彦皱了皱眉，忽然发现他伸手推开的这扇门，在撞到墙壁之前就蓦然停了下来，开门的声音戛然而止。 “别搞啊……” 这时候他不可能将时间耗在这里，将眼镜换了一只手拿着，王彦走出门槛，拿着眼镜的那只手朝后一推，反手将门关了起来。 随手关门是一种良好习惯，他并不想在从梦魇中回归后，忽然发现自己家门还是打开着的状态。 王彦并不知道，在夜晚，鬼到底能不能走进他的家里，但也没有一点想要去验证的想法。 只要，在电梯开启时鬼无法进入，这就足够了。 “嘭”的一声之后，王彦还是没有回头去看，但他有种感觉……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就站在自己身后的墙角边。 “不能回头去看它。” 王彦心中这么想着，举起打开着照明的手机，朝前照了过去。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自然知道，唯一想要进入电梯的方法，只是走入楼梯间里。 但此刻，他却看到那扇消防大门竟然是完全敞开的状态，白色的光线照过去，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显得十分模糊。 王彦又朝前走了两步，忽然看到……那扇打开的门后，竟然站着一道近似昏沉、却近似透明的人影。 而与此同时，“嗒、嗒”，他的身后，也有一道属于人的脚步声响起，朝着他的方向移动了两步。 …… …… 是刚才躲在他门后的那只鬼。 王彦本以为它会一直站在那里，但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会跟上来。 他走了两步，而那只鬼竟然同样也走了两步。 王彦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如今最大的问题并非来自于身后。 他目光直直的看向前方那扇消防门后，那道人影依旧站在那个他的必经之路上。 这时候等待是没有意义的，更何况他还有五分钟的时间限制，王彦又朝前走了两步，随着位置的变化，他的视角也在发生变化，那道人影完全展露在了他的视线之中，但这时，他却又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对方并不止是站在他必经之路上这么简单，而是挡在了通向楼梯间的门前。 和刚才相同的是，它就仿佛能够吸收光线一般，就算到了现在，他还是看不清它的样子，然而却又能隐约透过那道轮廓，去看到其后的东西。 看着这一幕，王彦瞳孔微缩……他意识到，如果自己想要进入楼道，就要穿过它的身体，除非……他能强行让其离开。 正在这时。 “嗒、嗒。” 王彦的身后，那道诡异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明明很轻，轻的几乎像是不存在，但这个时候，这种接近的声音，却像是针扎进了他的耳膜里。 而正当王彦以为，对方会像是上次一样停下时。 却听到……“嗒”，又一道脚步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蓦然响起。 这次，对方走了三步。 这也意味着，他们两方的距离，忽然间就变近了。 “怎么……” 王彦心脏猛地一跳，几乎立刻便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他连忙又朝前走了一步。 与此同时。 “嗒。” 身后那道脚步声立即跟上了一步。 “这次又和我的脚步数变得一样了。” 王彦一时间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能再朝前走出一步。 这次还是一样，身后的人也仅仅走了一步，从声音判断，两方距离不超过两米，但是并没有继续拉近。 但与此同时，王彦与侧前方那道人影之间的距离也已拉近。 仿佛是刚刚才注意到王彦，那人影的身躯僵硬的转了过来，微微低垂着头颅，此时此刻，王彦清晰的感受到，一股浓重的寒意陡然间降临。 他的脚步下意识停顿，握紧了手中的眼镜，这是此刻唯一能给他一丝安全感的东西。 手臂前伸，他将眼镜举起在身前，硬着头皮再次朝着楼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嗒。” “嗒。” “嗒。” 三声脚步过后，王彦已然来到了人影前不到一米的位置上，可直到这时，他却还是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他手里的眼镜，几乎就要触碰到它。 王彦心脏疯一般跳动，手臂再次前伸。 下一刻。 “怎……” 王彦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幕，浑身汗毛都在此时竖了起来。 却见，当他的眼镜伸过去的时候，前方人影却并未消失……甚至它并未退后。这与他先前的经历截然不同。 而也在这个时候。 那透明般的头颅轮廓微微抬起，忽然看向了他。 王彦只觉这一瞬间……一股阴邪的目光就这么落在了他的脸上，光是目光，便让他像是堕入了深海中般窒息。 与此同时。 在无声之中。 “嗒。” “嗒。” “嗒。” 王彦身后的那个人，飞快地前进了三步。 接着。 “嗒——” 那道脚步朝着他的位置，又走了一步。 第一百四十章 挡路鬼 四步。 王彦心下一沉，他清楚的记得自己走的是三步，但他身后的那个“人”，却在这时走出了四步，在脚步声停歇之际，两者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了！ 而更让他觉得诡异的是…… 他手中的道具，竟然无法让眼前这道人影离开。 鬼是无法触碰到道具的。 然而，和先前那只躲藏在病服下的鬼截然不同的是，对方竟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此时此刻，前有狼后有虎这句话就像被具象化了，王彦前后皆有着鬼，他被夹在中间，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现在我绝对不能后退……也不能回头。” 王彦脑海中闪出这样的念头，他下意识的感觉到，不管是后退还是回头去看，都会发生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这只鬼跟在他的身后，或许为的正是让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到它的样子，又或者……在某种未知的条件下，两者间的距离便会不断拉近，直到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一丝距离。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砰砰狂跳。 事到如今，不管身后的鬼到底有什么目的，王彦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退路。 这时候唯一的生路就只有一条，那就是一路穿过楼梯间，进入那部在十六楼的电梯。 “沙——” 手臂再次朝前伸出了一点，这一次，就见在那副眼镜将要触碰到那个人影之时，对方忽然朝后退了一步，身形完全进入了楼梯间之内。 “嘎吱——” 两旁，消防门开始闭合。 见此，王彦平举着眼镜，连忙继续上前。 随着他的脚步前移，前方那道人影也在不断后退着。 “卡嘣——” 在王彦进入的瞬间，消防大门重重地关了起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紧随着王彦的那道脚步声。 “嗒——嗒——”，清脆空灵的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间内不断回响，极为恐怖。 它也在消防门完全关上之前跟了上来！ 王彦额头冒汗，他不知道身后的这只鬼到底是恰好卡在门关闭的时间内走进来的，还是直接穿过了沉厚的门板，他只知道的是，他和这只鬼之间的距离又变近了。 “这是为什么……？” 王彦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特殊的事情，但是无论怎么想，这只鬼都一定有其规则， “难道是……时间？” 他忽然想起，每一次两方的距离拉近之前，自己都曾做过短暂的停留，前方的这只鬼带给了他极大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做出试探，但是却让他脚步停下了数次。 而每一次他有所停顿，后方这只鬼与他之间的距离便会拉近！ “可这怎么可能？” 心中生出这个猜测的时候，王彦只觉得不可思议，如果说后方这只鬼的规则和他停留的时间有关系，那如果他身上并没有携带这副眼镜，岂不是必死无疑？ 随即，他又想到，若不是眼镜，在一只鬼挡住了大门的情况下，也许他连楼梯间也进不了。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规律或者破绽，否则别说是两只鬼，就算只有一个，我也不可能在五分钟内赶到电梯里。” 脑海中思绪飞快转动，王彦保持着步伐频率，一步步朝着楼梯下方走去。 身前的人影也在每一次眼镜即将触碰到它的时候朝后移动着，而王彦身后，那道脚步声也已经与王彦的步频变得完全一致，几乎重叠在一起。一人两鬼一并朝下走着，整个场面堪称诡异。 二十层。 十九层。 手电光芒微微晃动。 王彦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就这么他看到了属于十八层的牌子。 而其旁，那扇门赫然是半开的状态。 看到这幕，王彦心头一跳，他忽然想到，既然门是打开的，自己也许能够将眼前的这道人影逼入十八楼的走廊里。 念及此处，十八楼的平台已经近在眼前，王彦走下了最后一节楼梯，手中的眼镜微微调整了角度。 厉鬼无法触碰道具，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只需要提前挡住它的路，就能将其逼到另外一个方向上。 他手臂缓缓朝右偏移，准备在对方向左边消防门移动的瞬间，便越过对方朝前继续走。 但下一刻，令人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前方那道昏沉的人影并未朝左移动，而是在王彦将手偏移的瞬间，朝前迈动了一步，眨眼间便来到了王彦的身前。 “嗒！” 脚步霎时间停顿下来。 王彦看到，一双灰暗的眸子，在他的面前变得无比巨大，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这一瞬间，王彦浑身都被寒意包裹了起来。 此刻他方才真切的明白……道具不过只是让鬼无法触碰，但这并不代表鬼真的会惧怕它……因为，鬼不能触碰道具，却能触碰到人。 缓缓将手臂缩了回来，将眼镜紧贴在眼前，王彦再次朝前迈步，当看到对方再次开始后退之时，他才缓缓松了口气，然而……两者之间的距离，此时却已经变得极近，几乎是脸贴着脸，仅仅保持着一个不到一米的距离。 “嗒——” “嗒——” 而与此同时，身后的脚步与王彦的再次错开，比他又多迈出了一步。 比起刚才，距离又拉近了，这一次，也已经不到一米。 转过十八层的拐角，又来到十七层，这里的门依旧是打开着的。 王彦再没有了自欺欺人般将鬼逼入死胡同的想法，同时也确认了，想要不被身后的鬼追上，他唯有一刻不停的往前走。 但在这个时候，他却也想到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再次转过拐角，王彦麻木般继续朝下走。 手电的光仅仅照亮了楼梯间内一小片区域，灰尘在光线下迅速飞舞，静谧的空气里只有两道交叠着的脚步不断回荡。 王彦看到了属于十六层的牌子，其旁的消防门同样也是打开的。 走下阶梯，他缓缓转过身，脚步并未停顿，直接朝着门内走去，而身前的人影也倒退着进入了十六层的走廊里。 王彦看到了开启的电梯。 其内的灯光明晃晃的，亮的有些刺眼。 “嗒、嗒。” 脚步再次向前，而后，王彦便看到，眼前的鬼忽然停在了电梯之前，撑开身形，将整扇门都遮挡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生路 电梯内刺目的白光在透过灰暗人影的同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它的身躯近似透明，却隔绝了大部分的光线，就如同在王彦的眼前蒙上了一层阴森的滤镜。原本代表着安全的电梯，此时却显得朦胧且诡异。 王彦心知自己不能停下脚步，但在这个时候却又没有了其他选择。 “嗒！” 他的脚步重重落在地上，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梦境。 王彦清楚的知道，鬼是无法进入电梯的。 换句话说，从此刻开始，就算他再拿着眼镜往前走，这只鬼也绝不会再后退了。 它会朝左走，还是朝右走？ 王彦整个头皮都在发麻，心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鬼仅仅只是无法触碰道具，但凡他再上前一步，恐怕这只鬼不会往左走也不会往右走，而是会朝着他的方向移动过来……哪怕是，他与这只鬼之间几乎已经没有可供移动的距离了。 与此同时。 “嗒——” 有一道脚步声忽然停在了王彦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上，王彦后背一紧，下意识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正有一道阴冷的气息在蠢蠢欲动。 “不对……它的目的，就是在逼着自己停下来。” 背后的这只鬼的目的很明显，只要他停下脚步，它便有了能够继续接近的机会。除非，王彦能够在鬼杀死自己之前，进入那部电梯里。 然而在此时，另外的一只鬼却挡在了电梯之前，这也导致了王彦被迫停下了脚步。 “又是鬼与鬼之间的配合？” 王彦早在上个梦魇中便见识到过这种情况，但放在现在，却让他感到极为诡异。 这件事不合理的地方在于……他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丝生路，这甚至还是他持有着一件道具的情况下。 哪怕他拿着眼镜，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冲入电梯中……前方的这只鬼，也完全可以如刚才在十八楼时一样，直接出现在距离他更近的地方，甚至于……与他完全重叠。 对于厉鬼来说，什么时间、速度、距离，都不过是笑话。不管他距离电梯再近，速度再快，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都绝无活下去的可能。 这对于王彦来说是最为绝望的，也是他认为最为不合理的地方。 在几天之前，他至少还能够通过砍断手腕来尝试破局。 然而到了现在，王彦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做，都将面临一个死局。 更何况，他能拿到这副眼镜只不过是个巧合。 假如他并没有拿到过这副眼镜，岂不是说……在二十一楼他进入楼梯间之前，他就已经注定了是要死的？ 这就像是……梦魇根本就没有给予他任何一丝活路。 “不可能……如果是必死的，‘限制’又有什么意义？” 王彦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那副眼镜上，能将鬼从二十一楼逼到十六楼，这间道具的能力已经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强了……然而，这反而让他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此时，王彦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它……凭什么能逼退厉鬼？ 这里毕竟不是在相对安全的屋内。 如果这副眼镜真有那么厉害，那又为什么在十八楼时，他仅仅只是偏移了一下角度，厉鬼便立刻来到了他的身前？ 这件事看似合理……但此刻，王彦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新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中。 眼前的鬼……一路被逼着来到这里，其实都在误导着他。 它最大的破绽，就在于十八楼之时，它为了不进入楼内，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念及此处。 “嗒——” 兴许是这次等待的时间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次，这时，王彦的身后，诡异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就如同踏在他心脏上一般，他身后之人迈步上前，原本就已经极短的距离再次压缩，王彦明显感到背后寒意大盛，有什么东西尚未贴上他，但他的后背却几乎失去了知觉。 这是王彦第一次在没有动弹的情况下被这只鬼接近，这代表的是新的规律。 但是对于王彦来说，这都已经不重要了，但凡他继续等待下去，那么不管他距离这部电梯再近，也将被身后的鬼追上。 而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如同他做的那个梦一样，只要他身体的一部分还在电梯外面，都会在瞬间因触犯禁忌而死。 “沙——” 脚步轻动，王彦单手前举，手中的眼镜直直地伸向了前方的人影。 下一刻，就见……那只鬼并未往左或者往右，更没有前移，在王彦的视线内，那副眼镜穿透了人影的头颅，接着，便是前伸的那只手，它们在进入那颗头颅的瞬间便失去了颜色。 王彦就像是没有看到这些一般，继续朝前走去，某一刻，他整个身体都与那道人影重叠在了一起，接着，他一路未停，直接便进入了那部电梯里。 “原来是这样……” 王彦脸色泛白的站在电梯里，然后缓缓转过了身，直到现在，他方才敢于朝后方去看。 下一刻，却见……挡在门口的那个人影不知在何时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在他原本站着的位置上，却有着另外一道人影。 它正对着王彦的方向，整个身影深邃如墨，连一丝光线都照不透。 而在王彦看到了它的同时，它正无声退入了黑暗之中。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王彦看着眨眼间变得空空如也的楼道，心脏反而如擂鼓般跳动。 他身后的那只鬼……与他身前的人影，根本就是同一只鬼。 它们有着完全相同的轮廓。 而唯一不同的是，前方的鬼，是近似透明的。现在再去回想……王彦才知道，这其实是一种明晃晃的提示，站在他身前的鬼，只是一个幻影……真正的鬼，一直都跟在他的身后，它只是笃定了自己绝不会回头去看它。 王彦低下头，看着那副满是裂痕的眼镜。 他的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那只鬼在眼镜的逼迫下，不断的后退着。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正如他先前所想的，梦魇总会给人留有一条生路。 脚步声、近似透明的人影，甚至于在“两只鬼”配合下的彻骨的绝望，这些都是提示。 ……而这副眼镜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所谓的被逼退……只是厉鬼在让他这么以为罢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鬼影凶间」 酒店 “咔嚓”，电梯门紧紧关闭，面板上的数字缓慢跳动了起来。无论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至少又一次活着进入了这部电梯里，这是好事。当然坏事也有，那就是他即将进入第十六层梦魇。 电梯到达一楼后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向下。 王彦默默看着代表楼层的数字来到了「-16」，接着便看到，电梯门正在缓慢的开启。 手机震动间，有无尽的雾气从电梯外涌入，王彦尝试着想要看清更多的东西，甚至还向前走了一步，但下一刻，他的意识直接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有一个瞬间，王彦感觉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噩梦里，刚才经历的事情仿佛和噩梦重叠，他的眼前只剩下了电梯中刺目的白光，某一刻，他终于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他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盏华丽且巨大的水晶吊灯，正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低下头，王彦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皮质沙发上，这是一个较为华丽宽敞的大厅，这种类型的沙发还有很多，大小不一，他的身旁以及对面还坐着好几个男女。 这时候想要辨别玩家其实非常简单，这个大厅里有不少人存在，但在他周围就只有那么几个人，且都和他一样像是刚刚才醒过来，表情虽然各异，但都明显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无论是气质还是神态都和其余人有着明显差异。 一二三…… 王彦目光扫过，发现除了他之外，还有四男两女，一共七个人。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人也都默契的打量着其余人，但不知为何，王彦发现他们都有意无意朝着自己多看了几眼。 “兄弟，你这汗流了不少啊。” 一个身材修长、留着背头的男人拿出手机，将手臂撑在大腿上，朝着王彦瞥了一眼。 王彦愣了一下，用手摸了摸，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早已满是汗水。 刚才的经历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凡他再停顿一刻，说不定这次的梦魇就变得只有六个人了。 “嫉妒啊……” 王彦擦去汗水，默默叹了口气，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虽然是主动进入的电梯，但又没得选择，谁都不知道，如果他选择了不进入电梯，那么他会不会永远都无法进入梦魇世界。 换作别人这是喜事，但王彦不一样，他不想被困死在屋子里，他还想试试能不能活下去。 其他人都没听清王彦在说什么，多半在心里也觉得奇怪，怎么在刚开始会被吓成这样，不过毕竟在梦魇里什么人都有，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会儿并没有再多问，而是纷纷拿出了手机查看。 进入梦魇后在第一时间查看手机提示，而非贸然行动，这是除了新人外，玩家的共识。 王彦毕竟慢了一拍，他才拿出手机，就看到其他人面色都发生了变化，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为凝重，并不比他好看多少。 屏幕亮起，他看到了一片洁白的屏幕上流淌出的黑色文字—— 「请在明天中午十二点整离开酒店范围。」 「该梦魇共有两条死亡规则。」 王彦一怔，忽然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不……是极其不对。 这时，就听到有人喃喃着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限定了时间的梦魇。” 王彦转过头，说话的是坐在同一个沙发上的一个中年人，面色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气质颇为沉稳，但此时却紧紧皱着眉。 见其他人都看了过去，黑脸中年人也从恢复了正常的手机屏幕上抬起了头，目光严峻道： “你们有谁知道，这代表的是什么吗？” 他的反应显然是个老玩家了，提出问题的时候丝毫不扭捏，像是经历过不少此类场景。 王彦目光扫过其他人，他们明显也都绷紧了神经，神色说不上轻松，但也没到紧张的地步，他们之中同样没有一个新人。 光是这几眼的印象，王彦就感觉到，自己应当又是其中最新的那个。 仔细想想，他似乎从未遇到过真正的新人玩家。 “明确规定了时间，就代表是纯粹的生存类梦魇。”这时，一个卷发的成熟女人接话道，“不是我危言耸听，生存类梦魇是所有类型里最困难的几种之一，不仅规则防不胜防，而且也不可能给我们什么安全时间。” 说话间，她朝着拉着窗帘的巨大的落地窗外看了一眼，其他几人也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透过窗帘缝隙，能够看到窗外是一片树木，在夜色之中静止不动。 显然……现在天已经黑了，手机上的时间超过了六点。 看着这幕，除了王彦之外，所有人脸色都带上一丝阴霾，他们都意识到……或许从他们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鬼就已经盯上了他们。与普通梦魇不同的是，这次他们连一段适应的时间都没有。 当然，对于王彦来说，他不能说已经习惯了，但他想到以往每个梦魇似乎都是如此，甚至于在“现实”也是如此，所以反倒觉得正常。 此时此刻，他所思考的是另外一件事，也是真正让他感到极为不安的事情。 以往……每一次手机发布通关条件及提示之时，屏幕上都是一片血红色，然而这一次却不同……手机的屏幕和其中的文字变成了黑白两色。 王彦不相信，它会莫名其妙的就变化颜色。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一定代表着什么特殊的含义。 他也知道，发现这件事的一定不止有他一个，只要这不是又一种常识或者共识，就一定有人会主动提出这个问题。 果然，几乎就在下一秒，就有一个身穿着运动衫的短发青年说道： “容我再多问一句……你们有谁曾经遇到过和这次一样的情况。”他说着指了指手机屏幕，“我是说，这部梦魇手机发布消息的时候，屏幕和文字都变成了黑白色。” 这话说完，一时间其余六人都微微沉默，他们都着数次进入梦魇的经历，不发现自然是不可能的，刚才没有提出来一是因为这种变化太过突兀，二是没人能确认这是不是在进入某种难度或者类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变化，毕竟所有人都只知道自己到达的楼层，并不清楚其他人的底细。 此时有人主动提出来，反而省了些事。 随后，几人才一个接着一个摇头，表示从未见到过。 那运动衫青年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而后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既然没人见到过，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就是梦魇本身给予我们的一种提示？” 第一百四十三章 「鬼影凶间」八零八 “你觉得是什么提示？”背头男问道。 “不知道。”运动衫青年回答的直白，“所以我觉得我们该先聊聊这件事。” “如果是提示，那它为什么不直接写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胖子问道，“这么隐晦，谁知道是不是在误导我们，说不定是故意让我们多想，浪费时间。” 他说着便注意到眼前的桌子一角上放置着一张精致的黑色卡片，其上还带着些许花纹，是一种绽放着的鲜花的图案，那纹理就仿佛是一朵真实的花被压扁了贴在卡片上，异常精美。而花纹的上方，还写着一串数字。 “这卡片原本就在这里吗？” 胖子喃喃说了一句，伸出脑袋又看了一眼， “这好像是一张房卡啊。” 事情还未讨论完毕，而且通关条件还是时间，七名玩家并没有任何明确的方向可言，这个时候任何线索都异常重要。 此时众人坐在两个沙发上，围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茶水和精致的餐具，而这个大厅的中央则摆放着许多食物，看起来像是这个酒店自带的自助餐厅。 王彦自然早就注意到了这些，但毕竟刚刚进入这个梦魇，什么都不清楚就上去连吃带拿，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房卡？上面写着什么？” 说话的是最后一个女生，留着一头齐脖短发，穿着的也是一身运动装束，看似年轻，但气质却与现实里这个年纪的人截然不同。 “上面写着……” 这张卡片与胖子离得最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拿了起来，细细端详， “是808，应该是房间号。”说着，他又朝着桌子上扫了一圈，“就这么一张卡，说明我们所有人都住在八楼的八号房间里……。”他目光严肃，“……说不定这才是提示。” “七个人住一间房……？” 众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但随即想到这家酒店看起来十分高端，而且808这个数字也较为特殊，说不定是某种类似总统套房的房间。 更何况，七个人能够不分开，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总比一个人一间房要更容易令人接受。 “距离通关条件里的时间要求还有大约十八个小时，看来我们是必须要去这个房间看看了，那里有线索的可能性较高，说不定我们还要一直待下去。” 运动衫青年开口说着，有条不紊， “但既然我们一开始出现在这里，就暂且先观察一下，你们觉得怎么样？” 其他人略微考虑了一下，大多都同意下来，只有少数人没有表态，但也没有提出要立刻离开。 这场梦魇中的提示确实少的可怜，甚至于几乎等同于没有，不贸然行动，继续在这里等待或许才是最佳选择。 这时，就听运动衫青年继续说了下去： “那我先说说我的推测，既然通关条件里说……我们需要在明天中午十二点整离开，那也就说明……那个时间点是极其特殊的，不管是在那之前离开，还是那在之后离开，都很有可能会相当于触犯了禁忌。” “你是觉得……这次的规则和‘时间’有关系？”黑脸中年人立刻联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运动衫青年目光严肃的点头道， “否则，它又为什么非要规定在十二点整？这个时间点太过于精确了，所以很有可能存在问题。” 而此刻，卷发女人也微微颔首，接上话茬：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这次厉鬼杀人的条件，也许和‘整点’有什么关系……”她拿着手机，提醒般道，“手机上的时间是最准确的，也不会受到鬼的影响，现在刚刚过了六点，说不定……到了七点整就会发生什么事情。” 闻言，几人都坐直了身体，这番推测并非没有道理。 王彦也有了一种长了见识的感觉，这是他头一次看到这种场面，手机上的文字只有那么一丁点，但他们却也能从微小的细节中提出自己的猜测，这看似简单，但若不是经验丰富的玩家是很难做到的，而且这次还并非是一两个。 至今为止，他只通过了两次梦魇，但这些人或许早已经历过四场、五场，甚至更多。 王彦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其中是那副眼镜，此时他不禁想到……或许在场之人，也有人身上携带着类似的东西。 正想到这里，却听到那个黑脸中年人提议自我介绍，他率先报出了一个「阮志勇」的名字，表示自己是个生意人，擅长玄学，并通过了四场梦魇，接着便直接看向了王彦，似乎是想要按照顺序轮下去。 “王彦，是个快要毕业的大学生。” 王彦表情如常，又补充道， “颤长做饭。” 他想了想，直接省略了通过梦魇的次数，他如果实话实话，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干脆就不说了。 王彦说完后，他身侧的卷发女人便也接道：“我叫陈琳婷，职业是编剧，擅长绘画。” 听到这里，黑脸中年人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似乎对他们藏拙的态度并不喜欢。 “你们通过了几场梦魇？” 他心中不满，按照习惯下意识开口问了一句，但又感觉这有点像是质问，语气又稍软一些，但态度未变， “我们现在互相多了解一些，其实对我们接下来做事也更有帮助，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见黑脸中年人盯着自己，王彦只能报出了三场这个数字，而一旁的卷发女人则也报出了四场。 这些难辨真伪的话让黑脸中年人十分满意，接着他按照顺序，又看向了那个胖子，对方身材壮硕高大，此时撑着膝盖，低着头一言不发，黑脸中年人看着对方，态度和善： “这位兄弟，那你呢？”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一阵沉默。 “兄弟……你……” 两秒后，中年人眉头锁死，正想再说什么，但这时，那胖子身旁的短发女生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她侧过头打量了一会儿，忽然间身躯一僵，缓缓朝旁挪去，像是要远离那个胖子的位置。 “怎……” 这个时候，就连中年人也发现了异常。 直到现在，这个胖子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这时候其他人才想起来，对方保持着这个姿势似乎已经许久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鬼影凶间」 胖子 远处还有杂声在不断传过来，距离众人最近的桌旁，也有几个衣装得体的人正在一边微笑着谈话一边慢悠悠吃着餐盘里的食物，一切都显得和乐融融，但仅仅只是隔着几米的距离，一众玩家间的气氛仿佛已经降至冰点。 短发女生双唇泛白，身躯不断朝旁挪移，远离那个胖子的方向，其旁的运动衫青年和背头男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也下意识朝更远处挪了挪，很快，他们就移动到了这张长长的沙发的另一端。 而这一端，就只有那个胖子一个人坐着。 场面有些滑稽，但没人笑的出来。 直到现在，那胖子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他垂下的脸庞被几率发丝遮挡，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看着这幕，几乎所有人内心中都生出了一个念头，或者说是最容易联想到的猜测——这个人已经死了。 此时，王彦三人是坐在那张沙发对面的，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倒是并未刻意远离，但此时神色也都有些惊疑不定。 他们所有人从一开始都只是坐在这里，只是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几乎什么都没有做过，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又是怎么触犯规则的？ 这时候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但很快，他们便发现了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那便是，这个胖子裸露在外的双臂，竟然出人意料的纤细，与其身躯完全不成正比。 那对细长的手臂就这么耷拉在这个胖子的双膝上，十根手指异常洁白，甚至能够隐约看到其上青紫色的血管，如果仔细的去看，就见这些血管密密麻麻地遍布在那双手的皮肤下，根根分明。 “这些人连话都不敢说，是因为担心‘说话’就是这次的规则吗？” 王彦身躯未动，不断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此时并没有一个人率先说话，更没有一个人有想要离开座位的举动，谨慎行事的观念像是已经印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接着，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双诡异的手臂上。 从他的角度上，那两根细长的手臂确实是从胖子的衣袖里伸出来的，可他还没有忘记他一开始的样子。这个胖子身材壮硕高大，他的双臂十分粗壮，其上能够明显看到被皮肤、脂肪包裹着的肌肉，以王彦的眼光，对方做过一定程度的锻炼。 可现在那双臂膀的纬度却连一个普通人都比不上，其呈现出的颜色更是不像一个活人，除了看不见尸斑，反而更像是一个死去多时的尸体。 这一幕，给他的感觉，就仿佛是有另外一个“人”，从这个胖子的身体里伸出了手臂。 可……这么一来，对方的手臂又去了哪里？ “难道……这就是这次厉鬼的杀人方式？” 王彦神色带着阴霾，思绪不断浮动……此时，他们所看到的，可能就是鬼的手。 所以…… 王彦将目光挪移到胖子垂首的身躯上。 如果他真的已经死了，那么又为什么还能坐着？ 除非，鬼就藏在对方的衣服下，正撑起着他的身躯。 正在这时。 “嗒嗒嗒——” 一道脚步声忽然间响起，由远及近，正在慢慢接近过来。 王彦抬起头朝着声音来处看去，就见一个穿着服务生服饰的青年正朝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 几人都注意到了这幕，但依旧没有说话。 沉默间，那服务生很快来到桌前。 “请问诸位有什么需要的吗？”那服务生似乎并未注意到什么异常，看着众人说道，“菜单上的东西，我们都可以给你们拿过来。” 此时距离他最近的就是那个胖子，服务生站在其旁，就像是要将菜单递给某个人，但那个胖子自然是不会去接的。 这让他微微愣了一下，再一看，其他几个人都远在这个沙发的另一端，场面显得十分古怪。 随即，他像是还想要尝试将菜单递给胖子，但这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将菜单拿了过去。 服务生又是一愣，他抬头看到的是又已经坐回原位的王彦，但奇怪的是，对方并未看菜单，却是在直直盯着自己。 这种目光让人心中发凉，服务生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发现，其他的那些人都在以一种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受到过专业的培训，也有一定经验，但此时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古怪和难受。 “这是我们酒店今日的特色饮品，添加了石榴和樱桃，请诸位慢用。” 他硬着头皮拿起了盘子中一个装着淡红色饮品的杯子，一边说着，一边在最近的位置前放下。 那个位置上坐着的胖子一直没有说话，就像是喝醉了一样，一动不动。 接着，他又走到了另一边，继续将饮品放在另一个人的桌前。 不经意间，他微微抬头，心中却是一怔。 这一刻，他才忽然发现……他之前认为的那个胖子，其实根本就不胖。 ……对方穿着一身十分宽大的衣服，一开始显得体型壮硕，但此时离得近了，他才蓦然发觉……此人实际上身躯偏瘦，尤其是一对手臂，不仅细长无比，更是白的不像话，如死人一般。 而和其身躯不符的是，他的头颅有些大，虽然垂着脑袋，但是好像也能看到不少脸上的横肉，与其消瘦的身躯有着十分鲜明的差异。 就仿佛是……在那颗属于胖子的头颅下方，强行安上了一具死人般的身躯。 他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么奇怪的人，不管是其身躯还是其直到现在都一动不动，都让他觉得……有些诡异，正愣神间，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他眼前，“啪”的打了个响指。 他被吓的不自觉抖动了一下，就见刚才那个男人正平静的看着他，而后将菜单递了回来： “你好，请帮我们把这些东西拿过来，麻烦了。” “……好，好。” 服务生不知为什么额头有些冒汗，他连忙接过菜单，看了几眼，发现其上点的菜品格外多，但需要现做的不多，他点着头，将所有饮品放下后就离开了。 但在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胖子”，仅仅只是一眼，所以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他好像看到……对方的那张脸上的横肉也消失了，那分明是一个瘦削的孩子。 “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 他不由放缓了脚步，但没敢再去看第二眼。 第一百四十五章「鬼影凶间」 第一条规则 服务生离开之后，所剩六人在第一时间也都没有说话，六双眼睛不断互相扫过，最后都落在了那个胖子的身上。 因为有外人来过的关系，他们现在都知道“说话”甚至“走动”都不会那么轻易触犯规则，但此时笼罩在众人间的那种压抑的气氛，却远比刚才更甚。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不仅仅是胖子的那双手，他被那身宽大衣服所笼罩着的身躯也发生了变化，变得瘦削无比，或者说……之所以那身衣服显得宽大，便是因为其下的身躯变小了。 同时发生变化的是他的身高，就算是坐在沙发上，也能看出要比先前明显矮了不少。 而直至现在，他们又发觉……对方那一头显得有些散乱的头发下，其垂下的那张脸，似乎也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该死的……” 王彦听到一旁那个黑脸中年人，也即是阮志勇口中呢喃着低骂了一句，余光中他脸色难看至极，谁都知道，此时一定出现了什么大问题。 这个梦魇中的鬼……似乎是直接出现在这个胖子的身体里的！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鬼也在一点一点的取代着这个胖子。 此时，就连坐在王彦这张沙发上的三人，也都下意识的在远离这个胖子的位置。只怕若是换作是一批新人或是参与梦魇数量不多的普通玩家，此刻已经选择立刻离开这里了。 王彦盯着那道诡异的人影，它低着头，到现在还一动不动，可他心中总有一种感觉，对方会在某一刻突然抬起头，而后继续开始杀人。 但这样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发生，在外人看来，他们这几个人就像是傻子一样一声不吭的坐了一分钟，而后，才有一道很低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那张房卡。” 说话的正是王彦。 在他所在的角度上，能够隐约看到“胖子”的一只手上握着一张黑色带着花纹的房卡，它大半被遮挡在那只手下，又靠近侧面，因此并不显眼，但以王彦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房卡的一角。 正如他刚才所思考的，他们所有人在一开始就没有动过，也都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而唯一的例外就只有一个。 唯有这个胖子是触碰并查看过这张房卡的。 尽管连王彦都难以想象，这为什么会和规则有关，但此时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了。 与此同时，在听到王彦的话后，所有人都转移了目光看了过去，有人因角度关系看不清楚，也有个别人看到了这幕，脸色开始变幻。 房卡…… 难道他的死因……真的是因为这张房卡？ 这件事最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在一开始，任谁都只将这张房卡当做是提示的一种，也是他们接下来需要探查的方向。 可……现在却有人因它而死。 而现在，他们甚至于才刚刚进入这个梦魇，时间连半个小时都没有到。 然而正在这时。 “啪！” 正当他们都在看那张房卡之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张房卡突然间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而后就这么落在了桌子上，几乎就掉在它原本所在的位置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因为，这并非因为那只手松开了房卡，而是……那只手连同整个身体都消失不见了。 而就在下一秒，只听沙的一声，一身宽大的衣服和裤子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沙发与桌子间的地面上。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这幕，刚才的那道瘦削的人影就仿佛直接蒸发了一般，就像从未存在。 而与之一起消失的，是那个胖子，除了地面上的那些衣服，就像是他们从来都只有六个人。 “操……” 比起恐惧，此时多数人心中更多的是浓浓的诡异感，厉鬼的出现和消失都平淡如水，没有一丝征兆，也没有任何大的动静，可就是这样……一个玩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沉默之中，运动衫青年直起身子，脸色阴霾的看着摊开在地上的衣服，并未贸然去靠近，而是率先开口说道： “他死了……这就是厉鬼的杀人方式。” 他语气肯定，但没把话说的很具体，因为谁都看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鬼慢慢取代了那个玩家的肢体，直到玩家的身躯全部消失，鬼便已经完成了这次的杀戮。 接着，他又将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张房卡上。 在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有人再敢去碰它。 “看来问题很大概率就出在这张房卡上。” 这时，坐在其身旁的背头男人目光闪烁了数下，扯动嘴角、压低了声音道， “你们说……这会不会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他显然联想到了什么，脸色阴沉地继续说， “那个808房间可能有很大的问题，也许规则就是我们不能接触到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就连这张房卡也是一样。” 在刚才那道诡异人影消失之后，他们方才敢于开始继续交流。 或者说……他们都在下意识想到，现在如果不尽快弄明白这件事，有些事情可能就将来不及了。 “我觉得不太可能，或者说肯定不会有这么简单。” 卷发女人，也即是陈琳婷开口接道， “这次的通关条件是一个明确的时间，如果规则真的和房间有关系，那我们岂不是只要不进入那个房间就可以了？这不太可能。” 她摇了摇头，目光严峻的又看着桌上那张房卡， “还有这张卡片，如果是它本身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选择不去碰它，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闻言背头男不禁一愣，倒是并未反驳，而是有些迫切地问道：“那你怎么想？” “我觉得规则几乎不会和某件或者某几件特定物品有直接关系，而更像是某种概念。”陈琳婷想了想说道，“比如说……有可能这次的规则是，我们不能接触到‘卡片’，房卡只是其中的一种。” 话虽如此，但谁都能看出她语气间的不确定，仅仅只靠经验或者下意识的感觉，他们便觉得，卡片本身就是规则的可能很难成立。 但这毕竟也是一种可供参考的猜测。 如果不是“卡片”，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某种概念。 “我觉得，可能和卡片上印着的东西有关系。”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这一刻，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王彦，接着就听他继续说道， “卡片上印着一朵花，他的死因，可能就是触碰到了这朵花。” “花？” 坐在王彦身旁的阮志勇伸长脑袋，看到了那朵印在卡片上的花，神色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小兄弟，我能不能问问，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王彦刚才说这话时的语气十分肯定，就像是已经确认了这个答案一样，但这明显是很奇怪的。 想要只靠一点线索，或者一两条人命就想要推测出完整的规则，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 王彦看了一眼其他人的反应，心知应该已经有不少人和他产生了同样的想法，转头看着那张房卡，他开门见山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手机上的提示？它这次是黑白色的，我想这就是它给予我们的一种隐晦提示。” “你是说……提示就是……”其身旁的陈琳婷瞳孔收缩，忽然间意识到什么，立刻加重语气，“……是颜色！” 王彦点点头：“梦魇本身的目的并不是杀死我们，所以这次尽管没有直接给出确切的文字，但也在用这种方法给了提示。” 他伸手指向印在卡片上的那朵花，口中却在说着另外一件事， “梦魇手机上原本的提示应该是血红色的，但这次突然变换了颜色，所以我在想……假如它的颜色没有变，那么我们查看手机本身的行为，也许就已经算作是触犯规则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鬼影凶间」 试验 此言一出，有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变了，距离王彦最远的背头男脸色有些迟疑，或者说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结论，他微微站起身，目光直直的落在那张静静躺在桌上的房卡上。 “你是说……红色，就是这次的规则？！” 却见，那张房卡虽然是纯黑色的，但其上的印着的那朵花，其花瓣却是淡红色的。 其花纹异常精致，在细节上栩栩如生，但此时看在眼中，却像是自带着一股阴冷的诡异感。 “不能触碰到红色……怎么会有这样的规则……” 背头男脸色变换不定，但他心知这种可能的概率非常大，不仅仅是因为那个胖子是触碰了房卡后才死的，梦魇手机上出现的变化也是一种明晃晃的提示。 就像是王彦说的那样，要是手机提示的颜色没变，那么当他们查看信息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因为拿着手机这个行为而直接触犯规则。如果这样……那事情也就麻烦了，玩家很难将规则和手机联系到一起，或许他们到死都想不到规则到底是什么。 但问题是…… 背头男目光下落，注视在自己所穿着的那件外套之上，只见，这件衣服上同样有着一条酒红色的花纹。这道花纹处于他胸口的位置，但也只要一抬手就能轻易触碰到。 他眉间颤抖了一下，脸色异常难看，尤其在看到地面上那身宽大的衣服之后，他心中的情绪更是复杂难言。 仅仅只差一点……也许他便会落得像是那个胖子般的下场。 与此同时，其余人都在看着这个背头男。 他们自然清楚对方为什么这么激动。 现在所剩下的六人之中，唯有他的身上是带着红色花纹的，而其余人则都以黑白灰为主。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所发掘的这一规则，其实还并不具体。 到底是不能直接触碰红色……还是说，玩家连带着红色的东西都不能触碰？ 触碰的含义又是什么？只限于双手，还是任何身体部位？如果隔着东西，又到底算不算是触碰？ 这一切的一切，在没有实际验证的情况下，都没人说的清楚。 “你先别动。” 这时，运动衫青年忽然盯着身旁的背头男道， “我问你……在这之前，你的手有没有碰到过自己的衣服？” 刚才他为了远离未知的危险，与对方贴的较近，但到了现在，又开始往另外一边挪移，又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 背头男愣在原地，就算不用对方提醒，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做出过大的动作，但是刚才自己到底有没有触碰这件衣服，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确定。 这个问题，几乎就和问一个人前天晚上具体吃了什么一样，如果没有刻意去记忆，只怕很少有人能说出确切的答案，除非那个人生活的就和王彦一样。 “我……应该没碰，至少没有碰到红色……” 背头男口中说着，身体却并不敢随意动弹，刚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是一回事，但到了现在，衣服上的这些颜色却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此言一出，众人却一时间陷入沉默。 阮志勇眉头紧皱的看着前方那杯淡红色的饮品，忽然开口说道：“我觉得，这个规则就算成立，多半也是不能直接触碰到红色，如果连间接触碰也算……那刚才的服务员怎么没死？” 闻言，其他人神色皆是一动，杯子里的液体是红色的，但杯子并不是，服务员没死或许能够说明，只要隔着不是红色的物体，便不算是触犯规则。 这个猜想并非没有道理，但背头男的脸色却并没有好看多少。 “你确定？”他声音微微沙哑，“这可是规定了范围的梦魇……”说着，背头男又咽了口唾沫，“……如果梦魇对厉鬼有所限制，它有可能是只会对玩家下手的。” 闻言，王彦微微一怔，听对方这话的意思，似乎是曾经遇到过厉鬼只杀死玩家，但并不对原住民出手的情况。 仔细想想，这其实并不奇怪，毕竟有很多梦魇中都规定了玩家行动的范围，梦魇世界又有着与现实世界几乎一致的社会规则，若是厉鬼当真大肆杀人，在官方介入的情况下，玩家便会强制离开限定区域，这样一来，任何玩家都将不存在生存的可能。 可问题就在于……谁都不清楚梦魇对厉鬼的限制具体是什么。恐怕连说出这些理论的背头男也同样不确定。 “如果是这样……这张卡放在桌子上，我们是不是连桌子都不能碰？” 阮志勇明显对此不以为然，但事情毕竟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他想了想又道， “这样吧……”他压低声音，“既然我们暂时不能确定具体的规则，想要降低风险，那就找另外一个人来试验。” 背头男一愣，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愧是生意人啊。”短发女生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过奖。”阮志勇同样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但听到这里时，王彦心中却有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 他朝着四周望去，这里虽然是酒店自带的自助餐厅，但环境却很不错，一端还有人坐着小提琴的表演，不少人都坐在桌前用餐，大多衣装得体，并不吵闹，可供自取的区域后方还有许多厨师和调酒、饮品师正在忙碌。 最后，王彦的目光又落在了眼前装着红色果汁的杯子上。 这样的场面，与他先前所经历的任何梦魇都有着极大的区别，可让他感到最为不合理的是……这个餐厅有这么多人，他绝对不相信，只有那个胖子触碰到了红色。 衣服、食物，以及各类物品，带着红色的东西不能说有很多，但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想要不触碰到红色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厉鬼在短时间内只会杀死一个人？ 还是说，真的像是背头男说的那样……厉鬼只会挑选玩家动手？ 接着来，又是一阵沉默的等待，经此一事，也没人再提自我介绍的事情。 很快，“嗒嗒嗒”的脚步声再次接近过来，刚才的服务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走到一半，他就又注意到了这桌的异样。 一个修长的背头男人站在桌前，身躯僵硬，一动不动。 这一幕，几乎与他刚才看到的那个“胖子”是一样的，只不过从坐姿换作了站姿。 看着这幕，他咽了口唾沫，但脚步未停，很快便来到了这桌前。 刚准备把餐品放下，他便忽然发现……刚才的那个诡异的“胖子”不见了，而更加奇怪的是……其座位底下的地面上，竟然还摊着几件衣物。 如果只是外套，那还不算什么，但其中明显还有短袖，甚至于是裤子。 裤子……？ 他瞪大了眼睛，对此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了。 无数念头在脑海掠过，服务生麻木的将餐品放在桌子上，就想要转头离开。 但这个时候，就听到一道声音响起。 “小兄弟，你过来一下。” 他转过头，就看到那个举止诡异的背头男子正盯着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眼神令他心中感到有些许莫名的不安。 …… “来……过来。” 服务生又听对方重复了一边，脸色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但身体却依旧没有动弹。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他按捺住心中莫名的情绪，脸上撑着得体的表情，迅速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对方脸上被灯光反射出了汗水的光泽，目光显得有些焦虑，但是望着自己的目光，却带着一丝让他看不懂的神色。 见此，背头男连忙说道：“来，你帮我把这件外套脱下来。” 见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他立刻加重语气，“愣着干什么？快啊！！” 这道声音有些响亮，一时间吸引了不少目光，连一个身穿西服，看起来像是管事儿的人也不禁看了过来。 服务生不敢再等，连忙上前就要脱下对方的外套，客人的要求只要别太过离谱，他们都是需要满足的，脱一件衣服并不算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对方手上沾着什么东西，不想碰到价格昂贵的外套，如此想着，他动作变得更加小心了一些，然而下一刻，令他没想到的是，一只极为有力的手突然间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错愕抬头，却心下微震，眼前是背头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显得有些狰狞。 这时，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背头男那只手就强行拉着他的手，一下按在了对方衣服的红色花纹上。 “先生，你……” 一时之间，服务生无比愕然，但仅仅下一秒，那只手便忽然松开，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我看你动作太慢，所以帮你一把，快一点。” 这个时候服务生已经被吓的说不出话来，他连忙将那件衣服脱了下来，正想要递给对方，就见对方正睁大眼镜瞪着他。 “你先帮我拿着。” 背头男目光转动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忽然指向了原本那个胖子所坐的位置， “看到地面上的那些衣服了吗？帮我捡起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鬼影凶间」 衣服下 服务生神色惶然，他在背头男的脸上明显读出了某种不好的东西，这也让他心里极为茫然和不安。 对方的态度从一开始的相对正常，到随后的焦躁，再到此时明晃晃的恶意，这一系列的变化迅速无比，尤其是在他刚才想要将脱下的衣服交还给对方，那个时候，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要杀人一般。 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对？难道这件衣服不应该还给他？ 这一切都显得十分莫名其妙，又像是在刻意的针对他。 服务生手足无措的转头朝后去看，却见酒店的经理正在远处盯着自己。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我教你吗？” 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服务生转头看去，却见背头男脸上带着一抹冷笑：“把衣服捡起来，你就可以走了。” “好的……” 服务生捧着那件外套，脸色发白的朝沙发另一端走了过去，服务行业就是这么回事，他不可能随意拒绝客人的简单要求。 走到另一端，服务生看着地面上那些宽大的衣物，刚才的疑惑又重新出现在脑海之中。 这些衣服，明显都是刚才那个“胖子”的，可是……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而且还把全身衣物都留在这里？ 这个场景，就像是…… 他忽然联想到了什么，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就像是……那个人衣服下的身躯就如同冰块一样融化了，又像是某种如水蛭般的东西吸食了他的血肉。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看到的人是“胖子”，而随后，却又变得越来越瘦削。 如此一想，他总感觉……这身异常宽大的衣服之内，也许会留下些什么…… 到底会留下什么……？ “快一点。” 熟悉的催促声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却像是又带着一丝紧张。 服务生口中麻木的“哦”了一声，就见除了那个背头男之外，其他人也在紧盯着自己，距离他最近的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和他年纪相仿，但这时却目不转睛看着地上那些衣物，神色间带着隐约的异样。 但这个时候，他脑海中已经只有唯一一个念头了。 他机械般俯下身，整个抱起了那堆衣服，他忽然间感觉到这些衣服出人意料的沉重，同一刻，一股淡淡的却十分特殊的气味猛地冲入了他鼻腔。 服务生微微一愣，一时之间还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闻到这气味的这一刻，他只觉得胃部忽然翻腾起来，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他身体里涌出他的喉咙，霎时间他的脸色更加白了起来。 “都放这里吧。” 短发女生指了指原本胖子所坐的位置，自己却站了起来。 与她一起站起身的还有同坐在这个沙发上的其他人。 服务生强忍着这种诡异的反胃感，就要将这些衣服放下，但这一刻，刚才的疑问却再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些衣服为什么会这么重？ 这种气味又是什么？ 难道……这里面，真的还存在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强烈的好奇心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心悸感。他弯下腰，在放下那堆衣服之际，缓缓用一只手抓在了放在最上端那件宽大短袖的衣领上，而后……一点点掀了开来。 刺目的灯光照下，服务生低着头，尽量偏转目光，双眼朝着衣领内窥探而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入眼处，是一片鲜艳的红色。 那好像是……一片纯红色的内饰。 与此同时，他鼻间所嗅到的气味，也在瞬间变得无比浓烈。 “怎么会……” 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服务生无意识般捻了捻伸入衣领里的手指，他明显感觉到其上沾到了什么，而后，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瞬间让他变得无比清醒。 手指上是一团像是胶水般的液体，却呈现出一种氧化过后的深红色。 “砰！” 那一大团衣物顿时落在了沙发上，那个服务生弯下腰，止不住干呕了起来。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那些衣服的内侧是什么东西了……那是人血！凝固后的人血像是面包上的果酱，被厚厚地涂抹在衣服内的每一处上，只有掀开才能看到。 他的眼前也仿佛出现了刚才他所看到的那个胖子，对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皮下。但是，唯有这些血，还能证明他是真实存在过的。 正在这时，前方有一阵杂声传来。 服务生好像看到，这桌的七个人中有一个黑脸中年人站起身，脸色阴沉的对着那个背头男在说着什么，像是责备，又像是询问，但具体说什么他却没有听清楚。 而其他几个人的脸色也显得有些难看。 是因为……他们的秘密被自己发现了？ 他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但令他无法理解的是，既然害怕被人发现，他们又为什么要特意让自己去拿这些衣服？ 他抬起头，刚才的干呕让他眼眶泛红，有眼泪因生理反应冒了出来，让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只剩下一个个不断晃动的人影。 但也在这一刻，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为什么，他眼前会出现七道人影？ 刚才那个胖子，分明已经消失了！ 他用力睁大了眼睛，看到一道道目光都在盯着自己，然而在距离他最远的角落上，他却看到，属于第七道的那个人影，正在从沙发后方缓缓站起身。 “不……不可能……” 服务生脸色从茫然变得惊恐，最终留下的就只有浓烈的骇然之色，他无意识退后了一步，接着脚步踉跄了一下，瞬间失去了平衡，嗒嗒地朝后疾走了几步，突然“砰”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他摔倒的声音格外响亮，以至于半个餐厅都安静了一瞬间，顿时一双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不少餐厅的工作人员都在走过来，餐厅经理也愕然的看着这幕，连忙快步走来，他们将服务生围成了一团。 “他……好像失去意识了。” 看着这幕，短发女生声音发干的说道，她亲眼看到对方重重撞在地上。 其他几个并未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很快，几个人就将服务生往门外抬去，像是要送去医院，这个问题处理的异常迅速。 而那个经理模样的人，也带着歉意走到了桌前，他表示自己看到了全过程，并进行了深刻的道歉。 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有人再去为难他，此时，所有人内心中都有一个同样的疑问——这个服务生，到底看到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鬼影凶间」衣服下（二） 几人看着经理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庆幸，对方不仅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还替这家酒店给他们进行了道歉。 毕竟，在对方的眼里，这件事完全就是那个服务生的责任，在服务过程中突然干呕，而后摔倒在地上，这不仅不是他受了委屈，反倒可以视为影响了客人正常用餐。 “你们说……那个服务生会不会坏事？” 短发女生有些担忧的提了一句。 对方摔倒后被送往医院，但看起来伤的并不重，说不定很快就能醒过来。 “没关系。”阮志勇摇了摇头，“他就算真的看到了什么，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报警也一样。” 他显然对此算是颇有经验了，此刻脸上露出一丝带着讥讽意味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放在现实世界，有人报警说自己看到了鬼，你们觉得有人会信吗？” 闻言，短发女人顿时点点头，事实上，不管是哪个世界，但凡涉及离奇的事情，不相信的人总是占大多数，这是社会观念决定的。 “不过……” 这时，阮志勇忽然看向背头男人，话锋一转， “你刚才处理这件事的方式确实不太妥当，如果那个服务生真的把事情闹大了，我们也会很麻烦。” 也不知是不是性格关系，众人都只觉得明显有更好的方式，但背头男采用的方法却过于激烈。 闻言，背头男却不以为然：“如果不是这样，我又要怎么测试出这个规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皮笑肉不笑道， “要我说，他能活着离开这家酒店，本来就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了，他就该谢谢我们才是。”这件事不重要，所以被他轻飘飘揭了过去，此时背头男身躯下压，缓缓道， “你们看……刚才那个服务员不管是直接碰到红色的时候，还是去拿那些衣服的时候，都没有触犯规则……” “这件事还不好说。”运动衫青年接话道，“可能是因为厉鬼杀人的间隙还没有过去；也有可能就和你说的那样，这次厉鬼只会针对玩家，否则如果太多人死了，就会被定义为严重的杀人案或者恐怖活动，官方就会介入调查，到时候一定会清空这家酒店，而我们所有人在离开酒店后就都要死。” 此时，至少有一条是可以确定的。 玩家不能离开酒店的范围，有很大概率是梦魇本身的规则，所以只会对玩家起效，也许对于原住民来说，离开酒店就代表远离了鬼，但对于玩家却相当于主动走入一条死路。 “怪不得，这次厉鬼杀人的手法也只是让人直接消失。”短发女生接话说，“鬼杀人后就只留下了衣服，连尸体都没有，引发骚乱的可能性就会降低。” 话说到这里，结论不言而喻……先前背头男利用原住民试探规则的做法并没有任何意义，既不能证明这个规则是对是错，也没有挖掘出其中更细致的条件。 “所以，那个服务生在最后到底看到了什么？”这时，王彦突然开口说道。 这也是如今唯一让他们在意的问题了。 那个服务生并未触犯规则，但在最后的反应却极为奇怪，他在摔倒之前明显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王彦曾在当时顺着他的目光朝后方看过，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说……他看到了鬼？” 短发女生猜测道， “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在拿起那几件衣服之后，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但这还能解释，无非就是有人消失了、仅仅留下了衣服，他察觉到有些不对，但我觉得……在他摔倒之前，应该是还看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藏在这家酒店里的鬼。” 闻言，几人也都回想着刚才的场面，对方情绪上的转变很明显，自然没人注意不到。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当时除了那个服务生外，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再聊了几句之后，话题又绕了回来，所有人都望向了沙发上的那几件衣服。这也是现在唯一线索，这其中一定藏着什么东西，否则那服务生也不会丢下衣服就开始干呕。 “衣服里面，该不会是那胖子的血吧……” 背头男低声说道， “那服务员把手伸出来的时候，手指上就沾着血……如果衣服里真的是血，说不定这几件衣服就是鬼的陷阱。” 血毕竟是红色的。 此时所有人都不禁想到，在现实生活中，红色物品的占比其实并不算太高。然而，人血却是红色的，只要有人存在，便意味着红色与他们的距离无比接近。 但这件事诡异的地方在于……他们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这几件衣服有什么异常，如果其中有血，也多半是凝固的状态。换句话说，但凡有人去触碰它，便很有可能会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触犯禁忌。 见众人都不再说什么，阮志勇犹豫了一下，开口建议道： “要不这样……既然我们不能用手触碰，就找个东西……这样一来，衣服里就算有血，我们也触碰不到。” 此话一出，他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显然，问题根本就不是以什么方式去查看这件衣服。 “谁去？”陈琳婷问道。 阮志勇脸色有些难看的低下头，越是梦魇的初期，对于玩家来说未知的信息也就越多，这个时候，做的越多，获得的情报也就越多，但风险亦是如此。 诡异的氛围间，两个服务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这次换成了两个年纪稍大的男人，他们看了一眼或站或坐的几人，眼神稍稍有些奇怪，但还是举止得体的将餐品一个个放到了桌上。 看着这两个新来的服务员，背头男目光闪烁了一下，正要开口，却听不远处的王彦率先开口说道： “麻烦给我拿一双新的筷子，再拿一个大号袋子，最好是布袋，如果没有布袋，就多拿几个厚的塑料袋子。” 末了，他又补充道， “袋子上不要有红色，我们忌讳这个。” “好的。” 服务生点点头，放下东西后转身离开了。 背头男一愣，就见王彦正拿着自己的筷子，开始夹着那些不带红色的食物往嘴里塞。 这一幕，让他着实有些意想不到。 这个时候该不该吃东西暂且不论，在他看来，让其他人来试验也是如今最安全的方式，即便会引发对方的恐慌，也可以用“玩笑”的借口搪塞过去，但这个叫王彦的男人明显是在故意阻止他。 但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就听王彦大口吞下一嘴食物，忽然道：“让外人来查看线索的风险太大了，一旦出现了什么问题，那我们所有人都要死。”说着，王彦又伸出了筷子，吃东西的他显得格外严肃。 “那你说怎么办？”背头男不冷不热道。 王彦没有回答，一直等到服务生再次走了过来，这次他拿来了他们这桌剩下的食物，以及王彦刚才说的筷子和袋子。 兴许是因为表达对之前的歉意，因此这次他们不仅拿来了一个较为精致的布袋，还有一些印着酒店logo的塑料袋。 王彦将这些东西接了过来，谢过后，服务生便再次离开了。 其他人都有些莫名的看着这幕，但更加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王彦拿起一个塑料袋，就开始将桌上的食物往里夹。 “你……” 这次不止是背头男，其他人也都愕然的看着这幕，随即才意识到，这可能是王彦为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准备的食物，只是数量显得有些太多了而已。 果然，就见王彦又把装入塑料袋的食物装入了布袋里，这时候，桌上几乎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而后，王彦就拿起了一旁的那双新的筷子。 他起身走到了另外一张沙发前，微微俯下身，其他人对视了几眼，这时候才明白，对方这是要去查看藏在那些衣服下的东西，念及此处，他们不禁屏气凝神，目不转睛的看着王彦的动作。 下一刻。 王彦伸出筷子，拨开了一件外套，夹住了盖在其下的短袖衣领，缓缓上挑，随之，一股腥气从中飘散开来，涌入其鼻腔，与此同时，一片猩红映入了他的眼帘。 就见，在目光所及之处，这件衣服的内部都是一片红色，它们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地方，但却并不像是凝固后的血，反而像是…… “啪——” 筷子松开，一瞬间，所有的红色再次被隐藏在衣服下方。 “你看到了什么？”见此，短发女生连忙问道，其他几个人也都紧紧盯着他。 “人皮。” 王彦将沾着血迹的筷子小心地丢进了一只塑料袋里，继续说道， “一张完整的人皮，就贴在这些衣服的内部。” …… ps.谢谢各位大佬打赏，但工作原因更新不够勤快，各位大大看得开心就好(:3)莫破费，钱还是留着自己用，投点月票或者追读就够了，拜谢。 第一百四十九章 「鬼影凶间」节外生枝 “什……”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他们想过衣服里可能是那胖子凝固后的血，但却从未想过，衣服内部竟然会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你是说……”短发女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顿时心中无比恶寒，“胖子的身体消失了，但他的皮肤被粘在衣服的里层……？” 此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只看了一眼，那个服务生便开始不断干呕，若不是他摔倒后失去了意识，这件事恐怕是很难解释了。 刚才那两个新来的服务生也是这样，就像是王彦说的那样，让外人来探查线索的行为，风险太大了。 王彦点点头：“人皮里侧都是血，如果我们在不知情下贸然触碰，说不定又会触犯规则。” 他毕竟经历过两次梦魇，又有着“现实世界”的诸多经历，因此刚才那一幕尽管令人不适，但王彦还能尽量保持冷静。 不管这到底是不是厉鬼的算计，但至少他们并没有中这样的伎俩，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人皮……怎么会……” 背头男口中喃喃着，脸色显得异常难看，此时他心中也有些后怕，但并不是因为害怕自己不小心触碰到藏在衣服里的人皮，而是他想到，假如这些被这个世界的人发现，恐怕这件事就很难收场了。 一旁，阮志勇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皱眉道：“那现在怎么办？这衣服总不能留在这里吧。” 他站起身，左右看了看，虽然此时并没有人注意他们，但这里明显是有不少摄像头的，所幸只要不在短时间内引发什么恶劣案件，倒也不会有人查看监控。 但现在对于玩家来说的问题却还有很多。 阮志勇自然知道这里不用再多待下去了，可转念一想，却又忽然发现他们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那张房卡，是绝不能再触碰了，现在情报太少太少，此时就算他提出可以隔着东西去拿，多半也没人会给他这个面子。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想这么做。 既然连房卡都没有，他们又要去哪里？ 当然，还有这些衣物。 假如他们就任由这些带着人皮的衣服放在这里，被人发现就是迟早的事情，一旦查看了监控，他们便无处可逃。 到时候，恐怕他们不仅需要提防厉鬼，还要应付这个世界的官方人员。 “来，帮我撑着袋口。”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却见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朝他递了几只塑料袋。 阮志勇看着王彦，一时间有些愣神，随即明白对方是想将这些衣服装进袋子里。 这一刻，“抛尸”二字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阮志勇被强塞了几个袋子，又看到王彦将塑料袋套在双手上充当手套，接着又拿起了刚才的筷子。 “小哥，你倒是挺熟练的。” 阮志勇脸色泛黑，但既然对方都主动这么干了，他也不好拒绝，此时连忙也给自己手臂上套了袋子，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但此时心中的压力却可想而知。 套个袋子真能避免触犯规则吗？他不知道。但此时却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沙沙沙。 王彦小心的用筷子夹住一件衣服，阮志勇则拿着塑料袋在一旁兜着，两人都一言不发，精神高度集中。 这时候，一旦有血溅到了哪里，都有可能是一件极为致命的事情。 其旁的几人也都沉默无言，有人能主动冒风险是好事，他们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不是去帮忙，而是尽量离得远点。 咔嚓咔嚓。 王彦的手法熟练，掌握的力道也恰到好处，他原本的身体素质就超过常人，又有了梦魇的加持，这一行为并不困难，力量通过手指和掌心传到筷子前端，十分轻易的便夹起了沉重的衣服。 很快，几件衣服以及那张房卡就都被筷子夹入了袋子里，阮志勇连额头上的汗都没擦，立刻就又在外面套了几层袋子，并扎紧了袋口。 见此，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气，也许他们只不过是在自己吓自己，但在没有成本的情况下，尽量规避一切风险才是重中之重。 “我刚才看过了，酒店前台设置在五楼，我们可以过去换一张备用的房卡。”陈琳婷说道，“这么大的酒店，这种事应该不算困难，就怕酒店要让我们立刻赔钱什么的。”她瘫了摊手，“可我们毕竟身无分文。” “不赔。”王彦很直白的说道，“我们可以找到刚才那个经理，让他给我们行个方便。” “他们不一定是同一个部门的。”陈琳婷回道，“总之，先试试吧。” “这都是小事。”这时，却见阮志勇擦了一把脸上流下的汗珠，他提着一个厚重的大号塑料袋，脸色难看的压低着声音，开口道，“我问你们……你们谁对‘抛尸’有经验？” “你说……这些衣服？”这时，运动衫青年也不由皱起了眉。 阮志勇低骂一声：“处理这些衣服，和他妈和抛尸有什么区别？要知道……”他舔了舔嘴唇，“……反正，随便找个垃圾桶肯定不行，万一被发现了，查到我们就是必然的事情。” 此时，其他人也意识到这件事难办的地方，如果真是抛尸，在外界可以丢进河里或者找地方埋起来，但在酒店里却几乎没有完美的藏匿点。 这时短发女也接道：“切碎后冲进下水道里也不行，这是衣服，不是尸体，而且……我们最好也不要把它从袋子里拿出来了。” 运动衫青年微微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把它带回去了。” 这是最为稳妥的方案，但在潜意识中却也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闻言，阮志勇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在梦魇之中，谁也不想将一张人皮带在身边，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说不定很快他们就能找到更好的抛尸地点。 这时，短发女生提议道：“那这样吧……我和陈姐先去找那个经理问问，如果对方不帮忙，也最好能不用赔偿，到时候我们再去前台。” 其他人自然不会不同意，两人走后，王彦提着装有食物的袋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此刻时间已经接近七点，餐厅里的人也明显变少了一些。 他想了想，自己手机之中并没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但为了避免发生意外，还是要更加小心一点，但凡不小心触碰到红色的图标，或许就会送掉小命。 正思考间，两个女生已经走了回来，并表示经理不仅答应了她们的请求，还表示会亲自拿来备用房卡。 “还有，我们最好戴着这个。” 说着，短发女生又取出一叠手套，分别递给了其他人。 “你觉得……只要隔着它，我们就能规避规则？”运动衫青年若有所思道。 短发女生摇摇头，并不肯定： “这不能说一定能起效，但说不定是一种保障。” 按她想来，如果规则是“直接触碰红色”，那么手套就能够规避绝大多数的危险。 在玩家刚刚进入梦魇时便勘破了一条规则的情况下，很多事情都是可以主动进行防范的。 六人戴上手套，又等待了一会儿，便见先前那个经理拿着一张白色的房卡快步走了过来，短发女生在看到其上并没有一丝红色后，这才接过了房卡，并进行了一番感谢。 “走吧，先去看看那个808号房间。” 看着经理离开的背影，几人一起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此时电梯周围并没有人，但其上显示的数字却恰好在八楼。 王彦看着这幕，不禁联想到了自家门口的那部电梯，其他几个人多半怀揣的也是类似的念头。对于玩家来说，电梯始终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意象，每一次都是它带着他们进入的这个世界。 一时间，他们都站在电梯前，并没有人立刻去按电梯按键。 直到有一道人影忽然越过众人，走上前，一根由手套包裹着的手指伸了过去。 “等等！” 短发女生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出声阻止。 背头男转头看向她，目光带着疑惑，但同一刻，“啪”，他的手指，按在了有着一个向上箭头的按键上。 这个时候，他的手指也立刻收了回来，然而在同一刻，原本并没有什么颜色的按键上，那个向上的箭头突然出现一圈红色的轮廓，微微发出红光。 嗡嗡嗡，电梯开始下行。 然而背头男人的一张脸却霎时间变得苍白如纸。 第一百五十章 「鬼影凶间」电梯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电梯按键上亮起的红光，也许早就有人想到了，也许并没有，但现在事情已经变得无法逆转了。 “操！” 阮志勇立刻看向了那个按下了按键的背头男，脸色顿沉，口中低骂一声， “你到底有没有碰到它？！” 他们都知道对方一定碰到了那个按键，但事情毕竟发生的太快，谁也无法肯定，在对方将手指收回来之前，又到底有没有接触到那抹红色。 其他人也都在这一刻浑身紧绷，紧紧盯着背头男的身影。 如今，他们有两个问题迫切的需要知道，一是这个背头男到底有没有碰到红色，二则是对方戴着手套，如果当真碰到了，又到底还算不算是违反规则？ 事到如今，光靠观察那些原住民已经无法让玩家真正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了。 然而，令人心中不安的是，此时那个背头男却面对着电梯的方向，微微低垂着头颅，就像是没有听到阮志勇的话。 “说话啊，你……” 阮志勇伸出手，本想上前，但随即却又留在了原地，他与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神色忽然变得惊疑不定。 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此时对方的反应，就和之前那个胖子极为接近。 换句话说……他也已经触犯了规则。 “该死的……” 阮志勇慢慢退后了一步，他现在怀疑，厉鬼已经悄无声息的进入了背头男的身体内部。 可以想象的是，接下来……就是如先前发生过的那般，鬼会从内而外的吞噬他的血肉，而后取代他的身躯。 “现在怎么办？” 一旁，运动衫青年朝后望了一眼，低声说道， “这里的人比那边更多，如果发生刚才那种事情……” 显然，他所担心的是，一旦背头男在这里凭空消失只留下一件衣服，若是被人看到，就是很难解释的一件事。 这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冒着风险去触碰他。 因此，在最坏的情况下，他们说不定会因为有玩家死在这个公共区域，而引发全体玩家的危机。 念及此处，几人立刻便想要在第一时间挡住电梯厅的过道，防止有人在这个时候过来，也多少能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但这样的行为也会显得较为奇怪，更容易受到关注，对于这种隐形的风险，几乎是没办法解决的。 然而正在这时，一道痛苦的呻吟突然传了过来。 阮志勇和运动衫青年猛地转过头，就见背头男已经转过了身，他神色痛苦的蹲下身，双手用力按在头脸上，整张脸都因疼痛而扭曲了。 “他没死……？” 几人都愕然的看着这一幕，眼前背头男的反应，与当时的胖子明显是完全不同的。胖子死的时候悄无声息，但背头男却还能够动弹，像是在承受某种未知的痛苦。 王彦站在人群之中，这一幕给了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李拓身上的那道伤疤。 这个背头男人理应是要死的，但似乎有某种东西救了他一条命。 但如果说真的是相似的情况，那么对方所要付出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下一秒，眼前所发生的事就给了他答案。 此时背头男神色痛苦的蹲在地上，但在这一刻，他其中一只紧闭的眼睛之中，突然便有粘稠的鲜血流了下来，那些血流淌在了他的手指、手背和脸颊上，也在这时，他就仿佛感觉到了血液的温度和触感，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即便没有睁开眼睛，但所有人都仿佛感受到了在他身上突然生出的绝望的情绪。 “别动！！” 陈琳婷脸色铁青的低喝一声， “如果你不想害死自己、害死我们，就不要动！” 其他人也都在朝后退去，此时他们都明白，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一旦这些流淌出来的鲜血溅射开来，那将是一场灾难。 闻言，背头男果然不再动弹，也没有再发出声音，他痛苦未消，却也强忍着一动不动，靠在电梯旁的那个金属垃圾桶和墙壁边，只是浑身都剧烈颤抖了起来，连带着那个垃圾桶也在抖动。 “好……保持着原样，别让血流到衣服上。” 她声音凝然，继续说着，原本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多余，相当于一句废话，毕竟以对方的状态又怎么可能控制的了。 但奇怪的是，那些血竟真的就止住了，它们并未再继续流淌出来。 这时。 “叮”的一声，电梯面板上的数字显示到了一层，随即电梯门缓缓打开了，其内是一片银白色，空无一人。 “走，进去！” 王彦朝后看去，似乎看到正有人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他脸色凝重， “别碰到血，我们把他搀进去。” 其他人都听出了王彦语气间的严峻，这时候自然也没了躲避的念头，玩家的立场是一致的，就算出了什么变数，风险也要一起承担。 而幸运的是，背头男的血也并没有流到衣服上，而是仅仅停留在其脸上和手上，若非如此，恐怕这时候谁也不会想要接近他。 几人避开了背头男脸上的血，将其强行拉着进了电梯，动作精准而迅速，想要在这种情况下不触碰到那些血并不算是困难，但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额头冒汗，接二连三的问题已经让众人心中的压力来到了顶峰。 嗒嗒嗒的脚步声似乎正在电梯外的某处响起，正在不断接近过来。 王彦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干净的筷子，按在了电梯内部的按键上。 「八楼」的键位顿时亮起一道红光。 电梯外像是有人加快了脚步，正在赶过来。 王彦想要朝外去看一眼，但那个短发女生却快他一步，朝外一探即收。 “嗡——”，电梯门缓缓闭合，但这一刻，王彦却在电梯外的地面上，看到了几缕血迹，这让他不由心头微沉，若是血迹被人发现，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此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 在脚步声即将来到电梯前时，门便关闭起来，电梯开始上行。 一时间，电梯内只剩下了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背头男一个人就占据了一角，紧靠在电梯边，一双眼睛紧闭，双手仍旧按在脸上，显然身上的痛苦还并未消失，甚至于连力气都没剩下多少，那张沾血的脸显得疲倦而虚弱，其余人都自觉的没有靠近。 “你怎么了？” 这时，王彦注意到一旁那个短发女生的脸色有些不对。 “你们应该都听到了，刚才的那些脚步声吧……？”短发女生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脸上也有些发白，“但是，我刚才特意朝外看了一眼。”她咬牙道，“电梯外面……根本就没有人！” “什么……”阮志勇脸色一顿，突然睁大眼睛，“你是说……刚才是鬼……” “也许是鬼在逼着尽快去按电梯按键，但这也有点说不通。”短发女生望了背头男一眼，神色有些阴晴不定，“既然有人已经因为电梯按键触犯规则了，剩下的人再同一个地方中招的可能性太低，所以我怀疑……是鬼在逼着我们尽快上楼。” “什么意思？”阮志勇一愣，“难道餐厅里又发生了什么，但是鬼不想让我们看到？” 他能想到的可能便是，鬼在餐厅之中又杀死了一个人，但是为了避免让他们发现，因此便驱使他们立刻离开。 “如果是这样，那也太巧了，为什么我们刚刚想要上楼，就会有人被杀？”运动衫青年接道，“还有，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鬼应该不会随便杀死这些原住民。” 他的话并不肯定，但这件事确实很难解释。 可如果说鬼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们疑神疑鬼，也并没有什么意义。 正在这时，他们却都注意到……王彦忽然间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角落之中的背头男。 他们都听到，对方口中像是喃喃说着什么。 也在同一刻，电梯最前方，短发女生也侧过了身子，能看到她半张脸上也变得惨白一片。 他们皆是看到，她的手里正拿着那张空白的房卡，而她夹杂着茫然和惊恐的目光也正直勾勾看着电梯按键下的某处。 尚未反应过来，“咔嚓！”，就见王彦再次拿出了筷子，猛地按下了电梯的开门键！ 此时电梯还在运行途中，并即将到达八楼，理论上来说这个时候是绝对无法开门的。 但下一刻，诡异的情况发生了…… 仅仅微微停顿了一下，那电梯门就直接打开了。 被所有人看到的，是极为熟悉的一幕。 电梯之外，是与他们刚才进来时，一模一样的电梯厅。 不对！不是一模一样，根本就是同一个！ 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一股恐怖的寒意直冲大脑！ 他们现在分明还在一楼！ “跑！！” 王彦低喝一声，立刻便朝外冲去。 而这个时候，电梯内部显示楼层的面板上，那个鲜红色的数字，却还在缓慢的跳动着。 第一百五十一章 「鬼影凶间」电梯（二） 这个时候，绝大部分人还没有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此刻的危险。这部电梯显示的数字表明，他们刚才在不断上升，然而极为诡异的是，当电梯门再次开启之时，他们却都发现，自己其实还在一楼！ 难道说……他们所在的楼层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 可他们明明记得很清楚，王彦在进入电梯的第一时间就按下了八楼的按键。 难道连电梯这种实体，都会受到了厉鬼的操控？ 还有，最后王彦看着背头男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茫然、不安、惊愕、恐惧…… 那根本就不像是看着一个人类的眼神。 这一刻，无数的疑问在众人心头闪过，但他们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王彦和短发女生是最先跑出电梯的，阮志勇紧随其后，但几乎就在他要跨出电梯门的前一刻，阮志勇的余光中看到，内部的面板之上，代表楼层的那个鲜红数字，已然跳到了「八楼」。 也在这一刻，他才蓦然间意识到，这楼层数并非是阿拉伯数字，而是以中文的形式写成的。 “咔嚓！” 与此同时，阮志勇眼前的电梯门猛地关闭，这门关闭的异常迅速，他一下收回手，重重撞在了金属材质的门上，刚才，仅差一点就会将他前伸的手臂夹住，而看它关门时带着的力道，恐怕想要以血肉之躯阻挡是绝不可能的。 而后，一缕冷汗就这么从他鬓间流了下来。 “嘭！” 其旁，陈琳婷沉着一张脸，也正站在门前，她同样也没有逃出去。 与他们一样的还有那个运动衫青年。 三人的反应都很快，但谁也没想到的是，这开门关门之间的间隙竟然会这么短，几乎只有一两秒的时间。 然而，令他们真正感到恐怖的是…… 三人此时的脑海中，皆是回想起了那个叫王彦的男人最后的那个眼神。 虽然仅仅只是一眼，但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情绪，却已经足以让他们感到颤栗。 对方就只看了那么一眼，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按下了开门键。 所以…… 三人此刻不约而同的，都出现了同一个念头。 这个背头男……真的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与此同时。 “嘎吱嘎吱——” 一道诡异的声音蓦然从他们身后的角落里响起，就像是关节错位的身影，又仿佛是有一个“人”正在站起来。 他们都想到……这个背头男，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或者说……从对方“触犯规则”开始，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诡异的、持续不断的声音之中，阮志勇扭动僵硬的脖颈看向了电梯的按键，他伸出了一根剧颤着的手指，但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背头男正是因为触碰到了红色的按键所以才触犯的规则，这足以说明他们戴着的手套并没有任何作用。 那么换句话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打开这扇电梯门，除非，有人能够在电梯外再一次按下开门键。 阮志勇抬起头，只见面板上，那写着八楼的鲜红字符，此时显得无比刺眼，在“到达”这个楼层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变化。 “八层代表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同时，“滋滋……”，一道极为轻微的电流声一响即逝，下一刻，电梯上方的灯光，忽然间熄灭了。 这一刻，三人的眼前只剩下了那无比鲜红的「八楼」字样，夺目异常。 …… 咔嚓咔嚓—— 王彦不断使用筷子按着电梯上的按键，然而这部电梯却仍旧没有一丝反应，门并未打开，就像是系统发生了什么错误，又或是什么故障。 但他知道，故障的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此时唯一的解释就是……鬼就在这个电梯的内部。 而且，从他们刚才进入这部电梯开始，鬼就在他们的身边。 因为……被他们搀扶着进去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原本的那个背头男。 “你好先生，请问出了什么事吗？” 这时，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停靠在一楼的这部电梯，向着王彦询问道。 一旁，短发女生本还在看着留在垃圾桶边上的些许血迹，这个时候见到有人来了，脸色更是有些发白。 从他们进入这个梦魇开始，麻烦几乎就在一刻不停的找上他们。一旦这个原住民发现了什么问题，那么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加不妙。 “这部电梯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打不开了。” 王彦微微皱眉说道。 服务生一愣，上前尝试着按动键位，果然，这部电梯虽然停在一楼，却并没有立刻打开的意思，这就像是有人在其中死死按着关门键。 王彦看着对方的动作，神色闪烁了一下，对方按下时，按键上也会出现红色，但此时对方却明显没有任何触犯规则的预兆。 “好像确实出了问题，我去找人报修。” 服务生转过身，略带歉意的说道， “先生，那您可以坐其他的电梯。” 而恰在此时，可能因为不断按键的原因，一旁的另外一部电梯倒是打开了门。 但有了刚才的经历，王彦二人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进去，更何况其他几个玩家还被困在这部电梯里。 然而，他们却也并没有让酒店救人的想法。 困住那几人的并非机械，而是厉鬼。 “对了。” 这个时候，王彦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朝旁让出了一步， “我的朋友刚才流了一点鼻血，老毛病了。” 他朝着一旁面色苍白的短发女生看了一眼，又对着服务生说道， “麻烦你找个保洁清理一下。” “好的好的。” 服务生自然也发现了地面上的血迹，此时立刻点头答应，而后便转头离开了。 王彦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就听到一旁有声音响起。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它不是那个人的……？” 短发女生低声问道， “是不是，因为地面上的这些血？” 她其实并不记得这里原本到底有没有血，毕竟那个背头男人的眼里流了很多血出来，有些落在地面上其实并不奇怪。 王彦点点头，只是简单解释了一句：“当时情况紧急，也没人能确定地上到底有没有残留着血迹，但是我看到……它脸上的那些血凝固的很快，根本就没有流下来的痕迹。” “这是……鬼的破绽？”短发女生怔了怔，一个正常人的血怎么可能会只停留在脸上，她脸色微带迟疑，“我本来还以为……” “以为是道具？” 王彦接过话茬，脑中闪过的却是上个梦魇里李拓说过的话，他说有些道具是存在于玩家身体上的，例如伤疤、纹身，甚至眼球。 事实上，直到刚才，他都以为这个背头男的眼球就是一件道具。 “是的。” 短发女生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一个玩家在触犯规则后还能活下来，唯一的解释就只有道具，而且对方的反应也与她所知的一模一样， “每个梦魇都只会出现一次，所以……我从来没想过，鬼竟然连道具都能知道……甚至于还能模仿……” “一次……” 王彦皱起眉看着她。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鬼又是怎么知道道具的存在的？ 刚才，“背头男”的反应与他上个梦魇所见的几乎一致，然而，现在想想，那是因为厉鬼想要驱使着他们立刻进入电梯。 那些虚假的脚步声也是如此，那是厉鬼想要切断发生变数的可能，至少不能让他们发现更多破绽。 此时再想，若不是短发女发现了电梯外并没有人，以及他自己察觉到的异常，此时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这件事奇怪的地方在于……鬼似乎连道具是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正在这时，有一个保洁人员拿着一个拖把走了过来，而后在地面上仔细拖动起来。 王彦二人待在原地，显得有些突兀，但他们却又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他们没办法救人，但也不能立刻离开，只能继续待在这里，防止这件事变得更坏。 “我怀疑、一旦满足了什么条件，厉鬼就能够让我们看到的、或者感受到的东西发生错乱，就像是刚才那部电梯。” 短发女生双唇泛白，压低着声音说道， “它明明一直就停在一楼，但是正因为鬼就在我们身边，所以……我们会误以为电梯正在运行……但是……” 她咽了口口水，一只带着汗渍的手微微举起，其上正是一张白色的房卡， “我是在后来才想到的，电梯按键的下方其实是有感应区域的，也就是说……这不仅仅是房卡，也是电梯卡，这也是为什么那个经理会亲自去帮我们取来这张卡！ “……在刚才我们进入电梯之后，按下按键它就开始运行了，但是……我根本就没有刷过这张卡……” 第一百五十二章「鬼影凶间」电梯（三） 闻言，王彦不禁陷入沉思： “看来这就是刚才厉鬼的第二个破绽。” 他们作为玩家，自然是第一次来这家酒店，谁都不可能知道，这部电梯还是需要刷房卡才能运行的。 因此，直到短发女生注意到电梯中其实是有感应区域的，这才发觉异常，可那个时候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在他们刚刚按下按键后，电梯门便关闭，厉鬼营造出了一种电梯立刻开始运行的假象，这一切来的都太快了，然而破绽却隐藏在了那些微小的细节之中。 现在再回头想想……从背头男按到了红色的按键开始，随后发生的一切就都在鬼的算计之中，迫切的氛围更是让玩家变得焦躁不安，难以思考。 厉鬼清楚的知道玩家的困境在于不想引发更大的骚动，便不断将人心中的恐慌感逼迫到最高点，无论是看似未死的背头男，还是响起在电梯外的脚步声为的都是这个目的，那不仅仅是破绽，更是针对玩家的死局。 王彦深深吸了口气，直至此刻，厉鬼都没有展现明晃晃的恶意，甚至没有人知道它的长相，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但正是这种对方仿佛无处不在般的感觉，让他感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短发女生低声说道， “如果不用刷卡，那个经理大可以让我们自己去取房卡。而且那个感应区域很显眼，为什么，我会……”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王彦摇着头打断道。 这件事与其说是失误，更多的其实是一种信息差，许多电梯中都有感应区，但并不意味着一定需要刷卡，当电梯开始运行后，属于人的潜意识就会认定它是不重要的，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所有人都会忽略掉这个细节。 他们所犯的错误，或者说不专业的地方在于，他们并未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去问到更多关于这家酒店的细节。 背头男触犯了规则同样也是如此，正是因为他们戴着手套，所以才会下意识放松警惕，然而在理论上这却是可以避免的。 可惜的是，就算是一个聪明人，也不可能凡事都能做的面面俱到，特别是在有着极大心理压力的情况下。 在探索时期，信息差是必然存在着的。 至少在当下的梦魇之中，王彦明显感觉到……对于这只鬼来说，他们这些玩家弱小的简直可怜。 王彦低头看在握在手中的筷子上，事实上，他同样无法真正确定，使用筷子这种媒介就真的能绝对规避禁忌，他每一次使用筷子触碰红色，毕竟都是在有一个玩家死亡之后…… 若是厉鬼杀人存在时间间隔，那么他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一条绝路里。 “我怀疑……电梯内部面板上显示的那个楼层数字是有什么意义的。” 王彦看向短发女生，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离开之前，电梯‘到达’了几层？” “好像是……六层，还是七层。”短发女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厉鬼的第二条规则可能和电梯有什么关系？” 厉鬼所做的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它伪装出背头男未死的假象，唯一的目的就一定是杀死他们，这也就说明……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正是厉鬼在引导他们再次触犯规则。 这就是第二条规则了…… 而此时听王彦的意思，这条规则似乎还和显示在电梯内部的楼层数有关系。 “我们一开始所要去的目的地是在八楼，所以会不会只要楼层到达了‘八楼’，这条规则才会真正被触发？” 短发女生语气急促道， “这说明……这条规则也是有限制的，否则在我们刚刚进入电梯的时候，鬼就可以杀人了，但它并没有。” 王彦脑海中也在思考着刚才所发生的事情，那条规则的限制有可能是时间，也有可能是某种未知的条件，但这至少给了他们一点属于第二条规则的苗头。 他抬头看着眼前仍旧关闭着的电梯门，心中有一丝不安掠过，这其中到底正在发生什么？ 正在这时，保洁已经将地面上的血迹拖干净，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到了，接着便拎着拖把准备离开。 见此，王彦叫住了她： “大姐，我想请问一下，你们酒店都什么时候收垃圾？我住在八零八号房间。”他笑了笑，“我们人比较多，所以产生的垃圾也多一点。” “一般在退房的时候收。”保洁停下脚步，客气的说道，“如果你们不退房，也可以在门口挂个牌子，或者给前台打个电话。” 王彦点点头，紧接着又问道：“那酒店其他地方呢？比如走廊，还有餐厅里。” “那一般是在早上。”保洁想了想，“我记得应该在四五点的样子。” “好，谢谢您。” 几句话问完，保洁便离开了。 “看来抛尸是不可能的了，通关条件上规定的时间是中午，但他们早上就会收走垃圾，这样一来风险太大了。”短发女生道。 王彦点点头，他走上前，正想再试试这部电梯能不能打开，但这一刻，一个诡异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想到……此时正电梯里的背头男，到底是如上个梦魇一般存在实体的“伥鬼”，还是说……它根本就是厉鬼本身？ 在他想来，答案只能是后者。 人血就是红色的。 如果这次的梦魇当真存在伥鬼，玩家几乎就不可能存在生路。 那么也就是说……刚才他们所看到的一切，其实都是某种假象，甚至于就算触碰到“背头男”脸上的血，也不会触犯规则。 念及此处，王彦的目光不禁落在刚才落有血迹的地面上。 那么地面上的那些血又是谁的？ 这些血是存在实体的，只可能是背头男的血。 “你怎么了？” 短发女生见王彦神色有些奇怪，口中低声问了一句，却见他打开了手机照明，走到了电梯旁的垃圾桶边，朝内照了进去。 下一刻，就见王彦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短发女生也忽然猜到王彦发现的是什么了。 那个背头男人，此时也许就在这个垃圾桶里。 “里面真的是……”短发女生上前一步，脸色凝重。 “你注意一下，别让人看到，如果有人来我就停下来。” 王彦嘱咐了一句，随即打开了这个垃圾桶的侧门。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要沦落到翻垃圾桶，但这个时候毕竟也没有其他选择。 王彦拿着筷子收束起了桶里的垃圾袋，在确认外部没有血迹后，才将其拿了出来，入手是沉甸甸的感觉，某种软软的东西混杂着垃圾，几乎满至袋口，王彦动作一丝不苟，立刻又套上了几层袋子。 如今，若是算上阮志勇拿着的那份，玩家手上已经有了两份人皮。 但这件事真正让他觉得诡异的是，不管是胖子还是背头男人，都是死在他们所有人面前的，在胖子死亡时，他直接化作了人皮，可轮到背头男人之时，鬼却变成了他的样子。 很显然，这是因为第一次杀人时，鬼刻意隐藏了它的能力。 可既然如此，鬼又为什么没有在杀死胖子的时候就伪装成他的样子？ 是因为当时他们并未触发第二条规则的条件？还是说，鬼其实还有着其他限制？ 以王彦到现在为止的经验，他觉得这其中一定还有着某种信息差存在。 正在这时。 “咔嚓”一声突然响起。 王彦立刻转头看去，却见一旁的电梯门突然间打开了。 通过缝隙，可以看到其内昏沉一片，并没有亮着灯，只有外界的光线照入，才能看到其中有着几道人影。 很快，电梯门便完全敞开了，也在这一刻电梯里明亮的白色灯光又亮了起来，照在了两张满是冷汗的脸上。 其中只剩下了两个人。 阮志勇和陈琳婷。 两人的脸色都显得极为惊怖。 而地面上却多出了一整套属于运动衫青年的衣服。 王彦目光扫过，除此之外，就见……先前那个“背头男”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角落里散落着背头男人的衣物。 换句话说……鬼刚才就穿着它们。 同一刻，电梯里的两人也看到了他们。 “别让电梯门关上！我们先把这些衣服处理掉，不能被人看到。” 还没等王彦二人说话，陈琳婷就急急忙忙的说道，她瞥了一眼电梯侧面，那似乎是面板的方向， “快一点！时间要来不及了！” “我把筷子给你。” 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王彦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冒风险再进去，他拿出筷子和塑料袋，伸手递了过去。 陈琳婷伸出手想要接过，然而，就在她要触碰到这些东西的前一刻，她的手掌忽然停在了空中，而后……往回缩了一下。 看着这幕，王彦的心脏剧烈抽搐了一下，而后疯狂跳动起来，他翻转手掌，露出了一只镜片碎裂的眼镜。 他尝试着栽将手往前伸出，却见陈琳婷仍旧保持着刚才那种急迫的神色，但整条手臂却都收回了电梯之内。 “咔嚓——” 电梯门忽然间再次缓缓 刺眼的白光中，王彦仿佛看到刚才的三道人影都已经消失了，只有电梯最里侧还有一道人影正抬起头看着他。 第一百五十三章 「鬼影凶间」楼梯 “咔嚓——” 电梯门紧紧关闭，彻底隔绝了王彦的视线。 但在这一刻，他浑身僵硬，血液都像是被凝固在浑身上下的血管里，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寒意。 一旁，短发女生也呆在了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她在刚才看到电梯里两个人的那一刻，心中甚至连一丝怀疑都没有，然而在她看到“陈琳婷”的手缩回去的时候，忽然间便有了一种心脏被狠狠割了一刀的感觉，而后……就看到，电梯内部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两个人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只鬼。 “是鬼……” 她几乎感到难以呼吸， “刚才那两个人都是假的……” 尽管她是一名老玩家，但这时候也感觉到了蚀骨般的恐惧。 又或者说，所谓的新人和老手，在面对厉鬼之时，其实在本质上并没有真正的区别。 “不可能……”短发女生朝后退了一步，脚步踉跄，在这一刻信念几乎崩塌，“难道……他们都已经死了……” 她从未经历过如这一次般的梦魇，在短短不到两小时的时间里，原本的七名玩家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这也几乎说明，他们想要活着离开，就必须要在只有区区两个人的情况下，度过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 但是……这怎么可能？ 前不久，陈琳婷表示生存类梦魇极为困难时的那种凝然的表情还历历在目，但此时短发女生这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你刚才看清楚那个电梯内部的样子了吗？” 这时，一道声音忽然间响起。 “什么？” 短发女生呆了一下，这才看向王彦，一时间就连刚才声音没有进入她的脑子里。 “冷静点，如果我们认为鬼真的是无解的，那就不会再有生路了。” 王彦此时也转头用沉沉的目光看向她， “刚才鬼的伪装消失之后，你有没有看到电梯内部有什么东西？” 闻言，短发女生愣了好几秒，这才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除了那只鬼，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咬着牙说着，忽然睁大了眼睛， “如果他们全都死了……那么他们的人皮和衣服去哪儿了？！” 王彦点头：“就算我们一开始看到的都是幻觉之类的东西，但最后一幕，当我们看到那只鬼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看到的就应该是真实的场景。” 他顿了一下， “但是，当时我根本没有在电梯内部看到有任何东西，他们全部都消失了，就连衣服都没有留下来。” 这件事是很难解释的，除非连先前厉鬼展现出的杀人手段也是假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如果让王彦相信这一点，就和让他相信厉鬼是无解的一样，那么玩家也就没有再挣扎的必要了。 这也包括了厉鬼在玩家触犯规则之后杀人的情况，若是鬼能够在玩家触犯规则之后，选择杀与不杀，那么玩家也将不会存在生路。 因此，除非是极为特殊的情况，否则鬼一定是无法更改常规的杀人手段，也一定会在玩家触犯规则之后立刻杀死他。这是王彦在数次梦魇与现实经历后总结出的一部分规律。 “你是说……他们其实还没有死？”短发女生连忙问道，就如抓住一根稻草般迫切的想要确定这个答案。 “至少不可能全都死了，厉鬼杀人一般都有间隔时间。”王彦道，“说不定，是他们之中存活下来的人拿走了人皮和衣服。” 闻言，短发女生神色稍缓，却仍旧余悸未消。 王彦紧皱着眉，他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话虽如此，但这件事仍旧有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最简单的一个疑问便是……那些存活下来的人，又是怎么拿走人皮和衣服的？这不仅仅是“如何做到”的问题，他们接连经历了厉鬼杀人，那么敢不敢这么做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可是……如果他们活下来了，那么我们为什么没有看到他们？” 短发女生声音微颤，这又是一个难以解释的疑问，这部电梯从未打开过，他们如果活下来了，又能去哪里？ 人毕竟不可能从一个密室般的地方凭空离开的。 “你还记不记得，刚才我们在电梯外面等待了多久？”王彦神色微闪。 在稍稍冷静下来之后，短发女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们离开了这个楼层！” 王彦点头：“从我们离开电梯之后，这部电梯的门就始终没有开启过，但也许……这并不是因为厉鬼影响了这部电梯，而是……它正在往上运行，正在运行之中的电梯自然是没办法打开的。” 说着，王彦的目光落在电梯面板的数字上， “……是这个楼层的显示误导了我们，让我们以为这部电梯一直停靠在一楼，这个算计，与之前我们在电梯里遇到的事情是完全相同的。” “可这么做……” 短发女生正想再问些什么，但这一刻，她整个人却都愣在原地。 她原本还想问鬼为什么这么做，但随即想到……鬼唯一的目的，便是想要杀死他们两个在一开始逃出电梯的人。 当他们误以为电梯一直停靠在一楼时，自然不会怀疑其中之人的真假。 那么当电梯门终于再次开启的时候，他们也将再次毫无所觉的面对一条绝路。 只怕，若是他们在刚才想要进去帮忙清理痕迹，那么他们之中已经又有一个人死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都绝不能再进入电梯里了。” 王彦面色凝然，现在他还不能确定触发第二条规则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但进入电梯一定包含在内。 “难道是鬼一定会伪装成某个玩家，才能触发这一条规则？” 王彦想到了自己在团山寺的经历，这与刚才所发生的事是极为相似的。 鬼在杀死了背头男人后与他们一道进入了电梯里，这似乎也是这条规则的条件之一，否则……它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模仿成一个玩家？这反而会暴露出更多破绽。 “电梯是一个密闭空间……也许，这条规则是我们不能与鬼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王彦一边思考，一边喃喃说着。 “密闭空间？”短发女生一愣，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还要不要去那个房间里？” 房间显然也是密闭空间的一种，此时她不由想到，或许从一开始那个八零八房间便是一个留给他们的陷阱。 “那个房间到底有没有线索还是两说的事情，毕竟我们的通关条件不是进入房间，而是熬过这段时间。” 王彦摇了摇头，这不是他们现在该考虑的，经历了上个梦魇后，他明显感觉到，梦魇之中所谓的线索并不一定能给玩家多大的帮助，说不定反而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还有一个问题，阮志勇他们是并没有电梯卡的，那么那部电梯又为什么会开始运行？” “是鬼……”短发女生说，“还是……某个楼层有人按了电梯？” 如今也只有这两种可能了，而后她又想到了什么， “可这样一来，我们根本就无法确定他们到底处在哪个位置。” 七名玩家一开始出现的地点是在一楼的餐厅，而后，恐怖便接踵而来，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也没人预料到如今的情况会发现，因此他们也并没有互换联系方式。 如今短发女生只能确定，他们就算并没有死，也大概率不会去往八零八号房间，因为房卡还在她的身上。 “这么说……他们大概率会先想办法和我们汇合。”短发女生语气急促道，“但是我敢肯定，他们绝对不会再进入电梯了……” 话至此处，答案也已不言而喻，其他几人很有可能会选择走楼梯……而且几乎是绝对的。 通关条件之中写的是要在十二点离开酒店，那么他们绝不可能被困在某个楼层之中，而是一定要想办法回到一楼。 毕竟，就算为了完成通关条件，他们也不可能选择从楼上直接跳下去，玩家想要活下去，不仅仅需要完成通关条件，还必须要活着进入电梯才行。 念及此处，两人皆是看向了电梯侧面数米处的大门，如无意外，其后应当便是这个酒店的楼梯间。 “我们要上楼吗？”短发女生语气不确定的问道，甚至有些排斥。 毕竟，此时谁也没办法肯定，楼梯间会不会和电梯间一样，属于那条未知规则的触发条件。 “不去。” 王彦没有考虑便摇头道， “他们只能下来，但我们不一样。” 说着，他却还是朝着那扇大门处走了过去。 不管如何，他们也需要看看情况，从理论上来说，梦魇一定会给予玩家一条生路，那么那些上楼的玩家有很大概率是可能通过某种方式下楼的。 短发女生见此连忙跟了上去，两人一齐站在大门前，王彦伸出手，咔嚓一声，将门拉了开来。 映入眼帘的，是由瓷砖铺成了楼梯，墙壁上挂着油画，就算是楼梯间，这里的装修也显得颇为雅致，然而，令两人都感到难以呼吸的是……只见，楼梯之上，赫然铺着一长条厚厚的地毯，一直延伸到了他们视线尽头。 这地毯，是鲜红色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鬼影凶间」 楼梯（二） 嘎吱——，门被推开到了最大，并且保持着开启的状态，这一刻，两人的视线里几乎都已经被红色填满了。 也许是因为这是酒店本身的要求，又或者仅仅只是一个巧合，但可以想象，这条红色的地毯会沿着楼梯一直向上，不管是想要上楼还是下楼，他们都必须要踩着这条地毯。 当然，地毯的左右两侧并非没有空隙，且还露出了铺着瓷砖的楼梯，但这种宽度的空隙却并不能供人走路。 所以……脚踩到红色，又到底算不算是违反第一条规则？ 没人知道这个答案，也根本无从验证，因为不可能会有人冒着风险去亲身验证。 “我们在这里是不可能等到他们了。” 王彦眉头微皱，可以想象的是，那几个人就算真的活了下来，但是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也绝不会再选择进入这个楼梯间。 “可是……这么一来，他们岂不是永远都下不来了？” 短发女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他们现在推测出的条件，其一是红色，其二是电梯这类的密闭空间，后者暂且存疑，但前者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但这么一来，无论楼梯间到底算不算是密闭空间，都代表了他们将永远无法从某个楼层上离开。 同样的，他们也将无法离开一楼。 “会不会这样……” 她突然间又想到什么， “只要不直接触碰到这个地毯就可以了！就像你之前用的筷子一样，他们只要使用工具把地毯收起来，那就能沿着楼梯一点点走下来！” 这个办法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地毯是铺上去的，自然也有办法重新收起来。 王彦摇了摇头：“怕就怕……使用工具也有风险。” 在“现实”之中，他便曾经经历过间接触碰的情况下触犯规则的情况，若不是有一件道具存在，他就只能靠断臂求生。 然而如今他们面临的情况却更加严峻，因为当时的规则很有可能需要一定时间才会真正触发，但这次不一样，但触犯规则的那一刻死亡就是必然的。 换句话说……若不能找到真正的生路，想要得到更多的情报就只能靠人命去试验。 “你觉得使用工具也不行？”短发女生无法理解的看着他，觉得王彦有些自相矛盾，“可你之前不是一直在使用筷子？” “不是我觉得不行，是我们根本没办法确定。”王彦摇头道。 短发女生眉头一皱，正想再说些什么，但这时她却突然间明白了：“你……”她看着王彦，目光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语气也有些不确定，“你每一次使用筷子……是不是都在有人触犯规则之后……” 她意识到，第一次王彦用筷子夹衣服，是在胖子死亡之后，而第二次，则是背头男人死亡之后。 然而，这并不代表间接触碰红色当真就是绝对安全的。 可若是厉鬼杀人存在间隔时间，那么王彦的举动就是相对安全的。这其实就是第二重保险。 “所以……这条关于‘红色’的规则也许有着很长的间隔时间……”短发女生呢喃道，“胖子和背头男死亡的间隔至少超过了半个小时……” 她记得很清楚，胖子死亡时是他们刚刚进入梦魇的时候，在晚上六点多，当王彦把衣服全都夹入袋子里时，就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这说明，就算间接触碰也算是违规，厉鬼两次杀人之间也一定有一大段空窗期。 「红色」的规则看似简单，在未知的情况下却极为无解，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梦魇手机就会给予颜色上的提示。 因此，这条规则存在时间上的限制，在她看来也是较为合理的。 “还有一件事，从背头男人触犯第一条规则，到他们被困在电梯里，两件事之间其实仅仅隔了很短的时间。” 王彦一边回想一边总结，直言道， “这说明，这两条规则实际上是分开的，只要触发的规则不同，厉鬼是有连续杀人的能力的。” 短发女生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件事，闻言用力点了点头，此时唯一能让她感到庆幸的是，虽然过去的时间并不久……但是这两条规则都已经初露端倪，这也给了他们主动规避的可能。 言至此处，结论也已不言而喻。 短发女生压低声音，神色也有些变化： “所以，你的意思的……他们并非不能下来，只要有人能再次触犯规则……其他人就会有一段相对安全的时间。” 这段时间就算只有十分钟，也足够玩家从楼上跑下来，甚至不需要十分钟。 她的言下之意也并不难理解，在这样的规则下，玩家之间很容易就会演变为互相算计的状态。 王彦摇头道：“就算真有人这么想，短时间内也不会发生，至少现在不会发生，距离通关的时间还有很久，相比而言，人数才是玩家的优势。” 以他的角度，相比于只有他一个人的“现实”，梦魇世界之中玩家唯一的优势便在于人数。 不仅仅是因为这带来了更多的试错机会，更加重要的是合作能力以及思考的广度，一个人的力量永远是不足的，而一旦人数变多之后就会发生质变。 说到这里，王彦话锋一转： “还有……一家酒店并不会只有这一处可以乘坐电梯的地方，多半还会有货梯，楼梯也是一样，很有可能还有专门供员工走的消防通道。” 闻言短发女生一怔，连忙转身朝周围看去，这个酒店的一楼很大，并不只有一个餐厅，此时能看到的，就包含着一些会议室、杂物间以及室外的活动区域，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走廊不知通向何处。 按理来说，酒店的员工需要在各楼层活动，他们自然不会乘坐客人的电梯，而是会走货运的电梯，而通常来说，其旁便是另一处楼梯。 “我们先跟着这里的员工找找，他们如果还活着，多半也会和我们做同样的事情。” 恰在此时，两人看到刚才的保洁推着一辆小推车朝着走廊另一端走了过去。 两人不再管这个铺满了红地毯的楼梯间，果断选择了放弃，立刻跟了过去。 很快，两人便跟着对方走入了一条拐角，这里相较于外面的精美装修显得十分简单，设有杂物间和监控室。 监控室的门口设有很高的门槛，门半掩着，王彦朝内看了一眼，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但有两名保安，他脚步微微停下，目光飞快在监控画面上扫视着，但一时间却并未看到那几个人的身影。 “走吧。” 在这里继续张望只会引起更多人注意，王彦和短发女生继续往前跟了上去，直到和那保洁来到了一个较小的电梯厅里。 这里只有一部电梯，完全没有外边的干净，显得有些年头了，而电梯的正对面，就是两条分别通向上层和下层的楼梯，消防门敞开着，楼梯间内光线十分昏沉。 那保洁明显发现了两个人是跟着她过来的，还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王彦假装没看到对方审视般的目光，直接拿出了手机。 短发女生本还在看那条楼梯，此时看到王彦的动作，顿时目光显得有些疑惑。接着，就见他拨通了某个号码。 这时，电梯来到了一楼，打开了门，其内空无一人。 保洁推着车走了进去，看到这一男一女并没有跟进来，还在开始打电话这才没说什么。 “嘟……嘟……” 手机中传来单调的等待音。 短发女生默默看着这幕，忽然像是听到王彦手机中咔嚓一声，她神色微动，对方拨打的那通电话似乎被接通了。 她心中疑惑，玩家之间没有联络方式，不知对方这个时候还能给谁打电话，总不可能是在报警。 “喂？你好，我是王彦。” 下一刻，就见王彦举着手机如是说道。 接着，短发女生便隐约听到，手机内也传出了一道声音，语气诧异，好像是在说——“又是你？” 第一百五十五章 「鬼影凶间」帮助 “是的，又是我。” 王彦一边看着楼梯间的方向，一边拿着手机道， “陆警官，这一次我还是找你帮忙的。” 他顿了一下，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一下，陆警官……在一周之前，你有没有收到我发过去的短信？” 在进入梦魇之后，手机上的时间便会根据所在的世界发生变化，只是没有具体的年份。而王彦刚才所看到的日期为十月十八号。 一周之前，恰好便是他处于上个医院梦魇的时间。 也就是说，当他回归现实之后，梦魇和现实的时间其实是同步流逝的。 这种情况无疑有些诡异，但现在却并非多想这些的好时候。 比起这些，此时王彦更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短信之外，他还尝试添加了对方好友，但都没有回应。 “短信……我收到了。”手机那头，陆尧的声音略带疑惑，“我不明白，你那条短信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遭遇到了什么危险，需要我给你打电话？”他微微顿了顿，像是叹了口气，“而且，你为什么要特意找上我？” 他语气中并不掩饰对王彦这个人的怀疑。 就和现实中的陆警官一样，梦魇中的陆尧也并不会轻易相信王彦所说的话，对此王彦也心知肚明。 “因为，陆警官，我在这里只认识你一个人。”王彦说道，“我知道，能够帮我、或者说愿意帮我的人也只有你，这其实算是一种道德绑架了，不过我确实还想继续活下去，至少也要弄清楚更多秘密，死个明白。” 王彦语气平静，但说的话却让电话那头的陆警官直皱眉头，他心中有种预感，不管对方到底是精神有问题，还是牵扯到了某种犯罪组织，但这会儿说的这些话，就像是要与他直接摊牌了。 只是，陆尧仍旧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特意找上他这样的一个普通警察。 王彦…… 以他的直觉，这个人绝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也不像是一个恶作剧，但他所做的事情却着实让人无法理解。 “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帮你，向我求助，我没有不帮的理由，因为我是警察。”陆尧吸了口气，明显是转折的语气，“可你一是没有把事情交代清楚，二是，你所做的事情也完全是自相矛盾的。” 顿了顿， “我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技术手段，但你打电话、发信息的号码……是空号。你在信息上说……需要我给你打电话，可我又怎么可能去拨通一个不存在的号码？” “空号……？” 这一刻，王彦瞳孔微缩，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上个梦魇之中，那个金丝眼镜和其母亲的对话。 王彦记得很清楚，在当时，那个金丝眼镜曾经说过……王鹭的号码变成了一个空号。 “难道是因为……玩家的号码在梦魇里根本就没办法显示？” 王彦心中立刻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但眨眼间这个猜测就被推翻了，在一周前的那个夜晚……金丝眼镜明明主动给王鹭打去过电话！ “所以……只有在玩家死亡之后，他的号码才会消失……” 王彦生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推测，这也就是说……在梦魇世界的判定之中，他根本就是死人！ 又或者说，是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不可能……” 王彦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也许就和那栋楼一般，仅仅只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厄运”的其中一种，并不代表什么。 至少对于其他玩家而言，自己的号码是存在着的。 “什么不可能……？”陆尧皱眉问。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也不是什么技术手段。”王彦朝旁看了一眼，却见短发女生正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他继续说道，“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如果我向你求助，又怎么可能故意给你一个空号。” 陆尧没有说话，这件事在动机上确实不好解释，但并不代表王彦说的是真话。 只不过……据他了解，那家医院确实存在着一定的问题…… 就在一周之前，那里死了不少人。 想了想他还是说道：“这样吧……你把号码报给我，我添加一个你的联络方式。” 这也是最简单的一个验证方式了。 通过社交软件，他也能够查到更多信息。 对此，王彦自然不可能拒绝。 然而，仅仅数秒之后，陆尧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查不到你的号码。” 光听声音，就能知道此时他正死死皱着眉头。 “王彦……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真名，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找到我……你一直说自己认识我，但这是不可能的……”陆尧试探着说道，“你先告诉我，你是哪里的人。” 此时，王彦感觉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在那栋楼中的那个晚上，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 “我住在京海市。”王彦说道。 陆尧沉默了一下：“我也在这里，我查过你的名字，至少在这个城市，没有一个人符合你的特征。” 这时，他忽然话锋一转， “……医院的那个案子不归我们管，但我知道肯定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个嫌犯已经落网，案子据说也已经在做收尾工作，可很多事情还是解释不通的。” “你说的嫌犯，是不是刘怡然的丈夫？”王彦眉头一皱，“它后来做了什么？” “他……”陆尧考虑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他在当天杀死了他全家的人，也即是他的父母，据我所知……他们虽然死在家里，但在那之前的早晨，他们所处的就是你所说的那家医院，但没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过什么。” 王彦一怔，并非是因为惊讶于他们死了，而是因为他意识到，梦魇和现实中事情的走向出现了极大的差异。 至少，从陆尧的话中可以听出来，他似乎对这件事并不了解。唯一的可能便是，在梦魇之中，很多消息都已经被封锁，仅仅留下了那个“金丝眼镜”的杀人案。 “你到底……” 陆尧明显想要再说点什么，但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陆警官，我确实是认识你的，而且，你是唯一一个我遇到过愿意无私帮助别人的人。”这会儿王彦的声音已经再次平静下来，“当然，你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相信，但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王彦语气严肃道。 此言一出，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 数秒后，陆尧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又传过来：“你说。” “你喜欢短头发的女生。”王彦直言道。 “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开这种玩笑。”陆尧声音隐约变得有些冰冷。 “这是你亲口和我说的，这是除了你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事。” 王彦根本不理会他在说什么，继续说了下去， “陆警官，如果这一次你愿意帮忙，我可以把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你，我知道你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也不知是不是这几句话是不是反而让陆尧更加对王彦不信任了，此时他并未回话。 “要不这样吧……”这时，王彦旁的短发女生忽然插话道，“你让他加我的账号，至少能证明你……”她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要能给我们提供帮助，就算有一点风险也没什么。” 说着，她微微提高了声音，向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你听到了吗？我们确实需要帮助，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添加你的联络方式。” 这个时候陆尧才意识到王彦身边还有其他人，他的脑子有些混乱，但此时却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很快他便收到了好友提示，通话未断，陆尧扶着额头：“我还是不能相信你，但是……” 话未说完，王彦的声音便又响起。 “陆警官，你之所以更喜欢短发女生，是因为在儿时看的鬼片给你留下了长头发的阴影。” 王彦继续说着这些听起来很是离谱的话， “哦，还有一件事……你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当警察吗？” “为什么？” 在此之前，陆尧从未想过会有人以这样的方式向他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自己自然是知道这个答案的，而且他确信不可能会有任何人知道。 可也许是因为王彦刚才说的那句话，又或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也在害怕着什么事情的发生，此时正他的额头上，一滴豆大的汗水就这么流了下来。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就听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次，王彦只说出了四个字， “……黑猫警长。” 第一百五十六章 「鬼影凶间」消失的【我】 这四个字一出口，王彦就发现手机那头就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一旁，听到王彦回答的短发女生也处于短暂的愣神之中，对他们的接头暗号感到疑惑不解。 难道对方相当警察，就是因为看了黑猫警长？可这怎么可能？ 不过反过来想想，也许正是因为这听起来不可能，所以方才能够证明王彦的身份。 短发女生又朝着楼梯上看了几眼，此时那里依旧一片寂静，并没有任何人从上走下来。 事实上，她现在心情反而有些复杂……如果真的有人出现在楼道里，他们又该怎么办？而且，从楼上走下来的人，真的就一定是“人”吗？ 一念及此，她便感到心下悚然，反倒有些不希望在这个时候看到有人出现。 “你在想什么？” 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短发女人猛地转过身，就见王彦正站在原地看着她，手机也已经收了起来。 “你们聊完了？” 短发女生神色缓和下来，她想到对方身上似乎带着某种东西，虽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作用，但一定能够识别出厉鬼的身份。 王彦点点头：“我把这家酒店告诉了他，如果查到什么信息，陆警官会直接把情报发到你的手机上。” 对王彦来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在陆尧将答案告诉他之前，王彦从未想过，自己的手机号码竟然无法在对方手机上显示，这也令他只能单方面与陆尧进行交流。 他摇了摇头，怪不得，在上个梦魇之中，对方会始终没有回复信息。 如今他只希望能够通过陆警官这样的外部助力，来弄明白当下的梦魇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以此找到有可能存在的生路。 即便生路并不明确，也多少能够推断出更多的死路，以此进行规避。 这就像是王彦先前在通话过程中一直保持着熄屏的状态，包括最后也是陆尧挂断的电话，这其实仅仅只是为了避免触碰到通话界面上的红色标志。 可回头想想，若不是一开始梦魇手机给予的提示，只怕再聪明的玩家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触犯「红色」的禁忌。即便这种提示较为隐晦，却也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方向和破局的可能。这便是信息的重要性。 “可我还是有点不太理解……”短发女生看了一眼手机上多出的联系人，面上露出些许疑惑神色，“这个警察，难道是你在梦魇世界里认识的……？还是说……” 她看着王彦，目光中带着一丝茫然和求知道， “你……是不是和他在‘现实’里也认识？” 话虽如此，但在王彦和陆尧刚才的通话中其实就给出了答案。 王彦话里话外都像是认识对方，而且很是熟悉，对此也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但对方的反应却并不像是这么回事，似乎对他并不信任。 “现实里确实有过交集。”王彦实话实说，紧接着又问道，“不过说起来……你应该对这些也不陌生吧？” 对方能主动提出要加陆尧的联系方式，就说明她也想到了要用这种方式得到情报。 按他想来，既然他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与梦魇世界的陆尧建立联系，那么其他玩家应该也同样如此。 以玩家的手段，大可以认识一些有权势的人，威逼、利诱，或是单纯的结交，这都是手段，更何况，玩家也有不同的身份和社会地位，也并非不能在现实中拉帮结派。 相比而言，梦魇中作为一个普通刑警的陆尧反倒不算上什么了。 “不陌生？” 但令王彦没想到的是，短发女生闻言却有些发愣， “说实话……这种事我不是没有想过，毕竟这个世界和现实几乎没有差别，但是……你的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什么……？”这次，轮到王彦有些无法理解了。 “我曾经尝试过联系这个世界的‘我’，按照时间算，在这个时间线我应该已经十六岁了。”短发女生说这些的时候神色有些奇怪，那是一种对未知的茫然，“我不是想要利用她什么，只是想探知……或者说，找到一个方向，如果这里也有那些我熟悉的人，也许我就能多出一点活下来的希望，但是……” 她话锋陡然间转变， “我根本就联系不到另外一个自己，甚至于我给学校打电话，一个陌生的老师告诉我，那个我熟悉的学校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学生。” “一个陌生的老师……”王彦喃喃了一句，心中大约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了，“所以……其他所有你认识的人，你都联系不上？” 此时他才认识到，现实与他所想的并不一样。玩家与他所在的世界不同，这也导致了他们连对世界的认知都形成了差异。 “联系不上。”短发女生摇着头，“我原以为这个世界真的和现实是一样的，但从那之后，我就认定了……它们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像，但在实际上，这里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恐怖世界。” 王彦微微沉默。 他也是头一次认识到，所谓的现实与梦魇，其实不同的地方不止是「鬼」。 他虽然被困在楼栋的屋子里，在梦魇中却还能联系到当年的熟人，但对于其他玩家来说，这里就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不过既然你能够联系上现实里的人，也就说明我原本的这个想法是错误的。”短发女生说道，“说不定……等哪一天我能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城市，到时候，也许我也能碰到一些熟悉的人。” 王彦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刚才说这些话时，短发女生的神色有些奇怪，像是带着强烈的意愿和期望。 联想到她刚才说的话，或许这和对方现实中的经历有关。 玩家在梦魇世界无法联系到那些熟悉的人，这也许是因为，那些人根本就并不存在。而他能联系到陆尧，是因为对方一直就是活在梦魇之中的人。 然而，这其中还是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 王彦又朝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到现在，这里依旧没有任何人出现，这种消防楼梯平时虽然供人走路，但使用的人似乎并不多。 “对了，你们刚才说的那家医院，应该就是你前一次梦魇吧？”短发女生问道，“我听你刚才的话，你两次梦魇之间就只隔了一周的时间？” 王彦颔首，反问道：“你隔了多久？” 短发女生比出一根手指：“一个月。” “那还挺久的。”王彦点头，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袋子，心想幸亏自己没有隔这么久，否则这点吃的怕是有些不够。 第一百五十七章 「鬼影凶间」电话 “一点都不久，是你两次梦魇的间隔时间太短了。”短发女生摇头，“而且……” 她同样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刚才那个陆警官，会无法添加王彦的联系方式，到今天为止她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想了想，她还是没问出来，毕竟对方应该也不清楚，而且这也不是很重要的事。 接着，她又问道： “既然他已经相信你了，你刚才怎么没说关于那家医院的事情？” “他并没有真的相信我。”王彦道，“试问，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说出了只有你知道的事情，你就一定会相信他吗？这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还是警察。” 顿了顿， “这种情况下，如果我把医院里的那场梦魇按实情说了，他就更加不相信了。” 他刚才与陆尧通话的时间并不短，在说出只有对方才知道的事情后，对方并没有明确说明有没有相信他，却还是又聊了不少关于那家医院的事情，如今他只知道，梦魇中那家医院的案子应该已经被官方封锁了消息。 封锁便代表着有猫腻，以王彦的想法，这时候不如让陆警官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如果一开始就开大，反而会令人下意识感到排斥。 “我的想法是，在陆警官找到情报之前，我们都不要冒太多风险，不管他到底能不能帮我们找到有用的线索，这都是最稳妥的。” 王彦道， “我们在这里已经等了足够久了，他们可能不会下来了。” “这么久没有出现，我看他们多半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因为找到了某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了。”短发女生也有些若有所思，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忽然想到，这次我们玩家的身份应该是这里的房客，那么一定会留下身份信息和电话，虽然不一定全都有，但至少也会留下其中一个玩家的电话！” 她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向酒店询问，说不定就能拿到他们的联系方式。” 在一开始玩家并未交换联系方式，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处于失联的状况，但这毕竟不是无法解决的。 两人不再等待，很快便离开了电梯厅，穿过走廊再次来到了前厅。 现在即将要到八点，餐厅也已经在做收尾工作，客人已经很少，王彦二人找到了之前见到过的经理，随口编了点理由，向其说明了来意。 兴许是因为之前服务生的事对方当真怀有一定歉意，又或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住一间房的，所以讨要同伴留下的号码并不算违规，因此对方很痛快的表示同意了。 一通电话过后，短发女生从经理的手机上拍下了一张带着号码的照片，然而，王彦注意到，在她拍照时，神色却带着些许异样，甚至还看了他一眼。 两人来到角落，王彦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只见，照片上罗列了一长排姓名和电话，都是陌生的名字，而且不止一个，而是几乎涵盖所有玩家。 但诡异的是……这其中，唯独没有属于王彦的号码。 短发女生自然也发现了号码一共只有六个，但也没有对此多说什么，只是问道： “我们要给谁打电话？” 名单上的名字毕竟都是陌生的，王彦记忆下了所有号码，随便选择了其中一个，却恰好选到了一个死去玩家的号码，根本打不通。 直到第二次，他的手机上才传出了“嘟……嘟……”的声音。 “咔嚓——” 数秒后，电话被接通。 “喂？请问是哪位？” 其中传出的是阮志勇的声音，其周围的声音非常嘈杂。 接着，王彦仿佛听到在那些嘈杂的声音里，有“咔嚓”一声，从手机中传了过来，像是一扇门被打开了。而后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是我，王彦。你们在哪里？”意识到他们确实并未全灭后，王彦立刻问道。 然而，这一刻，手机那头的阮志勇却突然间沉默了下来。 不知为何，王彦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阮哥，是谁的电话？” 这时，一道女声响起。 王彦一怔，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短发女生，却见对方目光带着询问的看着自己。 可……手机那头传来的，分明就是她的声音。 “是酒店的电话。” 这时，阮志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王彦听到，他的声音中有着某种极力隐藏着的情绪。 “他们打电话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已经在怀疑我们了？” 这时，又有一道男声响起。 起初，王彦还觉得这道声音有些陌生，但眨眼间他就回想了起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第一百五十八章 「鬼影凶间」电话（二） 转瞬间，王彦攥紧了手中的袋子，有一种阴冷的感觉自心中升腾，就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后背爬了过去，但他知道，此时的阮志勇承受的压力只会比他更大……而且要大的多…… 王彦在听到手机里传出短发女生的声音时，还怀疑过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会不会才是鬼……可等到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之后，他才真正能够确定……就和他们看到电梯里的场景一样，阮志勇此时所看到的，也是厉鬼想让他看到的…… 如今他仍旧不知道这种幻觉的触发条件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定处于玩家真正触犯禁忌的前一步！ 换句话说……这个梦魇的恐怖之处在于，从一开始厉鬼便在不断引导玩家触犯规则，丝毫没有留下哪怕一点余地。 房卡、人皮、按键、电梯，皆是如此。 而现在，阮志勇，或许还包括其他还活着的玩家，他们面临的死路又是什么？ 王彦并不知道。但他意识到，也许这通电话就是他或者他们的生路所在。 自己是主动打过去电话的，但是……这也并不代表，在阮志勇的视角之中，自己就一定是“人”。 玩家现今的唯一优势就是人数，王彦想了想，他确定对方一定还在听着这通电话，此刻他轻声说道：“我和她在一楼的消防楼梯前，没有上来，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才道，“现实的十天之前，京海市曾发生过一次恶性交通事故。” 王彦所说的是他在上个梦魇中，俞新杰所说过的话，对方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因此说了现实中发生的事情，这也是只有玩家才知道的信息。 然而下一刻。 “滋滋……沙……吱嘎……” 一阵杂乱的声响忽然间便传入了王彦的耳朵之中，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握在手里的手机，他下意识的以为这应该是某种信息干扰，但忽然间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和阮志勇使用的都是梦魇手机，它们真的会被信号干扰吗？那更像是……由某种东西传过来的声音…… 接着，王彦突然听到，在那些杂乱不堪的动静之中，有一道属于人的尖利笑声，就这么猛地扎入了他的耳孔之中。 …… 即便是在十月，酒店走廊里还是开着空调，冷飕飕的。 阮志勇听到了手机里传出的刻意压低了的话语声，双目中的瞳孔骤然间颤抖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现实中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件，但如果说……手机那头的人才是真的，那么…… 阮志勇看着面前“王彦”那张表情严肃的脸，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此时他还保持着捂住手机下方的动作，但在实际上，却刻意留出了空档。 这样一来，手机那头的王彦还是能听到这里的声音的。 “好的，我知道了。” 阮志勇挪开手，对着手机说道， “明天早上的早餐不用给我们送了，我们会自己去餐厅吃饭，嗯……是的，零食饮料在房间里是吗？我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又假装着捂住了手机下方，冲前方几人摇了摇头。 “没发现就好。” 面前与王彦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说道， “背头男人一定已经死了，但我们只看到了他的衣服，现在的问题是……他的皮不知道在哪里……” “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风险。”短发女生也神色担忧，轻声说，“要不我们还是想办法找到他的人皮吧？否则……要是被这里的人发现了，我们就麻烦了。” “你们是从一楼上来的，难道你们当时没有找过他的……”陈琳婷皱着眉说道，但并不想把“人皮”这两个字挂在嘴上。 “我们没有看到。”短发女生摇头说，“所以我才更担心，会不会被人发现。” “哦……”陈琳婷不禁陷入沉思，过了数秒她又想到什么，忽然道，“电梯旁的垃圾桶或者周围的角落里，你们看过没有？” 王彦和短发女生皆是一愣，而看到他们的表情，陈琳婷微微摇头：“可问题是……现在我们再下楼，也就代表着还要承担一份新的风险。”她顿了顿，“我们被困在电梯里之后你们就立刻通过楼梯上楼，但当时……你们没出事靠的更多的还是运气和有道具的底气，如果我们现在选择下楼，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闻言，一时间众人皆是沉默下来。 “我倒是有个办法。” 这时，王彦道， “我在梦魇世界有个认识的人，或许能够帮忙。” “什么？”此言一出，其他所有人都有些意想不到。 还没等再仔细发问，就听王彦又道：“走吧，先进这个屋子里再说。”他又看向阮志勇，“阮哥，按照你之前推测的，这个规则不是‘电梯’就是‘封闭空间’，但这间屋子里的窗户是打开着的。”他朝里望了望，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眼镜，“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一间不封闭的屋子到底会不会让我们触犯规则。”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他拿出的眼镜上，只见，这副眼镜只有其中一个镜片是完整的，另一片上则布满了裂痕。 “现在，也就只能看我们会不会在这么一间屋子里触犯规则了……”陈琳婷默默吐出一口气，“幸亏我们之中还有一件道具。” “还有一种可能。”这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也许……真正的规则是我们不能和厉鬼共处于一室，而不是‘封闭空间’，或者不仅仅是‘封闭空间’。” 说话的却是一个身穿着运动衫的青年，但此时他却紧闭着一只眼睛，模样看起来异常虚弱。 “你的意思是……封闭空间只是一个前置条件？”陈琳婷皱眉问道。 “我也不清楚。”运动衫青年摇头道，“我在想……这整个酒店其实就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而且还有一件事你们有没有想过……在当时，鬼伪装成背头男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确实有些奇怪，如果只要在封闭空间就能杀人，它为什么一定要伪装成他的样子，这说不通。” 陈琳婷有些若有所思，但也在这一刻，她眼中神色动了动，目光不经意间在王彦二人身上扫过，口中若无其事的继续道， “那我们还进不去了？” 神色不断闪动，这次，运动衫青年考虑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道：“进去吧……”他又说了一句，“至少这里面不是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而且，说不定也会有什么线索。” 言至此处，他们便要朝着屋内走去。 见此，阮志勇目光一紧，从刚才开始，他心中的恐惧就仿佛潮水般在他内心越涨越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内心中唯有令人窒息般的混乱情绪。 但此时，见他们当真要走入这间房间中时，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决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哪怕这间屋子看起来很正常，甚至于开着窗户。 但是……“王彦”和“短发女”带着他们来到这里，一定是想要将他们全部杀死，这时候如果还不做点什么，一切就都完了。 但正当他想要开口阻止之际，一道声音忽然间响起。 “等等。” 短发女生叫住了想要进入屋子的两人，而后盯着那运动衫青年道， “听你这意思，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怀疑？” 运动衫青年转过头，他本就有些虚弱，此时更不想多谈， “你想多了，我只是在说出我的推测。” “哦，是这样。”短发女道，“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迎着对方皱眉的神色，她直接说了下去，“刚才鬼伪装出了道具被触发的样子，但为什么你的道具也会是一颗眼球？这不可能是巧合。” 闻言，运动衫青年眉头更紧：“我不是早就说了，唯一的解释就是，鬼能感觉的到道具的存在。” “可你在当时为什么不说？”短发女道，“既然你知道自己的道具是眼球，理应怀疑那个‘背头男人’才对，但你当时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运动衫青年盯着她沉默良久。 “我从未触犯过这件道具，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它有什么样的效果？难道你的道具还有一个面板，上面有着技能介绍？” 他阴沉着脸，缓缓说道，在这一刻，他看似怒火中烧，但内心的怀疑已然到达了顶峰。 “走吧。” 运动衫青年见她不再说什么，口中轻声说了一句，又道， “现在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说着，他朝着身边的陈琳婷使了个眼神，两人一并朝着房间内走去。 “等等！” 阮志勇面色微变，头脑中混乱一片。 但此刻，前方两人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径直走入了房间里。 阮志勇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却见两人在走入屋子里后却并没有立刻发生什么，只是也并未随意走动，而是警惕的左右观望着。 这个房间很大，装饰的也颇为豪华，但他怎么看都觉得有股诡异的感觉，正对门的方向有个大型挂钟，其上的时间已经快要到达八点。 “八点……” 阮志勇忽然想起不知谁说过的话，厉鬼的杀人条件也许和整点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记得，胖子死亡时已经超过了六点，而背头男则是在七点之后。 “难道不是‘整点’杀人，而是整点之后……” 他的余光中看到，王彦和短发女也正朝着门口内走了过去。 这一刻，一个恐怖的念头升腾而起。 也许……鬼在等待时间再次到达整点，而后才会杀死进入房间中的人。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阮志勇正想着如何让两人从房间内出来，但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阮志勇……” 这道声音是从手机中传出来的，压的极低， “它早就知道了！” 阮志勇身躯一僵，就听王彦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来，急促无比， “鬼……早就知道你在和我通话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鬼影凶间」电话（三） 王彦并没有再多说什么，通过手机，他听到了来自于阮志勇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八楼，他们此时正处于八零八号房间周围，而且，他似乎还听到了陈琳婷和运动衫青年的声音。 但是……仅仅只通过一只手机，他是绝对无法直观了解那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此时，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进入那间房间里，那几个人和鬼又分别处于什么位置上，他们又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说到底……这一切都要由阮志勇这个当事人去决定。 他能做的只有说出自己所知的信息，弥补一定的信息差，而归根结底，自己的命就只能靠自己去挣。 王彦所能确定的是，也许从他们这通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起……鬼就知道了它的伪装已经被识破。 就如同团山寺一般，在酒店的范围内，玩家一切的行为也许都在鬼的注视之下。 刚才他听到的那些诡异声音，也许便来自于鬼。 这也是为什么，鬼会表示“在梦魇中有一个认识的人”，那是因为……连他和陆尧的通话，厉鬼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个人说的无疑便是陆警官。 可它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一股沉重的压抑感占据了王彦的胸腔，他对此暂且有两个猜测，其一是，鬼想要通过玩家来将陆尧吸引到这家酒店里，以此来断绝他们探查线索的途径。其二则是，这单纯只是厉鬼想要将阮志勇他们骗入房间里。 然而……他这些话是不能对阮志勇说的。 因为，此时不管他说出任何一句话，都会极大程度的影响对方的判断。 真正了解情况的是阮志勇，而非处于手机另一头的自己。 更何况，这件事毕竟还存在着第三种可能…… 厉鬼所做的这些事，根本就不存在任何意义，它的目的，其实依旧还隐藏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信息之中。 “现在几点了？” 这时，王彦忽然向一旁的短发女生询问道。 短发女生本还在凝神听着，闻言愣了一下，虽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王彦会在这个时候问自己，但她还是立刻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是七点五十九分。” “已经要到八点了……” 王彦心中一沉，他自然也想过关于时间的问题，上次厉鬼杀人就在整点之后，谁也无法肯定这会不会是一种规律。此时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开口询问时间这件事对于阮志勇开始，也算是一种提醒了。 也许，在到达八点前的这最后一分钟，就是留给阮志勇抉择的最后时间。 厉鬼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不觉，王彦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也在冒汗，现在他们所知道的情报还是太少了，恐怕在阮志勇确定那两个人其实是鬼的伪装或是幻觉后，此时已然濒临崩溃。 “你说……那两个人，会不会也是鬼……”这时，短发女生压低了的声音响起，此时她的声音微带着颤音，显然也已极为紧张，“陈琳婷还有那个男人……他们真的活着从电梯里出来了吗？” 在梦魇加持过后，她的听力甚佳，因为就在王彦身旁，所以大致听到了电话里传出的声音。 可让她最为无法理解的，便是刚才鬼与运动衫青年的那番争吵。 但是……鬼又有什么理由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是为了让玩家之间互相怀疑？ 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种强烈的目的性，却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这也不禁让她生出一个想法。 ……会不会，其实他们之中也有人是虚假的？ 又或者……他们全都是假的。 王彦看向她，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番话并非绝无可能，但却可能会让阮志勇受到影响。 此刻，他们并不知道阮志勇他们曾经历过什么。 他们是怎么从电梯里逃生的，为什么会来到八楼，又是怎么与鬼“重逢”的。 但最重要的是……即便是背头男死亡之时，他也在地面上留下了少许血迹，以及一整张的人皮，这无疑便是他死去的证据。 可若是有人死在电梯里，又怎么可能会让人毫无察觉？ 说白了……如果厉鬼当真能当着他们的面替换掉一个玩家，他们又如何能够确定，自己身边的人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这种所谓的怀疑，并非没有作用，却也会让玩家之间本就不多的信任荡然无存。 王彦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那副眼镜。 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一件东西的。 …… “沙……沙……” 手机中微弱的话语声在不断传过来，而与此同时，阮志勇亲眼看着“王彦”和“短发女”的脚步正踩在柔软的褐色地毯上，朝着房门处走了过去。 他们的脚步是如此的缓慢，缓慢的连屋内的两人也发觉到了异常，此时皆是转头看向门口，死死盯着门外的景象。 陈琳婷和运动衫青年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悚之色，但此刻他们都知道，这里是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但比他们更感到恐惧的，是还站在门口之外的阮志勇。 “鬼早就知道我已经识破他们的身份了……” 他双目瞪大，眼白周围已然崩裂出一根根如枯枝般的血丝，心脏更是几乎骤停。 他不明白的是……既然鬼早就知道了，随后发生的那些事，到底又代表着什么…… 它是笃定了自己不敢当面戳穿……？ 还是说……鬼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在拖延时间？！ “时间要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阮志勇也听到了从手机里传出的王彦和短发女生的声音，现在已经将要到达八点整，如果鬼杀人的规则有时间或者说“整点”的限制，那么此时就是留给他们最后的时间了。 但让他感到极为诡异的是……此时就算他不发出提醒，屋内的那两个人明显也已经发现了异常！ 这件事是最让他感到恐怖的……因为这和他先前的推断简直就是截然相反的。 为什么……鬼会明目张胆的暴露出破绽来？ 难道…… 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便是——其实，鬼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只有时间。 正在这时。 阮志勇忽然间看到……眼前，“王彦”和“短发女”终于走到了房门口的位置上，但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却在这个时候如同约定好的一般，突然停下了脚步！ 而后……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下，两人皆是缓缓转过了身子，两对视线顿时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该死！” 这一刹那，阮志勇只觉大脑中轰的一下，沙沙的声音里，他看到那两道身影分别立于门的两侧，就仿佛……在等待……或者说在请他进入房间里。 “怎么会……不可能……” 这一刻，阮志勇心中出现了一个几乎令他绝望的念头。 厉鬼的目标……其实一直都是他！ 鬼根本就不担心他不进入这间屋子里。 同样的，鬼也根本不担心他进去。 难道…… 他的目光落在另外两个人身上。 当时……阮志勇记得电梯中的灯光熄灭了，直到到了八楼才重新亮起来。 所以，会不会……在当时，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就已经死了？！ “走廊……” 这时候，他忽然回想起了他们与“王彦”二人再次相遇时的场面。 “走廊……是个密闭的空间？” 他猛地转头朝后看去。 后方是一条长走廊，尽头处能看到电梯，那里的出口是被一扇门挡住的。 可问题在于……现在八零八的房门是打开着的，这又怎么能算是密闭空间？ “难道……只有进入这间屋子……才是真正的生路？” 脑海中的思绪混乱一片，这时他几乎就要被逼疯了。 但也在这个时候，“咔嚓——”，有一道十分明显的声音，突然间在某处响起。 阮志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立刻明白了……那是房间里，挂钟到达整点的声音。 下一刻，一道并不响亮，却悠扬好听的音乐声从那个方向响了起来。 轻柔的音乐从房间内飘荡而出，在阮志勇心中却如同催命的魔音。 “我不能……我不能进这个房间……一旦门关上……” 他心中断断续续的想着，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动了起来。 在余光中，“王彦”二人像是也在动。 阮志勇却再也不敢瞥去哪怕一刻的视线。 他迈开脚步，疯了一般朝着走廊尽头处冲了过去！ “我问你……” 他用嘶哑的声音冲手机吼道， “消防楼梯，是不是封闭的？！” “不是。” 手机那头立刻有声音回应， “我们马上过去。” 闻言，阮志勇知道再多说已经没有意义，他的速度到达了极致，几乎榨干了身体里每一分的潜力。 刚才……正当他们三人想要探查楼梯间的时候，就恰恰遇到了“王彦”和“短发女”。 这也说明……楼梯间有可能是安全的。 更何况……若是玩家连楼梯都无法进入，又怎么可能达成通关条件。 他绝不相信，这其中没有一丝生路。 眼前场景疯狂晃动，阮志勇此时甚至感觉不到疲倦，有的只是浑身上下再次热起来的血液。 但下一刻。 他看到……前方电梯面板上的数字，鲜红异常，映入了他的瞳孔之内。 那数字正在发生变化。就和他们先前在电梯里的经历一模一样。 就仿佛……有人正在乘坐电梯，正在从一楼前往他所在的八楼。 “这是……倒计时……” 阮志勇瞳孔一缩。 一楼……二楼……三楼…… 代表楼层的数字不断升高，就像是一把刀割在阮志勇的心脏上。 玩家的身体素质由梦魇进行直接加持，即便你从未经过专业训练，也能明显强于一般人，阮志勇并非是那种就此满足的人，他心中的危机感从未褪去过，即便在现实中也找了许多专业人士对其进行体能上的训练，其严苛程度，可以直逼职业运动员。 走廊这段距离并不算太长，在阮志勇看到电梯刚刚升起到六层之时，他便已然来到了消防大门之前。 门是关上的。 在撞入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王彦”二人的身影，再次朝着房间内走了过去，再也没有看他哪怕一眼，就这么，两道身影都消失在了门内。 “嘭！” 消防门被打开，其中漆黑一片，瞬间便吞没了阮志勇的身影。 而与此同时。 王彦和短发女生重新站在了一楼的楼梯口处。 这里的门也是打开着的。 “我好像……听到他的脚步声了。” 短发女生喘着气，她分明听到了来自楼梯中的声音。 一旁，王彦朝下看了一眼。 “他死了。” 他翻转手机，短发女生看到……刚才的通话赫然已经中断。 可她知道的是……挂断电话的按键是鲜红色的，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绝不可能主动挂断电话。 也在这个时候，八楼，八零八号房间。 陈琳婷和运动衫青年的脸色变得煞白，两人的身体都止不住发冷。 他们亲眼看到……刚才的那两人人影跨入了他们的房间里，然后……他们都消失了。 第一百六十章 「鬼影凶间」前兆（一） 王彦看到，手机上代表时间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来到了八点零一分。 “他死了……” 短发女生的嘴唇无意识的蠕动了一下，到现在脑子里还是空白一片， “那……脚步声到底是……” 她抬起头，看向光线昏沉的楼梯间，但此时她却蓦然间发现……刚才她听到的那种微弱的脚步声，现在竟然消失了。 就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是她听错了……还是说……？ 事情一件一件的出现，就像是他们周围弥漫着迷雾在变得越来越浓重，短发女生内心惶然，感觉自己就像是要透不过气来。 “刚才是鬼发出的声音。” 王彦低声道， “它正是要让我们以为阮志勇还活着，然后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朝着楼梯方向瞥了一眼，微微摇头， “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相信，在自己明确表达出阮志勇已经死亡之后，鬼便不可能再伪装出他还活着的假象。毕竟这里不是团山寺，这次规则不可能会和那一次一样。 “原来是这样……”短发女生深深呼吸着，几乎难以平静下来，“我们和阮志勇的这通电话，就是鬼的破绽……玩家死亡之后，电话自然也就自行挂断了。” 这并非绝对，但也是概率最大的可能了。 但是……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记得非常清楚的是，在当时他们明明听到了阮志勇打开消防门的声音。 难道说……他当时做下的决定，其实才是鬼刻意引导的一条死路？ 王彦看了她一眼，无言间，他还是尝试着再次拨通阮志勇的电话。 短发女生紧紧盯着王彦的手机界面，却见他刚刚拨打出去，通话就自行关闭了，间隔不到一秒，便又回到了正常界面。 “他真的死了……” 短发女生面容煞白，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她抬起头盯着王彦，迫切的问道，“你当时是不是也听到了他打开门的声音？” 王彦缓缓点了点头：“而且，他时间刚刚到达八点的时候，就明确问过我们消防楼梯是不是封闭的。这也说明，他的目的就是逃往楼梯间内。” 话至此处，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而随后的脚步声以及开门的声音，也能证明阮志勇最终逃入了楼梯间内。 可既然是这样……他又是怎么死的？ “会不会是因为时间已经到达八点了！” 短发女生语气急促， “厉鬼只有在整点之后才能杀人，单个规则每一次就只能杀死一个玩家，这就是鬼的限制……但是阮志勇在想要逃走之前，时间就已经到八点了……所以他才会死！” 在刚才的情况下，最重要的条件就是时间。 在她想来……鬼伪装出了“自己”和王彦，待在他们身边这么久，又怎么可能不杀死他们？ 唯一的解释，便是时间未到。 那一段未到八点的时间，其实便是玩家求生的时间。 然而，阮志勇是直到八点之后才真正意识到不对的，也许那个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是房间外的走廊……那也是密闭空间！” 短发女生下意识咬紧了嘴唇，继续道， “鬼……早就知道阮志勇识破了它的身份，但这才是厉鬼想要看到的！它的目的，就是让他继续留在走廊里！” 她在刚才通话的过程中同样发现了属于厉鬼的破绽，其一便是从手机中传出的不似人声的诡异声音，但手机那头的那些人却仿佛毫无所觉。其二则是“王彦”主动提及的“梦魇中认识的人”。 这些都表明，厉鬼的能力远远大于她的想象。 或许……鬼本就是故意要让他们识破的，如此一来，方才能削减掉玩家最后一丝生机。 “走廊确实是相对封闭的，但有一点还是解释不通。”王彦自然明白对方在说什么，“我在一开始就听到了打开房门的声音，那多半是八零八号房间的门。”他朝着短发女生手上握着的房卡看了一眼，“他们并没有房卡，但显然鬼有着开门的能力……鬼也并不想提前受到怀疑。但有一点很奇怪……”他顿了顿，“到最后，我都没有听到门关闭的声音。” “什么……门关闭？”短发女生明显愣了一下，“你是说……如果门没有关闭，走廊就不属于是封闭空间了？” “我是这样想的。”王彦道，“我们之所以认为第二条规则是‘封闭空间’，那是因为电梯里并没有窗户，几乎完全与外界相隔。但刚才又不像是这么一回事，鬼主动打开了门，却没有关上，所以很难说……走廊就一定是封闭空间。” “等等……有些不对。” 这次短发女生考虑了好一会儿， “刚才阮志勇是往消防楼梯逃的……也许在他逃跑的这段过程中，房门被关闭了，只是距离隔的太远，所以我们并没有听到。” 王彦缓缓呼出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到底是鬼关的门，还是人关的？” 闻言，短发女生当即一怔，她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里。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王彦说，“如果是鬼关的门，就代表它有主动杀人的能力，每隔一个小时，厉鬼就能选择一个人杀死。如果是人……我很难想象，在当时为什么会有人选择关门。” “是啊……在当时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关门……”短发女生喃喃，“既然规则很有可能是‘封闭空间’，那他们选择关门，岂不是在自寻死路……？” 话至此处，她眼中已然满是茫然与惊悚， “这么说……规则根本就不是封闭空间。” 这一刻，她回忆起了从刚才那通电话中听到的运动衫青年的分析，对方曾说过，规则很有可能是「与鬼共处于一室」，如今看来……这种可能性要远比“封闭空间”更大。 “而且，我们是在听到了阮志勇打开消防门的声音之后，这通电话才被挂断的。”王彦继续说道，“这说明，他的死亡地点不是在走廊，而是在楼梯间里……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在电梯里的时候，电梯面板上的数字是在不断变化的，这一定是有意义的，否则我们刚刚进入电梯的时候，鬼就会直接开始杀人，这说明第二条规则一定和时间有关系……这次阮志勇也许遇到的也是类似的情况，因此他才会想要从楼梯间逃走。” 王彦话语一顿，看着对方，直言道， “所以我的想法是，他的死因可能和走廊并没有关系，而是因为进入了楼梯间里。” “楼梯间……共处一室……”短发女生突然瞪大了眼睛，“……真正的鬼，其实就在楼梯间里！” 第一百六十一章「鬼影凶间」前兆（二） 从挂钟上传出的悠扬的音乐声早已结束，房间里异常阴冷。 陈琳婷两人只觉得不断有鸡皮疙瘩从皮肤上冒出，但他们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在他们进来之前这里就已经这么寒冷了，还是说……是因为，鬼已经进入了这间房间里。 他们在刚才亲眼目睹了……“王彦”二人从门外跨入，但当他们的身体真正进入到门内后，却又像是根本就不存在一般，直接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而直到现在，两人还犹然记得……在消失前的那一刻，那两张脸上挂着的那极度阴毒的表情。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此时，他们所在房间的房门还是处于敞开的状态。 他们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选择关闭它。 如果鬼当真在屋子里，那么关闭了房门之后，这里便成为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除非他们从八楼跳出去……否则连逃都没地方逃。 这时候，他们反倒想起了刚才逃走了的阮志勇。 “你说……阮志勇，他去了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陈琳婷极低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目光扫过这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时，心中更是没有一点安全感可言，但是，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活着，其实就已经一种最大的慰藉了。 “他……”运动衫青年脸色变幻了数次，这才回应道，“他的目的应该是离开这层楼，因为他意识到了……鬼一开始想杀死的人就是他。” 闻言，陈琳婷皱起眉看向了他。 就听运动衫青年又道：“还记得那通电话吗？我猜，那绝对不是酒店打来的电话……” “是另外那两个人……”陈琳婷目光动了动，“这么说……其实阮志勇早就知道了那两个人是假的……怪不得，他会阻止我们进来，而且还选择立刻逃跑。”话说到这里，她却露出一丝疑色，“可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我们到现在还……” 这件事从表面上看，是鬼在不断引导他们进入这间房间里，那么这里必然会有着某种看不见的危险。 可现在……他们却并未出事。 “我不知道。”运动衫青年摇了摇头，拿起了手机，不知为何他此时脸色更显得苍白，“但我可以做个试验。” 他用一只微颤的手打开了手机联系人，立刻拨通了阮志勇的电话，一旁的陈琳婷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打算是什么。 五名玩家分散后便处于失联的状态，为了防止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他们三人便交换了联系方式，而现在果真有了作用。 而下一刻。 两人都看到，这通电话在刚刚拨打过去的同一秒，便直接被挂断了。 答案不言而喻。 “他死了。” 运动衫青年喉咙像是被哽住一般，脸色不断变幻。 但此时，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反而微微放松了下来，甚至于直接坐在了地面上。 陈琳婷没有坐下，朝着暗色的窗外看了一眼，心中微寒，她只知道，在阮志勇死后，他们至少能有一段可供喘息的时间。 “我现在知道了……鬼盯上的一直是他，所以我们才会活着。” 陈琳婷低声说了一句，又看向垂首坐在地上的青年， “你在当时……为什么会选择进入房间里？” 运动衫青年抬起头，看着仍旧虚弱：“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规则有可能是与鬼共处一室。” “当然记得。” “但在当时，只有房间里是没有人的。” “你早就怀疑，那两个人是假的？” “从那通电话之前，我就在怀疑了，只是没办法验证。”运动衫青年说，“但不管这种怀疑是不是对的……我总是要做出一个选择的。接着，我就想到……待在走廊里未必是安全的，因为那其实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完全符合共处一室的条件。” 他顿了一下， “从现在来看……从我们与“那两个人”相遇的那一刻起，第二条规则的条件几乎已经完全集齐了，唯一缺少的就只有时间……鬼杀人并非毫无预兆，它一定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就像是‘背头男’和‘王彦’他们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室内的那个挂钟上， “每次只有到达整点之后，鬼才能杀人……而下一次，一定就是下一个整点。” “走廊……” 陈琳婷喃喃，她似乎明白，阮志勇为什么会死了， “这么说来……真正危险的地方其实是在走廊，这个房间反而是留给我们玩家的生路。” 运动衫青年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在阮志勇死后……至少在九点之前，我们还是安全的，只要我们猜的是对的……在这段时间里，鬼就算出现了，也要等到整点之后才能杀人。”他神色严峻，“但是，在此期间，我们绝对不能触碰到红色。” 陈琳婷闻言点了点头： “那现在就是我们寻找情报的时候，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联系到剩下的那两个人。” “好，那就麻烦你给酒店前台打一个电话，问问有没有他们的号码。” 运动衫青年用力撑地，有些费力的爬了起来，到现在，他的一只眼睛依旧处于紧闭的状态，眼皮耷拉着，甚至稍稍显得有些凹陷。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显得很大的屋子，正数着这里有几间房间，他握着的手机忽然震颤了起来。 他低头看去，这是一个陌生号码。 当然，这也并不奇怪，梦魇世界中所有的号码都是陌生的。 “接吧，说不定是他们。” 陈琳婷道。 运动衫青年点点头，接通了电话。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中传出。 “我是王彦。” “嗯……”运动衫青年刚想说什么，就听王彦又道，“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和陈琳婷在八零八号房间里，阮志勇已经死了。”运动衫青年简练道，“对了，我叫杨南星。” “好，麻烦你把刚才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们。”王彦的声音传来。 杨南星简略的说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情，并提及了自己的些许猜测。 “你们呢？有什么想法？” 说完后，他又向王彦二人问道。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却听王彦道： “我们觉得……阮志勇死亡的地点并非在走廊，而是在楼道里，所以我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 “什么？”杨南星一愣，却听一旁的陈琳婷提醒道，“他这是让我们去看看，阮志勇的衣服和人皮到底在不在走廊里，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闻言杨南星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了门外，在这个时候去走廊并不是个好主意，但是看一眼倒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真正让他觉得诡异的是……阮志勇又怎么可能会死在楼道里？ 在刚才，死路的可能无非只有两条……一是进入房间，二是待在走廊。 既然他们没死，死路就一定在走廊上。 那么，阮志勇又怎么会死在楼道里？ “我不是想让你们去看……”王彦的声音道，“我只是在……” 这个时候，两人都明显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甚至有些压过王彦的说话声。 这一刻，杨南星和陈琳婷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们听到那脚步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急促，而且还带着明显的回声，而不知何时，王彦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杨南星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间抬起了头，他似乎听到……有一模一样的脚步声，从房门外的走廊里钻入了他的耳中。 第一百六十二章「鬼影凶间」 回音 这一刻，诸多念头在杨南星的脑海中闪过，但他仍旧有些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王彦那一方，与自己这一方，同时出现了一只鬼？ 这岂不是说明，鬼并不只有一只？ 他回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王彦”和“短发女”，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说明自己所看到的并非幻觉，那根本就是两只鬼！ 而现在……或许那两只鬼分别找上了自己和王彦。 当然，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杨南星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蓦然间停了下来，而且……似乎就停在了距离他们不远的房门外。 这一瞬间，不论是杨南星还是陈琳婷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杨南星朝着手机看了一眼，就和他这里发生的一样，手机里的脚步声同样也已经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疑问刚刚冒出来的同时，他就看到……一张脸缓缓的从门侧探了出来，而后，他的目光顿时与那双眼睛对在了一起。 …… 与此同时，一楼，楼梯口。 王彦和短发女生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黑洞洞的楼梯间内。 两人皆是看到，在距离他们并不远的位置上，就站着一道长发的人影。 人影长的十分高挑，整张脸却笼罩在黑暗之中，看不出性别。 但王彦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绝不是前不久他在电梯中看到的那只鬼。 在当时……他看到的鬼身材瘦削，也并未留着长发，而且更像是一个青少年。 但如今站在楼梯间里的，却明显是个成年人。 可不管怎么样……他都知道，对方绝不是一个人类。 一旁，短发女生同样铁青着一张脸，几乎连呼吸都停了下来，她此时方才意识到……在刚才她并未听错，楼道里当真有着一道脚步声。 而现在……那道脚步声的主人就这么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了。 但令她感到难以理解的是……这一次，对方竟然根本就没有伪装出任何玩家的样子。 那似乎……就是这只鬼原本的模样。 下意识的，她朝一旁的王彦看去。 此刻，不知为何……王彦手里握着的手机，也同样没有了声音。 就仿佛，另一方的玩家也意识到他们这方出了什么事，又或者是他们那边也出现了什么变故。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唯一要做的……是先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这时，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王彦视线微微偏移，两人目光交错，眼神交流了一瞬，不约而同的开始朝后慢慢退去。 两人的脚步皆是无声且缓慢，就像生怕惊扰了那未知的存在。 这道人影的出现，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是难以说通的，更是与他们先前所有的猜想完全相悖。 但王彦还清楚的记得王鹭曾说过的话，人与厉鬼之间的界限是绝对不能打破的。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到此时都没有回到房间，而是继续待在这个越发冷清的一层，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界限具体是什么？ 他并不知道。 但在这个时候，无论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此时，周围说不出的寒冷，王彦口中冒出白气，额头上却有汗水倏然流下，在他的余光之中，这个狭小的电梯厅的入口处大门洞开，这里并非是一个绝对密闭的空间……而且，那道人影此时也还处于楼梯间的范围之内，“共处一室”的条件也并未达成。 “嗒——嗒——” 然而，两人刚刚朝后退出了两步，如影随形一般，楼梯间内再次传来了一道重叠般的脚步声，那脚步走了两下，又一次停了下来。 但这次，对方已然停在了楼梯间的消防门之前，距离电梯厅的范围已是一步之遥！ 霎时间，两人身躯皆是停顿了下来。 此时，两人都看清了那只鬼的样子……披散的长发下，是一张血淋淋的脸庞，那分明是一张男人怨毒的脸！ 此刻，它正站在楼梯间和他们所在空间的临界点上，正死死盯着他们！就仿佛，下一刻便要朝他们猛冲过来。 王彦心脏骤然收缩，头皮更是一麻， “它会跟着我们……？” 他想起了自己在“现实”中的经历，在他离开住所前往电梯的过程中，有一只鬼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在他停顿之后，鬼就会缩短两方之间的距离。 但眼前这只鬼明显不同……只有他们走动之后，对方才会跟着他们走动。 “不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王彦脑中念头急转，这是他头一次遇到这种毫无头绪的情况，这只鬼的出现，和当下这个梦魇一切的推测都对不上。 而也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在刚才，那道人影向他们走来之时，从他握着的手机里，也传出了一模一样的脚步声！ 这到底代表的是什么？ 为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难道说……另外一方，也在经历着与他们一模一样的事情？ 这个念头尚未完全落下，王彦便听到，一道清楚的声音从手机里响了起来。 “是你？” 那是运动衫青年，也即是杨南星的声音，其中饱含着诧异和警惕。 但是…… 这道声音却异常奇怪。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好像隐约听到了回声，或者说……重音。 …… 杨南星在看到对方的同时，脸色便不由自主的变白了下来，更是朝着自己的手机上看了一眼，一股极为荒诞的感觉从心底涌出。 只见……门口之人正是王彦，其后还跟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短发女生。 两人在看到他们的同时都像是松了口气，但还是脸色凝重的朝后看着，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他们。 杨南星却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 自己明明在和对方通话……但是，他竟然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门口？ 陈琳婷也同样如此，这是她玩玩没有想到的结果，他们刚刚想要联系王彦二人，他们却主动打来了电话，但话未说完，他们却直接出现在了眼前。 “……是你？” 杨南星神色仍带着犹疑，在此时，他反而有些后悔他们并没有关门，但转念一想，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关门同样也没有任何意义，也许风险还会更大。 但下一刻，他却愣了一下，因为……他从对方的身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道重音。明显来自于对方手中握着的手机上。 王彦并未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而后……杨南星和陈琳婷就看到，王彦和短发女微微犹豫了一下，而后就这么走入了房间之中。 这个场景对于他们而言有着浓烈的既视感，或者说……他们确实看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场面。但不同的是，这次两人当真走入了房间里，身形并未消失。 “你们到底是怎么……” 杨南星刚想要说些什么，就看到王彦伸出手，想要反手将门关上。 一旁，陈琳婷面色当即一变，立刻开口低喝， “别关门！” 下一秒，就见王彦身形一顿，停下了动作。 “你们为什么一进来就要关门？而且到现在也不说话。”陈琳婷一张脸阴霾无比，目光扫过周围，朝侧面挪移了一步，刚才的几句话包括现在，她同样听到了明显重音，但她已经做好了逃走的准备，“而且，既然你们已经过来了，又为什么不提前说？” 下一刻，就见王彦摇了摇头：“好，我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他声音并未停顿，“现实的十天之前，京海市曾发生过一次恶性交通事故。” 闻言，两人皆是一愣，他们原以为对方如果是鬼，那么就会一直保持着不说话的状态，但现在不仅说话了，还说出了现实中发生的事情。 可鬼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而且，在王彦说这句话的同时，他们也分明听到了两道重叠的声音。 在当下的梦魇中，手机通话是不能随意挂断的，因为那和第一条红色规则是直接挂钩的。 那么既然他们在手机里也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基本便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杨南星和陈琳婷心中都是松了一口气，至此，两人心头还有无数疑惑需要解答，但至少……眼前之人并非是鬼。 然而，下一秒，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别相信他，快逃！” 眼前王彦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双唇开合。 “什么……？” 这一刻，杨南星和陈琳婷的脸色骤变，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王彦。 然而这时，他们就看到王彦一边微笑着走过来，一边口中还发出着和手机声音叠着的重音： “逃！他是鬼！！” 第一百六十三章 「鬼影凶间」交流 “嘀嗒……嘀嗒……” 此时此刻，仿佛就连时间都有了声音。 不对……！ 陈琳婷猛地转过头，朝着墙壁上的挂钟看去，不是时间有了声音……而是她听到了钟上的指针走动的声音！ 只见，挂钟上的指针指向的是八点二十分。 难道说……是时间出现了错误？是鬼的制造的幻觉……让他们看到了错误的时间？ 这是她在这一刻所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否则……既然时间未到整点，鬼又怎么可能会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然而下一刻，她瞳孔一颤，忽然发现了一件极为诡异的事……那挂钟上的秒针，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走动着。 而更加让她感到恐怖的是……其表盘上，从一到八的数字，赫然变为了鲜红色。 此时此刻，那几乎停滞了的秒针，正指在了“五”这个数字上。 “我们从来就没有上过楼！” 这个时候，那个长相与王彦一模一样的人脸上的微笑愈发浓郁，他口中说着与其神色完全割裂的话语，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杨南星和陈琳婷脸上都露出骇然之色，就听“王彦”口中继续说道： “……鬼的第二条规则，根本就没有被触发！” 这道声音就如同一道惊雷，轰的一声响在两人的脑海之中。 此时他们哪还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分明是在模仿着电话里王彦的声音在说话，而且几乎保持在同一个步调之上。 而在刚才他们听到的所谓的“重音”也是一样。 他们下意识的以为那是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然而在实际上，那根本就是鬼在模仿他们的声音！ 然而……让两人几乎感到绝望的是，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几乎封闭的屋子，这里很大……却根本就没有通向外界的生路，大门已经被鬼所遮挡，难道他们要从窗户跳下去？ 也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明白了，在阮志勇死亡之前，鬼留给他们的同样不是一条生路。 他们进入了房间，只不过就是延长了鬼出现的时间…… “跑！” 杨南星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他大吼一声，突然间朝着里屋的方向冲了过去。 看着这幕，陈琳婷双目却陡然间瞪大了……此时她有一个令她几乎绝望的念头……如果说在八点之时，厉鬼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杀死阮志勇，更是想让他们进入这个八零八号房间里，那么……此时他们若是还选择继续留下来，又和当时的选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她看到杨南星冲向了屋里的一个独立房间……就感觉到，当时的场景又一次重演了。 所以……自己会是下一个“阮志勇”吗？ 她目光抖动着，最后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在那里，正有一个面色苍白的短发女生，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不……” 陈琳婷的脚步不由自主动了起来，这一刻她浑身冰冷的如同落入了冰海，但整个人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眨眼之间，杨南星和陈琳婷的身影便已然冲入了那个房间之中，在越过黑色门槛石的瞬间，两人的脸上都感受到了从外吹入的寒风。 房间里窗户洞开，能看到漆黑的天幕，现在早已是黑夜了。 冰冷无比的夜风从黑洞洞的夜空中抚在两人身上，就像是一只毫无温度的手，两人大口喘息，浑身冷汗在蒸发中渗透着彻骨寒意。 “别关门……” 杨南星脸色惨白，就这么直直站立在床前， “如果关上了门，我们就真的无路可逃了……” 陈琳婷身体一僵，收回了下意识想要关门的手。 “共处一室……” 她死死盯着门外的那两道身影，直到现在，他们依旧并未消失， “我们进来了，所以，这已经不算是共处一室了……对吧……？” 话虽如此，但她的语气之中却没有哪怕一丝的底气。 杨南星并未说话，陈琳婷看到，他的双手也在微微发着抖。 “嗒……嗒……” 下一刻，微弱的脚步声与鞋底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门外的王彦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房间走了过来。这是决定生死的时刻，要说不紧张、恐惧是不可能的。但这个时候两人都一动不动的看着这幕，就像是将一切都交给了虚无缥缈的运气。 时间又像是变得无限缓慢，起初只有那个与王彦长相完全相同的人影，很快就连那个“短发女生”也走了过来。 杨南星和陈琳婷都屏住了呼吸，任由冷风卷起了他们的头发，门外两人愈是接近，两人的脸上血色也愈发减少。 直到……那两个人影终于来到了他们的房门口，这个时候时间已经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手机那头的声音也沉默下来，似乎是也在等待着这件事如何结束。 下一刻。 门外的两人同时迈步，在进入房门的一刹那，他们的腿和脚如同融化一般消失，接着是整个下半身和腰部，随后是胸膛和脖颈，最后，那两张皆是挂着阴毒笑容的脸都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内。 “嘶……哈……” 陈琳婷无力的坐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呼吸着，口中发出沉重却不含意义的音节。 “它们消失了……” 杨南星的一只手按在胸膛上，一口一口的接连吐出带着颤声的浊气。 “你们现在躲在哪里？” 王彦的声音立刻响起， “把刚才发生了什么都告诉我们。” “好……好……” 杨南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时候距离下一个整点还有超过二十分钟， “在刚才……鬼伪装成了你们的样子进入了八零八号房间里，包括声音……鬼能模仿手机的声音…… “在一开始，我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鬼的手上传了出来……但那是假的。后来，在受到我们怀疑之后，那个‘王彦’主动在证明自己的身份，它说了一个现实里的新闻…… “还有，在当时，我听到了两道重叠的声音……但是现在想想……那重叠的声音也是鬼伪装出来的，它就是要让我们以为……那第二道声音是从我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这次，王彦沉默了一下才道： “我也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所以才终于知道当时鬼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它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开口说话，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时间……”杨南星脸色微变，“这就是说……在它们进入八零八号房间之后，我们就已经触犯规则了……唯一缺少的条件就是时间，所以它们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是的，这是个非常容易被识破的骗局，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说明你们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生路。”王彦道，“我问你……你们当时在电梯里的时候，是不是靠的道具所以才活了下来？” 杨南星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是的……触犯规则……或者说，鬼选择的人就是我，鬼就像是知道只有我拥有道具……所以专门将它消耗掉了……” 此时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其中一只眼球已经消失无踪了，留下的只有剧烈的疼痛感。 这时，王彦的声音再次响起：“从你进入电梯，到道具被触发的具体时间，你还记不记得？” 杨南星一愣：“你是说……这就是第二条规则触发的时间。”他顿了一下，“具体时间很难精确到秒，但我看到……那时候电梯刚刚到达八楼。” “是一到八的时间。”这时，一旁一直保持着安静的陈琳婷忽然开口道，“刚才那口钟一到八的数字变成了红色，秒针也在从‘一’走到‘八’，我推算过了，时间应该不到二十秒。” “……那我们就假设触犯第二条规则之后，玩家寻求生路的时间是十几秒。”王彦道，“那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们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里。”杨南星道，“这说明……只要我们在那段时间之内另外一个空间，就不算是共处一室了。” “好，既然这样，我觉得你们可以继续待在那里，刚才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就继续这么做。”王彦道，“不过，我们不会来找你们……不管是楼梯还是电梯的风险都太大了，我们会在一楼继续等下去。” 杨南星一怔，还未等他再说些什么，一旁的陈琳婷就急忙道：“等等……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阮志勇明明已经死了……鬼为什么再一次伪装成了你们？难道说……阮志勇死的时候触犯的根本就不是第二条规则？！” 这是陈琳婷此刻心中最大的疑问，也是最为核心的一个问题。 数秒后，手机中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有这个可能，但我的想法是……厉鬼杀人并不一定要隔一个小时这么久，这是我们先入为主的想法，但不一定是对的。” 王彦道， “但不管如何，我们已经知道了这条规则的触发条件和伪装有关，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接下来会选择待在一楼。” “可是……” 陈琳婷心脏骤然收缩，她不禁想到，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又要如何达成通关条件？ 不仅如此，若是鬼的规则连时间限制都这么短，他们又要怎么活下去？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出口，便突然听到了一阵嗡鸣声。 陈琳婷低下头，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正在发出震颤，她下意识拿出了手机，屏幕是亮着灯，最上方显示着八点五十的时间字样。 然而这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次变得冰寒一片，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凝固在了血管之中。 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她分明记得，这个号码与当时杨南星接到的号码，是一样的。 一滴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陈琳婷缓缓地抬起头，却见……不知何时，杨南星也抬起了脸，此时正死死的盯着她。 他仍旧端着那只屏幕漆黑的手机，手机里正传来沙沙的杂音，却再也没有了王彦的说话声。 第一百六十四章 「鬼影凶间」破局 “不可能……” 这一刻，冷汗浸透了陈琳婷的后背，她感觉到自己胸口沉闷一片，沉的发疼，几乎变得难以呼吸。 捧着手机的手难以抑制的剧烈发着抖，在她人生漫长的岁月与经历之中，她从未感到有如此刻般的恐惧。 陈琳婷可以确定的是，这就是王彦的号码。 换句话说……王彦在现在根本就不可能正在处于通话之中。 那么……从杨南星手机中传来的声音，又是谁发出来的？ 或者说……此时在她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谁？ 也在这一刻，她蓦然间响起……她在看到那个钟表上的红色数字之时，听到了嘀嗒嘀嗒的指针走动声。 然而……她分明记得，在当时秒针走动的极为缓慢。 可既然如此，那种嘀嗒声又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这一瞬间，她心中生出了一个恐怖的猜想……也许他们在当时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触犯了规则，并错过了逃生的时间。 “是谁的电话？”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陈琳婷心底一颤，就见杨南星压低着声音，正面色凝重的看着她。 她直起身子，缓缓朝后退了一步，慢慢摇了摇头。 她知道，如果自己说话，只会暴露出她现在有多么的恐惧。 “现在还活着的玩家只剩下我们几个了，王彦他们正在和我们通话……不可能还会有其他人了。” 杨南星面露沉色，一边缓慢的摇着头，一边盯着她， “不要去接这通电话，我认为……可能是鬼打给你的。” 陈琳婷没有回话，只是死死咬着牙齿。 她并不知道，鬼到底能不能给玩家打电话，至少她自己从未遇到过、也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即便鬼真的能够打来电话……也绝不可能显示一串与王彦手机一模一样的号码。 因为……梦魇手机是不可能受到厉鬼的影响的。 这也就是说，也许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唯有此时给她打来的这通电话，一定是真实的。 “嗒——” “嗒——” 陈琳婷再次朝后退去，很快就站在了那面落地的窗户之前，冰冷的夜风吹拂在她的后背上，寒至骨髓。 有一刻，她内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也许她注定了无法继续活下去，但或许她能够主动的选择自己的死亡。只要从窗户跳下去，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不相信我？” 杨南星皱眉看着她的动作和神态， “好，我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有一丝无奈之色。 看着这一幕，就连陈琳婷心里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怀疑，如果说对方是假的，那么……现在理应已经被识破了，又还有什么演戏的必要？ 她眼中神色变得有些混乱，就听到杨南星缓缓说道：“在现实里的十天之前……”说话间，他微微后退，挡在了房门之前，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京海市发生过一场极为恶性的……” “嘭！！” 那毫无起伏的话语尚未说话，陈琳婷的后背就猛地撞在了玻璃上。 她下意识的张开了嘴，却感到喉咙像是被哽住，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一股酸涩感从眼眶中涌出，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的视线陡然间在摇晃，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 前方的人影，就如同恶魔般占据在门口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却像是在戏弄她一般，此时一边微笑着一边复述着王彦曾说过一次的话。 从未有过的绝望感，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死死攥在掌心里。 而就在此刻，她的余光中看到……就在其侧前方不远处的门外，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缓缓挪了过去。 而后就看到……一件熟悉的衣服，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件运动衫，不，是一整套的运动衫，它们就这么静静躺在门外的角落里，似乎就在等待着有人发现它们。 在当时，这些衣服还在她的视觉盲区内，可一旦移动了位置，却又看的清清楚楚。 “呕……！” 陈琳婷感觉到胃部正在剧烈抽搐，她弯下腰，开始不断干呕。 干呕伴随着痉挛，让她的内脏都仿佛搅和在一起，身体都本能让她伸出一只手用力抓在窗框之上，那只白皙消瘦的手上青筋暴起，狰狞无比。 这时候，她整个身体都转了过去，陈琳婷看着洞开的窗户外，夜色中映着城市中的点点光芒。 远处的道路上车辆来往，不断传来嘈杂的声音，一对年过三十的夫妻牵着手，拿着一袋水果走在人行道上。 近处，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挎着自行车停在楼下，正在神色兴奋的讨论着什么。 她神色一怔，这些杂乱的声音几乎在眨眼间就将她拉回了现实里。 但这里并非真正的现实……她想到，如果连她自己都放弃了求生，那么也就永远回不到现实里了。 “嗡嗡嗡……” 陈琳婷低下头，这时候才意识到，在她的手心里，那部手机还在不断发出震颤。 下一刻。 “咔嚓——” 电话被接通。 “杨南星已经死了。” 王彦的声音从中传来，几乎没有一刻停顿， “你能接通电话……说明你还没有死，现在时间还没有到九点，你还有机会活下来。” …… “我……要怎么做？” 王彦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对方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十分浓烈的恐惧，但毕竟是老玩家，明显还有着很强的求生意志。 “你先把你在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简略的告诉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现在都不要去理会……这些都和鬼的规则无关。” 王彦加快了语速， “还有……接下来我建议你在做什么之前，都和我们进行讨论后再做决定，别怀疑我们会不会利用你试探规则，因为我们一定会这么做……现在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开始吧……” 话一说完，王彦便立刻闭上了嘴，他相信对方作为老手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打这个电话的唯一目的，便是通过对方来得到更多的情报，这种情况下，对方能活下来，自然远比被鬼杀死要有利的多。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王彦和短发女生站立于电梯间之外，凝神静听。 很快，陈琳婷微带颤抖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她语速极快，很快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她的情绪明显处于极端，但述说的话语却并未受到情绪影响，异常简练。 闻言，短发女生脸色不禁沉了下来，从对方的话语之中，她自然能够很轻易的判断出，陈琳婷早已处于一个绝境之中了。 从她跟着杨南星进入房间里的那一刻，封闭空间的条件就已经达成，这并非是“规则”那么简单，而是代表着……她根本就已经无路可逃了。 “或许……她能爬到窗户外面？”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却听王彦的声音响起： “现在……你和我形容一下你所在的那个房间……这个房间里有什么？又是怎么样的一个摆设？” “这个房间很大……有一张床，有沙发、桌椅，还有一个很大的柜子。”陈琳婷声音颤抖，“……我是不是可以躲进柜子里？那应该是另外一个空间……” 闻言，王彦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是觉得……刚才是因为你们没有在限时时间内逃入房间里，所以杨南星才会死？” “对……我在房间外，看到了他的衣服……”陈琳婷声音里饱含着无比沉重的压力，“他是死在门外的。” “那我告诉你……你的想法是错的，是鬼在误导你。”王彦语气亦是无比沉重，“在刚才电话被挂断的时候，我能确定你们一定已经进入了房间里……所以杨南星一定是死在房间里的，这是我们唯一能通过这部手机所能得出的信息，还有……” 他顿了一下， “就算你是对的，这一次你躲进了柜子里活了下来，那下一次呢？等到下一次……你就是必死无疑的。” 此言一出，陈琳婷立刻沉默下来，像是在不断权衡，但王彦知道对方一定能很快想明白，他继续说了下去，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从房间门走出去……挡在门口的那只鬼，只是幻觉而已……你要知道，梦魇一定会给玩家留一条生路。” 王彦说到这里便止住话语，他知道除此之外，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她，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此言一出，手机那头的陈琳婷顿时沉默，唯有无比粗重的呼吸声还在不断响起。 王彦咬了咬牙，立刻催促道： “快一点，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低喝出声，简直就像是在命令对方，一旁的短发女生看着王彦额头上涨起的青筋，神色也不由变得有些惊愕。 而下一刻，果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蓦地响起，其中夹杂着的是沉重的几乎令人感到悚然的呼吸。 “乒……嘭。” 脚步声里，有什么摆件或是家具像是被撞到，重重倒在了地上。 王彦屏住呼吸，仔细听着这一连串的脚步，某一刻，他突然间开口，再次提高了声音：“停下来！现在马上告诉我……现在发生了什么。” “我……”脚步声停下的同时，陈琳婷明显失真了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已经离开房间了，它还在房间里……它没有消失。还有……” 她颤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房间里的那个柜子，打开了……” “里面是什么？”王彦立刻问道。 “是他……杨南星……” 第一百六十五章 「鬼影凶间」人皮 “杨南星……” 王彦双目慢慢睁大，他与一旁的短发女生对视了一眼，突然转移了话题， “好……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处于什么位置上？” “我在房间外面……我就在房间外面……”陈琳婷的喘息声就如同一个破洞的风箱，急促间带着浓浓的颤声，“……那只鬼，现在就背对着我，我看到……那个柜子打开了，是杨南星……他就在柜子里！” 王彦瞳孔一缩，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刚才他听到的倒地声并非是什么家具发出来的，而是……那个叫杨南星的青年！ “他的身上……没有人皮……”陈琳婷的声音已经完全失真了，任谁听到都能想象的到她此时正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只有那张脸没有变……他从衣柜里摔了出来，房间里都是血……” “都是血……？”王彦明显一怔，神色变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立刻追问道，“你有没有粘上血？” “没……应该没有。”陈琳婷像是在检查自己身上，在剧烈的呼吸中，她明显在强压着此刻的情绪，“我现在该怎么办？鬼现在还没有消失，这是不是说明……” “那是因为这整个屋子都是一个整体。”王彦并未停顿，但语速明显缓了下来，“你只要还待在这个屋子里，只要时间一到，你就会死……” …… “你是说……我现在必须要离开这个屋子，才能规避这条规则？” 八零八号房间中，陈琳婷一边对着电话说着，一边缓缓朝后退去，现在她已经在房间外面类似大厅的空间之中，但却根本不敢让那道身影脱离自己的视线。 在刚才……她是穿过了那道人影，才离开的房间。 这几乎说明……对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厉鬼，而是一道幻影，或者说……只是鬼能力的产物。 但她知道，即便是幻影也是有意义的，或许真正的鬼就在那道人影身边，只是她看不见而已…… 而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此时她能够清楚的看到，杨南星那具血淋淋的尸体就面朝下躺在房间的地板上。 这一场面，最让她感到震撼的反而不是尸体本身……而是她意识到，如果她在刚才当真躲进了柜子里，又或者仅仅只是打开柜子的门，那么迎接她的……将会是一具没有人皮的尸体。 “嗒——” 后退之中，她的腿后忽然撞到了一把椅子，顿时发出一道极为刺耳的声音。 她心中一颤，若是放在平日，以她的身体素质和五感，这是绝不会发生的事情……她死死咬着牙，连忙调整了方向，继续朝着门口处退去。 但这一刻，王彦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别动……你现在不要离开这个屋子。” 那声音中满是凝然，甚至依旧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你说什么……？” 这一刻陈琳婷的惊愕难以言喻，她不明白，如果门内是死路，王彦又为什么要让自己还留在这里。 难道……对方当真是要利用她来试探规则？ “你听我说。”王彦知道对方不可能冷静下来，立刻说道，“你刚才说过，鬼模仿我的声音告诉你第二条规则不一定有时间上的限制，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个限制是必然存在的，那就是「整点」，在到达整点之前，单个规则只能触发一次……这也是为什么，杨南星会死……那是因为，在八点之后的这一个小时内，鬼的第二条规则所杀死的人就是杨南星！而它之所以没有杀死你，就是在等着下一个整点到来。” “你是说……我现在还是安全的？”陈琳婷咽了口唾沫，却见，房间里的那个“杨南星”依旧背对着她。 “是的，因为距离九点还有好几分钟。”王彦立即接话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待在这个房间里，直到「整点」到达为止。” 他顿了一下， “这样一来，九点到十点的这个时间区间之内，这第二条规则很有可能就是无法被触发的。” 闻言，陈琳婷只觉心脏在砰砰狂跳，过度的紧张和焦急不安让她浑身都在冒汗。 “你……能确定吗？” 她知道王彦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是现在还待在这里的，毕竟只有她一个人，原本一起行动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是的，我能确定。” 王彦发沉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 “只有这样……你才能再次回到一楼。” 陈琳婷的瞳孔猛地一颤，就听王彦继续说道， “你想一想……就算你现在离开了这个屋子，又能躲到哪里？是电梯、楼道？还是……走廊？” “你别说了……” 闻言，陈琳婷死死握住了拳头，此时她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不冷静，现在距离下一个整点不过区区几分钟……如果她现在选择逃离，那么一旦到达九点，她几乎就可以预见的到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这个酒店就是一个几乎封闭的空间，没有任何地点是绝对安全的。 那个时候，不管她处于何处，厉鬼都有可能会再次出现。 “多谢你们了。” 此时，她才真正明白为什么王彦会在一开始就明确说明他就是在利用她试探规则。光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对于她和王彦二人来说都是如此。 “记住，一定要等到整点才能离开，这很重要，而且，只有手机上的时间才是真正可以相信的。”手机中，王彦并未对此有什么反应，只是继续说道，“你现在将周围的环境和屋子里的摆设简单说一下。” “好……” 陈琳婷转移目光，不再去看屋子内的那间房间，她的视线扫过周围， “杨南星的衣服就在那间房间的门口外，在一个矮柜的旁边……” “你能看到衣服里的人皮吗？”王彦问道。 “不能。”陈琳婷摇头，以她的视角能看到的只有团在地上的衣物，她唯能确定这是杨南星的所有物。 然而这一刻，她又似想到了什么，再次朝着那间房间看了过去。 人影依旧背对着她挡在门口处，一动不动，她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缓缓矮下身，最后几乎趴到了地面上，随后……她便看到，溅满了血滴的房间地面上，唯有一块地方是相对干净的，那便是床底下。 但在那里，却有着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团在漆黑的床底深处。 看到这幕，她呼出了一口沉沉的空气，缓缓站了起来。 这一刻，她想到了背头男人死亡时的场景。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阮志勇、杨南星他们被困在了电梯里。” 陈琳婷轻声说道， “但在我们离开电梯的时候，看到的只有那个背头男的衣服……杨南星让我们把它捡了起来，放到口袋里，因为他说……在道具触发的那段时间内，我们就是绝对安全的。” “那个背头男的衣服也在电梯里？”王彦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可他的人皮……是在电梯外的。” “这次也一样……”陈琳婷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杨南星的……他的皮在哪里了，它就在房间里的床底下……他确实是在房间里死的。” 这时候她哪能不明白，当时她所看到的房间外的那些衣服，同样也是厉鬼的算计。鬼就是要让她以为……进入另外一个空间就是安全的，然而若是她当真决定躲进柜子里，等待她的将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屋子外还有什么？”王彦问道。 “有很大的沙发、茶几……单人座椅，还有很大的落地玻璃……”陈琳婷目光扫过每一件东西的同时，事无巨细的说着，“这里应该有新风系统，但玻璃上还是有一扇窗户的，这里还有很多摆件，有熏香，还有电视……侧面应该是浴室，还有餐厅，对了……屋子的大门口，还有一个裸露的柜子，应该是用来挂衣服的，柜子里是……” “是什么？” “好像是雨衣……款式比较少见，而且有不止一件。” 陈琳婷顿了一下， “……下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抽屉。我在想，梦魇让我们住的这个屋子，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会不会是……” 她咬了咬牙，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别打开。”王彦道。 “我知道。”陈琳婷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就算你命令我，我也不会去碰它的……”只见此时，距离整点已然不足一分钟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鬼影凶间」进退两难 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暂时挪开，陈琳婷这时候已经没有了继续探索的心思，无论这个房间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都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此时，保下自己的一条命要远比那些不一定存在的线索更加重要。 更何况……在内心深处，更加让她恐惧的是，也许这间屋子里还有着其他属于厉鬼的陷阱……就如同房间里的那个衣柜一样，在打开之前，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其中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你走到门口，要确保房门不被关上。” 王彦凝重的声音从手机里再次响起， “既然我们不能确定鬼能不能关门，就先一步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闻言，陈琳婷绷紧了浑身的肌肉，一言不发的用脚一挑，刚才那只由木头和藤条制作的椅子便被她抓在了手里，她将这只有些重量的椅子单手提到了门口，用一只手扶着，抵在门边。 无论是新人还是老手，在一个人独处时都是最为恐惧的，然而在听到王彦的声音后，她心中却多少生出些许慰藉，死死压着心头的悚然，尽量保持着冷静。 做完这一切，陈琳婷转头看着正对着门口的那个挂钟，就见……其上的秒针已然再次接近了「12」这个数字。 然而她知道这也不一定是可信的，手机屏幕早已被她开启了时钟的功能，那同样也是一个表盘，就如同这个梦魇之初，这部手机上并未出现红色一般，它所显示的时间绝不会受到厉鬼的影响。 秒针一下下走动，很快便接近了这一个小时的终点。 终于……“咔嚓”一声，陈琳婷听到房间内的挂钟上响起了一道刺耳的声音，与此同时，手机上的指针也与「12」重叠在一起。 她猛地抬起头，就见挂钟上的数字再次变为了红色，一到八，那是血一样的颜色，而那根秒针，仿佛也短暂的停了下来。 “跑。” 手机中响起了一道短促的声音。 陈琳婷的动作亦是快若闪电，然而她在跨出门的瞬间，却突然间怔住。 在她的余光之中，房间内的人影消失了。 此刻她心里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立刻转头看去……却见，刚才那个还站在房间门口的背景，果真已经不见了，她能看到的，只有那具血淋淋的尸体。 “这怎么可能……？” 她双目睁大，眼中瞳孔却缩到最小。 而这个时候，屋内的挂钟上，悠扬好听的音乐再次响起，眨眼间传遍整个屋子。 然而对于陈琳婷来说，它们却如一根针般扎入了她的耳孔之中。 “你……在哪里？！” 手机里传出王彦声音，他显然并未听到陈琳婷离开的脚步声，此时声音急促无比， “发生了什么，快说！” “它不见了……假扮成杨南星的那只鬼……” 陈琳婷的声音带着绝望。 “该死……” 她听到手机那头的王彦像是低骂了一声，但是被夹杂在音乐声里，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别相信……这都是假的！” 诡异的音乐里，王彦的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它在骗你……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现在立刻走到房间外面！” 也在这个时候，“嘀嗒……嘀嗒……”，如同时间走动的声音，从陈琳婷四面八方围绕而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手机屏幕，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音乐声与秒针走动的声音混杂在一块，现在她甚至没办法确定，刚才王彦的说话声，是不是真的来自于手机里。 而后，她像是想到什么，身躯颤抖着，她微微探出了脑袋，将一只眼睛越过了门框……朝走廊外看了过去。 但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走廊的尽头隐约可见一部大门紧闭的电梯，而其旁不远处似是还有一个消防楼梯的绿色标识。 陈琳婷咽下一口唾沫，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转动头颅朝着门外的另外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了她的眼帘……那人低垂着头颅，看不清面容，就这么站在另外一间房间的门口。 而其身上的衣服……分明是属于阮志勇的！ 这一瞬间，陈琳婷浑身颤栗，冷汗如雨般落下，脑海中更是一片空白。 “是阮志勇……它就在走廊里……” 到此为止，她已经完全分不清什么才是真的……如果说第二条规则是不能与鬼共处一室，那么……她现在所见的，又到底是真是假？鬼到底是在屋内……还是，就在走廊里…… “什么他妈的阮志勇！你没看到鬼走出去，说明它一直都在屋子里！” 手机里传出粗俗的骂声。 王彦似乎也知道这么说是没用的，立刻又道， “你别忘了……触犯第二条规则是有时限的，你现在先离开屋子的范围！就算选错了……你也不会立刻就死！” 此言一出，顿时压下了陈琳婷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清醒了。“嘀嗒……嘀嗒……”，挂钟上的秒针已然指向了「6」这个数字，选择终究是要做下的，陈琳婷越过木椅，而后越过了门槛。 当她真正站在走廊之中时，心中的恐慌反而比之刚才更甚，门内，音乐声和嘀嗒声在同时戛然而止，就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操控，而同一刻，她看到……屋内的挂钟上的指针，也不再动弹了。 “沙……沙……” 可她却听到，从她的背后，却传来了一道道诡异的摩擦声，就像是有一个人正在朝她走过来的声音。 陈琳婷知道……那是“阮志勇”的方向传来的声音。 “现在发生了什么……？” 手机里，王彦的声音问道。 “现在……” 陈琳婷止不住的发着抖，她刚要说什么，却看见，走廊的尽头处，电梯的面板上有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出现了一个向上的箭头。而后，代表着楼层的那个「1」的数字，突然跳转到了「2」，就像是有人正乘坐电梯在上来。 “我看到……” 寒意如刀般在其心脏上游走，陈琳婷感觉自己像是堕入了噩梦里， “电梯的数字，在走……它来了……” “什么……？” 王彦声音中满是愕然。 第一百六十七章 「鬼影凶间」鬼使神差 这一刻，陈琳婷终于知道了阮志勇当时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场景。当她和杨南星进入了八零八号房间之后，恐怕还待在走廊里的阮志勇看到的也是如她现在一般的画面，这也是为什么，对方会拼命朝着走廊尽头逃跑。 然而，最终等待他的却仍是一条死路。 可直至现在，陈琳婷仍旧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阮志勇最终会死在楼道里？ 这时，她的脑海中难以抑制的出现了一个念头。 难道说……王彦他们的猜想根本就是错的？ 阮志勇真的死亡的地方，或许就在这个走廊中的某处！ 一念及此，她发颤着的视线顿时再次朝着八零八号房间里看了过去。 门口处抵着一把木制椅子，房门依旧敞开着。 她的目光疯狂的扫过了屋内的每一处地方，然而不管她如何去寻找，这间屋子里都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其中藏着一个“人”。 鬼……会不会就躲在房间里？亦或者，它躲藏在关着门的厕所或是餐厅里？ 这间屋子足够豪华，亦有着足够大的面积，想要将自己躲藏起来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 在这个瞬间，陈琳婷回忆起了自己在当下梦魇中所经历的一切。 无论是在电梯之中，还是在刚才的房间里，每一次第二规则被触发时，厉鬼都绝对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鬼会伪装成另外的玩家……亦或者说，它会创造出这样一个假象，这几乎可以说是一种规律，也可以说是厉鬼的限制。 因此，她几乎可以确定的是……在第二条规则被触发之时，鬼一定会出现在玩家的面前！ 否则……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解释不通的。而且，玩家也不可能存在任何一丝生路。 然而……若是真的像是王彦说的那样，鬼当真还待在这个八零八号房间里，那么自己又为什么会没有看到它？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要回去……我要回到这间屋子里……” 这番念头刚刚落下之时，电梯面板上鲜红色的数字已然跳至了「3」，陈琳婷咬着牙说着，但她并未忘记王彦先前所说的话，至少在做出决定之前，她并不吝啬于多传递一分情报，这样一来，就算自己死了，对方说不定也能有更大概率活下去， “我在八零八里没有看到鬼，这说明……鬼现在就在走廊里，它跟着我出来了……等到电梯的数字到达八楼，我就会死……” 说话间，数字又已从「3」跳转到了「4」 陈琳婷知道，留给自己的选择，也就只在这几秒的时间里了。 她颤颤巍巍的抬起腿，这时候她好像又听到手机那头的声音正低骂着什么，她并未听清楚，就听王彦忽然又提高声音—— “等一下！这里面还有一个说不通的地方……既然你觉得，鬼能跟着你从屋子里出来，它又凭什么不能跟着你再进去？” 陈琳婷一怔，顿时止住了脚步： “不对……它是在整点的时候消失的，从那个时候，它就已经在走廊里了。” “那房间里的音乐又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在你还没有离开八零八的时候，我们不仅听到了音乐，还有鬼的声音！” “鬼的声音……？” 陈琳婷心头一颤，同一刻，她看到电梯到达了五层。 “闭嘴，听我说！” 王彦的声音继续道， “现在你在走廊里……鬼的声音已经消失了，这说明鬼根本就没有跟着你出来！它还在八零八里！你看到的‘阮志勇’，我不知道是什么……也许只不过就是一具尸体！” “怎……” 陈琳婷眼角一跳，猛地回头看去，却见“阮志勇”依旧待在另一扇门口处，至今仍未动弹。 “你再想一想，它为什么唯独要让你看到‘阮志勇’，而不是其他人？那是因为……鬼只能这么做！” 王彦越发变得冷漠， “如果鬼真能做到变幻任意位置，那这个规则就是真正无解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又变了，“我知道，你现在承受的压力是我难以想象的，但这才是我们的优势。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要照我说的做。如果错了……我们就全部死在这里吧。” 陈琳婷再次转过了身体，只见远处，电梯上的数字刚好跳转至了「6」 她深深吸了口气，即便什么都没有做，她也感觉到肺部有如火烧一般， “……我现在要怎么做？” “逃……往走廊尽头逃，就和阮志勇一样。” “阮志勇……？” 陈琳婷瞳孔收缩，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阮志勇在死亡之前那种战栗般的眼神，她忽然间发现，此时的她与当时的阮志勇面临的抉择是极为相似的。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动了起来。决定一旦做下，转瞬间瞬间，脑海中一切念头都离她远去。 然而在最后一刻，鬼使神差一般，她还是朝着后方看了一眼。 在她这个角度上，能够看到八零八里的一角，正对着其中那个房间……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房间内，那具属于杨南星的尸体，好像……抬起了头颅。 而原本那个打开的衣柜，竟又变成了紧闭的状态。 嗒嗒嗒——，陈琳婷迈开脚步，变得越来越快，最终疯了一般朝着走廊的尽头跑去。 在那个方向上，电梯面板的数字从「6」跳转到了「7」，而后又从「7」变为了「8」 …… 与此同时。 王彦的目光越过大门，死死看着电梯厅内的景象。 只见，仅仅一门之隔，一道长发的人影此刻正背对着他们站在货梯之前，它挡住了电梯门的同时，也几乎遮挡住了他们全部的视线。 手机里，陈琳婷急促的脚步声正不间断的传出来。 王彦和短发女生二人默默等待，接着便听到，自手机中忽然传来“叮”的一声，几乎就在下一秒，陈琳婷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而后，就听到陈琳婷剧烈喘息着：“我已经到了，还有……电梯门打开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呼吸粗重无比，然而语速却变得极快。 “电梯门……” 闻言，短发女生双目瞪大，一下怔在原地。 她忽然间明白了……刚才陈琳婷所看到的电梯面板上的数字，代表的根本就不是厉鬼的第二条规则，而是……电梯当真在前往八楼！ 那么在当时，阮志勇面临的，难道也是相同的情况……？ 这时，两人皆是看到，电梯厅内那道人影忽然间迈动了脚步，再次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了进去，很快黑暗就吞没了它的身形。 然而，一旦没有了它的遮挡，这个货梯的面板便再次映入了他们二人的瞳孔之内，却见……面板上正显示着一个鲜红的「8」。它就停在八楼。 …… 八楼。 陈琳婷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大大开启了的电梯门，其内白光醒目，然而却空无一人。 面对这一场景，仿佛又让她回到了先前在电梯内的时候，但这次……她身边连一个同伴都没有。 但这思绪尚未落下，就听手机内王彦低喝响起。 “在门关闭之前……你马上给我进去！” 陈琳婷脑子里嗡的一声，但，“嗒——”，脚步短暂停顿，而后立刻响起，她不由自主的便走了电梯之中。 她转过身子，最后朝着门外的走廊看去。 却见远处，“阮志勇”的身影依旧站立在某扇门前，陈琳婷瞳孔一缩，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似看到，对方身上的衣服中，隐约透出了异常浓重的血色。 而下一刻，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一只惨白的手忽然从对方正对的那扇门中伸了出来，而后瞬间将其拉入了房间之中。 “咔嚓！” 电梯门重重关闭，瞬间切断了她的视线。 头顶一片白光，这里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她踏入的脚步还在回响，周围明亮的同时却压抑到了极点。 “门是不是关上了？”手机中传出声音。 “是……我进来了……”刚才的场景在脑海中消散不去，一滴滴汗水不断流下来，陈琳婷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浑身冰冷一片。 “好，就这么待着……不要去碰那些按键，间接触碰也不行，只要你没有道具，一次失误就会要了你的命。” 王彦的声音缓缓回归平静： “鬼为了欺骗你，为了让你自己选择回到八零八里……所以才会让电梯当真前往你所在的八楼，这也是你几乎唯一能够逃离的机会……一旦错过，接下来你想要回到一楼就会变得很麻烦……至少，我们都不知道楼梯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毕竟，阮志勇就是死在楼梯间里的。”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这几个还活着的人不汇合，之前发生的事情还是会重演，等到那个时候，恐怕一步走错都是致命的。” 闻言，陈琳婷将目光落在了电梯面板上，此时此刻，这部电梯仍是静止不动的，她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所以你们接下来，想要怎么把我送到一楼？” 她知道，对方至少也不会主动的去触碰电梯按键，毕竟背头男人就是这么死的。 而这次，王彦只是说道： “这个放心，你已经做了足够多的贡献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 第一百六十八章 「鬼影凶间」熬过今晚 “吵什么呢到底？” “什么鬼啊神啊的，我看现在的人脑子多少都有点问题，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瞎喊什么东西，这帮有钱人，啧……” 年过四十的保安坐在椅子上碎碎念。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个躲在门后偷听的另一名年纪稍小些保安，又道， “我已经快忍不下去了，大晚上听个都不安分，吵的我都不知道听到哪一段了，要不你去劝劝……就说这里不准大声喧哗。” “你怎么不去？人家在这里打电话你管的着吗？” 另一个保安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再说了，我觉着他们说的那些话比你那破有意思多了……你听听，按那年轻人的说法，八楼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都是被鬼杀的，到处都是尸体啊人皮什么的……现在就要轮到那女的了，现在刚跑到电梯里，说是连按键都不能碰，不然就会被鬼杀掉。”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能按按键，难道就不能走楼梯？”中年保安有些不屑，但随即一怔，“你还别说……有个女的真的在电梯里。” 只见某一个画面之上，赫然是一副电梯的场景，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正拿着手机站在电梯中央的位置上。 “还真有？真是太会玩了……”年轻保安回头看到了那个画面，顿时被惊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走消防楼梯？” “为什么？” “按照那个小青年的意思……一是那部电梯是鬼操控着上八楼的，那女的不能按按键，所以正好利用这个机会逃到了电梯里。”年轻保安越说越激动，此时也不卖关子，“第二点是我猜的……按照他们之前说的，楼梯间里也死了一个，很危险，所以……恐怕一进去就得死。” “哦，那确实还挺有意思的。” 中年保安语气不冷不热，实则也来了兴致，他关了听书软件，笑了笑道， “你说八楼死了好多人了，那我怎么没看到？”他瞥了一眼监控画面，其上什么都没有，但这一刻，他却忽然又发现了什么，“不过，这扇门好像还真是打开的……” “什么？”年轻保安再次回头，“哪扇门？” “就是这个八零八号……”中年保安说到一半，却蓦地一怔，“等等……刚才它不还是打开的吗？怎么现在……又关上了？” “你确定刚才它是打开的？”年轻保安看着屏幕上紧闭的房门，心里忽然有点发毛，“还是说……”他想到了某种可能，声音压低，“你说，会不会……他们说的……其实都是真的……？” “别瞎说。”中年保安板起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是不是真的，我把监控往回调调不就知道了？” 监控上，属于八楼的画面开始倒退。 很快，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中年保安的视线之中。 倒退的视频中，那女人显然是从八零八号房间逃入电梯里的，她的速度快的惊人，甚至让他有些怀疑是视频速率出了问题。 “等等……” 某一刻，中年保安的脸色忽然僵住了，他的双目死死盯在那画面的一个角落上，眼角都在微微抽搐。 “怎么了……？” 年轻保安还待在门口，此时好似也听出了对方语气有点不对，立刻紧张的回过头来。 中年保安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显得有些难看，数秒后，他张了张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屏幕：“这个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画面之上，赫然是一个面对着一扇门的身影，然而他却只能分辨出那是一个男人，并不能看清楚那张脸长什么样子。 但极为诡异的是……对方的身躯一动不动，就仿佛雕塑一般站立在原地。 倒退的视频中，他就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是一个姓阮的……我听那个人提过。” 年轻保安压低声音，语气有些瘆人道， “他说……那就是一具尸体……” 此言一出，中年保安心头顿时一凉：“不对不对……我得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说着，他再次调快了倒带的速度。 视频中，女人倒退着回到了房间内，而后……竟又探出了半个头颅，她面色惊恐无比，就仿佛在观察着走廊里有着什么东西。 而在当时，那个男人的身影就已经站立在那里了。 这一幕，堪称诡异。 但更让中年保安感到瘆人的是，从这一刻开始，这个视频竟然就蓦然停了下来。 “画面怎么不动了？” 他不相信般的再次按下播放的按键，屏幕却突然一黑。 黑色的屏幕中，他看到的是自己变得有些苍白的脸。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 这个时候，画面突然跳转，走廊里再次一次变得空空如也，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了。 中年保安立刻看向视频上方的时间。 “不对……中间断了几秒……”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中有一个诡异的念头在生根发芽，就这几秒钟的时间……那个男人又是怎么消失的？ ……不对！ 这个视频是倒退的，所以应该说……这个男人是怎么出现的？ 他的心中愈发感到焦躁不安，“咔！”，再次按下按键，视频再一次飞速倒退，在此期间视频像是再次出现了断层，但他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一次，视频里的时间足足倒退了二十多分钟，而后，他便看到，电梯门忽然间打开了。 “电梯里没人……？那……它又为什么会在八楼打开？” 这个念头生出的同时，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间出现在了画面之中！从衣着来看，正是刚才那个男人！ “到底怎么了？” 身后传来年轻保安的催促声。 但中年保安依旧一言不发，不知何时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滚烫的汗水，他死死盯着屏幕……忽然间想起刚才同伴说的那句话，他说……有一个人就死在楼道里。 而现在……他分明看到，在倒退的画面里，这个人影正是从消防大门里出现的！ 换句话说……如果视频不是倒退的，那么这个男人在最后就是进入了楼梯间里！ 可这样一来……这一切就都解释不通了…… 试问……一个进入了楼梯间的人，又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另一头的走廊上的……？！ 此刻，视频依旧在倒退。 中年保安死死盯着屏幕，内心中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随着时间的倒退……走廊之上，又多出了四道人影，其中的一道，便是他在电梯中看到的那个女人。 他们都是从八零八号房间内倒退着走出来的，也就是说……他们当时都进入了房间里，只有那个男人莫名的逃入了楼梯间里。 “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中年保安已经越发感到事情变得诡异了，有冷汗滴落在发颤的手背上，冰凉彻骨，他口中呢喃，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我感觉，这件事好像有点奇怪啊……” 这时，年轻保安见对方不理睬自己，忽然自顾自的说道， “你看……他们说不能碰这个电梯的按键，可问题是……他们难道要让这个女的一直留在电梯里？这也太惨了吧……玩个游戏，至于嘛？” 说到这里，他却见中年保安转过了头来，他微微一愣，发觉对方脸色十分不好看，整张脸都是铁青的。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听到，自门外忽然响起“嗒”的一声，那是一道脚步。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门外的声音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 难道自己偷听被发现了？ 他一时间有些心虚，一转头，却见一个人就这么站在他的身后。 “妈呀……” 他被吓了一跳，这时候才看清楚那是一张平静的面孔， “你吓死我了……” 他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尴尬笑容。 王彦微微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对方在偷听，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好意思……有件事情，我想麻烦一下你们。” “什么事？”年轻保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问道。 “我们在玩一个游戏，所以需要有人帮我按一下电梯按键。”王彦拿出一副眼镜，“用这个。” “这……”年轻保安看着那眼镜，考虑了一下，“可以倒是可以……”对方说辞和他想的差不多，但这事儿还是要队长同意才行，他转头朝着身后看去，却有些发愣。 却见，中年保安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将一块屏幕遮挡的严严实实，但奇怪的是……他正用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门口的年轻人，其脸上更是毫无一丝血色。 “额……” 他心中茫然，却听对方以极缓慢的速度挥了挥手，声音微带颤抖：“去……去吧……” 年轻保安心中疑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青年走了出去。 很快，外头就传来了几个人的说话声。 中年保安见他们离开，这才大口喘起粗气。 他茫然的左顾右盼了几秒，终于想起什么，就要朝外逃去，但是这个时候，嗒嗒嗒的脚步声从外头又传了过来，他连忙止住脚步，却见刚才的年轻保安又走了回来。 “你说奇不奇怪……我刚刚按了按键，他们就立马让我走，太排外了这些有钱人。” 年轻保安说到一半，就见同伴一脸惨白的将其拉了进来，接着牢牢将门关了起来。 “你……” 他刚要说点什么，就见对方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 中年保安将其拉到了屏幕前，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 “他……是鬼！” 中年保安指向屏幕，只见其上，有着一个与刚才的青年一模一样的一个人。 “怎么……”年轻保安看着屏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们从进入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中年保安脸上又有冷汗流下，“还有，你看这部电梯……” 年轻保安此时尚未完全回过神来，他木然的转动视线，朝旁看去，那是另一个画面，展示的场景正是货梯内部，正微微摇晃。 “这……不是那个女人吗？” 他下意识低喃一句，这部电梯还是他按的按键。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却骤然缩了起来，只见，那个女人的背后……赫然还有着另外一道蜷缩着的人影。那人影身形瘦削，低垂着头颅，几乎全部藏在女人身后，仅仅只能隐约的看到小半身躯，其单薄的衣衫下，似乎还有血在不断渗出来。 “在刚才，明明……” 年轻保安感觉双腿一下发软，他明明记得，刚才电梯里就只有那女人一个，那……这道多出的人影又是从哪里出现的？ “别说话……”中年保安几乎已屏住了呼吸，“我已经把门锁上了，熬过今晚……我们熬过今晚就没事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鬼影凶间」聚首 有些狭小的电梯厅里，只剩下了电梯运行发出的嗡嗡声。 王彦将视线从昏暗一片的楼道挪开。 此时在那个方向上，他什么都看不到，然而他心中却有着如错觉般的感受……那里像是时刻都有着一双阴毒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可王彦到现在依旧想不明白……这只藏身于楼道的鬼到底是什么身份。 它与玩家先前所遭遇的一切都对不上。 如果是和“红色”有关，他们之中并没有一个人触犯这一规则，这种情况下，厉鬼又怎么会主动出现？ 但若是对方的出现，是为了主动触发第二条规则，又完全与他所推测的相悖。 如果他没有判断失误，那个叫杨南星的青年曾经两度触发过第二条规则。 而其共同点，或者说规律在于……其一是，这条规则的每一次触发都是整点之后；其二则是，每一次厉鬼都会假扮或者幻化出某个人的形象，以此达成与玩家“共处一室”的目的。 而在此期间，电梯面板、钟表等带有数字的事物，都会出现时间上的提示。 然而，这便是王彦所难以想通的事情。 这些规律都是客观存在着的，其中搭进去的是一条条的人命，也是他所能看到的生路所在。 可刚才从楼道里走出来的鬼，却根本没有任何的伪装，它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随后又在陈琳婷进入电梯之后突然离开。 它的出现，似乎和这个梦魇中的两条规则都没有直接的联系。 “难道这和人与鬼之间的界限有关系？” 王彦不禁想到了上个梦魇之中王鹭所说的那些话。 现在黑夜已经越来越深，但玩家并直到现在却仍未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与当初王鹭所说的情况极为接近。 “它一直待在楼道里……难道杀死阮志勇的就是它？” 王彦无法确定这个想法，甚至于很难相信这样可能，阮志勇是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逃入楼道里的，如果就因为他在楼道里突然撞到了鬼所以被杀，那么他很难想象……玩家到底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这样的死法，太过于不讲道理了，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正如他曾听萧望舒说过的，梦魇会给予玩家一定的“公平”，无论这种所谓的公平是多么恐怖，都一定是存在着的，否则……恐怕就连王彦自己，也会失去求生的念头。 暂且想到这里，王彦所能确定的是……这只在该梦魇里他所见到的第二只鬼，同样怀有的是彻头彻尾的恶意。 这只鬼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在楼道里。 当时的他对此几乎毫无头绪，可此时回头再看……它针对的其实并非是他们，而是处于八零八房间里的杨南星和陈琳婷。 在任何危险情况之中，玩家第一个念头都会是保全自己，王彦自然也是一样。 于是在当时，他与杨南星的通话出现了短暂的停歇……直到，他再一次从电话那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这么说的：“现实的十天之前，京海市发生过一次恶性交通事故。” 也是直到那一刻，王彦才终于明白……鬼的目的，便是拖延那区区数秒的时间。 一旦杨南星和陈琳婷当真将那个说话的人当做了自己，哪怕只有几秒……鬼的目的便已达到了。 而最让王彦感到恐怖，甚至于战栗的是……当他意识到鬼的目的，并立刻出声提醒之后，那只鬼……竟然同样也说出了与他一模一样的话语。 也在那一刻，王彦心里几乎预感到……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而后不久……果然他与杨南星的通话直接终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同样也是如此。 这个长发厉鬼挡住了货梯的面板，唯一的目的便是误导他们的判断，让他们以为……第二条规则触发的地点当真是在八楼的走廊上。 这件事最让王彦感到不寒而栗的是…… 在那一刻，厉鬼想要欺骗的并不仅仅是处于事件尖端的陈琳婷，甚至于还包括了正与她通话的自己。 “那个保安……我怕他会坏事。”这时，短发女生开口说道，“我之前看过了，监控室里有两个人……说不定他们已经看到了什么，万一报警，会对我们很不利。” “所以你们是找的一个保安按的电梯？”手机里的陈琳婷说道。 “是的，原住民好像是不会被鬼杀的，之前的服务员和保洁都触犯了规则，但他们都没死。” 短发女生回道，她神色间有着明显的担忧。 保安愿意替他们按下电梯按键原本算是一件好事，毕竟在这个梦魇里厉鬼并不会对原住民下手，但她随即想到，原住民同样也是真实存在的正常人类，一旦发觉到了什么，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王彦摇头道，“不过，我也不觉得他们真的会报警，房间里是没有监控的，连我们都没有亲眼看到过尸体，更别说是他们了……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他们报警的概率不算很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他们倒是很有可能会意识到，这家酒店里是有鬼存在的。” 王彦朝后看了一眼，在这个角度上，他远远的看到……刚才那个监控室的大门似乎已经被牢牢关上了。 再念及最后他所看到的那个中年保安看着自己的眼神，王彦觉得……对方应该已经见识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对方身后其中一个画面便是八楼的走廊，其上有数道人影……因此，他说不定正是看到了八楼的监控画面，所以误以为自己是鬼。 不过……他当时站起身又像是在遮挡什么。所以他到底在挡什么？ “人在撞鬼之后……找道士和尚的概率也比报警要大。”王彦道，“而且，厉鬼之所以没有大肆杀人，只怕也不是它不想这么做，而是不能，至少暂时不能。” “所以你觉得……这也是梦魇给予我们的帮助？”短发女生若有所思。 王彦微微点头：“按照八楼发生的那些事，死去那几个玩家的尸体其实并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被藏到了让人无法发现的地方，这和我曾经的一次梦魇很相似，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个梦魇衍生出这样的规律，有可能正是因为不想让原住民发现。” 话虽如此，但这最多也就是属于他的美好期望而已。只能说，最好是对的……如果不是，那他也没办法，无论如何总不能等死。 “你是这样想的？”短发女生皱眉，瞥向他的手机，“但是……她不也因为那些尸体差点就死了吗？而且，还是两次。” 第一次，是藏在房间衣柜中，杨南星的尸体。第二次则是阮志勇站在走廊上的尸体。两者的状态和出现的时机截然不同，却皆是厉鬼针对陈琳婷的算计。 “不矛盾。”王彦道，“既是帮助，也是陷阱。我也想问一句梦魇，为什么不帮人帮到底，但毕竟没有意义。要是它真有这么好心，干脆别让我们进这个世界了。” “我有个想法。” 这时，手机里的陈琳婷忽然说道， “你们说……我们如果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鬼是不是就进不来了？” 这时候正在下行的电梯也已经来到了一楼。 在陈琳婷话语声落下的时候，电梯门也在缓缓打开。 王彦二人皆看到了一个拿着手机的女人身影，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但比起刚进入梦魇的时候，她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头上，显得狼狈且疲倦。 而在当真看到门外两人的时候，她也明显松了一口气，“嗒——”，她立刻迈出一步，离开了电梯，重新踩在了坚实的、铺着瓷砖的地面上。 此时此刻，被迫分为两批的玩家终于再次汇集在一起，仅仅只剩下了三人。 “你说我们可以待在一个密闭空间是什么意思？”短发女生问道。 陈琳婷刚要说话，一只拿着眼镜的手便朝她伸了过来。 “先等等。”王彦道，“你先拿着这个。” “为什么？”陈琳婷盯着那副眼镜问道。 “别问，拿着就是。”王彦道。 “好。” 陈琳婷刚要伸出手，就见王彦已经将那副眼镜迫不及待的递到了自己身前，那动作颇为粗鲁，她愣了愣，心中下意识的有些警惕。 但下一刻。 她忽然间听到，自其身后，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那是“咚”的一声。并非是常规的脚步，却更像是有人踩在电梯里的声音。这一瞬间，陈琳婷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蓦然间意识到，这是有人从自己的身后，退回了电梯里。 她猛然转过头，却见电梯的门也在这时关闭了起来，而在其完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似乎隐约在那刺目的白光中看到，有一双充血的眸子正隔着缝隙盯着自己。 “咔嚓——” 电梯门彻底关阖，只有面板上「1」的数字鲜红醒目。 第一百七十章「鬼影凶间」 第一幕 嗒嗒嗒！陈琳婷的脚步疾退，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变得毫无血色，眼里也早已聚满了惊恐。 短发女生本在陈琳婷身后不远的地方，这时候立刻伸手拦住了她。 此时她感觉到，陈琳婷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着。 也在这种时候，短发女生才再一次意识到，所谓的玩家，无论资历有多深又有多么厉害，但其实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那些数不清的恐怖经历，能够让人变得冷静果断，又或者麻木冷血，同样的，也会让人变得敏感脆弱、甚至如同惊弓之鸟般陷入精神上的崩溃中。截然不同的极端会汇聚在每一名玩家的身上，直至死亡为止。 “你怎么了？” 短发女生朝着电梯的方向看去，紧紧皱起眉头。 陈琳婷的反应就像是忽然间意识到了电梯里有什么东西，然而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们……没有看到？” 陈琳婷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却见王彦也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我听到了有一道踏入电梯的脚步声，但并没有看到它。” 闻言，陈琳婷目光微微摇颤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刚才听到，有人从我们身后回到了电梯里……这说明，从我们进入电梯开始，它就一直在我的身后……” 她的视线死死盯在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上， “它……现在就在里面。” 闻言，王彦看了一眼手中拿着的那副眼镜，眼神逐渐发生变化，让他觉得尤为诡异的是，刚才的这只鬼，更像是主动回到电梯里的。 正在这时，就听到陈琳婷又说道： “也就是说……就在刚才，我其实就是与鬼在同一个空间里，但是……我根本就没看到它是怎么进来的！” “这说明……只要它愿意，我们根本就看不到它。”王彦轻声回道。 陈琳婷目光又颤抖了一下，一瞬间气氛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扇电梯门，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在什么时候突然间打开，而等它再次打开之时，他们看到的又会是什么样的恐怖场面。 “所以……这个眼镜到底是什么？”陈琳婷转头看向那副眼镜，“我记得，那个“假的你”也曾拿出过一个外形相似的眼镜，而且还说它是可以保命的道具。”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分辨出自己的同伴到底是不是鬼。” 王彦摇了摇头，随口解释道，既然鬼能假装出背头男人触发道具的场面，那么能伪装出一副眼镜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陈琳婷一愣： “那刚才……鬼就是因为这个眼镜，所以才……” “可能不是。”王彦摇头，神色阴霾的盯着那部电梯，“它既然在你身后，又怎么可能会因为我递给你这副眼镜就离开……恐怕它是故意的。” “它故意在给我们施加心理压力。”一旁，短发女生也低声接道，“比起之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它现在更想展现出自己的存在感……越是恐惧，我们可能会犯的错也就越多……我猜，这可能和鬼生前的经历有什么关系。”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就我们知道的，第二条规则的条件有两个，一个是要在‘整点’之后，还有一个是要与‘鬼’共处于一室，这条规则里的鬼也不是真正的鬼，更像是它所生出的幻觉。” 短发女生看向陈琳婷，语气肯定， “在刚才你和鬼是一起从电梯里下来的，但你并没有死，这就是证据。” 王彦点了点头，现在的时间早已超过九点，这说明玩家对于“整点”的猜想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只不过，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他其实还有着另外一个猜想。 那便是，厉鬼确实是因为他递出眼镜的这个动作，所以才退到了电梯里的。 但这也就说明，刚才那只鬼根本就不在陈琳婷的身后……而是，与她的身体交叠在一起。 这就像是……在最开始死去的那个胖子一般。 鬼无法触碰到道具，因此，当他将眼镜递给陈琳婷之时，那只鬼才会被迫离开。 但是这一猜想，一是并没有实际的证据，二则是，就算说出来了，除了增添他们心中的压力之外也并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从一开始，厉鬼便与他们处于同一个空间之中，就算所有玩家都分开了，它也会选择其中一人跟随，直至其死亡为止。 又或许…… 王彦的目光落在那部电梯上。 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个念头。 鬼……现在真的在电梯里吗？ 第一百七十一章「鬼影凶间」 第二幕 “走吧。” 王彦道， “我们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如果我们的推测没出错，至少十点之前第二条规则是不会触发的，唯一要小心的是不要碰到红色。” “去哪里？”陈琳婷问道。 他们毕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个电梯厅里，这里无论是楼梯还是电梯都透着危险的气息，另外他们也需要总结一下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经历了刚才的事后，她显然也想尽快离开，但这里是酒店一楼，似乎也并没有可供躲藏的房间。 “一楼西面有个会议室，我们之前经过的时候并没有上锁，我们可以先去那里待一段时间，主要是在十点之后。”王彦转头看了她一眼，“我也想知道……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鬼到底还能不能进来。” 陈琳婷闻言一怔，她先前只是提了这一想法，但心中也无法确定这样做是否有什么风险，没想到王彦此时当真想要去尝试。 可仔细想想……若是因为害怕风险便不去做，他们几乎和等死没有什么区别了。 事不宜迟，三人背过身，朝着电梯厅外走去。 但也正在此时，“咔嚓——”，自他们的身后，有一道声音响起。是电梯门被打开的声音。 同一刻，三人皆是感觉到一股带着冷意的风轻轻吹拂在自己的后背上。 王彦面色凝重的转头看了过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又一次被打开的电梯门。同一刻，短发女生和陈琳婷也与他做了同样的动作，三人皆是无声的看着那个电梯，面板上鲜红的数字格外晃眼，但其内却空无一物。 “它不见了……” 陈琳婷脸色铁青，但她在之前明明看到其中是有一道人影的。她下意识觉得，这就是鬼用这种方式在告诉他们什么。 可……这到底在告诉他们什么？ 这一刻，陈琳婷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上有冷汗不断冒出来，她想到了刚才在电梯门开启的时候，吹在自己背后的冷风……可是，如果仅仅只是打开了这扇门，又是哪里来的风？ 这部电梯，明明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难道说……它已经再次来到他们的身边了？ 也许……就在他们三人中，其中一人的身后。 所以……这次会是谁？ 陈琳婷下意识又偏转了视线，朝着王彦和短发的身后看了过去。 然而，他们的身后却空无一物。 而也在这个时候，她发觉……王彦和短发女生同样也在朝着其他人的身上看。 她刚想说些什么。 但下一刻，陈琳婷看到……两人的目光在这个瞬间不约而同的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此刻，他们的神色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那个短发女生，她眼中露出了明显的恐惧之色，就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的场景，而王彦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神色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不对…… 刹那间，陈琳婷意识到，他们看的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后。 而此刻，光是他们的目光，便已让她颤栗不止。 “你们……看到了什么？” 陈琳婷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现在她身边再次有了同伴，但她感觉自己仿佛从未逃出过那个八零八号房间。 短发女生朝着王彦看了一眼，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随即她开口说道：“有一道人影……刚才，就站在你的身后。” “……现在呢？”陈琳婷目光抖动了一下。 “它消失了。” 短发女生摇摇头，神色犹豫，像是有些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它，与你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也像是随之凝固。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陈琳婷这次的反应却并不大，她咬着牙道： “我知道了……不管是那个胖子，还是背头男人、杨南星、阮志勇……他们当时和我都是一样的，是鬼选中了他们……” 短发女生神色一怔，她张了张嘴，就听陈琳婷继续说道： “鬼想要杀死谁……就会走进谁的身体里。” 说完，她伸出一只手，举至自己的眼前，手指慢慢向掌心抓握，随即又缓缓松开，就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再试试这个。” 王彦将那只眼镜朝陈琳婷递了过去。 “不用。” 陈琳婷看了他一眼，却直接垂下了手， “没有意义了，它能出现一次，就能出现第二次，就像是你们说的……它只是在给我们施加心理压力。而且……就算它盯上了我，也不代表我一定会死。” “好，那走吧。”王彦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将眼镜收起。 他率先朝着门外走了过去，陈琳婷与短发女生沉默跟随。 三人一路走入走廊，经过监控室紧闭的大门时，其内安静无比，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三人穿过走廊和拐角，朝着大厅西面走去，这段距离并不短，也许是因为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耗费了太多时间，因此他们的脚步都十分急促。 经过供客人使用的电梯间时，几人皆是看到了墙壁上的酒店值班名单，包含着十八号和十九号两天，还附着人员照片，其中就有监控室保安以及几个保洁的照片和姓名。 对于玩家来说，记住这些名单和照片是很容易的事情，说不准在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处。 而且，谁也说不准，厉鬼会不会利用这些真实存在于酒店中的人下什么圈套。 很快就来到了一间关着门的房间之前，就在距离餐厅不远的位置上。 先前他们经过的时候，这扇门并没有关上，但现在却处于关着的状态，但兴许是酒店工作人员顺手关的门。 王彦按下门把，会议室的这扇黑色大门显然并未上锁，直接便朝内开启了，并未发出一丝声音，王彦松开手，任由其向内移动，其内是一张长条桌子与几张可移动的电脑椅，而房间尽头处则是一张可供写字的白板。 几人鱼贯而入，最后一个进入房间的陈琳婷关上了门。 这时陈琳婷还有些担心：“我在想……第二条规则的条件之一，应该就是我们所看到的那些‘幻象’，但是……既然是幻象，他们会不会直接就能打开门进来？” 她顿了顿， “我们当时在八楼时就是这样，八零八号房间的门直接就被打开了。” “不管鬼能不能打开房门都没有关系。”王彦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就算鬼能开门，我们也可以在限时时间内离开这个屋子，事情还没有发生，一切就都还是不确定的。” 陈琳婷顿时点了点头。 她在手机屏幕与王彦的通话界面上方看了一眼时间，此刻已然再一次接近了整点，时间过得远比她想象中更快。 “嗡——” 这时，一道手机的震颤声响起。 陈琳婷转头看去，却见那声音是从短发女生的手机中传出来的。 “是陆警官发来的消息吗？” 王彦转头问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鬼影凶间」第三幕 短发女生点了点头，她皱眉凝视手机数秒，期间手机上不时传来了嗡嗡的震颤声，而后她才道：“是他……这应该是一个案件，他还在发……”她顿了顿，“不过，他还发了几张平面图，你们谁能看得懂吗？” 她举起手机示意了一下，陈琳婷顿时定睛看了过去，她并非建筑专业的人，但对此多少也有些了解，看了一会儿，虽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也已牢牢记在脑子里，不过接下来能不能派上用处还是两说的事情。 而也在这时，她却看到，前方的王彦神色忽然一变。 “不对……你们看这个，那些保洁里……为什么唯独没有那个人？” 陈琳婷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连忙问道：“什么保洁？” 一旁的短发女生起初也皱眉看着王彦，随即却又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你是说……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进入电梯的保洁？”她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这个突然想到的事情惊呆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陈琳婷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她并未看到过任何保洁，也就是说……王彦二人很有可能说的便是在两方玩家分开之后的经历。 “在当时，我们曾跟着一个保洁找到了那个货梯的位置。”王彦转头看向她，微微皱眉，“但是，我在这张表格上，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个我们曾经看到的那个人。” 他说着举起了手机，其上有着一张他不知何时拍下的排班表的照片。 其上的人陈琳婷大多都没见过，因此看这张照片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你是说……你们看到的那个人，其实是鬼？” 她同样有些惊疑不定，尽管并不知道鬼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保洁的样子，但既然这件事发生了，就一定存在着某种原因。 “但我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王彦道。 “会不会是这样……”短发女生接道，“鬼的目标原本其实是我们，但在那之后……它又将目标转为了阮志勇。” 她说到这里，却突然一怔，神色更加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等等……我记得，鬼当时应该就伪装成了我们的样子出现在了八楼，但这样一来，这个多出来的保洁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们想多了，这个保洁其实没什么问题，还是说……” “还有一种可能……”王彦面沉如水，摇头打断道，“那些所谓的鬼伪装出来的人，其实都是某种幻觉或者幻象……而且，最重要的是，它能够在不同的地点制造出不同的幻觉。” 除了他们想多了之外，这已经是唯一的解释了，但以在场几人的性格，自然不会轻易将“想多了”当做理由。 “现在的问题是……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王彦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快要到整点了，我们先进……” 话音未落，王彦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他目光偏转到了那扇门的方向上，缓缓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也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听到，门外传来了“嗒嗒嗒”的脚步声。 会议室的隔音相当不错，那脚步声传入玩家耳中时已极为轻微，但毕竟他们的听力都非同寻常。 但下一刻，这脚步声却又如同幻觉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琳婷咽了口唾沫，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一时间，周围安静到了极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目光抖动了一下，陡然间下移，却见会议室的那扇门上，门把手突然一颤，接着猛地转动了一下。 下一刻。 “咔——” 门上传来了上锁的声音，门也并没有打开。 陈琳婷瞪大了眼睛，刚才那一刻她心中的紧张感难以言喻，然而现在似乎又证明了一件事……鬼是无法轻易打开门的，至少，当玩家躲藏在门内之时是如此。 这也几乎说明，这一次，玩家的生路其实恰恰就在“密闭空间”之中！ “门是锁上的。”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陈琳婷一愣，那是王彦在说话。 “但是……我们之前来的时候，这扇门是没上锁的。”短发女生回应道。 “什么？”陈琳婷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向短发女生，却见……对方还举着那只手机，然而在这一刻，她却赫然间看到，在那张平面图的上方，是一串极小的数字，它们被图案和线条堆砌在最上方，显得毫不起眼。 陈琳婷心脏越跳越快，她往前又凑了凑，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我是说……它当时是关着的。”短发女生又道，这次明显压低了声音，“里面是亮着灯的，而且，好像有人……” 陈琳婷此时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下，这时候她也终于看清楚了那串数字是什么。那串数字代表的是当下的时间，但却精确到了秒，导致其显得格外长。 此刻，那时间时间已然到达了十点，然而……那代表着“秒”的数字，却是鲜红色的，这时，她的耳边好像又一次响起了那个八零八号房间里挂钟的指针走动的声音。 “嘀嗒——” “嘀嗒——” …… 与此同时。 “叔……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是鬼？”年轻保安面色惨白的看着中年保安，“不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吗……说不定，八楼的那几个人才是鬼……我好像听人说起过……就在前段时间，八楼就死过人！” “你当时人都不在这里，你懂什么！”中年保安面色铁青，“八楼有没有死人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的是……”他伸出一根颤抖着的手指，指向了门外的那个方向，“那个消防楼梯里……一定是死过人的，在那个时候，那些警察就是从这个消防楼梯上去的，还严禁任何人进去……而且从那以后，除了我们之外，这里就再也没有人来过。” “除了我们……”年轻保安的脸色又变得苍白了几分，几乎就要哭出来，“你这怎么不早跟我说……” “早说又怎样？设备都在这里，难道还能因为我们两个人就把监控室挪了位置？”中年保安脸上通红，声音却压低极低，“所以……你觉得，这么久没来人，他们怎么可能挑这大晚上的在这里打电话……他们不是鬼，又是什么？” “叔……你是说，他们就是当初死在楼道里的人！”年轻保安战战兢兢的猜测道，“但是叔……你说会不会，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 “屁！”中年保安低骂道，“你一个刚来的能懂什么……”他指了指自己曾经挡住了那块画面，脸皮猛地抖了一下，“你知不知道，门外的那个货梯……还有电梯厅里，根本就没有监控！连电都没有通，不然……你还需要到门口去偷听？！” “什么……？连电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年轻保安闻言彻底惊呆了，他愣愣的盯着那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电梯的监控画面，“那这个电梯里的……” 中年保安一把拉住对方的肩膀，把他整个拉了过来：“你他妈的……连按的电梯到底有没有电都不知道吗？！”他指向那个屏幕，“那个画面里的，是南面的货梯啊……！” 年轻保安顿时瞪大眼睛：“这么说……我刚才按的那个电梯里，根本就没有人！不对……连电都没有，那个按键又是怎么亮起来的……？”他忽然间想到什么，“你……那你还让我去？叔……你妈的……” “不让你去还能怎么办？难道当场戳穿他？”中年保安哆哆嗦嗦的说道，“那女的从一开始进的就是南面的货梯，而我们这里的这个，早就被封上了。你以为我为什么唯独要挡住这块屏幕……刚才那个鬼，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里没监控……那个女的本来身后就有鬼跟着，如果再被刚才那个鬼看到……她怎么可能还活的了……” “放屁……你就是在让我把它引开，你是怕它把你也……” 年轻保安脸涨的通红，但声音却也越来越低，直到完全没了声音，两人互相瞪着对方，怒意与胆怯交织，但至少两人在这一刻的想法是几乎完全相同的，他们不约而同的想着，过了今晚之后，他们绝不会再回到这家酒店。 第一百七十三章「鬼影凶间」 聚首（二） “现在的问题是，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王彦从的目光从墙壁上的排班表离开，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而后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了过去，“现在快要到整点了，我们先进……” 话还未说完，王彦的目光便看向了前方不远处的大门，这一刻，他蓦然停下话语，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周围的声音都安静下来，短发女生和陈琳婷立刻停下了脚步。 而也在这个瞬间，他们好像都听到了，自这个会议室之中，似乎隐约传出了人声。可那也只是转瞬间的事情，再去凝神听时，一切声音都已经消失了。 一时之间，周围安静到了极点。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短发女生和陈琳婷都皱眉看着这幕，神色凝重，但令她们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王彦忽然无声走上前，脚步似慢实快，转瞬间便来到了会议室的门前。 而后……就见他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抓在了那门把之上。 看着这幕，短发女生张了张嘴，她本想开口提醒……毕竟杨南星和阮志勇的尸体的出现，都说明这家酒店仍有着许多未知风险，谁也不能肯定，这个会议室里，会不会就藏在某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就这么等待着玩家的到来。 但转念一想，王彦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既然对方这么做了，多半也是心中有数的。 下一刻。 王彦手背上青筋鼓动，猛地转动了一下把手。 “咔嚓——” 其上顿时传来了明显的上锁的声音，门并未打开。 见此，短发女生微微皱眉，难道这家酒店到了夜间会锁上会议室的门？ “门是锁上的。” 声音从王彦站在门前的背影上传出来。 “但是，之前我们来的时候，这扇门是没有上锁的。” 短发女生微微上前一步，口中应了一声，这件事让她也感到奇怪，更何况，若是他们无法进入这间会议室里，那又能去哪里？ 酒店一楼的空间很大，若是厉鬼再一次出现，很难想象……他们该如何找到破解的方法。 逃到餐厅里？ 可那里与这里的空间是相连着的，这真的算是两个不同的空间吗？ 一念及此，一股对未知的压力顿时便扑面而来。她意识到，他们似乎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什么……？”一旁的陈琳婷神色有些愕然。 “我是说……它当时是开着的。”短发女生解释了一句，而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扇门的下方位置上，神色陡然间变得有些警惕，她忽然压低声音，“里面是亮着灯的，而且……”她目光闪烁了一下，“好像有人……” 一瞬间，周围安静到了极点。 “嗡——” 手机再次震颤了一下，又是陆警官发来的信息，但短发女生暂时已经没有空暇顾及。 她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却见……此刻已然来到了十点整。 而按照他们先前所推测的内容，一旦超过整点，那么厉鬼便再一次拥有了主动触发第二条规则的能力。 那么……它会不会，已经来了？ 短发女生的目光扫过四周，不管是远处还是近处都亮着灯，但她却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作为一家高档酒店来说，这里反而冷清的有点不正常了。 然而正在这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在门口。”此刻，王彦的背影之上忽然传出了一道声音，接着，他又问道，“你在哪里？” 短发女生有些愕然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王彦到底在说什么。 然而下一刻，一道颤抖着的声音自她身后蓦然响起。 “我……我在门内。” 与先前他们说的每一句话相同的是，这句话响起的同时，王彦的手机内也传出了一样的声音。 但这一刻，一股极为诡异的寒意却如潮水般从短发女生的心中涌出。 她猛地转过头，却见刚才说话的陈琳婷正，现在却正在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咔嚓——” 下一刻，短发女生又听到，自会议室的大门之上，似乎又响起了一道有人转动门把的声音。但这次这扇门依旧没有打开。 这一瞬间，短发女生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此刻她依旧看着陈琳婷，但越过她的身影，她似乎又看到远处供客人使用的电梯厅的方向，隐隐约约的亮起了一道鲜红色的光芒。 那似乎是正在跳动着的数字。 “该死！” 脑海中，一切信息在此时都像是串联在了一起。 那个并不存在于排班表上的保洁、那个无人的货梯厅、还有陆警官发来的平面图。当然，还有与陈琳婷重叠在一起的那只鬼…… 她忽然间明白了，从一开始……鬼的目标就是她和王彦！ “嘭！” 下一刻，就听到一道极为沉重的声音响起。 短发女生如遭电亟，她再次转头看去，就见王彦重重的撞在了那扇门上，其身躯下就像是隐藏着极为恐怖的爆发力，顿时那门板便剧烈颤抖了一下，瞬间便发出了一道五金件与门框被拉扯过后的撕裂声。 而下一个眨眼的功夫，王彦的身躯已然再次迅猛地撞在了门上，对方双目中血丝崩裂，脸上是让她感到有些陌生的、极为浓重的戾气。 这时，短发女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里冲去，她不由自主的上前，靠近了王彦的方向，而后一齐撞在了门上。 梦魇之中的玩家，没有真正明确的强弱之分，更很难从外表上判断出一个人的强弱，甚至于一个孩子或者老人，都有可能有着远胜于普通人、甚至普通玩家的身体素质。 短发女生外表柔弱，但显然身体素质也早已远超常人，尽管有着体重上的劣势，但她每撞一下门板，便会带有一道沉重的声音以及整扇门的颤动。 “嘭！”“嘭！” 这一刻，时间就像是过的无限缓慢，又如同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短发女生脑海中一切思绪都像是远离了她，只知道……不知何时，眼前这扇厚重的门已经被两人撞开，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眼前的场景带给她的震颤比之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看到……此时正有三个人站在会议室之中，而这三个人……与刚才站在门外的他们三人，是一模一样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鬼影凶间」 圈套 一模一样的两组人，此时像是隔着一条隐形的界限，在一瞬间无声对视。 看着这幕，短发女生的脑海中就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下，刚才的那一点怀疑到此时已然化作真切的现实出现在她的眼前。 此时原本就在会议室中的三人同样也神色各异，他们就仿佛就像是真的人一样，震撼、茫然、诡异的神色交织在他们的脸上，短发女生甚至于看到了自己……那张脸、甚至是其脸上的神色，都与她是一模一样的……霎时间的恍惚感顿时化作了一股强烈的恶心，充满了她的胸腔之中。 “跑！” 然而这一刻，却听一道暴吼声自她身旁响起，同一刻响起的是一道自手机中响起的王彦的声音。尚未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越过门口朝着会议室内扑去。 在此之前，短发女生从未想象到过有人类会像是野兽般迅猛，眨眼间，她就见王彦来到了会议室里其中一道人影的身前，猛地抓住了她的衣服，王彦此时的动作堪称粗暴，混乱的光影下，整张脸更是显得狰狞的可怕。 “嘀嗒——” “嘀嗒——” 不知何时，她好似听到，在这个会议室中的某处响起了时钟的指针走动的声音。声音很轻，但却仿佛就在她的耳边，而且正在越走越快。 这一刻，她突然间明白了王彦刚才举动的原因所在。 现在时间已经再次来到了“整点”，而根据他们先前所推测出的结论，厉鬼想要杀死他们……就必须要以“幻觉”的方式出现在玩家的眼前。 这可以说是一种堪称绝对的规律…… 然而……在他们进入这个会议室之前，她找遍了整个空间，也并没有看到第四个人存在。 既然如此……问题就一定出现“第三个人”身上！ 这一刻，她心脏猛然抽搐了一下，脚步朝旁挪移开去，看向了会议室门外。 此时，还待在会议室外面的，就只剩下了一个人……陈琳婷。 唯一的可能便是……从她和王彦在电梯中接到对方之时，她就是由鬼制造出的幻觉！ 怪不得……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在当时为什么那只所谓的“鬼”会退回电梯里了……那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鬼想要杀死的人……从来都是她和王彦中的一个！ 那么……假如他们在刚才并未撞开这扇门，到时候又会发生什么？ 一切的思绪只在眨眼之间，然而她却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已被彻骨的恐惧感填满了。 短发女生瞳孔一颤，忽然只觉得眼前一花……她还未看清楚，就见一道人影已然朝着门外摔了出去。 “嘭！” 陈琳婷摔倒在了冰冷的地砖上，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她艰难抬头，眼前是一扇被撞破的门，此刻，其内的几道身影都像是在盯着自己。 而后，她便听到……自其身后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她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几乎不敢扭动脖子去看，但一道人影还是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那是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甚至连神态都完全相同。 那人就这么绕开了她，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了过去，然而，就像是感受到了她惊恐的目光，那人突然转过了头，直勾勾地看向了她！ 顿时，两人的双目对视在了一起，陈琳婷看着那张满是恐惧的脸，浑身都在颤栗……这一刻，她就仿佛正在看一面镜子。 而与此同时，会议室中的王彦也听到……自他身后不远处，一同响起了两道脚步声。 王彦转过头，瞳孔极速收缩起来……他看到，另外一个自己，以及短发女生，正朝着那扇损坏的会议室大门走了过去。 他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此时他整个头皮都是麻的。 “嗒——” “嗒——” “嗒——” 脚步缓慢而平稳，在王彦看到“自己”和“短发女”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外的“陈琳婷”也已来到了门前。 也是直到这一刻，这三个“人”才像是终于发生了变化，王彦感觉到它们变得不再像是它们所模仿的人，而是在同一时刻变作了一个相同的人。 这个念头本还只像是错觉，但蓦然间，王彦发现……在跨过门槛的瞬间，那三道人影都在看着自己，他心脏猛然一跳，回过神时，却见它们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从电梯开始，鬼的目标原来就是我……” 王彦额头上不断有冷汗淌下来，直到一切结束，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先前忽略了太多的信息。 一时之间，会议室内外再次显得极为冷清，三人皆是没有说话，剩下的只有沉重的喘息以及深至骨髓的恐惧。 门外，陈琳婷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她浑身都在痛，但比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这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她只知道……她原本几乎是必死无疑的。 “你们……” 她目光空洞的望着门内的两人，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在进入电梯之后，她本以为自己终于逃过了厉鬼的算计，但直到刚才……她心中生出的绝望感却仿佛压过了在这之前的总和。此刻她浑身几乎脱力，整个人就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上更是早已毫无人色。 “走……我们还需要找到一个容身的地方。” 王彦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时间，此时又已经超过了十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是暂时安全的，走吧。” 王彦知道，这次他们又赢得了一段相对安全的时间，但他心里却没有哪怕一丝喜悦和慰藉。这次的厉鬼，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这个会议室的大门已经被他们损坏，自然已经用不上，而在最坏的可能中，他们也许还会因此惹上什么麻烦。 王彦走出大门，带头朝着侧面走了过去，短发女生和陈琳婷也连忙跟上。 他们所有人到现在为止都并未平静下来，也不可能平静下来。 刚才的事情如同梦魇一般围绕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谢谢你们……”陈琳婷咬了咬牙，“如果不是你们，在八楼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还有刚才……” 直到现在，她的说话声依旧在从王彦的手机中传出来。 王彦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在救你……而是在救自己而已，刚才，鬼想要杀死的人，从来都是我们中的一个……” “什么……？” 陈琳婷愣住了，在刚才，当她发觉和自己一同处于会议室的两人都是假的之后，她便已经认定……自己绝对无法再活下去了。 而如今还能活着，她反而有一种极为浓重的不真实的感觉。 以至于她一时间并没有理解王彦在说什么。 “我是说……鬼想要杀死的人是我们，而不是你。”王彦并未回头，毫无起伏的声音从其背影传出，“因为在刚才，我们三个人是同时触犯规则的……你本身就已经无路可逃了，但我们不一样。” 他原以为就算陈琳婷是假的，他们也能通过进入另外一个空间求生。 然而当真到达整点之后，他才发现……他们所需要做的事情，远远比他所想象的要多。在刚才，一旦稍有不慎，那么死的人就很有可能是他。 而陈琳婷，只不过是他的一种“替代品”而已。 厉鬼在单个规则中，往往只能杀死其中一个。这也是为什么，在乘坐电梯时，厉鬼会挑选怀有道具的杨南星，而其他两人却相安无事。 而王彦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在三人共同触犯规则之时，厉鬼选择要杀死的人……一定就是他与短发女生中的一人。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刚才看到的那“三人”最后的眼神，更是因为，他们先前所遭遇的那些事。譬如那个多出的保洁，还有……他们在楼道中看到的那只鬼。 而短发女生，自然也并非没有可能，若是杀死她……至少陆尧这一条线暂时就会失效。但归根结底……他总能想办法再联系上陆警官，因此王彦始终认为，自己一定是厉鬼下一个目标。 至于陈琳婷……当她进入那个会议室的那一刻，她的死亡几乎就已经被注定了……这个夜晚还很长……她在单独一人的情况下，想要活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王彦和短发女生死后，便会轮到她。可以说……在这个梦魇之中，她是最为绝望的一个人。 “从一开始，那个保洁就将我们引导到了一个错误的地点，这甚至不是它主动做的，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破绽……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从那时候开始，厉鬼就给我们设下了这个死局。” 王彦停在了一间紧闭的门前，这似乎是一间普通的杂物间， “还有……就是我们先前看到的第二只长发鬼……它……”说着，他眉间颤抖了一下，“现在想想……它在当时挡在电梯前，目的根本就不是挡住我们的视线……它只做了这么一件事，却让我们觉得，当时那部电梯真的就停在了八楼。” 话音落时，王彦伸手按下了门把。 “咔嚓——” 门是锁上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鬼影凶间」不知道 “这扇门是锁上的。”王彦道，“我们去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房间。” 他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立刻迈动脚步朝着下一个地方走去。 “等等，你刚才说，那个挡在电梯前的鬼……？” 这时，短发女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错愕， “所以，它是故意让我们觉得……它真的是为了挡住电梯面板上显示的楼层数字……” 有些事，只有当后知后觉时方才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之处。 他们一直以为，对方的目的是为了遮挡住他们的视线，然而在实际上，这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们在潜意识中相信……他们面前的电梯就是陈琳婷所乘坐的电梯。 “这是一个虚假的骗局。” 王彦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才道， “其实我们早该意识到的，在我们第一次因电梯被迫分为两组的时候，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就是错误的，是我忽略了这个细节。” 他顿了一下， “鬼想要欺骗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亲自去挡住电梯……现在回想起来，这本身就是极其不合理的。” 高压的环境会让人逐渐变得疲倦，而这种疲倦也将会带来精神上的松懈。 王彦不断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想到的也变得越来越多。 事实上，陈琳婷逃离八楼所乘坐的电梯同样也透着古怪……在当时的情况下，鬼让货梯当真前往八楼，这是为了欺骗陈琳婷再次回到八零八号房间里。 但是任谁都没想到的是……这部承载着对方生存希望的电梯，带她前往的竟会是下一个更恐怖的骗局。 然而直到现在王彦也无法真正想明白……那部前往八楼的电梯，到底是鬼受到了限制因此不得不这么做，还是说……这便是厉鬼单纯的在为接下来的骗局做的准备。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却都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长发鬼……？” 陈琳婷怔了一下，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你们是说……这里还有另外一只鬼？” 短发女生点了点头，简略的述说了一下先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这也包括了电梯到达后的事。两方的视角到现在才开始真正重合在一起。 “也许……它并非是‘核心厉鬼’。”陈琳婷沉吟半晌才说道。 “什么意思？”短发女生问道，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过这种说法。 一旁，王彦倒是觉得有些耳熟，似乎是王鹭曾经提过一嘴，但也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具体含义。 “所谓的核心厉鬼，就是每一个梦魇的核心所在，它也是单个梦魇里一切规则的源头。”陈琳婷组织着语言，缓缓说着，“据我所知，大多数情况下，核心厉鬼只有一个……所以，我觉得，你们遇到的那个长发鬼，有可能是一个‘非核心’的鬼，所以它不具备使用规则杀人的能力。” 闻言，你王彦和短发女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讶异，这显然是个很重要的情报。能发挥的作用甚至能延续到接下来的所有梦魇。 “怪不得……它出现的时候会没有伪装出任何人的样子，是因为它根本没有主动杀人的能力。”短发女生恍然。 陈琳婷皱了皱眉：“可问题是……听你们说的那些，这只鬼的目的似乎也是为了杀死我们……这反而比它能主动杀人还要可怕……” 她摇了摇头，眉头皱的更紧， “以往的非核心鬼无非就是不要主动招惹……这也是我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这其中内在的原因自然是她想不明白的，但这个时候纠结这些也并没有意义。 这时候，三人再次来到了一扇门前，其中是什么他们并不知道，因为它依旧是关着的，王彦尝试着要将其打开，但这扇门还是锁着的。 “有可能是被酒店里的人关上的，但有可能，是鬼……”跟在后面的陈琳婷轻声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们说……当时我们到达会议室的时候，那‘两个人’……”她顿了顿才说了下去，“……它们直接就打开了门。” “你是说，鬼其实有开门的能力？”短发女生若有所思。 陈琳婷点点头：“这和鬼打开了八零八号房门的情况是一样的。而且……我觉得就算是房门上锁了，鬼还是能够打开。” “为什么？”短发女生疑道。 “因为……在十点的时候，我在会议室内部，曾经想要打开过那扇门，但是失败了，它在内部也是自动上锁着的。”陈琳婷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至今仍觉得毛骨悚然，“这种门的特点就是……在关上之后，除非有钥匙，否则在内外都是打不开的。” 这也是她在当时真正感到绝望的原因，从进入会议室并关上门的那一刻，她便几乎注定了是要死的。 当然，也在现在她才知道……当时会被鬼杀死的，更有可能是处于门外的人，因为王彦二人同样也触犯了规则。 短发女生点点头，面色逐渐变得凝重：“所以……你之所以能进入会议室，是因为鬼替你开了门……” 话至此处，她却不禁看向了王彦，此时她反而有些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一个藏身的地方。 因为就算他们躲进了一个上锁的房间，厉鬼很有可能同样能够将门打开，所以这又有什么意义？ “对了，”这时，王彦忽然转过身，看向陈琳婷，“这个你拿着。” 他拿出的是一副眼镜。 陈琳婷愣了一下，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伸手接了过来。 但是，等她递回去的时候，王彦却并未去接，而是朝旁示意了一下。 陈琳婷转头看去，却见王彦眼神示意的地方是那个短头发的女生。 这个时候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这副满是裂痕的眼镜被轮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王彦的手里。 “说起来，你这副眼镜也有可能是假的……”短发女生忽然说道。 陈琳婷微微一愣，就听她又道：“……刚才我们确实验明了身份……”她盯着王彦道，“但唯独你没有。” “这个时候内讧……” 陈琳婷刚想说点什么，就见王彦点了点头，口中道：“是这个道理，也许刚才只是我们自以为赢了，但其实……其中一个人又已经被鬼替换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个人就只能是拿出这副眼镜的你。”短发女生道，她语气严肃，“换一种角度来说，你到现在为止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如果我是鬼，在刚才杀死的也一定是你。” 此时，三人围成了一个三角形，各自隔开一米距离，气氛显得有些古怪。 “那你说怎么办吧？”王彦道。 “这样……”短发女生想了想，“你说出一件……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事情。”她顿了一下，紧盯着王彦，“我记得，现实世界的昨天……有一件热度很高的事情登上了热搜，新闻也在大肆传播，你把这件事说出来……我就相信你。” “昨天，现实中，热度很高的事？”王彦满满念叨着这几个句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说吧。”短发女生道，“我不相信你作为玩家，会不知道这个新闻。” 王彦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鬼影凶间」 验证 “你不知道？” 这次还没等短发女生说点什么，陈琳婷就率先露出了疑惑之色。 短发女生的这个问题在她看来并无不妥，至少陈琳婷自己是十分清楚的。 可王彦竟然直接就拒绝了回答？ 这无论怎么想都是说不通的。 她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有什么矛盾，还是建议道：“要不……你再想想？” “不用想，我确实不知道。”王彦摇了摇头，“我不看新闻。” 这话显然并不会有人轻易相信，但作为假话来说，却又是无法得到验证的。 “等等……就算你不看新闻，这么大的消息你也不可能不知道。”这时候，连陈琳婷都感到了十分奇怪，“难道你不上网吗？” “对。”王彦语气肯定的胡诌道，“我不上网。” “我不信。”短发女生说，“我记得，你之前在电话里曾对阮志勇说起过现实中十天之前的一个恶性交通事故，这你又要怎么解释？” 这次王彦还没说话，一旁的陈琳婷就愣了一下。 她自然不清楚这件事，但对她来说印象极为深刻的是……在随后，那个假的王彦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一句话，而再后来……杨南星也是如此。 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件事……厉鬼甚至连王彦和阮志勇的对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换句话说……它的能力其实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一念及此，她便感到浑身发毛，陈琳婷的视线不禁又落在王彦身上……她心底自然是不认同、或者说不愿意相信王彦已经死了的，但此时对方所说的话，确实也很难解释。 倒不是说此时的王彦就是假的。 而是…… 一个玩家，竟然会在现实中不接受任何来自外界的消息，这个世界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此时，短发女生和陈琳婷都目光凛然的盯着王彦。 但令她们没想到的是，王彦的神色却依旧显得平静，他语气自然的说道： “这是在上个梦魇中，一个叫俞新杰的玩家为了验明自己身份所说的话，我只是借用了他的台词。” “可这好像也不能证明你说的就是真话。”短发女生道，“况且你说的这个人，我们也并不认识。” 陈琳婷沉默着点点头，如果说她们知道俞新杰这个玩家，基本也就能证明王彦的身份，可惜的是玩家之间的交集还没有到达互相都认识的程度。 “你看……她的手机还保持着和我的通话。”王彦指了指陈琳婷的手机，“而且还有我的声音正在传出来。” 陈琳婷一怔，打开了熄屏的手机，其上正是两人通话的界面，从她还处于八楼的时候，这通电话就没有断过。 短发女生摇了摇头：“鬼只要模仿出王彦的声音，就能够几乎完美的伪装出两人正在通话的假象。”她顿了顿，又道，“这通电话没有被挂断，只是说明王彦并没有死而已，说不定厉鬼留着他一命，就是为了再次欺骗我们。” 此言一出，就连陈琳婷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若是王彦并没有死，那么就像是先前所发生的那些事一样，真正的王彦大可以直接对着手机说话，以此来提醒其他玩家。 刚才的那个骗局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当两方人同时在电梯厅“聚首”之时，并没有任何人发觉到异常，而厉鬼甚至连两方人一切的声音都进行了及时的模仿。 然而，在当下的情况中，厉鬼是不可能使用相同的招数的。 “警察探案啊这是？” 王彦说， “这样吧……我给你打一个电话，这样就能证明我的身份了。” 闻言，短发女生只是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并未说话。 王彦打开手机，按着之前对方向陆尧报的号码输入，下一刻，短发女生的手机上便跳转到了等待通话的界面上。 电话接通。 “这样可以吗？” 其中传来了王彦的声音，与其真正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该……” 见此，陈琳婷也微微松了口气。 既然短发女生能接到王彦的号码，这也就能够证明他的身份，更何况这还是王彦主动拨打的。 但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见短发女生转头看向她，并道：“他说的是疑问句。” “什么？” 陈琳婷愣了一下，就见短发女生转头再次看着王彦，又道， “所以，我的回答是……这样做还是不能完全证明你的身份。” “为什么？”陈琳婷问道。 一旁，王彦的神色也有些若有所思。 “我只有一个问题。”短发女生道，“假设他真的是鬼……那真正的王彦现在又为什么没有出声提醒？唯一的可能是，王彦现在一定处于一种濒死的状态，所以才会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这话直接就把陈琳婷说懵了。 她不明白的是……对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假设”。 难道说……眼前的王彦真的是鬼？ 陈琳婷微微后退了一步：“可如果是这样……那这通电话又要怎么解释？难道还能是鬼打过来的……？”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反驳，但没想到的是，却见短发女生当真朝着她点了点头。 “不可能。” 陈琳婷死死皱着眉，语气坚定， “梦魇手机是发布信息和通关条件的特殊物品，是绝对不可能受到厉鬼影响的。”她顿了顿，“你还记不记得，在一开始它发布通关条件的时候变换了颜色？这就是对我们的提示，也是我说的这话的证据。” “我知道梦魇手机不会被鬼影响，也不会出现虚假的信息和提示。”短发女生缓缓说道，“但这不代表……鬼不会将其当做‘普通手机’一般的使用它……并且以此来欺骗我们。” 她眼里神色微微发生了变化， “我曾经就见识到过类似的事情。” “你说……”陈琳婷瞳孔一缩，“……什么？” 短发女生深深吸了口气：“我是说……我曾经就经历过，鬼拿走了濒死玩家的手机，虽然并没有发来什么信息……但手机确实被拿走了。”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机上，“我原以为它也算是一种道具，是厉鬼的禁忌，但自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好的事。” 她缓缓抬起头，用极为压抑的声音说道， “既然鬼能拿走玩家的手机，那么我们又如何能够保证，它们真的就无法使用它？至少在我看来，这部手机在除去特殊性之外，与普通手机是没有区别的。” 陈琳婷并没有被立刻说服，毕竟短发女生所说的最多也只能算是一种猜想，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更何况，每个梦魇、每个厉鬼的能力都有所不同，至少在当下的梦魇里，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鬼有这样的能力。 可反过来想，在玩家只有一件道具的情况下，他们确实无法真正证明王彦的身份，至少在理论上是如此。 “归根结底……唯一能够绝对证明玩家身份的事情，就是现实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这次，陈琳婷考虑了良久才说道，声音已经变得凝重起来， “每个梦魇都只会开启一次，厉鬼无法离开特定地点，所以它们对于‘现实’一定是一无所知的。而对于玩家来说，这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她看着表情并无变化的王彦，只觉得难以理解。 如果再这么下去，那么最坏的情况下，他们需要再次与之分头行动。而这件事本身又是让人难以抉择的。 是让一个身份难辨的人继续留在身边……还是因谨慎而选择分头行动？ 这件事最让她感到诡异的是，王彦竟然会直接拒绝回答现实中发生过什么。 这也导致了原本最为简单的事情，忽然间变得极为复杂。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短发女生向王彦问道。 至此为止，他还是一言不发，有些像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不觉得你说的有什么问题。”王彦语气平静道，“要不，你们说说曾经遇到过哪些玩家，说不定其中就有我认识的。”他顿了顿，“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花点时间给你们讲讲我遇到过的梦魇。” 这时候陈琳婷已经有些震惊了，她万万没想到，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对方竟然还坚持着不说几个现实里的新闻。 就算不说昨天的，也可以说一个更久以前的，总不可能……对方在这十年中，连一件重大事件也不知道吧？ “不用了。”短发女生道，“既然你坚持不用最简单的办法，我还有另外一个方法，可以验证你‘玩家’的身份。”她在“玩家”这两个字上加上了重音。 第一百七十七章「鬼影凶间 玩家的交流方式 王彦看着对方，目光微微闪烁，像是在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含义。 见他还在保持沉默，陈琳婷代替了他发问道：“除了说出现实里的事情，还有什么方法？” 在她看来，前者是最为简单的，但凡有玩家说不出来，便有五成以上的概率能证明他是鬼，但是王彦说的话，以及他打电话的行为，又让这件事变得更加难以确定。 兴许，王彦住的地方远离人烟，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生活习惯或者特殊的身份，例如精神病院的患者、监狱里的犯人、出海的船员等等……所以才会处于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状态，这虽然稀奇，但也并非全无可能。 因此，事到如今，她也已经无法认定什么才是对的了。 “我不能说。”短发女生看向她道，“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鬼一定是不知道的。” 陈琳婷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 “走吧，你们跟我过来。” 这时，就见短发女生忽然转身朝着后方走了过去。 此时还未到下一个整点，玩家还有一定时间，两人默默跟随，并未在多问，只是陈琳婷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种隐约的焦躁感，在她看来，眼前的王彦是假的概率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极低的，因此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在浪费时间。 尤其是现在，他们还没有真正找到一个容身的地方。 酒店的一楼大部分都是一个开放空间，而第二条规则是与“鬼”共处一室。 那么……如果鬼在下一个整点出现在了这个开放的空间里，他们又该如何找到生路？难道说……他们需要再次撞开一扇房门？ 越是思考这些细节，她心里也就越发觉得不安。 毕竟，他们到现在其实还并不清楚，那个叫做阮志勇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三人一路往回走，很快就来到了一扇双开的玻璃门之前。 先前他们并未来过这里，可当三人朝外望去的时候，看到的却明显是一副室外的场景。 “这里是……酒店一楼的大门？” 陈琳婷喃喃着说道，她转头看向短发女生，一时间难以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带他们来这里。 短发女生点点头：“平面图上标注的很清楚，这我还是能勉强看得懂的，等到明天如果我们要从这里离开，至少也要先来一次，踩个点。” “踩点？”心中的焦躁感再次升起，陈琳婷心里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可这和验证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只是多提一嘴。”短发女生说着忽然看向王彦，“你把手机给我，我要检查一下。”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古怪起来。 陈琳婷目光闪烁了一下，只是沉默的看着这幕。 接着，就见王彦考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机率先递了过去，而后，才接过了对方的手机。 然而陈琳婷却并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玩家的手机上其实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是连厉鬼也无法伪装的？ 下一刻。 令她没想到的是……短发女生在拿过王彦的手机后，便径直来到了大门口的位置。 这扇双开的玻璃门此刻俨然是关闭的状态，但是明显没有上锁。 短发女生没有犹豫，直接抓在了把手上，但这一刻，一股冰冷感蓦地从门把上传来，她本想往外推的动作顿时一滞，神色也微微变幻了一下。 “你要开门？”陈琳婷立刻出声提醒，“我劝你别这么做……提示上说我们要在十二点整才能离开酒店，如果在那之前就离开、就算只是一只手离开了酒店范围……说不定立刻就会被鬼杀死。” 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不清楚对方要干什么。 正当此时，就见短发女生脚步朝后一退，手上的动作也发生了变化，这次不再是往外推，而是朝里拉。 “咔嚓”一声，其中一面玻璃门已然处于开启的状态。 “你……” 这次，陈琳婷刚说了一个字，就见短发女生手腕一动，某个黑乎乎的东西顿时便脱手飞出，在出手的瞬间又化作两个小小的黑影，速度极快的朝着门外的方向被扔了出去，几乎在眨眼间就被远远的不知扔到了哪里。 是手机！ 王彦的那部手机！ 不对…… 这时候她忽然意识到，刚才被对方丢出去的东西并非只有一件，而是两件。 那么……除了王彦的手机，对方扔的另外一个东西又是什么？ 陈琳婷愕然的看着这幕，在这一刻，她甚至于有些怀疑这个短发女生会不会才是鬼。 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对方在刚才曾触碰到过那副眼镜。 可如果是这样，那对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在此时，就见短发女生的目光正牢牢盯着王彦的方向。 “这就是你的验证方法？” 这时，也在那个方向上，有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陈琳婷转头看向说话的王彦，瞳孔却骤然一缩，只见，对方的手里赫然竟拿着一部手机！ 但她分明看到……这部手机在刚才已经被那个短发女生扔出去了。 也在这一刻，她隐约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的，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了。” 短发女生点了点头道， “梦魇手机实际上是一种象征，也是一种诅咒，只要玩家还持有着它，就绝对无摆脱这个梦魇世界……就算是故意丢掉，也会以某种令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回来。” “你是说……”陈琳婷有些迟疑道，“只要丢到门外，这部手机就会自己回来？” 短发女生颔首： “很多人曾做过试验，他们将手机故意丢弃在梦魇世界里，然而当他们再次回归到现实后，这部他们丢弃的手机却还是在他们的身上，就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 “与此相同的……不管你在梦魇世界还是在现实世界丢掉了这部手机，它总能再次回到你的身边，尤其是……当你扔到限定范围之外的时候，它一定会在一段特定的时间后回归。”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了王彦手中的手机上， “这件事只有玩家才知道，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连同我自己的手机一起扔了出去，接着我就发现……这两部手机是在同一时刻回来的，并没有任何时间差存在。”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里，陈琳婷甚至感觉连大气都不敢喘，直至此刻她才明白对方所做这一切事情的真正含义。 “我早就说了，他之前所说的是一句疑问句。”这时，陈琳婷忽然发现短发女生正在盯着自己。 她微微一愣，就听短发女生继续说道： “是疑问句，就代表他是在主动寻求一个证明自己身份的方法。” 陈琳婷一下怔在原地，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件事似乎是王彦主动提出来的，若不是他拿出了眼镜，似乎也没有后来的事情。 “所以……你是故意的？”陈琳婷看向王彦。 “至少这结果挺好的，我们又知道了一个重要情报。” 王彦没有点头也没摇头，他淡淡道， “信任毕竟是有前提的。我觉得，这才是玩家之间正常的交流方式……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见到一个饵，就一口吞下去了。” 短发女生接话道：“我看……我们不仅仅只吞了个饵吧，鬼只是让我们看到了一丁点希望，我们就变得欣喜若狂、怕是连整根杆子都吞下去了。” 王彦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排班表上的线索，还有陆警官发来的信息，说不定……“他目光扫过，并未把话继续说下去。 短发女生看了他一眼，而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正好……刚才他已经把这个案子的大概情况都发给我了。”她转过头，又对着陈琳婷说道，“这个酒店曾发生过一场虐杀案，死者是个未成年的男生，仅有十七岁，而嫌疑人则是一个超过四十岁的成年人，留着一头长发，是这家酒店的负责人之一，有着一定的社会地位……但在私底下有着令人作呕的癖好，总之……” 她想了想，还是直接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具体的，还是由你们自己看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鬼影凶间」 困境 王彦把手机接了过来，迅速的看起了陆尧发来的案件细节。 其实，说是细节并不贴切，毕竟陆警官也只是获取到了一个大概的信息，像是什么明确的动机、两人具体的社会关系、死者照片、案发后的发展等等，都没有给予具体的说明。 王彦一条条信息看了过去，其中自然还包含着先前发来的酒店平面图，其中一处消防楼梯的位置上有着“死者”的标注，显然有人是死在楼道里的，只是并不知道具体死在哪个楼层。 正如王彦刚才所说的那样，陆警官发来的这几张平面图给予了他们很大程度的提示。 至少在王彦还没看到平面图的时候，就从未意识到过，这家酒店竟然设有两部货梯，且分散于南北两个不同的位置上。 两方在中途遭遇灵异事件而被拖延的时间几乎是相同的，而陈琳婷下楼时处于的是靠近南面的货梯，因此才会更快的来到会议室。 当然，这其中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当时王彦本就对“陈琳婷”生出了些许怀疑，毕竟她自电梯出来后，都从未真正触碰到眼镜…… 想要再次验证并非难事，但是王彦想到，既然第二条规则是不能与鬼共处一室，那么他们大可以在整点之时再进入到会议室中。 这个想法本身并不能说错，却还是出现了两个意外情况……其一是，会议室的门是锁上的，最后只有强行撞开这一途径；其二则是，真正的陈琳婷当时就处于会议室中，一旦稍有偏差，对方便会因此而死。 因此，若不是陆警官发来的信息，他们甚至连这个诡计的全貌都无法看的清楚。 而在事实上，在王彦的概念里，他从未觉得厉鬼是无法使用梦魇手机的……毕竟在他所经历的第一个梦魇之中，厉鬼便已使用过手机设下过诸多骗局。 “原来这个被害人的死因是跳楼，而且浑身的皮几乎都被……”陈琳婷在一旁凑近了，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喃喃道，“……就这样，还有人到这里吃饭？难道不觉得晦气吗？”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自助餐味道很好。” 王彦随口说了一句，干脆把手机递给了她。 陈琳婷接过手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想到，好像也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尝过这家酒店的饭菜，既然这么说了，也许味道是真的不错。 “一个是因为优惠力度很大，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死者的消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封锁，知情者并不是很多。” 至少以短发女生的眼光来看，这里的餐品质量还算不上好，也不知王彦为什么会吃的津津有味， “这是一家相对高端的酒店，背后也有一定权势，所以，如果我们随便找一个人询问，是很难得到有用信息的。”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王彦，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电梯厅看到的那个长发鬼？现在看来，它就是那次案件的‘加害者’角色。” 王彦点了点头，对方长头发的特征是很明显的。 根据陆警官发来的线索，他大致在脑海中整理出了这个案件的轮廓。这件发生在数月前的案子并不复杂……一个长发中年人诱导了一个少年进入了这家他负责的酒店，并且进行了长达一整天的虐待，其中还与某种违禁品有关，而后，因某种意外状况，少年因坠楼而死，而作为加害者的长发中年人则因为未知原因死在楼道里。 “死者身上有被绑缚的痕迹，说明他原本是被困在某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的，也许就在八楼的那个八号房间里。”短发女生猜测道，“我想那个长发的加害者应该曾经不止一次的进入那个房间，对受害者进行折磨，所以这次的规则会演变成厉鬼从一个空间到另一个空间的状态。” 此时，所有已知的情报都在三人脑海中打着转。 陈琳婷看完了信息，将手机还给了对方。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陆警官是谁。 但总的来说，陆警官能查到这些信息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情了……然而是否能对他们玩家进行帮助却并不好说。 此时，即便他们对这个案子一无所知，也已经从实际的经历之中推测出了大量的信息，除了两条已经明确的规则，还有这个厉鬼的能力。 也许，“红色”对应的是受害者死亡前被折磨时的状态以及最后的死因，而“共处一室”则是对方死前的状态。 “你怎么了？” 这时，她忽然间发现，王彦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而且……还有一件令她有些奇怪的事情，现在王彦似乎又不执着于找一个容身的房间了。 “你们有没有计算过，从刚才那个房间走到这里，我们花了多少时间？” 王彦抬起头问道。 他发觉，他们一方似乎并没有任何活路可言。 如果说……厉鬼下一个目标正是他，那么，王彦忽然间发现，自己几乎就是必死无疑的。 “大概……”陈琳婷愣了一会儿才道，“有几分钟吧？”这时候，她的语气也明显发生了变化。 “这里的空间很大，但真正的问题是……大门的附近并没有房间，而我们需要在十二点整离开这里。”王彦道，“我们走路需要几分钟，如果加快速度、全力奔跑，当然能大大减少这个时间，但这还是远远不够……这样一来，在向大门逃跑的这个过程之中，只要厉鬼出现，我们其中一人就是必死无疑的。” 此言一出，三人之间几乎立刻便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短发女生再次点开了那几张平面图，只见在这家酒店的一楼之上，并没有任何设立于大门旁边的房间。 换句话说，除非此时大门边上凭空出现一个房间，可以供他们在规则触发的时间内逃离酒店，否则他们中至少一名玩家，就必然会在逃离酒店的途中被鬼杀死。 “等等……有件事我需要问问你们的想法。”这时，陈琳婷忽然道，“通关条件上说，我们需要在十二点整离开这家酒店……所以，这个‘整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其他两人都看向了她，陈琳婷又道， “这到底是要精确到秒……还是说，在十二点整的这一分钟内，都是可供我们离开的时间？” 他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不管在十二点之前，还在在十二点之后，玩家都绝不能离开，否则便会有极大概率等于于触犯规则。 那么现在唯一需要深究的，便是这个“十二点整”的含义。 短发女生摇了摇头，脸上是说不出的沉重：“我也不能肯定，但就个人的想法，我更倾向于后者……玩家应当有一分钟的时间可以逃离，否则，如果要精确到秒……我实在想不到玩家要怎样才能活着离开。” 她的说法与王彦一贯以来的想法很是相似，若是某一条路是绝对走不通的，那么就应当将其排除在外。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陈琳婷道，“如果我们在十二点之后才离开，又或者提前十秒钟，那么……等到十二点到来的时候，鬼也许就无法再杀死我们了……而且，我们也有足足一分多钟的逃离时间。” “很可惜，这种‘也许’是很难成立的。”短发女生低着头打断道，“首先……十二点是一个整点，因此厉鬼不仅不可能失去杀死我们的能力，而且将会再次拥有一次让我们触犯规则的机会。其次，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到达整点时会让鬼的规则失效。” 此时，她几乎已经放弃了从大门逃跑的念头。 在他们的计算里，第二条规则的倒计时大约为十数秒，那么一旦他们在十二点之前逃向大门，鬼就一定会在此期间再次出现。 而且，最大的可能便是在半途出现，因为这样一来，也就能阻断了他们的后路，使得他们返回藏身点和逃向大门的时间是一样的。 可无论怎么算……这点时间都是远远不够的。 那么……大门这条路就是绝对行不通的。他们只能寻找另外一个通向外界的出口。 她再次翻开了那张平面图，脑海中却闪过了那间自己和王彦从未去过的八零八号房间， “地下停车场怕是不行，现在……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一楼找到另一扇门，或者窗户。” 她顿了一下，这一刻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现在我反而有点担心，就算我们逃出了这家酒店，鬼的第二条规则会不会依旧会生效……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要在倒计时结束前进入能回到现实的电梯里。” 第一百七十九章「鬼影凶间」 寻找 “你是觉得……就算我们离开了这家酒店，厉鬼的规则同样还是生效的？”陈琳婷的双目逐渐睁大，“可这怎么可能？我记得……梦魇里的厉鬼是有限制范围的，否则……这个世界岂不是早就已经大乱了？” 她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暂且不说酒店大门外的“世界”算不算是一个“空间”，单说厉鬼不能离开限制范围，基本便是类似于规律般的共识。 如果鬼能随意离开这家酒店，那么这个世界的人类又有什么活路可言？ 见此，短发女生只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如果我现在立刻从这家酒店跑出去，会发生什么？” “会……”陈琳婷一下怔住，她张了张嘴，立刻发现有些理论是很难成立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我会被鬼杀死，否则，玩家大可以从一开始就离开医院，直到电梯来临为止。”短发女生低声说道，“这种行为并非没有人试过……我们所有人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水深水浅只能靠推测……或者尝试，而这些规律，都是由人命试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对方，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世界的人类到底有没有活路。但既然厉鬼能杀死离开酒店的人，也就说明，当我们在十二点整离开酒店的时候，鬼的规则有可能依旧是会生效的。” 这一刻，陈琳婷方才明白为什么短发女生会特意提及十二点之后，鬼的规则会再一次刷新。 所幸这也只是一个谨慎起见的猜测，并不是说一定就是真的。 毕竟还有一点是说不通的，如果鬼其实是没有限定范围的，那么这个世界也不可能会显得如此平和。 “这是因为梦魇手机。” 这时，王彦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一瞬间，另外两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皆是显得有些惊疑不定。 “当玩家离开限定范围时，厉鬼便会附在梦魇手机上，跟随着一起离开。”王彦继续说道，“也许这就是梦魇手机会自动回归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当你无法摆脱手机的时候，也就代表着厉鬼会永远跟在你的身边，直到玩家死亡或者进入电梯才能结束。” 在他看来，玩家所参与的梦魇有两种不同的情况。其一是限定了范围，其二则是没有限定范围，然而不管是哪一种，都不代表玩家可以通过空间的转移来规避规则。 “你是说……当我们在十二点离开之后，鬼就会附在我们手机上，跟着我们离开这家酒店？”陈琳婷连忙问道。 王彦肯定的点了点头： “刚才你不是问这个世界人类的活路吗？这就是原因。 “这次梦魇只有一只鬼……或者说是‘核心厉鬼’，那么应该只能附着于我们之中某一部手机上。 “所以，我的想法是……到了那个时候，对于玩家的限定区域已经消失了，但是在我们进入电梯之前，厉鬼依旧在我们身边。” 闻言，其余二人才理清楚了思绪，使得这件事不仅仅停留在猜想阶段。 正如先前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摸着石头过河，他们的经历不同，因此所获取的情报也并不相同。 于是在当下的梦魇之中，每个人才各自给出了自己所知的情报，显然，无论是“核心厉鬼”、“手机回归”、还是王彦所说的这条理论，对于玩家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这些情报由过往的玩家得以试验归纳，一点一点流传了下来，最终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事实上，从王彦得知这次的通关条件是“离开酒店”的时候，他便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毕竟玩家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条件不仅仅是完成通关条件，更包含了要进入那部电梯里。 而这……与他在那栋楼中的经历是一模一样的。他是需要主动进入那部电梯的…… 其他的玩家虽然省略了这个步骤，但是当他们想要回归现实的时候，却同样也需要在厉鬼的“追逐”中进入电梯。 这就像是团山寺里的那口井一样。 没有跳进去的人，结局是不言而喻的。 “原来是这样，所以其实我们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到最后，电梯会出现在哪里……” 短发女生说道， “我能确定的是，最后电梯出现的时候多半不会离得太远，怕就怕我们第一时间发现不了，或者中间会出现什么阻碍。” 说着，几个确定了方向，又朝着酒店内部走去。 他们此时需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他们必须要先找到一个可靠的逃离地点。 所幸的是，陆警官发来的平面图上还标注着酒店里后门的位置，那里明显是有房间的。 “我有一个问题。”王彦一边走一边道，“如果玩家分为两组，或者更多，那么电梯会出现在哪里？”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陈琳婷接道：“有两种可能，首先，如果这两组玩家离的毕竟近，那么电梯可能会出现在他们的中间位置。其次，两组玩家如果离的较远，也有可能会出现……两部电梯，或者更多。” “两部电梯……” 王彦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他没想到在上个梦魇里俞新杰纠结到死的这个问题，此时竟然就被随意解开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电梯出现的位置，仅仅和玩家所在的位置有关？”王彦又问道。 陈琳婷点了点头，目光微微有些迟疑。 一旁的短发女生也像是发觉了什么，她扭头问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如果玩家在高楼层上，又规定了一定要离开，那么电梯又会出现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这次陈琳婷犹豫了一下，“也许会出现在窗户外面的空气中，但我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也不能肯定。”她顿了顿，又道，“我只是觉得，梦魇不会给予玩家一条必死的路，通关时更是这样，而且那部电梯也并非是什么实际存在的东西，出现在高层的窗户外面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闻言，短发女生不免有些疑惑： “既然是这样，你又为什么从八楼离开？” 正在这时，三人已经再次走到了一条走廊里，越过一个拐角，其旁一个电梯厅，其上明明白白标注了“货梯”的字样。 王彦和短发女生皆是一怔，他们从未来过这里，但却有一种熟悉感，这里与他们先前多待的电梯厅在布局上很是相似。 同样的，在电梯厅的另外一边，甚至还有一扇紧闭的门，这和他们所看到的那个监控室是一样的，但是其上并没有标注着任何字样。 两人到此时自然清楚，这才是这家酒店另外一个货梯，也是陈琳婷下楼时的地点。 王彦上前尝试打开这扇门，却发现它被锁上了。 而这时，陈琳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一开始我们并没有想过要从八楼离开，一是想要寻找线索，二是不管是电梯还是楼梯都有一定的危险，所以……我们的想法是，如果不出现意外，就一直待在八楼。至于接下来……”想到什么，她声音变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他们都死了，剩下的只有我一个……我只能找你们汇合。” 说话间，三人脚步渐缓，看着平面图上的标注是一回事，实地寻找又是另一回事，不过这次……他们还未走到拐角尽头处时，便远远的看到了一扇双开的钢制大门。 其上还有着绿色的安全通道四个字。 它被牢牢关闭着，不知是开启还是上锁着。但其整扇门，都是红色的。 “走。” 短发女生二话不说，就直接往回走， “现在找人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一路过来，我也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人。” 一时间，三人之间的气氛颇为压抑。 他们都知道的是，这种红色的门只能依靠这里的原住民打开。可问题在于……就算他们当真遇到了某个原住民，对方也有可能会是一只鬼。 王彦拥有那副眼镜，自然可以验证其身份，但这也代表着，他们需要做的就不再是寻找通道，而是保下一条命。 “另外一个通道，就在我们原本离开的那个电梯厅附近。” 短发女生神色微微闪烁， “如果那扇门也是红色的，也许我们可以去骗那两个保安帮我们打开。” 此时，她毫不避讳的使用了“骗”这个字，因为……除此之外，任何暴力行为都是行不通的，除非他们能在短时间内杀人灭迹，否则一旦被察觉到什么异常，就会面临更大的麻烦。 一路无言，王彦等人再次来到了熟悉的走廊，他们先是悄声越过了那个紧闭着门的监控室，再朝前走了一段路，方才看到了一扇一模一样的钢门，门上是斑驳的红油漆，其上安全通道的字样也没有发光，至于有没有上锁，不去按就没人知道。 “走吧，我们回头去找那两个保安。” 短发女生看了一眼时间，再次加快脚步。 等到他们临近监控室时，脚步再次放的极轻。 这一刻，三人似乎都听到了其中传来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在对骂。 第一百八十章 「鬼影凶间」监控室 三人在门口静静聆听片刻，监控室里的说话声都没有断，只是压的极低，但三人作为玩家，自然能勉强听出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像是在互相指责。 直到短发女生伸手握住了门把上，他们的声音还是没能停下，“咔嚓——”，门把上传来了上锁的声音，而在同一刻，监控室里的一切声音在刹那间都消失了。 接下来，便又是一段时间的寂静。显然门内的人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声音，因此不敢再说话。 “咚、咚。” 短发女生伸出手，敲了敲门， “你好，我们有事需要你们帮忙。” 她声音平和，又带着一丝恳求，然而又等待了数秒，其内的人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发出来。 “也许他们是把我们当成鬼了。”王彦道。 这是一种概率较大的可能，监控室里在理论上能看到很多事情，因此他们因为害怕而不敢开门是正常的。而这个时候，撞门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一旦保安选择报警，他们所有人都要死。 “两位大哥，我们真的不是鬼，否则在刚才我们为什么没害你们？”短发女生还在做着最后的尝试，“你们只需要帮我们把后门打开，让我们逃出去就行……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了……” 她恳求的语气略微有些生硬，但却满含真情实感，因为她说的基本都是真话，现在能否打开这扇门对他们而言确实是一件十分关键的事情。 当然，其中也并非没有撒谎的地方。 如果这两位保安真的愿意帮助他们开门，那么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离开，而是会待在门附近的房间中等待时限来临，而这间监控室临近后门，无疑便是最佳选择。 这种情况下，玩家和原住民之间的交流便显得极为重要……只要能说服这两个保安，接下来无非便是熬过这段时间了。 然而，这话说完，监控室内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短发女生凝神细听，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怎么……他们真觉得我们是鬼？” 陈琳婷神色复杂，心里还有些哭笑不得，她没想到他们会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而陷入麻烦里。 “确实是误会了。”王彦摇了摇头，眼里却潜藏着不知名的意味，“单纯只是我们运气差，怪不得他们。” “运气……” 陈琳婷和短发女生还在犹豫，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运气”这两个字，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这时，就见王彦摇了摇头：“走吧，我们另找出路。” “出路？”短发女生似乎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想……干脆上八楼？” “只有在八楼，我们是有房卡的。”王彦点了点头，“按我们之前说的，就算我们在高层，电梯同样也会出现，我们可以试着搏一搏。” 他微微一顿， “毕竟……当初的那个受害者，也是通过跳楼才摆脱了折磨，最后加害者在逃离时死在楼梯间里，也算是他通过了这种方式完成了复仇。” 他这番话说的轻描淡写，却反倒让两人有些迟疑。 八零八从一开始便是一种危险的象征，更何况他们如今自然不可能乘坐电梯上去，而是只能进入楼道里。 然而谁都知道的是，阮志勇正是死在楼道里的。 “那我们就去八楼。”短发女生深深吸了口气道，“一楼的房间不多，都上着锁，时间再拖下去，鬼很有可能会再次出现，到时候也许我们连八楼的退路都不会再有了。” 她本以为监控室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若是拖到下一个整点，他们想要在十数秒的时间内前往八楼自然是不可能的了。 “我们真的要回去？”此时陈琳婷心情是最为复杂的，毕竟她前不久才从八楼离开，“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你们拿着的那张房卡，真的就是真的吗？”她朝着手机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如果它是假的，说不定我们就会被困死在走廊里。” “你是说……”短发女生眉头一蹙，“那个帮助我们拿来房卡的经理，其实是鬼假扮的？”她想了想，还有摇头道，“我觉得不太可能，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当时就已经触犯了第二条规则……而且，我们也不认识那个经理……鬼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假扮成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否则我们又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任何规则都是有迹可循的，就像是手机上颜色的提示一样……假如鬼第二条规则能在一开始就扮演成任何人的样子，那么我们玩家在一开始就相当于必然要减员一人，这是不可能，也是不公平的。” “你说了那么多……”陈琳婷脸色微沉，“那……你们所说的那个保洁又要怎么解释？” 她并非刻意针对对方，而是有些事是他们无法理解的， “那个由鬼扮成的保洁没有直接杀死任何人，但它却在刚刚差一点就害死了我们……” 陈琳婷看着对方的脸色，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它出现的时间点，还未到下一个‘整点’，所以它只能误导、而没有杀人的能力……但是，如果那个经理也是相同的情况呢！它在当时无法杀死任何人……所以才会设下了这样的伏笔……” 短发女生死死皱起眉，没有再说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手握的这张房卡，从未打开过任何一扇门，甚至连电梯的感应区域都没有刷过。 两人的争论至此也到了终点，既然有人提出了一个难以证明的事，那么潜在风险便是存在的。 这正如短发女生先前演示的手机回归的那一幕一般，这就是属于玩家的交流方式。 “这件事很简单解决。”这时，王彦的声音忽然响起，“我们走另外一个消防楼梯。” 他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指了指，又道， “阮志勇是死在另外一个楼梯间里的，我们去找到它遗失的垃圾袋，里面应当还有另外一张房卡，当然，顺便我们还可以试试弄清楚他的死因。”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沉默。 接下来，无非便是一个抉择的问题。 然而在一片沉寂之中，一道脚步声却异常突兀的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这一刻，三人几乎在同时都转头看向了监控室紧闭的大门。 脚步声正是从中传出来的。 王彦屏住了呼吸，这才发现那脚步声其实是两道，监控室里的两个人，似乎都在朝着大门口处试探着走过来。 “你们……真的不是鬼？” 数秒后，一道年轻的声音从中响起，明显能听出其中的紧张。 而后，那声音又停了下来，似乎发出声音的人被另外一个人拉扯了一下，接着又有短促且压低的低骂响了一声。 “他们应该是听到了我们刚才的谈话。” 陈琳婷转过头，嘴唇蠕动，以很轻的声音说道，他们刚才的交流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屋里的人听到后说不定便会产生不一样的想法。 但是，她的神色却犹然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的直觉告诉了她另外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监控室里的人，也许早已经被鬼替换了。 “我们当然不是鬼。” 这时，短发女生忽然说道， “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们在一开始，为什么要假装听不到我们说话？” 这话一说，门内又没了声音。 三人愈发觉得不对劲，然而也在这个时候，那战战兢兢的声音又道：“那是因为……我们在监控里，看到了和你们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们是鬼？”短发女生这时候却根本就没有自证的心思，而是道，“既然是这样……那不是很奇怪吗？” “奇怪？哪里奇怪……？” 那声音变得十分茫然。 “如果你们一直觉得我们是鬼……那么理应也从监控画面里看到了我们在一楼做的那些事了吧？”短发女生看着那扇门，微微后退了一步，“所以……你们应该早就知道我们已经来了，如果是这样，当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又为什么会传出说话声？”她顿了一下，“难道在当时，又突然变得不怕鬼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鬼影凶间」抉择 短发女生并未掩饰自己的怀疑，这同样也是在提醒其他玩家，在这个梦魇里鬼的能力超乎想象，它并非伪装成活人，而更像是某种群体幻觉。 因此，玩家早有猜测，也许鬼一直就跟在他们身边，甚至从未离开。 在这种情况下，识破不意味着危险，他们如今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藏着掖着反而有可能让玩家之间的交流受到阻碍，从而陷入险境。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这件事他们并非没有考虑过。在这家酒店里只有原住民是相对安全的，因此他们如果想要利用原住民，则必然要接触他们……而这其中便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在真正接触之前，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活人。 而更大的问题是，此时下一个整点将要再次来临，一旦他们错过了这一个小时的机会，接下来想要再上楼就是一件千难万难的事情了。 “怎么？我们还没说什么，你们就开始怀疑我们了？” 这时，一道语带讽刺的声音响起，这个人显然年纪要大上不少，说的话虽然显得硬气，但同样能听出一丝紧张感， “是你们求我们，我们才好心回句话的！至于监控……谁一直盯着画面看，再说……你们在的这条走廊，还有那个电梯厅里，根本就没有监控……谁知道你们刚才消失之后去哪了？” 这语气里明显带着情绪，但王彦三人却都没有听进去，一是这种说辞并没有任何意义，其次是，此时比起应付这两个原住民，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反而是先前的那个抉择。 只要这扇门是没有打开的，那么他们都可以视为这是鬼在拖延时间。 然而此时三人心中却同时存在着一个想不通的地方。 既然鬼不会在十二点之前杀死原住民，那么监控室里的人又是怎么被替换的？ 还是说……他们其实想错了，躲藏在监控室里的真的就是那两个保安？ 王彦对此同样无法确定。 刚才那个人的说辞虽然牵强，但并非绝对不可能。 除非他能用眼镜直接验证出这两个人的真假，否则一切就都是未知的。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氛围变得愈发紧张，短发女生咬了咬牙，做出最后尝试：“话都说了，你们不相信就算了，我们现在只想逃……你告诉我，这扇门到底……” “你先别说话，由我来提问……不然我就报警了！” 短发女生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对方激烈的话语打断了， “你先告诉我……这里是不是真的有鬼？还有……今晚到底死了多少人？” “有鬼是肯定的……你们应该也在监控里看到过，所以我们才想逃出去。”短发女生皱了皱眉，又道，“至于有没有人被鬼所杀，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我劝你们……还是也立刻逃走为好。” 她无法确定对方现在是不是在录音，或者其实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因此并没有把话说的很明白。 如今死去的人都未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下，也因此玩家还有转圜的余地，可一旦承认，原住民也是人，行为模式是难以预料的。 “不清楚？” 门内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又低声骂了一句，明显是不相信她的说辞。 接着，门内便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已经听不清楚了，在这个静谧的环境下显得格外诡异。 王彦心中有一丝不安掠过……他总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他朝着另外两人使了一个眼色，便要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然而下一刻。 “咔嚓——”，三人刚刚走出了两步，一道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便响起在他们身后。 三人皆是身子一僵，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年轻保安小心的从门缝里探出了脑袋，正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 “他们……好像真的不是鬼！” 他回头飞快的说了一句，门又打开了一些，其身后露出了另一个中年保安的身影。 “那还等什么？走啊……” 一扇门被打开到了最大，两人跨过高高的门槛，立刻便离开了监控室。 “来！快跟我们过来！” 中年保安满头是汗，指着他们的方向低喝了一句，反手就要将门关上。 短发女生眼疾手快，一下就要将门抵住。 中年保安瞪了她一眼，手上加大了一道，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一只拿着眼镜的手忽然向他伸出。 这一刻，中年保安的手忽然一松，不仅仅松开了那扇门，同样的，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躲开了那副眼镜。 着一刹那，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陈琳婷和短发女生看着这幕，双目渐渐瞪大。 她们知道……只有鬼，是不会去触碰这副眼镜的。 然而，眼前的两名保安却像是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们一路跑过走廊，来到后门前，中年保安用颤抖着的手拿出一把钥匙，拼命朝着锁孔里怼去，门锁上不断传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但此时无论是谁都知道……这扇门是不可能会被打开的。 “你们……”这时，一道微颤的声音响起，“……你看里面。” 却见陈琳婷正面色苍白的看着监控室的内部。 短发女生立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起初她什么都没看到，但待得目光一转，她整个人却一下怔住了。 只见，监控室内的一个角落里，正有两道身穿保安制服的身影瑟缩在墙角，两双惊恐至极的眼睛正看着他们。 两人瘫软在这里，浑身都在剧烈发抖，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刻，他们方才明白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名保安其实一直都在这个监控室里，他们之所以没有说话，仅仅只是因为……有另外两个与他们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恐惧已经让他们几乎失去了求生的能力。 而与此同时。 三人同时发现，刚才那种刺耳的摩擦声在蓦然间消失了。 他们转过头，就见，不知何时，红色大门旁的两人已然停下了一切的动作，他们佝偻着腰站在那里，脸上依旧保持着惊恐的神色，但那两双眼睛，却都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嗒——嗒——” 脚步声陡然间响起，两个“保安”一步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现在还没有到整点……”短发女生额上冒汗，强压着恐惧道，“……鬼杀不了我们。”然而，鬼正在不断接近的恐惧感是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了的。 脑海中思绪疯狂转动，她突然看向监控室内，口中低喝道： “你们现在立刻告诉我……旁边的那扇后门，到底是能不能被打开的！” 如今他们若是想要找到一条通向酒店外的生路，只有寻求这两个原住民的帮助。 如果说这扇门其实是员工通道，那么他们说不定便拿着钥匙，接下来他们需要做的无非便是说服这两个人帮助他们，这个时候，行事手段是否人道反而已经不重要了。 然而，她还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一只狰狞大手便忽然伸出，死死抓在她的肩膀上。 短发女生猛地转身，看到的却是王彦那张无比阴霾的脸。 “走……我们马上去八楼！” 王彦拉开了那只还抵着门的手，“嘭”的一声，监控室的门重重关上，彻底遮挡了保安那两张恐惧的脸， “……监控室里的人，也是假的！” …… 三人的脚步重重落在地面上，连带着三道粗重的喘息声，一起回荡在周围。 这个时候距离下一个整点已经不足十分钟。 三人穿过走廊，一路再次来到了南面的电梯厅里。 王彦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很快气息平缓下来，刚才一路的奔逃虽然紧迫，但在决定离开的那一刻，他们唯一需要担心的无非就是不要因意外触碰到红色而已。 他转头看向楼梯间。 与之前他们所看到的不同的是，这个消防楼梯中是有着声控灯的，楼道中并不昏暗，只是显得格外长，从一楼朝上望去时就仿佛毫无尽头。 “走吧。” 王彦率先带头走了进去，并未犹豫， “整点还没有到……鬼在什么时候出现都是有可能的。” 三人走入楼道，从踏上第一节阶梯开始，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便飘散在他们的周围，周围瞬间变得异常阴冷。 他们看着时间，小心的走上楼，在这个时候，第二条规则触发的条件并未生成，他们需要做的是小心周围的红色。 所幸，这里的楼道很干净，除了黑白灰以及绿色指示牌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其他颜色存在。 短发女生有些欲言又止，王彦知道她想说什么，干脆先开口道： “刚才，我最为无法理解的一点是，鬼出现的时机……它伪装出了那两个保安的形象，看似在诱导我们触犯规则，但实际上是很难成立的……因为，我们想要识破它们的身份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就算到了整点，我们也可以进入监控室里进行规避……” 短发女生目光闪烁了一下：“所以……监控室里的那两个保安其实才是这个算计的核心？只要我们进入了监控室，就会发现我们已经无路可逃……它们是假的，自然也就没有那扇后门的钥匙，更没有监控室的钥匙。一旦监控室的门被关上了，我们甚至有可能被困死在那里。” “困死倒是不至于，但被消耗的时间是回不来的……鬼的真正目的也许就是拖延时间。” 王彦摇了摇头， “我猜……那两个保安也许正因为一直通过监控看着我们的行动，所以他们才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这家酒店，在他们眼里，我们和鬼没什么区别……所以在发现我们在走回头路的时候，他们才会立刻逃离。” 他顿了顿， “这也就给了厉鬼算计我们的机会，如果我们在刚才相信了监控室里的那两个人是真正的保安，那么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可是……这你又是怎么发现的？”陈琳婷接过话茬道，“你当时没有进入监控室直接验证，那……你又是怎么肯定这个答案的？” “进入监控室验证的风险太大了，我不敢……也不想冒这种风险。”王彦摇头道，“我只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如果我是鬼，一定不会伪装出一开始的那两个保安那么简单，因为那骗不过任何人。” 此言一出，短发女生和陈琳婷都有些愣住，转头看向他，两人欲言又止：“所以……” “嗯，那个时候我是瞎说的，纯粹只是我不想进去。”王彦实话道，“至于刚才，都是我找补的借口。”他顿了一下，“其实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鬼影凶间」 八楼 “你不用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说的其实没错……假设监控室里的真的是鬼，要是我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躲进去，恐怕就会再次减员。就算不是……也不意味着我们就真的安全了。” 短发女生摇了摇头，甭管王彦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都已经过去了，也许对方仅仅只是为了断了他们留在一楼的念想， “事到如今，也只能把这件事当成真的了，毕竟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说到这里，她止住话语，周围一片静谧，楼道里唯有三人的脚步声在不断回荡，短发女生凝神听了片刻，并没有听到除此以外别的什么声音。 “你们发现没有……它们并没有跟上来。” 这时，陈琳婷忽然道。 他们一路奔逃过来，自然不会有心思去看身后的鬼跟着多远，事实上，当他们越过第一个拐角时，便完全失去了与对方距离的判断。 王彦点点头，这看似是一件好事，但是当他们真正理解第二条规则之后，才会发觉，这反而是这只厉鬼真正恐怖的地方。 如果鬼现在就跟在他们玩家的身后，甚至于是一同在上楼，王彦心中反而有个底，但是当厉鬼连一丝端倪都没有露出来的时候，围绕在他们周围的就只有对未知的恐惧。 也许它会在玩家走到某一段楼梯的时候，突然从楼上走下来，也有可能，它会在目的地出现，还有可能……它会就这么一直等待下去，直到他们终于露出致命的破绽。 “走吧……鬼也知道，经此一事之后，我们不会再相信任何人，恐怕在整点到来之前，它都不会再出现了。”短发女生说了一句，再次加快了速度。 三人迈着阶梯，一路上楼，很快就远远看到了属于八楼的标志。 “这真的是八楼吧？你们有没有数过……？” 陈琳婷忽然开口道。 经过了之前的事情，她此时生怕眼前的并不是八楼，而是另一个未知的楼层。 此时，距离他们的目的地越近，她心中却愈发觉得不安。 “按我们走过的楼梯数来说，确实是八楼。”王彦道，“不管怎么样，先过去看看。” 嗒嗒嗒，最后一段楼梯像是格外的长，三人迈过最后一节阶梯，三道手电光芒几乎同时照射在了八楼的平台上。 这一刻，三人身躯一震，同时止住了脚步。只见被灯光照射的颇为明亮的楼道中，前方靠近门口的位置上，有一道人影正直直的看着他们。 “是他……” 陈琳婷的双目缓缓睁大，瞳孔却在极速收缩着，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知道那个逃入了楼道里的阮志勇到底是怎么死的。 因为，眼前之人正是早已死去多时的那个背头男人。 “怪不得……”王彦喃喃，“鬼并没有让他们的尸体消失，而是将它们藏到了一个难以被发现的地方，这个人的尸体一直都在这个楼道口。” 他们早有这样的想法，但当实际看到的时候，所思所想又是截然不同的。 眼前的尸体未着寸缕，只有一张脸还保持着完整的模样，只是青白交织，丝毫没有了属于活人的血色，更让人惊骇的是……他的身体上并没有人皮。 尸体靠在墙壁上，形态有稍许扭曲，似乎是被人撞到了这里，换句话说……在当时，它很有可能就被摆放在了门口的位置，而后有一个人撞到了它，从而使之出现了如今的姿势。 但诡异的是……这片区域里却并没有太多的血迹。 王彦上前一步，手电的光束横移。 除了尸体之外，他还看到了两样东西。 其一，是一张血淋淋的人皮，就在距离尸体边不远的地方。 但是按照王彦的想法，这绝不是属于背头男人的，而是阮志勇的人皮。 按照他们总结的规律，人皮只会出现在玩家死亡的地点，背头男人死在一楼的电梯口，他的人皮此刻依旧还提在王彦手里。 而阮志勇却正是死在楼道里的。 啪的一声，王彦将手里的塑料袋随手丢向了前方，落在了距离尸体不远的地上。他带着人皮仅仅只是出于谨慎，但多少却阻碍了他的行动，如今正好与它的本体一起留在这里。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抛尸地点，但王彦自问，他们是不可能处理掉这具尸体的。 目光稍转，王彦的目光落在另一件东西上。这是一个袋口被扎起来的大型塑料袋，其内部显然还有几层袋子，看着颇为厚实。 显然，这正是阮志勇当时拿着的东西。 “可惜了。” 王彦摇了摇头，阮志勇直到死之前，手里依旧还拿着这个袋子，对方想的一直是尽力活下去，即便是逃跑的时候，也没有忘记给自己留下后路。 他上前借着手电的光看了一会儿，提起了那个袋子。他记得玩家原本的那张房卡就在这个袋子里，一旦一会儿出现什么意外，这张房卡就是能救命的东西。到时候即便要冒着触碰到红色的风险，他们也需要将它拿出来。 不过，想到其中装着的东西，王彦脑海中闪过一个疑问……第一个死去的玩家，也就是那个胖子的尸体又会被藏在哪里？ 这个问题注定了不会轻易有所答案。 “走吧。” 王彦再次提着两个袋子，率先向前，单手按在了门把上。 咔嚓一声，那扇门被缓缓打开，王彦已经随时做好了一个血淋淋的身影正迎接他的准备，但他第一眼看到的，却只是一条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其内空无一人，显得异常平静。 三人对视一眼，一个接着一个走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自行关闭。 到现在为止，距离下一个整点还有五分钟。 “走，你们跟着我。” 陈琳婷对这里自然要比他们更熟悉，这会儿加快脚步走在了第一个。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一扇写着八零八字样的门前，只是一扇门，也能看得出这个房间住一晚要不少价钱。 “我看到的那个阮志勇，之前就站在那里。” 陈琳婷朝着一旁另一扇门前指了指，但到了现在，那里并没有任何东西存在，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这是不是说明……鬼其实有转移尸体的能力？”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短发女生绷着一张脸走上前，此时她已经取出了一张白色的房卡，“我问你……你离开的时候，这扇门是不是关上的？” 陈琳婷一愣，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件事：“不对……我记得我用一把椅子挡住了这扇门，但现在……” “好，我知道了……” 短发女生脸色微微有些阴沉，但他们毕竟已经没了后路，并未犹豫，她直接将房卡贴在感应区域上。 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扇门。 接下来，若是这个房卡打不开这扇门，也就代表着，他们必须要从塑料袋里找到真正的房卡。 “嗡——”，下一刻，门上传来了一道开锁的嗡鸣声。 “房卡是真的……” 短发女生用力吐出一口气，按下门把，这扇门便毫无停滞的打开了。 屋内并没有任何异常，陈琳婷立刻朝着里屋的方向看去，只见柜门紧闭，床边的地面上空空如也，留下的只有满地溅开的血迹。 “这就是你说的那间房间？”短发女生朝那个方向扫视一眼，看向陈琳婷，“所以，他……杨南星的尸体呢？” 第一百八十三章「鬼影凶间」 等待 三人缓缓走入八零八号房间，并没有立刻将门关闭。 “杨南星的尸体……” 陈琳婷到此刻仍有些心绪不宁，她努力整理着思绪，先前所发生的一幕幕都闪过她的脑海， “我记得……从柜门突然打开之后，他就摔在了地面上，一直都没有动过……不对……” 这时候，她又想起什么，当初看到的最后一幕从她眼前闪过， “在我往走廊那头跑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的尸体动了一下……” “你是说……”短发女生有些若有所思，“是灯下黑？” 陈琳婷沉着脸点了点头：“也许只是我先入为主的认为那就是‘杨南星的尸体’，但在实际上……那其实是鬼在扮演他的尸体。”她背后微微有些发冷，“所以在当时，第二条规则触发的地点真的就在这个八零八号房间里，鬼让我觉得它并未出现在这里，但其实……它从未离开过。” 她感到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怪不得……柜门会突然间打开，鬼怎么可能会主动让我看到杨南星的尸体……” 这样的算计想通之后她才发现是如此的简单，但却又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此刻再回想起来，若非当时两方玩家保持着通话，她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疏忽而送掉小命。 “那还有一个问题。” 这时，王彦突然道， “杨南星的尸体，现在又会在哪里？” 他朝着里边那房间看了一眼，到处都是凝固了的血液， “你一开始看到的尸体肯定是真的，也只能是真的，否则地上的血就无法解释了，而随后你看到的既然是鬼，那么就证明，鬼将杨南星的尸体又再次藏了起来。” “会不会还在这个衣柜里？”短发女生朝侧面微微挪动脚步，看着那扇关闭着的柜门，“或者说……尸体其实在其他地方……” 目光扫过，这整个屋子的空间并不小，可供藏一具尸体的地方有很多。然而问题在于……一旦他们触及尸体，便会立刻因触犯第一条规则而死。 “其实我们一直忽略了那条颜色的规则。”王彦说，“在知道规则是什么的情况下，我们因失误而触犯规则的可能性是很小的，所以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厉鬼会不会设下什么陷阱……” 他对此不无担心， “不管是阮志勇还是杨南星的尸体，都是消失之后突然出现的，所以我们基本上可以认为，鬼是可以移动尸体的。” “那你们觉得，鬼会不会让那几具尸体直接出现在我们面前？”短发女生目光一动。 “如果是直接让我们触碰到尸体，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就等于是无解的，我们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陈琳婷道， “可出现在这个屋子里还是有可能的……就像是之前的杨南星一样，鬼打开柜子的时候，我已经离开那个房间了，也许这就是梦魇对鬼的限制。” “所以，为了小命着想，我们最好不要动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短发女生做出最后总结。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意味着等死，但在某些情况下，什么都不做才是最稳的，比如说现在。 墙壁上的挂钟还在嗒嗒的响，王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此时距离十一点整，已经不足一分钟的时间。 “要不要关门？”王彦又问道。 “关上吧，正好试试在有人的情况下，鬼能不能打开门。”短发女生接道。 门被关上。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管有人从门外还是门内出现，他们都可以在限定的时间内逃到走廊里，这也是他们选择回到这个房间的意义之一。 最后的几秒钟，三人都站在了距离门口不远的位置上。 而后，“咔嚓——”，挂钟上响起了一道声音，又在短暂的停顿后，其上有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响起。 王彦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扇门上，鬼从走廊里进来的可能性更大。这扇门并非两头上锁，在屋里是可以打开的，所以就算鬼是在屋内出现的，他们也能立刻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连挂钟上的音乐声也停了下来，这里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钟上没有出现红色的数字，门外也没有响起任何脚步，一切都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鬼真的就在这个屋子里。 但又过去了一会儿，这里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超过了五分钟。 “你们怎么看？”短发女生问道。 “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待在一间关着门的屋子里。”王彦回道，“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我们已经勘破了第二条规则，所以鬼出不出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缓缓坐在了地毯上，沉下思绪，这两种可能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在所有的规则都已经明了的情况下，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等待。 其他两人也跟着他坐下，直到现在，浓浓的疲倦感围绕在每个人的身上，但谁都知道……这样的状态还要一直维持到明天中午，至少在那之前，任何一点松懈就相当于在给厉鬼杀死他们的机会。 王彦伸手打开了一个塑料袋，露出了堆在一起的乱七八糟的食物。 “你们吃不吃？” 他问了一句，才从中拿出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短发女生和陈琳婷都表示了拒绝，一是没有吃东西的心思，二是看着有些埋汰。 接着，她们就见王彦吃完了牛肉，擦了擦手，而后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第一百八十四章 「鬼影凶间」证明 “嘟……嘟……” 几声过后，电话被接通。 “喂？” 手机中传来一道男声。 一旁的陈琳婷目光微动，顿时联想到了他们先前所说的陆警官。 “陆警官，这次多谢你了，你帮了我们大忙。”想到和这个陆警官还不算太熟，王彦显得十分礼貌。 “大忙？”陆尧的声音有些意外，“我只是发了一些很基本的信息，才算是第一步了解到的初步情况，你们就算向其他人打听可能也能知道。” “你是说……其实还有‘第二步’了解到的情报？”王彦问。 “那是肯定的，我一直在想办法了解你们说的那个案子。”陆尧实话实说，接着他又顿了一下，“但我不明白，这一丁点的信息能给你们什么帮助。所以，我能问问，我到底帮了你们什么忙吗？” “是你发的那几张平面图，其上标注着的货梯、消防通道有两个。”王彦道，“鬼在一开始逼迫我们分头行动，随后引导我们进入了一个消防通道旁的电梯厅里，那里就通向了当初发现死者的楼道……”他沉默了一下，让对方有一定消化的时间，而后才道，“在那个时候，我们的一名同伴正从八楼坐电梯下来。于是，鬼便伪装出了我们和同伴汇合的假象，而实际上，那名同伴真正出现的地点却在另外一个电梯厅。” 王彦简单的将这件事概括了一遍，而理所当然的，作为听众的陆尧当即便沉默了下来。 直到良久之后，陆尧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才再次想起来： “你说……鬼？” 说到最后一个字，王彦似乎听到对方像是笑了一声。 “陆警官，你先别忙着生气。”王彦语气平淡，“如果这点事你都接受不了，那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可能就更难接受了……” 他顿了顿，又从袋里拿了块肉塞进嘴里， “现在正好有时间，按照之前的约定，我把那家医院的事情和你说说……不过我先说好，信不信是你的事情，但我没必要编这些谎话来骗你。” “你说。”这次，陆尧只说了这两个字。 王彦瞥了一眼时间，当真就这么说了起来：“那就从头说起吧……当时，我和几个人因为食物中毒进了医院……” 看着这幕，一旁，短发女生和陈琳婷不禁有些面面相觑。 现在他们虽然还算安全，但这却只是暂时的，王彦的这种行为怎么看都有些过于自信了。 不过很快，她们便也沉浸在了王彦所说的话中，能够听其他玩家讲述经历，对她们而言也是难得的事，说不定便会对以后的梦魇有什么参考或者帮助。 时间在王彦的讲述中过去了很久。 “我和那几个警察说了厉鬼的规则之后，就进入了电梯里。”王彦最后说道，“至于电梯是什么……大概就类似于机器猫的任意门，你可以理解为……我当着那些警察的面直接凭空消失了。” 他想了想，又道， “还有那只鬼，它附身在了那个金丝眼镜的身上，离开了那家医院，接下来发生的事，你应该知道的比我更清楚。” 讲述完毕。 王彦看了一眼手机。 他讲述的很慢，所以已经再次临近了整点。 兴许也就已经不耐烦了，这一次陆尧回应的很快，语气明显发沉，甚至带着一丝冷意：“所以你是想让我相信……” “对。”王彦立刻打断道，“首先，鬼一定是存在的，它们正在不断杀人。其次，我们这批人受到了诅咒，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出现在‘闹鬼’的地方，所以我才会来寻求你的帮助。” “故事非常精彩，可惜很难让人相信。你的逻辑倒是还挺通顺的，说的故事很曲折，说话条理也不像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年轻的陆尧语气中微带讽刺，“所以我才会奇怪……最后你竟然会编出这些话。” “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王彦十分诚恳的说道，“陆警官，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那家医院的消息会被官方封锁，那个金丝眼镜又为什么会杀死全家的人。” “这些都是可以解释的，就算有内情，也不代表你说的就是真的。”陆尧显然已经在强压怒气，“你们现在是不是就在那家酒店？我想知道……如果我现在立刻报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一定会死。”王彦道。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陆尧回道，“接下来，如果你不回答我问的问题……我会立刻选择报警。” 此言一出，一旁一直凝神听着的短发女生当即神色一紧。 就在前不久之前，他们还因为陆尧发来的消息侥幸逃得一命，但没想到才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会因此而陷入更大的危险里。 下一刻，就听陆尧沉声道： “你们到底是谁？在那家医院死去的人是不是和你们有关系？还有……你又是怎么知道关于我的那些事的？你为什么唯独会找上我？” 闻言，无论是陈琳婷还是短发女生都是屏住了呼吸，这些问题一旦回答不好，他们也许就会因此而丢掉小命。 她们转过头，却见王彦也在沉思着什么。 而后就听他说道： “你前面的问题预设了立场，而且我也已经回答过了，所以就不重复了。至于后面的问题，我也不准备回答，因为你一定不会相信。” 这说说完，为了避免对方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王彦又紧接着说道， “不过……我还有一个可以证明自己这些话的方法。” “什么方法？”陆尧道，“是发一段合成的视频，还是说……你们从头到尾都没去过那家酒店？” “是眼见为实。”王彦说，“夜间的高速有很多大车，刚才我一直听到货车的声音，陆警官，你现在应该就在赶往这家酒店的路上吧？” 他顿了顿， “我会让你亲眼看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第一百八十五章 「鬼影凶间」上钩 “你既然知道我在赶过来，又为什么要编出这些故事？难道你真以为我会相信这个世上有鬼？” 陆尧声音里也不免有些疑惑，同样也带着怀疑， “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在那家酒店里？” 王彦刚才所说的故事实在令他感到荒诞，但这件事确实还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又让他难以抑制探索真相的心思。 比如说，之前那家医院案子中的疑点。 据他所知道的一丁点信息中，那家医院已经受到了封锁。 以他的猜测和直觉，那里应当正在进行一次隐秘的调查。 然而让他不解的是，在明面上，那是一场发生在医院外的杀人案，和医院本身又有什么关系？除非，这家医院里也发生了什么极为重大的案子。 更何况，那场杀人案同样透着古怪，一个男人杀死了自己的全家，这本身自然不算什么，但当他想要深入了解的时候，却受到了诸多阻碍，这才是让他真正感到奇怪的。 因此，陆尧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这两件事是有着直接联系的。 对此，他想到过诸多可能，例如严重的医疗事故、杀人案甚至是恐怖活动、又或者是较为容易与医院联系在一起的“病毒”。 然而，不管怎么想……这件事都有着许多疑点，反倒是王彦刚才所说的那个故事单单是头尾的，可“鬼”的存在毫无逻辑，却是这个故事里最大的破绽。 他并不明白，这个叫王彦的人为什么要说出这么一些谁也不会相信的话，这个案子到底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而除此之外，让他更加无法理解的是……王彦说出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事情。这件事是无论怎么想也解释不通的。 两件事合二为一，他在“帮助”王彦等人查到了一些简单情报后，便决定亲自前往这家酒店。 按照上一次的经验，也许……这家酒店也正在发生一场惊世骇俗的案子。 但现在想想，陆尧却觉得自己能有所收获的概率并不高，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并且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赶过去。 “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可以给你发去照片或者视频，到了服务区你可以慢慢看，到底是不是合成的。” 这时，却听王彦的声音响起， “如果你真正相信了我说的这些话，就会发现我所做的这些都是符合逻辑的。” 陆尧一愣，有些哭笑不得：“你想说，鬼的存在是有逻辑的？” “我是说……”王彦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已经变得极为严肃，“在上个医院里，我们因为缺少情报而死了那么多的人，所以这一次，我才会想办法联系到你，告诉你一切真相……从始至终，我都在想着借你的力量活下来。” 陆尧的眉头紧紧锁起，就听王彦又道， “……从鬼的手里活下来。” 闻言，陆尧的第一个念头并非否定，而是他意识到，按照王彦故事里的逻辑，他今天向他询问这家酒店的事情确实是说的通的。 他为了破解所谓的“规则”，所谓的“厉鬼”，因此才会找上自己。 一股荒诞感再次从心头涌出。 这算是什么？一场大型真人秀？ “还有一件事……现在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其实有很多原因。” 王彦打断了他的思绪， “其一，我是要提醒你，不要轻易进入这些‘地点’，酒店、医院，都不要进去，尤其是在我们离开之后，这些地点的鬼随时都有可能杀了你。你就算待在外面，同样也能看清楚真相。” “不用你说……”陆尧不耐道，“那家医院，我就算想进，也不一定会被允许。” “这家酒店不一样，恐怕到最后都不会被封锁，所以我要确保你不进来送死。”王彦道。 “那你无敌了。只要搬个鬼出来，是不是就算你们杀人了，全世界也没人能抓你们？”陆尧直接给气笑了，“你不让我进去，还让我看什么真相？我连你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那岂不是说……就算你们作案之后大摇大摆离开，我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只能是鬼干的呗。”一旁的陈琳婷忍不住说了一句。 “小点声，别让他听到了。”短发女生拉了她一下，小声提醒道。 “那这样吧……我先把这次的规则告诉你。”王彦此时语气格外凝重，“但在那之前，我要再说一遍……陆警官，鬼早就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一旦在我们离开之后，你还待在这家酒店里……鬼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杀死你。” 王彦到现在还是无法确定，在他们离开之后，鬼是否就会开始杀死这里的原住民，但这种可能性毕竟是存在着的，而且概率并不算低。 因此，他反倒有些希望，对方赶不及在十二点前来到这家酒店。 不过所幸现在时间还长，他还有很多事是需要交代的。 “说吧，我听听这家酒店是不是要比那家医院更可怕。”陆尧说道，语气已然平静下来。 此时，时间已然来到了午夜。 王彦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跳动到了十二点。 其旁的两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神色微微变得有些紧张，然而此时却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这次，我们的身份是住在这家酒店的客人……” 王彦的目光从时间上挪开，并未停顿，依旧从头开始述说，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第一个场景，是一楼的自助餐厅。” 随着王彦的话语声，时间也在缓缓向后推移。 这个故事同样并不短，王彦事无巨细的说着，直到又过了数十分钟这才将这个故事的时间线推到了他们进入这间八零八号房间。 声音停下，手机那头的陆尧同样也沉默了下来。 王彦知道他现在思考的会是什么，他所说的十分细致，因为是亲身经历的缘故，因此存在着大量的细节，至少在故事层面上，是很难有什么破绽的。 辨别一个人是否说谎，往往看的是某件事的细节，然而他刚才所说的却都是实话。 直到良久之后，陆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其语气依旧充满怀疑，却已经多了几分犹豫。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应该说，我假设你的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最大的问题就是，你们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陆尧声音低沉， “按你的说法，鬼全知全能，能够模仿出你们认识的人……只要你们触碰红色物体就会死亡，那……你们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你们在一开始是不知道任何规则的？” “因为鬼不是全知全能的，而且我们不止经历过这一次梦魇。”这时，还未等王彦回答，一旁的短发女生就说话道，“另外……你别忘了，这个梦魇才过去了不到一半的时间，但我们弄清楚这些规则的过程中，却死了超过一半的人。” 她皱了皱眉，又道， “还有……如果你当时没有发给我们那几张平面图，也许你根本就接不到这通电话。” 陆尧再次沉默许久，这时候两方都耗的起时间，反倒是没人着急了。 三人呆坐原地，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不知道多久之后，他们才听到陆尧说道： “就算是这样，还有几件事是难以解释的。” 他声音也微带严肃， “王彦……我记得你刚才是在吃东西吧？” 闻言，王彦深深吸了口气，心中想着，对方终于是上钩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鬼影凶间」 陆尧的分析 一旦对方已经按照玩家的思维和逻辑思考，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将变得顺理成章。 王彦在原本的世界中见识过无数的人，自有一套识人的方法。而他可以肯定的是，陆警官的身上有着极为少见的品质，他是少有的“纯粹”的人，在许多方面，是连他也比不了的。 对方愿意连夜前往这家酒店，为了绝不仅仅只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又或者勘破什么谜题，也许在潜意识中，对方的想法其实无比简单……那便是，有人需要他的帮助，仅此而已。 而在现实层面上，这样的想法却是令人避讳的，甚至可以说与正常两个字背道而驰的。 可以说，对方在这个时间线上虽然还较为年轻，说话也不客气，但其本质与他认识的陆警官是相同的。 这一刻，王彦心中有种莫名的错觉，自己就仿佛是一个落水者，而他这么做，却像是要将那根救命稻草也一并拖入水中。 这一瞬间的念头，甚至比厉鬼还要更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就像是你刚才说的，你们不能触碰到红色，那么也就是说……在这么久的时间内，你们甚至连吃东西都要小心到极点，否则便会立刻被鬼所杀。” 陆尧道， “你先问你，你刚才吃的是什么？” 此时，他像是摆出了一副审问犯人般的态势。 王彦明白对方是在找自己的逻辑漏洞，于是实话实说道：“是在餐厅里打包的牛肉，不过我先声明，这不是我偷的，这是那个餐厅为了表达歉意……连塑料袋都是他们给的。” “谁问你这些了？你知不知道，话越多的人，就越是心中有鬼。”陆尧强行扯回话题，语气十分有压迫性，“还有……牛肉都是红色的吧？就算表面煎的焦了，内部也是有血丝存在的，这你怎么解释？” “我点的是中餐，一直都是热的，一个虐杀案都能发生，而且高层还是凶手的酒店，你还指望它给你现煎？吃点预制的就不错了。”王彦絮絮叨叨说着。 “那你的嘴唇呢？”陆尧立刻打断道，“难道你从未触碰到自己的嘴唇？除此之外，还有你的舌头、指甲……” “说实话，我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短发女生插话道。 “低级错误？”陆尧道，“我看你们是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越是疲惫，你们的专注力也就越低……如果没有长时间的训练，想要完全规避某种习惯是几乎不可能的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就像是你感觉到流汗了就会去擦，哪里痒了就会去挠一样，也许你们能够刻意不去触碰外界的红色，但如果是来自于你自己身上的，那就是几乎无法避免的。” 此言一出，短发女生顿时皱眉。 但是她却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触碰过嘴唇、指甲之类的地方，这并非因为“记得”，而是因为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死。 “所以……你就因为自己想象不到，所以就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一件事？”陈琳婷反问道。 “你们其中一个两个也许能做到，毕竟按照刚才的描述，你们所处的是一种极其高压的环境，但是……”陆尧话锋一转，“你们一共有七个人，现在已经死亡了四人，但其中竟然没有一个是因此而死的，所以我才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不，你说错了。”短发女生道，“第一个死去的玩……那个胖子就是因为触碰到了房卡上的红色花纹，而第二个人则是触碰到了红色的电梯按键，他们都是死于你所说的疏忽。” 以她想来，如果不是对方因为这次叙述太久所以已经忘记了他们的死法，就是因为对方根本从来都不相信他们的话，也并不打算相信，所以才会故意挑刺。 “那就更加不可能了。”陆尧的语气变得极为严肃，“按你们的说法，早在当时，你们就已经戴上了酒店提供的手套……既然戴着手套，那个人又是怎么死的？” 短发女生顿时一怔，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记得这个细节。 她辩驳道：“那是因为那也算是间接的接触。” “间接？”陆尧沉默了一下，“那么，装尸体……不，是装人皮的那个袋子，现在被你们放在哪里？” “就在地上。”短发女生隐约间像是意识到了他想说什么。 “那之前呢？”陆尧又道。 “之前……”短发女生看了一眼王彦的方向，这个袋子之前一直就提在王彦的手里，“……你是不是想说，提着袋子本身也算是一种‘间接’？但是这显然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陆尧再次反问道，“就因为人皮与你们的距离因为提着袋子这个行为而变得更远了？明明都是隔着一种塑料制品，为什么那个人死了，而你们就恰好没事……至少这件事是不能说服我的。 “如果间接触碰就算是触犯所谓规则，那你们踩在酒店地面上的行为不也算是间接触碰到了这家酒店，只要有‘间接’这个概念存在，这一切就都说不通。” 此言一出，短发女生顿时变得语塞。 并非是她觉得对方说的就是对的，亲身经历者永远比置身事外的人更有话语权，但是这种情况下想要再说服对方，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行，那你们聊吧……我不说了。”短发女生摇了摇头，想想又气不过，讽刺了一句，“等到鬼再出现的时候，我就拍一段视频发过来……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再把‘合成视频’这几个字挂在嘴上。” “等你们真能拍到鬼的时候再说吧。”陆尧淡淡道，此时心中对这三人都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与他通话的这三个人与他所认识的普通人或者说和他自己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至少在与人交流上是如此，可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似乎都对某些事存在着强烈的执着，又或者说，他们的思考方式就仿佛完全代入了那几个故事的背景。 最为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感到一丝违和和割裂，仿佛这通电话将自己所处的这个普普通通的世界与一个截然不同的诡异、荒诞的世界联系在了一起。 第一百八十七章「鬼影凶间」 案件 “那么陆警官，假设我说的都是真的……又如果你是我们中的一员，你会怎么考虑这个问题？” 此时，王彦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终于找到了这样的一个切入点， “凡事都有内在原因，第二个死者确实是戴着手套的，但他还是死了，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这个故事和医院不同，就算触发了不同的规则，人的死法都会是被剥去人皮。”陆尧沉吟道，“所以，会不会他其实触发的是第二条规则？” “不会。”王彦肯定的说道，“我记得当时是在七点到八点的区间内，而我们其中一个姓杨的同伴也在这个时间区间内触发了第二条规则，所以按照排除法，前一个人只能是因为触碰到红色才被鬼杀死的。” “不可能，间接触碰的说法太离奇了。”陆尧显然还是不相信，“而且，我还想到了另外一个不合理的地方……既然你们那个姓杨的同伴触发了第二条规则，他为什么会没有立刻死亡？” “他的眼球是特殊的物品，保下了他的一条命，但也让他的状态变得很差。”一旁作为当时的当事人的陈琳婷接话道，“现在想想，鬼是故意挑选的他，失去那颗眼球之后，我们就没了判断同伴真伪的能力。” 尽管只是猜测，但她觉得或许那颗眼球也能发挥王彦持有的那副眼镜相同的效果，但从那之后……眼球便从杨南星的眼眶里消失了。 “又是一个离奇的说法……” 陆尧叹了口气，他并不明白，如果只是为了诓骗他，那么这么多可有可无的细节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我倒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再确认一遍，你们刚才说的那两个人，到底是如何触碰到红色的？” “第一个胖子是碰到了房卡上的红色花纹，第二个是因为按下了电梯的按键……”陈琳婷又简单重复了一遍。 “等等……就是这个。”陆尧像是突然找到了什么关键点，“在第一个人死因相对明确的情况下，第二个人又为什么会去触碰电梯按键？这件事说不通。” “那是因为……”陈琳婷刚想说什么，却一下愣住了，她口中的声音变得很轻，呢喃着道，“因为……” “是不是因为，按键是被按下去之后才变成红色的？” 陆尧并非没见过这样的电梯，他沉声道， “这说明……按键本身没有红色，但是为了提醒乘客，所以按键的后方便装着红颜色的指示灯。 “这件事……我有两种猜想，其一是，那个人早在按电梯之前就死了，那只是鬼在误导你们，当然……这种可能不算高，而且我们也无从得知他到底有没有在不经意间触碰过红色。 “而另外一种便是……他确实是死在电梯按键的这个疏忽上，但那并非是因为间接触碰，而是因为，红色的光映在了他的手指上。” 此言一出，三人都抬起了头，互相对望着，几乎同一刻，他们又将目光落在了手套上。 这时候，陆尧的声音又响起：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他的死法并非触碰到了红色，而是红色触碰到了他！你们现在立刻把那种手套拍下照片，然后发给我！” 王彦朝着短发女生点了点头，后者立刻拍下照片，给陆尧发了过去。 “我看到了……” 很快，陆尧便有了回应，声音微带异样。 这张照片上的透明手套，不仅仅代表着他的猜测没错，同时也作为着一种“细节”，虽然不能证明王彦等人绝对没有说谎，但却也增加了那么一丝的可信度。 至少说明，就算他们是在做戏，也已做了全套。 这时，陈琳婷加快了语速说道：“所以……你认为，这次的规则其实不是触碰红色那么简单？真正的规则……其实是我们被红色所接触。” “其实在概念上基本上没有差别。”陆尧道，“所以我说，间接触碰是不合理的。我给出的办法是，你们只需要将全身上下都包裹起来，再戴上墨镜，就有很大概率能规避这条规则，当然，最重要的是要远离红色的灯光，因为那是没有实质的，没有任何东西的速度能快过光线。” 闻言，几人都陷入沉思，自从背头男人死亡之后，他们便一直小心着红色，直到现在，鬼也仅仅只是在利用第二条规则杀人。如今再看，这条关于颜色的规则确实并非是无解的。 “我记得你们说过，鬼也许能转移尸体的位置，而这些尸体都已经被剥去了人皮。”陆尧道，“在这种情况下，你们的情况是极其危险的，甚至可以说必死无疑。” “这你不用担心。”短发女生道，“鬼或许能将尸体转移到柜子或者楼道里，但是绝不可能直接让尸体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你知道……那个楼道里的人是怎么死的吗？”陆尧忽然道。 “哪个人？”短发女生一怔。 “那个案子的嫌疑人，也就是那个加害者，钱潜。”陆尧缓缓道，“钱潜死在楼道里，但并不是因为在逃离途中失足摔死的，而是因为……他的人皮被人硬生生剥了下来，最后在痛苦中自我了结了生命。但是甚至直到今天，杀死他的凶手还没有被找到。” “什么？”短发女生脸色当即一变，她立刻抬起头，却见其他两人也在朝她看来，脸色同样发生了变化。 这个消息等同于，是鬼直接杀死他的。 陆尧语气凝然：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消息……我不知道真假，据说，当警方到来之后……当时坠楼而死的那个少年竟然消失了。而直到许久之后，他们才终于发现……少年的尸体已经被莫名转移到了酒店的楼道里，而且，就在距离另一具尸体不远的地方。 “而这……也是我认为的另一个不合理的地方！那个楼道从那次就被封锁了，包括那个电梯，但你们那个故事里却并不是这样！ “还有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个八零八号房间……从那以后，那个房间就再也没有住过任何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鬼影凶间」说服 本就阴冷的房间，因为陆尧的几句话仿佛变得更加阴森，深夜里，所有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唯有几人的呼吸声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浓重。 看来这些就是陆尧打探到的第二轮消息。 王彦脑海中生出这样的念头。 在他们不断应付着厉鬼的算计、死里逃生的时候，陆警官同样也在以他的方式出力。 “这些原本应该被封锁的地方，在你们到来后却开始重新开放……这本身就是很难解释的。”陆尧说道，“还有那家医院也是这样……根据你们的说法，在你们到来之前，住院部同样也是关闭的状态。” 因为他并未去过那家医院，并没有什么途径去深入了解，因此其实在王彦叙述之前并未得知太多信息，住院部关闭的信息也是从王彦口中得知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心中便开始怀有疑问，一方面是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常理，另一方面是，若是王彦在撒谎，那么其实没必要编出这种不符合一般逻辑的事情。而到现在，类似的问题竟又出现了。 王彦每次出现的地点，都曾经发生过某些不为人知的事件，这其中若是没有内情，他自然是不相信的。 而从整体来看……这件事就像是某种未知的力量以某种并不合理的方式给予了他们某些身份，并将他们强行与这些事件联系在了一起。 “这件事我们回答不了，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原因。” 短发女生自然不会过多解释关于梦魇的情况，更不会表示他们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因为这连他们这些玩家都一知半解， “至于当初那个嫌疑人钱潜，我想他的死法与阮志勇是类似的……在他逃入楼道之后，厉鬼转移了自己的尸体，并轻易杀死了他。” 似是想到什么，她又问道， “关于那个案发现场，既然过去了那么久，又为什么还会保持封锁的状态？你有没有看到过照片，或者查到了别的什么？” “这我也不清楚。”陆尧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般来说只要流程走完，封锁就会被解除。但也许是因为这个案子的疑点过多、嫌疑人死因与少年尸体被转移都没有得到解释…… “作为不是唯一的消防通道，在特殊情况下不妨碍通行的情况下，为了保留现场而封锁时间延长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 他有些欲言又止，心中不免生出一个猜测，也许这家酒店与那家被封锁的医院是类似的情况，不同点仅仅在于，这家酒店除了封锁了一个房间以及一个楼道之外，其余地点都是正常营业的。 但转念一想，在王彦离开那家医院之前，那里似乎也是如今这家酒店的状态。 他皱了皱眉，改口道：“照片和记录我都看不到，也没有打听到案发现场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我多少能猜到一点，根据这两具尸体可以判断……现场一定残留着大量的血液……我想，一旦你们真的进入了那条楼道，想要不触碰到红色，基本是不可能的……” 闻言，短发女生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她忽然间想到，若不是当时陈琳婷提出了“房卡也许不可信”，随后王彦表示可以去阮志勇尸体旁找到原本的房卡，他们并不一定会选择那条未被封锁的楼道。 换句话说……万一没有发生这些事，他们也许就会因为“距离更近”的缘故，直接进入那条被封锁的楼道，一念及此……她只觉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 一旁，陈琳婷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此时，她不禁又想到了另外的一件事。 “如果说……楼道原本是被封锁的……那么这间房间呢？”她话语微带颤音，“那个受害者是从这里跳楼的，所以……这里也应该保留着他被折磨的证据……” 说话的同时，她目光环视左右。 这里的大厅干净整洁，并没有一丝案发现场的端倪，而在她先前离开之前，里侧的房间也同样如此。 那么……那个少年被虐待折磨的地点又会在哪里？ “我劝你别对这件事有什么探究的心思。” 陆尧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假设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任何探索的行为都有可能会让你们丢掉小命……查出案件的真相是我们的事，和你们无关。” 陈琳婷一愣，对方作为一个原住民却说出这种提醒的话，不免让她心中感觉有些不适应，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说的话、做的事情好像和他们玩家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陆警官，你还是顾好自己吧。”这时，王彦说道，“我们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过来？” “世事没有回头路。” 陆尧道， “我一会儿会去服务区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将全身都包裹起来的东西。但这不意味着我已经相信你们了，而是因为这么做的成本很低。退一步，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但我也已经知道了规则。王彦，刚才是你说的，要让我眼见为实。” “不行。”王彦眼角抽搐了一下，声音陡然间严肃起来，“你把鬼想的太简单了，一旦你进入这家酒店，想要再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时，连一旁的两人都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阴沉。 王彦目光闪了闪，这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再实话实话：“你接下来要做的不是以身犯险，这样只会拖累我们，你要做的……是留在酒店外面接应我们，直到我们确定自己安全为止。” “你说……拖累？”手机那头的陆尧眉头死死皱起，这两个字对他的意义自然是不一样的，可他并不能确定这是否是王彦故意的。 “不，我说的还太轻了……”王彦道，“如果你进入这家酒店，也许会害死我们……你知道的，鬼能制造幻觉，假如一个与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你觉得……我们到底该不该相信它？” 此言一出，手机那头顿时沉默下来。 王彦心知对方作为一个原住民，对于很多事还是无法确定的状态，陆尧也许已经从他的叙述中窥见了某些规律，并在以他的力量帮助他们分析、解决问题，但以对方的性格，绝不会在他人的生死之事上贸然做出决定。 “好，到时候假如我能赶到，会待在酒店外面接应你们。”陆尧妥协道。 高速、一辆疾驰的车上。 陆尧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却没有再说下去，他瞥了一眼那个几乎空白的通话界面……心中一直有一种莫名的错觉……他总觉得，在真正看到对方之前，手机那头的人或事都与这个世界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就仿佛，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不过所幸，他很快就能用眼睛去证明这一切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鬼影凶间」 到达 “总之，你们只需要知道，无论到时候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不会进入这家酒店。也就是说，即便你们当真看到了我，又或者出现了任何变数，那也一定是假的。” 陆尧思绪不断转动，尽量将事情说的足够仔细，这也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为稳妥的办法， “还有，打电话多少会分散你们的注意力，所以接下来如果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我们尽量用发消息的方式进行联系。” 他顿了顿， “如果没什么要交代的，那么现在就由我来挂断电话了。” “没有了，还有什么事我们会发消息。” 三人想了想，此时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接下来无非便是等待这场梦魇的结束了。 “好，那到时候见。” 陆尧声音中微微带着叹息， “对了，如果你们要发照片或者视频，可以将房卡的照片发过来，这样最简单。” 说完，嘟的一声，这通电话就这么被挂断了。 一时间，房间内忽然变得极为安静。 与原住民进行联系并请求帮助，这是任何资深玩家都想过的事，但至少他们三人都是第一次经历，心中不免生出了许多念头。 陈琳婷和短发女生不禁都将目光落在王彦身上。 她们自然明白，让陆尧直接进入这家酒店，说不定便能给他们提供更多的便利，但很显然，王彦并不想这么做，不过既然这是王彦的朋友，她们只是顺带沾光，也就没有理由再多说什么了。 唯一令人不解的是，王彦作为玩家到底又是怎么和梦魇里的人产生联系的。 对此，短发女生了解的信息显然更多，不仅仅是王彦说出了只有陆尧才知道的事，还包括了他那显示“空号”的手机号码。 对方的手机号似乎只能与她们这些玩家交换，而对于这里的原住民来说，对方又像是一个并不存在着的人。 这也包含了她所得到的那张记录着住宿人号码的单子，他们共有七人，但其上却只记录着六个号码，那么……很有可能其中那个消失的号码所对应的人正是王彦。 然而，这些问题是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明白的，生死面前，也没人会过多在意这些。 “你们说……他到底有没有相信我们？”短发女生问道，她皱了皱眉，直言道，“我猜当我们玩家通关之后，厉鬼无法杀死原住民的限制就会解除……一旦这个人当真进入了这家酒店，想要离开怕是不可能的。” 只有真正经历过梦魇的人才会有切身的恐惧，她心知，陆尧作为一个普通人，想要从这么一个地点逃生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他没有同伴、队友，更没有任何新人梦魇的经验，就算知道全部规则，也难有生还希望。 “恐怕没有全信。” 陈琳婷道， “如果真的信了我们……他也没必要再让我们拍下房卡的照片了。” 见两人看向她，陈琳婷解释道， “他心中多少存在着怀疑，所以便想到了一个验证的方法，那就是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住在已经被封锁的八零八号房间里。因此，他想要看到一张记录着房号的房卡来打消疑虑，在他的概念之中，我们可以很轻松的提前准备‘手套’，但‘房卡’却相对困难一些，所以只要看到房卡就基本上就能证明我们说的确实是真的。” 说到这，她看向了前方的短发女生，后者摸出了一张白板般的房卡，微微摇了摇头：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这张房卡只是备用卡，没有写着房号。”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装着原来房卡的塑料袋上，目光微微闪烁，除非这个时候让他们冒风险去取，但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对我们怀疑也算是正常的一件事。”陈琳婷道，“不过，我们其实可以到门外拍一张房门的照片，上面也有房号。” “不用了。”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王彦摇头道：“既然他明确的说过了不会进入酒店，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我们去考虑了……再多说什么或者发不发照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确定？”陈琳婷愣了愣，有些迟疑的问道。 王彦点点头：“接下来，只要鬼不出现，我们就不要做任何事，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全部的规则，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陈琳婷和短发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这时候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他们需要等待的时间还有很久，这等同于一场长久的煎熬，但又别无他法。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三人本就已经处于极为疲倦的状态，但此时却更加无法松懈，因为一旦睡着，那么厉鬼出现之后他们便是必死的。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亮起。 王彦看着越发明亮的天际，心中想到，自己似乎还从未在梦魇中睡着过，或许其他玩家和他也是一样的。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被恐惧折磨，正常的睡眠好似也变成了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 王彦走到窗边，透过玻璃朝下望去，路上已经出现了早起的上班族和学生，随着时间推移，早高峰渐渐出现，车与人交汇，随后又逐渐减少，最后趋于稳定。 每一次挂钟上响起声音，便代表他们又一次度过了一个整点，而藏在这个酒店中的厉鬼却仿佛彻底消失了，在此期间，都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 就这么，清晨很快过去，距离正午的时限越来越近，走廊中也偶尔会传来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但也仅仅只是声音，并没有人 三人待在房间内静默无言，直到整个上午即将过去，“嗡”的一声，短发女生的手机上响起了一道嗡鸣声。 “是陆警官到了。” 短发女生看了一眼手机，立刻也透过玻璃朝下望去。 酒店门口就有停车位，几人目光飞快扫过，很快便看到有一个男人正站在一辆车旁，正低头看着手机。 “是他。” 这里只有王彦是认得陆尧的，对方显然比他所认识的那个人要年轻不少，看着只有三十岁左右，但给他的感觉却并无什么大的不同，就连穿衣品味都一般无二。 接着，他看到陆尧忽然抬头朝上看了过来，那是一张稍显疲倦的脸，但一双眼睛却仍旧锐利，这一幕似曾相识，有这么一瞬间，王彦感觉自己就仿佛又回到了现实中自己的家里。 而后，就见陆尧收回目光，朝着酒店大门口的位置走了过来。 三人都紧盯着这幕，这时候说任何话都没有意义，最终对方会做什么要看的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此时，楼下。 陆尧迈动有些沉重的脚步，一路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此时临近中午，不少人正在进出，透过一楼的玻璃，还能看到其中的自助区域已有人准备用餐，厨师和服务员也在忙碌准备着什么，他目光沉寂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显得沉默且压抑。 某一刻。 陆尧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感觉到，此时，酒店内部有一双眼睛正在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缓缓转动脖颈，突然间看到，有一个女人正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坐在餐厅椅子上，正笑着说着什么。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就站在她们的身后。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面色煞白的少年，此刻，那双灰暗无神的眸子，正在直勾勾的看着他。 一瞬间，几乎如本能一般，陆尧的浑身都绷紧了，一股强烈的诡异感就像是潮水般直冲他的大脑，裸露的皮肤上更是有一片片鸡皮疙瘩不断在冒出来。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幕……对方就如同刻意在等待着他一样，虽然隔着玻璃，但距离他甚至仅仅只有几米的距离。而其前的女人和孩子，却又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嗡——” 手机剧烈震颤了一下。 陆尧下意识低下头，视线一扫而过，是那女生发来的信息，在提醒他不要进入酒店的范围。 然而待其再次抬起头时，整个人却都僵在了原地。 刚才还站在女人和孩子身后的身影已然出现了她们的身边，几乎紧挨着，而它单薄的衣服下，正有血在不断渗出来。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对方缓缓转动了那张惨白的脸，朝着身旁还不到十岁的孩子探了过去，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皮肤正在变得腐烂，浓稠如血浆的东西不断滴落在餐桌和地面上，很快，两张脸就几乎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陆尧的身躯越来越冷，就像是无数蚂蚁在他头皮上爬过，在此刻几乎感到窒息。 “哇——” 恍惚间，有孩子的哭声从玻璃后传出，如一根长而尖利的针，猛地刺入了他的耳膜中。 第一百九十章「鬼影凶间」 逃 假如……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呢？ 陆尧第一次生出这种念头的，是在昨天刚刚天黑之后，当时一个叫做王彦的人又一次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 在那个时候，他只知道代表王彦这个名字的人身上存在着诸多的疑点，那家医院发生的事很有可能是与之相关的。 而后，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对方竟然能够说出那些只有自己才能知道的事情。 还没有待他将这些事想明白，对方便展现出了明显的意图——以那家医院的内情作为筹码，来换取关于某家酒店发生案件的情报，并表示，这是“生死攸关”的帮助。 从那一刻，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脏。 陆尧不明白，一个曾经的案件，与他们的“生死”又会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自己在上一次看到“求助”时，对方同样也处于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可这又怎么可能？ 但在内心最深处，却还有一道声音在响，即便是错的、是假的，又能对自己有什么损失？ 因此，即便怀着诸多怀疑，他仍旧尝试着去帮助这个叫王彦的人，尽管帮助这两个字也许是打引号的，但至少，假如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身份便不再是“王彦”，而是一个如落水者般需要帮助的人，而自己，至少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陆尧依旧清醒的明白，对方很有可能怀有别的目的，或者是个疯子，又或许仅仅只是一个玩笑，然而等到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却蓦然间发现自己已经处于前往那家酒店的高速上，这时候他才认识到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几乎已经相信了对方的话。 乃至于随后接通了那个不存在号码的电话，对方履行承诺，说出了所谓医院中的内情，他感觉到脑海中一片混乱，但与此同时，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敲打他的心脏，越来越响。 “陆警官，这次多谢你了，你帮了我们大忙。” 对方声音诚恳，就如同自己当真救了他们的命，但接下来所说的话却又荒谬到了极点。一桩桩一件件，酒店里的人接连死去，但酒店内外的人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这还是他所了解的世界吗？这些故事实在是恐怖的荒唐不堪，令人难以相信。 可在那通电话之中，就像是一直有一道声音在说……假如，他们所说的都是真的呢？ 但到最后，连这种声音也即将要消失了。 直到他开始下意识投入对方的逻辑里，开始分析起那些所谓的规则，这种敲打的声音也在变得越来越轻，怀疑本身并不可笑，但不知为何，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却下意识的不想再让“怀疑”与“生命”做比较。 “嗡——” 手机的震颤响起。 陆尧猛然惊醒。 前方那面巨大的玻璃后，一道血色的身影已然与一个孩子面对面紧贴在一起，腐烂的皮肤和粘稠的红色血液变得像是胶水一般流淌在了那个孩子的脸上、皮肤上，让其眨眼间如同堕入了血池里。 而与此同时，一道尖利的笑声与那孩子的哭声混杂在了一起，这种令人恐惧、胆寒的声音早已取代了他心脏上的敲打声，让陆尧整个人如坠冰窟，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然而诡异的是，一旁的女人却像是完全看不到这副场景一般，她抱起了孩子开始不断安抚，她手掌每一次抚慰，都在让那些粘稠的血液沾到自己的手上、脸上，很快，这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已被血液浸透。 这一刻，陆尧面色苍白如纸，先前一切的念头在他真正到来之时都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手机还在不断震动，是那个女生发来的消息，显然是注意到了他停下的动作，正在询问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但在此时，陆尧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是立刻冷静下来，把看到的告诉王彦他们？还是立刻进入酒店，尝试救下这些民众？ 只要王彦先前所说的是真的，那么无论他如何选择，等待他的都将是个残酷的结局。 “嘀嗒——嘀嗒——” 血落在餐盘里，女人舀起一勺吹了吹，伸向了张大了嘴却不再发出哭声的孩子。 然而下一刻。 “咚！！” 一道沉重的砸击声突然间响起在一侧，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落地窗上。 女人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食物撒了小半个餐桌，蓦然转头看去——却见，一个身穿皮衣的男人双手砸在玻璃上，此时正睁大了眼睛瞪着自己。 女人被吓了一跳，却也感觉到对方脸上的神色并未含有什么恶意，这个男人表情激烈夸张，如同一个疯子，但随即她意识到……对方像是在张嘴呐喊着什么。 其旁，其他客人也注意到了这奇怪的一幕，面面相觑，有的还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餐厅的服务员看了看，立刻朝着经理的方向走去。 女人站起身，她能确定的是，对方是在看着自己，而且还在尝试着向她喊着什么。 这时候，她也注意到，已经有酒店工作人员开始往门外走去，显然是要绕出去解决这个麻烦。 女人护着孩子，皱眉看着这幕，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似乎渐渐读懂了对方的口型，对方好像是在向她喊着一个字——“逃！” …… 八楼。 “咔嚓——” 房间的挂钟上，指针再次走过起始点，钟上响起了一道声音，随后又是悠扬的音乐声。 十一点。 这是玩家停留在这场梦魇中最后的一个小时。 此时，他们越过八楼的距离，能看到正有酒店的工作人员走向一楼玻璃外的陆尧的景象。 “陆警官发来了一条信息。” 短发女生转头看向王彦， “他让你给他打一个电话。” 她有些欲言又止， “现在他想专门和你谈话，多半是厉鬼让他看到了某些东西……鬼在引导他进入这家酒店里。” 王彦点点头，尽管他们还不知道陆尧到底看到了什么，但多少也能通过对方的行为动作猜到一些东西：“鬼通过我们的通话已经大致判断出了陆警官的性格，也知道了我们与他之间‘不安分’的点是什么，如果他仅仅只是想救我们……那按照计划，他可以一直待在酒店外，但如果这样……也许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死去。” 说到这里，王彦拿出手机，再一次拨打了陆尧的电话。 十一点了，已经容不得他们再磨蹭下去。 如果陆尧就这么轻易死在这里，那属于他的牌就又少了一张。 嘟的一声，电话直接被接听了。 “陆警官，你不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被别人听到了，说不定会误以为你是精神病什么的。” 王彦直接说道。 他俯视楼下，陆尧显然已经被工作人员缠住了。 “我知道你现在想的是什么，你别在意我们，先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有证件就出示一下，然后告诉他们，你正在跟进一个很重要的案子，说的严重一点，也方便你的行动。” 在王彦的视线中，陆尧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朝着楼上看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 陆尧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 “没办法，如果不稳住你，到时候你一个激动冲了进来，那损失的就是我了。”王彦道，“这一次你死了，等到下一次可就没人帮我了。这就是我的另外一个目的。” 他顿了顿， “总之，你先交代身份吧。” 陆尧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很快，原本还紧皱眉头，看他的目光像是看个疯子的工作人员顿时便连连点头，态度和善起来。 “可您查案……和里面的那位女士有什么关系？”工作人员忍不住问道。 陆尧刚要回答，就听手机中王彦的声音道： “回答他说关你屁事，然后将他留在旁边十分钟。” “什么十分钟？”陆尧皱眉问。 “我们必须要给自己留出一个安全的时间。”王彦道，“十分钟之后，你让他找人去看八楼的楼道，然后……接下来就是你们警方怎么沟通的问题了。你要确保，至少在一段时间里，我们必须要留在酒店里，他们不能立刻查到我们，否则……” 王彦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 “不过……我要提醒你，无论你怎么做，到最后这家酒店也许还是会死人……你能救的人，也许最终也只是眼前的几个而已。” 第一百九十一章「鬼影凶间」 房卡 “等等……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时候陆尧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你知不知道，一旦报警，他们是不可能相信你们说的那些话的……尸体、人皮，都是指向你们的证据，别以为我知道内情就会有什么话语权，没有人会相信的！” “所以我才让你多等上十分钟。”王彦道，“中午十二点是一条界限，只要在这之前我们被警方找到，游戏就会直接结束。” “等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陆尧连忙问道。 “对我们来说……在十二点前离开酒店就是必死无疑的，这也是规则之一。就算只是被‘逮捕’，暂且留在酒店，鬼的第二条规则也可以随时杀死我们。”王彦道，“但这些跟你没关系……”他明显加重语气，“陆警官……你要做的，就是在十二点前尽量多的救下更多人。” 这个时候，陆尧的整个脑子还是乱的。 他本来心中还有疑惑，为什么王彦等人不离开这家酒店以求活命，但此时才明白，他们的身上还有时间的限制。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并未选择直接报警，而是直接联系了自己。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有活命的机会，一旦被警方限制行动，或者要求协助调查，死亡就是必然的事，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然而，更加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在这种处境之下，对方又为什么会主动协助他出手救人。 “难道，你们不怕？”陆尧神色不断变幻，“只要有一丁点意外，你们就有可能功亏一篑。” “屁话，能不怕吗？”回答他的是一道女声，略带讽刺，“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我们又左右不了你的决定，所以现在只能求求你，就算想当英雄，也至少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那声音咳嗽了一声， “总之，一会儿你最好把事情说的严重一点，最好能把火灾警报拉了，或者表示有炸弹什么的……否则，不仅你一个人都救不下来，也许我们还得给你们这些原住民陪葬。” 那声音一边说着一边连连叹息，似是从未想到过这件事会有这样的发展。 “谢谢，谢谢……” 陆尧有些语无伦次，已然明白了他们的想法，此刻脑海中思绪疯狂运转。 如今他面临着两种困境，其一便是在鬼的手中救下更多的人，而这便意味着必须要和当地的警方合作，而另一个方面，他也必须要保证王彦等人的生命安全，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使得他们丢掉性命，他也同样良心难安。 因此……接下来的每一步几乎都是至关重要的。 原本因疲倦而略带血丝的双目渐渐泛红，陆尧不断握紧拳头，再缓缓松开，手心里已满是汗水。 一旁，工作人员见陆尧根本不回复他的话，只是自顾自打着电话，不禁有些尴尬的想要离开。然而下一刻，一只粗大的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臂。 转头一看，却见陆尧正死死抓着他，但脸上的神色却表明，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他身上。 “警察叔叔，现在是饭点，我还有很多事要忙，要不……”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对方只是面无表情的手指朝下指了指。 “留在这吧，为了你好。” 陆尧目光重新聚焦，语气严肃的说了一句，转头又朝着一楼内部看去，刚才的女人和孩子依旧在餐厅里，只不过已经换了一个距离他更远的位置。 隐约间，她们身上还散发着血一样的颜色。 刚才发生的事情，不仅没有让她们逃跑，反倒像是拖延了吃饭的进度。 餐厅中的人明显又变得多了。 空气里，弥散着死亡般的味道。 “现在应该不用我们解释，你也该相信了吧。”又一道女声从手机里响起。 陆尧没想到对方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他摇了摇头，语气略带苦涩： “如果我说我早就相信了……不知道你们相不相信。” “你既然相信，为什么还要求我们拍什么房卡？”短发女生反问道。 “什么……？”陆尧一愣，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得手机里再一次的传来了一阵有些杂乱的声音。 这和之前他挂断电话前听到的声音有些相似，如同毫无意义的杂音，又像是属于人的低语。 然而这一刻，他的目光透过玻璃，却再一次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瘦削身影正远远站在餐厅的门旁，那双阴暗无神的眼睛下方，其嘴角处赫然勾起了一抹阴邪的弧度，在它的嘴张开时，丝丝缕缕的血液也在淌落下来。 它在笑…… 这一瞬间，陆尧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好似突然间明白手机里传出的是什么声音了。 是它在笑…… 他意识到……在这个时候，似乎只有他能够看到这只鬼，也只有他，能够听得到对方的声音。 八楼。 “时间差不多了。” 王彦看了一眼时间，开口说道， “陆警官，开始吧，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这一刻开始，两方的交流基本已经到了末尾，接下来他们各自都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做，至于还会不会有什么变数出现，是无论谁也难以预料到的。 “等一下！” 然而正在这时，陆尧却突然开口低喝出声， “你们刚才说的‘房卡’到底是怎么回事？！” “房卡……”陈琳婷表情微变，呢喃道，“不是你说……让我们拍下房卡的照片吗？难道……” 她话未说完，陆尧更加激烈的声音立刻便传了过来：“不对……我根本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那是鬼……” 话至此处，他的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你怎么了？！”短发女生猛地站起身问道，此时此刻，她忽然间回忆起了先前那通与陆尧的电话，对方那句要求他们拍下房卡照片的话，他们是在挂断电话前夕听到的…… 但既然陆尧表示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在当时，其实鬼就待在他们的身边，是它……模仿了陆尧的声音。 …… “警官……你在说什么，‘鬼’？” 工作人员一脸茫然的看着陆尧，目光变得有些惊疑不定，此刻，对方的手仍未松开，抓的他生疼，而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此时对方的表情显得格外诡异，对方眼睛瞪的极大，就这么看着餐厅的方向。 茫然、不安、惶恐、颤栗。 他就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一般，凝固在这个警官脸上的是彻骨般的恐惧。 而与此同时，在陆尧的视线之中……一张溃烂扭曲的脸正紧紧贴在玻璃上，但即便如此，那张脸上却依旧挂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而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正与之直直的对在一起。 陆尧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如果面前并没有这面玻璃，到时会发生什么？ 这时候，王彦的那句话像是又响起在他耳边——你把鬼想的太简单了，一旦进来了，想要再出去，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鬼影凶间」 谎言 “警官，你到底怎么了？” 工作人员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感到越来越不安，对方身上就像是又什么东西正像是病毒一样传染了过来，明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大白天，但他却莫名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目光扫过周围，也并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 “没事、没事……” 他听到这个警官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嘶哑，此时天气并不算是炎热，但不知为何，对方的脸上已然布满了汗水，整张脸却又苍白的吓人。 “打电话的是我的线人，刚才在传达一个重要情况，用的代号你听不懂很正常。” 陆尧用力挪开目光，落在对方肩头别着的对讲机上， “现在麻烦你协助我的调查，现在立刻找人去八楼的消防通道查看一下，确认一下消息。” “线人？” 工作人员略微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顿时有些迟疑， “请问是哪个通道？” 陆尧转头看着他，面无血色：“那个没有被封锁的消防通道。”察觉到对方像是还有什么话说，他声音疲惫，却又潜藏着某种极为压抑的力量，“为了你好，别多问了。” 他顿了一下， “还有，你立刻叫人把酒店客人的名单调出来，之后有用。” “好……现在我就叫人过去。” 工作人员面色变幻了一下，短暂的考虑后，他还是按照陆尧的要求吩咐了一个人前往八楼楼道。 陆尧转回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幕，深深呼吸着，前方玻璃后方的人脸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浸染了整面玻璃的深红色。这面巨大的玻璃上就仿佛被无数的人血涂抹着，已经完全看不到其内的景象。 这一景象几乎在诉说着一件事——其内所有人的生命都已掌握在鬼的手里。 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相信王彦等人先前所说的那些话。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厉鬼在引导他进入其中，这是鬼对自己帮助王彦等人的报复。 而在某个时限之前，自己还有机会救下他们的命。 “你们知不知道，鬼让你们拍下房卡的照片到底意味着什么？” 陆尧对着还未挂断的电话问道。 “大概已经想明白了。” 王彦的声音传出， “多谢你了，陆警官，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接下来，恐怕鬼的目标已经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好。” 陆尧点点头，就听一旁的工作人员的对讲机中传出了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那声音剧烈颤抖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这一刻，他心知王彦并未说谎，八楼的楼道里真的有一具被鬼所杀之人的尸体。 “你把话说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几句话的功夫，工作人员的脑门子上就溢满了汗珠，对讲机那头的人像是被吓破胆了，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足足等了好几秒，那惊恐的声音才再响起。 “是个死人！！……它身上没有皮……” 卡啦卡啦的杂声里，可以听出查看的那人正连滚带爬的远离那个位置。 闻言，陆尧身旁的工作人员顿时脸色一白，他面色剧烈变幻了一下，突然看向了陆尧，此时对方也在直直的看着他，一张脸比他还要苍白。 “既然发现尸体了，那就联系当地警方吧。” 陆尧直视着他，几乎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等一下……现在事情还不能确定，说不定是个误会。”工作人员退后半步，拿出手机，“抱歉……我需要给领导打一个电话。” “误会？”陆尧的眉角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不……”工作人员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现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而且……现在还有很多客人，我得请示……” 然而下一刻，一只极为有力的手瞬间伸出，一把抓在了他的手腕上。 “什么狗屁领导。” 陆尧道， “如果你不想承担害死更多人的责任，就立刻报警。” 被对方那双略微发红的眼睛看着，工作人员心中微微一颤，顿时便打消了原先的念头，这件事确实需要上报……但是先报警应该也无妨。 他打开手机，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随即简单交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特意还提及了身旁的这位警官。 随后，他的手机被指示移交给了陆尧。 陆尧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有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在酒店内安装了烈性炸弹，一旦引爆会造成巨大的伤亡，现在我请求立刻清空这家酒店里的所有人员……” 手机那头有一两秒的沉默，陆尧的目光落在那面深红色的玻璃上， “我是京海市公安刑侦支队的陆尧，我带着警官证，情况紧急，协作函后续会补过来，但我可以保证……这一切消息绝对属实。” “明白。陆警官，你有没有引爆物具体情报，具体安装的楼层、引爆物的楼层、安装的位置……” “我……”陆尧张了张嘴，“我知道引爆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清空这家酒店里的所有人员。” “请问，在酒店八楼发现的死者，你是否认识？” “那是我的线人之一。”陆尧声音沉沉的说道，“等到事情结束，我会把一切解释清楚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鬼影凶间」 逃离（上） 八楼。 三人皆是静静听着从手机中传出的声音，一直都没有说话。 直到陆尧与他们的交流暂告一段落，开始与酒店方沟通，王彦三人才纷纷站起身，开始有条不紊的穿起了雨衣。 “炸弹……这个叫陆尧的警察明摆着是在撒谎啊。”陈琳婷穿着的是一身黑色的雨衣，此时微微摇头道，“这倒是有可能可以避免警察冲进来直接把我们全抓走，可是……他们派了人手，估计还有调来的专业的拆弹人员，到时候发现这里其实什么都没有，那这个陆尧……” 她说到这又摇了摇头，这和谎报军情已经没有多少区别了，陆尧的身份敏感，做出这种事情，有什么样的后果不言而喻。 “火灾或者炸弹不是你给他提的建议吗？但前者显然很容易被识破，到时候这里的人清空不了，我们也会有危险，所以也就只能说炸弹了。” 短发女生接话道， “事实上，也许鬼和炸弹没什么大的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鬼是没办法和常人解释的，在这一点上，陆警官应该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只不过最后真相揭晓的那一刻……也许他承担的后果会很严重。” 话至此处，她神色微沉， “我真正担心的是，如果一切顺利还好说，但如果最后失败了……他不仅会把自己搭进去，而且所做的可能会变成无用功。你们想想……如果谎言被戳破，其实这家酒店还是会继续营业下去。” 短发女生转头看向王彦， “就算你知道这些，之前也不打算阻止他吗？要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就算我们这次因为陆警官而得救了，下一次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陈琳婷也点头道：“这件事过后，这家酒店继续死人几乎是必然的，这时候陆警官多半会被受到调查，他就算长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两人说到这里，所担心的却已经是陆尧了。 “阻止如果有用，我早就阻止了。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没有蒙着头冲进来。”王彦道，“对于一个理想主义者来说，让他去做就是最大的尊重。另外，如果不去做……谁都不可能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那最后要是失败了呢？”陈琳婷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赢过吗？”王彦回道。 陈琳婷一怔，却听他又道， “我们从来都没有赢过，所以失败了又能怎么样？但或许做了，就能让事情变得好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没办法理解你们这些赌徒的心思。”陈琳婷摇头，语气无奈道，“我看你的想法有点像是那些觉得自己活够了的玩家，想着与其被折磨倒不如死了痛快……但我觉得，能活还是要活下去的，只要回到现实，这里的一切就都会和不存在一样……” 说到这里，她却发现王彦的反应很是奇怪，似是想笑，又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一言不发。 这时候，楼下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警车、救护车以及一个个荷枪实弹的人员都已到齐，一个个民众从酒店里离开，他们甚至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以后也不会知道。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正在被一个个警察驱散开来。 尽管隔着一扇房门，三人也都听到了不少来自于走廊上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与陆尧的电话并未被挂断，因此来自于一楼的声音其实还都在不间断的传过来。 按王彦想来，对方多半戴上了耳机，所以他们所说的一切对方多半也都听在耳朵里。 “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这时，短发女生自语般道，“到时候，我们要防的，无非就是尸体会不会被挂在窗外面。” 按照三人的推演，既然鬼不能强行让玩家触犯规则，那么便有可能将尸体放置在他们离开这家酒店的必经之路上。 “我还有一个猜测，很抱歉现在才说，但这也是我刚刚想到的。” 王彦见她们看过来，继续说道， “我们先前一直觉得，我们离开酒店的时间有一分钟，但那是因为我们当时处于一楼，但是当我们决定从这个房间离开的时候，这个理论就不一定成立了。” “你是说……我们离开的时间，有可能只限于十二点整的那一刻？”短发女生面色一紧。 “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试一次错。”王彦道，“总之，等到时限到来之前，我们还是都待在窗户边上吧。”他顿了顿，“至少，我们手机上的时间是绝对准确的。” “可问题是……”陈琳婷朝着距离最近的那狭小的窗户看了一眼，表情有些不敢相信。 这种类型的窗户，尽管没有限位器，但单个人挤出去就已经不容易了，如果是三个人，那么就只能选择三扇不同的窗户。 “有一个‘巧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时，短发女生接话道，“这家酒店的房间虽然装修相对不错，但却还有很多扇可供打开的窗户，我们面前有两扇、餐厅有一扇、房间里也有一扇，会客厅、书房应该也各有一扇，最后……就是当初那个受害者坠楼的地方，多半是在浴室里，那里也是清除血液最佳的地点。” “一共有七扇？”陈琳婷一愣。 “是的，这正好对应我们玩家一开始的数量。”短发女生道，“本来一家酒店有这么多能打开的窗户就很奇怪，但现在想想，多半就是我们的生路所在……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家酒店本身便不规范，而在发生命案后，唯独这个房间受到了封锁，因此并没有重新进行改造。” 王彦点点头：“既然有这样的巧合，就说明在理论上，我们其实是可以在十二点整离开的，以防万一，到时候我们每个人选择一扇窗户，并且尽量在整点到达的时候离开。” 他看着窗外，微微叹了口气，“现在也只有希望，电梯不会出现在什么刁钻的位置。” 现在他们将要面对的仍然是一片未知，没人知道，玩家是否一定要在十二点整离开，若是要一秒不差，那么只怕就算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也有不小的概率会让他们功亏一篑。 再有的，便是电梯的位置。 当然，还有至关重要的一件事……此时没人会觉得，鬼真的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王彦注视着手机屏幕，只见其上显示的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一点五十六分。 距离时限仅有四分钟。 酒店外，隔离带早就被拉了起来，人群汇聚，却已距离酒店格外的远。 “嗒嗒嗒——” 这时，房门外的方向上，再次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似是有什么人正匆忙向着电梯赶去。 三人本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然而这一刻，他们却听到，那脚步声突然停在了他们的房间门口。 “咚咚咚！” 门板的震动间，一阵刺耳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警察办案！快开门！我们已经查了监控，知道里面有人，请你们配合调查。” 随之，传来的是一道粗犷的声音。 这一刻，三人都紧盯着那扇门。 “别开，人员已经被全部清空，是鬼在你们门外。” 也在这个时候，陆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还有，我一开始就确认过，从昨天开始，除了你们之外，八楼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个客人居住。” 第一百九十四章「鬼影凶间」 逃离（中） “陆警官，你在和谁通话？” 一楼，酒店外，封锁线旁。 一名身穿便服，身材高大壮硕、气质显得有些严肃的中年人看着陆尧，目光中带着疑惑，但一丝怀疑却隐藏在其眸间深处，这话仍说的客气，但他的语气却让人觉得，这是一个不能不回答的问题。 “是我的线人，我还有些话要说，张队，今天的事情麻烦你了。” 陆尧目光平静，仿佛连他自己都不觉得这是谎话，这也让一旁的张队长内心中产生了一瞬间的迟疑。 “但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别开门？” 张队长目光严肃的看着他， “你的那些线人……难道现在还在这家酒店里？” 这话说出口，和当面质问的性质是完全一样的，根据陆尧的说法，酒店内有着烈性炸弹，且完全不知道安装位置，时间紧迫之下他们能做的只有清空所有人员…… 但在这种情况下，临近正午，对方竟然还有线人留在酒店内？ 这不仅仅在逻辑上绝对说不通，更何况，这么重要的消息，对方竟然一直怀揣着隐瞒的态度，若是其中没鬼，换作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我的这些线人还有事要做……张队，很抱歉，过一会我会向你解释的，但现在，我需要保证所有人都远离危险。” 陆尧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心中自然清楚的知道自己露出了多少破绽，一个谎言从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被识破，但至少他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周围嘈杂一片，正午的和煦阳光下，一切都显得极为平静和温暖，但陆尧的心里却有寒意在涌动。王彦说的那些故事就像是变成了一幕幕的画面，此刻在他的眼前闪过去，每一幕几乎都让他感到不寒而栗，但不知为何，其中的一个画面中，还夹杂着一只戴着警官帽的、黑白色的猫。 “向我解释够吗？你知不知道，这涉及的是多大的事。”此时察觉到了什么的张队脸上涌血，强压怒意，“不管你为的是什么，就算真的是为了救人，但你这种隐瞒的态度也是要出大问题的！” “我知道……没说清楚是我的问题……但是……” 话虽如此，陆尧脸上却丝毫没有歉意，有的只有浓浓的疲倦。 “记者早就到了，酒店方也在给我们施压，现在能决定接下来怎么做的已经不是你……或者我了。”张队长语速不快，一字一顿，沉声劝道，“你现在把事情交代清楚……”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见陆尧忽然抬头朝上看了过去，同时举起的是一只手机，这时候张队长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但显然陆尧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他的身上了。 不过有一幕他看的很清楚，此时，那只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九分。 “但是……” 这时候，他听到陆尧的声音又响起， “代价太小了。” “你说什么？”张队长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陆尧说道：“比起这些，我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小了。” 与此同时，八楼，八零八号房间内。 “别开门。” 短发女生道， “现在只有最后一分钟了，鬼如果真的会被门挡住，剩下的事就只有逃出去了。” 此前，三人已经做过许多假设，在明确的知道了这个梦魇中所有规则之后，几乎涵盖了所有的可能性。 在这段极为漫长的等待时间里，厉鬼始终都没有出现，那么无非指向的是两种结果——其一，当玩家处于室内之时，鬼并不能直接开门进来。其二，则是在玩家破解了规则的情况下，鬼也在等待着最后的时机。 其中最有可能的，便是鬼会移动尸体出现在窗户外，甚至在最为严峻的情况下，血淋淋的尸体会直接挡在电梯入口前。 只要事情没有发生，那么所有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陈琳婷面色凝重的点头道：“鬼模仿陆警官的声音，为的就是让我们打开房门，它知道我们的房卡证明不了，所以就引导我们去拍下门上的房号，这说明……它虽然能制造幻象，但肯定有限制。” 但话虽如此，她心中却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从未听说过，鬼竟然还能被一扇门挡住。 可如果不是，它又会有什么样的阴谋？ 这么想时，时间又过去了十数秒。 最后的这一分钟，他们只能用秒去计算时间，到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三十秒，每一秒钟都变得无比漫长，最后的时限近在眼前。 三人皆是找准了位置，站在了窗前，这个房间内窗户所能开启的角度有限，但以玩家加强过的身手，成功逃离的概率也在五成以上。 王彦默然站立，同样紧盯着时间变化。 三十秒……二十五秒……二十秒…… 当最后一刻终于要来临，他心里也不免生出了一丝即将要逃出生天的释然感，心脏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某一刻，他抬起头，看到视线之中，短发女生举起了手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围飘荡起一股摄人的寒意。 “吱呀——” 自三人的一侧，有一道很轻，但放在当下却显得极为刺耳的声音响起。 那是房间内柜子的门被开启的声音。 但下一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并非是一具摔落出来的尸体，而是一个人从柜子中走了出来。 杨南星伸手悄然将柜门带上，面无表情的朝着房间外走了出来。 同一刻，浴室的门同样被打开了，那是玩家从未涉足过的地点，走出来的是阮志勇，它的脸上毫无血色，就这么一步步朝着三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王彦的目光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他转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这个八零八很大，在另一个不知道是会议室还是书房的地方，背头男人开门走了出来。 此时，那三人都像是从未死在他们面前一般，活生生的走了出来，就像是要与他们一同逃出去。 这一幕代表着，他们其中的一个假设是错误的，鬼并不会被区区一扇房门阻挡。 “嘀嗒——” “嘀嗒——” 挂钟上的指针距离最后的视线仅仅只剩下了十几秒，但在此时，却蓦然变得几乎静止，数字化作了诡异的鲜红色，秒针也立时变得无比缓慢。 “还剩下十五秒。” 王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一刻，他明白了鬼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们继续待在这个八零八号房间里，那么就是必死无疑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鬼影凶间」 逃离（完） 当这三名死去的人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之时，厉鬼的第二条规则便如同一根引线般开始燃烧起来。 而在此期间，他们显然已经等不到跳出窗外的那一刻了。 不管是提前跳出窗外，还是继续在房间里等待下去，都和主动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刻，三人几乎都没有丝毫犹豫，便立刻朝着八零八号房间大门冲去。 现在的这种情况，自然也在他们预想的假设之内，如果出现在正午前夕厉鬼出现的情况，那么他们唯一的出路便是立刻离开八零八。 “咔——” 三人来到门前，王彦率先抓住了把手。 此时，谁都还没有忘记，就在不久之前，门外曾有人敲过这扇房门，但是自那以后，门外便再也没有声音响起过，而这也就意味着……如果门外当真有什么东西存在，那么它从那以后就根本没有离开过。 下一刻，咔嚓一声，王彦缓缓地拉开了房门，随之，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三人皆是在这一瞬间背过身，庞大的身躯重重压在开启的房门上，随后重重压倒下来，砸倒在了地上。 这是一具浑身都没有人皮的尸体，但尽管如此，还是显得异常高大肥胖，那浑身的血液随着落地溅射开来，噼里啪啦的落在了他们的背上。 王彦三人沉默着转过身，并未再去看这具尸体，直接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这一刻，三人都心知发生了什么。 鬼模仿陆尧的声音，其目的自然不是让他们当真拍什么房卡，而是让他们拍下房号以此证明自己并未说谎，然而他们若是当真这么做了，等待他们的唯有这具胖子的尸体。 也是在陆尧说破这一切之时，他们便知道了厉鬼最后的算计到底是什么，在正午来临之前的这一刻，鬼主动触发第二条规则同样也是在逼迫他们离开房间，但破解的方法其实就放在门口的衣架上，正如陆尧所说，只要将全身上下包裹起来，红色的规则并不会真正起效。 三人踏步来到走廊，除了他们之外，这里空无一人。 王彦转身朝着门内看去，只见此刻，同样有着三道身影正站在窗前，它们背对着自己，似乎在俯首看着楼下热闹的景象。 “陆警官怎么办？”陈琳婷问道。 “我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都拍了下来，一会儿都发给他，说不定会有什么帮助。”短发女生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三人在门外已经停留了数秒，此时再次迈步走入了门内，在这个时候，即便第二条规则的时间仍旧在流逝，他们也可以在这条引线燃烧完毕之前离开这家酒店。 最后的五秒。 短发女生将手机屏幕穿透了前方杨南星的身影，单手抓在了窗框之上，整个人几乎与之重叠在了一起。 手机摄像头记录下了这一切，她停止了录像，将手机随手丢在了地面上。 静默之中，正午来临。 …… 一楼外。 张队长感觉到自己的余光中像是多出了什么东西，他愣了愣，随即才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下一刻，三道攀附在酒店外墙上的身影这才蓦然间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内，他瞳孔顿缩，在这一刻几乎吼出声来。 也在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身旁的陆尧为什么从刚才便抬着头朝着楼上看。 “你……你早就知道？” 张队长一把抓住了陆尧的衣领，与陌生和警惕一同生出的是一股浓烈的不可置信，他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来这帮人长这样。” 陆尧口中呢喃了一句，并未在意对方的动作，依旧抬着头，死死盯着楼外的那几道身影，此时心中忽然响起了王彦说的那句话——“我会让你亲眼看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现在他只想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疯了……” 张队长看着陆尧的反应，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眼前的这个人一定已经疯了，这时他注意到，此刻攀附在酒店外墙上的三人都穿着雨衣，但还是能从身形上看出是两女一男，然而古怪的是……这三人似乎皆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 这一刻，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诡异之色，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场景。 “张队……是八楼……” 这时，有警员靠拢过来， “你看，那三个人……他们的手和脚……” “不用你说，我看的到。” 张队长脸上有一丝阴霾闪过，只见那三个挂在窗户的身影，其中一人的一条手臂从手腕处断裂，如同被一刀斩下，一只手掌不翼而飞。而另外两人则伤在脚上，其中一个，甚至失去了整条小腿，与之一同消失的是其上覆盖的衣物，然而诡异的是……在他们的伤口处竟没有一丝血色，更没有鲜血流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线人’？” 他看着陆尧，几乎咬着牙说道，却见陆尧摘下了耳机，随后，有人的说话声从他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我已经把视频发给你了，注意查收，是不是合成的，你让他们自己判断。” 这是一个女人咬牙发出的声音，随后，又有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对了……陆警官，麻烦你现在让他们都往我们这里看。” “他们到底是谁？！”张队长知道这件事有多么严重，暴吼出声，声音近似质问。 事实上，不仅仅是他们几人，此时几乎所有聚集在酒店楼下的人都在仰望着那三道身影，正在议论纷纷。 陆尧伸手指了指那个方向，“别说话，先看。”，他说了一句，又没了声音。 “我看你……” 这次张队长还是没把话说完，便看到，那三道人影几乎在同一刻朝下坠落了下来，这时候别说营救了，他们根本连一丝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身躯一震，猛地看向一旁的陆尧，心知一切都完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见，陆尧依旧抬起头，脸上却变得煞白，露出了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 “张队……” 这时，一道微颤的声音自一旁响起， “他们消失了……他们……” 张队长缓缓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再次朝着酒店的方向看去，此时无论是地面上还是空气中都已经不存在任何东西，就像是他们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怎么……” 他一时间僵立在原地，恍惚间，他像是看到，此时在原本那三道人影的位置，正有一张人脸出现在一扇窗户后，那一双鲜红的眸子正以一种极为怨毒的神色远远望着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 “抱歉，张队，我骗了你们。” 一旁，陆尧说道， “我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话。” 张队长转头看向他，这一刻他感觉对方像是忽然卸下了千斤重担。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点 三人坐在明亮的电梯里，等待着它返回现实。 “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陈琳婷盘坐在地上，看着王彦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塑料袋，那张显得颇为疲倦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不解之色。 当时，在跳出窗户之前情况紧急，她自然不可能在那个时候顾及到其他人，不过她似乎隐约有一点印象，王彦的动作稍稍比她们慢了一拍，最后才来到最远的窗口前。 至于这个塑料袋……如果她记得没错，里面应该还有一个布袋，其中装着的是王彦在昨天晚上从自助餐厅里偷拿的食物。 “藏在雨衣里。” 王彦随口解释了一句，将装有食物的袋子和雨衣一同丢在了电梯的地面上，又脱下了手套。 雨衣上粘着不少血迹，但现在自然已经不重要了。 “你带这种东西出来干什么？”陈琳婷目光诡异的盯着王彦，就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你别告诉我……你是觉得太好吃了，所以想拿到电梯里再吃几口。” 她这话自然是在开玩笑，随着电梯门被关上的一刹那，便代表这个梦魇彻底结束了，至少在一时半会中，逃出生天的庆幸已经压过了一切的情绪。 “不，其实我是想拿到现实里去继续吃，我不喜欢浪费食物。” 王彦一本正经的摇头道。 “哦，那你活的还挺辛苦的，但你知不知道，那些个玩家是怎么在现实里活下去的？”陈琳婷顺着他的话说道，“我给你个建议，我以前做过贷款，反正你是玩家，也活不了多久，只要现在你的征信没问题……” “等等，时间有限，我先多问一句。”短发女生打断道，“你的这个道具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看着王彦，显然是在正经问问题。 闻言，陈琳婷不禁也看向王彦，对方身上的眼镜据说并没有保命的能力，但尽管如此，对玩家而言也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在这个梦魇之中一共有两名玩家拥有道具，王彦的眼镜，以及杨南星的眼球。然而后者在梦魇的时间还没有过半的时候就已经死亡，因此，如今她们也只能向王彦获取更多关于道具的情报。 “还记不记得我和你们提过的俞新杰。”王彦对此也没什么不好回答的，“他被鬼杀了，所以我把这副眼镜捡了过来。” “就这么简单？” 陈琳婷一愣，如果是这样，那她依旧不知道这种道具的获取方法到底是什么。 “我有听说过一种说法。” 这时，短发女生忽然说道。 “快说。” 陈琳婷连忙催促，王彦也不禁看了过去，但两人却都发现，此刻短发女生正看着王彦拿出来的那个塑料袋。 “有人说，梦魇中道具的获取是无迹可寻的，但也有人说，道具有可能会和‘特殊物品’有关系，例如如果是一场凶杀案，那么凶器、某种代表证据的物件，死者生前的东西等等，都有可能会成为道具，而这种东西是可以让我们带回现实世界的。” 说到这里，短发女生拿出了一张白色的房卡，默默凝视了一会儿， “不过，这种概率其实也并不高……之所以有人说是无迹可寻，就是因为这种随机性太大，往往玩家把能想到的所有东西都带在身上，最后也还是一无所获，而且这种行为还会在梦魇中成为拖累，说不定还可能因此丢掉小命。” 她将房卡重新收回身上，虽然觉得这张备用卡正好是道具的概率很低，但试试毕竟没有成本。 比起她自己来说，王彦就极端很多了，直接拿着塑料袋装东西，可他装的大部分又是食物，概率就更低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阮志勇为什么愿意拿着那个装着人皮和房卡的袋子。”陈琳婷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王彦身旁的塑料袋，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在最后拿错了……如果是另外一个袋子，那张害死了胖子的房卡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道具。” “确实，不小心拿错了。”王彦显得十分懊恼。 看着这幕，两人心中不免都对他有些惋惜，王彦也许在最后真的是想要搏一搏，所以特意带上了一个袋子，然而这也导致了他当时在三人之中受伤最重。 直到最后一刻，几人才发现王彦的担心是对的，在通关条件上所代表的十二点整也许仅仅只有一两秒的时间，至少绝不是什么一分钟，在三人离开之时，他们身体的一部分都留在了那个八零八号房间之中。 最后的那一秒，一直没有真正出现在玩家面前的厉鬼，终究还是真正出现在了那个房间里。 那个窗户就如同死亡与现实的交界线，一旦未在限时内逃离，就会将一切吞噬殆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尽管三人都受伤严重，但伤口处却都没有鲜血流出来，随后在进入电梯之后，所受的伤势也都如本就不存在一样消失了。 王彦看着自己消失了的一截裤子和一只赤着的脚，不禁叹了口气，心中盘算着自己家里还有多少能穿的，这件事说不懊恼是不可能了。 “下一次，得想办法……” 皱着眉头，王彦想到先前带回去的棉服和病服不适合穿出去，衣食住行，至少前两者是需要他想办法解决的。 “算了，道具无伤大雅，至少我们又活下来了一次。”短发女生看了他一眼，又道，“只是不知道陆警官接下来会怎么样……你们觉得，如果受到调查，他会怎么应对？” “他的目的是把人从鬼手里救下来，所以多半是会说出实情，而且他也不擅长说谎。”王彦回道，“另外，在我们最后离开的时候，是当着大量群众的面，这件事原本是绝不会发生的，可既然发生了，他做的这些事至少就能站住脚了。” “所以你才会主动让他报警？”短发女生问。 王彦点头：“有官方出面，至少不会让他白白丢掉性命，而且在这么多人见证的情况下……梦魇世界里真正了解内情的官方人员说不定会找他了解情况，这样一来……总比他有口难言、被迫脱掉警服，或者去直接去坐牢要好。” 此言一出，短发女生和陈琳婷看着王彦的目光多少变得有些微妙，在他们所在的现实世界，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存在的，但梦魇世界却不同，若是说官方对厉鬼的事情一无所知，那谁都不可能相信。 她们虽然认识陆尧的时间极为短暂，但很难说……自己能活到现在，和他是没有直接关系的。因此，无论是谁此时心底都希望，这件事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是，”这时，却听王彦又道，“我并不觉得，厉鬼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什么意思？”陈琳婷疑道，“他们现在都在酒店外面，根据你的说法，鬼除非借助梦魇手机这样的媒介，否则是无法离开这家酒店的。” 她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鬼想要继续杀人，也并没有使人触犯规则的条件。 “可问题就在这里。”王彦皱着眉头坐在电梯的地面上，无意识般的用手指轻敲着地面，“我们知道的这些信息，鬼也一定是清楚的，它知道……一旦等到真正知情的官方介入，那么这家酒店是必然会被封锁的……然而这样一来，它就几乎再也没办法杀人了。” 他顿了顿，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你们在现实中有没有听说过某种迷信的说法……说是夜晚听到屋外传来婴儿的哭泣声时，千万不要开门去查看，否则说不定就会被躲藏在黑暗中的恶鬼杀死。” “你是说……一旦酒店被封锁，鬼就只有靠‘引导’的方式让人进去，比如说声音？”陈琳婷想了想，又道，“毕竟这家酒店就在城区，官方即便封锁，也不可能直接告诉民众里面有鬼……这种情况下，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设身处地的去想，她觉得并非没有这种可能，只要鬼还存在于某个地点，那么总有一天还会有人进去。 至于破坏掉这整个建筑会发生什么，那就是一件连他们都难以推测的事情了。 “不……” 王彦缓缓摇了摇头， “我是说……光是我们在跳楼的途中消失，确实像是某种超自然事件，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人真的会相信陆警官的话。” 王彦说到这里，眼里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如果我是鬼……与其等待必然会到来的封锁，倒不如……在现在立刻引导他们进入那家酒店……” “该死……” 闻言，两人脸色蓦然一变。 与此同时，“嗡——”，整个电梯抖动了一下，随后缓缓动了起来，直至此刻，这个梦魇已经彻底结束了，但笼罩在他们心中的阴霾却并未消退。 电梯中一时间陷入沉默。陈琳婷忽然想到王彦所说的那句话——或许做了，就能让事情变得好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但现在想来，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第一百九十七章 救 人群中出现了巨大的骚动。 除了围观的群众之外，更包括了前来救援的警察，之前所发生的一幕，是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 而在先前反应尤其激烈的酒店一方，反而在这个时候没有了什么声音，个个一言不发，脸色难看。 原本他们口中的“无妄之灾”，在这个时候显然又有了新的发展，他们无法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心中生出一个念头——这回事情真的大了，而且可能比上个涉及酒店高层的杀人案还要更严重。 骚乱之中，很多人举起手机，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拍什么，只有各种议论和吵闹还在此起彼伏的响起。 事情发展的太快。 在这个时候，其实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做什么，尤其是警方，此时关于炸弹的内部消息和事实出现了矛盾，而那三个跳楼的人的消失，又给予了他们一定的混乱。 因此在一时之间，他们反倒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暂且以安抚民众为主。 而在警戒线靠内的位置上，一场谈话正在继续。 “嗯……鬼……” 原本心情异常着急的张队长，这时候却定定的看着眼前的陆尧，眼中透出的不再是什么怀疑，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是说……刚才那三个人都是鬼，还有我们在窗户后看到的那一个，你向我们这么多人撒谎说有炸弹，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为的就是在恶鬼手里保下这些人命……” 他顿了顿， “嗯……陆警官，你可以继续说了。” “我已经说完了。” 陆尧深深吸气，脸上的神色夹杂着解脱和疲惫，直到现在为止，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入眠。 “好。”张队长点点头，像是在组织着语言，“陆警官，故事很精彩，但是……” 话没说完，陆尧就脸皮抽搐着打断道： “事情我已经做完了，我不后悔，有什么后果我都会承担，我现在只有一句话要说……在上头的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再进去，否则……我们之前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此时陆尧虽然不知道王彦三人到底去了哪里，但他们一定已经脱离了危险，这件事他可以在以后慢慢想…… 但是有一点却很重要，王彦三人包括自己的做法，为的就是彻底封闭这家酒店，只有这样，接下来才会彻底断绝悲剧的发生……然而这样做，就必然会导向一个结果，那就是——一旦有机会，鬼就会开始肆意杀人。 王彦曾经对他说过，医院中的鬼之所以会一直没有人发现，就是因为鬼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杀死更多的人…… 可现在的事情发展，却等同于完全断绝了鬼与人接触的途径，因此可以想象的是……在这个时候，无论是谁踏入那扇门，就会立刻被鬼杀死。 “你说的‘上头’是什么？”张队长皱起眉，目光异常凝重。 “了解事情真相的人。”陆尧说道，“张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澄州那家被封锁的医院，就是因为有人知道这家医院有鬼，所以才会禁止一切人员出入……张队，你刚才也看到那三个消失的人了，这时候难道还有其他解释吗？” “你让我怎么相信？” 张队长睁大眼睛瞪着他， “鬼……”他转身朝后走了一步，立刻又走回来，一根手指按在对方胸口的衣服上，“陆警官，你是个警察……你知道刚才你说的什么炸弹，违反了多大的纪律吗……”他脸上露出不知是不是笑的表情，眼神却沉如寒潭，“现在你又要让我相信有鬼……好，就算我相信，特警、消防、指挥中心那里又要怎么解释……再按你说的复述一遍？” 张队长整张脸扭在一块，整个脑子乱成一片，这时候已经不是相不相信这么简单的问题了。 “你看这段视频。” 这时，陆尧拿出了他的手机，而其上播放着正是一段来自于某个房间中的视频。 张队长眯着眼睛，把它看完了，正午的阳光下，周围像是有寒气弥漫。 “这责任我担着，但你得帮我。”陆尧道。 “……你怎么还不懂呢？这已经不是你，还有我这个小小的……” 张队长话说到一半，就见一名身穿警服的中年人和几名警员朝着这边疾步走了过来，其后跟着的是酒店的负责人，苦着脸一直说着什么。 “越来越麻烦了……” 这一瞬间，张队长脑海中闪过的是先前在窗户后看到的那张人脸，以及它那双极为怨毒的眼睛。 然而也在这一刻。 隐约间，有一道尖利的声音短暂的压过了嘈杂的人声，不知从何处传了过来。 一瞬间，他只觉得一旁的陆尧身躯绷紧了。 “这家酒店里还有人！” 一名警员口中低喝一声，张队长立时看去，顿时瞳孔猛地收缩起来。 人群中又起了一阵骚动。 “怎么可能……” 只见，透过酒店一楼的玻璃，就见有几个身上带血的民众出现在了自助餐厅之中，他们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几乎动弹不得，刚才的他所听到的声音，显然也正是他们的求救声。 然而，他可以确定的是……在正午十二点之前，他们已经将酒店内所有人员都清空了出来，并且核对过数次名单。 既然是这样……那么，现在突然出现在酒店里的那些人，又是谁……？ “张队……他们是被人为伤害的……” 周围的警察在霎时间内都做出了反应，接下来一个命令，就会立刻冲入酒店中救人。 然而这一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张队长下意识的看向了陆尧。 却见此时，对方整张脸一片惨白，原本的解脱之色在霎时间已然被浓浓的绝望代替了。 “它们不是人……” 陆尧嘴唇张合着，突然间猛地转向一旁的张队长，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它们不是人！这时候千万不能进去！你想想……你想想……如果真的是受伤的民众，那他们的声音是怎么传过来的？！” 张队长抽了一下手，却发现抽不回来。 “我……” 似是想到什么，他脸色不由也白了下来。 “他们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人！名单上……这些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眼前的陆尧双目瞪圆，一瞬间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像是冲入了他的脑袋，这一刻他的一张脸显得异常狰狞。 “张虎，立刻救人！” 但也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不远的警戒线处，身穿制服的中年人的声音已然传了过来。 张队长看着面上通红如血的陆尧，又转头朝后看了一眼，在这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却极为巨大的压力充斥着他整个胸腔。 “你得帮我。” 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你现在闭嘴！” 他转头瞪向陆尧，却听那声音又说道， “这个案子我已经跟了很久了，只有我了解那些极端分子的情况，由我单独和他们谈判是最佳选择，人多反而会碍事……让我一个人去吧，我保证能救出所有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现实 王彦在黑暗的客厅里睁开了眼睛，而后缓缓坐起，手机上照射出的白光刺破了如雾般的黑暗。 尽管手机光芒的亮度有限，但他却发现，就算散射过后的光芒已经非常微弱了，但自己却还是能够勉强看清楚大多数的东西。 “看来梦魇增强身体素质的能力并不简单，我现在的视力、听力和感知能力明显又强过了上一次……这也许和通关后进入电梯有关系。” 在回到电梯里之后，玩家身上的伤势会得到恢复，那么很有可能对于玩家身体的加强也是在这一过程中发生的。 王彦默默想着，却不知这到底算好还是算坏。 感官再敏锐，也不意味着能在与鬼的博弈中获得任何优势。 甚至有可能会因为更容易察觉到鬼的存在……反而让人时刻处于提心吊胆的情绪之中。 但或许……被梦魇加强过后的心脏，能让玩家不至于被活活吓死？ 王彦坐在沙发上默默想着，不断让自己的大脑被这些杂乱的思绪填充。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肾上腺素会大量分泌，这不仅仅会使人的判断能力下降，更是会在短时间内消耗大量的体能。 因此，不得不说，梦魇对于玩家的加强是有意义的，这是因为，人的脆弱之处本身就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在王彦的概念里，任何爆发性的运动，普通人的极限都是能够一眼望到头的，以短跑或者格斗为例，一个正常成年人一般会在一两分钟的时间内将自己全部的体能消耗完毕，而后便会成为一个几乎完全任人宰割的状态，即便是体能稍好的，也很难撑过五分钟，而若是换成身体稍差一些的，甚至撑不过数十秒。 然而这些所谓的运动，若是与玩家在梦魇之中的经历相比，却又如同过家家一般可笑。 因此，若非梦魇的加强，对于普通玩家来说，在危急时刻还能有继续行动的体力，而非瘫在原地动弹不得，又或者短时间间便消耗完所有的体力，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了。 但在王彦想来，在玩家克服这些之后，真正的问题才会出现。 梦魇的残酷和玩家自身被加强后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都是客观存在的，但两者之间同样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人人自命不凡，却又人人自危，两者融合之后产生的心理才是最为可怕的。 任何人在朝不保夕的状态下，心态都有可能会趋近于疯狂。 而在另一个方面，一旦“想要活下去”的念头盖过了其余所有的想法，人性中的恶念也将会被放至最大。 就像是一个落水者，即便知道自己的挣扎没有任何意义，却还是死死的抓住那一根救命稻草，即便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害死其他人。 这种情况下，也许也只有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才会坚持本心。 王彦站起身，正想向大门方向走去，目光却不由的落在了自己光着的那只脚上，他瞳孔收缩了一下。 “理想主义者……？” 他口中低喃了一句，忽然有一滴冷汗从他鬓角处流了下来。 在黑暗中王彦怔了好一会，这才缓缓脱下了另外一只还算完好的鞋子，而后光着脚向前走去。 即便是他刻意的不去思考，许多画面和声音却还在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一桩桩一幕幕，纷乱嘈杂，就像是一场永远结束不了的噩梦。 而在这些画面和声音中，他忽然间想到了事情的另外一种可能，或者说另外一种更有可能的发展。 有些事情，是比厉鬼还要可怕的，一想起，便让他感到浑身感到颤栗。 他记得自己曾在什么时候想过，人可以自私，但不能够丑陋。然而在这一刻，他却忽然觉得，自己所想的和所做的并非是一回事。 想到这里，王彦感觉有些难以呼吸，他强行压抑着心中的这种颤栗感，走到门前，透过猫眼朝外望去。 门外依旧一片静谧，淡淡的绿色光线映在他的瞳孔里，王彦看到，在电梯门旁不远的位置上，散落着几件东西。 那是一个并不算大的塑料袋，扎紧袋口，严严实实。其旁，则是三件沾着血迹的雨衣，在昏暗的走道里也只能看到一团黑乎乎的颜色。 “鬼……” 王彦转动了一下目光，想要找到这一次鬼藏身的位置。 这时候，他心中几乎已经认定，鬼一定已经随着他的回归，一并出现在了门外。 那么这一次，它，或者它们，会躲藏在哪里？ 是在门后，他的视线盲区里，还是……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王彦就看到……数米之外的电梯门前，其中的一件雨衣，突然动了一下。 “来了……” 王彦目光一顿，直直看了过去，这时候连呼吸都刻意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继续看下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但是那雨衣下的东西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他的眼睛无论如何都挪不开去。 下一刻，微弱到极点的光线下，有一只手从衣服缝隙中伸了出来，撕裂的血肉中有鲜血弥漫开来，将地面渐渐染红。 王彦目光诡异的看着这幕，他并不明白这到底代表着什么，鬼的目的是杀死他，做法无非就是吸引他出门，可现在却又像是在主动展现出它的存在。 王彦心中不解，但此时却还算是平静，在经历过越来越多的梦魇之后，如果不是什么特别情况，他已经尽量可以用相对平静的心态去面对，也只有这种近似麻木的心态能让他觉得自己能够活的更久一些。 但在这一刻，他心中还是莫名的生出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接着，他就看到，另一只手同样从那件雨衣下伸出，随后是一双脚，但诡异的是，其上覆盖的皮肤却是溃烂的状态，不断有浓稠的血液从中流出，几乎在眨眼之间，小半个走道都已被血液浸染。 在这种情况下，王彦自然更加不会开门，因为谁都知道，一旦在这个时候走出去，他就是必死无疑的。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就这么从那件雨衣下方探了出来。 那颗人头上沾满了血，却并不像是受到过什么致命的伤害，反倒像是一个受到过什么异常残酷的折磨的人。 “难道这个楼栋里的鬼，其实也曾经是某些受害者？” 皱着眉，王彦心中想起了自己曾遇到过的那些厉鬼，它们都是作为受害者的形象出现的，当然，他并不会对此有什么同情，因为在变成鬼之后，再用“人”的概念去对它们产生认知就是一种极为愚蠢的行为，鬼无法交流、更没有残存人性，那已经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事物了。 不过，至少它们生前的经历还多少能解释厉鬼怨念和恶意的来源。 “……这么一栋楼里，为什么会聚集这么多的鬼？” 王彦目光如同死水，紧盯着那个人影，从外形来看，对方绝不是在他对门的那两个邻居中的一个。 ……它的规则又会是什么？ “王彦，千万别开门。” 这时，一道极为轻微的声音在黑暗中突兀的响起，从过道传至王彦的耳中时，这道声音已经轻若蚊吟，但以他现在的听觉，却又听的清晰无比。 一瞬间，王彦的后背有寒气极速升起，接着，他就见黑暗中，雨衣下的那颗人头蓦然间抬起，露出了一张沾满了血，却令他无比熟悉的脸，那是陆尧的脸。 “别开门……任何时候都不要开门……不然你一定会死。” 那张带着极致痛苦的脸上，随着说话声的响起，那一对嘴唇撕裂开来，一对失去双眼的眼眶中黑漆漆的一片，直直的朝着王彦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张脸，就像是 嘎吱——，王彦的拳头因过度用力攥的发白，他瞳孔微微颤抖一下，而后缓缓松开了拳头，朝后退了一步。 眼睛脱离门上猫眼的瞬间，一切景象都消失在了他的眼中，剩下的只有一扇黑暗中的大门。 黑暗之中，王彦站在门前，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接着缓缓转过身朝着同样黑暗的房间中走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世事滔滔（一） 王彦看着窗外的天色亮了起来，阳光也从天际照了下来，他起身下床，刚刚走到客厅里，却突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转身朝着阳台的方向看了过去。 此刻，无论是客厅还是阳台上的光线都显得有些昏沉，王彦的目光透过玻璃朝外看去，却见……明明仅仅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原本的阳光已经消失了，天际之上已再次被厚厚的云层笼罩。 王彦皱着眉头看着这幕许久，这才又朝着大门口走了过去。 视线再次穿过猫眼，门外的一切都显得静悄悄的，一件雨衣下，有一具尸体头朝下的倒在地上，没有一丝要动弹的迹象。 很显然，这栋楼中的鬼同样也知道陆尧的存在，也许从上一次回归开始，鬼也同样明白，这个躲藏在房间中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夜晚打开门，所以，从人性的弱点来看，陆警官重伤垂死的幻象也许是另外一种杀死王彦的角度，即便他暂时不受影响，但总有一天也会情绪崩溃，或许到时候他就会主动把门打开。 因此，这与其说是某种预示，倒不如更像是一种巧合。 毕竟现实中的鬼又怎么会知道梦魇中发生了什么。梦魇里的陆尧，更不会出现在现实里。 昨夜“陆尧”说的那几句话自然就更不可信了，梦魇里的陆警官并不知道他的事情，所以即便他真的通过某种方式过来了，也不可能说出“让他不要打开门”这样的话。 所以，这次的鬼模仿的也只能是现实中的陆警官。 王彦想着这些，以他的经历，已经很难被这样的伎俩欺骗，眼镜就在他的口袋里，恐怕只要像是上次一样，无论那具尸体是幻觉还是鬼的伪装，都能让他顺利将从梦魇里拿出来的东西取回来，但他现在却并不想这么做。 并非是真的相信的鬼的话，而是他唯独不想再面对那一具尸体。 上一次从医院带出来的物资还剩下一些，王彦走回厨房，给自己简单做了一份早餐，随后收拾碗筷，坐在了阳台上。 此时窗外的雨已经再次下了起来，雷声阵阵，透过玻璃，整个世界都迷蒙一片。 直到时间将至正午，王彦的手机忽然震颤起来。 “喂？你能接电话，应该是又活下来了吧？”陆尧询问道，“你让我查的事情算是有了一点进展，要不要听一听？” “行，你说。” “叫团山的地方有很多，但我能查到的团山寺就只有一个，而且正好在十年以前发生过一次命案，时间上，和那家医院是差不多的……” 陆尧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件事在当时也算是一件奇闻了，死者有三名，一个是毁容的逃犯，还有一个则是当地负责送菜的孤儿，最后一个，则是一个老和尚的尸体，是在那口枯井里被发现的，这些事实和你说的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根据你的说法，那具老和尚的尸体被你通过电梯带了回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严肃， “还有……团山寺和那家医院的案件就只隔了大约一周的时间，这和你在现实度过的时间是一样的，这说明……这两个时间线的时间是同步的进行的，那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过去’，而是另外一个世界。 “所以……我们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了，你进入的那个‘过去’，虽然和我们这个世界很很大的关联，但是在一些细节方面已经不一样了，这是蝴蝶效应……恐怕你的出现已经改变了那个世界的历史。我觉得……也许你经历的这些事，就是为了改变那个世界的进程，至于是好是坏，光靠这么一点信息……” “陆警官。”这时，王彦的声音忽然间响起，“那个世界的你可能已经死了。” 陆尧瞬间怔住了，说着的话戛然而止：“你说什么……？”此时此刻，他方才察觉到某种异样的东西 “是我的错。”王彦说道。 “等等……你先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陆尧沉着声音打断道，“这次你去的是什么地方？把每个细节都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王彦本来就是打算说的，但此时对方问起，他却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始述说。 这一刻的时间，仿佛和王彦还在酒店里讲故事的时候交叠在了一起。 讲述中，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到王彦的声音停下，周围的一切都忽然间变得极为安静。 良久之后，陆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所以在你和他的计划中，报警是为了揭露酒店里的鬼，以此来受到官方的注意，彻底封锁它。” 他有些不知道如何称呼另外一个自己，所以只能用‘他’来指代， “根据你刚才说的，我推测……当时他在一楼的时候应该看到了那只鬼，甚至可以说，他当时已经认定……若是不将民众驱散出去，就一定会有人被鬼杀死。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明白，你又是怎么会觉得，他可能已经死了的？这场事件过后，如果这个所谓的官方真的存在，则必然会联系他，到时就算不表彰，也至少能将这件事一笔勾销，功过相抵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说这话的时候，陆尧心中也不禁有些感叹，虽然在理论上对方就是另外一个自己，但对方做的这件事确实胆大的有些不可思议，甚至他有些难以想象，这竟然是自己能做出来的。 “因为我忽然想到……从勘破出所有规则开始，我就已经对它太过于轻视了。”王彦道。 “什么？”陆尧皱了皱眉，“我没看出来……至少我在刚才那个故事里，没看出来你是怎么轻视它的。” 对方的经历九死一生，他仅仅是当一个听众便感到心惊肉跳，那就更别说作为当事人的王彦了，恐怕时刻处于一种能将人逼疯般的高压之中。 第二百章 世事滔滔（二） “首先是在我受到厉鬼误导的时候，从我进入那个电梯厅开始，就几乎陷入了一个死局。”王彦说道，“这纯粹是能力的问题，这次的厉鬼远超我的想象，如果不是陆警官带来的情报，也许我早就已经死了，就算我拿着一件道具也是这样。” 这件事陆尧难以反驳，这个故事之中，鬼的狡诈同样也是他原本难以想象的：“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什么？” “即便在最后警方将所有人都强制驱离了酒店，也不代表鬼没办法继续杀人。” 王彦道， “它最大的优势就在于，那个世界和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没有任何差别的，所以陆警官才只能靠着谎言来达成驱散民众的目的……但是这样一来，只要任何一点变数的出现，就会导致他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篑。” “你是说……这个谎言太容易被识破了？”陆尧的语气也渐渐有了变化，在联想到刚才那个故事之后，隐约间他同样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王彦道，“谎言一旦被识破，这个酒店必然会在短时间内解除封锁。” “等等……不对……”察觉到了一丝问题，陆尧立刻反驳道，“根据流程……只要还有一丁点的嫌疑，就算酒店方施压，警方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解除封锁，更何况，前不久所有人看到了你们三人跳楼后消失……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得到官方的重视了。” “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可，鬼是不可能让你这么做的……”王彦道，“它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同样的，它也知道在我们穿上雨衣之后，就已经没办法再杀死我们了……所以，也许早在十二点来临之前，它就已经将目标换成了你。” 闻言，陆尧不禁心下一震。 “鬼想要杀人是无比简单的一件事，它的其中一项能力，便是创造出与真人一模一样的幻觉，只要它伪装出还有民众被困在酒店中的假象……那么在短时间内的救援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王彦缓缓说， “而一旦出现这种状况，鬼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十二点是全新的一个临界点，无论是谁再次进入了这家酒店，都会被它利用规则立刻杀死……但之所以说鬼的目标换成了你，那是因为，它同样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你一定会主动进入这家酒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死更多的人。” 此时此刻，手机中，陆尧几乎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他终于明白，王彦为什么会说，那个世界的你可能已经死了。 厉鬼不存在人性，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杀死更多的人。 因此，当它发现无法杀死王彦等人后，便会自然而然的将目标变成其他还待在这家酒店里的人。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厉鬼的算计在于……即便你真的将所有人驱离了酒店的范围，它同样可以用一种最为简单的方式逼迫外面的人进入。 退一步，是功亏一篑。你先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厉鬼会杀死任何进入酒店范围的人。 但如果进一步，也许其他人能保下一命，但你自己却会被厉鬼所杀。 “我们没有一个人不是怕的，都不过是硬着头皮上去，因为没有退路。你不一样，就算你知道自己会死，还是会进去，但是……你这样的人，是不该死的。”王彦道，“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拉你下水。” 王彦知道，那句所谓的轻视厉鬼，其实并没有任何意义，或者不过是他为自己找的借口，就算不轻视又能怎么样？人力有穷尽，会死的人一样也会死。然而，他的决定却会实实在在的改变一个本不该死之人的命运。 事情若是按照原本的节奏发展，也许在他们离开之后，这家酒店里会死去更多的人，但那个人绝不会是陆尧。 “所以……难道杀死他的是你？”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此刻，陆尧的语气中已满是阴霾和沉重， “还是说，你觉得……只要他没有过去，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难道说只要他没死，其他人就都不用死了？ “王彦……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什么事都是你的责任，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挣扎求生的人，你和那些被救下的酒店客人没有任何区别……所以，现在你凭什么觉得，是你影响了他的决定？” 陆尧似是在咬着牙，一股说不上来情绪弥漫在他声音里， “……我他妈最怕的就是你这种人，但凡有一点不如意，就把问题都归结在自己身上，但你他妈是谁啊？你叫什么名字？有人认识你吗？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傻子，他也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 说到最后，陆尧的声音中已然满是怒气，这是以往都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陆警官，我和你不一样。”王彦说，“以往死的人再多，也不过就是个数字，因为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也不觉得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次不一样……你能活到现在，这十年不知道做了多少事、又因为多少决定救了多少条人命，但另外一个世界的你，看着不过三十岁。” “嗯。”手机那头，陆尧点点头，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你就当个输急眼的赌徒吧，既然输了这么多了，干脆再压一把大的，你运气差一点，但也许能力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 “但是有一点，我觉得你不如我。” “什么？”王彦听出了陆尧语气中的讽刺。 “你太自负了。”陆尧道，“还有有一点你说对了……你太轻视别人了，所以就算没有亲眼看见，你就会认定自己的推测是对的，但在实际上……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救过你们几条人命的人，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就一定会输？” 他顿了一下，又道， “我真想他妈的再骂你几句，但这几天我很忙，今天下午还有晚上都有事情……今天已经和你浪费很多时间了，有什么话等到我想起来了下次再说。” 他等了两秒，末了又补充道， “对了，如果他真的死了，那是好事……以后总归不会再被你利用了，也省下很多麻烦，生前劳心劳力的，死后总归是舒服了。但是，如果他没死……就难为你懂得一下尊重别人的选择，活着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总比死了天天躺着强。” 王彦一愣，发觉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第二百零一章 门 八点，手机准时的震颤了一下，随即屏幕再一次化作一片血红，其上的一行字鲜明夺目——「电梯已开启」，王彦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功能，站起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现在距离他上一次离开梦魇已经又过了一周，但是对于王彦来说，他只觉得这段时间就像只是一瞬间。 在此期间，陆尧并没有给他再打来电话，他也并未离开过住所，只是默默等待时间的流逝。 打开门，静谧的走道上，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腐败的气味。 今晚离开前，王彦并没有再吃什么东西。 手腕微动，白色的手电光扫过，大小不一的灰尘在空气中飘舞，电梯面板上显示着「14」这个数字。 “十四层，不知道这一次遇到的会是什么规则。” 王彦心中想着，反手就要将身后的门关上。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视线忽然间聚焦在了正前方的尽头处。 只见……他所在位置的前方的那扇对门，此时竟然也是敞开着的状态。 门后，是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根本看不清其内的任何景象。 “……它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王彦心中下意识生出这个念头，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刚刚出门的时候，对面的这扇门分明是关闭着的。 然而……似是仅仅一瞬间，它就忽然间打开了，即便是他视力和听觉得到过梦魇加强，竟然也是在刚才那一刹那间突然察觉到的不对。 而且，以他这段时间的推论……在他前往电梯的这段时间之内，这栋楼中的鬼有很大概率会受到某种限制。 换句话说……至少在这五分钟之内，鬼都不能强行出现致使他强行触犯某种规则。 以上个梦魇之中的“共处一室”为例，若是有类似规则的厉鬼在这段时间出现，那么他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除非从楼上直接跳下去，否则违反规则便是必然的。 因此，在王彦的概念之中，唯有“不能离开住所超过五分钟”以及“不能开灯”的这两条规则才最有可能是这栋楼中最为核心的规则。 而其余的……更多的只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厉鬼对他的诱导。 “但是，如果鬼不能直接杀人，为什么这扇门会被打开？” 思绪闪过的瞬间，王彦心中却蓦地一跳，他忽然间发现……才刚刚被他打开，原本就在自己身后的那扇门，竟然消失了。 王彦并不想在出门之后再做出回头这样的动作。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门后，会不会始终藏着什么东西。 也许只要他一回头，便会立刻看到对方站在自己的身后。 无论是从规则的角度，还是心理因素，这都是他需要极力避免的。 然而在这一刻，他朝后伸出的手，却并没有摸到自己刚才打开的门，或许说，他并没有触摸道到任何东西。 一瞬间，一股浓重的诡异感自王彦心头升起，朝后伸出的那只手，指尖上有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微微抚过，冰冷异常。 就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正站在他的身后，它刻意的躲开了他的手，却又时刻围绕在他的身边。 王彦并未贸然朝着楼道走，而是将手朝后再次伸长了一寸，而后又是一寸。 此时他距离门口的距离并不远，下一刻，一种坚硬的触感顿时从他的手指上传来。 那是一扇门，被关上的门。 “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是它关上的门。” 王彦只觉浑身每根细毛都竖立起来，但随即，一个极为诡异的想法从他心头涌出， “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正前方的那扇开启的房门。 他突然间想到……会不会，此时在自己前方的那扇门，才是他刚才所打开的那扇房门。 ……或许，就在他迈步离开住所的一瞬间，这个空间再次达成了镜像般的转变。 这也是为什么，他身后的门是关闭的状态。而对面的那扇门却不知在何时打开了。 念及此处，王彦的心脏猛然抽搐了一下。 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那么即便他当真进入了那部电梯，并且成功度过了这一次的梦魇，也将会遭遇到一种难以预料的情况。 因为……他从梦魇中回归的时间，其实正是他进入电梯的下一刻，这也就意味着……若是他进入电梯的时候，他住所的房门是打开的，那么等到他回归，这扇门同样也是打开的。 而在那个时候……失去了限制的厉鬼，必然会通过这扇打开的房门进入屋内。 “对门的那只鬼的规则是‘触碰’，如果让它进来……” 王彦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一旦他现在直接进入楼道，那么不管他会在接下来的梦魇中遭遇什么，他的死亡在这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王彦此时同样也无法确定，这到底又是不是厉鬼的一种算计，也许它的目的，正是要让自己主动走过去，并亲手关闭那扇门。 如果是这种可能，恐怕在他想要关闭那扇房门的时候，一定会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等待着他的到来。 同样的，若是王彦身后的这扇门才是他原本的对门，那么他只要想要开门查看，那么也会面临相同的结果。 念及此处，王彦由衷的叹了口气，相比先前的几次，此时他心中却还算平静。 “怎么每次都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新花样等着我……” 一边想着，他一边又在后方的门上摸索了一下，触摸到锁孔的位置上时，他心中微微一动，在其上，他并未找到那把他留在对门上的钥匙。 那是他上一次面临类似的抉择时，使用的那把多年前替换下来的钥匙。 然而他记得十分清楚……即便是在前几分钟，那把钥匙还留在对门的锁孔里。 而到现在，以他所在的角度，却并不能看清楚对面那扇开启的房门上是否还留有一把钥匙。 那么…… 到底是鬼为了误导他故意换下了钥匙，还是说……实际上，这个空间其实从始至终都并未发生互换？ 王彦记得，在自己这间屋子里，其实一直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婴儿，理论上，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在它的注视之下，而他一直以来没有去多想，也只是因为自己看不到它而已。 那么，其实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一种可能，是这个婴儿在刚才悄无声息的将这扇门关上的，而对门处的鬼将门开启，正是为了让他主动前去关门。 王彦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这种推测的可能性无疑更大，否则，眼下的情况就会更像是一次只有一半概率才能存活的赌博。 鬼所做的其实很简单，它只不过是打开了一扇门而已…… 想到这里，王彦迈动脚步，缓缓朝前走了过去，然而，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已然多出了一副眼镜。 “嗒嗒——”，王彦的脚步在楼道口前方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犹豫了一下，举起手电，再次朝对门照去，此时他已经走到了过道一半的位置上，而在这个时候，他已然看到，对面的那扇门的锁孔处，似乎同样也并没有插着那把钥匙。 “鬼留着那把钥匙，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在这个时候陷入两难的情况？” 看着这幕，王彦心中有一种极为荒唐的感觉。 接着，他拿着手中的眼镜，单手朝下方探去。 转瞬间，那具已经腐烂生蛆的尸体渐渐消失，黑色的雨衣干瘪下去。 “看来还得再谢你一次。” 王彦喃喃了一句，伸手抓住了一个鼓鼓的塑料袋，随着他的动作，其内已有浓重的臭味传了出来。 “走你。” 王彦抛动袋子，朝着那扇开启的房门砸去。 “嘭！” 下一刻，破碎的袋子在紧闭的门上滑落下来，有腐坏的食物散落各处。 王彦这时才明白，其实这扇门从未被开启过。 他加快脚步，立刻走入了一旁的楼道中，而也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在其身后，有一道很轻的脚步声隐藏在他自己的脚步里，就跟在他的身后不远处。 王彦心头一跳，突然意识到，关闭了自己住所门的根本就不是那个婴儿，而是，另外一只躲藏在门后的鬼，在自己出门后关上了房门，而后一直就站在他的身后。 此时，他不禁想到，如果自己在刚才想要回头打开门查看，又或者为了关门而越过了楼道口的这条界限，那个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 第二百零二章 学校 手电光芒随着王彦的动作不断在黑暗的楼道中晃动，映照出无数千奇百怪的阴影。 而与此同时，王彦的身后，却一直有着一道极为细微的脚步跟随着他。 “这时候千万不能回头看到它……” 此时王彦所能想到的这只厉鬼的杀人条件中，最有可能的一种便是视线。 鬼也许只能待在他的身后，这是属于它的限制，然而自己若是主动回头看到了它，或许就会触犯它的杀人规则。 因为……只有这种可能是最能够解释它的行为的。 当时处于房门口时，他曾伸手朝后触摸过，然而摸到的却只是一扇关闭的门。 但在那个时候，这只鬼显然已经躲藏在自己身后了。 规则若是“触碰”，那么当他向后伸出手的时候，鬼就已经可以直接杀死他了。 这也说明……对方是在刻意隐藏它的存在。 按王彦想来，但凡当时他想要使用钥匙开启那扇门，那么在转身的一瞬间，便会与它处于面对面的状态。 同样的，他如果想要直接将对门关闭，所面临的情况也是一样的，除非他能想到在关门之后倒退着走回楼道口的位置，否则转头之际，也一定会看到这只鬼。 念及此处，王彦心下微寒。 这种算计纯粹只是对于玩家心理上的考验。 在事实上……鬼只做了很少的事情，现在从后往前看，只要玩家出门后就立刻蒙头朝着楼道里走，就等同于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还是那句话……就算再简单的规则，在加入“诱导”和“猜疑”之后，都将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死局。 对于王彦来说，最恐怖的并非是身后跟着鬼，而是你根本无从判断，你所看到的事物会不会是它刻意想让你看到的。 “看来在我前往电梯的这段时间内，鬼本身的限制就很大，它们有可能会从一开始就躲藏在任何地方，但唯独不可能在我开门的间隙进入门内…… “同样的，它们也不可能主动使用规则杀死我，更多的只会在心理层面施压，引导我做出错误的判断……” 王彦一边加快脚步朝着十四层走去，一边在心中总结这栋楼中的规律。他比普通玩家所面临的压力更大，因此更需要记住每一个细节。 走在漆黑一片的楼道中，前后都只有不断回荡着的脚步声，此时，也只有不断思考，王彦才能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而不是彻底被内心的恐惧压倒。 而一旦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周围那些形状诡异的阴影上，又或者是身后那若有若无的声音上，都有可能会让他失去冷静，从而在不知不觉中踏入另外一个陷阱里。 至少在这一次，他由衷的，不想再出现任何一点变故。 很快，王彦的脚步声越过十六层，接着又穿过了十五层，这又是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地点，每下一层，周围的便越是阴冷，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某种生锈腐朽般的气息。 每次越过一个拐角，王彦便感觉前方未被光芒照到的阴影处正有某种东西在向他投来窥探般的视线，然而当他到达时，那里又变得空无一物。 王彦相信自己的感官不会出错，但他并没有一丝想要深究的想法，只是沉默的朝前走去。 “嗒——” 脚步声落在最后一节楼梯下方，前方是一块代表着十四层的蓝色牌子，一旁则是一扇敞开的门。 王彦转过身，谨慎的将手电光朝着十四层走道照去，那里空无一人，电梯大门敞开着，其内的光芒已经落在他身上，而与此同时，王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停留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一次的感觉远比先前更加明显，就像是对方在刻意告诉他，自己就在他的身后。 但经历了先前发生的事情，他此时自然没有一丝想要回头去看的想法，王彦迈动脚步，立刻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几步的距离眨眼就到，就在王彦的身体进入电梯的同一刻，他将手机平举过了肩膀，霎时间，漆黑如玉的屏幕一侧上出现了王彦半张脸庞，他瞳孔微缩……就见屏幕的另外一侧上，赫然竟是一道白色的人影。 它和自己贴的极近，看起来就站在电梯与过道的交界线外，也在这一刻，王彦看清的那张脸，其上并没有五官，只是一张空白的人脸。 而在看清那张脸的同一刻，王彦只觉后背猛地有一道寒意袭来，随即就见那人影直直地伸出了一只手，就要朝他抓过来。 王彦猛然转过头，整个人瞬间一顿，怔怔的看着电梯外。 “嗡——” 门开始缓缓关闭，但在即将阖上的金属门缝隙外，王彦什么都没有看到。 “咔嚓——”，电梯门关闭，数字开始缓慢跳动。王彦握着手机，无声站立在电梯中央，他看着面板上的楼层数跳转至了一层，接着继续向下，一路来到了「-14」层。 这时，手机突然震颤起来。 电梯门开启的同时，有无数漆黑的雾气像是存在着意识般疯狂从外涌入，眨眼间就将他整个人全部吞没。 意识在虚空中游离，王彦下意识的想要攥紧手机，但不知道何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半轮即将西沉的太阳，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周围更是已经站满了人。 远处，是坍塌了一半的围墙，但其外却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土坡，土坡上还拦着已经生锈的铁网，而在铁网的缝隙间，落日那最后的余晖正打在他们一行人的身上，长长的影子拉长在了破旧的墙壁上。 “天要黑了。” 他听到一旁有一道苍老的声音说道。 王彦转头朝那老头看了一眼，随即又朝后看去，视线围绕周围扫了一圈。 “麻烦了……” 王彦这一刻的心情就好像是一个发现自己带着一把玩具枪的猎人，心中生出了强烈的错愕。 眼前出现的场景，是一个明显已经废弃代拆的学校。 然而在这么一个地方，是绝对找不到任何食物的。 也在这个时候，最后一抹夕阳的光芒终于落下，眨眼间，他们所站的地方变得异常昏暗起来。 第二百零三章「校摄惊魂」 通关条件 “真的自作自受。” 看着眼前的场景，王彦不禁想到了自己从上个梦魇中带出来的食物。 他从梦魇一开始就将那个袋子随身带在身边，但是当他最后千辛万苦带回了现实后，王彦却又因为心中的负面情绪而并没有将它们取回来。 尽管在刚才，那袋被他浪费的食物被他砸在门上，也算是解开了他心里的一点疑问，但毕竟还是被浪费了，完全违背了他“浪费可耻”的原则。 “人越活还越矫情了，就算真的活不下去了……也不应该浪费食物啊。” 王彦摇了摇头，心中开始盘算起来，他从医院带回来的食物自然已经所剩不多，要再撑过一周就太过勉强了……他还考虑到，如果下一次他依旧遇到像是这种情况，那问题就真的大了。 当然，想这些的前提是要在当下的梦魇中活下去。 王彦拿出手机，打开屏幕的瞬间，熟悉的猩红色映入了他的眼帘，一行行文字如鲜血般流淌过屏幕。 这一次的内容格外的多—— 「请在教学楼的范围之内拍下厉鬼的照片。」 「该梦魇共有两条规则。」 「已知规则：请不要去看镜子。」 「提示一：请在下午五点五十分之前进入启楠中学的教学楼内。」 「提示二：每位玩家仅拥有一次拍摄的机会。」 看着手机上的这些文字，王彦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凝重，提示越是多，就代表了当下的这个梦魇越是困难，只是几眼，他就发现有大量的信息隐藏在这些看似简单的提示之中。 而且，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次的规则仍旧只有两条，但其中的一条，梦魇竟然直接就写在了初始的提示内。 思考间，手机上的文字渐渐消退，出现了原本的界面。 此时其上显示的时间正好是下午的五点二十分，距离提示上规定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王彦关上手机，深深吸了口气，此时他心中莫名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不明白，既然他们需要在这栋教学楼内完成此次的通关条件，那么为什么他们初始地点会在教学楼外，而且还特意规定了三十分钟的限时时间，这是在以往任何一场梦魇都未曾出现过的。 医院时，玩家一开始出现的地点就在住院部。 团山寺时，即便是在山门外，在任务角度上，那也算是寺庙的范围之内。 而在上一场的酒店也是如此，尽管面前就是一张代表死路的房卡，但至少他们出现在一楼。 所以，这到底算是某种警告……还是说，这又是以另一种形式出现的陷阱？ 想到这里之时，王彦忽然发觉，自己的身上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去，却见自己外套的胸口处正别着一张不大不小的胸牌，他伸手将其扭转了角度，却见其上用加粗的字体写着两个字——「熊二」 “这什么鬼东西？” 王彦抬起头，朝着周围扫视了一圈。 加上他，这里一共聚集着正好十个人，他发现每个人身上的显眼处都有着类似的牌子，似乎是特殊定制的东西。 类似的东西，王彦记得自己在很久之前曾在某些视频里看到过，他暂且放下疑惑，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们的身前是一片脏乱的水泥地，不知原本做何种用途，但现在留下的只有一些碎砖烂瓦，以及一地分辨不出是什么的垃圾。 在更前方则是一片围墙，残存的亮光下勉强还能看到墙外还有着一排绿色的铁网，将整个学校围在当中。 此刻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地平线上，王彦的视线穿过铁网，隐约能看到远处还有一些破烂的瓦房以及一片凹凸不平的荒地，再远处，倒是隐约能看到楼房。 想来这确实是个学校，但所处的地方却较为荒僻。 而他们身后则是一栋占地还算大的教学楼，外表看上去十分老旧，共有四层，它伫立于昏沉的天际下，光是它的存在本身就给人以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也几乎在他观察的同时，天际下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 而更加诡异的是，随着天色变暗，一缕缕薄雾不知从何处升腾了起来，很快就挡住了王彦的视线，在很短的时间里，周围就像是变得如同像是鬼域一般。 王彦身边不少人已经开启的手电，一群人站在黑暗之中，影影绰绰，留下一地的模糊的阴影。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唉日出……” 这时，一道轻声哼唱自前方不远处传来，在此时却显得格外违和。 王彦转过头，却见一个看着三十岁左右的寸头男人，此时正拿着工具，钳着大门门把上缠着的链条。 其旁还有一个看着更年轻一些的夹克男打着手电，辅助作业。 两人口中一唱一和，看着心情格外不错。 一瞬间，一个奇怪的念头就从王彦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就算他们手中的工具和手电都是捡来的，但他们此时兴奋愉悦的状态也不像是演出来的。 因此，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了，他们并非是玩家。 “看来他们都是这里的原住民。” 一道声音自一旁响起，王彦扭头，说话的是刚才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他身上的牌子写着「老饕」二字。 对方身材瘦削，穿着朴素，一双眼睛却不显得混浊，反而显得极有精神，一时间，王彦并不能准确的分辨出他的年龄，一是因为对方作为一个老玩家，身体并无老态，二则是，对方脸上显然是曾经受到过什么伤势，虽然并没有明显疤痕，却让几块皮肤显得如砂纸般粗糙。 按王彦想来，这无非有着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梦魇是并不是什么都能消除的，例如早就愈合的疤痕就不会直接祛除。 而第二种可能是……就和李拓腹部的伤疤一般，这个老头也曾拥有过类似的道具，而他现在的样子，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此时，见王彦看向他，老头用略有些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 “从一开始我就看到他们待在门口，而且并没有拿出过手机，所以至少他们一定不是我们之中的一员。” 王彦点点头，只有玩家才会在进入梦魇后的第一时间查看手机，这个老头在刚才也做了与他类似的事情。 他顺着对方的话问道：“那其他人呢？” 第二百零四章 「校摄惊魂」熊二 “那个年轻人。” 老头略微露出一丝笑容，目光转向了一个方向，只见那里正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可以看到他胸口的牌子上写着「菜农」， “还有……应该是这位小姑娘。” 说着，他再次转动目光，这次看向的是一位扎着短发，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生，其身上的牌子则是「小言」 在王彦二人望过去的同时，那两人也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老头笑容未变，朝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我暂时能确认的，应该就是我们这四个人了。” “四个人？” 王彦有些若有所思，如果和前几个梦魇相比，这次的玩家人数未免也太少了一些，甚至还没有他参与的第一个梦魇人数多。 这无疑又是一个很难解释的地方。 两方目光交错了数秒，很快就用眼神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接着便自然而然的互相靠拢了过来。 还未等王彦和老头开口，那名长相斯文的年轻人就率先说道： “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些人里很多都拿着手电筒，而不是用手机照明，他们多半都是‘这里的人’。”他朝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且，我刚才听到了他们的一点谈话，这些人似乎每一个都是小有名气的博主。” 因为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其他人并不远，因此他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并不想被他们听到。 如果被这些原住民发现什么异常，自然不算是多大的事情，无非就是多解释两句，但能避免的麻烦当然还是避免的好。 “博主？”娃娃脸女生朝眼前这栋楼扫了一眼，“所以，他们是过来探险的？” “我觉得是。”斯文青年点头道，“这种博主虽然小众，但小众也有小众的市场，重要的是……这次为什么要安排这么多人和我们同行，还有，我们的身份又是什么？” “我们可能也是博主。” 娃娃脸女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小言」的牌子， “我猜，为了后期制作视频方便，又或者是为了有益于知名度，所以这些人才会都带着代表着自己ID的胸牌，所以我们戴着的这些胸牌上的名字，代表的就应该是我们这次梦魇里的身份。” “怪不得……” 斯文青年点点头，有些若有所思，接着又像是想到什么，忽然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的人太少了？我总觉得这次有点不太对劲，明明一共有十个人，但一多半竟然都是局外人。” 他目光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显然和王彦有着相同的疑惑。 “人数是我们的优势，越是困难的梦魇，我们人数往往会更多，但这次好像不是这样。”老头缓缓摇着头接话道，“一般也只有在二十层以上，才会有人数这么少的梦魇。” “所以……你们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娃娃脸女生的神色不禁微微变化了一下。 而也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接着，是锁链滑落到地面的声音。 几人都在同一刻转头看了过去，就见站在最前方的那个寸头男人已经转过了身体，他一只手按在大门上，脸上是有些得意又有些兴奋的笑容。 很显然，在忙活了这么一会儿后，这扇门终于被他打开了。 叮当一声，他把手里的工具随手丢在地上，这时候，其他人也都聚拢了过去，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打开了手电，一束束白光照在那扇尚未开启的大门上。 而那些黑暗里的人，有的脸上带着与他一般的兴奋，也有人则显得异常紧张。 王彦四人暂且停下交流，此时也默默上前了几步，此时他们都发现，周围的雾气变得更浓了。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探险，那么今天显然绝不是一个探险的好日子。 “诸位……” 寸头男人声音响起，语气如同一个领导者般道， “我们今晚的目标……就是拍下真实的……鬼的照片！” 他的声音抑场顿挫，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应和的欢呼声。 见此，寸头男人双手下压，欢呼声渐渐低下来，他站在门前，此时才开始述说起了接下来的注意事项。 例如不要单独行动，尽量不要上厕所，穿上护具等等。 几个玩家看着这幕，不禁面面相觑。 “所以……他们知道里面真的有鬼？”斯文青年的声音有些错愕。 他不明白的是，在任何正常人的概念中，鬼都绝不会是什么有趣的东西，但是看这些人的模样，显然并不是这么回事。 “你都说了，小众也是有市场的，如果真的拍到鬼，那就更有市场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但对我们来说，这是件好事，我现在倒是想知道，到最后这些人里有多少人最后能走出这栋楼。” 几人皆是一怔，而后目光略带诡异的看向了那个说话的人影。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原住民，对方显然是除了他们之外的另一名玩家。 这是一个看着不到四十的男人，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外套，其上别着的胸牌上写着「大东」二字。 乍然一看，对方脸庞线条还算柔和，甚至略显憨厚，然而不管是他此时的眼神还是刚才说的话，都与其长相并不相符。 更何况……在他说话之前，也并没有人明确察觉到，这个人就是这里的第五名玩家。 “你是想利用他们推测出这里的规则？”斯文青年目光闪烁了一下，低声问道。 闻言，那男人却冲他咧嘴笑了笑，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上的牌子，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 “我有名字。” 见此，斯文青年不禁一愣，在对方的笑容里，他并没有看到明显的恶意，但却绝称不上友善，他明显感觉到，这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就和看着那些原住民时是一样的。 这时，却听对方又道： “这种已经被废弃的地方……除了规则之外，鬼杀人一定是没有任何限制的，所以，恐怕这些人是活不了多久的。” 被他用直勾勾的目光盯着，斯文青年眉头下意识皱紧。 玩家里确实存在着一种类型的人，就和现实里的受到刺激后精神失常的人一般，往往会带给其他人很多麻烦。 而在梦魇之中，“受到刺激”这种事自然比比皆是，所以，单从比例来说，这种类型的人必然是远超现实的。 可问题是，真正精神失常的人往往死的最快，但对方能活到现在，无疑又能说明某些问题。 斯文青年感觉脑袋发疼，正考虑着自己该如何摆脱对方纠缠，这时，却听一旁一道声音响起： “你想多了。” 只见那个戴着「熊二」胸牌的男人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道， “鬼没你想的那么蠢，如果要杀人，它也不会选择先杀死他们，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所以鬼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一定是我们。”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机，随即朝着一旁走了两步， “你们先聊。” 第二百零五章 「校摄惊魂」非理性 斯文青年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着王彦自顾自走到一边，茫然、错愕、不安的情绪一一自他心头闪过。 他已经并不是只参与过一两次梦魇的新手了，当然也有属于他自己那一套看人方式，但他现在才发觉……眼前的这个「熊二」，虽然表面上看着平静，但这似乎也只不过是他的伪装，从刚才对方的言行来看，对方明显和那个「大东」是差不多类型的人。 即便是梦魇世界里，几乎所有人也都是看人下菜碟，很多人喜欢装逼是一回事，但也不过是为了加重话语权，除非真的面临什么重大决策，否则几个玩家真正针锋相对的情况并不多见。 一是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如果还与其他玩家交恶那就是自寻死路。二则是，即便玩家打着让其他人试验规则的想法，也不可能摆在明面上，否则很容易被其他人“同仇敌忾”，反而成了炮灰。 但很显然，除此之外，依旧还有很多人是非理性的。 这些人没有团队意识，更没有把别人的命放在眼里，情绪和做法更是偏向于极端。 而他们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也许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性格和心态上的转变，其实就是不久之前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们也许活不了多久，但在理论上却能够出现在任何阶段的梦魇里。最可怕的是，或许谁都无法保证，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将来”真的存在的话。 此时，斯文青年看到不远处的「大东」目光已经聚焦到了「熊二」的背影上，双目微微眯起，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心下略感烦躁，一个梦魇出现两个怪人，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而在这时，却见一道人影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正是这些博主中的带头人，那个寸头男人。 “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就……” 寸头男人正待说点什么，手电光芒扫过，突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墙角边的王彦， “熊二这是去干什么了？”他刚问完就看到了什么，脸上笑了笑，“原来是在打电话，也是……你们要是担心也可以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大东……”他看向黑衣男人，自来熟般以大哥般的口吻说道，“一会儿你们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我们来个‘开机仪式’，大家都互相不认识，别让他们等久了。” 说着，他拿出一包烟来，抽出几根递了过去，但回应他的却只有零星一两个人沉默的摆手，并没有人去接。 “都不抽？那算了……一会好好干活吧。”寸头男有些尴尬的收回香烟，只觉得这里的气氛很是奇怪，这几个人也都阴气十足。 黑暗中，名为大东的黑衣男人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寸头男没看清楚他的脸，自顾自走了回去，而那个方向上的几个人早已聊成了一团。 此时，四名玩家都沉默着看向了王彦所在的方向，神色各异。 “在这个地方……还能打什么电话？” 斯文青年喃喃了一句，目光中不由有些疑惑。 “你好。” 王彦对着亮着灯手机屏幕说道，其上显示的是陆尧的名字。 这通电话既然被接通了，那么所代表的含义自然不言而喻。 数秒后，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才从手机中传出： “你是……王彦？” 这时候王彦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本以为，对方仅有极小的概率才能在上次的厉鬼手中活下来，但现在看来，如果不是他高估了那只鬼想要继续杀人的欲望，就是低估的陆尧。 “是我。”王彦道。 “真的是你。”陆尧的声音听起来反而比王彦的更惊讶，“我问你……你们上次到底是怎么消失的？消失之后又去了哪里？鬼的存在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我实在想不通……” “等等。”这时，王彦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发的那条短信？” “什么短信？”陆尧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又道，“你是说医院里发的那条吧？怎么了？” “我想问问你……当时你收到的那条短信上显示的是什么内容？”王彦道。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是你在向我求救，还说要让我给你打个电话，大概就是这样。”陆尧的声音平静道，“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很显然，王彦的目的正是为了验证对方的身份，他持有的是梦魇手机，在正常情况下并不会被鬼篡改声音，就如同上个梦魇一般，鬼再狡诈，也不过只能做到“增添一道声音”而已，然而梦魇手机里的声音却依旧能正常的传出来，这也是玩家最基本的生路所在。 但王彦现在并不能确定陆尧此时的状态，更加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是他本人。 事实上，确实也存在着那么一种可能——也许对方真的再次进入了那家酒店里，并且永远留在了那里。 “如果你没有删除短信，理论上是可以被鬼看到内容的，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王彦说，“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与你通话的时候曾说过什么？” “通话……” 陆尧的声音暂停了几秒，似是在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我记得你问我是不是还在京海……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其他人，所以在当时我觉得非常奇怪……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可以了。” 王彦点点头，这些事是鬼不会知道的，无论是对人还是对鬼，“信息差”都是最有效、也是最简单的手段。 “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把答案告诉我了。”陆尧问道，“你为什么一直强调自己认识我？还有，你们消失之后，到底去的是哪里？” “未来。” 王彦说道， “未来的某一天，你在调查一宗入室抢劫案的时候遭遇到了鬼，正好我就是那个当事人，所以在查案期间就有了点交情，后来什么短头发、黑猫警长之类的也都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未来？” 陆尧的声音顿时变得无比错愕。 第二百零六章 「校摄惊魂」小众 “我可以给你一个彩票号码，今晚就可以查验。”王彦说道。 “不用了，我相信……或者说，我相不相信其实并不重要。”陆尧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去买彩票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那次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平息下来。” “那次？”王彦一怔，在对方的语气中明显感觉到了什么，“在我们离开之后，那家酒店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显然在经历了那次的事件后，对方的心态也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陆尧道：“你们消失之后，我原本以为事情会按照我想的那样发展，但没想到的是……当时酒店一楼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在向外边求救，它们当然不会是真的民众……但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鬼就是在利用这一点……”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却还算是平淡， “我说服了当时的现场负责人张队长，让他们同意我单独进入酒店救人……一开始他们当然不会同意，我只能将先前的那个谎言继续延续下去，再加上张队长为我说话，这才进入了酒店的一楼……”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王彦问。 他对那家酒店的规则非常了解，恐怕在陆尧进入酒店的那一刻，属于厉鬼第二条规则的时间就会如同一条引线般开始燃烧。 “那就要多亏你们先前和我说过的故事了。”陆尧道，“名义上我要救的人根本就不存在，所以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或者说，让其他人认清真相。所以，我在进入酒店一楼之后，仅仅只隔了十秒，就又从大门离开了。” “就这样？”王彦一愣。 “就这样，就这么简单。”陆尧笑了笑，“是不是听起来很滑稽？但事实是……虽然我从未进去过，但从平面图上看，大门周围并没有可供躲藏的空间，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限时时间内转头离开。” 他顿了顿， “当时聚在门外的那些人，原本还在时刻准备支援，但那时候都看呆了，但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 此时，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在我离开之后没多久，那几个‘等待救援的民众’，竟然在主动朝着酒店大门的方向走过来……它们走了一路，也留下了一路的血迹，最后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大门口的位置上。 “所有人都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因为……他们明明受伤那么严重，又为什么能这么走出来？而且既然能走，刚才又为什么求救？难道是回光返照了？” 听到这里，王彦心中已然猜到了陆尧接下来会说什么，其实他们一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每一次玩家触犯规则之后，那些幻象总会消失在与另一个空间的交界处，而陆尧明显注意到了这点。 “你知不知道，在那个时候，不说记者，围观的群众都在拍照、摄像……这么大的事情，十年也遇不上一回，有那么多人看着，兴许还有网络直播……” 陆尧继续说道， “接下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它们就和你们离开的时候那样，在踏出门口的时候，直接就消失了……然后一切都结束了，不会有人敢再踏入那个酒店一步。” 闻言，王彦有些若有所思：“这么说……就算是这样普通人，也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有鬼的了？” 他目光不由瞥向不远处的人群，经过这番讲解，很难说这帮人不是受到了那次事件的影响。 “许多人本身就是知道的，只是平时没有人相信而已。”陆尧道，“这次的事件传播很广，带来了很大的影响，所幸至少在网络途径上暂时得到了抑制……据说官方成立了小组，专门用来遏制该次事件的照片视频以及一些谣言的传播，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网上的舆论就像是世界末日要来临了一样。” 王彦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疲惫，顺口问道：“那你呢？” “停职修养。”陆尧道，“有人找上了我，花了两天时间讲述当时的具体情况，问到你们的时候，我也说不出来什么，也没人能查到通话记录，还有你刚才说的那条短信……其实早就已经不存在了。不过有人似乎认为你们也是类似厉鬼般的存在。” “那你就没有加入特殊部门什么的？”王彦道。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什么时候舆论过去了，让我能正常上班就不错了。”陆尧道，“据我了解……即便是官方，对此类事件也没有明确定义，应对的方式也仅仅只有封锁……可以说，你我在这件事上都想多了。” 说到此时，他话锋陡然间一转，刚才语气中的唏嘘感叹在一瞬间一扫而空， “说吧……这次你又卷入什么事件了？” “一所废弃的学校，叫启楠中学，有一伙博主过来探险，我也是其中一员，这次的身份是个叫熊二的博主。”王彦道。 “我说你的声音怎么有点奇怪……你稍等一下。”手机那头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随后陆尧又道，“我查到了……熊二，标签是探险博主，有四千四百四十四个关注，数字挺吉利的，但主页的作品都已经被隐藏了……不过，这个博主的头像……是一个人正脸的照片，好像就是你的。” 闻言，王彦不禁一怔，想起上次自己挂在酒店外立面上时，对方似乎远远看到过自己。但他确实没想到，梦魇竟然还真让他有了这么一个博主的身份，只是不知道当他离开之后，这个挂着他照片的账号还是否存在。 这时陆尧又道：“说到这个……你们几个挂在窗户外的照片也被发布在网络上，虽然有点模糊，但在某种角度上来说……你们在小众圈子里也成了知名人物了……”他以开玩笑的口吻道，“不过放心，现在至少在网络上，这些照片都已经找不到了。” “小众圈？” 王彦不禁看向那几个聚在门口的人，要是他被这些人认出来了，那就有乐子了。 第二百零七章 「校摄惊魂」白雾 这时，就听陆尧说道： “你刚才说的启楠中学，我查到了地址，但暂且还没有找到什么资料……我一会儿会托人查一查，现在立刻赶过来。 “如果你还要劝我，那就别费力气了，举报有功，我是过来抢功劳的，当然，这次我情况和上次明显不一样，我是不会进来的。” 陆尧说这话本以为堵住了王彦的话，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就听王彦道： “那你是想多了，我没那么无私，我早就说过了……我想活的更久，所以才会找你帮忙。” 陆尧一怔，就听王彦又道， “还有，记得多带一点吃的过来，最好是能储存的久一点的。” “可以。” 对此他只以为是王彦当下的生存需要，并未多想， “不过，有件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想让那些所谓的博主进去送死。”王彦打断道，“但很可惜，这是不可能的。首先，我不觉得，只要我去劝说几句，这些人就能乖乖离开了。其次，我们虽然还没有进入教学楼，但却已经在学校内部了，所以我并不觉得……这些人真的能够这么轻易的离开。” 陆尧心知王彦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一时间不禁沉默下来。 这时，王彦的声音继续说道， “最后……到现在为止，谁也不知道，鬼会不会就藏在这些人之中。” 王彦转过头，朝着那些人的方向看去。 然而恰在此时，他却突然看到，有一个人离开了人群，突然他所在的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而其身后，似乎有人正在劝说着他什么，但那个年轻人神色带着恐惧，只是一言不发的朝外走去。 很快，年轻人就从王彦身边走过，两人视线交错了一瞬间，王彦明显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接着，年轻人越过王彦，继续朝外走去，王彦记得那个方向的围墙坍塌的一部分。 脚步声和手电光芒渐渐远离，那人的身影很快就融在了夜色里的雾气之中。 这一幕让他生出一种危险的直觉，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些白雾就像是存在生命，刚才那个人就仿佛整个被这些白雾吞噬了下去。 “我好像听到了有人的脚步声，你们现在正在什么位置？”陆尧问道。 “快要进入教学楼了。”王彦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不过刚才有人在朝外走，也许是想要退出。” 微微皱眉，王彦转过身，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了过去。 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距离限时时间仅剩下五分钟。 再次走到其他几名玩家面前，王彦就见他们的神色都有些奇怪。 陆尧也意识到王彦这边发生了什么，暂时保持了沉默。 “什么情况？” 那个斯文青年是看起来最好说话的，所以王彦直接向他问道。 斯文青年用有些古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解释道：“那个人好像是害怕了，他说……在一扇窗户后看到了一道人影，所以不打算进去了。” “人影……” 王彦转头朝着楼上看了一眼，昏沉的夜色中，老旧教学楼的窗户像是隔着一层黑纱，外边还拦着金属栅栏，更何况周围还有雾气在飘荡，他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所以，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 斯文青年摇了摇头，眉头微皱， “但我觉得……他说不定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他脸上的那种恐惧感，应该……”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看到，面前王彦整个人突然间怔在了原地，他微微抬着头看着自己的身后，双目渐渐睁大，瞳孔却在极速收缩，就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东西。 自己的身后有什么？ 斯文青年咽了口唾沫，立刻意识到，他的身后除了那些博主之外，有的就只有那栋陈旧的教学楼。 其他几人也都发觉了这一异样，立刻心下一紧，几人几乎同时朝着王彦所望的方向看去。 但也在同一刻。 一道异常模糊、失真的喊叫声，就这么从他们的头顶上方传来。 此时，他们皆是看到……某一扇窗户后方，正有一道人影正双手握拳，疯狂的敲打在窗户上，而在那张脸上，早已聚满了浓郁到极致的恐惧，但是真正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个正在敲打窗户的人，竟然就是刚才那个离开了的年轻人！ 几人不禁对望一眼，都在这一刻看到了其他人眼中的不可思议。 他们是亲眼看到这个人离开的，方向也是朝着学校外面，可就算他走不出去……最多也就是再次绕回来……可此刻，对方竟然直接出现在了这栋楼的内部！ “不对……不对……” 斯文青年忽然想到什么，面色略显苍白道， “这个人有可能不是刚才那个人，也许……是鬼故意这么做的。” 其他人的脸色也都没有好看到哪里去，虽然不至于乱了分寸，但乍然间出现了这诡异的一幕，还是让人难以迅速平静下来。 “不一定……鬼这么做没有意义。” 花白头发的老头微微摇了摇头， “我们本身就是一定要进去的，鬼没必要多此一举……我觉得，多半是我们周围的这些白雾有什么问题，一旦有人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就会发生像是这样的事情。” “老丈，你是说……其实这些原住民和我们是一样的？”娃娃脸女生低声问道。 老头缓缓点头：“他们和我们一样，只要进来了，就不可能再离开了，只有一点不同……如果是我们想要离开，多半会直接被鬼杀死，但他们不一样……”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拼命敲打着窗户的人影上，“他们不是玩家，所以就算想要离开，也不会立刻被鬼杀死，而是……会被当做猎杀其他人的诱饵。” 第二百零八章「校摄惊魂」 教学楼 相比于他们五名玩家，作为本地人的其他四个人反应无疑要慢上不止一拍，王彦等了几句话的功夫后，这才有人刚刚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目光开始在这栋楼上游离，这会儿甚至有人还在聊着天。 “不对……好像有什么声音……” 一个长头发的女人退后了几步，抬着头朝着那道闷响声的来源处望去，她手里的手电不断晃动。 “我好像也听到了……” 另一个戴着耳钉的青年皱眉说道，目光严峻，立刻将手机举起。 几人的说话声渐渐淡下来，无声地抬头仰望。 王彦这些玩家和这些博主虽然都不过是人类，但对周围事物的敏感度显然天差地别，等到周围真正变得安静下来，那种频率极快的敲击声这才显得清晰起来，砰砰砰！在这一大片静谧的空间中，这道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绝望感。 极其漆黑的环境下，对于一些普通人来说，光凭声音找人都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在五个玩家眼里，他们表情茫然的抬着头到处寻找的样子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可这一刻没人笑得出来。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这时，斯文青年咬牙说道， “如果真的是鬼用某种手段让他出现在这栋楼里，那他现在为什么不立马跑出来，而是在不断敲玻璃……？那段时间里，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其他人也都表情难看，现在的情况确实诡异，这个正在敲打玻璃的人就仿佛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无处可逃，若不是那里还有玻璃和栏杆，没人肯定他不会直接跳下来。 “操！在那扇窗户后面！是他！” 这时，前方传来一道响亮的骂声，显然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人的位置。 几道手电的光芒聚集在窗户上，映出了一张极为惨白的人脸。 霎时间，就像是被烧开的水般，除了玩家之外的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他不是说害怕，然后离开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三楼？等等……除了这扇门之外，这个教学楼还有其他入口吗？” 有人看向带头的寸头男人，难以置信的问道。 “那肯定有啊……除了这扇门还有别的门，而且谁知道一楼哪扇窗户是打开的？”寸头男人舔了舔嘴唇，抬着头怔怔盯着楼上的那张脸，“……问题是，他不是说不敢进去了吗……？” “难道是鬼……？”有人突然说道。 寸头男人转过头，黑暗中，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说话，他有些烦躁的说道：“别扯了……我看他又在整什么……” 这时候他们都已经开了直播，陆陆续续的有人进来了，他忽然双眼亮了亮，连忙举起了摄像杆，一边拍摄一边用有些阴森的语气说道， “你们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我们现在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他？”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有人表示不信，也有人肉眼可见的害怕起来。 寸头男人紧接着说道：“这样……我给他打一个电话，我们得先确认他到底是什么状态。” 说到这，他取出了自己的备用机，这种方法无疑更加靠谱，众人都围了上去，等待着对方拨号。 但就在这时，几道脚步声从他们身后响起。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老头，其旁则是其他四个人。从一开始，这五个人就给他们一种独立小团体的感觉，他们之所以等了这么久，也是因为他们拖拖拉拉，此刻见他们突然凑过来，几名博主不禁都皱起了眉头。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 老头态度和善，面带微笑着避开了几个人，随即几人一路来到了门前。 如果时间还充裕，他们自然不会介意多看多想一会儿，可此时规定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作为玩家，他们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本地人的计划和想法。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别……” 博主中的夹克男上前一步，正要说点什么，就见那五个人已经将教学楼的大门直接拉了开来。 几道散乱的灯光照入，前方灰尘弥漫，地面上铺着陈旧的地砖，斑驳的墙面上用花花绿绿的颜色画着许多大字和图案，垃圾和损坏的桌椅也随处可见。 而最为值得注意的，是摆放在大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大件，它被一张大黑布盖着，静静伫立在墙边。 老头走在最靠前的位置，他看到那个被黑布盖着的东西，瞳孔便不禁收缩了一下。 “走，一起进去。”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几人默契的一同踏入了这个几乎完全封闭的教学楼内部。 王彦跟随着其他几名玩家一同进入了门内，当他真正踏入其中之时，方才又一次的感受到了一种极为阴冷的寒意，这种阴冷感就像是会渗透到人的骨髓里，即便穿再多的衣服也难以抵御。 这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是他周围根本就没有其他人，而是他在夜晚正独自站在这个阴森的空间里。 其他人的表情或多或少也都发生了变化，显然他们的感受和王彦是相同的。 “我们就直接不管他们了吗？” 斯文青年看了一眼门外，试探着询问道，但此时声音已经下意识压的极低，似乎是生怕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盯上。 “我建议，现在我们什么都别做，等他们进来。” 名为大东的黑衣男人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那被黑布盖着的东西。 “我也这么想。”娃娃脸女生接道，“我们的目标是拍下鬼的照片，和这些博主是一样的，比起自己毫无头绪的找鬼，不如让他们探路。” 她神色略显凝重，显然也想到了王彦之前所说的话，鬼的目标确实更有可能是他们，但是既然有这么多原住民和他们同行，就一定存在着某种意义。 说话间，几人暂且停下脚步，默默朝周围打量，这是一个还算大的门厅，有两根柱子，天花板却距离地面格外近，使得整个空间极其压抑，数米外还有一条漆黑的走廊，按照常理去想，多半有着许多班级。 此时，门外的几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并未离开，因此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在有人探路的情况下看起来放心了不少。 这时候带头的寸头男也已经打通了电话，隐约有一个男人声音传过来，显得异常惊慌。 王彦走到了靠近门口的位置，默默听着外头的对话。 电话中，那个男人的声音一直在不断重复着让他们尽快去救他，并且还说自己看到了鬼，并且找不到下楼的路。 即便是面对寸头男人的不断提问，那个人也像是太过于恐慌，所以一直都在重复，两人车轱辘话说了几轮，到最后还是没能弄明白，对方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教学楼内的。 然而……听着他们的谈话，王彦的神色却是逐渐变得越发凝重起来。 因为，明明门外的那个寸头男正在和那个被困的年轻人通话，但是在此期间，他却依旧能够听到……自上方的某个位置，一声声敲打玻璃的动静还在不间断的传过来。 只是比起刚才，这种声音又已经轻了许多。 可……如果他们真的在通话，那么现在敲打玻璃的又是什么东西？ 念及此处，王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其上显示，他和陆尧的通话并没有中断。 眼中闪过什么，他缓缓走到一旁，轻声问道：“你现在还能不能听到？” “可以。”陆尧的声音传出，“我已经上车了，启楠中学的事情还需要时间去查……电话不要挂，有什么情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知道了。” 王彦点点头，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这次的任务没那么简单，你应该也听到了，就和我说的一样，那个本应该已经离开的人，现在却出现在了三楼，我觉得那是个诱饵。” “既然是诱饵，那我建议你们先去其他地方。”陆尧道。 “其他地方也不一定是安全的。” 王彦微微摇头， “对了……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有个问题一直挺好奇的，现在正好问问你。” “怎么？现在就开始说遗言了？”陆尧苦笑道，“说吧。” “嗯，那我就问了。”王彦点头道，“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想当警察的？难道就是因为你那个前妻？” 说完后，王彦神色如常的抬起头，却见门外的四个人已经结束了通话，此时都举着手机，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 而下一刻，陆尧的声音再次传来： “怎么？现在就开始说遗言了？”他苦笑了一声，“说吧。” 王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听那声音再次重复起来。 在那不断重复着的苦笑的声音之中，王彦凑近了手机： “现在我已经进入教学楼了，但听不到你的声音……第一条规则是镜子，还有……到时候绝对不能进入学校范围，无论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都绝对不要去相信。” 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能听到，现在立刻挂断这通电话。” 王彦等待了一秒，就见屏幕闪烁了一下，通话挂断了。 第二百零九章 「校摄惊魂」不安 看着已经回到了正常界面的手机，王彦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而也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他的身后响起。 “你在和谁打电话？” 他转过身，却见名为大东的黑衣男人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而这时候其他几个人也都在看着他，他们虽然没有大东这么直接，但显然也都对此有些在意。 王彦知道自己的这番行为在他人看来还是较为突兀的，而且很显然和当下的处境有关系，如果不解释一下，很难说得过去。 “你一进来就开始打电话，而且直到刚才也一直没有挂断，难道说你在这个世界里也有相熟的人？” 叫大东的男人明显是在试探，而且丝毫不做掩饰。 能活到现在的玩家都各有自己的手段，能有非主流的途径去获取情报自然也是人家的本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玩家就只能干看着。 毕竟在这种地方，所谓的道德或者法律都已经暂时失去了意义。开口询问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没人会傻到憋在心里，再等王彦主动去透露。 王彦也知道这些，此时平静的回道：“相熟算不上，这是个退休的警察，现在在当侦探，我从他那里购买情报，就这样。” 闻言，几人皆是一愣，从理论上来说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还是有些困难，人选、沟通方法、利益交换，都是问题，最关键的是，就算一切顺利，对方提供的情报也不一定真的有用。 “……你之前是在委托他帮你查这个学校的情报？”斯文青年双目一亮，插话道，“所以……现在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王彦还没回答，就听那个大东有些玩味道： “不对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你要让他挂断这通电话？” 此时他盯着王彦亮着的手机屏幕，神色看着明显并不相信。 王彦看了他一眼，对方刚才不知是想要偷听还是什么，直接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所以应该听到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王彦将手机收起，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因为……刚才和我说话的，根本就不是人。” “什么？” 闻言，几人皆是面色一变。 这是任何人都未曾想到的，一时间甚至有些怀疑王彦是否在骗他们。 看着他们的反应，王彦继续道： “我可能说的不是太明白，和我通话的确实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的人，但是在刚才和我说话的……其实是鬼。” 此言一出，几个皆是愣住了，都在思考着什么。 “你是说……鬼截断了那个侦探的声音，然后伪装出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在和你交流？”娃娃脸女生试探着问道，脸色难看，“但问题是……鬼是不可能影响我们的手机的。” 在一瞬间，几个玩家的神色都变得极为凝重。 “鬼不能影响梦魇手机，所以才只能让那个人的声音消失……”花白头发的老头目光严肃，“但有一点……鬼的声音是不可能真的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所以剩下的可能就只要一个了……” 几人的脸色都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仅仅只是几句话的功夫，这里却像是突然变得更加阴冷了。 谁都明白的是…… 既然鬼影响不了手机，却又能和王彦交谈，那么就说明……它很有可能此刻就待在他们的身边，只是他们看不见而已。 只有在距离非常近的情况下，才会让人误以为那声音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 王彦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在刚才厉鬼尝试欺骗自己的时候，对方也许就在自己的身边。 这一切……都是在他们进入这栋楼之后才发生的，这里绝对大有问题。 很有可能，它一直都在门内等着他们。 但在事实上，最让王彦感到不安的是那只厉鬼在刚才那场谈话中所给出的反馈。 先前他说的那些话，无论是“这么多年”还是“为什么想当警察”又或者是“前妻”，这些无非都是他对鬼的试探，在信息差依旧存在的情况下，这些都是厉鬼所不知道的事情，只有陆尧本人才能够说出答案。 可事实却是……当他在交谈中藏下这些陷阱之后，厉鬼却直接卸下了伪装。 换句话说……其实在他将问题问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算计就已经被识破了。 这仅仅只是几句普通的试探，却让王彦感到浑身发毛。现在的问题，绝非是鬼就藏在他们身边这么简单。 “什么鬼啊手机的？”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王彦视线微移，就见门外的几个人这时候已经走了进来，他们一边拍摄一边走动，手中拿着各种轻巧的器材，看起来反倒比他们还要谨慎和专业。 带头的寸头男人带着其他人迈步走了过来，神色凝然的提醒道： “我觉得你们还是小心一点，我需要告诫你们的是……鬼是真实存在的，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如果不小心的话，也许真的会有什么危险。” 他说的一本正经，又在几人身上扫视了几下，微微摇头， “你们用手机拍摄不怕拍不清楚或者没电吗？就算不说这些……你们至少也应该戴上护具吧？” “别管他们……现在救人要紧。”有人神色紧迫的说道，脚步却还是走的很慢。 王彦看到他们几个人都举着拍摄杆，除了人手一个的手电外，杆子上还有专门打光的照明设备。 他移动脚步，变幻了一下角度，随即便看到，他们此刻似乎还开着直播，手机屏幕上不断有弹幕跳出来。 见此，王彦却目光一沉。 他持有着梦魇手机，可连他自己都听不到陆尧的声音，那么，这几个拿着普通设备的人又怎么可能还能与外界建立联系？ 也在这个瞬间，就如同错觉一般，王彦突然看到，一条鲜红的弹幕从他眼前闪过，又是那句话——「怎么，现在就开始说遗言了？」 他目光一顿，就见那条文字被淹没在了其他弹幕中再也看不见了。 第二百一十章 「校摄惊魂」推测错误 看着越来越多的观看人数，几人的眼中都难掩喜色，但脸上却还都是一副极为紧张的样子。 “刚才，我们遇到了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 摄像头扫过周围阴森的紧张，最终停在寸头男那张带着冷汗的脸上， “我们的一名同伴因为害怕所以选择了放弃，但他明明是向学校外面走的，但是……才没过多久的功夫，我们却发现……他竟然突然出现在了三楼，他在向我们求救！现在，我需要立刻去营救他，但也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然而在王彦的视角看来，此时对方只不过是在自言自语而已，很难说……当他发现真相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王彦想了想，上前一步问道： “刚才那通电话里，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寸头男被王彦的声音吓了一跳，也不知是表演还是真实反应： “哦……是熊哥啊……” 他缓了两秒才道， “他跟我说，他被吓的腿软了，所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找不到出口……你知道的，这里面积不小，有的通道说不定还被封上了。” 王彦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他收回眼镜，准备以类似的方式再继续试验其他人的身份，无论是玩家还是这些原住民，谁也不能确定鬼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混入了其中。 此刻，寸头男等人还在面对镜头说着什么，小范围进行拍摄。 对方刚才话虽然说的漂亮，但从对方的动作和脸上的冷汗来看，王彦就知道他现在的紧张其实并不是完全假装出来的，对方嘴里说着要救人，但是当真进入这栋楼之后，除了嘴里说的话之外，反倒并没有一丝急着要上楼的样子。 此时，其他几个玩家也都听到了寸头男说的话，但结合王彦先前的经历，他们自然明白，对方所说的与那个人的通话，很有可能也只是一场骗局。 “难道鬼的目的就是把我们引到三楼？” 斯文青年面色有些阴晴不定。 如果他们想要靠这几个人探路，那么就只能跟着他们去三楼，可这同样代表了极大的危险。 “别忘了我们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这时，娃娃脸女生提醒道， “这种条件下，靠躲或者逃都是没有意义的。” 斯文青年脸色变幻了一下，突然问道：“你们说……鬼到底知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闻言，其他人皆是一怔，却听他又道， “如果知道，那岂不是说……就算鬼什么都不做，我们一定会被困死在这里？” 此时他想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可能……那便是，假如厉鬼是知道他们的任务的，那么它只需要永远都不出现，那么他们就绝无任何一丝生路。 这种情况，是在他以往任何一场梦魇都未曾出现过的。 “所以呢？” 一道声音响起，斯文青年转头看去，却见那个叫大东的黑衣男人正冷冷的盯着自己， “你现在说这些……是生怕它不知道是吗？” 斯文青年当即面色微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行了，别说了。”这时，娃娃脸女生打断了两人无意义的对话，“别忘了……刚才的事情已经证明了鬼能模仿某个人的声音打电话，这也就说明，从我们进入梦魇开始，一举一动就都在它的注视下，这当然也包括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她顿了顿， “梦魇不可能是必死无疑的，既然通关条件明确的摆在这里，就代表它是绝对会出现。” 在她看来，梦魇一定会留有生路，不会存在任何必死的可能。 因此，更大的可能是……鬼就算真的知道玩家的任务，也绝对存在某种限制，例如当它在杀人时，就必然会出现在他们面前，而那个时候就是他们拍照的最佳时机。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不禁有些发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代表着，他们想要拍下鬼的照片，就一定会伴随着死亡。 虽然说起来很冷血，但如果这些原住民能在触犯规则的情况下将厉鬼逼出来，那自然比他们被鬼杀死要好得多。 然而可惜的是……这又是几乎不可能的一件事。 因此，对于玩家来说，他们要面临的危险其实还远大于这些原住民。 想到这里，她似乎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这次玩家的数量会变得这么少，而且每个人也仅有一次拍摄的机会。 那是因为……至少在这次梦魇之中，人命就是间接决定他们能否离开这个世界的筹码。 人数越少，他们的筹码也就越少，在这种容错率低的可怕的情况下，但凡是一丁点的失误，都有可能会导致他们全部死在这个地方。 “那事不宜迟，我们先找到上楼的楼梯吧。” 这时，几名博主终于结束了他们的表演，交谈了几句，准备去找上楼的路。 但也在这个时候，黑暗之中，不知谁道： “你们说，这块黑布下面罩着的会是什么东西？” 闻言，寸头男人率先望了过去，而后将摄像头对准了那个被黑布笼罩的东西。 黑布很厚实，光从外形看，并不能明确判断出其下是什么。 “谁知道？也许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夹克男人回道。 “别去管它了……”长发女人对此有些畏惧，“我觉得，还是不要乱动这里的东西为好。” 但话虽如此，她还是将手电的光芒照在那块黑布上，但那块黑布就仿佛能吸收光线一般，就算再多的光芒照过去，却还是连它的轮廓都难以看清楚。 “我感觉像是一块镜子。”耳钉青年轻声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摄像杆，就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然后伸出了手，像是要直接过去将那块黑布拉开来。 几名玩家都并未动弹，因为他们都看到，此刻那个胸牌上写着「熊二」的男人已在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 然而，他们心底却同时生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刚才的黑暗中，那句话到底是谁说的？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这几个原住民中的三个男人，却都像是听到这句话才有的反应。也就是说……这句话其实是除了他们之外，另外一个人说的。 这一刻，一股诡异的氛围顿时弥漫开来，就算是老头和那个黑衣男人，这时候也都沉着脸，正在思考着什么。 但下一刻，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人都看到……王彦将手前伸，似乎是要抓住那个耳钉青年的肩膀，然而极为怪诞的是，下一秒，就见那耳钉青年的肩膀一塌，身躯诡异的扭动了一下，蓦然间躲过了王彦的那只手。 “操！” 黑衣男人低骂了一声，连忙转过身去，避免视线再落到那个方向。其他人也都在乍然间避开了视线。 对方这个动作看起来极为扭曲，那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 所以……刚才那句话，其实正是它说的！ 而它这么做……似乎正是为了掀开那块黑布。 王彦此时距离对方最近，反应自然也是最快的，他在第一时间转过了身，而在下一刻，他便听到“唰——”的一声，随即一道布匹落地的声音响起。 前方，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时变得惊骇欲绝，接着，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所有博主都失声尖叫了起来。 有人一下瘫倒在地上，有人目光空洞，整张脸变得面无血色，就仿佛看到了什么这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也在这一刻，王彦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味。他知道，自己应该猜错了，如果那黑布里真的是一面镜子，那么至少这几个人之中，此时应该又已经有一个人死了。 梦魇中一个共通的原则便是……当多人触犯规则的情况下，死亡的往往只有其中那个最先触犯规则的那一个，并且还会出现一段未知的安全时间。 念及此处，王彦转过头朝着身后看去，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还活着，他都可以利用这段可能存在的安全时间去看到更多信息。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却都怔在了原地。 只见原本被黑布笼罩的所在，出现了一块漆黑的立板，而其上，正有一道血淋淋的人影，正如标本一般紧贴在那块黑板之上。 “这怎么可能……？” 王彦口中无意识的低喃了一句，心脏骤然收缩， “他才是黑布下的东西……那刚才的那个人又在哪？” 只见那块立板之上的……赫然正是刚才那个耳钉青年的尸体。他失去了双眼的眼眶中漆黑一片，就如同两个深邃的孔洞，此时还有血滴落下来，然而，他头颅偏转着的角度，却还像是在死死盯着他们。 第二百一十一章「校摄惊魂」推测错误（二） “他的尸体其实早就在这块黑布下了……可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此时，看着耳钉青年挂在黑色立板上的尸体，就连王彦也感到震撼难言。 这几乎是一个无法解开的疑问，因为谁都没有看到对方被杀时的场景，更加不知道他的尸体到底是怎么出现在黑布里的。 如果说这栋楼外也算是学校的范围，那么王彦并不能保证……对方是不是在还未进入门内时就已经死了。 “难道说……这只鬼的能力和酒店里的那只鬼是类似的？” 同样消失了的尸体，酒店里的被剥去了人皮，而这次却是失去了双眼，同样的幻象，鬼伪装出了一个已死之人的样子，可这一次，甚至连王彦都没有发现任何一丝端倪。 “鬼难道可以瞬间杀死一个人之后完成替换？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们又要怎么拍下它的照片？是要拍下它伪装成的那个人，还是说……必须要拍到它的本体？” 这一刻，无数念头在王彦脑海中闪过，他下意识握紧了口袋里的眼镜……现在他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便是利用道具去判断一个人的身份，否则，在无法判断谁才是厉鬼的情况下，拍摄鬼的照片也只能是空谈。 毕竟，每一名玩家都只有一个拍照的机会，除非他们能确定厉鬼的身份，否则恐怕谁都不会浪费那仅有一次的机会。 此时一切都还是未知……最大的一个问题便是，现在就连王彦都难以想象，当某个玩家消耗掉唯一一次拍照机会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从理论上来说……这时候，那名玩家就几乎已经失去了全部筹码。 然而，如果将这个问题继续延伸下去……若是所有的玩家都消耗掉了拍照的机会，那又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王彦心知，这次最大的陷阱或许就在这个仅有一次的拍摄机会上，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一旦贸然将其消耗掉，那么绝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而除此之外，他心中同样存在着另外的一个疑惑。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那块黑布下有极大概率会是一面镜子，这样一来，不管是他们自己作死，还是鬼主动将其拉开，都将会是一个堪称绝对的死局。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黑布下方正对着他们的并非是镜子，而是一块黑色立板。 这就是王彦所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看到了尸体，最多也只是引发一场恐慌，而不会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厉鬼为什么要做这种毫无收益的事情？ 王彦至今为止，常常都会将自身代入鬼的角色，也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有机会能够窥见到鬼背后的算计。 然而在这一次，他却并没有任何头绪。 “又是信息差……” 王彦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是这一次是厉鬼所带来的信息差。 如果说鬼当真不会做出任何毫无意义的事情，那么此刻唯一的可能便是——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时候，鬼的算计就已经完成了。 “操……快报警……” 王彦这番念头不过数秒，这时，几名博主也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们的反应远比玩家要激烈的多，也恐惧的多，此时个个都颤如筛糠，面色惨白。 “别他妈浪费时间了，先跑……离开这里……” 寸头男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立刻阻止了同伴的行为，举着拍摄杆和手电就要朝着门外跑去。 尸体是突然出现的，这时候谁都能察觉到事情已经非常严峻了，接下来要看的无非就是如何抉择。 而从理论上，无论是查看尸体还是待在原地报警其实都不算是什么好主意，在危险未知的情况下，最佳选择仅有逃跑这一条路。 其他人见此，也像是有了主心骨，连忙手忙脚乱的跟上去。 然而……直到他们即将要接近门口之时，“嘭！”，那扇陈旧、甚至有些许损坏痕迹的大门这才慢悠悠的关了起来。 它关闭的速度并不快，就仿佛是被风带上的，可几人却愣是没有逃出去，而是被掐着时间，一下被关在了门内。 此刻他们几人还算是勉强保持着冷静，可当两个男人急忙去拉那扇门时，却一下愣住了，门是不是锁上的他们不知道，但是却明显拉不开来。 “操！” 又尝试拉了几下，寸头男人瞬间变得暴怒，他蜷身一下撞击在门板上，一道闷响传来，回声在一楼不断回荡，来来回回之后，声音失真，变得像是一道道沉闷的低笑。可那显得有些破烂的门板在此时却有如铁铸，竟然纹丝不动。 又用尽全力撞击了几下之后，两人终于放弃了，又或者说是终于意识到这扇门是他们撞不开的，一时间他们都呆愣在原地，一股恐怖的氛围迅速弥漫。 “你们怎么不撞了？” 长发女人见此心中莫名悚然，立刻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几名玩家，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 可惜的是，无论是谁都没有回应她，她的这句话后，四周安静的可怕。 这时候，其他四名玩家也都看到了耳钉青年的尸体。 他们的想法显然和王彦是相同的。 这几个博主先看到了黑布下的东西，接下来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其一，黑布下不是镜子，其二，黑布下就是一面镜子，此时又有一个人已经死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暂时没有危险，然而在真正看到黑布下方的东西时，几人也如同王彦一般，心中剩下的就只有对未知的茫然和不安。 “这扇门应该是打不开了。” 老头朝着这边走了几步，向那几个博主说道， “我刚才已经报了警，接下来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你报警了？” 长发女人呆呆的看着他，她显然被吓得不轻，此时根本不记得自己在刚才有没有听到对方打电话的声音，可不知为什么，看着那张苍老却显得冷静的脸，她却多少感到了一丝心安。 寸头男人的神色则变得阴晴不定，他目光躲闪着，始终不敢再朝着那具尸体望去，脸上冷汗直流、难掩恐惧： “我们……” 他深深吸了口气， “我们得走、要尽快离开这里……但在那之前，我想先把楼上那个人接上。” “好……那就像是之前说的，我们一起行动，尽量不要分开。”老头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些许赞许，接着他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我们当然是要走啊！”夹克男立刻道，与寸头男不同的是，此时他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暴躁，压着嗓子，几乎嘶吼着说道，“……这里真的有鬼！我亲眼看到，明明是他自己掀开的那张布，但、但……”灯光下，他双眼显得有些发红，“但为什么啊……？！谁能告诉我……那块布下面，怎么会是他的尸体啊？明明是他自己把布掀开来的啊！！” 闻言，几名玩家不禁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看到那个人掀开黑布的场景，但是光听到这段描述，他们心中都感到有些许颤栗。 第二百一十二章「校摄惊魂」推测错误（三）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夹克男说着又拉住了那块门板，拼命的想要打开，但获得的结果无疑只能让他更绝望。 接着，他的视线不由的落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上，那条极为深邃的走廊上，那里一定存在出口。 然而光是看一眼那里如墨水般浓稠的黑暗，他双腿便已在不断打颤。 “老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长发女人感觉老头言行并不像是一般人，急忙问道，“其实我早就觉得……像您这个年纪的人，应该不会参与这种活动才对，所以……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她语气带着急切的恳求，就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迎着她的目光，老头微微点了点头： 此言一出，另外两名博主立刻也看了过来。 “我确实知道一点内情，但这不代表我能够解决这里的问题，或者说，光靠我一个人是绝不可能的。” “没关系……没关系的……”长发女人连忙摆起了手，“如果有需要，我们都会尽力帮忙的……”她着急的看向了另外两个同伴，他们顿时也开始附和起来。 老头神色未变，再次点头道： “好，那我就说了，当做交换，假如你们知道这家学校的情报，不管是什么，不管你们觉得有没有用，都要详细说出来。” “好好好……我们答应！”夹克男连忙应道，另外两人也都面色苍白的点着头。 其他几名玩家都默默听着老头说话，并未有什么反应。 王彦独自站在一旁，忍不住再次朝着那具尸体看去，其后的那块黑色立板，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此时，就听老头说道： “我能明确告诉你们的是，这里真的有鬼。” 闻言，三人皆是浑身一震。 而老头的话并未说完： “你们的那个朋友就是被鬼杀死的，这是因为他触犯了这里的禁忌……他照了镜子。” “你说什么？” 三人皆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对于厉鬼一无所知的原住民来说，这也算是正常反应。 但此刻，其后的几名玩家反应却也并不平静，除了王彦之外，其他三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没人知道，这个老头为什么会直接将规则告知给这些人。 黑衣男人的脸色尤其阴沉，但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里啐了一口，表情带上一丝冷笑。 一旁的娃娃脸女生和斯文青年都听到他念叨了一句什么，虽然并未听清，但其中似乎带着“主动”二字。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这一刻都明白了一件事，倘若玩家想要利用或者说“献祭”这些原住民，那么方法实在太多了。而这个黑衣男人显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慢着……”夹克男瞪着眼睛道，“在这种鬼地方，他怎么可能会照镜子？而且……” “稍安勿躁。”老头打断道，“镜子的含义并不仅限于一种或者几种，我认为……任何表情平滑、能够照出影像的事物都能算是镜子。”他停顿了一下，“例如水面、玻璃，甚至是手机屏幕……只要条件允许，它们都可以成为一面镜子。”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让他们理解老头的这番话并不难，可思维的转变和适应却并不容易。 这一刻，三人都感到了毛骨悚然，现在每个人都带着手机，如果看到屏幕就会被鬼杀死，那谁又能幸免？ 此时在他们的余光中，甚至还能看到不断滚动的弹幕。 那些网友好像也都听到了这个老头的话，发言极为踊跃，但这时候他们却都已经没有了去查看弹幕的心思，有的只有彻头彻尾的恐惧。 良久后，寸头男才流着汗说道： “你是说……他在刚才看到了手机屏幕……所以才会死？” “不用太过担心，只有关闭的手机才能被当成镜面，而你们的手机都是亮着的。”老头不厌其烦道，“接下来……我需要你们注意这一点，不要因为看到黑屏的手机，或者因为看到反光的玻璃而丢掉小命。”他顿了一下，“不要怀疑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好、好……我知道了……”长发女人越是听到后面，脸上的血色就越是在减少，她一直在不断点着头，“那我们还要继续拍摄吗……？我看到……有网友说，这家学校以前发生过命案，有人用镜子剐下了学生的双眼……” “当然要继续拍摄，这也是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一个点，那就是……接下来，拍摄这一行为也许能够起到奇效。”老头那张难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更是极其严肃，“还有第二点……这样的禁忌并不止一条，但我们暂时还不知道第二条禁忌到底是什么。” “……那第三点是什么？”长发女人连忙问。 老头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你们觉得……在这个建筑的内部，是会有信号的吗？” “你说……” 一时间，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他们的脸上，甚至于短暂的没能理解老头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说……” 老头显然还想继续说什么，但这一刻，一道压低着的，却听起来却极为凝重声音却忽然自他身后响起。 “……别说话，别再说话了……” 老头愕然转头，却见王彦正死死盯着他， “这次的规则，全部都是明牌的……” 老头还未想清楚这句话的含义，就突然间意识到，王彦并非是在看着他，而是在看着他的身后。 他心下猛然一跳，这一刻，心中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老头立刻转头看去，却见那三人都在看着手机屏幕，脸上却都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操！！” 夹克男手一抖，口中大骂一声，就将架着的手机丢了出去。 而在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其旁的寸头男和长发女人本来也如夹克男般惊恐，但这时候，却都在突然间注意到什么，他们盯着一旁的夹克男人，脸上露出了哭一般的表情。 而在王彦的视角里，昏暗的光线下，此时隐约有一道人影站在夹克男的身后，它的一只手穿过了前者的头颅，几根惨白的手指扣住了两颗眼球，正朝着夹克男头颅内部拉扯着。 转瞬间，他的脸上就剩下了两个空洞的眼窝。 “嘀嗒——嘀嗒——” 有浓稠的鲜血溅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第二百一十三章「校摄惊魂」 拍照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但是作为玩家来说，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这一刻，在场的五名玩家都做了类似的行为，他们将点亮屏幕的手机拿在手机，而后立刻朝着夹克男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过去。 这个时候，其他的一切都暂时变得不再重要了。 这是鬼第一次当着他们的面杀人，也意味着，这是一次最佳的拍摄机会，此时这场梦魇才刚刚开始，但从通关条件来看，他们并非没有直接完成任务的机会。 五人的反应速度其实差不太多，或者说每个人早就都做好了准备，但是他们每个人与夹克男的距离毕竟不一样…… 此时，王彦和老头距离正杀死夹克男的厉鬼是最近的，而老头因为刚才交流的缘故，因此还要更近一些，他们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各自找到了一条最佳路线，一左一右的朝着寸头男的侧面跑去。 令王彦有些意外的是，这一刻，前方不远处的那个老头展现出了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身体素质。 这已经不是远超普通人那么简单了，甚至可以说，即便是一般的玩家也无法企及到这个老头的身手，而这如果不是受到过极为严苛的训练，是绝对无法做到的。 眨眼间，王彦便看到，老头的身形已经来到了夹克男的左侧，后者在此刻已经无法再发出声音，身躯也变得僵直，显然已是临死前的最后一刻，然而就在老头举起手机的刹那，王彦看到他忽然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停下了动作。 这一幕让王彦心中一沉，他心知，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这个老头绝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随着脚步移动，视线转变角度，下一秒，王彦同样来到了夹克男的身侧，尽管还有一定距离，但这时他还是借着散乱的光线看到了他背后的景象。 “怎么可能……？” 王彦同样愣在了原地。 他在刚才明明看到了有一只手穿过了夹克男的头颅，然而这一刻，他却赫然看到……他的身后竟然空无一物。 难道……就连鬼在杀人的时候，他们也同样没办法看到鬼的存在？！ 王彦无法理解，更是难以想象……若真是这样，那么玩家又要以怎样的方式完成这次的通关条件。 “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突然有一道疑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王彦木然的转过头，就见从走廊的方向，在黑暗之中有一道熟悉的人影走了出来，正带着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了？” 见他们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夹克男也显得紧张起来。 他一半身躯依旧还笼罩在黑暗之中，诡异的光影下，整个人显得虚幻而阴森。 而与此同时，王彦忽然间发现，在自己的余光之中，有些东西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他转回视线，瞳孔骤然一缩，只见……明明才不过隔了一两秒，刚才那个被手穿过了头颅的夹克男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而在另外一个方向，明明已经被扯落的黑布，这时候竟又盖在了那张立板上，其上的凸起似乎比之刚才更大了。 “难道说……在被杀死之后，尸体就会自行转移位置？还是说……这是因为在刚才所有人的视线都脱离了这具尸体？” 王彦的脑海中一片混乱，这一刻，他不禁攥紧了手中的手机。 现在他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如果说那个夹克男真的已经死了……那么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个人影，难道就是真正的厉鬼？ 理论上来说，他们只需要拍下它的照片，就能够完成通关条件。 但事情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看着那一半笼罩在黑暗里的夹克男，王彦手里的手机久久都没有举起来。 他并没有忘记上个梦魇的遭遇，相反……在酒店里发生的事情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因为直到最后，厉鬼显露真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仅仅只是虚假的幻象。 然而，若是这一次和上一次是一样的，那么他若是在现在便消耗掉了那仅有一次的拍摄机会，接下来等待他的或许便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绝路了。 这时候反而出现了极为奇怪的一幕，明明谁都知道鬼已经又一次出现了，但除了剩下的两名博主直接被吓的瘫倒在了地上，其余几人反而诡异的保持着静止，一时间竟没有任何动作。 王彦知道他们的想法和自己是一样的，此刻谁都无法确定，如果拍下一张错误的照片后会发生什么，因此谁都不想……或者说不敢做那个出头鸟。 但是也在这一刻，王彦突然觉得……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说……刚才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情里，有让他有一种极为违和的感觉。 尚未想明白，前方异变突生。 只见“夹克男”脸上依旧保持着茫然和惊慌，脚步却开始动了起来，但是却在朝后倒退。 黑暗如水般渐渐将其淹没，很快，他的身影就退回了走廊之中。 “该死……” 黑衣男人脸色难看，举起手电朝着那条走廊照了过去，那个夹克男的身影像是在眨眼间就走出了极远的距离，但走廊更深处却有如一片漆黑混浊的湖泊，光线在照入的刹那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在此时，夹克男的身影也已即将要完全退入那片黑暗之中。 “要来不及了……” 黑衣男人脸色变幻着就要举起手机，但下一刻，一道闪光灯突然在左侧亮起，随即立刻又消失了。 几个人都愣愣的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是那个老头……” 娃娃脸女生低声说了一句，再转头之际，走廊上已变得空无一人。 也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如果这个老头拍下的就是厉鬼的照片，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立刻就能离开这个梦魇。 在王彦的视线之中，那老头一双眼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中流露出的是极为不可思议的神采。 王彦心中一沉，心中的不安感在这时到达了顶峰，也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对方抬头看向了他，而后抬起了一只脚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但下一刻。 “嘭！” 就见老头的身躯摇晃了一下，接着轰然倒地。 第二百一十四章 「校摄惊魂」手机 “是那张照片……” 看着老头倒在地上的身影，王彦心头一震，几乎没有犹豫就立刻冲了上去。 这时候他哪还不知道，刚才那个所谓的夹克男，仅仅只不过是厉鬼创造出来的幻影。 这个算计可以说简单到了极点……然而当真将选择摆放在他们面前时，他们除了拍照之外却又别无选择。 因为谁都不知道，假如错过了这次的机会，会不会就需要再丢掉一条人命才能获得相同的机会。 也因此，就算明知道拍下这张照片只是一个成功率极小的赌博，但几乎又是必然会发生的。 然而，这其中却又隐藏着另外一个谁也无法确定的杀机。 每个玩家都只有一次拍摄的机会…… 手机上初始的提示不断在王彦眼前闪过，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真正能够确定……这句提示其实也等同于另外一种形式的规则。 一旦玩家拍下了错误的照片，那么就相当于触犯了规则。 然而刚才那一幕又极为奇怪，这个老头是突然倒地的，王彦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定与他所拍下的那张照片有关，可他却并未在此期间看到任何一丝鬼的端倪。 如果这不是又一次鬼的算计，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个老头并没有死亡，他身上的某种东西保下了他的一条命。 “他死了……？” 这时，一道惊疑不定的声音自王彦身后传来，随即有一道脚步声响起。 “别过来。” 王彦转过头，就见黑衣男人正朝着他的方向又踏出了一步，但在听到他的话后，当即又顿在了原地。 其后，娃娃脸女生和斯文男都没有动弹，只是目光闪烁的看着他。 王彦又朝旁瞥了一眼，寸头男人和长发女人这两个博主都已瘫倒在了地上，刚才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几乎彻底摧毁了两人的心理防线。 “你们现在都不要动，更不要走过来。” 他压低着声音又说了一句，极为安静的环境下，回声不断在周围回荡。 王彦转过身，视线落回了老头的身上，却见，对方面朝下倒在地上，身躯却还在微微颤动着。 “难道真的是道具救了他一条命？” 王彦并不敢贸然接近，他看到一只手机落在老头的不远处，朝上的屏幕还亮着光。 王彦双目微微眯起，就见屏幕上是一张曝光的照片，那是距离他们不远的那条走廊上的场景，照片的正中间，是一个男人正对着他们的身影，不知是不是拍摄时的错位，王彦仿佛看到，那张脸上像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 理论上来说，若是玩家死亡，那么梦魇手机也会变得无法开机。 但此时王彦却并不敢完全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他举起手机眼镜，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抛向了前方的老头。 眼镜在黑暗中划过一条弧线，落在老头的肩膀上，随即又掉落在地上。 看着这幕，王彦尚未有所反应，就见老头的一只手上青筋突然暴起，用力按在了地上，随即整个身躯都从地面上被撑起，老头艰难的坐起来身，直至此时，他那张皱纹深种、显得无比粗糙的脸上，早已经布满了冷汗，而那原本显得沉稳的神色，也已被浓烈的痛苦取代了。 “是道具救了你？” 王彦开口，低声问道。 老头抬起脸看了他一眼，接着伸出手，拿起了落在一旁的那副眼镜，然而在此期间，王彦却发现，从他的袖口中，有如同纸张被燃烧后的灰烬落了出来，细细碎碎的洒落在地面上。 “我问你……” 老头呼吸显得有些急促，脸上灰白一片， “你在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说……这次的规则，全部都是明牌……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这时候显然虚弱到了极点。 王彦目光闪烁了一下，接着朝着那块重新将立板盖起来的黑布望去： “那具尸体被固定在那张黑色的立板上，但是……就在尸体旁边，其实就写着一些不起眼的文字。” “……是规则？”老头瞳孔收缩，“上面写着的是什么？” 王彦转头看向他： “像是校规……但多半不是这个学校原有的东西，所以我才会说，这次的规则全部都是明牌。 “校规的内容有不少，但只有头两条是鲜红色的，第一条写着……「请注意仪容仪表」，第二条则是……” 他顿了一下，几乎咬着牙道， “……「请不要大声喧哗」” “你是说，喧哗……？” 这一刻，老头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在此时更是惨白一片。 王彦说道：“刚才的那个人就死于声音，我不知道他们在直播着的屏幕上到底看到了什么，但只有那个夹克男在第一时间发出了声音……或者说，是‘喧哗’，所以这几人之中，唯独死的是他。” 他顿了一下， “他们所持有的并非是梦魇手机，所以在刚才你才会特意提及，这里是不可能有信号的……可惜，鬼是不可能让他们真正反应过来的，一旦他们的精神开始崩溃，那么触犯规则就几乎是必然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然而说到这里，王彦只觉后背一阵发冷，一股后知后觉般的恐惧感正不断从他心底生出，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老头愣愣的看着他，双眼也在渐渐瞪大。 这一刻，王彦知道对方也已经意识到，这件事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他之所以说，这次的规则全部都是明牌的，正是因为这些像是校规般的文字是被直接记录在那块立板之上的。 可问题却是……那块黑布，是鬼主动扯落的。 王彦并不在乎到底为什么规则会写在上面，真正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另外一件事 ……直到夹克男当真因为“喧哗”而被杀死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早在那块黑布被拉扯下来的时候，这个空间中就响起过不止一道尖叫声。 可…… 如果说那个夹克男死于喧哗，那么，早在那个时候，死的又是谁？ “沙……” 老头双手用力撑着地面，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紧攥着那副眼镜，摇摇晃晃的就要朝前走去。 这时，一只手忽然向他伸了过去。 “还给我。” 王彦向前走了一步，掰开了老头的手掌，将眼镜拿了回来。 说完，王彦转过身，看向了在场的其他人。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寸头男人目光空洞的看着王彦，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 王彦并未说话，只是握着眼镜朝他走了过去。 “砰。” 但是正在这时，一道略有些清脆的声音却远远的传了过来。 王彦眼角一跳，就听其后老头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两人皆是在这一刻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那是那块盖着立板的黑布的方向。 然而在此时，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中掉落了下来。 手电的光芒照去，王彦看到，那是一部熄了屏幕的、黑色的手机。 就掉落在黑布下方的缝隙之间。 “手机……” 他口中低喃了一句，缓缓地转动目光，看向了其他几个玩家的方向。 一道道光束这时候也都照了过来，让王彦在光线下难以看清他们的脸。 第二百一十五章 「校摄惊魂」不要喧哗 “手机……那难道是玩家的手机？” 错乱的光影之中，王彦只觉得那几张脸显得都很奇怪，但一时之间，他却又无从判断，这到底是不是又一次鬼对他们的引导。 王彦记得很清楚……在那块黑布被扯落的瞬间，那几名博主几乎在同时发出了尖叫的声音。 如果说“喧哗”的规则是正确的，那么理应在那个时候，那些博主之中就已经有人被鬼杀死了。 可现在这部出现的手机却又将这件事导向了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角度。 难道说……死的根本就不是那些博主，而是玩家中的一个？ “老丈，你记不记得，他们曾经有没有发出过什么喧哗声？” 王彦压低着声音向老头问道，目光却还是盯着其他三名玩家。 “我不记得。” 老头的回答也很明确，在这之前，没人想到真正的规则与喧哗有关，自然很难刻意的去关注，他微微摇头， “是我们灯下黑了。” 闻言，王彦目光微沉，他自然知道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任何梦魇之中，口头交流都是必要且无法避免的事情，他们在刚刚进入这个梦魇时就经过了一段交流和讨论，因此心中自然不会觉得规则会与声音有关，这也正是他们的盲区所在。 更何况，所谓“大声喧哗”的概念同样是较为模糊的，在场之中的任何人都曾说过话，但硬要说出谁曾“喧哗”过，那是谁也无法直接确认的。 “总之，我们需要先确认，死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王彦沉吟了一下，到此为止他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在场之中一定存在着一个虚假的人。 但凡不存在，那么“喧哗”的规则就是绝对说不通的。 他拿出那副眼镜，缓缓走向了最近的那个寸头男人。 而此时，他明显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他的手上。 不过在这个时候，藏着掖着自然是没有意义了。 没有去理会寸头男人茫然的目光，王彦伸手将眼镜怼在了他的头顶上。 “啪。”的一声，寸头男人感觉自己被轻轻敲打了一下，随即就见，眼前这个叫熊二的男人已经朝着一旁的女人走了过去。 “啪——”，同样也是一下，女人有些失神的双目中有眼泪流了出来。 寸头男人看到这幕，感觉到也有酸涩的泪水流到了嘴边，他很后悔。 尽管才刚刚踏入这栋楼内没多久，但前不久那激昂、兴奋、紧张的心思早已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只有恐惧和绝望，自己就不该组织这场探险，更不该来到这里想要拍下鬼的照片。 无声的哭泣中，寸头男人看到熊二忽然转头看向了自己，他的声音仍旧显得极为沧桑： “你们刚才在手机屏幕上，到底看到了什么？” 听到对方突然提及这件事，寸头男人整张脸都白了一下，但迎着对方那双如同死水般的眼睛，他却丝毫生不出隐瞒的想法： “我看到……那些弹幕都变成了红色，就像是血一样……他们……那些弹幕都在让我们去死……” 就像是回忆到了当时看到的场景，无论是寸头男人还是长发女人此刻都抖的厉害。 王彦微微摇头，作为普通人来说，他们能在当时没有立刻崩溃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事实上，就算换成玩家，在乍然间看到这副场面也不一定会比他们好多少。 “这里是不可能存在信号的，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在手机上看到的就都是假的。” 王彦解释道。 其实从他发现陆尧的声音消失时就意识到了这点，厉鬼无法影响到梦魇手机，但这不意味着陆尧的声音还能传入这个鬼域般的空间里。 因此如果从后往前去思考，这几个博主在发现真相之时触犯规则几乎就是必然会发生的。 厉鬼绝不会给予他们提前了解真相的机会。 可问题却也出在这里…… 直到现在，王彦都还想不明白，鬼为什么要这么急于杀死这几个原住民？ 基于之前的经验，他一直都觉得，鬼杀死这些原住民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但是，他可以确定，无论是掀开那块黑布，还是那场不存在的直播，鬼的目标一定就是这几个毫不知情的博主。 但在他看来，这又是无法解释的。 在以往任何一场梦魇之中，鬼杀死玩家的优先级都是最高的，甚至于等同于那些“加害者”。 可是，这几个博主看起来只是普通人，他们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你们先告诉我……”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此时，老头语气间也满是凝重，他看着那两个博主， “你们在这之前到底有没有来过这里？或者说……你们和这所学校有什么关系？” 王彦神色微动，对方显然是在怀疑，这几个人之中就藏着一个与厉鬼相关的人，又或者他们都与这只鬼有着什么关系。 “没有……我们从来没有来过……”寸头男人连忙摇着头，“我们也是在网上看到……这里曾经闹过鬼，所以才会选择来这里直播。”说到这里，他通红的眼眶里又有眼泪流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这时候说谎，接下来你们的下场很有可能和那几个人是一样的？” 这时候，就连老头的声音也变得阴沉下来。 “我们真的只是临时决定的……那家酒店的事情闹的很大，网上都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而且……那些照片和视频真的在网上查不到了。所以……我们才会想到，如果这个时候办一场直播，把视频做出来就会有很大的流量……” 寸头男人哽咽着，脸上的恐惧像是凝为实质， “但谁能想到会这样，这里真的有鬼……” 他现在所说的鬼显然与他们之前认为的鬼是完全不同的，此时两人的神情堪称绝望。 “酒店？” 老头愣了愣，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说的是什么事件，但也大概知道对方在表达什么。 可如果他们真的从未来过这里，那么厉鬼又为什么要如此针对他们？ 寸头男人怔怔的盯着老头，嘴里的声音变得低不可闻： “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所以，你们刚才说的报警也是假的，还有我打的那通电话……”他浑身都在发着抖，“他如果真的在这栋楼里，又是怎么接到我的电话的……？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样我们才能逃出去？我想回家……我现在只想回家……” 老头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如果对方没有说谎，那么这件事就是很难说通的。 但比起他们，此时显然还有一件事是尚未解决，且近在眼前的。 他抬起头。 刚才的交流之中，他一直注意着另外三名玩家，既然这两个原住民都是真人，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刚才被杀死的人，一定是他们玩家中的一个。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娃娃脸女生的声音远远传来。 另外三名玩家都还待在另外一侧，并未贸然动弹。 很显然，他们同样看到了那部从黑布中滑落出来的手机。 此时老头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个念头，或许，他们也同样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鬼。 他皱起眉，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的明白的，可问题是……接下来鬼到底要做什么？ “第二条规……” 他忽然开口道。 但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手电的光芒忽然从那个方向照了过来，但却并非照在他们的身上，而是越过了他们，照到了另外一侧上。 老头心中一震，忽然间意识到……那正是那块黑布的方向。 也在同时，他感觉自己余光之中突然间多出了什么。 “该死……” 他双目瞬间瞪大，就见……那原本盖着的黑布竟然再次滑落到了地上，而其下的立板上，赫然挂着三具尸体。 “原来是他死了……” 老头脑海中嗡的一下，再转头之际，就见寸头男人和长发女人都呆坐在地面上，正愣愣的看着那片被光照到的地方，看着那三具尸体，他们的神色间充斥着深深的迷茫，似乎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而与此同时。 “嗒——” 自两人的前方，有一道脚步声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寸头男人和长发女人在这一刻几乎窒息，身体如遭电击般抖动。 两人并未转过头，但是下一刻……就见一颗头颅从如墨水般的黑暗中探了出来，那个名为大东的黑衣男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已然在瞬间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第二百一十六章 「校摄惊魂」最好的结果 这一刻，那颗硕大的头颅就近在眼前，几乎紧贴着长发女人和寸头男人的脸。 然而在前一刻，他们都还记得，对方明明还待在数米之外，更何况……一具与他一模一样的尸体，此时就出现在了那块立板之上，与其他两具尸体扭曲交缠在一块。 此前，两人饱受恐惧后本就几乎成了惊弓之鸟，这时候自然反应过来，现在可能性就只剩下了一个……这个人其实是鬼！ 这一瞬间，两人都张大了嘴巴，真正的、绝望般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这时候已然彻底崩溃了。 也在这个时候，一只镜片上满是裂痕的眼镜忽然飞出，一下便出现在「大东」的脸前。 然而这却反而起到了反效果，大东那张挂着阴邪笑容的脸上，血肉陡然间撕裂开来，眼镜沿着化作两半的头骨飞过，啪的一声砸在了一侧的墙壁上，而后，变为两半的人头就这么血肉模糊的掉落在了那两个博主的身前。 “该死！” 老头这时哪还不明白，不管内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从一开始鬼的目标就是这些原住民。 他怒目圆睁，猛地扑向了距离他最近的寸头男人。 老头的身手快的惊人，这时已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按在了寸头男人的嘴上，几乎将其整个人都控制在地面上，其力道显然并不是对方一个普通人能比的，此时任由他如何想要挣扎也动弹不得。 但老头心中却还是不由沉了下去，他就算动作再快也只不过是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救下两个人。 正想出声提醒，他却见……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长发女人的身后。 “啪——” 王彦将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长发女人的嘴上，这一刻，无论她再过于惊恐，也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但等他再转头之际，却又有些愣神。 那个名为“大东”的黑衣男人，这时候已经消失了，无论是它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还是身躯都不见了踪影。 “它不见了……” 老头的声音自他不远处传来。 王彦转头看去，却听他又道， “恐怕在第一具尸体出现之前，他就已经触犯规则了。”老头脸上仍旧带着轻微的痛苦，显得有些虚弱的脸上有几滴汗水流了下来，“这次的规则防不胜防，但他的死更像是一场意外，鬼真正的目的……是将这些人全部杀死。”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两个人身上，到现在捂住寸头男人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来。 此时王彦怀揣的是与他同样的想法。 理清楚逻辑后就会发现，那个“大东”的死只不过是给那几个原住民挡下了一劫。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大东的死让那条“喧哗”的规则暂时出现了“安全时间”，那么当黑布第一次被掀开的时候，死亡的就一定是那几个原住民中的一个。 念及此处，王彦不禁想到……如果这几次厉鬼的算计都成功了，那么从理论上来说，这个时候除了一开始那个失踪的博主不知是死是活之外，其他人就算没有全部死亡，最多也就只能活下一人。 事实上，若是与这些进入鬼域的普通人相比，王彦这些玩家反而可以算是幸运的了。 他们有着一定的心理预期，有着面对厉鬼的经验，最重要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有着来自梦魇手机的提示。 然而就算是如此，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存活下来。 而这些普通人则什么都没有，王彦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一次这些博主的身边并没有玩家跟随，那么他们必然会在短时间内被团灭，甚至没有哪怕一丝幸存的可能。 “为什么这次的规则都是明牌？还有……厉鬼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先杀死这些博主？难道是某种执念……还是说……” 无数念头纷乱地在王彦脑海中转动，可只要信息差仍旧存在，那么有些疑问就是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现在他们所获得的情报还是太少了。 王彦看了一眼手机，微微摇头，此时他所处的地点的特殊性也断绝了他与外界联系的可能，当然，就算陆尧真的赶了过来，他也并不希望对方选择进来，因为那简直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不远处的娃娃脸女生和斯文青年都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他们，刚才一系列事情都是突然发生的，并且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先别说话，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们。”王彦抬头看着他们，说到这里他的视线转向了一侧，“但在那之前，先帮我把那副眼镜捡起来。” “眼镜？” 两人顺着王彦的目光看了过去，就见不远处的墙边正躺着一副损坏的眼镜。 他们目光都有些闪烁起来，但这时候也并未再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娃娃脸女生迈动脚步走了过去，很快就将那副眼镜捡了起来。 见她拿着眼镜走了回来，王彦微微点头，又道：“你……”他看了一眼斯文青年胸口的牌子，明确说道，“菜农小哥，现在你把这副眼镜还给我。” 斯文青年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什么，他伸出手把眼镜从女生拿了过来，而后走到王彦面前递了过去。 王彦伸出另外一只手，接过眼镜，随即道： “第二条规则是‘喧哗’，你们也可以理解成，不能发出较大的声音，当然，具体声音要多大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现在应该是没人愿意做这个试验的。” 斯文青年双目顿时瞪圆了：“所以……他们都是因为这条规则才被鬼杀死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已经变得比普通说话时还轻了好几度。 “是的，第一条规则是镜子，第二条规则是喧哗，所以接下来我们最好不要再因为什么意外而死人了。”王彦道，“还有，之前没有直接明说是我的问题……但是有一点，如果是在刚才，鬼一定会在我把话说出来之前完成它要做的事，就像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所幸这两个人没有再被鬼杀死，这已经最好的结果了。” 这时候，王彦还保持着捂住长发女人嘴的动作，后者睁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但在听到这番话后，她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 「校摄惊魂」没有光亮 听到王彦的这句话后，斯文青年反而有些愣神：“你的意思是……鬼想要杀的人其实是他们？” 他双眼盯在王彦和老头二人的身上，这会儿他们都按在这两个原住民的嘴上，显然是为了保下他们的一条命。 再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个诡异的结论顿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鬼的目的并非是杀死他们，而是杀死这些博主。 “是的……但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王彦垂首看了一眼身前的长发女人，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刚才我说的话，你们应该都听到了吧，为了你们着想，接下来最好能够保持安静。” 说完，王彦见对方拼命点起了头，便也将手松了开来。 在不明白厉鬼目的到底是什么的情况下，他能做的就只有暂且先保下他们的一条命。 说不定，破解这一局面的方法其实就在这两个人的身上。 其后，老头也放开了寸头男人。 这时两人都跪倒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脸色更是苍白的可怕，但是却再也不敢发出稍大的声音，对他们来说……今晚一定是他们漫长的人生中最为恐怖的一晚。 这时候，周围又变得极为安静。 这里又像是回归到了平静的状态下。 然而那被挂起在立板上的三具尸体却又在时刻提醒着他们什么。 “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这时，娃娃脸女生看着老头说道，“刚才……你拍下的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斯文青年一愣，脸上同样闪过不解之色。 刚才在那个老头拍下照片后，那部电梯却并未出现，这已经说明……对方并没有完成这次的通关条件。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 但更奇怪的是，这个老头在当时直接倒在了地上，却又在随后“活了过来”。 老头深深吸了口气，对此并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那次的拍照失败了，我拍到的并不是鬼。而且——在我将唯一一次拍照的机会消耗掉之后，我身上的道具生效了。” “道具？”娃娃脸女生一愣，“所以……是道具救了你一命。” 有这般效果的道具本身就是很稀有的东西，此时她的脸上难掩惊讶。 “等等……” 一旁，斯文青年的关注点却又在另外一件事上， “你是说，只要拍错了一张照片，我们就会立刻被鬼杀死？！” 他脸上发白，神色间满是错愕。 也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只有老头敢去拍下那张照片。那是因为对方身上怀有着一件能保命的道具。 如果不是这样……在那种情况下，恐怕没人敢于率先做出尝试。 可是，当事实的结论当真被确认之后，真正的问题才真正显露出来。 老头所经历的事情，不仅仅证明了每个玩家试错的机会就只有一次，更重要的是……这也说明，在此之前，所有那些他们认为是“鬼”的存在，都不过是一种假象。 此时此刻，斯文青年的心中不禁再一次出现了一个他许久之前就有的念头—— 鬼早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而这也就意味着，如果鬼永远都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么他们就将绝对无法离开这个梦魇。 “不止这些……” 老头微微摇头道， “还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就算有人触犯了规则，鬼也根本就不会出现。”他顿了顿，“刚才那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死的时候，我看到有一只手从他背后伸了出来，但是当我去看他背后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闻言，两人皆是色变，就听对方再道， “但仔细想想，这其实并不奇怪……” 王彦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是说……这是因为，这次规则全部都是明牌的？” 老头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正因为这次所有的规则都直接明示给了我们，所以……真正的难点才会是我们的那个通关任务——拍下鬼的照片。” 他总结般说道， “刚才发生的事情可以总结成两点可用的情报，一是鬼在杀人时会出现在人身后，或许它出现的时间极为短暂，又或许那根本就又是某种误导，这个暂且不能确定。 “二是鬼有制造幻象的能力，当它杀死一个人之后，会幻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但它并非是厉鬼的真身。而被杀之人的尸体会出现在一楼门口的这个立板上，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开始出现在这栋楼内三楼的那个人又去了哪里？” “难道他到现在还没有死？” 娃娃脸女生有些不可思议的喃喃道。 经这个老头提起，她才意识到这件事十分奇怪。 如果鬼的目的是杀死原住民，又为什么要留他一条命？ “也有可能是因为，尸体只会出现在立板上也是鬼的某种误导。”斯文青年接话道，“你们想想……一个板子和尸体又有什么关系？除非鬼有着某种执念……否则，它又为什么要将尸体都挂在这块板子上？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又道， “又或者是，其实那个人真的已经离开了这个学校，也许我们在三楼看到的那个人只不过是幻象。” 此时，无论哪种可能性似乎都是存在的。 几人沉思片刻，一时间却并没有其他头绪，那寸头男和长发女人二人想要尝试将这些话听明白，但比起这些资深玩家来说，此时他们身上更多的还是惊恐和茫然。 “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这时，寸头男人发颤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鬼会那么想要杀死我们？” 他感觉到了自己和同伴两人与这些人明显格格不入，他们并非是像他们一样的普通人，但现在比起询问他们的身份，他更想知道的是……鬼为什么唯独会针对他们这些毫不知情的人。 闻言，王彦几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那是因为……只要杀死你们，我们就会丢失某种极为重要的线索，甚至于有可能再也无法破解这个死局。”王彦道，“换句话说……鬼的目的其实从来没有变过，它从一开始到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我们全部死在这里。” 闻言，其他几人的面色都微微一变。他们记得王彦刚进来时就说过，鬼的目标一定是玩家，然而随后发生的事情却并非如此，这些原住民一个接着一个死去，玩家仅仅死亡了一个，但是现在想来……也许这只是因为，只有这样做，才能将他们的生存几率降至最低…… “慢着……我想到一件事……”斯文青年忽然道，“只有我们有拍照的限制，可他们没有啊……所以，如果我们让他们先替我们拍照呢？” 他的想法很简单，玩家一旦拍下错误的照片就等同于触犯了规则，但是这些普通人并不需要让电梯出现，自然不可能有这种的限制。 娃娃脸女生眉头皱起：“可是……我们所见到的鬼，只不过是它制造的幻象，问题是……让他们拍照，和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但也许……真正的鬼是用肉眼看不到的。”斯文青年额头上淌下一滴汗珠，“你们想想……为什么鬼要这么急于杀死他们，有可能是因为只有‘照片’才能看到鬼的本体，这就是我们的生路所在。” 他顿了一下， “还有……‘拍摄’或许不仅仅包含着‘拍照’，‘录像’也有可能包含在内，我的想法是……他们既然有两个人，那么就可以一个人不断拍照，另外一个人进行录像，你们觉得怎么样？”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皆是有些若有所思。 这个方法不一定是对的，但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确实可以进行尝试。 “你们觉得呢？”老头看向了寸头男和长发女人，尽管知道他们的答案是什么，但还是征求了他们的意见。 “好，我们都听你们的。” 寸头男咬牙答应道，一旁的长发女人也连连点头，在经历过之前的事情后，他们都清楚的知道，若是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靠眼前的这帮人。 他们的手机在刚才都落在黑漆漆的地面上，距离他们并不远。 寸头男二人刚要走过去捡，就听王彦的声音提醒道： “手机屏幕也是镜子的一种，捡起手机的时候你们需要闭着眼睛，我们会帮你们确认屏幕是否是亮着光的。” 闻言，两人动作皆是一顿，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他们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掉落手机的位置，立刻闭上了眼睛开始摸索，待找到手机之后，两人也并没有急着睁开眼。 “咔嚓——”两声，手机解锁的声音响起，但这时候寸头男二人却仍旧不敢睁眼。 “请问……现在手机已经打开了吗？” 此时寸头男在惊恐之下，已经变得格外谨慎，他生怕睁眼之后，看到的会是自己的脸。 “打开了，接下来，你先拍摄一张立板的照片。”王彦的声音自几米外响起。 寸头男人松了一口气，连忙睁开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却都愣在了原地，因为他看到……此时正有一只手指修长却显得有些粗糙的手掌忽然伸出，忽然间按在了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上。那个叫做熊二的男人，这时候竟然就站在自己的身前。 “怎么回事……？” 他有些茫然的呢喃了一句，根本不敢发出过大的声音，然而这一刻他却突然发现，自那只手的指缝之中，并没有一丝光亮传过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校摄惊魂」 直播 寸头男人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王彦，过了数秒之后，后知后觉一般，他整张脸开始发白，冷汗倏然落下。 这时候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这个叫熊二的男人的手没有挡住手机屏幕，那么他现在看到的……将是一块如同镜子一般的手机屏幕。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是——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听到了熊二的声音，对方明确的说过自己可以睁开眼睛了。 可当自己当真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却是一副与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场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在此刻像是变得格外模糊，同时也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此时，王彦扭转脖子，他与另一旁的老头对视了一眼，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皆是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凝色。 对方现在正站在长发女人面前，同样用手掌挡住了手机屏幕。 两人这么做仅仅只是出于谨慎，或者说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 而在实际上，就连王彦也没有想到……在自己明确发出提醒的情况下，这两个人竟然还是睁开了眼睛。 刚才发生的事情其实并不复杂……但却极为诡异。 “我问你……在刚才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跟你说什么？”此时王彦的脸色显得十分阴沉，他盯着面前的寸头男人。 “听……听到了……” 昏暗的光线下，寸头男人的那张脸上一片惨白，他的声音剧烈地发着抖， “我听到……你让我睁开眼睛，还说让我拍一张立板的照片。”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王彦，就一脸一旁的老头和其后的另外两名玩家也都心头一震。 这句话是王彦从未说过的。 “难道你没有听到其他声音？！我们让你别睁开眼，你们难道没有听到……？”斯文青年缓缓走近了两步，他压着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没……没有……我没骗你们，真的没有……” 寸头男人呆呆的看着他们，脑海中一片空白，这时候甚至无从判断在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该死的……我知道了……”斯文青年低骂一声，眼角抽搐了一下，“我们不能闭上眼睛……否则，鬼就能让我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这都是为了让我们触犯第一条镜子的规则！” “是幻觉……”这时，老头也转过头来，“这和‘幻象’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之所以说是‘幻觉’，就是因为它是能够直接作用在人身上的，‘觉’这个字，代表的就是鬼对于感官的影响……这种影响，比之幻象还要可怕的多。现在看来，只要我们为了避免触犯禁忌而闭上眼睛，这种幻觉就会生效。” 他朝着长发女人看了一眼，对方明显再次受到了惊吓，想了想，老头还是解释道， “刚才你们的手机是朝下的状态，但都是亮着的，所以鬼的目的便是引导你们将手机关闭，而后，只要你们听了它的话，睁开了眼睛，那么就将必死无疑。” “亮着的？” 两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直至此刻他们方才明白，如果不是这些人又救了他们，那么他们刚才所做的一切，就相当于是他们自己将自己送上了一条绝路。 “不对……还有一个问题……” 这时，娃娃脸女生忽然间盯着那两个人道， “……你们，到底为什么会选择闭上眼睛？” 她顿了顿， “在刚才的情况下，不过就是捡起一部手机而已，就算你们睁着眼睛，不也能判断它是否亮着吗？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她的这个问题，在此刻就如同一道惊雷，在刹那间轰然响彻在两人的脑海之中。 “为什么会闭着眼睛……为什么……” 长发女人口中低喃着，崩溃了一般再次流出了眼泪，她抬起头，看向王彦的方向， “是你……明明是他让我们闭上眼睛的啊！难道你们都没有听到吗……？” 此言一出，就连四名玩家也都愣住了。 其他玩家下意识的看着王彦，但他们明白的是，在之前，王彦根本就从未说过让他们闭上眼睛的话语。 此时，王彦同样也没有想到这一结果，看着对方那张濒临绝望的脸，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念头——只有在鬼与人距离非常近的情况下，才会让人在听到声音的同时，让其他人毫无所觉。 换句话说，那只鬼当真是他们所看不到的，而且在刚才很有可能就跟在那两个人的身边。 但这些话说出来，也只能加重他们心中的绝望。 “冷静点，你们现在没有死，别忘了刚才提醒过你们什么。” 说完，王彦转头看向老头，忽然问道， “你觉得，鬼能不能影响他们的手机？” 老头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应该是可以的，否则那个夹克男也不会死，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鬼不可能直接关闭他们的手机，否则刚才发生的一切就说不通了。” 王彦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寸头男二人：“听到了吗？鬼如果能直接杀死你们，也就没必要设下这么多骗局了，只要你们自己不要犯错，那么它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说……没什么了不起的？”寸头男怔怔的盯着王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黑暗之中，王彦的神色却显得极为平静，他点了点头：“鬼无非就是能使用一些误导的手段来让我们触犯那两条规则，但说到底，我们自己还是可以做出判断的。” “可如果我们错了怎么办？”寸头男绝望的看着他，“就像是刚才……” “你们只是普通人，错了不奇怪，但是还有我们。”老头接话道，“人多力量大，不是一句空话。” 话至此处，兴许是这些话真的起到了效果，无论是寸头男人还是长发女人都像是再次燃起了希望。 王彦默默看着这幕，对着老头微微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目的所在，一旦这两个人当真放弃了挣扎，对他们玩家来说也可能会是某种毁灭性的打击。更何况，他们同样都是在绝境里挣扎求生的人，能活下去的人自然越多越好。 “那‘声音’怎么办？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分辨出，我们听到的声音不是鬼在误导我们？”斯文青年有些迟疑的问道。 “我有一个较为极端的方法，那就是眼见为实。”王彦道，“从现在开始，除非我们亲眼看到有人说话，否则就不要去相信任何一个响起在视线之外的声音。” 说着。 “咔嚓——” 王彦用手指按下开机键，寸头男手中的手机屏幕顿时便亮了起来。 他看向亮起的屏幕，目光忽然间变得极为诡异。 此时出现了十分奇怪的一幕……到现在，他手机上的直播竟还在进行之中，但其上的弹幕却已经消失了。 见此，王彦不禁眉头微皱，他转头看向老头和长发女的方向，却见对方手机也已打开，但其上的直播竟也没有被中断。 第二百一十九章 「校摄惊魂」镜子 难道这又是鬼的手笔？ 可让王彦极为不解的是，既然他们早就知道这里是不存在信号的，那么鬼继续伪装出这场直播依然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这种所谓的直播，实际上与“录像”并没有什么区别，无非也就是拍摄而已。 但这一刻，王彦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他忽然向寸头男问道：“你们每个人都在开这种直播吗？” “是啊。”寸头男人小心翼翼的回道，“我们大多也只是在网上组的博主群聊过天，我真正现实里认识、相熟的就只有她一个人……”他向一旁的长发女人看了一眼，“……大家都想着靠直播攒人气、拍素材，当然不可能只开一个直播。” 王彦想了想，又问道：“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启这些直播的？” “应该是……刚刚从围栏外翻进来的时候吧……”寸头男人回忆道，“进来之后，我们才开始组装的器材。” 此时此刻，其他人也明显听出了王彦对此似乎格外在意。 “你是不是觉得，这种所谓的直播才是梦魇对我们的某种提示？”娃娃脸女生沉声道，“特殊的并不是这些原住民，而是他们所做的这件事……” 她说着朝前走了两步，从地面上捡起了一部带着拍摄杆的手机，这是那个夹克男死前遗落在这里的。 这些普通人自然与他们并不相同，即便是人死了，他们的手机也并不会无法开机。 如果说这种直播真的存在着某种特殊的意义，那么验证的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再增加一个可供参考的原住民手机即可。 “咔嚓——” 娃娃脸女生摸索着打开了屏幕，想要看看其中是否也存在直播。 一旁，王彦看到，手机在打开后出现的是一个锁屏的界面。 “锁屏了？” 娃娃脸女生也有些诧异，这种场面对于他们玩家反而很少见，因为就仿佛是刻意用来方便给厉鬼使用一般，梦魇手机并没有类似的功能。 “这部手机可以用人脸解锁。” 王彦提醒道。 娃娃脸女生一愣，抬起头看向侧面，就见那块立板之上那三具尸体十分紧凑的挨在一起，但是除了失去了双眼之外，他们的三颗人头却显得格外完整。 略微犹豫，娃娃脸女生还是选择走了过去，众人一并跟上前，就见她转动屏幕，对准了那颗属于夹克男的人头。 下一刻，“咔嚓”一声，这部手机竟真的被打开了，其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王彦站在侧面，在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其上的直播界面。 “关闭它试试。” 其后，老头开口道。 娃娃脸女生点点头，滑动屏幕，想要将其关闭，而后，她却忽然间愣住了，接着又将这一行为又试验了几次，这才摇了摇头： “不行……没办法关闭。” 她深深吸了口气， “现在，我有两种假设，其一……这是鬼故意的，但我暂时想不到这有什么意义；其二，这就是梦魇给予我们的某种对于通关的帮助……这场直播，也许就是一种我们找到真相的捷径。” 在她看来……这几个博主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一丝特殊的地方，无论是身份还是能力都与普通人没有丝毫区别。那么，最有可能的假设便是……真正特殊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所计划的这场见鬼直播。 “还有一种可能。” 这时，王彦的声音响起。 “什么？”娃娃脸女生转头看向他。 “你所说的这两种假设，是可以同时存在的。”王彦道，“还记得之前手机上出现的那些弹幕吗？那一定是鬼的手笔……这场直播也许真的是特殊的，但它毕竟不是梦魇手机。” “你是说……就算它真的是‘帮助’，鬼也有可能会干扰我们的判断……” 娃娃脸女生眉头顿时皱起，她知道这种可能确实是存在的， “但……如果鬼就在我们身边……” 她心中呢喃着，忽然间转动身躯，一动转动的是她所拿着的手机上的画面。 陡然间，整个画面转动了一百八十度，娃娃脸女生直直地对准了原本在她身后的那两个博主。 而就在下一刻，她突然看到，就在那两个人的身后，有一道白色的人影无声地站立在黑暗之中，昏沉的空气下，那张模糊的脸庞上，只有一双发白的眼睛显得格外阴毒醒目。 “有人！” 娃娃脸女生一个激灵，她发现那只鬼正在两人的身后探出头颅窥探自己！ 然而仅仅只是一秒钟的功夫，就见那人影忽然间一闪，一下便离开了屏幕范围。 她立刻顺着它移动的轨迹调转屏幕，却见一道白色的鬼影瞬间便消失在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砰砰砰！ 娃娃脸女生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一刻，她终于知道这个直播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了。 “你是不是，看到那只鬼了……？” 看着对方的反应，即便没有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斯文青年也立刻意识到了对方在屏幕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别说话……这里只有一条道路，你们跟着我。” 娃娃脸女生说着又朝着寸头男二人身旁的王彦和老头示意了一下。几人缓缓挪动脚步，一边转动屏幕，一边朝着前方黑暗处走去，几道手电光芒的照耀下，黑暗一点一点被驱散，然而尚未走出多远，黑暗之中，一条灰蒙蒙的楼梯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它上楼了。” 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娃娃脸女生说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斯文青年知道她想要上楼找到那只鬼，“如果说……就连你刚才所看到的东西，其实也是鬼的骗局呢？还有，我们谁也不知道这里的布局和空间大小……就算鬼真的上楼了，又要怎么保证我们一定能找到它？” 这样的环境下，让他不得不将先事情往坏处去想。 “但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娃娃脸女生沉着脸摇了摇头，她当然知道这种可能是存在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了，“而且，如果那真的也是假的，那么它为什么不直接引导我们在这里就拍下照片？” 她顿了顿， “还有……我不觉得这会是一个捉迷藏游戏，鬼如果真的毫无限制，那么它只要躲在一个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我们就一定会死，所以我认为……接下来也许会出现某种情况，是我们一定能够通过直播镜头找到它的。” 闻言，斯文青年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阴晴不定起来，在内心深处，他并不觉得“直播”一定就是梦魇对他们玩家的某种帮助，毕竟这太过于匪夷所思，更大的可能是，只有在厉鬼杀人的时候，才是它真正显露真身之时，而此刻，鬼也许是故意在将他们引到楼上。 但转念一想，一是他们不可能永远待在一楼，二是现在所有的规则都已明牌，虽然并不代表绝对安全，但至少也有了一定的保障，而即便真的有人触犯了规则，对于整体玩家而言，也并非一定就是坏事。 “熊哥，还有老爷子……你们怎么想？” 最后，斯文青年还是朝着王彦和老头看去，征求他们的意见。 “走吧，我们确实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老头说道。 王彦也点了点头，他对此自然不会有意见，在梦魇里如果只会等着线索找上门，死亡就是百分之百的事情。 “好吧……” 斯文青年看了一眼那两名显得有些畏缩的博主，还想说什么，就见娃娃脸女生上前一步道： “我来带头吧，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先死的也只会是我。” 斯文青年一愣，就见她已经举着手机朝着楼梯的方向走了 “嗒——嗒——” 几人的脚步声连成一片，响起了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上。 王彦走在最后一个，而当他踏过最后一截阶梯时，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数道手电光芒照去，走廊一侧，一面面玻璃在光线下光洁如镜，其上印出了无数错乱的光影。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只留下了一个念头——完了。 数秒后。 娃娃脸女生缓缓转过了身看着其他人，她的脸色明显变得极为难看，但此时却只是说道： “我不是鬼。” 但很显然，在这个时候这种解释是苍白且无力的，鬼多半会杀死第一个触犯规则的人，而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她。 果然，就在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娃娃脸女生的身后陡然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它的一只手伸入了对方的头颅之中。 而这个时候，对方甚至还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反应最快的反而是那个斯文青年，他手上拿着手机，脚步一动，几乎瞬间就来到了对方的身后。 下一刻，他便看到，这时候那道人影已经变得极为模糊，其一只伸出的手已然穿过了女生的头颅，惨白的手指完全覆盖在了那一双眼睛上。 “要来不及了……” 这一刻，他心中知道，无论他们先前对于“直播”的猜测是否是真的，但当厉鬼杀人之时，一定会出现真身，毕竟……幻象或者幻觉是绝对无法杀死一个人的。 换句话说……这便是梦魇留给他们的第二条生路。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厉鬼每次杀人的时间都极为短暂。 然而，就在他举起手机想要拍照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躯突然间猛地撞在他的身上。 娃娃脸女生脸上带着一抹冷意，在撞开对方的之后，立刻又抬脚踢在了斯文青年的手上。 “砰！” 下一刻，他那部手机脱手飞出，不知落到了何处。 幻象是不可能存在实体的。 斯文青年一时间呆在原地，甚至忘记了手上的疼痛，他现在只知道……如果他刚才真的拍下了那张照片，现在的他就已经死了。 第二百二十章 「校摄惊魂」限制 “你……没死。” 这时候，斯文青年反而是那个率先想清楚真相的人，他呆呆的看着脸色阴沉的娃娃脸女生， “所以……刚才的那只鬼也是假的……” 在手机脱手飞出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既然这个女生没有死，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了一个，刚才所谓的触犯规则、出现的鬼都是假的。 否则，若是娃娃脸女生也和那个老头一样，同样也是依靠某种道具保下了一命，那么她也绝不可能再有力气将其撞开。 鬼的目的正是要让他们误以为同伴触犯了规则，而这样一来，一旦有人想要趁此机会拍照，那么就一定会死！ 换句话说……鬼从一开始想的便是继续消耗掉玩家的拍照次数。 “做出任何决定之前，个人的判断都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这一刻，娃娃脸女生的神色与其娇弱的长相并不相符，望着对方的目光堪称冷硬，“……有时候就算是放弃一次机会，也要比立刻丢掉性命强。” 斯文青年一怔，有心想要反驳，但他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在刚才确实是对方救了他一条命。 或者说，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下，只有这个娃娃脸女生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而且除了她之外，其余人都没有足够的距离和时间，能够有机会救他的也只有她一人。 “谢谢你……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斯文青年由衷说道，能不能做和想不想做完全就是两回事。 他一直都认为，鬼杀人时才是玩家完成任务最佳的机会。 若是设身处地的去思考，刚才如果两人的情况对调，他自问……自己并不一定能做出有利于其他人的选择。 但也正因如此，此时他心中才更感到复杂。 不管怎么样……他确实并未想到，刚才竟也是一次厉鬼的算计。 可与此同时，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既然这个女生并没有死，那么在刚才死去的又会是谁？ 他的目光不禁在在场其他人的脸庞上扫过，神色变得异常难看。 难道说……这次的厉鬼真的有在悄无声息间杀死一个人的能力？ “看来我们在这之前都误解了那条镜子规则。”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斯文青年立刻看向王彦，却见他刚刚收回眼镜，正朝他和娃娃脸女生这里走过来。 “……什么意思？”斯文青年刚把话说出口，就见王彦以很快的动作在他们两人身上触碰了一下。 对方这么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显然这同样是一件道具。 “刚才的情况说明，光是用视线看到镜子，其实并不代表会触犯规则。”王彦道，“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梦魇还是存在生路的。”见斯文青年看着自己，他继续道，“你想想……如果最后鬼出现在一块镜子旁，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在拍照的时候，就一定会触犯规则？” 斯文青年一愣，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这个规则其实必须是要我们正对着镜子，或者说……我们必须要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才会被鬼杀死。” “如果看到镜子本身就会触犯规则，那么除非我们永远处于绝对黑暗的环境下，否则几乎就是必死无疑的。”王彦点点头：“更何况，各个物体反射光线的效率本身就是不同的，而且也和周围的光线有着很直接的关系，就像是一块玻璃，只会在光线较强的一面反光，另一面则是透明的，人的瞳孔也是如此，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瞳孔虽然仍旧能够反射光线，但也很难称得上是镜子，更加不可能让我们从他人的瞳孔中看到自己。” 闻言，斯文青年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王彦和老头都显得有些迟疑，那是因为……在这之前，他们并没有真正确定镜子的规则具体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看来，这次厉鬼反而解开了我们的一个疑问。” 娃娃脸女生摇了摇头，正想再说什么，目光却突然一变，她手持着的拍摄杆再次移动，目光随之死死盯在屏幕上。 就在刚才那一刻，她看到……有一道人影从通向更上层的楼梯上闪过，随即再次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它又上楼了，这次去了三楼。” 王彦的声音响起。 这次，他同样通过博主的手机看到了那道鬼影。 “我想问问，这一次我们还要不要跟上去？” 王彦问道。 娃娃脸女生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犹豫。 因为在这一刻，她同样也发现了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就像你之前说的，鬼明明可以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藏起来，但它却并没有这么做。”王彦继续说道，“所以，我在想……这个梦魇对于鬼的限制到底是什么？” 娃娃脸女生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你是不是想说……它是故意让我们发现它的？” 王彦皱着眉微微点头，显然也在沉思着什么：“刚才出现在你身后的只不过是一个幻象，那么……在当时真正的鬼又在哪里？” 他顿了一下， “我一直看着屏幕，可以肯定的是，当时它并没有在周围出现，但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在刚才它又会突然间出现？” 王彦摇了摇头，这很难不让他产生某种联想。 鬼的身上一定存在某种限制，但同样的，它的这些行为也是十分明显的引导，然而他们却又因为要完成任务而不得不跟上来。 “鬼想让我们做的，是不断的去寻找它，只有这样……我们才会不断空耗时间，甚至是因为大意而触犯规则。”这时，老头接话道，“但实际上，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应该让鬼主动来找我们。” 这一刻，除了两个原住民博主完全没有听明白之外，其他所有玩家心中皆是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答案。 一滴冷汗从斯文青年的鬓角处流了下来，他低声说道，想要确认这个答案： “鬼的限制，就是它从未离开过我们身边太远的距离……从我们进入这栋楼之后，它就一直待在我们身边。”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头脸上的皱纹凑在了一块儿，缓缓点头道，“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拍下它的照片……” 他顿了顿，眼中却闪过一丝思考， “还有一点很奇怪……你们还记不记得另外那个失踪的博主？你们认为……他到底有没有可能现在都还活着？” “活着？”娃娃脸女生一愣，“我想应该是不可能的，镜子、声音……”她喃喃念叨着，“很难想象，一个普通人要怎么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还活着，而且，他一定发出过等同于‘喧哗’的声音。” 无论对方敲打玻璃的行为算不算是‘喧哗’，但在那种情况下大声呼救几乎是必然的，更别说还有无数可以当做镜面的玻璃窗。 “可问题是……一楼的那块立板上并没有他的尸体。”老头道，“我暂且假设，那真的是厉鬼的某种执念，那么就说明那个人真的还没有死……这也就是说，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厉鬼一定不能离开我们的身边，这就是梦魇给予的限制。”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不由陷入沉思之中。 隐约间，某种挡在他们面前的迷雾似乎已在被渐渐驱散开来。 “老丈……”斯文青年道，“按这么说……其实鬼是在让我们误以为是它在引导我们，但实际上……是它在跟着我们才对！” 老头略微颔首：“我们一直觉得，鬼不可能躲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但在实际上，也许它一直都在这么做，只不过限定了范围而已。” 斯文青年立刻瞪大了眼睛，声音却压的极低：“你是说……它其实一直就躲藏在……” 他的神色开始变幻，猛地抬头看向了通向上方的楼梯，只见……那个拐角正被极为浓郁的黑暗笼罩着。 然而这一刻，他心中却生出了一种错觉……在那片他所看不到的黑暗里，仿佛有一个人静静站着，正无声地窥视着他们。 “怪不得……”他瞳孔一缩，“在我们发现这个直播有问题之后，鬼立刻就将我们引到了楼上……” 老头点点头，沉声道：“这是因为它不想让我们发现它的这个限制。” 第二百二十一章 「校摄惊魂」试验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意识到，假如这个可能性是真的，那么这时候距离他们通关也不过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接下来的问题，无非是如何让鬼不得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当然，尽管如此，无论是谁也并不觉得，接下来他们就完全没有危险了。 这次的梦魇中，厉鬼的狡诈和阴毒是极为罕见的，若不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得到了两条明确的规则，或许他们真的会全部死在这里。 而在这个时候放松警惕，说不定反而会让厉鬼有机可乘。 “老丈……你看能不能这样……”斯文青年看向了前方那条漆黑的走廊，语气稍显急促，“我们现在一起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如果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鬼也就一定会从它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但这一次，老头却沉默下来，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怎么了？” 斯文青年不解的看着他。 “它是鬼，不是人。”回答他的是却娃娃脸女生，就见她摇了摇头，又看向老头和王彦，“老丈，熊哥，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 老头没说什么，直接将视线落在了王彦身上，显然是要他先说。 王彦沉吟了一会儿：“事情没发生之前，没人能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不过……”他话锋一转，“走廊两面都是玻璃，所以我们如果过于深入就会变得很麻烦，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只走十米左右的距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闭上眼睛会出现幻觉，所以在走到教室窗户范围之前，我们可以暂且倒退着走过去…… “但如果在这个距离上鬼还是没有出现，那么我们就可以采用其他办法……” 说着，王彦伸出一只手掌，做了一个挡住眼睛的动作，显然这就是方法之一， “还有，如果出现什么极端的情况，我们也可以熄灭所有的灯光，不过这样一来，我们虽然可以规避镜子的规则，但也等于失去了视觉，所以只适用于极端情况。” 说完，其他人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 现在距离他们完成通关条件不过一步之遥，或者说，在条件仅仅只是拍照的情况下，这个梦魇中玩家只需要找到厉鬼的规律，并非完全没有在短时间内通关的可能。 “那走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们，这只是一个试验，一旦距离过长那只鬼还没有出现，就代表着我们的猜想是错误的，那时候我们就要立刻离开。” 娃娃脸女生转过身，将屏幕对准了楼梯的拐角处。 因为鬼刚才出现的地点在楼梯上方，所以如果他们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随着他们的远离，鬼就有可能因为距离的限制而被迫回来。 接着，几人缓缓挪动脚步，一边朝后踏步，一边都紧盯着镜头。 很快，他们的一侧出现了第一间教室的前门。 “鬼还没有出现……？” 娃娃脸女生瞳孔微缩，此时他们与楼梯已经隔了一段距离，尽管没有十米，但如果他们继续朝后走，那么视线也会受限于眼前这个拐角，这样一来，就算厉鬼真的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们也看不到它。 思绪疯狂运转，娃娃脸女生转头看向身旁的寸头男，忽然说道：“你先留在这里。” “什么？”寸头男人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必须要确定，鬼到底会不会出现，所以你需要拿着手机站在这扇门前。”娃娃脸女生道，“一旦鬼出现在画面里，就必须由你来告诉我们它的动向。” 在他们的猜想中，鬼的限制距离只会针对玩家，那么这件事就只能由这个原住民去做。 闻言，寸头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来，然而，数秒之后，他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虽然双腿还在不断发着抖，但也已经站定了下来。 娃娃脸女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将手伸向了一旁的木门，没想到嘎吱一声，那门竟直接被打开了。 教室之中漆黑一片，娃娃脸女生将手电光打在地面上，借着微光，她看到这间教室中拉着厚厚的窗帘。 它是鬼，不是人…… 娃娃脸女生的脑海中闪过了自己刚才所说的这句话，她之所以这么说，正是因为，就算他们的猜想都是正确的，她也从未想过鬼真的会这么轻易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条走廊到处都是一间间教室以及一面面的玻璃，鬼能够躲藏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而他们的行动却会受限于第一条规则。 “我们继续走。” 她不再多想，继续往后走去。 越过了教室前门，出现在他们身侧两旁的便是都一面面反射着微光的玻璃，这是个全封闭式的教学楼，到了这里，走廊外侧也不再是墙壁，而是一扇扇窗户。 经过了王彦的提醒，几人皆是用手掌挡在了自己或者手机两侧，视线也尽量不去朝两边偏移。 长发女人战战兢兢的跟着他们，深深低着头，视线几乎都落在灰蒙蒙的地面上。 时间缓慢地推移。 众人都走的很慢。 而随着他们所走的距离的增加，所有人心中的不安感也在加剧。 然而……当他们走到了这个教室一半的距离时，就见……视线前方，寸头男人身躯陡然间颤抖了一下，他面对着手机屏幕的脸眨眼间就布满了汗水，就像是突然间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是鬼出现了！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止住了脚步。 现在，他们所走的距离早已超过了十米。 “该死……” 娃娃脸女生看着寸头男那张愈发显得恐惧的脸，心中不由得变得极为焦躁，此时角度所限，他们根本不知道拐角后发生了什么。 “怎么办？鬼一定已经出现了，我们要不要回去……？” 斯文青年脸色难看，正想往回走，却见一旁的老头缓缓摇了摇头： “没用的，就算你一个人回去，鬼也能够重新回到楼梯里，人的速度永远是比不过鬼的。” 斯文青年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那我们……” 他的话未说完，就看到前方的寸头男人突然转过了身，他的那张脸已经惨白到了极点，此时他张着嘴巴，却像是因为过度的恐惧而无法发出声音，然而其一只手却疯狂地朝着教室内部指着。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鬼在教室里！” 娃娃脸女生压着声音，语气却异常急促， “走……我们马上去后门！” 话音未落，几人的脚步陡然间加快。 “嗒嗒嗒——” 几人迅速越过了窗户的范围，灰扑扑的墙壁再次出现，接着便是教室的那扇后门。 “咔嚓——” 娃娃脸女生一下推开了后门，她举着手机，目光死死盯在屏幕上。 下一刻，她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都像是在往脑袋里冲去，只见几乎漆黑的画面之上，赫然有着一道极为模糊却显得异常惨白的人影就背对着站在镜头的正前方！ 第二百二十二章 「校摄惊魂」三楼 “……拍照！” 此时娃娃脸的脑海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她立刻举起手机，其上早已是拍摄的界面，然而几乎就在同一刻，却见……那镜头中的人影却脚步一动，忽然间朝前迈步走去。 它的前方是…… 娃娃脸女生身躯一震，却见那只鬼就这么穿入了墙壁之中。 一瞬间，周围瞬间变得极为静谧。 她扭转脖子，就见对方所去的方向，正是这个走廊上的第二间教室。 “嗒——” 这时候，几乎本能一般，她还想要继续迈步，朝着第二间教室的前门走过去。 但这时，一只手伸出，陡然间拉住了她。 “没用了。” 王彦对她摇了摇头， “限制鬼的这段距离远比一间教室要长，你继续跟下去，也只会是同样的结果。” 娃娃脸女生愣住了，她缓缓扭过头朝着走廊尽头看去，却见昏暗的光线下，那里的布局与他们来时的地方极为相似，那应该是另外一条楼梯。 那么换句话说，即便他们跟着鬼走到尽头，面对的无非也就是同一种结果。 “我也这么想。”这时老头接话道，“我们的猜想是正确的，但这并不代表鬼会任由我们这么轻易的找到它，但是既然只是试验……现在也已经够了。” 娃娃脸女生一怔，这一刻，一个念头突然间出现在脑海之中。 “天台……这个学校一定是有天台的……” …… “嗒嗒嗒——” 几人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一路无言，他们沿着来时的楼梯继续朝着三楼走。 这栋教学楼一共四层，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只要存在通向天台的门，他们就能利用地形找到那只鬼，毕竟从先前的经历来推断，鬼如果连楼板都能穿行，那么也就没必要在一间间教室之间移动了。 穿越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很快，众人便再次来到了一条与二楼几乎一模一样的走廊上。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三楼通向四楼的楼梯前，竟赫然立着一道铁质的大门，而其上的楼梯也已经被厚重的金属栏杆包裹了起来。 “咔——” 王彦上前用力按在门上，“咔嚓”一声响起，门是锁上的。 他转过头，目光变得有些诡异：“你们说……我们现在强行撞开这扇门，到底算不算是触犯规则？” “我也不能确定。”老头摇了摇头，“但我觉得最好不要做这样的尝试。” “你有其他办法？”王彦微微一愣，他从对方的脸上并没有看到哪怕一丝慌乱。 老头点了点头，忽然朝着长发女人看去：“小姑娘，能不能借用一会儿你身上的发卡或者别针？” 长发女人愣愣的看着他，随即突然反应过来，伸出手，但并未从头发上拿下什么，而是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根黑色的U型夹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发卡，走到了门前。 “果然……人多是有优势的……” 斯文青年微松了一口气，这个老头显然还有开锁的技能，接着，他忽然间想到什么， “你们说……那个失踪的人，现在会在……” 然而，话说出口的这一刻，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极为诡异。 斯文青年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口中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在一旁，寸头男人和长发女人更是变得面无血色。 此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与此同时。 “嘎吱——” 一道并不算远的开门声蓦然间响起，拖着长长尾音。 接着，是一道有些踉跄的脚步声。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条走廊，只有老头并未转过身，只是不知为何，他手里的速度却明显加快了。 只见……在他们前方第一间教室的后门，有一道人影扶着门板走了出来，他手中还拿着一部手机，光线将他的脸打的惨白，他走过黑暗中的走廊，一边走，一边愣愣的盯着他们，似是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出现在这里。 然而就在下一刻，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就见他身侧的一扇窗户上，有一道光影陡然间晃动了一下。 黑暗中，那个人顿时一愣。 “别……不要去看……” 长发女人在这一刻变得面无人色，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在她的声音渐渐提起之时，一只手陡然间伸了出来，按在了她的嘴上。 也在这个时候。 走廊上的人影扭过了头，看向了一侧的玻璃。 其上，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黑暗的走廊上，恐惧如同无数爬虫般攀上了他的脸庞，但此刻的时间却又如同静止，仿佛看的入了神，那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久久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咔嚓——” 老头手下，门锁终于被打开了。 但也在这时，所有人都看到……走廊上，那个男人突然间转过头，再次看向了走廊这一端的几人，然而在这个时候，他脸上恐惧的神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副阴毒的笑容。 “砰——” 寸头男人脚下一软，一下跪倒在了地上，这一刻，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校摄惊魂」 四楼 这时，一只满是皱纹的手掌伸出，用力抓在了寸头男人的手臂上，那只手上的力道极大，一下就将其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 老头面色铁青，眼中是极为浓重的压抑感，声音在这个时候也变得异常沉重。 寸头男踉踉跄跄的被他拉动，这时候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他们进入这个学校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太长，然而发生的事情却太多了，这些事足以让任何一个像是他这样的普通人完全陷入绝望之中。 到此为止，他们一行过来拍摄鬼怪的博主，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此刻所有人心头都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 当他们看到三楼的楼梯口立着的那扇铁门时，方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一旦他们在这里发生停留，那么也就代表着，剩下的那个处于三楼的原住民就将进入厉鬼所在的范围之内。 这一次，厉鬼杀人的范围并不是固定的，而是跟随着玩家移动的。 也就是说，其实是他们的到来，间接的害死了他。 但更让人感到浑身发毛的是……他们每个人心里都隐约的出现了一个极为诡异的念头—— 为什么，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楼梯上，恰好会有一扇门？ 而那个失踪的博主，又为什么“恰好”出现在三楼？ 或许……这是因为，鬼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到这里。 但是会不会有这么一个可能……鬼同样也早就知道，他们会决定前往天台？ 不过，这种令人心中不寒而栗的想法毕竟是并没有任何来由的，鬼一直都在引导着他们上楼，这也许是因为楼上更加危险，也有可能是因为想要杀死这个一直处于规则范围之外的博主，此刻，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它其实是在刻意引导玩家进入天台。 此时，尚且还存活着的四名玩家心中都在默默思考着，但无论怎么想，他们都不可能因为心中的那一丁点的怀疑而放弃这个近在眼前的通关机会。 “嗒嗒嗒——”，几人的脚步一个接着一个，飞快的响起在楼梯上，但自他们身后的三楼的廊道之中，却也在同时有一道脚步声响起，清晰无比，却不带一丝回声。 “熊哥……” 听到这道脚步声正在越来越近，斯文青年神色一僵，有些迟疑的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王彦， “你能不能把它……” 他记得之前出现的“大东”的鬼，也是被王彦的那副眼镜解决的，在这个时候，自然谁也不想有一个诡异的东西跟在自己身后。 王彦看了他一眼，随即想到什么，竟真的转身朝后走去。 这时候，其他几人反倒停下了脚步，娃娃脸女生看着斯文青年，眉头深深皱起： “在这种时候，驱赶一道幻影又有什么意义？” 她对于斯文青年的行为多少有些不满，同样也没想到，王彦竟然真的会听他的话。 斯文青年顿时一窒，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在内心深处，他其实并不确定，那个人就真的是一种幻象，毕竟玩家所做的事情越是多……所获得的情报也就越多，更何况，如果对方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到时又该如何区分幻象和真正的厉鬼？ “我觉得你们应该是误会了。” 老头回过头，深深叹了口气， “我们之前所看到的那些幻象都是自行消失的，所以，它的目的多半也不是跟着我们……” 斯文青年一愣，心中不由有些茫然，但下一刻，他就见王彦走到那扇门前，此刻那道诡异的人影也已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廊道中，然而王彦却并没有掏出那件道具，而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挡在了门槛上。 斯文青年这时候才意识到，对方仅仅只是为了谨慎起见，用衣服防止这扇门将他们全部关在楼上。 “好了，走吧。” 王彦并未再去看那道人影，那只不过是一道幻象，原本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有可能已经出现在了一楼的立板上。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王彦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只希望自己能够活过这次梦魇，但同样希望的是，这件衣服也能被他带回去。 “熊哥，你以前是做运动员的？” 斯文青年有些惊讶的看着王彦短袖下的手臂，在王彦脱下外套之前，他确实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的强壮，即便不是专业人士，他也能看的出，对方虽然不是块头很大的类型，但其身上的肌肉如果不是多年保持训练是不可能有的。 “这时候别说废话了。” 娃娃脸女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脸上却隐隐约约带着些许不安，不知为何，这个梦魇越是接近尾声，她心里就越觉得他们像是忽略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她抬起头，却见刚才走廊上的人影在这时候竟然消失了，或许真的像是老头说的那样……对方的存在只不过是鬼为了让他们自乱阵脚，从而将他们关在三楼之上。 下一刻。 “吱呀——” 铁门如被风吹动，自行开始关闭，然而很快它便被王彦的衣服卡在了门槛上，不再动弹了。 几人加快脚步，继续朝上走去。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很快就越过了楼道拐角，但当他们抬起头时，几乎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 斯文青年瞳孔骤然收缩，只见楼梯在他们前方便已到达了尽头，然而眼前却根本就没有他们想象之中通往天台的楼梯！ 只见，前方尽头处，原本应该通向更上层的楼梯被一堵厚实的墙壁取代了，只有一条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的走廊在此刻映入了众人的眼帘。也许……此时厉鬼就待在他们所看不到的那片黑暗里。 这栋教学楼，几乎就是全封闭的状态。 “该死的……” 斯文青年神色变得极为焦躁，如果说这里根本就没有天台，那也就意味着，厉鬼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 “要不我们回一楼？那里应该……” 他的话未说完，老头便摇头打断道： “一楼那片空间的大小也不足以让我们找到鬼。”他神色凝重，声音沉沉的说道，“但是如果我们的推测没有错，这个梦魇就一定会给予我们一条生路。” “老丈，你的意思是……我们继续往前走？”娃娃脸女生询问道。 老头点了点头道：“说不定，通向天台的楼梯会藏在这个四楼的某个地方，这可能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他的脚步继续向前，几人紧随其后，若不能亲眼看到这个四楼长什么样，自然也没人会这么甘心，这个教学楼的空间虽然不算小，但是大部分的布局却都是类似的，如果在这里他们也找不到生路，那么也许他们真的将永远留在这里。 几人越过了最后一节阶梯，而后，一副谁也没想过的场景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走上楼梯之后，他们方才发现，他们的前方并非是什么走廊，而是一面连成片的墙壁，将整个过道截断在了这里，而这面巨大的墙壁上，只开了一扇紧闭的大门。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最后的生路其实并非是什么找到通向天台的路。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接连响起。 “这是室内活动场地……？还是会议室？又或者是仓库？” 斯文青年紧绷着脸低声问道。 “不管是什么，但既然这里只开了一扇门，那么里面多半是个巨大的空间。”娃娃脸女生在这个时候也显得有些紧张，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现在，那只鬼应该就在这扇门内。” 她握着手机的手心中有汗流了出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校摄惊魂」未知之地 当眼前当真出现了某种希望时，众人反倒在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这种情况下，不得不让他们每个人都生出许多想法来。 毕竟不管他们是怎么猜测的，但当他们真正打开这扇门前，谁都不知道这里边到底会是什么。 王彦走到了门前，伸出手抓住了把手，缓缓下压，这一次这扇门竟然并未上锁，而是直接就被他推开了。 大门被打开的瞬间，浓厚的灰尘倏然而落，周围的空气变得极为混浊。 待烟尘渐渐散去，就见这扇门虽然只是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但还能看出其内是一个几乎完全黑暗的空间，这一刻，众人都默契的没有将手电光芒朝里照去，而是照射在脚下的地面上。 但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到其内是一片很大的空间，或许也只有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厉鬼的距离限制才会真正的对玩家起到作用。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没有动弹，更没有人将光线照进去。 王彦转过身，就见斯文青年神色变幻着，忽然间低声说道： “如果说……这里面会有一面镜子呢？” 这一刻，他的目光不由的落在了寸头男人和长发女人的身上。 两人在这时神色都明显的有些畏缩，恐惧不安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他清楚的知道这两个人心里在想着什么。 他们在犹豫。 尽管这两人并不知道玩家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人，但明显已经知道他们是极为特殊的了。 按照玩家先前的分析，厉鬼的限制在于它不可能离玩家太远，那么这也就说明……他们作为普通人，其实待在玩家的身边反而才是最危险的。 因此，设身处地的去想……斯文青年觉得，如果换作是自己，此刻也一定会犹豫，到底该不该立刻离开。 但是……他毕竟不是这些原住民，他不可能会任由他们这么做。 甚至在此时，他心中难以抑制的生出了一个念头——既然他们都不知道这扇门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那么……如果让这两个原住民先进去呢？ 只要他们没有死在里面，就能够证明门内是安全的。即便是死了，他们也并没有损失什么。 这个想法一经生出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斯文青年默默地朝左右看了看，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让所有玩家都促成这件事，否则一旦两人逃跑，他们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玩狼追羊的游戏。 想到这里，他如同不经意的缓缓朝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去，作为一个玩家，想要控制住这两个已经被吓坏了的普通人自然不会是什么难事。 等确保他们不会逃走，到时候他们可以再细聊这件事。 然而下一刻。 “嗒。” 一道脚步声响起。 却见，老头那稍显瘦削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斯文青年神色一僵，对方现在这么做，很难说不是故意的，然而在这个暂时组成的团队之中，对方的话语权又明显要高过自己。 更何况，其旁的“熊二”看起来同样不好惹，而且与老头关系看着不错，甚至不排除两人在现实中就认识。 却见老头面色如常，并没有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缓缓开口道： “在我们进去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说……或者说，有些事需要我们一起商量。” “说吧。” 娃娃脸女生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毕竟他们不可能就这么毫无准备的走进一个完全未知的空间里，那是找死的行为。 老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转头看向了一侧： “首先是你们两位。” “我们……？” 寸头男人顿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脸上满是茫然，一旁的长发女人神色却出现了明显的畏惧。 很显然，他们只是被吓怕了，但却并不傻，他们知道，在当下他们两人是最为弱小的，如果这些人让他们来探路又或者做其他事，那么他们几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刚才在二楼停留在教室门口去观察一只鬼，这本身就已经几乎能让人恐惧的发疯了，但若是要在这个时候让他们进入这扇门，那简直就在让他们亲自去找那只鬼…… “我想问问，你们现在是什么样的想法？” 老头神色平静，语气不算温和，但也没有带着什么攻击性， “是想自己离开这里，还是说，要继续待在我们的身边？” 闻言，两人都有一瞬间的呆滞，他们并没有立刻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至少，“自己离开这里”是什么意思，他们就并不理解。 “我是说，如果你们离开我们的周围，鬼就应该无法再杀死你们了。”老头道。 两人的双眼立刻瞪大了，但很快，寸头男人的眼神又变得有些迟疑：“可是刚才，他……”他明显想到了刚才那个死去的人，但是想了想后，他又道，“我想问……如果我们真的选择现在离开，那么……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学校？” “这是不可能的。”老头默默摇了摇头，“还记得门外的那片白雾吗？还有……你们那名突然出现在楼内的同伴。所以至少在现在，这里是出不去的，你们能做的，只有在一楼等着我们。”他想了想，继续道，“……也许，等我们真的成功之后，就能带着你们离开这个学校，但是，也只是可能而已。” “也许……？”长发女生喃喃念叨着，脸色煞白。 “因为关于这一点，我也不能肯定，甚至可以说，在我们离开之后，也许你们就会独自面对这个梦魇。” 老头这时候整张脸的皱纹都聚在了一块，他深深吸了口气，眼中露出近似悲哀的神色，却依旧坚定， “所以这件事也只有你们自己能做决定，如果你们现在走，那么可以尝试在一楼找到离开的方法，至少在我们离开或者死亡之前，你们应该暂且是安全的。” 一旁，斯文青年同样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头明明已经知道这两人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了，但还是要将决定权交到对方的手里。 反正是一样要死，结果早已经注定了，那么为什么不能死的对他们更有意义一些？ 寸头男二人还在犹豫。 然而老头就这么看着他们，就像是要等待着他们做出决定。 “我不想走……”长发女人抬起头，忽然咬着牙说道，“我想继续留在你们身边。” 一旁的寸头男原本还在犹豫，此时听到对方的这句话顿时泄了气，他毕竟是不敢一个人离开这里的，独自下楼的。 老头目光闪烁了一下，微微点头： “现在我们再聊聊主要问题，我们要怎么进去。” 但这时他的目光却还是落在寸头男和长发女人的身上，这让两人再次变得浑身不自在起来，这时却听他继续说， “我需要你们帮一个忙。” “你是不是，要让我们先进去……？” 两人神色都是一紧，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脸色甚至铁青起来，谁也没想到，这老头会在这里等着他们，这时候老头那张难看的脸也倍得显狰狞起来。 他们刚刚决定要留在这里，但如果对方要求他们进去探路，那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头露出一丝苦笑，摇头道：“不，不是让你们先进去给我们探路，而是让你们先拍一张内部照片。”他顿了一下，“只是将手伸过去而已，甚至你们可以遮住眼睛。” “你担心门内会有镜子？” 王彦道，在这种学校室内的场景中，很难不让他联想到镜子。 而让这两个原住民去拍照，也就能够提前让他们知晓内部的环境。 老头微微颔首：“如果我们贸然进去，一旦出现镜子，我们就会立刻陷入被动，甚至于直接触犯规则，毕竟我们不可能知道镜子的位置。” 闻言，两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那我去拍吧。” 寸头男道，这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他上前两步，走到了门前，心一狠，直接将一只手伸入了门内。 一股极致的冰冷感顿时从手上传入了他的大脑，寸头男心头一颤，他害怕这扇门却突然关上，顿时连续按动按键，咔嚓几声，闪烁的灯光下，数张照片顿时就被拍了下来。 听到他将手收回来的声音，众人才再次将视线落了过来。 这时候寸头男抓着手机的那只手还在发着抖，但他还是很快的打开了相册。 一张张照片被滑过，众人的心脏却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只见每一张照片上，都是过度曝光留下的如烟花般的白斑，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他不敢相信般的再次滑动屏幕，这次却出现了另外一张图片，那似乎是一张酒店的照片，外立面还挂着三个身穿雨衣的人。 很显然，所有照片都没能拍到其内的景象。 “怎么可能，我明明……” 看着这幕，寸头男人面色苍白如纸。 但他的话未说完，王彦的声音忽然响起：“再用这部手机试试。” 其他人皆是一愣，就见王彦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随即他们立刻明白过来，普通的手机是有可能会被厉鬼影响的，但梦魇手机不同。玩家的任务既然是拍摄鬼的照片，梦魇手机拍摄的功能就绝不会受到鬼的干扰。 寸头男并未说什么，他小心翼翼的接过手机，再次将手伸入了其中。 闪光灯再次亮起，他连拍下数张照片，又很快将手伸了出来。 王彦接过手机，打开相册，慢慢滑动起来。 只见……每一张照片都是一副完全相同的场景。一个身躯佝偻的人背对着镜头，几乎挡住了全部的画面。 第二百二十五章 「校摄惊魂」方法 从打在地面上的光线来看，每张照片的角度都不一样，但诡异的是……无论拍摄的方向再怎么变，画面上却皆是那个人的背影。 “是鬼……这些照片上拍到的是鬼……” 斯文青年的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部属于熊二的手机，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拍到了鬼的照片！ 那么也就是说……鬼现在真的就在这扇门后！ “那这到底算不算……” 他左右环顾，似乎是期望着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然而，周围依旧漆黑的可怕，黑暗中仿佛藏着无数看不见的阴影，却唯独没有出现与“电梯”相关的东西。 “他不是我们中的一员，你觉得算不算？”娃娃脸女生阴沉着脸说道，“鬼一定就在看着我们，它知道这些照片是由他拍摄的，所以才会毫不掩饰的将自己置身于画面中，这不仅仅是在挡住我们的视线，还有可能是在误导我们……” “误导……”斯文青年面色一变。 娃娃脸女生朝着门缝中的黑暗中看去，又立刻收回目光：“假如我们现在任何一个人再以同样的方式去拍照，那么我可以肯定的是……这次我们一定能拍到这扇门后的场景，但是……却一定拍不到那只鬼。”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 “这样一来会有什么后果，就不用我多说了。” “拍不到鬼……” 斯文青年这时候哪能反应不过来，玩家只有一次拍摄的机会，如果他们亲自去做出“盲拍”的行为，那么一旦没有拍到鬼的照片，就将必死无疑。 一时之间，整件事都陷入了一个怪圈之中。 如果让原住民拍照，就会拍到鬼，他们无法看到室内的场景。而如果由玩家亲自去拍，却有极大的概率直接丢掉小命。 这时候，仿佛他们无论怎么选择，都无法再将这件事往前推进一步。 “所以你们觉得，鬼为什么会故意的挡住镜头？”王彦端详着手机上鬼的照片，神色若有所思。 “是镜子。”娃娃脸女生说，“这个房间里很有可能是有镜子的，也许还不止一面……它之所以不想让我们看到，就是因为一旦我们走进去，就有可能因为在瞬间看到镜子后被它杀死。” 这也是为什么，直到现在他们都不敢贸然将光线照入这片黑暗中。 王彦点点头，回道：“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到底要怎么在明知道房间里有镜子、且镜子的数量、位置都不明确的情况下走进去，并拍下厉鬼的照片。” 他顿了顿，朝着老头看去， “老丈……你怎么想？” 说到这里，王彦却将眼镜再次拿了出来，朝着他递了过去。 老头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但还是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王彦手中眼镜。 王彦点点头，收起眼镜并未再说什么，这只是谨慎起见，刚才的照片中的背影实在很像是一个老人，由不得他在这个时候放松警惕。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人多提，老头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我们进入这扇门前，就关闭所有的光源，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在存在镜子的情况下不触发规则。” 众人闻言皆是陷入思考，这时就听他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一点…… “即便是我们关闭了光源，在这种室内的空间中，我们也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它毕竟不是天台，因此是一定会存在灯具……如果厉鬼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开启了光源，那么我们同样有可能触犯规则。 “所以，闭上眼睛是规避这一情况的最佳方式，而后，我们可以用手掌挡住眼睛，再将眼睛睁开来，这样就算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出现什么幻觉也无伤大雅。” 他沉着脸，每一句话都显得一丝不苟，似是考虑到了许多种可能。 这时候玩家知道规则便是先天的优势，但是在未知面前，无论多么谨慎都是不为过的。 “等一等……” 斯文青年在这时忍不住插话道， “如果没有光源，那我们又要怎么找到厉鬼的位置？” 他感觉对方所说的话与他们要做的事情是完全相悖的，如果“眼睛”看不到，拍照本身也就成了天方夜谭。 “靠触觉。” 老头说道， “但不是去找鬼，而是去找镜子。” “什么……？” 斯文青年一怔，忽然间明白了过来。 找镜子…… 他们恐惧的事物无非只有镜子和喧哗声。 他们作为玩家，绝不可能在知道规则的情况下触犯喧哗的禁忌，那么唯一需要规避的便是看到镜子。 “你是说……我们只要背对着镜子，那么就能在不触犯规则的情况下去找到鬼了……” 这一刻，他才发现，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方法。 “这只是谨慎起见，我希望在这扇门后并没有镜子。”老头看着那扇大门，深深吸气，“但也有可能……里面所有的地方都摆满了镜子。” 闻言，几人皆是心中微微一颤，一股诡异的氛围瞬间弥漫开来，未知带来的恐惧在于，在没有亲身经历、亲眼看到之前，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发生什么，但是他们却又只有一条路可走，但凡能够退缩，恐怕谁也不会愿意面对那些能令人发疯的东西。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 老头说着，一一朝着其他几人看了过去。 娃娃脸女生摇了摇头，显然没什么要补充的。 斯文青年微微张嘴，他有心想让那两人探路，但一是其他人显然都没有这个打算，二则是以老头所说的办法，似乎也没这个必要了，最多不过是多花上一点时间而已。 想了想，他还是走到长发女人面前。 “你把这部手机给我。” 他并未多解释什么，只是神色如常的伸出了手。 长发女人不敢反对，连忙将手机递给了他。 “那……我也把手机给你吧。” 寸头男想了想，一脸小心的伸出手把手机直接递给了王彦。 第二百二十六章「校摄惊魂」 黑暗 王彦点点头，接过手机，现在三名玩家都拿着直播手机，而老头则因为失去了唯一一次拍照的机会，因此并不需要这么做。 “走吧。” 他收起手机走到了门前，接下来也许就是这个梦魇的尾声，说的再多也不一定有意义，无非看的就是每个人自身的能力了。 至于拿原住民去探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因为即便他们逼着这两人进去，他们大概率也会立刻遮住眼睛，玩家不想去做的事，放在这个世界的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其他人这时候也聚了过来。 众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关闭了手电的光芒。 顿时，所有人的眼前都陷入到了一片几近纯粹的黑暗之中。 王彦放缓了脚步，推开大门，带头走了进去，霎时间……他感觉到自己周身都被一股浓重的寒意覆盖了，这一刻他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只穿着单衣走在在冰天雪地中。 嗡的一声，在极致的安静下，他的耳中响起耳鸣般的嗡鸣声，室内的并没有风，更没有一丝动静，就像是时间都被冻结在了这里。 “不对，这里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莫名的不祥感难以抑制的出现在王彦脑海中，先前他们即便和鬼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也从未让他如同现在一般感到发毛，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如同本能一般生出的恐惧感。 他听着身后一道一道的脚步跟着他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在黑暗之中转动，窗外已是大雾天，但不知从何处还是传来了极为微弱的光线，它并不能让人看清任何东西，却能让王彦隐约感受到黑暗中的层次。 他好像看到，一个又一个模糊的人影就站到了他的身旁。 “脚步声多了一道。” 王彦现在并没有动，但是就像是视觉消失后产生的错觉，刚才他在黑暗里听到了六道脚步声。 “所以……鬼在我们进来之后也移动了位置……” 王彦的眉头皱起，他能确定自己刚才听到的绝不是什么错觉，也就是说，鬼现在就站在他们的身边，此时他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两个……其一，只有在玩家处于几乎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才能感受到鬼的存在，这是梦魇给予他们的帮助。其二则是，鬼是故意这么做的。 如果是前者，王彦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但如果说鬼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却完全想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毕竟到了现在，即便伪装出虚假的声音，恐怕也没人再会中招。 “吱呀——” 这时，一道缓慢的关门声忽然间响起。 有冰冷的微风自那个方向吹来，轻抚在脸庞上的皮肤上，王彦心脏骤然收缩，却听下一刻“嘭”的一声，一侧有一道门被重重关闭的声音传来。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是他们瞬间便处于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里。 如果不是此时黑暗中还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王彦甚至有一种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道脚步声再次响起。 随后是一道手掌摸索着什么的沙沙声。 “我们进来的门被关上了。” 老头的声音自王彦前方响起。 他顿了顿， “别担心，鬼不可能真的将我们永远困在这里。” “那现在怎么办？”斯文青年问道。 “去找这个房间里存在的镜子，只要是可能存在的地方，我们都需要仔细查看一遍……”老头的声音还算是冷静，“我现在正在查看门旁的这面墙壁，墙壁上、还有周围都没有镜子，但我要说的是……在此期间，如果黑暗里响起什么声音，都不要去相信，包括我现在说的那句话。” 老头这句话让其他人都愣了一下，就听他又说道， “眼见为实，但这里看不见任何东西，现在我甚至没办法确定，自己的声音到底有没有传到你们的耳朵里，又到底有没有经过厉鬼的篡改，所以，接下来……我们只能够相信自己。” 王彦站在黑暗中考虑着对方的这句话，确实，鬼如果在他们交流之时模仿了某个人的声音，很有可能便会误导他们的选择。 他们毕竟看不到任何东西，这也就无法真正确认，响起在自己耳边的声音到底是不是同伴说的。 想到这，王彦走回了那扇门旁，伸出手开始摸索。 门确实已经关闭了，而且上着锁，这里就如同一个一直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的牢笼，明明在进来的时候畅通无阻，可一旦涉足，想要出去恐怕就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了。 如今门内并无任何光源存在，老头即便会开锁自然也派不上用场。 因此，现在他们唯一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让这件事发展下去。 “沙……沙……” 持续的摸索中，王彦很快发现，至少在门边的这块区域内是并不存在什么镜子的，手指上传来的是墙面粗糙的质感，在这个方向上并没有可供反光的条件。 他挪动脚步，沿着墙面继续朝着另一侧走去。 然而，等到他来到北面之时，王彦明显感觉到手上的触感一变，瞬间变得极为光滑……他心下微沉，耐着性子继续用沿着墙面用手触摸，这一过程足足持续了数分钟，这时他才终于确认……这分明便是一面极为巨大的、覆盖着整面墙壁的镜子。 也就是说……但凡他们毫无戒备的进入这间房间，那么一定会在看到这面镜子的瞬间触犯规则。 这一刻，王彦心中忽然又生出了一个念头…… 这面墙壁只是他随机选取的，那么其他的墙壁呢？ 第二百二十七章 「校摄惊魂」异变（一） “嗒嗒嗒——” 此刻，空寂的房间内不断响起众人的脚步声，王彦感觉到其他人的脚步同样也变得微微急促起来。 他不再犹豫，朝着西面走去。 然而在触摸到这面墙壁的瞬间，他便知道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其上同样是覆盖着整面墙壁的玻璃，这是个很大的空间，但极为诡异的是，其中至少两面都设置着极为巨大的镜子。 他加快脚步，一路走到了最南面，而这次手上传来的触觉又有所不同。 南面是一排窗户。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刚才那一段漫长的时间中，他用手丈量出了这整个空间，而得出的结果是……此时，他们几乎已经被无数的镜面所环绕了。 这整个空间之中，唯有一面墙壁上是没有镜子的。 念及此处，王彦转过身朝着最西面走去，直到他再次触摸到了冰冷的镜面，这才再次转身朝向了东面。 这样一来，至少他的正前方是并没有镜子的，因为是背对着西面镜子的缘故，因此在重新打开灯光后，就只需要防止看到南北侧的镜面即可。 接下来，无非就是等待其他玩家都在这个最西面集合，而后重新打开灯光。 “嗒——嗒——” 与此同时，他就听到两道脚步声音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但让他感到有些诡异的是…… 这两道脚步声几乎是重叠在一起的。 至此王彦已经通过了三场梦魇，他无论是听觉还是视觉都比之刚刚成为玩家时更强，现在虽然他看不见黑暗中来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却明显感觉到……这两道脚步声是紧挨着的。 在他看来，这是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 在什么情况下，两个人才会几乎重叠在一起？ 王彦心下一紧，再次侧耳聆听。 很快，他便在其他方向同样听到了其他几人的脚步，他们隔的稍远，但也在朝着这个方向缓慢移动。 一二三四…… 一共有四道脚步声。 王彦的脸色在黑暗中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样一来，问题就出现了…… 如果加上刚才那两道几乎重叠的脚步，那么此刻就一共有着七个人。 然而，他们就算加上那两个博主，一共也只有六人。脚步声再一次多出了一道。 所以……那两道重叠在一起的脚步声，到底是属于谁的？ “是谁？” 验证的方法很简单，王彦看着那个方向，直接开口发问道，他压低着的声音在四周微微回荡。 他的声音脱口的瞬间，“嗒——”，前方那两道重叠的脚步声突然间停了下来。 而取代了这些脚步声的，是从黑暗之中传出的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王彦看着前方传来声音的黑暗，心中愈发感到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不明白的是，如果鬼真的紧跟在某个人的身旁，那么它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更奇怪的一点是……那个人难道对此根本就没有丝毫察觉？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不合理的感觉。 然而下一刻。 “是我。” 黑暗中响起的，是斯文青年的声音。 但在此时，他的语气中却带着一抹明显的颤音。 王彦一怔，心中的那种诡异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变少，直至他听到对方的回答时，黑暗里那种悉悉索索的古怪动静都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甚至隐约间像是变得更响了。 更加古怪的是对方的语气。 那就仿佛是在强忍着什么，又或者说强行抑制着某种极端的情绪。 与此同时。 其他的方向上，其余人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他们的声音同样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到底……” 王彦刚想要再询问些什么，然而下一刻，斯文青年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刚才我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强压着声音，但而其中的颤抖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控制，仿佛他现在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着抖， “我忽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有可能是鬼在骗我们。” “什么？” 这一刻，王彦明显意识到，对方整个人的状态都极为不对劲，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既然刚才那部手机根本什么都拍不到，那我们凭什么认为，那个直播是能看到鬼的？”斯文青年语速极快，但除了他的声音还在颤抖之外，其语气竟出人意料的冷静，“……你想想，如果只有直播能看到鬼，那么当我们用梦魇手机拍照的时候，拍下的会是什么？是一片空白……？还是说……其实梦魇手机也一样能看到鬼？如果是这样……那这些所谓的直播，又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是说……这种直播也是鬼对我们的误导？”老头的声音自黑暗中的另一个方向响起。 “是的，我们在屏幕上看到的画面都是假的，是鬼故意让我们看到的。”斯文青年低笑道，“它的目的，便是让我们拍下一张空白的照片……” 静谧至极的空间中，唯有他的声音低低响起， “当我看到那些曝光过度的照片的时候，我就知道……鬼一定是能操控手机上的画面的，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它却可以让你在屏幕里看到一个虚假的……” 然而说到这里，斯文青年的声音却突然停顿了下来，但黑暗中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却在越来越响。 王彦心中那股不安感瞬间到达顶峰。 “救……” 下一刻，就听到自那个方向忽然间传来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该死！” 王彦心中一震，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立刻伸手挡住了两侧的视线。 下一刻，就见黑暗中一道白光陡然间亮起。在此之前，王彦甚至想过刚才的声音会不会只是他的幻觉，然而这一刻他却意识到，刚才的黑暗里发生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浓浓的灰尘在空气中疯狂起舞，朦胧的光线下，一张女人绝望的脸出现在王彦数米之外。 第二百二十八章 「校摄惊魂」异变（二） 她的眼皮被一只从其身后伸出的手死死扣着，几乎被撕裂开来，那只满是血丝的眼球瞪大着，其中满是浓郁到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而她的身后，斯文青年的头埋在了她的长发之中，只露出了半张早已扭曲的狰狞脸孔，他的另外一只手上，手机的光芒直直地照向了那面巨大的镜子。 这一刻，王彦终于知道刚才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了……那是长发女人挣扎的声音。 从一开始，对方就打算利用这个原住民让厉鬼现身！ 另一个方向上。 自长发女人的声音响起之时，寸头男人整个人就呆立在了原地。 而在此刻，他更是所有人之中唯一不做任何遮挡还在直视着那个方向的人。 “不要……” 他低声呢喃着，双目忽然间变得赤红，接着毫无征兆地朝着斯文青年的方向冲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本就不算远，然而他刚到其身后，一只手却突然间伸出，死死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嘭！” 与此同时，长发女人的身躯重重倒在了地上，她似乎是还想要爬起来，然而极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这一刻，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长发女人双手不断乱抓着，整个人却丝毫不能动弹，更是再也没有一丝声音从她的口中发出来。 被死死掐住了脖子的寸头男人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迅速离自己远去，他的眼前也变成了一片血红色。 “咔嚓”一声。 在那片血红之中，他隐约间看到，那个斯文青年似是举起了手机，朝着镜子之中拍下了一张照片。 为什么他会对着镜子拍照？ 他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只觉得意识正飞快远离。 “嘭！” 斯文青年松开了手，寸头男人面色发紫，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对于玩家来说，对付一个普通人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只不过，谨慎起见，他先前在黑暗之中还是选择了那个较为柔弱的长发女生。 这件事毕竟容不下任何一丝疏忽。 而在这个时候，他也将手机上的光芒再次关闭了，此时他们的周围到处都是镜子，只有黑暗之中才是最为安全的。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你猜错了，刚才出现的鬼或许也只是一道幻象。” 黑暗之中传来老头的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所以我才会朝着镜子拍照。”斯文青年这时也并未转头，而是低头打开了那张照片，“就算你们之前推测的都是真的，那么只要它是存在着的，镜子就一定会出现鬼的身影。但事实证明，你们的推测是错的。” 只见，手机上赫然是一张刚刚由他拍摄下的照片，照片中拍下的白光略有些刺眼，但还是清清楚楚的将长发女人身后的鬼影拍了下来。 除了那张脸仍旧看不清楚之外，这也确实是一张鬼的照片。 “自作聪明的蠢货。” 老头长长叹了一口气，此时双目之中有的只有悲哀。 而后，他抬起头，借着前方微弱的光芒，他看到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斯文青年的身后，而后，一只腐烂的手朝着其头颅伸了过去。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幻象而已。 真正的鬼……依旧躲藏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下一刻，就见前方那淡淡的手机的光芒就这么熄灭了，黑暗中，再也没有传来一丝声音。 良久之后，黑暗中才传来了老头沉沉的声音：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娃娃脸女人有些愕然，她迟疑道，“难道你真的相信他说的话？” 老头尚未回答，就听王彦道：“试试吧，来都来了，如果连试都不试，未免太可惜了一点。” 老头并未回答，无声的站在一旁，显然是默认了。 王彦和娃娃脸女人简单商量后便按照原本的计划打开了手电。 只见前方的地面上唯有寸头男人依旧躺在地面上，而斯文青年和长发女人却都已经直接消失了。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但此时却都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皆是正在直播着的那部手机。 下一刻，就见画面上，一道背对着他们的佝偻着的人影，就站在两人前方的不远处。 它就这么静静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从来都未离开过。 看着这幕，王彦却想到了斯文青年刚才所说的话，如果只有直播能看到鬼，那么当我们用梦魇手机拍照的时候，拍下的会是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气，打开了梦魇手机的拍照界面，以相同的角度对准了那个位置，然而这一刻，就见在直播画面上清晰存在着的鬼影，当换成了梦魇手机后，其上的画面却变得空无一物。 一旁，娃娃脸女生顿时怔在了原地。 “现在是真的可以走了。” 王彦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觉得，当他按下拍照按键之后，那片空无一物的位置上就会当真出现厉鬼。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又是一次鬼的骗局。 所谓的直播能够见鬼，不过就是厉鬼作用于手机的假象。 “看来我们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娃娃脸女生双唇泛白，直到现在，她方才明白，厉鬼为什么不在一楼便直接让他们拍照，而是引导他们前往四楼的这个房间，这不仅仅是因为这样更容易使他们相信，更是因为，它知道只有在黑暗中才能激发出人性中的恶意。现在想来，也许他们一切的想法和行动都在厉鬼的算计之中。 王彦摇摇头，径直朝前走去，此时再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反而会多出许多变数来。 然而，即便是之后再无任何变数，他们也许还是注定了要死被困死在这里。 朝前走了两步，王彦矮身将寸头男人扛了起来，对方并没有死，仅仅只是昏迷，如今他也是那些博主中唯一一个暂且还幸存着的人。 但也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部手机。 移开光线，王彦伸手将其捡了起来，这似乎是那个斯文青年临死前掉落出来的。 他尝试着按动按键，没想到咔嚓一声响起，这部手机竟当真被打开了，显然这并非是梦魇手机，而是原本那个长发女人的所有物。 然而，王彦却看到，这部手机上原来还保持着的直播画面，现在却赫然显示着“直播中断”的字样。 第二百二十九章 「校摄惊魂」照片 四楼，门外，三人坐在地面上，默默等待着寸头男人的醒来。 并非是因为不想扛着对方四处走，也并不是因为不想将其留在这里，而是……此时光是“等待对方醒来”，就已经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此时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如果不能找到这个梦魇的生路，那么他们无论去哪里都是无济于事。他们甚至难以确定，此前他们的那些推测到底有哪些是对的。 原本的十人到现在只剩下了四人，笼罩在周围的，只有极为浓重的绝望感。 “其实还有一件事是我想不明白的，甚至可以说，到现在依旧很难说通。”某一刻，王彦忽然道，“既然这种直播并不能真正的找到鬼，那么厉鬼在一开始又为什么会不遗余力的去杀死这些博主？” “难道说，鬼单纯是为了误导我们？”娃娃脸女生皱起眉，但立刻又察觉到了有说不通的地方，“如果是这样，除非是在刻意戏弄我们，否则鬼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杀死这些博主？明明它是有机会先杀死玩家的……就算不能，也没必要因此而让我们提前得知第二条规则。” 此时再想，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解释的。 王彦将两部手机摆放在眼前的地面上，深深凝视着。 随即，他忽然间想到什么，再一次打开了寸头男手机中的相册。 他直接滑过前几张曝光后的照片，翻到了那张酒店的图片，其上，他还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个酒店八楼的外立面上，三个穿着雨衣的人挂在窗户外面。 而其中一个就是他自己。 此时再看这张照片时，却像是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他想到……也许，正有因为这张照片，所以这个寸头男人才会决定前往这么一个闹鬼的所在，并同样拍摄下一张类似的照片。 念及此处，王彦目光突然转向了另外一部手机。 这是属于长发女人的手机。 接着，他伸出手，同样打开了相册。 下一刻，他瞳孔微缩，令他没想到的是，其上的第一张照片便是一张几乎相同的照片，而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巧合。 同样是酒店，同样也是三道身穿雨衣的人影，不同的只有角度和大小。 他们三个都穿着雨衣，还隔着八层楼的距离，但还能看到那是一男两女三个年轻人，只是脸部较为模糊，这两张照片都不是十分清楚，就连王彦自己也只能看到一个与自己稍稍有些相近的轮廓而已。 “沙——” 这时，躺在地面上的寸头男人忽然间身体抽动了一下，而后猛地坐起了身体，这一刻，他整张脸上都布满了冷汗。 然而当他看到周围的场景时，整个人却又迅速变得呆滞起来，他就这么呆呆的坐在那里，直到数分钟后，他才张开口，只是嗓音已变得极为嘶哑： “现在……是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昏暗的光线下，娃娃脸女生沉默的点了点头。 数秒之后，她又低声说了一句： “不过他也死了。” 寸头男人一愣，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整张脸在这一刻涨的通红。 而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王彦举起了对方的手机， “这应该不是你拍到的吧？” 寸头男人木然的转头看去，却见其上正是那张酒店的照片。 他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不是，这都是我在网上找到的，然后保存了下来……他们说，这三个人都是……” 他目光空洞的张了张嘴，王彦接道：“……他们都是鬼？” 他想到了陆尧说的那句话，他们三个似乎在小众圈里有着一定的知名度。 寸头男无意识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点了点头：“网上是这么说的……据说，他们从楼上跳了下来，然后在几十上百人的面前凭空消失了……我们……”他停顿了一下，呆呆的看着墙壁愣神了一会，而后才再次开口，“我们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想到要拍摄鬼的照片。” 王彦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现在他才能确定，当下的这个梦魇竟是他所引发的，当初他们想要配合陆尧救下酒店的人，但实际上……他们从楼上跳下来所产生的蝴蝶效应，却又改写了不知多少人的命运。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而他们这些所谓的玩家似乎正在改写这个世界原本的历史。 听到他们的对话，娃娃脸女生也不禁望了过来。 她看着照片，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疑色，她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也许他们不是鬼，而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凭空消失则是因为进入了电梯里。” 照片虽然不清楚，但她总觉得，其中一个人的脸庞轮廓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时候曾经见到过。 话至此处，一时间，周围再次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王彦才又想到什么，他看向寸头男人道：“你是因为这张灵异照片，那么其他人呢？” “其他人？我不知道。”寸头男人缓缓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只是提了这个建议，他们就都爽快的同意了。”他看着王彦的目光中满是茫然，他似乎记得当初熊二、大东这些人也是其中的一员，然而现在再回想起来，那段记忆却变得有些模糊了。 就仿佛……在记忆中，他们根本就是从未存在过的一样。 这时，王彦明显察觉到了一丝问题，他立刻看向娃娃脸女生道：“你看看，你的那部手机里有没有类似的照片。” 娃娃脸女生一怔，随即拿出了那部直播手机查看起来。 她凝神看了一会儿，接着翻转屏幕，展示出了一张照片。 这同样是那家酒店，只是角度又发生了变化，甚至还能看到几人身上残缺的肢体。 娃娃脸女生脸色略有些迟疑：“我总觉得，其中那个青年有点眼熟，但画面有点模糊，我不能确定，是否真的见过他。” “你确实见过他。”这次王彦选择了实话实说，“因为那个人就是我。” “什么……？”这一刻，几人都愣在了当场，就连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头也不由望了过来，脸上却是一种古怪的愕然感。 “怎么了？”看着他们此时的表情，王彦却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这怎么可能……”寸头男人凝神望了他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熊哥，虽然照片看不清楚，但你和他长的完全不像。” 他顿了顿， “这个人明显身上是有残疾的，缺了一只脚，可你明明……”他望着王彦的那只脚，脸上的神色有些荒谬。 王彦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对方又道： “而且熊哥……这个人一看就是个年轻人……但你，应该比我还要大上一轮了吧？而且……” “你说什么……？”这一刻，王彦看着对方那张明显超过三十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寸头男人被王彦的反应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下去，就见王彦正紧紧盯着他，语气更是变得极为凝重： “而且什么……？继续说下去。” “而且……”不知为何，寸头男人的心脏也在这时候加速跳动起来，“而且……你脸上的烧痕……也说明你不可能是那个人，这张照片是前几天才发生的事情……如果你是在那时候被烧伤的，脸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留疤呢？” 第二百三十章「校摄惊魂」 一叶障目 “烧痕……？你说……我的脸上有疤？” 王彦心中陡然一震，在这一刻，对方这几句话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回荡，几乎将他此前所有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伤疤……？ 我的脸上有烧伤后的伤疤……？ 然而，他在近期从未经历过火灾，更何况……梦魇的电梯几乎可以治愈一切伤势，他的脸上又怎么可能会留下疤痕？！ 而比起这个，更让王彦感到难以置信的是……眼前的这个人竟然还说……自己看起来比他还要上大上一轮……？ 但这在他看来，显然是极其荒谬的，寸头男人的年龄在三十往上，如果说自己比他还大一轮，就至少要有四十多岁。 可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不可能的。 自己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无论发生什么，也不可能让人把他认作是个将近五十的中年人。 念及此处，一股浓重无比的诡异之感如潮水般从其心中涌出，王彦的脑海之中更是出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 “你们呢？” 王彦转头看向另外两个玩家， “在你们的眼里，我看起来到底多少岁……？” “你……应该有四十多吧。” 娃娃脸怔怔的盯着他，明显在他的反应之中，发现了一丝异常， “熊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四十……” 这一刻，王彦脸上的神色忽然间变得无比怪异，他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笑的表情， “熊哥……” 他眼角抽动了一下，喃喃地念叨着这两个字，忽然间好像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自这个梦魇开始之后，他就听到别人不止一次的这样称呼自己，他原本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然而……直到现在，这两个字却突然有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此刻，在他的心中，这两个字就是这个梦魇的真相。 同样的，王彦也回想起了一件先前发生过的事情。 在他脱下外套后，斯文青年曾问过他“以前是不是运动员”。 可对方为什么要强调“以前”这两个字？ 也是现在他才想明白，这是因为，对方看到的是一张年龄与运动员完全不相符的脸。 一个年近五十的人，恐怕也只能用“以前”这两个字了。 也是直到这一个瞬间，王彦方才明白，为什么梦魇会从一开始就给予他们一个“不要看镜子”的明确提示。 那是因为，只有镜子才能映照出玩家真正的生路。 迎着其他所有人的目光，王彦缓缓道： “如果说……我现在告诉你们，照片里的这个年轻人真的就是我，你们会怎么看？” 他伸出手触摸在自己的脸上，但此刻，他却并没有摸索到任何疤痕，脸庞的轮廓也与王彦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听到王彦的这句话，三人都愣在原地。 老头看着王彦的目光正在缓慢发生变化，他似是明白了什么，朝着寸头男人看了一眼， “他刚才说，这张照片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但既然你说这个人就是你，那是不是就代表着……这张照片中的内容，其实就是你上一次经历的梦魇？” 他转回目光，仔细打量着王彦的脸庞，眼神中明显露出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光芒。 “是的。”王彦点了点头，“在上个梦魇里，电梯出现在了窗户之外，我们只能跳出去，所以在这个世界才会流传出我们的照片。” 闻言，老头身躯顿时微微一震，他深深吸了口气，出现在那张苍老的脸上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当进入这个梦魇之后，你的长相就发生了变化，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极为沉重， “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也寻找不到的鬼，其实就待在我们的身边，它，一直都在你的脸上……” “该死……！” 一旁，娃娃脸女生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死死盯着王彦那张脸，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寸头男人更是被这个答案吓的面色惨白。 这一刻，他们好像都看到……昏暗的光线下，王彦的那张显得无比沧桑的脸，好像正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这一刻，只有王彦的声音仍旧无比沉重： “也就是说……从这个梦魇刚刚开始之后，它就已经取代了我的脸，接下来，无论我在说话还是神色变化，都不过是鬼在对我进行模仿……” 这个时候他同样回忆起了一件事。 在当时他与陆警官通话之时，王彦记得对方曾说过自己的声音发生了变化，这也是为什么陆尧会在一开始并未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的身份。 然而现在再回头去想……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连他发出的声音其实都发生了变化。 这是为了让其他人认为，他的长相和声音也是一致的。 而如果他长着一张中年人的脸，却发出的是年轻人的声音，就很容易让其他玩家发现端倪。 但在当时，王彦却只是以为自己扮演的是「熊二」这个身份，因此并未多想。 “熊二……？” 王彦此时心中仍有一个疑惑，为什么在之前任何梦魇中，他们的身份虽然发生了变化，但并没有太过违和。可这一次，他为什么会突然拥有了一个极为明确的「熊二」的身份？ 难道……这仅仅是因为要打消他的疑虑？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梦魇的通关条件会是拍下厉鬼的照片……”娃娃脸女生握着手机的手正微微发抖，“我们一直以为，是鬼不能离开玩家的周围……但在实际上，它其实就在你的身上！还有那条规则……” 咕咚一声，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一刻，一切问题在她心中都有了答案， “那条镜子的规则是直接出现在梦魇手机上的，但是那根本就不算是梦魇对我们的帮助！真正的原因是……它不想让我们在镜子里看到真相！” 这时候她哪能还不明白，如果他们在一开始并不知道镜子的规则，那么一旦他们不经意间看到了镜面，那么即便有人会死，王彦也能立刻明白生路所在。 “所以……真正的通关条件，其实是拍下你的照片！” “小哥。” 这时，老头也已改了对王彦的称呼。 灰尘弥漫的光线下，他看到王彦咧开嘴，脸上带着微笑，看着这幕，他皱了皱眉头，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要先试验一下的。” 王彦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他稍稍考虑了一下，接着便拿起了手机。 事到如今，终究还是要眼见为实。 手机的拍摄界面被王彦翻转，下一刻，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对于王彦来说完全陌生的、属于中年人的脸，其两侧都有着大小不一的由灼烧后留下的伤疤，使得这张脸更显丑陋和狰狞。 唯有一双如潭水般漆黑的眼睛，让王彦依旧感到有一丝熟悉。 然而诡异的是，正当王彦看着这张脸的时候，它也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嘴唇开始张合，它仿佛正在说着什么。 第二百三十一章「校摄惊魂」一叶障目（二） 它到底在说什么……？ 狭小封闭的空间与黯淡的光线下，王彦的耳边像是有着轻微的嗡鸣声，他看着“自己”的嘴在开合，却根本听不到有任何一丝声音发出来。 看着这幕，王彦心中反而连一丝破解死局的喜悦和庆幸都消失了，心中回荡的只有诡异与阴冷。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这幕，手中拿起那副眼镜，朝着自己的脸部触碰而去。 鬼无法触碰到道具，这算是一种有利于玩家的规律。 以王彦经历了这么多梦魇的经验，此时也只有这样，才能验证出他们的推测到底是不是真的。 下一刻，镜框触碰到了王彦右侧的脸，但令人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在他的视线之内，只见那副眼镜就仿佛突然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在触碰到皮肤的那个瞬间，立刻便剐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那血口越来越大，有粘稠的鲜血瞬间涌出，滴答滴答——，不断落在了地面上。 其他三人看着这幕都是惊愕难言，他们原以为王彦的脸上至少有一部分会恢复正常，但没想到的是，此时这件道具在触碰到他的那张脸后反而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已经够了，鬼确实就在你的脸上，在我们完成通关条件之前，它甚至无法脱离。” 老头沉声说，接着又问道， “你能够感知到疼痛吗？” 王彦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的只有冰冷的麻木感，并没有一丝疼痛。 这并不奇怪，此时他看到的这张脸是属于鬼的，它并没有实体，因此现在的这个样子无非也就是一种假象。 “所以它是故意的？”寸头男人面色苍白的接道，“可这又是为什么？” 他只是随口提出了一个心中的疑问，事实上对此完全一头雾水，但此时，却见其他几人都有些怔怔的看着他。 “是啊……这是为什么？”娃娃脸女生喃喃说道，“为什么直到现在……鬼还在给我们添加心理上的压力？” 眼前的场景虽然令人震撼，却并没有让她失去思考能力，他们分明已经识破了厉鬼的算计，但这一刻，她心中却仍旧感到了一种浓浓的不安感。 却见这时，王彦并未选择拍照，而是选择放下了手机。 见此，老头和娃娃脸女生都没有说什么，恐惧是人之常情，每个人只有一次拍摄机会，在生死面前再谨慎也不为过。 “你们还记不记得，刚才那个斯文青年做的事情？”这时，王彦忽然说道。 斯文青年是王彦对那个玩家取的一个外号，但其他人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谁， “你们觉得……他为什么会对着镜子拍照？” 娃娃脸女生闻言一愣：“因为……镜子可以照出影像，刚才的那个房间里至少三面都是镜像，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只要鬼是存在的，那么他就必然能拍下鬼的照片。” 她顿了一下，微微摇头， “只可惜……鬼杀人时出现的人影不过是一个假象，那并非是鬼的本体，而且我们之前的推测也是错误的，鬼并非看不见，也并不是跟随在我们的附近，而是……” 她朝着王彦看去，却见对方的显得异常狰狞的那张脸，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这一刻她的话顿时停了下来，脑海中更是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念头， “慢着……” 鬓角有一丝冷汗流了下来，娃娃脸女生声音忽然开始微微发颤， “你们说……在那个时候，那个斯文青年到底有没有拍到你的照片……？” 她紧盯着王彦，这一刻，周围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老头的目光同样开始闪烁起来，显然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不知道，也没办法确定。” 王彦神色沉重的摇着头， “那个人当时的站位是有讲究的，他将那个女人推到地上也是为了方便拍照，但我不能确定以他当时的角度到底能不能拍到我……但是，如果我们假设他能拍到呢？” 这是一个现在他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斯文青年之所以对着镜子拍照，是因为以当时那几面巨大的镜子，是几乎可以通过反光来拍下整个空间的场景的。 即便王彦背对着西面的镜子，南北两侧的镜像中也有可能会出现他的脸。 然而……这样一来，一个巨大的疑问便出现了。 如果真的是如此，那么在当时，为什么那部电梯却并没有出现？ 是因为斯文青年因为角度问题并没有拍到王彦的脸？还是说……即便拍到了，他们同样也没有完成通关条件？ 几乎在瞬间，一股极为沉重的压力便占据在所有人心中。 “现在我们已经没办法验证了，他在死后手机也就无法开机，那张照片已经消失了。”老头摇头接道。 “要不……你们先下楼。”这时，寸头男人忽然颤颤巍巍的说道，“我一个人进去，拍一张照片试试。” 此时，他甚至没有全部理解其他人在说什么，但是这句轻不可闻的声音还是从他嘴里说了出来，此时他整个人都在害怕地发抖。 “你不怕死？”老头深深看着他。 “我不怕，我一点也不怕。”寸头男人脸色惨白着说道，“再说……只要你们先下楼，鬼也不可能杀了我……就像是三楼的……”他明显是想到了死在三楼的那个同伴，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鲜红的血色。 “三楼的那个人……”娃娃脸女生皱了皱眉，忽然间想到什么，“你们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想到什么了？”老头问。 “我在想……他在当时应该想离开这个学校的范围，但却直接出现在了教学楼内，并被困在了三楼。”娃娃脸女生沉吟道，“所以……会不会是这样，鬼在教学楼外的时候，其实是无法杀人的？然而他想离开学校的行为，却恰恰害了他，实际上他如果一直留在教学楼外反而能保下一命。” “所以……这个梦魇才会给予我们三十分钟的时间？”王彦看向她，“你觉得，这其实是一个‘安全时间’？” 第二百三十二章「校摄惊魂」一叶障目（三） 娃娃脸女生目光闪烁着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怀疑……这就是梦魇给予我们最大的一条生路。”然而说到这，她脸上却仍旧有一丝茫然，“可‘镜子’的规则是从一开始就出现在手机上的，我们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去照镜子，那么这种生路到底在哪里？” 前后不过几秒，她又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想到底是不是对的。 “除了镜子，我能想到的，还有那些博主的直播。”王彦道。 “你是说……你只需要看到他们直播上的画面，就能够立刻知道自己的长相发生了变化？”娃娃脸女生一怔，这确实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只不过她记得当时他们并没有太过关注那些博主，此时她甚至有些不记得那些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打开的直播。 王彦点点头：“博主直播的时候，不排除他们会将摄像头对准自己，如果运气好，我确实有机会看到自己的脸，当然，这只是小概率事件，而同样小概率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我们发现了博主手机上的这些照片。” 他顿了顿， “我在想……我们发现照片不过是个意外，而且还有一点是非常奇怪的，为什么他们的手机里，唯独是我的照片？”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一时间没能明白王彦想要表达什么。 “或者换一种说法，手机里凭什么是我的照片？我和你们都是玩家，难道我对于这只厉鬼来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是不可能的。” 王彦脸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是很难说通的，他知道自己确实是特殊的，但特殊之处却并非在于梦魇之中， “还有，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迎着其他人的目光，王彦几乎一字一顿， “如果说……我在一开始就死了呢？尸体是不会说话的，那么是不是就是说……这个死局就永远也破解不了了？” 这也是王彦感到极为诡异的地点，在这个梦魇中他绝不会是特殊的那个人，那么也就意味着，这其中仍有说不通的地方。 梦魇本身是相对公平的，因此绝不会设下如此不公平的条件，因为他也是会死的。 这也是他说这是一个小概率事件的原因。 “所以，熊哥……你的想法是什么？”娃娃脸女生沉声说道。 “问题可能就出在那三十分钟的‘玩家交流’上。” 这一刻，王彦忽然间指了指娃娃脸女生身上的牌子，其上是“小言”二字， “我还有一件想不明白的事，就是这块代表我们身份的牌子，为什么只有这个梦魇，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明确的身份？而这件事，我们几乎从未探究过。” 王彦身上写着“熊二”的牌子还留在他的那件外套上，而这也是他先前产生的其中一个疑问，「熊二」确实代表的是他在当下的身份，但是……这种身份的象征在此刻想起来却太过于刻意的。 “牌子……”老头也怔怔出神，他突然看向了一旁的寸头男人，“小哥，这种牌子到底是谁来负责分发的？” “什么……？”这一刻，寸头男人茫然无措的看着他，他呆呆的想了许久，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不是……你们拿出来的吗？” “是我们……”娃娃脸女生当即怔在原地，“这么说，其实是梦魇，或者是……鬼。” 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仿佛……他们进入这个梦魇的每一步都是某种东西提前的算计。 甚至于，包括他们的身份。 “所以……这个牌子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娃娃脸女生转头看向王彦，此时浑身都在发冷。 “我不知道。”王彦摇着头，“但有一件事我需要向你确认一下。” 看着对方奇怪的眼神，娃娃脸女生一怔：“什么事？”她不明白什么事是需要单独向她确认的。 “你刚才说……你觉得那张照片里的人有些眼熟。”王彦道，“为什么？明明我在你的眼里，其实是鬼的样子，你为什么会觉得照片里的‘我’会眼熟？” 这一刻，他整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上前了一步， “你告诉我……你的真名……不，你在其他梦魇中使用过的名字是什么？” 娃娃脸女生瞬间呆立在了原地，双目渐渐瞪大，她脑海中一片混乱，乃至于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念头随着混乱的思绪冒了出来，但她的脸在这一刻却又显得极为麻木： “我……”她停顿了一秒，才继续说了下去，“我……我叫萧望舒。” 第二百三十三章「校摄惊魂」真相 “萧望舒……？” 王彦看着对方那张稍显稚嫩的娃娃脸，而后视线又落在了对方那被扎起来的头上发，记忆中的那张脸渐渐与之重合在了一起。 王彦一直是个对外貌并不算太关注的人，也是直到这个娃娃脸女生亲口说出答案，他才意识到……对方的身形与头发其实是与他印象里的萧望舒极为相近的。 而他之所以从未产生或这种联想，原因也只有一个……对方现在的长相与萧望舒是截然不同的，更是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原来是这样……” 王彦深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想起这个梦魇中发生的一切，他终于将整件事都串联在了一起。 事情的真相并不复杂，可如果从后往前去想，他才发现……真相从始至终都近在眼前，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又让他们无一例外的与其错开。 而他刚才如果真的拍摄了自己的照片，那么不仅他会立刻被鬼杀死，真相也将会再次隐藏起来。 这时，寸头男人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老头也凝神看着这幕。 “所以，你是谁？” 娃娃脸女生，也即是萧望舒咽下一口唾沫，这一刻的神色显得极为僵硬。 她并没有真正认出那张照片上的人，尽管心里有几分猜测也同样不敢真正确定。 “王彦，我是王彦。”王彦道。 “王彦……？你是他！”萧望舒一下愣住了，也在这一刻，“熊哥”和“王彦”这二人才真正重叠为了一个人。 并不久远的记忆立刻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这是她在团山寺里遇到的那个新人，在那个时候，也只有他们二人在最终侥幸活了下来。 而后她才意识到，对方的很多行为和做事方式似乎与她印象中的王彦确实有些相似。 “你们，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看着他们的反应，寸头男人呆呆的问道。 “认识。”王彦回答了一句，又看向萧望舒，似是想到什么，又多问了一句，“从上次过后，你又经历了几次梦魇？” “从上次……”这时候萧望舒显然还没有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她站在原地怔了好几秒才道，“……从上次过后，我休养了一段时间，接着就直接进入了这个梦魇，但……” 她盯着王彦，万万没想到，两次竟然都会遇到对方，而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我知道了……我们是认识的这件事，才是我们玩家的生路！” 一旁，老头点了点头，面露凝色：“既然你们是认识的，那么从理论上来说，玩家在一开始其实就能够从言语交流上得知真相。” 此时，他自然也在王彦二人的话中明白了这个梦魇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继续说道： “所以……属于玩家的三十分钟安全时间，实际上是梦魇给予我们发现真相的时间，也是最大的生路所在……”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原来破解的方法会这么简单……但也太困难了……” 这一刻，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别在衣服上的名牌。 这个牌子…… 牌子的存在让玩家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关于身份上的交流，而是以牌子上的名字称呼对方，所有人似乎都乐于这么发展，而没人能想到，这也使得真相就这么被隐藏了起来。 或许，又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牌子。 在他的认知里，几乎所有的玩家都会刻意隐瞒自身的信息，其中自然也包含姓名，这不只是为了保护隐私，更是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怀有恐惧，鬼的恐怖之处往往会映射到人的身上，没有任何一个资深玩家会轻易相信这种极端环境下的“同伴”。 这种牌子，只不过给了每个人一个潜意识中保护自己信息的借口而已。 然而就是因为这么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却联系着这个梦魇里最大的秘密。 “我的猜测是……这个梦魇里可能不仅仅只有我们是互相认识的。”王彦思考道，“但是在我们浪费了那三十分钟的时间之后，这一切都几乎变得没有意义了。” 他顿了顿， “从进入这栋楼之后，我们就立刻处于一个极端的高压环境下，死亡出现的太快了……快到让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博主的尸体就已经出现在了黑布下。 “现在想想……鬼的目的也不仅仅是为了杀死博主，掩盖线索，同样也是为了不断加大我们内心的压力…… “这种人人自危的情况下，我们的推测被引导向了一条死路，更是几乎失去了冷静下来交流的可能。” 说到这里，王彦缓缓摇了摇头，他还记得，在陆尧的口中，这个世界当真出现了一个叫熊二的博主，而且其头像还是他自己的照片。 如果说当时熊二不是他的照片，那么王彦兴许会立刻起疑，然而梦魇似乎连这一点捷径也特意的堵上了。 同样的……如果说，这个教学楼内是存在信号的，又或者可以与外界交流，恐怕这个梦魇也绝不会出现这样的难度。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让他处于一个灯下黑的境地里。 这时，萧望舒也拿出了手机，打开相机后翻转了镜头，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稚嫩的面孔，她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心中不断有寒意在涌动。 只有在得知真相之后，她才明白原来一切是这么的简单，又是如此近在咫尺。 “等等……”她突然间看向一旁的老头，“既然我和他的长相都发生了变化，那你……老丈你……” 她有些迟疑的看着眼前的老头，生怕对方来一句他也是个年轻人。 当然，仔细想想这也并不可能，以他们对老头的称呼，对方如果不是真的老人应该早就发现了端倪。 老头并未回答，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看，随即点了点头道：“我的情况和你们是一样的，现在这张脸不是我的。”他略微有些出神，“原来……伤疤同样也是线索之一。” 他自然确实是上了年轻，但原本脸上是并没有伤疤的。 王彦点头接道：“你脸上的伤疤和我理应是相同的，只不过可能因为受到过治疗，以及年龄的因素，所以在视觉上又变得截然不同。” 说到这，他不禁摇了摇头，在一开始他还生出过一个想法，老头的那张脸可能是与李拓一般的道具留下的痕迹，但此时再想，却是一叶障目了。 很显然，脸上的伤疤其实只是厉鬼的一个特征，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整个梦魇之中，他们都从未见到过厉鬼的真面目。 因为，它的真面目，其实从一开始就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娃娃脸、老头、斯文青年……” 王彦眼神闪烁了一下，口中喃喃念道。 “你在说什么？”萧望舒还在思考，这时听见对方口中念念有词不禁问道。 “我念的这些是我给你们每个人取的外号。” 王彦的目光从他们两个人身上一一看了过去， “娃娃脸、老头，再加上我这个中年人，你们觉不觉得这其实也是线索之一。” “是年龄……” 萧望舒瞳孔骤然一缩， “我们每一个人，对应的就是厉鬼的一个阶段……” 老头对应的是鬼的老年时期，王彦则是中年时期，而自己……这时候萧望舒忽然想到，自己的这张脸，其实不一定就一定是个女生，而是厉鬼的少年时期！ 只不过她的发型和打扮让她看起来仍旧是一个女生，这也就是王彦给她取“娃娃脸”这个外号的原因。 “那你们还记不记得另外那两张脸长什么样子？” 王彦继续说道， “我给他们取的外号分别是‘斯文青年’和‘黑衣男人’。”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斯文青年，代表的是鬼的青年时期，他长着一张斯文白净的脸，至于‘大东’，那是一个憨厚发福的男人的脸，我一直觉得……他的性格、眼神与他的长相完全不相符，我想你们应该也有同样的感受，那是因为，那是厉鬼刚刚步入中年的脸。 “我想……鬼在生前的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经历，所以才会出现截然不同的长相，而在这个梦魇之中，才会将五张不同、却都属于它的脸出现在我们五个人的脸上，天衣无缝，这才是这个梦魇真正的真相，也是针对我们所有人的死局。” 第二百三十四章「校摄惊魂」 真相（完） 这段话极有份量，让其他几人一时间都怔在当场，尽管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但是直到最后，他们方才意识到，以所有玩家的长相来看，从娃娃脸到老头，几乎涵盖了一个人一生中的所有阶段。 “我们竟然一直忽略了这一点……”萧望舒失神般的喃喃道，“从年龄上来看，一个玩家对应的就是一个年纪，这其实也是梦魇给我们的提示……” 王彦点点头：“你的脸看似是个娃娃脸的女生，但是实际上，如果去除头发其实更像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人，只是到了‘斯文青年’的阶段，他的脸更加瘦削白净，是发育完全的青年人，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又是与你截然不同的，再到‘黑衣男人’时，他的脸就开始变得稍胖，显得老实憨厚，又换了一种样子。” 他顿了顿， “后面的就更不用说了，我的这张脸上添了疤痕，只能用丑陋狰狞来形容，再到老年时期，伤疤虽然消除了大半，却更是变得苍老和沧桑，所以光从长相来判断却是不可能的，还要加上‘时间’才可以。” 谁也没想到的是，这次梦魇的核心，竟然是跨越了时间线的「长相」 “还有一个疑问，现在也已经解开了。”老头接话道，“我们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这次玩家仅仅只有五个，但实际上，这也就是这个阴谋的前置条件，也许在厉鬼生前的人生里，五个长相就代表它五种变化，这些变化让它几乎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五种人。” 他话语一顿， “所谓拍照，也就是拍下它五个完全不同的样子，毕竟那都是它的脸。” 如此一来，破局的方法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们需要做的并不仅仅是拍下某个人的照片，而是所有人的照片，因为每个人都不过只是厉鬼的一部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寸头男人此时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些人的话他有一半都是听不懂的，尽管已经意识到他们在说的似乎是一件好事，但是此时他心中更多的却还是茫然，这些人似乎已经找到了生路，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老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一丝怜悯闪过：“接下来，你继续跟着我们。” 他年纪已经不小了，以他的人生阅历，这时候绝不会随随便便给人什么承诺，有时候期望越大，在破灭之时带来的绝望才会大的可以将整个人的魂都吞噬殆尽。他不想给出一个自己也无法保证的承诺，这对谁而言都是一件残忍的事。 此时几人都站起身，重新踏着来时的楼梯，一步步朝下走去。 寸头男人亦步亦趋，小心翼翼的跟随着，他脸上依旧是茫然无措的神色，一颗心脏却在砰砰狂跳，他不知道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答案到底会是什么，但一想到那些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他一个大男人这时候却只想哭。 但毕竟还是没有哭出来，他不想自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也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其他人。 几名玩家都没有说话，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反而变得更加谨慎起来，或者说，是现实逼着他们不得不在此时仍旧保持冷静。 破解了这个死局，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安全的。 王彦几人沿着楼梯慢慢走了下去，可他们越是小心，预想中的危机却反而并未出现，就这么他们一路重新来到了一楼，再次见到了那片漆黑的门厅。 几道手电的光芒照去，被锁住的大门旁不远处，原本被拉开的黑布再一次罩在了立板上。 其上的凸起变得更外显眼，它更大了。 此时虽然并没有人提起，但他们自然都明白，正是因为这次的通关条件是要拍下厉鬼的照片，所以所有死去之人的尸体才会都出现在了那块立板之上。 但这绝不是为了方便玩家拍照，“方便”二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 这同样也是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展现在所有玩家面前的提示。 这是因为……这些死去玩家的尸体同样也是完成拍摄的必要条件之一。 而那块所谓的立板，实际上不过是一块供人拍照的背景板而已。 “我去掀开那块黑布。” 老头说道， “在此期间，你们最好用手遮住眼睛。” 顿了顿，他又想到什么，自我否认道， “不……你们还是亲自来确认吧。” 显然，对方的谨慎让他不得不考虑到黑布下方会不会变成了一面镜子，靠视觉去看是危险的，但用手触摸却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然而，声音同样是难以确定真假的，唯一的方法只有每个人亲自去触摸真实。 嗒嗒嗒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沉重。 很快，所有人都走到了黑布前，用手遮住了眼睛。 而后，他们的另外一只手抓住那块黑布，啪的一声，厚厚的黑布再次落在地面上，响起了一道沉沉的声音。 几人并排站在立板前，伸手仔细触摸，感受着一个个人的面孔在指尖上传来冰冷触感。 王彦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郁鲜血味道的空气，连他的手也在微微发颤，而后，他放下了那只遮挡眼睛的手。 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副堪称残酷的画面，所有的尸体都扭曲着紧贴在立板上，这块板子的面积其实并不算太小，但在容纳了这六具尸体之后，便也将这块空间变得仿佛是一个修罗场。 浓重的血腥味在视觉恢复之后仿佛陡然陡然变重了数倍，所有的尸体都好像在用如同空洞般的眼窝看着他们。 但唯独他们的脸是完好的。 王彦知道，那双眼睛代表的是他们的身份，但眼睛消失了，剩下的就只有厉鬼的脸。 他们看着这幕，愣了许久，寸头男人这时候目光已经失去了焦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甚至连站着就已经耗去了他一切的力量。 “拍照……拍照吧……” 老头低喃了一句。 王彦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将拍摄杆装了上去，这个通关条件是只有玩家才能完成的，那么就只能够自拍。 “你也过来吧。” 老头朝着寸头男人轻轻摆了摆手。 “老先生，你是觉得……鬼也有可能藏在他们的身上吗？”萧望舒问道。 老头点了点头道：“他们的尸体一样失去了眼睛，也一样出现在立板上，我担心的是，鬼的身躯就在他们的身上。”他让开了些许身位，让寸头男人站在自己的身旁，“……不管对不对，我们还是这么做吧。”此刻，他苍老的双眼中是极为浓重的疲惫感，“来，合照吧。” 王彦举起了手机，翻转的镜头下，出现的是他们活着的四人，以及那六张死人的脸，他们好像在这一刻都看向了镜头，昏暗的环境下，屏幕上好似只有黑白两色。 “咔嚓——” 下一刻，屏幕一闪，一张十人的大合照被拍了下来。 打开相册，这张意义非凡的照片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只见，十个人的面孔都面对着镜头，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出了浓郁的笑容，那是一种怨毒至极的笑。 “嘭！” 下一刻，不远处的大门就这么被风吹开了，而更远处，则是一部散发着白光的电梯。 第二百三十五章 恶意 “结束了……” 所有人都看着门外远处的电梯，心中皆是涌起了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庆幸、后怕、茫然还是浓重的疲倦。 这是一场极为短暂的梦魇，前后不超过三个小时，但却仍然给了每个人深深的震撼与恐惧。 对于王彦来说，他是在头一次见到厉鬼以这样的方式创造了一个死局，此次梦魇真正的难点在于以隐藏于盲区内的线索识破厉鬼的算计，种种条件仿如一片隐形的叶子遮挡住了他们的眼睛。 而王彦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却同样第一次见识到，在厉鬼的误导下，玩家会不惜牺牲他人的性命来完成目的。 梦魇中最让人恐惧的无非就是鬼，然而那个长发女人，却是死在一个人类手中的。 有的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往往会立刻选择抛弃现实中的道德观念，以此来增大自己活下去的概率，王彦并不想对此做出过多无意义的评判，他现在只知道，这种心态和做法很有可能也会受到厉鬼的利用。 鬼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死更多的人，因此它从一开始就在引导着他们拍下错误的照片，而在这种情况下，当一个玩家为了拍照而害死另一个人时，对鬼来说便是最具效率的杀人方式。 一念及此，王彦只觉得不寒而栗。 在这么一个失去了道德和对错的世界里，所剩下的无非就只有人与鬼的博弈，然而在这时候王彦方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玩家的劣势其实不仅仅在于对规则的未知或者难以抑制的恐惧，更在于任何一个人心中都存有的善念和恶念，这些东西会映射到每个人具体的行动上，厉鬼在失去一切的人性后，反而会利用这些只有人专有的属性来完成自己杀人的目的。 “这么说……” 萧望舒这时想到什么，突然看向王彦， “其实你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不止一次梦魇？” 她想到了寸头男人刚才说的话，既然那张照片是前几天拍摄的，那么说明在上一周时，王彦才刚刚从某个梦魇中脱离，换言之，他参与梦魇的频率远比她要更高。 这件事怎么想都有些奇怪，或许是因为这个梦魇的特殊性，所以他们才能再次碰到一起。 不过说到这里，萧望舒却有些愣住了。 因为她发现，就在刚才的那个瞬间，王彦的脸突然间就恢复到了她记忆中的样子。 “你的外貌恢复了……应该说所有人都恢复了。” 她转头看去，只见老头的脸同样也发生了变化。他脸上如同蛇皮般粗糙的皮肤仿佛一瞬间被抹平，取代的是相对正常的老人皮肤，从气质来看，相比于‘斯文青年’，其实这个老人更适合斯文这样的形容，不过光从脸来说，对方其实要比“鬼脸”更显得苍老一些。 但在此时，却见老头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块立板，或者说是立板上的那些尸体。 萧望舒转头望去，同样的，无论是“斯文青年”还是“黑衣男人”的脸庞都发生了变化，斯文青年变作了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人，仍旧显得白净，而另外一个“大东”，则从原本憨厚微胖的男人，变成了一个面容瘦削阴鸷的中年人，从面相来看，反倒十分附和他展露出的性格。 “老丈，你是不是认识他们中的一个人？” 萧望舒从对方神色中猜到了什么。 老头回过头对她点了点头，脸上丝毫看不出悲伤：“这个黑衣男人我在很久之前就认识，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他顿了一下，眼中似乎闪过一抹回忆的神色，“……他在那个时候并不是这样性格的人。” 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便以一种很小幅度的动作招了招手， “我们走吧。” 萧望舒看出对方已经很疲惫了，这很有可能是和对方使用的道具有关系的。 几人并未再浪费时间，直接便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并不大的校园之中雾气浓郁如水，雾变得更大了，只有电梯的轮廓与光芒显得很是扎眼。 这种情况下，王彦几人的速度都不慢，毕竟没人愿意继续再这里待下去，寸头男人机械般的跟着他们，他只觉得前方的浓雾像是永无尽头一般，他的视野之内也并没有除了雾气之外的任何东西存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看的太多了，此时他心里总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某一刻会突然消失在这片浓雾里，最后就只会剩下他一个人。 “嗒——” 前方的脚步声忽然间停了下来。 寸头男人抬起头，就见其他三人就这么停在了一块空地上，皆是目光闪烁的看着他。 “我们要走了。” 还没等他发问，就听见一个女生对着他说道。 寸头男人刚才一直低着头，精神也处于极为恍惚的状态，也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对方的脸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再一看，其余两人也同样如此，那个熊二甚至从一个疤脸中年人变成了一个年轻人。 可比起这些，更让他感到迷惘的是，这附近并未有什么出口，他们又要怎么离开？ “你……”萧望舒皱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可以一直朝着那个方向走，我记得那里有个缺口，应该是可以离开的。” 此时虽然对方看不见，但在实际上，那部电梯就在他们的眼前，只要走进去那么这个梦魇就彻底结束了。 只不过……此时她心中其实不免有一个猜想。 她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不是暂时安全的，但是……她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一旦他们彻底脱离了这个世界，那么这个学校说不定就会再次陷入到一开始的情况中。 就像是梦魇刚开始时发生的那样，当有人想要离开的时候，就会直接被鬼转移到教学楼的内部。 恰恰在这时候雾气太过浓重，就算寸头男现在就开始朝外走，他们也很难判断对方到底需要花多久时间离开。 然而下一刻。 “走吧，我带你出去。” 王彦的声音蓦地响起。 第二百三十六章 回家 “走，别磨蹭。” 王彦推了一把寸头男人，随即又对另外两人道， “你们先进去，我很快就回来。” 现在自然不是磨蹭的时候，对于其他玩家来说，进入电梯也许就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无非就是休养或是在不安焦虑中等待，但他不一样，他必须还要在现实里活下去才行。 “我和你一起去吧。” 犹豫片刻，萧望舒还是说了一句。 “不用。”王彦头也没回，“老爷子身体不好，你看好他，如果电梯要关上，麻烦试试能不能让它多等一会。” 说着，他加快步伐和寸头男人一并走入了雾气之中。 “让他去吧。”老头说道，“他应该不仅仅是要送走这个博主，多半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萧望舒微微一愣，就见老头已经走入了电梯之中，她想了想也一并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寸头男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本还站在那里的老头和女生，此时却当真不见了踪影。 这一幕让他瞳孔微缩，忽然间想起了那几张照片以及网络上看到的流言，据说当初在那家酒店外，那三人也同样是突然间消失不见的。 “是不是很神奇？” 一旁的青年说道。 寸头男人下意识的点点头，却听他又道： “以后好好过日子。” 寸头男人一愣。 他想到……自己的初心或许就是探索这些神秘的未知，然而当现在他当真看到这些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的心情却又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宁愿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也宁愿自己从来没有窥见到这个世界中属于未知的一角。 “好，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流着眼泪，深深低着头跟在王彦身后。 不知不觉中，前方出现了一个带着缺口的围栏。 “赶紧走。” 王彦催促了一句，一把将其推了出去。 前方其实还有一个围栏，寸头男人连滚带爬的翻了出去，只是一线之隔，但外界却像是并没有雾气，只是黑夜下的世界仍旧深邃的像是墨迹。 他回头望去，却见王彦笼罩在雾气中的身形像是带着浓重的死气，很奇怪的是，刚才对方还像是很着急，但现在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像是在目送着他。 “要来不及了，算了。” 王彦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中，忽然间又想到什么，冲着寸头男人问道， “对了，你身上有没有带吃的？” “吃的？”寸头男人呆呆的看着他。 “对，吃的，什么都可以。”王彦再次催促，“麻利点，把吃的都给我交出来。” 此时他的反应与先前截然不同，语气显得十分急促。 “有……吃的……吃的……” 寸头男人手忙脚乱的在自己身上乱翻起来，作为博主，他随身还带着一个腰包，里面有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例如现金、充电宝、能量棒、矿泉水等等。 他本想将能量棒拿出来丢给王彦，但想了想后，只是拿出了自己的车钥匙，而后将整个小包都丢了进去。 “多谢。” 王彦伸手接过腰包，微微松了口气，也没看就抓在手里，他最后看了一眼寸头男，真心实意道， “希望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了。” 王彦清楚的知道，对方一行人是受到了自己的影响，一切都是他做的选择而引发的蝴蝶效应，他早就已经几乎麻木了，但这种情绪也许会永远留在他心里深处，直到死亡为止。 此时时间紧迫，连他也不确定电梯会在什么时候消失，王彦转过身，就想朝着电梯奔去。 但也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自后方的一侧，突然间传来了一阵十分急促的脚步声。 听到这个声音，王彦立刻转过身，拿着手电照去，就见黑暗之中多出了一道亮眼的白光，而其后则是一道正迅速跑来的人影，硬底鞋子在石子路上发出的声音沙沙作响。 寸头男人被夹在中间，正茫然的左右四顾。 下一刻，他就听到王彦像是低骂一声，声音一下变得急促无比—— “快，把东西丢给我！” 下个瞬间，他就看到一个鼓鼓的塑料袋从他头顶掠过，被丢入了围栏之内。 还待在学校里的王彦立刻接住了袋子。 “大恩不言谢，太及时了陆警官。” 王彦提着袋子看着围栏外那气喘吁吁的熟悉人影，又道， “有什么事，你就直接问他吧，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叙。” 说罢，王彦立刻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冲去。 “什么情况？” 陆尧目光凝重的看着王彦消失在雾气中的身影，没想到对方拿过吃的就直接头也不回的跑了，他本以为对方还要咨询他什么情报，又或者需要帮什么忙。 当时，王彦在电话中说出了那句提醒的话后，陆尧便知道鬼一定已经出现了，而后他便立刻按照对方的话关闭了通话，而自那以后，对方的电话就再也没有打过来，随后他赶到了这个学校，但并未贸然进入，而是一直默默等待，直到在刚才他听到了这个方向传来了声音。 没想到的是，王彦当真出现在了这里，但拿过了食物之后就立刻离开了，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至少对方并没有死，唯一有些诡异的是，王彦的那只消失的脚似乎又回来了，也不知是假肢还是真的重新长了回来。 “真是见鬼了……” 陆尧看着雾气中隐约露出的如巨兽般的楼栋，心中有些发冷，在先前，这里面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随即，他又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寸头男人身上，对方神色苍白，脸上泪痕未干，像是经历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你是警察……？” 寸头男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陆尧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虽然还在停职休养，但还是属于警察这个系统里的人。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就见对方突然跪倒在了地上，像是崩溃一般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我不该组织这场直播……他们都死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他哽咽的哭泣声不断在黑暗中回荡。 第二百三十七章回归 “老先生，其实我在想……这次的厉鬼到底在生前经历了什么，才会演变出这样的梦魇。” 萧望舒站在电梯一侧，微摇着头说道， “这一次我们几乎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只知道这个场景是一个学校，只不过……厉鬼竟然会化作五种形象出现，这是我从未见到过的，也是难以想象的。” 她顿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 “到最后，我们好像连鬼真正的样子都没有见到过。” 老头沉吟了一下道： “你还记得我们在四楼拍下的那张照片吗？从那个背影来看，我想鬼真正的模样应该是一个老人，那是他死亡时的样子，但在当时，它的脸应该就在这里。”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 萧望舒顿时反应过来，事实上他们并非没有见到过鬼，它真实的长相应该就在老头的脸上，那是一个面相丑陋的老人。 而作为玩家来说，他们自然不会因为这个老头长相的问题而多嘴。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五种形象，根据我的猜想，多半和鬼生前的经历有关，也许和那种伤疤有关，当然，具体是什么原因，现在我们是不可能知道了。”老头继续说道，“人无法想象自己从未见识过的事物，这样的梦魇形式是独一无二的，我也从来没有见过，恐怕如果不是那些博主，我们最终都会永远留在这里。” 萧望舒一怔：“你觉得，真正的破局点并不是那三十分钟，而是那些博主？” 老头微微点头：“三十分钟只是个笑话，我们回想起来的时候似乎藏着无数线索，也给了我们一条毫不费力的通关途径，但在我看来，这段所谓的安全时间没有任何意义，这种形式的生路看似对我们极为有利，但却是最为残酷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还算平静， “如果不是有道具存在，我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死了，就像是那个黑衣男人一样。” 萧望舒一愣，忽然问道：“老丈，你这次进入的是多少层的梦魇？” 她知道每个玩家看到的层数都是不一样的，也说明那只不过代表着难度和个人的进度，并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概念。 而到了通关的时候，与其他玩家进行交流自然也是有必要的一件事。 “第十层。”老头并未迟疑地直接说道，“这也是我最后一场楼层还在二位数的梦魇了。” “我在第十一层。”萧望舒点了点头，又道，“我上次还是第十五层，但没想到这次会一下越过四层，这也是以往没发生过的事情。”她问道，“老丈，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老头闻言，起初只是摇了摇头，随后却又说道：“楼层代表的仅仅是个人的难度，但我们一同经历的梦魇却会根据综合的因素判断，或许这说明，在梦魇的判断里，我们任何参与这场梦魇的玩家都绝不是必死无疑的。” “综合因素？”萧望舒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老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转头向电梯外的浓雾中看去。 很快，那个方向就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王彦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之中，他提着腰包和袋子，风尘仆仆的穿越了雾气，飞快进入了电梯之中，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啪。 王彦将东西丢在地上，开始将腰包和塑料袋仔细地捆绑在一起，神色变得十分认真。 “你们继续说，不用管我。” 王彦头也不回的说道。 萧望舒和老头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有些愣神。 不知为何，看着这幕，萧望舒脑海中不禁出现了“你挑着担、我牵着马”之类的歌词，谁也没想到，空手离开的王彦，回来的时候竟然会带上这么多东西。 除此之外，虽然仅仅只隔了三周，但她总觉得王彦整个人的状态都发生了难言的变化，也只有这会儿见对方拿着袋子走进来的时候，才让她重新看到了一丝生气。 “咔——” 也在这时，当幸存的玩家到齐之后，电梯门终于关闭了。 王彦看着已经关上门，但并未立刻启动的电梯，心中想着，虽然这部电梯看似是在等他回来，但是如果时间真的拖的太久，只怕它也是会消失的，梦魇不会强行让一个玩家回归，更不会让一个想要留在梦魇世界的玩家活下去。 将袋子和包捆绑完毕后，王彦拿出了一根能量棒塞进了嘴里，尽量文明的咀嚼起来。 事实上，在前一周的时间内，他一直保持着一种相对饥饿的状态，这是无可奈何的，因为一旦过度消耗存活，他面临的风险将会急剧升高。 直到现在，他方才可以给自己补充一些能量，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人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之一就是填饱肚子，不得不说，对王彦而言这是一件很好的事。 很快，嗡的一声，兴许是因为王艳在电梯外浪费了一些时间，因此这次他们并未等待太久，电梯就蓦然动了起来。 萧望舒看向老头，强行扯回了话题：“所以，梦魇为什么会将不同楼层的人投入到同一个梦魇里？” “因为，人的身体素质也许会相近，但是能力和思维方式却绝不会是相同的。”老头道，“但很多人其实都忽略了一件事。”这一刻，他神色显得有些严肃，“……那就是，玩家从来都是一个整体，任何一个梦魇都绝不会只看个人的能力，不说在一个人的情况下，厉鬼的杀人规则会变得极其难以判断，就算这次的规则全部都是明牌，玩家的合作同样至关重要。” 萧望舒愣了愣：“所以你才会说……综合因素。”她没想到这个答案会这么简单。 老头点点头：“说穿了就只有两个字——合作。所谓能力高低、聪明还是愚蠢，其实都是片面的说法，人生而不同，再聪明的人也绝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弱小的人却未尝不能靠着合作而活的更久，这就是人类的本质。” 他顿了顿，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鬼的目的是杀死所有的人。” “什么？”萧望舒眼神有些疑惑，她有些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及这件事。 老头话语未停：“所以，它为了完成这个目的，就一定会尽可能破坏玩家之间的合作，使得玩家内部勾心斗角，甚至于自相残杀……这也使得在明面上，所有人似乎都在为了生存做斗争，但如果从整体来看，这才是厉鬼真正想要看到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但是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这件事并非只有小部分人知道，到了这个阶段，我想所有玩家都已经意识到这点了……可为了活下去，即便知道这些，大部分人却往往只能被鬼牵着鼻子走，毕竟……死去的人再多又怎么样，只要自己能够活得更久一点就好了。” 萧望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其实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谁都不知道梦魇里的其他人是不是值得信任的，到最后无非又是一场赌博，或者演变成人性的考验，这是没有意义的。” 老头摇头道：“但被鬼牵着鼻子走，结果往往是害死了别人的同时也害死了自己……” “这么说，玩家只有合作这一条路了？”萧望舒若有所思道。 “可惜这只是一个理想情况。”老头却再次摇头道，“任何真心实意想要达成玩家合作，或是任何一个展现出一定能力的人，就一定是最先被厉鬼盯上的。”他顿了一下，“……我说的是‘一定’。” 第二百三十八章 新闻 “一个人越是表现的冷静、聪明，并且愿意为团队着想，那么这个人就越是容易最先被鬼盯上，这是出现在这个阶段梦魇的趋势，而且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老头用平缓的声音继续说道，但是谁都能看出他脸上的严肃， “所以在一个梦魇之中，玩家之中虽然有强有弱，但却恰恰是公平的，因为最先被鬼杀死的往往是那些有能力的人，而那些经验不足、能力不足的人却能存活的更久一些。” 萧望舒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疑惑：“可这岂不是很奇怪？弱小者能活的更久，厉害的人反而会先死，那不就是一个死循环吗？” “所以这也只是理想情况，只是站在厉鬼的角度上而已。”老头道，“现实情况永远都是极其复杂的，通关条件、规则、人数甚至于玩家之间的关系都是变数，但厉鬼的核心目的永远都是不会变化的。”他沉吟了一下，抬头道，“枪打出头鸟，我给你们的建议是，在任何形式的梦魇里，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都要学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隐藏自己的意图甚至于性格。” 他语气格外认真， “我清楚的知道，这次的事件中我们错就错在所有人都在这么做，但我还是会这么建议，因为这非常重要。” 此言一出，电梯内顿时陷入沉寂，王彦将最后一截能量棒塞进了嘴里，默默咀嚼。 “可这样一来，你说的‘合作’好像也是难以达成的了。”萧望舒道。 “刻意的合作本身就没有太大的意义。”老头摇头道，“没有人能看到他人心中是否潜藏着恶意，否则玩家绝不会是如今这样的局面……你们觉得……为什么厉鬼会偏偏利用人性中的恶念？那是因为……‘好人’本身就是最难做的，因为这种人想要活下去，即便不受到厉鬼的针对，往往也要付出比恶人更大的代价。” “梦魇将每个人都逼着成为恶人，这样一来合作就是永远也无法达成的了。”老头的话让萧望舒紧紧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可以参考我们这一次的梦魇。”王彦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平静道，“合作是一定可以达成的，只不过需要‘筛选’而已，就像是这次一样。”他顿了一下，“那个斯文青年……他本来是能够活下来的。”王彦说的这个话题稍显沉重，但因为他嘴里还有巧克力没有完全咽下去，因此多少冲淡了这种沉重感，他吃东西时津津有味的样子反而让整件事显得有些荒诞。 说实在的，对于老头和萧望舒来说，像王彦性格这么诡异的人他们确实很少见到。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拿这么多东西进来？” 发问的是老头，他同样也无法理解这件事，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并没有忘记王彦在一开始与原住民通话的事情，但是这时候却没想到，对方回到电梯时拿的会是一个购物袋，甚至能看到其中的食品包装袋。 “因为这里面说不定会有道具存在。”王彦脸不红心不跳，随即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当时使用的那件道具是怎么来的？” 这是个相对敏感的问题，对玩家来说甚至比个人信息更需要被捏在手里，但对于王彦而言，问个问题毕竟不用花钱。 老头微微一愣，不禁又朝着王彦的袋子多看了一眼，但还是回答道：“那是一封寄给死者的信，甚至不是任务物品，我在探索过程中放在身上，最后却发现它被带到了现实里。” “就这样？”萧望舒有些诧异，这一过程未免太过于简单了。 “就这样。”老头神色微微闪烁了一下，“但是，有一点你们或许并不知道……那就是，不管道具的效果是什么，只要有机会，厉鬼往往就会先杀死拥有道具的人。” 萧望舒目光一震：“为什么……？” “也许是为了让人失去正常行动和思考的能力，也有可能是单纯让玩家在初始阶段就丢掉底牌。”老头摇了摇头，“这也是我总结出来的一种不算严谨的规律，你们听一听也就是了。” 王彦和萧望舒对视一眼，不得不说，他们确实在这个老头身上知道了不少可供参考的信息。 “这次多亏了你们，所以我也有几个情报要分享。” 这时明显已经接近尾声，从时间来算电梯已经快要到达现实了，王彦加快语速，开始诉说前几次梦魇中所获取的情报。 只要和食物无关，他并不是一个吝啬的人，王彦打心眼里，也并不希望这两人就这么无声无息死在某个梦魇里。 王彦的讲述很快，说完后，两人的目光都有些诧异，每个人所知的信息都是有限的，但王彦似乎知道的格外多，并且十分刁钻，如果仅仅只经历了一些普通难度的梦魇，是很难知道这些信息的。 “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消息？” 这时，萧望舒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看向王彦二人道， “现实世界里好像出现了某些团体，并且有的人还将‘有鬼’这个概念送上了新闻热搜。” 王彦一愣，立刻想起在酒店的时候，短发女生和陈琳婷向他询问的“某个现实新闻”，根据她们的说法，只要是玩家似乎一定都知道。 “那是因为……有人想要促成玩家之间的交流，但却是在现实层面上，而在实际上，其实这种交流从未断过。”老头的反应还算平淡，“……只不过这次有一点要放到明面上的趋势了，为了扩大影响，使得对玩家和梦魇一无所知的民众也参与了进来，所以才会短暂的出现一副乱象。” “那他们说的‘现实里其实也有鬼’，这到底是真的，还是说这只不过是为了某些其他的目的？”萧望舒问道。 “我不知道，但一定是为了找到更多玩家，甚至是让玩家主动找上这些团体。”老头缓缓摇了摇头，随即看向王彦，目光深邃，“王小哥，你是怎么看的？” 他神色灼灼，似乎很想从王彦口中得知他的看法。 “其实我也不知道。”王彦并未停顿，直接实话实说。 第二百三十九章 手机 “你们继续说，我听听就是了。”王彦道。 说实在的，不管那所谓的现实中到底有没有鬼，那些玩家组建什么团体又想做什么，和他都没有多大的关系，也很难影响到他身上。他在这时候基本就和听故事没两样了。 老头叹了口气，微微摇头，显然是认为王彦有所顾虑，不想对此发表什么看法。 “所以我在想……这种情况到底算好还是算坏？”萧望舒皱紧了眉。 “好和坏是同时存在的，话语权越大的人，所获得的好处也就越多，而底层的人就只会受到利用和剥削。”老头道，“现在这种团体的结构还较为松散，多数还有排外的属性，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妄想与这些人有任何的‘合作’，因为那些所谓的好处往往也是虚假的。”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梦魇里最公平的地方在于无论是谁都会死亡，哪怕你拥有着用不完的保命道具也是一样的。” “所以你觉得……这些团体其实没有意义？”萧望舒问道。 王彦也转头看向他，却见此时，老头有些无神的看着地面，目光中有一抹正在酝酿的恐惧： “不……它唯一的意义，就是会让更多的人变得更加悲惨。” 说完这句，这个老头一下便沉默下来，这一刻，他整个人显得格外苍老，与任何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看起来都没有任何一丝区别。 “对了。”这时，萧望舒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用疑惑的目光看向王彦，“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王彦问。 萧望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是怎么做到……当我给你打电话时，它会显示这个号码并不存在的？” 王彦一怔，却见一旁的老头也突然抬起头，神色惊讶地看向了他。 但与此同时，三人脚下的电梯微微一震，吱嘎的声音响起，前方那扇亮眼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了，有无数浓郁的黑雾如潮水一般涌入了电梯内部，并在这一刻截断了所有的声音。 王彦只觉得在一瞬间身旁的两人都消失了，无法看到尽头的浓雾里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随即，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极为昏暗的客厅，阳台的方向有霓虹灯光从外界照入，让他勉强还能够看清周围的景象。 “结束了……” 王彦坐起身，在黑暗之中坐了许久。 这是他头一次经历这么短暂的梦魇，以至于那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都仿佛还在他的眼前，一切都历历在目。 他用力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明明玩家的任何病痛和伤势都会被电梯治愈，他却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头痛，浑身的汗毛都在此时竖立起来，额头上也不断在冒出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诡异的头疼才缓缓消退。 王彦并非是学医的，他只能猜测，这是由某种精神因素引起的，但只要他不去过多回忆梦魇中发生的事情，尽管还有些不适但已经得到了缓解。 “他们到底是怎么能一直保持那么冷静的？” 王彦想到其他的那些玩家，心中不免有些奇怪，这些玩家的求生欲普遍都很高，他基本没有见过精神崩溃的玩家。 但在事实上，如果不是陆尧在最后送了一袋食物过来，他已经有些难以想象，自己到底该怎么活下去了。 不得不说，这些玩家的素质都比他想象的更高。 “难道是因为他们都能吃饱的缘故？” 王彦皱眉沉思良久，越是思考脑袋却越是昏沉，某一刻，他拿出手机照明，随即朝着大门走去。 凑近猫眼，王彦借着淡绿色的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购物袋躺在电梯门前不远的位置上。 此时他虽然并没有见到鬼，但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取东西的好时机。 王彦并没有忘记，当他在八点离开大门时，他的身后便存在着一只鬼。 而那只鬼…… “那只鬼……” 王彦皱起眉，他感觉这又是一个极为诡异的地方，因为，那只鬼……是没有脸的。 然而，他上一次的梦魇的核心，却恰恰和脸有关。 “这算是一种巧合？还是说，是某种提示？” 王彦的视线离开猫眼，忽然间心脏抽搐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视线的一侧像是多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微弱的光线猛地一转，就见——昏暗的餐厅里，有一道极小的身影从餐桌后探出了半个头颅，正死死盯着他，也在王彦看到它的瞬间，它突然以极快的速度爬入了餐桌下方的阴影之中。 它正在朝自己爬过来！ “……是那个婴儿！” 这一刻，王彦的头皮瞬间麻了半边，整个人立刻变得清醒起来，但他不明白的是，他明明没有触犯规则，这个婴儿为什么会再次出现？！ 在王彦的概念中，梦魇手机的灯光是不会触犯规则的。 “不对……” 刹那间，王彦转过手机屏幕，蓦然之间，他看到的竟然是那张十人的合照，照片上，那十个人包括他自己，正面对着王彦露出瘆人的微笑。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手机！ 第二百四十章 饱了 前方不远处，餐桌的下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沙沙声，王彦在这一刻完全能够想象的到一个诡异的婴儿在黑暗里朝他疯狂地爬过来的样子。 所幸在这个时候梦魇里的经验起了作用，在王彦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之后，内心反而变得相对平静下来，咔嚓一声过后，他按下按键熄灭了手机。 最后一幕，他像是看到了一个极小的人影爬到了自己的脚边。 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一同消失的是这个屋子里最后一抹人造灯光，周围顿时变得极为漆黑。 他知道，鬼依旧存在，只是自己已经看不见它了。 王彦的视线穿过黑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周围，直到当真确定附近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的时候，他方才将那部黑色的手机举到了自己的面前。 此时他也只能看到一个手机的轮廓。 但能够确定的是，这并不是他的梦魇手机。 “人废了。” 王彦喃喃一句，感觉自己确实需要多喝热水了，竟然连一部手机都能弄错。 如果他没记错，这部手机的主人应该是寸头男人或者长发女人中的某一个。 虽然都是手机，但毕竟与梦魇手机不同，它散发出的光芒会直接让他触犯这个屋子里的规则，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规则还有时间上的缓冲，他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唯一的问题或许就是，为什么那袋食物出现在电梯外，但是这部手机却是直接出现在他的口袋里的？ “看来只有一种可能了，这部手机其实是一件道具。” 王彦心中出现了这个念头。 对于正常玩家而言，梦魇中的一切都是无法带入现实的。 但是王彦不一样，他可以将梦魇里的事物带出来，只是出现的位置是在门外而已。 唯一的例外就是道具，就像是当初带出来的那副眼镜一样，只有这种特殊物品，才会在脱离电梯的时候依旧还跟在自己身边，这一点，王彦和普通玩家是一致的。 “不过……为什么我当时拍下的那张照片，会出现在这部手机的界面上？” 王彦想到了自己刚才看到的景象，可他记得自己拍照时用的是梦魇手机。 他摸着黑朝着沙发的位置重新走了过去，随即便看到……他的手机就放在沙发上，只不过刚才处于他的视野盲区内而已。 走过去拿起手机，王彦很快就在相册中翻到了自己拍摄的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并未消失，或许是因为梦魇手机是独特的，所以拍下的照片也会被带回来。 但让他感到极为诡异的是……他似乎记得，自己刚才在另外一部手机上看到的照片，与现在这张是稍有不同的。 他确实只拍下了一张照片而已。 那一张，就像是某个人在另外一个更近的距离上，拍摄下了一张角度不同的照片。 “为什么会不一样……？” 王彦愣在原地，此时他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出现了一个画面，当他拍照的时候，同样也有一个未知的东西同样记录下了这一画面。 而后，对方所拍到的画面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部手机里，并被他带回了现实之中。 “难道……之所以它会成为一件道具，就是因为我做了拍照这个行为？” 王彦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厉鬼会有拍照这一执念，但他很难不将这件道具和这次梦魇的通关条件联系起来。 到底是因为“拍照”所以它会成为道具，还是说，这次的手机都会成为道具？ 如果说他也是个普通玩家，或许还能打个电话问问老头和萧望舒，可惜他并不是。 “就是不知道，这件道具的效果会是什么……” 这时候王彦当然不可能再将这部手机打开查看，恐怕也只能到下一个梦魇之后才能仔细研究求证。 原本这还是一件好事，但一想到老头说的那些话后，王彦忽然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好高兴的，持有道具的玩家会最先被鬼盯上，如果说之前的那副眼镜还是已经损坏的二手货，那么这部手机则是实打实的新品。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王彦随手把道具手机丢到一边， “现在先睡一觉，明天就有饭吃了。” 作为一个活在当下的普通人，王彦对于门外食物的兴趣远大于这种阴间的手机。 打了个哈欠，他正想洗个澡睡觉，这时忽然间想到什么，拿出梦魇手机向陆尧发去了一条信息，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他还活着。” 接着，他也不等对方回复，便走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今天是周一，是他最为厌恶也最感舒适的一天。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王彦大约睡了十二个小时，不仅昨天的疲惫一扫而空，阴郁的心情似乎也恢复了不少。 窗外再次下起了小雨。 王彦穿戴整齐，先是看了一眼手机，陆尧只是回复了他“好的”两个字，显然工作较为繁忙，而后他赤着脚走到了门口。 双目靠近猫眼，比起昨晚，走廊上的光线变得充足了不少，装着食物的袋子仍旧静静的躺在电梯前，正散发着难言的吸引力。 王彦神色沉着，目光一寸寸扫过走廊的每一处地点，良久之后，他拿过鱼竿，将眼镜用别针固定在了线端的假饵上。 “咔嚓——” 房门开启。 王彦并未丝毫犹豫，手腕轻抖，假饵顿时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在与塑料袋捆绑在一起的腰包上，顿时与之密不可分地缠绕在了一起，关闭线杯，王彦立刻开始收紧鱼线。 “沙沙”声中，材质相对牢固的腰包牵引着塑料袋，一点一点地接近了王彦所在的房门。 如果是在梦魇中，许多选择或许还能留有余地，甚至还能有道具保底，但此时这一过程却容不得半点疏忽，王彦看似平静，实则一颗心提到了嗓眼，所幸……最终无惊无险，当抓住塑料袋的瞬间，嘭的一声，王彦立刻关闭了房门。 “呼——”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所做的一切终究没有白费。 …… “架火架火。” 王彦迫不及待的撕开了袋子，将其中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只见，除了一些较为常见的饼干零食泡面之外，还有一些卤味和可以直接食用的包子和茶叶蛋，看起来像是陆尧在街边便利店中直接购买的。 不得不说，尽管都已经冷了，但这些东西对于王彦来说都是较为新奇的。 “发了。” 王彦捏了捏拳头，开始起锅烧水，将包子馒头等物放在了蒸架上。 锅里的水在沸腾中咕噜咕噜地响动，一段焦急的等待之后，王彦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王彦沉心静气将碗拿了出来，端到了餐桌上。 拿起一个包子，第一感觉就是烫手。 但恰恰是这种感觉，久违的让他感到了一丝心安。 “果然想要精神正常，吃饱饭才是第一要务。” 王彦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切的压抑都随着包子上冒出的腾腾热气而飞快远去。 至少在这一刻，他并不觉得自己比之其他玩家的生活条件差到了哪里去。 半个小时后。 还坐在餐桌边享用美食的王彦接到了陆尧打来的电话。 “你的情况怎么样？”陆尧的声音在电话里问道。 “饱了。”王彦说道。 第二百四十一章 听众 “行，那挺好的。” 陆尧明显感觉到王彦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这时候说点好话总是没错的， “看来你这次又有收获了，恭喜恭喜。” “小意思。”王彦客气了一句，随即道，“不过确实收获颇丰，至少这几天是不愁吃喝了，这还要多亏你了，如果不是另外一个你大老远带了食物，我现在就得计划怎么用几根能量棒撑过一个礼拜了。” 陆尧听王彦的语气像是过年了一样，感觉自己像是换到了扶贫办工作，他轻咳一声：“那你还是多谢谢他吧，我可什么忙都没有帮。”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犹豫道， “说起来……那谁是怎么活下来的？另外，你这次又去了什么地方？当然，如果你不想说也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 事实上，陆尧并非完全想象不到王彦所承受的压力，尽管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一想到对方被困在房间中，还要回到“过去”遭遇到那些极为恐怖的事情，他便感到从心底生出的一种极为浓烈的绝望感。 这种一眼看不到头的日子是可以将一个人逼疯的，就算是再强大的人，也忍受不了这样的酷刑。 此时王彦的语气中所展现出的情绪，反而让他心中发沉。不管是作为人的角度，还是作为一个警察的角度，他都发自内心认为，任何人都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当然，这些话毕竟不能明说。 他只是觉得，如果让王彦再过多回忆那些事情，对他来说似乎只会堆加痛苦而已。 “这有什么不想说的？” 王彦虽然已经尽量放慢了吃饭的过程，但这时候也已经吃完了， “说实话，我还巴不得有一个听众。” “为什么？”陆尧有些不解，他总感觉对方的性格并没有那么强的表达欲，不过也许是这段时间的经历改变了他。 “我得确定自己还是活着的。”王彦很直白的说道，“很多事说出来，或者说有‘人’还能听着，我就会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正常人，至少是相对正常的，这样一来……”他思考了几秒才道，“多半就能活得久一点。” “这么悲观？”陆尧死死皱起眉。 “这么自信的一句话，你竟然会说是悲观。”王彦摇头道，“总之，接下来的故事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不过或许会污染你的耳朵。” “好，你说吧。” 陆尧不再说话，开始静静聆听。 “这次的地点是一个学校，我们一共有十个人。”昏暗的屋子里，王彦平静的声音响起。 这次的叙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短。 但对于陆尧来说，这个故事所带来的震撼却并不比前几个故事要小，即便是他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心情平复下来。 “所以我说，说了之后可能会污染你的耳朵。”见对方迟迟没有说话王彦笑道。 “很想想象你是怎么撑下来的。”陆尧道，“我现在好像可以理解了，为什么你一定要说出来。” 有些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他却还是不禁想到……倘若这些参与“梦魇”的人所经历的事情超过了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很容易就会如那个“斯文青年”一般，在某一刻彻底变得疯狂。 这种看似不正常的事情，在那种特定的环境下反而才是正常的。 即便王彦在他看来是个相对冷静理智的人，也不免会在什么时候陷入极端的情绪里。 以他这几十年的人生阅历，某种决定或者选择一旦做下，那么这个人就已经毫无回头路可言了，就如这个斯文青年，假设他在这一次活了下来，那么往后他只会变得更加疯狂。 而这种由混乱和死亡为底色的世界，却是王彦已经面临的日常。 所以，对方所讲述的这些故事，其实不仅仅是为了确定自己还是个正常人，或许更是在确定自己还是不是“人”了。 怕就怕……对方在什么时候连说都已经不愿意说了，那么如果不是他已经被那个世界同化了，就是已经彻底疯了。 “所以说喝酒聊天是人生乐事，不过我不爱喝酒，只剩下聊天了。”王彦语气轻松，“说起来，我认为我现在的生活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陆尧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衣食住行，抛去后两样，衣服和食物我都可以从梦魇里去拿，完全不用花钱。”王彦道，“就算有人报警，我转眼就消失了，根本就抓不到。” “我觉得你这个小同志说话很搞笑。”陆尧也是惊了，“就算你真的要去偷东西，也没必要光明正大的和我说吧？” “不是偷，是窃。”王彦更正了一句便立刻转移话题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刚才我说的故事里，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想想……” 陆尧很快反应过来， “其他的没什么，只有一点有些奇怪，那就是这个故事没有明确的因果，你们根本就不知道那只鬼的身份，也不知道它的那些规则的由来……还有，既然它出现了五张不同的脸，那就代表着这个意象对鬼而言或许存在什么特殊的意义。” 王彦点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提起来，无非就是将陆尧当成工具人，让他去探探背后的故事到底是什么。 当然，这不是因为这么做对他就一定有什么帮助，或者与梦魇本身的秘密有什么关系，这纯粹只是他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我会找机会去查一查的。”陆尧却显得有些严肃，“现在我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同样是存在鬼的，如果我们能将这些事弄明白，也许会对此有什么帮助……” 这次的这个故事带给他的恐惧感是前所未有的，这不是因为规则或者所谓的通关条件，而是他意识到……在这场梦魇里，除了玩家之外还有更多的普通人死在了那所学校里。 如果说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也是梦魇，那么是否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而谁也不能确定的是，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繁华的表象后又在发生什么。 还有……以后呢？ 越是深入的去想，陆尧就越发感到有一种焦躁不安感，然而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却仍是未知。 “那就麻烦你了。”王彦道，“那没事我挂了，我得做午饭了。” “你不是刚说饱了吗？” 陆尧又有些惊了，随即想到什么，忽然道，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去写呢？反正也没人会把这些当做是真事，但又能记录下你经历的一切。” 王彦摇了摇头： “你别忘记了，王彦已经死了，你不会要让我用一个死人的身份去写书吧？” 这时，手机上跳出提示，他收到了一则短信。 “你想太多了，身份的事情好解决。”陆尧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刚想挂断电话，就突然听到王彦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他还以为王彦是想再聊聊写的事，却听他道： “陆警官，麻烦你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 “给我缴纳一下水费。”王彦道。 陆尧一愣，下意识问道：“多少钱？” “五十二。” 第二百四十二章 黑户 “还有没有其他的，比如说电费、燃气费什么的？”陆尧问道。 “没有燃气费，因为我这里算是毛胚房，厨房没有装门和警报器，所以没有开通燃气。”王彦道。 “你不用解释这么多，直接说还有一笔电费就行了。”陆尧叹了口气，话锋却是突地一转，“不过，如果你真的没有钱，那直接让我一并交了就是了，但你却只让我交水费……这是为什么？总不能说，你的脸皮一半厚一半薄吧。” 他顿了一下，语气无奈， “这里边有什么鬼，你就直接承认了吧，省的我再盘问了。” “厉害厉害。”王彦点点头道，“其实是这样的，在以前我是直接用手机支付的，但现在我却发现我根本就交不了钱。” 说到这里，王彦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上的神色格外凝重，这件事其实并不算特别严重，即便真的无法解决，也并不代表他就活不下去了。 大不了就是这个屋子到最后完全断水断电，往后他进货的时候再想办法取一些燃料也就是了。 但问题的关键……恰恰在于他无法交钱这件事上。 “交不了钱？”陆尧一怔，立刻便察觉到了这件事中怪异的地方，“我问你……你上次缴纳水电费的时候，这栋楼是不是还没有出现异常？” 王彦道：“是的……所以我在想，这次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我没办法交钱，到底是系统认为我已经死亡了，还是说……” 他并没有将话说完，而陆尧则将后半段话说了出来：“还是说……你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其实根本就不是你原来所在的那个世界。” 此时此刻，那个一直困扰着他们的问题又一次的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王彦现在所处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而在事实上，由此还能引申出来无数的疑问。 既然他们两人还能通话，那么陆尧等人又为什么无法真正意义上的看到并接触王彦？ 陆尧所进入的这栋楼是住满了人的，但在王彦的视角之中却并非如此，他所住的这栋楼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有的只有无数的恶鬼。 陆尧沉声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了，第一种……是你‘个人’发生了转移，就像是你回到过去一样，现在你所待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你的家，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你的门外会出现鬼。” “第二种呢？”王彦明知故问。 “是你所在的这栋楼发生了转移。”陆尧继续道，“它带着你进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里，虽然你现在还能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但也仅限于手机而已，而在实际上，除此之外，你是无法与现实世界做出任何物质的交换的，只是很难解释，那些厉鬼是怎么出现的。” 陆尧沉默了两秒， “如果是这样，那你在家里通过窗户看到的那些的景象……” “也只是景象而已，或者说不过是一片名为‘真实’的画面。” 王彦打断道。 之所以说名为真实，是因为他看到的景象确实是真实存在着的，但在实际上，却与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陆尧微微沉默，却听王彦随口道： “你说奇不奇怪，为什么这破地方还要交水电费？那是不是等什么时候，还有人会来催缴物业费什么的？” “行了。”陆尧道，“总之，我会去查一查的，一会儿你把户号什么的发给我，没什么问题我就交了，要是有什么问题就之后再说。” 说罢，他便挂断了电话，显然又去忙了。 王彦可以想象的是，对方在遇到自己的这档子事之后，基本上就没有片刻停歇过，很难说他和陆尧到底是谁比较凄惨。 至于帮忙交费的事情，王彦基本上已经猜到了结果，不管他原本和陆尧所处的到底是不是一个世界，但至少现在，两人所处的空间是不同的，因此，自己请求对方帮忙的这件事无非也只是一个试验，实际上成功率是极低的。 就像是对方说的那样，问题无非就是出在他自己或者这栋楼上，但不管是哪种，其实都不是处于“现实”的人可以帮上忙的。 换句话说……既然他这里还是供水供电的，那么就一定与某一个确切存在的世界相关。 “哗哗哗——” 王彦拿起铁锅，放到了自己组装的水槽上，水龙头中不断有水流到锅子里。 他默默注视着连接着水龙头的那条水管。 “它到底……连接的是一个什么地方？” 而在此之前，王彦确实也没想到……仅仅只是一个水电费的问题，却直接联系着这个关乎世界的答案。 起锅烧水。 久违的，王彦再次下了一包泡面，开始美美品鉴。 至于断水断电的事情他其实并没有太过担心，对他来说，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而在那之前，他活过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浓郁的汤汁包裹着极为的劲道的面条，鲜爽的滋味填充了口腔中每个味蕾，在这一刻，一切的烦恼都在瞬间烟消云散，王彦感觉自己的精神值已经完全回满了。 洗去碗筷之后，王彦想到了陆尧给他的建议，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势就坐在了电脑前，打开了文档。 “先从团山寺写起，不对，干脆先写那个入室者。” 王彦一边想着，一边开始飞快敲击键盘。 两个小时后，他伸了一个懒腰。 “上辈子得是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坏事，这辈子才会沦落到写这种破事。” 他随手将写了两百个字的文档拖入了回收站里，彻底封存。 很快，陆尧便又发来了信息。 王彦拿起手机，就见其上写着——王彦死亡后不久，他所住的这个屋子的账户就已经注销了。 见此，王彦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口中低喃：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样的下场 “启楠中学以前确实存在，但是早就已经废弃了，后来推倒重建，变成了师范大学的附属中学。” 陆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简单讲述着他所查到的背景。 此时是周三的下午，距离王彦脱离梦魇还不到两天，可陆尧已经查到了不少信息，可以说非常有效率了。 他继续说道： “这也是这所学校的名称比较少见，而且距离我们这里不是特别远，所以比起其他地方来说，探查信息要来得简单很多。” “辛苦。”王彦喝着水，“这么说，当初那个死者的信息你应该也查到了吧。” “嗯，那个人和你说的差不多，确实算是个老人。”陆尧语气略有些唏嘘。 “为什么说是‘算是’？”王彦问。 陆尧沉声道：“我通过某种途径，看到了那个死者的照片，那应该是他死亡前不久……在教学楼的门口拍摄的，在那张照片里，死者的外貌确实较为苍老，他很瘦，身体状况看起来也并不好，不过……以出生年月来看，在那个时候他也还不到六十岁。” “照片……”王彦皱起眉，下意识地对此有些在意，“你有没有在照片里看到其他什么东西？还有……你就只看到了一张照片吗？” “这也是我接下来想要说的，现在已经很难判断他拍下这张照片的原因了，可能是教职工要求，也可能是个人习惯或者记录生活，不过因为这是他最后拍摄的照片，所以在最后也成为了他的遗照。” 陆尧顿了顿， “照片的背景是一栋教学楼，这和你述说的是一致的，不过……我没有看到你说的那块所谓的立板。” 王彦察觉到对方语气有异：“那你看到了什么？” “一块用来检查仪容仪表的镜子，就立在门口后不远的地方，从大小来看，似乎又和你说的那块立板相符。” 陆尧说道， “所以我在想……你们当时所看到的板子，其实并不是什么背景板，它原本是一面镜子。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们看到的是那面镜子的背面，也就是说，一旦你们当时将其翻转了过来，就有可能会看到它的真面目。另外一种可能，则是它的镜面已经被祛除了，所以留下的会是一个黑色的平面。” 对此，他只是以自己的判断尽量做出合理推测，至于王彦等人在当时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恐怕也很难真正说清楚。 “镜子……”王彦不禁回想到，在当时那块黑布被揭开之前，他们确实猜测黑布下是一面镜子，只不过事实并非如此，而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也不会去仔细查看，尤其是其上挂着的尸体变得越来越多之后。 王彦想了想道：“照片……镜子，你是说，这可能就是他死后生成那些规则的原因？” 这件事听起来并不像是什么巧合，厉鬼生前在镜子前拍下过照片，而在梦魇中，玩家所面临的危险也确实和拍照、镜子相关，只是总的来说仍旧显得有些奇怪。 “还没有这么简单，这件事我慢慢说。” 陆尧道， “首先，我查到的照片不仅只有这张，在那之前，他似乎同样因各种原因拍下过不少照片，而且都在同一个位置，其他的我只是推测，这个之后再说，你先来看看这个。” 他的话语微顿，接着，王彦便收到了一张图片，其上是由手机拍摄下的泛黄的老照片，也不知陆尧是从哪里拍下来的。 然而在看到这张照片的刹那，王彦不禁瞳孔微缩。 照片上的背景正是一栋眼熟的教学楼，只不过显得更新，其上的那个人分明就是那个斯文青年的模样！ 那个年轻人戴着一副眼镜，脸上带着阳光开朗的笑，就站在教学楼的门口处，而越过其后的一个花盆，还能看到一面一人多高的镜子。 接着，又是一张照片。 不过，在第二张照片里，站在门口的已经是一个老人了，对于王彦来说，他的长相依旧是熟悉的，正是那个老头的模样。 相同的地点，同样的一个人，但给人的感觉却又截然不同，这不仅仅只是人的长相或者建筑在时间下的沧桑，而是第二张照片上的人不仅老迈，更显出一股迟暮的疲倦感，整张照片甚至透出了一股阴郁的气息来。 “所以，他其实是这所学校的老师？”王彦道。 “是啊……他是本地人，在这里当教师原本应该算是一件好事了。”陆尧点头道，“可惜，后面发生了一场小事故，按你的说法就在他的中年时期，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灼伤了他的脸，在一段较长的疗养后，他职位发生了调整，主要负责后勤工作。” “原因呢？”王彦问道。 他自然能猜出厉鬼在生前遭遇过一场火灾，毕竟他当时的形象便是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人，而这显然也并不是他的死因。 陆尧摇头：“这个只有明面上的说法，也就是意外事故，所以我也很难下什么判断。” “那还有其他照片吗？” “其他的照片我没有找到，但我听说……从他上学的时候，就会在每年的某个时候在这里拍一张照。”陆尧沉声道，“也就是说……他儿时读的就是这个中学……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你们会遭遇到那种局面了吧？” “嗯，大概想明白了。” 王彦点点头， “他从年少时上学，再到毕业、工作，直到死亡，都是在同一个地点，也就是这个学校里，它几乎涵盖了这个人人生的每个阶段，所以说……光是这份时间本身，对他来说也已经是最大的意义了，甚至可以说，这里就是他的人生。” 说到这里，王彦基本知道了这个梦魇背后深层次的因果是什么，只不过对于他们玩家而言，鬼的人生是不重要的，说到底，他到现在还想要探究，也只是因为好奇心而已。 “永远生活在一个地方，或者说永远被困在一个地方，你觉得，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陆尧忽然间问道。 “不知道，我又不能替其他人做什么回答，就像你说的，‘生活’和‘困’是两回事。”王彦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也只是道，“不过我现在觉得，如果没有鬼，那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 “所以，那个人遇到的‘鬼’是什么？” “他死在了四楼的教室里。”此时，陆尧的话语显得有些艰难，“那是一个体育、音乐合用的教室，面积很大，当时这个老头已经在后勤工作许多年了，工作似乎也并没有受到当初火灾的影响，离婚之后反而将这个学校当成了家一样。 “他死亡时就在过年前不久，学校安排了一周的补课，就在最后一天的傍晚，他被几个‘调皮’的学生关在了四楼的教室里，据说是他们最后忘记了开门，这个老头直到接近开学时才被发现。”此时，陆尧的声音已变得极为沉重，“……而那个时候，他早就已经死在了那个教室里了。” 王彦一怔，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了那间黑暗的教室。 镜子…… 他曾经单单靠着触觉，查看过那个教室的每个角落，那里至少有两面都是覆盖着墙壁的大镜子，也就是说，在对方等待死亡到来的这段日子里，他每天都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一刻，他的眼前闪过了一个画面，那是由寸头男人用他的手机，拍下的一张照片。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极为压抑，王彦缓缓打开了手机的相册。 滑动屏幕，一副画面出现在他眼前——一个身躯佝偻的老人背对着镜头，站在黑暗之中，几乎挡住了全部的画面。 他是被困死在这里的。 王彦抬起头，目光游离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屋子里。 他似乎明白了陆尧所说的好事和坏事是什么意思了，他是怕自己落得和这个老头一样的下场。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复仇 “据说那个教室里有着许多挣扎求生的痕迹，窗外的铁栏杆有多个螺丝被拧了下来，可还是没有被成功拆卸，只是留下了很多血迹，门板也同样如此，受到过多次重击，似乎只差一点就能成功打开了……然而在事实上，即便这扇门真的被打开了也无济于事，因为通向三楼的楼梯上还有一扇更为坚固的、铁质的门，它同样也是上锁的。” 陆尧长长叹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你要知道，至少在那个时候，那个学校的四楼是没有监控的。” “你是说，这又是一场被定性成意外的事故？”王彦问道。 “原本或许是这样，不过要真的这么发展……我也不可能查到这么多信息了。” 陆尧缓缓道， “他在意识到自己无法脱困，也没人能帮他，并且即将要死的情况下，用血在镜子上写下了那几个人的名字。” 王彦一怔，就听到陆尧用很慢的声音说道， “据说，那些血红色的名字遍布了教室各处的镜子上……” 说到这里，他口中发出了一道不知算不算是笑的声音， “……你知道吗？当时这件事还诞生了一个恐怖传说，据说，第一个发现死者的老师被吓的尿了裤子，但这不是因为他看到了冻僵的尸体，而是他在开灯之后，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他感觉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血字好像就写在他的脸上一样，这一幕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永远也忘记不了。” “永远也忘记不了……”王彦喃喃：“这个人看到了镜子，但是他竟然没有死？” “这就是你的事情了，我也不清楚。”陆尧摇头说，“不过有件事你应该会感兴趣……” 王彦点头问道：“对那几个杀人犯是怎么处罚的？” 陆尧并未纠正王彦的用词，只是用叙事的口气缓缓说道：“有名字的情况下调查是相对容易的，那几个人在放假期间甚至没有再接触，更别说是串供了，因此整个取证调查的流程非常简单，他们每个人在警察的盘问中都痛哭流涕地承认了……” “结果是什么？”王彦直接问道，他在对方的语气中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陆尧道：“你说的没错，要说的难听一点，这件事确实定性为一场意外，也即是过失致死，他们都只是小孩，所以没有受到刑事处罚。处罚有两个，其一是严加管教，其二则是民事赔偿，也就是赔钱，不过由于死者算是孤寡老人，因此……”他顿了顿，“总的来说，他还是有一场葬礼的，只不过参加的人之中并没有包含那些学生和家属。” 王彦明显感觉到，从这里开始，便是接下来一切事情的转折点：“后来呢？” “后来……就是真正恐怖的故事了，说实话，在你和我说之前，我也没想到现实世界里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陆尧继续说道， “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也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小，很多事情唯有切身经历，否则就算是身处于其中，也不一定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摇了摇头，声音陡然变得凝重， “正是因为没有受到刑事处罚，所以他们的结局无一不是悲惨的，当时这件事只是在小范围中流传，影响不算恶劣，因此其中的两人在开学后就重新上学了。他们死在了第一天，踏入教学楼的那一刻。” “怎么死的？” 王彦问。 “意外。”陆尧说，“接下来，剩下的那个学生的监护人立刻为其办理了转校，只不过，两名监护人在办理手续期间同样遭受了某种意外而身亡了。” 两场事故都有人丧命，但此时陆尧却也只用了两个“意外”来概括。 很显然，厉鬼将杀人化作意外，无非也就是为了杀死更多的人。 不过要是可以用怨念大小来形容鬼，这只厉鬼的怨念显然是极大的，因此才会几乎毫无掩饰的杀死当初与它死亡相关的人。 “这件事发生后，学校暂时停课，很快就将学生合并到了另一所学校里，启楠中学则处于废弃的状态，在很多年之后，才推倒重建了。”陆尧说道，“至于废弃前以及重建之后还有没有更多的死者出现，这就是我还没有了解的地方了。” “最后那名学生怎么样了？”王彦又问。 “自杀了，也许是经不住打击，也许还要加上内心的谴责。”陆尧语气低沉地说道，“他没有回到那所学校，得知父母死讯后不久就疯了，生不如死，很快在家里自我了结了……所以很难说，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可以心安理得做一件极为残忍的事情而不计后果，也能因为亲人的死亡而崩溃。” 说这话时，他心情颇为复杂，整件事都透着一股深深的压抑感，无论结果如何，这只是一个悲剧而已。 “要我说……他只是因为恐惧而已，只有在失去某些东西或者即将要失去的时候，这种人才会感到恐惧和悔恨。” 王彦道， “恐怕他当初在关上那扇门、笑的很开心的时候，是想不到自己死亡时是什么心情的。”他顿了顿，“……人得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可问题是……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尧闻言一怔，这一刻，他想到了王彦所说的故事里死去的那些人，他们是没有做错什么事的。 这也包括了王彦和其他侥幸活下来的人，他们承担的无非就是当年那些把老人困在教室中的人所散发出来的恶意。这份恶意其实从未消失，只不过是通过另外一种形式保留了下来而已。 “好了，故事说完，该说点实际的事情了。”王彦说道，“陆警官，既然在你所在的世界里，这个房子的账户已经被注销了，那就说明……我现在确实和你这边是没有关系的，否则我现在就应该已经断水断电了才对。” 王彦现在居住的环境里有水有电，这保障了他喝水洗漱的需求，各种家电也能正常使用，否则他从梦魇取回来的食物也很难长久存放， “可问题是，水和电总归要有个来源，所以我在想它们到底是从哪个世界来的。” “既然这是一栋鬼楼，有水有电其实我觉得不是特别奇怪，你是不是曾经说过……你所在这栋楼里还有一个可以改变‘左右’的鬼。”陆尧这时候也早已经被各种鬼故事洗脑了，“总之，现在我完全相信厉鬼有改变物质位置的能力。” “你这么说就太不科学了。”王彦摇头反驳，“鬼就算能当水电工，也不可能特意给我接上水管和电线吧，而且……那个催费的短信，总不能也是鬼给我发的吧？” “等等……如果不是我这个世界，短信又为什么会发到你的手机上？这说不通。”陆尧道，“会不会真的是鬼给你发的？你有没有尝试过回复？” “上面就有水务热线，但我打过去之后，对方说我提供的户号已经注销了，而且也没有给我发过什么短信。”王彦道，“也就是说……我能联系的依旧是你这个世界的人，然而……这个短信却是凭空出现的。 “鬼能不能发短信我不知道，但如果这和鬼无关，那就说明……这应该就是某种线索。” “我还是觉得说不通。”陆尧谨慎道，“有什么想法，你直说就是。” “我想从楼上跳下去。”王彦道。 “你疯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跳 “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陆尧很难说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他沉声说道， “你被困在这里还不到一个月，所以，其实最后的结果到底会怎么样是很难说的，更何况……你别忘记了，你的存在还是有价值的。” 这时候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也许该把那个老头的故事烂在肚子里，毕竟那只鬼的经历与王彦其实是有些相似的。 “你想多了。”王彦感觉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此时有些疑惑的问道，“不过……我的存在有什么价值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现在成天待在家里，不事任何劳动，如果还要算上去梦魇世界小偷小摸、连吃带拿，那么对社会的价值显然还是负数的。 陆尧耐心地解释道：“在现实中，那所启楠中学是在废弃了很久之后才推倒重建的，期间并没有做任何用途，周围也只是荒地，你的经历就在这个阶段的某一天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可你别忘了，按照正常的时间线，当启楠中学及周边需要再次开发的时候，它是一定会再次进行规划的，到了我们这个时间线……它已经重建为了另外一所学校，你觉得这代表的是什么？” 问完了这个问题，陆尧又问道， “你觉得，在它原址被推倒后，鬼去了哪里？你认为，推倒了这个建筑就能让它彻底消失，还是说……它依然存在？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 “多半是还存在的。” 王彦所说即是他所想。 他并不认为，任何物理的手段能消灭厉鬼，这自然也包括了毁坏建筑， “说实话，推倒原来建筑之后，鬼身上的限制能够不消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那不就成了。” 陆尧闻言叹了口气， “你在启楠中学联系了另外的一个我，那么接下来就会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或者说蝴蝶效应。 “不管人类有多么无力，但他们至少能够将这块区域彻底封锁，而不是当做之前的事情已经彻底结束，而后建起另外一所学校。” “陆警官，你这个角度还挺新奇的。”王彦随口应道。 “你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多重要。”陆尧语气凝重，“鬼想要杀人，是不可能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意识的到的。 “现实中那所新的学校早就已经建立起来了……那你说，其中有多少人是已经被鬼杀死的？其他那些无辜的孩子又该怎么办？他们是没有做错任何事的。 “但也许……他们现在还没有死，只是因为鬼认为时间未到而已。” 他的话越说语气就越发沉重，他并没有忘记王彦所说故事中还有诸多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就如同那片浓雾，身处于浓雾之中的人，是连学校的范围都没办法离开的。 再者，当时鬼就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所以它杀人的范围也仅仅限制在他们的周围，可若是放在现实中呢？恐怕它杀人的限制远比那时候还要小。 而真正让他感到无力甚至绝望的是，谁也不知道，在现实中这样的地方还有多少。 若非王彦，也许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所看似普通的学校里其实隐藏着一个随时都能杀人的恶鬼。 “不知道”本身，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 这代表着，他就算想要阻止，也绝不可能会成功。 这仅仅只是因为“不知道”。 而当所有人都知道的时候，或许一切就都完了。 一念及此，陆尧只觉得不寒而栗，但他也只是强撑着说道： “所以我说你的存在有很大的价值，在那个世界里，新的学校永远不可能建起来，只会换一个地点，所以……是你救了那些孩子的命。” “不至于不至于，只是巧合而已。”王彦连忙否认道。 “苦难没有价值，但你做的那些事有。”陆尧语气严肃，“这包括那家酒店，你觉得你的行为间接害死了其他人，但你忘记了能有多少人幸免于难，也忘记了那些恶意的源头到底出在哪里。” 他顿了一下， “我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你再想往下跳就是不识抬举了，王彦……我得劝劝你，你不能让我既当扶贫办主任又当心理辅导师吧。” “别扯淡了，合着你说这么多是觉着在心理辅导。”王彦忍不住骂道，“我说跳下去又不是自杀，我刚实现温饱犯得着吗？” “那什么意思？”陆尧一愣。 “我的想法是……既然不知道我现在身处于什么地点，就干脆换一个角度再去看这栋楼到底处于哪个世界。”王彦说，“我能肯定的是，楼外一定不是你所在的世界，否则之前的一切都是说不通的。” 陆尧沉默了两秒，不禁皱眉道：“你先把你要做什么事情说清楚。” 王彦说：“很简单，我用绳子捆住自己，而后借着这栋楼的外立面脱离这个楼栋的范围，也许这样一来，我就能看到‘外边’到底长什么样了。” “不行，太冒险了。”陆尧没有犹豫地直接否定了王彦的这个想法，“你不是早就做过试验，扔下去的任何东西都会消失……那么你怎么肯定，自己不会消失？只要出现任何变故，你都很有可能会死。” 他的话显然还未说完，也不给王彦反驳的机会， “还有一种可能，我不相信你没有想过……你收到的短信实际上又是鬼的算计，也许它们正是为了让你自发做出这个决定，你的身体一旦脱离了这个楼栋，那么你就会堕入某个陷阱里。” “确实有这个可能。”王彦点点头，然而下一刻，他却说出了一句真正意义上令对方感到心惊的话，“但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死而已。” “那你和自杀又有什么区别？”陆尧沉声道。 王彦摇头：“不一样，假设这是一场难度极高的梦魇，那么我就需要摸清楚它的规律，但你要知道，在任何梦魇里，如果玩家不愿意为了线索而冒着风险去做事，那么死亡就是必然会发生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做了不一定有用，但什么都不做就一定会死。” 此言一出，陆尧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用了。 “那就定个时间吧。”陆尧说，“既然是一次试验，所以我需要做个见证，你说的也只是猜想，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那就明天上午吧。”王彦道。 电话挂断，王彦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思考了一会儿，而后默默走向了厨房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王彦洗漱完毕后再次走入了厨房。 一番忙碌之后，王彦走到阳台上，发现陆尧已经站在了楼下。 电话接通。 王彦将绳子捆在金属栏杆上，接着一边将绳子绑在腰上，一边随口道：“早知道就不封窗了，谁知道连回到家里还要再来一次高空作业。” 上一次他从楼上跳下去还是在某个酒店，最后留了一只脚在窗户内，不知道这次又会遭遇什么。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就当早上散步了。” 陆尧望着二十一楼的窗户，此时天色阴沉，他透过玻璃还能勉强看到一些模糊的景象，那里并没有任何人存在。 见王彦不接话茬，他又问道， “说起来，你怎么什么都有，绳子是哪来的？” “除了绳子，还有刀枪棍棒、鱼竿和豌豆苗，我什么都有。”王彦道，“如果当初那个闯入者没死，我反手就能把他捆上吊起来严刑拷打。” 陆尧沉默之中，就听到手机那头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动静，接着就听王彦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你看到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看到。”陆尧回答道。 “那就好。” 王彦坐在窗台上，看着其下的景象，目光变得微微凝重，直到现在，他依旧能看到陆尧的身影。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这点高度对他而言已经在心里泛不起什么波澜，相比于普通人，他对恐惧的阈值已经提到了非常高的高度。只不过对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他还是不免生出一种对于未知的紧张感。 下一刻，王彦将身体整个翻转，双手牢牢抓住窗框，双脚立刻处于相对悬空的状态。 而后，他慢慢放下绳子，一边再次朝着身后看去。 他需要看看……直至现在，在这栋楼外的，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 然而，也在这个时候，陆尧急促的声音突然从他胸口口袋里的手机中响起。 “快回去！……窗户后有人！” 话音未落，王彦已然看到了身后的景象。 这一刻，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王彦的眼前，出现的是他屋内的景象，他发现自己依旧处于自己屋子里的阳台上。 他回来了。 “嗒——” 他的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而他的手中，还抓着一根结实的绳子，那根绳子连接在窗户外面，但却从窗沿为分界线，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这怎么可能……？” 王彦立刻走到窗边，探出头，却见，那绳子就如同被截断般停留在不远处，仿佛正有什么东西拉着它。 他用力一抽，眼前的绳子顿时飞快的回收，然而就在它即将要被他完全收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却突然间传来了莫大的阻力，他猛地转头看去，却见那绳子正牢牢地捆绑在金属栏杆上。 “发生什么事了？”陆尧急迫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我回来了。”王彦说道，“窗户外面联通的地方，还是这间屋子。” “什么……？”一时间陆尧也有些惊愕难言。 数秒后。 “嗡——” 王彦的手机震颤了一下。 “我拍下了这张照片，你看看。”陆尧说道。 王彦打开信息，一张原本很是熟悉但现在却又让他感到有些陌生的楼栋照片映入他的眼帘，他伸手放大照片，就见……一扇窗户后正站着一道有些模糊的人影。 但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这道人影很像是他自己。 第二百四十六章 王彦 “为什么我会在这张照片上……看到自己？” 王彦对此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而这仅仅是因为……他与陆尧所在的并非是同一个空间，那么从理论上来说，陆尧所能看到的也应该只能是他所对应的那个世界的事物。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陆尧所在的世界中，“王彦”是并不存在的，然而对方却又实实在在的拍下了这张照片。 “还是说……这道人影其实并不是我，而是某个伪装成我的鬼？” 王彦不禁想到了自己先前在“现实”中的经历，当他第一次从梦魇回归之后，陆尧同样也看到了窗户后的鬼婴。 那么换句话说……厉鬼其实会通过某种方式出现在陆尧所在的世界。 所以……这次的情况会不会同样也是如此？ 他之所以无法从楼栋外看到外面的景象，之所以会重新出现在屋子内，是因为某个未知的厉鬼的影响。 但令王彦无法理解的是……在这一次，厉鬼为什么会特意伪装成了他的模样？ 在他的概念之中，鬼不会做出任何没有意义的事情，可这次他却实在无法想象，鬼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陆尧的声音打断了王彦的思绪。 “问题出在那根绳子上。”王彦缓缓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他说的很仔细，但在实际上甚至连王彦自己都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他回到屋子里之后，原本那根绳子是连接在窗户外的，然而当他将其抽回来之后，那根绳子却又重新被绑在了金属栏杆上。 就仿佛是……窗外与窗内其实就是同一个空间。 但是在正常的认知之中，这是绝不可能会发生的。 甚至于，即便是在梦魇世界里，王彦也从未见到过这么诡异的事情。 “这又是鬼做的？”陆尧有些惊疑道，“难道说……除了婴儿之外，你那里还有另外一只看不见的鬼？” “我不知道。”王彦摇着头，他无法确定答案到底是什么，“不过……你有没有听说过‘鬼打墙’的故事？” “当然。”陆尧说，“这种故事有很多，情况也基本相同，大致就是鬼将人困在一个空间里，让人永远也走不出去。”他顿了顿，“你觉得你现在遇到的就是一种‘鬼打墙’？” 王彦说道：“只是觉得有点相似，但我在梦魇里还从未遇到过，也没有听说过，至少现在还没有……我想，多半是因为这种能力太过于无解了，而且和杀人规则也搭不上什么关系，如果鬼连空间都能改变……那我很难想象人类的生路会在哪里。” 陆尧沉思片刻，又问道：“会不会是某种幻觉？” “如果我看到的这些都是幻觉，那对我来说和真是存在的也已经没什么区别了。”王彦继续说道，“鬼打墙只是一种比喻，我只是觉得……在我窗户外的空间，也许真的与窗内是连接在一起的。” “那我看到的那个人影……”陆尧有些迟疑道。 “也许是鬼……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真的是我。”说着，王彦下意识皱起眉，“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能看到。” 他抬起头朝着屋内扫视了一圈，这里仍旧是他原来所住的屋子，窗外也依旧能看到陆尧，一切都没有改变，唯独在刚才自己翻出窗外的那个瞬间出了问题，陆尧在窗户后看到了一道与自己十分相似的人影。 “这样，我再试一次。”王彦道。 对于王彦的决定陆尧丝毫不感到意外，既然都已经做了，那么以王彦的性格，在没有得到更多答案之前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行，等我半个小时，我去准备一个好一点的相机。” 陆尧离开之后，王彦坐在阳台上不断思考着刚才所发生的事。 事实上，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离开这栋楼。 在理论上，他似乎是可以通过绳子直接滑下去，但在实际上，梦魇手机的存在，让他即便能从窗户离开，也一样会有五分钟的限制。 除非他能够想到摆脱梦魇手机的方法。 因此，他原本并未奢望能立刻离开，而只是为了观察楼外的世界，以此来确认这栋楼所处的地点。 这对于他来说，一定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然而事实却是……这栋楼就仿佛是一个完全被封闭的空间，不说离开这里，甚至连他的视线都无法穿透出去，看到所谓的真实。 而在实际上，有件事他其实始终都没有想明白，那就是……既然自己被困在这栋未知空间的楼里，那么又为什么能与陆尧所在的世界进行联系？ 自己从窗户看到的景象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刚才在他翻出窗外之时，陆尧也是头一次看到了他的身影。 这些种种，似乎都代表着，这两个世界之间其实存在着某种诡异的联系。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时，王彦心中忽然浮现出了某种极为不祥的预感，就仿佛是他忽略了什么事情。 但一时之间，他却怎么想也回忆不起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考间，手机再次震颤起来，王彦回过神，发现陆尧已经回来了，现在就站在楼下。 “开始吧，我再试一次。” 王彦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警官，你尽量拍的清楚一些，我需要看看，那扇窗户后的到底是谁。” 他并未解开绳子，这次提醒了一声就再次翻上的窗户。 王彦将绳子放置于身前，这一次，直直地面对着南方，也即是窗外的方向，这样一来，他多半就可以看到空间转换的整个过程。 手稍稍一松，他整个身体顿时滑落下去。 他脚下不远处就是一条外凸的石檐，王彦只要稍稍下落几寸便能踩实。 然而正在这时。 “那个人出现了！” 急促的低喝中夹杂着传出拍摄的声音。 “嗒——” 与此同时，王彦双脚落在了地上，但也在这一刻，他突然间发现，自己的视线前方就像是被蒙了一块轻纱一般，看到的所有景象并未消失，但却变得不再那么清晰了，甚至还像是在反射着微光。 隐约间，他像是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一瞬间，王彦明白了并非是他的视觉出现了什么问题……出现在他的眼前的，是一块玻璃。他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这次照片拍清楚了吗？” 他当即问道。 “你自己看吧。” 陆尧用手机拍下了相机中的照片，发了过来。 王彦拿起手机，只见那张照片里，什么都是模糊的，唯独一张脸格外清晰，那正是他的脸，但那照片中整个人的状态，却显得格外虚浮……就如果鬼一般。 “我们还可以再做一次试验。”这时，陆尧忽然道，“既然在楼下看不清楚，那我可以去二十一楼的房间里，说不定……” 但他尚未把话说完，王彦的声音便打断道：“不用了，现在已经够了。” “为什么？” “太危险了，而且已经没有必要了。”王彦道，“陆警官，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 “为什么……在梦魇世界会存在另外一个你？” 陆尧一愣，下意识说道：“你不是说，那其实我们这个世界的‘过去’吗？” “可既然是过去，为什么会没有另外一个我？” 第二百四十七章 开门 王彦记得非常清楚，梦魇世界的陆尧曾对他说过，对方并没有查到任何与自己相关的信息。 当时还是在“酒店”梦魇时，而到了现在，有已经过去了许久，他相信以陆尧的能力不会不再去求证。 因此，现在王彦基本可以确定……至少从现有的信息来看，梦魇世界是并不存在另外一个“王彦”的。 而这一点……与其他玩家是一模一样的。 从当时“短发女生”说的话来判断，玩家所处的世界虽然在表面上与梦魇世界极为接近，但实际上不同点更多…… 最直观的便是，两者只是所处的时代与地域接近，但发生的事情却并不完全一样，这也导致了“新闻”变成了玩家用来验证他人身份的一种有效方法。 其次，便是玩家的身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进入梦魇之后也许会保留身份，也有可能会被梦魇安排上某个身份，但唯独不会和陆尧一般，遇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同样的，也不会遇上自己在现实里认识的某个人。 最后便是厉鬼，王彦并不知道属于玩家的现实里到底有没有鬼存在，但梦魇世界中的鬼显然也是独一份，其恐怖程度甚至很难单单用“鬼”这个字来形容，要是玩家的现实也是如此，恐怕他们也就没必要进入梦魇世界受罪了。 但是这样一来，问题就出现了…… 王彦自问，自己和那些玩家绝不会是相同的，理论上来说，自己和陆尧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但极为诡异的是，他却恰恰又拥有着“玩家”这个身份。 原本，王彦一直觉得他算是玩家中的一个异类。 他被困在这栋鬼楼里，前往梦魇所乘坐的电梯也是位置明确、且拥有实体的，这和所有玩家都截然不同。 还有便是他的梦魇手机，他的这部手机对于其他玩家而言并没有什么异常，他们互相之间都能够进行联系，但对于梦魇世界的原住民这边却并非如此…… 他的号码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不存在的一般，只能由他单方面对他们进行联系。这简直就像是……他已经死了一样。 然而，王彦现在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真的是梦魇世界的一个原住民，那么……另外一个自己去了哪里？ 如果在“过去”自己是不存在的，那么“现在”的自己又怎么可能存在？ 至于当初王彦遇到的那个“闯入者”，他并不觉得对方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最简单的一点便是……对方的长相与他是完全不同的。 那个闯入者虽然名义上的身份是王彦，但不管是他的行为模式还是远超常人的力量，都让他觉得，对方很有可能是一名玩家。 “你能确定，另外一个世界没有你吗？” 陆尧的声音打断了王彦的思绪。 “基本能确定，但我会再找另外一个你问问，还有……”王彦沉默了几秒才又说道，“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在另一个世界的同一个地点，是不是同样也有这栋楼存在。” “所以你想让他帮你探探？”陆尧问道。 “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王彦并非第一次生出这个念头，只是唯独缺少一个验证的时机。 在酒店之时，他算是刚刚取的陆尧的信任，而上一次在学校时，他并没有时间去做这件事，而现在既然通过“水电费”，让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了，也许正是一个好机会， “也许我们把这个问题想的太复杂了，或许就和我刚从团山寺回来时想的那样……我现在其实依旧还在梦魇世界。” …… 星期一，坐在餐桌前的王彦安静地吃着简单的晚饭，在天色完全暗下之前收拾好了碗筷，而后坐在了客厅里。 电视漆黑的屏幕上反射出王彦半黑半白的身影，等到彻底入夜之后，这种光线的反射也变得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王彦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的沙发上，这一刻，楼外的一切声音都像是消失了，周围变得极为安静。 此时距离他做“实验”那天又过去了四天，如今又到了他该进入新的梦魇的日子。 很显然，先前他所生出的一切疑问都没有得到明确的解答，甚至于问题反而变得更多了。 “不知道这次会到第几层去坐电梯，又会进入什么场景的梦魇。” 王彦这次特意没吃的太饱，一方面是节省惯了，给自己留一些食物做储备粮，这样一来就算是又遇到像是“废弃学校”这样的场景，也能够有个保底，另一方面是给自己留点肚子，这样如果遇到的类似于酒店好年景，也不至于浪费了这种好机会。 虽然只过去了一个月，但他的思维习惯明显有了很大的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 “嗡——” 手机震颤了一下。 「电梯已开启。」 黑暗中，王彦站起身一路走到了门前。 借着微光，他照例通过猫眼朝外看去，只见门外静悄悄的，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存在。 但这个时候，王彦心中的警惕已经拉至顶端，这次他进入梦魇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同样也是为了寻求一些答案的，但是这样做的前提是他能够活着进入电梯里。 想了想，王彦拿起一个放在门边的垃圾袋，而后按下了门把手。 在经历了上次的事后，为了以防万一，王彦决定还是拿一点能够抛投的东西。 “吱嘎——” 拉长了的开门声响彻整个走廊。 砰的一声响起，王彦走出门的同时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手中的光芒照向前方，刹那间，一道蜷曲着的人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只见，就在他对面的那扇门后……有一个“人”正蹲伏在角落里，而这时，就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那人影的头颅缓缓地朝着他的方向转动了过来…… “该死……” 王彦头皮当即一麻，原本还算平静的内心瞬间冰冷一片。 “为什么我在猫眼里没看到它……？”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尽管在出门前他已经进行了观察，可在出门之后，一切又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难道说……这次的鬼连“视觉”都能欺骗？ 还是说…… 念头尚未生出， 王彦就看到，对面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人影已然将脖颈扭转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并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一双笼罩在黑暗里的眸子顿时直直地看向了他。 一瞬间，王彦的双目顿时与那双阴冷至极的眸子对在了一起。 那道人影几乎将它全部藏在漆黑的角落里，只是那轮廓却依旧让他感到有些眼熟。 它……似乎正是他对门“邻居”中的一个。 如果说鬼也有性别，那么它多半就是其中的那个“男人”，而王彦记得非常清楚的是，对方的杀人规则很有可能是“触碰”。 念及此处，王彦立刻迈动脚步，就要朝着楼道走去。 他知道，越是这么恐怖到几乎无解的规则，其身上的限制也就一定越大，否则……若是只要触碰到就会被杀死，那么自己绝不会有什么活路可言。 这一瞬间，王彦生出了两种相对合理的猜想，既然是触碰，那么如果不是它的行动受到了限制，就是它只能被动地等待自己主动地去接触它。 果然，就见那人影似乎正在站起来，但它的行动在王彦眼中却极为缓慢。 只是想到这里，王彦心中下意识生出了一个疑问……既然是这样，那么它为什么会待在那个位置上？ 然而就在下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吱嘎——”，忽然间，一道与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王彦只觉得有一道冷风突地吹拂在自己的身后。 紧接着 “砰！” 他感觉到，自己身后的那扇门飞快地撞在了自己的身上。 就仿佛，门内又有一个人，再次将这扇门推开了。 “……不对！” 这一刻，王彦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只鬼会在那扇门的后面了，因为……就在他离开门之后……这个楼栋再次发生了左右的转换！那只鬼……其实原本就躲藏在自己的门外！这也是为什么……等到他出门之后，才会突然看到它的存在！ 而换句话说……此时在他身后的，才是他“邻居”的房门！ 这一想法生出的同时，王彦浑身一片冰冷，他立刻迈步朝着楼道的方向跑去，速度瞬间变得极快。但刚刚跑到距离楼道口不远的位置，王彦便突然感觉到……有一个极为冰冷却又湿漉漉的僵硬身躯趴到了他的背上，与此同时……一片湿滑的长发从他眼前落了下来，如同黑色的瀑布一般挡住了他的视线。 “嘀嗒——” 有血光在他眼前落了下去，紧接着，两条血淋淋的臂膀紧紧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王彦原本急促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他尝试迈动脚步，但这一刻却宛如背着千斤重担。 “嗒！”，这时，一道沉重的脚步声蓦然响起，王彦抬起头，就见前方那道人影也以同样沉重且缓慢的步伐向他走了过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脱力 “嗒、嗒、嗒——” 沉重到了极点的脚步声响起在亮着白光的电梯外。 王彦弓着背，一只手猛地伸出死死抓在了电梯的边沿上，他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将自己扯入了电梯之中。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感到背后的重压在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后，他才转过身朝后望去。 只见此时，正有两道身影静立在电梯外，两张脸在电梯光下显得格外惨白，正直勾勾盯着他。 然而，还未等门开始关闭，它们便转身又融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幕，让王彦明显感觉到……它们似乎早已明白了某些规律，此时他们并未是“离开”，而是正在去再一次的找到他。 “咔嚓——” 看着面前的门缓缓关闭，王彦强撑着没有做下去，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几乎有种脱力的感觉。 “我错了……在梦魇里，体能也是有用的……” 此时，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传来了一股充血后的酸涩感，心肺也像是要爆炸一般，整张脸上也已布满了冷汗，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到这么累了，至少在身体上是这样。 这种生死间的竞速，几乎压榨出了他每一份体力，直到进入这个电梯，他才终于摆脱了厉鬼，这短短数分钟的时间简直度秒如年，此时王彦的身体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这次差点就玩蛋了……下一次一定要直接蒙着头往楼道里冲……” 电梯门完全阖上，随即开始下行，王彦大口呼吸着空气，尽量恢复自己的体能，在较为严重的脱力之后，通常来说恢复体力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幸这在王彦以往的训练中也不是第一次了，对此他有清晰的认知，至少他在短时间内能做到“看似平常”的状态。 当然，如果能够适时的补充一些热量和水，那就更好了。 这时候王彦也只能寄希望于，这次的梦魇不会在刚开始出现什么变故。 这一次他将要进入的梦魇是第十一层。 也就是说，他在刚才背着那女鬼足足爬了十层楼。 而在此期间，另外一只鬼则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在后半段，甚至于王彦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它已经来到了自己背后的极近处。 而最让他感到心惊的是，当他尝试用两件道具脱离那个女鬼的束缚时，对方身上的“血肉”却直接撕裂了开来，它的其中一条手臂掉落在了地上，但这显然并不会对鬼产生什么影响，那条血淋淋的手臂在地面上抓住了他的脚踝，反而更一步影响了他的行动。 这时候他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道具是起不到什么用处的。 很显然，他从始至终都高估的道具的作用，道具确实有着独特的作用，但除了无法让其触碰，却无法真正意义的对厉鬼产生影响。 王彦甚至难以想象，若是这两只鬼的身上没有任何限制，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他只能尽量的不去过于深入思考这件事…… “就是不知道……如果刚才我被那只鬼追上了，这部手机能不能保下一条命……” 王彦看向自己拿着的那部手机，至此，他还并不清楚它的效果是什么。 他想到自己已经身处于电梯之中，也就意味着其散发出的光芒并不会再让他触犯规则。 “咔嚓。” 时隔一周的时间，这部手机终于再一次被打开了。 屏幕亮起，出现在王彦眼前的是一张诡异的大合照，照片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盯着他，脸上的笑容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王彦滑动屏幕，又有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响起，一个相机界面顿时出现在王彦的视线里。 这道声音并不算刺耳，但在当下这个环境里却显得尤其响亮。 “拍照？” 王彦微微一愣，尝试着离开这个界面，但随即他却发现，这个手机在这一刻就仿佛变成了一块透明的玻璃，无论怎么操作都无法离开这个界面，他能做的就只有关闭屏幕，甚至连音量都无法进行设置。 而屏幕最下方，则只有三个图标，一个拍摄键、一个翻转、一个相册。 “所以……现在它的功能就只有拍照？” 此时电梯已经落到了一楼，微微一顿后，便再次朝着地底更深处落去。 这部手机毕竟是没有说明书的，王彦并不知道它的用途是什么，因此唯一的方法便是亲自进行尝试。 王彦手指停顿在空中，随即还是先按下了翻转键，下一刻，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他自己的脸，看到这幕的同时，那张脸上微微皱起了眉。 这时候王彦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遍布了污迹，那就像是血液经过时间沉淀后凝固后的痕迹，分布于他的外套各处，黑红交杂，显得极为肮脏，有些甚至已经不像是血了，而是腐烂的组织，就连他的脸上也沾着这种痕迹，让他整个人甚至显得有几分狰狞。 “那到底是鬼……还是一具尸体？” 这些血迹显然都是那只鬼留下的，王彦眉头紧锁，连忙将上衣脱了下来，趁着还有一点时间，用力擦起了自己的脸。 要是让其他玩家看到这幕，免不了又会生出些麻烦，王彦是个想当不喜欢麻烦的人，尤其是在那个老头提醒过之后，更何况他也没办法解释。 很快，脸上的血迹被擦去七七八八，虽然仍旧显得有些肮脏，但至少已经看不出那是血了。 王彦将遍布血迹的外套叠起，抓在手里，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在自己裤子的脚踝位置上，赫然有着一道五指分明的血手印，鞋子上也沾着些许血迹。 “别搞……” 王彦心下顿沉，这一刻比见了鬼还难受。 一方面是这种痕迹收拾起来并不容易，另一方面则是……他能穿的衣服和鞋子确实已经不多了。 但此时，电梯已然到达了「-11」层，再去收拾也已经来不及了。 电梯停下的同时，梦魇手机发出轻微震颤，随后电梯门开始缓缓开启，丝丝缕缕的雾气不断从外界涌入电梯内部，在门完全敞开之后，漆黑的雾气完全笼罩了王彦四周每一处的空间。 也在意识即将消失的前一刻，王彦的脑海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下一刻。 手指落下。 “咔嚓”一声再次响起，浓稠如墨的雾气里，一张照片被拍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不要回答」旅客 “吱呀——” 一扇雕刻着复杂花纹的厚重木门被拉开，随即有一道人影出现在了王彦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手上还提着一个不透明的红色大袋子，径直朝着王彦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王彦转头看去，却见他的周围早已站满了人。 他的目光扫过，只见这次的玩家加上他自己共有十人，而那个刚刚走进门内的男人则显然是梦魇世界的原住民，只是暂时不知道他的身份是什么。 此时他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大厅，如果说大门是在南面，那么西南侧看起来还有着几个房间，以及一条长长的深褐色楼梯，似乎通向二楼。 “嗒嗒嗒——” 男人并没有穿鞋，光脚走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相当刺耳，还夹杂着木板的嘎吱声，很显然在时间的打磨下许多地方的木地板受到潮气的影响，已经不再那么严丝合缝了。 “这是个老房子，什么都是老的，只是换了墙纸，地板也是前不久才打磨和上蜡的。” 人群里，有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低声说了一句。 众人闻言都朝他看了一眼，随即无声地开始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老房子？” 王彦喃喃了一句，蹲下身，摸了摸地板上的纹路，顺手把自己的裤管挽了起来，将血手印遮挡了起来。 至于鞋子他倒是并不担心，因为他发现，此时所有人都没有穿鞋，仅仅只穿着袜子。 随即他站起身，视线越过走来的男人落在门外，就见昏暗的天色下，一双双鞋子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门口处一个精致的鞋架上。而距离门口不远的方向上，还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不好意思来晚了一点。” 这时，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也已走到了近前，他放下袋子，大大方方地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来，坐……都坐，你们别看这沙发老了点，但都是真皮的。” 此时众人还都没有搞清楚情况，听到这里都默不作声，毕竟就算概率再小，都存在着这么一种可能……眼前的中年人其实并不是人。 王彦站在人群里，拿出梦魇手机看了一眼。 只见其上写着—— 「请将被囚禁者带出别墅。」 「该梦魇共有两条死亡规则。」 见此王彦不禁愣了一下，这次手机上的信息非常少，除了通关条件之外就只标注了有两条死亡规则，与上个梦魇形成了明显差异，这不由让他感到有些不习惯。 不过…… 手机屏幕上血色渐渐消退，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界面上，王彦将收起手机，抬起头，朝一旁望了一眼。 不远处，一个小胡子男人的目光也刚刚脱离了手机屏幕，此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顿时对在了一起。 与上个梦魇相同的是，他同样也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或者说是曾经的同伴。 视线交织了一瞬，李拓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别处，王彦也顺势移开了目光。 在所有情况还没有弄清楚的梦魇前期，两人自然没必要表现出互相认识这件事。 这时，嗒嗒嗒脚步声中，从屋外进来的那个男人走到了沙发边，刚要坐下，这才发现这些人都没怎么动弹，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摆弄起了手机。 男人顿时有些发愣，他张了张嘴，觉得眼前这些人的反应有些诡异。 “怎么了这是？” 他随即像是从这些人对他冷淡的态度中读出了什么， “如果你们对这个房子不满意，那我们换一间也可以。” “换一间……” 有几个人的神色稍稍出现了变化，像是在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含义，然而此时依旧没有人做出什么明确的回应。 王彦看着那男人有些疑惑的站在原地，自然是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这次的梦魇并没有明确地规定范围，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其实并不一定要待在这里。 但王彦同样知道的是，就算他们离开这里，厉鬼也会跟随着他们的梦魇手机一起离开，所以其实很难说这到底有没有意义。 王彦想了想，忽然上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中年男人问道： “你是中介？” 他是玩家里第一个愿意站出来和这个不明身份的人说话的，其他人的目光顿时都不断在王彦与中年男人之间观望起来。 “也不能说是中介……” 男人露出一丝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从中抽出几根， “……来这里旅游的人挺多的，但说实话，想要租到这么便宜又这么大的房子还是很难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香烟朝着距离较近的几人散去， 见此几人都摆手拒绝，只有王彦再次上前一步，一只握着手机的手伸手接过了那根烟，手机与男人的皮肤接触了一瞬，王彦已将手收了回来，对方既然能触碰到手机，那么显然并不是鬼。 见此，男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热情起来。 但他尚未再说什么，就听一旁又有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问道： “那你认不认识这个屋子的主人？” “……不认识，那个人只是委托了我，用实惠的价格租给来这里的游客，也算是为当地的旅游业做点贡献。” 男人摇了摇头，似乎以为他们是些想要直接绕过他找到房主的愣头青，他拿出打火机就要给王彦点上一根，却被对方直接拿了过去。 他继续说道： “要我说……这里最好的就是这个房子了，配置又好、空间又大，还是个独栋别墅，除了稍微旧了一点就没有什么缺点了，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要是你们换地方，不一定合适不说，时间、精力……其实都是成本。” “那老板，价格上还能不能谈一谈？”一个留着短发，看着三十多岁的男人忽然开口问道，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现在是淡季，价格已经是最低了……而且钱走的是平台，也退不了。”中年男人面露难色，“实在不行……那些东西都当是送给你们了。” 他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红色袋子，刚想给自己点上一根，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打火机还没拿回来。 他转头看向王彦，就听他问道：“袋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你们要帮忙带的吗？”中年男人面露苦涩，觉得他是在故意转移话题，“里面都是吃的。” 第二百五十章 「不要回答」照片 闻言，众人不禁都是松了一口气，既然是走的平台，那么就说明在梦魇真正开始之前就已经将钱付清了，这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至于对方送的这些吃的，就很难说是好是坏了，食物本身或许就暗示着这个梦魇的时间会拉的极长，然而时间过长的梦魇在实际上是相当少见的，如果玩家不能在短时间内通关，多半就会出现在短时间内全员团灭的结果。 虽然仅仅只是这个原住民的一句话，但不少人已经就此陷入了思考，只有王彦低垂的双目微微亮了起来，这次终究不会是什么绝境。 “既然屋子的主人委托了你，那你应该有屋主的联系方式吧？”李拓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随即看到对方目露疑惑之色，又补充了一句，“老板你别误会，其实我们是做投资的，这样吧，要是这事能成，你作为中间人，我给你这个数……” 他说着比了一个手势，接着继续道， “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继续合作呢。” 中年男人被他忽悠的有些发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多人过来旅游，但连行李都不带呢……来，我把号码报给你，你记一下。” 说着他掏出了手机，打开通讯录后报出了一串号码。 见此，其他玩家不禁都有些诧异，他们确实没想到，李拓真的能够要到这个屋主的联系方式，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正是这个梦魇给予他们的线索之一。 联想到这次的通关条件，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 李拓做事较为小心谨慎，趁此机会又与中年男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以备不时之需，就算到时候联系屋主时出现了什么意外，也可以从这个人身上再探出些线索。 很显然，这个梦魇刚开始便出现的人一定是有着某种用处的。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钥匙你们收着。” 中年男人此时像是还有什么事要忙，他对李拓刚刚画的饼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完全没有留下多谈的心思，将钥匙放在木制茶几上就要离开， “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可以。” “等一下。” 话音未落，一道女声便突地响起， “老板，你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房子的配置。” 这是一个扎着头发，身穿运动服、模样干练的女人，此时并没有伪装什么的意思，反而十分直白地问道， “这个房子一共有几层，一共有多少个房间？” 对于大多数玩家而言，只要确认了对方是个人类，那么该问什么就直接问，即便和梦魇给予的人设稍有不符，对方也顶多觉得有些奇怪而已。 “哦，这房子有三层。”中年男人转过身客气道，“一楼有两个房间，二楼有四个房间，三楼一整层就是一个杂物间，到时候卫生我们会找人打扫的，你们只要注意别损坏什么东西就可以了。” “所以这里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吧？”李拓又多问了一句。 “其他人？那怎么可能。”听到这个问题后中年男人显得很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说，“这里刚刚翻新过，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人？你们就是第一批来的，对了……这把钥匙可千万别丢了，这次你们来得急，我还没有重新配过。”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目光不断交错对视，这次他们的通关条件是将“囚禁者”从这个别墅里带出去，那么最显而易见的问题无疑便是……这个囚禁者被困在什么地方？ 只是听对方这口气，他们甚至连那被囚禁者的身份和状态都难以确认了。 “我听说这种老式的独栋别墅都会有密室或者藏起来的房间。” 这时，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所以……你们在翻新的时候，有没有找到过这种房间？” “没有，我觉得你应该是想多了。”中年人回道。 “那这个房子，以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又有一个人问道。 面对接二连三的问题，中年人老老实实的做出了回答，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只是他的答案多半是不清楚或是不知道，整个人也显得有些无措起来，显然是没想到这些刚才还都保持沉默的人，现在却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王彦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李拓也走到了一旁不再多问，他们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其他玩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人的，恐怕不将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问干净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借此机会，王彦拿出了手机，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在电梯门开启后拍摄的那张照片。 手机打开的咔嚓声被隐没在了嘈杂的人声里，王彦点击相册，下一刻，一张灰暗色调的照片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操……” 王彦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嘴唇蠕动了一下，下意识爆了句粗口，他在照片里看到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的身影，它就站在这个别墅大厅的中央，这张照片拍的异常清晰明亮，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张惨白的面孔正直直地面对着屏幕，而那双血红的眼睛就像是穿透了这张照片，在此刻正与他对视着。 “所以……电梯外就是这栋别墅！” 王彦心中一震，看着这张照片，他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就仿佛在电梯门打开之后，照片里的这只鬼就已经盯上了他。 额头上有青筋无意识鼓动了起来，王彦转身看向一楼大门的方向，从这张照片拍摄的角度来看，当时电梯的位置应当就在大门口的位置上。 而后……他又转身看向了其他玩家所分散站立的位置，如同巧合一般，在当时……这个女鬼就站在他们如今所在的地方。 “女鬼……这个手机是能拍到鬼的。” 此时王彦心中有个诡异的念头浮现，他想到……此时此刻，那只鬼会在哪里？ 手机缓缓被抬起。 王彦看着那些表情各异的玩家有意无意地将那中年人围在中央的位置，心中只有冷意弥漫。 “咔嚓——” 一张照片被拍了下来。 听到声音，有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但王彦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了，而是再次点开了相册。 只见照片上，那个面色惨白的女人正被众人围绕在中央，此时就站在那个中年男人的身边，然而，仿佛意识到有人正在窥探一般，它的脖子诡异地朝着王彦所在了方向扭转了过来，在照片拍下的这一刻，已然将视线再次落到了他的身上。 “你怎么了？” 李拓似乎察觉到了王彦有些不对，走到一旁问道。 但王彦对此却置若罔闻，他举起手机再要再次拍下一张照片。 “等等，不对劲……” 然而这一刻，王彦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赫然间看到……在他举起的屏幕里，正有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侧对着他，站在人群的最外侧，几乎与他处于最远的位置上。 是李拓…… 王彦瞳孔骤然一缩，头皮瞬间麻了半边。 那么……刚才走到他身边，和他说话的那个人又是谁……？ “咔嚓——” 照片依旧被拍了下来。 王彦伸出了一根微微发僵的手指，按在了相册的图标上。 下一刻就见，原本被众人围在中央的人影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王彦脑海中冰凉一片，他不由想起了前几次梦魇的经历，他不能确定厉鬼知不知道玩家身上道具的作用，但可以肯定的是，鬼一定知道道具的存在，就像是上次的老头说的那样，鬼一定会最先盯上怀有道具的人。 而也在这一刻，王彦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余光中，他的身旁正有一道人影与他变得越来越近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不要回答」 异变 此时此刻，王彦身处的这个较多与其他玩家仅仅只隔了数米，但却仿佛完全变成了两个独立存在的空间。 那种阴冷至极的气息像是仅仅只为他而存在，现在就死死地围绕在了他的身边，这时候王彦甚至还处于脱力后尚未恢复的状态，他表面上看似平常，可实际上已经连逃跑都有些勉强了。 但以王彦一路走到今天的经验来说，在这种情况下他是绝不会选择逃跑的，光是“离开家门前往电梯”的诸多经历，也能让他在这个时候相对保持冷静。 此时王彦的想法很简单，他知道……身旁的那个有着李拓声音的人绝不是真人，但不管那到底是真正的厉鬼还是某种幻影，他都需要假装没有发现，如果现在他立刻转头去看或者逃跑反而才是大忌…… 然而，猜测显然和事实并非一码事。 就在这一刻，王彦发现，余光中那道人影并没有因为他的反应而停下动作，反而距离他变得越来越近了，他的心脏无法控制地狂跳起来，随后让王彦也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人影的身躯一点一点竟消失在了他的感知里。 但那绝不是真正的消失…… “它藏到了我的身后……？” 王彦下意识的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因为这样的事情他不止经历过一次。 但是这一次，又有一个念头难以抑制的从他心底生了出来。 他想到了自己背着爬了十层楼的女鬼。 所以……会不会这只梦魇里的鬼同样也已经趴在了他的身上？甚至于……它已经附身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与此同时，在另外一头，李拓忽然皱着眉看向了王彦所在的方向，他刚才隐约间似乎看到有一个人就站在王彦边上，然而当他转头想要看清楚的时候，却又发现……王彦身边并没有任何人存在，就好像是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的状态。 “是我感觉错了？”他下意识这么想，但随即目光陡然变得凝重起来，“不对……不可能……” 在他的视线之中，王彦面色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在看到王彦那双眼睛时，他就知道……现在一定已经出了什么问题。 李拓与王彦仅仅只经历过一次医院梦魇，但他却很熟悉那样的眼神…… “难道……鬼现在就在他的身后？” 王彦的身高不低，李拓并不能看清楚他身后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一时间有些无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朝着其他玩家看了一眼，而后再次看向王彦，正想做些什么。 但下一刻。 “嗡——” 他感觉到手中的手机轻颤了一下。 李拓连忙打开手机查看，却见竟是王彦发来的一条信息，其上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在这个梦魇里，不要表现的认识我。” 李拓一时间愣在原地，随即抬起头，就见王彦并没有看他，只是朝着中央的位置走了几步。 这时他才发现，王彦的身后空无一物，并没有什么东西跟在他身后，更没有什么可疑的事情发生，一切都显得极为正常。 此时，众玩家对于中年男人的问话也已进入了尾声，当李拓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场中也已经发生了出人意料的变故。 几个人将中年男人彻底围在了中央，而其中一个看着二十七八岁的壮硕男子更是搭着那中年人的肩膀，面上带笑，似是在与对方唠着家常。 李拓心中一沉，眉头更是死死皱起，却见……这个年轻人的手中，竟拿着两部手机。 一个玩家，又怎么可能有着两部梦魇手机……？ 但在看到那中年人极为苍白的面孔时，李拓就已经明白了一切，这部手机是属于他的。 他原以为这些人只不过是想要多问些问题而已，但也在现在他才知道，他们根本没想过要放过这个原住民。 这不仅仅对于一个原住民来说是灾难，对于他这样的玩家来说，同样也是万万没想到的事。 再转头看向王彦，却见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变故，这时已经靠近了人群，但也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幕。 “我已经把你们要的这些吃的都带过来了，不收钱……”中年男人面色灰白一片，肉眼可见的变得极为惊恐，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伸出一只发着抖的手，“实在不行，我把租这房子的钱也退给你们……” 然而这句话说完，他却看到了令他堪称绝望的一幕，身旁那搭着他的年轻人将他的手机直接收了起来，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正对着他，但那双冰冷的眼睛望着他时，却让他感觉到……这根本不像是看着一个“人”的眼神，反而像是在看着一头家畜。 至少在他的概念之中，这年纪、服饰各异的十人都是一伙的，他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做什么的，但现在的事情发展，似乎让他明白了为什么在一开始这些人表现会如此怪异。 “我……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回去，他们知道我来了这里，他们会报警的……” 任何一个几十年都生活在安稳的世界里的人都会在遇到这种情况时变得极为惶恐，这个中年人显然也不例外，他一边口中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一边就要迈动发软的双腿朝着人群外挪去。 然而等待他的是一双勒住了脖子的臂膀，那个年轻人甚至没用多少力气，这个原住民就被放倒在了地上。 随后另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人越过人群走到了大厅的一侧，他先是凝视着窗户外的铁栏杆看了一会儿，而后刺啦一声，他撕下一片纱帘，而后又取下了窗帘上的几根挂绳，走了回来。 那中年人还在哀嚎着什么，却被一只手轻易地控制在了地板上，清秀年轻人用绳子绑住了中年人的双手，又将撕下的纱帘揉成团，塞进了他的嘴里，哀嚎的声音顿时就变成了绝望的呜呜声。 王彦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其视线尤其落在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知道那个原住民确实是个普通人，但以这么利落的手段将其控制住，他们的身手显然并非一般人可以比的。 特别是这个中年人在此过程中都并未做出什么挣扎，那并非完全是因为他吓傻了，而是因为……在那个壮硕年轻人的控制下，对方根本就没有挣扎的余地，而这只靠力量大是无法做到的。 此时，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蹲在中年人身旁的年轻人忽然抬起头看向了王彦所在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顿时对在了一起。 这一刻，王彦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的并非是暴戾，如果用一个词语形容，那就是“自信”，这不仅仅是对方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更是一种放开了一切束缚后的疯狂，这种情绪在这人的眼里毫无掩饰，仿佛要从双目中溢出来一般。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年轻人看了一眼王彦，便低下头凑近了中年人的耳朵，他像是低声说了一句话，而后就见那中年人口中的呜呜声也消失了，他眼中的恐惧像是凝成实质，却根本不敢去看眼前这个人。 做完这一切，那年轻人才缓缓站起身，而后看向其他神色各异的玩家，他显然也知道，这番行为会给其他人带来很大的冲击，但此时他却以较为平静的口吻道： “接下来，不如我们都做个自我介绍怎么样？” 闻言，玩家们皆是面面相觑，一时间屋内变得极为安静。 然而下一刻。 “你是不是有病？” 李拓的声音响起。 第二百五十二章「不要回答」 身份（一） 闻言，不仅那两个年轻人抬起头看向了李拓，眼神都带着不善，其他的玩家也不约而同的将闪烁着的目光盯向了他。 这件事会引发的争端的可能是显而易见的，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这时候，本想要说些什么的人也已经闭上了嘴，因为李拓已经将他们想要说的话用更加直白的语言说了出来。 而作为唯一一个异类的原住民中年人则是在眼底爆发出最后一抹希望的光芒，立刻用求助般的眼神紧紧盯在李拓的脸上。 但是令他们都没想到的是—— “有你们这么做事的吗？”李拓用恶狠狠的目光盯在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上，“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他刚才说了什么……这里的游客是很多的，如果要试探规则，为什么不去抓几个游客过来？你们囚禁这么一个和我们有直接联系的人，难道就不怕出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时间屋内出现了一段短暂的安静时间，谁都没说话。 那两个年轻人也从原本的不善变得稍稍有些错愕，似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这个意思。 “那些游客或者驴友出来玩，就算遇到什么意外也很难被察觉，想要查到我们不知道要多久，但你们把他抓了……”李拓面色阴沉，缓缓道，“这种在当地混生活的，谁知道人际关系有多复杂……再者，你们怎么确定，他来这里的消息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语中带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意，看这神态，就差指着他们鼻子骂了。 闻言，不少玩家都已暗暗皱眉。 事实上，他们先前之所以会不断向这个原住民提出问题，自然都是怀着了解更多情报的心思，但这不意味着他们想要和这个世界中的人正面起什么冲突。 一旦引发什么恶劣的后果，恐怕很容易便会将他们全员都葬送在这里。 这甚至是连厉鬼都不会去做的事情。 然而现在发生的状况，却已经让他们处于危险的边缘。 他们原以为李拓与他们怀着的是同样的想法，却没想到，对方的想法更加极端，这对于整个玩家团体来说无疑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此时听到这番话，中年人眼中的希望立刻破灭，如果这些人连游客都敢下手，那么自己寄希望于他们放过自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念及此，他整张脸都变得惨白一片。 “所以我是在确定他对我们不构成威胁之后才下手的。” 为首年轻人的神色变得缓和下来，似乎对李拓的表现并不以为意，只是眼中露出一丝讥讽之色， “他不是本地人，离异后独自居住在这个区域做不正规的中介生意，居住的地方是距离这片风景区十数公里的小镇上，而且现在是淡季，游客本就不多，就算有人联系，想要打发也不难。” 说到这里，依旧躺在地上的中年人眼神已变得极为惊恐，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又道， “还有……我并不是仅仅想让他试探规则，因为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鬼会不会对这些原住民下手。” “这话什么意思？”一个短发的男人皱眉问道。 “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鬼只会对玩家下手，对这些原住民反而很宽容。”年轻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是因为鬼也不想让这个世界的人发现自己的存在，否则会发生什么你们应该也很清楚，这个世界的人会把闹鬼的地方封锁起来，当然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梦魇本身的限制。” 他这话说的并不是很明白，但这明显并不是什么重点。 “慢着……”李拓目光带着审视，“既然你也不确定原住民能不能用来试探规则，那你们抓他做什么？给我们增加风险吗？” 年轻人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像是根本没有听出话中的刺：“我只是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他就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此言一出，其余玩家神色皆是微变，他们都下意识看向了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却见他眼神变得十分茫然。 “有什么根据吗？”王彦适时的开口问道。 “没有，硬要说也只是凭空的猜测。”年轻人道，“根据他的说法，他受到屋主的委托将这个房子对外出租……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更何况……他还表示，这里刚刚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翻修。” “那又怎么了？”短发男人问道。 “试问……这样的一个屋子，又怎么可能会对外出租？”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除非……我们其实在进入这个屋子之后，也就被算做了‘被囚禁者’中的一员。” 闻言，众人皆是有些若有所思。 他们此次的任务是带走被囚禁的人。 这原本并不奇怪，但问题却恰恰出在他们这些玩家的身份上。 他们是短租下这个屋子的游客，可……一个囚禁着一个未知存在的屋子，又怎么可能会对外出租？ 同样的问题，如果这里真的被囚禁了一个人，那么在这个中年男人找人翻新的过程中，又怎么会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 此时再想，这些都是难以解释的疑问。 “你是说……其实这个人并不是什么中介？他的目的……是将我们这批人也困死在这个屋子里？”扎着头发的女人顺着他的话总结道。 “呜呜——” 听到这句话，中年人立刻拼命摇起了头，整个人似乎想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不一定有这么简单，但我们谁又能确定，这个人真的和这屋子没有关系？” 年轻人抬起脚轻轻踩在对方的胸口上，并未发力，但那中年人却陡然间不再动弹了，他用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真正的厉鬼，其实才是这里的屋主，而他……”年轻人俯视着那个满脸恐惧的中年人， “他确实是一个中介，但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被鬼利用的工具……出租房子，只不过是为了给鬼提供更多的猎物而已。” 说完这些，他用变得有些温和的的声音问道，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们应该让他离开吗？” 他把落在中年男人胸骨上的脚又放了下来，但到此时，对方却再也不敢发出哪怕一丝声音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不要回答」 身份（二） 几句话的功夫，却再没有人对这两个年轻人的做法有什么异议，至少在明面上已经说不出什么反对的声音了。 “如果这个人就是屋主，那我们倒是轻松了。”李拓笑了笑，“怕就怕，这个人也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所谓被囚禁起来的人，就是这里的屋主，那个人也许被关在某个极为隐秘的地方，所以就连翻新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倒是有可能的。”扎着头发的女人点头道，“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找到，那这个梦魇未免也太简单了……所以我反而觉得，这次的难点就在于我们要如何找到那个人。” 说到这里，她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这个被囚禁的人，也许早就已经死了，我们需要寻找的不过就是一具尸体，而且……是鬼的尸体。”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微微沉默下来，他们都想到了这种可能，毕竟从现在了解的背景来看，这个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如果说真的有人被困在这里，那么无论怎么想都很难是存活着的状态。 那么这个所谓的“被囚禁者”，很有可能和“厉鬼”是可以打上一个等号的。 如此一想，他们将这个原住民留下来或许并不算是一件坏事，他确实存在着某种嫌疑，而且即便不是凶手，也有可能是知道一定内情的。 而从他们当着对方的面开始聊这些关于“鬼”的话题时，所有人也都清楚，在他们通关之前，这个原住民是绝不可能离开这里的。 “寻找鬼的尸体？” 对于这件事，王彦可以说已经非常熟悉了。 团山寺作为他第一次经历的梦魇，对王彦来说是一段极为深刻的记忆，而那一次的通关条件，正是寻找到厉鬼的尸体。 所以……这一次会是相同的情况吗？ 王彦对此并不确定，如果仅仅只是找一个人或者一具尸体，那么对于那座建在山间的寺庙来说，这个别墅的范围则要小的多。 但无论怎么想，他都下意识觉得这件事绝不会有那么简单。 “天快黑了。”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却是一个看着才十六七岁的男生， “所以现在我们是该做什么？是先审问一下这个人，还是先搜索这个屋子？你们刚才不是说，他有可能是这个屋子的主人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要让他开口说实话，我们想要找到那个被囚禁的人就不难了吧。” 王彦转头看了一眼，对方只是一个孩子，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他很难想象这般大的小孩会以这样的口吻说话。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李拓开口说道。 “为什么？”男生愣了一下，转头疑惑的看着他，但在看到说话的是李拓之后，鉴于之前对方的暴论，他神态微微变得有些谨慎起来。 “如果他是屋主，也即是这个梦魇中的‘加害者’，那么他是不可能活到今天的。” 李拓没有理会他的反应， “因为在我们到来之前，他多半早就进入过这个屋子，更别说是翻新的那段时间，厉鬼就算有无法杀死原住民的限制，那也是在玩家到来之后，他现在还没有死，就说明鬼是故意没有杀死他的，试问，如果他是罪魁祸首，那么被他囚禁而死的那只鬼又有什么理由要留他一命？” “所以按这个说法，那个屋主才是鬼？”短发男人若有所思道，“是它伪装出自己还活着的假象，委托这个中介将自己的房子出租出去，这才有了我们这些旅客入住的背景……” 很显然，虽然仍旧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对的，但这无疑是概率更大的一种可能了。 如果屋主还活着，自然不会将一栋死人后闹鬼的房子租出去，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完全相反的可能了…… 是鬼在将人吸引进这个房子，而他们十名玩家恰好便是第一批租户，而他们这次任务的目标，也正是厉鬼本身。 话说到这里，众玩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了那个中年人身上，既然这个人已经被他们留在了这个屋子里，想要验证这个假设的方法其实并不难。 无声之中，壮硕年轻人拿出了这个原住民的手机开始翻看了起来。 而在此期间，其他人都紧盯着他的动作，并未再说话。 直到数分钟后，那年轻人的视线才脱离了手机屏幕。 “他没有说谎。”年轻人道，“他确实和这个所谓屋主聊了出租房屋的事，而且还让他暂时保管除了佣金外的一切收益，甚至还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房屋清洁费用，一开始是在短信里，随后两‘人’加了好友，进行了几次通话，这些记录都能在这部手机里查到。” 他抬起头，朝着李拓看了一眼，“换句话说，这个号码是真实存在着的……那么接下来，就要看这部‘真实存在’的手机到底处于什么位置了。” 对上他的视线，李拓冷笑道，“他的手机在你手里，想要做什么就直接做，看我做什么？” 闻言，年轻人眼中闪过一抹轻蔑，随即，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手机屏幕。 这时他也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这个中年人每一次与对方聊天的时间都是在深夜，许多时候甚至还是凌晨，而每次都是“屋主”主动联系的，即便是这个中介说了什么，这个屋主也只会在晚上才回复。 这个发现让他略有些奇怪，如果说对方真的是鬼，又为什么只在夜晚才会使用手机？ 这是个他暂且想不通的地方，但这一刻，他还是伸出手指按下了屏幕。 “嘟——嘟——” 等待通话的声音响起。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周围变得极其安静，此时所有人都有一种预感，也许……对方所拨打的那个手机号，会在这个屋子的某处响起来。 然而直到良久之后，他们都并未听到在这个屋子的范围内有任何声音响起。 众人皆是皱起眉，这种情况如果不是这个手机根本就没有开声音，就是它处于一个以他们的听力也难以听到的地方。 总的来说，这条路算是走不通了。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 “咔嚓——”一声忽然响起，年轻人的双瞳缓缓收缩起来，只见，他所拨打的这个号码，竟真的被拨通了。 “喂？” 下一刻，一道女声响起，带着些许的怒气， “你知不知道，这里才刚刚天亮。” 也在这个瞬间，听到这个声音的人不禁都朝着窗外望去。 此时才刚刚入夜。 这一刻，他们才想到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这个屋子并不一定是如他们所想的一般就是这个梦魇的“受害者”，对方很有可能并不在本地，甚至于身处于国外。 “难道说这个屋主真的还活着？” 李拓也有些错愕，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从梦魇开始他们便得到了这个屋主的联系方式，很有可能便意味着这其实正是重要线索之一，对方如果身处于国外，自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回来，玩家只能靠着远程通话来对整个事件进行拼凑。 这种情况下，如何套话，如何分辨对方所说的真假，其实都是一个个难题。 此时，年轻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而后用温和的语气道： “是这样的，我是您这个房子的租户……” 话未说完，他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前方不远处本是一个挽着裤脚的男人，但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间发现，在他的身边多出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 那张惨白的脸上正如龟裂的瓷器般出现一条条裂缝，随即那些皮肉就这么沿着裂痕一块块地掉落了下来。 他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此时想要去看其他人的反应，却突然感到脸上一凉，视线却陡然间黑了一块。 “啪——”的一声响起。 恍惚间，他低头用有些发昏的视线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却见……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就这么落在他的脚下。 这一刻，他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甚至生出了一丝疑惑，他下意识伸出手……却见，一整张血淋淋的东西如软泥一般，不知从何处摔落在了他脚下的地板上，再次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 随后，砰的一声闷响钻入了他的耳间，他只觉得眼前已变得一片血红，此时他才堪堪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倒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不要回答」声音 壮硕年轻人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倒在那张从他面上脱落下来的皮肉上，再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看着鲜血一缕一缕弥漫开来，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甚至没有任何人能做出什么反应。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方才注意到……加上已经死了的这个年轻人，他们之中似乎多出了一个人，那是第十一人。 而后，几乎所有人都已一种极为僵硬的姿势，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扭转过脖子，朝着那第十一人的所在看了过去，这种难言的诡异感几乎令人窒息。 “这怎么可能……？” 李拓睁大了眼睛看着站在王彦身边的那个白衣女人， “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此时他心底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恐惧感，这并不是因为对方那张已变得腐烂后血肉模糊的脸，而是他发现……对方是悄无声息出现的，然而直到现在，他方才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可仔细回想……他却发现，在自己已变得有些模糊的印象里，似乎在更早之前，那个“人”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可为什么，我当时会没有注意到它……” 空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味，吸进肺里时甚至让人感觉到像是在吞咽血水，而这绝不是来自于那个刚刚死去的玩家身上。 而正当此时，他却见……那模糊的白色人影忽然间转过了头，而后直直面对向了王彦。 李拓心头一震，这才意识到……对方从一开始出现的位置就在王彦身边，所以……难道说，早在那个年轻人死亡之前，鬼就已经盯上了王彦？ 此时，他甚至难以想象，现在与厉鬼面对着面的王彦正在承受多大的压力，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在医院的那个晚上。 但这个念头刚起。 他就见……那道人影忽然间朝前迈动了一步，它的身形如同幻影一般消失了，但在李拓的眼中……那只鬼分明与王彦整个人都重叠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 “沙——” 一道电流声如闪电般穿过所有人的耳膜，周边的一切都像是在震荡，随即又有一道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 “喂？你在还吗？” 那是从刚才那部手机中响起来的，它就摔落在尸体前方不远处，而此时众人才发现，这个电话根本就还没有被挂断。 一旁，躺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看着那部属于自己的手机，脸上却已尽是浓郁到了极点的恐惧之色，他拼命扭动着身体，似乎想要离的越远越好。 “它还在诱导……” 李拓心底一颤，念头未落，却听到那声音再次响起： “喂？你在还吗？” 只是这次的声音已经变得稍稍失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喂——”，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已然变得极为尖利，后几个字词被传出的同时，已变得如同一把尖刀切割在玻璃上的杂声，那几乎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了。 “不对！它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隐藏这条规则……它是故意的！！” 李拓猛地朝后退了一步。 却见这时，刚才那名模样清秀的年轻人猛地举起了一把椅子，一下便砸在了那部手机上。 砰的一声，那手机被砸烂在了中年人的眼前。 那手机终于不再发出声音了，中年人浑身一震，随即整个身体瘫软下来，面色已如死人一般。 清秀年轻人赤红着双目站在被砸碎的手机前，口中重重喘着粗气。 其他人却依旧保持着沉默，对此只是冷眼旁观。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人几乎已经疯了，即便同伴死了，他也不该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 尽管他现在并没有死，但在此之前，谁又能肯定，破坏这部手机的行为会不会等同于挑衅厉鬼。 对厉鬼进行挑衅，唯一的结果就是死，这甚至无关规则。 而对方仅仅因为同伴死亡而忽略了这一点，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其实都代表了一件事……这个人已经很难在这个梦魇中活下去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这种精神状态，更是因为对方已经变得势单力薄，至于先前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它现在在哪里？” 直到良久之后，一道声音才再次响起。 却见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他紧盯着王彦，又重复了一遍： “我刚才看到……它是在你身边消失的，所以它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王彦此时清楚的明白，在当下这个梦魇中，这十名玩家里绝不是只有他和李拓或者刚才那两个年轻人是互相认识的。 也就是说，玩家中一定是有未知的小团体存在的，这和上个梦魇是类似的，然而人总是排外的，在刚才那个年轻人死亡后，他剩下的那名同伴处境就将变得极为危险。 但是，王彦同样明白的是，自己更是已经处于了一个更加尴尬的境地。 因为，那只鬼的出现和消失时都围绕在他的身边。 “我只知道它是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的，但那个时候……”王彦皱了皱眉，才继续说道，“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它的存在，就好像它本来就在那里一样。”他发沉的目光朝着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直到他死了之后，我才突然间意识到，它已经出现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它的存在被我的大脑刻意忽略了一样。” 他顿了顿， “至于鬼现在的位置，恐怕没人能知道。”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暗皱眉头，事实上，他们同样也有和王彦所说的一样的感觉，这种感受是难以形容的，可一想到鬼明明出现在身边自己却有可能察觉不到，他们心中便不断升起寒意来。 “它就在你身边，你竟然也没有察觉？”矮小男人显然依旧存在着怀疑，他保持着距离上下打量着他，“而且……它为什么唯独会出现在你身边？” “……它的出现和消失可能代表的便是一种杀人的时机。”王彦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道，“也就是说……这条规则是完全由厉鬼主动触发的。” “你是说……刚才从那部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李拓目光微闪，沉着脸接话道，“它只说了一句话，但却让我们怀疑这个屋主是真实存在着的人，但这恰恰是厉鬼的算计……”他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兄弟也许只是想要套出更多的情报，但没想到，这使得他直接触犯了规则。” 王彦点点头：“所以厉鬼出现本身其实并不代表什么，那仅仅只是某种预示，真正危险的……是刚才从电话里传出来的那道声音。” 事到如今，王彦就算想要和刚开始一般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更何况他身上本身就存在问题，到时候要是被人发现他身上还有血迹，事情无疑会变得更加麻烦。 他本还想采纳上个梦魇中老头的建议，尽量当一个透明人，但很显然，鬼的出现让他的想法化作泡影，这时候不仅鬼已经盯上了他，恐怕其他玩家也已将其当做了某种异类。 “所以，这条规则到底是什么？”扎着头发的女人问道。 王彦刚想要回答，这时他心中却陡然间生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刚才向他提问的这道声音……他并没有亲眼看到从哪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手心中有冷汗冒了出来，王彦站在原地，发现四周忽然变得极为安静。 而后，他缓缓抬起头，就见……那个扎着头发的女人正瞪大眼睛僵立在原地，而后，就见她伸出了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个动作无声且缓慢，所想要表达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很显然，刚才那句话并不是她说的。 此时，就见她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像是要打什么手势。 但这时，就听她的声音又道：“难道……这条规则就是不能回应鬼的声音？” 第二百五十四章「不要回答」声音（二） 装着雕花金属栏杆的窗外已变得一片漆黑，夜间的寒风开始咆哮，但此时的屋子里却安静的可怕。 从那道声音从捂着嘴的女人身边响起之后，仅剩下的九个人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事实上，他们其实无法确定，那声音到底是不是从这个玩家身边响起来的；这个屋子看着十分宽敞，但是每一道声音响起之后都像是会通过贴着墙纸的墙壁上反射回来，成为四散在各处的回音，以至于他们连初始声音的位置都难以判断。 这明显又是鬼的手笔，只是现在所有人都不明白这其中到底隐含着什么样的阴谋，他们都感觉到，在第一个玩家死亡之后……鬼仿佛便根本没有想要隐藏这条杀人规则。 因为，刚才那句话分明就是鬼借着玩家的声音说的，而这几乎与他们心中的猜想是完全一致的。 那个年轻人确实回应了从手机里传出的声音，而后几乎就在眨眼之间，他脸上的皮肉便如腐烂般脱落了下来，随后成为了一具尸体。 这份沉默，持续了很久。 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不断在王彦脑海中闪过，他知道，如果这条规则是真的，那么在刚才自己只要回复了鬼的话，他现在就已经死了。 “难道说……只有当有人触犯规则之后，那只鬼才会出现？” 王彦的目光扫过四周，至少在刚才，他并没有看到那只鬼再次出现。 “不对……” 随即，他想到了自己刚刚进入梦魇之时发生的那件事。 当时，厉鬼曾伪装出了李拓的声音，并直接出现在他的身边。 所以在那个时候……鬼是不是也伪装成了李拓的样子？ 王彦并不能确定，因为他在当时并没有转头去看过。 但是以他的想法，既然无法确定，那么他就只能暂且认为这只鬼是存在伪装成玩家的能力的，否则，一旦猜测成真，后果就是他无法承担的。 此时他们既然知道了第一条规则是什么，那么接下来无非就是针对这条规则制定策略。 “接下来，我有几件事要说。”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王彦转头看去，却见说话的是一个短发男人，他的面色极为凝重，故意把话说的很慢，像是在让其他人看清楚自己的口型。 “从刚才发生的事情来看，鬼的声音不仅仅是只能从手机里传出来，它还能够伪装成任何一个人的声音，凭空地让我们听到…… “所以我的建议是，接下来，如果是非必要情况，我们任何人都不要再说话……即便是必要的情况下，我们也要在亲眼看到其他人说话之后，才能够进行‘回复’。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确定说话的是人，否则一定不要回应任何话。”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看着他，而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现在是非必要的情况，因此众人在这时皆是一言不发。 “还有……” 短发男人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方法……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采用‘狼人杀’式的发言，也即是……在一个时间段内只有一个人能够说话，而其他人……也可以用文字进行交流，如果规则是不能回应鬼，那么我们就通过手写、或者干脆把想说的内容写在手机上。”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如果说前一种方法还存在着被欺骗的可能，那么这种方法无疑就要稳妥的多了。 矮小男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似乎想到什么，他却拿出手机开始低头打字，随后他举起屏幕，只见其上写着一段话： “那为什么不干脆打电话？” 见此，短发男人立刻摇头道：“不行，如果鬼的声音夹杂在电话声里，我们还是可能被误导……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不说话。” 说到这里，他朝着屋外看了一眼，窗外似乎有树影随风而动，但一眼望去，却很难说到底是什么。 “对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家乐，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大家配合……” 林家乐伸手从衣服内侧拿出了一件东西，正色道， “在我们真正开始尝试完成通关条件之前，我需要确定，在场之人都是‘人类’。”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对方手中拿着的是一面黄铜色外壳的小镜子，只不过，它的镜面上却满是裂痕，几乎已经照不出什么东西了。 见此，李拓不由朝着王彦看了一眼，他记得王彦也有一个类似的东西，那是一副眼镜，当初在那个叫俞新杰的玩家死后，眼镜的镜片上同样也全都是裂痕。 “这是一件道具。”知道其他人这时候都不会开口说话，因此林家乐自顾自解释说，“但是因为已经用过的关系，它已经失去了保命的效果，不过……它既然还存在，就至少还有另外一项能力，那就是分辨人和鬼。” 他咽了口唾沫，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拿着那面镜子，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随即定在了王彦的身上。 见对方率先朝自己走过来，王彦并不觉得奇怪，总的来说，自己也算是这些人中最为可疑的。 “嗒——” 林家乐的脚步停在王彦身前。 而后就见他拿着那面镜子直直地朝着王彦伸了过来。 这王彦还是第一次见到与自己那副眼镜类似的道具，不过仔细想想也并不奇怪，这已经是他第五次进入梦魇，相较之前，拥有道具的人自然也会变得多起来。 下一刻，王彦就见林家乐将镜子飞快地触碰了一下他的手，又很快收了回去，而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鬼……好像也并没有在你身上。” 林家乐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王彦周围，脸上的神色有些诧异，似乎是在意外于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彦并未说话，心中却在摇头……他清楚的知道，即便鬼真的在他身上，也绝不会因为他碰了一下道具就离开，因为……他自己的身上就怀有两件道具。 紧接着，林家乐又走到了另外一个人身前，他的动作很是熟练，很快，在无声之中他就将其他几人的身份都验证了一遍。 “看来我们都是……” 林家乐口中低喃了一句，却突然间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了那个中年男人。 作为原住民，他在这个时候显然几乎已经被吓傻了，早已挪动到了墙角，如毛虫般蜷缩着身体，浑身止不住地发着抖。 对方在行为上并没有任何异常，但谨慎起见，林家乐还是小心地走到了他的身前，飞快地用镜子探了过去。 啪的一下，镜子一触即收，他缓缓松了一口气，刚转过身，他却一时间愣在原地。 只见他的前方正是那具年轻人的尸体。 他意识到……在场之中，其实还有一个“人”是他没有检查过的。 目光中有一丝迟疑闪过，林家乐稍稍犹豫了一下，而后还是朝着那具年轻人的尸体走了过去。 他矮下身，就要伸手用镜子去触碰那具尸体。 然而正在这时。 “别去。” 一道像是咬着牙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家乐动作猛地一顿，愕然抬头，却见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正在说话，但把话说出口的这一刻，对方的脸色却变得极为苍白，而在这个时候他也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就在这个小胡子男人说话的时候，他明显有种十分不对劲的感觉……那就像是，他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另外一道一模一样的声音！ 但如果说是回声，那么这种回声的间隔简直短暂的惊人……此时他感觉到，这明显更像是……有人在和这个小胡子男人在一同说话！ 霎那间，林家乐只觉得有什么极为冰冷的东西自其脊椎上爬过……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却见，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正朝他露出了一抹极为阴冷的微笑。 第二百五十五章「不要回答」 镜子 林家乐瞳孔正在极速收缩，这一刻，眼前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已然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而刚才与小胡子男人说话时一同他所听到的那两个字就仿佛印在他的脑海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不停在他耳边回响着。 “沙——” 这时，一只极为冰冷的手忽然探出，就要朝他那张变得毫无血色的脸上抓过来。 而与此同时，看着这幕的其他人哪还能不明白，这具所谓的尸体，根本就不是那个年轻人，而是鬼！ 那么……那个年轻人又去了哪里？鬼又为什么要伪装成他的样子？还有……刚才的那道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王彦站在人群的边缘，他在这一刻想到了自己在酒店中的经历，在那个梦魇中，厉鬼具有转移尸体的能力……而在这一次，鬼似乎也同样如此。 但现在的问题是……鬼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时此刻，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的规则绝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而下一秒，他就见林家乐在刹那间猛地伸出手，将手中的镜子一下撞在了那具尸体伸出的那只如同鬼爪般的手上，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他的身下竟再次变成了那具脸朝下趴在地上的尸体，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林家乐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具尸体，脸上早已布满了冷汗。 而其他所有人都看着面前这诡异的一幕，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却都感到毛骨悚然，他们方才知道，这具尸体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鬼，也就是说……刚才他们所看到的都是假的。 “是幻觉……不，是幻象……” 林家乐喘着气抬起头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口中低喃道， “鬼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回应刚才的那句话……”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所有人都听的很清楚。 回应……？ 这一刻，他们的脑海中都只有这两个字在回荡。 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在刚才正是鬼利用李拓的提醒，说出来“别去”那两个字。 可如果说那正是厉鬼的一次算计，那么难道说……就连他们玩家的行为，也算是回应的一种？ “刚才……鬼利用有人说话的机会，说出了那两个字……它让我‘别去’……也就是说，如果我真的放弃了，又或者是逃跑了，那么我就相当于是回应了它的话。” 林家乐沉着一张脸，声音亦是无比沉重， “所以……刚才我唯一能活下来的方法，就是继续我原本要做的事情，只有这样……我才能算是‘没有回应鬼’。” “该死……” 闻言，众人皆是感到不寒而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个规则简直防不胜防，其恐怖程度，完全不是一般的杀人规则可以比拟的。 “嗒——” 林家乐将镜子收起，走到一旁，立即远离了那具尸体，此刻刚刚度过一次杀局，他整个人却反而颤栗起来，此时用微微发颤的声音继续说道： “但最大的问题……反而不是这个规则，而是刚才我们看到的幻象……它甚至能让我们看到这些虚假的东西……” 他张大嘴巴，呼出了一口气，似乎这样才能缓解他心中遗留下的恐惧感， “鬼让我以为，它取代了这具尸体……而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回应它的话！”他抬起头，目光颤动着，有冷汗从他鬓角一路流下来，重重滴落在了地上，“它想要让我被恐惧支配，它在用这种方式强行让我触犯规则！” 这一刻，李拓感觉到对方就像是在盯着自己，目光略有些不善，而后就听到对方说道， “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想害死别人，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鬼会抓住任何机会用来杀死我们。” 闻言，李拓只觉得其旁有几道若有如无的视线扫视在自己的身上，他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中不禁暗骂一声。 他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林家乐也许是有点能力的，但却绝非什么善角，在刚才明明是对方所做的选择出现了问题，但在现在却又将责任归结到了他身上。 事实上，即便他并未出言提醒，这个叫林家乐的傻哔依旧会被鬼设局。 “逆蝶的。” 他心中骂了一句，其实更多的还是在骂自己，决定再也不做什么烂好人了，他原以为对方能主动站出来还算是个人物，这会儿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当然，这些话李拓自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玩家如果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似乎才是最为安全的。 只不过他也明白，如果所有人真的这么做了，恐怕他们就永远都无法通关了，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然而……在这样的规则下，这种对于玩家的限制却又成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时刻压在他们的身上，几乎断绝了他们互相之间的正常交流。 林家乐站在沙发边，像是没有看到李拓看着他的目光，随即又说道： “接下来，我们不要分开，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的搜索，至少……” 然而正在这时，“咔嚓”一声突然间响起。 这道声音响起在人群边缘，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缓缓转过身，却见是一个挽着裤脚的年轻人正拿着一部手机。 而那咔嚓声，似乎正是他打开手机的声音。 这无疑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为通常来说，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将手机设置成震动，这样一来虽说不一定有什么大用，但也许可以避免鬼或者其他玩家注意到自己，至少有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但这个年轻人，却并没有这么做，也就使得在这样的环境下，这道声音显得响亮无比。 “嗒嗒嗒。” 正在这时，就见这年轻人踩着有些松动的地板，朝着前方走去，就这么走到了人群的前方，只有一个林家乐以及一具尸体还站在他的身前。 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王彦便高高地举起了手机。 “咔嚓——” 他微微偏转镜头，对准了地面上的那具尸体，屏幕闪烁的同时又发出了一道响亮的拍摄声，一张照片被拍了下来。 接着，王彦伸出一只手，打开了相册中刚刚拍下的那张照片。 其后，所剩下的七名玩家也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被王彦高高举起的那部手机，或者说是他刚拍下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地面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尸体，那里仅仅只有一小滩血迹，以及……一面小小的、镜面上满是裂痕的黄铜色镜子。 而在沙发边站着的，也根本不是什么林家乐，而是一个、双目赤红的女人。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要回答」没有回声 林家乐已经死了！ 只见屏幕的一角上，那个女人身穿白衣，目光死死盯着镜头的方向，这一刻，照片里的它就像是在与他们所有人对视…… 本就静谧的别墅一楼，这时候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周围的温度仿佛在照片拍下的一刹那便降至了冰点，紧接着，所有人都缓缓转移着视线……看向了场中的那具“尸体”，以及那个“人”…… 它们直至此时依旧存在，真实无比。 甚至于那个所谓的林家乐，其反应也与常人无异，它似乎并不理解王彦拍照的行为，正用一种惊疑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但此时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不仅仅是他们听到的声音可能是假的，就连他们亲眼看到的，也未必是真实的…… 照片中的那面镜子，代表了真正的林家乐早已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之内，不知了去向。 鬼无法影响道具的存在，于是便在林家乐死亡的瞬间，让这件它无法影响的道具被那具“尸体”所遮挡。 只要没人敢于再次去触碰那具尸体，便绝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这样一来，那个由鬼所扮演的林家乐……便能以一种毫无破绽的形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们玩家又有什么生路可言……？ 此时他们不禁回想到了林家乐刚才所说的那些话。 他们忽然间意识到，玩家的判断和思考是由情景决定的。 在当时那些话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甚至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到了现在再想时，那些话中又有几分是真的，几分又是厉鬼给他们设下的阴谋？ 一念及此，所有人几乎都有一种窒息般的错觉，换句话说……他们先前的猜想也许完全就是错的！ 否则……真正的那个林家乐又是怎么死的？ “麻烦了……” 王彦缓缓将手机收了回来，就像是在刚才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 在刚才的情况下，他主动暴露出手机这件道具也是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在看到地面上的尸体将头颅扭转向林家乐的时候，他便知道，对方至少有一半的概率会死，因为鬼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当它真正展露出自己的存在时，往往并不意味着它将要做出某些事，而是……它的算计已经达成了。 然而，王彦同样清楚的是……就算林家乐在随后“死里逃生”，也并不意味着他一定还活着，他已经见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这时候就像是他在酒店时和短发女、陈琳婷讨论的“玩家的思维方式”一般，他必须要寻求一个验证对方身份的方法。 王彦绝不想和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存在一起探索这个巨大的屋子，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便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使用眼镜是必然不行的，倘若林家乐真的已经死了，那么他死亡的原因其实正是他“验证人和鬼”的这一系列的行为。 因此，王彦所能想到的就只有他新得到的手机。 这部手机能够拍到鬼，但它不管是打开还是拍摄都会发出十分明显的声音，王彦便决定干脆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拍照的这个行为。 这样一来，不仅仅能够避免厉鬼的这一算计会无休止地进行下去，更能避免在短时间内继续死人。 在这种程度的梦魇中，如果还想要藏着掖着，或者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么也许能够让他暂时安全，但等到玩家的人数变得越来越少，他也只会在不知不觉中堕入某个更恐怖的诡计里。 还是那句话，也许对玩家个人而言，只有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但对于厉鬼却并非如此，所有玩家都不过是它要全部杀死的一个整体而已。 然而，至此为止，王彦仍没有想明白的是，林家乐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他清楚的记得，在一开始他拍下的照片之中，涵盖了他们所有人，这也包括了那个原住民。 这也就是说，林家乐一定是真实存在着的人，而并非是如“团山寺”一般，从一开始就混入他们之中的鬼。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鬼一定在李拓提醒他的时候，同样说出了“别去”，这两个字，以规则的角度而言，这似乎算是某种指示。 那么……难道就在林家乐停顿下来的那个刹那间，他就已经死了？ 还是说……他们对于这个规则到现在还未知全貌？ 又或者是，其实他死于其他某个尚且未知的规则？ 王彦转过身，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扫过，微微低下头。 而后，他迈动脚步，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需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了完成通关条件。 而在此期间，也许发生的任何事都是鬼想让他们看到的，这便是当下这个梦魇最为可怕的地方。 见此，所剩下的七名玩家目光都变得有些愕然，他们盯着王彦的迈动的脚步，随即像是明白过来，刚才鬼假扮成林家乐所说的那番话……虽然看似毫无破绽，但很有可能便是在诱导他们进行回应，既然如此，他们就要做出截然相反的行为。 然而，一念及此，他们中有数人的目光却变得略微有些迟疑了起来。 “嗒嗒嗒——” 王彦缓缓走向了门厅的方向，他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几乎时刻在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这次的梦魇在一开始便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如果说上个学校中的危险是藏身在无形之中，让他们一步步堕入死亡的陷阱，那么这一次则格外恐怖和粗暴，这种压力难以言喻，甚至让他感觉到，哪怕自己一步踏错，那只鬼便会立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而这一刻，他也发觉了，并没有人跟上他。 王彦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够真正确定，自己会不会同样已经死了。 “难道这也是鬼的目的之一？” 王彦微微皱眉，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人只要稍稍展现出一丝存在感，就会被他人下意识地怀疑。 这种在极端环境下生出的猜疑是必然会发生的事，甚至就算他们之中有人也怀有道具，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验证，没有人想要步入林家乐的后尘。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 “嗒、嗒——” 一道脚步声忽然自王彦身后的另一端响起，听声音的方向，正是刚才“林家乐”所在的位置。 而后就听那道熟悉的声音道： “麻烦让一让。” 那道脚步一刻不停的踩在地板上，似乎正在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过来，但除此之外，王彦却又没有听到其他声音响起来。 他几乎能够想象到自己的身后正在发生什么，那个所谓的林家乐正在朝他走过来，然而对于他的话，自然不会有任何人会有任何反应。 在这个时候如果他们当真让开了，显然便等同于一种“回应”。 于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情况发生了，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鬼，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动弹哪怕一下。 谁都在害怕……若是做错了一件事，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杀死的人。 心跳不由自主变得极快，王彦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厉鬼竟然在被识破身份之后依旧在进行伪装，然而……不管是那个年轻人还是林家乐，明明就死在不久之前。 这一事实几乎就在告诉他们所有人……这一次，厉鬼的杀人规则不仅是主动触发的类型，而且其间的安全间隔极为短暂，甚至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忽略。 念头未落，“嗒——”，一道脚步声就这么停在了他的身后。 王彦强压着心中的情绪，继续朝前走去，然而蓦然间，他感到有一个极为冰冷的东西靠近了他的后背，随即有什么东西朝着他侧脸缓缓靠了过来。 有一道冰冷的气息吹拂在王彦的耳畔，紧接着，林家乐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别离开这个房子。” 这道声音就如同幻觉一般，在响起的同时，王彦就感觉到自己的身后好像突然变得空无一物，周遭空气中的寒意也像在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嘀嗒。 有一滴冷汗从王彦脸上流了下来。 他脚步未歇，又朝前走了几步这才停了下来，前方便是门厅的位置，是一个不长的走廊，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垫。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那扇大门上。 王彦记得很清楚。 那个原住民中年人在进入门后并未关上门，然而到了此刻，这扇门却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如果我没有选择立刻离开，算是回应鬼的话吗？” 王彦刚刚想到这里，就听其后方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别去。” 他这次听不出这到底是属于谁的声音，只能够分辨出，这次的声音并没有带着回声。 第二百五十七章「不要回答」 规则（一） “操！” 在听到那道诡异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李拓立刻开始左右张望起来。 然而，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无法找到声音到底是谁发出来的，可他能够确定的是，那声音正来自于他们七人之中！ 难道说……鬼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他们之中了？ 又或者说，它又已经将某个人取代了？！ 李拓摇了摇头，立刻抛开了这个念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刚才包括他自己，他们一行人除了王彦之外都没有做任何事，那个“林家乐”朝着王彦走去的时候，他们也并未让步分毫，如果鬼的第一条规则真的是回应，那么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有人被鬼替换？ 想到这里，他立刻坚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如果一点风吹草动就开始怀疑，那么无异于中了厉鬼的诡计。 但是…… 他的目光又不由落在了王彦的背影上。 现在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鬼现在一定正在诱导王彦触犯规则，它刚才发出的声音，与林家乐死亡之前所发出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该死……” 一时间李拓的心里变得极为沉重，他忍不住想到……此时的王彦，会不会也如同那个林家乐一般，在不知不觉间被鬼杀死…… “怎么会搞成这样……” 一念及此，他浑身变得冰凉无比。 李拓万万没想到的是，自从他经历过上个梦魇那无比恐怖的经历后，仅仅不过一个月的功夫，便再次堕入了这样一个梦魇里，现在不过刚刚开始，死亡的阴影便如山般压了过来，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利剑正时刻悬浮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上。 这才过了一个月，梦魇就变成这样了？ 李拓不敢发出什么声音，只能在心中长叹一口气，他知道王彦接下来多半只能离开这个屋子，可问题是……手机的提示上对范围写的十分模糊，他到现在仍然无法肯定，玩家是否能够离开这个屋子。 而以他对于王彦的了解，在正常情况下，对方是绝不会冒这样的风险的。 可现在恰恰又是一个特殊的情况。 这番念头在眨眼间在李拓的脑海中闪过。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下一刻，就见前方的王彦突然转过身来，而后再次举起了手机。 “咔嚓——” 一张照片又被拍了下来。 李拓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幕，有些难以置信。 王彦竟然没有离开这个屋子，反而转过头拍下了一张照片，可这岂不是一种对于厉鬼的回应？那么……现在的王彦，到底是真人，还是说……他其实已经死了……？ 但此时他心中却又有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就像是刚才发生的很多事，其实都是很难说通的。 李拓皱起眉，他不由想到，刚才那个林家乐真的是死于“别去”这两个字吗？ “我没死。” 这时，他忽然听到王彦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鬼的目的确实是杀死我，但其实它还有着另外一层目的，那便是让你们对我产生怀疑，这样一来，就算我没死，接下来我们的局面也只会变得更糟。” 闻言，其余玩家皆是不由皱起了眉，但是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王彦的话。 王彦对此也心知肚明，他的这番话带来的作用的极其有限的，没有人能够真正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还活着，这种情况下，不回应才是正确的做法，如果换作是他也会这么做。 他甚至能够知道他们现在想的会是什么，首先自然是在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鬼，其次则是厉鬼第一条规则到底是什么。 所幸，至此为止，对于他而言，这两个问题已经并不难解决了。 前者是最容易破局的，王彦知道这些玩家之中即便有人怀有道具，也不会冒着风险来试探，那么他只需要说出一件只有玩家才能知道的事情，就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 至于第二个问题，在刚才发生的事情之中，他也已经基本上了解到了这一规则大致的轮廓，他如今还活着，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先说说我为什么还活着。” 王彦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众人，直直地与他们进行对视着， “原因很简单，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本身便不存在任何的意义，或者说……它的意义仅仅在于，鬼想要让我主动离开这个屋子。”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就见所有人都露出了思索之色，王彦知道这些人一定能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此时继续道， “试问……如果规则真的是不能回应厉鬼，甚至于要做出与它所说的截然相反的行为，那么若是鬼让你‘不要自杀’时，我们又该怎么破局……难道，我们真的就要自我了结……？ “放在刚才的情形中时也是这样，如果说我没有按照鬼的指示留在屋内我就会死，那么……假如从一开始玩家就不能离开这个屋子呢？那岂不是说……我们连一丝生路都没有？” 此言一出，李拓瞳孔顿时微微收缩起来。 在刚才，他正是觉得这件事是无法说通的。 如果说不能回应鬼的规则当真苛刻到了如此地步，那么他们绝不可能会有任何人能够活下来，这种情况下，规则本身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 王彦沉声道， “……鬼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它想要让我们主动离开这个屋子，因此我几乎可以认定，这次我们玩家限制的范围就在这个屋子内部。 “而除此之外，它同样也知道，这样的算计只能使用一次，因为不管刚才我的选择是什么，玩家是一定能够排除掉这个答案的，而现在……我还活着便是证明，它想要利用的，不过就是一个我们尚未反应过来的时间差而已。” 王彦清楚的知道，真正开始出现问题的正是林家乐死亡之前鬼所说的那两个字……在那个时候，鬼就已经开始对玩家进行误导了。 厉鬼一系列的行为，都不过是为了杀死他。 换句话说……规则绝非是他们原本所想的那样。 所以……真正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要回答」规则（二） 王彦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其上正是他刚刚拍下的一张新的照片。 只见，这张照片上，正是他自己的脸。 他看似在拍摄其他玩家，但在实际上，他拍的却是自己。 然而，在照片上他身后极近处，却赫然有着另外一张属于女人的脸……它的双目在屏幕上显得血红一片，正死死盯着他。 王彦发现，这件形态为手机的道具强大之处在于，它不仅不会像是保命道具那般对他产生什么负面的影响，而且，似乎没有任何限制条件。 又或者说……它也许并非没有负面影响，而且就在他的眼前。 王彦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它就是。 所以，刚才的那道声音，根本就不是人群中发出来的。 从一开始，鬼就一直围绕在他的身边。 但是想这些毕竟没有意义。 王彦抬起头不再去看。 此刻。 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林家乐死亡前的状态。 厉鬼在对方使用镜子触碰尸体前将声音混杂在李拓的提醒之中，而后杀死了他。 可在王彦看来，一句“别去”的指示，是很难成为规则的触发条件的，否则……他自己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么……难道鬼的规则会是“触碰”？ 其实正是因为林家乐将镜子碰到了尸体，所以他才会死？ 但这样一来，却又有两个问题是无法解释的。 首先，不管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厉鬼，林家乐触碰到它时，使用的是镜子，而非他的身体。 其次，第一个年轻人死亡时，是并没有触碰到厉鬼的，他只不过是回复了电话中的那道声音而已。 所以，规则难道还是回应……？只不过并不包括“鬼让你别做什么事”，如此一想，王彦却依然想不明白林家乐的死因。 “除非，触碰和回应是同时存在的。” 他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难道这会是两条规则？ 然而这一刻，王彦突然间想到了自己在那个时候拍下的那张照片。 在当时，照片内的尸体是不存在的，真正的厉鬼其实正是那个林家乐。 但王彦不由想到一件事……既然如此，在林家乐死亡之前，鬼又在什么地方？ 当时的场景再一次浮现。 对于王彦印象极为深刻的是……在那个时候，那具尸体的头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现在想来……鬼在当时根本就对此毫无掩饰。 “所以……在那个年轻人死亡之后，鬼很有可能就伪装成了那具尸体……而真正的尸体则转移到了其他某个地方。” 王彦目光愈发变得凝重，这一点和“酒店梦魇”是相似的， “而在林家乐死亡之后，鬼用尸体还存在的假象掩盖了掉落的镜子，而后又伪装成了林家乐的样子，想要继续杀死下一个人，直到那张照片识破了它的身份。 “鬼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它伪装成尸体，正是为了诱骗像是林家乐这样的玩家，既然不是‘回应’，那么只能是因为间接的触碰……” 想到这里，王彦却陡然间升起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不对。” 厉鬼是无法触碰到道具的，那么……林家乐又怎么可能会因为间接的触碰而死？！ 蓦地，有一个对于规则的想法出现在王彦的脑海中。 既然不是回应，也不是触碰，那么林家乐所做的事情其实就只剩下了一件。 那便是，对方使用道具检验是人是鬼的这一行为。 而这，和那条他们先前所猜想的“回应”，其实都包含在那条真正的规则之中。 这一刻，一股彻骨寒意止不住地从王彦背脊升起来，几乎让他感到颤栗。 “我们都想错了……”王彦抬起头，脸色极为阴霾，“真正的规则是……” 然而正在这时，王彦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近了自己的耳边。 随即，一道极其阴冷，却异常微弱的声音响起—— “所以……” 它语气平缓， “真正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这一刻，所有人都将疑惑不解的目光落在王彦身上，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把话说了一半后又突然闭上了嘴。 只有少数人在此时神色突然间变得异常凝重，看着王彦的眼神更是带上了一丝悸色。 他们清楚知道，王彦说的那些话并非没有道理，因此即使不去试探也能知道，对方是鬼的概率是极低的……然而，这却并不影响他们知道另外一件事，那便是……鬼一定就待在这个人的身边。 一时间，这个屋子的一楼再次变得极其安静，在王彦的声音戛然而止之后，再也没有人发生任何声音。 时间不知又过去了多久，直到“嗒——”的一声，一个褐色头发的中年女子朝前走出了一步。 她看着王彦道： “如果在它发出声音之后，我们就不能再说任何话……那我们怎么可能活的下来？这是不可能被梦魇所允许的。” 她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真正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然而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的脸色便蓦然一变，因为她发现……刚才自己说出最后的那句话时，竟然响起了两道声音，就仿佛，是两个人在同一时间说出了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而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这道声音。 中年女人抬起头，就见王彦用一种死气沉沉的目光看了过来，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她刚才说了什么： “接下来……” 王彦的视线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 “……我会将这次的梦魇当做只有我一个人存在，这里没有其他任何人，更加没有……鬼。” 说罢，王彦再次拿出手机。 玩家绝不会用自己的命去试探规则，王彦自然不会因为一句连对方都无法确定真假的话来用生命开玩笑。 他只知道，自己所说的这句话已经够了。 而接下来……所有人都只能够各安天命了。 王彦举起手机，镜头对着前方的众人，咔嚓——，他拍下了一张照片。 打开相册。 照片中的众人都在看着他，神色各异，但却并没有任何异常，鬼仍旧不在他们的身边。 而后，王彦重新切回了拍摄界面，按下了翻转，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他的脸。 咔嚓—— 他再次拍下了一张照片。 再次打开相册，王彦瞳孔收缩起来……这次的照片上并没有他的脸，只有一片黑色。随即，他发现这并非是纯粹的黑色，因为其上似乎还能看到隐约的纹理，接着他忽然明白过来，那并非是他的手机出现了问题，他拍到的，是紧贴在镜头前的黑色的头发。 第二百五十九章「不要回答」 心外无物 王彦放下手机不再去看，他知道，接下来这个梦魇才刚刚开始。 “先搜查一下一楼房间外的区域……” 他自语一声，自顾自开始走到一旁，一件一件的打量、搜寻起来，这种看似无头苍蝇一般的行为，在他看来却又是当下这个梦魇的必备流程。 至于他心中所猜想的那条规则，在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对的，又或者说到底是不是这条规则的全貌，那就更别谈用一种具体的语言去描述出来了。 因为……那只不过是猜测而已，真正细致的规则，只怕只是厉鬼知道。 就像是刚才响起在王彦耳边的那道声音一般。 就连王彦自己也不能够确定，那到底是鬼的又一次误导，还是说……只要他将话说出口，就等同于触犯了规则。 在梦魇中，想要解开某些疑问，是只能用生命去作为赌注的。 但王彦至少还有选择的机会，他可以选择不去做这个赌博，因为这样至少就能够活下来。 而即便那真的是一种误导，无非也就是阻碍了玩家之间信息的传递而已。 但一来，王彦并不觉得其他玩家没有自己的提醒就真的活不下来，能活到现在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为模式。 二来，这也并不妨碍自己用另外一种方式说出自己的猜想。 因为就算他不清楚这条规则的细节，也并不影响他意识到破解这条规则的方法是什么。 说起来其实并不复杂。 那个壮硕年轻人的死因在于回应了厉鬼的声音，而林家乐则是因为做出了检验厉鬼的行为。 既然这两个人的死亡都与厉鬼的“存在”相关，那么玩家接下来便干脆忽略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存在。 人不可以千日防贼，所以能做的只有高铸心中的篱笆，如果无法认清楚响起的声音到底是不是属于活人的，便忽略所有的声音，如果无法认清周围的人是不是鬼，便将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当做不存在。 这是一种非常极端的方法，几乎断绝了玩家之间任何交流的可能，甚至于完全可以说是矫枉过正。 然而命就只有一条，正是这种极端，却又能够避免绝大多数的意外情况发生。 “这样一来，我也没必要再费劲心思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王彦原本还想说一句“一个月前京海市发生过一场恶性交通事故”之类的新闻，现在自然也已经没有必要了。 此时，其他七人在听到王彦的话后都有些愣神，随即在短暂的思考和互相之间的眼神交流后，所有人皆是行动起来，开始在大厅各处搜寻。 王彦的话并不难理解，再结合刚才那两个死去的玩家，他们自然能想明白王彦的猜测是什么，而都作为梦魇的老手，他们也都知道这番推测极有可能已经接近真正的规则了。 年轻人和林家乐的死都说明，在厉鬼展现出存在感的时候，便是它主动触发规则的时机。 通常来说，在这种情况下玩家的做法应当是想办法证明同伴或者自己的身份。 但是这一次，这个年轻人却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解法。 与其证明身份，不如将其他人都当做空气。 李拓目光瞥向王彦，不由想到了梦魇刚开始时王彦给自己发的那条信息。 不要表现的认得我。 现在再想，这也算是一语成谶了，即便他们是认识的，这种情况下也变得难以进行交流了，不过或许他们还可以使用手机进行交流。 然而，让他有些担心的是，就像是刚才王彦在说出自己猜测前，厉鬼直接用声音进行阻挠一般，在他们用手机交流的时候，鬼会不会也做出类似的行为？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果不是必要情况，就尽量避免一切形式的交流。 所幸，这次的通关条件是带走被囚禁的人，玩家之间的交流虽然受到了限制，但无非就是找到那个被囚禁者而已，他们互相之间虽然没有互动，却不影响他们依旧在各自出力。 想到这里，他心下稍安，随即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李拓转头看向那个中年女人。 “刚才在她提问的时候，鬼的声音就和她重叠在一起……然后王彦虽然没有理她，但也算是做出了一种回应……这么说来，这条规则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苛刻……” 他陷入沉思，又想到另外的一件事， “而且，王彦也不止一次拍下了照片，这应该是一个能拍到鬼的道具……”李拓的脑海中不禁生出一个结论，“所以，拍下了鬼……同样也不算是一种回应。” 想到这里，真正的规则轮廓仿佛正在他脑海中成型。 然而也在同时，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升起……如果说，王彦早就已经死了呢？ 这个想法出现的同时，李拓用力摇了摇头，立刻将其驱之脑后。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彦会提出那个方法了，因为至少在当下，他们玩家的面前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他们根本就没办法确定什么才是对的，而唯一能够避免陷入猜疑的方法，就只有像王彦说的那样——让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消失在自我的意识里。 但说起来容易……李拓一想到刚才自己在一刹那间生出的那个念头，便感到不寒而栗。 他的目光不有自由地就朝着王彦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 王彦将门厅周围的一片都搜索了一遍，但并没有什么收获。 或许是刚刚翻新的缘故，因此室内显得很整洁，除了一些崭新的生活用品之外，并不能看出什么生活的痕迹。 门厅周围空空荡荡，而那扇门则紧紧关闭着，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之后，王彦也不可能以身犯险去打开那扇门。 在他的猜测中，这次他们玩家有很大的概率是不能离开这个屋子的，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原住民会特意地送来食物，这或许便是一种隐秘的提示，另一方面，他们在先前其实一直都只围绕着第一条规则进行推测，但在事实上，直至此时，他们却仍对第二条规则一无所知。 “第一条规则已经几乎无解了……如果还有一条难度类似的规则……” 王彦微微皱眉，他很难想象，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他们最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这时，他忽然想到什么，目光挪移，朝着大厅一角看了过去。 此时除了那个已经完全被吓傻的原住民之外，所有人都在忙碌。 王彦的目光落在那中年人身上，对方说谎的概率并不高，有很大可能只是一个卷入灵异事件的普通人，对他而言，这一切只是无妄之灾。 很显然，在现在的情况下，想要从他身上得到有用的信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存在风险。 但凡事都有万一，王彦想到自己所猜想的那个规则，走到一旁，又从窗帘上扯下一根挂绳。 而后，他朝着中年人蜷缩的角落走了过去。 其他玩家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行为，有意无意地将目光瞥了过来，但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王彦对此并不在意，他走到中年人的面前，迎着对方惊恐的眸子，王彦蹲下身，将其双脚也捆了起来。 在此期间，中年人一动都不敢动，显得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为了你的小命着想，你现在最好闭上眼睛睡一觉，别摇头，也别点头……对……这样的状态就很好，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有什么回应。” 王彦看了一眼被堵着嘴巴的中年人，又检查了一遍他手脚上的绳子，这才转身离开了。 有些可笑的是，比起他们玩家而言，这个被束缚在这里的人似乎才是相对安全的。其实也并不用他提醒什么，因为除非绳子被解开，否则就算对方看到了什么，恐怕也很难做出什么反应。 而在这样的规则下，厉鬼显然并不能主动与人进行接触。 想到这里，王彦看了一眼正分散周围的玩家，在发现已经没什么地方需要搜查之后，便朝着中年人拿来的那袋食物走了过去。 掀开袋口，满满的食物映入了王彦的眼帘。 它们被不同口袋分装着，其中还有一袋水果，看起来像是刚刚采摘下来的，带着绿叶，也许是当地的特产。 王彦伸手拿出一个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拿出了一部手机。 他的两部手机在外形上是极其相似的，黑漆漆，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而且他注意到，其他所有玩家的梦魇手机，也都是类似的模样，并不像是他所了解的市面上那些多样的手机外形。 这无疑是一件奇怪的事，因为他的梦魇手机正是他本身的手机，但是，他所见到的这些玩家，手机样式竟然都与他的这部手机也极为相似，几乎就像是……这是梦魇统一发放的一样。 此时王彦拿出的正是梦魇手机。 他打开通讯录，而后找到了陆尧的号码。 这个别墅的空间并不小，但如果在这个时候旁若无人的打电话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王彦想了想，还是打开短信开始编辑起来，这次他并不需要对方来送食物，而是更为重要的一件事……他要让对方前往自己在京海市的住址，王彦必须要知道，在这个梦魇世界里，自己所住的那栋楼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着的，而如果存在，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很快，短信编辑完成，梦魇手机的功能不会受到厉鬼的影响，因此这段信息是一定可以发送出去的。 放下手机，王彦接下来要做的就只剩下了从这次的梦魇里活着离开。 此时时间又已经过去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变得愈发浓郁。 王彦看了一眼时间，这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周围的温度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寒冷起来。 他转过身，就见那一个矮小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门厅的一个柜子前，不知道正在看着什么。 见此，王彦微微皱眉，那个位置他明明已经搜索过了，对方又为什么会待在那里？ 但正在这时，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王彦就见对方突然转过身来看向了他。 接着， “咔嚓——” 王彦看到，对方突然举起了手机，在刺耳的声音中，他像是拍下了一张照片。 第二百六十章「不要回答」 探索（一） 手机自带的闪光灯亮起，然而就在这个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闪光灯虽然仅仅只闪烁了一下，但也在这还不到一秒的、极短的时间内，王彦却感觉到仿佛有一道人影映入了他的瞳孔。 这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却深深的留在了王彦的眼中。 “不对劲……” 王彦浑身都绷紧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好似是那一刻的闪光灯将他身前的鬼映出来了一般，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他下意识抬起头，只觉得这个屋子的光线也随之变得昏暗了很多。 这本身并不奇怪，就算是整个屋子的灯忽然全都熄灭了，他也不会感到太过意外，说实话，王彦对此早就习惯了，但光线的变化明显是与刚才那个男人的拍照行为是相联系的。 这也不得不让他觉得……厉鬼又在做着什么事情。 这种未知感令人极为不安。 王彦更不明白的是，对方为什么会忽然拍下一张照片。 难道说，这个矮小男人同样也怀有与他相似的道具？可这又怎么可能？ 却见下一刻。 矮小男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随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自顾自走到了一旁。 王彦皱起眉头，他发现……对方手中的那部手机，似乎正是梦魇手机，至少在外形上是差不多的。 梦魇手机？ 王彦无法理解的是，对方为什么要拿着梦魇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在通常情况下，不仅仅是梦魇手机，就连普通手机也并非绝对不能拍到鬼，毕竟灵异照片的传闻其实并不少。 但在梦魇之中，鬼往往却会故意隐藏自己的动向，甚至于会伪装成某个活人出现在玩家身边，这种情况下，拍摄自然就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毕竟，梦魇手机除了会发布提示之外，其实与普通手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要鬼不出现在玩家视野之中，用手机拍到鬼也就是无稽之谈。 这也算是玩家的一种共识，谁也不会天真的以为每个人都有的手机会有着和道具一样的效果。 因此，这个矮小男人的行为便尤其让王彦感到奇怪……难道说，对方看到他用手机拍到了鬼，所以便想当然以为手机都能拍到鬼？ 在王彦想来，这种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 正在这时。 “嗡——” 王彦手机轻颤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李拓发来的消息。 其上只有一句话——“现在鬼在哪里？” 王彦朝着李拓看去，却见对方也在看着自己，李拓似乎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确实，如果那个矮小男人真的已经死了，这时候如果他做出什么反应便是极为危险的。 想了想，王彦还是旁若无人的拿出了另外一部手机。 此时李拓正站在大厅靠近沙发的位置上，现在所有人似乎仍旧还在搜寻着什么，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其实都在暗中观察着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那个矮小男人拍照的行为显然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但恰恰是他的这个行为，同样也会让人不得不对他产生些许怀疑。 李拓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脸色变得尤其凝重。 比起那个矮小男人，他更想知道的是……此时王彦到底会不会回复他的这条消息。 下一刻，又是咔嚓一声，极为响亮的一道声音。 随即，“嗡——”，李拓就见屏幕上有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鬼就在我的面前。” 李拓心头一跳，此时方才真正确认，王彦其实还活着。 随之，又是一条信息跳出，这次是一张照片，其上是一部手机的屏幕。 然而——那块屏幕上竟然是一片猩红之色，其间还点缀着如同闪电般的线条，只有最中间有一块如墨点般的痕迹漆黑的令人心悸。 李拓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画面，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那部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是一颗贴的极近的血红色的眼球…… 念及此处，李拓无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即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既然鬼就在王彦的面前，那么那个矮小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是这个屋子里存在着第二只鬼，还是说…… 李拓正想再问些什么，但此刻，他忽然感觉自前方有一阵冷风吹拂在他的脸上，一瞬间，他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抬起头，就见他前方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下一刻，他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真实，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却不由自主地将整个身体都绷紧了，李拓浑身都轻微颤抖起来，但却根本不敢回头去看。紧接着，他感觉到，他的耳边感受到了一股如一个人吐出的气息，丝丝缕缕，又像是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 下一秒，一道极其轻微的低语声就这么自他耳边响了起来。 王彦抬头望去，正看到了李拓那张变得无比苍白的脸。 他皱眉看着神色明显发生了变化的李拓，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矮小男人，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种变化是在刚才那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的，然而除了他们这些当事人之外，其他人并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似是听到了什么，又或是看到了什么。 王彦看了一眼手机，见李拓并没有回复，想了想，他还是朝着前方走了过去。 按照先前的策略，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他们将一切都当做不存在，就一定不会触犯这第一条规则。 哪怕其他人都认为他才是鬼，本质上来说这也不会对王彦产生任何影响。 嗒嗒嗒的脚步声响起在静谧的空间中。 所有人都小心地注意着王彦的动向。 却见他越过了人群，径直朝着一楼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王彦脚步频率并不快，显然是在用这个行为传达信息，其他人很快反应过来，有意无意地靠拢了过去。 整个一楼的空间并不小，但房间只有西南侧的两间，王彦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指望他们中的某个人打头阵是不可能了，站在第一扇门前，王彦见其他人差不多都跟了过来，这才按下了门把手。 随着门被推开，一间漆黑的屋子映入了众人眼帘。 搜索虽然是这个梦魇的必要流程，但对于一个完全未知的空间，心中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王彦却又别无选择。 他打开手电朝着屋内照去，光线一寸寸扫过，只见南面的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屋内只有一张铺着床单和被褥的软垫木床，其旁还有两个床头柜，而最为可疑的，无疑是一旁的大衣柜。 王彦站在门口打量良久，至少在他目光所及之处，这个房间里并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但接下来，不进去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在王彦的余光中，只见其他玩家分散站立于周围，但并没有一个表现出想要第一个进去的意愿。 一只手伸入门内，黑暗里触摸到的是冰冷的空气，王彦在门后的墙边摸索了一下，很快找到了开关。 “嗒”的一声轻响，按下开关，但这个房间内却并未亮起灯光。 第二百六十一章「不要回答」探索（二） “是灯具坏了，还是……” 王彦抬起头，看到了房间内的那盏吊灯，这个梦魇的规则应当与灯光无关，否则长时间处于客厅灯光下的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但在另一方面，厉鬼能够控制灯光的可能也并不小。 这个房间存在灯具却不能打开，很难让王彦不联想到一些诡异的可能。 但这不禁又让他想到，如果鬼能够随意操纵别墅里的灯光，又为什么不干脆让他们处于一个黑暗的空间里？ 想到这里。 一束白光从身后照来，照亮了房间内一小片空间。 王彦朝旁瞥了一眼，却见是李拓见灯光并未亮起，便举起了手机给他提供了照明。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显然刚才确实发生了什么，以王彦的猜测，既然李拓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那么多半便是对方听到了厉鬼的声音。 鬼想要阻止玩家之间进行交流实在太简单了，或许这也是这个梦魇真正的难点。 这时，其他几道手电光芒也都照入了房间内，王彦注意到，只有那个矮小男人站的最远，似是在提防着什么。 “我自己进去。” 王彦自语了一声，随即便直接踏入了房间之内。 说实在的，风险他可以冒，唯独不希望有其他人一起进入这个狭小的空间，以免增加更多的变数。 李拓微微犹豫了一下，但想到王彦先前所说的话，还是没有贸然跟进去。 房间内，比之外头更让人感到阴冷，但也已经算不上黑暗。 炫目的手电光芒让王彦无法看清楚那些人的脸，只能看到房间门口站满了人。 王彦踏足在白光之中，很快走到了床沿旁，床上铺着的被子毫无起伏，其下应该没有藏着什么东西，但是谨慎起见，他还是掀开了被子，只见其下的被单也显得崭新异常，洁白一片，虽然看着质量欠佳，却是新换上的。 “一个翻新后用来出租给游客的房子，大部分的生活用品都应该被换掉了，能留下的原房主信息多半也不会有很多，所以问题还是……那个被囚禁者会被困在什么地方……” 王彦目光看向剩下的其他地方， “在这样一个别墅里，囚禁一个人无非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关在某个难以逃脱的房间里，例如没有窗户的储藏室、厕所，或是类似于密室的地方，要么就是……这个别墅还有一个地下室。” 在那个原住民介绍这个屋子的时候，王彦便有察觉，对方说这个房子一共有三层，但却并没有提及这里有地下室。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令人怀疑的地方，但转念想想……假如这个别墅的地下室里藏着某种不被人所知的秘密，那么这也就不奇怪了。 “如果真的是地下室……那这个一楼多半是有一个通道的，只不过很有可能已经被藏了起来。” 王彦伸出手对着贴有墙纸的墙壁敲了敲。 咚咚咚——，墙壁的实心的。 事到如今，除非找到这个房子的结构图，否则也只能用视觉、触觉、听觉这样的笨办法了。 白光在王彦身后微微晃动，跟随着他的步伐移动。 王彦走到窗边，拉开了一边的窗帘。 只见厚重的窗帘后确实是一扇较为精致却有些老旧的窗户，并非他想象中的其他东西。 只不过，在光线的照耀下，他面前的玻璃这时候也已经变成了一面泛着白光的镜子，将王彦、以及王彦身后的景象照的纤毫毕现。 “看来规则也不是照镜子……” 王彦不由想到上个梦魇的经历，说实话，他现在对镜子还有着一定的阴影，生怕镜子中的自己长着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但这样的事情毕竟没有发生。 王彦转移目光，剩下没有搜索的只有两个床头柜、床底下，以及那个大衣柜。 想了想，王彦移动了手机，光线照在窗边的地面上，照亮了地板上的几缕白茫茫的灰尘，以及…… “头发……” 王彦凝视着窗边的那几根头发，心中微微有些发冷，这几根头发很长，他不由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只女鬼。 “这看起来不是主卧，所以那个女鬼会不会曾经是这里的客人？” 王彦缓缓矮下身，手中的光芒也在缓慢朝着床底下挪移。 “沙沙——” 他一只手撑在了地面上，黑暗里，王彦整个身体匍匐下来，侧过头，朝着床底窥探而去…… 这一刻，房间外的所有人看着王彦的动作，心脏也都提了起来。 在王彦探身向床底查看的时候，也意味着，在他们的视线里，王彦的身形正在渐渐被床沿遮挡起来。 可谁都不知道，也难以想象，王彦接下来会看到什么，更加令人心悸的是，谁也不知道，等到王彦再次起身之后，那个他们所看到的“人”，到底还会不会是原来的那个人。 然而就在众人的目光随着王彦身形下移的同时，其中几人的神色突的一变，随之整个身体都僵立在了原地。 很快……其他人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抬起头，而后目光怔怔地盯在某个方向上，连带着那些白色光照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一股浓重的寒意瞬间铺开。 王彦手中的光芒扫过床底，只见光滑的地板反射着微光，床底下只有些许散落的灰尘和一根根很长的黑发，但除此之外却并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现，但王彦心中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床底下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某些东西存在。 再次排除了一个区域，王彦立刻直起身子，却发现，门口那些人影的方向，照来的光线正在微微晃动。 那些笼罩在黑暗里的人脸，正直直地看向自己的方向。 王彦头皮微麻，他突然间意识到，这些人看的并非是自己，而是自己身侧的那扇窗户。 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余光中，王彦看到，那面玻璃……不，那面镜子中的自己正贴近着镜面，正死死盯着他的侧脸，这一刻，就仿佛它要从中出来一般。 而更让他感到浑身发冷的是，镜子中的那张脸上的皮肤如瓷器般裂开，腐烂的血肉一块块地掉落了下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不要回答」 离开房间 咚—— 咚！ 两声沉闷的响声传来。 王彦清清楚楚的看到，镜子里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一双瞪大到了极致的眼睛就这么滚落了下来，在镜面中留下了两道鲜红的印记。 可问题是……他竟然真的听到了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两道声音清晰异常，仿佛那两颗眼球当真离开了镜面，而后落在了他身下的地板上。 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身侧的阴影之中，似是多出了两颗圆形的东西。 再去看那镜面之时，那张残缺不全的脸上，留下的仅仅只有两个骇人的黑色眼窝。 照向这个方向的灯光在摇晃，不断在王眼前留下无数黑白色的阴影，这让他不禁生出了一种错觉……这种视觉的变化，就仿佛他的双眼当真在开始腐烂。 此时王彦甚至感觉到有丝丝缕缕的腐败气息涌入了他的鼻腔里。 “鬼现在就在镜子里，当它不存在，就不会发生任何事……” 王彦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神色却不禁变得极其凝重，他还没有搜查完这间屋子，但鬼却已经出现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的是，镜子中的东西并非是什么幻象，而是真正的鬼，乃至于他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都是真实的。 那么掉落在地面上的，又会是什么……？ 就在这个念头生出的同时，咕噜噜——，就像是被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推动了一般，有什么东西从前方阴影中朝着王彦脚下滚了过来。 “嗒——” 王彦心中一冷，调转脚步，转身就走。 这时候还留在原地无异于等死，王彦表面上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直接就朝着一侧的床头柜走了过去。 咔嚓两声声，抽屉被接连拉开，其内什么都没有。 床头柜的底下还留有一条不大的缝隙，但王彦这时候已经不想再俯身去看了，便直接搬开了木制的小柜。 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之后，王彦转身正想沿着来时的通道离开，头皮却陡然间一麻……只见，原本那扇窗户上的人影已经消失了，地面上也并没有什么眼球，然而，自床底之下，却赫然伸出了一条惨白色的手臂，其上带着红紫色的瘀斑，就这么横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刻，王彦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刚才他再次趴在地上去看柜底，看到的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现在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鬼可以存在于任何地方。 王彦抬起头，就见其他人还都站在门口，但以他们所在的角度，自然是看不到床边的东西的，那些照过来的乱糟糟的光芒，反而让他更清楚的看到了那些恐怖的东西。 而后，他就见……床底下伸出了那条手臂动了一下，随即，那有些腐烂的五根手指抬起，如同节肢动物般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接着，以一种极为僵硬的动作再次攀住了地板，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挪移了过来。 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此时站在门口朝内望着的人却皆有一种窒息般的错觉，若有若无的腐败味萦绕在周围，周围的寒意让人感觉到自己像是身处于冰天雪地之中，明明光线几乎照亮了整个房间，但此时给他们的感觉……却像是，光线造就的阴影反而出现了更多让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明明房间里那个独自一人的青年只不过在朝下看，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几乎能让人胆寒。 恐惧感正在无限放大。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一刻，明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所有人却皆生出了一种错觉般的预感，恐怕眼前的这个人不可能再活着离开这个房间了。 下一刻，他们就看到房间里的青年抬起了头，随后抬脚踩在了床上，嘎吱嘎吱的声音顿时响起，那青年光着脚在床上走了起来。 然而，正当他们以为王彦会立刻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 咔嚓——咔嚓—— 就见床头柜被整个搬到了床上，抽屉被飞快拉开，那年轻竟再次搜索起来。 这一幕让人看的心惊肉跳，而更加诡异的是……在此期间，他们似乎听到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古怪声音就响起在那青年踏足的床底下，那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他缓慢爬动的声音…… “这是不想让我活啊……” 王彦手心都在冒着冷汗，在检查了这个小柜子同样也没有异常后，他的视线落在最后那个大衣柜上。 这个房间并不小，想要去打开规则，继续站在床上自然是不可能的。 朝着床底的方向再次瞥了一眼，王彦也不管留在床铺上的小柜，硬着头皮走了下去。 再一次接触地面只觉得更加阴冷，像是从脚心传遍了整个身躯，王彦并未回头，但他的耳中像是听到，随着他的移动，又有什么东西已经接近了过来。 王彦走到衣柜前，就和那悉索声一样，门外照来的灯光也如影随形般跟了过来。 此时，他的影子正打在侧方的墙壁上。 下意识的，王彦朝着身侧看了一眼，这一刻，他的头顶仿佛有一道惊雷闪过，心脏更是如鼓般狂跳起来，只见……被白光照出的影子根本就不是他的，那分明是一个长发女人的轮廓。 “是鬼在我的影子里，还是说……它已经取代了我的影子……” 王彦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漆黑的影子在光线下晃动着，那女人的身影仿佛越来越明显了，他强行扭转目光，但在余光里那身影却更显诡异。 王彦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中有如压着一块巨石，这种极为压抑的环境几乎能让一个普通人直接崩溃，他木然地看着眼前的衣柜，缓缓伸出了手。 吱呀—— 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寂静，如针般刺入了他的耳膜。 随着王彦手掌用力，柜门开启的越来越大，其内挂着几件白色的衣服，并不多，整体也并未用合成木板分隔，仅仅只有铝合金的挂杆，而最底下也并没有放着任何东西。 “衣柜下面会不会连接着通道？” 越是高压，王彦的动作也就变得越发快捷，他矮身伸出手用拳锋敲打了一下柜壁。 咚咚两声，木板很厚实，并未有什么异常。 接下来是柜子底部。 王彦自诩心理素质比一般人要稍好一些，但这时候也只想立刻离开。 他伸出手开始沿着边缘快速摸索。 但也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在他的余光中，正有一道黑影开始晃动起来。 是刚才那道影子…… 王彦心中一紧，立刻就要关上柜门。 然而这一刻，他感觉到眼前这个密闭的空间之内，明显多出了什么东西，微微抬头，他却发现，刚才在他视线外晃动的似乎并未是什么影子，而是他头顶的某件衣服。 那衣服就像有着生命一般，正在阴影内轻微摇晃，更是显示出了一道人形的轮廓。 王彦整个人僵住，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将那只手收回来，他另一只手已然死死抓住了柜门，他的目光微移，就见零星的几件白色衣服中，多出了一条白色的长裙，而在长裙的最上方，正有一颗苍白的头颅。 头颅边，那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极为模糊，像是融入了衣柜的背景，又像是布满了整个衣柜，只剩下那张脸静止不动，显示出极为扎眼的惨白色，一片白色内有两点猩红点缀，那一双眼睛仿佛要将其内的怨毒之色投射到王彦的眼睛里。 “嘎吱——”，柜门关闭之中再次发出了极为刺耳的声音，这声音拉的极长，但王彦不敢加快他的动作，更不敢呼吸，这声音就这么环绕着他，直到柜门关闭，周围再次变得静谧无声。 心脏剧烈跳动，王彦站在关闭了的柜门边，脸上有大片冷汗流下来，迈动脚步，他正要离开，但在这个时候他却忽然发现，那些一直照在他周围的光线消失了。 不……并非是消失，而是被挡住了…… 王彦手中的手电光微转，就见在他身侧，正有一个白衣女人站在那里，它就像是一直都站在这里，从来都没有移动过。 可直到王彦发现它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无路可逃了。 而与此同时。 在门口的众人眼中，他们的视野中只剩下了一个白色的人影，然而除此之外，这个并不算小的房间大部分区域已然再次变得漆黑一片，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已经完全看不到王彦的身影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不要回答」无视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面色也几乎都变得煞白，再难抑制心中的恐惧。 自己亲身经历是一回事，但是眼睁睁目睹着一个玩家陷入鬼的圈套里，对于他们的震撼同样难以言喻，而这……仅仅只是这个别墅的其中一间屋子而已。 然而，这里还有太多未知的、没有被他们搜查过的地方。 如果说每一个地方都会发生这样的事，那么谁也不认为自己会比这个年轻人的下场更好。 对方整个搜查的过程都几乎没有露出什么大的破绽，但是很显然，厉鬼却在步步紧逼……而直到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丝毫生路可言了。 所以……难道处于一个地点的时间越久，也就代表着玩家就会变得更加危险？ 还是说……第二条规则，其实和房间有关系？ 一想到他们的通关条件是救出被囚禁的人，众人心中便不禁联想到了很多东西。 囚禁……往往意味着的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鬼的规则有极大概率会和囚禁相关，这也就是说，光是他们搜查本身就会有极大的危险。 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在刚才迟迟不去搜查房间。 这个梦魇在刚开始发生的事情就太多了，在这么一个地方，谁都不会有哪怕一丝安全感。 因此，纵然谁都知道搜索这个别墅是必要的流程，但是知道和做又是两码事，等待其他人耐不住性子，总比自己以身犯险要好得多。 而王彦的经历也证明了他们的想法并没有错，哪怕换作任何人进入这个屋子，多半都会得到和王彦一样的下场。 唯一令人意外的是，现在的情况，似乎远比他们想象之中的更加严重…… 他们照入房间的光线仿佛都被那具诡异的身躯所遮挡，让他们再也看不清楚其内的景象。 而后，多数玩家不禁开始缓缓朝后退去。 他们动作不敢太快，却同样也不敢再留在这里。 谁都无法确定，等到房间里的那个年轻人被杀，厉鬼会不会立刻盯上他们这些站在门口的人。 “逃……” 下一刻，一道微带颤抖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某个人的提醒，声音压的极低。 然而这道声音响起的同时，他们所有人却都停下了动作，因为他们忽然间发现……他们并不能确定，这道声音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此刻，房间外的光线也在变得越发暗淡，他们的眼前就像是多出了一层昏暗的滤镜，看什么都变得不再那么清晰。 一同变化的是周围的温度，即便众人的身体素质都得到了加强，但处于这种阴冷的空气之中，他们的皮肤、肢体却依旧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但又很难说、这到底是不是仅仅因为寒冷。 人群乌泱泱聚集在房间门口，却各自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众人脚步不再动弹，却皆是惊疑不定的看向周围的其他人。 一个诡异的念头如同病毒般悄然弥漫…… 如果说，鬼已经盯上他们了呢？ 然而正在这时，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嗒、嗒、嗒——” 一道脚步声蓦然响起，清晰而平稳。 所有人皆是愕然抬头，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变得极为漆黑的房间之中走了出来。 光线照去，刚才一切的异常不知何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门内再一次变成了一个普通不过的房间，王彦的身后，也只剩下了一个黑暗里的柜子，柜门紧闭，至于刚才的身影则早已不见了。 几人张了张嘴，怔怔地盯着走出来的王彦，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时候任谁都不可能不怀疑，眼前的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随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众人的身躯越发紧绷，却根本不敢贸然做出什么动作来。 若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鬼，那么也许他们只要稍稍犯下一点错误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嗒嗒嗒—— 很快，脚步临近，所有人都看到，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就像是笼罩了一层阴云，显得极为阴霾，其脸上更是汗渍未干，这个人明显和刚进去的状态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光是看到那脸庞的变化，他们几乎就能想象的到，在刚才这个人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但奇怪的是……就算已经走出了房间，对方竟然都没有张嘴说出哪怕一个字。 这一刻，这个宽敞的走廊上顿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几乎所有人都有些僵硬的站在原地，只有一个着一件单衣的年轻人直直地拐出房间，他所过之处的人纷纷避让开来，他没有去触碰任何一个人，也没有理会任何人，就这么朝着人群外走了过去。 这一幕，就仿佛这个地方当真只有他一个人一般。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对方旁若无人地走出人群，接着竟朝着第二间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 李拓张了张嘴，下意识伸出手，但数秒之后还是将手放了下来，双眼却渐渐瞪大。 因为他看到，王彦这时候已经站在了第二扇房门前。 这一刻，其他人皆是面面相觑。 看这样子……这个人像是要继续搜索第二间房间。 “疯了……疯了……” 有人难以置信的喃喃出声。 如果对方真的是鬼，那么此刻这一行为无疑很难解释，但如果他没有死……那么又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并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够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活人。 更何况……到底什么样的一个人，能够在刚刚脱离危险之后，立刻又要进入下一个未知空间里？ “这里光线好像越来越昏暗了……” 强压着心头的不安，王彦皱着眉头站在第二间房门口，他发现此时一楼的光线明显要比之前暗了几度，这对于刚刚从一间黑暗房间中走出来的它他来说是十分明显的。 按下把手。 “咔嚓”一声响起。 王彦打开了眼前这扇房门。 伸出一只略有些僵硬的手，他再次拨动了一下开关，这一次屋里的灯光仍旧没有打开。 手电光芒照入，出现在王彦面前的是一个比之刚才稍小的一个房间，面前的黑暗如同一片薄薄的黑雾，只有被光线照到的那一小片会如雪般融化，而那些没有被照到的地方，却又处于一片朦胧之中。 其后，似乎有带着迟疑的脚步声响起。 王彦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有几个人正朝着这个方向聚过来，只是人数明显少了不少，而且态度也变得谨慎了许多。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在这个梦魇之中，人和人的信任已经完全成了一个笑话，不仅仅是没有人敢于相信其他人，甚至连回应和交流都变成了一种恐怖的意象。 他也知道，当自己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他们一定会继续加深对自己的怀疑，这种猜疑已经和其他因素没有关系了，即便换作是他也是一样的。 王彦的想法并没有变，在这种情况下，他唯一能够活下去的办法，就是将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人都当做不存在。 这不仅包括了其他玩家，更包括了那只鬼。 想到了自己刚才的经历，王彦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倘若刚才自己没有直接离开那个房间，那么也许自己就真的会永远都留在那里。 至于其他人…… 王彦微微抬起眼皮，心脏却再次狠狠颤动了一下。 他不禁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在刚才当他离开房间之时，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在那个时候，鬼同样也是如此。 拿出手机，飞快打出一行文字给李拓发了过去，而后，王彦收回目光，迈步走入了房间之中。 嗡—— 站在走廊中的李拓感觉到手机颤动了一下，他连忙拿出手机查看。 只见其上正是王彦所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鬼就在你们的头顶……别往上看。” 第二百六十四章「不要回答」头顶 看到这则消息的李拓瞳孔猛地颤动了一下，整个身体几乎立刻就僵在了原地。 在本来不知道的时候他即便紧张，但也作为老手也不会感到太过于惊恐，可一旦当他确切的知道鬼就在他们的头顶上方时，他却瞬间感到如同安装了定时炸弹般恐惧。 谁都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引爆。 这种恐惧感是难以言喻的，不知道为什么，李拓现在想到的竟然是小时候在班级里被老师抽背课本的经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抽到的会不会是自己，但是，那时候就算被抽到了顶多也就是站上一节课，可现在如果一着不慎，丢掉的就会是他的小命。 “王彦刚才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心脏狂跳间，李拓的思绪飞快运转，他扭动僵硬的脖颈朝前看去，根本不敢朝上投去一丝一毫的视线。 然而下一刻，他却见王彦的身影就这么迈步走入了那个房间里。 “他提醒我一定是有什么意义的，我只要将它当做不存在，就一定不会触犯这条规则。” 实际上，李拓就和王彦一样，对这条规则尚且还没有一种十分清晰的认知，但是这不妨碍他清楚破局的方法是什么，想要不被厉鬼杀死，其实取决于他们玩家的反应和行为。 “不要抬头去看……” 李拓面色铁青地不断在心中默念着，然而越是这么想，他对周围的感知就越发的清晰。 这个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头顶多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它正时刻散发着一种巨大的存在感，而在刚才他毫无所知之时，这种存在感是他根本感知不到的。 当他清楚的感知到它时，拿东西便如同一把利剑，又像是死亡本身，就悬停在他的头顶上，让他无法控制的、从内而外的感到颤栗。 “现在绝对不能抬头去看……” 李拓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皮不要抬起来，而后迈动有些发僵的双腿，就要继续朝前走去。 但也在这个时候，“沙……”，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李拓的耳边，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上方垂落了下来。 即便他并未抬眼，他的视线靠上的方位上也明显多出了一片黑色的阴影。 是头发…… 是从他上方垂落下来的头发…… 这一刻，李拓的喉咙如同被哽住一般，一瞬间就变得难以呼吸，或者说他已经忘记了呼吸，整个脑袋更是嗡的一声，耳边只留下了自己如同敲鼓一样的心跳声。 视线旁，其他玩家都面色凝重地看着王彦所去的方向，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这里的任何异常，有的人已经小心地朝着第二间房间挪动了过去。 但这个时候，只有李拓终于知道王彦刚才面临的到底是什么了…… 鬼从一开始就从未掩饰过它的存在，也就是说……它根本就不怕他们玩家勘破这条规则，因为……他们都只不过是人类而已…… 李拓面色已然变得煞白，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表现的那么冷静的王彦，也会在走出房间时露出那样的神色。 “沙——” 极轻的声音像是尖刀般刺入李拓的耳膜。 有更多黑色长发垂落下来，李拓心中猛地一颤，陡然间便感觉到一股腐臭味冲入自己的鼻腔里，随之，某种很轻的东西落在了他的头顶上。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侧脸上就蓦地传来小虫爬行般的瘙痒感，这一刻，他的余光已然被一片黑色的东西填满了。 恐惧就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李拓下意识睁大了眼睛，最让他感到荒诞的是……明明是这么一个不算太大的空间里，鬼所展现出的存在感竟然只有他一个人察觉的到…… 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只是鬼的头发，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它竟仿佛不存在一般。 但是这显然并不是一件好事，李拓双拳死死握紧，他知道，如果不是王彦提醒，那么当自己突然察觉到鬼的存在之时，恐怕自己绝不能如现在一般有所准备。 但现在……自己又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破山中虎易，破心中虎难，他清楚的知道……将看到的都当做不存在，这听起来容易，但当真亲身经历过后才会发现，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随着时间推移……鬼的存在感只会越来越强。 “弄不死他……就轮到我了是吧……” 李拓心中暗骂一声，陡然间感觉到，自己视线的另外一侧也变黑了，但这绝不是周围的光线发生了变化， “不对……” 他微微垂眼，就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变成了一个扭曲着的人形， “操！”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留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逃！但他同样知道的是，如果这时候贸然逃跑，恐怕就会瞬间被鬼追上杀死。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像是要爆炸一般，嗡嗡直响，接着，他忽然发现，前方那第二间房间之中，竟然昏暗一片，几乎没有什么光芒映出来，更是看不到王彦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这次，有沙哑的声音从齿间挤了出来： “我进去看看。” 李拓咽了口唾沫，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硬着头皮继续朝前走去，他一个接着一个越过了其他玩家，直至站在了那扇门前。 门内的王彦只有一个暗淡的轮廓，似乎在屋内搜寻什么，但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格外瘆人。 这时，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屋内的王彦转身看了他一眼，随即再次低下了头。 嗡的一声，李拓的手机再次震颤，他拿起一看，只见依旧是王彦发来的信息，这次只有两个字——进来。 李拓重重喘了口气，正想走进去，但下一刻，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很轻的女声——“进去。” 一瞬间，他从头凉到了脚。 这一刻，李拓整张脸都惨白一片，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了下来，他没办法控制，更加没办法再往前迈出哪怕一步。 房间内，处于黑暗中的王彦再次抬起头来。 他凝视着站在房间门口的李拓，黑暗中那张脸阴沉下来。 “嗡——” 李拓脑海中混乱一片，这时却再次感受到手机震颤了一下，他缓缓抬起了那只有些发颤的手掌，只见其上依旧是那熟悉的两个字——“进来。” 这一刻，他心中的挣扎难以言喻。 然而也就在下一秒，李拓抬起发僵的一只脚，朝内迈了进去。 其后几人的目光皆是不解和凝重，他们朝着房间里望去，借着外头的光线可以看到其内是两道模糊的身影，就算知道他们是玩家也不禁让人望之生畏。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就算猜到了一点，也依旧看不清全貌，但他们心中却皆是生出了一种明显的不安感。 “到底怎么回事？” 中年女人紧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虽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却有一种极为混乱的感觉。 他们玩家在这个时候毫无交流，仿佛一群无头的苍蝇，那个小胡子男人忽然间就也走入了房间里，但是他们却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站在人群的靠后方，甚至连房间内的景象都看到了并不清楚。 此时，她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个诡异的猜测，难道说……鬼根本就不在房间里？否则……那个青年又是怎么活着出来的？还是说，他早就是鬼了？更奇怪的是那个小胡子男人，明知道那个青年有可能是鬼，但为什么还要主动走进房间里？ 这个梦魇给她的唯一感觉就是混乱，而这一切都是从那个挽着裤脚的青年的那句话开始的…… 到底怎么回事……？ 正当她心头越发感到不安的时候，却突然间感觉到，自己的余光中的地上多出了一道影子，但它并不是从前方拉长而来的。 但她记得，自己的身后似乎只有一个矮小的男人。 她转过头，下意识看了过去，顿时怔了一下，那道影子确实属于那个矮小男人。 对方在刚才明显移动了几步，因此才会在她的余光中多出一道影子，那影子很清晰，周围的光线似乎又发生了变化，又明亮了起来。 她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再次朝着那间房间看了过去。 然而这一眼却让她的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 只见在微弱的光线下，她赫然发现，门内的那个小胡子男人正僵硬的站在黑暗中，一双眼瞪的极大，正直直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然而让她感到极为不安的是……就如同错觉一般，她好似觉得……对方其实正在看着自己。 下一刻，门内的小胡子男人立刻转过头，朝旁走了一步，身影再次被黑暗吞了进去。 这时候，中年女人心中却突然生出了一个疑问……那道影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有……在那之前，为什么她从未注意到他们是有影子的……？ 想到这，她微微抬起头……就见其头顶上是一盏并不算明亮的小灯，正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但是有些奇怪的是……她忽然感觉到那老旧的小灯上，像是沾着什么黑色的东西，极为细微。 那是什么……？ 她眯了眯眼，那东西就突然飘落下来，在视线中若隐若现地飘舞了两下，就这么突然落在了她静止的脸上，正好横在了其中的一只眼睛上。 “头发……？” 那是一根极长的头发。 这一刻，中年女人好像突然明白那道影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了…… 脸上的头发带来了极为真实的触感，但她这个时候却根本不敢去拿走它…… “它是不存在的……它是不存在的……” 她心中疯狂念叨起来。 可一个念头却难以控制的出现在脑海中……如果说鬼刚才就在她头顶上挡住了这盏灯，那么它现在会在哪里？ 想到这里，她浑身几乎已经战栗起来，却又不得不缓缓垂下头颅……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不要回答」尖叫 “哈啊……哈啊……” 口中喷吐出的是浓浓的白气，李拓站在黑暗中房间的一角，看着门外发生的一切，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喘息，但这一刻他又觉得自己难以呼吸，每吸入一口空气，喉间便满是一种发疼的干涩感。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只知道的是……现在正有一个人替代了刚才他的角色。 “只要被鬼盯上，一切就都完了……除非看不到它。” 李拓眼睁睁看着那只鬼出现在了那个中年女人的头顶上，几乎将那盏昏黄的灯完全遮挡了起来，而它的影子则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如薄雾般的阴影，将所有人都罩在底下， “不对……看不见它也不一定是安全的，还有声音……” 他心底颤抖了一下，这也是他们玩家难以互相交流的原因所在，谁也不知道，说出某句话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在长时间的梦魇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保证自己不犯任何错误。 所以唯一的解法就只有尽量不进行交流，而这又会让玩家的合作变成一个笑话。 “该死……” 李拓发现，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发现那只厉鬼的存在，这甚至包括了那个中年女人。 对方所站的位置在人群的末尾，在这个位置上，被人发现的概率也是最低的。 “……鬼是故意的。” 李拓想到这里，却突然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瞪大了眼睛，视线穿过人群，忽然在中年女人身后看到了另外一个矮小的身影。 “等等……他也看到了……” 李拓一怔，看着那个站在中年女人身后的矮小男人，脑海中不禁生出一个疑问——明明对方才是站在人群最末尾的人，可鬼选择的为什么会是这个中年女人？ 此刻，就见那矮小男人明显注意到了头顶上的东西，他脸色煞白，却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此时缓缓移动着脚步，明显想要远离这个中年女人。 这个中年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也转头看了过去，她盯着地面上的影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而这一刻，李拓看到的，却是与她截然不同的一副场景。 此刻，他终于知道，自己当时在看自己影子的时候，为什么会是一个扭曲的人形了！因为在那个时候自己看到的，并非是鬼的影子，也不是自己的影子，而是他与鬼即将重合在一起的画面！ 此时他就见……原本处于中年女人头顶的那个人影，这时候已悄然来到了她的身后，它就如不存在着实体一般，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匍匐在了中年女人的背上，那两颗头颅更是如同交叠在了一起，在李拓的角度上，仿佛那个人长着两颗人头。 李拓只感觉此刻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捏住，整个人几乎都被恐惧填满了……他根本就不敢出声提醒，甚至于……自己如果被对方发现正在看她，说不定就会害死她。 而那中年女人的身后，那矮小男人的反应几乎与他如出一辙，至少在这个瞬间，除了李拓这个站在房间里的人之外，也只有人群最末尾的这个矮小男人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再也不敢动弹哪怕一下，可以说在这个瞬间，人群前后已然完全变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难道说……只要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鬼的存在感就会越来越强……？” 李拓心中这个念头尚未完全升起，就见那个中年女人突然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 李拓心中一震，连忙转过头，甚至于朝着房间内侧又走了一步，但这其实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想让对方察觉到鬼的存在，这更是因为……他看到，在对方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对方身后的那只鬼，同样也转过了头颅看向了自己…… 事到如今，李拓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能够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中意识到某种自己无法诉说的信息…… “咔嚓——” 这时，一道闪光忽然亮起。 李拓愕然转头，却见黑暗中王彦正放下手机，似乎正在查看着什么。 他忽然间想到，这是王彦在验证自己是否已经死了。 “别转过来看我。” 王彦收起手机，脸色似乎有些木然，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将它们当做不存在，在不知道那条规则细节的时候，这才是最安全的。” 李拓一怔，立刻明白了王彦的意思，如果说刚才拍照的是鬼，那么自己转头去看他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无法确定，但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他却只觉得心脏越发沉重。 当然，王彦所说的这些话，他自然是能不回应就不去回应。 “抓紧时间吧，再拖下去就麻烦了。” 说完这句，王彦的视线越过了李拓，朝外看了一眼，然而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起来。 事实上，就算是他也很难做到完全对周围的事物毫无反应，或者说，只要但凡是个正常人，就绝不会对此毫无反应。 “不对劲……如果是这样，那最后到底谁能活下来？” 王彦心中有些焦躁起来，如果不尽快把被囚禁者找到，只要时间继续拖下去，他不觉得有任何人能逃出这个别墅， “鬼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了……但如果把灯全部关上会怎么样？” 王彦这时候也在犹豫，通常来说只要是人就是恐惧黑暗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看到的东西反而会带来死路。 但如果这里的光线全都消失了，他们又要怎么搜索这个屋子？一切又变得自相矛盾了起来。 但不管怎么样，接下来他们玩家很显然是在和时间赛跑了。 王彦原本还想着找到厨房后做点吃的，这会儿也早已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此时，门外再次有手电的光芒照了进来。 王彦皱了皱眉，对此只能进行无视，他现在能够确定的是，鬼是不存在实体的，也就是说，他先前所认为的“触碰”其实并不包含在规则之内，毕竟没有实体也就意味着触碰本身就是无法达成的。 真正让玩家触犯规则的，是他们对于厉鬼“存在”本身的反应，只不过他现在对于这个规则的界限还并没有一个相对精确的判断而已。 这些光照看似在给他提供帮助，可在实际上却并没有任何作用，甚至会起到完全相反的效果。 真正让他感到诡异的是……直到现在，他们似乎也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身后正在发生着什么。 一旁，李拓一时间被照的有些晃眼，下意识朝着门外看去。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他看到的，是他在此次梦魇中看到的最为恐怖的一幕。 那个中年女人此时正抬着头，看着头顶上的那盏老旧的灯具，微微眯着眼，就好像她发现了什么一般。 可李拓却看到……原本在她身后的那只鬼，此时那颗人头却环绕着她的身躯来到了她的面前，几乎紧贴着她的身体，人的眼睛是有盲区的，而以那样一个角度，这个中年女人很显然直到现在仍旧一无所知。 这时，有什么东西像是从那盏灯上飘了下来，但却极为细微，李拓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却发现中年女人整个身躯都颤抖了起来，随后缓缓垂下了头，目光重新朝前聚焦。 看着中年女人的双眼与面前人影的眼睛对在一起，李拓的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 “啊啊啊啊！！！” 一道刺耳的尖叫声打破寂静。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猛然转身看去，刚才还一无所知的他们却皆在此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存在感。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见一个中年女人面无人色的站在第一间房间的房门口，她伸出一只手如虚脱一般扶着门框，瞪大了一双眼，张大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然而她的身前却又什么都没有！ 但还未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一只长而腐烂的手便突然从那黑暗的房间内伸了出来，将中年女人整个拽了进去！ 门后的黑暗中像是隐约传来一阵惨嚎的声音，极为凄厉可怕，但却又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幕，但在实际上，他们的眼前就只剩下了一扇打开的房门，这时候甚至没人敢将手电的光芒照入那间房间里。 “我受不了了……” 那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小孩看起来已经要崩溃了，双眼中满是血丝，他声音嘶哑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话未说完，所有人的身后便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那小孩转头看过去，就见王彦和李拓从第二间房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王彦沉默地朝着第一间房间走了过去。 李拓这次也并未犹豫，直接跟了上去，但奇怪的是……他整张脸都显得异常苍白，这与他进入房间之前几乎截然不同。 王彦走到房间门口，但还没有等他将光线照入，就突然看到，在黑暗之中，一个女人模糊的身影坐在床头，正抬头看着他。 王彦举起一只发僵的手，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照片。 随即，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直接站在门口打开了相册。 然而下一秒，王彦的瞳孔却骤然收缩起来。 在这张照片上，这个房间里空无一人。 前方的床头边，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存在。 “……那个被拉进去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个时候，一道极轻的声音自一旁响起。 王彦没有转头去看，但在他的余光里，李拓整个嘴唇都是白的，大滴冷汗从他脸颊上流下来。 这时就听他继续说道： “……她在死之前，根本就没有尖叫过……”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不要回答」灯光 听到李拓的那句话，王彦心中陡然间一震。 这一刻，他方才完全将自己刚才拍摄的那张照片与这件事联系了起来。 如果说那个中年女人在死之前从未尖叫过，那么……刚才那道凄厉的声音又是谁发出来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鬼…… 是鬼在那个中年女人死亡之后的短时间内模仿了她的声音，而它的目的，就是在引诱其他人做出反应！ 换句话说…… 刚才被鬼杀死的其实并不止是那个中年女人。 王彦微微偏头，他的余光里顿时出现了六道分散于各处的身影。 此时包括李拓在内，这些人都像是还未从震撼从回过神来，但王彦知道，他们中的一个，很有可能已经是鬼了……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那个“中年女人”会被拽入房间，但手机照片上却又并没有拍到鬼。 那是因为……她的死亡，仅仅只是为了杀死另外一个人，而现在，鬼的这一算计已经成功了，它成为了另一个人。 “是声音……” 王彦后背发寒，他这时候才确定，至少在“声音”这个条件上，鬼的杀人限制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小。 也就是说……在这条杀人规则之中，不仅不能用声音回应“声音”，而且连肢体的反应同样也不可以。 无数杂乱的念头在这一刻皆在王彦脑海中盘旋，他想到了在这之前发生的一切，第一个死亡的那个年轻人同样也是因为声音，但那是他直接“回复”了厉鬼的话，如果这还能被一般玩家所理解，那么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于任何玩家都能称得上是噩梦。 当然，比起这个，更让人胆寒的是……如果说他现在所想的是真的，那么也就说明，刚才厉鬼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接连杀死了两个人。 “这次的杀人间隔一定极其短暂，甚至几乎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寒意荡过周身，裸露的皮肤上一根根汗毛都竖立起来，王彦从未遇到过这种几乎不存在杀人间隔的梦魇。 更何况，这个梦魇是有两条杀人规则的…… 如果仅仅一条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么未知的另外一条仿佛完全就已经堵死了他们全部的生路。 砰砰砰！ 王彦心脏不由自主狂跳起来，但他能做的也只是将这份绝望感暂且抛到脑后，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想这些也只能让人情绪崩溃，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 一时间，周围变得极其安静，甚至出现了一个有些滑稽的场面，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皆是像傻子一样站在原地，仿佛谁先动一下就输了。 “刚才鬼伪装出中年女人被拉入房间之中，就是为了让我们认为，在刚才被鬼杀死的只有她……” 王彦重新开始回想刚才的事， “我们以为看到了她被鬼杀死的画面，可在实际上……她早在被我们观察到之前就已经死了，那只是鬼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当又一个玩家触犯规则的同时，那个所谓的中年女人就只是一个空壳，真正的鬼又已经成为了玩家中的一个……” 王彦知道，这次的鬼并非是酒店中的那种“幻象”又或是“伥鬼”，它是不存在实体的，也就是说，此时鬼纵然已经将人替换了，但很有可能是无法被触碰的。 否则，他也不可能从第一间房间里活着出来。 王彦微微抬起手里的那部漆黑的手机，想了想之后却又放了下来。 认清谁是鬼是并没有任何意义的，一旦开始纠结鬼在哪里又或者到底谁才是鬼，那么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却又对通关毫无益处。 可真正的问题是……他们真的能够将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当做不存在吗？ 王彦眉头锁死，这个方法确实能让人不触犯规则，但这仅仅是在理论上行得通而已，如果它真的那么简单，那么刚才的中年女人也就不会死了，更别说是另外一个死去的人。 想到这里，王彦并没有再朝房间内去看，也没有再去理会其他人，而是转身就走。 别墅的西北侧还有着通向二楼的楼梯和一个卫生间，王彦脚步并未停留，直接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这次他连灯具的开关都没有按就径直走了进去，黑暗瞬间将其吞没，很快其内就发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旁，李拓也迈动脚步跟上去，他走到厕所门前却又止住了脚步，他转过头，苍白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有心想要提醒其他人，但当他看到其他人互相之间的那种戒备的眼神之后，他却微微一愣。 此时除了他和王彦之外，剩下的玩家还有五个，但是如果他所想的是对的，那么实际上这些人里还活着的就只有四个人了。 李拓目光微移，不禁又看向了那个矮小男人，这时他才想起来，这个人在刚才是处于人群的最末尾，也就是说，刚才除了他和王彦之外，只有他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方站在最末尾，自然不可能在听到那声尖叫声后转头去看，所以他大概率还是活着的。 那么鬼就只可能在剩下的四个人之中了…… 李拓默默将这些人的长相特征记在脑海中。 他们分别是清秀年轻人、扎头发女人、小孩和一个长头发的男人。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刚才所发生的一件事忽然间闪过了他的眼前。 背脊上有一股寒意升起，突然意识到……其实鬼从未隐藏过自己的身份，这一刻，他已经猜到谁才是鬼了…… 这一刻，他越是不想去看，视线却又难以自控地偏向人群的最后方。 那里正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正站在一个扎着头发的女人身后，半个身子都被前方之人遮挡了起来，但能看到的那半张脸上，对方的神色与其他玩家别无二致，仍旧带着稚气的脸上余悸未消。 然而李拓却清楚地记得……就在那个中年女人死后，这个小孩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 那个时候他似乎已经崩溃了，可问题是……一个资深玩家，当看到一个人死在面前时，真的会忽然间崩溃吗？即便他只是一个孩子，也很难让李拓说服自己相信，对方会突然间说出那些话。 除非……这是鬼的另一重算计。 此时此刻，他不由想到……这个小孩会不会就是那个最先转头去看的玩家？ 厉鬼在短时间内往往只会杀死第一个触犯规则的人，想到这个小孩所站的位置是人群最前方，李拓好像忽然间明白了一件事。 在刚才，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那个中年女人。 然而这光用“下意识反应”来解释是很难说通的。 玩家之中有人犯错是有可能的，但唯独不可能所有人都同时犯错。 而唯一的解释便是……正是因为这个小孩率先转过了头，所以其他玩家才会安心转身查看，这并非是下意识的行为，恰恰相反，这其实反而是过往的经验使然。 而在当时，他因为一直盯着那个中年女人，所以反而忽略了这些细节。 “原来是这样……他们早就知道了……” 李拓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这里大多数的玩家所经历的梦魇绝不会比自己要少。这虽然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定就能从鬼手中活下来，但对于“人”这件事上，早就已经炉火纯青了。 换句话说……其实当那个“小孩”说出那些崩溃般的话时，恐怕许多玩家就都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此时李拓再去看他们的脸上的神色方才明白，他们眼中的戒备其实针对的正是那个“孩子”。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 “咚！” 一道沉重的闷响。 李拓就见……那个扎着头发女人的身后，那小男孩仅露出的半张脸消失了，而在其脚下，则多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在他所在的角度上，他仍旧只能看到半张脸，一只充血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他。 “它是不存在的……” 李拓双手微微发抖，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但此时，就见那男孩的身体蹲下身，将那颗头颅抱在了怀里，“嘀嗒——嘀嗒——”，人头上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留下一连串的殷红，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而与此同时，其余玩家虽然仍旧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视线交错间，他们脸上的恐惧之色清晰无比的映在李拓的眼中，很显然，他们同样也知道到身后正在发生什么。 李拓立刻反应过来，鬼不仅仅盯上的是那些玩家，这同样也包含着自己，但相比于其他人，此时他几乎算是在直面厉鬼。 “走……这里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 李拓知道，如果继续这么下去，鬼的存在感只会越来越强。 他虽然看到了厉鬼，但此时离开显然也并不算是触犯规则。 然而…… 正在他想要转身之际，一只手却突然从侧面伸了出来，一把抓在了他身上的衣服上。 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李拓感到眼前陡然一黑，转眼间整个人都被拉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里。 “怎……” 他睁大眼睛就见身边的黑暗中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李拓心头一震，立刻反应过来，是王彦将他拉入了厕所里。 “别说话。” 昏沉至极的光线下，李拓看到王彦的目光像是在看着门外。 李拓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扭转发僵的脖子，目光木然地朝着门口的位置偏移了过去…… 别墅一楼客厅的灯光不知在何时完全消失了。 在黑暗的映衬下，厕所外的光线显得格外刺眼，而在那光线之下，就见门口的一侧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那张早已腐烂的脸上惨白一片，在他看去的瞬间，那人影也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顿时与之对在了一起。 走廊的灯盏开始滋滋作响，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在这杂乱的光线下，李拓看到门口的女人朝着其他玩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整个身躯都剧烈颤抖起来，李拓忽然间意识到……对方在刚才，其实一直就站在自己的身旁的视野盲区之中。 它……其实一直等待着自己主动转头看到它。 也在这一刻，李拓也终于知道其他玩家为什么都在看着自己了……他们脸上恐惧的根本就不是因为他们身后的东西，而是来自于自己的身边。 而在自己之后，就又轮到了其他人。 “你还记不记得最先死的那个年轻人的尸体，在林家乐死后，他的尸体就是虚假的。” 一旁，王彦低声说道， “这次是完全相同的情况，当你们以为鬼变成了那个小孩时，是想不到鬼就在自己身边的。” 李拓闻言一怔，身后却突然沙的一声，紧接着一只手猛地从他身后伸出，死死按在他的嘴上！ 他的一双眼睛陡然间瞪到了最大，就见余光里，他身旁的那张模糊的脸上，有一双鲜红的眼睛睁了开来……那根本就不是王彦！而是刚才那个消失在门口的女鬼！ 第二百六十七章「不要回答」 更极端方法 女鬼根本就没有离开，而是毫无声息地进入了这个厕所里！！ 这一瞬间李拓几乎目眦欲裂，万万没想到刚才自己从门内望出去看到的只不过是假象！它根本就没有放过自己，这又是一个针对他的骗局！ 在刚才，但凡自己回应了“王彦”所说的话，甚至即便只要点一下头，或者转头去看，说不定就会立刻被鬼杀死…… 相比于先前看着那个中年女人被杀死，此时此刻，当真正的杀局出现在眼前时，李拓方才感到了一种彻骨的恐惧感包裹了他的全身。 这时候，刚才一个被他忽略了的一个破绽方才突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王彦一直都待在这个漆黑的厕所里。 可如果刚才说话的人真的是王彦，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又怎么可能说出“你们以为鬼变成了那个小孩”这种话…… 同时，李拓也想到了“王彦”所说的下一句话，以至于浑身都战栗起来。 它说——“你们……是想不到鬼就在自己身边的。” 此刻，李拓的脑海中嗡嗡作响，鬼根本就没有刻意的隐藏自己的存在，它其实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们，它一直都在！一直都在他们的身边！ 嗒—— 仿若一只赤着的脚踩在湿滑地面上的声音响起。 李拓看到，他身旁那道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过来，同时，一股腐臭味猛地冲入了他的鼻腔。 这种来自于同类尸体的味道远比正常人所能想象的任何气味都要令人作呕，尸臭他并非是第一次闻到了，但他却又永远都无法习惯，来自于本能的，李拓浑身都绷了起来，心中难以抑制地生出浓烈的排斥与恐惧。 “不可能……” 在李拓的余光中，女鬼的面容随着其脚步的移动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玩家视力的强化本算是一件好事，但在这个时候却起到了绝对的负面作用，看到的越是清楚，就越让他感到绝望， “如果鬼是无解的……那我们到底要怎么活下来……” 此时李拓的脑中一片空白，当自己真正身处于这样的绝境时，他才又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了人的无力和渺小，那些已经死去的玩家和他并没有什么两样，他们死了，自己还没有死，但这无非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哪怕他刚才没有死，接下来他也想象不到玩家的任何生路。 “嗒——” 就这样，那道白色的人影走到了他的身边，李拓身体僵硬的像是木桩，但一对眼睛却不有自由地转动了过去…… “啪！” 下一刻，他的身后再次伸出了一只手，猛地按在了他的眼睛上，刹那间，李拓眼前一黑，顿时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黑暗带来的恐惧同样来自于本能，李拓心脏一颤，忽然听到从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要闭上眼睛……过一会，你自己找机会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听到是王彦的声音，李拓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怀疑，他立刻想到……这会不会又是鬼在骗他。 但随即他意识到了一件事，现在捂着自己眼睛和嘴的都是王彦，也就是说，是对方在刚才救了自己，而在这种情况下，说话的大概率是王彦。 但此时，李拓心知，不管对方是鬼的概率再低，自己也绝不能贸然做出什么回应。 这时，王彦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现在和你一起走出去，鬼是没有实体的，只要视觉失效，那么不管它出现在哪里都会变得没有意义……还有，接下来我会打碎走廊上的灯。” 而正如这道声音说的那样，李拓感觉到王彦正在缓缓推动着他的身体，显然在朝着厕所外走去。 “不要闭上眼睛？如果这声音不是鬼的，那他又为什么特意说不能闭上眼睛？” 李拓心中闪过许多疑问，不要闭上眼睛，但需要遮挡住眼睛？还有……他说要打碎走廊的灯？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说…… 想到刚才厉鬼的杀人方式，李拓似乎明白了过来，王彦这是在寻找另外一种破局的方式。 鬼是没有实体的…… 这时候，李拓好似明白王彦到底是怎么从第一间房间里活着离开的了……他是硬生生将挡住出路的鬼当成不存在，这才侥幸逃得了一命。 然而现在王彦又想到这种“完全丢掉视觉”的办法，却又无疑表明，对方也已经快要承受不下去了。 正如他们所有人感受到的那样，这次的鬼几乎是无解的……一旦时间拉长，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 至于为什么不要闭上眼睛，李拓有心想问，但想到这场梦魇中这条诡谲无比的规则，他还是按捺下了提问的冲动，毕竟用手遮住眼睛也只不过是限制了一只手而已，想要探索这间屋子，规避视觉、且光用一只手也许会将时间拖的更长，但那远比被鬼杀死要好。 咔—— 李拓感觉到那只按着自己嘴巴的手缓缓松了开来，随后响起了一些杂乱的声音，那好像是王彦拿起了这个卫生间里的某些东西。 接着就听王彦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上一次就经历过与视觉相关的梦魇……” 王彦语气平缓，在这样的环境下，这种讲故事般的口吻让李拓感到十分割裂，但不知为何却稍稍驱散了他刚才心底那种彻骨的绝望感， “在那次梦魇里，也有人尝试过闭上眼睛，但那样做的结果只是变得更糟，我不能确定这次会不会也出现相似的情况……” 李拓闻言微微一愣，这也算是解开了他刚才的疑问。 两人暂时停留在黑暗之中。 王彦的声音继续响起： “但是这件事并不是不能解决，当时有人提出了用手掌遮挡视线的方法，当然，还有一种情况……” 说到这里，王彦脑海中重新浮现了在启楠中学四楼的那次遭遇，在那个满是镜子的巨大房间内，是几乎没有亮光的， “……那就是我们打破这个屋子里全部的人造光源，只要这里不存在任何光线，那么第一条规则对我们的威胁就会大大减少。” 听到这里，李拓微微皱起眉。 他当然明白王彦的意思，只不过这个方法说起来容易，但想想就知道做起来是极难的，甚至同样存在着不少风险。 因为当他们想到用用暴力手段打破灯具，也就意味着必须用眼睛去看，而那个时候鬼必然会主动诱导他们触犯规则。 王彦如同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继续道： “当然，这个屋子太大了，打破所有灯具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的想法是，在必要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用某种东西蒙住眼睛，这个我可以解决。” 说罢，两人再次开始挪动脚步。 这个卫生间并不算太大，但在视觉变得毫无用处之时，他们走的每一步都不由自主变得极慢，对周围的认知也已经几乎全部集中在了触觉和听觉上。 很快，李拓一只摸索墙壁的手终于触及到了冰冷的门框。 前方就是卫生间的门。 同时，一些杂乱的、却很轻的声音也自走廊一头传了过来。 李拓并不知道当自己被拉入卫生间后，这里又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恐怕从现在开始，他的这双眼睛就再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或者说，他自己都并不希望再看到什么东西。 两人站在门前。 李拓感觉到，王彦那只按着自己双眼的手正在缓缓松开。 他连忙伸出一只手掌，无缝衔接地代替了王彦的手。 “你觉得，现在鬼会在哪里？” 这时，王彦的声音忽然间再次响起。 李拓心中微颤，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那些很轻的声音正是来自于其他玩家的方向。 “玩家人数是我们唯一的优势，接下来我会打破这盏灯，他们会明白我的意思的……一楼已经没有地方好搜的了，接下来我们去二楼，还有一件事……” 王彦最后说到， “我们最好别分散，否则……” 他的话并未说完，但李拓明白他的意思，从丢失视觉的那一刻起，其实他们能够相信的就只有触觉了，在这里一旦他们分散，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接着，李拓便感觉到王彦伸出了一只手，扯在了他的衣服上，他捂着眼睛，心知对方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不知道这时候去考虑其他玩家到底值不值得，但想到这些人虽然无法交流，但至少也能吸引厉鬼的火力，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 但下一刻，李拓神色一变，他再次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同一时刻，“嗒——嗒——”，一道诡异的脚步声突然自他们前方响起，正快速朝他们走过来。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脑海中却构建出了一副恐怖的场景。 “该死！我就知道，鬼不会让我们帮他们！” 李拓心中大骂间，他身旁卷起一道风声，随即就听嘭的一声刺耳的爆裂声响起，紧接着无数灯具碎片如同下雨一般落在地上，不少碎片甚至劈头盖脸砸在他身上。 刚才那些诡异的声音顿时都戛然而止。 四周眨眼间安静到了极点，只能听到有人极力压抑着的呼吸声。 紧接着，黑暗之中，就听到有两道脚步声突然间响起，脚步声十分缓慢，但却稳稳响起在这条走廊上。 所有处于这方空间中的人皆是屏气凝神，默默听着黑暗里的这仅存的动静。 “不行，一只手遮住眼睛太麻烦了。” 跌跌撞撞走了一会儿后，王彦心中有些不耐，他一只手需要抓着李拓，另一只手遮挡眼睛，这样一来就只能靠着记忆去走，可二楼是他们从未涉足过的， “等一下。” 李拓的脚步未停，但也被他的动作被迫停下，也开始盘算用什么罩住眼睛。 下一刻，就听刺啦一声响起。 李拓被拉的踉跄了一下，同时身上一凉，感觉到内里的短袖下摆被一只手用力撕扯下了一大块布料。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不要回答」上楼 李拓虽然看不见，但是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乞丐装，霎那间的震惊暂时压下了他心中的压抑和恐惧，他口中下意识骂道： “我去！你吃什么的，怎么力气这么大，还有……你为什么不撕自己的衣服？” 摸了摸自己缺了一大块的衣服，他摸到的却是自己侧腹的伤疤，这会儿李拓才明白过来，刚才王彦所说的“这个我可以解决”是什么意思。 “这小子……” 当然，骂归骂，李拓心知比起浪费一只手来捂住眼睛，用这种布条显然要更为方便。 一旁，王彦无视了李拓的吐槽，并未理会他，自顾自将撕下的布条绑在了眼睛上。 这种时候，他们必须要尽快找到那个被囚禁的人，完成此次梦魇，夜已经越来越深了……若是时间再这么拖下去，恐怕厉鬼的恐怖程度只会越来越高。 李拓反应也并不慢，十分轻易就从衣服上又撕下了一块，衣服布料并不能完全隔绝光线，然而当他将布料挡住了眼睛之后，发现即便睁着眼睛也看不到任何光线。 这时候他却不由想到了一件事，李拓记得当他进入厕所之后，曾看到客厅的灯是关闭着的状态。 换句话说，当王彦将走廊的灯打破之后，这个别墅本身就已经处于完全黑暗的状态中了。 他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个疑问。 它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关闭的？ 李拓只记得，从他们进入这个梦魇之后，这里的光线就在开始越来越暗，难道说……这也是这个梦魇里的某种限制？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手心不由自主开始冒出冷汗，他下意识地感觉到……就算是在黑暗之中，厉鬼同样也会有其他诱导玩家触犯规则的手段，而直至此时，他们对此还一无所知。 “好了，走吧。” 很快，两人便准备完毕。 在此期间，其他玩家都没有说话，他们自然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说话也并没有任何意义，因此都在默默聆听着黑暗中的动静。 对此王彦并没有任何想法，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玩家不管是分散还是继续聚在一起，其实都改变不了什么，需要做的无非就是完成通关条件而已。 扯着李拓的衣服，王彦伸出另外一只手摸索着墙壁，继续朝前走去，两人这时候就像是连体婴儿一样，走路走的相当别扭，直到黑暗里“啪”的一下，王彦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随即他朝侧前方伸出手，摸到了木制的扶手。 前方正是通向二楼的楼梯。 “嘎吱——” 一只脚踩在楼梯上，松动的木板顿时发出了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 此时尚且还待在走廊上的玩家皆是猛地转头看了过来，但在这样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里，他们甚至连人影都看不到。 紧接着，“嘎吱嘎吱”的声音不断响起，开始慢慢变高变远，直到不知是哪一刻，那嘎吱声突然消失了，以他们的听力，那两道脚步声也已变得极其轻微，那微微的震动和木板形变的声音，已经完全处于他们的头顶上方。 此时，留在一楼的玩家就只剩下了四个。 然而在王彦二人离开之后，这里却忽然间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黑暗里，他们只能够听到身旁有人的呼吸声在响，却又无法确定，自己听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可以说……在光线几乎完全消失之后，他们心中的不安和悚然已经到达了顶峰。 换作是其他的梦魇，也许他们还可以互相之间进行讨论，甚至通过合作共渡难关，然而在这个环境下，一切的讨论似乎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比起刚才，现在的情况无疑更加极端，在所有人都失去视觉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就无法分辨出说话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能勉强做出简单的交流，那么到了现在，玩家互相交流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一件事了。 此时，他们不禁联想到了王彦先前所说的话。 对方的意思并不复杂，无非就是在表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当做不存在，而他随后打破灯光的行为，也是在传达一个更为极端的破局方法。 然而越是极端，就越是在限制玩家的行动能力，只怕这样下去……这场梦魇的时间会被拖的无限长。 但想归想，直到良久之后，也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打开手电。 不管王彦的方法会造成多大的麻烦，但有一点是对的，一旦灯光再次亮起来，那么谁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会是什么……他们更加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比那个“中年女人”或“小孩”做的更好。 这一刻，他们神色各异的站在原地，明明相隔并不远，却都生出了一种黑暗中只存在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但下一秒，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 “从现在起，你们听我说，别回答……” 这声音让听到的人皆是身躯一僵，他们都记得这声音的主人应当是那个矮小男人，但到了这会儿，他们又如何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他在说话？ 他们皆是屏气凝神，就听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微微带着颤声： “他们根本就没有走……” 所有人皆是一怔，陡然间瞪大了眼睛，就听那人又道， “那两个人全都已经死了，他们根本就没有上二楼，他们……还在这里。”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般响起在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他们都已经死了……？ 谁都清楚对方说的是哪两个人。 想到刚才发生过的一切，这一刻，所有人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那个年轻人在独自进入房间里后，又是怎么活着离开的？ 可同样的，如果说……现在说话的并不是那个矮小男人呢？也许那个矮小男人现在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只是不敢说话而已。 但下一刻，就听那声音道： “我知道你们不会立刻相信我说的话，事实上我也不能确定……但是，一旦存在这个可能性，我们就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听到这里，其他人心中都浮起一丝不解，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这时，就又听那人道： “你们还记得那个年轻人曾拿着一部手机拍照吗？” 他蹲了一下， “而我在门厅……发现了他的那部用来拍照的手机。”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 之前发生的一切自眼前闪过。 难道说……在那个时候，那个年轻人就已经死了？ 同样的，他们自然也回想起了，这个矮小男人曾经也举起手机拍下一张照片，而直到现在他们方才明白其中的原因，只怕他当时在拍下的照片中看到的绝不是什么正常的画面。 黑暗中，他们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随后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厉鬼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在当时，只有王彦进入过这两间房间里探查过……然而他如果真的是鬼又或者是某种幻象，那么也就是说……这两间屋子他们必须重新搜索一遍。 但是这样一来却又有一个问题…… 如果说，这部手机也是假的呢？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鬼一定是无法伪造出虚假的‘物件’的，同样的，它也没有实体，也绝不能主动触碰玩家，这其中任何一项但凡不对，我们都不可能活下来……所以，这部手机一定是真的。” 这时，那道声音压着嗓子，陡然间显得极为凝重， “现在，我有两种猜想……其一，那个年轻人、包括那个被他拉入厕所的小胡子其实都已经死了，鬼故意让我们以为他们还活着，也许正是为了将某些信息隐藏起来。” 他顿了顿，又道， “其二，他们并没有死……那么这部我找到的手机……”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我能想到的可能就只有一个，既然手机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从它的外形来看，它只能是玩家的梦魇手机，换句话说……其实这部手机的主人还活着。 “违反规则的人并没有死，那么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被囚禁者所在的那个未知空间，或者说，他们也成了被囚禁者中的一员。” 这话说完，那声音顿了很久，似乎是想要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但此时听着这些话的人心中却只有浓浓的惊疑，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可问题却还是没有变，他们并不能肯定面前说话的不是鬼，以至于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我所能想到的验证方法只有一个。” 这时，那声音已然变得极其严肃，黑暗里，像是有人将什么举了起来， “当时，在我拿到这部手机的时候，明面上死去的人就只有两人……所以，如果这真的是某个人的梦魇手机，那么只要我们拨打他们的电话，我就一定能够接到。” 话至此处，矮小男人知道他们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从这个梦魇一开始，他相信所有人都明白，这次的玩家是一定是有队友的。 刚开始时，那两个年轻人对原住民做的那些事就是证明，他们一定是认识的，而这绝非是个例。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已如共识一般，他同样也有一个“队友”，且还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而且他还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中年女人与那个死去的小男孩也有极大概率是认识的。 否则……便很难解释那个小孩会第一时间犯下无法逆转的错误。 原因很简单……人心都是肉长的，玩家同样也只是人而已。他们玩家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帮助，更是一种诅咒。 换句话说，抛开中年女人与小孩，如果没有意外，那么另外死去的那两个人一定都各有一名尚且存活着的队友。 这样一来，他们也就有了一个几乎绝对的验证方式。 想到这里，矮小男人下意识握紧了手机，虽然现在还有许多事情是他想不明白的，但他有一种预感，不管他所想的哪种可能成立，对于他们玩家而言都是一种极为重要的、且能够确认的信息。 而他之所以等到小胡子二人“离开”，那自然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数秒过去了，在他声音停下之后，周围却并没有一丝的声音响起来，黑暗的走廊上一片寂静。 他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会先证明自己的身份……” 第二百六十九章「不要回答」唐僧 王彦记得那原住民曾说过，二楼共有四间房间，想到一楼的空间，他们想要光靠触觉将这里仔仔细细搜查一遍显然要耗费巨量的时间。 扎着布条的双目左右扫视，王彦明显感觉到二楼并没有开灯，甚至他感知不到任何一丝光线。 “其实我有个问题……” 这时，李拓有些紧张的声音响起， “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耳朵也堵上，否则万一被鬼的声音迷惑了，那就完蛋了……” 他的想法其实不无道理。 按李拓想来，该梦魇的这条规则几乎就是无解的，但之所以说是“几乎”，正是因为按照王彦的猜想，鬼没有实体，那么玩家只需要规避视觉、听觉、嗅觉，那么就能够隔绝大部分的意外情况，纵然会将探索的时间拉的极长，也总比丢了性命强。 冷静下来后他才明白，无论是多么无解的规则，都一定是有相对应的解法的，这就如同他和王彦上一个经历的梦魇，他们需要做的不过便是抹平人与鬼之间的信息差而已。 在李拓说话的时候，王彦自然就不会开口回应他。 考虑片刻，王彦伸出一只手按在了李拓的脑袋上，而后帮他摇了摇头。 “哦，行吧……” 李拓明白了王彦的意思，自顾自说， “我觉得也是，想要完全隔绝声音好像也不太现实，光是堵住耳朵可能用处不大，除非直接扎聋……”他微微叹了口气，“接下来还是再小心点吧。” 其实除此之外，他真正的想法是，如同他们看不见的同时也处于听不见的状态，那么一旦时间过长，这份恐惧感是足以击破一个人心防的，他光是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或许……现在也正是因为还有一个同伴在，他方才还能咬牙继续撑下去。 很难说这到底算是怯懦还是本能的驱逐安全感，但事实上，这或许便是每个玩家真正的心理状态，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和虚假的，唯有“恐惧”和“人”真实无比。 “还有……”李拓想到什么，又提议道，“接下来，我们任何一个人只要发觉有问题，就……” 说着，他伸出手抓住王彦的手臂，用力握了握。 王彦心中了然，这显然是一种警告的方式，这也说明李拓已经稍稍冷静了下来。 这个梦魇的进展太过于诡异，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有进行过什么事件发展外的交流，那就更别说是其他陌生的玩家了，到现在为止，王彦甚至连他们大部分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是什么味道……？” 这时，王彦像是动物般抽动了一下鼻子，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 “看来是厨房……” 王彦对于厨房的热爱是正常人所不能懂的，他这时候明显闻到了属于它的一种特有的气味，淡淡的油烟残留、调味料以及食物的清香。 “看来这里的厨房设立在二楼，吃个饭还挺麻烦的……” 王彦想了想，拽了一把李拓，就朝着那复杂气味的方向走了过去，两人走的极慢，不时在地板和墙上摸索过去，恨不得将每一寸地方都掘开检查一遍。 “嘎吱——嘎吱——” 随着两人移动，地板也发出了较为刺耳的动静，王彦总觉得自己会在什么时候一脚踏空掉下去。 而在墙壁上，王彦也明显摸到了有些老化外翻的墙纸，至少在这二楼上，这里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翻新，最多也只是打扫了一遍而已，当然这也并不奇怪，鬼的目的从来都只是如钓鱼般将人引入这个别墅里。 “这个大的屋子，光靠那中介一人是不可能打扫干净的，更别说是一楼还有简单的翻新，那么当时应该请了一些保洁人员和工人，厨房的气味也是他们留下的……但是，他们为什么能够活着离开？” 王彦一边耐着性子摸索着前进，一边心中思考着。 也许鬼是故意不选择杀死他们，但这是为什么？王彦总觉得，这和玩家的到来会有什么联系，在很多原本看似正常的地方，一旦有玩家到来就会出现厉鬼大肆杀人，可鬼绝非是凭空出现的，它们其实从未离开过，而这显然并非巧合。 在王彦看来，玩家这一物种就像是天生带着仇恨值。 如果说那些原住民是在被圈养的牲畜，那么玩家对于鬼来说简直就像是路过的唐僧，一旦出现就绝不会有放过的可能。 正在这时，一股淡淡的腐臭味突然飘入了王彦的鼻腔，那正是他所去厨房的方向，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几乎在瞬间便将其余的味道完全压了下去，王彦心中一寒，他知道厉鬼又一次出现了，而这一次让他感知到的方式是气味。 王彦对于气味的敏感却让王彦在霎时间便几乎锁定了鬼的位置。 “这时候绝不能表现地知道它的存在……” 王彦硬着头皮就要继续朝前走。 但下一刻。 “停下！” 忽然间，一道压低的声音响起。 王彦双目陡然瞪大，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声音，而且几乎就响起在他的耳边。 既然是在他耳边，那么从李拓的位置上听来便是…… 一旁，李拓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感觉到一旁的王彦的一只手一转，死死抓在他的臂膀上，疼痛感让他瞬间反应过来，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李拓伸手继续在墙壁上摸索，强撑着继续朝前迈动脚步。 这时候，无视就是最佳选择，而一旁的同伴也确确实实的增加了容错率。 王彦摸索着墙壁前进，某一刻，他手掌上一辆，突然间摸到了某种冰冷的带有棱角的东西，很快他明白，这是一个铝合金门框，而眼前看来便是另外一个空间了，那未知的空间中飘散的是一种极为难闻的气味，而此时，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扰动，那股腐臭如同有着实质，就这么朝他猛地扑面而来。 这种情况下，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他前方看不见的地方，正有一个腐烂的人正在朝他扑过来！ “走，进去看看。” 一旁李拓颤抖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王彦便感觉一只手将他朝前推了过去，进入厨房的瞬间，他正面与前方的气味撞在了一起，但转瞬间，那一切便都如同什么都不存在一般消失了。 “这里可太香了。” 李拓说了句反话，两人皆是冷汗直流，沉默着开始一寸寸搜索起来。 …… “……我想这两条新闻应该足以证明我的身份了，要知道，鬼是不可能知道这些信息的，但你们一定听说过。” 矮小男人声音渐渐变得平缓，他之所以说了两条新闻，正是要保证向其他人证明自己身份，这毕竟是相当简单而且完全没有成本的， “既然我的身份没问题，你们应该也就可以确认我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给自己的同伴打一个电话……” 他微微举起了那部手机， “只要这部手机接到这通电话了，那不仅能够证明其他玩家都活着，而且也能侧面说明，那个年轻人和小胡子都没死，我们之中活着的人多两个，总要比少两个要强的多……” 这话说完，他立刻屏住了呼吸，可黑暗之中却并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这种情况，简直就像是他正独自待在这里一般。 又等待了数秒后，他皱起眉，似是想到自己似乎少说了什么，又道： “还有一点……这部手机的界面并没有什么使用过的痕迹，这也是我认为这是那个年轻人‘拍照道具’的原因，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沉， “……或许你们不相信，但鬼确实是有可能使用梦魇手机的。也就是说……如果那些触犯规则的玩家并没有真正死去，那么他们的梦魇手机也就已经落在了鬼的手里，我在其中找不到任何信息也就不奇怪了。 “这种情形我想你们一定也在梦魇初期遭遇过，玩家触犯规则并不代表完全失去了生路，而放在当下这个梦魇里，也许代表的便是‘囚禁’，这也就说明……鬼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杀死我们所有人。一旦我们全员团灭，或许我们便会被永远囚禁在这里……”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中也带上些许战栗。 他之所以说这些，正是因为打消他人的疑虑，他知道，其他人并不一定相信他的两种推测，因为涉及到梦魇手机，对于大多数玩家而言都是一种盲区，对于他也是如此。 但对他而言，既然无法确定答案，剩下的就只能靠行为去论证。 他说了这么半天，无非也就是在说服其他人而已。 现在还待在一楼的玩家还有四人。 除了他自己与同伴之外，所剩下的便是一个清秀年轻人与一个长发男人。 他所能确定的是，那清秀年轻人一定与那名死去的壮硕年轻人是同伴，那么长发男的同伴就极有可能便是那个林家乐。 这些信息都可以用简单的推理得出来，且概率并不小，而他所要说服的便是这两个人。 又过了数秒，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这样吧……” 他知道之前说的一切都少了一件事，那便是风险， “既然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那么风险也理应由我承担……我来拿你们的手机进行操作，这样是最稳妥的，另外……也能通过肢体接触的方式来进一步证明我的身份。” 说到这里，矮小男人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这件事到现在已经变得极为复杂。 他相信其他人都能明白他的打算，然而一方面，打开手机的时候一定会出现亮光，厉鬼有极大概率会迫使他们触犯规则，这时候他必须要完全无视厉鬼的存在。而另一个方面，也是更为复杂的一点，那就是……即便他们真的愿意把手机交给他，他也并不知道他们手机通讯录中对应的名字是什么，而若是通过“口述”便会出现更大的风险。 黑暗中，没人能知道面前说话的到底是人是鬼，而且，鬼的声音同样也可以夹杂在人的声音之中，因此口述是绝对行不通的，一旦在拨打电话的过程中被鬼所误导，那么必然就会触犯规则。 念及此处，他所能想到的便只有通过“触觉”。 “接下来，你们在我掌心里写下通讯录中的名字或者号码，鬼没有实体……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个方法是可行的，在此期间你们谁都不要发出声音……” 说完这句，他缓缓迈步朝着记忆中那两人的位置走了过去。 他知道，现在唯一能保证生存的方式就只有无视一切声音和画面，如果不能克服人类的本能，随后的一切也都只是空谈。 “嗒——” “嗒——” 无比静谧的环境中，唯有他的脚步稳稳响起。 但下一刻。 “咔嚓——” 一道诡异的声音突地刺入了他的耳孔，随之，他眼前一花，前方的客厅方向，数不清的灯光瞬间亮起，散射之后光线霎时间钻进了他的眼中，并不算明亮，然而他的瞳孔却骤然间收缩起来。 那是因为，他的前方有一道惨白的身影遮挡住了照来大部分的光线，几乎死死贴在他的脸前，一道长长的阴影几乎将他全部身躯都笼罩了起来。 这一刻，矮小男人刚刚抬起准备迈出的下一个脚步本能的停了下来，眼前极其恐怖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停下的脚上，整张脸在眨眼间变得惨白一片。 随之，“啪”的一声，他听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响起，他怔了一下，这才发现是他的一只手掌连带着腕骨从衣袖中滑落了出来，那掌中握着的手机被微微震起后脱落，滑出去老远。 嘀嗒—— 嘀嗒—— 被截断的手臂露出苍白的骨头，接着，鲜血沿着白骨不断流下来、落在了陈旧的地板上。 第二百七十章 「不要回答」绝望 “啊啊啊啊！！！！” 矮小男人一下握住断手的上方手臂处，口中惨嚎了起来，这一刻他整张脸瞬间白的就像一个死人，细密的冷汗眨眼间就布满了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而除了他之外，在场的其余三人皆是在这时被震在了原地，黑暗蓦然间被客厅亮起的灯光驱散，以至于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那矮小男人的那只手掌已经掉落在了地上，而其身前，赫然竟站着那个女鬼！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海中就只有两个字——完了。 他们现在才知道，原来客厅里消失的灯光并非是什么梦魇的限制，那根本就是厉鬼对他们布下的一个明晃晃的一个死局…… 扎着头发的女人看向那矮小男人，她目光颤抖着，此时有心想要做些什么，但此时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冻住一般，对于那条杀人规则的恐惧甚至让她在这时候动弹哪怕一下。 她清楚的记得，就在那个中年女人死去之后，那小孩就仅仅因为一个动作而步入后尘，瞬间被鬼所替换。 然而正在这时。 凄厉的惨嚎声中，她就见场中的矮小男人突然整个人踉跄地扑了出去，他重重撞在了地面上，一把将落在地上的那部手机抱在了怀里，从断臂中流淌出的鲜血溅射出来，落了满地满身。 “我没死……快点……我的手是道具……” 他整个人狼狈的倒在地上，将那部沾满血迹的手机用尽全力抓在手里，口中发出夹杂着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快！趁着道具的效果还没有失效……快……！” 此时此刻，矮小男人一双略微充血的眼睛瞪圆，死死看着另外两个男人，神情急迫到了极点，最后一句几乎低吼出声。 清秀年轻人和长发男人被他用这种眼神瞪着，神色不禁都微微一变，两人在这时候都下意识地犹豫起来。 如果真的按对方说的那样，这个矮小男人并没有死，而他那只断裂的手是道具，那么一切似乎是可以说通的。 有的道具可以保下玩家一条命，而在更为少见的情况下，某些道具在触发的过程中，甚至还能够暂时让厉鬼无法主动触犯规则，这也就意味着，玩家会存在一个较为短暂的安全期。 可此时真正的问题却是……他们并不能确定，眼前这个说话的矮小男人，到底是真的被道具救下了一命，还是说……他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然而在当下的梦魇里，这又是几乎无法验证的。 鬼也许真的没有实体，但谁又敢在这时候上前去触碰他？那个叫林家乐的玩家便是前车之鉴。 “我操你们祖宗……” 见他们还没有动作，矮小男人双目赤红地瞪着他们，他侧身无力地趴伏在冰冷的地板上，缺血让他眼前出现了眩晕感，但一双眼中却怒意昭然， “我他妈刚才有命令的话吗？傻哔，操……” 他瞥了一眼一旁自己的断手，就见此时那只血淋淋的手已然在飞快地变得腐败，仿佛时间在其上加速了无数倍。 他知道，这时候再不做点什么就来不及了。 下一刻。 清秀年轻人和长发男人只觉得眼前血光一闪，紧接着他们感到脸上一凉，下意识伸出手来摸了摸，只见他们的手上沾着的竟是鲜红的血液。 再抬头一看，就见那躺在地上的矮小男人浑身都在发抖，但一双眼睛却正在用要吃人般的目光看着他们，整张脸狰狞地如同恶鬼。 两人目光一颤，心知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他是存在实体的。 再一看，矮小男人身旁的那只断手上，其上的皮肤已然消失了，露出的是红白的血管和肌肉以及森森白骨。 两人纵然再惜命这时候也不敢再继续犹豫下去，立刻拿出手机点亮了屏幕。 见此，矮小男人整个瘫软下来，口中无力地喘着气，一双眼却已定格在了那部手机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旁的断手仿佛在被无形的火焰飞速炙烤，在腐烂中化作了白骨，但那部手机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矮小男人一颗心脏不断下沉，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咔嚓——”，客厅里的灯光熄灭了，整个一楼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黑暗之中。 …… “嘎吱——” 身后传来了厨房门被关闭的声音。 而后，“嗒——嗒——”，一道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在王彦二人的身后，就仿佛是，一个人走入了厨房之中，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听到这声音，两人的身躯皆是难以察觉地僵了一下，即便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作为玩家的敏锐感知却在疯狂地在向他们发出信号，那种强烈的存在感几乎就在告诉他们……在这间厨房里，此时已经多出了第三个人。 “该死……” 李拓心中咒骂一声，“咔嚓”一声，他连忙打开了面前的冰箱。 一阵凉意扑面而来，他伸出一只手缓缓在其中摸索。 冰箱的保鲜期并没有任何东西。 李拓正要关上冰箱门。 “嗒——”，那道脚步声突然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霎时间，一滴冷汗从他鬓角流下，他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后缓慢地向他靠近过来，在失去视觉之后，这种纯粹感官上的体验被放大了无数倍，即便他明知道鬼不存在实体，却仍旧感到真实无比。 这一刻他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嘭”的一声，李拓颤颤巍巍地关闭了冰箱门，立刻蹲下身，将下层的冷冻区的门打开。 咔嚓，他拉开第一个抽屉，正要伸手去触摸，但下一刻，一股恶臭突地灌入了他的鼻腔，眨眼间，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副极为恐怖的场景——眼前的冰箱隔层内，正有一颗人头探出，默默凝视着他。 “操！” 李拓心中大骂，一股热血猛地朝着脑袋中冲去，极致的恐惧会带来愤怒，他单手用力一拉，那抽屉顿时整个被他拉了出来。 乒乒乓乓的声音之中，黑暗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在地上。 李拓动作未停，接连将剩下的几个抽屉全都硬生生拉了出来。 “冷静点，慢慢来。” 一旁，王彦的声音传来。 李拓用力咽了口唾沫，没有去回应。 他蹲着身子，尽量无视那弥散在周边的恶臭，单手在地面上开始摸索。 刚才过度的恐惧几乎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但他清楚的知道，但凡他在突然感受到厉鬼存在的时候停下动作，说不定就会被视为违反规则…… 无法确定的感觉是最糟糕的，也许冰箱里真的有某种真实的东西，例如尸体，但他不敢赌。 不过此时他也摸到了地面上那些散落的东西，那是一些陈年的冷冻食品，其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有的甚至已经和抽屉凝结在了一起。 李拓一边摸索一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的触觉，其他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但他摸到的一定是真实的。 沙沙沙的声音中，这里再次归于平静。 这个厨房并不小，以至于王彦和李拓花费了不少时间。 事实上，虽然是两个人，但他们这种连体婴儿般的状态并不能让他们的效率增加多少，但至少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两个人的力量也要比独自一人好上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 咔—— 最后一个柜子被拉开。 李拓伸出手，很快就摸到了一件冰冷的东西。 那是一把菜刀，相当厚实，握在手里略有些压手。 李拓拿起那把菜刀摸了摸锋刃，感受着其上凹凸的纹路，心中微微一动，也许它不一定和这个背景有关系，但有一把武器自然不是坏事。 “咳。” 他提醒一声，就要朝外走去。 厨房已经搜索完毕，剩下的就只有四个房间和一个阁楼了。 这个进度并不快，按照他们在厨房搜索的时间来看，恐怕这一整个屋子搜索完毕，天都要快亮了，但那显然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屋子一定有某个地方是那个中介所不知道的。” 李拓口中低喃，自说自话般道， “否则……” 他的话未说完，咔的一声，他的眼前忽然一亮，绑在眼睛上的布条之外，整个厨房在瞬间变得灯火通明。 即便是眼睛前方挡着东西，但丝丝缕缕的光线却仍旧透了进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透过布条，整个世界都已经变得极其不清晰，剩下的只有模糊的光线和物体的轮廓。 然而就在他的正前方，却赫然有着一道极为模糊的人影。 霎时间，他整个身躯都绷紧了。 他根本就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是李拓现在却几乎可以肯定，那便是厉鬼本身，它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它是不存在的……” 李拓一拉王彦，硬着头皮就朝着前方走去。 眼前的光影在微微晃动，那道人影仿佛举起一只手正朝着他伸来。 想到王彦说过不能闭上眼睛，李拓心中战栗，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地朝前走去。 两者瞬间临近，他死死咬着牙，根本不敢有片刻停歇，这一刻他心中不由自主的感觉到自己简直就是在找死……然而下一秒，他只觉眼前一花，他整个人似乎都穿过了那道诡异的阴影。 霎时间，冷汗倏然落下，李拓整个人好似都软了下来，心中只有浓浓的后怕。 但凡他刚才稍有停顿，怕是会被瞬间杀死。 然而他也知道，既然鬼能操控灯光，那么接下来类似的事情恐怕不会只出现这么一次。 “接下来要找点东西再把眼睛堵严实点……” 他心中这么想着，在那道门的轮廓前微微停下脚步，伸手就要将厨房门打开。 “咔嚓——” 随着他手掌移动，前方出现了一道门被拉开的声音。 但他整个人却一下怔在原地。 前方，门的轮廓并没有消失。 “为什么会……” 在他的潜意识中，这扇门似乎一直是被拉上的。 然而，此时手上的触感告诉他，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 他根本就没有拉开那扇并不存在的门。 下一刻，一股恶臭再次灌入其鼻腔，李拓发觉自己再也不能动弹了，模糊的光影下，刚才那只伸向他的手仿佛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但与刚才不同的是，沙的一声，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绑在眼睛上的布条被一只腐烂的手扯落，无力地飘落在地上，他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他的面前根本就没有门。 他一直以为的所谓门的轮廓，实际上是一个人。 他目眦欲裂，猛地转过头，朝着王彦就要说什么。 下一刻， “叮当——” 有什么金属的物件掉落在了地面上。 “李……” 王彦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蓦然间，他原本抓着李拓衣领的那只手，忽然间变空了。 王彦手指颤抖了一下，缓缓地、下意识朝着刚才李拓所在的位置伸了出去。 也在这个时候，王彦看到在那个位置上，出现了一道极其模糊的人形轮廓，有一只手好似也正在朝他伸过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不要回答」 深夜来临 王彦的手掌前伸，却穿过了他眼前模糊的人影，他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他知道，在这个梦魇里，视觉、听觉都有可能会是误导，但唯独触觉不会…… 此时他的身前仍旧站着一个与李拓一模一样的“人”，但他却又清楚的知道，这里就已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从他的触觉再也无法感知到对方的那一刻起，就代表着李拓已经消失了……就像之前任何一个触犯规则的玩家一样。 嘎吱—— 额头上有青筋暴躁的鼓动，王彦的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瞳孔、双手、心脏，乃至于全身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眼前的光线好似在微微摇晃，他口中沉闷无序地喘息着，沉默着站在原地，前后不过数秒的时间，他此时已然压抑到了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王彦麻木地矮下身，他微颤的双手在地面上摸索了一会儿，直到摸到了一件冰冷的东西，那是一把菜刀，其旁还躺着一块不规则的布条。 如果说之前还有同伴之间的互助和慰藉，那么现在围绕在王彦身边的就只剩下了压抑和沉重。 他站起身，捧着这两样东西怔在了原地，而后，他木然地朝前走去。 前方似乎隐约有着一道模糊的人影，但他却仿佛看不到一般，直接穿了过去。 也从这一刻开始，他脸上原本还带着的些许谨慎消失了，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只剩下了木然。 厨房外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家具和塑料制的假绿植，王彦一处一处、一件件开始摸索，动作极为缓慢细致，就像是化作了某种一丝不苟的机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场所终于被搜索完毕，昏暗的光线下，王彦的身影在墙边如孤魂般移动着，以手掌为媒介，将这处空间一点点映入了自己的脑海里。 接下来，二楼还剩下四个房间。 如果这些房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那么他只能再去阁楼。 王彦本身便有着十足的耐心，此时心中更是再也没有了一丝急躁和不耐，他知道……那些死去玩家的尸体一定还存在于这个别墅的某处，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唯独有着几乎用不完的时间，他也相信，只要那个地方真的存在，那么他就一定能够找到。 嗒—— 王彦沿着墙壁前行，某一刻，他手上传来的触感一变，从破败的墙纸化作了光滑的木纹。 是门框，也就是说，他前方正是一扇房间的门。 王彦抬脚正要走进去。 然而下一刻。 “嘎吱——” 眼前的光影正在晃动，他听到了一道极为刺耳的声音。那是一扇门被打开的声音。 “门……” 王彦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李拓到底是怎么触犯规则的，当一个人在失去视觉的时候，对周围的感知几乎就只剩下了听觉和触觉。 而鬼便是在将一种声音种入人的潜意识之中，而后再利用他们对于“触觉”的依赖进行杀人。 此刻，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重新在他脑海之中上演的一遍。 “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王彦心脏一颤，想到了他们刚刚进入厨房中时，所听到的那些声音。在一开始，鬼便在他们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副它正尾随他们一起进入厨房的情景，然而它真正的杀局……却在那道关门声里。 厉鬼随后所做的所有事，与其说是在不断诱导李拓触犯规则，不如说是在不断摧毁他的心理防线，冰箱也是……突然打开的灯光也是，这也包括了那时候站在他们面前的那道人影。 然而直到最后，当李拓下意识以为门是关上的，并伸手要将其打开时，便已经等同于他回应了厉鬼。那扇门从未被关闭过，又怎么会需要“开门”？ 咔—— 王彦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咔咔作响，胸口一阵翻腾，他从未有过的在生理上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而后，他抬起头。 与厨房中不同的是，他刚才听到的是一道开门声。 下一刻，他的手掌横移，摸索到了一块木制门板，随即他找到了门上的把手，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了。 王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并未犹豫，他直接走入了房间之中。 松开门把的瞬间，那扇门仿佛撞到了墙壁，在拉长的吱呀声中仿佛被反弹了回去，咔嚓一声，轻飘飘地再次关了起来。 …… “这部手机真的是道具！也是那个年轻人的遗物……” 黑暗中，矮小男人的眼睛陡然间瞪大了，此时他几乎可以确定，王彦就死在林家乐之后！至于那个小胡子男人或许也死在了探索一楼房间的某一刻。 只不过，唯一有一件事很难解释，那便是走廊里被打碎的那盏灯…… “鬼是没有实体的，那么它到底是怎么打碎这盏灯的？难道说……它并非完全不能影响实质的物品，它没有实体只不过是梦魇对它的限制……？” 事情的发展越发让他感到诡异，这番杂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只不过他唯一能够确认的是，他手中的并非是他原本猜测的玩家的梦魇手机，否则这一切都是难以说通的。 仅仅只是验证这个猜测，便让他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底牌，这件事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但在刚才他又别无选择。 而这样一来，不仅他失去了一只手，而且事情又回归到了原点上。 “该死的……” 黑暗中，矮小男人强忍着痛苦，狼狈的趴在地面上，心中却不断思考着，接下来他们所要做的事情也只剩下了一件，那便是找到这个别墅中被藏起来的某个空间。 这时。 他忽然听到，黑暗中响起了一些细微的脚步声。 矮小男人一愣，正想再听的更清楚一些。 唰—— 灯光再次蓦然亮起。 惨白的光线照在矮小男人那张沾满血迹的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就见……距离他们最近的房间门口，正站着一道白色的人影。 霎时间，他屏住呼吸，再也不敢动弹一下，连视线都不敢发生任何挪移。 余光中，扎头发的女人身躯也僵在了原地。 然而诡异的是……此时矮小男人分明看到，另外两名玩家，此时竟互相搀扶着，摸索着墙壁，正朝着那间房间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他们这是要去房间里……？” 矮小男人忽然意识到为什么灯光会再次打开了，就像是他刚才触犯规则一般，此时厉鬼正是要让这两个人也步入他的后尘。 然而让他感到有些震惊的是，不管是那个清秀年轻人还是长发男人，此时的动作都没有因为女鬼的出现而出现丝毫停顿。 他的亲身经历告诉他……人想要克服自己的本能反应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但这两个人却像是给他上了一课。 眨眼间，就见那两个人就这么穿过了那道诡异的人影，进入了那间房间之中。 矮小男人此时行动不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但随后他从这两个人摸索着的动作之中，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并非是真的克服了本能，而是他们闭上了眼睛。 这时，他听到，有隐约的声音从房间内传了出来。 “不对……这怎么可能……？”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他们两个人……为什么都在说话……？这种时候，他们为什么会敢……？” 矮小男人的神色渐渐变了。 他听到这两个人都在自顾自说着什么，但那听起来又并不像是回应别人，反而像是都在向对方说着什么。 “不对……！他们根本就听不到对方在说话！” 第二百七十二章「不要回答」 死局 矮小男人心头一震，突然全都明白了。 “快睁开眼睛！” 他张开嘴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可是那两个人却如同什么都听不见一般，不仅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反而脸色变得极为凝重，仿佛遭遇到了什么诡异的事情。 “……他们根本就听不到我的声音……” 矮小男人背后一寒，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是他们的感知出现了问题，只要闭上眼睛，他们就听不到声音了……不对……”他瞳孔一缩，“不是听不到声音……是他们只能听到鬼的声音……完了……” 在先前，他之所以会在黑暗中开口说话，引导其他人共同验证猜测，是因为就算鬼会用虚假的声音进行误导，但他们说的话还是能传入别人耳朵里的，这样一来，在其他人都不做出任何回应的情况下，玩家能够保证其中一个人依然能够进行对大局的引导。 这对于所有人而言自然算是一种考验，但却有迹可循，并且符合他们对梦魇存在一条生路的认知。 毕竟，如果鬼能够完全屏蔽玩家的声音，那么这个梦魇也就没必要让这么多人参与了。 然而……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当玩家主动闭上眼睛的时候，鬼的限制就会被大大削弱……在这种情况下，闭上眼睛的人将完全被屏蔽一切外界的声音，换句话就是说……他们此时所听到的一切声音，全部是来自于鬼的幻觉。 一瞬间，无数念头自其脑海中闪过。 当局者迷。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局是破不了的。 此时，矮小男人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强行让这两个人睁开眼睛。 梦魇之所以会让多人参与，正是因为仅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无法活下来的。 如果任由着同伴去死，那么轮到自己的时候，恐怕也只会有相同的结果。 但是这一刻，矮小男人还是犹豫了。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光是这个动作便让他浑身冷汗淋漓，剧烈地喘起了粗气。 在他的余光之中，那间房间的门口处，正站着一个白衣女人的身影。 他并非不想去帮助那两个人认清真相，而是他不相信自己，人的本能是极难控制的，特别是在刚刚触犯了规则之后，他更加无法确定，自己不会在前往房间的过程中被鬼杀死。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鬼会再一次将灯打开。 那是因为，它的目的从来都只是杀人，并且从未隐藏过。 “不能闭上眼睛，那如果把眼睛遮住会怎么样？” 他记得很清楚，在走廊的灯光消失之后，黑暗之中曾响起过小胡子二人的声音。 他们采用的方法似乎便是用衣服遮挡住眼睛，而非直接闭上眼睛这么简单。 但这样一来又让他生出了许多疑问。 如果说他们早就已经死了，那么又为什么撕掉衣服？难道说……这也是鬼的算计？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死？ 这一刻，他心中又开始犹疑起来。 他手中的手机并没有被打通，这几乎可以证明它并不是玩家的梦魇手机。 但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它并非是绝对的。 也许是他的推理出现的问题。 或许……那小孩的死亡并非因为他和那个中年女人是同伴，而仅仅只是一次正常的意外，他真正的同伴也许才是那个林家乐。 又或许，这个屋子里本身就存在着一部外形与梦魇手机类似的手机，“巧合”只是发生的概率较低，但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 思考间，矮小男人神色不断闪烁，随即，他伸出一只因痛苦而不断发颤的手，就要将自己的双眼遮起来。 在梦魇中的第一要务永远都是自己的安危，但是这一刻他还是决定要想办法让那两个人活下来。 有些事情是他必须要去确认的。 “动不了就别动。” 嗒的一声脚步响起，他看到另外一端，扎头发的女人已然用一只手将双目遮挡起来，另外一只手摸索着朝着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见此，矮小男人心脏顿时一缩，他用仅剩下的手撑地，用尽全力想要站起来，然而其一用力，整个身体却都抖动起来，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自心中酝酿开来，矮小男人死死盯着女人朝着房间走去的身影，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祈祷。 四周变得极为安静，仅剩下了女人小心的脚步声。 矮小男人看着这幕，心头突的一震。 “为什么他们都不说话了？！” 他猛地转头看去。 他看到那两人的身影依旧处于房间里，他们互相搀扶着，显然还处于存活的状态。 见此矮小男人微微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就听一道诡异的说话声从房间内传了出来。 闻言，一股寒意陡然传遍矮小男人全身，因为……这道说话声里，混杂着两个人的声音。 …… “现在听我说……接下来，我们绝对不能一起说话，甚至要避免语言上的交流，因为我们谁都不知道，鬼的声音会不会夹杂在另一个人的声音里，所以不回应才是最佳选择……” 长发男人闻言紧闭双唇，顿时不敢再说出一句话。 而后，就听对方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从那个小孩触犯规则的情况来看，即使我们对鬼的声音做出任何肢体上的反应，也同样会被视为触犯规则，所以……我们唯一能够相信的就只有触觉。” 长发男人听到这里，感觉到对方又靠近了自己，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这样的姿势让他感到有些排斥，但他也清楚，这样一来是更为稳妥的。 下一刻，他就听对方又道， “你记住，一旦有特殊情况出现，例如……我听见了‘我’的声音，那么……” 听到对方声音停下，长发男一愣，紧接着他忽然感到手臂一疼，对方的手掌有着明显的发力，他顿时明白了过来，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对方便会用这种制造疼痛感的方式来提醒他。 念及此处，他并未点头或者出声表示同意，而是以相同的方式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臂。 接下来，便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两人各自摸索着这个不大空间中的东西，缓慢移动着。 这个房间有极大概率存在着某种问题，否则“鬼”又怎么可能特意独自进入这里？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某个木制家具之前，从触感来看，那应该是一个摆放在床边的大衣柜。 长发男人正要将其打开。 突然间，他听到身边极近之处传来了一道声音。 “柜门是关上的，我打不开。” 他心头猛地一震，因为……这竟然是他的声音！ 乍然间听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在身边，长发男人只觉整个头皮都发麻起来。 想到刚才两人的交流，长发男人强忍心中的不安，立刻就要提醒对方。 然而尚未等他将手握下去，便突然间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力量，疼痛感传入大脑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指下意识屈伸……他突然间发现，自己的手上空空如也，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在此刻，没有任何一个人被他握着。 第二百七十三章「不要回答」死局（二） 长发男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手指颤动了一下，随后五根手指蜷曲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但手指上那空空如也的触感却在告诉他，刚才他所一直握着的那只手已经消失了。 长发男人嘴唇颤抖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接着，他将整个手臂缓缓前伸了出去，随后是另外一条手臂，但是结果却并未改变，他的身旁什么都没有，就仿佛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刚才他抓着的又是谁？ “他死了……” 想到先前所发生的一切，长发男人立刻明白了，就在刚才他的手臂传来疼痛感的那一刻，对方死在了他的身边，而后就像是其他人死亡时的那样，对方的尸体同样消失在了原地。 然而，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是……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明明他们都不可能用“视觉”看到厉鬼，那么就算鬼真的出现了，他们也绝不可能对它做出什么反应。 所以，难道是“听觉”……？ 长发男人忍不住想到了刚才响起在自己耳边的那句话。 它是这么说的——“柜门是关上的，我打不开。” 在他的认知中，鬼仅仅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它模仿自己的声音，无疑是在诱导那清秀年轻人去打开柜子的门。 也就是说，一旦对方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就会立刻被视为触犯规则。 但是，让长发男人觉得极其诡异的是……对方又怎么可能会中这样的伎俩？ 那道声音是突然出现的，从逻辑上来看，对方不可能不对此生出怀疑。 毕竟，就在那之前不久，两人就对此做出过交流，对方在一开始就表明，接下来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而后更是想到了用“触觉”方式提醒对方。 “不可能……绝对不会是这样……” 长发男人内心颤栗，他绝不会相信一个刚刚还对他做出过提醒的人，会轻易死在这样一个陷阱之下。 更让他心中发寒的是……在刚才，他甚至没来得及提醒对方。 换句话说，在对方的死亡的来临快的惊人，甚至连让他将手握下去的时间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此刻，长发男人心中的恐惧感已然到达了顶端，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作为当事人，他甚至连对方到底是怎么死的都想不明白。 那么这也几乎说明……等到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同样也会落得与刚才那人一样的下场。 “不会的……也许是我想多了，他只不过就是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似乎是想要说服自己，长发男人口中无意识念叨着，但他面上的血色却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然而正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前空气被扰动了一下，有细微的冷风吹拂在他的脸上。 长发男人浑身一震，那种感觉异常真切，仿佛此时有一个人就站在了他的身前。 “它是不存在的……它……” 然而，还未待他完全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就猛地抚过，而后一下抓在了他的肩膀上。 强烈的疼痛感瞬间传来，长发男人硬生生止住了想要反抗的动作，这一刻的大脑中却变得一片空白。 他明显能够感觉到，那是一只女人的手，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鬼竟然并非没有实体。 长发男人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开始不断向上挪移，它缓缓越过胸口和他的脖颈，最后攀上了他的脸庞，他整个人难以抑制颤抖起来，却根本不敢动弹一下，然而最终，他感觉到那只手停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几根手指如同勾钳，撑开了他的眼皮，很快就撑到了最大。 同时，一丝丝光线终于映入了长发男人的瞳孔之中。 接着，他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扎着头发的女人。 对方用另外一只手遮挡住了双眼，双唇张合，似乎正在说着什么，而这一刻，他方才听到对方的声音渐渐在他耳边变得清晰起来。 “……能听到吗？在看到我的情况下，如果你能听见，就抓住我的手。”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扎头发女人的手松开他的眼皮，手掌在他的脸皮上轻轻拍了几下，口中依旧在重复着刚才的话。 这一刻，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长发男人连忙拽住了她的手腕。 然而也在这个时候，在他的余光之中，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只见，刚才那个清秀年轻人的身影正站在他身旁的黑暗之中，门外映入的光线勾勒出了人影的轮廓，极其瘆人的是，此时，就见对方正站在他的身侧，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长发男人顿时呼吸一窒，他记得很清楚，他在刚才绝对摸索过对方此时所站着的位置，然而当时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那根本不是他，而是鬼假扮的！ 也在这个时候，他就见前方扎头发女人的嘴唇开合间，一道声音传来：“不要闭上眼睛，现在……用你的一只手把眼睛遮起来。” 这一刻，长发男感到自己的那只手被对方反手握住，被她抓的生疼，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他现在并不敢说话，更不敢贸然做什么询问，在确定这句话真的是对方说的之后，便立刻伸出剩下那只手盖住了眼睛。 眼前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此时，长发男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的狂跳。 周围的一切再次变得极其安静，然而他却有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那便是……现在明显是和刚才有所不同的。 他能够听到无数细微的声音，自己的心跳、身旁之人衣服的摩擦声，甚至于房间外有人剧烈的喘息声，然而在刚才，这些声音无一例外都好像全部消失了。 “我知道现在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 这时，扎头发女人的声音自一旁响起， “你们在刚才具体遇到了什么事我不知道，因为我确实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她顿了顿，“……当你们闭上眼睛的时候，是无法听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的。” 长发男人整个人愣住了。 而后，他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声，甚至生出了一种强烈的眩晕感。 “这怎么可能……那我刚才……” 这一思绪尚未完全生出，就听一旁的女人又道： “……也就是说，你们刚才所听到的一切，全部都是鬼的声音。” 这一瞬间，长发男人僵在原地，从头到脚冰冷一片。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冲入了他的脑海里。 “刚才他对我说的那些提醒……” 一瞬间，他的背后全部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 既然他刚才听到的全部都是鬼的声音……那么也就是说，就连他们所约定的采用“触觉”的提醒，那同样也是假的！ 那根本就是厉鬼对他们设下的一个死局！ 这一刻，他忽然想到……如果说，自己真的按照“约定”的那般，用触觉的方式提醒了对方……那么将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个寒颤，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发抖。 “等等……” 这时，他突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本来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清秀年轻人会在他消失之前，用力捏了一下自己。 但是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因为……他们之间根本就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于是……鬼便让他们同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直到……他们其中一个人按照“约定”好的那般，用力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而这一行为，便是对厉鬼最佳的一种回应。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都被鬼骗了，而他现在能活着，只是因为……对方死在他之前，仅此而已。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不要回答」探索 “如果我比他先一步把手握下去……那死的人就会是我了……” 想到这里，长发男人已然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感所包围了。 他知道，自己能够活到现在只不过是因为运气而已，那个清秀年轻人先一步触犯了规则而死，而轮到他的时候……则因为对方的消失而侥幸逃得了一命。 换句话说，他能活下来，仅仅只是因为厉鬼杀人之后会将尸体转移，仅此而已，对他而言，这并非是谁救了他，更不是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规则下的一种巧合。 然而对于厉鬼来说，无论杀死谁都是无关紧要的。 他几乎能够想象得到厉鬼为什么要同时欺骗他们两个人。 那是因为，即便其中一人侥幸识破了它的算计，另外一个人也一定会被杀死，它的目的从来都只是杀人……杀死更多的人…… 但可笑，甚至可悲的是，在刚才，他们二人之中却没有一个人能发觉其中的破绽，直到又有一人死亡后，他方才后知后觉的终于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念及此，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从他心底生出，几乎让他感到绝望。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他心中不断念叨着，突然间便感觉到自己手上一疼，那只握着自己手臂的手明显加重了一下力道，然而这一动作却仿佛让他应激般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 “你怎么了？为什么抖的这么厉害？” 这时，扎头发女人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对方很显然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样，紧接着又问道，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发男人深深吸了口气，但却并不能减轻他心中丝毫的惊惧。 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相，此时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知道，而不管是这个扎头发女人还是门外那个断手的矮小男人，无论他们听到了什么，也绝没有如自己这般真切的、零距离的感受到这份绝望。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然而这一刻，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刚才的那句话，真的是对方问的吗？ 果然，就在下一秒，那扎头发女人的声音便再次传来，凝重无比。 “不要说话……接下来，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去相信。” 她将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说任何一句话。” 话至此处，长发男人明显感到手上传来了一股力道，将他朝着一旁牵引了过去。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要将他带出房间，但随后才愕然发觉，对方似乎是要继续搜查这个房间，直到现在仍旧没有放弃。 被手掌捂住的那张脸上，神色不断开始变幻，长发男人明白，这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选择了。 与此同时，门外的矮小男人正在焦急等待着。 现在对他而言厉鬼的规则反而不是最大的问题。 此时他仍旧躺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厉鬼真的出现，他也很难在“行为”上触犯规则，至于“声音”，直至此时，他至少能保证自己能够紧紧闭上嘴巴。 当他当真丧失行动能力的时候，这才发觉自己是相对安全的，而一旦想要“破局”亦或者“继续前行”，反而才会在不知不觉中堕入鬼的陷阱里。 然而让他心中苦涩的是，他也清楚的明白，自己如果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尽管暂时能够活命，但时间只会不断向前，从不等人，这样做也只是等死而已。 看了一眼自己断裂的手腕，矮小男人面色变得更为阴沉下来，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握住了上臂内侧，尽量避免自己在短时间内失血过多，所幸过硬的体质虽然并未让血流完全止住，但也已比一开始要好得多。 道具的作用虽然能够保下一条命，但也有着不同程度的负面作用，而像是他这样直接失去一只手的情况，无疑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勉强恢复到能够正常行动的状态。 此时他似乎想到什么，朝着客厅方向望了一眼。 只见那个方向的一处角落中正蜷缩着一道人影，身体有明显的颤抖，而在他望过去的同时，对方那双瞪大了的眼睛也同时望了过来。 这种眼神对于矮小男人来说并不陌生，那是一种极度恐惧中夹杂着哀求的眼神，这是任何一个人在感受到自己即将死亡时都会流露出的软弱。 见此，矮小男人微微皱眉，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到现在，对方自然已经没有多大的作用了，更何况他甚至无法辨别，对方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事实上，现在他脑袋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这个梦魇的第二条规则到底是什么？” 这是令他感到极为无法理解的一件事，在他的认知之中，原本的十名玩家到现在为止已经只剩下了四个人，然而最为诡异的是……现在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第二条死亡规则到底是什么。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 鬼的目的从一开始便是杀死所有人，既然如此，它没有一丝理由仅仅只使用一条规则。 “所以……第二条规则绝对不是厉鬼主动触发的……” 眨眼间，矮小男人脑海中就只剩下了这条结论，既然第二条规则一定是存在的，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它一定是属于被动触发的类型。 所谓的被动规则，在玩家团体间也早有定义，例如“照镜子”、“身处黑暗”、“触碰某种东西”等等类型的规则，都是鬼无法直接干预的。 因为一旦鬼能够直接促成这些行为，就已经等同于可以直接杀人，那么规则也就形同虚设。 因此，厉鬼只能通过诱导、欺骗等行为被动地让玩家触犯规则。 至于主动类型的规则，便与厉鬼本身有着直接的关联，在矮小男人的概念里，这也是只有高难度梦魇中才会出现的情况，这次的梦魇便是一种典型中的典型，其杀人规则的恐怖程度，甚至是他在以往根本难以想象的。 “可如果是被动触发的……为什么第二条规则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难道是它早就已经触发过了，但是我们并没有意识到？”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矮小男人心中沉甸甸的，感到格外不安。 正在这时。 “嗒嗒嗒。” 脚步声中，他看到前方第一间房间之中，两道身影搀扶着正从中走了出来。 矮小男人的瞳孔顿时一缩，走出来的是那长发男人和扎头发女人，而那个清秀年轻人赫然已经不见了踪影，也就是说……与他刚才所想不同的是，到如今尚且还存活的玩家其实只剩下了三个。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神色却突然一变。 “不对！” 他突然意识到，那房间中依然有细微的声音在传出来，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还没有走出来！ 下一刻。 前方那两道身影齐刷刷停了下来，而后猛地转头看向了他。 “该死！” 这种情况下，再用手掌遮住眼睛已经来不及了，矮小男人立刻闭上了双眼。 在眼前完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听到前方风声有如刀尖划过玻璃，有什么东西已然在一瞬间来到了他的面前。 冷汗在眨眼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他的耳边在这一刻忽然间传来了无数杂乱的声音。 所幸，鬼的陷阱永远都只在第一次使用时才是最可怕的，矮小男人立刻松开了握住手臂的那只手，飞快遮挡在眼前，而后立刻睁大了眼睛。 而后，他便听到，有两道脚步声自房间的方向响起，似乎正在走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静静聆听着这两道脚步声缓缓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现在能动了吗？我把你馋起来。” 前方响起扎头发女人的声音。 矮小男人呆呆的半躺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他再一次听到有两道脚步声从房间方向响了起来，正在朝他走过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不要回答」 探索（二） 矮小男人不断听到那些模糊且低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他的呼吸下意识变得急促起来，一颗心脏更是砰砰砰地狂跳起来。 很多下意识的反应都是无法抑制的，矮小男人此时几乎能够确定，这个梦魇中的鬼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者说随着它杀死的人越来越多，而在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梦魇施加在其身上的限制，似乎正在越来越小。 对于他而言，这种感觉是极为明显的。 就像是刚才那两个走出房间的“人”，他完全能够想象的到，倘若自己没有立刻闭上眼睛，那么当鬼瞬间来到自己面前之时，自己必然会做出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但是在这个梦魇刚开始时，鬼却并没有这么做，至少没有如此简单粗暴，这也让他能够确定，对于玩家来说，最大的难点并非是规则，而是时间。 这条规则并非无法破解，特别是他们已经勘破规则的情况下，甚至可以说是并不困难的。 鬼没有实体，因此只能通过画面和声音误导玩家，而且此次的厉鬼在“幻觉”上明显也有极大的限制，它并不能幻化死物，似乎同样也很难影响到实物。 但是真正的问题却是……随着夜越来越深，厉鬼的存在感也正在变得越来越强了。 在他最为恐怖的猜想里，等到某一刻，也许玩家只要睁开眼睛就只能看到鬼的身影，而即便是摒弃视觉，他们耳边或许也只能听到鬼的声音，如果当真到了那种程度，恐怕等待他们的必然便是团灭。 他半躺在地面上保持着不动，脑海中思绪疯狂流转。 可以确定的是，这次的梦魇从本质上来说，其实给予玩家的时间是极其短暂的。 那么，如果换一种角度，这几乎同样也可以说明，破局的方法也一定是存在的，而且，就算不是近在眼前，也绝对不会极为困难。 “大多数的别墅都有地下室，但是为什么那个中介会没有提及这里的地下室？很有可能是因为……从一开始，它的入口就被隐藏了起来，所以他才会误以为这里地下室是封锁的，或者并没有地下室。” 矮小男人感觉到自己的力气稍稍恢复了一些，似乎勉强能够动弹了，但他并没有贸然做出什么动作。 他开始尝试代入这个背景，如果他自己是这个别墅的原主人，既然要囚禁人类，那么一定会将入口设置的较为隐秘。 那么，他很难想象入口会在大厅的范围之内，更大概率还是在一楼的这两个房间。 这个猜测，是与先前发生的事情契合的。 鬼之所以假扮成那个挽着裤脚、行为诡异的年轻人，正是因为要替他们排除掉这两个房间，以此制造玩家心中的一种“盲区”。 而后，它又引导其他人前往二楼，而接下来，即便玩家们当真搜索完了整个二楼与阁楼，但也可以想象到，那个时候大多数人也许都会死在搜索的过程之中，鬼的目的便是拖延时间。 这个猜测虽然还有许多疑点，但不得不说，在现在所得到的所有情报总和下，其概率是最大的。 “等等……一楼隐秘的地点不止那两个房间，还包括了那个卫生间……” 这时，矮小男人忽然间想到了此时正处于右边侧面的那间漆黑的卫生间， “不对劲……整个一楼的西面就只有这么一间厕所，但它的对面却是整整两间大客房，那么其他的空间去了哪里？” 自他的脑海之中，已然构建出了一副一楼的平面图，然而在厕所所在的位置上，却是空出了一块区域。 但如果并非是这个别墅户型的问题，便意味着，它在建造之初便特意做了某种设计，从而将一块区域隐藏了起来。 不断的思考让他脑袋微微有些眩晕感，矮小男人感觉到自己那只断手上已经勉强止住了血，但依旧是钻心般的疼痛，他单手撑在地面上，勉强让自己跪坐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那张惨白的脸上有冷汗倏然落下。 也在这个时候，他再次听到前方房间的方向有两道脚步声响起，再次朝着他走了过来。 指缝外，一侧灯火通明，前方正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走过来。 脚步声渐渐临近，他感觉到好像有一只手伸向了他，然而他等待良久，却并没有任何人触碰到他。 这一刻，他浑身汗毛都竖立了起来，此刻那只厉鬼的存在感已经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这一刻，几乎已经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副真实的影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始终没有再动弹。 数分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矮小男人默默跪坐在原地，某一刻，一只冰冷的手忽然间触碰到了他的身体，随之，前方脚步一顿，那只冰凉的手拽住了他的身躯，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矮小男人被用力搀扶住身体，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但唯独触觉不会骗人。 用断手的手臂遮挡住眼睛，矮小男人伸出另外一只手，找到了同伴的手掌，飞快地在其上写下了两个字。 后者微微一愣，黑暗里，两人通过触觉交流片刻，而后就听脚步声再次响起，几人摸索着墙壁，一并朝着记忆中厕所的方向走了过去。 …… 二楼。 王彦从最后一间房间里走了出来，而后径直朝着通向阁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嘎吱——嘎吱—— 脚下的木板在不断作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但王彦却对此置若罔闻。 从一开始他听到的较为细微的地板错位声，到现在这整片地面都仿佛要在下一刻坍塌的声音，这种变化是十分明显的。 很显然，这仍旧是鬼的手笔，而这也说明，随着时间的流逝，鬼的能力也在逐步加强，它绝不会是毫无限制的，但王彦很难想象，如果再任由时间拖延下去，这只鬼的能力会恐怖到一种什么样的地步。 “不知道现在楼下那些人里活着的还能有几个……” 王彦心中想着，完全无视了脚下木板咔嚓咔嚓断裂的声音，很快就触摸到了通向最上层的楼梯扶手，在这段时间不间断的探查中，他已经完全将二楼的区域分布记在了脑子里。 嗒嗒嗒—— 王彦摸索着扶手，脚步缓缓朝着楼梯上方走去。 咔嚓，很快，一块隔板被拉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嗒嗒嗒的脚步声不断在阁楼中回响，某一刻，他身躯一顿，双手触摸到了一面墙壁。 然而……根据他脑海中二楼的布局，这面墙壁的正下方分明是一间颇大的房间。 而在那间房间的同一个方向，同样也是一面厚实的墙壁。 而如果将其延伸至一楼，则对应的是厕所的位置。 “看来真正的通道就在这里。” 王彦心中默念。 在一楼厕所中搜查的时候，王彦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然而到了二楼，他便立刻发觉了不对，在上下同一个空间里，没有道理二楼会是一间房间，但一楼却只有一个厕所，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在这个位置上还存在着一个隐藏空间。 联系这个梦魇的故事背景，这一概率是极大的。 只是问题在于，王彦并没有在一楼厕所找到开启某种“通道”的方法，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二楼的那间房间里。 随后，即便他仔细查找了每一间房间，却仍旧一无所获。 对此，王彦其实并不意外。 既然别墅的主人在建造之时便留有通道，所为的一定也是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像是他这样的外人想要凭空找到某种机关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更何况是只凭借触觉的情况下。 因此，当王彦意识到这点之后，便只能先前往阁楼。 沙沙沙—— 手指不断在墙壁上拂过，王彦几乎一寸寸的开始寻找，这时候，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找到所谓开启通道的机关。 某一刻，他的手掌停了下来。 而后，“咚咚！”两下，王彦的拳锋轻轻敲打在墙壁上，其上顿时传来一阵细微的回声。 他整个人一怔，而后渐渐加大了力道。 “咚咚咚”的声音不断响起，王彦不断变幻着敲打的位置。 某一刻，他终于在某处完全停下了脚步，而后，他拿出了那把菜刀，用力劈了上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不要回答」 探索（三） 嘭！ 嘭！ 嘭！ 王彦双手持刀，粗糙的手背上有青筋暴起，狂暴的劈砍声不间断的响起，不断在这个并不算小的空间中来回荡漾。 很快，面前的石膏板被砸出了一个孔洞，王彦暂且停下动作，伸手去触摸这个孔洞的轮廓，感受着手指上传来的冷意，即使此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其脑海中却已经浮现出了一副几近真实的画面，这个孔洞的内部，仿佛正有什么东西透过黑暗窥视着他。 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像是探路一般，王彦将整只手都伸了进去，但他并没有触摸到任何东西，敏锐的感知让他感受到有冰冷的微风吹拂在他冰冷的手上。 这个孔洞的内部，似乎远比外界还要冷。 王彦将手缓缓收回，默默伫立了一会儿，随即再次举起了手里的菜刀，沿着那裂开的墙壁用更大的力道劈砍了下去。 “嘭！！” 黑夜里，猛烈无比的劈砍声就像是一块砸落在平静的潭水里的砖石，卷起无数波纹，一层接着一层，传出去很远。 但是再大的声音，在经过两层楼板，传到一楼的时候也已经变得微弱了起来。 矮小男人搀扶着水池，以他此刻的身体状态，能做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搜索，更多的还是交给另外两名玩家，此时，他站在阴湿寒冷的厕所里，对于这些从远处传来的声音置若罔闻。 其他玩家显然对此也是相同的态度。 以现在梦魇对于厉鬼的限制程度，恐怕他们但凡对这些声音有些许明显的反应，便立刻会被鬼杀死。 但如果说……这声音并不是厉鬼的手笔呢？ 矮小男人的脑海中出现这么一个念头。 鬼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杀死所有人。但是他此时听到的声音，却像是有人正在砸击着什么东西……而这与厉鬼的行为模式明显是不同的。 如果不是鬼，那么难道是人？还是说，是鬼在故意让他觉得，那两个人还并没有死？ 矮小男人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无数已知的线索和疑点穿插在他脑海之中，已然让他完全无法确定真相到底是什么。 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管小胡子那两个人到底是人是鬼，对他们而言其实并不重要，这次梦魇真正的关键点在于尽快完成通关任务，他自保尚且费力，更别说去关心其他人的死活了。 “咔嚓——” 这时，厕所门口的方向，忽然间响起了一道关门声。 矮小男人心中一凛，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之后，他已经完全无法判断，这到底是某个玩家关上的门，还是说……这是鬼又一次对他们的误导。 “如果我们想要离开的时候，以为门是关着的，恐怕也会被视为违反规则。” 矮小男人刚刚想要找到其他两人，并将这一提醒通过“书写”的方式提醒他们，“咔嚓——”，一道清脆的卡扣声响起。 他当即一怔，这道声音有点像是开门，但又有所不同，更像是某个简单的“机关”被打开的声音。 这个厕所的空间虽然并不算小，但毕竟也仅仅是个厕所，那声音传来的位置，听起来与他也只有几步的距离而已。 “打开了……” 黑暗中，传来了长发男人有些激动的声音。 同一个方向，似乎有另外一道声音正在做着什么，而从细微的声响判断，那应该是扎头发女人的声音。 随即，又是“咔嚓”一声，这次的声音明显又变得不同，被拉的很长，是一扇铁门被拉开的声音。 “是一个隐藏空间……” 这一次，响起的是扎头发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同样难掩紧张，语气微微有些颤抖着。 然而，矮小男人却一下子怔在原地，一时间根本就不敢做出任何反应。 视觉完全失效之后的弊端也渐渐浮出水面，矮小男人正听到这些声音后的第一时间，心中生出的便是怀疑。 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他相信这就是同伴发出的声音。 就和刚才的那道关门声一般，他又怎么能确定，刚才他听到的声音就是真实的？ 念头未落，他的耳边忽然间出现了数不清的声音，有人摸索、搜寻的声音、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人与人交谈的声音，他甚至在此期间还听到了那个已经死去的清秀年轻人的声音。数不清的声音混杂在一块，如无数锋利的长针，一并刺入了他的耳朵里，矮小男人一张脸顿时白了下来，他身体晃了晃，用力搀扶住了厕所里的台盆，冷汗倏然而落。 也在这个时候，他身后一道脚步声突然临近，下一刻，他便感觉到一只手一把拉住了他，他身体微微踉跄了一下，很快又被稳稳搀扶。 玩家的力量非同小可，矮小男人明显能感觉到这是那个扎头发女人，两人也算是知根知底，他心下稍安，并未反抗，顿时配合着对方的步伐朝前走去。 但他却并不明白，对方要将他带去哪里。 心底出现了一种有些难以置信的可能，他的心跳渐渐加速，直到他的手触摸到了一个敞开的门洞后，他的心跳加速到了顶点。 这是一个被隐藏在厕所里的未知空间。 挡着眼睛的手掌一颤，面前有一道昏黄的光芒稍纵即逝，他忽然意识到……这里似乎是开着灯的。 那一眨眼的功夫并没有让他看清楚什么东西，但能够留下印象的，是一个比一般房间稍小的空间，亮着灯光，就处于一个狭长通道的尽头，只是令人惊惧的是，那里似乎同样还有着一道白色的人影。 “通道？” 这与他原本的猜想并不相同，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那未知空间与厕所之间还会有一条通道。 手掌朝旁摸索，他发现这个门洞处共存在着两道门，其中一道是一扇可以推开的铁门，而外侧的一扇则贴着瓷砖，显然原本被隐藏在厕所的墙壁上。 杂乱的声音中，三人并未再犹豫，很快便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前方的通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不要回答」探索（四） 通道的靠南侧显然便是别墅一楼走廊的墙壁，而另外一侧，却是一面红砖浇筑的水泥墙，从结构来看，同样也存在着古怪之处。 但现在显然并非思考这些的时候，矮小男人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此时走出的每一步都小心到了极点，三人成列走在这条狭长的通道内，仿佛在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嗒——” 脚步的声音一变，某一刻，三人再次踏足于木制的地板上。 而与脚步回声一起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腐臭味。 几人无声向前，皆是默契的没有说话，他们这时候反而放慢了速度，一点点地依靠着触觉探索着这个并不大的空间。 矮小男人用手在地板上慢慢摸索着，直到他触摸到了木制的床腿，他的前方是一张木床。 而后他的手一路上行，很快便触摸到了更多的东西，床上铺着床单，但其上传来的触感无疑表明它早已落满了灰尘，接着，手指上传来一股砂纸般的触感，那是血液浸透了床单、床垫、并完全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手指微微颤了颤，再次向上摸索，而这次，他触摸到了一片冰冷的皮肤。 这种冰冷，是独属于死者的触感，干涩、僵硬，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生机。 这是一具躺在床上的尸体。 矮小男人的心脏一缩，他知道，真相已经就在眼前了。 一旁，同样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矮小男人并不理会其他人在做什么，只当做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脚步前移，一点一点继续依靠触觉确认着更多的信息。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于可以确认，床上是一具女人的尸体，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尸体并没有明显腐烂的痕迹，除了没有呼吸和心跳、且异常冰冷之外，他甚至感觉她还像是活着一般。 但他知道，也许厉鬼此时也同样存在于这个空间里，而他的那些感觉其实并非来自于这具尸体，而是来源于鬼。 矮小男人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此时还有一个问题尚未解开——如果说这具女尸便是任务中提到的被囚禁者，那么那个“囚禁者”又是在哪里？ 难道说……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个中介惊恐的脸庞。 但是，他分明记得，这个中介的手机里存在着和“屋主”的聊天记录，如果中介就是那个加害者的角色，那么这件事又是难以解释的，更何况……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他也并不觉得那个“加害者”能从厉鬼手中活下来。 念及此处，矮小男人还是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下意识地，他的手越过女尸，向着床上另一个方向摸去。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张人脸的触感陡然间从他的手掌上传达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里还有一具尸体……！” 矮小男人被遮挡的双目陡然瞪大，他并未缩回手， “……这是个孩子的尸体！！” 此时，在他手下赫然竟是一具小孩的尸体！它与这具女尸一并躺在这张床上。 “难道说……这两具尸体都是被囚禁的人？还是说……只有这个小孩才是？” 矮小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这个梦魇的流程和规则意味着他们几乎无法了解到故事背景，也许他们所见的女鬼以及这个孩子都是被囚禁的人，但也有可能事实与他们所想的截然相反，她恰恰才是真正的加害者，在缺乏情报的境况下，任何可能都是存在的。 矮小男人皱了皱眉，很快就做下了决定，既然没办法确认，那就将这两具尸体一并带出去。 …… “嗒嗒嗒——” 王彦双手扶着狭长陡峭的楼梯，一步步朝着楼下走去。 此时他所处的是一个稍稍倾斜着的通道，从阁楼直达着楼下的某处。 而在事实上，直到他进入了这个垂直的通道中后，方才发现这其中似乎存在着某种机关，从内部来看，无论是阁楼还是二楼其实都有着可以从外部开启的小门存在，只不过他并没有找到而已。 在外部发现不了的暗门，当他进入通道内部后便很快就找到了相应的位置，仅仅只是换了一种角度，打开这种暗门也就变得极其简单。 王彦默默计算着自己所行的距离，默默沿着楼梯朝下走去，很显然，这一通道竖向贯穿了这整座住宅，也让人很难想象，它在之前到底是作何用途。 不知过了多久。 王彦前伸的手指上一凉，一扇门挡住了他的去路。 而从他进入通道时来算，这里明显已经超过了阁楼与一楼之间的距离，也就是说……这扇门很有可能通向的便是被隐藏着的地下室。 王彦握住把手，很轻易地便将门打了开来，一股冷风飘来，带来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原来那些隐藏在别墅各个楼层的暗门通向的都是这个地下室，如果没有那条规则，想要找到这里应该不会是什么难事。” 王彦自问若不是被规则限制，那么凭借十名玩家的能力，只要稍稍给予一定的时间，找到这个地方便不会是什么难事。 不知为何，此时闻到前方飘来的鲜血的味道，王彦的一颗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 他的脚步缓缓前移，下一刻，王彦感应到了什么，脚步一下顿住，他伸出手……叮当一声，有一条铁链在空中晃荡了一下。 王彦的手触摸到了某种冰冷的铁制品，闻着那股夹杂在血腥味中的淡淡锈味，王彦摸出了那到底是什么，那是从上方垂下的铁钩子，被用铁链连接在天花板上。 随手拨开厚重的铁钩子，王彦伸手前举继续向前，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脚步再一次停顿了下来，又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去路。 但这一次王彦摸到的并非再是什么铁钩，而是一个人的身体，“叮当”，铁链再次在空中晃荡，发出一道道清脆冰冷的声音，王彦呼吸微微加重，他的手缓缓上移……摸到那人脸庞位置上时，他的手上一凉，传来一股极为粘稠的质感。 那是一张失去了皮肤的脸。 王彦这次再没有停顿，他沿着丢失了人皮的脸庞缓缓上行，很快就摸到了两个深深的孔洞……这一刻，王彦不由屏住了呼吸，他终于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他是最开始触犯规则的玩家，那个壮硕年轻人，此时，他正被一把如刚才那样的铁钩悬挂在这个地下室里。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要回答」地下室 “啪！” 赤脚踩在凝固了一半的血水里，传来粘腻的、令人作呕的触感。 王彦知道这是从这个壮硕年轻人身上流下来的血，他被挂在这个阴冷的地下室里，就像是冷库中的肉食，那张脸上不仅被剥去了皮，一双眼睛更是不见了踪影。 这与他记忆中这个壮硕年轻人触犯规则时的场面是完全一致的，当时在他回应了电话中的声音后，眼睛和脸皮都掉落在了地上，随后化作了一具“尸体”。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又证明了那不过是鬼的又一个陷阱。 王彦原本只以为那都是鬼的幻觉，但是直到他再次“见到”这个壮硕年轻人，他才发现这都是真的。 从触觉来判断，无论是衣服的材质还是对方身形体魄，都与王彦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符合。 “看来玩家在触犯规则之后就会直接被鬼‘送’到这里，这也等同于他们成为了新的‘被囚禁者’。” 对此，王彦其实早有猜测，在他所遭遇的梦魇里，玩家即便是触犯了规则也总会留下尸体，当下这个梦魇又是一个封闭的别墅，再联系这次的通关条件，玩家的尸体便有很大概率会被藏在别墅内的某个未知的地方。 “所以……鬼生前的执念多半就和囚禁相关，它在死前被长时间囚禁，所以才会衍生出这样的形式……但是那条‘存在感规则’又是怎么回事？” 王彦并没有再细想下去，本质上，就算解开这些谜团对他而言也并没有任何意义。 “慢着……” 王彦忽然想到什么，他手指再次前伸，触摸到了眼前的尸体，而后停留在了尸体的脸上。 就算看不到，他也知道此时这张脸上一定血红一片，极其狰狞恐怖，而地面上的这些血正是从其头部流下来的， “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么血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凝固？” 王彦手指轻撵血迹，沉默了数秒，接着缓缓举起了手里的菜刀。 他一只手抓住了尸体垂下的手，刀锋一划，王彦伸出手指摸了摸，血是流淌着的，带着并不明显的温度。 “难道……他还是活着的？” 王彦浑身下意识绷紧，这让他想起了在团山寺的经历，只有在那样的新人梦魇里，触犯规则的玩家才会保持着濒死的状态。 但现在…… 他抬起头，几乎能想象的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他被一个硕大的铁钩穿透了身体，更别说是厉鬼留下的伤势，恐怕光是失血就能让他在短时间内死去。 这时王彦再次伸出手，放在了对方心脏的位置上，眼前的这具躯体冰冷且僵硬，然而直到数秒之后，王彦突然感觉到自对方的胸腔之内传来了一下震动。 “他没死。” 王彦的拳头陡然间握紧了，心脏止不住狂跳起来。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能够完成通关条件，那么即便是触犯规则的玩家同样也存在着最后一条生路。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自然不会希望那些出生入死过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梦魇里，然而怕就怕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现在这种程度的梦魇，为什么……或者说，凭什么会出现这种好事？ 无论怎么想，王彦都不觉得这会是个纯粹的好消息，如果说连触犯规则的人都留有生路，恐怕代表着……从一开始鬼的目的就是团灭他们所有人，而且它一定有着一种几乎绝对的自信。 “是这里的第二条规则……” 王彦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最后玩家的死路一定就在那第二条规则上，这已经无需推理，且从一开始就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至少在他自己的视角里，到现在为止……厉鬼所使用的一直就只有一条规则而已。 这种未知感直到现在仍旧带给了他极为沉重的压力。 “如果是被动的规则，那么为什么这条规则到现在还没有被触发过？” 这时候王彦明显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是说不通的。 而除此之外，同样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这里并非是一楼，而是地下室，那么一楼的那处隐藏空间又是做什么的？ “这鬼地方还挺复杂的……” 王彦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心跳缓缓平和下来。 这时，他突然想到什么，而后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口袋。 而后，王彦微微一愣。 对方的几个口袋里都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其他的没什么，毕竟玩家无法把东西带进梦魇里，可关键是，他并没有找到对方的梦魇手机。 “……那小子拿着的难道真的是哪个人的梦魇手机？” 王彦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矮小男人拍照时的样子。 对方也拥有一个手机道具的可能极低，当时又处于他搜索过的门厅位置，那么也许拿着的会是某个玩家的梦魇手机。 “所以……到底是谁把那部手机藏在那个地方的？”王彦产生这么一个疑问，“是鬼……？如果是鬼，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想到在一楼发生的事情，王彦总觉得那个矮小男人对自己有些戒备，或许对方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所以……鬼是为了分化我们这些玩家？” 让王彦有些皱眉的是，这一点其实是经不起推敲的，因为如果那是一部梦魇手机，就只能是壮硕年轻人或者林家乐中的某一部，这个梦魇中的玩家很显然都存在着队友，因此想要识破这个算计其实并不困难，只要打个电话就能解决。 唯一麻烦的点也许就在于……在打电话确认这一信息的时候，会存在极大的风险，但也许这便是厉鬼的目的之一。 而从事实来看，如果鬼的目的在于分化玩家，那么它已经成功了，到此为止，真正上过二楼、阁楼，并且还存活至今的也只有王彦一人而已。 嗒嗒嗒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越过壮硕年轻人挂在半空中的躯体，王彦挪动脚步再次朝前走去，留下了一地混浊的血迹。 湿滑的地面传来的是极为冰冷的质感，令人寒至骨髓，王彦没走两步，便再次触碰到了另外一个被铁钩挂起来的人，同时，他的双脚再次踩在了血水里。 摸到那件被撕开的衣服的同时，王彦的太阳穴抽动了一下。 布条外的黑暗里，有阴影在晃动。 “你来了……” 下一刻，李拓虚弱的声音忽然自他前方响起。 “快……快带我逃出去……”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不要回答」地下室（二） “快……快要来不及了……” 李拓的声音愈发虚弱，甚至带上一丝哀求，痛苦意味不言而喻，话至最后，轻微的几乎令人听不清楚了， “要来了……它要来了……” 布条下，王彦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厌恶之色。 他知道这是鬼在使用李拓的声音，这甚至称不上是什么“模仿”。 因为以李拓真实的性格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更何况，在这个黑暗的地下室里，对方又怎么可能知道来的人是谁？ 因此，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 鬼早就知道这样的伎俩是没有用的，但它还是这么做了，为的不仅仅是戏弄他，更是在一点一点破除他的心理防线。 王彦比谁都明白，玩家在梦魇中一旦崩溃、一旦丢失了那一点点心理防线，那么就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一丝生路可言。 他知道，就算他现在直接把李拓救下来，并且带出去，这同样也不算是回应厉鬼，因为这本身就是他要做的事情。 这就像是他们本身便没想过要离开这个屋子，即便厉鬼说要让他们继续待在这里，他们也不会为了“不回应”而特意离开。 但王彦现在毕竟还有事情是没有做完的。 这个地下室似乎隐藏着太多的秘密，他很难想象在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空间，还有这些铁链、铁钩，这绝非来自于鬼的手笔，而是来源于“人”，再联想到那些暗门和通道，这个房子的背景显然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当然，这些王彦都可以不去计较，但他毕竟还需要尝试能不能找到那个被囚禁的人。 收回手，王彦缓缓绕开了李拓的身体，继续摸索着向前。 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王彦每一步都走的极为小心。 这个空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大，他每走几米，便能找到一具新的“尸体”，他们整整齐齐地被挂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阴冷空间内，如同被宰杀后的牛羊。 “……三、四、五……” 一路走过来，王彦默默数着他所找到的玩家数量。 在被迫分头行动的情况下，按理说王彦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知道到底死去了多少个人的。 但是这个地方却又给了他另外一种可能，只要数出这些被挂起来的玩家的数量，王彦便能够清楚的知道此时还有多少个幸存者。 而且，王彦虽然看不见，却能够通过衣着和体型轮廓精准的判断出哪一具尸体对应的是哪个人。 比如说那个中年女人，又如那个半大的小孩，甚至包括那个清秀年轻人，他们现在都被挂在这个地方，已经与死人无异。 可以想象，等到全部玩家都触犯了规则，到时他们十人会永远留在这里，这是一场堪称无尽的折磨，也不会再有一丝生路可言了。 “嗒——” 王彦的脚步声停在了最后一具躯体之前，而这时候他的脚上早就已经被各个玩家的鲜血浸透了。 这些人在死亡时身体上皆是留下了截然不同的伤势，那是如同被折磨之后留下的痕迹，那种触感甚至比用眼睛看到更能感受到其中的残忍。 “是林家乐。” 王彦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林家乐的样子，对方敢于在一开始就站出来尝试破局，就已经很能说明他的魄力和胆量，可惜随后发生的事是谁也想不到的。 “这已经是第六个玩家了，看来现在还活着的人只剩下了四个。” 这时候又已经过去了很久，王彦基本上对这个地下室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情况并不乐观，从天花板上垂下的铁钩共有十个，似乎正好对应他们十个人，可他最后也只找到了六个人。 这其中真正的问题在于……这里根本就没有那个被囚禁者。 这种情况下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是他找漏了，要么就是这个地下室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对于梦魇来说，这里的存在就只和触犯规则的玩家相关。 “等等……除了这个地下室之外，还有一个地方。” 王彦想到了一楼的那间厕所。 既然负一层和二楼都存在着空间，一楼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小厕所，那里多半是这个别墅里第二个隐藏空间。 不过这件事不可能直接下什么定论，王彦在林家乐身上摸索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之后，还是决定在这个地下室再搜索一遍。 费一点时间不算什么，怕就怕错过什么线索，在心里也是个疙瘩。 时间不知又过去多久，王彦将这个地下室仔仔细细再搜索了一遍，但得到的结果也只是完全被鲜血染红的双脚。 此时，在这个梦魇里所有的情报和信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彦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就算到了现在，未知的信息还是太多了，他甚至想到……这些被囚禁的玩家，会不会就是这个梦魇中所谓的被囚禁者。 但光是想象毕竟是没有意义的，脚步声中，王彦开始往回走，而他身后，也早已留下了无数血色的脚印，密密麻麻地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嗒——” 脚步在李拓的面前停了下来。 “救……” 虚弱哀求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彦对此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抓住了李拓后背的铁链，摸索了一下，眉头却一下皱了起来。 这个铁钩深深穿入了李拓后背的肌肉与骨头之间，对于他来说想要摘下来不算麻烦，但同样也存在着一定风险。 想了想，王彦再次朝前走去，停在了那个壮硕年轻人之前。 并不锋利的铁钩想要完全脱离人的身体并不算困难，但前提是那个人的身体并没有被挂在半空中。 不过比起厉鬼，王彦并不觉得这称得上是什么难题，他单手环住了壮硕年轻人的身体，撑住了他的体重，在令人恶寒的搅肉声里，另一只手十分轻易的将人摘了下来。 把对方放置在地面上，王彦蹲下身、屏住呼吸，静静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数秒后，心跳的震动再次传来，王彦微微松了口气，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证明，触犯规则的玩家确实还存在一条生路。 转身再次回去，王彦用同样的方式将李拓从铁钩上摘了下来，无视了流了一身的鲜血，他将对方沉重的身躯扛在肩膀上，一路往回走。 路过那躺在地上的壮硕年轻人时，王彦也并未停留。 事实上，对方其实给他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很显然并不简单，可惜的是随后发生的事却并未让他展现出真实的能力。 如果让王彦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句——霸气外露，找死。 “叮当——” 这时，前方必经之路上传来了一道铁链晃动的声音。 那是王彦刚刚进入地下室时经过的地方，在他记忆中只有一根铁链。 但现在，那里仿佛多出了什么东西。 他知道，这时候但凡稍稍做出什么反应，便会立刻被鬼杀死，唯一的办法只有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王彦扛着一个人但脚步却并没有丝毫变化，然而下一刻，令他也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鬼是并没有实体的。 可他刚刚走到了刚才那发出声音的位置上时，便迎面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不对……在我进来的时候，这里是没有人的……” 布条下王彦的瞳孔收缩起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就在刚才，又有一个人死了。 第二百八十章 「不要回答」末路 “这次死的人会是谁？不对，不是死了，而是触犯了规则……” 王彦并不了解其他玩家的底细，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再次有人触犯了规则，他也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越到梦魇的后期，能留下的玩家也就越是精明，这让他又顿感警惕起来。 加上这一个，玩家就只剩下了最后三人。 所以这一次，鬼使用的又会是怎么样的算计？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王彦伸出手开始摸索眼前的身躯，这是一个男人，几张脸孔在王彦脑海中浮现出来，很快他就确定，这个人正是当时给他拍照的那个矮小男人。 王彦的眉头不禁皱起，他知道对方一定是在一楼触犯的规则，可为什么直到最后，对方也从未尝试过上二楼呢？ 尝试代入对方的角色，王彦思考了一会儿，又抬起手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 这个矮小男人的一只手不见了踪影，但是断裂的手腕处却并没有多少鲜血流下来，真正血腥的是他的双腿，从大腿处断裂，王彦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模糊的血肉上正不断有淋漓的鲜血淌落下来。 这样的伤势，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活下去，即使玩家的生命力再强也无济于事，可他却仿佛受到某种诡异力量的影响，到现在仍旧保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这很显然与团山寺一般，也是梦魇的设置，但在王彦看来，这与团山寺不同的是，当初那个老和尚是在被困中挣扎着死去的，但这次他们作为“被囚禁者”，恐怕连想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梦魇的力量、或者说厉鬼维持着他们的生命，也绝非是什么好事，在最坏的结果里，这种状态无疑比死亡更加痛苦，也更令人绝望。 “他同样也没有手机。” 王彦只知道梦魇手机是一种对于玩家的诅咒，几乎永远都无法摆脱，但是当下的情况却又不同，这些被囚禁玩家的手机仿佛都已经落入了厉鬼的手中。 王彦不禁陷入沉思，随即他想到了一件事……梦魇手机不可能凭空消失，而且他还很清楚地记得当初那个短发女生所做的那次“试验”——当梦魇手机脱离“限定范围”之时，便会自行回归到玩家的身边。 换句话说，那些消失的手机很有可能还处于这个别墅中的某处。 “可以确定的是，厉鬼有转移‘濒死玩家’的能力，那么手机也有可能会被视为玩家的一部分……它们同样也被鬼转移了。” 诡异的念头在王彦脑海中浮动。 但让他感到无法理解的是，在这个梦魇里，手机除了能够让人确定那些触犯规则的人还活着之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难道说……鬼就是要不让人发现，他们其实还活着？ 念及此处，王彦扛着李拓，朝着来时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越过地下室的门，王彦再次来到了那狭长的通道里。 这个从阁楼连接到地下室的通道，贯穿了整个别墅，更是在每一层都留有一个联通外界的通道。 王彦拾着阶梯向上走了数米的距离，很快就在一侧的墙壁上发现了一扇可滑动的门板，咔嚓一声，门被拉开，其外还有着一扇向外开启的门，看样子完全隐藏在一楼某处的墙壁上。 这扇门似乎是被某种机关控制的，就算在内部也不是那么好开的，但对于王彦来说这并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暂且放下李拓，王彦抬脚如闪电般蹬在了门板上，其上顿时发出了一道几近破裂的暴响声，对于他而言只要知道一个位置，就算再坚固一些也不是不能打开，几下过后，厚实的门板被暴力打开，王彦重新扛起李拓，从破碎的口子中钻了出去。 下一刻，一股腐烂的恶臭便扑面而来，这种气味完全不同于地下室的血腥味，而更让他联想到这个梦魇中的那只厉鬼。 “这是一个房间……？” 王彦明显感觉到脚下是木制的地板，然而他却发现，这里是他从未涉足过的。 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一股彻骨的冷意便将他全身上下都包裹了起来，这里是在一楼，但却比刚才的地下室更让他感到寒冷。 这个瞬间，他心中下意识出现了一个念头，这里或许才是真正保存着厉鬼尸体的地方。 脚底的血迹印在嘎吱作响的地板上，王彦开始缓缓搜寻，很快，他的手便触摸到了一张木床。 “血……” 床上满是凝固后的血迹，王彦的手一点一点在床上摸索，感觉像是在探查一个案发现场， “既然血在这里，那么尸体又去了哪里？” 他明显触摸到了床单上的压痕和血液凝固的轮廓，这些痕迹无一不在证明这里曾经存在着被杀死的人。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压痕还是血迹，似乎都表明，尸体并不止一具。 “地下室没有，这个一楼的房间也没有，难道是其他玩家拿走的尸体……？” 王彦想到了刚才突然出现在地下室的那个矮小男人，如果说尸体是被他搬走的，那么又为什么会死？ …… 这个房间可供搜索的地方并不多，除了一张床之外就已经没什么东西了，王彦沿着墙壁绕行了几圈，这才确定除了刚才那个暗门之外，这里就只有一条出口，而且就在那暗门不远处。 那个所谓的出口，其实不过就是一条通道，勉强可供王彦扛人通过，这时候他已经对这里的结构有了一定的认识，这条通道的一边便是刚才他从阁楼走下来的楼梯，只是隔了一道墙，也就是说，眼下这条通道连接的只能是一楼的厕所。 果然，没几步之后，他便再一次的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这里便是他曾来搜索过一次的卫生间。 “原来在这里。” 王彦伸手摸了摸伪装成瓷砖的门，他还记得先前自己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现，因此才会无奈地前往二楼。 他微微摇了摇头，玩家能活到这个阶段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能做到这点也并不奇怪。 他抬起头，朝向走廊外的方向。 当他真正回到一楼，这才又一次的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以他的听力也听的并不真切。 但他明显能够感知到布条外的亮光。 客厅里是开着灯的。 而那些还活着的人，似乎到现在还依然还待在那里。 王彦沉默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朝着厕所外走了过去，路过水池的时候，他随手拿过了一个杯子，咔的一声他打开水龙头，将水杯灌满了，杯子里的水随着王彦的步伐晃晃悠悠，但一滴都没有落出来。 跨过门槛，明亮的灯光下，几道模糊的人影透入了布条，映入了王彦的视线之中。 王彦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如果是存在的，那么一定也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 但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有人回头，同样的，他也没办法确定，他们就真的是活人，而非厉鬼假扮的。 下一刻，哗的一声，水杯里的水被王彦一下泼洒了出去，王彦侧耳聆听，他原本想要通过水声来确定其他人的位置，然而等声音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判断，因为他听到的声音中，这个大厅里似乎站着无数的人，他们一同被水溅到了身上，而后一起转身看向了他。 “站着别动，我来找你们。” 王彦开口的瞬间，便听到无数走动声音传来，前方地板不断地嘎吱作响，仿佛正有一个人疯狂地扑向他。 但王彦对此却置若罔闻，他缓缓将李拓放到了一旁的地板上，随即微微垂首，双手前伸，朝着前方走了过去。 在此期间，数不清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有人的说话声、走动声，门的开启声、关闭声，甚至还有从他身后传来的尖声厉吼。 但如果王彦在蒙着眼睛的情况下还会中这样的伎俩，那么他也不可能存活到现在。 某一刻。 啪—— 王彦感觉到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传来的声音很是奇怪。 他的脚步微微停顿，考虑了一下，他还是弯下腰，伸手摸了过去。 下一刻，一种古怪的触感从他手上传来，王彦也不知他现在算是什么样的心情，因为他摸到的是一整只属于人的手骨，各个骨骼的部位分明，十分完整。 一只失去了皮肤血管肌肉的手，远比他想象的要小。 想了想，王彦还是将这只手揣入了兜里，接着继续朝前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王彦再次来到了门厅，这才前伸的手指上终于传来了属于人的触感。 对方的反应并不慢，一把便握住了他的手臂，这明显是个女人的手，其上传来的是微微的颤抖，王彦一愣，但也并没有反抗，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扎头发女人的样子。 随即，他的手被对方牵引着触碰到了另外一个人，这应该是那个长发男人。 很显然，现在还活着的三人都已经聚集在了这里。 这时，他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朝前又走了一步，将另外一只手前伸，接着他忽然发现，这个别墅的大门竟然是打开的状态，此时从屋外吹来的冷风不断的吹拂在他的身上。 他的眉头皱起。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想到刚才出现在地下室的矮小男人，王彦的心脏微微收缩起来。 下一刻。 王彦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拉动了一下。 随即，手心中传来有些尖利的触感，是那个扎头发女人正在他掌心中写着什么文字。 “两具尸体……就在门外……” 感受着手心上的文字，王彦瞳孔缓缓收缩，这一刻，他终于知道那个矮小男人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地下室的了，因为他将找到的两具尸体带出了这个别墅。 换句话说…… 思绪尚未落下，王彦就感觉到扎头发女人在他手心中继续写了下去，一笔一划，写的极为沉重。 “第……二……规……则……” 王彦的脑海中，几个文字随着笔画慢慢出现，他心中一沉，就感觉到手心中出现了“不能”这两个字。 不能什么……？ 王彦屏住了呼吸，感受着最后两个字在他掌心中落了下来…… “离……开……” 离开？ 王彦整个人愣住了，随即他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第二条规则始终都没有被触发，那是因为……第二条规则正是——不能离开这个别墅。 “原来是这样……”王彦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不能离开这里，所以才会是‘囚禁’……” 下一刻，那扎头发女人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了他的身前。 “他告诉我……他一个人带着两具尸体离开的风险是最低的，但是……当他的声音在门外让我们也马上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死了。”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王彦心知这个女人应该与那个矮小男人属于同伴的关系，至少也是认识的，她之所以能够确定门外的声音不是对方的，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曾有过什么约定过的暗语。 而事实证明，矮小男人的策略是成功的，是他揭露了这个梦魇中的第二条规则。 在他终于找到了被囚禁者，而后离开了别墅范围之后，便立刻触犯了第二条规则。 王彦心中微沉，现在看来……手机上那条“带走被囚禁者”的通关条件，这同样带有陷阱的色彩，他只是告诉了玩家要将囚禁者带出别墅，但却没有告诉他们到底有几个被囚禁者，而更致命的是……“带出别墅”这几个字竟然就是规则本身。 然而，对方很明显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这么做虽然同样存在着代价，但却至少让同伴存活了下来。 然而……这同样也说明了一件事，在对方口中的那两具尸体，并非是任务中所说的被囚禁者，至少并不完全是。 感受着对方身躯的颤抖，王彦想了想，干脆地拽过了她的手，在对方的手心中写下了三个字——“他没死。” 后者的身躯瞬间愣住，那只被王彦所抓着的手更是猛地反手抓住了他。 “别激动。” 这时，王彦也不再写字了，直接开口说道： “他确实没死，而是也成为了被囚禁者中的一员。”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不要回答」结局（一） 即便看不见，王彦也能感受的到前方的两人直接呆住了，他口中的这个消息换作是任何一个玩家都是难以相信的。 一个触犯规则的人能不能还活着，当然有这个可能，但那一般仅限于新人梦魇或者某些特殊情况，到了如今“十层”上下的阶段，玩家想要寄希望于这样的生路就和白日做梦没什么区别。 “不奇怪。”王彦道，“这个梦魇的核心在于囚禁，所以触发规则的玩家才会处于一种濒死的状态下，除此之外还有两点原因，其一是这次的规则过于无解，厉鬼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杀死所有人，且在事实上它只差一点就已经成功了；其二则是，那些触犯规则的玩家在这次的规则里很有可能也是‘被囚禁者’中的一员，所以……” 他顿了顿才道， “这一次的难点正是要将所有人都带出这个别墅，而这个前提，首先是我们必须要找到所有隐藏的地点，其次，我们必须要意识到这一点，否则只要离开别墅，也只是死路一条。” 轮到王彦说话的时候，其他两人自然都不会出现任何回应，他们都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王彦说完，两人依然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这是因为，在玩家们被迫分头行动之后，有些信息是只有他们各自知道的，比如说这个别墅的地下室的存在以及其他玩家还活着的信息，就只有王彦一个人知道。 这时，王彦便感觉手心里再次传来比划的触感。 仍旧是那个扎头发的女人。 而这次，对方写出了一段话——手机打不通。 王彦微微一愣，就感觉到对方继续写了下去。现在把事情讲清楚才是最为重要的，因此他只能耐下心来。 一段较为漫长的时间过后，王彦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方想要表达的其实很简单，无非便是一个疑点——当对方拨打矮小男人的手机时，是根本无法打通的。 对此，王彦并不知道如何解释，因为他也从未遭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但无法解释并不代表不能说服，王彦一言不发地带着二人穿过了大厅，一路走到了李拓身旁。 当两人皆是感受到了李拓是真实存在的，并且还有着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后，两人终于打消了最后一点疑虑。 “我把我们分开之后的事情告诉你们。”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么也就不急于这么一会儿了，王彦很快的将先前所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并着重说了自己在地下室的发现，在说到矮小男人突然出现之后，扎头发女人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虽然同样是颤抖，但此时明显更多的是激动，而非恐惧和绝望。 “走吧。” 王彦正要将他们带去厕所，突然间被扎头发女人扯住了。 “我们原本以为，你其实是鬼。” 王彦一愣，顿时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这个说法和他的猜测是相同的，厉鬼当时的目的是分化玩家，便让矮小男人认为自己早就被鬼杀死了，而最后导致的结果……便是留在一楼的这些玩家只差一点，便全部被鬼所杀。 若不是那个矮小男人在最后决定独自离开别墅，恐怕如今就只剩下王彦一个人独活了。 王彦思考间，就听对方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原本是想跟着你们一起上二楼，但那个时候胡海文说，你和那个小胡子很有可能就是鬼，他还说了第二种可能，那就是他所找到的手机，其实是某个玩家的梦魇手机。” 说到这里，王彦手心一凉，一件东西被拍在他的手心里。 那是一部手机。 “这就是那部手机，在他离开之前交给了我……” 轮到对方叙述的时候，王彦也只是默默聆听，不再有任何反应，胡海文显然就是对方的同伴，从对方的叙述中来看极为谨慎。 扎头发女人说完后，长发男人特意等待了一会儿，接着便也说起来自己在房间中的经历。 听着这些故事，王彦很快就发现，比起他和李拓在楼上的经历，留在一楼的这几个人同样也九死一生，尤其是断手的胡海文以及那两个闭上眼睛探索房间的人。 等到全部听完之后，王彦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凝重。 “如果不是他有一件道具，恐怕我们这一次全部都会死在这个梦魇里。” 王彦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骨，在刚才的故事之中，那个胡海文所做的贡献显然不仅仅是最后独自离开，若非这只手，随后的一切都将变得极为不确定，事情的发展也有可能将完全不受控制。 而归根结底……深层的原因正在于他所说的那个策略上。 王彦一开始便表明，要将其他所有人都当做不存在，然而在事实上，玩家之间交流的受限也导致了更多变数的发生。 这时，似是感受到了王彦身上那阴沉的气息，扎头发女人不再说话。 三人的脚步响起在走廊中，而后一路进入厕所，周围再次变得诡异般的安静。 直到许久之后，变得更加沉重的脚步声中，一行三人再次从厕所里走了出来，而这一次，他们身上皆是或背或扛的带着其他六名玩家，以三个人的力量并不用去第二遍，一次便带出了剩下了六名玩家。 很快，濒临死亡的七个玩家便都被带到了别墅的大门口。 这一刻，王彦知道，在两条规则皆被勘破，且即将完成通关条件的情况下，这个梦魇终于就要结束了。 而透过眼睛上的布条，他勉强还能看到门外暗色的天幕，此时应该还在后半夜，这次的梦魇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而这，似乎还要感谢他住所里的那个婴儿，如果不是长时间都只能在黑暗中行动，他也不会这么快的适应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行动。 听着一旁的喘息声，王彦想了想，忽然道： “既然现在条件都已经集齐了，为了确保不出现任何意外，保险起见还是再确认一遍吧。” 说完，却并没有人回应他，也并没有知道他在说什么。 “咔嚓——” 下一刻，王彦手中传来了手机屏幕被打开的声音。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将手机屏幕举起放置在了布条之前，屏幕的亮光顿时透过布条出现在他眼前，尽管模糊，但对于王彦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屏幕上的按键被一下下按动，这一刻，王彦明显感觉到，有另外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下一刻，“嗡——”，王彦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另外一部手机陡然震颤起来，这是独属于他的梦魇手机。 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是独属于他的验证方法。几乎没有人知道，只有属于玩家的梦魇手机才能拨通他的号码。 这也就证明了，此时握在他手中的，正是一部属于玩家的手机。 “既然这件事是由我提的，风险也该让我承担。” 这时，王彦再次开口，却不知在和谁说话， “你应该是林家乐的同伴吧？现在我怀疑……这部手机就是林家乐的，所以……现在你把你的手机交给我，然后在我掌心里写下他的名字或者号码，这件事我务必要验证一下。” 这句让人极其耳熟的话，当即让两人皆是怔住了。 而说到这里，王彦则沿着三人交握的手臂，找到了那个长发男人的手，在触碰到的瞬间，对方的身体轻轻抖动了一下。 “别怕，如果你担心刚才的话是鬼说的，我现在也可以亲自从你身上去取。” 此刻，布条下，王彦的眼神早已变得极其冷漠。此时他只知道，当他发现了那间地下室中的玩家，且与存活下来的玩家汇合之后，这个所谓的第十名玩家就已经完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不要回答」 结局（二） 王彦的一只手牢牢握住了他的一条手臂，另一只手在长发男人变得极为僵硬的身体上摸索了起来，很快，他就在对方的口袋里找到了一部手机。 “好了，写吧。” 王彦抓着对方的手腕，强行将其放置在自己的手心上，随即又提醒道， “这种时候记得别发出什么声音，因为不管是不是你说的，我都会把它当做是鬼的声音。” 他顿了顿， “当然，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问题，就算我不摘下眼睛上的布条，也一样能够验证你写下的名字。” 他的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告诫长发男人，实则不过就是一种表态，当梦魇到了如今的地步，他不会再犯下任何一点错误。 下一刻，王彦便感觉到自己抓住的那只手剧烈发起了抖，他微微摇头，手下渐渐发力，后者吃痛之下立刻就要将手收回去。 然而以王彦的力量，这时候也不可能让他轻易挣脱。 “既然不愿意，那我就说一说刚才发现的一个疑点。” 王彦面色阴沉，缓缓说道， “就在刚才，我用胡海文意外捡到的那部手机给我自己打了一个电话，它是能够打通的，既然是这样……那么早在胡海文让你和另外一个人验证的时候，为什么在当时没有被打通？” 他将长发男人强行拉的与自己更近了一些，近似逼问道， “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的同伴根本就不是那个林家乐，还是说……” 他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再也不掩饰语气中的寒意，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玩家？” 话至此处，空气仿佛都被凝固起来，长发男人的身躯彻底僵住了，周围死一般寂静。 “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次触犯规则的玩家会全部丢失掉他们的手机，但是直到我听到当时那个胡海文做了什么之后，我就大概明白了……那是因为，鬼一直在隐瞒你的存在，同样的，当我和李拓前往二楼之后，鬼的目的便是将那些留在一楼的人全部杀死。 “可惜的是，到最后还是出现了两个意外……其一，胡海文提出了用打电话来验证的方法，这是你完全没有想到的。 “但所幸……厉鬼解决了你的麻烦，它突然开灯的动作几乎强行让胡海文触犯了规则，虽然道具保下了他一命，但随后的事也变得完全混乱起来，不再受玩家的掌控，包括那个清秀年轻人的死亡也让你的身份继续隐藏了下去。 “第二个意外，同样也是胡海文，你们明明已经找到了那两具‘被囚禁者’的尸体，可他竟然还‘多此一举’的要当什么孤胆英雄，这种过度的谨慎自然让你怒不可遏，因为这样一来……你所设想的这个最大的算计，原本是要将这两人全部杀死的，可到头来也只能解决一个玩家而已……” 话至此处，长发男人的身躯已然剧烈颤抖起来，他感觉到被对方抓着的手上，那力道正变得越来越强，剧烈的疼痛让他面部完全变得扭曲，整个身体都瑟缩起来。 这让他的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了先前在房间中的经历。 在那个时候，那个清秀年轻人就握的让他极为痛苦，这也包括了对方“临死”之前，还有另外那个扎头发的女人，对方随手一握就让他疼的几乎要叫出来。 可比起他们，此时，眼前这个男人手下的力道，方才让他明白了，原来先前那两个人根本就还没有真正用力。 他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成一团，在这种时候，他的脑海中出现的却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除此之外，已经变得一片空白了。 “那扇门……” 这时扎头发女人的声音陡然响起，其中有着压抑的怒气， “所以……卫生间里的那扇门也是你故意打开的！” 王彦闻言也有些若有所思，他原本只以为是这些玩家不简单，但回过头来仔细想想，想要找到一个被人刻意隐藏起来的暗门，光靠不简单可无济于事，他同样在卫生间里仔细寻找过，但却一无所获。 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对方早就知道这个暗门的位置。 当胡海文与其同伴迟迟不死的情况下，对方便采用了最为直接的手段，只要他们带着这两具尸体离开别墅，那么就是必死无疑的，而且这件事毫无破绽，需要他做的，也仅仅只是在不经意间打开那扇暗门而已。 想到这里，王彦不由皱起眉。 这样一来，就说明了两个问题。 其一，这个原住民一定知道这个别墅中完整的两条规则，尤其是第二条不能离开的规则，而这……也就是对方被困在这里的原因所在！ 但这样一来，就有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帮助厉鬼杀死玩家？ 不仅仅是他们是如何交流、明确目的的问题，这里同样还包括了因果关系，对方明明是个有实体的人类，又为什么要配合着厉鬼杀人？ “啪！” 正在这时，王彦的眼前突然传来一道风声。 他明显感觉到，有一只手正猛然朝着他的双眼抓来！ 对方要扯掉他眼睛上的遮挡物。 下一秒，罩在他眼前的布条便被一只手扯落下来。 他的眼前一亮，顿时出现了长发男人那张面如死灰的脸庞。 他们现在都站在门厅的位置，周围躺着一个个濒临死亡的玩家，站着的活人也只有王彦、扎头发女人，以及那个长发男人。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不是活人的白色身影，就站在王彦的面前，将通向外界的大门完全遮挡了起来。 “差一点就被你得手了。” 王彦目光转动了一下，落在长发男人那张扭曲的脸上。 对方刚才确实伸出手，要将他脸上的布条扯落下来，但其目的，却并非是让他“看见鬼”。对方真正的目的在于，要让王彦下意识去抓住“他”伸过来的手。 但王彦知道，在他眼睛上的布条被扯落之前，那只伸过来的手其实是鬼的。 “看来你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身体素质，包括本能反应都比普通人要强一些。” 王彦伸出手，想要将布条绑回去，但考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啪”的一声，抽了对方一巴掌。 第二百八十三章「不要回答」 结局（三） 这一巴掌让长发男人如遭电亟，几乎就要一下摔倒在地上，但王彦的另一只手却牢牢扯住了他。 长发男晃了晃脑袋，只觉面前天旋地转，待他看清楚的时候，却发现王彦已经将眼前的布条重新绑了起来。 “我是故意告诉你，我的眼睛上绑着布条，想要钓鱼执法的。”王彦以轻缓的动作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说的再多、想的再多，也比不过你自己自爆更让人信服。” 他稍稍一顿， “从我们进入这个别墅开始，你就一直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没有任何在有关玩家、梦魇的事情上发表过任何看法，而你的表现也都是本色出演、那种恐惧绝望的感觉甚至可以说并不是纯粹的表演，而是你的真情流露。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在察觉到你身上的问题之后，有些东西就是你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了的…… “我们稍微握你一下，你就会感觉到极其痛苦，那是因为长时间的囚禁已经让你的身体素质低于正常水平。 “所以……在刚才，即便只是让你搬动一个小孩，你也会气喘吁吁……原本厉鬼确实能用那些乱七八糟幻觉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以此掩饰这些破绽，但是……从胡海文想到用打电话来验证，到你没有拨通林家乐手机的那一刻，这个梦魇里最大的一个疑点就已经出现了。” 说到这里，王彦以同样轻柔的动作将长发男人的手腕一扭，痛苦的惨叫声中，长发男人身体顿时向一边倾斜，接着，一只不知从哪来的脚忽然在他支撑脚上一扫，他一下摔倒在了地上，下一刻，便被一条膝盖轻轻压在了脊背上，这样的姿势让他的脸庞死死贴着地面，然而比起疼痛带来的痛苦，此时他心中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惶恐和绝望。 这时，王彦平静的声音继续响起， “接下来，只要鬼……还有你的算计，没有将玩家一网打尽，而是拖到了我们两方玩家的汇合，那么现在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一时之间，周围变得极为安静，就连长发男痛苦的呻吟也消失了，王彦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僵硬的身体在不断发抖。 从某种程度来说，对方所感受到的恐惧要远胜于他们玩家。 对方对“规则”越是了解，就越是清楚的明白，他绝不可能离开这个别墅，作为被囚禁者，他被第二条“不能离开别墅”的规则永远的限制在这个区域里，这对他而言是最为绝望的。 同样的，他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也都远远比不上玩家，现在想想，如果说他当时和清秀年轻人在房间中的经历不是编的，那么在那个时候所遭遇的事情就已经彻底让他崩溃了。 因为那时发生的事情其实意味着，鬼也在不断对其施压。 也许，正是因为在当时他差一点被鬼所杀，所以接下来，他才会真正下定决心，使尽一切手段杀死所有的玩家，而非一开始什么的不去做的态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这时，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就算是这个时候，长发男人还在疯狂挣扎着。 王彦并未理会他，他只会将其当做是这个长发男和厉鬼最后的反扑，一旦他回应，一切又将重新变得极其混乱。 如今剩下的玩家就只有他和扎头发女人，在那么多名玩家用生命带来情报的情况下，他们的谨慎程度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王彦没有兴趣再给这个长发男答疑解惑，他诉说的对象变作了那个扎头发女人， “我之前说过被囚禁者有可能包含着这些玩家，当时我只是随口说的，但是现在看起来，最终结果到底是什么还是很难说。” 他停顿了一下， “也许，通关条件里所说的被囚禁者指的就是这个长头发的原住民，但也有可能，其他触犯规则的玩家真的也包含在内，对了，还有一个人……” 这时，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那个中介。我在想，他会不会也算是一个被囚禁者。” 到此时，王彦所想的完全就是该如何通关的问题。 因为这不仅关乎着自己的小命，同样还包含着这些濒死玩家，毕竟，光靠他一个人，是不可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还是那句话，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其他人也同样如此，也只有这些普通人联合起来，才能找到那么一个能够勘破生路的机会。 所以，即使生路就在眼前了，他们也需要将所有可能性考虑在内。 至于这个长发男人身上的因果，那就不是他需要多想的事情了，从对方设计想要将他们杀死开始，他们便已站在了对立面上。 一旁，扎头发女人思考了一下，抓起王彦的手，开始在其上写着什么。 而那长发男人的方向却不断发出声嘶力竭的声音，其中不乏许多他们从未想到过的内容，但在更加重要的事情面前，两人都尽量对其无视了。 “中介已经不在这个屋子里了？” 王彦弄明白对方在写什么之后，微微有些发愣，他也在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个中介早就离开了这个别墅。 而且，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个中介并没有死。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这并不奇怪。 整件事其实并不复杂，当胡海文选择独自带着尸体离开之前，便将那名中介驱赶着离开了这栋别墅，并让其在走出门后，将门口的鞋子丢进来，以此来验证他还是存在实体的。而这自然是为了让对方替自己探路。 很显然，中介活下来本身便几乎证明了离开别墅是安全的，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鬼正是在以这样的方式打消了他们最后一点疑虑，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即便是这样，真正离开这个别墅范围的也只有胡海文一人。 “怪不得，这个长发男能够活到今天……” 王彦想到了自己在二楼厨房中发现的那些冷冻食品，恐怕对方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久，然而他的经历却告诉他，这又是不可能的，除非……厉鬼并不想杀死他。这和中介、以及那些打扫、翻新这个房子的人是一样的。 “这种情况下，如果让这些濒死的玩家脱离别墅会发生什么？是会重新出现在地下室，还是立刻死亡？” 王彦和扎头发女人都无法确定这个答案。 所以，剩下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 “沙——” 王彦一把拎住了长发男人的衣服，将其整个提了起来。 “不要！我才是受害者！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只差……” 在一道道疯狂嘶吼声中，王彦把他带到了大门口。 “抱歉，没时间听你说遗言了。” 说着，他将对方用力扔出了门外。 下一秒，那带着绝望和哽咽的声音戛然而止，而罩在眼睛上的布条之外，有刺眼的白光亮起，那是属于电梯的亮光。 第二百八十四章「不要回答」 结局（完） “电梯出现了……” 王彦注视着眼前出现的白光，这对他而言已经算是无比的熟悉。 但是在真正通关之前，出现意外的概率也绝不是零，任何稍有经历的玩家都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 王彦伸出手缓缓上前，很快他前伸的手便触摸到了一种独有的金属质感，此时他才发现，这一次电梯出现的位置恰好就在这个别墅的大门口，换句话说……玩家走出大门的同时便会立刻踏入电梯，中间丝毫没有过渡的区域，也自然不会触犯任何规则。 他深深吸了口气，不禁想到了自己在来时拍的那张照片。 从那张照片的角度来看，在当时他所拍摄时的位置也正是在这个别墅的大门口，令他有些没想到的是，等到电梯再次出现时竟也在这里。 确认了电梯真的出现之后，王彦方才真正确认这个梦魇的通关条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囚禁者从来都只有一个，那便是那个长发男人。 对方作为一个原住民，也是此次事件的当事人，其实从来都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般已经死了，又或者是被囚禁在某个隐秘的房间里。 事实上，这一整个别墅便是他的受困之地。 规则……或者说“厉鬼”本身，就是令他永远都无法脱困的那把锁，并且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 直到，玩家来临。 他这个一开始便处于别墅中的活人，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玩家的群体之中，同样的，他也成为了这个梦魇中最大的秘密。 至于那些触犯规则后被囚禁的玩家，那只不过是一种结果，王彦知道，等到所有玩家都被囚禁，那么事情便已经永远都无法挽回了。 只是一想到那个长发男在不断促成这点，王彦心中便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暂且抛下这些念头。 王彦转过身，靠着记忆走到了李拓的身旁，一把将其扛了起来，而后再次来到电梯边上，将其丢了进去。 另一边，扎头发女人同样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作为玩家，她的身体素质自然非同小可，王彦不去猜都知道她最先搬的是谁。 “嘭！” 随着躯体重重落在电梯内部的声音响起，周围顿时多出了更多杂乱的声音。 “操！！” 李拓一下从电梯地板上跳了起来，口中大骂一声，而后才茫然的环顾左右。 紧接着，他身旁不远处，一道人影也缓缓坐了起来。 “该死的……” 胡海文下意识握了握恢复正常的手臂，嘴唇蠕动了着，说着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他朝旁一看，顿时与一双眼神和他类似的眼睛对在了一起。 两个人愣愣的对视了一会儿，接着不约而同的转过头，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向了电梯之外那两道忙碌的身影。 “等等……你们……我们真通关了？” 胡海文一双眼睛慢慢睁大，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想要将王彦二人叫过来好好问问。 一旁李拓一把拉住了他： “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叫他们，他们也不可能回应你的。” 他说着，干脆重新坐在了地上，见对方似乎想要出去帮忙，顿时抬头劝道， “我建议，我们现在也别出去添乱了，到时候再被鬼钻了空子就麻烦了。” “也是。” 胡海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就是在想，这次我们到底是怎么过关的。”他垂首看着自己的双腿，愣了几秒才道，“……我不是死了吗？” “这倒是。”李拓若有所思的接话道，“我记得我在二楼想要打开那扇门，结果你猜怎么着？那扇门根本就没关上过，光是想一想，我就……” 他话未说完，胡海文就皱着眉头打断道：“等一下……你是在二楼触犯规则的……？” “不然呢？”李拓疑惑的盯着他反问道。 胡海文没有回答，他转头看着正在忙碌的王彦，忽然间就把一切都想通了：“怪不得我现在还能活着……” 见对方不再说话，而是阴着脸坐在原地，李拓忍不住了：“你怪不得个毛啊，倒是解释一下啊！” “我当时没有猜错，触犯规则的玩家并没有真正死亡，而是被鬼囚禁了。”胡海文抬起头目光严肃，“你和那卷裤脚的也都没有死，是我被鬼误导了……所以真正的答案，就出在那没有打通的电话上……” 说到这里，胡海文两只手都在微微发着抖，这个梦魇中发生的一切不断在他脑海中出现，许许多多的疑问在这个时候也都已经出现了答案，然而更多的问题却也随之出现了。 “什么叫卷裤脚的？”李拓啧了一声，“礼貌点，那是彦哥。” 正在这时。 李拓和胡海文皆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就见王彦和扎头发女人各自扛着几具血淋淋的躯体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分明便是其他的几名玩家，但到此时，他们身上皆有着不同程度、不同位置的伤势，其中一个甚至失去了脸上的皮肤和双眼，整个人显得极其恐怖狰狞，若是放在现实世界，这样的伤势显然是无法存活的。 砰砰砰几声，又是一轮后，剩下的五名玩家全都被丢入了电梯内部，眨眼间，原本还算宽敞的电梯都变得有些拥挤了起来。 王彦的眼睛上虽然还绑着布条，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但他还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搬运这些缺胳膊少腿的玩家不算什么，但是搬运的这个过程却让他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就算看不见，他也知道原本还算干净的衣服裤子上已经变得血淋淋一片。 扎头发女人踏入电梯之中，随即将遮住眼睛的手掌放了下来，直至此时，她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再次见到了光明。 看着前方坐在地上显得有些疲倦的胡海文，她的脸上略微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数量不对吧，还有一个人呢？” 李拓看着其他渐渐苏醒的玩家，口中多问了一句。 “他？”扎头发女人的神色稍稍变得有些复杂，“他不是玩家，他就是这个梦魇中那个被囚禁者。” 她的目光像是要透过电梯，看向别墅外的景象，但在事实上，此时连她也不知道，那个长发男人到底在哪里，又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所以，你当时让那个原住民一起去地下室，是为了让他搬‘尸体’……” 她摸了摸下巴，忽然间想到了刚才发生了事情，王彦并非是直到最后才勘破了生路，而是为了让对方当苦力， “这么说来，那个长发男到最后依然想要杀死我们……” 话未说完，扎头发女人忽然感觉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顿时转过身。 而后她便看到了十分诡异的一幕。 只见，那个挽着裤脚的男人竟然仍旧待在那个别墅里，他并没有进入电梯，反而回头在客厅中摸索着什么，直到……他终于提起了一个不透明的红色大袋子，这才疾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转过头又朝着站在周围的密密麻麻的玩家看了看，口中默念道：“还挺喜庆的。” —————— ps. 新的一年到了，祝大家生活美满，万事如意 祝自己灵感不断，永不卡文 诸位新春快乐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复盘，全员存活 嗒—— 王彦踏入电梯的同时，也终于将绑在眼睛上的布条扯了下来。 持续了几乎一整个梦魇的黑暗到此时终于被真正意义上驱散，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玩家站在电梯里，皆是沉默的看着他，王彦有些咋舌，他头一次在电梯里同时见到这么多人。 此时，整个电梯内部显得十分拥挤，九名玩家或坐或站，他们全都看着最后一个进入电梯的王彦，好像都有什么话想说。 王彦并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他将红色的大袋子翻开看了看，在见到其中装着的食物全都在的时候，感到十分满意。 这个梦魇可谓是九死一生，但结果终究是好的，这一袋食物本来是给他们所有人准备的，但现在自然全归他了。 此时电梯门尚未关闭，别墅内外静悄悄的，这个地方像是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卷裤脚的兄弟，分我一个水果尝尝。” 这时，胡海文走上前，挂着笑脸套近乎道。 王彦用手把袋口攥了起来，绑上一个死结，没有去理他，反倒是一个短发男人上前一步， “请问……” 他皱着眉头，考虑着措辞， “我想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过关的，是不是你们救了我？还有……这次的梦魇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海文转头瞥了他一眼，顿时挑了挑眉：“原来是林家乐林老板啊……”他此时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又露出一丝笑容，“说起来，如果没有你，那这个梦魇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能过的……” 林家乐闻言顿时一愣，连忙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说实在的，他们此时的记忆皆是停留在“临死”之前的那一刻，因此对于自己竟然能够在电梯内苏醒，那自然是感到格外震撼。 而更加令人惊愕的是，这次存活下来的玩家竟然会有这么多。 这个时候，除了林家乐之外，那壮硕年轻人和清秀年轻人也坐在电梯角落里，表情怔怔的盯着他们的方向，显然也怀有同样的疑问。 与他们相似的还有另外一个组合——一个中年女人以及一个人十六七岁的男生，两人也站在一块，默默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可以这么说……如今的这个场面，是他们任何一个玩家都从未见到过的，说的再夸张一点，他们在梦里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你和他当时的‘死’，给了我们对第一条规则初步的了解。” 胡海文目光落在那壮硕青年人身上，接着又看向了林家乐， “说的简单点，其实就是不能对鬼的存在进行回应，你们一个人回应了鬼的声音，而另外一个人则回应了它的存在本身，而在你们‘死’后，才有了接下来我们能够继续探索的基础。” 听到这里，林家乐转头和壮硕年轻人对视一眼，两人神色皆有些阴霾，毕竟谁都不会愿意成为那个一开始就死的角色。 壮硕年轻人的脸色更显得挫败和难堪，他在一开始便展现出了极强的自信，强行留下中介，企图破局……可结果却并不尽人意。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两个人都是敢于出头的人，但是这样的方式却显然并不适用于这个梦魇。 “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林家乐语气略微发苦，“你说的这种事，随便来一个人都能做。” “你错了。” 胡海文微微摇头， “不是谁都敢于像你们一样站出来的，至少我是不敢的，而且，这个局之所以能破，也和你们有很大关系。” 林家乐闻言一愣，深深看了他一眼，对方这么说无非就是在表达玩家是一个整体的理念。 “不会夸人就别硬夸，越听就越刺耳。” 这时，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却见那壮硕年轻人坐在地板上，脸色十分阴沉，像是心底憋着一股无名的火气，就好像死里逃生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反而是一旁的清秀年轻人皱眉问道： “我刚才听你们说，那个长发男才是被囚禁者？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我们的目标就藏在我们之中，这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闻言，其他所有人皆是神色一凝，脑海中皆是浮现出了一道几乎没多少存在感的身影，但震惊错愕是一回事，作为资深玩家，他们更想知道的是，剩下的玩家到底是怎么勘破这条生路的。 “说实话，最后识破真相的也不是我，因为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死’了……所以我能说的也只是我知道的那个部分。” 胡海文露出思索之色， “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是从你们这两个人开始的。” 他突然看向了那中年女人与男生的方向， “在当时，我便推测你们两人大概率就是同伴。所以……你们确实是认识的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中年女人有些疑惑，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因为在你被鬼所杀之后，鬼模仿出了你的声音，而这个小弟是第一个转头去看你的，于是便中了鬼的算计。”胡海文缓缓道，“这种源于下意识的反应，以我的理解便是「担心」，鬼深谙人性的弱点，它知道我们之中一定有你的同伴，所以在那个时候利用的也就是这点。” 闻言，中年女人当即怔在原地，她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男生，泛红的双目中突然有什么晶莹的液体滚落出来，她连忙偏头去擦眼睛，这时，一只略微稚嫩的手伸了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妈，没事了。” 还未成年的男孩在这一刻露出的是一抹温和的笑容，他低声说道， “我们这不是活下来了吗？”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女人再也忍不住了，她点了点头，泪水却止不住流了下来。 其他人皆是沉默地看着这幕，直到胡海文再次开口说道： “但……也正是因为小弟下意识的反应，让我意识到……你们两人有很大概率是相识的，再加上我同样也有一名同伴，就代表这绝非什么个例，所以，才有了接下来的那次验证……”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复盘（二） 关于这一点，胡海文虽然能够确定，但其实也并没有完全想明白，最令他疑惑的便是……这次一共有着九名玩家，如果其他人都是两人一组，那么岂不是还剩下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多看了一眼那个叫林家乐的男人，这个中年女人与他儿子是一组，两个年轻人是一组，小胡子和玩裤脚的哥们是一组，剩下的就只有这个林家乐了。 如果说真的只有他是孤家寡人，未免就有些可怜了。 “那我就继续说了。” 胡海文轻咳一声，续着前话道， “在当时，我拿到了一部手机，并且在尝试了拍照之后，也确实拍到了鬼，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加深了对他的怀疑……” 他意有所指的看向王彦的方向，却不由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对方竟然像是在打电话， “额……总之，我找到这部手机之后，便怀疑这会不会就是他的那件道具，要知道……那部手机基本上就是个白板，就像是刚刷过机一样，所以我觉得他大概率已经死了。否则，如果说这是梦魇手机……岂不是说明，厉鬼连梦魇手机都能够‘使用’？” 此言一出，其他人的表情也都微微一变，这件事如果从后往前看，确实有着许多极其诡异的地方，而且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 “所以……你便想到了那种验证的方法？” 清秀年轻人若有所思的接了一句，当时他还并不觉得那有什么意义，但如今再想，这件当时看来极其不起眼的小事，在最后却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胡海文点点头：“如果不去做，我们就永远只能停留在猜测上，没有任何意义。我捡到手机时死亡的玩家只有两个，分别是林家乐和……” 他瞥了一眼壮硕年轻人，刚想说个“壮小伙”之类的称呼，就见对方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叫陈晨。” “哦～原来是陈老板。”胡海文应道，“反正，万一那真的是梦魇手机，所属人就一定是你们两人中的一个。” 清秀年轻人接话道：“所以，当时按你的想法，我是陈晨的同伴，另外一人又是你的同伴，那么剩下的那个长发男就只能是林家乐的同伴了。” 他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原来这么简单。” 胡海文点头：“当时我确实是这个想法，在我将你们一一对应之后，需要做的无非就是让你们打电话验证了……只可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新生的手，从外表上来看，它与原来的那只手并没有任何区别，他微微叹了口气， “只可惜，说来简单，但实际的验证过程却还是出现了意外，我们之间交流受限，鬼也利用了这点强行让我触犯了规则，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也几乎就在一面倒，这通电话并没有打通，因此在那个时候我差不多就已经完全认定了一个错误的结论，所以才会有接下来我们再一次搜查一楼的事情。” 如此再回想起来，胡海文依旧感到有些战栗，从这步走错开始，他们几乎就一路朝着死亡不断堕了下去…… 即便如今侥幸存活了下来，这种经历他也绝不想再来第二次。 “这么说来，鬼是故意让我们分开行动的，它的目的是将我们各个击破。”清秀年轻人看向胡海文道，“我是在搜查一楼第一间房间的时候触犯的规则，所以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我们找到了这栋别墅中所谓的‘被囚禁者’。”胡海文应道，“那是两具尸体，就藏在厕所内部一个隐藏起来的房间。” “什么？”清秀年轻人一怔，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那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是他故意带我们过去的。” 胡海文微微眯着眼，他原本并未多想，但如今却什么都已经想通了， “这么隐蔽的暗门，又怎么可能随便一找就能找到，可当时我们并没有这么想，在找到那两具尸体后还自作聪明的把它们全部扛了出去，真是被他骗的团团转……” 他顿了顿， “当时在我们的概念里，还活着的玩家就只有我们三个了，那么只要把这两具尸体带出去，这个梦魇也就结束了……但在事实上，这就是对方给我们设下最大的一条死路。” 说到这里，他声音带着明显的冷意，整个人的气质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作为唯一一个离开过别墅的玩家，他在此时也已经推测出了更多信息， “现在想想，我们一直提防着的第二条规则，其实就是离开这个别墅，他利用的就是这份信息差，只要我们带着尸体离开别墅，那就是必死无疑的，而他……在这个梦魇的规则下，他只需要走在最后一个，甚至什么都不用多做，就能够利用这点全身而退。” 这时，扎头发女人也微微点了点头：“一旦进展到这步，我们玩家也就几乎没有再挣扎的可能了。” 言至此处，其他玩家皆是心中发寒。 他们从未想过，此次梦魇最大的杀机竟然就在一开始出现的十人之中。 他们这时候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在触犯规则之后也并没有立刻死亡。 那不仅仅是因为“囚禁”的核心，更是因为在此次的梦魇中，无论是规则还是破局都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困难的程度，行差踏错一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这种情况下，最后的生路便系在所有玩家的身上。 “我想问……”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却是那十多岁的男生在说话。 他举起了一只手，咽了口唾沫，上课提问般问道： “我想问……这种情况下，你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的目光中带着不解和敬畏。 长发男虽然是原住民，但这样的算计确实不是轻易能识破的，并非是他有多么高明，最为绝望的地方实际在于信息的不对等。 他是一个务实的人，而在他看来，换作任何一个人，即便再是聪明，也绝不可能凭空破局。 “很简单啊。”谈及这件事，胡海文云淡风轻的说道，“我的信条是，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不谨慎，尤其是感觉生路就在眼前的时候，说不定就给你来个大的。”他顿了一下，“所以，这种情况下，选一个炮灰就可以了。” “炮灰？”男生似乎明白了什么，“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胡海文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你们选的是谁？”男生问道。 “是我。”胡海文道，“炮灰这东西，既然谁都能当，那为什么不自己当？” 见男生被这话震在原地，扎头发女人在一旁轻飘飘地说道：“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当时他抢着要当这个炮灰，说是反正已经丢了一只手，大不了一死之类的。”她笑了笑，又道，“不过说是这么说，最后我们还是让那个中介第一个离开了。” “要怪就都怪那个中介，他为什么非要来送什么吃的！” 胡海文一巴掌拍在脸上，十分懊恼， “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他突然间激动起来，“我他喵的为什么不选那个长发男当成炮灰，非要自己上？！这样一来，不仅我不用遭那种罪了，而且这次通关梦魇的功劳也全都是我的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纯路人 “中介……？” 清秀年轻人想到什么，下意识转头看了同伴一眼，却见对方的脸色这时候又显得有几分难堪起来， “所以说……你们是先让那个中介离开的，而在发现他并没有死亡后，这才选择了亲自离开。” 说着，他越过尚未关闭的电梯门，又朝着别墅一楼扫视了一圈，果然，那个中介被他们所“制服”的位置上，此时只剩下了一个手机残骸。 对此，他自然并不感到奇怪，玩家让原住民去探路是十分常见的，他们在一开始逮住那中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的鬼竟然还有选择性杀人的能力。 而这，显然便会给玩家一个完全错误的信号。 扎头发女人点着头应道： “鬼故意不杀死中介，为的就是打消我们的疑虑，并继续误导我们离开这个别墅……但其实这也是有迹可循的，那个中介曾说过，这里前不久才被翻新过，既然他和工人都没有死，其实就说明，那是厉鬼故意放过了他们……” 她沉思片刻，又道， “其实……我总觉得，鬼对于玩家的恶意要远大于这里的原住民，或者换一种说法……对于它们来说，这里的人就像是被圈养的畜牲，但是我们不一样……” 说到这里，她略微摇头，扯回了话题， “总之，那个中介的离开几乎打消了我们的疑虑，对于那个长头发来说，这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只是他没想到……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个人要去当这个孤胆英雄。” 她借用了王彦当时说过的话，笑了笑，转头朝着胡海文看了一眼。 “只是基本操作。”胡海文故作淡然道，“反正我以后是不会再干这种事了……不过别误会，不是我不干炮灰这个本职工作了，而是我不会再把这种原住民当个宝贝了。”他说着啐了一口，“……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经此一事，他自然不会再天真的想要将原住民当做探路的工具，并非良心发现，而是这样的做法只会被厉鬼利用而不自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一说，清秀年轻人也不由闭上了嘴，神色复杂。 这个中介是被他们强行留下的，然而，最后反倒为厉鬼作了嫁衣，这是任谁都想不到的。 可以想象的是，若非眼前这个男人最后自我选择当炮灰的“神来之笔”，恐怕如今他们所有玩家的下场到底会怎么样，还是一件很难说的事情。 但不得不说，他们能够活到现在，这个叫胡海文的男人功不可没。 听到这里，许多人的神色都复杂了起来，其中有后怕，也有感激和庆幸。 “那后来呢？”这时，男生忍不住问道。 “后来我就死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胡海文笑嘻嘻的说道，“你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就问那个在打电话的大哥哥去吧。” 他朝着王彦的方向瞅了一眼，却见他依旧坐在角落里专心和电话里交流着什么。 其他人同样也转头看去，不过在看到王彦的严肃的表情后，也都不敢去打断，毕竟他现在虽然声音不高，但其实到底在说着什么，他们也都听的一清二楚。 只是毕竟不知道前因后果，因此许多话他们都听不懂而已。 “慢着……” 眼见气氛变得越来越活跃，陈晨黑着脸抬起头来， “这么说那个原住民也有一部手机，但他故意没有打通，为的便是圆那个所谓的谎，可他的手机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猜，就和胡海文捡到这部手机的情况一样，他后来‘验证’的时候，拿出来的也是一部梦魇手机，否则我们早该怀疑他了。” 扎头发女人想了想道， “也就是说，这同样也是一个‘死人’的手机。” 她沉吟片刻，又说道， “而且……我猜测，鬼在一开始那么急于杀人也有这一层原因在，一是为了打乱我们玩家的节奏，不让我们互相之间进行过多的交流，二是为了尽快的让他得到一部梦魇手机，以免我们生疑。” 闻言，众人皆是微微点头，这番推测不无道理，也符合一个内鬼的行为逻辑，毕竟他们从进入梦魇开始，直到现在方才进行了一场开放的交流。 “等等……你是说，鬼对‘我们’是非常了解的！就连梦魇手机的存在都一清二楚！” 中年女人怔了怔，忽然发觉了这么一个极其诡异的地方。 扎头发女人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我是这么想的……但也有这么一种可能，梦魇手机虽然不是什么道具，但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所以鬼才会在一开始便能够感应到它是特殊的。” 然而，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却又显得有几分疑惑， “只是有一点我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厉鬼要特意的将林家乐的手机刻意让老胡找到……这样一来，虽然更方便它杀人，但却又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毕竟……”她朝着林家乐看了一眼，“……你是没有同伴的，一旦老胡提出要验证，那个长发男就必然会露出问题。” “也许是因为它没有其他选择了。”清秀年轻人沉吟道。 扎头发女人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这么解释了，当时死亡的玩家仅有两个，所以可供厉鬼选择的其实并不多，只能说这么做有些仓促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一个破绽。 但这一刻，她却突然发觉，林家乐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扎头发女人下意识问道。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说。”林家乐开口道，“我并不是没有队友，他们就是。”说着，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中年女人和那个男生的身上。 “什么？”闻言，其他玩家皆是有些发愣。 “我觉得，你们还是太小看鬼了……”林家乐露出一丝苦色，“鬼不是全知全能的，但我觉得……它完全可以通过我们之间的细微表情变化来判断玩家之间的关系……所以，它才会在我死后便立刻对他们下手……”这一刻，他神色陡然间凝重起来，“鬼早就知道我们三人的关系了……它为的便是夺走他们的手机。” “等等……” 这一刻胡海文也给听愣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也就是说……那个长发男拿着的其实是他们的手机？” 他盯着那两个人，神色顿时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这件事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因为如果鬼真的连这种事都做得到，那么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能够活到现在？ “是的。” 林家乐缓缓点了点头，他抬起一双有些疲倦的眼睛，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果事实真是这样，你的那次验证就不会是那样的结果，但事实上……你们可能没想到一件有些可笑的事情。” “可笑？” “对。”林家乐叹了口气，“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存我的号码，不管那个长发男怎么找，甚至一个个的去试，也不可能会成功的。” 胡海文盯着他愣了半晌，憋出了一句：“你不是他爹吗？” “不是，我纯路人。”林家乐神色古怪地说道，“所以……我到最后都没想到，鬼竟然会败在这么一件事上。” 第二百八十八章 消失的机会 胡海文张大了嘴：“我去……听你这么说，咱们这运气是真的没的说啊！就差一点……我们就都得完蛋了！” “也不能这么说。” 一旁的扎头发女人瞥了他一眼， “如果那个原住民真的打通了电话，我们就能确定另外一组人还活着，包括那些触犯规则的玩家也活着……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是两说的事情，鬼所做的那些事，无非就是要杀死我们所有人，但还是那句话……梦魇不会给予我们一条必死的路。” 她顿了一下，看向林家乐道， “另外，恐怕这也不一定全是运气吧？” “有运气，但不也全是。”林家乐点头回应道，“你们也都知道的，现在的世道有多乱。” 他低头叹了口气，指了指脚下道， “你们知不知道，我刚过第一个梦魇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电梯，当时就有个老手跟我说——嫩秧子，别怕，下次来这鬼地方至少要等个半年，要是你运气好，说不定一整年都相安无事，当时我听了那个心惊胆战啊，这种事还能有下一次？” 说到这里，林家乐露出一丝苦笑，摇头道， “……但现在呢？几个月就算是长的了吧？玩家换了一茬又一茬，死的人越多，新加入的也越来越多，现在也没人再提以前那套规矩了，所以，现实世界都闹成什么样了？” 见其他人都盯着自己，林家乐继续道， “那些不讲规矩的，死不死就是早晚的问题，现在我们都到这个阶段了，到这里也遇不上他们，但现实里总要防着点……我可不想被人抓到什么把柄。” “哦。”清秀年轻人闻言好似明白了，“你是怕其他人手机上的信息会连累到你，也不想连累到别人。” 他也听出来了，对方话里话外皆是经验之谈，这也同样在给他们敲警钟。 “吔！这么谨慎，林老板劲啊！”胡海文赞道，“这帮烂仔是要防一手。真是同道中人，想不到这还能给鬼也打个措手不及。” “算是个意外之喜。”林家乐点点头，还是一脸悲苦的样子，“我只是提供了条件，‘因’还是你种下的，至于‘果’……” 他偏转目光，看向正在打电话的王彦。 此时他尚且还有许多亟待解答的事，比如说最后发生了什么，还有当初他们这些触犯规则的玩家到底身处于何处。 电梯内一时沉寂，就显得王彦的说话声相当清楚。 “这件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我已经让李拓把定位发给你了，总之，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绝不能再进入这个别墅。” 这时候，就见小胡子男人就坐在王彦边上，正在操作着手机看着什么。 手机里有人应了一句，他们就听王彦又道： “……你们也许会发现这个别墅里还有活人存在，但不要去理会他，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去理会，甚至不要尝试去接触和交流，更加不要妄想去救他，你们和我不一样，只要进来了，就绝对不可能再离开了，封锁是最好的办法了。” “还有其他人吗？” 王彦摇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阴差阳错，其他人全都活了，连那个中介也逃了，不过坏消息是……这件事后，他作为这件事的受害者，可能会选择报警或者有其他举动，所以你们得在这件事被人真正注意到之前立刻动手了。” “知道了，那……那栋楼的事……” “在这件事之后，如果你的申请能批下来，那就替我看看是否有内部资料，实在不行也不用强求。”王彦道，“毕竟，他们封锁那一块区域一定是有原因的。”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立刻报上去。”陆尧说道，“对了，下一次过来的时间，你有什么头绪吗？” 闻言，王彦眉头下意识皱起，数秒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其他玩家皆是有些疑惑的看着这幕，并不理解其中的含义，无声的沉默中，他们似乎听到手机那头传来了一句—— “王彦，新年快乐，祝你早日回归正常的生活。” 咔嚓—— 很快，电话被挂断。 有人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王彦面色显得极为凝重，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随即眉头略微舒展，正当他们以为王彦要加入他们群聊的时候，就见他又开始玩起了手机。 李拓转过头，愣了一下：“讲究啊彦哥，这时候交水电费。”他有些若有所思，“不过……咱们和这里是两个世界，交的过去吗？” “我也不清楚。”王彦说，“所以试试。” 看着不断转动的手机界面，王彦相当无语，不过在摸到一旁鼓鼓的大袋子时，他心情又好了不少。 把袋子放在脚下，王彦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而后他便看到，其他人皆是在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有人嘴唇蠕动着，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要说，但表情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这个世界正好在跨年，给你们几件东西。” 王彦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手来。 握着那森森白骨，王彦直接给胡海文递了过去。 “给我？” 胡海文神色错愕，他自然不会相信跨年这种鬼话，这个世界跨年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拿着吧。” 见王彦似乎是认真的，胡海文表情微妙地接过了那只手，拿着自己的手骨，他的心情颇为复杂，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王彦竟真的把这件道具还给了他。 使用过的道具，既然能留下实体，那说明至少还有辨别厉鬼的能力，这是任何玩家都视若珍宝的东西。 “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胡海文神色久违地再次认真起来。 “不用，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只是替你拿了回来而已。”王彦对此完全就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在他眼里，这只手的作用完全没有这袋食物重要。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不是这个胡海文，恐怕这次梦魇的难度将会再高一档。 从这个角度来看，梦魇的难度是客观的，也是主观的，甚至可以取决于参与的玩家。 “还有这个。” 王彦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块小镜子，其上布满了裂痕， “这也是我之前在地上捡来的。” 他将其随手抛向了林家乐，后者一愣，立刻接了下来。 物尽其用。尽管对他而言这些都没有什么用，但王彦还是不希望这些东西被留在这个别墅，那就太浪费了。 “我看你这兜里像个小仓库。”李拓忍不住吐槽道，“彦哥，你该不是管仓库的吧？” “鄙人是……” 王彦刚想说点什么，又想到什么，顺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菜刀， “这玩意给你了。” 李拓愣愣的被塞了一把刃口坑坑洼洼的菜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起来……”这时，王彦又想到什么，“我突然想到，其实……那个长发男是有机会活着离开这个别墅的，只是他没有把握住那个机会。” 他将目光落在胡海文的那只手上， “你的那只手在触发后似乎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免除规则的效果，那么只要他在一开始便开诚布公，那么他就有一个脱离死地的机会，可惜，在那次验证之前，厉鬼强行让你触犯规则的同时，也断绝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第二百八十九章 尸体（一） “还真是啊……” 胡海文摩挲着手中的白骨，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如果他在一开始就把这件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们，说不定还真能逃走……到时候我们全都能通关，他也能逃出生天。” 他顿了顿， “又或者说，在我触犯规则的时候，他把我的这只手捡走，那或许也能借着道具的保命效果逃出去。” 说到这里，他脸色略微变幻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这么做，说明这个人对于玩家几乎就是一无所知的。”王彦说道，“这也是为什么，他在一开始就一直没有展现一丝存在感，这无非就是在观察我们的同时尽量少的露出破绽，所幸在这个梦魇的规则下，这种做法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摇了摇头，该梦魇的规则大大削弱了玩家之间的合作，交流极为困难，而这恰恰保障了这个原住民在身份上的伪装。 然而讽刺的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对方也葬送了这条最容易实现的生路。 说到底，这依然是一种信息差，只是这次针对的却是这样一个原住民而已。 “彦哥，依你的意思……这个长头发的目的也是逃出去？”李拓开口询问道。 “基于一个正常人的逻辑，既然被囚禁了，那么所想的多半就是逃出去，所以他的身份会是‘被囚禁者’。”王彦摇了摇头，“但具体是不是这样，我也不清楚。” 这一次的故事背景十分模糊，就和上一次类似，几乎没有多少端倪，最后王彦稳妥起见，也并没有给那个长发男说太多的机会。 毕竟生死攸关，他们几个人的小命自然远比故事背景更加重要，尽管对方像是有很多话想要说的样子，但王彦还是立刻把他丢了出去。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个长发男之所以被囚禁在这个别墅里，正是因为厉鬼的第二条规则。 这也是为什么，王彦会在电话中特意嘱咐陆尧千万不要进入这个别墅，原因很简单，就算到了现在，王彦也想不出到底要如何破解这个规则。 若非这个电梯，恐怕他们也同样无法离开。 换句话说，这里仿佛是某种领域或禁忌之地，在进入之后，生死便完全在厉鬼的一念之间了。 当初中介和工人能活着，完全就是厉鬼为了杀死更多的人，至于他们玩家，靠的只不过是梦魇的机制而已。 所以在这件事之中，最为令人不解的便是那个长发男人的行为模式。 他所做的这一切，明显有着极为清晰的行为逻辑，但却并没有人知道其中深层次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你们说……会不会是厉鬼骗了他？”李拓猜测道，“我们和他之间无冤无仇，只要他没病，就不可能莫名其妙的要杀光我们，所以……可能是鬼骗了他——比如说，只要帮助它杀光所有人，就放他离开。” 他咬牙切齿道， “否则，我想不到任何原因会让他干出这么多操蛋事。” “这件事还不好说。”扎头发女人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可以沟通的厉鬼，除了它伪装成活人的时候，但问题是……鬼的伪装也只是为了杀人，从来没有过与人真正沟通的先例。” 此言一出，其他人皆是稍稍沉默下来。 他们都是老玩家，各自的见识自然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鬼假扮成活人的情况也都见识过，而在这种情况下，鬼从表面上似乎确实有着与正常人一般无二的外貌和声音，然而令人窒息的是，每每遇到这种情况，都意味着有人即将就要被杀死。 而在这一过程中，与其说是人与鬼在交流，倒不如说是人在与一个并不存在的“人”在交流，至于“鬼”，它永远不是这种浮于表面的东西，更像是隐藏在其后的某种恶意，这是活人永远也无法理解与交流的。 “所以我才会说是骗。”李拓沉吟道，“再说了，如果鬼真的无法交流，那么这个长发男又是怎么知道这些规则的，难道他试过？” 说着，李拓不由看向王彦， “说起来，彦哥……你到底是在哪里找到我们的？” “地下室。”王彦直言不讳道，“你们都被铁钩一个个的挂在别墅的地下室里，处于濒死的状态。” 对于王彦而言，这也是这个故事背景里最为诡异的一个地方。 “这就有点奇怪了。”李拓说道，“如果那个长发男真的试过逃出去，那应该也被挂在那儿才对，怎么可能还活蹦乱跳的？变魔术呢这是？” 在他看来，鬼可以为了想要杀死更多人而放走那个中介，当然也可以为了“囚禁”本身而放过那个长发男，让他在别墅里正常生活，这也是为什么厨房里有食物的味道，冰箱里会有冷冻食品。 但是，如果那个长发男当真逃离过这个别墅，鬼又是怎么在毫发不伤的情况下把他强行转移回去的呢？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这件事却还是显得过于奇怪了。 李拓接着道：“所以，我还是倾向于这是鬼直接告诉他的，当然也包括了这次的人鬼合作，或许就类似于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也许吧。” 王彦点点头，对此并不在意，虽然这并不重要，但既然是梦魇后的闲聊，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我也觉得鬼是不能够沟通的，所以，我还可以提供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李拓一愣。 “我记得……”王彦看向扎头发女人和胡海文，“你们在一楼找到的是一具女尸和一个小孩，所以那具女尸是什么身份？” 扎头发女人想了想：“什么身份不知道，也许是被囚禁者，也许不是，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多半就是这个梦魇里的鬼。” 这个结论并不难得出，毕竟这别墅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女鬼存在。 下一刻，王彦的声音响起。 “那，这个小孩的尸体呢？” 第二百九十章 尸体（二） 这个问题让几人当即有些发怔。 在他们所知的情报里，这个小孩的身份确实是个谜，到最后也只知道，小孩尸体出现在女人尸体的身边而已。 “我假设，长发男和女鬼之间是囚禁者与被囚禁者的关系，这也是一楼那间密室的由来。”王彦缓缓道，“那么这个小孩的身份有很大概率和他们是有关系的。” “你是说亲属？”扎头发女人用了一个相对模糊的词汇。 王彦缓缓点头：“女鬼的死让这个别墅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牢笼，那么……这个小孩又是怎么死的？”他继续说了下去，“我的猜想是……并非是女鬼告诉他不能离开，而是这个孩子在离开这个别墅的过程中触犯了第二条规则，致使那个长发男明白……他永远也无法离开这个别墅。” 李拓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是长发男把小孩当做了试路的工具？！鬼是没有人性的，就算是……就算是亲属关系，它也……” 他并没有把话说下去，很显然，那孩子的尸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彦道：“不知道，也许是故意的，也许是意外，信息不足，我们不可能凭空还原出真相，我也只是想到了这种可能而已。” 他顿了顿， “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从现在来看其实都有可能，但也不重要了。” 他还记得那长发男在最后说的那句话，他曾说过他才是受害者，只不过作为玩家来说，天生便有怀疑一切的本能，王彦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这么一个人说的话，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从对方想要配合厉鬼杀死他们开始，玩家便与对方处于一个你死我活的境地之中。 而对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明明只差……”，这话并未说完，但王彦大概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对方到了最后还在怨恨，怨恨自己没有杀死所有玩家。 王彦看向扎头发女人，继续道： “你之前说的对。当我和你们汇合之后，曾说过……其他那些触犯规则的玩家其实都成为了任务中所说的被囚禁者，这个推测在逻辑上看似是成立的，但是……这其实就是那长发男给我们留下的最后一条死路。” 他背靠着电梯一侧再次坐下，再道， “如果我们真的把他们当成被囚禁者丢出别墅，然后离开别墅，那么一切就都完了，所以他才会不遗余力帮助我们搬运尸体，是我利用他当苦力，但我不会同情他，不是因为立场，而是因为……他在那个时候，本身就和‘厉鬼’没有任何区别了。” “确实是这样。”扎头发女人点点头，“当时你是怎么识破他的？难道是……那通电话？” 她还记得，王彦用那部手机给他自己打了一通电话。 “是你识破的。”王彦深深看着她，“从我们汇合开始，他就已经完了。你在拉住我诉说你们之前的经历时，应该就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毕竟……如果胡海文得到的那部手机真的是我的，那么理应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又怎么可能和你们汇合，所以你在当时才会特意说出那句‘我们原本以为，你其实是鬼’ “而直到你把你们的遭遇说了之后，我才明白了这个梦魇到底是怎么回事，接下来剩下的无非就是验证和钓鱼执法而已，我只是做了最简单的事。” 王彦也曾想过，那部手机会不会本身就是别墅中存在的，但在验证之后，他排除了这个可能，毕竟只有他知道，只有玩家的梦魇手机才能拨通他的号码。 当然，这话就没必要说的太清楚了。 说到底，他所做的不过只是找到了那间地下室，以及活着与他们汇合，仅此而已。 “你说的太简单了。”扎头发女人略微摇头，“当时我也不能确定他的身份，毕竟我的推测也有可能是错的，或许他的同伴不是林家乐，而是另有其人。” “不会。”王彦摇头，“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早就已经说了，而他之所以不说，只是因为他害怕暴露出更多的破绽，强行解释只会让漏洞变得越来越大。还是那句话……只差一点，他就杀死我们所有人了。” “嘿，你们还谦虚上了。” 胡海文笑呵呵道， “不过比起这些，我倒是还有几个问题……你们说，那个长发男到底为什么要帮助厉鬼杀人？会不会是……他知道了一些秘密？” 他微微眯起眼，那张笑脸在眨眼间消失变得极其沉静，添上了两分冷漠。 “什么秘密？”有人问道。 “就是不知道我才问你们啊……”胡海文无奈道，“这件事我认为一定有什么问题，还有……你们觉得，那个长发男现在会在哪？” “一定不会在别墅外面，他多半已经回去了，而且并没有死。”王彦接话道，“也许他出现在地下室，也有可能在一楼那间密室里，和女尸和小孩躺在一起，恐怕，他永远也离开不了了。” “等等……我好像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胡海文忽然皱起眉，“这么说……在这个女鬼的规则下，所有人其实都不会真正死去？” 他怔怔地盯在敞开的电梯门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神色怪异。 过了数秒，一道声音响起。 “如果是这样，那个小孩是怎么死的？” 说话的是陈晨，他瞥了一眼王彦，又道， “如果是被鬼杀的，那小孩怎么会是一具尸体呢？” 然而，下一刻，就听一道女声响起。 “我去过地下室，也去过一楼的那间密室，接触过小孩的尸体。” 扎头发的女人顿了顿，缓缓说道： “你们真的觉得……那个小孩是一具尸体吗？” 也在这时。 “咔嚓——” 前方，电梯大门终于在金属关阖声中缓缓闭合起来。 别墅中的景象也在合拢，王彦举起手机，咔嚓一声，一张照片被拍了下来。 电梯门关闭，而后微微一颤，整个电梯朝着不知何处运行起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我叫王彦 “怎么？你的意思是……那个小孩根本就没有死？！”清秀年轻人转头看向扎头发女人，神色间难掩愕然。 之前听着他们的描述，一楼密室里的两人都是死去多时的尸体，但现在听起来，却又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扎头发女人摇了摇头：“我们在当时之所以认为小孩死了，一是经验的判断，那具身体上没什么体温，也没有一个活人的反应，二是……” 她微微叹了口气， “……在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被鬼杀了就会死，谁能想到还有一个地下室，而且就连你们都还活着？” 这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只能算作是一种认知上的盲区，在被长发男误导之后，他们在那个时候只以为王彦等人已经死了，那么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活着，因此下意识的就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她又说道：“但是现在想想，躺在床上的那个小孩真的是一具尸体吗？我觉得……” 她目光转动，眼神显得极为沉重， “……也许，就和你们当时的状态一样，那个小孩很有可能还活着。”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变了脸色。 并不是因为他们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有多少同情，而是他们想到了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后果将比死亡本身还要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梦魇的核心便是囚禁。”王彦再一次说了一遍，“进入这个别墅并不意味着死亡，而是代表着永远也无法离开了。” 闻言，其他几人皆是面面相觑。 不管怎么说，这么一个说法还是太过于惊人了。 那密室中的“尸体”谁也不知道已经存放了多久，但是按这个可能，那所谓的尸体竟然是活着的？ 也就是说，只差一点，他们就会维持着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被永远困在这里。 “这是不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了……”中年女人有些迟疑的说道。 “这个梦魇只有一只鬼存在。” 这时，王彦的声音再次响起。 中年女人一怔，转头看去，却见王彦拿着一部手机看着。 对方并没有刻意掩饰和遮挡，所以她很轻易便也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 那是一张照片，正好拍摄于电梯关闭前的那一刻，拍下了别墅一楼的大半场景。 “鬼……” 中年女人眼角抽搐了一下，在看到照片上的那道惨白人影之后，脸色便不由自主白了下来。 同一时间，其他玩家看了几眼后也都移开了目光，鬼在照片上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威胁，然而其上却又像是存在着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像是某种情绪，又似乎是纯粹的恶意……仅仅只是看到了那张脸，便让他们感觉浑身都冷了下来。 尤其是那些曾经触犯规则后被转移到地下室的七名玩家，在看到鬼的那一刻，就仿佛再次身处于那个阴冷黑暗的空间里，接着，浓浓的恐惧感难以抑制地再次将整个胸腔都填满了。 “咔嚓——” 王彦看着他们的反应微微皱眉，随即关上了手机。 “别墅里只有一只鬼，也许这就是因为鬼不会轻易杀人，它的真正目的是将人永久囚禁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以往经历的几个梦魇，在团山寺中，老和尚的鬼也并不会直接杀人，而是给予玩家一段临死前挣扎的时间，而在医院之中，名为严柯的女鬼会在人触犯规则后将人化作伥鬼。 而此次梦魇与这两种情况都有所不同，它更为极端，触犯规则的人会永远保持一种临死前的状态，永世不得超生，而这显然和“囚禁”这个核心是直接关联的。 王彦不禁想到。 是鬼生前囚禁了别人，还是它被囚禁而死？ 眯了眯眼，王彦不禁想到了一楼第一间房间床底的那些头发。 还有……那个长发男又是怎么知道一楼的密室是在厕所里的？ 他摇了摇头，从他们离开的这一刻开始，这些问题就已经不重要了。 “按你这么说，那个长发男岂不是会像是那个小孩一样……”胡海文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他不会死，但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可问题是……在这之前，为什么鬼不强行让他触犯规则？” 让他不解的是，这里的第一条规则与回应有关，这是连他们玩家都无法破解的一条规则，那就更别说是那个长发男了。 现实中，任何自相矛盾的事都有其原因。 如此一想，答案似乎已经就在眼前了。 “很简单啊，鬼既不想让他处于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也不想让他逃出去，它只想让他好好活着，像是牲畜一样圈养，直到完全崩溃的那一天。” 扎头发女人道， “相反……玩家的目的反而才是让他触犯规则，不管他自己觉不觉得这算不算是一种解脱，反正这一定不是鬼愿意看到的。” 她顿了顿，垂下眼睑， “当然，从现在已知的情报来说，他其实有着极其强烈的求生欲，当初那个中介带人来翻修的时候，他多半也主动躲在一楼的密室里苟延残喘，等到夜晚再出来活动和进食，所以，他最后想要杀死全部玩家，多半也和他的这份求生欲有关。” “原来是这样。”李拓有些倾佩地朝她拱了拱手，“姐们，这次多亏你们了，我叫李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他原本还想互相交换个号码，但一想到刚才林家乐所说的话，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俗话说的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在现实里交流再多也不一定有多少帮助，不如减轻些风险。 其他人这时候的神色也都有些复杂，这次能够活下来他们自然也都出了一份力，但说到底，能够将他们的“尸体”搬到电梯里，这就已经算是一种生死大恩了。 “我叫金水桥，要是以后能在同一个梦魇遇上，再好好合作吧。” 扎头发女人，也就是金水桥平淡道，在她看来，这次极其罕见的全员存活，确实也给了他们合作的基础，往后要是再能遇上，那自然要远比陌生人要好得多。 在梦魇中能否互相信任，所造成的结果是天差地别的。 “我叫胡海文，叫我老胡就行。” 胡海文脸上带笑的转头看向了其他人道， “怎么样？还有没有要自我介绍的？” 众人这时皆是想到，在梦魇一开始的时候陈晨便提议互相之间自我介绍，只是没想到结束了之后方才开始。 很显然，这个时候的自我介绍和在梦魇中的意义已经不一样了，而更像是一种类似“投名状”的东西，也是往后可能合作的基础。 “林家乐，直接喊我名字好了，反正也是瞎编的。”林家乐脸色悲苦地说道。 “林老板。”胡海文朝他点点头。 “我叫徐月。”中年女人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月姐。”李拓朝她点了点头。 中年女人，也即徐月又看向一旁的男孩，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替他说什么。 “小伙子呢？”李拓看向小孩，“你自个儿编一个。” “那就叫徐小明吧。”小孩，也即是小明考虑了一下道。 “我是沈正。”清秀年轻人说道，又看向自己的同伴，“他是陈晨。” 话至此处，几乎所有人都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无论是不是编的，都是一种态度，在现实里他们也许都是陌路人，但至少在梦魇世界，他们互相之间都有了一个称呼。 嗡的一声，这时，电梯缓缓停了下来，似乎随时都会被打开。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最后一个没说话的人。 王彦抬起头 “我叫王彦。” 第二百九十二章 跨年 黑暗的客厅里，王彦缓缓睁开了眼睛，上一刻那站满了人的电梯仿佛还在眼前。 说实话，那是属于王彦难得的清闲时间，刚刚度过一场九死一生的梦魇，坐在电梯里与一些认识的或陌生的人闲谈，特别是王彦与他们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的声音情况下，所有人谈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死亡，感受那种劫后余生的战栗，这不得不说是一种绝大多数人都永远想象不到的体验。 “结束了……” 低头看了一眼，王彦连忙站起身。 此刻，他的上衣和裤子上沾满了凝固的血迹。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一开始挽起的裤脚上沾着的血完全就是小儿科了。 “这下麻烦了……又一套衣服报废了……” 王彦眉头死锁，心情沉重。 他使用的是一部老式的洗衣机，是用一百块钱淘的二手货，甩干的时候都要用手按着避免噪音，更别说能不能洗干净这种顽固污渍了。 倒不是说他羞于穿着脏衣服见人，实在是容易引人怀疑，尤其是对于那些原住民，面对一个流浪汉般的人物，恐怕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们的同情心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整个梦魇都未出现的那双鞋子，等到他回家之后就又出现在他的脚上，属实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下次一定要想想办法了……” 王彦脱了鞋子，将口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脱下了沾血后有些发硬的衣服，抱着走向阳台，将它们泡在水池里，准备明天再洗，衣服穿一件少一件，不试试怎么知道洗不洗地干净，鬼知道下次到底有没有办法。 哗哗哗—— 水放满一台盆，丝丝血迹像雾气晕染在水里，嗒嗒的脚步声中，王彦赤着脚往回走，按照惯例，离开梦魇后就该洗个热水澡，一觉睡到天亮。 这次的梦魇足够凶险，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连王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但到最后所有人却都活了下来，这是王彦所经历过的最好的结局，心情尤其平静。 然而走到一半，他却转过头，朝着客厅桌子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在那个方向上，亮起了一束白光，在黑暗之中显得尤为明显。 王彦停下脚步，那是手机的亮光。 走到桌前，上面放着一副镜片布满裂痕的眼镜，以及两部手机，此时亮着的正是其中一部手机。 屏幕上并不是那张诡异的合照，而是一则信息提示，显然正是他那部梦魇手机。 “什么鬼东西，大晚上的谁会发信息？” 王彦拿起手机，本来还以为是陆尧发来的，但打开锁屏之后，他整个人却都愣在了原地。 …… “轰隆——” 窗外响起一声惊雷，整个世界都像是在瑟瑟地颤。 “你是说……你把水电费给交上了？” 手机中，陆尧有些错愕的声音响起，他原以为今天会像是往常一样，王彦诉说上个梦魇里的鬼，让他长长见识，但没想到一来就又说到了水电费上，难道这件不起眼的小事真的有那么关系重大？ “你不是……”陆尧愣了愣，“你是怎么交上的，还有印象吗？” 王彦想到自己在那部电梯里，在与那个世界的陆尧通话后突然想到了这茬，于是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进行缴费，只不过在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抱什么太大期望，而且当时也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结果。 “印象是有的，只是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他将这件事大致讲述了一遍。 “有点不对劲。” 陆尧沉默半晌，忽然说道， “你早就说过，那是过去，是十年以前的世界……难不成，你住的这个屋子，其实是那个世界的东西？还是说……连你也是那个世界里的人？” 陆尧当然也知道，在梦魇世界根本就没有王彦这号人，但这样一来其实就存在一种可能，也许王彦就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 脑中闪过什么，他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 “等等……你说有没有可能，一开始被你误杀的其实就是另外一个你？” 仔细想想，那个死者是个中年人，但两个世界毕竟差了十年，所以那个死者要显老一些也不奇怪。 “我觉得不太可能。”王彦说，“科技发展这么快，我没道理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哪个年代，还有……”谈及后一件事，王彦更加有些无语，“……我也不至于认不出一个所谓的十年后的我，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死者，但你知道的，那个人实在长的不咋样。” “我不知道。”陆尧虽然知道自己有点抬杠，但还是说道，“在我这个普通人眼里，他就是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当然……自己杀自己，这鬼才信，我从一开始就不信，所以才认为你是打电话挑衅的凶手。你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否则你也没那么容易杀掉他。” 王彦微微点头，他当时的误杀并非是因为对方的实力与他势均力敌，从格斗技术上来说，在王彦看来，对方也只是勉强能看的过去，真正的问题出在对方的身体素质与不似正常人的生命力上，也使得他很难收住手。 “这么说，你这个屋子有可能就和那个世界有关系。” 这不得不说是个好消息，至少也算是种进展，陆尧紧接着又问道， “所以，你有没有让另外一个我去那个世界的这里看看？” “从梦魇刚开始我就给他发了信息，只不过因为梦魇的关系，直到后半夜才再次联系上他。”王彦点头道，“他说……那个地方已经被封锁了，而且极其严密，所以只能向上联系，尝试看看能不能申请内部资料，按理说，小陆已经立了不少功劳了，酒店、学校，再加这次的别墅，上头总能给他点权限了吧。” “封锁了……”陆尧一怔，“那就是说，在那个世界的同一个地点也发生过灵异事件，而且已经被官方察觉后明确定性了。” 这件事显然非同小可，很可能关系到这栋楼的背景。 “哦，对了。”这时，王彦忽然又想到什么，“陆警官，在讲故事之前，其实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特别提一下。” “是很重要的事吧？”陆尧道。 “应该很重要。” 王彦的话让陆尧眉头一皱，却听对方继续说道： “那个世界正在跨年。” “跨年……？” “嗯，但我记得很清楚，之前我过去的时候，还是在十月份。” 第二百九十三章 时间 王彦的语气让陆尧意识到，这确实并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这也确实违背了他们一开始的设想，甚至于堪称诡异： “我记得在你之前的口述中，至少在前几次，两个世界的时间应该差不多是同步进行的吧？” 陆尧翻找着自己的记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们应该早就已经发现了端倪，也不至于放到现在才开始讨论这件事。 “确实是这样。”王彦道，“在这之前，我这里每过去一周，那里也过去了差不多一样的时间，这也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件事。” “嗯……” 闻言陆尧不禁陷入了沉思，经王彦这么一说，他也同样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你说跨年……” 他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是春节还是……？” 王彦回答道：“是元旦。” 陆尧哦了一声，脑海中却还在不断思考着这件事，元旦跨年自然要比春节更好一点，因为时间更短，粗略算算，那个世界大约有两个月的时间是在他们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跳过去的。 “这么说来，其实两个世界的流速是不一样的，但问题是……为什么之前又好像是一样的？” 陆尧皱着眉，涉及到两个世界，这问题怎么想都太过于庞大了， “难道说，两个世界时间的流逝是不确定的，还是说其实有着某种规律？” 但话虽如此，两个世界这么大的事情，就算真的有某种严密的计算方式，他们又怎么可能认清楚其中的规律到底是什么。 总得来说，这个所谓的过去的世界，一下子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了，这几乎已经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了。 至少……这件事第一眼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 “其实在之前，两个世界的流速也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这时，王彦忽然开口说道。 这话让陆尧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王彦说道。 “猜的？” 陆尧总觉得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这时就听王彦继续以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用‘时间流逝速度’这种说法，太玄了，而且似乎也并不贴切，因为我在前不久才想到……好像从一开始，那个世界的时间就比我们这多出来了一份。” 此时已经是王彦离开梦魇的第二天早晨，他如往常一般坐在阳台的地砖上，看着玻璃外城市繁华的景象，思绪如浮云般翻涌。 陆尧觉得王彦现在的说法更玄：“什么叫做多出来一份？你……” 话至此处，陆尧却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一件从始至终都摆在台面上的事情，在这一刻方才真正意义上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开始进行深入的思考。 “你是说……梦魇？” 陆尧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脑海中一片混乱。 “是的，每当我进入梦魇之后，无论过了多久，在我们这个世界也仅仅只是过去了五分钟而已，或者说，还不一定有五分钟时间，也许只有一秒钟，甚至是一瞬间。” 对于这件事，也不怪对方没有多想，毕竟连作为当事人的王彦也一直没有思考过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没有结果，另一方面则是，直到现在，两个世界的时间才真正的展现出了明显的变化，并且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在团山寺的时候，我待了足足半天的时间，才回到了这个所谓的现实世界，但是却仍旧在我离开的那天晚上，那么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开始，梦魇世界的时间就比这里多出了半天。” 王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等到那所医院，又是几乎半天的时间，酒店要稍多一些，但不足一天，到那所启楠中学，则只有几个小时，这些时间加起来也就是一两天而已，但却又是我实实在在度过的时间。” 电话那头，陆尧站起身来，脸上的皮肤在微微发颤，握着手机的手掌中渗出了冷汗。 他听到王彦继续说道： “所以我在想……那么我们这个世界里，丢失的这些时间又去了哪里？” 陆尧怔怔地说不出话，王彦也沉默了下来。 良久后，王彦摇了摇头：“……哪有什么丢失的时间，当我处于梦魇世界的时候，我们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时间这个概念，它是静止的。” “你是想说……我们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陆尧像是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原本以为，两个世界的时间是同步流逝的，就像是流速相同却稍有不同的两条河流，然而现在他却突然发现，当其中一条河流中的一颗石子在巧合中被丢入另一条河中时，原本那条河流竟会立刻处于静止的状态。 那么，它到底是真正存在的，还是说……其实这条河流仅仅因为这颗石子而存在？ “陆警官，你想象力太丰富了。”王彦摇头道，“我们都不是科学家，讨论什么存在不存在不是自取其辱吗？还有，你搞这种虚无主义小心被开除啊……” 他顿了顿， “我们能做的就是找到其中的规律，你有没有发现……那个梦魇世界，正在朝着我们这个世界靠拢？十年只是个虚数，恐怕早已经没有十年这么久了。” “靠拢……”陆尧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这种相当抽象的概念让他没来由的感到一种浓重的不安，“是时间，它离我们现在这个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双目渐渐睁大，强咽一口唾沫， “……如果说，你所经历的那几个梦魇，让那个世界向前推进了两天，那么……现在出现的两个月时间的空档，又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除了这个鬼地方之外，我唯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每隔一周，我就会进入梦魇世界，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会站在原地等我。”王彦微微眯起眼，“如果说光靠我一个人，恐怕到死的那天，也无法将那个世界的时间向前推进多少，可若是换作是几十个人、几百个人、几千个人呢” 第二百九十四章 信条 “玩家……” 陆尧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王彦的意思， “你是说其他那些人，那些玩家……他们的出现也会让那个世界的时间向前推进！” 说到这里，陆尧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他们，和你是一样的。” “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有这两个月的空档时间，那是因为每当有梦魇进行，梦魇世界的时间便会开始向我们这个时间点靠拢过来。” 王彦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过我觉得，不是他们和我一样，而是我和他们是一样的。还是那句话，我和他们一样，都不过是一帮普通人，无非就是我的处境相对惨一点而已，但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普通人？我看你们从进入梦魇开始，就已经脱离了这个范畴了。”陆尧面沉如水，“我只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一下让时间推进整整两个月……” 事实上，陆尧并非不了解那些所谓的玩家。 至少在王彦这么多次的口述中，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些故事里每一个人的行为逻辑。 甚至可以说，虽然他们从未见过面，但这些故事里的人在他听到故事的那一刻起就都是真实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的，随着故事走向而变得愈发栩栩如生。 只不过，这毕竟只是王彦一个人的视角。 他所遇到的玩家确实不少，但几次梦魇加起来，最多也不过几十人。 王彦先前所说的理论并没有什么漏洞，然而光靠他们几十个人，所能造成的影响无非就是将梦魇世界多向前推进了两日而已。 那么……两个月的时间，又是如何出现的？ 这其中会是多少次梦魇，又会死去多少玩家？ “我觉得，其中一个问题可能在我进入梦魇的频率上。”王彦道。 “什么意思？” “你看……我一直觉得，一周能进入一次梦魇多少算是一件好事。嗯……你知道的，至少没那么的坏。”王彦思索着说道，“但前不久，我听一个叫林家乐的说，在他刚刚参与梦魇的时候，两次梦魇的间隔时间甚至有可能是一年。” “一年？” 陆尧一时间有些懵了，习惯了王彦一周一次冒险、讲故事的频率后，他对一年这个时间单位感到了些许陌生。 凡事都是需要做对比的，结合王彦的经验来说，其他玩家毕竟不会饿死，这总的来说应该能算一件好事。 王彦点点头：“嗯，但是根据他的说法，这个频率是在加快的，到后来，间隔几个月也都变成了常态，同样的，最近我听到了不少玩家世界的新闻……” “……什么新闻？”陆尧下意识多问了一句，对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没人敢说自己完全没有兴趣。 王彦想了想：“大概就是什么京海市发生极为恶性的交通事故……” 听到这里的时候陆警官已经把眉头死死皱了起来，因为这事儿他已经在故事里不止一次听到了，这时就听王彦又说道， “还有就是玩家团体在现实的出现，似乎是有很多人想要促成玩家之间的交流合作，而这好像是最近才发生的。” “……这是发生在那个世界的事情？”陆尧语气诧异，思考了数秒他才缓缓道，“这么说来……在那个世界，玩家的数量也在变得越来越多了……” 王彦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任何一个圈子，只要人变得越来越多，就会出现这类的行为，玩家、梦魇，这种偏向神秘的玩意儿其实也没什么两样，这甚至还只是个开始，以后只会越来越夸张。” 王彦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对此见过不少，听到的则更多，自然也不觉得奇怪，所以林家乐等活了足够久的老玩家才会忌惮现实中某些事、某些人， “而这足以说明，不仅仅是频率正在加快，另外玩家数量增加的幅度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且就是最近的事。” 手机那头，陆尧微微点头。 这都是能以“时间”证明的。 以往王彦每周都会进入梦魇，然而梦魇世界推进的时间却和这里相差的并不多，就算稍有差异，也并不容易察觉的到。 而这说明，在此期间或许真的有玩家也曾进入过梦魇，然而他们持续的时间一定是较为短暂的。 要么就是这些梦魇的持续时间本身就很短，要么就是因为这些玩家是在短时间内团灭亦或通关的。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巧合，毕竟他们进入梦魇的间隔很长，也许恰巧就在前不久扎堆进入梦魇也说不定，又或许是因为有玩家遭遇了长达一两个月的梦魇。”王彦淡淡道，“不过玩家数量如果真的激增，会发生这样的事同样也不奇怪。” 他倒是并不担心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会突然死亡太多导致影响什么，一是和他没有关系，二是从人口上来说，即便一天死几万人，对世界的影响也远没有常人想象的大。理论上来说，全世界每天平均会死十几万人，可玩家的总数恐怕都没有这么多。 然而……如果每天进入梦魇的人当真有几万人，那么这区区十年的时间，只怕不出一个月，甚至一周、几天的时间就会在王彦的视角之中被动地飞速跳过。 而且他可以确定，两个世界时间的差异，在一开始也绝对不止十年 “仔细想想，问题还是出在‘玩家’这个身份上，梦魇费这么大功夫招来玩家，总不能是在逗乐子吧？”王彦缓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说到底，总是有原因的。” “你认为是什么原因？”陆尧问道。 在这里只有王彦才是涉及到梦魇的人，所以在陆尧看来，也只有王彦才有推理或者猜想的基础，而他作为一个局外人，先天便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王彦继续摇头，“但说实话，不管我们在那个世界如何勾心斗角、如何挣扎，可能对于梦魇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多说一句，这不是悲观，只是阐述事实而已，我怎么生活对整个世界没有意义，但不代表对我自己没有意义，放在梦魇里也是一样，如果它也有一种底层逻辑，那肯定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你越说，我就越觉得瘆得慌，说实在的，现在我才觉着，在遇到这你小子之前，我过着有多么平静喜乐的生活。”闻言陆尧苦笑一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道，“那我换一种说法吧……如果说，那个梦魇世界的时间，在最终完全和我们变得一致了，那么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话到最后，他声音又变得有些许迟疑，最后又重重叹了口气，“……这个你应该也不会知情，只是不知道，这到底会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是坏事，那会是多大的坏事……”他的声音中透出深深的忧虑来。 这时，就听王彦的声音响起。 “这不像你啊，陆警官。” 接着咔咔的声音不断响起，陆尧愣了愣，总感觉王彦现在正在啃着什么东西。 此时王彦正把洗好的水果堆在碗里，一颗一颗拿起来往嘴里塞，连皮也没吐，嚼了直接咽了下去，说实在的，这种场景对王彦来说几乎就和过年差不多了。 “什么叫不像我？”陆尧疑道。 “怎么说呢，在我印象里，你说的不该是什么‘如果是坏事，那会是多大的坏事’，那太悲观了。” 陆尧微微摇头，还未等他说什么，就听王彦又道， “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是在改变世界的过程中显现的，我觉得，这才是你真实的想法，或者说……信条。” 说罢，王彦再次张嘴猛吃，水果是没办法长久保持新鲜的，如果放的时间过长未免就有些可惜了。 “你这是……”陆尧闻言不禁愣住了，直到好一会儿后，他才以一种颇为复杂的口吻道，“那你感觉，我应该说什么？” “很简单啊。” 王彦把嘴里的吃的咽了下去， “——‘再探，再报。’” 第二百九十五章 好奇 王彦现在的精神状态让陆尧相当诧异。 按理来说发现了这么大的事，光是这件事隐约传来的压迫感就能让任何一个人感到惶然不安，可王彦现在却显得格外轻松，甚至还在咔嚓咔嚓吃着什么，声音尤其清脆。 “没想到啊，才没几天，就轮到你来开导我了。”陆尧开了一句玩笑，目光却显得严肃起来，“……不过你说的没错，庸人自扰没什么用，脱离实践更是没有什么意义，想要解决问题就得先去改变世界……” “确实。”王彦随口道，“就像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用什么的眼光……” “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陆尧无奈打断道，“行了，不用提醒我这么多了，我都记得。你一个平头老百姓，我随便感慨一句，你还上纲上线了，说的还都是我的词？” “这是我的义务和权利。”王彦用力按住了洗衣机道。 听着手机那头洗衣机的嗡嗡震颤，陆尧心有疑惑： “……我看你好像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啊。” 比起之前几次，陆尧明显感觉到了王彦的心态变化，但说到具体处又难以表达。 “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我在意这么多干什么？”王彦道，“没有比做好眼前事更重要的了。”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现在有一口吃的对王彦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这么说你这次又有收获了。”陆尧不用想都知道，对方这次一定收获不少，“讲讲吧。” 按照惯例，这又是一周一回的故事时间。他知道王彦生活资源短缺，一时间有些好奇对方又是怎么获得物资的。是偷是抢，还是有什么贵人相助。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次的故事背景。厉鬼的成因或许不重要，但其所在的地点、造成的影响是和他们所在的世界息息相关的。 “收获是有一点，而且和白送的没什么区别。”说起这个，王彦又有些可惜，“就是浪费了那个别墅二楼的那些吃的，要是没有那么苛刻的条件，我应该把冰箱直接搬回来的。” 到现在，王彦还是觉得自己有些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那个长发男人剩下的食物对他而言也是宝贵的，可惜现实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总不能忙里偷闲拎着那些食物去探索屋子。 不过这么想想，王彦决定未来如果还有这种机会，或许可以试试。 陆尧一愣：“你还想搬冰箱？” 这件事理论上似乎可以，只是听起来还是过于夸张了，另外他又不由想到，如果王彦能把食物运回来，那么其他东西呢？比如说，活人？ 他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个诡异的念头，熟门熟路地问： “你这次的通关条件是什么？不会再是拍照了吧？” “这次通关的目标是找到被囚禁者，并且将其带出别墅。”王彦道，“规则共有两条，活人则有十一个。” “活人有十一个？”陆尧察觉到了什么，“那玩家有几个？” “这就是事情的关键了。” 王彦松开洗衣机，从头开始缓缓诉说。 以他的视角，原本也只局限于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不过在那次电梯闲谈之后，王彦对这次梦魇的了解就像是树木生长出去的枝叶，对此有了更多了解，等到再次叙述出来，在细节上已经全面了许多。 总的来说，在这种几乎失去视觉的情况下，每个人的经历结合起来，才能看清楚整件事的全貌。 “这么说来，你还要多亏了其他八个人。”陆尧听完后只剩下了震惊和感慨，“如果不是一开始的那几个人，你们也不会这么快的反应过来规则是什么，还有，如果不是矮个子的谨慎，那被囚禁的人也不会露出破绽，还有那个小胡子……这个梦魇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是完成不了的。”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我确实没想到，原来你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也可以靠着经验和谨慎，在交流受限的情况下合作，搏一条生路出来。” “鬼也是人变的，就算再厉害……”王彦顿了顿，“至少我们人多。” 他下意识想起学校梦魇里老头说的话。 厉鬼会率先杀死玩家中的“强者”与促成合作的人，但这恰恰说明，玩家的合作是鬼所不愿意看到的。它更愿意看到的是人为了生存而勾心斗角，那同样也是博弈，但一者是与人博弈，另一者则是纯粹的与鬼博弈。 “不过，有几件事你是不是还没有说清楚？” 这时，陆尧忽然说道， “那个女鬼到底和这个长发男是什么关系？它如果是受害者，又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个孩子、那个地下室……” 很显然，这个梦魇还有很多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这对于玩家来说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够活着离开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在这个地点以前发生过什么，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对于陆尧这样的听众来说，对这些还是有些在意的。最好从动机、人际关系到作案手法、心理活动都说的清清楚楚才比较好。 “不是我没说清楚，是我也不知道。” 王彦说， “然后我就把这个故事说给了你听，所以……你应该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对吧？” “说半天，原来你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陆尧顿时恍然大悟。 “不过……”王彦想了想，还是说出了与在梦魇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告诫，“……不管发生什么，任何人都不要尝试进入那个别墅。” …… 数天后的周六，结束了一天训练的王彦终于又接到了陆尧的电话。 对于一个从梦魇中刚取的一大袋食物的人来说，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可以说相当不错，至少完全能够保证日常训练的消耗。 “怎么样了陆警官，关于那个别墅的背景，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嗯，确实有。” 陆尧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直到现在，那个别墅依然存在，而且至今都没有被废弃。” 闻言，王彦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瞬间有种极为诡异的预感从心底浮现。 第二百九十六章 十年 “是啊，就算是在梦魇世界，如果不是我联系了陆尧，这个别墅也根本不会被人发现有什么异常，更何况是我现在待的这个世界……” 王彦清楚的知道，在这个世界同样也是有鬼存在的。 然而问题却是……根据他这段时间所获得的情报来看，这个世界是并没有玩家的。 换句话说，按照正常的时间线，在梦魇世界里存在着鬼的地点，在这里也同样存在，而且在没有玩家干预的情况下，其实一直处于无人所知的状况，它就像是藏身于光明下的阴影，在不被人所知的情况中一直隐藏到了现在。 念及此处，王彦的脑海中闪过自己的那几次经历。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和梦魇世界的陆尧有联系，那么那次的“酒店事件”也绝不会发展成几乎人尽皆知的地步。 随后那个世界的官方也不会对其进行强行封锁。 类似的情况还有启楠中学，如果不是他联系了陆尧，那所学校也只会按照原定的历史推倒重建，事实证明，但凡只要厉鬼想要隐藏，以人类的力量甚至连察觉危险的能力都难以具备，那就更别说是对抗了。 至于那栋别墅，显然在他的影响下，也只有封锁这一条路可走，陆尧背靠官方，毕竟不是吃干饭的。 因此，完全可以说，是玩家的出现改变了一段段的历史，在蝴蝶效应之下，那个世界也会出现与这里截然不同的走向。 然而…… 在这么一个完全没有玩家进行影响的世界，在平静繁华的表象下又在发生什么？ “在这里，从来就没有我们那一批人进入那栋别墅，那么……那个中介到底是不是存在的……？还有……” 王彦的两处太阳穴火烧般跳动起来。 他想到了那个被囚禁在别墅里的长发男。 两个世界的历史是相同的，那么……不仅仅那中介，连那个长发男也一定存在。 一念至此，就连王彦都很难想象，在这个他从未见证过的、这足足十年的时间，那里到底会发生什么。 这番思绪在眨眼间自王彦脑海中闪过，接着就听陆尧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一开始，我只是查了你所说的那个地址，那确实是一栋别墅，还是独栋的，我原以为……它会像是你说的那样，鬼会利用类似中介这样的人来吸引更多人进入其中，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等到我深入地去了解，才发现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这栋别墅似乎是一直有人居住的。” “有人居住……” 王彦的脑海中当即闪过了一张面孔， “等等……你说深入了解？”他忽然间意识到什么，眼角一抖，“……陆警官，你亲自过去调查了？” “别激动。”陆尧叹了口气出来，“我自己不去难道找人去看吗？不说找不到借口，假设我随便找一个人过去，也很容易出现意外情况，所以……” 他顿了顿， “总之，不去调查是不可能的，万一情况很严重，也可以及时补救，再者，我听过你说的故事后，风险其实已经降到最低了。” 对此王彦自然也心知肚明，这个别墅最危险之处在于“是否进入”，一旦进入就几乎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他们玩家能够活着离开也只是因为那部电梯的出现，仅此而已，否则……除非拥有保命道具，否则恐怕是永远也无法离开的。 “比起你，我真是算得上清闲了。” 王彦摇摇头，能够想象得到对方忙成了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挤出这么多时间的。” 此时窗外，浓重的雾气笼罩了整座城市，夜色下泛着沉重的铅色。 王彦走到水池旁，用湿透后拧干的毛巾擦着身上的汗水，这会儿他还没吃晚饭，天气不佳，今天天色要比往常暗沉的多。 阳台上还晾晒着他的衣服，其实早就已经干了，只是其上晕染后的血迹却仍旧显得扎眼，他一件件收了下来。穿出去虽然不体面，但不代表在家里就不能穿了。 做着这些杂事，他的脑海中却不断思考着。 调查才有发言权，如果不是陆尧，恐怕他也很难有了解这些的途径。 “你还清闲？我是有的选……”陆尧说到一半，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我继续说……先说背景吧，你可能想不到，这栋屋子其实是一个男人所有，他的名字叫做王润发，自由职业，不过在网络上某个小众圈里小有名气，曾出版过短篇《半封信》，户籍在南方某地，查不到任何直系亲属。” 闻言，王彦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很显然，这个人只能就是他们在梦魇中遇到的那个长发男人。 只是他确实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这也怪不得，对方会对位于一楼厕所的机关一清二楚。 既然他才是屋主，也就说明当初厉鬼正是以他的身份来与中介进行联系，于是才有了玩家进入梦魇的那一幕。 但这样一来，却依旧存在许多的问题…… 见王彦一直沉默着，陆尧开口道：“所以你应该也想到了，一直生活在这栋别墅里的人应该就是他……也许就和你所说的那个故事一样，鬼一直把他囚禁在这里，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改变过。” “你见到他了？”王彦问道。 “没有。”陆尧在手机那头微微摇头，“我待的时间不算长，也不可能进去，又怎么可能这么巧的见到他……只是这么猜想而已，但有一点……”他明显停顿了一下，“他的手机始终是可以被打通的，也就是说，就算是到了现在……任何人都可以拨通他的手机号。” 说到这里，王彦就听到对方用力地吸了口气，然后带着颤声将气长长吐了出来，他心头一跳，差点骂出来： “……你已经打过了？你……是不是胆子太大了一点。” 然而，这话问出口的同时，王彦就听到有人咬紧了牙咽唾沫的声音。 “对，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就是那个长发男，他说的话很正常，说实话……比你好像还要正常一点，我说自己是人口普查的，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他也一一做了回答。” 陆尧毫无起伏地笑了笑，但随后又戛然而止，声音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颤声， “……但我知道，那根本就是不是他，接通电话的是鬼。” 第二百九十七章 十年（二） 以王彦如今的敏锐，又怎么听不出对方声音中携带的恐惧。 换作任何一个人知晓与自己通话的“人”其实是鬼，恐怕都不会比陆尧表现的要好多少。 尤其是因为，对方还在自己诉说的那些经历中，深刻地了解到了厉鬼的可怕。 鬼和鬼之间有没有高下之分王彦不知道，他只知道的是，那栋别墅里的鬼阴毒至极，其恐怖程度丝毫不下于他先前所遭遇的任何厉鬼，其杀人机制的无解程度更是王彦仅见。 若非玩家这个身份的特殊，在理论上，那里是不可能有人活着离开的。 因此，作为一个生活在现实世界数十年的人，陆尧当真与之接触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你何必这样？” 王彦声音不由地发沉， “你早就知道的，打电话本身就相当于触犯规则，那个陈晨就是被这么转移到地下室的。” 厉鬼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不可知且难以诉说的，王彦从来不觉得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把关于厉鬼的一切交代清楚。 谁能够肯定，它没有更加恐怖的能力？ “从你所说的那些规律上来看，只要它们还是被束缚在某个特定区域的，那么就应该无法影响到范围之外的人。” 陆尧沉吟道， “打电话当然也算是一种‘回应’，但我现在毕竟还活着，这就说明……规则确实无法影响到别墅外的人，这是属于空间上的限制。” 王彦额头上青筋跳动，他没想到自己前几天刚说了什么“再探、再报”、“做好眼前事”，对方就真的这么上了，这份行动力，简直比玩家还要果断。可问题是，果断不等于没有风险。 “我大错特错了，这样，以后这种事我就不找你了，太特么吓人了。” 王彦自问胆子不算太小，但对方这么二话不说就把事情干了，还是过于惊悚了，很难说这到底是极致的冷静还是纯粹的莽了。 对于现实中的厉鬼，他可以说是几乎一无所知，甚至于，在陆尧说这些之前，他连鬼是否受限于某个区域也无法确定。 “我承认，在当时我只是这么想的。” 有一滴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陆尧感觉自己后背也一片冰冷， “但是当我真的打通电话之后，我才发现这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此时他回忆起当时听到那道声音，便难以抑制地升起了一股与那时候一模一样的心悸感。 他原本以为，或许这通电话并不会打通，甚至那个长发男真的能够接到自己的电话，而后向自己求救。但事实却是，电话中的那个人就与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毫无异常。 光是听到对方的声音，就让陆尧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迫感是任何活人都无法比拟的，简直就像是将一股赤裸裸的恶意通过声音传达到他的耳朵里，然而在事实上，那声音本身却又没有任何问题。 而恰恰是这种夹杂在“正常”中深深的矛盾感，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王彦微微沉默，这种经历他当然也体验过，自然明白对方的心情。 这时，就听对方缓慢呼吸了几个来回，而后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真的是那长发男的声音，他绝不会那么平静，它只是在模仿他而已。” 王彦点头：“鬼使用他的身份，不过是为了让其长久地囚禁下去。” 他对鬼并不了解，但他也知道，十年只是一个开始。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那个长发男早该自我了解了，只不过王彦也难以确定，对方真的能这么容易死吗？ “对了，我还走访了附近的居民，甚至于中介。”陆尧声音渐渐变得平静，“当然，毕竟过去了这么久，你故事里的那个中介也没留下名字，应该是找不到了，总之，在附近居民的印象里，这个别墅里一直是住着人的，只是从来没有与他们交流过，只是偶尔能够看到……会有人过去修缮房屋，于是我又找到了当地的工人。” 闻言，王彦不免啧啧称奇，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这么多事情，这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陆尧继续说：“他们说，这些工作他们都是与主人家通过电话联系的，从未见过面，并且他们也并非没有进入过别墅内部，做了一些简单的翻新工作。” 王彦若有所思：“这么说，在外人来的时候，那个长发男就被囚禁在密室里，而与外界交流的从始至终都是鬼。” 说到这里，无非就是指向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所以，这么多年，别墅是否有人死亡或者失踪过？” “据我所知，没有。”陆尧沉声说，“一个都没有。” 王彦眼角一跳，很难想象，鬼竟然会扼制住杀人的欲望，这到底是因为，它只想要囚禁那个当事人，还是说……鬼其实还有其他的目的？ 按照梦魇中的逻辑，鬼会刻意不引起人类世界的注意，这为的无非也就是杀死更多的人而已。这是限制了范围后必然的发展。 “但我说实话……”王彦摇摇头，对此颇为悲观，“一个能与外界联系的鬼，没人能确定这么多年，真的没有人走进去后再也没出来过。” 他顿了顿， “鬼之所以叫做鬼，就是它不会有任何人性可言，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但我不明白的是，在它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照玄学说法，任何事都存在因果，鬼能化作鬼那自然也是有原因的，例如死亡前的怨气或者痛苦等等，只是想到那个长发男，王彦不禁想到，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会让他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 “他，长发男在这个屋子里生活了十七年。”这时，陆尧忽然说道，“也就是说，他在十七年前购买了这栋房子。” 王彦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这栋屋子的屋主确实是长发男，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这栋屋子是他建造的，那么…… 王彦看向自己的手掌，他想到了自己用“触觉”一寸寸摸索过的那些空间。尤其是那个阴暗的、满地是血的黑暗空间。 就听对方再道， “而那个时候，是由一个女人卖给他的。” 第二百九十八 唯一的加害者 “那个女人，原来才是这个屋子的原主人……” 王彦顿时眯起了眼。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恐怖的身影闪过了他的脑海。 在这个故事中只有一位女性，那便是别墅中那几近无解的鬼。也就是说……这个将屋子卖给长发男的女人，就是此次的核心厉鬼。 既然长发男是从这个女人手里买下的房子，也就说明，这个别墅的诡异结构中以及那些隐秘的地点，或许与他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那么，当初又是谁设计的它们？ 难道是……那个女人？ 王彦想到了地下室那些巨大的铁钩。 它们在一开始，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用途？ 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从后来的发展来看，这一男一女绝非普通的买家和卖家的关系这么简单。 “他们之间是不是本来就是认识的？”王彦问道。 “我不清楚。”迎着夜风，陆尧摇头道，“从现实的人际关系上来看，除了买卖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关系，长发男长久没有参加工作，也不是本地人，社会关系单薄。只不过，并不排除在网络上两人有所交际，更何况房屋买卖这么大的事，他们就算一开始不认识，交易过程中也一定会有许多交流。”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可就算是除去这些，有一个问题毕竟还是解释不了的……” 王彦微微颔首，这件事麻烦的地方在于，当年的许多事情到如今已经很难查证了，想要在人物关系上下功夫纯粹是浪费时间，而如果想要通过“地点”去求证，那更是找死。 只不过，有些东西却又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那便是王彦的亲身经历。 “女人名叫张佳慧，本地人，房产是继承的，也就是说……你所说故事中的那些密道，她多半是知情的。” 陆尧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所以我在想……这个房子，也许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她将房子卖给了长发男，实则是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做准备……我刚才说了，长发男是自由工作者，虽然不是没有钱，但并没有装修的打算，他住进了这栋房子里，可他也许没想到的是……自己所住的地方，其实还有着另外一个人，她就是将房子出售给他的那个人。” 陆尧停顿了一下，又道， “你跟我说过，这个别墅里每层楼都有着暗门和密道，连通着一楼的密室和地下室，所以我的推测是……张佳慧其实从未离开过，她一直都待在这个别墅里。” 二十一楼，随着外头的夜色愈发深沉，周围的温度也在变冷，王彦将毛巾洗干净晾了起来，批了一件衣服，靠着墙壁坐在了地上。 陆尧的话，让他想到了上个梦魇中的第一条规则。 如今再回想起来，他仍旧感到心底微寒，那条规则与其说是不能回应，其实对于普通人而言，干脆可以说是不能察觉某种存在。如果陆警官的猜想真的是对的，恐怕……当某个本该不存在的人忽然被人察觉到的那一刻，也就成为了绝望的开端。 “按你的说法，那个别墅很大，有足够的空间可供躲藏，那间密室中甚至还有一个床，而那个密室，则联通着每个楼层。” 陆尧继续说道， “张佳慧就这么在他毫无所知的情况下生活了很久很久，然而……生活的痕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部被抹去，也不可能让人完全无法察觉。 “也许那个长发男一开始只是疑惑，但是直到有一天，他终于认清了真相……可那个时候他也已经错过了最后逃离的机会。 “而这，也就是那个规则的由来，虽然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想象，一旦他真正地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并且有所回应，那么一切就都完了，一个毫无准备的人是赢不了的。” “有点不对啊……”听着对方所说的话，王彦心有疑惑，“就算是推测，你说的也太具体了，尤其是张佳慧躲在别墅里那段，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线索？” 按理来说，即便是推测，但以陆尧的性格，多半也不会将这件事说的这么具体，这就像是对方亲眼看到的一样。 “线索不知道算不算得上。”陆尧略有些迟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那个长发男发表过一本短篇。” “哦……那个《半封信》？怎么，还和这个有关系？”王彦随口道。 陆尧说道：“其实……我所说的内容，就是这个短篇里的情节。” 此言一出，就连王彦也直接惊了。 “这是他早年的作品，尽管有一些争议，但也算是赚了一点钱，在小众圈子里小有名气，只不过……就这么一点钱，恐怕是很难买下一栋别墅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这是一个陷阱，说的直白一点，如果不为钱，为的只能是人。” 陆尧微微摇头， “还有……这件事既然是有预谋的，那么对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长发男的身份，也就是说，在他住进这栋屋子后所遭遇的一切，其实早就已经记录在他自己所写的书里了。” 王彦并未回答，而是将手机通话保持着免提，接着在搜索框中输入了《半封信》这几个字，各种盗版的页面夹杂着花花绿绿的广告顿时跳了出来。 王彦点开第一篇，一段段文字顿时浮现而出。 …… 雨后的泥土散发着清香，陆尧缩着身子将最后一口牛肉汤灌进了嘴里。 这里是距离那栋别墅最近的小吃摊，只有三三两两几个顾客。 夜风越来越寒冷，陆尧从小摊边站起来，坐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 “的主角是一个写手，有一天收到了一封信，除了开头和末尾，整篇大多数的内容其实都是这封信，至于为什么说是半封信……我想你应该也想到了，真正写信的人早就潜入了他的屋子里……” 陆尧一边对手机说着，一边发动了车，引擎声中，他调转车头，沿着不足四米宽的水泥路，朝前驶去，没多久，他便再一次地经过了那栋屋子。 “这个短篇在先，他购房在后……所以我认为，是张佳慧看了这个故事之后，才决定让这虚假的内容在现实中真正上演。” 陆尧用力皱着眉， “但是……这也意味着一件事，这是我头一次在你所经历的梦魇里，见到过这样的事情……它是加害者！头一次……这一次，鬼才是那个加害者！” 说到这里，陆尧最后一次朝着那栋别墅看了过去。 此时，整栋房子被笼罩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有飞鸟掠过，落在树叶斑驳的阴影中，他的耳边传来阵阵风声。 然而就在这时，陆尧的瞳孔骤然收缩了起来，就在他朝着别墅看过去的一瞬间，整栋屋子都亮了起来，明亮的光线透过玻璃，就连周边都被照亮了。陆尧第一眼，看到的是门口的那只鞋柜。 在白天，柜门紧闭的鞋柜，此时已经完全洞开，其中塞满了各色的鞋子。 而陆尧的第二眼，他看到的是一个站在窗前的人影。对方背对着光源，他看不清那人的长相，陆尧只能确定的是，在这一瞬间，当他注视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看着他。 第二百九十九章 陷阱 电话那头，有一丝熟悉的电流声灌入了王彦的耳朵里，他本在听着陆尧的分析，但这一刻，手机中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有的只有阵阵让人心悸的杂音，如同无数细若牛毛的长针，根根插在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不对……这是鬼的声音！” 此时王彦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以往梦魇中的经历自脑海中翻滚而过，这种类似的声音他不止一次从手机那端听到过，但这一次，居然会是在现实！ 细微却嘈杂的电流声中，就像是夹杂着一个人的低语声，这一刻，王彦仿佛再一次置身于那间别墅里。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离开？！” 王彦心头一震，忽然意识到，陆尧恐怕根本就没有离开，而是在得出结论之时就立刻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可谁又能知道，在现实之中，鬼又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陆尧距离那个别墅并不远，那么鬼到底又能不能听到他的说话声？ 原本，就算以王彦一路走来的经验也很难确定这一点，可直到现在，在听到手机中那些极其诡异的声音后，他已经完全确定，此时那只别墅里的鬼一定已经盯上了陆尧！ 一念及此，一股浓重的不安感已经充斥了他整个胸腔。 “走！马上离开那里！” 王彦并未在电话那头听到一丝一毫的喘气声， “你听到了……” 话未说完，“嘎吱——”，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王彦听出了那是刹车声，还有人重重撞在座椅上的声音，紧接着，“咔”的一下，似乎是有一道车门被打开了。 王彦心下猛地一沉，即便他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此时一定发生了某种变故。 现在才刚刚入夜，时间并不远晚，远远还未到深夜，然而这却并不意味着安全，他记得很清楚，在那栋别墅中时，他看到的只有窗外的树影，再结合那个中介所说的话，别墅坐落于一个旅游区域，说好听一点是山清水秀，难听一点就是人烟稀少，就算出点事恐怕都没人能发觉。 而更关键的是……如果说鬼早就已经察觉到了陆尧的存在，也就是说……他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对方的窥视之中。 “踏踏踏——” 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通过手机传了过来，王彦早就把声音开到了最大，此时能够清晰地听到脚步踩动泥土、以及树枝断裂的声音。 但是在刚才，他只听到了车门打开，却唯独没听到关门的声音。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可能，对方正是因为要去做什么，所以才会在紧急之间离开了车子。 眼前闪过那间别墅的模样，王彦拳头攥紧，嘎吱作响。 “我看到它们了……” 这时，手机那头终于传来了陆尧急促的声音。 王彦瞳孔骤然收缩。 脚步声、风声、电流声，无数怪异的声响与他的说话声混杂在一起，令人耳膜鼓胀。 “门打开了……它们全都站在门后……” 陆尧沉重的喘息声几乎被风吹散。 “你说什么……？” 在听到“它们”这两个字时，王彦的神色开始不断变幻。 他难以想象对方到底看到了什么，但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死死握着手机，王彦几乎咬着牙说道：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绝对不要进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时却听陆尧同样开始大喊：“马上离开！别进去！” …… 下过雨的泥土潮湿粘稠，带着如血般的腥臭味。 前方十数米外的别墅大门开启了一条不大的缝隙，其后灯火通明。 隐隐约约的，陆尧的视线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看到的是自己难以想象的一幕，门后人头攒动，数不清的人影站在明亮的门厅内，鸦雀无声。 而在别墅的另一边，正有一道佝偻的人影朝着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人影穿着一身厚重的衣服，头上带着肮脏的兜帽，对其后传来的喊叫声置若罔闻，此时手脚僵硬，机械般朝前迈步。 陆尧穿过一片满是泥土的捷径，脚步重重踩在石板铺成的路上，速度顿时加快。 然而正在这时，却见前方那道人影已然走到了别墅门前，门内有一道道声音响起，像是在和门外的人说着什么，人影呆呆地听了一会，缓缓脱下了鞋子，而后蹲下身，仔细摆放在了鞋架最底端。 “嗒——” 他向前一步，正要去开门，就听身后一道沉重的脚步忽然响起。 陆尧脚步迅速前移，就要伸手扣住对方的肩膀，他只知道，一旦眼前这人当真进入了门内，那么就像是这些鞋子的主人一般，不仅他无法找到真相，对方也将永远也无法离开了。 门口的鞋子代表了这个别墅中的受害者一定远不止一两个人，而这个即将进入别墅的人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更何况，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堕入鬼的陷阱里。 然而下一刻。 他忽然看到，眼前的人影身形一动躲开了他的手，随即那人转过身来，兜帽下的脸并不苍老，反而格外的年轻，而其脸上赫然露出了一抹极为阴狠的笑容。 “啪！” 一双手骤然伸出，一扣一拉，陆尧的手臂被人影死死拉住，就要往前带去。 而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别墅大门突然洞开，狠狠撞击在门旁的墙壁上，陆尧看不清那些人脸的样子，他只能看到，一条条细瘦的手臂如同无数苍白的枯枝般伸了出来，惨白的皮肤下是清晰的血管与干瘦的肌肉，一根根筷子一般干瘦的手指如同鬼爪般就这么向他抓过来。 这一幕令人惊悚而恶寒，手臂后方是一个个拥挤的人影，似乎每个人都有着一头长发，却没有一个人敢离开那个范围。 “跟我进去！” 眼前阴狠的面孔横移，出现在陆尧的面前，他能清楚的看到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中不断翻涌着的恶意。 “小鬼……” 陆尧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怒意，心中的些许恐惧在面对这些人类时早已消散无踪，他单手前伸抓在了对方松散的兜帽服上，紧接着，另一只手从身后伸了出来，其上握着一根缠满了绷带的棍子。 “咔——” 一声短促的音节，棍子被延长到了接近二十寸，磨砂质感的棍身并不起眼，只显得厚重。 “小鬼……你犯法了知道吗？” 接下来，只剩下了棍子划破空气的声音。 第三百章 旧新闻 “乒！” 棍尖狠狠地磕在坚实的地砖上，崩裂出火花般的石屑。 陆尧的一只手仍旧如铁钳一般抓在对方的衣领上，这种肮脏拳击般的打法本不该有挥空的道理，近身搏斗，持械的一方最忌被控住手腕，陆尧自然不会这么大意，然而对方却借着他衣服的松散，强行脱离了被抓的把位，在拿出甩棍之时就骤然拉近了距离。 两人脸贴着脸，陆尧甚至能看到对方眼中那根根蜿蜒的血丝。 一棍抽空，更添了兜帽男的凶性，静谧的夜晚中不断回荡着他歇斯底里的吼叫。 在现实中，尤其是着衣的情况下，缠斗永远都是最为常见的情形，两人用最为原始的方式做着角力，兜帽男赤着双目，四只脚在别墅门前重重踏着地面，不断变幻角度。 “这小鬼不是正常人……” 陆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对方的嘶吼在他的耳边不断回响，他却咬着牙一言不发。 “嗒——” 这时脚步交错，陆尧身形猛地一震，兜帽男身躯下压，他抬头怒视着陆尧的双目，疯了一般的把他朝着大门的方向推去。 而与此同时，“砰！”，陆尧手中甩棍抽打，从上而下地骤然间砸在对方后膝窝上，砸击的声音沉闷而有力。作用在他身上的力道立即一松，陆尧神色冷硬，甩棍砰地落在地上，他的那只手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双脚换位，以反架做出一个投技，兜帽男自他的肩上而过，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轰然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从甩棍被陆尧掏出来的那一刻，这场一对一的所谓的战斗就已经失去了悬念。 区别仅仅在于，该以什么方式收场而已。 在意识到对方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后，陆尧就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温柔不了了。 这时候，那兜帽男的声音戛然而止，别说嘶吼，就连哀嚎都发不出来，这里不是警队训练室的垫子，而是足以致死的地砖，如果不是最终陆尧并没有松开手、拉扯着对方，而是任由对方硬生生砸在地面上，那么五脏移位也许就不是什么形容词了。 陆尧瞥了一眼一旁的鞋架，神色略显阴霾，他遇到的情况没有王彦那般凶险，但麻烦的是有世俗规则的牵制…… 这些人到底要怎么处理？还有……他又看向仍旧没缓过神的兜帽男。 这个人又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是活生生的人类，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毕竟还是在门外的。如果说门内的那些人已经不算是人了，那么眼下这个人的恶意又来自于哪里？他可并没有被厉鬼束缚。 然而正在这时。 陆尧只觉得身后的手臂处一紧，他心下一震，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手从后拉住了他。 紧接着是另外一只手。 两只手就像是一双勾爪，指甲坚硬锋利，几乎扣进了他的皮肤里，陆尧略一转身那些手指就在他的手臂上抓出了道道血痕……就见，有两个面色惨白的男人，上半身已然离开了大门的范围，他们脸上皆是挂着病态般的惨笑。 眨眼间的功夫，两人的另外两只手也都已经抓在了陆尧身上，其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显然是要将陆尧强行拉进门里去。 而此时，其余更多的手臂也在朝着陆尧拼命抓过来。 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让陆尧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其神色间的冷硬愈发深邃，然而其眼中却满是悲哀。 “咔嚓——” 干瘦的手臂上几乎传来脱臼的声音，陆尧正值壮年，且常年在一线工作，其身体素质绝非是这些常年不见天日的人可比的，眨眼间，两道身躯就都被猛地拉了出来。 “啊啊啊！！！” 明明是两个活人，此时却发出了厉鬼般的嚎叫。 下一刻，陆尧手臂上的压力蓦然一空。 他的脚步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双眼渐渐瞪大，从未想象过的一幕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却显得一点也不真实。 那两具完全脱离了大门的身躯在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陆尧的视野之中，他的瞳孔之中仿佛还存在着那两道人形的虚影。 “这怎么可能……” 他呆呆的看着这幕，这一刻，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起王彦所说的那些话，原本还是虚幻般的故事却骤然间化作了真实。 下一刻，唰的一下，陆尧眼前蓦然一黑，只见整个别墅中散发出的光芒在瞬间熄灭，周围顿时漆黑的令人心悸，只有夜风在不断搅动着周围的树叶。 陆尧连忙身躯下蹲，抓住了兜帽男的衣服，生怕他借着黑夜跑了，先前他着急跑过来拦下他，自然不可能仅仅只是因为救人这么简单，思维僵化的人干不了这一行，他在看到门口鞋柜的时候，便在怀疑是鬼在给他设局。 而在当时，不管这个兜帽男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别的什么，其实都意味着新的线索，这才有了后来冒险的事情，只不过需要提前做好准备而已。 如今想想，鞋柜中的鞋子正是在暗示他，这里有诸多受害者，然而厉鬼真正的目的，却是将他也囚禁在这间别墅里。 “看来鬼一直能够听到我的声音，我和王彦的那些对话，他都听到了……” 此时陆尧反而出了一身冷汗，他自以为在暗中调查，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一想到自己一直都被某种东西窥伺着，他便感到毛骨悚然，对方甚至预判了他的行为。 “陆警官，还活着就回答一声。” 黑暗中，王彦的声音让陆尧突然回过神来。 “我……” 他张了张嘴，正想将手机掏出来，眼前不知何处，砰的一声，传来大门被关闭的声音。 陆尧看不到在前方黑暗中到底是谁关上的门，但他清晰的感觉到，就算是现在，仿佛仍旧有一双眼睛还在死死盯着他。 他从始至终都没见到厉鬼的真面目，但这种无言的压迫感却让他如坠冰窟。 手机的光线微微照亮了周围，陆尧面色铁青地蹲在兜帽男身前，前方的门已经关上了，人声尽消，鸦雀无声。 他将手机凑近，轻声说道： “我先回车上，有些事我需要和你商量。” “好。” 王彦并未多说什么，他自然听到了刚才的打斗声，从那些声音中他能够判断出很多东西，但实际上这并不代表什么，因为声音是不可信的。只是这种情况下，着急是没有意义的。 陆尧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王彦的反应又让他明白了许多东西。他沉默地收起手机，将兜帽男扛了起来，朝着远处的路边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传出去很远，而至灯光熄灭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再也没有从别墅的方向听到一点声音。 直到良久之后，陆尧才再次坐到了驾驶位，兜帽男早已像是一具即将被抛尸的尸体安顿完毕。 拿出手机，陆尧还没等王彦再说些什么，就率先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会先证明自己的身份。” 手机那头并未传来声音，不过陆尧知道对方正在听着，这也是他们谈话的基础，他缓缓道， “在一个月之前，京海市曾发生过一场极为恶性的交通事故。” 这是发生在玩家世界的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之外不会有任何人 第三百零一章 离经叛道 那场交通事故同样是在京海市，然而却只发生在玩家世界，而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之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这足以让陆尧证明自己的身份。 王彦的那些故事让陆尧了解到了不少只属于玩家的共识，而证明自己的身份便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 不过现在，那些只发生在遥远故事中的事，竟然轮到他开始经历了，这不由让陆尧生出些许感慨。 手机那头，听到了这个旧新闻后，王彦微微松了口气。 说实话，刚才的情况容不得他不心生怀疑。 假设陆尧并未证明自己的身份，就说明那是鬼在与他说话，那一切就都完了。 “没想到你根本就没回来，真是艺高人胆大。” 王彦啧啧两声，所幸这事有惊无险。 他本想骂两句，但想想还是算了，如果他想要把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那未免就有点过于不自量力了，更何况信任还是互相的。 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王彦自然也不可能做饭了，他拿了几包剩下的零食，当爆米花一样吃了起来。 “这件事不复杂，我先原原本本说给你听。” 陆尧声音平静，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栋别墅里的灯亮了起来，我看到了鞋柜里的那些鞋子……”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时的情景，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以来，这个别墅里的受害者绝对不止你见到的那个人，不过现在想想，这都是鬼故意让我看到的，接着……我就见到，有一个人突然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像是要朝着别墅大门走过去。” 闻言，王彦有些若有所思。 怪不得，陆尧会这么着急。 无论那个人真的是所谓的受害者，还是别的什么身份，对于陆尧而言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让王彦不禁想到了在电梯里时林家乐所说的话，他曾说过，鬼完成可以通过玩家之间的细微表情变化来判断玩家之间的关系，这是一种洞察人心般的能力，而这次显然也是类似的情况，它早已算定了陆尧一定会去阻止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无论是出于救人还是为了获得线索。 “所以……你亲眼看到了那些被困在别墅里的受害者？”王彦问道。 “我原本也想过他们会不会是某种幻觉……”陆尧呼出一口气，声音低沉，“但后来我想明白了，鬼的目的既然是囚禁，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它没道理什么都不做，只是外界对这些毫无所知而已。” 从那两个人伸出手抓住他开始，陆尧便已经明白，那些人绝非是什么幻觉，他们是实实在在的活人，而一想到他们凭空消失在自己眼前，他又难免生出一股心悸感。 “也许，就和我刚才的遭遇一样，鬼使用的是类似的方式，也有可能远远不止这一种方法。” 陆尧摇头道， “根据你的说法，厉鬼只能依靠规则杀人，但是‘人’却没有这样的限制，那个人故意在门前等着我，就是为了强行将我拉入门内，还有那些门内的人……” 此时，说故事和听故事的角色互调了位置，说到这里，陆尧详细地将刚才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看来刚才我说的没错，你确实是艺高人胆大。真是羡慕啊，说实在的，我从进入梦魇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和人动过手。” 听完故事后，王彦不禁也觉得自己的很多担心是多余了，若不是对自己的身手自信，对方也不会这么果断。陆尧知道厉鬼的规则，因此也提前做了准备，而且从结果来看，那个兜帽男才是这次他们最大的收获。 往常也只是在一个个传言中抽丝剥茧，落不到实处，但这一次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寺庙、医院、酒店、学校，这些在现实中存在的地点仿佛都无比的正常，厉鬼也像是只存在于故事里，但这一次却不同。 “想要动手容易，毕竟也由不得我，但想要解决后续的麻烦就难了。” 陆尧思绪蹁跹，紧蹙着眉头道，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兜帽男到底是谁？他不像是个正常人，但这里毕竟是现实，我该怎么处理他？还有这栋别墅……我又该怎么办，这就是我需要找你商量的事。” 除了第一次遇到王彦时发生的那档子事之外，这是他头一次遭遇这种事，一时间也陷入了迷茫。 王彦道：“那就直接审问吧，这是你擅长的领域。” “你是说直接带回警局？”陆尧皱眉道。 “不……” 王彦道，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 “什么？” “他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他……或者说鬼，根本就不怕出现如今这样的结果。” “你说什么……？” 陆尧心下一震，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原以为这个兜帽男是一个突破口，然而现在仔细去想，却又发现，此时留给他的只有一堆麻烦。 “我先不提对方拒不交代的情况，万一他真的将所有情况交代了，那才是大麻烦。”王彦摇头道，“我问你……这个世界的人到底知不知道厉鬼的存在？” 陆尧的脑海中闪过前几次他打听到的情况，面色逐渐变得沉重，这里毕竟没有玩家，他从未听说过哪里是被封锁的。 换句话说，在正常人的认知中，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 “我想跟你说的，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你，在酒店的那一次选择。”王彦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他为了救人所以独自进入了酒店，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情况远远比那还要糟糕，一旦这个别墅的情况引起注意，那么死人几乎就是必然的……” 陆尧顿时呆住了。 “鬼之所以任由你带走他，是因为这个人改变不了任何事，即便他交代了事实，最坏的情况不过也就是出现更多送死的人，你想想……这么多被囚禁的人，一旦他们被发现，这个世界的官方绝对不会在一开始就封锁，而是会派人调查，只怕连梦魇世界的官方也经历过一段认知改变的阶段。” 王彦继续说道， “甚至于我可以这么认为……从一开始，鬼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把这个兜帽男的事情说出去，它要对付的，不过就是你和我区区两个人而已。” 陆尧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所以，我做的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恐怕就算我私下审问，他也不会那么容易交代。” “是啊。”王彦语气黯然，“走吧，为了安全着想，你先离开那里，毕竟你的女儿还在家里等你，放弃吧，还是替家人考虑考虑。” 陆尧微微沉默，见王彦也没有办法，他也只能暂且选择离开。 车子发动，渐渐驶离。 夜色渐深，这栋建在山林间的别墅再次隐没在黑暗里。 数个小时后，陆尧将车停在高速服务区，蹲在路边，再次打通了王彦的电话。 “够谨慎的啊，这么久才打回来。” 王彦的声音再一次从电话里传出来， “……陆警官，接下来我说的话会比较离经叛道，你别有太大的反应。” 第三百零二章 断头台 此时已至深夜，服务区却依旧灯火通明，陆尧蹲在停车场一侧黑暗的阴影之中，听着从手机中传出的声音，面色凝然。 “你说吧，我特意走的高速，已经距离那栋别墅足够远了。” 陆尧面上警惕未消，低声询问道， “这样一来，鬼应该就听不到我们说话了吧？” 从别墅蓦然间亮起的灯、被打开的鞋柜，以及突然出现的兜帽男开始，他便可以确定，自己一定处于厉鬼的窥视之中。 因此，当王彦说出那句很明显的提醒之后，他便立刻明白过来，有些话是不能让鬼听到的。 毕竟他从来没有和王彦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又哪来的女儿在家等着这种事。 不过就是靠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创造出的信息差而已。 王彦道：“或许吧，我们做了那能做的事就可以了。而且，它能够知道门口发生了什么还说的过去，但如果距离几百公里还能有视野，那多半也不太可能。” 在厉鬼面前，他们做的再谨慎也不为过，至少在他的认知中，所有能活下来的人，除了一点运气之外靠的无非就是一份超出常人的谨慎。 王彦坐在漆黑的屋内，只有手机屏幕上亮着白光，屋内那些看不见的阴影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他。对黑暗早已习惯的王彦对此毫无反应。 “言归正传。你觉得那个兜帽男是什么身份？” “你这是让我猜？” 陆尧看向车子的方向，这时候那个人已经被他牢牢捆了起来，听候发落。 “他是个活人，做的事情却和鬼没什么区别，让我想起了梦魇里的那个长发男人。”王彦想了想，“……但是，这两个人给我的感觉又不一样，那个长发男想要杀死我们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想逃出别墅，也就是说是为了生存；可今天那个兜帽男本就在别墅外面，他的目的纯粹就是害死你。” 他顿了顿， “一个没有生存危机的人，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陆尧微微一怔，这一刻眼前浮现的是兜帽男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根据他的调查，长发男确实算是一个受害者，即便在梦魇世界，他想方设法的要杀死玩家，为的多半也是让自己活命，这种生存困境下的对立无可厚非，陆尧就算不认同也绝不会多做什么评判。 然而，面对那个兜帽男时，陆尧却从心底感到厌恶。那是一种纯粹的恶毒，几乎没有任何缘由。 那么他的身份又是什么？是什么驱使他做出这种事？ 陆尧眼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他应该是知道鬼的，这是唯一的解释了，而且他害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你觉不觉得，这种人其实很像是以前的那种……” “……你是说邪教教徒？”王彦接话道。 陆尧的眼角抽搐一下：“现在我可不确定……那些邪教背后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鬼东西，但我觉得，这个小鬼……说不定是自发的。” 王彦微微点头，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即便知道鬼的存在也很难堕落到这种地步。 如此一来，对方的身份其实也已经不重要了，更重要的反而是如何处置的问题。 在这么一个现实世界中，即使是这样一个人，同样也是有人权的，不能乱来。 “那我就直说了。”王彦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的建议只有一个方向，先审问。虽然知道他交代的概率不高，但如果不拷打一番，还是太浪费了。” 话至此处，王彦还是激了一句， “就看你愿不愿意破釜沉舟，来一场私下审问了……” “然后呢？”陆尧皱眉问道。 他不是迂腐的人，既然知道不能贸然带回局子，私下审问虽然不符合规定，但并非不是一个选择，但真正的问题是后续的处置。 “你看……审问结束后，带回局子就更不可能了，那是给自己找麻烦，而且你也很难给他安上什么罪名，袭警？你当时只能算是私下行动，所以如果他拒不交代，最终也只能放出去。” “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有什么话你直说。”陆尧眉头一皱，想到了对方一开始说的“离经叛道”这几个字。 “杀了。”王彦说。 陆尧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时，就听王彦的声音继续传过来： “我说的难听一点，这种傻哔除了危害社会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你想想被囚禁的那些人，有多少会是他的手笔？你再想想，假如他获得了自由，又会有多少人因他而死？对了，你应该没让他听到吧，如果听到了你也别审了，直接动刑吧……先捆起来，用强光照一天一夜……” 王彦语气随意的说话声中，陆尧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你是不是……”良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难掩其中的复杂，“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他也送入那栋别墅里？” 他知道，王彦并非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凶徒，而且以他对自己的了解，目的不会真的是要让他杀人，王彦这无非是想用破窗效应来让他接受这样的处置。 “‘无期徒刑’不过分吧？最重要的是还不用处理尸体。”王彦道，“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就只有这么一条怎么处理他的建议，你可以先放到一边……等到审问结束再说。” 他顿了顿， “然后，是另外一件事，该怎么处理那间别墅。其实很简单……屋子的原主人是永远也无法露面的，我会找人将那栋别墅大门封锁并且将信号屏蔽，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更多人进去找死。 “这件事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这么做。不仅仅是在梦魇里，其实我在这个世界上也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和那只鬼其实没什么区别，也就是说现实里任何规则对我来说也都是不存在的。” 王彦并没有把话说下去。 他知道一旦自己这么做了，那么不仅那个兜帽男，别墅里其他的人也已经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没关系，在梦魇里他已经亲手将长发男送上了断头台，如今也不过多几个人而已。 第三百零三章 脚步 想象中的辩论并没有发生，听了王彦的话后，陆尧沉默良久，最终却也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你太心急了，这件事等到审问完毕之后再说”之后，便结束了通话。 王彦凝视着手机屏幕思考着，直至它自行熄灭，这才离开了稍有微光的阳台，走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这件事的发展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隐藏在现实中的厉鬼被渐渐揭露的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这里和梦魇其实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甚至有可能更糟糕。 谁都不可能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是多么激烈的暗流，如果说不是因为这只鬼的核心在于囚禁，恐怕他们连真正察觉到危险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那些被困在别墅里的人…… 王彦是上个梦魇的亲身经历者，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早已经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了，因此，即便是将其封锁，他也并不会有多少心理负担。 鬼之所以不遗余力地想要杀死陆尧，正是因为它已经发现他们正在调查，虽然最终失败了，但即便那个兜帽男真的交代了囚禁的事，那么进入别墅调查或者救人都是警方绕不开的一件事，它也能利用“是否有鬼”的信息差杀死更多的人。 “加害者……它是加害者……” 躺在漆黑一片的卧室之中，王彦脑海中闪过陆尧说过的话。 这是他头一次遇到加害者化作厉鬼的情况。 而从现实里发生的事情来看，生前如此，死后亦然，如果说这次的地点不是一个别墅，而是一个人群密集的地方，只怕这只鬼会毫无差别地杀死所有人。它对于活人的恶意早已大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相比于王彦的其他经历，这次的尤为赤裸。 “这次是第十一层，不知道下一次是第几层……” 王彦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只知道，无论自己愿不愿意，接下来迎接他的就只能是个位数的楼层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是周日，也是王彦此次最后一天清闲的日子。 王彦本以为这次陆尧又要忙上几天，毕竟对方有工作的情况下还要忧心现实里的诡异，几乎完全没有空闲的时间，过的比他还要苦。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等到下午时分，他就再一次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王彦并未说话，就听陆尧开门见山说道： “询问结束了，他把一切都交代了。” “这么看来，他根本就没想隐瞒。” 王彦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我们之前其实猜的不算错，这个人和邪教徒是相似的……”陆尧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诉说了起来。 王彦静静听着，故事其实并不复杂，这个人在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别墅的秘密，而后开始了长时间的观察，然而到了最后，他却自发地成为了所谓的“神的代行者”，一边保护着这个秘密不被外人发现，一边以自己的力量将人诱骗或者强行弄进这栋别墅里。 “最后，他还向我进行忏悔，说以后再也不会做坏事了。”陆尧最后说道。 王彦道：“他在骗你。” “我知道。” “我说的不是忏悔……” 王彦的话还未说完，陆尧便打断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假设他真的为了保护这个秘密不被发现，如今也不可能这么乖乖交代，我知道他在骗我……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什么？” 王彦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陆警官，你现在在哪里？那栋别墅外面？！” 他聆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却并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对方所待的地方尤其安静。 “我在车里。” 陆尧道， “在那里毕竟已经没有信号了。” “等等……你还真回去了？”王彦眼神微变，这代表了什么几乎不言而喻，很显然，不仅那个兜帽男已经被困在了别墅里，只怕连后续的事情也已经要完成了。 “你只是个平民百姓，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这是我的事，所以我不可能让你去做。” 陆尧说道， “除此之外，就算你真的找得到人，也会多出很多风险。但是有一点你说的对……封锁是唯一的办法，时间一旦拖下去，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到时候一定会死更多的人，所以，由我来做是最好的选择。” 闻言王彦死死皱起眉，对方的行为无非就是在拿自己来为风险买单。 有些事如果不去做，那么引发的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只是这样一来，这血腥也像是沾在了他的手上。 “这里还有一些杂事没有处理完，也许会待到你下一次回来之后。”陆尧最后说道，“希望你早日回归正常的生活。” 咔嚓，王彦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忽然想起来梦魇世界的那个陆尧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摇了摇头，没想到对方会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对方说的确实是对的，这件事只要发生一点意外，那么就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在这件事上，两人考虑的角度与对各自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放下手机，王彦看向窗外，此时天色也已开始暗了下来，他想了想，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大半个小时后，王彦就着一盘炒菜吃着大碗里的面条。 从别墅中得来的食材很丰富，除了速食产品之外，还有一些蔬菜和肉类，应当是在当时的背景中，由那中介特意为租客准备的。 屋子里再次变得昏暗起来，只有桌上的一部黑色手机散发着白光。 然而就在这时，王彦身躯一顿，而后缓缓朝着大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餐桌就在大门的不远处，而就在刚才，王彦听到，自自己的房门口，突然间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朦胧的光线下，王彦放下了筷子，从桌前站了起来。 脚步轻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悄然来到门口，一只眼睛贴近了猫眼。 门外的光线要比屋子里还要昏暗得多。 此时正有一道人影直直地站在门口，但却并非正对着他，就仿佛是……它刚刚从门后的盲区里走出来，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人形的背影。 “它原本就躲在门后面……” 看着这幕，王彦不禁回想起了先前的诸多经历，不止一次的，先前在他离开房门的时候，就一直有鬼跟在他的身后。 可这一次却似乎又不一样，因为它像是主动在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难道说……就像上次那样，整个楼栋的左右又会发生一次互换？” 王彦心中升起这么一个念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对方多半会走到对门的门后，而这样一来，等到他开门之际，就会遭遇到与上一次相同的经历。 这时，“嗒——”，脚步声再次响起。 门外的人影背对着他，再次朝前走出了一步。 看着这幕，王彦的脑海中思绪翻涌，上次的情况下道具多半不会起到什么作用，他能做的事情，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楼道的方向跑，这也是他早就有的想法。 不管这里是不是梦魇的一部分，但核心规则是不会改变的，梦魇不会给玩家一条必死的路走。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就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这次和上次是不一样的，上次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什么脚步声。” 王彦眼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心头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嗒——”，最后一道脚步声响起，那道人影忽然间停了下来。 而之所以说是最后一道脚步，是因为在王彦的视线之下，对方那细长的身躯突然转了过来，极其昏沉的光线下，只能看到那张脸上有一双黑白相间的眼睛睁地极大，正死死盯着他！ 那极为怨毒的目光透过了门上的猫眼，就像是在与此时朝外窥视的王彦对视着。 “嘎吱——” 王彦的双拳霎时间握紧，嘎吱作响，他知道自己猜错了，这只鬼并不是要去那扇对门，它停在了电梯之前。 喉头滚动了一下，良久之后，王彦才转头看向了桌上的那部手机，如果他记得没错，每一次他所要去的楼层都只会在门外的电梯面板上显示，但是现在，那里却站着一只鬼。 第三百零四章 楼层 周一，上午八点，走廊的光线并没有因为白天来临而变亮多少，电梯门前，一道人影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下，对房门默然投以注视。 中午十二点，王彦再次来到门前，他看到那道人影依旧没有走，如同雕塑般连姿势都没有发生变化。 将近晚上八点…… 王彦的目光透过猫眼，盯着数米外模糊的人影，随即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颤了一下。 拿出手机，屏幕上是简单的几个字—— 「电梯已开启。」 如往常一样，其上并没有具体的楼层数字。 这时候再等待下去也只是在浪费时间，“嘎吱——”，门把被按下，刺耳的开门声响彻整个楼道。 王彦一只手中拿着打开了手电的手机，另一只手则拿着一部与之相似的黑色手机，硬着头皮从门内走了出去。 白光驱散了他前方的黑暗，直直地照在电梯前方，那道人影的脚下，以往的经历中，王彦在生死边缘早已来回走了几遭，现在远比一开始要冷静的多，无声的脚步之中，王彦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他浑身绷紧，每一步都走的极其谨慎。 这只鬼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待在电梯之前，从未移动过，但这并不代表它是安全的。 甚至于即便毫无来由，但王彦却可以肯定，对方一定极其危险。 在他的预想之中，也许从他离开屋子之后，这只鬼就会立刻引发一场追逐，而这样一来，他就只能立刻朝着楼道的方向逃离。 但这样的猜想毕竟没有成真，王彦距离楼道的位置越来越近，然而电梯前的人影却丝毫没有想要动弹的意思。 黑暗之中，王彦手中的光线始终没有照到那道人影的身上，可他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从昨天开始直到现在，对方依然在死死盯着他…… 他一直将光照在地上，也只是因为不想看到那双眼睛而已…… “嗒——” 数秒后，脚步踏在了电梯前方不远处，却突然一转，王彦陡然间加快了速度，身躯几乎在瞬间就钻入了漆黑的楼道里。 因为王彦觉得，一旦与之正面对视，恐怕他就再也不敢做接下来的事情了。 在刚才，他面临的选择无非只有两个，一是直接进入楼道，但这样一来却又有一个极为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次的电梯到底开启在哪个楼层。 鬼既然特意地电梯挡住，一定有其深层次的原因。王彦有理由相信，在某种情况下，只要他进入错误的楼层，就会发生极其恐怖的事情。 而第二个选择，便是依靠着道具搏一搏。 厉鬼无法触碰到道具，也许他能够靠这个规律来看到它身后面板上的数字。 然而这样一来，其实同样存在着两个问题。 其一，王彦根本无法确定，鬼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诱导他，也许真正的杀机，就在他想要使用道具接触厉鬼的那一刻。其二，就算在这种风险下，他也同样无法保证，他所持有的道具是否真的能让他看到面板上的数字。 王彦记得很清楚，上一次的女鬼直接趴在了他的背上，但是当他想用道具将它赶下去的时候，却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从那个时候起，他便已经确定，鬼其实并不惧怕所谓的道具，它们只不过是无法触碰道具而已，设身处地的去思考，王彦自问如果他是鬼，其实有无数种办法可以避开道具来进行杀人。 “嗒嗒嗒！” 进入楼道之后，王彦再也不掩饰脚步声，眨眼间便将速度提至飞快。 在明知道鬼站在电梯前的情况下，他绝不会为了一个楼层数字来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白光在眼前不断摇晃，很快他就来到了二十层，但就在这时，王彦突然间听到，自他进入楼道的方位上，忽然间响起了一道清晰的脚步声。 他骤然心头一跳，那分明和昨天他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它来了，挡在电梯门口的那只鬼，此时竟然直接跟着他进入了楼道里！ “……它是能动的！” 王彦此时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其思绪却在脑海中急转，这只鬼一定有着什么限制，也许是他离开住所的时间，又或者是他的某种行为。 但他却不禁想到，如果他刚才真的停下来想要去看电梯面板上的数字，也许这只鬼就会突然动起来。 眨眼间，王彦便越过了眼前的转角，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就又是一个，楼道口代表楼层的数字也在变得越来越小。 但他身后的脚步声却始终没有消失，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脚步甚至也在变得越来越快，如果不是王彦的身体素质本就不俗，且还得到过梦魇的加强，只怕早已经在体力的消耗下被迫放慢速度，而这样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可此时，一个更加迫切的问题却不由自主出现在王彦的脑海之中，那就是——这次的电梯到底是在第几层？ 十四层、十三层、十二层…… 王彦速度飞快，一个接一个地越过了他曾经到达过的地方，灰尘在光线下疯狂起雾。 而在他身后不可见的楼道里，那道诡异的脚步也已经快到了极致。 “如果想要确定电梯是不是打开的，就只能打开消防门进去看，但是这样一来……这只鬼和我之间的距离一定会拉近……我现在最多还有一次的试错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王彦，他的心脏也在疯狂跳动着。 念头刚落，他眼前的楼道墙壁上便赫然出现了「十楼」的标识，这已经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区域了，他脚步未停，但脑海中却只剩下了一个问题——自己到底该不该进去？ “嗒——” 脚步踏过最后一截阶梯。 王彦正要推开眼前的门，心底却猛地一震，从紧闭的消防门下，有明亮的白光映照了出来。 身后的脚步愈发沉重，楼板都仿佛在轻微震颤。 王彦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转头再次朝下冲了出去。 他上一次进入梦魇时进入的楼层是十一楼，然而再上一次却是十四楼，再往前推，分别是十六层和第十八层。 无论是哪一次，王彦都没有遇到过顺延的情况，那么也就是说，此次是十层的概率其实是最低的。 “砰！” 王彦从楼梯上猛地跳下，落在了「九层」的牌子之前。 一旁的消防门下同样是耀眼的白光，王彦立刻推开大门，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光芒立刻便落在了他的身上，王彦不敢停顿，一手抓着门把，脚步急促地越过一旁的墙壁，朝前看去。 “不对……不是这里……” 前方，是一部金属门紧闭的电梯。 原本王彦还寄希望于能从面板上看到具体的楼层信息，然而却见其上一片灰暗，没有显示任何东西。 看到这幕的同时，他没有一刻犹豫，转身就走。 砰的一声，消防门在他身后重重关闭，而与此同时，其身后楼道的那道脚步声赫然已经来到了非常近的位置上！ “不是第九层……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第八层……” 王彦此时的心跳快的惊人，他遇到最多的情况是一下跳了两个楼层，其次则是三层，一下跳四层的情况则从来都没有遇到过，那么……接下来他只能选择打开第八层的门！ 更何况，王彦发现自己似乎轻视了身后的那只鬼，现在已经接近第八层，但是对方却已然到了一个很近的位置上，冰冷的空气如针般时刻扎在他的后背上，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如果电梯真的在第七层，也许还未推开那扇门，他就已经被鬼追上了。 体力过度的透支让王彦眼前有些发黑，即使以他的身体素质，在倾尽全力的奔跑下也不可能完全不感到疲倦，他只能强咬着牙不让速度慢下来。 前方，「八楼」的蓝色牌子终于出现。 王彦沉重的脚步越过阶梯，也在这一瞬间，他瞥到这次的消防门下并没有一丝亮光存在。 “咔——”，王彦推门进入。 眼前是一片黑暗，光线照过，一部黯淡没有一丝光芒的电梯映入眼帘。 砰！门在身后关闭，但并不是因为找对了地方，而是因为……王彦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王彦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消防门，他知道此时他与鬼只有一门之隔。 下一刻。 “咚——” 门上响起短促的敲门声。 王彦拿起那部黑色的手机，一颗心渐渐沉到了最底部。 现在他最后的生路就在这部手机上，在现在的情况下，假如它并非是一件能够保命的道具，那么他将必死无疑。 “咚、咚、咚——” 厚重消防门上的敲击声还在响，它似乎并不会主动进来，但也知道他一定会主动走出去。 接下来，无非便是一次赌博。 王彦打开手机上的世界时钟，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三分钟，然而正在这时，他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咔嚓—— 他转过身对着电梯的方向举起手机，一张照片被拍了下来。 照片上，电梯门敞开着，其内是刺眼的白光。 第三百零五章 算计 咚咚咚的敲击声在身后越来越急，整个门板在一下一下地在震动，王彦拖着沉重的步伐，口中喘着气，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此时在他的目光下，这部电梯依然没有亮起一丝光芒，银白色的金属门也紧紧关闭着。 而后，王彦一路走到了电梯前，伸出一根手指，面板下方的按键被按了下去。 霎那间，红光亮起，鲜红的八层字样突然显现在面板上，嗡——，他眼前一花，转瞬间，刺目的白光照在王彦整个人的身上。 这一刻，尽管实际上的改变并不大，但在王彦眼中却无疑于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就像是照片上显现出的那样，这部电梯在实际上其实本就是开启的。 这个瞬间，一个词汇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鬼遮眼。 不……不仅是这样…… 王彦尽量抚平自己急促的呼吸，但爆发性奔跑后那极速跳动的心跳却无论如何也慢不下来。 他突然间想到，那只鬼为什么会待在门外？ 是因为，鬼会被一扇门挡住？ 还是说……那只鬼从来都只是一个幻象？ “咚咚咚——咚咚咚！” 越发急促的、不间断的敲门声中，王彦缓缓走入了电梯之中。 下一刻，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王彦的耳边嗡的一下，过度安静的环境下让他短暂地听到了一道长长的耳鸣声。 身处于电梯之内，王彦才能微微感到一股心安，他知道，手机相机拍下的画面代表着的就是真实，不管这次的鬼到底在哪里，这个不算小的插曲都已经算是结束了。 接下来，他无非就是等待着这扇电梯门关闭，而后便是迎接新一轮的梦魇了。 “上次是十一层，这次是第八层，果然……怎么可能会有一下跳到第七层这么好的事情……” 王彦默默思考着，做着深呼吸，尽量调整着自己的身体状态。 然而正在这时…… 王彦突然间抬起头朝前看了过去。 他听到了一道很重的脚步声突然间响起在了前方那道消防门的外面！ 但是……那脚步声根本不是响起在门口，更不是在楼上，而是在楼梯下方！ “怎么会是在下面……怎么……” 这一刻，王彦突然间愣住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念头这时候却再次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曾想过……假如在电梯出现的时候，他前往更下层那些楼层，会发生什么？ 他的目的是从一楼离开，那么……如果他直接通过楼梯往下逃离，会发生什么事？ 但在当时，这个念头刚出现不久便被他掐灭了，因为王彦百分百可以确定，这该死的世界绝没有那么好的事情，一旦他这么尝试了，那么就必死无疑！这种近似送死的想法，绝不会有一点生路可言。 “难道说……鬼的目的，就是让我主动去电梯还没有出现的楼层……” 这个想法忽然间让王彦感到有一股寒意从内而外涌了出来，他瞳孔收缩起来，裸露的皮肤上不断有鸡皮疙瘩冒出来。 这样一来，先前发生的所有事都有了解释，他所看到的鬼，听到的声音，甚至于看到的那些光线、黯淡的电梯面板，其实都是虚假的。 “真正的鬼……一直都在八层下方的楼道里！” 王彦咬紧了牙，他突然间意识到，但凡他认为电梯其实在七楼，那么必然会在那条狭窄的楼梯间里碰到鬼。 它甚至于不会出现在七楼，因为从理论上来说，王彦甚至不应该踏足那条通向七楼的楼梯。 也就是说，它根本就没有直接杀人的能力，它的目的是让自己主动过去送死！ 正在这时，那脚步声渐渐从楼梯上响起，变得越来越近，几乎眨眼之间，便从楼下不知何处来到了八楼的门前。 王彦屏住了呼吸，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听觉上，他听到那道脚步在八楼的门前停顿了一下，而后，“吱呀——”，一道尖利至极的声音蓦然响起！那扇门被猛地推了开来！ 一道巨大的人影轮廓出现在了敞开着的大门后方，它整个身体被笼罩在了黑暗之中，而等下一道脚步声响起之时，那道巨大的鬼影已然来到了电梯之前，也在这个时候，“嗡——”，电梯门终于关闭，咔嚓一声合拢了起来。 王彦浑身冰冷，这是再冷静的人也无法控制的生理极致，就电梯门被彻底关闭之前，他听到了一种不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声音。 “这个楼里，到底藏着多少鬼……” 这次的经历甚至比上一次更让王彦感到后怕，他原本以为自己靠的依旧是体能，但转眼间他才意识到，假如他真的在最后想要靠着道具搏一搏，那么结局必然只有一死。 恐怕……就算这部手机真能保命，当他来到七楼的时候，也绝没有生还的可能，再厉害的道具也有时间和次数上的限制，骗局只要没有被识破，生还就是不可能的。 念及此处，王彦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垂首看向了那部握在手中的手机。 “难道……它真的是保命道具？” 王彦很明白，鬼对于某些东西，几乎天生便有某种感应，比如“玩家”、比如“梦魇手机”，又比如像是这样的“道具”。 相比于原住民，厉鬼往往会先杀死玩家，而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相比于普通玩家，鬼则会优先杀死有道具的玩家。 至少在王彦前几次梦魇的经历中，都能够验证这一点。 那么……这次的鬼又为什么会觉得，王彦真的会选择离开八楼？ “它是感应到了这件道具可以保命，还是说这仅仅只是一次尝试？” 看着面板上不断变小的楼层数，王彦的思绪急转，这整件事也渐渐在他心底形成了认知。 与以往每次相同的是，在他前往电梯的过程之中，鬼并不能直接让他触犯规则，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让他主动堕入死地。 而这样一想……王彦认为，他接下来多半不会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了。 鬼的能力虽然能够让他眼中的光线和数字消失，但鬼的真身毕竟只能出现在电梯还未到达的楼层里，那么他只需要知道具体楼层的数字，这种算计也就成了空谈。 还是那句话，任何骗局都只在第一次出现时是最为有效的。 想到这里，王彦微微摇头，如果说这里的鬼每次都会使用一样的骗局，那他对于生存的压力都会大大减轻，他也就没必要每一次这么狼狈地进入梦魇了。 但在他的记忆里，这栋楼里的鬼几乎没有重复使用过相同的算计，这才是最可怕的。 「1」 「-1」 「-2」 …… 看着数字变成负数，王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不禁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玩家世界似乎即将要大变了，那么这一次……梦魇世界又已经过去了多久？ 下一刻，咔嚓——，电梯门忽然打开，王彦打开黑色手机，朝外拍摄了一张照片，与此同时，手机的震颤之中，无尽的雾气涌了进来，吞噬了一切。 第三百零六章 「敛骨入茔」自我介绍 王彦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便转头去看周围的场景，他所处的地点是一个较大的房间，又或是一个会客厅，其中摆着几张长条的、木制的老式座椅，挂着白布的房门紧闭着，露出其下少许暗红色的门板，一眼看去，无论是布置还是细节都带着明显的乡土气息。 他似乎处于一个乡下的房子里，第一眼看去，便不由的让王彦联想到了某一处场景……他在第一次进入梦魇时，团山寺那个老和尚的房间。 除了摆设不同之外，两者之间其实存在着许多共同点，一样的陈旧一样的压抑，暗黄的灯光之下，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的。 “村子吗……” 王彦看向一旁的窗户，掉漆的窗框被劣质的白纱遮挡，隐约间看到的是来自外头的亮光，但却一片模糊。 而后，王彦才看向了这个屋子里其他的人。 除了他之外，这里一共还有着十个人，每个人都板板正正地坐在木沙发上，而尤为奇怪的是，每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根燃烧着的白烛。 那些白烛有的摆放在桌上，坐着人但没有桌子的地方则竖立在他们面前的板凳上，一点一点的火光映在了每个人的瞳孔之中，像是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 有光的环境，尤其是光线充足的地方总能给人带来些许安全感，只是在这满是白色的房间中却又多少给人一种阴森和诡异的感觉。 当王彦在打量其他人的时候，其余玩家大多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也不知为什么，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说话，气氛显得格外沉寂。 王彦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在医院的梦魇里，第二条规则便是在面对厉鬼之时不能发出声音，只要其他玩家有着类似的经历又或者有一定的联想能力，那么多半就不会在梦魇一开始的时候做一些多余的事情，至少也要在看过手机上的提示后再做判断。 在梦魇中交流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就算要说话，当然最好要让其他人先开口。 而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自然便会演变为眼下这个局面。 “是他们……” 王彦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对面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模样虽然显得苍老，却又带着一股斯文的书卷气。 而后，他又看向侧面，那里坐着一个扎着短发的女生，目光沉稳平静，当王彦看过去的同时，对方也同样看了过来，三个人在这一刻视线互相交织了一瞬，而后在目光闪烁间又移开了目光。 王彦确实没想到，在上次遇上李拓之后，这一次他竟又遇到了认识的玩家。 那老头他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只知道是个相当资深的老玩家，而萧望舒他则已经共同经历过两次梦魇，可以算是个老熟人了。 这件事无疑是不正常的。 这两人从那所学校到现在，仅仅只隔了两周的时间便再次进入了梦魇，如果按照一般玩家的标准来看，那已经短的令人心惊的了。 想到这里，王彦低下头，打开了手机。 猩红色的光芒映在王彦的脸上。 手机屏幕上，似有鲜血流淌着，其上是简单的两行字—— 「请完成下葬。」 「该梦魇共有三条规则。」 看到文字的瞬间，王彦心头便微微一跳，不知道是不是个位数楼层的缘故，这一次的死亡规则竟然有着三条。 更令人心中不安的是，除了通关条件之外，这次竟然完全没有任何额外的提示出现。 唯一可供参考的就只有第一条的通关条件。 王彦目光微沉，以往常的经验来说，提示越是多，就越代表规则的严苛与困难，那么这一次完全没有提示，是否又代表规则会变得简单？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王彦也并不觉得这三条规则中，每一条都会极其困难，即使是以上一场梦魇中那条规则的刁钻程度，同样也是有迹可循的，更是设置了另外一条相对更容易看破的规则。 此时，在楼栋中被鬼追逐后的“副作用”还没有消散，肺部有如被火烧一般，王彦深深吸了口气，就见屏幕上的红色褪去，变成了手机正常的界面。 而其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的五点，也在王彦看到时间的那一刻，代表时间的数字跳动，变为了五点零一分。 然而却见……再上方显示的日期，竟然是四月四日！ 换句话说，就在王彦回到现实的那一周时间里，这一次的梦魇已然距离他上一次度过了整整四个月的时间。 王彦抬起头，下意识的，他将视线落在其他那些玩家的身上。 如果说真的像是他推测的那样，梦魇中时间的跳转是因为玩家的到来，那么此时也只有他眼前的这些人才能知道这短短的一周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玩家世界又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此时，其余十人同样也在看着手机，不少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稍稍有些凝重，甚至没去在意王彦略带诡异的目光。 正在这时。 “咔嚓——” 一道刺耳的手机解锁声响起。 同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那个位置上，正有一个青年看着手机屏幕，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哪里有什么不对。 老头和萧望舒对视一眼，虽然仍旧不动声色，但心中还是有些诧异的。 发出声音的人正是王彦，但在他们的印象里，对方不至于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手机调成震动或者静音应该算是一种共识才是。 既然不是对方不小心，那么就只能是故意或者不得以的。 而此时，王彦正盯着手机上的照片陷入思考。 照片上，似乎是一个灵堂，在他的视角之上，正有一个人躺在一个冰棺里，他紧闭双眼，仅仅只露出了一张满是死气的蜡黄面孔。 然而在照片最上方，却另有一道身影站立在棺木前，那人身穿着纯黑色的服饰，身材极其瘦削，然而却唯独没有露出那张人脸。 而这种构图却像是一把刀般将这整张照片分割得极其诡异，就仿佛这个死者的头颅和身体上下颠倒，完全处于不同的位置上。 看着这张照片，王彦便感到一股扭曲阴森感便扑面而来。 “说话或者声音应该不会是这次的规则。”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让众人为之微微一震。 王彦抬起头，在场之人有男有女，年龄各不相同，而算得上是老年人的也只有一个。 却见老头这时候正看着眼前的烛火，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屋子里又安静了几秒。 “老丈，你是怎么知道的？”萧望舒第二个开口道。 “过于严苛的规则，手机上有很大概率会出现提示。”老头平静说道，“而且我上一次就遇到了和声音有关的规则，那立马再遇到一次的概率应该不会太高了。” 闻言，王彦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毕竟上一次梦魇还是他们一起经历的。 只不过，他还想到，前一次这个老头还嘱咐过他们不要在梦魇中过于引人注目，没想到到现在，他反而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 紧接着，王彦又想到了前两次梦魇中厉鬼的诡计。 此时众人皆有些若有所思，而就在这时，就听到又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王彦有些恍然地点点头，而后第三个开口说道， “接下来，不如我们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怎么样？” 第三百零七章 「敛骨入茔」玩家 人都是在实际经历中吸取经验以此成长的，王彦本来也认为自我介绍这种做法可有可无，但在接连经历过两次与“身份”相关的诡计后，也算是吸取了教训。 当然，在先前的两次中，厉鬼显然在一开始便强行转移了玩家的注意力，使得他们就算想要互相了解也没有机会，而这次的梦魇却似乎并非如此，至少到现在为止，这间房间中还没有发生过任何异状。 “可以。” 在三人都开口说话之后，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当即应了一句， “我叫邵海洋，原本是销售，现在嘛……当然是自由职业。”他笑了笑，语气相当理所当然。 闻言，众人也并未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大多还了然的点了点头，毕竟作为长长走在生死间的玩家来说，现实里的工作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还有些存款，有不少人也不会想让工作来浪费自己的时间。 对此王彦也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曾经还有人建议他去贷款，比起梦魇带来的恐怖，现实中的某些糟心事又算的了什么。 随后，邵海洋那双小眼睛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又道，“……说实在的，这不仅是我遇到的规则最多的、也是我遇到的参与人数最多的梦魇了。” 见其他人都没有接茬，他也无所谓，又转头看向老头直接又开口问道， “老爷子，你刚才说的‘过于严苛的规则，手机上会有提示’，具体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沉稳，态度也不傲慢，说起话来语气相当客气，作为第一个发言的人来说，看着确实相当健谈。 见邵海洋看着他，老头思考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规则也分很多种，其中就有被动和主动两个大类，而我认为，其中……被动的规则难度是最高的。” “什么？” 邵海洋神色略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老爷子，你是不是说反了？” 在一般的概念和认知中，主动二字代表的是由厉鬼主动触发规则，这种形式下的规则往往难以捉摸、极其恐怖，并且有着极高的死亡率，相应的，往常玩家遭遇的频率也并不高。 因此对于老头的说法，也确实有不少人持有不同意见。 “如果是真正困难的规则，在我们进入梦魇之后就会接连死人，甚至于在没有推测出规则的时候就已经团灭了。”老头看着面前的烛火，微微摇头，“这已经和玩家的能力已经没有关系了，而纯粹是个杀戮场，所以……在过于困难的规则出现时，梦魇本身往往就会发出提示，甚至是直接将规则明牌。” 闻言，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他声音苍老平静，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令人难以忽视。 王彦和萧望舒这两个经历过的人自然不会怀疑，不过对于其他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来说，听起来则略有些夸张了。 “所以还真有明牌的时候？”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生试探着问道，“我还以为是有人编出来的，只出现在传说里，但根本没有人见过。” “规则明牌不代表什么，只是平衡了鬼和玩家的信息差。”老头低着脑袋说，“我之所以说被动规则的难度更高，是因为它往往伴随着其他诡计，但梦魇为了给予玩家生路，也就会给我们释放更多提示，否则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刚刚进入梦魇后就会立刻开始死人，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就是不公平的。” 此言一出，众人也都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也无怪乎对方会第一个开口说话，道理很简单，无非就是手机上没有额外的提示。 这时，萧望舒目光微闪，有些谨慎的开口道：“老丈，那按你的意思……我们这次遇上的有可能是主动的规则？” 以往她所遭遇的多半是被动规则，例如看镜子、大声喧哗，又如表现出识破厉鬼的身份，对于主动规则反而遇到的极少，因此尽管对方表示被动规则难度更高，她心中不免地还是生出了些许不安的情绪。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这次老头脸色却变得相当严肃，他摇了摇头：“这次有三条规则……很有可能，主动和被动的规则都包含在内。” 他平稳中带着些许沉重的声音让四周的氛围为之一僵，但更令人没想到的是，紧接着，老头就再一次看着面前的烛火道： “你们觉得，我们出现的这个房间为什么会有这些蜡烛？” 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发觉在刚才的谈话里对方一直在盯着烛火看，这也很难不让他们联想到什么。 “我们参与的这个梦魇，可能是个葬礼。”依旧是那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所以才会有这些白色的布置……”她目光扫过周围，又看向老头，张了张嘴，“这位……” “我姓何。”老头抬起满是皱纹的脸，冲她点了点头，“叫我何老头就可以。” “我叫苏柏溪……”苏柏溪目光中带着思索，“何老，按你刚才说的……这些蜡烛会不会就是梦魇给我们的提示？”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眼前的白蜡烛上。 这种蜡烛的直径并不像是普通蜡烛般细，点点烛火就像是花蕊般藏在正中央，时刻散发着暖光。 事实上，这件事就算不做提醒，这阶段的玩家也都能意识到不对，即便是葬礼，但刚进入梦魇，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根点着的蜡烛，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或许就和刚才老头嘴里说的那样，这就是梦魇本身给予的提示。 “提示……”邵海洋咀嚼着这两个字，喃喃念叨，“那会是火还是光？还是说其实是蜡烛？” 说到最后，他挑着眉低声又说了一句， “总不能根本不是什么提示，而是陷阱吧……” 王彦朝他看了一眼，以玩家的听力，在场之人应该都听到了这句话，其实连他也很难排除这个答案，因为就在酒店梦魇中，王彦就遇到过类似的事，那一次正是因为那个胖子主动触碰了房卡，所以才会死在第一个。 这次的玩家显然都要比那胖子谨慎，王彦能看到这些人眼中流露的各种神色，他们都在考虑着这件事，但直到现在仍没有人去触碰蜡烛，显然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在这一点上他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王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确认眼前的蜡烛与规则相关的情况下，如果所有人在一开始都不愿意主动冒风险，玩家之间最终会发生什么？ 是等待着一个人主动妥协，亦或者拉帮结派、用话语权分配责任，还是说……直接要靠最原始的暴力来解决问题？ 寂静之中，一道女声响起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我叫萧望舒。” 萧望舒脸上映着火光，缓缓说， “……我现实是个普通职员，通关过四次任务。” 她的介绍很简单，不过王彦不禁记起对方在团山寺里的时候，她嘴里的身份还是个只通过一场的销售，没想到才没过多久，她就变成了通过四次梦魇的职员了，这话显然是随口瞎编的，那名字多半也是假的。 紧接着，剩下的几个人接连做了自我介绍，此次的玩家共有十一人，七男四女，只是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具体的身份是什么，然而直到介绍完毕，所有人却都十分默契的坐在原地，没有一个人起身查看。 王彦知道，既然他和老头以及萧望舒是认识的，那么其他玩家多半也会有类似的情况，在这种大团队内分成几拨小团体的情况下，自然谁都不愿意自己吃这个亏。 直到足足过了数分钟之后，咚的一声，房间的门被人叩响了。 “吱呀——” 下一刻，一个戴着塑制围裙的大妈推门走了进来。 她冲着众人点了点头： “老何，吃饭了，你带上他们一起坐一桌。” 大妈看样子是在对着何老头说着话，然而奇怪的是，在说话之时，她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过。 而更值得注意的是，她并没有拿着蜡烛，而是端着个装蔬菜的篮子。 尚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大妈便转头离开了，挂着白布的门半开着，其外有袅袅的烟气，香火气息混杂着食物的香味飘了进来。 这扇门开启的同时，外头嘈杂的声音也一并传了进来，一瞬间身份转换，像是预示着他们已经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里。 然而……即便如此，屋内仍旧安静，所有人都一动不动，这番场面无疑显得有几分可笑，但对于任何玩家而言，却又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王彦看着面前的蜡烛，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在得知接下来要吃饭的这一刻，他从未这么犹豫的想要当一回出头鸟。 只不过还没等他付诸行动，一旁便有一道光影摇晃了一下。 “走吧。” 何老头端起了眼前燃烧着的白蜡烛，率先站了起来，朝着屋外走了过去。 短暂的停滞后，刚才诡异的氛围消散一空，王彦拿起蜡烛跟了上去，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个一个地离开了房间。 第三百零八章「敛骨入茔」 民俗禁忌 飘散着的烟气之中，王彦的视线穿过燃烧着的烛火看着前方老头的背影。 对方的行为多少让他感到有些怪异，因为这个老人所做的事情和他们先前在电梯里聊的内容其实并不一致，当初对方一直在强调“枪打出头鸟”，然而当真进入了这个多人梦魇时，老人不仅做了分析和提醒，更是主动替其他玩家规避了风险。 这种言行并不一致的情况让王彦多少有些疑惑。 其他玩家也紧随其后，排着队从不大的门中走出来，十一人的队伍稍显拥挤，但一路走出来，却并没有发出多少较为明显的脚步声。 很显然，到了这个阶段，王彦所遇到的所有人都已经是从多次梦魇里幸存下来的老玩家了，各方面素质在全部玩家里应该也算得上是顶尖的。 事实上，越到后期，王彦对这些玩家的评价就越高，就如上个梦魇里，就有好几个人给王彦留下了较深的印象，至今为止，能够活下来的人恐怕就不容小觑。 众人穿过小门，便来到了一个较大的前堂，这里的布置能明显看出这是一个葬礼的现场，密密麻麻的挽联和花圈叠放在左右两侧，木台上摆放着香火和蜡烛，整个空间烟气弥漫，有一个个人影垂首走过，气氛肃穆。 见到他们一行十一人走出来，行走过的人也都冲他们无声的点了点头，但都没有开口说话，如果不是他们亲身尝试过并非不能说话，这一幕能让任何人感到心惊胆颤。 “奇怪……” 一个颧骨突出、长圆脸的男人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带着点口音， “这里怎么没看到遗像和棺材……” “各地习俗不一样，没什么奇怪的……”有人低声提醒了一句，又道，“我们还是多看少说话。” 王彦左右看了看，这里明显不是他在照片上看到的地方，只能说各地习俗不同，这里并非是停灵的地方。 他还记得，上一次他在电梯里拍下的照片，在最后恰好就是最终电梯出现的位置，那么这次会不会也是相同的情况？ 只不过仔细想想，这一点其实也并不严谨，毕竟按照酒店梦魇的经验，电梯出现的位置并非是固定的，而是根据玩家的位置而变化的。 但无论怎么想，王彦都不认为他们能够绕过这场葬礼的灵堂，前方，老头脚步微顿，王彦也一并停了下来，前方便是敞开的大门，白幡在白烟中无声飘荡。再外则是一片占地颇大的灵棚，其中人头躜动，一张张桌上铺满着白色的塑制桌布，此时天色渐暗，棚内的灯火早已亮了起来。 这时，王彦突然听到一道隐约的哭声从一侧传来。 与此同时，其他玩家同样也察觉了异常，纷纷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那里有着一扇门，留了一条缝隙，但门口的白布又将其内的景象挡的极为严实。 “那里是灵堂吧，要不去看看？” 有人询问，只是语气并不肯定。 “我建议别去。” 王彦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现在情报不足，贸然行动风险太大了。” 闻言，众人稍稍犹豫后也都点了点头，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更何况以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事来看，此次的玩家都极为“精明”，恐怕也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愿意主动去冒这种风险。 实际上，王彦也只是随口找的借口，他还没有忘记那张诡异的照片，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个站在冰棺前的半道人影正是此次梦魇中的厉鬼。 而他拍下这张照片的时间，是电梯门刚刚打开的那一刻，距离现在其实并没有多久。 换句话说……那只鬼此时很有可能还在那个灵堂里。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转眼看去，却见刚才那个提篮的大妈就站在门槛之外。 “老何，这里不能长久站人的，你们别挡着它回来的路……”她的声音略带责备，然而众人闻言心中却顿感悚然，这时，就听对方紧接着又催促道，“……赶紧上桌吧，就那里。”她朝着一个空着的桌子指了指，说着就要离开。 “对了。”老头目光闪烁了一下，看似不经意的问道，“现在谁在那里面？” 他手指朝向了刚才那间房间指了指，大妈下意识抬头看去。 “哎呀！” 她脸色忽然一变，提着手里的空篮子，跨过门槛疾步朝着那扇房门走了过去， “这扇门谁给关上了，不能关啊……” 嘎吱一声，她急急地走到门前，一把就将门推了进去。 白布之间露出了一个空间的一角，那里摆满了花圈和纸扎的人和物件，白烟飘散，让其内显得极为朦胧。 大妈探头朝里瞧了一眼，随即一言不发地踢过半块砖头挡在了门边上，这才迈着步子走了回来。 众人都沉默的看着这幕，却见大妈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疑惑的看着他们手里的蜡烛。 “现在天还没黑，你们点着这么多蜡烛干什么？而且就算天黑了，你们这么几个人也只要点一两根就可以了，否则也太浪费了。走吧，你们也别在这里挡着了，上桌吧！” 说罢，她摇摇头，就这么自顾自的离开了。 正当她即将快要离开众人视线之中时，所有人却都听到大妈口中嘟囔了一句： “奇怪……里面没有人啊，那门是怎么关上的，难道是风……” 她疑惑的面孔很快就消失在众人视野里，然而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走吧。” 老头紧皱着眉，第一个朝着门外走去。 在听到刚才那大妈说的话后，其他人也都不敢犹豫，立刻紧随其后。 直到一行十一个人都坐在了棚下铺着白色塑料桌布的桌前时，他们中不少人的脸色依然显得有些难看。 此时其他桌上也都坐着不少人，桌上备着香烟、茶水和瓜子，嘈杂的闲聊声不断传来，只是比起那些人，他们这桌则显得格外沉默，一根根蜡烛摆放在桌上，烛火在一张张面孔前摇曳。 直到一个叫做张全勇的中年男人压低着声音，忽然间开口说道： “如果说那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人，那我们之前听到的哭声又是谁发出来的？” 他这话明显并非真的在提问，因为任何人都知道答案是什么。 “那是鬼在勾引我们过去。” 苍老的声音响起，而也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注意到，他面前的那根白蜡烛熄灭了。 第三百零九章 「敛骨入茔」自证清白 熄灭的白烛冒着青烟，蜡油也还没有开始凝固，一时间众人都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不少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凝重起来。 这种情况下很难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是鬼已经悄然来到了他们身边，是它吹熄了老头的烛火，也有可能是他在不经意间触犯了什么规则，当然，还有一个最为可怕的可能性，姓何的老头是第一个拿起蜡烛的，也许在那个时候对方就已经死了，那么坐在这里的人或许已经是鬼了。 一念及此，看着面前的蜡烛，已经有人心中有些后悔，不该这么贸然跟着他离开那间房间的。 在场之中，也只有少数几个在刚才离的较近的人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王彦就挨在老头旁边，自然也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他并也不完全理解对方的行为。 在刚才，白烛上的火苗是老头主动捏熄的。 “这蜡烛是由我自己熄灭的。” 这时，多数人还在猜测的时候，就听老头主动说道。 “老爷子，你这又是为什么？”邵海洋问道，“难不成就因为刚才那大妈说我们太浪费了？” 但没想到的是，却见老头竟真的点了点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就代表这种蜡烛假如真的和规则相关，也一定有某种范围或者条件，这种情况下不测试是不知道的。” “测试？” 闻言，其他人皆是面面相觑，这个理由明显很难说服他们，就为了测试这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东西，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老头又道：“你还记不记得，刚才推测的规则有哪些？” 邵海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蜡烛、火还有光线？哦……应该还有‘白色’。” 老头点了点头，继续道：“如果规则与蜡烛或者白色有关，那么不管熄灭与否，其实都不会让我们触犯规则，可倘若是火焰或者光线，那么蜡烛就必须要点燃才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平缓， “……我们还不知道这场梦魇要持续多久，可就算只有一晚上，在这些蜡烛一起燃烧的情况下，恐怕也持续不到第二天的天亮。”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想到了刚才那个大妈所说的话，她的话看似随意，但实际上表达的就是同一个意思。 萧望舒思索着说道：“所以……第一条规则有可能和火光有关系，而且既然是火光，就一定是有范围的，所以大妈才说，我们十一个人只需要点一两根蜡烛。” 这时候她当然明白，对方其实是在试探这个猜测是否正确。 从正常逻辑来说，假设是火光，那么确实也无需每个人都点燃蜡烛。 否则，他们总共只有十一根蜡烛，一旦这场梦魇的时间过长，就会出现极大的风险。 “我是这么猜想的。”老头颔首，“也许这就是梦魇给我们的提示，并没有出现在手机上，而是就在我们的眼前。” 这一幕，就和出现在学校里的校规是类似的情况，梦魇对规则的提示并不一定都在手机上，这也是为什么，在梦魇前期收集信息才是最为重要的。 “等等，这有点儿不对吧……” 听着他们自顾自说着话，一个叫张闻涛的年轻人不禁皱起了眉， “你们看，除了我们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没点什么蜡烛，别说一桌一两根，连点蜡烛的人都没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偏头朝着其他桌的人看去，向众人示意了一下。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说的一样，他们点满了蜡烛的这张桌子，简直成为了整场席间的异类，不时还有人投来好奇、疑惑的目光。 这时，坐在张闻涛身边一个名为王伶的皮衣女人也拧着眉说道： “而且，那个大妈也没有点蜡烛。我有一个疑问，如果是蜡烛、火光真的和规则有关，那么这些原住民为什么会什么都不做？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触犯规则，还是我们一开始的猜测就是错误的？” 张闻涛和王伶的话顿时让众人都感到自己进入了一个死胡同，从现在来看，许多事似乎都是矛盾的。 王彦不禁想起了刚才那大妈的反应，对方看到他们拿着蜡烛后并未阻止，只是告诫他们不要浪费而已，而且话里话外都默认了这件事，可问题是，连她自己都没有点蜡烛，又为什么觉得这件事是正常的？ 当然，更奇怪的还有她口中的那些规矩，例如门需要打开，人不能长时间挡在堂前等等。 这种民俗上的禁忌王彦多少能理解一些，无非是为了让死者回家，只是不知道这又和这次的死亡规则是否有什么关联。 “没什么奇怪的，你们谁在这个世界见过谈鬼色变的原住民？不都是些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你们真以为乡下地方的人就有多迷信了？”一个年纪稍大，名为陈欣怡的女人微微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梦魇世界有鬼……但要我说，连现实世界都要比这里更恐惧厉鬼，因为这里的人都被骗了……” “被谁骗了？”王彦盯着她问道。 “当然是被鬼，还有这个世界里那些知道真相的人。”陈欣怡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没有笑容，“他们被鬼圈养，却又不自知，在这种情形下，他们不可能知道完整的规则，也是绝对不会和我们一样有意识的去遵守规则的。” 众人都明白陈欣怡这话的含义，他们所经历的大多数梦魇，其中的原住民都是并不知道厉鬼存在的。 而玩家和原住民本质的区别在于，到了这个阶段，原住民就算违规也不一定会死，但玩家不一样，厉鬼没有任何理由会放过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陈欣怡继续说道： “就像是刚才那间房间里发出的声音，那里应该就是停灵的地方，那个大妈毫不犹豫就去查看，然而她为的却是打开门，我认为她只是在遵守民俗上的规矩，但并不知道这里真的有会杀人的恶鬼，这就是他们和我们的区别。” 她在“他们”、“我们”这四个字上都加上了重音，显然是意有所指。 “你也认为那是鬼在吸引我们过去？”王伶问道，“可问题是，如果这是某个主动的规则，那么它为什么不直接出现在我们面前？还是说，这条规则其实和房间有关系？比如说……不能靠近关闭的房间？” 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众人都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没人能知道，如果他们当时真的过去查看了，到底会看到什么，又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陈欣怡的目光闪烁一下，“但是鬼一定不会做多余的事。” 说到这，她抬起头来，注视着坐在正对面的老头， “老先生，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第一个拿起这个蜡烛，你难道真的不害怕这是鬼设下的陷阱吗？” 王彦偏头看了一眼老头，却见他正垂首坐在椅子上，而对面之人则目光灼灼。 在这件事上老头分明已经做过解释了，也就是说，对方多半不是不接受，而是有着别的目的。 “那原住民喊的是我的名字，我自然要承担更多责任，这只是一件小事，可如果拖下去，也许就会向着坏的方向演变。”老头注视着白色桌面，苍老的声音传出，“而且，最后总要一个人做出妥协的。” “怪不得，你会熄灭蜡烛来进行测试。”陈欣怡点点头，“但这样一来，我想问……我到底怎么才能相信，你现在还是活着的人呢？” 这话一出，一时间周围的声音仿佛全都消失了，老头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连眼皮子都没有抬起来。 “这样，我说一件在一周前，发生在现实世界的事情。” 老人仍旧看着桌面，声音缓缓传出， “我想你们任何人应该都知道这件事。” 王彦坐在一旁，忽然感觉到对方像是有意无意间看了自己一眼。 第三百一十章「敛骨入茔」 故地重游 天色渐暗，桌前火光晃动，比起其他桌热闹的场景，只坐着玩家的这张桌子气氛诡异，王彦观察着其他人的神色，感觉到即便老头还没有开口，这些人似乎都已经知道他即将要说些什么了。 这并不奇怪，因为除了自己之外，他们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只不过，这或许代表着，玩家的世界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是人尽皆知的大事。 “五月二十七日凌晨，或者说……属于我们的凌晨，尚城发生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屠杀案，而据我所知，之后的十二个小时之内，全国多地都是不同形式但性质相似的事件爆发，这当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一种必然。” 老人垂首而坐，声音轻缓，却极其沉重。 闻言，众人的表情明显都发生了变化，先前的些许怀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也不是什么轻松的神色。 王彦心中微沉，就听到老人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地球另外一端的白天，则发生了数场大规模、极其严重的暴乱，我想……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也许一般人不知道、又或者不相信，但我们任何人都一定是能猜的到的。” 老头此时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五月二十八日，就像是约定好的一般，多地又发生了数场称得上是恶性的交通事故，二十九日，仅与我们相隔一个时区某国，市区街头发生了一场数十人自焚的事件，每个人都在高声口呼恶鬼中被活活烧死。而根据三十一日的通报，有数个有预谋的犯罪组织和窝点被捣毁，逮捕的嫌疑人高达上百名……” 老人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众人皆是神色各异，但连刚才提出质疑的陈欣怡也没再说什么，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能说出这些内容的人一定是个玩家。 “可以了老爷子。”邵海洋轻轻咳了一声，压低了身子，“……其实说一件就够了，我们都相信你了。” 老头微微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在我看来……这些都可以算作是一件事。” 闻言邵海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面色难看的点点头：“真是灭顶之灾……” 这时，名为张全勇的中年人皱起眉，他盯着老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全都和玩家有关系？” “我上一次进入这个世界，是两周之前。”老头忽然说道。 “什么？”张全勇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然而下一刻，就听老头再道：“但那个时候……这个世界还是在十月份。” 这时候，不少人都反应了过来，拿起手机开始查看，今天的气温不高不低，自然不会是夏季或者冬季，但是等他们看到手机上的手机后，这才突然意识到，现在竟然已经到了四月。 “你是说两周之前？”张全勇抬起头，神色震惊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他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开始不断变幻。 “这个世界与现实一直保持着大约一比二的流逝速度，或者更低，这是因为参与梦魇的人数本就不多，频率也处于较低的程度，但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老头说道，“唯一的可能就是，参与梦魇的玩家数量正在激增，频率也在加快。” 最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这几乎半年的时间，我很难想象，这个世界到底又葬送了多少人。” 老头的话让其他人的脸色都白了白，他们原本进入梦魇的频率并不高，但不代表感知不到现实中的变化，只是大多没有太过直观的感受，因此乍然从别人口中确认了这一情报，心中的震撼自然难以言喻，这对于任何人来说无疑都是个坏到极点的消息。 参与梦魇的玩家数量增多，或许只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但若是连频率都变快了，就算是只是对方口中的“两周”，那么对他们来说也是灭顶之灾。 因为这或许就意味着，他们的整个人生将会大幅度缩减，如果说死亡是一条道路的终点，那么对他们而言，这条路的终点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了。 在场之人，也只有包括王彦在内的少数几人对此并不觉得惊讶，他们大多是因为在现实里就得到过确切的消息，而王彦则纯粹是因为进入梦魇的频率过快，因此早就得知了这一情报。 只不过，他也确实没想到，玩家所在的现实世界会发生这样的剧变，而且，这恐怕还只是个开始，当越来越多的普通人被卷入梦魇，那个世界只会出现更大的动荡。 “算了，还是聊正事儿吧，这也没什么好说的。”邵海洋摆了摆手，“玩家人数再多和我们也没关系，这些刚刚参加的遇不上我们，我们也不可能主动接触……至少我不会。”他目光转了转，“至于频率加快……我还巴不得两周一次梦魇，早死早超生了。” 他磨了磨牙齿，语气仍然显得豪爽，只是显得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一道推着车的人影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很快就来到了桌前。 还是刚才那个大妈，虽然这是一个葬礼，但她脸上依旧笑容可掬。 “这些年你们都去城里了吧，这么久没见，大概都不认得我了吧。” 她冲着他们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从推车上取下两个冷盘，从王彦的身侧穿过，啪的放在了桌上。 作为玩家来说，与原住民交流是常有的事，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玩家都对人际关系一无所知，只能靠套话和推测。 “哪里的话，您这样的热心人哪能不记得。” 邵海洋露出一个笑脸，随口转移话题道， “最近身体挺好吧？” “挺好的挺好的。”大妈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小张，你怎么没把孩子带过来？” 此言一出，邵海洋的脸色当即一僵，所幸很快就转变了过来，立刻接上话：“孩子晚上要补习，实在走不开……” 其他人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幕，皆是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刚才这个大妈称呼老头为“老何”，而对邵海洋则称呼为“小张”，很难不让人联想什么。 此时，大妈点了点头，正要去忙，就听一旁有一道声音响起。 “我想问问，除了门不能关，咱们这还有什么规矩是需要注意的？” 众人转头看去，却见是王彦在说话。 “哦，是小彦啊。”大妈看过去，盯着桌上的菜露出思考的表情，“门不能关、堂前也别久站，其他就没什么了，哦对，看见人记得要打招呼，别让人觉着生分了。” 王彦点点头，谢过之后对方便也离开了。 此时，其他桌有的已经开始动筷，王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塞进嘴里，忽然间发现其他人看着自己的目光略有些奇怪。 他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刚才大妈对他的称呼是小彦，可一个原住民又怎么知道他自我介绍中报了什么名字？再结合先前的“老何”、“小张”，说明这次的梦魇中的原住民，其实喊的多半都是他们的真名。 一旁，老头也略有些诧异的朝一旁的王彦看了一眼，他也没想到，王彦报的会是他的真名。 也在这时，他看到王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正摆弄着一部手机，其上是短信界面，显然对方是在向谁发着信息。 如果是其他人，他会觉得对方是在和某个认识的玩家进行私下交流，但是放在这个叫王彦的年轻人身上却让他产生了另外一个想法。 他还记得在上个梦魇中，对方也做出了类似的行为，只不过当时是在打电话，而这次毕竟环境和任务不同，对方换作了发短信也并不奇怪。 看着这幕，老头目光闪烁了一下，也在这个时候，一道很轻的声音忽然从旁响起。 “老丈，你帮我看看，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王彦似乎知道自己在看他，此时头也不抬的问道。 老头并不感到意外，他打开了与之外形相同的手机，打开了导航界面，这也是梦魇手机能够提供的功能之一，在很多情况下都极其实用。 此时，他也大概猜出了对方想要做什么，这个叫王彦的年轻人似乎与梦魇世界的某个人相识，那么这便是一条独属于他的信息获取渠道，只要给一定的时间，那个人便能从这个世界的角度上提供另一种形式的情报。 看了一眼导航上的地名，老头回答道：“团山村。” 第三百一十一章「敛骨入茔」 天黑 听到这三个字，王彦打字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团山村？”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萧望舒也以一种惊疑的目光看了过来。 她与王彦共同经历过团山寺的梦魇，自然对这个名字感到格外敏感，她与王彦对视一眼，连忙打开手机开始查看什么。 其他玩家对此则反应平淡，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地名，看不出什么特殊含义。 王彦还没说什么，就看到老头手机屏幕上的地图一角，标注着一个熟悉的地点——团山寺。 这地名并不起眼，在地图上仅仅只有三个小字，占地也不大，可距离「团山村」却相当近。 “果然是一个地方……” 王彦抬起头，想要透过半封闭灵棚看到远处的景象，却发现棚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刚出来的时候，能看到这个村子依山而建，但没想到，这里其实就是他们曾来过的团山。 也就是说，这个村子其实就建在团山寺的脚底下。 这时，萧望舒也再次抬起头来，显然也已经发现了这件事，两人目光交汇，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思索。 从背景来看，这两个梦魇多半不会有什么关联，但是却也十分巧合，至少王彦还是第一次这么与以往的梦魇离的这么近。 这一刻，王彦不禁想到了一个有些瘆人的事实，团山寺的那只鬼很有可能依旧还在庙里，也就是说，但凡他想不开去山上走一趟，就有很大概率就能够再次遇上那只老和尚的鬼。 但很显然，他不可能这么做。 因为那等同于一下出现四条规则。 想了想，王彦还是将剩下的短信内容编辑完成，给陆尧发了过去。 他的目的与往常一样，便是想要借着陆尧的力量对这个村子以及这个葬礼进行调查，毕竟许多信息是他们的身份无法接触的，然而对于多次立下大功的陆尧来说，这却并不算困难，而在此次的梦魇结束之后，无论玩家是否团灭，当下的这个地点必然要被官方所封锁。 “天黑了。” 这时，老人的声音响起，像是在提醒什么。 众人闻言都下意识朝着棚外看去，这里算是室外，那些没有灯光照到的地方黑的吓人，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然而众人心中却皆是生出一种相同的错觉，那些地方似乎正站着什么东西，隐隐约约的好像还能看到它们的轮廓。 一个长圆脸的男人想要去打开手机上的手电，似乎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忽然看到一旁的邵海洋冲他摇了摇头，顿时便止住了动作。 他们都知道天黑意味着什么。 几乎在任何形式的梦魇中，黑夜都要比白天危险的多。 此时，整个灵棚内灯光还算明亮，更多的菜陆陆续续地被端上了桌，菜品虽然一般，只是普通的家常菜，以蔬菜为主，肉类很少，但王彦还是吃的十分认真。 还是那句话，这种情况对王彦来说就像是过年了一样。 沙——沙—— 整张桌子上，只有王彦手里的筷子夹动声不断响起，因为每盘菜的量都不大，所以他夹的快，吃的也快，仿佛有人和他抢一样。 而实际上其他人也只是偶尔动一下筷子，虽然要为接下来的进程补充能量，但一方面这些菜并没有多少油水，不符合一般人的口味，另一方面也不会有人真的把心思放在吃饭上。 十根点燃着的蜡烛依旧摆放在桌上，围成了一个圆形，直到此时，除了老头之外，也并没有任何人将蜡烛熄灭。 王彦这时候算是与老头共享一根蜡烛，因为两人挨着，所以火光可以同时照在两人身上。 至于其他人的想法也并不难猜，既然点燃着的蜡烛也许和规则有关，此时又没有异状发生，那么就尽量保持着原样，老头的话虽然有道理，但在梦魇初期，为了减少变数，尽量不要去做多余的事才是上策。 很快，这顿饭就在沉闷的氛围中进入尾声。 棚内大多数人还坐在桌前，而一旁两层的小楼内，则有人开始走动，有几个年纪较大的人带着几个和尚走入了那扇敞开的房间，很快就有隐约的念经声传了出来。 众人都在密切关注着周围发生的事，此时王伶问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几个和尚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好像是从外面。”张全勇低声答道，“带着和尚的人应该就是这里主人家，他们是从隔壁的房子里出来的。” 说着，他朝着东面示意了一下，村子里的房子都属于偏老旧的自建房，虽然没有紧挨着，但距离也并不远，那里确实也有一栋亮着光的房子。 “如果是主人家，为什么会从其他房子里走出来？”长圆脸的男人用带着口音的声音问道，那口音并不像是什么方言，更像是外国口音，不过他说起中文却还算流畅，“……总不能说，家里人死了，他们还嫌晦气吧？” 他顿了一下，盯着那栋两层楼的老房子，脸色突然间变得难看起来， “你们说，会不会是……这个屋子其实给我们住的！” 闻言，其他人的脸色也都微微变了变，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总要有个住的地方，可从刚才原住民口中说的话来看，他们早就去了城里，除了这栋鬼屋，这个村子又哪里有他们能住的地方。 “别急，这个梦魇本来就没有规定范围，说明住在哪里根本就没有区别。”陈欣怡凝重道，“通关条件是完成下葬，是典型的生存类梦魇。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是下葬的时间，然后活到那个时候为止。” “怎么弄清楚？”有人问道。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个人直接问。”陈欣怡说，“除了下葬的时间之外，还有这次死者的信息，比如死因、生前的人际关系，你们都看到了，吃个席，村里的人好像都来了，既然有这么多人，问清楚这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一定要快。” 众人都陷入思考，他们现在需要弄清楚的事情还有很多，一方面是与通关条件息息相关的时间，另外一方面则是厉鬼的死因或者生前的经历，这大概率会与杀人规则有着直接关联。 “那我们分头行动？”邵海洋问道，“一帮人乌泱泱的，效率低不说，也不好问话。” 陈欣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长圆脸的外国人看起来与邵海洋认识，此时略有些迟疑：“分头行动你不怕死人？” “死人不怕，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有哪次梦魇能全员存活？” 邵海洋冷笑一声，显然是意有所指。 他言下之意众人都清楚，无非就是大家各凭本事，死了的人就是死了，而存活下来的人通过厉鬼的杀人方式来推断规则，这也算是个不成文的共识，虽然残酷，但却没有比这更好的方式。 见其他人默然不语，此时邵海洋又道： “分头行动不怕死人，怕就怕被鬼混进来……不过，我有个办法。” 众人皆是抬起头看向他。 就见邵海洋直接将手伸入了外套的内袋里开始摸索，其他人注视着他神色若有所思，直到邵海洋拿出了一张半个巴掌大小的卡片。 这似乎是一张名片，其左上角与中间的位置各缺了一块，正反面印有人名和公司，都模模糊糊的，唯有印刷出的一张脸尤其清晰，呈现着诡异的青紫色，从卡片边缘的褶皱能看出，这东西的年份已经很久了。 看着这张名片，王彦心知这又是一件道具，到了这个阶段，道具虽然仍然罕见，但出现的频率也已比一开始提升了不少，只是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作用。 接着，令人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嗤嗤的声音中，邵海洋一言不发地便将卡片一点点撕了开来，紧接着，便给其他人一一递了过去。 卡片正好被分成了十一份，而他们都注意到了一件事，邵海洋他自己拿着的那份正是那张诡异人脸的部分。 “等到时候汇合之后，你们再还给我，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行，其他的之后再说。” 邵海洋并未过多解释， “至于你们怎么分组，就自己讨论吧，我的建议是，一个组最少三个人，分头行动的时间最好不要太久，各自也不要离的太远，另外……” 说着，他掏出手机， “我们每个人都添加一个联系方式，方便联络。” …… 就在众人交换联系方式的这一会儿功夫，玩家之间的分组也在无言的默契之中一并完成了，异常顺利，甚至于期间没人有丝毫异议。 其中的原因不言自明，也许是感受到了压力，所以寻求一些安全感，又或是某种预感，这一刻所有玩家都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在这次的分组之中有意识地选择了与自己相识的玩家。 这一点从未被摆在明面上，但每个人又都心知肚明，也算是独属于老玩家的默契了。 邵海洋、长圆脸外国人、张闻涛、王伶为一组，陈欣怡、苏柏溪、张全勇、林佳明为一组，而最后剩下的三人，则是老头、萧望舒以及王彦。 这次的十一人，自然而然地被分割成了三组，这一情况与王彦上两次梦魇是相似的，现在他们都主动相认，却很难说到底是不是好事。 “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邵海洋从桌边拿了一包烟揣进兜里，四个人朝着一个人群汇集地走了过去。 同一刻，陈欣怡、苏柏溪等人也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四个护着手里的火光，似乎是要找刚才的大妈打听情况。 一点一点的蜡烛光芒随之分为了两拨分散了出去。 “怎么？两位都不动吗？” 萧望舒看着坐在原位的王彦和老头，罕见地玩笑道， “到时候只有我们什么情报都没找到，我们三个人怕是要被边缘化，接下来还有可能要替其他人探路。” “老爷子不是早就探过了吗，他这么做我们也与有荣焉，哪还有人敢找什么麻烦。”王彦也随口瞎扯了一句。 萧望舒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禁也看向老头： “老丈，我记得你说过……鬼会盯上那些为团队着想的人，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她对于那一次谈话还记得很清楚，因此尤其不理解老头的行为。 两人都看着老头，却见对方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说道： “合作是一定能够达成的，只不过需要筛选而已。” 王彦一愣，他记得这好像是他说过的话。 萧望舒也瞥了王彦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原来你是在给我们排除风险。” “也是在给我自己验证答案。”老头说，“过分在意得失没有任何意义，假设这次的梦魇只有我们三人，那我们一样也要做出这个选择，其实所谓的害怕风险，本质上不过是希望别人替自己去死而已，但在实际上……玩家本来就是一体的。” 闻言，王彦和萧望舒不禁对视一眼，如果换作其他人说这话，他们都会觉得对方在说空话，但是对方却是行动在前，说话在后。 “老丈，难道你……” 这时，萧望舒好像忽然间明白了什么，随即她闭上嘴，没有再说下去。 王彦的目光也闪烁了一下，他想到了学校的那次经历，他们之所以能够排除掉一个错误的答案，也正是因为这个老人主动拍下了一张照片，这也是他们那次能够通关的重要因素之一，也许这一次对方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 “还有……” 这时，就听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也一定会被鬼盯上的。” 这一刻，两人都知道自己猜对了，老头身上一定有着道具存在，而这也是他敢于主动试探规则的原因所在。 这时，老头的目光落在王彦的蜡烛上， “这个蜡烛很有可能是梦魇的提示，所以烛火一定不能灭，那么剩下的就还有两条规则。”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里屋的方向，此时那扇房门洞开，其内隐约有念经的声音传出来。 第三百一十二章「敛骨入茔」 违规 “道具。有道具的人一定会被鬼盯上，尤其是存在主动规则的情况下。” 老头收回目光，缓缓说道， “所以，我与其被动的等待，不如主动为团队做出点贡献。” 王彦和萧望舒的目光皆有些闪烁，他们平日里假大空的话听过不少，但这一次心里却都没有感到怀疑，只震撼于老头的魄力。 此时老人犹然低着头，那苍老的声音却蕴含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一个团队里，有道具的人要肩负起责任，只有这样玩家才会有希望，才能走的更远。假设我在触碰蜡烛的时候，又或者将火光熄灭的时候触犯了规则，那么我们就能在没人减员的情况下，勘破这第一条规则，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 “而现在，我们仅仅只是推测火光才是规则，从某种角度来说反而陷入了被动，当然，也不能说是什么坏事。”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萧望舒看着老头的目光之中带上了一抹惊愕，“……用道具换取情报，这样真的可行吗？” 老人点了点头：“这远比被动等待厉鬼的算计要可信的多，真等到厉鬼主动找上我们，也许就什么都晚了，很有可能只会被鬼牵着鼻子走。”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突然出现了别样的光芒， “刚才的情形下，假如我们谁都不愿意迈出第一步，到时候又会发生什么？” 这次萧望舒思索了数秒才沉声说出了两个字： “纷争。” 老人点头： “所有人都清楚，梦魇是不会等人的，所以为了流程继续，明里暗里的纷争一定会出现，这是必然的发展，也是勾心斗角的开始，然而……最后妥协的一定是弱者，这又是必然的结果。而一旦开始死人，鬼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争端的出现和人数的减少，只会让所有人在一条死路上越走越远。” 他道：“所以，我这么做不仅是为团队，更是为了让自己最终能够活下来，就像上一次那样。” 为了自己？ 闻言，两人皆是心头微震，对方的这套说法两人从未听说过，显然是老头自己的想法，或者说是他在无数生死经历中总结出的理论。 这一刻，王彦脑海中不禁划过了一个念头。他想到了在酒店中第一个死去的那个胖子，他死于在松懈中触碰了房卡，然而在当时如果杨南星这个持有道具的人代替他做了这件事，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许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只不过这也仅仅只是个想法而已，那个梦魇里所有人都素不相识，就算在一开始就达成所谓的合作，持有道具的人也绝不可能替他人买单。 然而，到了此刻，当王彦看到这个老头的做法后，他才头一次如此真切的理解了玩家是一个整体这句话。 此时棚外风声呜咽，有如鬼嚎，随着黑夜的来临，周围的气温一下冷了下来。 “你想怎么做？”王彦头一次这么想要听听别人的意见。 他顺着老人的视线看去，看到的却是那扇敞开的房门，他心中有所猜测， “你是不是想，直接去那里？” 老人点头：“就算鬼不在，那里也一定有什么关键的线索或人物。” 萧望舒转头看了过去，目视房门口惨淡的白布，不禁身躯一寒，她想到了团山寺的那处后院，那次王彦假装要进入后院，但随后却还是选择了离开，没想到的是，这次老头反而会选择直接去一个最危险的地方。 这时。 “你们看看这个。” 咔嚓一声，王彦拿出手机，递向二人，屏幕之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半道诡异的身影站在冰棺之前，而冰棺里却只能看到一张满是死气的人脸。 “这部手机，能够显示出鬼所在的位置？”萧望舒愣了愣，她只记得王彦有一副眼镜，而后她又很快联想到上个梦魇那些原住民的手机，或许是那次的手机化作了道具。 王彦摇摇头：“它能拍到鬼，这张照片是我在电梯里拍下来的，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鬼就在那个屋子里，和尸体待在一起。” 他抬起头， “所以我在想，到现在，鬼是不是还在那里？” 说罢，王彦再次举起了手机，屏幕左转，对准了一个方向。 那个位置上，正有一行四人正坐在一个大妈边上，笑容满面的聊着什么。 “咔嚓——” 一张照片被拍下。 王彦并不急着查看，而是再次转动屏幕，移向了另外一个位置，那里同样有四个端着蜡烛的人，正在一张坐满了老人和孩子的桌上聊着天。 老人和孩子是最容易被套取情报的。 也许就算玩家什么都不问，他们就会主动把知道的说出来。 但是和他们交谈的真的是活人吗？ 咔嚓一声，又一张照片拍下。 最后，王彦站起身，屏幕上画面缩小，对准了整个灵棚。 最后一张照片被拍下，王彦打开了相册，这一刻其他二人的目光也都落在屏幕上，几张照片被缓缓滑动了过去。 “这部手机不限制拍照次数吗？”萧望舒抬起头问道。 王彦摇摇头，他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只见那三张照片上什么都没有，不管是玩家还是那些原住民都没有丝毫异常，周围也并没有奇怪的地方，更加没有拍到鬼。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鬼并没有混进玩家里，这些人都还活着。 “拍我们。”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王彦看向老头，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那张合照，在那张合照里，厉鬼就藏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他将手机举起，屏幕翻转后，其上出现了他们三人的脸。 “咔嚓”几声，他在不同角度上拍下了数张照片，无法关闭的声音过后，王彦再次打开相册，随即眉头微皱。 “没有。” 照片上只有三人再正常不过的脸，并没有出现任何鬼影。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抬起头，再次看向灵堂方向，如果哪里都没有，那么说不定……鬼还在那个房间里。 “既然决定好了，那就走吧。”萧望舒道，她脸色凝然，这是她头一次主动接近厉鬼。 接着，她忽然又想到什么，看向了王彦： “你要不要先打一个电话？你认识的那个侦探……” 她还记得王彦之前曾说他与这个世界的一名侦探有情报交易。 王彦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经发了短信，而且这里地处北方，短时间是不可能查出什么结果的。” 现在距离他发信息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如果陆尧能这么快查到情报那他就是神仙了，至于其他的一些杂事也可以放到之后再说。 哒、哒、哒—— 三人的脚步踩在冰凉的砖石上，没走几步就踏上了房屋的阶梯。 王彦和萧望舒各自拿着一根燃烧着的白烛，三人离的很近，火光照在三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这时，老头忽然抬起头，看向了漆黑的天幕。 “要下雨了。” 王彦抬起头，忽然间感觉到自己端着蜡烛的那只手上，有一滴冰冷的雨点落了上来，随之，烛火也被风吹的剧烈晃动起来。 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谁也不知道蜡烛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熄灭。 “看来这场梦魇也限定了范围。”萧望舒道，“想要蜡烛不灭，接下来只能待在室内了。” 黑夜里虽然不见雨点，但不远处的灵棚上这时候也已经响起了稀疏的雨声。 跨过门槛，三人再次闻到了浓郁的香火气。 前方敞开的房门后，念经声也随着他们的接近变得越发清晰。 王彦三人的速度并未放缓，但立刻便将脚步压至无声，很快地靠近了那扇房门。 门内有着浓重的白色烟雾，但在门口只能看到堆叠着的花圈和纸人。 这时候就没必要讲究什么谦让了，三人眼神交流了一瞬，随即都像是做贼一样探身朝内望去。 目光无声扫过，几道人影出现在王彦的视线里，两个身穿灰黄僧衣的和尚盘坐供桌和冰棺前，木鱼咄咄敲着，口中唱诵着听不懂的经文，其旁还有两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站着，都在沉默地抽着烟。 这一刻，王彦能够确定的是，这里就是那张照片之中的场景，在这个角度上他看不清冰棺里的尸体，更没有见到那只鬼。 “一会儿由我来和他们说话，你们不要开口，遇到任何事……我们三个人都不要分开。” 这时，老头的声音响起。 而恰在此时，屋内的唱诵声停了下来，两个和尚站了起来，两个中年男人递过烟，与他们交谈起来。 这时候屋内的人还并没有发觉王彦等人就在门口，口中随意聊着天，听他们的意思，这两个和尚是从很远的地方请过来的。 几人抽着烟，忽然间听到身后传来咔嚓一声，顿时转头看去。 两个中年人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三人，顿时一愣，目露疑惑：“是老何啊，你们是……” 其中一人立刻拿出两根烟，想要走过去。 然而，就见站在门口的三个人却并没有理会他们的样子，而是都低着头在看着一部手机的屏幕，神色显得极为奇怪，似是愕然又似是恐惧。 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下一刻，就见门口三人同时抬起头，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般，目光扫过他们，最终停留在了他们的正上方。 “老何……你们怎么了？” 四个人疑惑的看着三人面上的表情，不禁面面相觑。 最终，他们还是朝着头顶上看了过去。 只见，房梁上空空荡荡，只有袅袅的烟气，什么都没有。 然而下一刻，就听“砰”的一声闷响，他们连忙低头看去，就见那个老人已然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其旁二人面色铁青。 四人一惊，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但也在这个时候，他们心中皆是划过了一个疑惑的念头。 “……那是谁？” 这一刻，他们仿佛都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从门后闪过，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就仿佛刚刚才离开了这个房间一样。 第三百一十三章「敛骨入茔」 名字 可这又怎么可能？ 这个房间里一共就只有他们四个人，刚才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的人也只有三个，又怎么会有一个人从房间里走出去？ 两个和尚心中疑惑，只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又或者真有那么一个人，只是他们刚才没有注意到而已。但另外两个中年人却互相对视了一眼，犹犹豫豫地转过身，朝着冰棺处看了过去。 此时两人心里都有些发抖，他们感觉到……刚才的那道背影，似乎有点像是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 这一瞬间的念头令人寒毛直竖，甚至于来不及去关注倒在地上的老何，两人转头一看，却见棺中的尸体依旧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张双目紧闭的、蜡黄的脸暴露再外。 看到这幕，两人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只是没来由的，心头感到一阵恶寒，却又不敢再多想。 这时，一道很轻的说话声突兀地自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被吓的身躯一抖，猛地转头看去。 就见姓何的老头强撑着身子，发白的脸上溢满汗水，两人回过神来，明白对方似乎在刚才说了什么话。 两个和尚倒是赶了过去，但何老头身旁的一男一女脸色却极为阴霾，他们各自手持一根蜡烛，眼神却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说不出来的奇怪，就仿佛在戒备什么，显得十分不友好，两个和尚看着这幕顿时迟疑地站在了原地。 “老何，你怎么了？” 两个中年人快步走过去，就见何老头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发颤。 “我没事……” 这时，他们才听到对方口中那虚弱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也没见对方拿出什么药，就见他被身旁两人搀着倚墙靠坐，脸上一片惨白，看起来就如一个死人一般。 “我……我去找……” 一个脸庞瘦削的中年人想到什么，就要朝着门外走去，然而这时，一只手陡然伸出抓住了他。 “不用麻烦，老毛病了。” 抓住他的是王彦，但说话的却是何老头。 中年人被这年轻人的手抓的生疼，只觉得这幕很是诡异。 “那要不……你们去楼上休息一下吧，楼上的房间今晚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另一个中年人上前一步道。 “先在一楼休息吧，上二楼不容易。” 王彦摇了摇头，不说以老头的状态不好上楼，而且二楼毕竟相对未知，遇事也不好逃离。 然而，此时围绕在他心中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就在刚才老人触犯规则之际，王彦同样也感到浑身冰冷一片，那并非是什么心理作用，而像是他瞬间身处于冰窖之内，周身一切温度都仿佛要消失一般，然而这种感觉来的快消失的同样也快，眨眼间，他就像是被扔进火炭堆里，强烈的灼热驱散了一切阴冷，仿佛浑身血液都在变得滚烫，王彦清晰的感觉到，这种变化是从老头身上来的。 王彦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萧望舒，目光闪烁了一下，拒绝了几个人帮忙的好意，和萧望舒一起搀扶着老人朝着屋外走去，显然是要去一开始的那间房间。 两个中年人欲言又止，一楼的会客室是供他们和几个有身份的人喝茶谈话的，但是这个叫王彦的年轻人明显不给他们拒绝的余地。 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有漆黑的灰烬从老头的衣服内倏然落下，化作了飞灰，融入了室内的烟雾里。 此时前堂外，已经能够看到灯光下的雨点。 王彦一手拿着蜡烛，一手用力架着老头，只觉得对方的身躯冷的吓人。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对方身上有着道具，他会以为这个老人已经死了。 王彦朝着屋外看了一眼，这场席基本上已经结束，接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风俗仪式，但这些明显都是次要的，他只知道的是……鬼在刚才确实是在灵堂内，但现在，却已然当着他们的面离开了。 这时，王彦转头朝着右侧看去，那里同样摆放着不少花圈，然而他却突然注意到了一件先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怎么了？” 萧望舒察觉到了什么，低声问道。 王彦摇摇头：“一会再说。” 回到玩家一开始的房间，两人扶着老人坐下。 王彦皱了皱眉。 他的呼吸微弱，看起来比上一次的副作用更加严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像是李拓那样不断失血，也没有断手或者失去一只眼睛，只不过影响接下来的行动却是一定的。 刚才将自己强行撑起仿佛就已经耗尽了对方所有的体力。 “我们要不要给其他人提醒？” 这时，萧望舒忽然开口道。 此时她的脸色极其凝重，然而却又夹杂着一丝茫然，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就连她这个当事人都没有真正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王彦瞥了老头一眼，对方这个状态并不好表态：“如果可以，当然需要提醒他们……”他摇摇头，“问题是，我们到底触犯了什么规则？” 萧望舒闻言目光微沉，对于他们而言，分享情报自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真正的问题却是……触犯规则并不意味着破解了规则。 “刚才，我看到了房梁上的那只鬼……” 萧望舒迟疑地开口道， “难道规则是视线……？” 这一刻，她的眼前仿佛再次出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当他们抬起头时，一道漆黑的瘦削人影就那么攀附于房梁之上，一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球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而几乎就在瞬间，老头便立刻倒在了地上，很显然……在短时间内，规则往往只能杀死一个人，也就是说，在这一次……鬼选择的人正是这个老人！ 可如果视线真的是规则……那么他们又要怎么做出提醒？难道说要让其他玩家全都闭上眼睛？但是，这又怎么可能……？ “老爷子说了，玩家是一个整体，如果我们不告诉他们，我们只能自己猜测，所以不如让他们一起将这条规则验证出来。”王彦道。 “你是说……不说答案，而是直接把我们的经历告诉他们。”萧望舒道，“因为连我们都不确定答案到底是什么。” 王彦点点头，手上已经开始编辑文字，人多力量大并非是什么空话，与其只靠他们自己，不如让更多人去验证，更何况……一旦开始死人，他们面临的情况只会更糟。 很快，简明的文字被王彦发给了每个玩家，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还有一件事。” 王彦并不想浪费时间， “我问你……从我们进入这个梦魇开始，你有没有看到哪里写了死者的名字？” “名字……” 萧望舒一愣，脑海中开始不断回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些挽联， “不对，都没有名字……” 在她的记忆之中，屋子里的这些花圈上，其实都并没有写着死者的名字，一条条白色的挽联上同样也没有，只有一个个对联般的文字以及一些敬挽的人名。屋外也同样如此。 “为什么，花圈和挽联上全都没有死者的名字……是风俗习惯，还是说……” 萧望舒抬起头，忽然间想到什么， “不对，我记得刚才那个灵堂里是有的，供桌中间的那个灵牌上……” 与此同时，王彦拿出了一部黑色手机，咔嚓一声，屏幕亮起，王彦打开相册，翻到了先前在灵堂中拍到的那张照片。 照片最顶部，有一只长而苍白的手垂下，出现在那四个人的头顶上。 而在更前方，却是一块不大的灵牌。 两根手指轻动，这张照片不断放大，紧接着，灵牌上的字样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其上写着——故先兄都望华之灵位。 第三百一十四章「敛骨入茔」 两条规则 故先兄都望华之灵位。 孝弟都安、都大昌敬立。 这一刻，王彦和萧望舒的目光顿时交汇在了一起。 “这家人姓都……？” 根本不用多说，并不久远的回忆就出现在他们脑海里。 两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在团山寺中，厉鬼第一个假扮的人就叫做都昭野，而且早在玩家到来之前，他就已经死在了庙中的厨房里，随后鬼利用了他的形象假扮成了一名新人玩家。 这个姓氏相当少见，更何况……这个团山村就在团山寺的脚下，无论怎么想这都不可能是个巧合。 两人都没想到，这两个梦魇竟然是有所关联的。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都昭野的身份是什么？”萧望舒向王彦确认道。 两人都陷入了思考，不断回忆当初发生过的事。 关于那个都昭野，在王彦印象里有关他的信息并不多，甚至于多半还是从那个被鬼假扮的“老和尚”口中得知的。 “鬼假扮成了那个杀死了老和尚的人，它似乎曾说过……都昭野是一个给寺里送菜的孩子。” 王彦皱眉说道，“从当时的规则来看，厉鬼虽然只是在‘扮演’，但实际上与真实的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我们可以认为它并没有在这种小事上欺骗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 “也就是说，都昭野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团山寺还存在的时候，他专门会到山上给和尚送菜，但是……就在我们上山之前，他被动或主动地察觉到了那个‘老和尚’有什么问题，最终因触犯规则被鬼所杀，却成为了我们面临的第一重算计。” 在王彦看来，这不仅削减了玩家的生路，对于都昭野这个孩子来说更是一场无妄之灾。 一旁，老头垂首坐在椅子上，身躯仍在轻微发颤，只是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此时凝神静听，并未说话。 萧望舒点点头，又有些犹疑：“只是不知道，这个村子是大部分人都姓都，还是……” 她瞥了一眼老头，对方的身份是姓何的老头，而其他人的姓氏也各不相同，既然他们又都是村里的人，也就说明这至少不是什么“都家村”， “……难道说，真的有这么巧合？我们曾经遇到的那个孩子，其实与举行葬礼的正好是一家人？” 喃喃念叨之中，一根有些褶皱发白的手指突然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王彦抬眼望去，就见老头缓缓朝着手机屏幕上放大的照片上指了指。 “这是兄弟两人为都望华立的灵牌。” 老人用略有些嘶哑的声音轻声说， “不是子女、父母和配偶，而是兄弟，说明都望华的家里或许就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会是一个人？父母也许过世了，配偶也是一样，可能过世也可能离异，但是子女……以死者的年纪，概率最大的有两种可能，他要么没有子女，要么就是子女无法参加葬礼。” 他抬起眼皮，眼神显得极为疲惫， “……你们刚才说的都昭野大概几岁？” “看起来应该刚刚成年，在十八岁上下。”萧望舒目光一闪，“难道说……都昭野真的和死者有关系……” 从照片上来看，死者年纪在五十上下，比刚才那两个中年人稍大一些，如果说他们记忆中的都昭野与之真的有关系，两人说不定就是父子。 这也就是说……死者的儿子被鬼所杀，然而到最后，这个死者竟也化作了厉鬼！ “这种巧合有可能是存在的。”老头说，“但也许，其中还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因果关系。” 他幽幽地低声说， “厉鬼所创造的悲剧，也有可能成为下一只鬼出现的契机，它们是独立的，但又是无法分割的。” 王彦不禁想到，当初都昭野的尸体出现在团山寺的厨房里，那么当他与萧望舒离开之后，团山寺里又发生了什么？ 三人沉默片刻，暂且放下这一话题，既然有了猜测，那么验证起来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假如他们能够得知这个梦魇的背景，也就能够更容易揣摩这只鬼的行为模式，但是如果说的悲观一点，事实上谁也说不好，这是否真的有意义。 “老丈，你对第二条规则有没有什么头绪？” 见老头似乎恢复了一些，萧望舒连忙问道， “是视线……还是说，是与鬼处于同一个空间里？” 理论上三人在刚才都直面了厉鬼，但是真正触犯规则也只有老头一个人，因此，只有他才是最有发言权的。 “在我触犯规则的时候是在看到厉鬼的瞬间，所以多半和空间没有关系。” 老头缓缓摇头说， “厉鬼凭借着规则杀人，而玩家则凭借着规则存活。之所以说是‘规则’，是因为鬼会在满足规则条件的时候立刻杀死玩家，它们的杀人手段虽然不一样，但这种规律却是一样的，不可能存在延迟杀人。” “所以，触犯规则是因为我们看到了鬼？”王彦明白老头的意思，在刚才他们毕竟只做了这一件事。 可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就出现了——这样的一个规则，太过于无解了。 王彦并非觉得在这种阶段的规则会有多简单，而是他不认为会出现过于无解的规则，如果看到鬼的瞬间就会死，那又有什么生路可言？ 这种简单到极点的规则，简直比回应厉鬼还要困难得多。 在上个梦魇，他们之所以能够存活下来，也只是因为那一次仅有一条称得上无解的规则，可这一次，却一共有着三条规则。 而如果再想用上个梦魇的破局方法，明显是行不通的，至少这一次，王彦很难想象他们能够遮住眼睛来妄图通关。 “还有一件事。” 这时，王彦忽然再次看向老头，说： “老爷子，我多问一句……刚才你使用的那件道具，具体的效果到底是什么？” “在触犯规则的情况下保下一条命。”老头回答说，“但至少在今天晚上，我的整体行动能力都会受限。” “就像是学校那次一样？”萧望舒还记得在当时他们都只是在缓慢步行。 老头点了点头，又道：“我会尽量不拖累你们。” 这时，王彦却皱起眉，追问道：“还有没有其他什么效果？” 老头看向他，这次思考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在道具发挥效果的短距离和时间内，其他玩家也会受到道具相同的效果。” 萧望舒有些惊讶地看过去：“你是说，我们只要在你身边，就算触犯了规则也不会死？” 她起初有些惊愕，只不过仔细想想，这似乎用处并不是特别大，毕竟厉鬼一次只杀死一个人，这也是规则对于厉鬼的限制。 “那我好像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时，王彦的声音响起。 而后，两人便听他说道： “刚才在灵堂内，其实我们一共触犯了两条规则。” 并不理会两人的目光，王彦盯着萧望舒问道：“刚才老头倒在地上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没有。” 萧望舒疑惑的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么问？” 闻言，王彦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很快就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实际上……就在老爷子触犯规则的时候，我也同样触犯了规则。”王彦总结道，“然而因为道具的影响，我也被保下了一命，而且也没有任何负面效果。”这也是他起初觉得浑身冰冷如置身冰窖，随后又热如火炭的原因所在。那股灼热感恐怕就是老头身上道具的效果。 “老丈，真的是这样？”萧望舒向老头确认道。 得到肯定的回复，她不禁一怔，没想到持有道具的人会有极其负面的效果，但处于其身旁的人反而能安然无恙。 当然，更加诡异的是……他们在刚才竟然一次就违反了两条规则，但这又怎么可能？ “你们有没有遭遇过一次能杀死数人的厉鬼？”这时，老头忽然问道。 两人皆是摇头，且脸色变得格外凝重。 “除非有两个核心鬼，又或者是同时触发两条不同的规则。”王彦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见到厉鬼想要同时杀死两个人，“我只见到了一只鬼，所以我猜是后者……”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头，“也就是说，老爷子，你这一个道具，就一下诈出了两条规则。” 老头的目光也在变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就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正在这时。 “咚、咚！” 三人瞬间安静下来，同一刻转头看向被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门外是一连串的脚步声，房门被一下一下轻轻敲着，门把上传出咔咔转动声。 “你让他们到这里汇合了吗？”老头看向王彦，低声问道，同时萧望舒也看了过去。 出人意料的是，王彦竟然点了点头。 接着，他拿出了手机，神色有些若有所思。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动弹。 随即，萧望舒开口，声音低不可闻：“在我们进来的时候，这扇门根本没有被锁上。” 第三百一十五章「敛骨入茔」 敲门 一扇没有被锁上的门，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在外敲门？ 三人看着门上那面微微震颤的白布，目光都在变得凝重。 “外人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老头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如果是其他玩家，更加不会在这种时候敲门，两种情况都很难成立，所以……” 他沉沉的目光盯在门上，话并未继续说下去，但其他二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门外敲门的，是鬼。 这扇门没有上锁，如果是人在门外，又怎么可能打不开。 唯一的可能便是，这是鬼在诱导他们开门，但这也就意味着……那只鬼的离开只不过是一种假象。 它根本就没想放过他们！ 鬼来了…… “我先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王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便拿出了手机开始编辑信息。 他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让其他玩家鬼就在房间门口，这时候他们如果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过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咚！咚！咚！” 门上的敲击声还在响，不急不缓，但也仅限于敲门的声音，并没有一丝人声。 王彦眉头死锁，他想到了他前往电梯时的遭遇，在那个时候，消防门外也是相似的敲门声，然而在实际上，那却是鬼的一次骗局……真正的鬼躲藏在通向更下层的楼梯中，静待着他主动去送死。 那么……现在会不会也是相同或者类似的情况？ 王彦的脑海中思绪急转，这两件事的不同点在于，作为老玩家，这种情况下他们三人并不会贸然开门查看。 但是有一点他仍然感到很奇怪…… 鬼为什么不直接打开门？ 是因为他们刚刚触犯规则不久，这是梦魇的限制，还是说……是它根本就做不到？ 这一刻，王彦想到了先前那个大妈所说的禁忌。 对方曾说过，前堂不能长久站人，否则会挡着它回来的路，而接下来，对方表示不能关门也是同样的道理，无非就是在说，门会挡住它的路。 所以，这到底只是一种民俗禁忌，还是说，其实确有其事，鬼确实会被一扇门挡住去路？ 一时间王彦也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种可能。 信息很快编辑完成，被发了出去。 这段时间并不长，他相信那些玩家还没那么快地赶过来，或者说，就算他不提醒，那些老油条多半也有察觉危险的能力，有很强的主观能动性。 “我让他们不要过来。” 王彦放下手机， “但这样下去……我们也就出不去了。” “我倒是无所谓。”萧望舒叹了口气接道，“如果躲在房间里能规避规则，我们只需要考虑如何熬过这段时间参加葬礼就可以，但怕就怕没那么简单。” 她稍作停顿，看向王彦问道， “你把我们的经历告诉给他们之后，这些人有没有什么反应和猜测？” 王彦摇了摇头，这些人只是做了简单回应，并没有建设性的意见，毕竟鬼根本就没有去找他们，猜测也是无稽之谈。 就在这时，嗡嗡几声，房间内三人的手机都震颤了一下。 王彦打开手机，发现是一个苏柏溪的玩家发来的信息。 王彦对她的印象不算多，只记得是个年轻的女生。 而此时，点开信息之后，他却发现对方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看到这张照片的同时，王彦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正是他们面前这扇房门的样子，是在屋子外拍摄的。 拍摄者隔了一段距离，可以看到整个人头聚集，但烟雾缭绕，但唯独只有他们所在的房间门口什么都没有！ 换句话说……他们所在的房间门外根本就没有东西在敲门！ “该死！” 王彦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门上犹然在微微发颤的白布，这时候他方才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他们一直以来听到的敲门声，也许根本就不是来自于外面，而是从内部传到他们耳朵里的！ 一瞬间，王彦整个头皮都发麻起来。 此时，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另外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们一直以为，当老头触犯之后，鬼因梦魇的限制而离开了，这本身并不奇怪。 然而他现在才想到……既然鬼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他们，那么会不会，当时那只鬼离开了灵堂之后……便直接进入了这间会客室里？！ 下一刻，嗡的一声。 同样是苏柏溪的一条消息，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棺材搬到了前堂正在祭拜，你们房间的门口根本没有声音。 祭拜……？ 王彦脊背一冷，除了那道敲门声，他根本没有听到任何一点从门外传进来的声音。同样的……如果说敲击声是在屋内，外面的人同样也听不见。 这一刻，王彦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一旁，本就虚弱的老头一言不发，萧望舒同样也面色泛白。三人同时意识到，此时鬼很有可能就在这个房间里。 “视线……” 王彦想到，如果规则真的和视线有关，那么当他们看到鬼的那一刻，也许就会再次触犯规则。 可是……这次他们又要靠什么活下去？ 与此同时。 仿佛有一道冷风吹过。 同一刻，摆放在王彦和萧望舒面前的火光皆是晃动了一下。 烛火摆动了两下，随即又稳定了下来，在昏暗的房间内持续散发着点点暖光。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房间里分明是完全封闭的状态，外头细微的雨点在敲打玻璃，传到三人耳中只有细细的闷响，房间里根本不会有风吹进来。 王彦小心的端起蜡烛，低声道：“如果第一条规则真的和火有关，那么鬼就不可能直接熄灭蜡烛。” 他这只不过是一句提醒，王彦知道，倘若鬼真的在屋子里，也不可能熄灭蜡烛，强行让他们触犯规则。 同样的道理…… 只要他们还没有看到鬼，那么就还有一线生机。 “走……” 王彦一手捏着蜡烛，烛光晃动，他的声音低不可闻， “我们走……” 三人皆是无声且缓慢地起身朝着门口走去，他们都低着头，无意识的时候还没什么，可一旦意识到鬼就在身边之时，这种心理压力是难以言喻的。 他们都还记得，当他们在灵堂之中时，正是因为抬起了头之后方才看到了那只鬼。 那么……也许此时厉鬼就在他们的头顶上。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 三人向门口而去，忽然间，王彦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说鬼在他们的头顶上，那么为什么他们听到的敲击声会从门口传过来。 “慢着……” 他心头一震，立刻伸出手，将两人拦了下来。 同一刻，门上挂着的白布轻颤了一下，质地粗糙的白布褶皱起来，其下隐约露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第三百一十六章「敛骨入茔」 脚步 看到这幕的同时，三人身躯皆是一震，连带着火光也颤抖起来，暖光的映照下，门上的白布如同立体一般出现了一道扭曲的阴影，随着烛火的变化，在门边上斑驳的墙壁上无规则地扭动起来。 ……鬼就藏在这块白布的下面！ 霎时间，王彦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一刻，他们心中对于危险的预感早已到达了顶峰。 如果说鬼一直就在这块白布下，那么先前的一切就都能够解释了……它并非在门外，而是一直在这扇门的内侧敲击着门板！ 一旦他们接近，那么也就相当于在主动走入一条死路！ “难道说……这次的规则的限制就在于我们是否主动接近鬼？” 一开始，他们三人明知灵堂有鬼但却主动过去，而到了刚才，他们又是主动来到了一间有鬼的房间，这其中的规律似乎是……在一段时间内，鬼只会待在某一处空间之内！ “走……” 王彦咬着牙，这个字眼几乎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王彦不知道这个推测是不是对的，他只知道，一旦再次看到了鬼，那也许他们都会死在这里……至少不可能三人全部活着离开。 “嗒——” 脚步朝后退出一步。 霎那间，门上的白布上方突然间隆起了一个圆形的轮廓，就仿佛有一个人头被盖在下面，隐隐约约的甚至还能看到模糊的五官。 隔着白布，那双下陷的眼窝正直直地对着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像是正在直勾勾注视着他们。 与此同时，在三人的余光之中，两根蜡烛上的火光忽然间再次晃动起来，而这次尤其剧烈！ “不对！” 萧望舒心脏猛地一跳， “别去看！” 她搀扶着老头，硬生生地就要转过身子，也在这个时候，门上的白布也开始剧烈起伏，如同被风吹过，从下往上地如波涛般卷了起来。 作为老手，萧望舒反应极快，转瞬间就与老头一道转过身去，再去看一旁的王彦，也已背对着那扇门。 就在刚才的那个瞬间，那块白布似乎已经完全被风吹了起来。 这一幕给他们的震撼难以言喻，如果鬼连这个都能做到，那么又和强行让他们触犯规则有什么区别？ 难道说，他们的生路便是风吹起白布的那个瞬间？ 这样的想法荒诞且诡异，三人的脸色极其难看，此时背对着那扇唯一通向外界的门，心情都是沉重到了极点。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去看它……” 老头的声音传来，轻若无声。 在王彦的余光中，对方的脸色一片苍白，原本的虚弱和此时的压力混杂，脸上已无一丝血色，与一开始的他相比，这时候简直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但是，千万不要闭上眼睛。” 苍老的声音落下，其余两人都知道这是为什么，闭上眼睛看似能够直接规避有关视线的规则，但实际上却无异于将生死寄托在运气上。 尤其是王彦，对此的感受更深。他已经接连经历了两次和视线有一定关系的梦魇，看镜子、回应厉鬼，这都和视线有关，加上这一次就是第三次了。 如果让他总结一条经验，那便是，闭上眼睛这种看似简单的方式反而会让厉鬼有可趁之机，远不如使用其他类似的方法。 与此同时。 沙的一声，三人的身后突然间响起了一道布匹被拉开的声音，就在门口的位置上。 就像是，有人拉开了那块白布，进入了这间屋子里。 然而，他们并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那反而更像是某个东西正从白布后那并不应该存在的空间里走出来。 “嗒！”，紧接着，一道沉重的脚步就这么钻入了他们三人的耳朵里。 鬼出来了！而且就站在门口！ 头顶的灯光开始发出滋滋的响动。 而在令人牙酸的电流声中，还有另外一道声音，那就像是有一个人尽力压低着脚步，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然而鞋底细微的摩擦，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喘息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 而随着那道脚步的临近，烛火再次剧烈摇晃，火苗被吹拂地与地面平行。 甚至在某一刻，王彦几乎以为它真的就这么会熄灭。 但是就像是印证了他的猜测，无论烛火倒伏到了多么夸张的角度，最终却依旧并未完全熄灭。 这时候，三人算是并排的状态，只是稍有些距离，然而，那道脚步声却显然正在朝着老头与萧望舒的方向走去。 “走……” 萧望舒紧咬着牙，脸色一片惨白，现在他们无非两种选择，一是尝试着遮住眼睛继续留在原地，这种选择无疑是在考验运气，完全便是将希望寄托在梦魇对鬼的限制上，而另外一条路便是立刻离开。 从理论上来说，就算他们不能走门，这个屋子里也还有一扇窗户。 这一刻，三人都看向了那扇被白纱遮挡的窗户。透过劣质白纱，能看到外头依旧亮着光，显得格外模糊。 看着这幕，萧望舒心头一跳，猛地涌现出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她想到了在那所启楠中学中看到的幻影，那并非真正的厉鬼，而是其能力的产物，然而此刻……他们甚至连身后到底是什么都无法去看，又要怎么确认，鬼真的就在这个房间里……？ 脚步仅仅前踏了一步，但一股巨大的压力却陡然间生出，如山般沉沉地压在心脏上。 三人缓步朝着窗户走去，而其后，那脚步亦步亦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这一场景让王彦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了自己楼道里的经历。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那扇陈旧的窗前。 窗开的并不低，但以他们的身后，就算带上一个虚弱的老人，离开这间屋子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 这一刻，萧望舒却伸出一只轻微抖动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部手机，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拍照界面。 “鬼没有实体，没用的……” 还未待她做什么，王彦的声音便从一旁响起。 萧望舒没有转头去看，因为视线的偏转很有可能便会让她看到身后的鬼。 但也在这个时候，咔嚓一声响起，是手机开启的声音，与此同时，她朝前看着的目光中多出了一只手，那只手中正握着一只漆黑的手机。 而后，整只手穿过了那块白纱，靠在了玻璃上。 “咔嚓——”，一张照片被拍了下来。 同一时间。 前堂烟火缭绕，人头躜动。 棺材被搬到了正中央，供桌上是黑白的遗像，人影站满了并不算小的堂内，一个接着一个轮流祭拜，场面肃穆庄严。 同一刻，有四个人站在堂外的屋檐下，背对着外头的风雨，四点火苗被他们小心地护在手心里。 “他们还是太冲动了……” 陈欣怡面上阴霾， “还没有摸清楚鬼的底细，就敢主动去找鬼……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一旁的苏柏溪摇头：“也不能这么说，那老头做了不少贡献，对我们是好事，至少我们大概知道了第二条规则和看到鬼有关系。” “看到鬼？”陈欣怡摇着头，“不可能会有这么无解的规则，就算有，也一定有什么破解的方法。” 她皱起眉头， “其实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明明已经差一点死了，但那只鬼竟然还跟着他们……就好像鬼一定要先把他们全都杀了一样……” 她语气带着惊愕和不解，事情发生之前，他们自然想不到……鬼竟然一直和老头一行三人在一起，这简直就像是刻意针对。 而在此之前，除非是玩家离开了鬼域范围，鬼一定会跟随，而除此之外，他们几乎没有见过与之类似的情况。 这无论怎么看都并不合理，因为但凡厉鬼在一开始只针对一个人或者某个小群体，那么他们死亡的概率将会无限拔高，尤其是在初期情报不足的时候。 “也不一定是针对。”张全勇目光扫过那扇房门，“鬼离开后去了那间房间，可他们却又主动走了进去，这是他们的问题……”他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算是运气太差，还是一时间太慌张了，可以理解……” “是他们的运气太差了。” 最后一个说话的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叫做林佳明，在此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但此刻还是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道， “谁也不可能想到，鬼就会藏在他们接下来要去的房间里，这种事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而且，那道敲门声，恰恰也是在逼着他们留在屋子里，如果他们没有其他保命手段，估计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话说到这里，他却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来， “等等，如果门走不了……” 他下意识朝着雨幕里看过去，只见大约五六米之外，西南侧有一圈光影的轮廓从墙壁中映出，那是一扇窗户。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仿佛看到，那里正有一道人影从窗户上翻下来，远远的听到啪的一下落地声。 “那是谁……难道真的是他们从窗户……还是说……” 林佳明心头微跳，却突然发现那道人影消失了。 心头刚刚生出一丝不安，下一刻，一道踩在雨水里的脚步声便骤然间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数米远外的黑暗里。 “别去看！” 一只手陡然伸出，按住了林佳明的脑袋，让其强行转了过来。 其旁的陈欣怡和苏柏溪同样也都脸色难看的背过身去，看向了人群聚集的前堂。 然而这并没有改变什么，他们身后的那道脚步声变得越来越近，几人脑海中甚至可以构建出那双沾满泥泞的鞋踏上阶梯朝他们走来的场景。 此时最大的可能便是……那间房间里已经死了一个人，接着鬼便离开了房间。 下一刻，“嗒——”，张全勇听到，那道脚步就这么走到了他的身后，想到王彦等人的经历，他挣扎着想要闭上眼睛，但一个念头却又让他心中极其犹豫，一旦他在现在选择了闭上眼睛，接下来他又该选择什么时候睁开来？ 然而，令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 下一秒，一道人影便从他身旁穿行而过，眨眼间便走入了前堂之中，但诡异的是，只是眨眼间，那道人影就仿佛融入了弥漫的白烟中，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那到底是人是鬼……” 张全勇咽了口唾沫，到现在心中还在发颤，他看向其他几个同伴，却见其余三人也都脸色苍白的看着前堂的方向，没有任何人在此时说话。 “难道说……破解的方法就是背对着鬼……还是说，刚才的根本就不是……” 一念及此，张全勇低头看去，却心中陡然一寒，所有宾客都是在尚未下雨时进屋的，只有刚才那道人影从积水的地方走进来，可现在他们的周围，却根本没有一个脚印。 “它……” 张全勇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看见，地面上多出了什么东西。 他上前半步，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块名片的碎片，带着些许泥泞，被风吹到了他的脚边。 第三百一十七章 「敛骨入茔」入夜 张全勇心间一凉，这分明便是邵海洋分发的名片碎片，对方能在分头行动之前做这件事，说明这一定是某种道具。 可为什么，如今这件道具的一部分会出现在地面上……？ 此时，邵海洋所带的四个人已入前堂，老头等人则待在一开始的会客室里，他们之中即便真的有人已经死了，碎片也绝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了。 余光之中，张全勇看到了自己的三名同伴，他们全都站在原地，看起来没有丝毫异常。 “怎么了？” 苏柏溪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转头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一滴雨水从张全勇脸上淌了下去，他护着手里的蜡烛，躲雨一般上前一步，飞快地将那块名片碎片踩在了脚底下： “我在想……刚才走进去的，到底是不是鬼……”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掩饰语气中的不自然，在这种情况之下，说不感到紧张是不可能的，不过因为刚才的经历，倒也不会有人对此感到奇怪。 苏柏溪沉默了两秒，还是摇了摇头：“如果是人那没什么好说的……但如果是鬼，我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是因为……我们在一开始背对着它？” 闻言，张全勇却心头一颤。 他心里清楚知道，事实绝对不会是这样，甚至于是截然相反的！ 这一刻他心中乱作一团，一时间根本没有任何明确的头绪。 是因为刚才他们看见了鬼的身影？可如果是这样，岂不是在说，鬼一旦出现就会杀死一个人？ 更令人恐惧的是他另外一个猜想……刚才鬼的消失，很有可能正是因为，它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然而，此时无论他有多少种推测，都已经难以用嘴说出来了，因为他一切的想法，都建立在有一个人已经死亡的结果上…… 一旦他在这个时候将这件事戳破，那么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许鬼只会从一处空间走到另外一处空间。” 这时，林佳明低声说， “而我们在此期间必须要背对着它才可以。” 他皱了皱眉， “还有一种可能是……真正的规则其实是看到它的脸，但我们在刚才毕竟只是看到了鬼的背影，所以才能活下来。” 这番话并非没有道理，其他两人都点了点头。 只有张全勇咽了口唾沫，一言不发，心中不断有寒意涌动。 错的…… 他们说的全都是错的！ 甚至于，他根本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不是鬼在借着某个人的嘴在误导他们…… 但是他知道，鬼利用规则杀人通常有着一定的间隔时间，刚才既然已经有人死了，那么鬼就算混入了玩家之中，他们也会存在一段相对安全的时间。 而这段时间，便是留给他们的生路。 然而现在真正的问题却是……他甚至无法确认，鬼到底是眼前三人之中的哪一个，这种情况下，想要提醒无异于是在玩火。 “对了……” 张全勇目光一闪，强行压下此时的情绪，但声音还是不免微微失真，他轻咳了一声， “我刚才看到……它是从会客室那扇窗户的方向出现的，那么是不是说明……那三个人已经出事了？” 提及这件事，四人皆是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夜幕中漆黑一片，只能听到淋沥的雨声，砖石外墙上唯一亮着光的地方便是那扇窗户。 如果鬼是从房间里出来的，那么除非王彦等人还有一件保命道具，否则他们之中一定已经有人出事了。 张全勇再次咽了口唾沫，此时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他们分享的那些情报一样，假如没有王彦先前发来的信息，他们甚至连“视线与规则相关”这一概念都没有，同样的，如果那三人中也已经有人死了，那么他才能找到其中的相同点。 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来源。 反过来说……假设第一个死人出现在他们四人之中，对于他们而言才是最大的灾难。 “不清楚。”苏柏溪摩挲了一下手机，“他们没有再发来什么消息。” 张全勇目光微微下移，对方手中的手机屏幕一片漆黑。 然而下一刻，“嗡——”，张全勇忽然间感觉到自己的手机震颤了一下。 屏幕亮起，其上显示出一条未的信息。 但在这个瞬间，张全勇并未去查看，而是立刻抬起头朝前看去。 只见前方，苏柏溪的手机屏幕同样亮了起来，张全勇心下微松，可还未等他在心里生出什么念头，瞳孔便骤然收缩起来……同一时间，他看到陈欣怡和林佳明也同样拿出了手机正在查看。 他心头陡然一震，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 他们为什么全部都能收到来自其他玩家的信息？！ 他们之中，明明有一个人已经死了！ 难道说，这次的厉鬼就连梦魇手机都能进行复制？ 一滴水从张全勇脸上流了下来，但已经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汗水，他用微颤的手指打开了手机，只见其上是王彦发来的信息。 内容并不复杂。 总结起来，仅仅只有两条情报。 其一是，鬼一直都在会客室之外，之前那敲门声，只不过是厉鬼的幻觉，目的便是让他们通过窗户逃离。 其二则是，鬼可以同时让两名玩家触犯规则。 张全勇瞳孔猛地收缩。 “该死！” 这一刻，他方才明白，在刚才鬼根本不是从会客室中离开的，而是它一直就待在那扇窗户之外！ 然而这样一来……他想要获取更多情报的想法，也已经变成了无稽之谈。 “原来是这样……” 苏柏溪面带阴霾， “鬼一直就在窗户外，先前会客室里所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鬼在逼迫他们从窗户逃出去……” 此时陈欣怡点点头，也黑着一张脸接话道：“可一旦他们打开窗户，就一定会正面撞上那只鬼……不对……应该是‘看到’……”她皱起眉，“也就是说……其中一条规则确实和‘视线’有关！” 如果原本也只是一个猜测，那么在经过王彦等人再一次验证之后，他们几乎就能确定，这条规则就和视线有关系。否则，这整个算计便是说不通的。 苏柏溪睁大了眼睛，其中有难言的光芒在闪烁：“再加上我们刚才的经历……所以，这条规则说不定真的是——看到鬼的正脸！” 她顿了顿， “否则，我们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了，至少不可能全都活着。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情报，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大妈的话！她说那个民俗好像是真的，门可以挡住鬼！” 此言一出，其他几个皆是点头，按照王彦等人的经历来说，假如鬼真的能够直接进入会客室，那么又有什么必要用诱导的方式将他们从房间里逼出去？这是绝对说不通的。 也就是说，这里的民俗很有可能是真的，门能挡鬼！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张全勇问道。 “我的想法是，先去祭拜，然后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陈欣怡说，“但首先，既然我们已经对这条规则有推测了，从现在开始，就绝对不要看到其他任何人的脸……注意，我说的是任何人。 “其次，接下来就算要找容身的地方，也不能只有我们几个人，要尽快汇合，把所有情报汇总起来。” 闻言，苏柏溪略有些迟疑地朝着会客室方向看了一眼：“那他们怎么办？” 其他人脸色都微微变化了一下，有些不自然起来。 人员汇合对他们当然是好事，但是对于这三个已经进入一个封闭屋子的玩家来说，这时候但凡将门打开都存在风险。 毕竟……现在的情况似乎表明，那只鬼很像是在刻意针对他们。 因此，如果这时候打开门，那简直是在将他们往火坑里推。 汇合？内讧！ 很难想象，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那么玩家之间会爆发出怎样的矛盾。 尽管那个团队仅有三人，且还有一个老人，但这时候产生矛盾绝非什么好事。 陈欣怡犹豫了一下：“那就这样……我们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也算是个交代，至于接下来具体要怎么做，就让他们自己决定。” “那就由我来发吧。”张全勇道。 陈欣怡点点头，很快张全勇将信息发了出去，几人正待商量接下来的事宜，顺便等到王彦三人的回复。 然而下一刻，一道咚咚的敲击声忽然间便从他们前方传了过来，它混在和尚唱诵和人群的嘈杂声里，却依然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里。 这一刻，四人都看了过去，他们并没有抬起头，但也看到……那扇开在西北面角落的房门前站着几个人，两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带头，其后是几个同样年纪不小的男女。 他们敲了几下门后，便用力朝内推了几下，但依旧没有被打开，紧接着，几人的动作幅度慢慢变得更大了起来。 “好像是之前的那两个所谓的主人家……”苏柏溪眼角抽搐了一下，“现在祭拜还没结束，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前堂并不小，房门也在角落，可这种事却未免有些不尊重死者了。 几人都知道，刚才他们既然都没有听到王彦等人所说的敲门声，那便说明，房间内的声音是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的，也就是说，这时候房间内外的人根本无法交流。 因此，连他们都很难说，这些人到底会干什么。 然而就见下一刻，就在门口几人动作越来越大的时候，嘎吱——，一道拉长的声音响起，那扇门就这么被他们轻易打开了。 几人愣了一下，探头观望了一下，随即便直接走了进去，那个方向隐约传来几道说话的声音。 “这几个人有可能要完了……” 苏柏溪面上一沉，几人对视几眼，还是朝内走了进去。 张全勇走在最后一个，见其他人都跨入门槛，他飞快地弯下腰，将那张碎片捡起，放入了口袋。然而当他弯腰的那一瞬间，却忽然感觉到，前方像是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第三百一十八章「敛骨入茔」 是谁 “是谁？！” 张全勇不敢抬头去看其他人的脸，但是他看到的却只是一道道背对着他的人影，好似刚才的视线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不可能……刚才一定有人在看我……” 张全勇心跳加速，背后生出冷汗， “它已经知道我发现了……” 如果说刚才他只不过是心存忌惮，此时却是真正地感到了恐惧，鬼混入了玩家之中并不代表接下来死的会是他，然而被鬼察觉到了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设身处地去想，如果他是鬼，就绝不会容许这些人中有发现它的存在。 自己就不该把这块碎片捡起来的…… 心绪不断起伏，张全勇还是跟着前方几个“同伴”一起进入了前堂，朝着会客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鬼一定已经盯上了他，然而现在不管是当场戳破还是独自离开，都是大忌。 梦魇并非狼人杀，厉鬼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就算你当真识破了它的身份，也不会出现任何正向的发展，不说也就罢了，可一旦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就一定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规则既然是视线，那么最佳的方案无疑便是远离，但是毫无来由的离开也只会出现更糟的结果。 前方挂着白布的木门敞开着。 其内传出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既然这三个人之中并未死人，张全勇也已经对他们完全失去了兴趣，毕竟，这些人所获得的情报他都已经知道了。 但他并非是个自私的人，作为回报，他也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们。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主动要求传递信息。 原因很简单，既然他无法分辨出自己的同伴到底哪个是可信的，那么就只能求助于这三个外人。 “我们真的要过去？” 四人穿行在人群间，林佳明压低声音说道， “门打开了，我们又怎么能确定，它没有一起进去……？” 似乎为了避免被原住民听到，他特意没有说“鬼”字， “如果他们真的受到它的针对，那我们现在过去……” 他面带犹豫，显然觉得贸然过去并不妥当。 “现在不过去，我们又能去哪里？离开这个房子，冲进雨里？还是说就待在这里？可我们又要怎么确定，它没有藏在这里？” 陈欣怡摇头， “另外，既然你都说了他们有可能已经受到了针对，那我们又为什么还要畏首畏尾？”说到这里，她面色渐渐严肃，“……现在人多才是优势，我们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 说罢，她转过头，像是要询问另外两人的意见。 张全勇在听到对方说这话时，便面色铁青地低下了头，他知道，一旦对方才是那个被鬼替换的人，那么对方所说的这些话便是在引导他们走向一条死路。 “那我们要不要通知其他四个人？”苏柏溪问道。 她转头望了望，只见这里到处都是人影，一时间并没有看到另外四个玩家，只不过似乎想到了那条关于视线的规则，她还是很快低下了脑袋。 陈欣怡摇摇头，但并非否定：“别小看他们，我们刚才站在门外面的屋檐下，连我们都发现了，难道他们会不知道？我们先过去吧。” 话都说到这里了，其他人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四人就像是人群之中的一个真空地带，在静默间接近了那扇初始的房间。 四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越过敞开的房门，就见其内正有七八个人正在说话，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已经过来了。 他们聊天的内容也有些古怪。 原本苏柏溪以为，这三个玩家会与这些原住民出现冲突，但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甚至有人还表示要将老头连夜送出去就医。 只不过这样的建议自然被三人拒绝了。 没有营养的客套话说了几轮，最终其中一个三四十岁的短发男人表示要带他们去二楼休息，这番没意义的谈话才终于结束。 站在门口的几人也都看出来了，场面虽然看着好看，但实际上两个主人家是要使用这间会客室，所以才会近似强行打开了门。 再看其中几人的衣着，似乎又是什么有一定钱势的人。 王彦三人走出，正看到四个玩家站在门口。 罕见的，几人都没有什么交流，就连眼神都没有对视哪怕一瞬，只不过脚步停顿了下来。 “你们认识？” 短发男人穿着一件厚实的皮衣，显得很客气， “那我带你们一起上去休息吧？” 陈欣怡愣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丝疑色，她望了一言不发的王彦三人一眼，随即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那走吧。” 至此为止，他们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一楼以及门外的灵棚，二楼对于他们来说属于完全陌生的区域，但此时，所有人却都没有对此表示什么疑异。 然而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却突然响起。 “你们先上去，我去找找其他那几个人，到时候带他们一起上来找你们。” 几人转头看向说话的张全勇，陈欣怡点了点头：“去吧。” 王彦瞥了他们一眼，看来这四个人之中，这个叫陈欣怡的就是类似带头的人物，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楼梯就在房间的不远处，建在一个类似杂物间的房间旁，间距很小，走起来相当陡峭，甚至没有扶手。 带头的短发男人一马当先，虽然衣着整洁，但身体素质似乎很不错，一边走一边还提醒他们不要踏空。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二楼的阳台上，从这里可以遥望到夜幕下的小半个村子，而左侧便是几间房间的门，显得颇为简陋。 “这是我的房间。” 短发男人指着第一间屋子道， “剩下的几间，你们随便选哪个都可以，一会儿我帮你们把被褥搬过来。” “那麻烦你了。”王彦客气地点点头。 短发男人笑着摆了摆手，很是爽朗：“这有什么，我和老都是朋友，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说到这儿，他又有些好奇的看着几人手里的蜡烛， “不过……你们为什么手里都拿着蜡烛？” 这个问题让众人沉默了几秒，直到陈欣怡随口说了一句“当地的习俗”之后，短发男人才点点头，表示要回房间给他们搬被褥。 “你们选哪一间？”陈欣怡问道。 “当然是挨着这个人。”王彦指了指第二间，“先一起进去看看吧。” 这时候随随便便分开自然不是什么好事，几人推开房门，摸索着找到了开关，房间内的灯光顿时亮了起来。 房间不算小，但显然不可能住下太多人，就算还有其他房间，剩下的人多半还是要打地铺，这次玩家毕竟有太多的人。 趁着短发男还没过来，稍一查看，苏柏溪便开门见山道：“对于第二条规则，你们有没有什么看法？” 此时王彦三人依旧站在一起，只不过和分头行动前稍有不同的是，他们三人这时候只拿着一根点着的蜡烛。 “我们的猜想是，不能直接看到厉鬼的脸或者眼睛。”王彦说道，“这也是为什么，在会客室里，鬼会不断引导我们离开。”他顿了顿，“除此之外，你们还记不记得……从我们进入这个梦魇开始，那些原住民在面对我们的时候都低着头？” 闻言，几人皆是一怔，随即回忆起来，无论是那个大妈还是他们从会客室离开后见到的其他人，他们似乎都没有直视过他们。 苏柏溪道：“你是说……他们其实早就知道这条规则？” 王彦摇了摇头：“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某种民俗，但是现在想想，也许这又是梦魇对我们的提醒，就和一开始就出现的这些点燃的蜡烛一样。” “又是提醒……？” 苏柏溪显然有些不相信。 “我想多半是这里的民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化作了厉鬼的杀人规则。”这时，陈欣怡忽然道。 “为什么？”林佳明疑惑的看着她。 “因为……这其中有一个例外。”陈欣怡目光一闪，“我们遇到的几乎所有人都低着头，这是因为他们都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但只有一个人不同。” “那个带我们上楼的短头发男人。”萧望舒接道。 陈欣怡点点头：“他可并没有低着头，而是直接看着我们，而且……他多半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哦……”苏柏溪似乎明白了什么，“因为他并不认识我们，我们的身份毕竟是梦魇给的，可他见到我们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们认识？’，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他是从外头来的，而且他刚才还表示他是‘老都’的朋友。” “既然是这样，那基本就能确定，这条规则很有可能和民俗相关。”萧望舒道，“甚至于这几条规则都是如此。” “但是还有一点……我没弄明白。”苏柏溪又问道，“你们之前说的，鬼能够同时让两名玩家触犯规则是怎么回事？”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面露沉吟， “在刚才，我们因为只看到了鬼的背影所以没有触犯规则，这还说得过去……可如果鬼一次能让两人触犯规则，那么……我们又是因为什么才让第二条规则没有被触发的？” 此言一出，却并没有人立刻回答她，周围陷入诡异的沉默。 直到数秒之后，王彦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你们刚才也遇到了鬼？” 苏柏溪没有抬起头，但眼中却有一抹疑色闪过。 “你们不知道？” 一旁，陈欣怡和林佳明也都愣住了。 “知道什么？”萧望舒同样皱起了眉头。 “可我们明明把情报发给过你们……”苏柏溪手心渗出冷汗。 “在我们发现鬼在窗外之后，便给你们发了消息。”王彦说，“但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再也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你说什么？！”苏柏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背一阵冰冷。 “是谁？”萧望舒沉声说，“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到底是谁发的信息？” 第三百一十九章「敛骨入茔」 道具 张全勇看着老头、王彦等人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说他们倒霉确实不算错，恐怕连他们都没有想到，在接连受到厉鬼针对之后，会有原住民强行打开他们的房间，紧接着，在离开房间的时候又正面撞上了陈欣怡等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厉鬼的目的当真是不择手段地杀死他们。 而从现在来看，他们的想法和自己应该是一样的，直接揭穿或者直接逃离都是下策，能做的只有寻找时机。 “这三个人到底特殊在哪里？” 张全勇心头不禁升起这样一个疑问， “是因为在一开始就表现的太过高调了？还是说他们身上其实还有道具？” 他觉得，这两种可能或许是同时成立的。 见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张全勇收回目光，转身钻入了人群之中。 他这时候要做的不仅是远离危险，更重要的是找到另外一组玩家。 如今王彦等人自顾不暇，这是意料之外的，但是玩家毕竟分为三组，他并非不可能与另外四人达成合作。 前堂里到处都是人，张全勇低着脑袋左右巡视，目光低垂，看到的是一个个人影的衣服和裤子，刻意避开了他们的脸庞。 此时棺材已经被搬到了前堂，但是看不到死者的模样，整个屋子里烟雾飘荡，熏的人泪水直流。 张全勇在前堂找了好久都不见他们踪影，直到他走向东侧的房间，这才听到了几道熟悉的人声。 他还记得他们曾在这里听到过隐约的哭声，应该就是原本停灵的所在。 推开门，探身看了看，果然，四道熟悉的人影就待在这间屋子里正在攀谈着什么。 他们明显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但却碍于某种东西，并没有直接转头看过来，看着十分别扭。 张全勇警惕的扫视几眼，还是选择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房门。 屋里的四人显然正在寻找什么线索，这时看到对方进来，一时间也没了声音，目光皆是落在张全勇的身上，但也仅限于身上。 “你怎么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上去？” 没等他说话，邵海洋就率先开口问道。 张全勇心中一凛，这才知道陈欣怡说的没错，原来这些人一直在关注着外头的事，其他玩家的动向他们并非不清楚。 “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的。”张全勇开门见山，“我想问的是……你之前分给我们的那些碎片，到底有什么效果？” 如今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一件事。 邵海洋愣了一下，就见一旁的王伶率先开口道：“怪不得你会一个人过来找我们……”她顿了顿，“怎么？是名片出了什么问题了？” 对方明显是在试探，但张全勇也没有隐瞒的打算，他脸色难看的低下头，简略的就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刚才，他并不知道这几个人去了哪里，正在做什么，同时也存着一定私心，于是仅仅只将信息发给了王彦等人。 这件事他也不怕被戳破，分享情报讲究有来有回，此时他有求于人，自然就将知道的线索说了出来。 这当然也包括了他们对规则的猜测。 述说完毕，张全勇虽然没有去看这些人的脸，但也能感受到他们现在的心情并不平静。 “难搞啊……他们已经上楼了，可我们现在还要不要和他们汇合？”长圆脸的外国人用别扭的口音叹气道。 邵海洋并没有回答，他想了几秒，面向张全勇道：“那张名片确实是一件道具，效果和所有道具都一样，鬼没办法触碰……” 张全勇皱了皱眉，他总感觉对方还有话没说完，只是现在也看不了对方的表情。 这时，邵海洋又道：“但是也有可能是其他情况。” “你是说遗失？”张全勇眉头更紧。 他绝对不可能相信，一个老玩家会将一件道具遗失。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鬼的误导。”邵海洋摇头，声音平缓，“你刚才也说了，他们都收到了其他玩家的信息，这就是最大的一个疑点，死去的人又怎么能打开梦魇手机？这一点至少我们现在都解释不了。” 张全勇一时语塞，脑海中却满是自己低头捡起碎片时，所感受到的那一瞬间的目光。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时，一旁的王伶插话道。 “我的想法是，尽快和其他玩家汇合。”邵海洋沉吟道，“我们分开行动为的本来就是收集情报，没道理一直就这么分开了，人多是优势，真有什么事也等到那个时候再说。” “你要去主动找他们？”张全勇愕然。 “不然呢？难道要看着他们去死？”邵海洋笑着反问一句，“他们要是真的全死了，那轮到我们不也是迟早的事。” 说罢，见其他人也都没什么意见，邵海洋朝外示意了一下：“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张全勇脸皮抽搐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些人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行为模式亦是不似正常人。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没了退路。 咔嚓—— 房门被打开。 邵海洋挥了挥手，驱散面前带着浓重气味的烟雾，就见人群密集，一道道人影都低着头站在堂内，他咳嗽两声，低声说了几句注意蜡烛、人群里别分散太远之类的提醒。 张全勇带头，五人离开屋子，钻着人群的缝隙朝前走去，不时还有人朝他们打着招呼，很快，五人便被迫在人群中拉开了一两米的距离。 某一刻，走在末尾的王伶忽然间感觉到前方邵海洋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只能暂且停下来，避免撞上对方。 “他们说的是对的。” 下一刻，邵海洋压低了的声音响起在她耳边， “我靠近他了……” 王伶低垂的视线看到，邵海洋的一只手上正捏着一块名片的碎片，其上印着一个完整的人头，接着，就又听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的极低， “我靠近他了，但名片没有回来……他在撒谎……他不是人……” 第三百二十章 「敛骨入茔」背影 闻言，王伶眼角一颤，就见邵海洋将那块碎片收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人面色铁青的飞快挤过人群，绕到了门口的位置。 只有这块区域稍显清冷，没有多少人站立。 然而刚刚到达门口的位置，王伶的身躯便无法抑制的僵住了，怔怔的看向一个方向。 邵海洋伸出手。 只见门外一处稍稍有些潮湿的地面上，一块沾着泥泞的纸片，就像是被风吹动一般，突然间飘起，在空中打了几个圈，随即融入了夜色之中。 邵海洋将手伸进口袋，但是当他再次将那张残损的名片掏出来的时候，其上已经多出了一块，沾满了泥泞。 这一幕，就像是一个街头魔术。 但是邵海洋握着这张名片的手却在轻微发抖，他面沉如水：“掉在地上的碎片就是张全勇的！他也根本没有把它捡起来……” 冷风吹拂，寒至骨髓。 如今最让两人觉得诡异的是，在刚才那个张全勇亲口说出的故事里，是他发觉了地上多出的碎片，并且在没有人发觉的情况下把它捡了起来。 然而他们所发现的事实却是……这块所谓的‘不知是谁的碎片’，根本就是他自己的！ 乃至于他所说的把它捡了起来，这同样也是假的，这块碎片一直就留在门外的地面上，也就是说，如今张全勇的身上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伶眼中透着悚然， “他为什么要编出这么一个故事？” 让她感到极为诡异的是，既然涉及道具，那么这样的骗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难道说，刚才对方其实是想让他们与它一起留在那个房间里？ 可问题是……一旦他们要求对方将碎片归还，对方又能将什么东西拿出来？ 这一刻，王伶生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难道说……它是故意想我们当场识破的？” 邵海洋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但你说得对，我们绝对不能当场戳穿他……这层纸一旦破了，说不定就真的麻烦了。” 王伶的心脏狂跳：“这还多亏了那几个人……” 早在他们还在房间里的时候，便收到了王彦等人的信息。 内容并不复杂，只是表示了对张全勇的怀疑。 当时他们便认为，对方之所以会提醒他们，便是想要让他们进一步验证这个消息。 只是没想到的是，几乎就在几秒之后，他们所在的房门就被打开了，来的人正是张全勇。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们原本不想验证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在此之间，先前的名片派上了用场。邵海洋在听着对方讲述故事的同时，却发觉对方的身上根本就不存在那块所谓的名片碎片。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选择和那些人汇合。” 邵海洋阴沉着一张脸，这也是无奈之举。 梦魇里谁也不比谁高尚，不过都在互相利用。 原本他们大可以藏身在这间房间里，静待事情的发展，可直到那个“张全勇”直接打开了房间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他拿着那张残破的名片，下意识想要用手指撵去其上的污痕，然而下一刻他却愣了一下，些许泥泞虽然被擦去了，但上面还是有着一点明显的凸起，感受到那种材质以及半透明的外形，两个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蜡油。 “走吧。” 王伶这时还能看到其他几个人的背影，最后方是长圆脸男人，走的不快像是在刻意等他们， “想要不冒风险就通关，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两人绕路过来，自然落下了一段距离，王伶拉着邵海洋正要跟上，却突然间看到，长圆脸男人的身后，竟多出了另外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一身黑衣的瘦削人影，就这么跟在了长圆脸的身后，跟着他的脚步一同迈着步子。 那脚步声很沉很沉，就像是一步步踩在他们的心脏上。 “别看……低下头！” 一道低喝自一旁响起。 下一刻，一道低着头的身影猛地挡住了王伶的视线。 两人握着的手上都有冷汗冒了出来，就看见……下垂的视线里，那道黑色的身影像是跟随着前方的几人一并进入了楼梯间里。 “你怎么了？” 王伶突然发觉前方邵海洋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她犹豫着上前走了一步，视线之中出现了邵海洋那只发颤的手，而其上握着的那张名片，正像是火灼一般出现了点点火星，最终化作了与周围一模一样的青烟，完全消弭在了空气之中。 “啪！” 他另外一只手中，已经燃烧了小半截的蜡烛掉落在了地上。 “咔嚓——” 短发男人用脚推开了门，叠的高高的被褥拖在他手里，直接走了进来，却条件反射般的朝旁退了一步，只见另一侧的门边，竟悄无声息的站着一个人。 对方面无表情的站着，手中正举着一部黑色的手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咔嚓响起。 短发男人一愣，忽然意识到，对方似乎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你这是……？” 他疑惑的望着这幕，就见眼前的年轻人朝着手机上看了一眼，砰一声，又一言不发地关上了房门。 “不好意思，就是觉得你挺上镜的，感觉像是个模特。” 王彦随口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照片并无问题，对于一个原住民来说，他说起话来大可以随意一些。 “模特？”短发男人身材保持的不错，心态似乎也挺年轻，他笑了笑，“你别说，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但上来就拍照的还是头一个。” 这个人看着便十分爽朗，说着，就要将叠的很高的被褥搬进去。 这叠被褥较为陈旧，不知道是他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看起来十分厚实，重量一定不轻，能将它们一次性搬过来，也只能说眼前之人身体素质不俗了，多半是经常锻炼。 这时候干看着多少有点不礼貌，王彦上前接过，随手放到了床上。 “我叫王彦，是个摄影师。”王彦转过身没话找话道，“你应该不是村里人吧，怎么称呼？” “张强。”短发男人说，“我是老都的朋友，以前合作过，不是这个村的。”他顿了顿，像是在考虑什么，随即道，“我是做健身教练的。” 王彦打量了一会儿，忽然摇摇头：“你应该是警察吧。” 第三百二十一章「敛骨入茔」 闲聊 “什么？”短发男人，也即是张强在听到这话后短暂愣了一下，这才有些失笑道，“这怎么可能？我哪儿有这个命。”随即他才有些疑惑的看着王彦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有一个朋友是警察，就是觉着你和他挺像的。”王彦随口又转移了话题道，“说起来，您是做健身行业的，怎么会和都叔合作的？” “他老人家什么时候也做健身了？”一旁，萧望舒得到信号，开玩笑般插了一句话。 “那倒不是。”张强兴许有些热了，将袖口拉了起来，小臂上肌肉分明，他坐在一旁沾灰的桌上，“光搞健身能挣几个钱，所以我还弄了些副业……像老都，他是在有一次送货的时候和我认识的，后来一来二去，我就给他和另外一家元宝店搭上线了。” “元宝店？”苏柏溪故作诧异的看着他，“等等……你是做健身的，怎么会和搞白事的有关系？” “做健身就是要多交际，不然哪来的生意。”张强笑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再说，老都不也是做白事的，当初也就是他送货的时候和我多聊了几句，后来就派上用处了。” 他说起话来不急不缓，确实如他话里说的那般颇有亲和力、毫无突兀， “不过别误会，我也不是两头收钱，这些都是举手之劳。” 他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又长长叹了口气，强颜道， “就是可惜了，老都的命不好，我这次就是来送送他。” 王彦低着头，目光里透着思考。 先前他们一行三人是直接从鬼的规则上入手的，而到了现在，才算是开始了解这个梦魇的些许背景。 “都叔他儿子的事情，你知不知道？”王彦开口问道。 张强微微一愣，随后点点头，缓缓说道：“一开始我是不清楚的，后来到了村里才听人说起，老都的儿子在去年就走了。” 王彦心头微微一跳，就听张强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据说他儿子很小就开始帮家里忙，成绩也不错，是个踏实肯干的好孩子，可惜……去年在山上出了意外。” 此时，除了王彦三人之外，其他人皆是目光有些闪烁，他们并不知道死者还有一个儿子，更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山上？”陈欣怡不解，“到底怎么回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好意思，我也很久没回村里了。” 张强不以为意的摇摇头：“山上是座寺庙，你们知道的……附近的白事都是要请和尚下山超度的，所以当然和老都他们一家认识，老都身子差，但他儿子年轻力壮，人也踏实，所以每到周末都会上山送菜，结果那次山上下雪……” 张强沉默了一会儿，面带迷离的抬起头朝着门外望去，就像是要透过墙壁去看那座黑暗里的山， “本来他周日傍晚就该下来的，第二天还要上学，可那次等到很晚也不见人回来，老都觉得是下雪天，结果第二天也一点消息都没有，雪越来越大，他想上山找人，结果摔断了腿……” 张强咳嗽几声，不再说话，周围一时间沉默且压抑。 “后来呢？”林佳明追问，“派人去找了吗？” 张强看了他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老都那次伤的不算轻，除了腿骨折之外脑袋也磕了一下。”张强咳嗽一声，轻声说，“后来他又上山找人……然后就报了警，可能是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再后来的葬礼也没请什么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林佳明问道。 张强皱了皱眉，还是说道：“当时是罕见的连续降雪，比往年都要早，据说是他从寺庙出来后滑倒昏迷了，最后冻僵在雪地里。” 他的表情略有些奇怪，此时忽然看着众人道， “其实我也是听人说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对了，我一直不知道老都的儿子叫什么，你们知不知道？” 此言一出，几人当即一愣，林佳明低着的眼神中在不断闪烁，不知道的情报不可能强行编出来，这件事只能搪塞过去。 但下一刻，却听王彦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这里的人，不知道不奇怪，他叫都昭野，才刚上高三。” 几人都有些诧异的看向王彦，张强也抬起了头。 “哦……” 张强正想再说些什么，王彦却突地又打断道， “你刚才说，都昭野是在下山途中死的，可据我所知，不是这样的。” “什么？”张强一时间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这么说，“不是这样？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说，他周日傍晚送好了菜就应该离开了才对，因为他第二天还要上学。” 王彦继续说， “……可问题是，那场雪是在周一才开始下的。” 张强当即就愣住了：“你……” 同一刻，其他几人也都有些愕然，但他们所想的自然与张强不同。 这明明是去年发生的事，这个叫王彦的年轻人是个玩家，又是怎么知道具体哪天下的雪？ 再说了，这件事过去了这么久，就算当地人怕是都很难确定，他又是怎么确认的？ 王彦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摇头说：“既然周日没有下雪，你说的就不对，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也应该在周日，而且和下雪没有关系。” 王彦并没有抬起头，只是看着张强那对撸起的手臂，隐约间看到其上的汗毛根根竖立起来， “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一个成绩不差、踏实肯干的高三学生不会放弃第二天的课，所以可以确定的是，他在周日当天就死了。” 周围的空间中像是有什么莫名的东西在飘荡，气氛随着王彦声音的落下变得诡异起来。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王彦说。 张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盯着王彦，直到对方开口问道： “你刚才说你对于白事挺了解的，那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那两个和尚，是从哪里赶过来的？” 王彦的视线内，张强的一只手微微抖了一下，王彦并不指望他真的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那是两个从不知道哪里请来的两个相对勉强的职业者，可既然咱们这就在团山寺脚下，为什么不请山上的和尚？还有都昭野的葬礼，既然没请什么人，那应该也没有请和尚来超度吧，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张强盯着王彦，面色冷硬：“为什么？” “因为山上的和尚早就已经死了。”王彦道，“还有，你可能真的不是警察，但是你也不是什么健身教练，更不是都望华的朋友。” 第三百二十二章「敛骨入茔」 道具消失 气氛一变再变。这一瞬间言语角度上的改变让在场几人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陈欣怡、苏柏溪、林佳明都深深看着王彦，在这些事情上，对方显然知道的要比他们多的多。 而这也是让他们难以理解的。 明明他们才是去不断打探情报的角色，而根据王彦等人先前传达的情报，他们除了强行用道具换取规则之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多详细的情报？ 当然，最为诡异的一点，其实是王彦对于这个张强的态度。甚至根本没人能理解，为什么王彦会对他的身份一再试探。 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时候再看王彦，却见刚才的话就像并不是他说的一样，仍旧垂着双眼，神色平静。 而在刚才的几秒里，张强的脸色便不断在变幻。 随后，他才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以玩笑的口吻说：“团山村里什么时候出了你们这几个侦探了？”他盯着王彦问道，“你说我不是搞健身的，也不是老都朋友，那你说我是干什么的……？” 这几句话让他神色彻底平稳下来，他摊了摊手， “都什么年代了，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某些为了一口饭就冒名顶替的人吗？难不成，你们觉得其实我是来抢老都白事生意的？我是想挣钱，但说实话，我还真看不上在乡下扎几个纸人卖的钱。” 似是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他又说， “我知道老都去世你们很难接受，我也难受，但真没必要这样疑神疑鬼的。” 但面对他说的话，王彦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哪怕一丝笑容。 既然他说了前面的那番话，就表明王彦已经想要把事情挑明了。 “有一件事，我需要请教你，相应的，我也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怎么样？” 王彦开口，完全没有理会张强刚才的发言。 张强脸上的表情缓缓消退，他默默盯着王彦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王彦：“你刚才说，都望华想要上山找人，但却摔断了腿，这种情况下他多半是被人救了吧？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会没有派人去找失踪的都昭野？” “因为下雪天吧。”张强想了想，“找人是周一的事了，你也说了，是周一下的雪，寺庙在这么高的山上，怎么会有人愿意去？” 他顿了顿， “再说，当时都觉得他是临时住在山上了，谁能想到会出事，而且他毕竟……” 说到这，他明显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闪了闪。 “毕竟是个孤儿，是不是？”王彦道。 他曾委托陆尧查询团山寺的信息，而对于都昭野仅仅只是提过一嘴，那是个负责给寺庙送菜的孤儿。 闻言，几人再次诧异地望向他，这和前面他们聊的内容并不相符。 “你这不是知道吗？”张强打了个哈哈，“有风险的事，就算是自家亲戚也不一定会帮，别说是个孤儿，谁愿意去找人，到后来，就算有人愿意也已经上不去了。” 他摇摇头，露出有些讽刺的笑， “老都是几个兄弟里最大的，长兄如父，一直扶持兄弟做事，当初他最小的弟弟家生孩子，去了城里的医院，是他掏空了家底，又借遍了整个村子，一天跑了几十家，总算把钱凑够了，最后也是靠手艺一点点把钱还上。” 年纪还未到中年的张强长叹一口气，唏嘘道， “至于都昭野嘛……老头子一辈子没结婚，所以把他当成了亲儿子了，可出了事，自家几个兄弟就说那是外人，都让他别管了。到后来，孩子没了，大家又开始说那就和老都亲儿子没两样。” 说完，张强一时间安静下来，像是在等王彦开口。 但没想到的是，这会儿其他几人又自顾自聊了起来。 “都叔是病重去世的。” 陈欣怡说，这也是他们之前所搜集到的情报之一，尽管有外人在场，但说出来的时机也算恰当， “既然两件事没有隔着太久的时间，那多半是有联系的。” 苏柏溪也有些若有所思：“因为太过悲痛所以病倒确实有可能，但是两件事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半年吧，什么病这么厉害。” 她这话说的还是委婉的，既然有厉鬼存在，就说明都望华死前怨气深重，这绝对不可能是生病去世这么简单。 “你们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张强皱眉问道。 “他年纪不大，就算生病，也不该这么快去世。”苏柏溪心里揣着答案，所以说话也直接，“如果说其中没隐情，你信吗？” 玩家与原住民一起探讨情报的场面并不多见，不过这会儿众人却都不觉得奇怪。 张强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是有什么话想说，但他忽然间又看向了王彦，尽量以平缓的口气道：“你之前说的，山上的和尚早就死了是怎么回事？” “是被人杀的。”王彦道。 “被谁？”张强立刻追问。 “好像是一个逃犯吧。”王彦说道，“他杀死了和尚，随后假扮成了他，暂时住在寺里，山高路远，平常不会有人去，唯一例外的就是一个送菜的孩子。” “你……”张强微不可察地浑身一震，“你是怎么知道的？”紧接着他立刻又换了一种说法，“……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刚才说你和我一个朋友有点像，他是一个警察。”王彦实话实说，“这件事是他告诉我的。” “警察？他是……”张强说到一半，却又闭上了嘴，脸色微微有些变幻，随即他又试探般开口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寺庙里发生了一场杀人案，和尚死了，但嫌疑人没有离开……结果，都昭野在送菜的时候也被杀人灭口了。” 其他玩家在这个时候都面带思索，这个故事听起来还是较为合理的，假设王彦说的是真的，那么当杀人犯发现有人前来送菜，那么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自然就会痛下杀手。 或许，这也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然而，令他们，包括张强也没想到的是，下一刻，王彦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那个逃犯也死了。” 张强面色稍变，正待继续发问，但是他突然间发现，在场之人的神色似乎都变了，但并非是因为他们的谈话，而像是突然间发现了什么。 几人低着头，并未进行眼神交流。陈欣怡第一个将手伸进了口袋里，然而等到她把手伸出来的时候，其上竟然是一块亮起火星的碎屑。 与此同时，萧望舒也拿出了口袋里的名片。 原本就是碎片的名片这时候更是缩小到了仅有一半不到的大小，其上火星点点，青烟飘散间，正在飞快让其消弭。 “这是什么？”张强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口袋里会有点着的纸片。 同一刻，王彦也伸手拿出了那块名片碎片，入手一片冰冷，他感受不到火星的温度，当他拿出来的时候，已经燃烧了小半，但也就在这几秒的功夫，它完全化作了烟尘，从他的指间消失了。 “是张全勇！”陈欣怡面色一凛，“邵海洋他们出事了……” 数秒后，他们都听到，自楼梯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林佳明黑着脸正要上前，一只手拦住了他。 “门上没锁，但它进不来。” 王彦面无表情的走到门口的位置，侧耳倾听。 第三百二十三章 「敛骨入茔」知道 张强脸上凝重，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谈话里回过神来，但此时目光中却又多了一份不解。 它进不来？ ……它是谁？ 紧接着，他又转头看向了陈欣怡等人，刚才她们所说的出事了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脑海中掠过那一片片燃烧殆尽的碎片，一时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的反应，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最令他感到震撼的，其实还是王彦刚才所说的那些话。 “你们……” 张强上前一步，想要向王彦把事情问清楚，但乍然之间他突然间发现，此时对方的脸色却凝重的可怕。 王彦正侧耳站在门边，像是在凝神倾听着什么。 他到底在听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张强就忽然间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西面的楼梯方向传了过来，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闭上了嘴，同样开始倾听，只是他心头不免有些奇怪，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还有雨声，他们竟然早就听到了有人正在上楼？ 周围变得极为安静，七个人皆是一言不发，他们的耳边只剩下了那一连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明显并不止一个人，那些人一路未停，踩着走廊地面上的积水，就这么接近了过来。 张强皱了皱眉头，转头四顾，就见其他六个人的脸色各异，却都显得很奇怪，有紧张有凝重有恐惧也有深深的忌惮，唯独没有一丝正面的情绪。 如果放在平时他会觉得这些人有病，但此时不知为何，他却莫名地融入了这种氛围里，心脏也不由自主快速跳动起来。 这种情况就像是这些人在假装这个房间里没有人，张强自然不会在这时候不识趣的说话。 但下一刻，一道压低的声音自前方响起，轻若无声。 “你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关门？” 看了一眼王彦，张强皱眉思考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现在雨下的越来越大，走廊又狭窄，门不关说不定会让屋内积水，处理起来很麻烦。 “关灯了吗？” 张强又摇摇头，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聊这么久。 张强还以为王彦接着还要说什么，但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沉默下来，他张了张嘴，就听到那串脚步声走了过来，停在他们的房间门口。 咚的一声响起，有人敲响了眼前的木制房门，声音很是沉闷。 张强瞥眼看向其他人，如他所想，并没有人在此时想去开门。 这就和刚才王彦说的那样……他进不来。既然特意说了进不来，自然不会有人主动开门。 “咚。” 又是一声响起。 这一刻，张强突然间想到了刚才王彦所提的那两个问题，随即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间想到了一件难以理解的事—— 他的房间没有关灯，且关着门，可门外敲门的人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在第二间房间里的？ 为什么，他们没有去敲第一扇房门？ 霎那间，张强裸露的手臂上不断有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此时再去看其他人脸上那些凝然的表情，似乎已然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它来了……”这时，就听苏柏溪说道，“我得告诉他们……否则如果这时候撞上，怕是要出大事。”此时她的脸色极其难看，“……没想到间隔时间会这么短。” 张强皱眉看了这个年轻的女生一眼，眼角不自觉抽搐，他在心里咀嚼这几句话的意思，却仍旧感到有些不解。 另一边，还处于虚弱状态的老头轻声说道：“……怕就怕，他们已经出事了，如今我们遇到的就是‘结果’。” “那张名片……”苏柏溪反应过来，不禁睁大了眼睛，是啊……如果不是已经出事了，那么名片也不会消失。 尽管他们对于名片的效果一无所知，但同为玩家，自然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问题是，它有好几条规则……那间隔时间……”苏柏溪怔怔地盯着那扇房门，在这一刻她略显恍惚，“……那间隔时间真的有意义吗？” 她原本还在计算王彦等人第一次触犯规则与他们遇到鬼之间的时间，但随即她又想到，这次的厉鬼可以将不同的规则作用于不同玩家，间隔时间并非没有意义，但却已经难以计算了。 “不行……我要立刻联系他们。” 她脑海中思绪飞转，此时最重要的是在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必须要知道，到底有没有人死亡，如果有，又死了几个人。 苏柏溪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其他人，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是如果有人在这时候无法回复信息，那自然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如果邵海洋没有死，让他告诉我们那张名片到底是什么效果，这件事很重要。”王彦说，“如果他们没有死，那多半比我们更清楚它已经来了，多半会找一个安全地方求生。” 苏柏溪无声点头。 一时间，除了张强这个原住民之外，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她的结果，紧张的氛围下，周围空气都像是凝固起来。 张强看着这幕咽了口唾沫，他心里有一种预感，在今天晚上，他也许就只能跟着这些人了，至少此时如果有人让他一个人离开，他心里都会觉得发瘆，这些人的反应太过于诡异了。 当然，除此之外，他更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杀人犯是被鬼杀的。” 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张强猛地转头看向王彦，双目立即瞪大了。 “都昭野也是这样，不是因为下雪，更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而是他上山送菜时碰到了鬼，所以才会死在山上。” 这一刻，王彦续上了先前两人交谈的内容。 而其他玩家也都目光有些闪烁的看向了他，这时候他们心里也有了猜测，这个叫王彦的年轻人多半是曾经在附近经历过梦魇，甚至于那一次就在山上的那所寺庙里，所以才会对此这么清楚。 只不过，他选择这个时间点提出来，却又显然不是为了特意向他们说明，更像是为了给这个张强解释。 “你说……鬼？” 张强浑身绷紧，怔怔的看着王彦。 就见王彦伸出一根手指，朝着那扇门指了指：“鬼。” 张强心底一颤，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没多少温度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他竟没有感觉到有人接近，他立刻转过头，就见是一个神色疲倦的老者，他看着自己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第三百二十四章 「敛骨入茔」旧事 “咚、咚、咚。” 近在眼前的门上，敲门声不疾不徐，雨声漫漫，屋内飘荡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看着面前的老人那张平静却又疲惫的脸，张强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犹豫，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他正想说什么，突然间便感到有一阵冷风吹拂在他背后。 越是高压的环境，便越是给人一种紧迫感，紧绷的神经让张强再次转过身，然而眼前却什么都没有。 可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变，那么风又是从哪里吹进来的？ 突然变得沉重的目光扫过周围，张强发现这个屋子根本就没有可供风吹进来的地方。 门是关着的，窗边的窗帘也没有动弹。 此时唯一能证明那不是他的错觉的，便是那一点点开始摇晃的火苗。 白烛上的火光摇曳，渐渐倒伏了下去，他眼见其他人面色都变了，有人连忙从桌上拿起蜡烛用手护住了火光，仿佛那是件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 “又是这样？” 萧望舒面色微变，上一次是鬼在欺骗他们逃离房间，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随即她忽然看向了神色错愕的张强，此时如果问最大的变数是什么，那么无疑正是这个人。 任何一个原住民，无论身份是什么，其实对他们而言都会像是梦魇的新人一般，并不具备资深玩家的素质，因此极易成为某种危险的导火索。 慌乱、胆怯的人固然麻烦，但更可怕的是一些能力有限、一知半解却又有着所谓主见的人，很容易引发一连串的危险，甚至于灾难。而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共同体，他们同样会受到极大影响。 念头刚起，萧望舒便发现，门口的敲门声突然间消失了。 时间像是在乍然间被拉长，这几秒的静默仿若过了很久很久，直至有人开始抬起头，朝着头顶望了过去。 此时，所有人都听到，有一道脚步声，夹带着雨声，正响起在他们的头顶上。 张强怔怔地望着陈旧的天花板，心中有寒意在弥漫。 那脚步声就响起在他们的正上方，可这又怎么可能？ 门外的人，现在出现在他们头顶上？ “别抬头。” 这时，张强突然听到一旁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似乎在提醒着身旁的人，他下意识的也将抬起的头低了下来，但那脚步声却并未消失，而是围绕着他们开始不断走动起来，它缓慢、却又清晰无比，就像是响起在他的耳膜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脑中乱成一片，接着，他下意识的就将手伸进了口袋里，拿出了一部手机。 “别乱动。” 一道冰冷的女声响起。 萧望舒皱眉盯着他，告诫道：“如果不想给你自己找麻烦的话，就尽量安分一点。” 她顿了顿， “现在无论你想联系谁，都有可能会让我们更危险。” 她看出了对方的意图，他们对于张强来说是陌生人，信不过是正常的，但这不意味着他就能自顾自乱来。 “你们……”张强没有再做什么，他放下了手机，将身躯缓缓转动了一圈，眼神中有茫然，更多的则是慎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候说什么其实都并不合适，瞎编一个身份或者直接坦白都有各自的弊端，陈欣怡等人还没有摸清楚这个人的身份，自然不会随随便便说话，不过他们大致也能猜到，在这件事上王彦多半又会有个说法。 王彦想了想：“我们是来调查的。” “调查……”张强眉头一跳，“……调查什么？” 他话音未落，就意识到这是句废话，果然下一秒就见王彦朝上指了指，一切都在无言之中。 “不可能，你们明明是村里的人……”张强神色复杂，眼前发生的事明显与他的认知不符。 “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朋友？”王彦说，“是他委托的我们，我们是村里人，所以才会有第一手的情报。” “你说的那个警察？”张强想到了王彦刚才说的话。 王彦自觉漏洞不少，但他对此并不在意，他点点头： “官方有专门复杂封锁厉鬼的部门，他就是其中的一员，而我们勉强算是编外的人员，如果你实在不相信，我可以让你们通个电话。” 闻言，张强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伸出了一只手。 “你干什么？”王彦问。 张强一怔，就听对方再道： “如果你不先自报家门，我们为什么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王彦不想浪费时间，立刻问道：“团山寺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张强微微叹了口气，这件事已经在对方口中说了个七七八八，他当然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我确实认识都望华，当然也算不上什么朋友，当初……是我和几名同事配合他去了团山寺。” “你真的是警察？”一旁，萧望舒眯了眯眼，“可你刚才不是说，是他自己上山找人的吗？” 张强摇摇头，面上并无被拆穿后的窘迫：“他受伤之后行动不便，亲戚又不帮忙，所以当然是我们一起去的，其实……他刚恢复意识不久就报了警，那时候我告诉他，山上没有信号，但是既然有人还有屋子，他儿子有很大可能暂时住在寺庙里。” 此时他的声音也变得颇为沉重，“……其实，他自己也说了，他认识山上的和尚。” 几人目光微微闪烁，显然先前张强也只是在试探他们的口风，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结果没过多久……都望华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就亲自过来了，当时是异常天气雪下的很大，我们告诉他，现在进山太危险，也太冒险，寺庙是安全的，只是联系不上，等能够通行就立刻去找人。 “我们劝了他很久，他妥协了。然后，我们上山了。” 如果此时玩家去看他的脸，会发现他眼睛里是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神色。 但即便没去看，众人心中也都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后来呢？”林佳明忍不住问道。 “我们发现了尸体，立刻联系了辖区的刑警。”张强沉默良久，“后来上山的人有将近，但是最后活下来的就只有一小半。” 第三百二十五章「敛骨入茔」 往事如血 “果然……在我们离开之后，鬼一直都还在团山寺里！” 萧望舒神色变得极为阴晴不定，她本还在想着当他们离开后又会发生什么，也在此时方才明白，这毕竟是个独立的世界，发生的事情自然只会遵循现实逻辑。 鬼不是因玩家而存在的，那一次的经历只是对于玩家来说算是结束，但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仍旧是个灾难。 团山寺的人物关系并不复杂，然而其中却恰恰多出了一个送菜的孩子，都望华与他的羁绊让这场悲剧继续延续了下去。 萧望舒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如此想来，其实这件事至今还未真正结束……且又如此巧合的与她和王彦撞在了一起。 而一旁，王彦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不明缘由的，他只觉得心头像是被压着什么东西。 “继续说。” 王彦轻声开口。 他和萧望舒是最明白团山寺中的杀人规则的，他们同样明白，在那种规则之下，一些对厉鬼毫无经验、毫无提示的人是有多么脆弱。 一旦开始死人，那么即便他们全部死亡他也并不觉得奇怪。 “寺庙里的鬼，规则是什么？”苏柏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虽然只是作为倾听者，但不知为何也感觉很紧张，“……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规则……？我不知道。” 张强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他怔怔地看着苏柏溪， “……当时都望华看到他儿子的尸体之后，整个人就彻底崩溃了，我们陪着他，一直等到刑侦组的人到了……问话结束后，我被嘱咐安抚老人陪同他暂时等待……但是没过多久，事情就开始变了。” 从第一字开始，每说出一小句话，张强的脸色就变得灰暗一分，再也不似一开始那爽朗大方的模样。 他嘴唇抖了抖：“很多事情其实我记忆都已经模糊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但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探员说……他看到那个老和尚活过来了，让副队长跟他去井边看。” “老和尚……” 萧望舒看了王彦一眼，她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团山寺的鬼有着它的规则和限制，它会扮演成它杀死的前一个人，然而在他们进入电梯之前，鬼最后假扮的人正是她自己。 换句话说，在那次博弈里，鬼其实已经失败了，它没有顺利杀死王彦，扮演规则也应该就此为止。 可现在张强口述的这个故事又让她明白，就像是鬼杀死的第一个人都昭野一般，它在那次扮演的正是它自己。 诅咒是永远存在的，根本不会随着他们的离开而消失。 “我陪着都望华，一直等到副队长回来了。”张强说，声音都在轻微发抖，“但我当时根本就没意识到，刚才那个探员为什么不见了？” 听到这里，其余玩家其实也都明白了，现在张强不可能不清楚鬼是存在的，所以他才会表现的不似普通人，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村子里。 “副队长姓周，我听到他说，后院又发现了一具尸体，疑似这个寺里的住持普智，另外还有一口半埋在土里的井，井盖上发现了抓痕……” 张强脸上是化不开的颓色，和正渐渐加重的恐惧， “……原本，他们是理应要让都望华去辨认尸体的，现场只有他与和尚有所交际，但是他当时状态不好，明显在精神上需要平复，所以我就说，由我暂时陪同他留在原地，我们等了很久……直到有人回来，说副队长和几个人都不见了。 “这时候尸体已经准备要送下山了，但既然出了事，他就让我同事跟着他去周围找人，由我守着山门，留下陪同都望华，我就看到不少人都在搜索，但是我总觉得，少的人根本不止一两个……” 他抬起头，这一刻眼神里只有惶然， “这个寺庙西面是个院子，但我亲眼看到，有三个人走进去，但是走出来的时候竟然只剩下了一个人，我看着他又走进了东面的厨房，那里也有几个人，但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 “后来……后来……我一直浑浑噩噩的，就记得剩下的不少人都进了后院，但我后来想了一遍又一遍，其实那时候人已经不多了，最后进去的那些，加上我们这些一直守在山门口的，大约不到十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要黑了，有人说要进去看看，还有人不让他去，因为没有信号，还让他赶紧下山找人，但是这个时候，进去后院的人终于出来了，但是……竟然又只有一个人！ “有人就问他……其他人呢？他们在哪里？结果他说……他们还在里面，现在就是让我们一起进去辨认尸体，我们将信将疑，只能跟着进去……可走到那个殿里，就有人说……泥像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说到这儿，张强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整张脸发白发青，双眼更是迸裂出了根根血丝， “……那是个人！藏在泥像后面的尸体，就是带着我们走进来的那个人！”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玩家都露出了骇然之色，唯有王彦和萧望舒脸色阴沉，两人都回忆起了那次的经历，可以说……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张强到底遭遇了什么，甚至于比张强本人更加了解。 “那时候我的脑子都像要炸开来，我死死抓住都望华浑浑噩噩地朝着山门外逃，我记得当时还有其他人……我没用，我不敢回去，当时脑袋都是空的，等到回过神来，已经快到山下了，但那时候我才发现，又有两个人不见了……他们好像从离开山门的时候，就没再跟上来……” 张强跪在地上，终于哭了出来。雨声大作，每个人的心底都是凉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 「敛骨入茔」交给我们 看着张强这样的汉子在此时露出的软弱一面，众人心有悲戚，但这并不一定是他们全都有多么善良，而是他们多数人都能够理解他的无助和恐惧，因为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对方能够活下来，靠的并非远超平常人的果断和智慧，只是因为运气，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人心都是肉长的，至少在脆弱这件事上别无二致。几乎所有人都能够在他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玩家会因为同情而不关心自己的死活，正当有人想要委婉地催促对方时，就见张强僵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不过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会尽量把知道的告诉你们。” 此时他显得极为孤寂和沧桑，与一开始简直判若两人。 “……自己人？”苏柏溪一怔，自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她又问道，“你下山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张强苦涩地笑了笑： “当时我的脑子非常乱，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尤其是都望华，自从看到他儿子尸体的时候，他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于是我们暂时留在了村子里，并且上报了这件事。 “后来的一天时间里，我们人都像是死机了一样，连做出像样的分析都做不到，也没办法理解。接着很快就有人找上了我们，连带上老都，一个个进行单独的问话，接着又做了心理辅导，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天。我们被告诫，看到的事情属于绝密，不能有一丁点的外泄，当然，相应的也会有一定补助，甚至于调动工作区域。” “所以你又回去工作了？”陈欣怡问，“那么山上呢？山上的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更不敢问。”张强说，“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又有人找上了我，进行了一次谈话。内容不复杂，只是让我做一个选择，是继续过安稳的生活，还是更深入地了解我所经历的那种事，我这才明白，原来这段时间只是在对我进行观察。” 他顿了顿，看向王彦， “我选择了后者。我想你的那名朋友应该也经历了与我类似的经历，做出了一样的选择。我现在的职位没有进行变动，但有更高权限和更大的责任，具体的，你们应该都知道。” 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个玩家反倒有些心虚，王彦不一定说的是真话，但如果是谎言总是要圆下去的，这可并不简单。 不过他们看到王彦倒是没露出什么破绽，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团山寺早就已经被封锁了吧？”王彦问，“据我所知，这是现在唯一，也是最有效的处理办法。” “是的，封锁了。”张强颔首道，“从那时候开始，就再也不可能会有人上山了，那里会进行永久封禁，禁止所有人通行，这当然也包括我们。” 王彦点点头，这与他了解的是一致的。 张强的脸色又有些犹疑，神色略有些不安：“只是不知道，山上的……它到底能不能离开那里。” “不能。”王彦缓缓摇头，语气却十分肯定，“厉鬼有区域限制，无法离开团山寺的范围，这个你不用担心。” “是真的……？” 张强双目微微亮了起来，就见王彦再次点了点头，那平静的神色尤为令人信服： “所以我才会说封锁才是现在最为有效的手段，这不是乱说的。”王彦又道，“这么看来，你的权限也没有那么高，只是了解一定内情而已，如果是这样……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他最想要问的。 王彦一开始通过试探，只是以为对方是一个官方人员，但是现在看来，最多算是一个调查员的角色。这是一个了解这个世界的很好的机会。 “这个村子就在团山寺的脚下，本就属于较为敏感的区域，需要有人常常过来观察，这是必要的流程。” 干涸的泪痕还留在张强脸上，但他表情却渐渐严肃了起来， “更何况，都望华去世了……于公于私，我是一定要来的，所以我在上报后就来到了村里，暂且住在了这里，只不过……这几天，我一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都望华还活着一样……” “什么意思？”萧望舒问，“你看到过他吗？” 张强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我，而它就是去世的都望华，我怕……”他咬起牙道，“我很怕，老都会变得和团山寺的那个东西一样……但是没想到，还是变成了这样。”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对方心里的恐惧早就已经成真了。 “这是你过来的第几天？”王彦问。 张强：“第三天，等到明天一早，老都也该下葬了。” 看来这已经是停灵的最后一天了，王彦往往遇到的都是快节奏的梦魇，对此算是较为习惯了，粗略算算，其实他们也不过要在村里待一晚上而已。 “来的人应该不止你一个吧？”王彦又问。 “一开始不是。”张强摇头，“但过了第一天他就离开了，毕竟我们有任务，不可能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待下去，只有我申请留了下来，算是以防万一，但没想到第三天，你们出现了，鬼也……” 他顿了顿，神色急迫，“我必须……” 话未说完，他就突然间看到王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话音顿时戛然而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一切都交给我们。” 王彦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就像是那家酒店一般，他必须要首先保证玩家自己的生存， “首先，我们要做的，是让都望华的尸体顺利下葬。” “这么做能消灭鬼？”张强神色一震，立刻问道。 “不能。”王彦打破了他的希望，“但是我们必须要这么做。” 张强愣住了：“这到底……” “鬼现在盯上的是我们，不是其他人。”王彦打断道，“所以我们要救人，更要自保，就这么简单。” 第三百二十七章 「敛骨入茔」情报交流 王彦清楚的知道，一旦让张强插手，那么对于他们玩家而言反而是一件坏事。因为葬礼很有可能将会出现变数，甚至于无法进行下去。这便是他的私心。 但所幸，王彦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我相信你们。”张强盯着王彦，“但是在今天晚上，我们要和外界取得联系，光靠我们，救不了这么多人，这件事你答应过我的。” 王彦点头：“当然。” 这件事他甚至不需要刻意答应张强，因为就连陆尧那一关都过不去，如同酒店一样，陆尧绝不会放弃这里的人，当然，这是这个世界的事情，与玩家并无冲突，他需要保证的仅仅只是即将到来的葬礼。 “言归正传，你在这里生活了三天，所以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王彦道，“对这里的民俗你是否了解？” 他说完，一旁的萧望舒也补充道：“例如不能抬头看着其他人的脸。” 张强短暂停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难道民俗和鬼也有关系？这里的人确实都低着头，尤其是停灵的这几天，不是不看脸，而是他们从来不看人的眼睛……” 他回忆着说道，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但后来我发现他们这里的习俗就是这样，于是就尽量融入。” “不能看眼睛，这可能就是规则之一。”萧望舒说，“当然，这本来只是习俗，但是对于鬼来说，这就是它杀人的一条限制。” 如今想来，之所以何老头触犯规则，正是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鬼的眼睛，然而因为有保命道具存在，因此厉鬼选择的便是这个老人。 如今梦魇才过去没多久，但是他们几乎已经确定了两条规则的真相，而这都是这个老人的功劳。 “你是说，只要看到了其他人的眼睛，鬼就能杀人？”张强问。 “不是其他人的眼睛，而是鬼的眼睛，这是由鬼主动触发的。”王彦说，“否则，我们早就都是死人了，但正因为我们无法确定鬼什么时候出现，所以能做的就只有时刻防范。” 张强面色一凛，当即也低下了头，理解这些人的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有太多是他之前所不知道的了，但是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适应。 不过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可……鬼为什么不直接进来？” “门挡住了它。”王彦说，“这也是当地民俗之一，看来鬼只能进入门敞开的区域。” 王彦自然发现了，这两条习俗其实是从他们进入梦魇开始，便被人反复提醒过的，或者说，这些原住民的行为本身就是提示。 “原来是这样……”张强瞳孔微缩，“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如果门和窗户关上了，它就回不来了……”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民俗？”王彦又问。 张强皱眉思考：“不走夜路算是一条，还有晚上别去河边，葬礼别穿红衣，还有一条，见人得打招呼，尤其是长辈。” “打招呼？”苏柏溪眼神微微闪烁，“你们说，这有没有可能是最后一条规则？我记得……那个大妈也对我们嘱咐过类似的话，说不定这也是一种提示。” “很难想象。”陈欣怡评价道，“但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你们想想……假如张全勇是因为这条规则所以才死的，那我们确实无法发现任何一点端倪。” 想起了那一刻的场景，陈欣怡又说道， “如果是真的，那这就是又一条由鬼主动触发的规则，当我们看到鬼的时候，假如对其无动于衷，那么就会在一定时间内被杀死。” “何老，你怎么看？”萧望舒皱眉看向老人问道。 老头缓缓摇摇头：“不确定，但能说通，当时我们三人都看到了鬼，触犯了两条规则，说明这两条规则都与‘看到鬼’相关，其中一条是‘直视眼睛’，那么另一条是看到其他位置的可能性就很低，但如果是‘让我们做什么’，就是能说通的。”顿了顿，“更何况……这里的原住民确实曾经提醒过我们。”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这时，林佳明忽然道， “我记得当时是我第一时间看到了鬼，它正从窗户边下来，然后……它就朝着我们这里走了过来，可我当时什么都没做。” “你看清楚它的样子了吗？”王彦问。 林佳明回忆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当时只是看到一个黑影。” “在你们离得远的时候，张全勇就把你的脑袋扭了过来。”陈欣怡冷不丁说道，“也许是他救了你……” 林佳明一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其实本该死的人应该是他，而非张全勇。 “这样……我说说自己的想法。”何老头声音平缓，“这条规则无法直接确定，只能通过试验，但是绝不应该是由我们主动试验，而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之。”他苍老的目光注视在眼前的门上，“……门能挡鬼，这是我们现在最大的倚仗。” 这时，嗡的一下响起，苏柏溪连忙拿起手机低声说：“是邵海洋发来的信息。” “他只给你发？为什么不群发？”林佳明有些不解。 “我们主动进行交流，所以他现在只能相信我们。”陈欣怡说，“但是换个角度，很有可能说明……他知道自己的同伴出事了，但又不确定到底是谁。” “为什么？” 陈欣怡眯起眼：“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屋檐下发生了什么，那时候张全勇的表现，就像是同样也收到了信息一样，但他明明在那时候就死了……”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这到底对不对，但是你们想想……假如他当时‘看到’的信息里就包含着‘他已经死了’这种信息，那么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林佳明一震：“他会直接变成鬼？！” 两人不再说话。 然而下一刻苏柏溪复述的的第一句话就是：“鬼再次出现了，张全勇只是伥鬼，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敛骨入茔」 名片 “怪不得，从鬼出现之后我就觉得他有些奇怪。”陈欣怡皱着眉说，“本来还以为是因为他的心理压力过大，现在想想，其实只是因为他成了伥鬼……” “伥鬼是什么意思……？”张强忍不住发问。 “通常来说是被鬼附身的人。”林佳明说。 伥鬼这个概念在玩家里广为流传，几乎没人不知道，虽然具体的含义其实也并不统一，但张全勇无疑是较为符合的。 “不对，没那么简单。”这时王彦忽然打断道，“邵海洋说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还说鬼又出现了，这就说明张全勇并不是被鬼附身了，而是另外一种状态，也能说是伥鬼，但更像是一种‘行尸’。” 他顿了顿，拿出梦魇手机， “普通伥鬼状态下的人，最为可怕的地方在于我们难以察觉到它的身份，因为伥鬼很有可能只不过是没有死的人，就连手机都还能使用。 “但是其弱点在于……当鬼附身之后，它的规则也许就会暂时失效，只要不是多只厉鬼的情况，对于训练有素的人来说就是相对安全的……但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这样…… “假设张全勇还能够使用梦魇手机，也就不可能被我们发现了，所以我更倾向于邵海洋的说法，他只是以为自己还活着而已。” 王彦并非对此一无所知，相反，他的经历足够丰富。 早在他第二个医院梦魇之中，他就了解到了所谓伥鬼的某些规律，这也足以让他认识到这两次情况是截然不同的。 闻言，几人皆是凝重点头，这种状况无疑比普通的伥鬼更加可怕。只有张强对于这些复杂的概念还有些一知半解。 “那会不会是张全勇在故意露出破绽，迫使我们拆穿？”萧望舒问。 王彦摇头，也不知是表示否认还是在说不知道。 萧望舒不禁同样摇头：“多半不会这样，否则太过巧合了。” “巧合？什么意思？”陈欣怡不解。 “因为这其实是团山寺里的规则。”萧望舒解释道，“发现它是假的，就会死。” 说到最后，她瞥了张强一眼，就见对方的脸色肉眼可见开始变白，很显然他也开始明白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吸了口气：“总之，不管是不是巧合，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别拆穿为好。” “但是我们真能确定他已经死了吗？”林佳明神色有些不确定，“就因为他没有发消息？” 众人不去问便能猜到对方多半和张全勇有一定的交情，否则也不会到现在仍旧抱有希望。 “名片的碎片。”苏柏溪说道。 “什么……？” 苏柏溪：“邵海洋说，张全勇的身上的碎片没有回归，其实，他的碎片一直都在门外的屋檐下。” “你说什么……？”这一刻，当时的记忆也出现在了林佳明的脑海里，他的神色逐渐变得阴晴不定。 “在我们谁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这件道具从他身上掉落了出来，接着又被他刻意遮挡了起来，为的便是不让我们察觉。”苏柏溪复述着，“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故意走在最后一个，又会主动表示要联系其他人，这纯粹是因为他以为死的人是我们中的一个。你们在那时候应该都和我一样，什么都没发现吧？” 陈欣怡和林佳明都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邵海洋能够得出对方不知道自己死了的结论。 一方面是因为鬼再次出现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张全勇的行为符合的是玩家的逻辑。 当然，最重要的是，既然名片已经不在张全勇的身上了，就说明他一定已经死了。 王彦目光闪烁了一下：“你刚才说他的碎片没有回归，是不是说……这张名片的效果是——当其靠近本体时，会自行合拢在一起？” 苏柏溪点点头： “这就是他验证鬼有没有混进来的方法，毕竟鬼是无法接触道具的，所以当我们汇合之后，邵海洋就可以通过碎片是否回归来判断，这种方法很隐秘，也能够避免变数的出现。” 她顿了顿， “至少……张全勇似乎还一无所知。” 王彦也有些惊讶，呢喃道：“想不到还有这样的道具。” “其实不止是这样。”苏柏溪道，“除此之外，被撕碎的名片天然便有破镜重圆般的特性，任何一张碎片掉落，只要有其他碎片接近，掉落的名片就会与之合而为一。” “那张全勇的名片为什么还会留在原地？”王彦一愣。 她微微摇头： “张全勇走在最后一个，一开始把名片踩在了脚底下，随后又自以为把它捡了起来，但在实际上，那张碎片其实一直留在原地……” 这一刻，她声音冰冷一片， “他已经是死人了，是厉鬼改变了他的认知……同样的，他自以为把信息发给了你们，但实际上，你们又怎么可能收到一个死人发来的消息……” 她的话让众人不禁都感到毛骨悚然，张全勇即便是死了也不得安宁，仿佛成为了厉鬼的傀儡。这种状态，简直比单纯的死亡更加可怕。 林佳明声音干涩：“那为什么，我们身上的碎片都会消失？” “那是它最后的一种效果，替命。”苏柏溪声音沉沉的说，“在给邵海洋保下一命之后，名片本体消失，我们的碎片同样不复存在。我想鬼是故意盯上他的，根据他的说法，那时候他看到了鬼跟着自己的同伴，然而违反规则的却是他自己。” 陈欣怡微微摇头：“看来这张名片的效果对于我们来说太过于有利了，所以才会遭到厉鬼的刻意针对。” 萧望舒：“但是这样一来，我们也能确定，最后一条规则也和‘看’有关，见到鬼是这条规则的前提，或许这三条规则都是如此，否则门能挡鬼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紧接着，她又提醒道， “不过如果想要破局，闭上眼睛这种简单直接的方法是大概率行不通的，最好不要轻易尝试，很有可能反而会断绝自己的生路。” 第三百二十九章 「敛骨入茔」异变 正因为从现在他们得到的情报来看，“看”是这场梦魇的核心，所以萧望舒才更觉得闭上眼睛这个方法反而极其危险。 “邵海洋在哪里？有几个人？”王彦问。 苏柏溪：“没说在哪里，只知道王伶和他在一起，我觉得他们有可能已经藏起来了，也许是那个停灵的房间，陈姐，”她向陈欣怡问道，“你怎么看？” “那里是藏不人的，至少藏不了太久。”陈欣怡摇头，“当地的习俗是不能关门，他们如果藏在一楼，那就很有可能会受到干预，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对抗的。除非他们找到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她顿了顿， “你告诉他们，鬼现在就在二楼，我们暂时躲藏在房间里，接下来一旦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持联络。” 苏柏溪点头，这话说完，周围一下变得静谧无声。 然而时间一久，尽管他们脑海中正有无数信息和猜想在碰撞，但是他们之间很快就出现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刚才的脚步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甚至于没人意识到这到底是多久以前发生的事。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陈姐。”苏柏溪忽然开口，“邵海洋说……他尝试联系了剩下的两个同伴，但是只有一个人回应了他。” “他们在哪里？”陈欣怡面色一沉。 然而话音未落，远远的，在场所有人再次听到了一串脚步声自楼梯方向响了起来。 这一刻，陈欣怡的问题也已经失去了意义。 “抵住门！”陈欣怡立刻说道，她朝门的方向瞥去，这才发现原来王彦和老人一直都在门口。 这时候与其用东西抵住房门，不如靠着人力更有效果。 而也在这个时候，就听到那脚步声变得越来越近。 然而更让人感到诡异的是，其中竟夹杂着一个人的说话声。 在众人的印象里，那是一个叫张闻涛的玩家的声音。 张强神色凝重的侧耳倾听，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脚步声明明有三道，但是为什么说话的却只有他一个人？难不成他在自言自语？ “他……” 张强张开嘴，这时，一道极轻的声音自其旁响起。 “别说话。” 张强转头看去，看到了萧望舒那张满是阴霾的脸。 紧接着，张强就听她又道： “他在打电话。” “打电话……？”张强一时间有些不解，然而下一刻却听对方又道，“他在和邵海洋打电话……” 此言一出，张强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但也在这时，他忽然间听到，那自语声随着脚步，就这么径直越过了第一间房间。 他听到那道声音说：“我明白，邵哥，我会马上和他们汇合的，是第二间房间，没走错。”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脚步声已然出现在了房间之外。 同一刻，何老头拿过王彦手里的蜡烛，王彦目光阴沉，缓缓伸出两只手，悄然抵在了门上。 与此同时，陈欣怡反应极快，她两步便无声地挪到了窗户旁，紧接着一只手隔着窗帘便按在了窗户上。 此时窗帘绝不能打开，否则只要看到鬼的脸，那么他们就将必死无疑。 数秒后。 “咔——” 门把开始转动，一股力量陡然出现在了木门上。 “有人吗？” 王彦感觉到那力道消失了，但一秒过后，一股更大的力道推了上来。 他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前，房间内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起来。 “邵哥，门推不开，里面真的有人吗？” 这时门上的力道收敛，门口再次响起张闻涛的声音。 短暂的安静。 “灯光？里面确实亮着灯，但是……第一间房间也亮着，你是不是搞错了？” 张闻涛声音略有些急促，显得稍稍有些紧张。 然而此刻，身处于房间内的张强却浑身冰冷一片。 他在此刻方才明白萧望舒那句话的含义。 门口的人正在打电话，但是……明明只隔着一扇木门，但是他却根本听不到那电话里有人回应！ 也就是说……站在门口的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人正在和他对话！他就是苏柏溪口中那个邵海洋无法联系上的同伴！ 此时此刻，张强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再次回到了那座阴冷的寺庙里，张闻涛急促的声音就仿佛一把刀般，一下一下地割在他的心脏上。 他难以想象的是，倘若对方真的打开了这扇门，到时候又会发生什么。 “门能挡鬼，这才是我们唯一的倚仗……” 这句话再次出现在张强的脑海里，他原本以为比起团山寺，在这里至少他们还能够有地方躲藏，但是此时方才明白，这样的想法是多么天真。 “里面如果有人，就回答一声，我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远比刚才要剧烈， “鬼刚刚才离开，我们必须马上汇合！” 说到这里，对方明显加重了推门的力量，众人都下意识盯着王彦的身影，在看到他并没有受到影响后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无论门外的人说什么，他们都绝不可能去相信，对方是被鬼影响了认知的死人，一旦门被打开，他们就都完了。 数秒过后，敲门声终于停歇。 “不行，真的打不开……” 过了两秒，那声音又道， “好，我知道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刻，所有人的神色却都变了，门口的脚步这次只响起了一道，这时候再想对方刚才说的话，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然而下一刻，那道脚步便骤然出现在了窗户前。 站在窗前的陈欣怡脸色变了变。 摸索的声音之中，一双手像是从外拉住了窗户。 此时没有任何人能反应过来，咔嚓一声，一道短促却刺耳的声音陡然响起，就像是什么东西被拉断了！ “吱呀——” 陈欣怡手上骤然一空，连忙收束重心。 但也在此刻，她一张脸却突然变得煞白，因为她知道，那是窗户被打开的声音，这扇一直被窗帘遮挡的窗，被人从外部强行拉开了。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一只手忽然从窗外伸了进来，它从外咔的拉开了窗帘，紧接着那道熟悉的声音自窗口响起：“我就知道，房间里一定有人。” 一股寒风夹带着冰冷的细雨，被猛地灌入了房间里。 第三百三十章 「敛骨入茔」选择 这扇窗户是被他强行朝外打开的！ 冰冷的气息在瞬间就灌注到了房间里的每一寸空间，本就阴冷的房间立刻就像降至了冰点。 窗帘卷动，如旗帜般在房间内横起，疯狂飘舞。 这一秒钟，几乎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恐惧就像是点燃的引线，从此刻开始不断燃烧起来，在无言中等待着即将燃尽的那一刻。 但这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当现实在陡然间堕向深渊时，求生的意志如本能般开始发动。 所有人，包括张强，都在这一刻低下了头，甚至于他们都只是听到了那道属于张闻涛的声音，没有一个人看到了他那张出现在窗口的脸。 谁都知道的是，当这扇窗户被打开之后，挡住鬼的前提就已经破灭，再想着关窗、补救无疑都是自欺欺人，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直面厉鬼。 现在房间里七人唯一的慰藉便是，他们在此之前已经汇集了一切情报，尽量推导出了该梦魇中的三条规则。 尽管细节方面仍有不确定的地方，但是只要方向上是对的，那么他们就还有活路。 门前。 王彦并没有贸然将手松开。 梦魇里的任何情报，哪怕再是不起眼，都需要实际的试验。 此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开一扇窗户就一定会让鬼进来。 说不定他只要松开手，门外的人就会立刻打开门。 因此，哪怕这种可能性再小，王彦也不希望出现因为自己放弃，而主动给了鬼直接开门进来的机会。 然而，事实很快就证明这一想法是错误的。 因为王彦很快就发现，自“张闻涛”打开了窗户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他并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更没有直接借着打开的窗户爬进来。 在王彦看来，假如对方当真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那么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就只可能是一种——死人也会趋利避害。 当他看到屋子里并不是如他想象中那般安全时，才会将他一切的行为都停下来。 换句话说就是……对方看到鬼进入了这个房间里。 事到如今，连王彦也没想到，明明是死去的玩家制造的问题，但这种时候他却又需要以伥鬼的角度去思考。 下一秒。 “嗒——” 王彦听到，自屋内的最里侧，忽然间响起了一道清晰的脚步声。 那不是任何人踩出来的，没人的脚步声会这么的沉。 房间里的地面用的是瓷砖，使得这脚步声显得那么清脆明亮，然而此时此地，却又令人头皮发麻。 随后，整个房间里的每个地方，都开始回荡起一样的声音，像是回声，又像是真实出现在每一寸空间里。 鬼能够制造出并不存在的声音，但并不意味着它能够轻易让本就存在的声音消失，可是现在王彦却已经完全无法听到其他任何人的声音，此时他们都与他一样，不敢动弹，甚至是不敢去呼吸。 “怎么办？” 无数思绪出现在脑海里，这一刻，就连王彦也迷茫了。 是保持现状，还是立刻逃出这个房间？ 王彦现在正对着房门，无法看到身后发生了什么，这种时候，他自然也不会主动转身朝后去看，这是极为不理智的。 然而，这样一来，他又要如何确认，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脚步声到底是如同一楼时的幻觉，还是真实的？甚至于……刚才那个人强行将窗户打开，是否就一定是真实的？ 会不会就像是他们在一楼房间里看到的白布那般，这些都是假的？毕竟他们越是了解规则，就越是不敢去看那扇窗户，那么他们又要怎么确定，窗户真的已经被打开了？ 王彦的脑海中是一片乱麻。 倘若真是这样，这时候逃出房间无疑将必死无疑。 但是换个角度来说，假如窗户已经打开，那么他们就等同于在直面厉鬼的那三条规则。 “咔嚓——” 静谧到极点的空间被一道响亮的声音打破沉寂。 深深吸了一口气，王彦伸出一只因寒冷略有些发僵的手，转动了角度，从右侧朝后伸去。 左侧是何老头与烛火，对方与自己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此时一动不动的面对着墙壁，那么鬼也许针对的会是其他人。 再次咔嚓一声，一张照片被拍下。 接着又是几道声音接连响起，王彦手持黑色手机，在不同的角度上拍下照片。 面前是斑驳陈旧的房门，既然不能用眼睛去看，那么就要使用外物弥补这份信息差。 早在一楼会客室里，王彦就以相同的方式验证出了鬼在窗户外面，手机拍下的照片是死物，能够准确判断出厉鬼的真身，却不会有使人触犯规则的风险。 王彦收回手机，立刻打开了相册，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这是距离他最近的，窗边的照片。 只见其上，陈欣怡正手持蜡烛同样面对着墙壁，面色惨淡，而一道有些模糊的黑色身影正悄然出现在其身后。 见此，王彦也微微有些动容。 这已经证明了，鬼真的通过敞开的窗户进入了房间里。 很显然，陈欣怡的策略是背对厉鬼，而与此同时，她选择将正面的空间让墙壁遮挡住，这样一来，即使不去闭眼，也一样能够避免直接看到鬼。这和王彦此时的状态是一致的。 可以想象的是，当其他人看到陈欣怡的举动，那么也必然会理解她的策略。 “果然能活到现在的人都不简单。” 王彦滑动照片，在下一张对准了窗户的照片中看到了张闻涛的半张脸。 只见对方此时紧闭着双眼，脸色极其难看，仿佛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对方闭着眼睛的行为显然是为了不去看到鬼的身影，然而王彦却只觉得荒诞。 接下来的几张内，是萧望舒与张强、苏柏溪、林佳明站在一起的画面，他们同样面对着墙壁，然而诡异的是，每一张照片之中竟然都有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在不同的照片之中，它出现在不同的人身后，就仿佛它正在…… “是选择……？” 王彦的额头上淌下冷汗，他翻开最后一张照片，其上有一张脸直视着镜头的方向，它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第三百三十一章「敛骨入茔」三条规则（一） 就像是知道王彦已经发现了一般，一道极为沉重的脚步声突然间响起在他的身后，那就像是有一个人重重地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王彦的心脏猛地一颤，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这一刻，难以言喻的压力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 但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贸然打开房门逃离这个房间。 如果这真的一定管用，那么其他人也早就已经这么做了，而他们之所以没有一个人动弹，实际上无非就是为了验证，当下的策略到底能不能起效。 当他们面对实物时，理论上也就不会再能看到鬼。 如果这样做真的能够从源头上规避规则，那么即便伥鬼的认知受到了鬼的影响，他们同样能够规避绝大多数的风险。 这件事是他们必须要验证的。 “鬼就在我身后……是因为我有两件道具吗？” 王彦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种阴冷的气息，乃至于那浓烈到极点的恶意，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一点，假如他们就这么维持现状，那么就算一时间不会死，却也完全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能力。 这种情况，也仅仅只比直接闭上眼睛好那么一点而已。 “如果我现在离开，鬼是会继续留在这个屋子里，还是会马上跟上来？” 王彦强行按捺下心中的冲动，随即忽然间想到什么，再次转动黑色手机。 手机转过一个角度，向其正后方拍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他的身后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个背对着他的人。 鬼消失了。 “它在我的头顶上？还是在我的两边？” 王彦早已遮挡住了自己右侧的视野，那么鬼出现在哪里都有可能，也许是站在何老头的身边，也许在他右侧，又也许就在他们的头顶。 王彦唯独没有想过的是鬼已经离开了，因为那根本不可能。 但是下一刻，他突然间感觉到，他前方的木制房门上方，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心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王彦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再次低下了头颅，从“看”的角度上，在王彦的视线之中，房门上半部分已经完全消失了。 可就在王彦垂下视线的同时，他赫然间看到，自己的一只手掌旁竟然多出了另外一只显得极为粗糙却异常僵直的手…… 这一刻，王彦就算没有抬头，也已经知道刚才门上多出的是什么东西了，那是一张脸！ 门上出现的是鬼的脸！ 霎那间，王彦看到自己的那双鞋前，一只老旧的鞋子从门内穿行而出。 “鬼正在从门里出来！它根本就没有实体！！” 王彦猛地朝后退去，这一刻他心里如同翻起滔天巨浪。 紧接着，砰的一声重响，当王彦不再抵住房门之后，一阵寒风吹开了这扇门，冰冷的雨点就这么全都打在了王彦的身上。 而原本房门的位置上，站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在王彦的视角中自然不包括它的脸，但在这一刻，不管从任何意义上来说，王彦都已经“看到了”。 也这一瞬间，先前他们所讨论过的三条规则自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现在绝不能离开老头身边独自逃跑，一是以何老头现在的状态恐怕跟不上他，二是一旦脱离火光的范围，他也难逃一死。 第二条规则，即不能看到鬼的眼睛，这是王彦最能够确定的，他绝不会主动抬头去看。 那第三条规则是什么……？ “打招呼……” 王彦记忆里闪过那个大妈，以及其他原住民见到他们之时的反应，这些人除了都低着头之外，见到他们后都打过招呼。 这无疑算是这个地方的某种不起眼的民俗，但是它真的会是这场梦魇的第三条规则吗？ 但也在这时，前方忽然响起一道脚步，随即王彦就见眼前的那道人影朝着他走了过来。 他心头当即一紧，从他看到鬼到现在不过是一两秒的功夫，可在之前张全勇等人遭遇到鬼直到它消失的时间也不过就是稍长一些，其中必然存在时间上的限制。 “如果错了，那就只能希望这部手机能保我一命了……” 王彦的脑海中闪过那大妈每次见到他们时点头示意的样子。 与此同时。 窗口处，张闻涛颤颤巍巍地朝后踏出了一步，在闭上了眼睛之后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一片漆黑，这样的恐惧是难以言喻的，然而比起黑暗，他更加害怕的是在房间里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道背对着他的人影。 “我没看到它的脸，所以一定还没有触犯规则……只要我不去看它，就不会有事……但是为什么，里面会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他们都死了？” 张闻涛的脑海中乱成一片，他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朝后退去，双手下意识张开，想要给自己找到一个支点，但到最后，他的后背却陡然撞上了冰冷的栏杆。 密集的雨点落在他的背上，冷到了骨髓里。 “我没死……是因为鬼针对的是房间里的那些人！鬼也一直都在房间里！” 张闻涛睁开了眼睛，此时他已经离开了窗口的范围，能够看到的也只有飘舞着的窗帘。 他立刻移开视线，然而看到的却是另外两道人影，那是一个长圆脸的男人和张全勇。 他和长圆脸虽然分配在同一组，但对方只是邵海洋的朋友，他并不认识，至于另外一个张全勇，他早就已经死了，只是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发觉而已。 而此刻，这两个人脸上也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而最为奇怪的甚至不是作为伥鬼的张全勇，而是那个长圆脸，张闻涛不明白的是，对方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难道说……这个长圆脸也已经死了？ “该死……” 张闻涛心中悚然，如果连同伴什么时候已经死了都不知道，他们又该怎么活下去？ 如果说，鬼会被门挡住，那么这些成为伥鬼的玩家便是最大的威胁，张闻涛清晰的感觉到，它们会这么一直跟着自己。 这种情况几乎是无法破解的，难道……难道要杀了他们不成？ 第三百三十二章「敛骨入茔」三条规则（二） “我死了吗……？” 王彦看到眼前的人影自他的身旁穿行而过，朝着他身侧走了过去，眨眼间便再次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他额上渗出冷汗，第一时间便朝着地面上看去，其上并没有多出什么东西，同一刻，王彦伸手从口袋里带出了那部黑色手机。 这部手机并未出现异常，被实实在在握在他手心里。 直至此时，他方才真正能够确定，自己还活着，这时候他才感觉到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打招呼是对的！这是第三条规则！走！离开这个屋子！” 下一刻，一旁有一道低喝声响起。 这是陈欣怡的声音，此时正有一道诡异的身影自她身旁离开，朝着另外四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王彦知道她的意思，立刻上前扶住了何老头，朝着门外走去，陈欣怡也立刻紧随其后。 这数秒之间，他们身后不时有杂乱的声音响起，随即一道道脚步一并跟了上来。 就算不去看，王彦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既然第三条规则并未出错，那么他们只需要不去看到鬼的眼睛，一时间就不会触犯规则，接下来他们要做的无非就是离开这里，进入下一个空间。 此时门口处，张闻涛三人虽然都低着头，却也都瞪大了眼睛，此时有一个个人影从房门处走了出来，一时之间他们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砰”一声，走在最后的苏柏溪反手一拉，房门被重重关闭。 而在另外一旁，陈欣怡双手按住了敞开的窗户，木制窗户嘎吱地卡在窗框里，将其紧紧关闭了起来。 张闻涛咽了口唾沫，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想到要把鬼关在房间里，但是这真的可行吗？ “走！” 王彦看向张强， “这里有没有哪个房间是没有窗户的？” 张强的脸色很白，声音在发颤：“都有窗户。” “都望华住在哪个房间？” “走廊最里面。” 王彦点点头，这一刻，他的脸突然转向了栏杆旁的张闻涛等人。 三人仿佛感受到了王彦阴沉的目光，身躯都是抖了抖。 “现在开始绝对不能再分开行动，你们一起过来。” 说完这句，王彦立刻和老头一起朝着最里侧走去。 此时谁都不知道鬼是不是真的就被困在现在这个房间里，当然，即便没有，多半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出现。 因此，他们必须利用这段短暂的时间找到一个新的容身之所。 其他玩家得到信号，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忽然明白了王彦的意思，对方的想法很大胆，现在却又没有其他办法。 林佳明与张强走到三人身后，脸上都阴沉如水，张闻涛等人此时不知怀揣着什么想法，并没有反抗，也都一并朝着房间走了过去。 “嘎吱——”，门被轻易打开，灰尘的气息扑鼻而来，蜡烛的火光照亮了这间陈旧屋子，满屋子的腐朽味道。 门被牢牢关上，随即咔嚓一下，灯泡亮起，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这个房间不算大，正中央摆放着一张老旧木床，其对面是一个柜子，一个电视，其旁是有些杂乱的生活用品，而房间的一角还堆叠着许多花圈与纸人。 说实在的，在进入这里开始，所有人就都下意识感觉到，这里远比他们在这个村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阴森。 也许这就是都望华死前的所在。 苏柏溪转头望向陈欣怡：“陈姐，你说鬼是不是已经被困在那间屋子里了？” “只是一个试验。”陈欣怡目光低垂，“但你应该也知道，这种可能性有多小。” 苏柏溪点点头，目光有意无意瞥向了张闻涛三人，可以确定的是，其中至少有两人都是伥鬼，剩下的那个则暂且无法判断。 王彦之所以要带上他们，无非就是为了减少变数。 从他们刚才的经历来看，假如任由他们在外面，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经历还会重演。鬼会被门挡住的前提，会被他们轻而易举地破解。 毕竟，玩家的力量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只不过，此时他们身处于一室，真的就一切太平了吗？苏柏溪忍不住看向王彦，一时间却猜不到对方要怎么处理这些人，难道说……要直接“杀”了他们？ 恰在此时，却见王彦转向陈欣怡，开口问道：“你当时是怎么认定我没有死的？” 苏柏溪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鬼第一个针对的确实是王彦，但此次梦魇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到底是人还是伥鬼，也很难判断是在具体什么时间死去的。 “你的那部手机。” 陈欣怡说， “你那部手机和梦魇手机一模一样，但我觉得，那应该是一件道具，否则，你也不会一直那么拍照了。” 王彦点点头，很显然是拍照时的声音让对方有了这个推测，普通玩家不会莫名其妙拍照，更不会让拍照有声音。 陈欣怡继续说：“如果你死了，手机应该掉在地上，所以……打招呼确实就是这个梦魇的第三条规则。” 说罢，其他人表现的还算是平淡，毕竟他们每个人在刚才都在直面厉鬼的过程中活了下来，在刚才王彦是第一个验证规则的人，因此他们能活下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唯有张全勇三人表现的并不平静。 “什么打招呼？”张闻涛面色一变。 陈欣怡的目光闪了闪：“在看到鬼的情况下要做出打招呼的行为，否则就会触犯规则。” 闻言，张闻涛发干的双唇蠕动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长圆脸，巧合的是，在这个时候长圆脸同样也看向了他。 这时，嗡的一下，陈欣怡不露声色的拿出手机，却见是王彦发来的信息。 其上文字总结起来无非是两个信息。 其一是，他们正在互相怀疑。 其二是，也许他们都已经死了。 陈欣怡微微一震，她同样意识到了一件事，鬼是跟随着这三人上来的，为的就是杀死他们，可既然它杀人规则的间隔时间已经过去了，又怎么可能独留这个长圆脸活着？ 而除此之外，她心中还出现了一个更加诡异的念头，一时间甚至让她完全陷入了迷茫。 如果这个长圆脸的外国人是因为看到了鬼的眼睛才死亡的，那还说的通，可一个老玩家，真的会无知到去看鬼的眼睛吗？ 但如果不是，就意味着他同样死在第三条规则之上。 可既然如此，鬼的这条规则应该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次触发，那么它进入房间的意义又是什么？ 难道说……这么一个有着三条杀人规则的厉鬼，就连间隔时间也几乎短的不存在？ 此刻，杂乱的念头充斥了陈欣怡的脑海，然而她忽然间感觉到，一旁仿佛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心头微微一跳，陈欣怡不动声色地偏头看了过去。 是苏柏溪。 然而她却发现，此时她一张脸上根本没有哪怕一丝血色，苏柏溪低着头，但那双眼睛明显还在怔怔地看着她。 “怎么了？” 陈欣怡目光带着警惕，低声问了一句，她看到对方的手收束在腰间，抖的厉害。 她伸出手握住，发现苏柏溪的手冰冷一片。 此时，场内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张全勇等人，正不断询问着什么。 陈欣怡拉着苏柏溪走到一旁，再次询问了一遍。 苏柏溪低着头：“陈姐，你说……他们三个人，是不是都已经死了，王彦好像是故意让他们和我们待在一起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也没有去看张全勇那些人，但陈欣怡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我也不确定，不过他刚才发了消息，你收到了吗？”陈欣怡问道。 “没有。”苏柏溪仍旧低着头，一双手却抖的更厉害：“能给我看看吗？” 陈欣怡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打开手机递了过去。 苏柏溪接过，她在漆黑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第三百三十三章 「敛骨入茔」死亡（一） “沙——” 王彦拉开放置在墙角的麻袋，发现里面是堆叠整齐的纸钱和纸元宝。 这并不奇怪，根据张强的说法，都望华是做白事的，那么他家里有些存货实属正常。 紧接着咔嚓一声，他又拉开了一个木制衣柜的门，乡村很少有定制家具的习惯，尤其是老房子，往往是木匠打造的家具，眼前的衣柜样式普通，也显得极为老旧，一打开门，便有灰尘在灯光下疯狂飘舞。 其内整齐地挂着一件件衣物，王彦随手拨动，就见它们的样式都较为老旧古板，较为贴近农村生活。 然而放在王彦的眼里，这些衣服却又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如果能够拿回去，不失为一种解决资源短缺的办法。 拿出一件衣服，王彦感觉有点小了，他又翻找了一会儿，这才找到了一件洗的有些泛白的休闲外套，样式一般，但胜在还算宽松。 王彦把它披在身上试了试，认真严肃对待着这件在外人看来颇为荒诞的事。 “你在干什么？” 张强盯着他，目光不解。 “死人的衣服，你也不嫌晦气？” 林佳明也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他，走上前念了一句。 两人都不理解王彦在做什么，就算要查找线索，现在的当务之急显然也并不应该是试衣服，而且还是死人的。 王彦叹了口气，对不明白他处境的人说不着，他把衣服重新挂了回去，明早就是都望华的葬礼，就连王彦也做不出在对方的葬礼上穿着一件他的衣服，那种场景他想想就觉得诡异。 “现在我们得想想到底该怎么办……” 林佳明压低了声音，他瞥了张全勇等人一眼，现在他们与伥鬼共处一室，说不着急怎么可能？ “维持原样，就当他们是普通人。” 王彦道， “把他们放在眼皮底下，总比放他们在外面，然后冷不丁坏事要好得多。” 林佳明的神色变幻了一下：“就是说，不能让他们……” 这话尚未说完，王彦就点了点头。 他们都明白的是，如果伥鬼真的还以为自己活着，那么他们同样可以想办法左右其行为，接下来无非就是进一步试探这个界限。 这件事说来诡异，但他们至少能够暂且将伥鬼的一举一动都放在眼里。 “……现在我担心的是另外两个人。” 林佳明面色发沉， “一旦他们死了，肯定会引发连锁反应。” 如今除了邵海洋和王伶，其余玩家都已经聚集到了这个屋子里，那么这两人就是最大的变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现在已经大致摸清楚了这三条规则。 “还是老样子，情报共享，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根据何老头的理念，玩家既然是一个整体，那么考虑问题也应该以全体出发，邵海洋二人同样也是他们的一部分，一损俱损，如果可以，王彦会想尽办法让他们活下来。 他拿起手机，看着聊天界面，眼中却泛起一丝沉色。 而正在这时，前方有一道脚步响起。 他抬起头，只见来的人是苏柏溪。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遭遇厉鬼的关系，对方的脸色明显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相当难看，只有一对眼睛低垂着，看不到其中的眼神。 苏柏溪走到了王彦的身前。 “你在刚才，是不是也给其他人发了信息？” “是。”王彦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他注意到，此时苏柏溪的身体像是在轻微发着抖，对方是个资深玩家，若只是一般的事，绝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到底怎么了？” 一旁的林佳明和张强同样察觉到了不对，他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接着，苏柏溪轻若无声的声音便这么响了起来。 另外一边，应付着张全勇等人的陈欣怡、老头和萧望舒忽然间察觉到了气氛有异，同样微微抬起头，朝着王彦等人看了过去。 就见此时他们已经停止了谈话，王彦朝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走了过来。 很快，十个人就又聚在一起。 不知为何，张闻涛与张全勇两人离的很远。 见没人说话，张闻涛有些警惕的望了张全勇和长圆脸一眼，动了动嘴唇：“刚才……到底是……” 直到现在，他仍旧没有完全弄清楚，刚才到底是房间里本身就有鬼，还是说……是在窗户打开之后，鬼才进入的房间，因此他自然是要把话问清楚。 然而话还未问出口，就听一道声音打断道： “你先告诉我，你们三个人在那之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张闻涛怔了一下：“邵哥没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吗？” 王彦的目光闪了闪：“我要听你们自己说。” 张闻涛犹豫了一下，本想再问点什么，却听一旁有一道声音响起。 “在张全勇找到我们之后，我们本来是想马上和你们汇合的。”长圆脸瞥了一眼张全勇，“但还没走上楼梯，我就突然间感觉到……身后多出了一道脚步，原本邵哥和王伶在我身后，但那时候我可以肯定，那道脚步声绝对不是邵哥的。” “然后呢？” “然后……”长圆脸咽了口唾沫，“那个时候，再去找房间一定来不及了，否则鬼一定会跟着我们一起进去，那时候肯定要死，所以我想到……如果规则是不能看到鬼的脸，那么……我们只需要背对着鬼，说不定就能避免触犯规则。” 他顿了顿，脸色却并不好看， “但是……经历过之后我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我们身体素质再强，也不可能永远背对着鬼，我很明显的感觉到，它的速度在越来越快……” “你们当时是在楼梯上？”这时，何老头忽然间开口问道。 长圆脸一愣，当即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老头说，“可那个楼梯很狭窄，你为什么会觉得，鬼能够走到你的前方？” “因为我能感觉到……”这次，长圆脸的神色彻底垮了下来，“我能感觉到，它是直接穿过我的！它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 第三百三十四章 「敛骨入茔」死亡（二） 闻言，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张强更是脸色难看，对方的话再次唤起他心里潜藏的恐惧。 “那你们当时是怎么破局的？” 老头继续发问道，尽管他也知道，这只是说给对方听而已，破局这两个字是打引号的。 “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们想到了另外一种办法。”长圆脸说，“闭上眼睛。” “只有闭上眼睛，才能够规避厉鬼的规则。” 他知道自己在撒谎，但他又不得不这么说。 闭上眼睛绝非破局的方法，否则张闻涛也不会死。可他现在也只有这么说，才能够让张闻涛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也许对方也在怀疑自己，但他并不在乎。 因为当他接到王伶电话的时候，方才明白，原来张闻涛死了。 “我们站在原地，一直等一直等，那道脚步声就这么穿过了我们的身体，消失在了楼梯尽头，但我们还是不敢睁开眼睛。” 他继续说道， “直到王伶给我打来电话，我们才知道，原来鬼已经盯上了她和邵哥，可能这也算是我们的生路，我们这才终于敢睁开眼睛，去找你们。” 说到这里，他明显感觉到张闻涛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疑色。 “这么说，当时王伶和邵海洋分别给你们打了电话，以此来传达信息，你们这才睁开了眼睛。”何老头略微点了点头，丝毫不露声色。 “是这样。” 长圆脸的面上没有表情，但只有他心里才知道，邵海洋其实并没有打通张闻涛的电话，换句话说，那一次鬼只能选择一人杀死，而那个人正是张闻涛， “你们的问题我回答完了，接下来我也有一个疑问，你们在房间里到底遭遇了什么？到底是怎么破局的？” 王彦摇了摇头：“我们选择的方法和你们不一样，我们只是像小孩一样面壁而已。” “面壁？”长圆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样一来，就能够看不到鬼了？”他并不觉得这与闭上眼睛有多大的区别，但还是问道，“可行吗？” “不可行。”王彦摇头，“就像你说的那样，鬼能穿行过实体，在当时，我看到它是直接出现在我面前的。所以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 “等等……”这时，沉寂良久的张全勇插话道，“你们之前不是说过，鬼一定会被门挡住吗？怎么现在又能够穿过实体了？” “你以为鬼是什么？”王彦道。 张全勇当即皱起眉，并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被门窗挡住是一种民俗，更是梦魇对鬼的限制。”王彦语气平静，“这种限制就和规则一样，是对我们的帮助，但你觉得……当窗户已经打开的情况下，这种限制对鬼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就和规则一样，只要触犯了规则，鬼对于个人而言便会失去一切的限制。” 他这话并非是真的讲给张全勇的。 王彦转头朝向陈欣怡：“你在当时是第一个出声提醒的，所以你那时候遭遇了什么？” “基本上和你是一样的。”陈欣怡如常应道，“我本来面对着墙壁，但是我忽然间看到鬼的身影正从墙壁里印出来，于是我立刻尝试了我们猜测的第三条规则，鬼的身影果然消失了。” 她顿了顿，盯着王彦道， “但是让我真正确信这条规则的，其实是你。鬼第一个针对的人就是你，但是你当时并没有死，所以这条规则一定是对的。” 这件事他们已经说过一次，陈欣怡在看到王彦的脚下并未出现那部黑色手机时，便确认他还活着，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推测是正确的，于是陈欣怡便立刻喊出了那句话，给其他所有人进行提醒。 然而…… 这整件事，都建立在陈欣怡还是活人的情况下。 可，如果她已经死了呢？ 那么，这一切的结论都是错误的。 王彦低着头，目光中闪烁着极其沉重的光芒。 他原本以为，自己怀揣着两件道具，那么鬼就一定会先针对自己。 但是现在想来，这件事也许还有其他隐情。 陈欣怡的身上并没有带着道具，否则应该会像是张全勇那般，强行脱离出去，出现在地面上。 但是，鬼为什么杀死的会是她？ 是因为她当时就站在窗边？ 还是说，是因为她一直在为整个玩家团队给予正向的发展？ 这些原因都难以说服王彦，何老头曾说过，厉鬼一定会针对怀揣道具的玩家，那么刚才死的人会是他才对。 这种情况下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陈欣怡是在窗户被打开的瞬间看到了鬼的眼睛。 然而，陈欣怡这样的人，真的会犯这种错误吗？ 其二，则是鬼为了让玩家相信第三条规则真的是打招呼，所以才会特意杀死陈欣怡。 毕竟，一旦王彦死亡，所有人都会认定打招呼是错误的。 尽管能够引起一时恐慌，却也给了其他玩家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种可能的诡异之处在于，这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如果第三天规则仍旧无人知晓，鬼采用这种算计也就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但凡他们发现陈欣怡已死的真相，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这一瞬间的念头闪过，王彦开口说道：“这样一来我们三条规则都能够确定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在葬礼开始之前，我们都不要离开这间屋子了。” 说罢，他拿起手机，开始在其上编辑信息。 这件事并非没有第三种可能。 “嗡——” 陈欣怡一愣，她看到手机上再次跳出的王彦发来的一则信息。 打开信息，其上是一则简短的分析，王彦表示，他们也许在一开始猜错了，其实，早在张闻涛之前，这个长圆脸就已经死了，而下一个才是张闻涛。 这也是为什么，他出现的时候在打电话，这是因为，他在与邵海洋的通话过程之中，并没有意识到，其实在某一刻，这通电话已经永久的被挂断了。 与此同时。 王彦上前一步，他看到陈欣怡手中的屏幕是黑色的。 她死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敛骨入茔」噩梦前夕 苏柏溪并没有说错，陈欣怡已经死了，死在了窗户被打开的那一刻。 他确实给陈欣怡发去了信息，然而，对方所看的实际上一直都是一片漆黑的屏幕。 她只不过是自以为收到了他发的消息，仅此而已。 就像是第一个死去的张全勇。 他自以为捡起了名片碎片，又自以为给王彦发了消息。 但这都是假的。 在玩家死亡之后，梦魇手机即会变成一个永远无法开启的废铁，这是属于梦魇的规则之一，不容更改。 在别墅中的那些人处于假死的状态，因此才能在回归电梯之后重获新生，这也是为什么当胡海文看到那部手机后，会推测出那些玩家遭到了囚禁，然而……这次却不同。 一旦手机变得无法开启，那么即便此时王彦的眼前仍旧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也知道，对方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如果上一次是“虚假的死亡”，那么这一次就是“虚假的存活”。 王彦低下头，双目之中闪过一抹浓重的悲哀。 陈欣怡是一个有能力的玩家，也是一个可靠的人。 只是在梦魇里，越是能力出众，或者说，越是替玩家群体着想的人，就越是会被厉鬼所针对。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给予鬼最大的威胁。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们。” 黯淡的烛火照亮了张全勇那张阴沉的脸， “邵海洋分发的名片碎片，到底有什么效果？” 这里有着两名邵海洋的同伴，张全勇问的似乎正是他们。 这件事王彦等人早就讨论过，但这时对方再次提及，也只能够再解释一遍，尽管他并非活人。 如今王彦更加明白，为什么鬼会先让邵海洋的道具失效，只要名片消失，那么玩家甚至连身边的人已经死了都不知道。 很显然，鬼的目的便是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之间全部步入张全勇的后尘。 且，它已经成功了一半。 “可是……可……” 这时，就见张全勇整张脸都颤抖了起来，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为什么我身上的名片会不见了……？我明明是放在口袋里的……为什么……” 他在先前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然而到了这会儿，整张脸却灰白一片，一只手不断在身上各处翻找着，状态显得极其不对劲。 众人心里都是咯噔了一下，此时张全勇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身处悬崖边的人，他似乎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一旦踏错半步，就是万劫不复…… 更让他们觉得诡异的是，原本张全勇并非这么急躁，或者说一个资深玩家绝不会如此，但自从死亡之后，他的表现其实已经就开始不对劲了…… “这也是鬼的手笔。” 这时，王彦平静的声音响起。 “什么……？”张全勇竟然直接抬头直视王彦，“你别骗我，以为我不知道吗？鬼是没办法直接影响道具的，那你告诉我，这又是鬼的哪门子的手笔？” “你在慌张什么？冷静点，别自乱阵脚。”苏柏溪此时声音冰冷，“鬼不能触碰道具，但不代表鬼不能针对持有道具的人……”她顿了顿，用冰冷的声音道，“邵海洋触犯了规则，那张名片救了他一命，但也因此，我们身上的碎片都消失了。” 她展示般的翻开空空如也的口袋，然而低垂的双眼中却是化不开的阴霾和悲哀。 “原来是这样……”张全勇的脸色变幻一下，终于缓合了下来，但双唇还是白的，“鬼一定是故意的……” 张闻涛和长圆脸也微微一怔，很显然他们先前并没有空暇去发现碎片消失的事情，也是直到张全勇忽然提起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名片碎片也消失了。 所幸，苏柏溪的解释让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在场其他人的一颗心却都没有完全落下来，他们都知道的是，一旦让这些人发现自己已经死了，也许会引发某种极其严重的后果。 张强瞥了一眼王彦，至此仍旧浑身紧绷，时刻都被极度紧张的情绪包裹着，也许是基于之前的谈话，如今他相对信任的人就只有王彦。 这时候连他都认识到一件事……他们这一行十人之中，有几个人是极其不对劲的，因为，刚才的那扇窗户就是被其中一个人打开的。 可那个人，现在竟然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绝不是真的人，简直……就像是某种披着人皮的东西。 但他现在也只能学着王彦的样子，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有一个问题是，都望华到底是怎么死的。”苏柏溪开口，转向了张强。 王彦同样也看向张强，他明白苏柏溪的思路，现在他们根本就无法确定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且难以放在台面上去讨论，那么最佳的办法应该是调查都望华的死因。 他们需要知道厉鬼在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时陈欣怡也道：“你是警察，你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内情吧？” “内情……”张强呢喃一句，摇头，“村里人说他是病死的，但我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这几天的时间里，我感觉到……都望华的那两个兄弟不太对劲……他们表明上看起来很热心，但实际上完全看不出有多伤心，还有一点，我曾经问过他们关于老都的事情，当然我那时候也自称是老都的朋友，但是他们完全说不出什么所以然，甚至对老都的病讳莫如深。” “你认为，都望华是被他们害死的？”王彦问。 “也许是的，当初是我陪着老都上山找人，他们都找借口推脱，但是现在怎么又变得这么热心了？”张强绷着脸说，“前后差异太大，很难不让人觉得其中有鬼。” 这话他一直藏在心里，直到现在才说出来。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没有证据，靠直觉断案，是令他下意识所避讳的。 但现在连鬼都出现了，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现在老都已经快要下葬了，我们又要怎么弄清楚他的死因？”张强说，“如果说是老都刚刚死去的时候，那还方便一点……现在除非那兄弟俩主动交代，又或者，我们去验尸。” 闻言，其他人纷纷侧目，不得不说，这个警察比他们胆子都要大。 可话虽如此，如今他们与其说是躲在房间里，倒不如说是被困在这里。 最关键的问题是，谁真的敢主动离开这里？ “其实不是不可以。”陈欣怡若有所思，“现在我们知道了全部的三条规则，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所以也许值得一试。” 她顿了顿， “我愿意去。” 张强一怔，却想到了苏柏溪刚才说的话。 眼前这个叫做陈欣怡的人远比其他那几个披着人皮的人表现的要正常，但是她也早已死去。所谓的自保能力，就是一种笑话。 “也许……我们可以先尝试依靠一些外力。”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同一刻，萧望舒也一并看向了王彦。 他们都知道，王彦认识这个世界中的人，而现在距离王彦发短信，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敛骨入茔」 噩梦（一） 王彦看着手机屏幕，有些若有所思，现在距离天黑也已经过去了很久，即便这里和京海市天南地北，以陆尧在这个世界与官方的联系，应当也足以收集到一些信息。 现在是时候该主动联系陆警官了。 “什么外力？” 张全勇刚刚从莫名的情绪中缓过来，表现的不禁有些警惕。 长圆脸与张闻涛的脸上同样带有疑问。 “你是说那个上级的调查员？”张强却是眼前一亮，随即脸上浮起一丝忧虑，立刻又问道，“他的权限大不大？” 王彦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权限的问题了，只要我们将事情说明，上头是绝对不可能不重视的。” 闻言，先前就与王彦待在一个房间的林佳明等人都以一种诧异的目光看向他。 他们确实没想到，王彦口中所谓的那些“谎言”竟然真的确有其事。 如果说王彦真的与这个世界官方人员有所联系，那么他们获取情报的能力简直是任何玩家都无法比拟的，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 然而，王彦看着手机，心中却仍然在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现在的情况毕竟与那家酒店是不一样的。 陆尧会想尽一切办法提供情报是肯定的，王彦不怀疑他的能力。 真正的问题出在这个村子里的民众上。 厉鬼往往在玩家离开之后，才会继续杀死这些原住民，那么最好的安排应该是在玩家离开之前便将民众驱散出去。 这样的做法当然有好有坏。 好处是官方的介入下弄清楚都望华的死因轻而易举。 坏处则更加明显——如果想保村民的性命，那么葬礼又该如何举行，难道要让他们这几个玩家给都望华送葬？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一直不明白。” 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响起。 “什么？” 众人原本还在等着王彦，此时却都有些疑惑的看向说话的张强。 “都望华很有可能是被害死的，那么他为什么会偏偏针对你们？”张强看着王彦，目光微微闪烁，“这是你说过的话，所以我想问问清楚。我不懂，鬼为什么针对的不是那些加害它的人。” “因为这个。” 王彦伸出了一根手指，指了指手上握着的东西。 “手机？”张强一怔。 “这是对我们的诅咒。”王彦说，“它一日存在，鬼就会想尽办法杀死我们，所以你们反而是安全的。我知道你不明白，假如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 王彦没想与他再多说，他之所以没有让张强直接帮忙，也是因为张强对玩家的事情一无所知。然而陆尧却不同，他是王彦所知道的唯一一个对玩家有清晰认知的人。 下一刻，王彦点开通讯录，拨打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现实中的号码，此刻通过王彦于梦魇世界再次生效。 “嘟——” 等待通话的声音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了。 “是我。”王彦尚未说话，手机那头便响起了陆尧的声音，颇为慎重，“你现在安全吗？” “还算安全，先前没时间联系你，现在需要了解一些团山村的情报。”现在毕竟没有寒暄的时间，王彦顿了顿，开门见山道，“首先，这次的规则很有可能和当地民俗有关系，我需要印证一些猜测。其次，这次的死者叫做都望华，我要了解他的死因。” “民俗？”陆尧微微一愣，随即道，“我已经联系上了当地的部门，进行实时交流，这方面应该很快会有结果，至于都望华，我已经查到了，因为团山村最近也只死了他一人。” 仅仅两句话的功夫，陆尧便确定了自己所查的方向并没有出错，此次的厉鬼正是这个叫做都望华的老人。 王彦与陆尧说话的同时，其他玩家包括张强都屏气凝神认真倾听着他们的对话，此时他们无疑是较为诧异的，因为与王彦通话的这个人似乎是个经验丰富的人，甚至于听起来早就已经将一切准备都完成了。 王彦没有犹豫：“都望华到底是怎么死的？听这里的人说，他是病死的。”这是当下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 “绝不是病死的，但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还在调查之中。” 陆尧的声音传来，显得微微有些急促， “但我得知了一件事！当地的部门告诉我，就在这个村子旁的山上有一个叫做团山寺的地方，那里是一处极为危险的被封禁区域，而且……都望华在封锁之前就曾经去过那里！ “据我所知，都望华在下山之后身体状态相对较差，根据医院的记录，他的腿脚似乎也并不方便，落下了终身残疾，可这毕竟不会危及生命。 “这种情况下，病死的可能性非常低……所以我认为，这场葬礼多半有着程序上的问题的，同样的，这也符合我们对于厉鬼成因的判断……” 听到这里，王彦忽然间有一种极为不对劲的感觉。 “这件事我知道。” 王彦问， “不过我不明白，这些信息都是你在刚才查到的吗？还是说，你也已经来了这里？” 这些情报他也是从当初陪同都望华一起上山的张强口中得知的，只是没想到陆尧竟然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查到了这么多信息。 现实中的陆尧是凡事亲力亲为的性格，梦魇世界的他无疑也是如此。 难道说……对方其实也在这附近？ 王彦需要询问的事情还有很多，这里毕竟已经在他毫无所知的情况下度过了数个月，发生的改变恐怕是他难以想象的。 “不是我查到的。”陆尧说，“我人还在京海市，是我询问了当地的部门，他们早就知道这个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了，是一个当地的警察传出的消息，不过你放心，团山村的事我是有权限让他们进行协助调查的。” 既然陆尧得知了王彦正身处于团山村里，那么即便无法赶过来，也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最能够帮助到他。 “当地的警察？”王彦一愣，瞥了张强一眼，“他叫什么名字？” 陆尧停顿了一下：“他叫……张强，他认识都望华，所以在他去世后便赶往了村子，虽然他的职责与以往不同，但是多半也有调查的意思在。” 一旁的张强似乎听到了陆尧的话，对着王彦用手指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王彦点了点头：“这个叫做张强的警察正好在我旁边，陆警官，麻烦你和他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他在你旁边？”陆尧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道，“好，你让他接电话吧。” 王彦将手机递了过去，张强的神色起初还有些谨慎，但几句话的功夫后，似乎是对上了什么话，他态度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就像是在面对一个上级的领导，尤其还对王彦等人的身份做出了询问。 这样的场面无论对于哪个玩家来说都是第一次，众人皆是一言不发的静静聆听，直到数分钟之后，两人终于谈话结束，当张强将手机交还给王彦的时候，他态度再次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似乎在这一刻才将他们当做了真正的自己人，已然变得毫无保留。 王彦拿着手机走到一旁。 “我实在没想到，从那次别墅事件之后，你再次出现会是在四个月之后。” 陆尧的声音比之以往多出了一份沧桑， “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这个以后再说，你现在先告诉我，这次你要达成什么样的条件才会回到未来。” 王彦考虑了一下：“从手机提示上来看，应该是给都望华下葬，张强告诉我们，今天就是停灵的第三天。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最多也就只有一夜的时间。” 王彦并不清楚当地具体的下葬时间，但是就算是在上午，那么给他们的时间也就只有十二个小时而已。 至少在这段时间内，他们必须要破解梦魇内全部的规则，否则就像是“找到井里的尸体”一般，当他们因要完成通关条件被迫离开房间的时候，也即是他们的死期。 “慢着……” 然而这一刻，陆尧的声音响起， “你说……停灵的第三天？” 王彦一怔，他明显听出了对方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愕然。 紧接着，他就忽然听到陆尧的声音陡然间压低了：“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都望华的葬礼是在上个月的十五号，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今天才是停灵的第三天……？” 第三百三十七章 「敛骨入茔」噩梦（二） 王彦双目中的神色波动了一下，余光之中，张强仍旧站在原地，似乎想要听清楚他在和陆尧说些什么。 他记得清清楚楚，张强曾说过，今天只是他过来的第三天。 然而根据陆尧的说法，都望华的葬礼在上个月的十五号，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天。 王彦深深吸了口气，这一切的信息整合起来，真正的答案到底是什么，早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和陆尧的视角是截然不同的，但这也让他在此刻拼凑出了这件事的真相。 王彦声音平静：“好，我知道了。” 而比起王彦，现在陆尧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明白王彦的处境，对方就像是往常一般出现在一个闹鬼的村子里，只有达成什么条件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两方的认知是完全不同的！ “你现在远离那个张强！我有话跟你说……” 陆尧极力压低着自己的声音，他知道王彦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果张强真的说这是停灵的第三天，那么他绝对有问题！ 王彦微微颔首，这时原本就站在他身边的老头和萧望舒显然同样意识到了什么，两人皆是面色凝重，老人朝旁走了一步，王彦跟随着火光一起走了过去，顺势与张强拉开了距离。 如果张强真的是鬼，又或者是鬼的一部分，那么这么做事实上并不一定管用，但他们如今也只能这么做。 也许，他也只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这时，张全勇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萧望舒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几人面色都显得极其严肃，这不禁让其他人也只能暂且安静，等待结果。 “现在你别贸然说话，就听我说。张……他早在上个月就已经进入了村子参加葬礼，但他之所以没有出来，是因为他说发现了这个村子有不对劲的地方，尤其是都望华的死因，所以表示要主动留下探查情报！” 陆尧的语速很快， “这段时间，他天天与当地部门联系，一直没有大的异常，但有一点非常奇怪，那就是……明明在他口中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即便过去了那么久，他却始终坚持自己没有完成任务……也许，当地部门多半也已经发现他身上的问题了，所以我才会连这个人的信息都知道。当然，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明明在村子里待了这么久，又为什么要对你们撒谎？！” 此时王彦方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陆尧听到张强就在自己身边时的表现会显得有些奇怪。 都望华的葬礼早就过去了这么久，然而张强却依旧留在团山村里，恐怕就算外头的人再不了解厉鬼，也已经察觉到了问题。 可矛盾的是……张强无论是对外的汇报，还是先前在王彦等人面前的表现，其实都与真人无异。 这不仅令外头的人无法确定，甚至于在联系上陆尧之前，连王彦这些资深玩家都丝毫没有看出张强身上的破绽。 也许说“破绽”并不贴切，因为在任何人的眼里，张强其实都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一个“活着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破绽？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原住民，并没有可供验证身份的梦魇手机。 同一刻，王彦瞳孔收缩了一下，立即想到……自己分明早就给对方拍摄过照片。 照片上并没有丝毫问题。 而这也就意味着一件事……对方其实仅仅只是一具可以行走、可以交谈的尸体。 而黑色手机这样的道具，所能拍到的也确实是它的“真身”。 王彦语气不变，缓缓问道：“你们对这个村子打算怎么处理？” “早就已经处于半封锁的状态了……因为这么多天过去了，但是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 陆尧沉声说道，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得知内部具体的情况……根据我所知道的，现在一切的信息都是由张强传出来的，其他任何办法都是无效的……张强已经出事了，那么，其他的人呢？” 吸入一口冰凉的空气，王彦的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嗡嗡作响。 至此，他已经不可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对着放在耳边的手机，轻声道： “他，他们都是一样的。” 接着，手机之中是死一般的沉默。 这一刻，王彦的脑海中不禁出现了诸多画面。 不仅仅是王彦所看到的那些村里人的画面，同样还有在他们打开眼前这扇房门时，所看到的这间陈旧的屋子，以及那满屋子的腐朽气息。衣柜中的那些灰尘，似是犹在眼前飘舞。 它空置的时间并非所谓三天。 距离都望华真正的葬礼已经过去了很久，久的已经开始陈积灰尘。 而这个村子里的人，也都和张强一般，直到现在仍旧参加着都望华的葬礼、仍旧觉得现在才是停灵的第三日。 他们全都已经死了。 但也全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此时，除了仅剩的玩家之外，全村所有人都已化作了伥鬼。 王彦也曾给村里人拍过照片，同样也没有异常，可现在再看，那不过是一具具形似活人的死尸。 这里与酒店梦魇不同的是，在酒店里，厉鬼杀人很有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骚乱，因此直到那次梦魇结束之前，鬼都被限制着没有杀死任何原住民。 然而这里却不同。 在这持续了将近二十天的葬礼之中，全村人都死在了厉鬼手中。 玩家参与的从来都是一场只有死人的葬礼。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陆尧的声音里是深深的茫然，“他……张强就在你身边，那么他到底是活着……” 陆尧的话尚未说完，王彦就打断了：“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家医院？那个金丝眼镜。” 陆尧一震：“你是说……他们就和他一样……” “不。”王彦说，“比那还要糟，因为在理论上，那个金丝眼镜还是活着的。” 王彦并没有再说下去，但有些话不用说出来陆尧也知道他的意思。 这一刻，他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随着王彦的诉说而破灭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敛骨入茔」 旧人 王彦上一次遭遇到伥鬼，是在那家医院，从那名叫做俞新杰的玩家的经历来分析，那一次的厉鬼会附身于触犯规则的玩家身上，而在此期间，由于规则是由厉鬼主动触发的，因此规则便会暂时失效，且玩家会处于一个假死的状态之中。 因此从理论上来说，只要玩家在未死亡之前进入了电梯，那么还有生还的希望。 可那毕竟仅仅只是一场楼层处于二位数的梦魇。 如今当王彦真正开始经历楼层处于个位数的梦魇之时，方才感觉到了它的可怕。 一旦触犯规则，除非拥有保命的道具，否则就绝没有生还的可能。 “你们现在还活着几个人？” 陆尧的声音压抑且沉重，如果刚才的话是其他人说的，他也许还会有所怀疑，但他知道的是，如果不是非常肯定，王彦是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贸然下结论的。 王彦目光闪烁了一下：“我不知道。” 陆尧的声音一变：“不知道……？你是说……” 他忽然间明白了，如果王彦真的不知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其实他们也和张强、也和这个村子里的人是完全一样的！ “好……”陆尧深深地呼吸着，心中就像是压着一块极其沉重的巨石，“只要你暂时安全……我们就还有时间，我们一点点把这件事全部弄清楚……” 此时屋内的气氛也变得极为诡异，众人皆是没有说话，只有王彦一人在旁打着电话，他们总觉得，这通电话将会持续很久。 陈欣怡目光闪烁着看着这幕，似是不想就这么浪费时间，于是在房间内走动搜索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线索。 见此，其他人也开始对周围进行简单的探查，这里毕竟是死者的房间，如若他们只是为了进来躲避厉鬼，那么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陆警官，我需要一个了解当地民俗的人。” 王彦用余光看了张强一眼，到现在为止对方仍旧没有丝毫异常。 但他知道的是，现在的情报还远远无法让他判断出这些所谓的伥鬼到底是什么。 那么，张强先前所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也就变得难以判断起来。 至少他还记得，无论是「直视厉鬼双眼」还是「打招呼」，他们都是从张强口中得知，从而达成进一步验证的。 “在那之前，我先将我们推测的三条规则告知给你。” 虽然会耗费一定时间，但王彦还是决定将他们的猜想以及发生的事尽量复述给对方，厉鬼的规则在王彦看来无非是一种信息差，而现在尽管只过去了数个小时，但是王彦却隐隐觉得……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除了何老头和王彦之外，其他人一直都在房间各处搜寻，至少在这一方面，所有玩家包括张强，都表现的足够专业和细致，这可以说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说到最后，王彦说：“火光、直视眼睛、打招呼，陆警官，这三条民俗需要你交代给最了解当地民俗的人，这件事非常重要。” “我明白。”陆尧声音严肃，“但还有一个问题……”这一刻，他语气又多出了一份犹疑，“这次的生路……” “我还没有想清楚，也许我应该让其他所有人一起来想才是……”王彦摇着头，“都望华的葬礼是在二十天之前，但是我确实亲眼看到过他的尸体躺在冰棺里，这代表着，他的葬礼也许永远不会结束，而是会这么一直持续下去……” 说到这，王彦都笑了， “所以怪不得，这次的通关条件会是下葬，这是在让我们完成一件永远完不成的事。我原本还以为，归根结底这又是一次限定时间的梦魇，其中真正的难点是破解这三条规则，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天真了……” “听你的声音，好像不是很乐观，但是不要轻易放弃。”陆尧说，“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你让我加的那个女生？” “哦，酒店里的那个短发女生。”王彦点了点，脑海中浮现出那次几名玩家的样子，他想了想，忽然间明白什么，“怎么？在这四个月里，她又联系你了？” “你这都猜到了，看来还是挺冷静的。” 陆尧也笑了笑， “就在你从别墅里离开之后的不到两个月，有一天凌晨，她又联系上了我，哦……还不止是她一个，还有另外一个女生，叫做陈琳婷，也是你那次酒店里的同伴。至于原因，当然和你是一样的……”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一声，语气中却真的有那么一丝笑意， “告诉你，那可是一件大事……为了救那些留校的学生和老师，她们和我们都使尽了一切办法，最后，我们成功了，那所大学虽然被封锁了，可死亡的人数被降到了最低。” “是她们……”王彦微微有些出神，他确实没想到还能在陆尧嘴里听到其他玩家的事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些他曾经遇到过的玩家显然也在拼命求生，“最后呢，她们顺利离开了吗？” “我也不清楚。” 陆尧微微叹了口气， “在我将找到的情报告知给她们之后，她们就挂断了电话，恐怕在那种情况下，她们也无暇再交流什么了，所以到最后，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转变， “我就是想告诉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力帮你的，现在我的权限远比那时候要高了。民俗的事情你可以完全交给我……但是你们要做的‘下葬’，我仔细想过了，这件事太过奇怪了…… “首先……当地虽然地处偏远的山里，但是土葬也早就已经禁止，当地有划分专门的墓地，那么……他们所说的下葬，又到底要葬到哪里……？ “其次……根据你提供的信息，整个村子里的人全部都已经……” 陆尧咬了咬牙，紧接着继续道， “那么……身为鬼的都望华的尸体呢？只有他的尸体躺在棺材里，可过去了这么多天，这尸体怎么样也应该开始腐烂发臭了，总之……也许你们需要确定的是，躺在棺材里的到底是不是都望华的尸体，又或者说，那到底是什么？” 第三百三十九章「敛骨入茔」 民俗 “我明白。” 王彦点点头，很显然，这关乎的是他们如何完成通关条件的问题。 以往的梦魇，他们所需要做的无非就是离开酒店、给鬼拍照、找到被囚禁者等等，通关条件尽管困难，但却十分明确，可这一次，他们甚至无法确定到底怎么做才算是完成通关条件。 当王彦得知都望华真正的葬礼在上个月时，便意识到其中有一件事是难以解释的，那就是都望华的尸体。 如果说他的尸体是真实存在着的，那么对于王彦和其他玩家来说，就是一种最好的结果。 他们所需要做的，无非就是将其埋葬。 然而反过来想，这件事最为诡异的地方在于，根据时间上来看，就算都望华葬礼在不断重复，那么难道他的尸体也在不断被重复掩埋？ 无论如何王彦都觉得这件事并不合理。 原因很简单，尽管村子里的都是死人，但是他们至少到现在为止表现的还像是正常人。 如果说他们会在下葬后再挖出都望华的尸体，这无疑便算是一种打破认知的行为。 退一步，就算真的是这样，那么就像是陆尧说的，它的尸体早就应该开始腐烂发臭了。 那么，难道厉鬼将它自己的尸体也化作了伥鬼？ 可一个伥鬼，又怎么会躺在棺材里？ 王彦缓缓摇了摇头，这件事多想无益，想要得到答案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实际去验证。 但是他同样知道，此时早已入夜，这时候但凡他们离开这间屋子，恐怕会立刻在极短的时间内面临团灭的风险。 “你们有完没完？” 一道脚步声传来，同时传来的是张全勇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你们聊几句话，有必要离得我们这么远吗？怎么……是有什么情报是不想让我们听到还是怎么着？” 张全勇走到王彦身前，似是仗着他们还在房间里，因此毫不避讳地便看向了王彦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焦躁。 这本身并不奇怪，他们在这个满是灰尘的房间里已经待了很久，周围阴冷潮湿，带着一股能渗进骨髓里的阴气，是个人都会感到焦躁。可张全勇，毕竟是个资深玩家。 “闭嘴！” 这时，还未待王彦说什么，一只手便陡然伸出，一把拦在了张全勇和王彦之间。 陈欣怡目光冰冷： “这是别人获取情报的方式，那么又凭什么非要告诉给你？这时候内讧……你是不是，非要让我们在现在怀疑你……？” 陈欣怡在他们四人之间似乎很受尊敬，此言一出，张全勇的面色当即一变，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数秒之后，张全勇双目闪烁：“陈姐……就算情报很重要，那他们也没必要故意不让我们听到吧……？” 在这件事上，他无疑显得十分不满，再次转头看向王彦之时，却见他仍旧面无表情，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自顾自转过了身去。 张全勇咬了咬牙，一时间无可奈何，对方显然是故意要隐藏情报的，否则也没必要刻意压低声音到如此地步，即便是以他的听力，也根本就听不到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做好自己的事，别想太多。” 陈欣怡看着对方的目光中微微带着审视，但还是伸手拍了拍张全勇的肩膀。 后者一愣，发觉到陈欣怡是在示意什么，当即朝前看去，结果看到的是长圆脸两人的身影，这一刻，他刚才的情绪便也烟消云散了。 见此，陈欣怡微微松了口气，刚想转身离开，就听张全勇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身前。 “陈姐。” 陈欣怡下意识抬起头，就见张全勇怔怔看着自己，那不再是焦躁的眼神，而显得颇为复杂，他深吸了一口气， “陈姐……我在这里最相信的就只有你和佳明，但是如果你在什么时候发现我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陈欣怡的心中不禁震了一下，却听对方压低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真的那样，你到时候千万别告诉我……” 陈欣怡低下了头，她感觉到，对方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所表现出的如新人般的焦躁，其实是他心中那份不安的具象化，事实上，对方作为一名资深玩家，他对于周遭事物的敏锐远远超过普通人。 恐怕……他早就在其他所有人对他的反应之中，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这份恐惧……已经快要把他整个人压垮了。 “我说过了，别瞎想。”陈欣怡的声音仍旧冰冷，只是她的内心却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张全勇此时提着一个搜索到的袋子，他从中掏出了一张尚未叠成元宝的银纸：“陈姐，我还有一件事求你……” …… 通话尚未结束，但是众人却都再次聚集了起来，这也是王彦刻意选择的结果，因为接下来的谈话可以让所有人听到，并且极其重要。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由我们整理出来的当地民俗……”陆尧的声音沉稳严肃，“但是，因为其中的风俗太过复杂，且很显然和杀人规则不可能存在联系，所以我会尽量挑选一些相对可靠的……” 因为这会儿王彦直接打开了免提，所以众人都听到了这几句话，他们诧异于这个世界的人竟然也对厉鬼如此了解的同时，也较为认同对方所说的话，厉鬼的杀人规则往往简单而直接，而很多风俗则太过复杂或者并不具备成为规则的要素，例如葬礼的布置、仪式、报丧的规矩等等，就和规则完全搭不上关系。 紧接着，众人都听到陆尧一条一条念了起来。 有很多，其实都与当地的传说有关，例如不能走夜路、夜晚不去井边、葬礼不穿红衣等等，有的甚至他们都在张强口中听到过一遍，还有的，则是一些例如摔盆、唱戏等等的风俗，他们不仅没有青眼见到过，也并不觉得这会和规则有什么关系。 而越是说到最后，众人脸上的神色就越是难看，甚至显得阴沉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实。 “接下来我说最后一条……”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尧的声音也已经变得沉重起来， “……那就是，葬礼期间，门窗都要打开，这是因为，死者要回家，门窗会挡住它回家的路。” 他顿了一下，咬牙道， “我要说的是……这是唯一一条可以与你们的经历互相印证的习俗，而除此之外，你们所说的无论是火光、眼睛还是打招呼……全都没有包含在当地的民俗里！” 第三百四十章「敛骨入茔」 分析 四月初的阴雨天，陆尧的声音响起在昏沉的房间里，在这一刻却无异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全都不是民俗……？！” 苏柏溪上前一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因为这代表着他们之前的猜想都是错误的。 一条也就罢了，可现在是整整三条。 既然鬼的任何一条规则既然都和民俗无关，那么他们就等同于断绝了这条获取情报的途径。 目光之中，陈欣怡同样面色愕然，一时间似乎也毫无头绪，而看着这一幕，苏柏溪一颗心在不断往下沉。 她原以为王彦的这次通话会带来转机，至少要弄清楚陈欣怡到底是怎么死的，然而她却只发现，事实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苏柏溪并不确定这些死去的玩家到底有没有听到王彦的谈话，但在她隐约间听到的话中，能确定的信息却是……这个村里的人，包括张强，都早已死在了厉鬼手里。 他们早就全死了……那么玩家又该如何下葬？ 而现在，对方所述的信息却再次推翻了他们关于民俗的结论。 事情，好像一直都只是在越来越坏。 但真的是这样吗？ 真正的现实是……事情其实从来没有好过，他们只不过是到如今才真正看穿了这层表象，仅此而已。 “有点不对……你们是不是忘记了那个大妈？这些民俗明明是她告诉我们的，那么按照这个说法，难道她在撒谎？” 张闻涛摇着头，想了想又道， “我们的身份都是村里人，她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在这方面上欺骗我们。” “那如果她根本就没有骗我们呢？”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 张闻涛有些疑惑的看向说话的苏柏溪：“你什么意思？既然没骗我们，那为什么和这些民俗对不上？” 苏柏溪张了张嘴，眼里却闪过犹豫，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后果是难以预料的。 但就在这时…… “因为她已经死了，只是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点而已。”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这一刻，一旁的王彦明显能发现，张全勇、长圆脸、张强、张闻涛，甚至于陈欣怡的反应是最大的，以他们的听力，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和陆尧的谈话。 “你说什么？” 这时，张闻涛瞪大了眼睛看向何老头，反应了好一会儿， “老丈，你这有什么证据吗？如果她是死的，那……” 下一刻，张闻涛看到眼前的老人挡住了自己看向张强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就听这个姓何的老头说： “稍安勿躁，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我的设想是……她并没有欺骗我们，但与此同时，她所说的一切规矩，其实都和当地的民俗毫无关系。” 说完这句略有些自相矛盾的话之后，老头长长吸了口气，声音在陡然间变得极其严肃， “这些规则的存在……其实是印在她脑子里的，临死前最深刻的记忆。” 老人的话尤为平静，然而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一时间都被震在了原地，不少人露出了骇然之色。 “这怎么可能……一个普通乡村妇女，难道真的能……”张闻涛脸色混乱，一时间完全没有头绪。 老人低着头，并没有出声解释，对方的思考还局限在一两个人身上，这并不奇怪，但只有他在内的少数人知道……这些规则绝不是一个两个人总结出来的，而是全村人临死前的记忆，他们的脑海中被刻下了最深的恐惧。 因此……尽管死了，这些规则也一起化作了所谓的民俗，出现在了他们玩家的眼前。 然而事实上呢？这些民俗其实从未存在，它们的出现，仅仅只是因为……全村的伥鬼都只按着生前的记忆做事、生活，它们也许早就遗忘了很多东西，但只有对鬼的恐惧他们永远忘记不了。 因此实在很难说，这些到底真的是梦魇给予他们玩家的提示，还是说现实本就如此，这只是意识层面的鬼斧神工。 没有人知道答案。 最后，老头总结道：“当地的民俗之所以无法与我们确认的规则相印证，正是因为它们从来都和民俗毫无关系，只是我们处于这个天然环境里，被眼前看到的事物、被情报来源所误导了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透着光， “……以具体的行为与确定的信息推断规则，这仍是我所知道的唯一方法。” 即便并未再说下去，但老人此时的神态和眼神都在告诉所有人，这其中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到极点，猜想是最简单的一件事，但求证却往往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这时，老人转头看向王彦，王彦点了点头，接过了话： “接下来是通关条件的问题……我并不觉得，鬼会让我们轻而易举完成下葬。” 这件事即使是说，也要尽量谨慎，何老头的话已经将事实挑明到了一个临界点，但凡再往前进一步，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最简单的一个问题便是，现在棺材里的真的是鬼的尸体吗？难道我们只要把它下葬就万事大吉了？我知道以你们的经历，就算只是用以往的经验去想，也知道这种概率其实很低，现实不会那么顺利。” 王彦并未将全村罹难的事放在台面上，更不会直接说都望华死在上个月，它不仅会带来风险，而且对于玩家本身而言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 王彦一直在思考的是，为什么在伥鬼的视角之中，他们同样也收到了其他玩家给自己发来的信息。 这是极其诡异的。因为这件事只存在一个事实导向……那便是让他们这些已死的人认为自己还活着。 张全勇是这样、张闻涛也是这样，陈欣怡也是如此。 他们就仿佛永远都无法认识到真相。 又如刚才他与陆尧的通话，现阶段的玩家，其五感的强化远非平常人可比，这个房间并不大，王彦并不认为自己走到一旁就可以隐藏什么，可事实上，他们却仿佛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无疑是鬼的手笔。可一时间就连王彦都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这到底是某种执念，还是潜藏着看不到的陷阱？ “然后……是最后一件事。” 王彦转头看向苏柏溪，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邵海洋给你分享了信息，你还记不记得他所说的原话是什么？” 苏柏溪一怔，她下意识瞥向手机。 列表上并没有任何新的信息。 而她记得，邵海洋曾说过，他与自己的那两名同伴进行过联系，但只有一个人回应。 可现在，他们却发现，无论是张闻涛还是长圆脸，其实都已经变成了伥鬼。 苏柏溪不相信……邵海洋会没有验证这一点。 “他现在有没有再给你发来什么信息？” 王彦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柏溪愣住了，是啊，如果邵海洋再次进行了验证，那么一定会再次联系她，可直到现在……为什么她仍旧什么都没有收到？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为什么在这么久的时间内，他们这一行十人能够安安静静待在这个房间里。因为在他们所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第三百四十一章 「敛骨入茔」分歧 一瞬间，苏柏溪的脑海中生出了诸多念头，有些事情不提也就罢了，可一旦点破，就会让人意识到许多不曾想过的事情。 从他们遭遇厉鬼，再到逃离那间房间开始，邵海洋就再也没有发来任何信息。 他们先前一直处于高压的状态，所以下意识的就忽略了一件事……其实不仅仅是他们，邵海洋和王伶二人的境况和他们分明是一样的，甚至只会更糟，毕竟他们只有区区两个人而已。 鬼没有任何理由会放过他们。 至少，苏柏溪就绝不可能相信，鬼真的会被困在房间里…… “等等……你的意思是，邵哥他们已经死了？” 张闻涛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王彦， “这怎么可能？我来的时候……邵哥还在电话里说过，他们躲在了一个封闭的房间里，虽然没有具体说是哪里，但是我也不相信他会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陈欣怡问道。 张闻涛转头看向她，直到数秒后才说：“因为他没那么容易死，邵哥不是一般人……现在这场梦魇才过去多久？他不可能有事。”他的脸色变幻不定，这时像是找到了什么理由般，一下又猛地盯着王彦，“你们是不是说了，现在唯一对应的民俗就是那条……鬼会被门窗挡住？在这件事上，鬼是不可能骗我们的，对不对？！” 王彦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这条出错，我们在一楼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所以可以肯定的是，这条民俗就是梦魇对鬼的限制。” 王彦并未撒谎，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确认的信息，原因就像他说的那样，假如这条出错，那么在一楼会客室时，鬼也就没必要诱导他们离开了，而且王彦同样可以确定，那一次鬼的目标一定是自己。 似是感受到了王彦言语间的肯定，张闻涛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那事情就简单了，邵哥和伶姐现在面临的情况和我们是一模一样的，没道理我们没事，但他们死了，这不可能。” 他顿了顿， “我想多半是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没时间发信息，不过幸亏现在三条规则都已经破解了，现在剩下的就是怎么下葬了。” 说到这里，他也拿起了自己的梦魇手机，打开屏幕，只见其上也并没有任何人给他发去信息。 苏柏溪目光闪烁的看着他。 对方越是这么说，她便越觉得这件事绝对有问题…… 两方的情报虽然是共享的，然而就算是他们，都没有真正破解这次的规则，那么邵海洋他们两人，又要怎么活下去？ 她心中仍旧在颤栗，直到现在，她也无法理解，陈欣怡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过想法和表达毕竟是两回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柏溪开口道，“他们不一定死了，但很有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我给邵海洋和王伶发去了我们的发现和推论，如果他们能脱离危险，说不定还能反过来给我们提供一些情报。” 她顿了顿， “至于怎么下葬……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回答她的是陈欣怡：“我的想法是，先去弄清楚棺材里是否存在都望华的尸体，假如尸体并不存在，那么‘下葬’就一定有着其他什么含义。” “那如果是呢？”张闻涛神色有些怪异，“就算棺材里真是他的尸体，不也证明不了什么吗？” “不。”陈欣怡摇头道，“如果是，那么下葬的对象就只能是都望华，否则就说不过去了，毕竟这本身就是他的葬礼。” 这话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众人都有些若有所思，这时就听对方又道， “我的想法是，既然规则已经破解，那么我们需要尽快去确认更多的信息，想要下葬我们就不可能永远待在这个房间里，同时，也可以和邵海洋他们汇合。” 说到这里，陈欣怡抬了抬手里的蜡烛，微微摇头， “还有一个问题……现在我们手里的蜡烛都快要燃尽了，而等到那时候，也许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闻言，不少人的神色都变得犹疑起来。 其他的暂且不提，光是蜡烛这一条，就几乎让他们有种难以抑制的紧迫感。 每个人确实都有一根蜡烛，它虽然可供燃烧的时间要比寻常的蜡烛要长，但是也绝非永远都燃烧不完，甚至能不能撑到天亮都是两说的事情。 这几乎代表的就是某种“时限”。 他们原本也不是没有想过，死者房间里会不会有着更多蜡烛，但终究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唯一令人稍有慰藉的是，此时他们有的人并没有点燃蜡烛，例如那个姓何的老头，他很早就熄灭了蜡烛，这样一来，就算其他蜡烛都燃尽了，他们也能够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但即便是这样，玩家也绝对撑不了太久。 此时所有人都明白，其实从这个梦魇一开始，就注定了玩家不会拥有太多的时间。 陈欣怡吸了口气：“我知道这样做风险不小，但我愿意去尝试。” “我反对。” 但正在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陈欣怡不解。 “我早就说过，鬼会被门窗挡住是我们唯一的倚仗。”何老头眼神深邃，“如果你现在离开，也许鬼就会立刻进来，退一步，即使现在鬼针对的是邵海洋两人，那么，等你回来的时候呢？” 陈欣怡张了张嘴，本想反驳些什么，但随即明白过来，对方其实是在说……等她回来的时候，也许会变成下一个“张闻涛”。 “可我们难道能一直躲在这里？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明知山有虎’？我们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里。”张闻涛这时却帮着陈欣怡说话，他面色阴沉，“葬礼一般在早上，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只能去完成下葬……那与其这样，倒不如……” 他咬着牙，可还没把话说完，整个人突然间就停住了，紧接着立即拿出了手机。 咔嚓一下，张闻涛打开了手机屏幕，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喜色：“我就说邵哥他们没事……他们现在过来找我们了，现在正在问我们在哪个房间里……”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担心也烟消云散。 这并不奇怪，现在三条规则都已破解，那么邵海洋他们即便遇到了些许麻烦，也不至于把命丢了，接下来，需要考虑的无非就是如果下葬的问题。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看到，张闻涛的手指不断按动在漆黑的屏幕上，他就像是在回应着谁发来的消息。 也在这个时候，王彦抬起头朝外看了过去，他能够听到，现在真的有人刚刚到达了二楼。 第三百四十二章「敛骨入茔」 张闻涛 静谧的房间里响起着淡淡的敲击声，那是有人用手指飞快敲击屏幕的声音。但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不管在任何人的眼中，张闻涛按动的都是一块漆黑的屏幕。 手机并没有被打开，他又是在给谁发消息？ 这一幕的场景诡异到了极点。 张强的脸色霎时间就白了下来，比起他在团山寺时浑浑噩噩的状态，如今他感到格外清醒，也就更加能够感受到这种深入骨髓般的恐惧。 他甚至于能够感受到此时其他人的情绪。 张强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和他也是一样的。 此时根本就没有人说话，更加没有人去阻止这个叫张闻涛的男人。 那是因为，阻止本身并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按动的只是一块废铁，又怎么可能真的能将信息发出去？ 退一步，鬼也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到底处于哪个房间里。 “邵哥要过来了……”这时，张闻涛抬起头来，“可我们该怎么让他们进来？”他询问般的在众人身上一一看了过去，见没人回答，紧接着又道，“虽然要汇合了，但这件事我们还是要小心一点，如果鬼出现……那我们就再重复一次之前的方法，暂且先逃到其他房间里，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的话刚刚说完，“嗒——”，一串脚步声就这么响起在他们来时的走廊上。 现在夜已经深了，光听着这脚步声，众人的脑海中便构建出了一副有人正摸黑朝着他们所在处走过来的画面。 “应该是邵哥和伶姐……” 张闻涛眼神一动， “我去接他们，你们……” 然而他的话未说完，一道面色铁青的身影便陡然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林佳明脸色极其难看，他一只手按住了张闻涛的肩膀，另一只手钳住了他的手臂，很显然他是绝不可能让他去开门的。 “你疯了……？” 张闻涛错愕转头，看到的却是林佳明那张阴沉的脸。 “走廊没有灯光……他们走的这么慢，多半是摸黑过来的。”林佳明压低了声音，手上却加大了力道，“我问你……邵海洋他们会摸黑吗？” 张闻涛的身躯震了一下，眼中瞳孔收缩起来，是啊……除了在房间里确定自己安全，否则玩家一定会点燃蜡烛。 如果上楼的人真的是摸黑走过来的，那就绝非是邵海洋和王伶！ “不一定……他们也有可能不是摸黑的。”张闻涛瞥了一眼手里握着的手机，脸色变幻着，“我们得去确认一下……” 如今最让他难以理解的只有一件事。 既然邵海洋发来了信息，那么来的人就只能是他。 否则……走廊上为什么恰好会响起脚步声？ 难不成，邵海洋和王伶在途中又遇到了其他事情阻碍了脚步？ 这时，林佳明的神色仍有些犹豫，此时却见前方的王彦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林佳明愣了一下，竟真的松开了手。 “我怕你坏事，一会儿你不要有任何动作，听明白了吗？” 他盯着张闻涛，这话说的很不客气。 然而林佳明却并没有再理会对方的意思，没等回话就立刻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张闻涛见此也立刻跟了上去，只是当他转头的时候，却发现似乎有几个人故意在围着他……这就仿佛，刚才自己的判断失误当真就让他们看轻了自己。 “该死……” 张闻涛心中腾起一丝怒气，但现在毕竟不是意气的时候，几人无声走到门前，就听到走廊上的两道脚步声正在一点点慢慢接近过来。 这个房间的布置与先前的房间自然大不一样，可在门窗上的结构却大差不差，门上并没有锁，而窗户上则盖着两层白色的纱帘，可以想象的是，如果这时候出现与上次相同的情况，恐怕他们也根本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 但话虽如此，他们需要做的事却并没有变，王彦仍旧伸手按住了房门，另外一边，窗户则由苏柏溪和萧望舒接手。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一切准备完毕，走廊上的脚步声也渐渐走到了房门口。 “嗡——” 张闻涛被林佳明的身躯拦着无法上前，这时感受到手机的震动，连忙低头看去。 其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在门口，快开门。 他舔了舔嘴唇，看到的却是牢牢抵住门的王彦，以及刻意在挡着他的林佳明。 张闻涛咽了口唾沫，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这一刻，他却忽然间想到了刚才对方和自己说过的话。 他微微低下头，想要透过门缝看到外头的景象，发现仍旧看不清楚，便再将身躯压低了一些，仍旧不行，最终，他整个人都贴到了地面上，在众人或愕然或不解的目光中，他的视线顺着底部的缝隙尽力朝外去看。 底下的缝隙外，门外漆黑一片，根本没有一点光源。 但是隐约间，还是能够看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目光。 张闻涛呆呆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容不下半点思绪。 “砰！” 一道重重的敲门声让他猛地惊醒了，如同耳鸣，敲门声在他的脑海中骤然间拉长，不断回响。 随后，“砰砰砰！”，敲门声开始变得愈发猛烈，门板都在剧烈震颤。 然而在此刻，张闻涛盯着自己那部梦魇手机，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不知道现在站在门外的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在刚才无论发生什么，邵海洋都不应该给他发来这则消息…… 与此同时，王彦感觉到不断有力量朝着门内推过来，对于他而言这力量远远算不了什么，但是这却印证了另外一件事。 他并不知道这个梦魇中的鬼是否可以存在实体，但他只知道，即便可以存在，这次的鬼也绝对无法主动打开门，它会被门挡住。 所以，门外的一定是人。 是尸体，也是伥鬼。 有一件最为绝望的事，其实一直都被他们忽略了——全村都已经化作伥鬼，这也就代表着，“躲”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事。 下一刻，王彦感觉到门上的力量消失了。 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诡异声音，像是说话，又像是在做什么。 而后，“乒——”，在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半块砖头砸穿了窗户，苏柏溪按着窗户的手上被玻璃划开，有鲜血流了下来。 第三百四十三章「敛骨入茔」 林佳明 玻璃的碎片噼噼啪啪掉在了地面上，窗户上开了一个大口子，锋利的边缘处，苏柏溪留下的血缓缓滑落。 冰冷的夜风从破口处灌进了房间里，白色纱帘顿时如旗帜般起舞。 此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苏柏溪和萧望舒立刻朝后退去，同时低下了头。 窗户既然已经被打破，那么也就一定意味着厉鬼同样已经打破了限制。 换句话说……它或许已经来了。 下一秒，一只黑厚的手从窗户的破洞中伸了进来，咔嚓一声，窗户就这么被打开了。 然而这时候却并没有人去在意，他们并不知道打破窗户的到底是谁，又是基于什么理由做出这样的行为，但是比起这些伥鬼，真正的鬼对他们的威胁要大上无数倍。 “走！” 王彦想到了什么，立刻就要搀扶住一旁的老头逃离这里。 不管第三条规则到底是不是“打招呼”，都大概率和看到鬼有关，此时鬼已经进入了这个房间，这是绝对的，那么他们未必不能用立刻离开来尝试破局。 与其继续留在这里等死，倒不如尝试搏一搏。 这也是他们如今唯一的选择了。 此时谁也没想到的是，他们刚才还在讨论的“要不要离开”这个问题，就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里，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可言。 “去隔壁房间！” 萧望舒低着头出声提醒， “王彦……门口的人……” “我知道。”王彦沉着一张脸，扶着老头，就要打开眼前的房门。 然而也在同一时间，众人的头顶上忽然间响起了一道脚步声，它重重落下，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这一刻，每个人心底都出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鬼就站在房间的顶部。 “嘎吱——” 王彦猛地拉开房门。 一瞬间，寒风带着冰雨冲刷在每个人的身上。 地面上湿漉漉一片，到处都是肮脏的脚印，而两个穿着朴素的人，就这么站在他们房门口不远的位置上，即便王彦等人没有抬头去看，也能感受到这两人正牢牢盯着他们。 “原来是他们……” 王彦从两人的穿着和身材上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都望华的两个兄弟，明面上也是举行这场丧事的人。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人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找上的他们。 是如同张闻涛那般受到了厉鬼的诓骗？还是说……他们已经认清楚自己并非活人了？ 然而这一刻，还未等王彦等人做些什么，这两人反倒主动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伸出一只手指，平举着指向了王彦，这一动作明显极其不客气。 王彦知道来者不善，但是现在毕竟时间紧急，已经来不及磨蹭了，他伸手握住了那人的手指，紧接着立刻松开老头，伸出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另外那中年人的衣领。 两人皆是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抵抗的大力传来，疼痛感刚刚传递到大脑，身体已经不由自主被拉了过去。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极为混乱。 王彦抓着两个人，跟随着老头朝前走了过去，他看到已经有人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视线之中，雨丝在空气中飘荡，王彦心中涌起一阵极其不祥的预感，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鬼在响起了一道脚步声后便立刻不见了踪影。 “走！进去！” 一旁，陈欣怡猛地拉开了最近的房门，但下一刻，所有人却都发现，对方就这么愣住了，陈欣怡挡在房门口，再也没有往前走一步。 也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其实鬼就在这个他们刚刚开启的房间里！ 一瞬间，一股寒意直冲大脑。 陈欣怡纤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着，而后众人看到，她的头颅轻点了一下，像是朝着房间内打了一个招呼。 “跑！！” 苏柏溪大喝一声，只有她在内的几个还活着的人才真正明白，陈欣怡早就已经死了，而且一定死在一条他们未知的规则上！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逃……否则一定还会有人会死！ 然而声音尚未完全落下，她就知道，此时根本就已经来不及了…… 陈欣怡的身躯如雕塑一般僵直着站在门口，仿佛要将房间内的一切全部挡住，但是此时她却赫然看到……有一道模糊、失真的人影正在穿透她的身体，它就宛如不存在一般，与陈欣怡渐渐交叠在了一起。 “别动，来不及了……”前方，陈欣怡颤抖的声音传来，“快打招呼，无论对不对……快打招呼——” 虽然并没有看到她的脸，但是苏柏溪从来没有见到过陈欣怡这么害怕的样子，对方话语里的颤音让她也忍不住开始发抖，而这时候，那道模糊的人影已然完全穿过了对方的身躯，就这么站在她不到两米之外。 她颤抖着，轻点了一下头颅。 下一秒，苏柏溪有限的视野之中，眼前的人影朝着她身侧走了过去。 “嗒——嗒——” 沉重的脚步压下了细密的雨声。 苏柏溪感到冷的厉害。 与此同时，她微微偏转过头，在余光中她看到，一旁的林佳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用手掌死死按在自己的眼睛上，雨点从外飘来，不断打在他的身上。 而后，她就看到，那道人影走到了林佳明的身前，紧接着伸出了一只手。 …… 林佳明感觉到，自己那只遮挡着眼睛的手上，被覆盖上了另外一只手，可那只手是那么的冰冷，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有一股很难闻却又很熟悉的味道飘入了他的鼻腔里，那到底是什么味道？他想不起来了。 “林佳明……” 紧接着，他听到了张全勇的声音， “千万不要拿开你的手……鬼……” 林佳明的身躯抖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挪开手……鬼就在他的面前，一旦他拿开手，那么也许他第一时间就会看到厉鬼的眼睛，那么一切也就完了。 可是……如果鬼一直都不离开呢？难道说……他要永远都保持这个样子吗？ 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很后悔……他刚才所想的只是绝不能看到鬼，既然不能闭上眼睛，也许遮住眼睛就可以？然而，他再回想起来，却意识到自己根本没仔细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他们早就已经尝试过面对墙壁了……现在遮住眼睛，又能有什么不一样？ 然而，念头未落，林佳明就突然间感觉到，覆盖在自己手上的那只冰冷的手消失了。 “林佳明，拿开手吧……鬼离开了……” 依旧是张全勇的声音，但他也能听到其他人的喘息声， “走，我们现在立刻进房间……” “不对！”然而，林佳明心中却陡然间升起一个念头，如果说……这道声音是假的呢？如果是鬼在欺骗他，那么一旦他拿开手，那就是必死无疑的。 但下一刻。 “他说的是真的。” 这次是苏柏溪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手拉住了他，向着前方牵引过去。 林佳明犹豫着跟着那只手的牵引朝前走。 打在身上的雨点开始变得越来越远。 而后咔嚓一下，是门被关闭的声音，雨声被隔绝在外。 “鬼真的走了，我们现在已经进房间了。”这时张全勇的声音又说道。 林佳明仍旧没有动弹，他好似听到了有人哀嚎的声音，是刚才那两个打破了他们窗户的男人，很快他又听到了两人的咒骂和威胁的声音，但随后有几下颇为沉闷的声音响起，两人的骂声再次变成了哀嚎。 林佳明仍旧不敢相信。 直到一只纤细却极富力量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股极大的力量传来，猝不及防，他的手被强行扯开了。 眼前是一间狭小的房间，此时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林佳明极速跳动的心脏未歇，有些茫然的转头四顾，这才完全确认了这一事实。 然而正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间落在了一道身影上。 张闻涛，此时他正浑浑噩噩地坐在地上，一旁的烛火照亮了他的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但下一刻，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张闻涛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满了茫然的眼睛顿时与之对在了一起。 林佳明下意识的想要去回避，但忽然又看到对方低下了头，拿出了手机，手指在漆黑的屏幕上轻点着，黯淡的光线下，那几根手指在轻微抖动。 林佳明一时间还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下一刻，他就看到对方再次抬起了头，一双瞪大的眼睛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这一刻，林佳明心底有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他眼角抽搐了一下，突然察觉到对方的一根大拇指再一次在屏幕上重重点了一下。 “嗡——” 林佳明浑身一震，而后他扭动着僵硬的脖颈，缓缓低下了头，他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其上是一个人发来的话。 只有几个字——我没死，是吗？ 前方，张闻涛看着林佳明的反应，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林佳明低着头，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他能感觉到，此时房间内有一双双眼睛全都在看着他。 第三百四十四章 「敛骨入茔」不同的两人 “遭了……” 霎时间王彦浑身都绷紧了，如今他们又到了一间房间里，看似是再一次的安全了，但事实是什么？在上一刻，他看到的是林佳明低头看手机的动作。 可林佳明的手机根本就没有打开，他又在看什么？ 同时他注意到，刚才是张闻涛在给林佳明发消息。 可张闻涛已经死了，他手里拿着的手机同样已经损坏。那么，一个死人，又要怎么使用一部损坏的手机给活人发信息？ 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也都落在面色惨白的林佳明身上，这一瞬间，王彦的心里感到越来越沉。 现在的结论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林佳明不仅在刚才死在厉鬼手里，而且也在张闻涛的行为之中彻底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王彦并非不理解张闻涛的行为。 从在都望华房间里收到“邵海洋”的信息开始，张闻涛内心就一定已经产生了疑问，而直到房门打开，在看到门口两人不是邵海洋和王伶后，张闻涛显然也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这件事是无法逆转的。 但毕竟，只要是个人，求生欲望便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没人会愿意去相信自己已经死了。 于是，张闻涛做出了最后的试探，也许这种试探如今也只有他一个人会相信，然而其后续所带来的后果却是……林佳明已经完全认清楚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王彦双手用力下压，将两个原住民按在了地上。尽管都只是普通人，但人与人的差距仍旧大的可怕，即便他不使用任何技巧，两人也都被他轻易控制住了。 “别动。” 王彦低声告诫了一句，但注意已经集中在了林佳明身上。 接下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他需要提前做好准备，但对方就算是伥鬼毕竟还是个有实体的人，王彦对此并不畏惧。 “不对……梦魇手机是不可能受到厉鬼影响的……” 这时，却是一道喃喃声率先响起在这个静谧的房间里。 张闻涛瞪大了眼睛坐在地上，双手抓住手机，十根手指焦虑地屈伸。 “那我们怎么可能会收到邵哥的信息，不可能……鬼不可能影响手机……” 说到这里，他忽然间抬起头猛地看向了林佳明。 后者仍旧低着脑袋，神色如纸，脸上已尽是死气。 而这一幕，似乎又让张闻涛联想到了什么，双目之中有血丝如闪电般渐渐延展崩裂。 这一刻，也许其他玩家还能勉强保持冷静，但张强已然立刻变了脸色，对方让他想起了先前的张全勇，一样的焦躁不安，一样饱含着痛苦和挣扎。 张强第一个联想到的，是落水者在水里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一般的画面。 “我知道原因。”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张闻涛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何老头的脸：“什么原因？”他的脸上涨红了，神色中有期盼和警惕。 此时，除了林佳明之外，其余所有人也都不由自主看向了何老头。 “鬼不能直接影响你的梦魇手机，但不代表不能拿走手机。”老人缓缓说，“鬼往往会变得没有实体，但不代表它做不到连‘人’都能做到的事。” 他连说了两个“不代表”，脸上神色沉稳，却是下意识便能令人信服。 张闻涛一怔，像是稍稍恢复了一点冷静，但面上仍有惊疑之色尚未褪去：“你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明白点？” “先前邵海洋他们没有联系我们，很有可能是因为鬼拿走了他们的手机。” 老人直视着张闻涛，像是在给他一定反应时间，两秒后再道， “这也是为什么，在那之前我们都没有收到他们的信息，可一旦有了情况……”老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被王彦控制在地面上的人，“……鬼就想要抓住那个机会，于是使用邵海洋的手机给你发了消息，想让你主动打开门。” “鬼能拿走手机？”张闻涛迟疑起来，他从未遇到过这种事。 “因为我经历过这样的事，所以我可以肯定。”老头声音平静，“唯一的办法，便是离开厉鬼的限定范围，而如果说玩家存在限定范围的情况下，则需要距离足够远，那时候手机就都会自行回归。” “你经历过……”后半句话的细节让这件事的可可信度变高了不少，张闻涛一下就愣在了原地，“是鬼在给我发消息……那邵哥他们……” “别担心。” 何老头知道这时候不能让对方发觉任何破绽，他语气沉稳，并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你应该知道，我们和手机是一体的，人死后手机也会损坏，既然鬼能用手机给你发消息，说明邵海洋他们没有死。” 张闻涛嘴唇张了张，神色变得有些恍惚，但原本紧绷的状态已然放松了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 他缓缓靠在墙上，为邵海洋等人的存活由衷舒了口气。 何老头也不再说什么，他知道刚才的破绽并不小，于是他便只能用更多的信息去弥补，令得对方下意识的将注意转移到另外的事上。无疑，对方很关心邵海洋等人的死活。 刚才的破绽在于，鬼既然能够让这两个原住民直接破窗，那么就绝对不可能多此一举，再使用邵海洋的手机给张闻涛发信息。 这个可能并非完全不存在，但仔细想想就能发现内在的逻辑是不合理的。 何老头垂下目光。 他为的只是说服对方而已。 “张闻涛，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这时王彦的声音忽然响起。 张闻涛愣了一两秒，这才有些疑惑的看向他，未待发问，就听王彦说：“这两个人不老实，我需要你帮忙。” 张闻涛看了那两个中年人一眼，本想开口问为什么要找他，但随后扫过其他人，发现也确实只有他能帮这个忙。 “好，我来审问，他们一定知道都望华的真正死因，这次正好送上门来了……” 张闻涛点点头，神色变得阴森，一旦有了事做，脑海中的杂念反而消失了大半。 看着那两张惊恐的脸，他捏了捏拳头，站起身朝着王彦走了过去。 王彦抬起头，越过张闻涛，视线落在林佳明的身上，对方仍旧低着头，但也在他看向他的瞬间，林佳明也抬起头来，那双充满了绝望的眸子顿时与之对在了一起。 第三百四十五章 「敛骨入茔」 无辜的人 劲风细雨的声音不断从紧闭着的门窗外传进来，落在人们的耳中时却已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有无数人正在外头低语，但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却又没有人能听清楚，认真去倾听，不过只是雨声而已。 都安和都大昌的身子被紧紧贴在地面上，他们的面部时刻感受着来自地面的冰冷，以及刚才被殴打过后的疼痛，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并非愤怒，更不是不平，而是恐惧。 在他们漫长的人生之中，这种事是从未发生过，更是从未想象过的。 然而，让他们感到害怕的不仅仅是这些人冰冷的态度，以及所做的事情，更多的是他们刚才所看到的画面…… 此刻，刚刚才发生在几分钟之前的画面已经被混乱的思绪冲击的有些模糊了，无论怎么想那些画面总是难以在脑海中成型，但是他们却分明感受到，在他们记忆之中，多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消瘦、孤寂，但却又冰冷、漠然、恐怖…… ……是都望华！ 这个名字开始不断在他们脑子里盘旋起来，以至于他们的牙关都在抖，明明被掳进了这个房间里已经这么久，但是恐惧已经让他们的精神开始恍惚，一时间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去反抗，甚至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然，他们的经验、直觉以及客观现实早已告诉他们，即便是反抗也无济于事。 此时此刻，当他们再次从一个男人口中听到都望华这个名字后，两人已然止不住战栗起来。 对方是这么说的：“他们一定知道都望华的死因，这次正好送上门来了……” 这个男人的名字似乎叫做“张闻涛”？可在他们的记忆里，他根本就不叫这个名字啊！ 还有都望华…… 为什么，他会一直提这个名字？ 明明这件事早就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是葬礼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揪着这个不放？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安和都大昌抬着脸，看着脸色阴沉、正不断走近的张闻涛，两人感觉有股气被堵在胸腔里，只能听到鼓胀的耳膜边有心脏的声音，一时间整个天地都是旋转着的。 然而正在这时。 “不对……不对……” 他们起初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接下来随着这道细小的声音逐渐放大，两人也都注意到，张闻涛身后，有另外一个人抬着脸站直了，他的脸色是灰白色的，口中一直在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 “不对……不对……不对……” 他们看到，那个人蹒跚着走上前，一把按在了张闻涛的肩膀上。 “怎么？你也要帮忙？” 张闻涛转头皱眉看着林佳明， “那就一起来吧。”他轻哼一声，他似乎还在不满于先前林佳明小看了他的事情，又说了一句，“……我没你们那么小气。” 然而此刻，林佳明的双目已然满是一种行将就木般的死气和绝望： “不对……一定不对……” 张闻涛看着这幕面色稍变，刚要后退，忽然间便被林佳明那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他明显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止不住发抖。 张闻涛并不想多做思考，他面色一沉：“你到底发什么疯？” 然而下一刻，他却感觉那只手上的力量陡然加大： “你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所有人便都看到林佳明的脸上满是冷汗。 “佳明！”张全勇与一旁的陈欣怡对视一眼，明显是要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他的话就被林佳明暴躁地打断了。 “你们别说话……” 他死死盯着张闻涛， “只有你说……你跟我说，我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闻涛皱着眉看着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还能怎么活下来？我们打开这间房间门的时候，鬼就在里面……所以那时候我们跑就已经来不及了，只能……” “这些我都知道！”林佳明暴躁地打断道，“我是问后来……”他声音减轻，变得开始发颤，“后来……在我遮住眼睛之后，我能感觉得到，它来了……” “它……” 张闻涛转头看了看其他玩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它确实走到了你面前……而且站了不止一会儿……就好像……” 林佳明的脸色不断变幻，见他停下近似低吼道：“好像什么……？继续说！” 张闻涛鼻侧抽搐了一下，脸色也沉了下去：“大家都是来讨一条命的，谁怕谁？我劝你态度好一点。”他眯起眼睛，沉默了一秒，续着前言道，“……它就像是在等你把手主动拿下来。” “主动把手拿下来……”林佳明喃喃一句，想到了那时候有只冰冷的手覆盖在自己手上。 “我觉得，你得谢谢这个兄弟。”张闻涛指了指一旁的张全勇，“那种情况下他都敢提醒你，真是千金不换……” 他又道， “也许是鬼知道你不可能主动把手拿走了，等再久也没用，所以就直接离开了，至少我看到的是它下楼了。” 一旁，王彦也点了点头：“鬼多半是又去针对另外那两个人了。” 林佳明愣愣地转头看向王彦，数秒后，他脸色陡然间变得极为狰狞： “不对！不可能！张闻涛，你死了！你早就死了！你们看……”他忽然把手机举起，屏幕面对着所有人，“你们看我的手机屏幕是不是黑的！！看啊！！” 一瞬间，一切的声音都被他疯狂的吼声压了下去。 “林小哥。” 这时，一道苍老，却极其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从未听到过这声音中有如此饱含着的寒冷。 “林小哥。” 何老头朝着林佳明走了过去， “第一次窗户被打开，这不是张闻涛的错，从那时候开始，邵海洋的手机就已经被鬼拿走了……我们从来都是一个整体，也许他曾经犯过错，但是你要知道始作俑者是谁。而现在，至少他真心实意在为我们着想，因为……” 林佳明看到老人那双稍显混浊的眼睛里是难以描述的坚定， “……因为我们都是无辜的人。” 他浑身剧颤了一下，刚才一切激烈的情绪都化作了深深的疲倦，林佳明一下就要跌坐在地上，但一只手一把拉住了他。 “林佳明，你是不是叫这个名字？能不能别矫情了？” 张闻涛粗厚的手抓住他，林佳明跌跌撞撞地摇晃了几下，张闻涛不依不饶，还是强行让其站了起来，接着，接着他松开手，转身一下抓住了其中一个中年人的头发，神色间只剩下森然： “说！你们是怎么杀了都望华的！” 第三百四十六章 「敛骨入茔」谎言 张闻涛说着又朝旁瞥了一眼，只见林佳明仍旧浑浑噩噩地站在边上。 看着这幕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张闻涛立马伸出另一只手，将都大昌的头发也扯在手心里，两手一起用力往上拉。 两人头发本就稀疏，挣扎之下很快便被扯断，两张脸接连砸在地面上，顿时鲜血淋漓，屋内再次响起两人的哀嚎。 这一幕虽然有些血腥，甚至摆明了在欺负弱小、尝试以暴力手段取证，但不得不说，张闻涛的这一做法直接地便冲散了刚才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这时，王彦也已松开了控制两人的手，他知道，如果接下来想要让他们说实话，就只能先让这两人真正感到恐惧。 “你们误会了……真的是误会……” 其中一个人捂着脸再次抬起头，满脸是血，却仍旧掩盖不住眸子里透出的惊恐。 “……是意外！他不是我们杀的！” 两人自然不敢反抗，也许是认为王彦这些人是为了给都望华讨一个公道，都安当即就开始辩解， “他是大哥，我们怎么可能杀他……是他生病了，生了病之后行动不便，所以才会出意外！” 他表情开始变幻，一时间又没了声音。 “说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 张闻涛上前死死掐住了都安的脖子，神色狰狞如鬼， “什么意外？！说啊！！” 但在他这番行为下，对方明显是说不出话来的，血液堆积在头上，都安的脸很快涨红，随即由红变紫，这是即将窒息的表现。 其他玩家看到这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神色都微微发生了变化，这样下去，只怕实情还没问出来，对方就已经死了。然而还没有等他们上前阻止，一旁都大昌终于崩溃了，一下跪在了地上： “我说……我说！都望华……不，大哥他是摔死的！” 此言一出，张闻涛便也松开了掐着都安的手，他转头用通红的眼睛看向说话的人。 后者看着那双充满暴戾的眼睛，再去看瘫在地上的喉间发出了如同破风箱一般声音的兄弟，浑身都止不住在发抖。 “继续说。”王彦开口。 按照寻常逻辑来说，这自然是天赐的机会，但是到了这个阶段的玩家，没人会认不清其中的蹊跷。 “真的是意外……大哥他生病了，腿脚也不方便，那天下了小雨，他从二楼摔了下去……”都大昌跪在地上，神色惶恐到了极点，并不像是在撒谎，“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大哥他早就已经不行了……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错，不……是我的错，我知道他生病了，就该好好照顾他的……” 说到这里，他褶皱的眼眶里也有眼泪流了下来。 “二楼？”萧望舒一怔，“你是说这里？” 她伸出手指指向了房门的方向，后者连忙解释道：“就是这里，你们也看到了这些栏杆的样子，大哥他腿脚不便，所以才会……”他咽了口唾沫，“……我说的是真的！那时候看到的村民很多，你们去问，他们都可以给我证明！！” 闻言，在场的玩家包括张强这一警察都不禁互相对视起来，在对方这个当事人还未说之前，谁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不对吧。” 萧望舒却不理会对方的解释，缓缓摇了摇头， “你说你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刚才又说他是摔死的，那他到底是摔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还是说是因为你们来的太晚才死的？” 说到这里，萧望舒目光冰冷， “这里只是二楼，我劝你想想清楚再回答……” 都大昌顿时一窒，白着一张脸，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数秒之后，他低着头，终于再次开口：“是我们的错……如果不是我们没赶到，也许大哥他就能……” 话未说完，萧望舒便再次打断道： “你说你们来不及赶到，先前又说有很多村民看到，这不就是自相矛盾？难道少了你们，其他村民就没办法帮忙了吗？” 此时张强也插话道：“除此之外，如果真的是一场意外，你们又为什么要对外说是什么病死的？”他声音同样严肃冰冷，“还有……发生了意外，为什么不上报就打算私自下葬？！” “他们……”都大昌张口欲言，却冷汗直流。 张闻涛一把将其拎了起来，脸色狰狞： “你如果再含糊其辞，老子现在就杀了你，你以为我做不出来？！” 作为久经生死的老玩家，张闻涛自有他的一份气势与嗜血般的戾气在，都大昌顿时面上一片惨白。 其他人都看着这幕，事实上，他们其实也很难说，到底是张闻涛本身便是这个性格，还是说是某些东西或者某些深层次的情绪在影响着他。 “他们……他们和都望华的关系不好，一直看不起他，当然不可能帮他……我们真没骗你们，那些人根本就没想过要帮忙！”此时形势比人强，都大昌似是再也承受不住了，“这就和那个时候一样，大哥当初跪着求他们的时候，他们不也无动于衷吗……” 对于刚刚经历过窒息的人来说，死的快恢复的同样也快，这时候，都安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缩着身子坐在一旁。 “你说找都昭野的时候？”张强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却还是压制着自己的语气，“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提这件事，因为据我所知，他跪着求的人之中，也有你们……所以你们现在凭什么腆着脸再提这件事？”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你真以为流几滴眼泪就能让我相信你是好人？就算是现在，你们做出这副样子也只是因为想蒙混过去而已。” 张强现在隶属于官方的特殊部门，与原先有着不一样的职责和权限，但说到底，他仍旧是个警察……在这种事上有着十足的经验。 当然，更重要的是，当初陪着都望华上山的人并非是眼前两人，而正是他自己，因此待得听到对方说出这些话，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他只觉得从心底感到可笑。 而话至此处，两人也像是彻底崩溃一般，几乎匍匐在地上，不断承认自己的错误。 “王彦。” 王彦的手机里传出陆尧的声音， “这两个人不老实，但是他们毕竟……” 陆尧停顿了一下， “这时候，就要看你怎么判断这件事了。” 先前离开房间之时，王彦自然不会去挂断电话，因此两人一直都在通话中，陆尧也通过声音多少能够判断出这里的情况。 尽管陆尧说的较为隐晦，但王彦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到底，他们刚才说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说服王彦的。 然而，接下来的问题并非是如何让他们说出真相，而是要不要继续逼问下去。因为他们早就已经是死人了。 “你们都在说谎。” 考虑了一会儿，王彦还是上前半步， “因为，你们在刚才砸开了都望华房间的窗户。” --- ps.很抱歉更新速度缓慢，一方面是想写好剧情，一方面是事情太多，五一是假期但没想到事情反而更多了。在此说一声抱歉。 第三百四十七章 「敛骨入茔」审问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转头看向王彦。刚才还在求饶道歉、显得无比诚恳的都家两兄弟，这时候面上也显得呆滞起来，显然也是意识到了他们最大的问题到底在哪里。 “你误会了……我们……” 其中一个人张开嘴，神色急迫地就要解释什么。 “闭嘴。” 王彦语气相对还算平静，只是摆明了不相信他们，也不想听到任何辩解， “如果你们没问题，又或者说你们只不过是因为‘没赶到’，那么你们又为什么会在刚才去砸开都望华房间的窗户？” 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辩驳的。 王彦等人早已确认了鬼会被门窗挡住的规律，也因此才会躲藏在房间里。 然而，这条唯一被他们所倚仗的生路，却在刚才轻而易举地被这两人破坏了。 而在王彦看来，尽管这两人都已经死了，但他们的自我意识还在，那么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就恰恰证明了他们一定在说谎。 再说的直白一点，林佳明正是被这两人害死的。如果说这只是巧合，恐怕在场没有一个人会去相信。 “真的是误会……” 此刻两人面色煞白，嘴里的话语却变得含糊不清了起来，似乎是连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这件事。 王彦皱了皱眉，余光看了一旁的林佳明一眼，心中仍然留有一份警惕。 他知道刚才何老头说的话起了效果，对方不仅仅是在开解张闻涛，更是企图挽留下林佳明心中剩下的人性，这样的魄力和心性，王彦从心底感到佩服。然而事情在本质上终究是无法扭转的。在此次梦魇里，玩家即便已经死亡，理性仍旧不会消失，林佳明多半已经认定自己死了。 但到现在为止，也不知是不是何老头以及张闻涛的言语和行为起到了效果，林佳明浑身上下虽然已经充满了死气，却并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 那么，这两个原住民呢？ 凡事都有原因，如果说这两个人是莫名其妙的突然上楼打碎玻璃，王彦是绝不会相信的。 原因无非就是厉鬼通过某种方式影响了他们。 这就和当初张闻涛被手机所欺骗，因此打开窗户一样。 这两件事的内核逻辑很有可能是一样的。 但是对于张闻涛，他们还能够安抚，毕竟他从来都是自己人。可这两个原住民，倘若他们当真发现自己已经死了，那么又将发生什么？ 这件事有着极大的风险，但在梦魇里，什么都不做往往就相当于等死。 “我们待在房间里，你们突然就打破了玻璃，这是哪门子误会？” 张闻涛抄起一旁一把厚实木凳，面色阴冷的走到了两人身前。 他双目如毒蛇般盯着两人一会儿，接着按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臂，强行按在了地上，两人顿时都明白了他要做什么，面上冷汗倏然而落，被按住手的都安更是拼命挣扎起来，像是要将手抽回来。 “你再敢动一下，我就直接照着你的头砸下去，我说到做到。” 张闻涛声音同样阴冷，但他的脸上却有一种理所当然般的平静，这种仿佛一切规则都不放在眼中的淡淡的漠视感简直令人毛骨悚然。过了一秒，张闻涛见对方真的不再挣扎，而是惊恐的看着他，又道， “接下来把你们为什么要打破窗户的实情说出来，你们说的话我自己会判断，一句假话，我就砸碎你的手，再一句假话，就轮到你另外一只手，然后是你的双腿，最后是你的脑袋。” 说罢，屋内一片寂静。 此时，在场所有人的心情都极为复杂，不过至少玩家们的反应都代表了他们认同这一做法。而最恐惧的，则莫过于这两个原住民了。 “葬礼前需要打扫逝者的房间！”都大昌语速很快地说，“但是我们刚才打不开门，就只能砸碎玻璃。” “好，你开了个好头。” 张闻涛欣喜地说道， “如果都像你这样，那事情就好办了。” 这一刻，就见张闻涛突然用一只手抓住木凳的一只凳脚，将其高高抬了起来，他没等都安两人反应过来，一道猛烈的劲风就已经落了下去，一道闷响过后，都安双目陡然暴突，当即惨叫了起来。 “砰！” 一旁的都大昌猛地坐倒在地，或者说他直接摔倒了，而后双手撑地着想要朝后退去，看着抱着自己手臂哀嚎的兄弟，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句话竟真的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亲眼这一幕，简直比他亲自被砸断手臂更让他感到惶恐。 “等等……” 张强神色变得愕然，看起来像是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动手，此时顿时想说些什么，但这时，苏柏溪走到其旁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张强脚步顿时停下，脸色变幻起来。 而这时候，张闻涛也已经按住了都安的另外一只手，剧烈的疼痛下，对方这时候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就算到了现在，这两人依旧没有把实情说出来的趋势。 “看来不到最后一步，你们是不打算开口了。” 张闻涛面上依旧狰狞，再次将凳子举了起来，但其他人都能看出，其实他也在犹豫，他们作为玩家，就算真的杀死这两个原住民也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很有可能厉鬼早已影响了他们的心智。 此时不少人心里皆是生出了一个沉重的问题，作为早已死去伥鬼，他们真的会说出实情吗？ 这时，一道脚步声响起，就见王彦忽然间走了过来。 紧接着，张闻涛感觉一只手抓住了那把凳子。 “你……” 感受到了王彦要做什么，张闻涛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王彦一路走到了都大昌的身前，他缓缓矮下身，双肘撑膝，坐在板凳上，看向了对方的眼睛： “这样，我说，你听，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他顿了一下， “其实我相信你们有很多话说的都是真的，都望华确实从楼上摔了下去，那些村民也确实无动于衷，甚至不愿意去看他……这些我都相信。如果这些是谎言，那么只要随便找个人问问，就太容易被识破了。” 话至此处，都大昌双目中不禁也泛起一丝惊疑，一并闪过的是一丝喜色，比起刚才的那人，王彦的态度显然要好得多。 都大昌的眼中顿时流露出一丝感激和哀求，但陡然间，“但是”这两个字钻入了他的耳朵里。 下一刻，他就听到王彦话锋陡然一转： “……你们突然上楼，是因为有人联系了你们。它告诉了你们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一旦处理不当，你们就完了……以至于你们就算要把窗户砸开，也要立刻进入都望华的房间。” 王彦的视线之中，都大昌的瞳孔骤然收缩了起来，但他如同没有看到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那这件严重的事是什么？只可能与都望华的死因相关，或者我换种说法，那就是你们害死他的证据，这个葬礼举办的仓促，以至于你们一直没有完完全全的、妥善处理掉那些证据，而反过来说，正是因为都望华的死因蹊跷，所以你们才会无视规定，立刻就想要安葬他，说到底，无非就是不想让人知道真相而已。” 说到这里，都大昌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发抖，他的心理防线早已被张闻涛破除，而王彦的这番话，就恰似一根套在他脖子上的一根绳，正不断勒紧。 王彦正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林佳明。 “你们所做的事情恰恰证明了房间里的证据一定还在。”林佳明抬起一双疲惫的眸子，看着两人说，“你们已经完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敛骨入茔」 断言 “证据……？” 张强一怔，随即双目亮了起来，王彦和林佳明的话让他原本还有些混乱的脑子在眨眼间又变得清明了起来。 是啊……他在之前一直考虑的便是鬼。就和团山寺里那样，这里的鬼也在想尽办法地要杀死他们，于是便会让一个接着一个的人来强行打破他们的“安全区”，但现在再想……他忽然间意识到，这些被鬼利用的“人”，他们的行为也并非是毫无逻辑的。 这些事，绝不能单单用“被鬼影响”这一借口去解释。 张闻涛打开窗户是因为他信任电话里的“邵哥”，那么都安、都大昌两兄弟为的又是什么？很有可能便是都望华的房间里隐藏着某些不利于他们的证据。 张强稍作回忆，刚才都望华的房间并无什么特别的，多半是证据被藏在某个隐秘处。 此时再去看那两兄弟，张强就看到两人早已面无人色，以他的经验来说，这种情况对方即使还未亲口供述，但也已经和承认没有任何区别了。 屋外传来雨声，房内依旧阴冷，张强默默观察着屋子里所有人的神态和动作，莫名有一种自己能够直窥人心的错觉。 他能感觉的到……这些人并不会真的再次前往都望华的房间寻找线索。 原因不言自明，张强并不是瞎子，他也看到了刚才林佳明和张闻涛异常的表现，以及其他人眼中那些悲哀的神色，这其中潜藏着的是某种令他也感到喘不过气的东西。 谁都不想再让这件事重演，一旦他们离开房间，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这种情况下，都家两兄弟便是唯一的破局点。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这时，仓皇的声音响起，仍旧是都大昌， “大哥他死的时候，我们也根本就不在这里，怎么可能和我们有关系……？” 他泪流满面，完全看不出一丝撒谎的样子来。 下一刻，苍老的声音响起。 “不是你们什么都没做，而且你们觉得，没人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你们当时不在这里，而是你们觉得没有人会指证你们。” 都大昌抬起头，就见一个老人正盯着他，苍老的声音就这么飘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但可惜的是，在你们做出那件事的时候，你们的结果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结果……？ 张强不禁有些愣神，不由想到刚才苏柏溪与他说的话。 这两个人似乎早已经死了，死在了厉鬼的报复之下，他们只不过是没有意识到这点而已。这也是他们会突然打破玻璃的原因之一。 这样看来，他们的结果确实早就注定了。 可是一想到这件事，张强的脑海中便又多出了许许多多的杂念。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老都真的成了鬼，那他会不会就和团山寺的那个和尚一样，去杀死更多的人？ 张强想起了那些永远无法离开的警察，他们和都家两兄弟不同，他们都是无辜的人。 这时，老人的声音又道： “你们觉得现有的证据无法给你们定罪，因此才会宁愿受点皮肉之苦也闭口不言。但有些东西终究会保留下来。” 这一瞬间，张强的脑海中闪过的是这个老人说过的话。 他说过，那些规则并非是什么民俗，实际上是印在他们脑海里的，临死前最深刻的回忆。 很显然，这就是他所说的保留下来的东西。 然而越是思考，他便越是感到心慌，他能从老人的话里隐隐的感觉出来，这里，这个村子，死去的人也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下一刻，果然，就听老人再道： “……保留下来的就是这三条规则。这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弄虚作假的东西，你们杀了他……它一定会用相同的意象杀死你们。” 这是只有玩家或者了解内情的人才能听得懂的话，都安两人皆是茫然的看着他，但下一刻，就听老人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来： “……蜡烛。” 在老人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一旁有木凳倒在地上的声音响起，这声音本身并没什么存在感，但诡异的是，在此刻它却又像是一道震天动地的惊雷，都安和都大昌受到惊吓般，浑身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两人看着那把倒在地上的凳子，冷汗直冒，明明什么都没做，喘息声却陡然间粗重的像是风箱。 他们抬起头，看到王彦也已站了起来，那把凳子显然是他故意踢倒的。 这几秒间并没有人说话，一切皆在无言之中。 说到底，他们要做的从来不是给谁定罪，为的不过是给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不能直视眼睛、打招呼，它们从来都不是什么民俗，而是鬼在你们记忆里留下来的东西，就连厉鬼本身也无法抹去，但是归根结底……它们的出现就和一般意义上的民俗一般，一定是有原因的。 “兴许是你们杀人时直视着他，又或者，你们刚才真的没有说谎，都望华本来有机会得救，但没有人‘看他’、‘理会他’，所以这两条存在意义极强的规则才会应运而生。” 老人继续说着让他们无法完全听懂的话， “但除此之外……蜡烛或者火光，这条规则同样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它同样不是民俗。而我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这条规则关系着都望华的死因，你们刚才说……他因腿脚不便，所以才从二楼坠落，又因为你们没有及时赶到，因为村民的冷漠，所以才导致了他的死亡……这些话我都相信是实话，但是，它只是一部分的实话。 “你们到现在仍旧不敢承认，是因为你们认为没有实证，更没有人证，那些村民本身便冷漠，和你们几乎可以算作一个立场，因此只要把他下葬，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老人稍稍停顿了一下，一路走到了两人身前，直视着他们，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但是……我敢断言，是你们用蜡烛杀死了他。” 第三百四十九章「敛骨入茔」 林佳明（2） 一言语毕，一片静谧。 刚才老人和王彦的一番配合显然起了效果。 还是那句话，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审判谁，因为他们审判的人早已经得到了最悲惨的结果。玩家真正需要的唯有一条生路而已。 而这都家两兄弟是被鬼所利用杀人的棋子，但他们同样也是此刻几乎唯一的破局点。 印证自己猜测的方法多种多样，尤其是对于一些类似于何老头、王彦这样的资深玩家。有时候暴力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许仅仅需要一点猜测配合上一把凳子，便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说到底，既然它们还存在着自我意识，玩家需要做的无非就是观察他们的反应罢了。 “好了，我们已经说完了。” 萧望舒上前看着两人，淡淡道， “都是一个村的人，如果你们愿意说实话，我们还会选择放过你们，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她知道无论是何老头还是王彦，他们说的都仅仅是猜测，或者说基于推理的一种诈术，无非就是以现有的情报在反推事实，以此来尝试进行验证，这样的方式是正确的，但他们毕竟不可能完全还原出事实的真相。 这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萧望舒停顿了一下：“你们急于下葬是为了销毁证据，但是我们不反对让逝者入土为安，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再继续逼我们了。” 她所说的自然是实话，至少，对于两人已死的人，无论是让他们忏悔还是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萧望舒对此都毫无兴趣，当然也毫无意义。 至此为止，该梦魇的许多谜团仍旧处于迷雾里，都望华的死因也许真的像是何老头说的那般，可更重要的是他们该如何给对方下葬，以及……那三条规则。 然而，等待了数秒，两人虽然早已面如死灰，却都没有再说什么。 “该死……” 萧望舒的眼神沉了下来，她早就感觉有些不对，而这样的结果恰恰证明了一点，也许那证据并不足以让他们定罪，因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自爆罪行。又或许鬼对于他们的影响在于，他们是绝不会亲口说出真相的。 这时，何老头忽然走上前，他缓缓弯下腰，将倒在地上的木凳扶了起来。 “不必了。” 他坐在凳子上，双手置膝，这一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这一次，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一切都已经足够了。” “这一次？老丈，你……” 萧望舒有些不理解他在说什么，但她能够感受的到对方有什么话并没有说出来。 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萧望舒沉默了一会儿，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原因便是，有些话是不能让某些人直接听到的。 张闻涛、林佳明、长圆脸、张全勇、陈欣怡，也许还有更多的人，他们都有着无数令人难以想象的经历，是真正的资深玩家，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他们便会立刻意识到事情的真相。 随即…… 萧望舒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林佳明为什么会死？ 当她结合着先前所发生的一切再去思考后，一切终于都豁然开朗了。 当下这个梦魇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每个人都会在各自的视角得到截然不同的信息。 “何老头说的对，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们是不会说的。” 这时，一道熟悉的、毫无起伏的声音自一旁响起。 萧望舒心底颤了颤，这道声音就仿佛是一个死人在开口说话，她沉默的转过头，看到林佳明微微摇了摇头，脸色如同一潭死水： “已经结束了。” “佳明……” 张全勇张了张嘴，却又被对方的话打断了， “……最后一条规则就是打招呼。” 张全勇神色一震，愣在了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哪能还不明白，林佳明的这句话，其实等同于在表达他自己已经死了。 在进入这间房间之前，只有他用手遮住了眼睛，也只有他选择了没有打招呼。 因此在如今再说出这句话，就已说明他不仅认清了真相，而且也以这种方式将其摆在了台面上。 看着这幕，王彦深深吸了口气。 当时对方也许是为了试探规则，又或许是因为在陈欣怡死后，对方已经认定了第三条规则是错误的，因此才会铤而走险，但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能直视双眼、打招呼，村里的人早已经用行为告诉了我们真相，可惜我们知道的还是太晚了。” 说罢，林佳明转头又看向跪倒在地上的两人， “我问你们……这两条所谓的民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怎么传播开来的？” 都大昌抬起了头，张嘴欲言： “两条民俗，是……” 但就在此刻，他脸上却突然出现了一抹茫然之色，与此同时，一旁受伤的都安也如出神一般呆住了。 “这个我记不清了。” 都大昌像是在回忆，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痛苦，良久后他才说道， “……我只记得有这些规矩，但是……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所有人都这么做……” 灯光下，他发黄的脸上泪痕未干，畏惧、惶恐、心虚、迷惑，全都混杂在一起。 不知为何，比起先前的那些问题，这个问题明明是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都安和都大昌此时浑身都抖的很厉害，以至于整个人战栗不止，这连他们自己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同样奇怪的是，都安的手是被张闻涛砸断的，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都安看到眼前面如死灰的男人时，心底的惧怕却更甚之前。 “好。” 林佳明说， “既然所有人都这么做，那你们一定知道这两个规矩的具体含义是什么，是不是？” “……是、是。” 都大昌连连点头， “看到有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绝对不能直视他的眼睛……所以要低着头……” “有人出现……？” 林佳明眼中有光芒陡然暴涨， “那另外一条呢？” “另外一条是要打招呼……”对方语气急促，都大昌急急忙忙回应，“这个规矩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打招呼就可以了啊……” “怎么打招呼？说明白一点！”林佳明声音愈发急促，“条件是什么？一定要看到人，还是听到声音，还是要主动找人，还是别的什么？你给我一条一条回答。” 都大昌表情慌乱，连忙道：“打招呼……点头、招手或者叫一声名字都可以，条件……没什么条件啊，打招呼能有什么条件，只要你发现人家正在看着你……你就打招呼啊……” “发现人家正在看着你？”林佳明瞳孔骤然收缩，他抬起头，与其他所有人一个个对视了过去，此时他才发现，没有一个人的眼神是一样的。 这一刻，自他们进入这个梦魇开始所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之中闪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欣怡的身上。 一滴蜡油顺着蜡烛流下，滑落在陈欣怡的手指上，啪的一下，仅剩下半截的白色蜡烛摔落在了地上，火光挣扎着跳动了两下，熄灭了。 第三百五十章 「敛骨入茔」林佳明（3） 熄灭的蜡烛仍旧飘散着青烟，同时弥散开的是一种属于蜡烛的独有气味，陈欣怡低着头呆呆的看着这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何老头所说的话无疑昭示了都望华的死因，可她总能感觉到对方似乎还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但是直到林佳明再次提及那两条规则的时候，陈欣怡方才意识到，这些规则的具体细节，似乎与他们的推测并不完全相符…… 就如同「不能与鬼对视」这一条，既然是“不能”，他们需要做的无非就是规避这一可能而已。 但是「打招呼」呢？ 它并非是“不能”，而是恰恰相反，它是规定了玩家必须要做的事情。 如今想来，必须要做的事情才是最为艰难的，若不是有从一开始原住民进行的明确提示，外加上门能够挡鬼的限制这两条生路，他们甚至可以说简直没有哪怕一丁点生路可言。 但是这也仅仅只是提供了生路而已。归根结底，他们对于这条规则的了解依旧少的可怜，打招呼这三个字也太过于模糊和笼统了。 这一刻，陈欣怡脑海中忽然间闪过的是张全勇死亡时的画面。 在那个时候，那个黑色的身影一路从雨中步入前堂，张全勇正是死在了那个时候。 “什么叫做发现人家在看着你？！” 陈欣怡上前一步，她并未捡起地上的蜡烛，而是直直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额头上已是布满了汗珠， “既然你们不会去看别人的眼睛，又怎么知道别人在看着你……？” 一旁的林佳明目光闪烁着望着她，这也正是他想要问的。 都大昌一愣，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话存在歧义，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一丝迷惘：“能感觉的到啊……就算不去看眼睛，不也能感觉的到别人在看着自己吗……？”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有些抗拒，但还是声音发颤地继续说了下去， “因……因为，那个人肯定正对着你啊……” 此言一出，陈欣怡的大脑里顿时轰的一下，以往的一些疑问在这一刻终于都被想通了。 但与此同时，却有更加恐怖的东西正在从阴影下悄然浮现出来。 她想明白的是…… 在当时，王彦为了不看到厉鬼的身影而面对着墙壁，而随后鬼却直接从他面前的门板中浮现了出来。 这是因为，鬼只有在正对着玩家之时，方才可以主动触发「打招呼」这第三条规则。 而接下来，王彦便以打招呼的方式存活了下来，这与她之前的推论几乎是一致的。 此时再想……其实这条规则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即便从一般意义上的民俗去分析，人与人之间互相打招呼，总是在面对面之时才会进行的。又或许，正如这两个原住民所说的那样……在都望华临死之时，其实早有人目睹了这整个过程，但可悲的是，并没有任何一人伸出援手。 可以想象的是，只要信息差是存在的，那么玩家就绝无生路，而正是因为这条规则本身过于无解，因此方才有着诸多的限制条件和来自于梦魇本身的提示。 一开始的大妈以及张强的出现都绝非是什么巧合，姓何的老头也说的没有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告诉了他们真相。 但唯有一点……是陈欣怡从内心深处感到战栗的。 那便是张全勇的死。 她记得非常清楚…… 是张全勇在第一时间扭过了林佳明的头，很显然，林佳明在当时看到的不过是个黑暗中模糊的身影，并不符合常规意义上打招呼的条件，因此并没有死，或者说是张全勇在当时救下了他。 可真正的问题是……在那之后，他们一行四人便都背对着鬼，直到鬼一路从雨中步入了前堂，他们都从未与鬼面对面过，那就更别谈什么对视了。 既然如此……那么张全勇又是怎么死的？！ 道具和手机都是无法骗人的，但是按照现有的情报和推论，这件事就是绝对说不通的…… 这一刻，陈欣怡心头剧颤，几乎感到喘不过气来…… 而剩下的解释，其实就只有一个了。 这时候，都安和都大昌两人都茫然的抬着头，似乎想要知道这些人最终会怎么处置他们，但是早已经没有人再理会他们了。 “沙——” 林佳明拖着双腿走上前，捡起了陈欣怡掉落的半截蜡烛，良久之后他才道， “它的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大家了。”这时，旁边有声音响起，那声音苍老且疲惫。 “老丈，你……” 萧望舒转头看向何老头，她忽然记起来对方刚才说的“这一次，我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么上一次……也只能是这个梦魇刚开始，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根白色蜡烛的时候。 “老爷子，揽责任没意义。” 林佳明说， “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迈出第一步，也许我们在一开始还会开始内斗，谁知道呢。”他摆摆手，“算了吧不聊这个了，都已经过去了。”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这时，张全勇沉声说道，“……我要你们至少说明白一点。” “我们在一开始想的没错，蜡烛就是第一条规则。”林佳明抬起头，声音空洞，“……但并不是‘不能’脱离蜡烛和火光的范围……” “你是说……恰恰相反？！”张全勇浑身一震，他陡然间朝着陈欣怡看了过去，后者的面色同样苍白。 “具体的细节还不清楚，也许是火光，也许是蜡烛本身？都有可能吧。但不得不说……这是一条最简单的规则，甚至我从未见到过这么简单的规则……”林佳明说，“但正因为这是最简单的……所以鬼才会在刚开始便将蜡烛明晃晃地摆放在我们每个人的面前。” 他顿了一下， “但在实际上……是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件事，那些原住民……他们在刚开始就告诉了我们，门会挡住鬼、见到人要打招呼、不能去看别人的眼睛，但是他们唯独没有一个人拿着蜡烛……一个都没有……” 这时，林佳明忽然抬起头，看向了张全勇，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鬼第一次出现的场景，他张了张嘴：“勇哥。” “哎。”张全勇看到了对方的眼睛，顿时愣了愣。 “勇哥。”林佳明说，“谢谢你在那时候救了我。” 第三百五十一章「敛骨入茔」 贡献 深夜，密集的雨声从屋外传了进来。 “好。”张全勇怔了一下，他点了点头，随即又说了一遍，“好。” 他拍了拍林佳明的肩膀，两人无声对望了一瞬间，紧接着挨着坐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的是，虽然还不到半天的时间，但至此为止，三条规则已然全部被破解，距离这个梦魇的结束显然也已不远了，只是在这一过程中，玩家却也承受了巨大的代价。 有些代价是显而易见的，但更多的则是隐形的，也许在场的多数人甚至至此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接下来，则是长久的沉默。 这时候早已经没人去理会都家的两兄弟，寻找证据？继续逼问？这时候都已经失去了意义。此时房间里总共有十二个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默契的没了声音，他们不断思考着先前所发生的每一件事，真相也随着回忆在他们心里渐渐展开。 这个屋子相对较小，摆放着诸多杂物，但至少有门有窗，只要没有人再来打扰，就足够他们熬过这漫长的夜晚了。 王彦抛下了熄灭的蜡烛，独自走到了一旁，从他打通陆尧的电话，到现在两人仍旧在通话中，只是刚才的情况下，陆尧也没有说话的余地，只是在默默聆听。 “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但是说实话，有些事情我还没有想明白。” 同一个世界中的同一个深夜，手机那头的陆尧坐在椅子上，声音与往常一般无二，只是语气里多出了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能不能把这三条规则仔细和我说一遍？” 先前王彦便将他们的经历告诉给对方，但这件事情过后，陆尧明显已经发现了某些不对的地方，此时声音中带着一丝犹疑， “如果我理解的没错……这三条规则，是不是都是属于‘主动触发’的范畴里？” 王彦抬起头，朝着其他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时候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无疑都处于极为疲惫的状态，但此时自然远远还没有到可以安然休息的地步。 “是这样的，这三条规则都只会在厉鬼出现时才会触发。” 陆尧显然对此的认知并不比普通玩家要少多少，也省的王彦多解释什么， “所以何老头才会说，门能挡鬼是我们唯一的倚仗，他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有这条限制，可能我们所有人早都已经死了，也根本没有破解规则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想到什么， “根据我的想法，这样的限制正是为了保证玩家的生路，梦魇总不会给我们一条必死的路走，否则我们也撑不到现在。而且……他说的确实没错，玩家从来都是一个整体，生路是梦魇给的，但更是他们换来的。” 说这话时，屋外雨声越来越响，却反衬的屋里死一般寂静。 “但是我不明白……” 数秒后，陆尧才道， “第一条规则既然是蜡烛或火光，那么鬼难道不该在你们离开会客室之后就出现吗？这样一来……你们一开始就会死人，这也是生路？还是说，它当时被限制在停灵的房间里？” 说起事情的细节，陆尧显然早有考虑，因此提出了许多疑问和猜想。 “这也是一种可能，所以那时候会有一个大妈出现，这既是因为她和村里的人早已将杀人规则当做了民俗，也是一种初始的提醒。”王彦说，“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鬼只会在天黑之后开始杀人，毕竟这一系列的事件都是从天黑之后开始的。” “天黑之后……是有这个可能。” 电话那头，陆尧默默点了点头，低声说， “所以那个张……” 他有些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了，所幸王彦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张全勇，当时天已经黑了，厉鬼本想欺骗我们从那间会客室离开，通过窗户直接看到它的眼睛，随后失败之后便盯上了张全勇他们一行四人，他们虽然都背对着鬼，但当时却都手持着蜡烛，于是张全勇死了。” 王彦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那里有几个人正垂首坐在地上，此时只有极少数人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抬头看向了王彦，他移开目光，放低着声音， “鬼杀人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它们会率先杀死对团队做贡献的人。也许正是因为张全勇在那时候救了林佳明，所以才会被鬼盯上。都望华……生前他也许算是个好人，但死后的他终究不会再有人性了。 “林佳明说的是对的，不管第一条规则到底是蜡烛还是火，这都是有史以来最简单的一条规则，如果放在常规梦魇中甚至完全没有破解的必要，但是，当鬼将它们放在我们面前开始，却让它成为了这个梦魇里最严苛的死局。” “原来是这样……” 陆尧喃喃念叨了一句，这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根据王彦的叙述，这个村里的蜡烛少的可怜，也许绝大多数的蜡烛在刚开始就集中在了一处地点，而对于鬼而言，即便蜡烛是消耗品，也足以在不到一晚上的时间杀死所有的玩家了。 王彦继续说： “村里的习俗是不能关闭门窗，所以……村里人，包括张强，他们多半都死在了葬礼刚开始的时候，也正因为死去的人意识不到自己死了，因此才会无一人幸免。” 闻言，陆尧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王彦说的是对的，如今葬礼已经过去了二十天，但凡有人活着……就绝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 “张强是个好警察。” 陆尧说。 “嗯。” 王彦点头， “是他帮我们第一次认识到了第三条规则。否则，在张闻涛打开窗户的时候，我就一定会死。鬼会优先杀死持有道具的人，所以那时候鬼才会第一个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一次……” 陆尧的声音再次犹疑起来。 话说到这里，他当然不可能不明白，每一次窗户被打开，都必然会有一个持有蜡烛的人会死去。 王彦的目光转动了一下，落在了陈欣怡的身上，她的死因同样是蜡烛。 谁是在团队中贡献最大的人，鬼便会杀死谁，而那时候显然正是陈欣怡。 第三百五十二章 「敛骨入茔」挽歌 “接下来……我们虽然躲进了都望华的房间，但是陈欣怡的死也让我们陷入了迷茫，我们开始无法确定，第三条「打招呼」的规则到底是不是对的，如果是对的，陈欣怡又为什么会死？” 王彦缓缓说，目光终于落在林佳明身上， “如果说是张强让我们第一次认识到了这条规则，那么让我们完全确定的就是林佳明，他虽然遮住了眼睛，但仍然正对着厉鬼……” “等等……” 这时，陆尧忽然打断道， “你说是他替你们验证出了真相……那第一条规则呢？！在刚才厉鬼用第一条规则杀死的是谁？” 此时他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王彦，你……” “陆警官，如果我死了，是不可能再和你通话的。”王彦说。 “不对……不可能……”陆尧声音多出一丝焦躁，“……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 此刻，他明显发现了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你说过……鬼一定会针对怀有道具的人，也一定会针对为团队做出贡献的人，可你……” 陆尧只觉得有一股气充斥在他大脑之内，几乎要炸开来。 他清楚的知道……王彦不可能还活着。 那么，这通电话又是怎么回事？ 但下一刻。 “我不知道……” 他听到，手机里传出的王彦声音第一次变了，这也是他迄今为止，第一次从对方声音里听到如此浓重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王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 “陆警官，你还记得厉鬼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吗？” 陆尧吸了口气，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是你们主动去停灵房间的时候……你们很厉害，如果不是那一次，也许你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还记得，正是那一次的经历让他们用道具换取到了重要情报，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这些人的觉悟和能力，让他也感到震撼。 王彦点点头：“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就触犯了第一条规则，是那个老人救了我一命。” “第一条规则？”陆尧愣住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知道王彦在梦魇之初就触犯了规则，但那次因为其同伴因此才侥幸存活，可王彦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触犯的是哪一条规则的？ 这一刻，陆尧的心里有一种极为浓重的、不祥的预感。 “因为只有这样，收益才是最大化的。” 王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他话锋陡然转变道， “你还记得……俞新杰和那副眼镜吗？” “俞新杰，是那家医院……” 陆尧短暂愣住了，一时间并不明白为什么王彦会提这个人，随即他的双目突然间瞪大了。 他有神经衰弱的毛病，却清楚的记得王彦所说的每一个故事。 俞新杰是医院故事中的一个“角色”，而在这一刻，他回忆起了他的死因。 王彦用手攥住了那副镜片碎裂的眼镜：“在那个时候，俞新杰的眼镜在女鬼的规则下保住了他的一条命，但是他还是死了……他死在了另外一条规则下。” 陆尧的心脏剧烈抽搐了一下，他张开嘴，一时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彦会说自己触犯了第一条规则，又为什么会说这才是收益最大化的。 从蜡烛的规则真正被揭晓的时候，他就应该什么都想到了。 当他们第一次遭遇到厉鬼之时，所触犯的规则并非是两条，而是整整三条。 而那一次，王彦之所以能够活下来，是因为他承受的仅仅只是其中「蜡烛」的规则，而剩下的两条规则，则被鬼全部触发在了老人的身上。对鬼而言，这便是收益最大化的结果。 所以在那个时候……王彦会感觉到强烈的灼烧感，而在明面上，何老头则因消耗道具处于虚弱痛苦的状态之中。 这一瞬间，陆尧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 王彦的目光落在了何老头的身上。 “我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他一直替我拿着蜡烛。” 此时一幕幕再次从眼前闪过。 老人默契的从他手里拿过蜡烛，王彦抵住了房门。 王彦不禁开始思考，到底是对方下意识中感觉到了什么，还是他心中早已隐隐有了答案？ 他不知道。同样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王彦都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感变得越来越弱了，可他当时也只觉得这是使用道具的后遗症。 直到后来，老人仅仅用几句话便将张闻涛和林佳明安抚了下来，再次展现了其老辣的手段，王彦这才稍稍感到了心安。 这也是久违的心安。 但是，有些更加令人绝望的东西，终究会从黑暗里渐渐浮出来。 苏柏溪抬起头，看向了王彦。 这次的梦魇已经过去了足够久，也足以让她明白很多东西，尤其是在这三条规则全都被揭露的这个时候。 此次梦魇之中伥鬼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的是，他们似乎还存在着自己的意识。 张闻涛、林佳明、张全勇，苏柏溪对他们怀有天然的警惕和戒备，但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这样的心思也早已淡了。 至于陈欣怡，苏柏溪一直将她当做自己的姐姐，她们共度生死，比亲人还要亲。她告诉自己，至少她还活在自己眼前，无论如何，她都要守护住这最后一份时光。 然而矛盾的是，当某些东西悄然浮现的时候，她的心底却反而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她按捺不住的想要探究真相，苏柏溪这才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甚至于极其厌恶这种感觉。 而此时，想要不惊动其他人，而又能够验证答案的方法，她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 王彦。 只有他，苏柏溪是知道一定是怀有道具的。 王彦一定没有死，因为他一旦死了，掉落的道具一定会被其他人所发现。 她直直的看着王彦的脸，随即，她放置在背后的指间轻动，将一串信息发送了出去。 苏柏溪紧盯王彦的脸，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然而下一刻，一只凉凉的手从背后伸出，覆上了她的双眼。 随后，有人将其整个人都转了过去。 那只手移开了，眼前亮起，苏柏溪看到了陈欣怡的脸。 “陈姐……” 苏柏溪声音变得哽咽，她抓住了陈欣怡的肩膀靠着她，眼眶里，泪水不断滚落了出来。 王彦默默看着这一幕，随即他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颅朝着一旁看去，老头这时候也抬起了头看了过来，两人对视，这一刻，他看到老人露出了一抹慈祥的微笑，他的双眼已经因年迈而显得有些混浊了，但其眼底深处，却仍旧如水一般清澈。 第三百五十三章 「敛骨入茔」三条特性 雨还在下。在这份长久的沉默里，陆尧听到了从手机那头传来的呜咽声，那种苍凉和悲伤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几乎感到无法呼吸。 然而即便如此，陆尧也觉得自己难以想象电话那头的那些人，到底怀揣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情。那些死去的人会在想什么？活下来的王彦又会在想些什么？在此刻，陆尧忽然觉得从手机里传到他耳中的那些雨声也是血淋淋的。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陆尧犹豫良久，还是问了出来。 他难以想象此时还活着的王彦内心的痛苦和绝望，陆尧也并不是一个适合安慰别人的角色，而两人作为朋友，此时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依旧只有一条，那就是让活着的人继续活下去。 陆尧等了一会儿，手机那头的王彦终于做出了回应，声音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参加葬礼吧，现在规则都已经被破解了，那么不管葬礼上会发生什么，是否要勘破什么谜题，影响都不会太大了。” 陆尧张了张嘴，有心想要再告诫些什么，却听王彦又说道： “陆警官，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我们不会全都死在这里的。” “好。” 陆尧点点头，有句话叫尽人事、听天命，如今王彦他们将已经做的都已经做了，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听在陆尧的耳朵里，因此对于王彦的这句话他是相信的。 当然，话虽如此，他还是提醒道： “不过到时候，我希望你们还是要去确认棺材里的尸体到底是什么，这件事要谨慎……” 既然事情还未发生，那么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也许下葬的含义并不复杂，玩家仅仅需要熬过这个夜晚，又或许其中真的有什么门道或者属于亡者的意象在，但这一切，陆尧除了提出怀疑和想法之外，也只能让王彦他们亲自去看了。 这时候，手机那头又沉默下来，连隐约的哭泣声也渐渐停了下来，陆尧咬了咬牙，沉声再道：“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多问一句……” 他顿了顿， “你曾经说过，你们其中一人在触犯了规则之后，他身上的道具……也即是某种碎片掉落在了地面上，这在当时是很重要的一条线索。但是有一点，你们在第一次遭遇到鬼的时候，当时……为什么地面上没有出现这种碎片？” 已经发生的事自然是没办法重来的，陆尧说这话的目的也只是怀着那万一的可能。从王彦的故事中他的脑海中便构建出了那个老人的形象，而从心底深处，他也由衷的，希望这样一个人能够活下来，这就和他希望王彦能够活着是一样的。 “邵海洋的那张名片，其实有三条不同的特性。”王彦道。 “三条？”陆尧一怔，从王彦的语气中他并没有读到丝毫希望。 “第一条是‘回归’。”王彦说，“当名片碎片靠近本体，也即是邵海洋手中那张人头像的时候，只要在某个范围之内，这些分发出去的碎片就会自行回归，这也是这件道具验证是人是鬼的手段。” “嗯……”陆尧明白，这也是为什么，邵海洋会认定张全勇已经死亡，除了王彦等人发现对方无法使用手机之外，这也是极其重要的佐证，“……第二条呢？” “第二条是‘替命’。” 王彦道， “当邵海洋触犯规则，被名片保下一条命之后，名片的本体消失，我们身上的碎片同样也会不复存在。” 这次他继续说了下去， “至于第三条，叫做破镜重圆，这一条与第一条是类似的。任何一张碎片掉落之后，只要有其他碎片接近，二者就会合而为一。” 这些信息早就由苏柏溪复述过一遍，只是在当时，因为这件道具的损毁，似乎并没有人真的将其放在心上。 “你是说……”陆尧睁大了眼睛，忽然将一切都想明白了，“他掉落的碎片和你们之中的一个人合在了一起……” 张全勇掉落名片碎片的时候，因为站在最后方，因此并没有人发现，但那老人不同，他触犯规则的同时，王彦与萧望舒就在他的身边，外加上道具产生的副作用，因此其掉落的碎片便与靠近的碎片发生了融合。同样的，也正因他们在当时靠拢在一起，王彦方才依靠着老人身上道具的作用而保下了一条命。 王彦说：“现在再想……鬼是故意将这件道具损毁的。当我们身上的道具消弭的时候，其实是存在破绽的。当时，它们燃烧的程度并不一样……” 陆尧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时候，其他人的碎片燃烧的只剩下不到一半，可我……在我拿出那张碎片的时候，它仅仅燃烧了一小半，即便碎片之间有大小的差异，这也是不合理的。”王彦说，“所以，他的碎片其实一直都在我的身上。如果我能早一点想到这点，也许林佳明还有苏柏溪……” “王彦，别说了……” 陆尧死死攥起拳头，立刻打断了王彦的声音，这一切的真相显然是他们在见到都家两兄弟之后才想明白的，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就都来不及了。从医院、酒店、学校，再到上一次的别墅，直到现在听着这些话，这是陆尧头一次真切感觉到了对方属于普通人的一面，对方有时候确实坚强的有些不可思议，但归根结底，终究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而已。 “放心，陆警官，我还没到崩溃的地步，我没有那么脆弱。”王彦的声音道，“因为我的命是他们换来的。” …… 真踏马是个安静的晚上，我有多久没有在这个世界睡过觉了？其他那帮玩家到底怎么样了，二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接近凌晨的雨天，邵海洋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隐约间像是能够看到自己那双疲倦的眼睛，他忽然间记起来，这么多年了，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在梦魇里真正睡过觉，梦魇让他的身体素质逐渐变强，使得他几乎忘记了这些，只不过……今天似乎尤其的疲惫，也让他想到了以往发生的许多事情，一时间困意也消失了不少。 这时，“嗡”的一声，邵海洋的手机上有一则信息出现，随后又是一声，是一旁王伶手机发出的声音。 “是那个叫王彦的小子……” 邵海洋说道。 从他们将关于打招呼的猜测发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这条消息也算是救了他们一条命，不过不管那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些玩家终于还是传来了新的情报，这也证明了他们还活着，至少还有人活着。 就像他一开始说的，死人没什么可怕的，哪有什么梦魇是可以全员存活的。死了的人就是死了，但是活着的人可以用厉鬼的杀人方式推断规则，尽管残酷，却正是现实。 正打算浏览信息内容，邵海洋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攥住了，略有些冰凉。他低下头，望向了与自己牢牢握在一起的那只手，感到了久违的心安。 第三百五十四章 「敛骨入茔」邵海洋 王伶的瞳孔反射着手机的亮光，屏幕上的文字映入眼帘。 其上是王彦发来的信息，但是不同于先前的简练，这次他发来的内容格外的多，所包含的信息量也不是之前可以比的。 很显然，这种情况并非巧合，而是一定有其内在原因的。 在王伶看来，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这些在二楼的玩家之所以沉寂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是因为他们经历了某种极其紧迫的状况，以至于一时间无暇顾及到他们，但是正是因为这段经历，使得他们了解到了巨量的情报，甚至是破解了几项最关键的疑问。 从通关梦魇的角度，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可毕竟还存在第二种可能。 那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那些玩家并不是没有将情报发过来，而是他们没有接收到而已。至于原因……如果发消息的是一个死人，那么他们又怎么可能收得到什么消息？ 这两种可能都有其道理，而且并非是不可能同时存在的。 想到这里，王伶强行压下了心中不断起伏的情绪，继续凝神看了起来。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这些信息里不仅有着关于死者背景的推测，更有着此次梦魇的一整套规则的猜想，尽管……在某些地方，对方似乎说的太过于复杂了，以至于显得有些模糊……但是，她却知道这是为什么。 王伶抬起头，注视着正盯着手机屏幕仔细的邵海洋，一时间眼眶有些发热，她连忙低下头，强忍着没有流出眼泪，但这时，她忽然间感觉到邵海洋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原来是这么回事……” 邵海洋摇了摇头，放下手机，露出一丝苦笑， “看来我们躲在一楼真是错过了一场大戏，不过也没想到，这次的进度会这么的快，我们才刚刚反应过来，这就快要结束了。” 他又摇了摇头， “只是可惜了，到最后我也没出什么力，汗颜啊。” 王伶低着的头没有抬起来，但她却从对方语气里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她深深吸了口气，尽量平复语气：“怎么没出力……按他的说法，咱们的那张名片帮了大忙，鬼先对付我们，多半也是因为你分发名片的行为给了它太大的威胁。” “先对付我们？它根本就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邵海洋眼神看向前方， “我们总共分成了三组，最先被盯上的是姓何的老头他们三人，随后是张全勇他们，最后才是我们……” 他又摇了摇头， “当时，我只是看了它一眼，名片就消失了……我本以为正是因为我看到了它导致触犯了规则，但等到那姓苏的女孩告诉我们，我才知道原来是我没有「打招呼」……但现在再看到这些，没想到这个结论又是错的……” 此时，邵海洋的眼中已经满是麻木，王彦发来的信息中已经表明，「打招呼」这一规则确实存在，但鬼必须要正对着他。 而在当时，他和王伶就站在一楼的大门口，鬼跟着其他玩家身后正在前往二楼，却是背对着他们的。 换句话说，当时让那张名片消弭的规则，其实并非是所谓的打招呼。 “是蜡烛……” 邵海洋目光落在了放置在地面上的那根蜡烛上，这时候它已经就剩下了小半截，犹然绽放着温暖的火光。 “不一定，你看这则消息里，他说可能是蜡烛，也可能是火光或者蜡油，他们其实还没有确定这条规则的细节。”王伶连忙说道，“你当时挡在我们面前，让我别去看到鬼，那时候蜡油可能就滴在你的身上，所以那张名片才会消失。” 她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手，邵海洋一直持有着蜡烛，身上也确实有着滴落的蜡油。 这件事本身其实没什么，不管是触发了什么规则，结果无非便是他们消耗掉了一件道具。 但真正的问题却是…… 这里早已经并不是他们原先躲藏的地方了。 早在众人分头行动之后，他们便探查了周围的环境和布局，因此在第一次触犯规则之后，两人便立即躲藏进了这栋老楼的厨房里。 比起停灵的房间，厨房是相对僻静和安全的。 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时间到了半夜，有人却突然出现在了门口，两人虽然早已抵住了木门，但是窗户却突然被人从外拉开了。 那是是梦魇刚开始便出现过的那个大妈。 她似乎是漏拿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因此才会在半夜特意回到厨房里。 但真正诡异的，却是跟在大妈身后的那道黑影…… 两人立刻打开了房门，按照苏柏溪等人的提示低着头打了招呼，紧接着便来到了这里。 这是紧挨在楼梯边的一处杂物间，似乎已经处于半废弃的状态，两人便一直躲藏到了现在。 可现在再回想起来……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蜡油？” 邵海洋愣了愣，看着王伶的目光变得十分复杂，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但最后他却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他们就这么安静的坐在地上，什么话都没有说，直到很久之后，邵海洋抬起了头： “我有一个想法。” 他一边说，一边将蜡烛的火光掐灭了，随手抛到了一旁。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他的话未说完，王伶就率先站起身，把邵海洋拉了起来，“走吧，既然他们已经破解了全部的规则，我们没道理还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王伶并没有给邵海洋多说什么的时间，她拉着对方来到了杂物间的门前，深深吸了口气。 她知道，也许这时候鬼就在门外，即便知晓规则，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也是难以压下去的。 “嘎吱——” 下一刻，王伶拉开了眼前的木门。 门外，空无一人。 “走。” 两人脚步飞快，几乎在眨眼间便来到前堂，此时这里还有未散的香火气，只是棺材早已不在这里，而是搬回了房间里。 而再前方，停灵房间的门半掩着，其内有隐约的火光。 两人动作飞快，一言不发地一路来到门前。 然而还未进去，邵海洋就停下了脚步，他像是早就想好了一般：“接下来，由我一个人进去，你就待在门口，也别往里看，鬼已经来了……你别忘记那些规则……” 王伶一愣，就感觉到邵海洋挣脱了她的手，闪身进入了房间里。 “嗒——嗒——” 前方点燃的烛火下，是一张黑白色的遗像，邵海洋低着头，刻意避开了遗像中那双眼睛的视线。 他飞快地来到了那口棺材之前。 此时玩家的疑问已不再是什么规则，而是如何安葬都望华，邵海洋此时唯一的目的便是要确定，棺材里的到底是不是都望华的尸体，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 他走上前，此时容不得半分犹豫，他直接伸出手朝着那具裹着全身的尸体触碰了过去。 下一刻，邵海洋的视线之中，有一双漆黑的眼睛自棺材中睁了开来，与他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第三百五十五章 「敛骨入茔」守灵 邵海洋心头剧颤，那双眼睛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一时之间让他完全挪不开目光，同样的……他也万万没想到，这棺材里的尸体竟然会睁开眼睛！！ 无形的恐怖感如同毒蛇般在他心底深处疯狂游走，邵海洋的面上眨眼间便溢满了冷汗。 然而，他那只正不断发着抖的手，在短暂的停顿过后，还是朝着棺材中的人影触摸了过去。 “沙——” 邵海洋首先触摸到的是裹着尸体的白布，但是如梦泡影一般，他骤然间感觉到……那白布的下方，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这具所谓的尸体，其实只不过是白布撑起的虚假的轮廓。 “它是没有实体的——！！” 有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在邵海洋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立即收回手，脚步朝后退出了一步，火光摇曳，光影随之变幻，在极其昏暗的火光下，那双漆黑的眸子跟随着他的身影转动了过来，其内的神色冰寒彻骨。 这一刻，邵海洋浑身颤栗不止，但是他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哈哈……原来是这样……想杀人……” 邵海洋口中喃喃着，嘴角却慢慢扬起，脸上的神色愈发放肆，他一步步朝后退着，就看到前方长明的灯火摇晃的愈发剧烈，它的左右摇摆间，棺材的位置上多出了一道缓缓升起来的人影。 当那道人影完全直立之时，供桌上的蜡烛终于熄灭了，周围陷入黑暗。 “咔——” 邵海洋立即点亮了手中的手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眼中，那光芒却显得格外黯淡，只能看到隐约中，有那道人影正在朝他靠近过来。 此时他思维急转，按理来说，停灵没有关灯的道理，至此为止可以说是他们第一次遇到周围陷入黑暗的情况，那么黑暗本身一定存在着某种巨大的危险。 此刻，对于刚才与鬼的对视以及没有打招呼的事情早已被他刻意地抛到脑后，邵海洋现在唯一的念头便是对于厉鬼行为的预测。 “快打招呼！” 这时候他已经退至了门口，这道低喝声立时炸响，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如同一声惊雷。 邵海洋知道，王伶一定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无论王伶身此时面对的哪个方向，她需要做的都是朝着前方打招呼，在无法预测厉鬼行为的情况下，这便是最佳的应对方案，也是破解规则的意义所在。 “砰！” 门被邵海洋重重摔上，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这时，门外王伶的手再次拉住了他。 “走，我们去最开始的会客室。” 王伶的声音响起，邵海洋并未迟疑，两人穿过宽敞的前堂，很快钻入了他们玩家刚开始出现的会客室，将木门关了起来。 邵海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砰的在狂跳，会客室开着灯，他飞快扫视一圈，当发现鬼并不在这里之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神却愈发变得凝重起来。 王伶看着他，眼神复杂。 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几乎就在邵海洋进入房间不久，他就很快退了出来，王伶基于理性的认知，也并未朝内去看。 尽管时间短暂，但是从邵海洋的神态就能看得出来，他一定发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情报。 还未待王伶发问，邵海洋就率先开口说道：“我推测……鬼在空间与空间之间的移动一定存在着什么限制，至少不能直接进入某个玩家即将要进入的房间里，而且……不管是打招呼还是蜡烛，触发的条件应该还要包括它与玩家需要处于同一个空间里，如果只是远远的看到它应该就不算在此列，单单看「打招呼」这条，就必须要同时满足面对面以及同一个空间才行。” “那刚才……”王伶想到什么，“在黑暗的环境下，岂不是……” “对。”邵海洋点点头，“其实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潜在危险，那就是光线……假如我们处于黑暗的状态下，那么一旦厉鬼出现，就会因为人类视觉上的限制而无法发现鬼的位置，这样一来……打招呼这条规则是必然会被触发的，所以……首先，玩家绝不能处于黑暗里！” 邵海洋伸出一根手指，随后又伸出了第二根， “其次……和黑暗本身的意义相同的就是闭上眼睛，闭上眼睛的危险是难以预测的……它不仅仅有一定概率会让人在睁眼时与鬼对视，更重要的是……一旦厉鬼出现，闭上眼睛的人就一定会触发打招呼的规则！” 邵海洋咬着牙道， “换句话说，不管这个梦魇会持续多久，我们都绝对不能睡觉，这就是存活的前提……也许，这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守灵’了。” “怪不得……” 王伶的神色变幻了一下，她原本还想过，既然此次梦魇的规则几乎都和视线相关，那么便可以闭上眼睛、遮挡眼睛等等，这种方式相对消极，却不失为一种暂时保证安全的手段，然而如今看来，那不仅不安全，反而会令人走上一条必死的路。 正如邵海洋所说，玩家不能闭眼，更不能休息，这正如「守灵」一般，是与葬礼本身契合的。 所幸，一旦这些信息差被弥补，想要规避风险并不会特别困难，无论是灯光还是手机的亮光都能规避黑暗，至于睡眠，只要不是特别久，以玩家的身体素质总是能勉强撑下去的。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王伶发问的同时，就看到邵海洋眼神冷了下来。 “我们都被表象骗了。” 邵海洋一字一顿， “棺材里的，根本就不是都望华的尸体……那是陷阱。” 他回忆起了当时在棺材里睁开来的那双眼睛，双手无意识攥紧了，接着，他转头朝着窗户看去，那覆着窗帘的窗户外已然隐隐出现了淡淡的亮光，此时已经接近天亮了。 他抬起头，看向了王伶： “现在，你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发给其他那些人。”他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吧……” 第三百五十六章 「敛骨入茔」玩家汇合 房间里，邵海洋的声音慢慢响起，不急不躁、条理清晰，与此同时，窗外的天色也在慢慢变得亮了起来。 很快，躲藏在会客室的两人就隐约听到了人声，以及雨点打在伞上的声音，这是葬礼的最后一天，也是都望华的安葬之日，显然已经有村里人起早过来了。 厨房有一扇门开在东南面，按规矩没有关上，有人在外大声聊着什么，随即推门走了进去，远远的响起了倒水和烧柴的声音。 “大概就只有这些了……”邵海洋仔细想了想，并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先前它每一次出现，都不过是在走路而已，简直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人还是鬼，也根本就不会强行让我们看到它的眼睛……我想村里人会有低着头的民俗也是因为这点。”他话锋一转，“……但是，之前也没人能想到，棺材里的不是什么尸体，而是鬼……恐怕真到了下葬的时候，一旦有人往棺材里去看，又或者正对着那具所谓的尸体，就会同时触发两条规则……” 说这话时，邵海洋语气冷静，但双眼里熠熠生辉。 至少在这一点上，他自问做出了独属于他的贡献。 任何答案绝不是可以凭空得出的，猜测和怀疑只是前提，真正具有决定性作用的则是验证与实践。 可以想象的是，若是玩家没有亲自去验证这一点，那么这份信息差便会永远存在，于是……为了求生而带来的事情的发展便会推着玩家们走入一条死路。 很显然，这是鬼从一开始便留给他们的，最后的一条绝路。 他所说的大意便是这些，而除此之外，却又让下葬这一通关条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今一个无法忽视的疑问已经摆在了台面上——既然棺材里的并不是尸体，而是鬼对于他们最后的算计，那么……真正的尸体又在哪里？ 这些疑问，但靠他们自己是无法得出明确结论的。 邵海洋望着王伶，凝重的目光里是罕见的温柔，他问道：“这些全都发过去了吗？” “都发过去了。” 王伶点了点头，屋内安静下来，一时间又只剩下了雨声。 两人的手又牵在了一起，抛开一直以来所经历的事，邵海洋自问也只是一个俗人，他所做的这些与其说是为了团队，实则更多的还是因为眼前的人，这一刻，以此为基础所产生的思考已经占据了他一切的心神，再容不得其他。 接下来，他们需要做的无非便是等待。 而后，邵海洋和王伶再也没有说话，他们不约而同的感觉到，此刻时间的流逝是如此的快速又漫长。 窗外人声渐燥，聚集而来的人开始变得越来越多，许多人开始走入前堂，谈话的声音就响起在他们门外。 两人这时候都站了起来，按照昨晚的经验，这时候这扇房门几乎随时都会被打开，如今再回想起来……无论是何老头等人被强行打开房门、当时张全勇打开他们所在房间的门，以及深夜大妈打开厨房的门，这都绝不是什么巧合。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便有人的脚步来到了门前，一开始只是尝试推了推，随后又有人过来，嘎吱一声，门便被推开了。 邵海洋和王伶都知道这时候抵住房门也没有任何意义，门在打开的一瞬间，邵海洋立刻挡住了王伶的身影，目光飞快朝外扫视。 门外的两人看起来是村里的长辈，他们低着头，都有些诧异的看着屋子里的两个人，缓缓打了个招呼，似是没想到他们在这里，邵海洋和王伶也朝他们点了点头，这才发现前堂亮着灯，只是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东西出现。 这毕竟是一种民俗，既然门已经打开了，两人也不会再去刻意将其关上。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想到了信息里的某项推论…… 而也在这个时候，王伶忽然间听到，自一侧的方向上，一连串的脚步声带着点点回声传了过来。 她走到门口，偏头望了过去，邵海洋见此走到了她身旁，同样也看了过去。 没过多久，脚步声就变得越来越清晰，接着，那些熟悉的人影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 不过，带头的却并不是什么玩家，而是两个脸上带伤的中年人，他们低着的面孔上神色畏惧，其中一个的手臂被简单缠了起来，似乎是受了不轻的伤。 “这是怎么了？” 这时，立刻就有人迎了上去，目光惊异。 名为张闻涛的男人面色温和：“没什么大事，昨晚雨下的太大，他们摔了几跤，所幸骨头也没出大问题……” 都家两人在这时都不敢说什么，只是唯唯诺诺的应着，其他村民对此也不追问，连忙拉着他们去做暂时的处理。 见此，众人也都没有阻止，只是目视着他们远去，附近为之一空。 接着，他们的目光一转，皆是落在了邵海洋与王伶的身上。 无声之中，他们简单的点头示意了一下。 至此，在经过这漫长的一夜之后，两方人终于再一次聚集在了一块，只是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 “走吧。”邵海洋偏了偏头，“葬礼还没开始，我们进房间再聊。” 他率先往回走，其他人跟了上去，度过了一整夜后，所有人终究还是再次聚在了这里，一个接一个坐了下来。 “现在天已经算是亮了，你们说……在天黑之前，鬼是不是不会那么容易出现了？” 王伶打破沉默。 “有这个可能。”这时候邵海洋也早已恢复到了往常的状态，“不过我觉得不会真的有那么简单。”他顿了顿，“……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刚进入梦魇之后，离开这间房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停灵的房间里明明没有人，却传出了声音。”苏柏溪点了点头，“那时候是白天，所以鬼没有直接出现，而是在诱导我们进入房间里。这也是证据之一，如果鬼能直接出现，就绝不会放过这次必杀的机会。” 邵海洋道：“恐怕那时候棺材里的就是鬼了，即便是白天，可如果我们真的看到了它，也一定会中招。” 一切的变数都是从黑夜降临后开始的，这也许代表着白天的到来将会给予厉鬼某些限制。 在得到了更多情报之后，众人终于渐渐确定了更多的答案。 “所以现在也是一样的情况。”王彦说，“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棺材里的不是尸体，而是鬼的真身，这就是白天带给它的限制，但也是鬼设下的最后的死局……” 这一刻，众人认真的交流分析着现下的状况，谁也没有提及其他更多的事。 第三百五十七章 「敛骨入茔」战斗 聊聊关于抄袭的事。 前几天全心全意放在关键剧情上，现在告一段落，正好给一个明确的态度，至于后果，无所谓，我写书只是为爱发电，即便因为说几句实话给我封书，实质上也损失不了什么。 我只是喜欢写书，为的也只是写出自己满意的作品，而如果这口气不出，恐怕会持续影响我的创作状态。 事情的起因，是五月前，我看到了书友的截图。 “鬼眼群有正常人吗？” “作者也是不管事的。”“打赏个榜一连关注都不点，吃烂钱。” “午夜梦魇根本没我有节奏。” “现在午夜梦魇的受众已经不行了，跟那些结晶体急死了。”“天天踩着我推。” “我难道要为了这群畜牲自我内耗吗？” “合着抄袭的比原创火了呗。” 这些都是你在qq群里的原话吧？ 原本我只是听书友偶尔提过抄袭争议的事情，从来没有去关注过，更没有去看过具体内容。 但是，看到这些，我真的生气了。 你打赏榜一，我凭什么要关注你？ 就因为你用“借”来的内容赚了钱？成为了所谓的爆款作者？ 所以，我只要无视你，我就是吃烂钱，我就该被一个借用我设定、人设、剧情的人唾骂。 这就是你的逻辑。 我还听人说，只要赚到钱就是正义，就是赢了，管它是不是抄袭的，赚钱才是王道。 但我最厌恶的就是这套社达的狗屁言论。 退一步，你打赏到底是因为喜欢我的书，还是想着用向祖宗供奉的方式堵我的嘴？ 如果是前者，那么为什么不提前找到我把所谓借鉴的事告知，反而在你的粉丝群用“自己是榜一”来标榜自己？ 我不明白，这是很骄傲的事情吗？我打赏所以我牛逼。不尴尬吗？ 接着。 在我看你的书之前，我还真以为你只是借鉴这么简单。 结果，原来不仅是上本书《鬼眼》，还和《午夜梦魇》有关系啊。 前者已经断更了，午夜梦魇是我为了补偿这一遗憾，同样作为连载中的书，当我发现类似甚至相同的内容时，我很震惊，更多的是愤怒。 我粗略看了看，有几个疑问。 鬼影凶间是我最喜爱的篇章之一。 其中一段关键剧情为——手机和鬼同步传声作为伏笔，而后揭露出空间错位的结果。 但是在你的328、329章里，为什么也有一样的剧情？一样的同声传话，一样的空间错位。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是午夜梦魇独创的剧情，前后逻辑紧密关联，就与午夜梦魇的其他内容一样，网上绝不能找到类似、相同的剧情。 鬼眼凶间是重灾区，很多内容细节都被你如同裁缝一般，缝入了你的所谓作品里。 还有何老。 我在今年三月份写了何老在开局以测试的方式试探规则。他说，有道具的人要负起责任，这样玩家才能走的更远。这是用道具换取情报。前提是鬼会盯上有道具的人。 何老是我最喜欢的人物之一。 所以，为什么你要在四月份也写用道具试探规则，为团队做贡献。前提也是鬼会盯上有道具的人。 只隔了一个月，不尴尬吗？ 同是连载作品，不过分吗？ 我知道灵感不易，但这不是侵权的理由。 这就是你所说的“合着抄袭的比原创还火呗”？ 除此之外，关于午夜梦魇的内容还有很多，碎尸嘛，缝一缝就是自己的了，在读者面前照样硬气。 再说说关于《鬼眼》的。 设定上不多说，金手指、背景设定都是类似的，但我早就说了，撞一两处，很正常，我也从来不会因为谁撞了几处设定而说什么。 但是，撞几十处，还是撞吗？ 从人设开始，我所写的所有主角团配角，全部复刻了一遍，但他们都是我热爱的角色。 我写的眼镜小哥人设胆小，心怀善念，写的赵雨人设冷静，写的洛虎义气、敢作敢当。 所以我不懂，为什么某本书里会都有一批一模一样的人设？甚至连洛虎的纹身都拿走了。可惜，只有其形，没有其魂。 剧情上的几十处相似，不一一说了。 就说那四次下架整改吧。我早就说过了，整改是护着你，你应该心怀感恩。按照这个抄的程度，如果不是某种利益关系，早就被按死了。 我找了记录。 第一次是一月四日，你被下架后删除了不少第一副本的内容。 第二次是四月二十六日，这次好像刚放出来吧，就迎来了第三次下架整改。 第四次是五月一日，这次改的最多，足足删除了数万字。 所以我想问，为什么呢？ 到底抄了多少，要整整修改下架四次，要删除数万字？ 真的像你在群里信誓旦旦说的那样，是被女频恶意举报了吗？ 我想，你“撞”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举报的人怕是不少。 但你并没有反省，而是和所谓的粉丝开始攻击我、我的书、喜欢我的书的书友。 你很不服气，觉得他们说你抄，你不服。 不服？说你是抄子，你就诚惶诚恐地受着。 然后，等着人来收你。 有四次修改的机会，你该感恩，你该感激涕零，但不代表这是对的，更不代表不用付出代价。 网上有调色盘，我同样保存了修改前的内容，留存了证据，感兴趣的自行去找。就像是这篇文会留存一样，网上的痕迹是消除不了的。 抄袭后修改了就完事了，那这个世界上就不需要抄袭这个定义了，大家抄完了赚完钱了，修改了就好了，不需要任何代价。 凭什么？ 你的书一日存在，几乎就证明原创没有意义。 我相信读者明辨是非，能看清楚你的嘴脸。 但凡你没那么贴脸呢？ 但凡你在一开始只说是同人呢？ 但凡不教唆粉丝呢？ 但凡低调一点呢？ 但凡你第一时间道歉，而不是贴脸呢？ 我想都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我只是个想写书的人，写给自己看，不像你，有一点成绩就开始忘本了。 只问一句。 我问心无愧，你心有多少愧？ 最后。 接下来，等处理结果。抄袭成本太低，维q成本太高。我知道很难很累，也会影响到我方方面面，但我会维q到底。 等着。 写于2026年5月18日。 第三百五十七章「敛骨入茔」 孤僻 “现在我们至少已经明确了一个点，那就是鬼的位置。”邵海洋的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隐隐能够看到那间停灵的房间，“那么我们需要避免的就是直视棺材里的‘人’……” 他的总结十分细致入微， “抛开第一条蜡烛规则，一旦我们看到棺材里鬼的身影，它很有可能就会突然睁开眼睛……要知道，这一定是一条瞬杀的规则，不会给我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的意思并不难理解，「对视」这一规则在第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被触发过，这是由于这份信息差很早便被弥补，但是，这并不代表这条规则不凶险。 只怕如果不是何老头以道具置换规则的策略，该场梦魇将会再多出这么一条极其可怕的、瞬杀的规则。 王伶点点头，这时接过了话： “其次……如果我们真的将其当做‘尸体’而没有及时打招呼，也同样会触犯规则。” 王彦这时候也不由自主想到了他在最开始拍下的那张照片。 尸体与鬼同处于一张照片内，却仅能看到一颗头颅，或许这也是某种隐晦的暗示。 这个算计其实相当简单。 甚至与当初他们所经历的团山寺梦魇是相似的，只不过那一次是寻找尸体，而这次则是埋葬尸体。 只要有「下葬」这一通关条件存在，玩家便必然要接近、调查棺材里的尸体，然而这所谓的尸体却正是厉鬼的真身，于是，这便成为了一个几乎毫无破绽的陷阱。 而在这种情况下，打招呼与对视便能再次收走两条人命。 王彦的目光不由落在老人身上。 归根结底，若不是对方从始至终都将玩家视为一个整体，并以此为基准行动，恐怕他们早就已经团灭了。 而到了现在，邵海洋和王伶更是识破了厉鬼最后隐藏的阴谋，很显然，到的此时这个梦魇也已来到了尾声。 “接下来就是都望华真正尸体的问题了……”邵海洋沉吟着说道，“……这件事你们怎么想？” “有两种可能。” 这时，萧望舒接话道， “首先，我们并不能确定……都望华的尸体是不是被鬼刻意藏起来了，这是都望华的葬礼，任务则是下葬，所以鬼为了将我们留下来，有可能会将尸体藏在某个隐秘的地方，当然……按照范围来说，不可能超过这个村子的范围，而且按照常理推论，尸体很有可能已经腐烂发臭了。” 闻言，其他人皆有些若有所思。 邵海洋看着她，摸了摸下巴： “还有一种可能呢？” “……鬼的真身在棺材里。”萧望舒的话让众人都愣了愣，就听她紧接着说道，“……那么他的尸体会不会也成了伥鬼？”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有些愕然。 萧望舒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甚至有可能，我们之前看到的那道身影，其实就是都望华尸体所化的伥鬼……” “那是伥鬼……？”张全勇有些呆住了。 这一猜想确实太过于匪夷所思，而且有许多是难以解释的。 “只是一个猜想，但确实还有说不通的地方。”萧望舒道，“我只是觉得，这次的厉鬼常常给我一种在虚实间不断转换的感觉，所以……” “所以你怀疑……伥鬼和鬼同样都是都望华，它们是同时存在的？”陈欣怡面露沉思，“这么说，岂不是它们都能够主动触发规则？” “是真是假我也不好说。”萧望舒接道，“但如果真是这样，就说明都望华的伥鬼确实也能触发规则，当然，也仅限于它……” 她顿了顿， “先假设是真的……伥鬼有实体，如果真有那么一个都望华存在，它会藏在哪里？”陈欣怡目光闪了闪，“麻烦就麻烦在这里，都到这一步了，它知道我们不会轻易触犯规则，只会刻意躲着我们。” 这时，老人的声音响起：“你觉得，这概率有多高？” 何老头同样面露沉思，他并非在质疑，而是也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萧望舒摇摇头，略有些迟疑：“说实话，这件事成立的概率并不高，所以我还是觉得……我们需要先参加完早上的葬礼，才能做出进一步的判断。” 闻言，其他人皆是点了点头，萧望舒的这番话极有条理，既说了一种有一定概率存在的推测，同样也阐明了现阶段的方案。 如今最好的结果便是，他们在参加完葬礼之后，这个梦魇便彻底结束了。 但是所有人却都清楚，这样的概率其实并不高，因此，问题到最后其实还是出在尸体上。 “哒哒哒——”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聚集而来的人已经比刚才多了不少，只不过也许是看到了会客室里坐满了人，所以并没有人进来。 他们原本站在前堂抽烟闲聊，而这时也往门外尚未拆除的灵棚走了过去，似乎是因为在下葬之前要先吃早饭。 众人等了一会儿，便见那个熟悉的大妈用铁盆端着一个大碗和十几个小碗走了进来，她依旧低着头朝着他们打着招呼，脸上带着笑： “来，喝粥了，我亲手熬的，放了新摘的鸡毛菜。” 众人纷纷客气的回应，就见大妈将盛着满满一大碗粥的碗放在桌上，随即将碗筷也放在边上。 “对了，”这时，苏柏溪看着大妈，忽然开口说道，“您觉得……都叔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样？”大妈愣了一下，笑容稍稍收敛，她在围兜上擦了擦手，“还能怎么样……挺好的，老实本分，就是独了点。” “什么意思？” “独嘛，就是孤僻。”大妈解释说，“当初他为了帮他弟弟，四处借钱，最后还要靠他做手艺还债……可等到他自己生病了，怎么没人帮他了？” 大妈摆摆手，明显不想多说，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苏柏溪突然站起身，一把拉住了她。 “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不帮他啊？” 大妈转过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还能为什么，太孤僻了嘛。”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当时我不在，只是听说他是病死的。但我后来一想……如果再借钱，他怎么还？至于他那两个兄弟……想要让他们出钱给他治病，不可能，不吃绝户就不错了。” 大妈离开了，只是众人看着桌上带着鲜嫩菜叶的白粥，却都没有一点食欲。 沉默之中，最后还是老头拿起勺子先盛了一碗，放到了王彦面前。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接着，他一碗一碗盛着粥，给每个人一一发了过去。 第三百五十八章 「敛骨入茔」张强（1） 天渐渐亮起，屋外人声嘈杂，屋内却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坐在桌前一言不发地端着碗喝着粥，这粥做的清淡，分到每个人碗里的量也不多，但在疲倦与饥饿下，味道却很不错，正如何老头说的那样，不吃饱哪有力气呢？ 王彦是第一个吃完的，他走到一旁的窗前，抬着手机： “陆警官，你之前说过这里土葬早就已经被禁止了，那么当地专门划分的墓地在哪里？” 两人的电话到现在还没挂断，陆尧的性格毕竟不可能愿意先去休息，或者说任由这边自行发展，所以也陪着他们熬了一整个通宵。 “土葬不仅已经被禁止了，而且一般情况下死了人也要立刻上报，否则连村子外的火葬场也不收，但是他们明显没有按照规矩办事，就像是你们之前推测的，无非就是心里有鬼所以才会这么急着下葬，以为规矩管不了他们……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却全都死在了这场葬礼中。”陆尧说，“至于当地划分的墓地，不在团山村里……至少不在官方封禁的区域里。” 此时，王彦并没有关闭外放，因此在场之人包括张强也都听到了陆尧说的话，或者说，现在再瞒着他们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划分的墓地不在团山村……那就只能是村里其他墓地了。” 王彦对此并不惊讶，就像以往任何一次梦魇一样，除非附身于梦魇手机，否则鬼是绝对无法离开限定范围的，而这一次的范围很显然是整个村子， “既然都家兄弟只想快速下葬，那说不定到最后还是土葬，在这种偏远的地方，民不举官不究，是尽快平事的好办法。那么也许下葬的地点会是以前村里专用的墓地。” 陆尧微微叹了口气：“这个我也已经问过了官方的人，他们说团山村里不止有一处墓地，甚至每家每户下葬的地点都不同，所以很难给出一个都家人下葬的地点来。” “能理解。”王彦点头，“接下来我们需要按着下葬的流程走，首先要确认的是，都望华真正的尸体到底在哪里。”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陆尧的声音又响起：“王彦，我还要提醒一件事……按照民俗来说，你们有可能遇到的危险还有很多，例如入棺之后瞻仰仪容这一过程，就和规则完全相悖。”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陆尧详细说了当地葬礼的细节，不久之后，屋外再次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属于这个葬礼最后的流程已经真正开始了。 众人聚集在门口，并未贸然出去，几人垂首朝着门外望去。 只见有两个披着麻衣、头上戴着白色孝帽、手持白杖的年轻人从外走了进来，随即有黑色的棺木也被人抬了进了停灵的房间，不少人都跟随着一道走了进去。 按照陆尧的说法，接下来便是在吉时将尸体由冰棺挪入棺材的流程。 但此时众人心中皆有一个诡异的念头…… 那冰棺里的明明根本不是尸体，而是厉鬼本身……那么这些人又要怎么进行这一仪式？ 恐怕，鬼对这些已死之人的影响远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他们是谁？”苏柏溪眯了眯眼，向一旁问道。 张强的目光穿过前堂的人影，默默看了一会儿：“他们是都安和都大昌的儿子，按照当地习俗，由他们做主孝，毕竟老都没有孩子。” 苏柏溪看了他一眼，却见张强的额头上渗出了不少冷汗。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张强面色恍惚，忽然低声说道：“这一幕，我总觉得……” 喃喃间，更多的人从屋外的灵棚走了进来，大妈再次走入会客室，一边收起碗筷，一边说道： “这粥煮的还行吧？就是量少了一点，他们都在抱怨。他们准备的米确实有点不够，不过，你们说奇怪不奇怪……这地里的菜也像是被谁偷走了，没了一大半，最后还是我让人去村口摘的。” 此言一出，众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异样。 “菜被偷了？”张强接话道，“我记得前几天，地里还有很多菜。” “是啊。”大妈点头，“除了菜没了很多，鸡鸭也少了，还有米面……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能村里真的出了一个小偷……” 碎碎地念到这里，她又说， “……老何，接下来等棺材抬出来还要瞻仰仪容，到时候你站到第二排，其他人都站在后面。” 说罢，大妈便径直离开了。 邵海洋喃喃：“原来他们以为菜被偷了……而不是……如果过了今天，我们……”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神色变幻起来。 下一刻，他感觉到一旁有一道目光看着自己，其中是深深的忧虑，邵海洋停下话语，缓缓转移了话题： “瞻仰仪容的事你们都听到了……果然还有其他危险。虽然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民俗，但放在当下这个梦魇里却是明晃晃的杀局了。”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询问道， “这件事咱们怎么处理？” 这时，张闻涛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邵哥，你怎么没问问……都家两兄弟身上那伤是怎么来的？” “怎么？”邵海洋一愣，反应过来，表情古怪，“原来是你干的。” “那是啊。”张闻涛道，“通关大于一切，我们连那两个老东西都打了，属于演都不演了，为什么还要管什么瞻仰遗容？直接不去就可以了。” “这样是最稳妥的。”何老头点点头，“我的身份是村里的长辈，到时候就由我一个人去。” 众人都没有回应这句话，唯有张强一个人愣住了。 “老爷子，你……” 张强无法理解的看着何老头，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冒这种风险。从他们还待在楼上的房间开始，他的脑袋里就在变得越来越混乱，有些东西明明像是已经浮出了水面，但他感觉到，自己无论如何却还是无法看清全貌。 他忽然想到了邵海洋刚才未说完的话，以及昨晚发生的那些事。 尚未细想，门外有声音再次传来，只见人群外有几个人抬着一口木制棺材走了出来，棺材并未盖上，人群避让开来。 砰一声，棺材落地，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张强的身躯随之颤了颤。 第三百五十九章「敛骨入茔」 张强（2） “你不要朝着棺材里看，甚至别去看那个方向，万一鬼为了杀人毫无顾忌，直接从棺材里坐起来，那就危险了。” 看到棺材落于前堂正中，邵海洋低声告诫起来。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多此一举，即便他不提醒其他人也都知道这些道理，但一时间还是没忍住，心情也不由变得十分紧张，连他都觉得自己有些唠唠叨叨的。 王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此时邵海洋脸上的表情，只有他以往遇到某些极为严重事态之时才会露出来，但这一次，却明显为的不是他自己。 陈欣怡同样点了点头，并不觉得对方说的是废话：“你说的对，既然这样……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朝着那方向找个招呼吧。” 前堂，人群渐渐聚集过来。 两个披麻戴孝的年轻人跪倒在棺木前连连叩首，隐约有哭声传出来，其后站着的人也神色肃穆悲伤，一排排默默站立。 大妈已经脱去了围裙，同样站在人群之中，这时候她左右看了看，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转头朝着会客室的方向看了过去，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她看到的是极为诡异的一幕……十数个人有些拥挤的站在房门后方，微微低着头，正以不同的姿势朝着这个方向打着招呼。 “老何……” 她张了张嘴，就见一个老人从房间里走了过来。 从辈分来看，他们都算是村里的长辈，老何要更靠前一些，但都站在第二排。 前方，有孝子贤孙呜呜哭了一会儿，随即瞻仰仪容，为死者最后整理了衣服，接着是其余的亲戚，都安和都大昌身上的伤势显然受了简单的处理，此时顶着一副并不算体面的样子上来了，闭着眼睛，像是在送别般默念着什么，又下去了。 等前方第一排的那些人走完流程，何老头缓缓走了上去。 一张死人的脸映入眼帘。 他躺在棺材中，脸色略微泛白，却还像活着一般 这是他第二次面对面的看到都望华的脸。 远处的众人只看到了这个老人站在棺材之前，此时却很难想象他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然而在何老头处，他却看到……棺材之中，有一双漆黑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直勾勾看向了他的眼睛。 其双眼中毫无一丝属于活人的感情，有的只有冰冷和阴鸷。 披麻戴孝的两个年轻人和都家几人都已经低着头退到了一旁站着，在场之中，唯有何老头看到了这一幕，这一刻，也只有他一个人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正在空气之中蔓延开来。 恐怕，这里的许多人都是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死在这个相同的场景里的。 何老头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无声的、长长叹了口气，而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棺木里的眼睛闭了起来，尸体再次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周围的气氛依旧肃穆，何老头退到了一旁，同样垂首站立，这一刻的他也像是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 随后一个个的人排着队瞻仰仪容，这一过程迅速且安静，直到这一流程即将要结束的时候，有人转过头，看向了一侧房门后的十几个人。 这么多人站在一个房间里，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有人低声说了几句，神色有些不满，紧接着更多的人都看了过去，在这么严肃的场合无视习俗，躲在房间里，对于整个葬礼来说无疑是种大忌。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都转头看向了会客室的方向，两个披麻戴孝的年轻人神色有明显的不快，他们转头想要向都安和都大昌说些什么，却瞥见了他们脸上闪过的一丝尴尬和若有若无的惧怕。 “别管他们……”邵海洋虽然低着头，但也能感觉到很多人正在朝这个方向张望，这幕着实有些诡异，“我们不过去他们也没办法，难道还能强迫我们？” “没事，邵哥，有人会主动给我们把这事儿平了的。”张闻涛看向前堂，果然，此时那里正有两个脸上带伤的人正摆手低声说着什么，很快，当所有人都瞻仰完毕之后，这场说小不小的风波便也平复了下来。 棺盖被砰砰砰的钉上，蓄满纸灰的瓦盆被高举过头顶，摔碎在砖石上，随后孝子三跪九叩、举哀恸哭。 这场葬礼的习俗和流程极为繁琐，此时门外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炮仗声，纸扎的用品在一个大火盆中扭曲变形，不断燃烧。 等了许久，终于到了起灵的阶段，两根长长的杆子被架了起来，用麻绳绑住了棺身，沉重的棺木被抬了起来。 “终于要去下葬了。”邵海洋道，“到时候我们就跟着他们，避免再发生什么意外，距离别太近。我总觉得……最后一定会再发生点什么。” “你觉得，鬼会再从棺材里出来？”林佳明冷不丁问道。 邵海洋摇头：“现在是白天，概率不高，但也不是完全没这个可能……”他拉扯了一下嘴角，脸上却没有笑意，“……希望只是我谨慎过头了。” 他顿了顿， “还有，别忘了……都望华的尸体还没有着落。”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门外： “雨停了。” 天色仍旧阴沉，但这场雨似乎暂时已经结束了。 此时，棺材终于被抬出了老屋，人群也都一路跟了出去。 见此，众人也都离开了房间，跟随在他们身后。 一路的唢呐声中，众人皆是沉默走着路，直至此时，他们方才头一次有了近距离观察这个村子的机会。 它建在山脚之下，因为地形的关系房屋之间的距离并不近，道路有些铺着石子，有些是水泥路，但也有着黄泥路，在雨后格外泥泞。 他们默默走在人群最后方，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菜地里或一片枯黄或完全荒废的区域、路边被雨淋透后已经烂在泥地里的纸钱、密密麻麻的不断重叠的脚印，这些似乎只是天光下映出的不起眼的阴影，但唯有经历了昨天那个漫长的雨夜之后，再走上这条送葬之路，方才能够真正明白其内在的恐怖和苍凉。 “我在想……都望华到底是怎么死的。”苏柏溪幽幽说道，“以往我们遇到鬼……往往会隐藏自己的存在，不被人类世界察觉，以此来杀死更多的人，但现在……” 她摇摇头， “所以我在想……也许那两兄弟真的是凶手，但是他们说的可能是对的，他从楼上摔下去之后，并不是没机会活下来……只不过被人刻意无视了，他们看到了他，却无动于衷，这和当初他儿子的事何其相似。” 说到这里，她深深吸了口气， “所以……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下场。” 然而下一刻，一道声音响起。 “小苏，你错了。” 苏柏溪抬起头，看向了陈欣怡，这是她头一次听到陈姐这么明确的说出反驳。 陈欣怡道：“都望华在死前或许真的怨恨那些见死不救的人，但作为鬼，促使它杀死所有人的不该是怨恨……因为，那是只有人才有的东西。” 她顿了顿， “真正的原因，是死在它手里的人还会认为自己还活着，所以……即便它杀死了所有人，也并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变数。鬼就是鬼……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死更多的人。” 闻言，苏柏溪当即一怔。 随即她也意识到自己走入了某种误区里，如果厉鬼真的只是为了报仇，那么也只要杀死都家两兄弟以及那些见死不救的人也就罢了，但现在的情况明显并非如此。 与此同时，她看到走在他们中间的张强，身躯剧烈颤了颤。 “可现在它的算计不也失败了吗？”这时，张全勇冷笑一声，声音干涩、毫无起伏，“这个村子已经被这个世界的人封锁了吧，如果不是它杀了这么多人……” 但这话尚未说完，便有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道： “这是因为，这件事中出现了一个真正的变数。” 张全勇愣了一下，他顺着老人的目光朝前看去，看到的却是一个低着头的人影。 张强。 此时，张强不由放缓了脚步，不仅仅是因为他听到了其他人的对话，更是因为……他在路边的泥水里看到了一张长长的白色挽联，它显然已经被泡了很久，几乎已经看不清字迹了，只能在勉强看到一个“都”字。 第三百六十章「敛骨入茔」 葬礼结束 张强看着烂在泥水里的挽联，王彦看着他。 这一刻，他忽然间想起了昨天看到的景象，那栋老屋里所摆放的花圈与挽联上并没有都望华的名字，他原本也只是以为这是当地的某种习惯，但现在似乎也已隐隐有了答案。 都望华最开始的葬礼上，挽联上恐怕是有着他的名字的，但随着葬礼举办的次数越来越多，许多东西就都只能替换掉。 所幸，都望华本身就是做白事的，因此并不缺少这些存货，但这也导致了这场葬礼在细节之处会变得有些奇怪。 蜡烛、挽联乃至于席上的饭菜，再到这条已经被队伍踏过无数次的路，每一处细节其实都在暗示事情的真相。 王彦深深的看着张强的背影。 对方和自己以及其他玩家都不一样，他毕竟是一个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对于鬼的认知远远没有他们详细，但是到了现在，他也已经抽丝剥茧般渐渐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这一过程才是最绝望的。 “老爷子，你的意思是……” 这时，张闻涛的目光也落在了张强身上，随后又转了回来，他对老人表现的十分尊敬，此时压低声音说， “……变数就是他？” 其他人早就都察觉到了张强的状态有些不对，但都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此时却因为老头的这句话再次将关注的焦点聚集在他的身上。 毕竟，他们如今还能做的事情，已经很少很少了。 老人缓缓说道：“鬼的目的只是杀人，这一点并没有问题。但与此同时，它们也会尽力隐藏自己的存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杀死更多的人，而不是被这个世界的人封锁。就像是在他所说的寺庙的故事里，厉鬼之所以会不遗余力地杀死那些警察，正是因为它明白，这是它最后的机会了。” 众人不远不近地跟随着前方的人群，老人的声音稍稍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再次响起来， “但是村里的鬼并不同，它的能力就是隐藏它存在的最好的保护伞，可以想象的是，往后只有人进入村子的道理，而绝不会有人能离开这里……也许时间一久，这里的异常迟早有人会发现，但绝不会是现在，而且我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即便有人真的发现了，也一定会伴随着更多人的牺牲，因为……这个村子里的‘活人’太多了……”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就算官方发现了某些端倪，也会尽力想办法营救他们？” 老人垂首说：“收益最大化，这就是鬼的思维方式。” “那他……”张闻涛不禁看向张强，一时间眉头紧锁。 此时他意识到，如果不是张强的出现，那么这个世界的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想到要封锁这里。 但奇怪的是，既然是这样，鬼为什么又一定要杀死他？如果让他活着出去，也许反倒能够杀死更多人。 “他……”何老头看着那道背影说，“我想，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也许他靠着自己的力量发现了村子里的真相，但知道的越多，鬼也就越不会放他离开。这才造就了如今这样的局面，恐怕他并没有真正把情报传出去的机会，但也正是因为他的行为所以才拯救了更多的人。” 前方，张强身躯一颤，忽然停下了脚步。 众人都看到对方的背影开始抖动起来，老人走上前，一只手轻轻按在对方的后背上，前方哀乐未歇、响彻这一小片天地，很快脚步就再次动了起来，他们一并继续朝前走去。 众人沉默走着路，很快他们就发现前方的队伍停了下来。 “到了？” 前方传来了响亮的哭泣声。 此时邵海洋才发现自己的预料似乎出现了错误，他们一路走过来，不仅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甚至连危险的端倪都没有察觉到。 众人保持着距离站在一边，就见前方是一大片坟地，就在田沿边上，但一时间却被人群挡的十分严实，棺材直接被落在了挖开的坟墓里，而后，在简单的流程过后，有人便开始朝内填土。 “真的就这么下葬了……” 林佳明瞳孔收缩，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幕， “不对啊……如果每次都要走这么一个流程，那岂不是说……他们每一次都会把鬼埋进土里？！那……然后呢？” 这一刻，这也是如今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这个葬礼明显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每一次，村里人埋入土中的其实都不过是厉鬼本身。 换句话说，这根本就是一场永远无法结束的葬礼。 那么……然后呢？ 他们不明白的是，接下来事情又会怎么发展。 他们会再次把棺材挖出来？还是说…… 时间渐渐推移，土坟被一点点垒起夯实，孝杖插在坟头，刻字的木牌耸立，一个个人在铺着塑料布的地上排着队焚香祭拜。 然而，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却在每个人心中一点点蔓延开来…… “电梯果然没有出现……” 邵海洋咬着牙，尽管这一结果并没有太过出乎他们的意料，但他仍旧感到说不出的沉重。 前方人群渐渐散开。 “该死……” 林佳明面色铁青，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众人皆是怔怔地盯在一个方向上，只见原本被人群遮住的更远处，赫然竟是一个个隆起的新坟……一个个沾着泥土、稍显肮脏的花圈、挽联被放置在这些坟堆的两侧，在风中缓缓飘动。 而后，所有人都看到……有人抱着花圈来到新垒起的坟旁，规整地开始安置，眨眼间……这个坟包便也彻底融入了这片景象里。 这一刻，一股彻骨寒意激荡在每个人的心里，众人看着那些祭拜的人群，一股浓浓的诡异感扑面而来。 从进入这个梦魇到现在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但这也是他们头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那种似人非人感带给他们的深深的战栗。 他们全部在祭拜着死者，但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周围那些完全不对劲、也绝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更没有意识到的是……他们自己也早已是其中的一员了。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哭声停了下来。 人群开始陆陆续续往回走，按照当地习俗，没有人回头张望。 邵海洋蹲在田边看着那些往回走的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滴冷汗自鬓间流了下来，他喃喃道： “麻烦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敛骨入茔」破绽 “老何……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妈走到众人身旁，脸上有埋怨也有不理解，她放低了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和老都到底有什么矛盾，或者你们是不是看不上他，但人死如灯灭，现在做做样子也是好的啊，总要祭拜一下的……” 闻言，众人一时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的做法确实显得过于冷漠了，甚至可以说丝毫不近人情，不瞻仰遗容也就罢了，连在坟前鞠个躬都不愿意。 反正他们也不可能真的上去祭拜，解释反倒是多余了。 一个个人经过他们身旁，虽然并未上来搭话，也并没有敌视的意思，但一个个的也都有些有些不屑，似乎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连做个样子都不愿意。 当然，也有露出些许满不在乎般的笑意的，那种眼神复杂且充满了揶揄，令人一时间也难以解读出他们心里的想法。 “你看他们……”大妈有些尖锐的目光扫了过去，“他们有些人能是什么好人，蚂蝗一样吸人血的东西，老都生前没一个看得起他，还要捉弄嘲笑，葬礼了倒是来的比谁都勤……也没见随多少钱，当然，这些钱终究……” 她停顿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 “便宜占了，至少他们表面样子还是做的……但你们……我知道你们虽然这么久没回村里了，但肯定心不坏……而且，老何你怎么也……” 大妈的劝诫明显是真心实意的，但是众人自有说不出的苦衷，也不想掰扯这些。 邵海洋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不过也并不知道对方和他们一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干脆道：“您既然这么说了，我也说实话吧……我们不是看不起都望华，不祭拜只是因为「不公」……您实话告诉我们，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见邵海洋神色严肃，大妈忽然默然下来。 “这怎么说呢……他们都说是病死的……但我那时候不在场……” 大妈有些紧张的将手屈伸着， “但确实也有人说，不是生病，是意外……” “什么意外？”王伶追问了一句，见对方在犹豫着什么，紧接着又问，“是不是从楼上摔下来了？” 大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据说那时候是有人看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没救回来……” “不是没救回来，是根本没救吧。”苏柏溪语气平静道。 “你们是想查他的死因……”大妈愣了愣，“其实……他们不救，我不奇怪。不过，我们私底下说几句公道话又怎么样，现在尸体还不是已经入土了……相反……他的那两个兄弟确实会做人，人缘好，他们都不追究，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老都为什么会从楼上摔下来。”陈欣怡道，“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会做人、人缘好的两兄弟……” 此言一出，大妈愣了许久，良久之后，她摆了摆手：“别说了……没用的。” “有用。”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他们转过头，看到了脸上苍白一片的张强。 “有用。” 张强声音嘶哑， “无视道德、人情和利益压过公平，只会害了所有人。” 张强并非村里人，大妈和他并不熟，但也能听到他声音里深深的悲哀。 但她并不明白，对方说的是已经发生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移开了话题：“老何，中午还有一顿饭，别忘了带着他们一起过来吃……” 大妈离开了，看着一个个人影走过他们的身边，众人也都不自觉的在往回走。 “我的想法确实错了，对鬼而言，想要做的事情根本不仅仅是报仇……”苏柏溪喃喃道。 她抬起头来，看着远处大妈踩在泥泞地里的背影， “也许当时真的有人害了他，也真的有人见死不救，但归根结底，这个村子里也不乏好人和正常人，是我的想法太过于傲慢了。” 自昨晚过后，她的思维便一片混乱，甚至有时候会变得格外偏激，她下意识觉得……这些死去的人都是罪有应得，然而当真去用眼睛、耳朵去看去听之后，她方才又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人可以同情，但鬼不能。” 陈欣怡看着苏柏溪， “不管他生前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在死后都绝不能再划上等号，那是对那些无辜者的不尊重，更是对我们自己的不尊重。” 对他们任何人而言，厉鬼最为割裂的地方就在于此。谁都知道，鬼在生前往往都是受害者，是弱势的、悲惨的，也有可能是善良的，但当成为鬼后，一切就都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它们是没有人性的，是邪恶的，是奸诈、是阴毒的，这是生死间的易形，同样也是立场上不可调和的变化。 “当然。”陈欣怡低下头，又念了一句，“我说的只是那些无辜的人。” 众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此时天色阴霾，空气如同潮湿粘腻的蒸笼。 “是不是也包括我们？” 这时，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有些陌生，也只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但众人都听出了那是长圆脸的声音，到现在，多数人甚至还不知道这个人是哪个国家的，叫什么名字。 “我不想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不想这样……” 长圆脸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怔怔地盯着邵海洋的脸， “邵哥，你告诉我，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如果过了今天，我们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一刻，邵海洋看到对方的目光偏移了一下，像是在看他的身后。 而他的身后远远的位置上，只有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坟地，其中许多的新坟埋的都是同一个“人”。他也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们被这鬼地方选中，迟早会死，只是早晚的问题……我早就做过心理准备了……” 长圆脸呆呆的看着远处的坟墓，失神的样子像是在说梦话， “但是邵哥，现在我害怕了……我真的害怕了……我怕等到什么时候，我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但我是人啊……我还是个人啊……！” 他捏紧了拳头，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走，先回去。” 邵海洋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将其转过身朝前推了推， “先回去再说。” …… 这整个清晨和上午的时间都像是一眨眼。 等到众人回到老屋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中午了，许多人都在灵棚聊天谈话，还有不少人在厨房忙碌，白色蒸汽滚滚飘向天空。 在他们到来之前，其实会客室里就坐着包含都安、都大昌在内的几个人，但是当他们看到一行十几人到来之后，还没等王彦等人让他们滚蛋，他们就自己识趣离开了。 刚刚坐下，没想到第一个说话的会是张强。 他说的是：“我什么都没记起来。” 这一刻，众人皆是看向了他，很显然，对方这句话的内在含义便是他已经完全认清楚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真相，而这就是在那条送葬之路上发生的。 “我一直浑浑噩噩的活着，但是只有现在，我才感觉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张强抬起头，“我不想再忘记一次了。” 王彦望了过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我问你……在你的记忆里，你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来这里是为了祭拜老都。”张强目光动了动，“当然，这只是一开始，后来……也为了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所以你这几天都在调查这件事？”王彦问，“你是怎么调查的？” 所有人听到这里都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按照何老头的推测，张强的死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既然是这样……那么也就是说，不管张强在这里到底待了多久，但对方在每一次所做的事情都应该是相同的。 张强想了想：“旁敲侧击……当然，还有对这栋房子进行搜查。” “还有吗？你没有去村里别的地方？” 张强摇头：“当然有，但从调查的角度来说，意义不大，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表明身份、单独找人问话是不现实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有光闪过， “所以，我的想法是……如果我真的发现了什么秘密，也一定是在这个老屋里。” 王彦最后问道：“你觉得是什么秘密？” “它的破绽……”张强说，“这里……尤其是第一次的葬礼，这里几乎不会存在任何破绽，唯有一点……那就是老都的尸体…… “他的尸体一定存在，这就是它唯一的破绽……” 这一刻，张强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它的尸体一定就在这里，而我一定发现了它……” 第三百六十二章 「敛骨入茔」尸体（1） “破绽……” 众人咀嚼着这两个字，都有些若有所思。听着张强的话，他们同样也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团山村第一次葬礼开始，直至结束，是几乎不可能存在任何破绽的。 那时候村里的食物是充裕的，蜡烛也没有被消耗，花圈和挽联也是刚刚定好或者制作完成的，至于那些死去的人……这些原住民既没有道具又没有梦魇手机，他们绝不可能有任何途径和方法去认清真相。 但之所以说是“几乎”，正是因为他们刚刚亲眼看到了一整场下葬的流程。 坟地里满是一模一样的坟包，这足以证明，从一开始到现在，在这数不清的葬礼之中，下葬的从来都只是鬼而已。 等到下一次记忆重置，它必然将会再次回来。 然而，都望华的尸体是一定存在着的，这是客观上的事实，不容更改，而既然下葬的是鬼，那么其尸体就是一种并没有下葬的状态。 而这，便是这场葬礼之中唯一的破绽。 这一刻，王彦不禁再一次想起了自己在团山寺中的经历。 在那一次梦魇里，鬼的规则为——判定玩家识破了厉鬼的身份。 王彦记得其中一条判定标准便是……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出现在同一个空间之中。 一个世界里，又怎么可能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存在……？ 这只能证明，其中的一人是不符合“现实”的。 而这一次，与团山寺的这条判定标准是极为相近的。 一个村子里，不可能存在两个“都望华”。 而这，极有可能正是张强识破了真相的原因，他……见到了两个都望华。 何老头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张强发现了什么秘密，鬼有极大概率不会杀死他，否则便会出现如今这样遭受封锁的结果。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都望华虽然化作了厉鬼，但他的尸体却仍旧存在实体，因此这种客观存在的破绽才会引发这样的蝴蝶效应，就连厉鬼也无法阻止。 “所以你的意思是，它的尸体还在这个老屋的某处……” 萧望舒目光扫过周围，喃喃着说道，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苏柏溪问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厉鬼最后一次出现的场景？”萧望舒有意无意的朝着林佳明看了一眼，“我在想……那时候，出现的会不会就是一具尸体？”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 “我记得……”数秒后，陈欣怡皱起眉头，目光严肃，“它在当时是没有实体的……甚至穿过了我的身体。”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它如果是鬼，当时是怎么躲进一间关闭的房间里的？难道说在没有人的情况下，鬼不会被门挡住？”萧望舒也皱起眉，“因此，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它本身就存在实体……但正因为我们因为惧怕规则，低着头，我们这才没有发觉这点，或者说……在那个时候，不仅仅是那具尸体，都望华的鬼其实是一起出现的，这才使得一具尸体就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她顿了顿，最后补充道， “当然，就算这不是真相，我也认为都望华的尸体是存在的，是它骗过了我们……” 此言一出，众人皆有些骇然。 此时他们方才意识到一点……他们先前见到的所谓的厉鬼，实际上并不一定真的是他们概念中的鬼，既然尸体和鬼是一模一样的，且他们必须低着头，那么实际上他们是无法分辨出两者差别的。 “等等……这件事还有点说不通。” 长圆脸久违的又说了一句话， “既然尸体有实体，能开门，那我们躲在房间里还有什么意义？它为什么不直接开门？” “其实不矛盾。”邵海洋摇头，“按照你们的说法，鬼哪一次没有成功把门打开？”他扯了扯嘴角，“……如果直接让尸体开门，反倒露出了破绽。” “慢着……”张闻涛神色变得古怪，“这么说来，那具尸体从一开始就躲藏在那个房间里？只是我们误以为是中了鬼的算计？” 他立刻转头看向了林佳明，口中喃喃， “我说呢……它为什么会慢慢从走廊离开了。” 那时候，除了闭上眼睛的林佳明之外，其他所有人虽然都低着脑袋，但他们自然看到了“鬼”从走廊离开的画面。 “佳明。”陈欣怡仍保留意见，“你当时也感觉到厉鬼穿过了你，还是说……” “不。”林佳明缓缓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它的手，那只手非常冷，还有一股气味……”他抬起头来，“是蜡烛的味道。” 陈欣怡一愣，发觉其中古怪的点：“你觉得它为什么会碰你？” 林佳明摇摇头：“打招呼这条规则的前提恐怕没有我们猜想的那么简单，既然我闭着眼睛，那么它就要展现出一定的存在感，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这是他所知的全部信息，说完后便保持了沉默。 一时间，众人皆是陷入沉思。 这么多信息到最后无非都汇集成了一个答案，那便是……都望华的尸体确实存在，且就在这个屋子的某处。 “在哪？” 邵海洋目光在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 “如果说昨晚你们最后遇到的鬼真的是尸体，就说明它下楼了，但是……按时间来看，我们当时就躲藏在楼梯边的杂物间里。” 他朝着王伶看了一眼，王伶点了点头：“……那时候，我们可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想了想又道， “而且我们后来主动离开房间之后，除了棺材里的鬼之外，也同样没有看到过尸体。” “你是说它根本没下来，而是折返回了二楼？”萧望舒低声说，“二楼就这么大，能藏人的地方只有房间。” 话至此处，外头有脚步声响起。 还是那个大妈，她宛如下意识般低头向他们打着招呼，随即道：“吃饭了，今天中午可都是好饭好菜，你们记得多吃点。”一同传来的是饭菜的香味。 “是不是真的藏尸，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时，张闻涛突然间站起身， “我去二楼看看，你们都别跟过来了，先去吃饭吧，记得给我留两口。”他顿了顿，看向张强，“张警官，要不要一起？” 张强愣了愣，随即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众人还在愣神间，林佳明也站起身，他向张全勇招了招手：“勇哥，走，我们去一楼转转。” 除了张强之外，他们皆是神色漠然，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敛骨入茔」尸体（2） “你是怎么想到叫张警官一起的？”张全勇开口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是熟，是怂……叫你一个人去找尸体，你愿意吗？我能提出来就不错了。”张闻涛面无表情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接着瞥了一眼张强，“再说，我和你、张警官都是本家人，我不麻烦他麻烦谁？” 张强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张闻涛，原本他对这个人还心怀警惕，然而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他的想法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 “你们是怂，不像我们。” 张全勇点点头表示赞同， “我看你不叫那个外国佬，偏偏叫张警官，就是因为他比你还怂，嘿……你怕他扯你后腿，还有你们那个邵哥……” “滚蛋！老子说一句本家是客气客气，你还真顺着杆子往上爬了，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张闻涛一拳捶在张全勇胸口上， “邵哥是要护着伶姐，这点小事……”他摸了摸下巴，突然想到什么，“……不过说起来，你不怂，当初怎么哭丧着脸来求我们……” 张全勇面色当即一变，就要再说点什么。 但这时，林佳明忽然面无表情插话道：“你们是不是都有病？” 说罢，他直接转身朝着楼梯旁的杂物间走了过去。 张闻涛和张全勇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冷笑了一声。 张闻涛转身上楼，张全勇则也进入了杂物间里，但这一刻，几人的脸上都是毫无惧色。刚才是他们在这场梦魇中头一次平心静气的谈话，因为他们此时已经真正的感觉到自己是无所畏惧的了。 …… “咔嚓——咔嚓——” 二楼的房门一扇扇地被打开，两人从张强的房间开始查看，因为是两个人的关系，且二楼的空间并不算太大，所以进度并不慢。 很快，前面的房间都被搜查完毕，其中大多都摆放着一些杂物，例如白事需要的纸扎品、纸钱和竹架，可以想象的是，这些天葬礼的用品就是来源于此。 而后，随着一道开门声，两人便再一次来到了都望华的房间，这也是最后一间房间了。 房间不算大，一眼就能望到头，很显然，除了床底或者衣柜之外，这里也并没有哪里有藏一个人的地方。 “张警官，按你比较专业的眼光……你觉得都望华到底是怎么被蜡烛害死的？” 张闻涛口中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朝着衣柜的方向靠拢了过去。 “如果是蜡烛……很有可能是窒息。”张强回道，“如果在密闭的空间里有许多蜡烛同时燃烧，所产生的有毒气体与消耗的氧气是有可能让人昏迷甚至窒息死亡的。” “窒息？”张闻涛愣了愣，左右看了看，“可我看，这里就算门窗都关上，也算不上什么密闭空间吧。” “那就要看门窗上是不是有外物封闭的痕迹了。”张强随口应道。 “还是不对。”张闻涛摇头，“如果是窒息，应该死在这个房间里才对，但都望华后来是摔下楼的，死在了外头的……” 说到这里，他已然走到了衣柜之前，嘎吱一下，他伸手拉开了柜门。 灰尘在光线下飘舞，只见其间挂着几件衣服，显然并没有藏着一具尸体。 张闻涛眼神波动了一下，关上柜门，转身缓缓朝着床铺踱去，他继续说道：“窒息怕是说不通，所以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张闻涛显然不是真的为了问话，他朝着床铺警惕的走了几步，来到了床边，而后他缓缓低下了身子，一只手掀开了垂落的床单，双眼转动了一下，朝着昏暗的床底窥视了过去。 “怎么会……” 张闻涛皱起眉，他原以为这是最后一个能藏人的地点，可能性极高，但出人意料的是，床底下并没有什么东西存在。 “难道说……尸体根本就不在这个老屋里，而是在村子里的某处？” 张闻涛心里有些烦躁，他并不觉得这种可能是合理的，一是这个村子太大，想要找一具“活着”的尸体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这并不公平。二是当初张强既然能够发现破绽，就代表着都望华尸体一定存在限制。 但事实却又像是推翻了他们的结论……张闻涛不觉得自己和张强会漏掉二楼的某个地方。 这样一来，尸体就只能在一楼了。 难道是藏在那些死去的村民之中？ 沉思之际，张闻涛就感受到张强走到了自己身边，同样蹲了下来。 接着，张闻涛就见到对方简单查看了一下床底，而后说道：“这个地方不对劲，床底太干净了，被人特意打扫过，不……是擦洗过很多次。” 张闻涛一愣，立刻联想到了这个房间中那些陈积的灰尘。 “难道这里原本有血迹？” 张闻涛直接趴了下去，几乎一寸一寸开始查看，他发现这块区域确实尤其干净，简直就像是打磨过一般。 “如果是血迹，就算擦干净了，也能用专业手段检查出来。”张强道，“怕就怕没有这么明确的证据……你想想，那两兄弟为什么到最后都不愿意承认事实？” 他顿了顿， “因为他们太精明了，与其承认事实、全盘皆输，不如一口咬死，不过就是被你们打骂几下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到最后，他们既摆脱了给老都看病的麻烦，这场葬礼也能给自己博个好名声，最后更能继承家产。” “张警官，你是说……证据都被他们消除了？”张闻涛目光闪了闪，“但这就很难解释他们大半夜的冲上二楼砸玻璃了。” “心虚而已，看待一件事，不能只听到他说了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为自己辩解的话谁都会说，这毫无意义，从他们砸窗户开始，这两人就已经被钉死了。”张强道，“至于证据是否真的被消除了，我看不见得。” 张闻涛转头看向张强，这是他头一次看到一个原住民如此投入的在做着与玩家一般的事情，其所表现出冷静与投入更是令他微微有些动容。 “证据一定会留痕，而且不止一处，这场葬礼本就办的仓促，他们没那个时间，更没有那么专业的能力。” 张强道， “事实上，蜡烛还有另外一种方式能够使人窒息，而且那是极为痛苦的死亡，那就是蜡油。” 张闻涛瞳孔微缩，就见张强缓缓将床单和垫被都掀了起来，接着，几道淡淡的印痕映入眼帘，它们如同水滴流淌一般留在了床板的侧面。 …… 当张闻涛和张强回到一楼之时，发现外头已经开始吃饭了，但王彦等人还待在会客室里没动弹，紧接着，两人看到林佳明和张全勇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四人再次回到了房间。 林佳明率先摇了摇头：“好消息是，冰棺里没有再出现鬼，说明我们的猜测是对的，白天是相对安全的。坏消息是……我们也没找到尸体。” 第三百六十四章 「敛骨入茔」送不到 张闻涛抬起头，嘴唇蠕动了一下，就见张全勇冷笑一声：“别问我们为什么知道你们也没找到，看一眼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 “你们真的找了每个地方了吗？” 他看似在质疑，但声音却显得有些严肃。 张闻涛一愣，目光当即沉了下去，自己找过的地方最清楚，二楼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如果一楼也没有，岂不是只剩下一个最坏的可能了？ “二楼确实也没有。” 张强目光微沉， “不过，我们大概找到了都望华的死因……他多半是因为被蜡油糊住了口鼻，所以才窒息而死的。” “蜡油？” 林佳明眉头一皱，他忽然想起了昨晚闻到的那股气味，自己为什么会没有立刻意识到那是蜡烛的味道？此时再静下心分析，那是因为其中还掺杂着其他气味，比如焦糊腐烂的味道。 “我的推测是，原本都家两兄弟是想伪造出都望华熬蜡油时发生意外的情况，但没想到他逃出了房间，从二楼栏杆跳下逃离。” 这样的杀人方式已经称得上是极其残忍了，张强微微摇头，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人搭救，他是有机会保下一条命的，但更加没想到的是，这样也并没有让他活下来，摔下楼之后，都望华就在痛苦中渐渐走向了死亡。” 张强的话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规则已经被破解，全村人已全部死亡。 所有人都知道，此时都望华的死因早就无关紧要了。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尸体根本不在这栋屋子里？”事情的发展越是不符合预期，邵海洋的神色便越是显得沉稳，“是藏在这个村子里的某个地方，还是说……我们其实猜错了，尸体根本就不存在？” “不可能不存在。”陈欣怡语气肯定，“除非是我们找漏了……” 她不由看向刚才离开的四人，却见他们皆是摇头，很显然他们并不觉得自己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厨房找过吗？例如冰箱和冰柜。”陈欣怡问道。 “别想了。”回答她的却是邵海洋，“这里是有个小冰箱，但没什么东西，别说是一具尸体……其实我们昨晚就发现了，席间的鸡鸭鱼肉都是现杀现宰的。” 陈欣怡怔了怔，如果尸体一定存在，又没有找漏，岂不是说明尸体藏在村里的其他地方？ 但是太远的地方似乎又不合理，所以难道是在那些村民里？ 然而正在这时，昨夜发生的一件事突然间闪过她的脑海。 “走，我们出去吃饭。” 陈欣怡是第一个站起身的，其余人见此也都站了起来。 众人没有再多谈，而是直接走出了屋子，走向了屋外的灵棚，因为地势的关系，虽然有顶部挡雨但地面上依旧较为潮湿，吃饭的场面热闹非凡，先前悲伤的氛围如同幻觉褪去，早已一扫而空。 他们一行十二人坐的桌子在最北端，桌上也已零零散散放了几盘菜。 “那大姐果然在骗人，什么好饭好菜，还不是那几样，一点油水都没有。” 邵海洋啧了一声，对桌上的菜有些嫌弃，但是说到这里，他却有些疑惑的看向陈欣怡， “你怎么不坐？” 却见此时，陈欣怡站在灵棚外，怔怔看着面前的这栋老屋。 “其实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栋屋子的背面。” 此时天色阴沉，黯淡的天光下，这句话从陈欣怡口中飘出，令所有人心中都震了震。 “我去屋子后面看看。” 陈欣怡转过头，眼里是颇为严厉的警告， “记住，别抬头看。” “陈姐，我陪你去。”苏柏溪也不等她同意便也站了起来。 陈欣怡并没有反对，两人绕过西面的墙壁一路朝后方走了过去，转眼间，她们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桌上的氛围依旧沉默，有的人端起碗默默夹着菜送进嘴里，有的人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也有的人并没有听从陈欣怡的告诫，仰着头直直盯着那栋老屋子。 时间过去了十分钟，陈欣怡和苏柏溪的身影再次出现，一路走回了桌前，坐了下来。 “它就在房顶上，一直在这栋老屋的后方、我们的视野盲区内。” 这句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话，陈欣怡却以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出来。 她继续说道：“让我想到这点的是我们在昨晚听到的来自于房顶的脚步声，这终究是有迹可循的。 “我的猜想有两条，其一，都望华的尸体很有可能无法离开这栋老屋，这是属于它的限制，否则它只要躲藏在这个村子里的某处，我们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它。这也是为什么，张警官在第一次葬礼时会发现破绽。 “其二，它的尸体也许同样是伥鬼，但既然也是都望华，那么多半与其他伥鬼不同，它很有可能也拥有着触发规则的能力，区别只是存在实体而已。” 陈欣怡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淡的， “当然，就算我猜错了也没关系，因为在它被发现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已经被注定了。” 说罢，她端起筷子，将菜夹到碗里，动作慢条斯理，开始吃了起来。 “我吃完了，我先走一步。” 这时邵海洋却站了起来，随后是张闻涛、张强、林佳明等人，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席位，张全勇叹了口气，还是站起身跟了上去。 剩下的就只有王彦、老头和几位女生。 “王彦。”陈欣怡这时放下了筷子。 “嗯？” “希望吃完饭，这件事也能够彻底得到终结。”陈欣怡说，“我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王彦点点头，就见陈欣怡伸手将一张纸递了过来，那是一张银纸，是做纸元宝的材料，他在都望华的房间里看到过。 “这本来是张全勇请求我的，现在由我来交给你，我的感觉告诉我，你会帮我这个忙的。” 王彦接过了那张纸，只见正面是一串号码，他翻到另外一面，只见其上写着一段话：替我告诉我老婆，别挂念我，照顾好自己，告诉我女儿，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我永远爱你们。 陈欣怡说：“他爸妈不在了，所以……” 她的话尚未说完，王彦便摇头道： “很抱歉，我帮不了这个忙。” “为什么？” 这一刻，陈欣怡在王彦的眼中那潭死水里看到了从未见到过的复杂神色：“因为，我和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些话我送不到。” 第三百六十五章「敛骨入茔」 梦魇 “你说什么？” 就连陈欣怡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再去看王彦那两个同伴的反应，他们似乎同样显得愕然。 “什么叫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欣怡瞥了一眼放在王彦桌前的黑色手机，下意识追问道， “难道你不是玩家？” 在最开始的疑惑之后，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会不会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但转念一想，他们从一开始就一起出现在会客室里，王彦也同样拥有着梦魇手机，对方又怎么可能不是玩家？ 此时天色一片阴沉，有隐约的雷声从天际传来，席间有不少吃饭的人下意识的想要抬头去望，却又不知为何将头又低了下来。 陈欣怡看着那张被王彦压在手底下的银纸，心中升起是一种极为荒诞的感觉。 “我是玩家。”王彦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但我生活的地方……和你们不一样。” 陈欣怡皱起眉，正要再说什么，却听一旁的萧望舒的脸色远比她还要凝重： “你说的是真的？所以……在现实世界我才无法联系到你？不对……” 萧望舒朝何老头看了一眼，喃喃道， “不是无法联系，是号码根本不存在……” 作为唯一与王彦一同逃出团山寺的玩家，萧望舒最为清楚王彦的底细，只要对方没有说谎，那么团山寺便是他所经历的第一个梦魇。 而在那个梦魇之中，两人曾交换过联系方式。 在回到现实之后玩家往往都会进行联系，这是极为常见的事情，但是让萧望舒的印象极为深刻的是，当她在现实里尝试联系王彦之时，却直接失败了。 或者说，如同她所经历的全都是幻觉一般，王彦的号码根本就不存在。 然而，这可是梦魇手机。 这件事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她从未遇到过王彦这个人，但在随后的学校梦魇之中，两人却再一次相遇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这些许的疑问也就被忽略了。 但是直到现在再一次被提起来的时候，她方才再一次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之处。 王彦点点头：“其实我上一次就该和你们说的。” 萧望舒一怔。 是啊……如果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那么无法联系也就不奇怪了。 下一刻，她便看到王彦伸出了一只手，将那张银纸递了过来。 萧望舒接过，没有把它收起来，梦魇世界的东西大多无法带到现实，因此她能做的也只是将其上的手机号码和内容记下来，等回去之后再做传达。这件事对她而言并不难，但这一刻她的心情却尤其复杂。 “王彦。” 这时，一道老人的声音响起， “你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您相信我？”王彦看向他。 何老点点头：“既然我们能从所谓的现实来到这里，那我也有理由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他沉思片刻，露出了一个笑容， “从上一次之后，我感觉你变了，我觉得你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既然这样，这一次过后，也不要改变。” 王彦摇摇头，就又听他问道：“你所在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王彦想了想：“其实和这个世界，以及你们所在的现实世界差不多，但是我似乎被困在一场梦魇里，那是一栋楼，有一部电梯……” 一片嘈杂声中，唯有这桌气氛安静，王彦一个人默默说着，此时手机中的陆尧也没有声音，全世界都像是在听他说话。 “大概就是这样。”王彦简略说完，又看向萧望舒，“说起来，我也要请你帮个忙，如果现实里也有那个地方，替我过去看看，我很好奇，在你们的世界里，那里会是什么样子。” 他将地址发了过去，萧望舒点点头，接下了这第二条委托。 “原来陆警官也是你在那个世界认识的，怪不得……”萧望舒抬起头，脸上的震惊和仿徨还没有完全消散，但她明显也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不过……这么说来，你所在的世界其实就是这个梦魇世界的未来？所以未来的时间线又是和我们的现实世界是一样的？” 一旁的苏柏溪也愣了愣： “那是不是说，其实我们从来都不知道的是，世界一共有三个？”她将三根手指一一展开，语气尚且有些不确定，“……现实世界、梦魇世界，还有未来的梦魇世界，而且，这三个世界都是独立存在的？” 这一刻，在场之人皆是严肃了起来，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大的秘密。 王彦点点头： “就我个人的角度来看，不同时间线的两个梦魇世界的联系更为紧密，除了时间之外，甚至完全就像是同一个世界。 “其中的人物、地理建筑甚至是历史的发展都是相同的，不同的东西只有一样。” “你是说……玩家？” “因为玩家只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王彦说道，“玩家的出现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很多事，而且，玩家出现的越多，所经历的梦魇也就越多，这个世界距离未来也就越近。” 他摇了摇头，喃喃道， “也许，玩家的出现便是在推进着这两个世界时间的重合。” 闻言，倒是除了王彦外的几人对视几眼，神色略有些古怪。 “怎么了？”王彦问。 “你可能不知道，现实世界的玩家也同样发现了梦魇世界时间的变化，这在最近已经越来越明显了。”陈欣怡解释道，“很多人都认为梦魇世界正在靠拢，甚至引起了一定的恐慌，引发了不少乱像，但是现在看来事情还没那么简单。” 她的脸上也有疑惑， “只是不知道，现实世界既然和梦魇世界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又为什么会出现玩家这个群体。”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与我很像的人。”老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何老头。 “老爷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欣怡问。 “我被梦魇选中已经很久了，许多年前，我遇到过一个人。”老人道，“他和我很像，不是长相，也不是名字，但我能够感觉到……他就像是另外一个自己一样。” 他顿了顿，说的话异常直白， “所以我感觉，这个所谓的梦魇世界，其实也不过就是另外一个现实世界而已，那么谁又能肯定……我们所谓的现实世界不是另外一个梦魇，或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某个地方，也有一批像是我们一样的人正在经历着一样的事。” 第三百六十六章 「敛骨入茔」下葬 “王彦，我相信你说的话。” 老人的眼神复杂，却又祥和， “我也明白你在当时为什么要带那些食物了。” 说起这件事，老人露出一丝笑容， “当时那些吃的，是陆警官给你的吧？我原本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执意将吃的带入电梯，现在才终于明白了。” 此时的何老头与一开始明显展现出了不一样的状态，他笑着摇了摇头，话语有些揶揄， “我实在没想到，在我们为了求生而苦恼的时候，像是你这样的人，竟然还会为了一点吃的而费尽心力……” “可不止是吃的。”王彦摇了摇头，“我的衣服鞋子也损耗了不少，急于补充呢。”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却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说出来永远比隐瞒和撒谎要好得多，事实上，王彦从一开始就没有刻意隐瞒过，就像是他对陆尧说的那些，只是直到现在才有了更多的真正会相信他的人而已。 “真是可怜。” 陈欣怡比之王彦等人稍稍年长一些，此时啧啧称叹，有些同情， “一会儿我们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我陪你去。” “还有衣服。”苏柏溪插话道，语气略有些调侃，“死人的衣服也不是不能穿，是不是？” 说起这个，几人似乎也有了话题，几个人就这王彦的状况闲聊了一阵。 陈欣怡看着王彦脸上的表情，声音里有些好笑：“是不是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王彦点点头：“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与此同时，他们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同时朝着北面看了过去。 就见张全勇和张闻涛两人正走回来，但是走到一半却又拐入了老屋里，数分钟后，两人再次走出门，手中已经多出了一个麻袋和数条棉被，他们动作很快，还没有引起人的注意，便飞快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跑了过去。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一行人的身影再次出现了，中间有两人扛着裹着棉被的麻袋，其他人将他们围成了一团。 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根本就没有与王彦等人汇合的意思，而是径直越过了灵棚，朝着远处离开了。 “他们去坟地了。” 陈欣怡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 “只要他们将都望华埋葬了，也许这场梦魇就结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中午的饭席也渐渐到了尾声。 坐在桌前的众人忽然间又沉默下来，无言之中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一种更为诡异的感觉自四面八方出现，将他们全部笼罩了起来。 此时时间已经临近下午，饭席也即将结束，然而电梯却始终都没有出现。 “一定出问题了。”陈欣怡表情变得极为凝重，“我们其实早该意识到的，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 都望华的尸体存在着实体，与真正的厉鬼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张闻涛等人一定是已经将它送去下葬了，然而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就代表一定出现了新的变数。 人群渐渐散去，直到有人开始收盘子的时候，王彦等人依旧没有动弹，而也在这个时候，一行人离开的方向终于又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几人即便不去看，也能想象的到，当邵海洋等人看到他们还在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会有多么精彩。 接着，邵海洋、张闻涛一行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又坐了下来。 此时灵棚内已经变得十分冷清，他们却还坐满了整整一桌，这一幕多少有些奇怪，却又没人去管他们。 “如你们所见，出问题了，大问题。” 邵海洋挨着王伶身边坐下，神色倒是还算平静，很显然他们一行人早在回来的时候就做过许多讨论了， “我先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他顿了顿，看了陈欣怡一眼， “首先，你说的对，鬼的尸体根本离不开这栋老屋，所以我们一开始非常顺利，当它离开一定范围之后，便成了一具真的尸体……其次，它的死状凄惨，面部有大量蜡油和灼烧的痕迹，这才是规则的源头，这些就不具体说了…… “最后……我们去坟地把尸体埋葬了，就在那个新坟里……” “那个新坟？”陈欣怡面色微变，随即她意识到他们这是为了以防万一，通关条件里写着要下葬，那么埋入坟墓自然是最为严谨的，她喃喃道，“怪不得……你们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她抬起头，眼眸中神色也在微微颤抖，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在于，那个坟里其实躺着一只鬼…… “鬼消失了……” 邵海洋咽了口唾沫，眼角抽动着， “明明我们是看着它被埋进去的，但是等我们把它挖开的时候，它竟然不见了……” “什么……？然后呢？” 邵海洋朝着里屋眺望了过去，面色沉重：“从那个时候我们就感觉不对劲……就立刻把尸体下葬，将坟墓重新填上……然后就赶了回来，果然……” 他顿了顿，沉声道， “现在的问题，是明明我们下葬了尸体，为什么电梯还是没有出现？” 这时，正在收盘子的几人也已来到了他们这桌旁，其中就有他们较为熟悉的大妈。 此时她拿着铁盘走了过来，低头对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开始将菜盘连带着桌布一起撤走。 “我想请问……”苏柏溪开口道，“这个灵棚什么时候会拆？”她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是打着什么想法。 “应该是在晚上吧。”大妈客客气气的回答道，“有些从外地过来要留宿的，晚上总要有地方吃饭。” 苏柏溪点点头，等到大妈离开之后，她才沉下一张脸：“从周围的痕迹来看，这个灵棚应该从来没有被拆除过……” 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既然灵棚没被拆除过，那就说明伥鬼的记忆循环一定在灵棚被拆之前。 “该死……麻烦了……” 邵海洋咬了咬牙，突然站起身 “你们坐着先别动……我去里面看看……” 说罢，他也不管其他人说话，径直便朝着屋子里快步走了进去。 很快，邵海洋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那间停灵的房间里。 过了并不久，众人就见邵海洋再次出现，他脚步急促，脸上神色明显又更加阴沉了几分。 看着这幕，所有人也都明白了结果是什么。 邵海洋坐回原位，双拳紧握： “它又出现了……” 这比他、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早。 “尸体明明下葬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海洋看了一眼一旁的王伶，眼中的急躁和不甘几乎化作了实质。 “稍安勿躁。”何老头说道，“越是绝境，就越是需要冷静。这本就是个位数楼层，有这样的难度丝毫不奇怪，但是一定存在某种破解的办法。” 邵海洋苦笑一声：“破解……这场葬礼根本就永远无法结束，鬼会不停出现，不断循环，想要破解……难不成，难不成要解决那些送葬的人……” 说到这里，周围忽然间一片静谧，气氛沉默的可怕。 邵海洋的额头上有冷汗冒了出来，他双眼渐渐瞪大： “送葬的人……终结这场葬礼的办法，难道是下葬这全村的人？！” 第三百六十七章 「敛骨入茔」结局（一）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气氛却肃静的可怕，远处还有人声嘈杂传过来，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妈闲聊着，正在往放满了脏碗脏盘的大盆里放水。 邵海洋缓缓站起身来，他盯着桌面，口中继续低喃道：“对……一定是这样，你们想想……为什么这个村子会不断举行这场葬礼？” “为什么？”何老头问。 “是鬼临死前的执念。”邵海洋说，“它想要让村子里那些见死不救的人永远受到这番折磨……可以说这就是永世不得翻身。” 他脸色略微变得苍白，继续说， “而写在我们的通关条件上的下葬，所代表的含义不是给鬼下葬，更不是给它的尸体，而是这些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的人！只要把它们全部下葬，那么这场永远循环的葬礼就会被迫停下来。” “邵哥，我懂你意思。”张闻涛应道，“这是唯一终结这场葬礼的方法，鬼我们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但只要送葬的人消失，这场葬礼就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 “等等……你们是不是疯了？”张全勇也站了起来，面色铁青，“村里的人有那么多，我们光靠这点人手，又怎么可能给他们全部下葬？” 这件事理论上似乎说得过去，也确实能够终结这场葬礼的循环，但是他很清楚，想要做到几乎又是不可能的。 “我也觉得不现实，不是不成立，而是做不到。”苏柏溪摇头说，“工程量太大了，这绝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 说到这里，她心里却愈发感到沉重。 该梦魇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最关键的一点无疑便是如何“下葬”的问题。起初他们只以为是完成这场葬礼，随后又以为是将都望华真正的尸体下葬，然而到了现在，却又变成了将整村人下葬……这期间每一次过度都像是打破了他们的认知，难度也在呈指数级提高，放在现实层面上，着实让人难以相信，也难以想象。 “再者……” 苏柏溪声音略带颤抖， “如果说，等我们将全部人下葬之后，这个梦魇仍旧无法结束，那又该怎么办？” 轰隆隆—— 天际的闷雷滚滚鸣动，随着她的话语落下，一层层遮天蔽日的乌云笼罩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上。 王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明白，苏柏溪的这番话绝不是什么悲观的言论，她所要表达的是另外一个可能。 “把所有人下葬，这绝对不可能……” 张全勇按在桌上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咬着牙，面容略显狰狞， “都望华死的时候还没有这场葬礼，这又是它的哪门子执念？这纯粹就是它杀人的能力……下葬所有人又怎么样？难道你们觉得鬼的能力真有那么好破解？信不信，到时候它们照样从坟墓里爬出来……” “那你说该怎么办？”张闻涛的声音却出奇平静，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天色，隔了良久才道，“……现在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考虑吗？” 张全勇被这话噎住了。 时间…… 他们现在最为缺少的便是时间。 但是，就算他们真想要那么做，时间同样是个问题。谁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遗忘所有事，那时候的自己还是自己吗？光是想象到那样的场景，他便感到毛骨悚然。 “下葬是可行的。”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都缓缓看向了说话的邵海洋，张全勇眼角抽搐了一下，未待反驳，张闻涛便道：“邵哥，你有什么想法？” “光论下葬本身，这件事不是完全做不到。”邵海洋抬起头，目视着那个老屋子，“你们想想……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先入为主的认为‘下葬’的含义会是‘土葬’？时代早就已经不同了，土葬被禁止不是这两年的事，所以我认为……这不过是鬼误导的结果。” 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嘴，脸上苍白一片， “‘火葬’同样也是下葬的一种方式，而……这场葬礼，聚集了全村所有的人。” 此言一出，有几人的面色当即一变。 邵海洋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下一次，只要下一次他们再聚集在这个屋子里开始祭拜，我们就有机会下葬这所有的人，这是可行的。” “不行。” 话音未落，王伶就站了起来，她声音激烈，双眼如刀般割在邵海洋的身上，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在场之人从未见到过王伶的神色如此愤怒。 邵海洋表情复杂，但随后渐渐收敛，又变得冷漠起来。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停顿了一下， “最多等到明天，他们一定会再次聚集过来的，到时候，万一我们中有人忘记了某些事情，你们就把……” 然而，他话未说完，声音便突然戛然而止，此时两人面对面站着，邵海洋怔怔盯着眼前的王伶，众人没有抬头，只能听到有水滴滴落的声音。 “那电梯还是没有出现呢？！你是不是也要冲进火场里？火葬……你们都是活人啊！！” 王伶双手死死抓住了邵海洋的手臂，头却低的让人看不见，只能看到她身躯不停在颤抖。 邵海洋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良久之后他才又重复了一遍：“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顿了顿，看向了其他人， “如果没有其他什么想法，那么我们就按照这个方法进行安排，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所以……” “我反对。”这时，萧望舒的声音响起。 邵海洋又叹了口气。 “我不想讨论有意识的人到底还有没有求生欲。”萧望舒道，“我只想说……也许这又是厉鬼分化我们的手段，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凭什么，他们要为了我们去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炽烈如火， “我问你……如果有人不同意，我们是不是要杀了他？！” 邵海洋额上青筋颤抖了一下，神色冷了下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佩服你们，但我不信奉英雄主义。”萧望舒直视着他，“我只知道，他们很多人都是无辜的，你们更是……我宁愿就这样下去，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邵海洋眉头一抖，就听萧望舒以质问的口吻道， “……你真以为我们怕死吗？在替我们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最好先问问自己怕不怕。” “我也反对。”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邵海洋转头看向他。 老人目光严肃，缓缓摇了摇头：“如果你不想她……他们一生困在这个噩梦里，就别这么做。” 邵海洋身材强壮，表现的也一向沉稳大气，此时却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整个人摇晃了一下，但这时，一只手伸出抓住了他。 “我现在再说反对是不是有点晚了？” 王彦拉了他一把，将他按在了椅子上。 邵海洋苦笑一声，目光在其他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此时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不晚，你再骂几句，最好能让我清醒清醒……” “我和你不熟，不骂你。”王彦说，“张警官说他不想再忘记了，所以我想再试一试，另外……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想和你们困在这里。” “有话直说。”邵海洋淡淡道，“你不想杀人，还想着离开，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既然已经是绝境了，大家也都做好了觉悟，就已经没什么好说的。”王彦朝远处眺望了过去，“我不认同你的想法，所以我打算去团山寺一趟。” “团山寺？”邵海洋一怔，“你去做什么？” “去下葬。”王彦道，“我要将那里的所有人都安葬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敛骨入茔」结局（二）深海 邵海洋一下就呆在了原地，他怔怔的看了王彦许久，口中低喃起来：“下葬……下葬……都望华的执念难道是……” 接着，他不由的再次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王伶，此时这么一个大男人的眼眶莫名红了。 人一旦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往往便是无畏的，但是说到底，每个人的心底总有一丝期盼存在。 “对不起，是我错了……” 邵海洋低着头坐在木凳上，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什么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做错事的、委屈的孩子， “不管这件事的结果怎么样……之前说的那些，我都不会再提了。” “不怪你……不怪你……” 王伶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和你一起去吧。” 萧望舒看向王彦，显然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当初是我和你一起出来的，自保还是能做到的，也没道理让你一个人去。” 她转过头默默看着邵王两人，低声说： “如果我们最后还是失败了，那么永远留在这里就是我对它的反抗，有些事情哪怕做了也掀不起任何波澜，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但我还是要那么做。如果为了活下去如果什么都做得出来，那就太没意思了，甚至连活下去的意义也没有了……” 她的话说的萧索疲惫，但却又不乏某种期盼。 这一刻，老人望向她的目光显得格外慈祥，眼神中是一种年长者对于年轻人的欣喜和慰藉：“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但至少能做出选择本身。这次厉鬼的范围很有可能是这整个村子，但是……当你们离开这个范围之后，鬼多半便会通过梦魇手机跟着你们离开……一定要小心。” 老人站起身，神色平静的朝着王彦和萧望舒点点头，随后他转身离开，走入了老屋之中。 这时，陈欣怡也站了起来，同样没有解释什么，朝着正在洗碗的大妈等人的方向走了过去，她走过去与大妈聊了几句，还朝着这个方向指了指，接着就见那大妈擦了擦手上的水，带着陈欣怡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王伶抬起头，就听萧望舒又道：“伶姐，团山寺的规则只有我和王彦最清楚，你暂时和他们留下吧。” 王伶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仍旧低着头的邵海洋，没有再说什么。 不久之后，老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的是两把黑伞以及一件宽松但陈旧的休闲西装，脸上有颇多笑意，他走到桌前，将其递给了王彦。 “谢谢。” 王彦伸手将伞和衣服接过，他本就穿着一件外套，此时脱下来，将这件宽松休闲西服穿上，又将原本的衣服套在外面，显得不伦不类。 “你可真会穿衣服。” 苏柏溪口中啧了一声，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其他不明情况的玩家则看着这幕面面相觑，一脸的疑惑。 与此同时，淡淡的食物香气也在从厨房的侧门飘出来。 过了没多久，陈欣怡和大妈就又走了出来，此时她们手里都提着普通的塑料袋，身上带着满满烟火气。 “喏，这都是给你的。” 陈欣怡走近，将袋子递给王彦， “刚摊的饼子，鸡蛋，几个馒头，够你路上吃了。” 在王彦将袋子接过的时候，一旁的大妈看起来有些不舍： “小彦，听说你要走了？你瘦了好多，多吃饭，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知道了。” 王彦点点头，这时陈欣怡走上前低声道： “我刚才打听过了，你想要上山，就沿着刚才那条路一直走……走到最后，会有一段被封闭的道路。” 陈欣怡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即一怔，此时恰好有雨点落下来，很快灵棚之上便哗啦啦一片声响。 “趁着雨还没下大，我们先走了。” 萧望舒撑开黑伞，走入了雨幕里。 王彦正要跟着离开，就感觉到一道身影陡然接近，一只手抓住了他。 随后响起的是张强的声音。 “不仅仅是都昭野，团山寺里……还有我同事的尸骨，对不起……” “我知道，不怪你。” 王彦没有回头去看，径直走了出去。 隐约间，张强在他身后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哽咽。 此时所有人都清楚的是，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都已经无法离开这个村子了。 两人走入雨里，身后传来一阵闲谈的声音。 “你们应该还不急着走吧？再留宿一晚上也不着急，晚上我给你们煮面条吃，菜被偷了点，但还是够吃的。” “不走，主要是想走也走不了……” “不够也没事，再种嘛……” 王彦和萧望舒一路远去，这些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更大的雨声里。 走在泥泞的路上，雨点打在黑伞上的声音砰砰作响，王彦思考良久： “陆警官，这件事我需要你帮忙，接下来我需要官方人员插手这件事……但有前提，他们不能进入村子和寺庙的范围，也不能接近我们身边，我说的难听或者傲慢一点——局外人和我们是比不了的，我不想再出现更多变数了。” 王彦微微停顿了一下， “到时候，我会把一些尸骨运出来，而你们则务必要做到在短时间内安葬，至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不……” 手机里传来陆尧的叹息声， “是你在帮我们……他们的遗骨还在那里，这是我们的失职，我替他们谢谢你们。” 王彦微微摇头：“顺手而已。靠我们两个人是不可能做不到立刻埋葬所有尸体的。” “好，这件事交给我，接下来……如果还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一定都在。” 陆尧的声音仍旧铿锵有力，经过了一整夜后仍丝毫不见疲倦。 电话被挂断。 王彦和萧望舒沿着小道一路前行，速度并不慢，很快他们就越过了一栋栋在雨里点起灯的民宅、一片片坟地，最后终于跨越了写有团山村三个字的铁牌子。 直至此刻，两人的心都微微提了起来。 前方道路未尽，在雨幕下显得冷清苍凉，两人手持黑伞默默走着，越过一条岔路，前方的道路就已经到达了尽头。 用石头垒成的阶梯前，被人用细密的铁网封死了，带着上锁的铁门，其前还立着严厉警示的牌子与摄像头，那摄像头前端亮着红光，如一只血红的眼睛一般转向了接近的两人。 两人的身影藏在伞下，都没有抬头，此时他们都知道，鬼一定已经通过梦魇手机跟随着他们离开了团山村的范围，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那条对视的规则便是最大的禁忌。 “走吧，趁着天没黑。” 萧望舒将黑伞收起，丢过铁网， “鬼的能力……记忆循环的时间点我们还没有完全摸清楚，希望来得及。张警官说他不想再忘记了，如果连这点心愿都满足不了，那太可悲了。” 玩家的身手远超一般人，更别说是这个阶段的资深玩家，两人很轻易的便翻过铁网，前方是连绵的不规则的石制台阶。 两人踩着湿滑的石梯，尽量提高自己的速度，这毕竟不是短时间内的爆发，更为依靠耐力，而以他们如今的体能，尽管是雨天也能以最短的时间到达山间的寺庙，甚至不用去分配体力。 周围是陌生的环境，密集的雨点如同巨幕般笼罩了整个世界，却反而让身处其间的而感到静谧到了极点，萧望舒忽然道：“你觉得……手机提示中的‘下葬’，指的真的是下葬都昭野……以及那些牺牲了的警察吗？” 王彦并未抬头，只是低头赶路： “那些警察……其实就和张强一样，是少有的愿意帮助他的人，不过他们死了，死在了山上，是张强把他救了下来…… “至于他的儿子……在我听完张强所说的那个故事后，我就在想……团山村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由都昭野的失踪开始的，这是真正的起因。都望华看重自己的儿子胜过自己的生命，哪怕不是亲生的……所以……” “所以……他真正的执念，恐怕是将自己的儿子安葬，而不是安葬自己，更不是安葬那些村民。 “这才是这个梦魇真正的核心所在，也是我们两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们和张强都是知情者。只可惜……他生前怀有朴素的执念，死后却仍成了杀死所有人的厉鬼……” 萧望舒若有所思， “现在想想……团山寺被封锁，以至于那些尸骨永远留在那里，这不仅仅是张强这些警察心里的结，更是都望华心里解不开的疙瘩。” 她忽然想到什么，皱了皱眉， “我们起初一直在想着村里的民俗，但也许一直忽略了下葬的前提是什么——落叶归根，或许这才是最重要的一条民俗。”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在真正的结果到来之前，自然谁也无法确认自己所想的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两人对此都没有多谈。 但是至此，即便是错了，萧望舒仍旧坚定自己的选择，也许真正的答案确实就是埋葬所有人，甚至是那些明知死亡却仍不愿意放弃的同伴，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已经没有比那更坏的结局了。 傍晚时分，雨声渐停，天际有白光透过乌云洒落下来，尤其刺眼。 前方再次出现了一道铁网，与先前的一般无二，并未带着铁门。两人再次翻过，山里天黑的格外早，不过他们终究在天黑之前接近了团山寺所在的山腰，周围的环境也渐渐变得有些眼熟了起来，山脊和树林的缝隙中隐约能看到寺庙破败的屋檐，这一刻，还不算特别久远的记忆与此刻的场景仿佛慢慢变得重合了起来。 最后一段路，两人的脚步都下意识慢了起来。 “它一直都没有出现。”王彦说，“也许是因为它知道我们已经破解了规则，但也有可能……它是在等待着两鬼汇合……” 两人都清楚，一旦他们踏入寺庙的地界，那么原本仅有一个鬼的梦魇便会自然而然变成两个。而他们的优势便是已经弥补了一切的信息差。 “不知道这次它又会扮演成谁的样子……” 萧望舒点点头，越是接近山上的寺庙，那股久违的阴影便也愈发变得厚重，她摇摇头， “忽然想起了团山寺里发生的那些事，陈宴、温小真、王金明他们，虽然到最后都不太熟，但是颠簸碾转到了今天，我们终究还是又回来了，所以又想起了他们。” 她顿了顿， “想到那时候下着雪，你还是什么都不懂一个新人，面无表情的样子，假装自己是个老手……甚至还因为意见不合和人发生内讧，吵个不停……” 王彦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笑什么？这很正常。” “然后又想起了山下的那些人。”萧望舒说，“忽然就想到了……” 王彦有些疑惑的望向她：“想到什么？” 萧望舒摇摇头，并未回答，两人走过最后一段阶梯，随后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朝前眺望。 后方的天际上有最后一丝光亮照在洞开的山门上，日月正在交替。 …… 本章致敬—— 《深海》 日月交替铸一座钟 心随着世界一起跳动 南北进退 得一场空 心声世界不愿懂 寒冬本来就冷 还要吵个不停 那多伤感情 坠入雪中泥泞的水坑 我面无表情 装作很冷静 去营造那不存在的暖风 脚下却只能踩着水坑 我知道我总会有不好的情绪 我知道总会对你发脾气 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怪你 我知道你们心里也委屈 妈妈还在忙 转身又进了厨房 怨这种日子 怎么那么长 我躲在一旁 等着饭菜香 太多的感受 融进这万家灯火 笨嘴又拙舌 不要责怪我 今夜的星光格外闪烁 第三百六十九章「敛骨入茔」结局（三）欺骗 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变黑，两人越过敞开的山门，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前院，除了没有了雪之外，与他们当初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不对劲……这里怎么可能会和我们离开的时候一样……？” 萧望舒面上带着警惕，目光扫过各处， “张强他们明明来过……他们是来调查这个案子的，绝不可能会完全没有变化，除非…… “……除非鬼将他们的尸体以及留下的痕迹都一并隐藏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它触发规则的条件之一，就是——两个相同的‘人’同时被我们所认知到，这样一来，就已经等同于识破了它的身份。” 她顿了顿， “……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上，我们离开团山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半年……但是寺庙里竟然丝毫没有变化，甚至连尸臭都闻不到半点……我想那些尸体恐怕同样也没有发生变化……寺庙里的鬼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王彦点点头，很显然这与他们当初所遇到的事是相同的，在核心逻辑上，团山寺的鬼依旧会将它杀死的人藏起来，这是它规则上的限制，但同时也是杀人的前奏。 在这里死去的人有许多许多，鬼想要杀人，自然不会让那些尸体就这么化作白骨，而是一直在等待着再次有人踏入这个寺庙里。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这一次它到底伪装成了谁。” 王彦喃喃，脑海中闪过了之前发生的事， “老和尚的尸体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那么它所能伪装的无非便是那些警察，或者是都昭野……” 王彦知道，他们此时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鬼听过去，但事到如今，双方早就已经明牌了，他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 “所幸，它的规则只有在毫无所知的时候是最难防的，而现在……即便它伪装成了某个人，也绝不可能强行让我们触犯规则。” 萧望舒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既然它不出现，我们就直接去寻找那些尸体？” 王彦点点头，朝着前院右侧拱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里正是厨房的方向，也是他们当初来到团山寺时所留宿的屋子。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他们都记得十分清楚，那个送菜的孩子——都昭野的尸体，就在那个厨房里。 “还有一件事……我在想，村子里的鬼既然跟随着我们一起离开了，但是为什么始终都没有出现。” 萧望舒低声说， “要知道，鬼是不可能存在人性的，都望华生前的执念是他的儿子，但我绝不相信在他死后也是如此，更不相信它会因为想安葬某个人而选择放过我们……”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除非……” …… “嘎吱——” 两人拉开右侧的木门，一个熟悉的小院出现在眼前，不远处瓦房的门半掩着，此时天色渐沉，隔着门缝能看到其内昏暗一片。 两人加快脚步，然而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嘎吱一声，厨房的门从内部被推开了。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你们是谁？” 名为都昭野的年轻人脸上闪过惊讶，有些警惕地问道， “我不记得今天寺里有香客啊……” 霎那间，一股寒意自两人脊背升起。 王彦和萧望舒眼神交汇了一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与自己相同的神色，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件事会到来的这么快。 很显然，此时他们眼前的“都昭野”，其所扮演的身份并非他们所认识的那个“人”，它扮演的是真正的都昭野。 但还是那句话……那终究只是扮演而已，在这一点上，双方都心知肚明。 王彦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人，看到了灶台后方干柴，与他们离开时不同的是，这些柴火再次堆叠了起来，只是显得很杂乱……只怕都昭野的尸体就在其中。 这样一来……一旦他们在鬼的面前看到了都昭野的尸体，那么一切就都完了，眼下的局面，几乎与他们离开团山寺前是一样的。 “我们不是香客。” 王彦道， “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谁？”都昭野问道。 “你，都昭野。”王彦说，“可能你没见过我们，但我们也是团山村里的人，村里人委托我们要找到你，让你下山去。” “我父亲？”都昭野一愣，“他……” 他神色变幻了一下，忽然道， “不可能……我每次都是……” “这次不一样。”没等他把话说完，王彦便摇头打断道，“你父亲出事了……走吧，我先带你去见方丈，先别多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都昭野似乎没反应过来，愣了许久才道，“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不用了，山上没有信号。” 王彦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都昭野的手臂，手上传来冰寒刺骨的触感，他也不以为意，将对方拉了出来。 “走吧。” 王彦看了一眼天色，眼中神色波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现在着急，但是这件事急不了，先听我们的……” 都昭野愣了愣，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带着他一路再次来到了前院，随即径直朝着前方佛堂的方向走去。 佛堂内，泥塑的佛像依旧斑驳，前方有蜡烛安静燃烧。 然而刚刚跨过门槛，都昭野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身朝后看去。 却见不知不觉之间，他身旁仅剩下了一个人。 而另外一个男人，竟根本没有跟着他们踏进佛堂里，而是径直往他们来时的地方走了回去。 “别去管他，天色不早了，我们先进去。” 一旁传来了一道女声。 都昭野转身看着脸色略有些苍白的萧望舒，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佛堂，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后院。 “走吧，方丈在房间里等我们。” 萧望舒心中默算着时间，与对方并排走着。 直到两人打开了后院的屋子，其内仍旧空无一人。 这一刻，萧望舒的一颗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透过窗户的缝隙，隐约间看到了堆叠在屋外的尸体……尸体根本没有一丝腐烂的痕迹，仿佛一直在等待着有人再次注视到它们。 “你为什么要骗我？” 这时，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第三百七十章「敛骨入茔」结局（四）尸体 “都昭野是吗……？” 萧望舒深深吸了口气，走到房门一侧，按下开关，然而这个陈旧的房间里却并没有灯光亮起来，这一幕让她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 一旁，“都昭野”的目光诡异且空洞，此时仍在直勾勾盯着她，似乎在等着回应，周围寂静无声，整个房间安静的可怕。 沉寂之中，萧望舒开口道：“我让你过来，是有些事要当面和你说。” “什么事？” “你父亲的事情，还有这个寺庙的事情。” 萧望舒每一个字说的都很慢，拖延的意图不言而喻，而在这时，外头的天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至此为止，玩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超过了二十四个小时，一整天的时间没有入眠，时刻处于绝对的高压之中，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堪称折磨的考验，但她知道此时绝不能有任何一丝懈怠，否则……一脚踏空，下方便是地狱。 “你到底要说什么？” 都昭野脸上的表情已经毫无信任可言，他缓缓后退，就要朝着外头走去，却见眼前女人陡然间挡住了房门， “方丈又去了哪里？难道他……” 萧望舒不加掩饰的行为显然让他有些激动起来，此时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之色， “难道他……被你们杀了？” 与此同时，他忽地一扭头，目光便定格在了北面的窗户上，透过缝隙，地面上有人形的影子一动不动。 “砰！” 他猛地后退，撞倒了身后的一张椅子。 这一刻，萧望舒念头急转。 她明显在对方的动作和行为间发觉到了不正常的端倪…… 对方仅仅是在扮演一个身份而已，抽象的是，她眼前的正是以另外一种形式活着的都昭野，但是从本质上来说，却仍是不断诱导活人犯错的厉鬼。 这种仿佛人与鬼糅合混杂在一起的诡异感，尽管并非第一次见识到了，但却仍旧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他为什么要特意提及，老和尚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自脑海中闪过，萧望舒摇头：“我们也是受人之托，要来寻求这里的真相，老和尚到底怎么样了我不清楚，所以这件事我需要你帮忙。”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帮忙……” 一时间，都昭野愣在了原处，似乎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话。 时间渐渐推移，屋内又变得更加昏暗了几分。 萧望舒心里默算着时间，一颗心渐渐落下了两分。 至此为止，他们拖延时间的战术还算是顺利——作为王彦第一个新人梦魇，团山寺的规则虽然意想不到，但是以现阶段的他们而言，可以说不仅已经弥补了信息差，而且寺庙还存在着巨大的限制。 鬼的能力虽然可怕，但是在被识破之前往往只能被动扮演成某个人，其行为也与真人无异，王彦二人自然不可能主动识破厉鬼身份，因此他们所需要防备的，无非便是出现两个相同的人的情况。 这样一来，只需要真的将眼前的都昭野当成活人来看待，把它带走即可。事实上，这种分头行动的模式正是团山寺梦魇真正意义上的解法。 萧望舒目光瞥向窗外，心中微感战栗。 唯一会令人多想的便是……都昭野的尸体会不会并未藏在厨房的柴火下方，而是在其他地方，比如说西侧的院落……甚至是，这里。 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她几乎便是必死无疑的，因为一旦她在这里发现了都昭野的尸体，就是必死的局面。 这便是另外一份他们在踏入寺庙之前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信息差。 但是，却并非没有破局的方法，依旧是——分头行动。 此时萧望舒所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只要给予王彦足够的时间，就算找不到都昭野的尸体，也能将这个寺庙中的其他区域一一排除，到时候无非就是再次汇合而已，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即使这种概率并不高，毕竟鬼不可能预知到他们的行为，但关乎性命的情况下，却容不得他们不谨慎。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足够久……王彦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也足以证明他已经带着尸体离开了。 在任何声音都会被鬼听到的情况下，这是两人无声的配合，虽然是无奈之举，甚至萧望舒无法确定王彦在寻找尸体期间会不会已经被另外一只鬼杀死了，但是……此时她能做的也只有相信自己的同伴了。 想了想，萧望舒继续说道：“那个老和尚，其实是……” 然而正在这时，她却发现，眼前的“都昭野”突然间抬起了头，它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身旁的某处，嘴巴略微张开，那似乎正是通向北面小院木门的位置。 与此同时，都昭野如同看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存在，整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仿佛成了一个定格的画面。 一股寒意猛地自萧望舒脚底涌起。 自己的身后到底出现了什么？ 萧望舒的双眼渐渐睁大……唯一的解释便是，村子里的鬼出现了…… 换句话说——一旦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转头去看，很有可能便会直视到鬼的眼睛。 然而这一刻，她忽然间想到了林佳明所说的那些话，以及那个打招呼的规则。 所谓的打招呼，实际上不过是一种对存在认知的反馈。 就像是此时，她早已经通过都昭野的反应，对身旁出现的存在达成了一种清晰的认知。 她缓缓低下头，而后朝着那个方向转动身躯，一个漆黑的阴影站立在门前，点头示意的同时，那道消瘦的身影朝着萧望舒慢慢走了过来，黑暗如有实质般随之聚拢而来。 萧望舒咬着牙，在此时抬脚朝前走去，在触碰到黑暗的同一刻，一切诡异的景象都如同烟尘般消散。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脸上的神色又冷硬了两分，村里的鬼从未凭空消失过，因此很有可能鬼是再次依附在了手机上。 这是王彦很早之前就告诉给她和何老头的事，当玩家离开限定范围之后，鬼便会依靠梦魇手机进行跟随。 而这……与在团山村里的情况已然变得不一样了。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明明是最需要通过手机来交流的，但萧望舒却宁愿拖延时间，也不愿意使用手机，这是因为……一旦鬼出现在屏幕上，对视规则就一定会被触发，她并不想冒这样的风险，王彦显然同样如此。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从他们离开团山寺开始，厉鬼便再也没有出现。 一旁，都昭野似乎在叫喊着什么，惊恐茫然之色溢于言表，萧望舒对此置若罔闻，径直朝前走去。 “嘎吱——” 北面的门被推开，面前是一处熟悉的、杂乱的小院，那些碎石和泥土到现在依旧没有被清理，早已杂草丛生，在雨后一片泥泞，一口黑漆漆的井立于中央的位置，而在那口井的周围……则是一具一具平躺着的尸体，栩栩如生，至今没有腐败的迹象。 此时乌云散去，整个世界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月亮却已经升了起来，显得格外明亮。想来今夜的星光也会格外的闪烁。 …… 王彦离开山门，踏上了下山阶梯的那一刻，背上的尸体传来淡淡的腐臭味，但还不算太明显。 这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他加快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知道，自萧望舒决定的那一刻起，对方就只能暂时留在团山寺里，并将其他尸骨运到限定范围之外，而自己所能做的事就是将都昭野尽快送回村里去。 此时，他每快一分，对方能活下来的概率也就大一分。 第三百七十一章 「敛骨入茔」结局（五） “都昭野……” 王彦口中低喃，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我们还能在这个时候再有一场交际……” 他的脚步未停，黯淡的天光下，却仿佛是在与背上的尸体说话，哒哒哒的脚步声不断响起，富有节奏，许久之后，就听王彦又低声说了一句， “……现在我送你回家。” 王彦并未打开手机的光照……哪怕天还没有黑的时候，他与萧望舒便在刻意防备厉鬼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更何况天现在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厉鬼附身在梦魇手机上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因此自然是能避免就避免。 所幸的是，下了一整个下午的雨在晚上已经停了，乌云散去，月亮也升了起来，这样一来，即便厉鬼真的出现，他也不至于会因为看不到它而犯错，梦魇终究还是留着一条活路。 另一个方面，自己已经将都昭野的尸体带走了，也就不可能再出现两个相同的人，那么萧望舒多半已经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局面了……鬼是无法强行使人触犯规则的，这样的规律放在任何一个梦魇中都是一样的。 而老和尚的尸体早已在很早之前就被他带回了“现实”，这样一来，鬼也算是又少了一项杀人的手段。 这样一来，除非先将老和尚已经死了的事情摆在台面上，而后鬼再变成老和尚的样子，否则还是相对安全的。 唯一需要警惕的，也许便是鬼会不会变成某个警察的样子，这就需要萧望舒尽快找到他们的尸骨，毕竟鬼是绝不可能当着活人的面扮演成一个死人的。 另外……根据王彦所知，只要完成通关条件，那么一切存活的玩家身边都会出现相同的电梯。 换句话说……只要他完成下葬任务，不管是王伶还是萧望舒就都能进入电梯。 当然，如果还要下葬那些牺牲的警察，那么则需要多耗费一些时间。 这也是他们最后选择使用“分头行动”的最根本原因。 然而这么一想，王彦却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他清楚的知道……即便他背着都昭野回到村子，村里的厉鬼恐怕依旧还会借着萧望舒的梦魇手机暂时留在寺庙里，这是他和李拓、王鹭在医院之中总结出来的规律。 换句话说，从他离开团山寺的那一刻起，便意味着萧望舒一定会同时遭遇两只厉鬼的围追堵截…… 这一刻，王彦不禁想起了他们进入团山寺侧院之前的对话。 或者说对话并不恰当，因为王彦记得自己并没有说话，仅仅只是在倾听而已。 “除非……都望华一直就藏在我们的手机里，甚至可以通过屏幕或者镜像来让我们触犯规则……” “你想想……既然它是通过手机才离开的村子，那么也许在天黑之前，手机便成为了它另外一种形式的‘棺材’，更何况接下来天已经要黑了……” “所以……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最好都别用手机联系……还有，将都昭野的尸体送下山是最紧要的事，送回村子下葬……这一定包含在‘下葬’的条件内。” “至于其他的……都望华的尸体、警察的尸体……这些也都有可能包含在通关条件里，但也只是有可能，所以我们在保证送下都昭野尸体的前提下，再尽量下葬那些警察，这就交给官方人员……” “如果有必要，我们最好能够分头行动，这样一来效率才是最高的。” “等到你回到村子里，那个时候手机才是安全的……” “……” 同一时刻，团山村里。 灵棚尚未拆除，众人经过了漫长的一下午之后，再一次围坐在了桌前。 此时等待吃饭的人已经相较中午少了大半，场面显得颇为冷清，相应的，即将端上来的也只有一些咸菜和面条了。 张闻涛抬头看着愈发黑沉的天色，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过了这么久了，怎么到现在还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要不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议道，“……要不要给他们中的谁打个电话？” 他们自然是打不了电话的，但是他们之中毕竟还有一个王伶存在，两方联系并不成问题。 “我建议还是别了吧。” 陈欣怡摇头， “其实，随随便便给其他玩家打电话是一种大忌，因为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知道他们正在遭遇什么，一旦贸然打电话过去，或许就会出现大问题，甚至害死他们……如果有必要，我想他们会主动打过来的。” “这么严重……？” 张闻涛缓缓点了点头，脸色略沉， “其实怕就怕……他们真的出了什么事，但是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去山上搬运尸体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两只鬼代表的是整整四条规则，谁也无法保证，王萧二人真能安然无恙地完成这个任务。 “放心，他们没有出事。”这时，何老头的声音响起。 见其他人看向他，老人笑了笑，接着解释道： “我刚才去看过那口冰棺了，早在你们将尸体下葬的时候，它就已经再次出现在了冰棺里，但是当王彦他们离开之后，它就消失了，直到前不久，冰棺里却依旧什么都没有，这说明他们多半还没有出事。” 张闻涛恍然，如果王彦他们死了，那么鬼应该已经回来了才对。 他又道：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没人能确定，需要下葬的是不是只是那个都昭野，万一也包含那些警察，这个工程量就有些大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闪， “除非……他们能请求官方人员帮忙，比如说把尸体都搬出寺庙，然后让他们去安葬，但是这样一来，也有一个问题，那些官方人员出现，会不会被村里的鬼杀死……” “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打马后炮呢？” 这时，张全勇叹气的声音响起， “他们走之前你不说，现在还担心个什么劲啊？” 接着，他呵呵笑了几声，又用有些嘲笑的口吻道， “真的……别傻了，这些事情他们肯定想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还用得着你在这多嘴吗？” 张全勇转头过去，刚想和他对骂几句，就见大妈端着面条走了过来。众人开始吃面。 沉默间，何老头的声音说：“两个人要从运送十几具尸体下山，这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这其中一定需要取舍……” “什么取舍？”邵海洋从面碗上抬起头来。 “大概是需要分头行动的。”何老头说，“寺庙里的鬼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村里的鬼也不可能促成下葬，这样一来……按照寻常的流程就会产生巨大的风险。” 他长长叹了口气，抬头怔怔看天， “这种情况下只能各自分工，也许这就是小萧坚持要一起去的原因，两个人的力量总要比一个人要强。” 邵海洋愣了愣，低头又吃了两口面，而后抬起头：“那咱们也得帮忙，至少先把坟先挖出来……”他苦笑一声，“今天可真够忙的……” …… 看不见的东西，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萧望舒走出山门，她抗着尸体走出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下山的石阶前，此时两旁有不少湿透的烂泥，地上的水坑也未干，只有台阶是相对干净的，她只能朝下走了几步，将尸体放置在了台阶上。 这里已经摆放了三具尸体。 也许是脱离了寺庙的关系，尸体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有淡淡的腐败气息，萧望舒并未多做停留，转身低着头再次朝着寺庙内走去。 这个时候整个寺庙甚至整座山里也仅仅只有她一个活人，除此之外就只有鬼，她必须要小心到极点，任何一点失误都会让人丢掉小命。 这是她所搬的第四具尸体，剩下的还有许多具，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将尸体全部搬出寺庙的范围……这样一来，即便王彦失败了，他们依旧还存在着希望。 而如果所有尸体全部被下葬后，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一切也就都结束了，不过因为早有心里预期，倒也不至于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而在扛出尸体的时候，萧望舒也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都昭野”竟然不见了踪影。 这不禁又让她感到警惕起来。 如今都昭野真正的尸体早已经离开了，厉鬼恐怕已经失去了这项杀人的手段…… 所以，难道说鬼已经放弃了杀死她？ 萧望舒不是那么天真的人。 那么鬼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样的算计？ 假扮成老和尚？那具尸体进入了电梯，多半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而且自己也没有主动说过老和尚已经死了的事实。 那么剩下的可能无非就是假扮成那个逃犯，又或者是假扮成某个警察。 如今她没记错，那个逃犯的尸体应该还在这个寺庙里的某处，当时上山办案的探员没有逃过一劫，自然不会将尸体带下去。 思考之间，萧望舒再次回到了最北面的小院，跨过门槛，昏暗的房间里，一道身影正缩在墙角发着抖。 “尸体……尸体……” 其口中有如神经质般念叨着什么，萧望舒没去理睬他，但是朝着门外走的时候，却瞥到了木制椅子后藏着一具尸体，是那个假扮成老和尚的逃犯。“都昭野”似乎发现了它。 “怎么回事？” 萧望舒心中微沉， “鬼为什么没有扮演成他？是做不到，还是故意的？” 鬼绝不能当着活人的面直接成为这个逃犯的样子，尤其是在她已经发现这具尸体的情况下。 现在做的多错的多，萧望舒再次来到后院，再次扛起了一具尸体，径直朝外走去。 穿过房间的时候，她咬了咬牙，还是将已经毁容的逃犯尸体一并扛了起来。“都昭野”似乎已经被吓坏了，在此期间只是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明亮的月光照下，萧望舒孤寂的身影静静踏过一个个水坑，如同一道幽魂般穿行在寺庙里。 这是第五和第六具尸骨了…… …… “咔！” 邵海洋将铁锹重重插入泥土里，冰冷的夜风中，用力吞吐着略带潮气的空气。 月光下，周围站有不少人，前方则是一个由他们挖出来的大坑，就在都望华新坟的边上。 “老爷子，你在看什么？” 邵海洋望向一边，姓何的老人仰头望天，苍老的脸在光芒下清晰可见，其眼中潜藏着的却是他看不懂的神色。 老头说：“看那些星星，很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 “哦，您老真是童心未泯。” 邵海洋点点头，他也没想到前两天还一直在下雨，但是到了今夜，却又能看到夜空了。雨后，山里的夜空澄净，有漫天星辰。 “这都这么晚了，要来不及了……” 张闻涛面上焦躁不安，鞋子上全是烂泥，他扶着铁锹蹲在坟旁，某一刻，他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只见远处的道路上，正有一道身影出现在惨白的月光下，他的身上似乎背着什么，脚步飞快，正直直望向他们。 “这小子……终于来了……” “怎么是一个人……” “馒头不知道吃完了没？” “小姑娘……现在还关心这些？” “别废话了，做好准备，希望这件事之后，这场葬礼能彻底结束。” 王彦走近，他一言不发地越过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将都昭野的尸体放入了坑里。 “棺材是哪来的？”他多问了一句。 “木匠家里偷的，别问了，让一让。” 林佳明拿起铁锹走上前，几人一同朝内填土。 …… 第九具，第十具，第十一具尸体。 萧望舒机械般不断重复着这么一件事，忽然间便发现，这里所剩下的就只有最后一具尸体了。 那是一个年轻人，脸上稚气未脱，有些娃娃脸，也不知道是长相年轻还是真的年纪不大，此时仍像是还活着一般。 萧望舒将他扛起来，经过了这超过一整天的梦魇，一直没有合眼，即便身体素质不弱，此时也已感到疲惫到了极点。 然而正在这时，她却突然间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颤了一下，萧望舒身躯一顿，缓缓转过身…… 黯淡的光线下，后院中出现了一道白光，那白光并不强烈，但对她来说却异常熟悉，那是来自于电梯的光芒。 电梯的光芒就如同上次一样，正来自于那口井里，在黑暗之中显得尤其明显。 “看来他成功了。” 萧望舒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与此同时，这个梦魇的答案也已落地，真正需要下葬的并非是那些村民，而是都望华生前心心念念的孩子。 然而犹豫了一下，萧望舒却立刻加快了脚步，朝着寺庙之外而去。 答案已经出现，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所做的是无用功，这些尸骨并不包含在通关条件之内，但是既然已经做了，那么不妨就做到底。 她将速度提到最快，很快便来到了山门外，将这最后一具尸体妥善安放之后，再次回到了寺庙里。 她曾王彦、何老一同经历过学校梦魇，那一次王彦也曾在最后离开过一段时间，因此现在的时间完全来得及。 走过门槛，屋内空无一人，这个时候萧望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刚才……她似乎并没有看到都昭野。 皱了皱眉，心中涌现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走向了那处狼藉的后院。 天上是巨大的月亮与横越天际的银河，此时那口黑色的井前，站着一道人影。 是都昭野。 那是一张无比惨白的脸，“都昭野”面无表情地望着走来的萧望舒，脸上是一种近似歇斯底里的神情，而后就见他突然低下头，口中说道： “原来，这井里是有水的啊” 第三百七十二章 「敛骨入茔」结局（完） “原来，这井里是有水的啊。” 这句空洞里带着几分疑惑的话随着夜风里荡漾开来，萧望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起，手臂皮肤上不断冒出了鸡皮疙瘩。 这对她而言是如同噩梦般的一句话，也是她一路走到今天所面临的最大死局……甚至可以说，若不是在团山寺最后他们还剩下两个人，她早就已经死在了这口井里。 然而这一刻给她的感觉却是……命运就仿佛是一个轮回，一路兜兜转转到了今天，她似乎终究还是躲不掉那个既定的命运。 这样的感觉让她恐惧、战栗，但也让她感到解脱和平静。 萧望舒原以为在看过那么多的恐怖和死亡之后，她会变得越来越敏感脆弱，越来越恐惧死亡，但是当真到了这一天时，她方才感觉到并非如此——她看到了太多悲壮的人和闪着光的灵魂，也正因如此，死亡本身似乎也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丑陋和恶毒只会催生出更大的恐惧和扭曲的人性，然而那些相反的东西，所产生的只会是无畏的勇气。 萧望舒深深吸了口气，她缓缓朝着那口井的方向走了过去，此时尚且能够看到井底的白光打在“都昭野”的身上。 而“都昭野”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双手撑着井口，一双无神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正在走近的萧望舒，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诡异神色，就像是一个已经完全陷入癫狂的人。 这一刻，萧望舒的脑海中也不由的产生了一个念头。 会不会，井底的白光根本就是假的，电梯其实并没有出现，这只不过是厉鬼的一次骗局？ 会不会一旦她进入井底，那么就再也上不来了……？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稍纵即逝。 她和王彦早有分析，既然厉鬼会附着着梦魇手机离开村子，那么当他们其中一人回到团山村时，也就意味着手机会变得绝对安全——这是因为厉鬼一定还附着在另外一部手机上。 因此，当萧望舒收到了来自于王彦的信息后，也就意味着对方一定已经回到了团山村里，这是对方已经将都昭野下葬，并且电梯已经出现的信号！ 但是，会不会这只是其他玩家发过来的信息，自己该不该相信他们？又或者是出现了其他什么变故？ 这一刻，无数的念头冒了出来，又被萧望舒强行压了下去。 在她的概念里，团山寺作为难度最高的新人梦魇之一，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其诡谲的规则与厉鬼的算计，而不是鬼的能力，至少在当时，她从未见到过鬼能够伪造出电梯白光的能力。 毕竟，当时连那些他们本以为假冒的手机，其实也都是属于玩家的。 “所以……电梯的光一定是真的，就和上一次那样，生路依旧在井底……” 萧望舒的脚步缓缓停在了井前半米处。 洒落的月光像是冰冷的雪花，周围寒冷的让她感觉到自己像是再次回到了那天的冰天雪地里。 她自然知道，如今想要验证的方法只有一个，既然她不能拿出手机查看，那么只需要低头去看井底一眼，那么电梯是否真的出现了也就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然而……真正让她感到不解的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都昭野”会说出那句与“老和尚”一模一样的话来？ 要知道……当初老和尚的尸体就在井底，井里并没有水，因此它所说的那句“井里原来有水”也就成了一个几乎无解的陷阱。 但是……萧望舒可以肯定的是，都昭野的尸体早已被王彦带走了，那么它又为什么会再一次说出这句话？ 她不由想到，如果在这个时候她低头去看井底，看到的到底会是什么？ 一具与它一模一样的尸体？ 还是说……井底会是另外一具尸体？但是当她去看的时候，鬼也将变成那具尸体的样子？ 不可能…… 萧望舒绝不相信厉鬼会有这样无解的能力。 然而……若是她因为这句话而选择闭上眼睛，那么同样也是一个难解的局面。 团山村的厉鬼并未离开，一旦她闭上眼睛，就将处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一时间她就这么怔在原地，时间一秒一秒飞速流逝。 “井底有水”就仿佛是一场噩梦，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 某一刻，萧望舒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井沿旁那些散落的砂石上，与此同时，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飞快地划过了她的脑海。 接着，她伸出了一只略有些发颤的手，抓住了一块井口边有烂泥团在一起的石头，手掌前伸，将其悬停在井上。 下一刻，手掌松开，石头掉落。 “噗通——”，井底响起了一道刺耳的落水声。 萧望舒脑子里顿时轰的一下，想到了昨天与今天的那两场雨，她忽然间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这一次鬼说的话并非是什么谎言，这一次，井里确实是有水的…… “是倒影，水面会产生倒影……” 此时月光明亮，鬼真正想要让她看到的，一定是某种倒影…… 念头闪过脑海的同时，萧望舒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像是将一切情绪都呼了出去，而后她闭上了眼睛，双手撑住井口边沿，纵身跳了下去。 …… “电梯呢？电梯在哪里？！” 邵海洋几乎要跳起来， “王八蛋……我们已经把人下葬了，电梯怎么还没有出现！！” 这一刻，他再也掩藏不住自己的情绪，额头青筋暴绽，显得有些暴跳如雷。 看着这一幕，王彦默然无言，一颗心也在渐渐沉下去。此时，他的眼前是刺目的白光。 电梯出现了，就在两个紧挨着的坟堆之旁，而在那两个新坟里，安葬的是一对没有血缘的父子。 至此，这个超过了一整个日夜的梦魇终于结束了。 那白光盖过了黑夜里的一切光芒，显得格外明亮，然而……他们大多数人却已经再也看不到它的存在了。 “到底怎么回事？” 陈欣怡也有些惊愕，不由望向王彦和王伶的方向，却见两人皆是沉默着，王伶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电梯出现了。” 王彦指向了两个坟堆旁。 陈欣怡一愣，她顺着王彦所望的方向看了过去，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复杂之色： “哦……是这样……” 此刻，其他所有人都望向了那个方向，繁星下的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王彦，我问你……萧望舒去哪儿了？”这时，苏柏溪忽然开口问道。 王彦转头看向她：“她为了让我把都昭野的尸体送下来，留在了团山寺上，拖延了时间。”他转头看了一眼张强，“另外，将那些牺牲的警员尸体带出来的事也是她在做。” 苏柏溪眼角一跳，顿时皱起眉头：“留在团山寺上……你……” 不过她的话并未说完，陈欣怡便走上前低声说了几句，苏柏溪的脸色顿时稍稍缓和了下来。 说完，陈欣怡转头看向王彦又道：“放心，如果她死了，村里的鬼也会立刻回到团山村的范围里，现在不可能不出现……” 王彦点点头，就听苏柏溪也道： “算了，你们分工合作，我也不说什么了……” 她对着王彦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 “走吧，快走吧，发生了这么多事，等了这么久，现在还磨蹭什么？” 一旁的陈欣怡笑了笑，对着王彦说道：“进电梯吧，团山寺也会出现一个相同的电梯，也许你进去之后会发现小萧已经到了也说不定。” 王彦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谢谢你们。” 张全勇往地上啐了一口：“矫情。” 张闻涛把铁锹丢到一旁：“别说了……把你们送出去，就是属于我们的反抗。” 陈欣怡笑了笑：“我感觉你们……可能永远也忘记不了我们了。” 看向老头时，却听何老说：“王彦，好好活下去。” 王彦的眉间颤了颤，就见何老又露出笑容： “记住……好好生活，是这个世上最了不起的事情。” 王彦转身朝着电梯走了过去，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走入白光，电梯内空无一人。 而在众人眼中，王彦已然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咱们也走吧。” 邵海洋笑了笑， “哭哭唧唧送别，那太矫情，说出去都丢人。” 他拉了一把王伶的手，就要朝着那两个坟堆走去，一下没拉动，他又拉了一把，依旧没有拉动她。 “你干什么？”邵海洋脸色稍变。 王伶擦去了眼角的泪痕：“你是不是傻……你根本看不见，为什么要装……” “我装什么了？”邵海洋苦笑道，“不管怎么样，咱们先走吧。” 王伶摇摇头：“不……” 然而，这一次她还没把话说完，就见邵海洋的那张粗糙的脸上有眼泪流了下来：“听我说……你听我说……你一定要走，只有走了才会有希望……不要放弃，永远都别放弃……” 他低下头，还想要伪装，但是声音已经哽咽， “我们都是成年人，不可能因为一点私心就抛掉责任……别忘记了，我们还有其他家人……” 邵海洋自然知道王伶想要说什么、做什么，但他显然并不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伶最后抱住了邵海洋，眼泪将他的胸口打湿了一片，她一下下捶打在邵海洋的身上，早就已经说不出话来。 “手机，别忘记我们还有手机……” 邵海洋早已泪流满面，他拿出了一部漆黑的手机，此时强行笑道， “以后……你每次打电话，我都能接到，我会听到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王彦站在电梯中央，默默看着天幕下的那一道道人影。 陈欣怡、苏柏溪、长圆脸、林佳明、邵海洋、张全勇、张闻涛，还有何老。 随后，他看到泣不成声的王伶被推入了电梯里。 不久之后，他看到电梯外的空间像是扭曲起来，出现了一瞬间的波纹，随即有一道狼狈的人影带着无数水花猛地坠入了电梯之内。 “你们都还活着……” 萧望舒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朝着电梯外看去，在这个瞬间，电梯外的井底像是和另外一个空间联系在了一起，那是同一片璀璨的天空，其下是一道一道的，她永远忘记不了的人影。 第三百七十三章 回归 电梯门缓缓关闭，彻底隔绝了三人的视线，也像是一方牢笼般将他们困在其中。 “那些牺牲的人，都已经送出了寺庙，陆警官他们应该会知道发生了什么，既然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么他们只要上山一趟，也就能安葬这些骸骨了。” 萧望舒的身上还带着许多水迹，头发也全部湿透，此时靠坐在地上，寒冷令她的身躯轻微发颤，语气中是这段时间所积累的疲惫。 此时此刻，三人都坐在电梯的地上，他们终究活了下来，但在这处小小的空间里，却不存在一丝逃出生天的喜悦。 这时，王彦开口道：“你在团山寺上，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很危险吧。” 萧望舒转头看了他一眼，王彦低着头，声音却仍显得平静，面无表情的样子，与他第一次进入梦魇时如出一辙。 “算是有点危险。” 萧望舒想了想，一个一个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去， “从结果上来看，我把都昭野引到后院之后，我们的计划就已经算是成功了。当然，我们在那个时候是不知道的，所以只能按部就班的把尸体运送出去……假如你失败了，我们就只能等官方人员上山把尸体运走了。” 她低低的声音自电梯内响起， “那些尸体都被藏在后院，于是我就将它们全都送了出去，而在那时候，我看到那口井里出现了电梯的光，我就知道你成功了……” 说到这里，她又多问了一句， “说起来，你有没有看到其他那些玩家的尸体？陈宴、王金明他们。” “没有，那个瓦房里只有都昭野这一具尸体。”王彦回答。 “哦……”萧望舒记得这两人的尸体原本都在东面的院子里，但没想到竟然消失了。 “后来呢？”王彦又问，“那时候两只鬼都聚在团山寺里，它们应该不可能任由你轻易离开。” 萧望舒摇摇头：“从始至终，它一直都伪装成了昭野的样子，但是到了最后，它又说出了那句话，它说……井里是有水的。” “有水？”王彦抬起头，他的视线扫过萧望舒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所以这一次井里真的有水……” “它想让我看到井底的倒影。” 萧望舒点头， “这两天雨下的不小，所以井底确实有水，最后我仍旧无法真正确定电梯是否出现在井里，然而我如果想直接去看……就一定会看到鬼的倒影……” 王彦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没想到的是，当初厉鬼通过井底的尸体布局，以井底有水作为算计的关键，而这一次，竟然是完全相反的局面。 萧望舒继续说：“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就是通过井边的石头坠落的声音确认了井底没有水，这次也是一样，我通过井口的石头听到了井里的水声……然后我就明白了……它、它们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都望华……”王彦喃喃，“它一直附着在你的手机上，但那时候天已经黑了，一旦你去看井底，你就会通过倒影看到它的脸……” 在此之前，自然没人知道电梯到底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于是这在最后便又形成了一个致命的信息差。 王彦如今再回想起来，他们在团山村里并没有看到过什么镜子或者什么反光的东西，一方面是他们躲藏在房间里，另一方面则是下意识的规避。 只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鬼终究还是在最后设下了这样的算计。 “其实我觉得不止是都望华……还有那个寺庙里的鬼……” 萧望舒脸色略微变得凝重， “其实……团山寺的那条规则，我们也并没有将其完全认清楚……我们推断出了温小真的死因，但是陈宴、王金明……他们又是怎么死的？ “陈宴也许是看到了都昭野的尸体，而后被瞬间替换，这还能解释，可王金明呢……？他的死因太过于耐人寻味了……” 王彦：“你觉得是因为镜子？” 萧望舒点点头：“寺庙里的鬼会伪装成它杀死的人，却存在着极大的限制，所以我认为……在镜子里，它也许会展现出真实的样子，问题仅仅只是寺庙里并没有镜子而已，但是倒影……” 她顿了顿， “水面的倒影，还有玻璃的反光，也许这都是杀局……还记得那个火盆吗？当玻璃内外光线不均的时候，玻璃就会化作镜面……有可能这就是王金明的死因，只是就算我们逃出生天，但仍旧对此一无所知而已。” 萧望舒缓缓摇了摇头，她并不能认定自己一定是对的，从现实层面来说，玩家通关任何一个梦魇，都绝不可能将该梦魇的一切规则和背景全部了解清楚，这是不现实的。真想要了解地事无巨细，多半也无法顺利离开。 “也就是说……最后，不仅仅是团山村里的鬼，就连团山寺里的鬼也有着相同的目的，它们都想让我看到井底的倒影。” 萧望舒道， “可一旦闭上眼睛、跳进井里……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当时面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抉择。” 她的话语说的平淡，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惊险之处。 此时她话锋一转： “至于这个村子……我想，鬼在杀死所有人之后，一定也已经清楚，不可能再会有人进入团山村的范围了，这是张警官的功劳。” “你觉得……他们最后会怎么样？”有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萧望舒朝着王伶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略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 “我也不清楚，葬礼已经彻底结束，也许这个轮回也已经结束了，他们会永远在这个地方活下去……”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 “厉鬼的能力也有空间上的限制，在团山寺的时候，我发现那些尸体只要脱离了范围，就会渐渐开始腐败，这说明鬼的能力在离开寺庙后就失效了……所以，我想他们是不可能离开那个村子的，否则……” 萧望舒并未再说下去，她清楚知道，不管是离开村子还是进入电梯，他们都将在脱离厉鬼能力的那一刻化作一具尸体。 他们已经死了，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但于此同时，他们也靠着鬼的力量成为了保有思维的伥鬼，这是令她也感到心情复杂的地方。 至于接下来到底会怎么样，她不知道，恐怕也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电梯缓缓启动，不知道正在朝着哪里运行。 王伶拿出手机，有些怔怔出神：“他真的还能收到吗？” “死人也能收到来自于活人的信息，这是鬼的能力。”萧望舒说，“如果有什么话，留着下次进入梦魇时再说给他听吧。” 她想到什么，最后拿出了一张银色的纸，默默看着。 接下来，并没有人再说话，沉默一直持续到电梯再次开启的那一刻，黑雾涌入吞没了一切。 在意识中似乎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王彦在黑暗的屋子里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张张人脸自他眼前闪过，随后他伸手按住了脑袋，在黑暗里坐了许久。 第三百七十四章 船 二零一六年，四月六日，清晨八点。 “喂？陆警官，醒了吗？” 陆尧接到这通电话时已经起床了很久，但却仍旧感觉两边的太阳穴微微有些发疼，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听得出来颇具威严，但此时却也显得较为客气。 尚未等他回答，就听对方又道： “关于昨天的事情，我想我们部门有必要和你交代一下情况，毕竟在这件事上你是帮了许多忙的……如果没有你，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明确的信息，那就真头疼了……” “客气了，我能帮上忙也只是机缘巧合，而且也是应该做的。”陆尧说，“这么说……后面发生的事情还算顺利？”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是啊……多亏你事无巨细的把情报分享给我们。昨夜我们本想靠专业飞行设备先进行实时监控，规避风险，但是起飞不久后就失去了信号，尝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陆尧微微点头，就听对方再道： “于是，到了接近天亮的时候，我们还是决定派人上山组织运送尸体，事情还算顺利……我们在通向代号「寺庙」的灵异地点的阶梯前找到了已牺牲探员的尸体，按照腐烂程度来看，这确实不可思议……” “这没什么。”陆尧略微沉吟，“这期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陆警官，看来你的经验真的很丰富。” 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忽然严肃了起来， “在搬运尸体的时候，负责这件事的队员的通讯设备都受到了干扰，他们似乎都听到了一些不正常的声音，也难以和指挥中心联络…… “所幸，队员们很快便摘下了通讯设备，但是在将尸体搬运到担架上的过程中，有一个人从寺庙里走了出来，最后就站在他们面前，最近不过几道阶梯的距离……当时，对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们的那些队员。” 陆尧心里一凛：“是个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说：“看起来是一个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可惜因为设备受到影响，没有留下影像资料。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的行为范围被完全限制在了台阶外，给了我们一定的参考作用。” 他顿了顿， “也许，想要确定团山村的范围，我们也可以观察其中的村民行动范围，而不能光靠路牌去判断……当然，几条路都已经被封锁起来了，不会再有人能过去的。” “那就好，辛苦你们了。”陆尧点点头，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不过我还是需要提醒你们一句……它们诱导活人的能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不能不防，我的建议是，不要给任何可以出现意外的机会……之前就曾有一处代号「别墅」的灵异地点，当时如果不是到达的足够早，差一点就又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只差一点点，这就是在与时间赛跑。” “我明白，不管是山上还是山下都会多设立几道封锁，随着这样的事越来越多，相关章程也正在完善。”说到这，电话那头稍稍停顿，“不过……有件事，我需要和陆警官你商量一下，当然，暂时只算是私下的交谈。” “你说。”陆尧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犹疑，这显然不是什么寻常的事情。 “到现在为止……我们仍能够收到团山村中传递出的情报。”那人说道。 “什么？”陆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张强，张警官？” 电话中的声音叹了口气：“是的，他和先前的状态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原本我们因为怀疑，所以一直在沟通上存在保留，但是现在……是他主动将一切真相告知给了我们。” 他顿了顿，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相对敏感的事……我们通过张强得知，团山村里实际上多出了几个人，我们能查到他们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按照张强……或者说他们本人的说法，他们并非是这个世界的。” 陆尧皱起眉，就听对方又道， “这件事……你知道吗？” 陆尧考虑了一下，还是点头道：“知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平静：“在此之前，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不，不止我一个，只是知道的人相对较少，而且所知的内容也十分有限。”陆尧并不隐瞒，但对此也并不随意，“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也尽量保密，不要扩大影响。” “当然，这也是我本来要说的，既然都清楚……我接下来的话也好说了。”那声音说，“我们经过讨论后有一个初步想法，想要询问你的意见……首先当然是是否可信的问题，其次则是是否要进行持续的远程联系……也许，这些人能够给予我们、或者说不止我们……极大的帮助。” 陆尧有些愕然，他沉默着思考了许久，慎重道：“你的意思是，是要我加入这个计划？” “不止……按照上面的意思，似乎要求由陆警官你来进行主导。” 他又道， “不过暂时只是初步想法，现在还不好说。当然，随后我们会将这个想法连同报告一同上交的……不过，毕竟陆警官你深度参与了这件事，所知的内容比我们更多，所以这个报告可能是需要我们共同完成的，或者说是我们配合你。” “好吧。”陆尧揉了揉太阳穴，“还有什么事？” “大概就这样，现在这个世界，情况又不同了……我想很快就会有专人联系你。”那声音说，“或许接下来我们会有共事的机会，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祝我们都好运吧。” 电话挂断，陆尧握着茶杯的手柄，却迟迟没有动作，他坐着思考良久，他眼中闪过茫然，喃喃道：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艘摇摇欲坠的破船了，到底……” 不过，没多久后他又恢复到了寻常的忙碌状态，事情总是处理不完的。 但是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他便收到了去直属部门谈话的指示，随后又过了几天，他的职位和负责范围进行了一定的变动，工作也变得越发忙碌了起来。 直到又过去了数月，作为核心指挥员的陆尧，在一次特殊行动之后，终于接触到了一份名为「鬼楼」的灵异地点的档案。 …… “当我们将都昭野的尸体下葬之后，电梯出现了，但是他们也永远留下了。”王彦说，“这就是这场梦魇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陆尧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明明只是一个口述的故事，却让他浑身冒汗：“这就是个位数的楼层……” 最让他从内而外感到悚然的，是那一整个村子，还有那些去往团山寺的警员，这是王彦以往经历中从未有过的。这个世界似乎正在缓缓的展现出其残酷如地狱的另外一面。 “那个世界……就像是一条摇摇欲坠的破船了……” 陆尧低声呢喃， “到底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阻止它啊。” 第三百七十五章 什么样子 “这才是第八层……” 更让陆尧感到心情沉重的是，这只是王彦第一个个位数的楼层，相当于只是一个开始，那么……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他很明显的感觉到……王彦所讲述的这些故事已经越来越沉重了，那不仅仅是难度的变化那么简单，而是故事本身之中透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绝望感。 事实上，从上一次“别墅”的故事里陆尧就已经发现了些许端倪，那一次尽管是罕见的全员存活，王彦似乎也变得轻松了很多，但在实际上，却透露出了更为残酷的信息——如果王彦和金水桥没能去地下室救出其他玩家，那么最终存活的也仅仅只有两个人而已，说到底，全员存活只是无法复制的运气或者说奇迹而已。 而在听完了这个叫做团山村的梦魇后，陆尧的心头更像是被压着一块巨石，他很难想象……如今这个还能将故事平静说出来的王彦到底怀着的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么，下一次呢？ 光是想了想，陆尧便感到汗毛竖立……在这个世界上，王彦这个人的存在只有他知道，那么就算王彦在某一天消失了，也只会悄无声息，除了他之外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甚至留不下一点存在过的证明。 “我没想到……这次你们的通关条件会是前往团山寺。”陆尧摇摇头，下意识转移了话题，“关于这一点我有些不理解，恐怕换一批玩家，是很难想到这层关系的……也怪不得，你和姓萧的小姑娘会一起进入这个梦魇里，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帮助。” 他声音带着略微的感叹，王彦所遇到的每一个梦魇都有巨大的差异，着实很难令人找到其中的规律。 “我不觉得。”王彦却直接反驳。 “不觉得什么？”陆尧疑问道。 “如果换一批玩家就找不到的生路，多半也不会是什么常规的生路。”王彦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梦魇的生路会是在限定范围之外的，更何况……那里还有着另外一只鬼。” 陆尧一怔：“你是说……其实生路并不止一条？这只是一条非常规的生路，那……真正的生路，难道说……” 他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先前王彦所说的那个故事飞快掠过其脑海， “这个梦魇的核心是不断循环的葬礼，所以……通关条件才会是下葬，这是要让你们彻底终结这场葬礼……” 这一刻，陆尧方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恐怕是想错了。 “梦魇本身是不带任何感情和倾向性的，既然下葬的目的是终结葬礼，那又何必要特意跑到团山寺上，去面对另外一只鬼呢……”王彦说道，“所以我在想……真正的生路应当是下葬所有化作伥鬼的村民，就像是邵海洋说的那样……在他们在老屋里参加葬礼的时候，放一把火，没有了参加葬礼的村民，葬礼自然就结束了……这可比去团山寺里要容易。为了生存，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闻言，陆尧不禁陷入沉默。 他知道，王彦这些人多半早就想过这些，只不过是不愿意这么做而已。于是，他们这才选择了另外一条不知正确与否的路，在真正的结果到来之前看的也只是运气。虽然他们最后离开了团山村，可这样的结果到底是好是坏，就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事情了。 “陆警官，所以这次又是我们赢了。” 下一刻，他就听到王彦的声音如是说道。 陆尧愣了一下，就听到王彦继续说： “在学校的时候，何老曾说过……枪打出头鸟，他给我们的建议是，在任何形式的梦魇里都要学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隐藏自己的意图甚至性格……这是想要活下去而不得不做的事情。” “何老……”陆尧呢喃，“可他不是这么做的。”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人，这一刻，陆尧也明白了王彦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是啊，他同样也想要活下去，并为此不断做出努力，可他所站的角度并非只有自己，而是全体玩家，在他看来……所有的人就是一个整体。”王彦缓缓说，“他还说过，所谓能力高低、聪明还是愚蠢，都只是片面的说法，人生而不同，再聪明的人也绝不可能只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弱小的人却未尝不能靠着合作而活的更久，这就是人类的本质。” 他顿了顿， “在厉鬼面前，我们都是弱小的人，无一例外。他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引导所有人走向一条同心协力的、不会失控的路上，所以我们赢了，哪怕再惨烈，我们还是赢了。靠的不是哪个人有多聪明……而是所有人共同的努力。一旦能够做到这一点，人与鬼就是对等的……至于最后有什么样的结果，终究是靠人做出来的。” 此言一出，陆尧当即就怔在了原地，他想到的是现实里发生的那些事，如今出现问题的绝不是只是那一个世界……即便是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也同样暗流涌动，那么他们又该怎么做？ “没想到到最后还是由你提醒了我。” 陆尧喃喃，忽然又问道， “你有没有询问过那个世界里关于那栋别墅的事情？” 王彦点头，在天亮之前，他曾于梦魇世界的陆警官进行过简单的交谈：“当时我在离开别墅时联系了他，所以他们也派人立刻赶到了……只不过，还是差一点就出了大事，附近有一个私人组建的旅行小团收到了信息，正要走入那栋别墅，所幸被阻止了，别墅受到了严密的封锁……” 说到这里，王彦自然也想到了现实里发生的事， “这么说来……如果不是你立刻回去将别墅封锁，那里多半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在现实里也有一个相同的地方，王彦记得陆尧上周所做的那些事，为的无非就是减少更多的受害者，如今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暂时没问题了。”陆尧说，“但是现在想想……我应该做的不该是单打独斗，而是寻求更多力量的帮助……某些东西是客观存在的，我不相信那个世界能够做到，我们这里却做不到……” 王彦：“你想要寻求官方的帮助？” “是的，但是要讲究方法。” 陆尧说， “也许这个世界的官方也已经注意到了某些端倪，有一件蹊跷的事，我想你也已经注意到了……在这个世界，团山寺里根本没有死去那么多人，据我了解，当时警察在发现逃犯等人尸体之后，便进行了妥善的处理，甚至那送菜的孩子也已经交由村里火化，所以我在想，这个世界的团山村……到底会是什么样的……” …… 二零二五年，六月四日，晴。 萧望舒驱车来到京海市，开始根据王彦的描述寻找他所说的地点。 越是相信王彦所说的话，萧望舒就越是觉得自己这趟行程会无疾而终，因为王彦与她这样的玩家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便这两个世界相近，想找到这么一个地点还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时间还未到达中午的时候，她便根据着王彦的那些话十分顺利地找到了相应的地点。 萧望舒将车停好，抬头仰望，这是一个普通的小区，而王彦所说的那栋楼正是处于最侧面的一栋，看起来毫不出奇，但她心间却泛起了诡异的念头。 下意识的，她攥了攥手心中的那张银纸。 这张纸由张全勇交给陈欣怡，又由陈欣怡交给王彦，最后交给了她。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么一张普普通通的写着几句话的纸，却被她带离了梦魇。 走至小区大门，萧望舒随口找了一个理由进入了门内，一路来到了那栋楼前。 这里的入住率似乎并不高，周围并没有多少行人存在。 接近正午的阳光下，萧望舒想起了王彦的告诫，他曾说过，这件事只需要去确认，但是绝不能进入查看，这是极其危险的……只是到了这一刻，萧望舒却不禁犹豫了。 这栋楼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其中内部又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世界 “团山村你还是别去了。” 在上一次的现实里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王彦尽量心平气地与陆尧进行沟通， “刚才的故事你也听到了，我们所有人都九死一生，假如现实里的团山寺与梦魇世界是一样的，那么当你进入的那一刻起，就随时都有可能丢掉小命，更何况……它的范围也远比别墅要大。” 说实话，单论范围，别墅与那个村子是完全不能相比较的，甚至可以说，团山村是至今以来王彦所遇到的最为巨大的梦魇，其中死去的人也是最多的。 而且，即便规则的信息差已经被抹平，它同样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灵异地点——而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玩家即便知道了所有规则，到最后依旧还是等到天亮才离开的房间。 那是因为……没有人是绝对不会犯错的，也没有一只鬼是不会诱导人去犯错的。 而「别墅」纵然凶险，上一次陆尧也只要避免主动进入其中，其实也并不会真的出事，他们更多防范的其实是鬼诱导更多无辜者进入。 但是这个村子……谁又能知道它具体囊括范围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我知道你的意思。” 陆尧声音平静道， “我不会贸然接近这个村子的，只是有几个初步的想法需要去验证……不是我自吹自擂，你的这些故事对我有很大的参考作用，另外，论及专业性，我们是不会输给玩家的。” 说到这，他又苦笑了一声，声音轻松了些许， “如果再不能找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只怕我这段时间做的这些事就都会变成玩忽职守的证明了，那就尴尬了……” “你是不是想要去找张强？” 王彦忽然开口打断道， “按照梦魇中发生的事，是张强与同事先陪同都望华上山，随后才发现了尸体的……那么在这个世界，在这件事上多半也是相同的。” 他顿了顿， “虽然后来发生的事情并不一样，但是张强应该也会知道更多的内情。” 根据王彦的了解，张强原本只是一个派出所里的普通民警，那么陆尧想要找到他其实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有这样一个当事人，王彦不信陆尧会放弃这条线索。 陆尧微微沉默，随即道：“我是这么想的，你怎么看？毕竟你认识他。” 王彦道：“张强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他是个好警察……如果你觉得合适，可以尝试将真相告诉给他，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要强……当然，这都是有前提的。” 王彦所说的前提，陆尧心知肚明。 他点点头： “现在还不能确定的是……这个世界的都望华是否也同样在下山后被害死，又是否也化作了厉鬼。如果这个世界的张强也与故事里的走向一致……那么就是最坏的一种结果，不仅我找不到他，而且这么多年下来……谁知道这个村子里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我只能去赌，既然团山寺上的惨案没有发生，那么希望后来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不会发生……？ 王彦也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说都望华并没有化作厉鬼，那么这个村子里的人自然也不会在葬礼期间全部死亡。这两个世界的走向恐怕也会发生极大的差异。 “过去是构成今天的一部分。”电话那头，陆尧皱着眉说，“只是越往后看，我越觉得这两个世界的不同点越来越多了……它们越来越不像是同一个世界了。” 良久后，陆尧开口问道： “王彦，你觉得下一次，那个世界又会过去多久？” …… “我想了解一下最近的行情，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给我仔细介绍一下小区内的环境和入住率。” 萧望舒对着热情的工作人员说道。 售楼处就开在小区门口，一眼就能看到，萧望舒想到王彦的告诫，纵然道具给了她一定的底气，但终究还是没有直接进去。 现在的情况毕竟不同了，即便是在现实世界，她也下意识的继承了梦魇中的习惯……说到底，在获取足够的情报之后，贸然行动都是不智的行为。 “还有……据说你们每栋楼的户型和面积都是不一样的，我想了解一下这一栋。” 她指了指模型上最侧面的一栋楼， “这栋楼里有没有正在出售的房子？” 身穿职业装的销售看起来颇为专业，她翻了翻手上的平板，点头道：“有的，不少还是黄金楼层……这栋楼因为位置和采光好，还是相当紧俏的，入住率也是比较高的。” “入住率高？” 萧望舒愣了愣， “你是说里面住了很多人？” 她想到了刚才自己看到的场景，那里并不像是住着许多人的样子。 销售说道：“是呀，等天黑了您可以去看，整个小区那栋楼里亮着的灯是最多的，不管是户型还是面积，它的性价比也是最高的……” 萧望舒皱眉想了想：“我看它年份应该已经不短了，早就过了八年了吧，如果有什么问题，开发商还会维修吗？” “当然，这个情况和其他小区不一样……您放心……开发商很负责任，我们每年都会有维保的，而且这个不用业主出钱。” 验证了对年份的猜测，萧望舒愈发确定这栋楼正是王彦所说的地点，但很显然，这其中一定潜藏着某种秘密，至少在王彦的口述里，他所居住的那栋楼里可没有那么多居民。 所以……它们真的是某种平行世界？这几个世界之间，又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接着，销售开始不断介绍了起来。 萧望舒对此并不着急，事无巨细地询问了许多问题，随后两人更是一起吃了一顿快餐，相谈甚欢。 时间过了中午，取了钥匙的工作人员带着这位有明显意向的顾客前往指定楼栋看房。 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毕竟每一个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然而萧望舒经过了考虑后，却还是决定亲眼去看看。在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之后，她发现自己对于许多事情已经看淡了许多。 然而…… 刚刚与笑容可掬的销售走入一楼大厅，但在看到眼前这部熟悉的银色电梯的同时，萧望舒依旧浑身剧震。 随后，她就见一旁的工作人员按下了电梯的按键。 电梯面板上，写着「21」的鲜红数字正飞快下行。 一瞬间，萧望舒感到莫名不安，心脏下意识狂跳。 接着，她就听一旁的工作人员喃喃说道：“奇怪了，这栋楼暂时没住人，电梯怎么会停在那里？” 第三百七十七章 现实 王彦坐在餐桌前，就着白开水，将从团山村里最后一个馒头吃了下去。 至此距离他回归又已经过了三天，团山村里毕竟能带的食物并不多，因此现在也已经告罄，不过好歹也多撑了几天。 所幸的是，他从别墅里带出的食物并未消耗完毕，至少接下来的几天是不用为食物发愁的。 此时因为在家里，所以他穿的衣服也较为随意，从村子里带出来的休闲西装，已经被他挂了起来，留着出门的时候再穿。 至于其他物资方面，王彦仔细算了算，他上回已经度过了第八层的梦魇，接下来恐怕所剩下的不会太多了，那么但凡他再遇上一次能够搜集物资的机会，多半也就不用担心自己这段时间的生存问题了。 饭后休息阶段，陆尧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联系到了张强。” 他开门见山， “和你所说的故事里一样，村里没有人愿意帮他，所以当年确实是张强陪同的都望华上山找人的，不过在那之后……他与都望华也就断了联系，即便是都望华的葬礼，也并没有参加。”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都望华也死了。”王彦问道，“是怎么死的？” “被谋杀的。”陆尧说，“都望华被兄弟俩人谋杀，后因想要私自下葬被发现，被警察上门直接带走了。” “这么简单？”王彦听的也是愣了。 “一点也不简单。”电话那头的陆尧缓缓摇着头，“你知道那两兄弟的结果是怎样的吗？去坐牢？不……他们在路上就死了，死在警车里。还有那个团山寺……当初张强在离开寺庙的时候，曾回头不经意间看到过那个老和尚……可当时，老和尚的尸体可是躺在裹尸袋里的。” 。。 一瞬间周围变得极其安静，唯独剩下了电梯运行的嗡嗡声，这种声音让萧望舒感到格外熟悉……因为这分明与他们进出梦魇的电梯是一模一样的。不仅仅是声音，连外观都一般无二，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但在这一刻，比起电梯，很显然已经有另外一件事萦绕在了她的脑海之中，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怖和荒谬…… “你说什么……？” 萧望舒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销售，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看着这幕，销售有些疑惑，一时间还有些无法理解。 “你刚才说……这栋楼暂时没住人？”萧望舒沉声说道，“你说的到底是‘这栋’还是‘这层’？” 刚才电梯停在第二十一层，如果说对方想说的是“这层”，那么萧望舒勉强还可以理解。 说实话，此时她无比真切地希望……对方仅仅只是口误而已。 销售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礼貌笑道： “当然是这栋楼，你别看这里很干净，电梯运行也正常，实际上是因为保洁、维保负责任，就算暂时没住着人，也一直在保持维护。” 她顿了顿，“我就是有些奇怪，电梯为什么会停在二十一楼，不过也有可能是其他人过去看房的原因。” 销售神色自然，丝毫看不出说谎的痕迹，但是在说完这一长串的话后，她却发现眼前的顾客表情再次变了。 “可你之前并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你说过……这栋楼的入住率很高。” 萧望舒只觉得周围有寒意在弥漫，她额头上淌下了一滴冷汗。 那个时候对方说那些话时的神态还历历在目。 例如这栋楼十分紧俏、入住率很高。 又例如在天黑之后，在整个小区里，这栋楼亮着的灯是最多的。 她并不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为什么……对方现在会突然给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闻言，销售愣了一下，她理了理飘在脸侧的头发，眼中闪过浓浓的疑惑，有些犹疑道：“我好像……没说过这些。您是不是弄错了？” 萧望舒捏了捏拳头，身躯微微颤了颤。 与此同时。 “叮——” 电梯停在了一楼。 萧望舒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死死盯着那扇熟悉的电梯门。 随后这扇银白色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萧望舒只觉得背后发寒，随着门的开启，她所看到场景越来越多。 电梯内的空间大小以及细节处都与他们玩家乘坐的电梯极其相似，只是少了些许的朦胧感，那种有些刺目的白光也并未出现。 当然，更重要的是面板上显示的是一楼，这是她从未见到过的景象。 很快，电梯门就完全开启了，其内空无一人。 “走吧，咱们先去第八层。” 销售微笑着上前一步，伸手挡住了电梯门，示意萧望舒先进去。 “等等……” 萧望舒脑海中念头急转，她再次看了一眼电梯内部，缓缓摇头， “我暂时不看了，很抱歉，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 销售又愣了一下： “您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她看到对方脸色并不好看，额头上也满是汗珠。 萧望舒慢慢呼吸着，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我没事，不好意思。” “那好吧。” 销售自然也发现了对方表现的有些怪异，但是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只能这样了，顿时点点头，让电梯门自行关上，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如果下次有好的房源，会第一时间介绍给你……” 销售也看出了对方似乎对这里的房子并不满意， “如果你想要一个入住率较高的房子，其实也有很多选择的。” “我能不能去售楼部喝口水？”这时，萧望舒突然问道。 销售以为对方身体真的不舒服，连忙点头：“当然可以。” 萧望舒带着销售离开了这栋楼，刚刚走出大门，便有炽热的阳光照在身上，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萧望舒按捺住心中翻滚的情绪，与销售一路回到了小区外的售楼部。 销售刚刚端上一杯水，萧望舒便问道：“你能不能再和我介绍一下……这个小区的入住率怎么样吗？” 那销售一怔，再次露出了有些古怪之色，但还是说道：“这整个小区的入住率都是很不错的……”这话她已经说过了，但此时还是说道，“您可以在天黑之后看看，亮着的灯……” 这话还没说完，萧望舒便再次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模型，打断道：“那这栋楼呢……？” “我们不是刚刚从这里出来吗？”销售此时已经忍不住要皱眉了，但还是强行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栋楼的入住率是比较高的……” 第三百七十八章 试验 “这栋楼的采光和位置是最好的，所以入住率非常高，如果选在高层，视野非常宽阔。” 销售再次露出微笑道， “如果有机会，我下次可以带您去房子里看看，它的南面是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的，可以俯视到小半个城市……” “该死……” 听到这番话，萧望舒却眼角抽动一下，心中暗骂了一声，这件事的诡异程度简直堪比梦魇，令她感到浑身发毛，甚至于在她的认知中，梦魇世界都很难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在刚才只不过是进行了简单的试探，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当回到这个售楼处之后，对方竟然又改变了口风。 在那栋楼里的时候，对方明确说过，那栋楼里暂时没有住着任何人，然而到了这里，对方竟然又仿佛忘记了自己曾说过什么，又开始表示那栋楼的入住率很高。 明明没有住着人，但是入住率却很高？难不成里面住的都是鬼？ 对方的话有着明显的自相矛盾，但是很显然与那栋楼有着非常直接的关系。 萧望舒暂时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出现问题的时间节点正是她们进入楼栋之后。当她们走入其中，这个销售对于这个地点的认知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此时销售还在做着介绍，似乎还想要挽救这单生意，但是萧望舒已经听不下去了，她需要更多时间的思考和更为全面的验证，也需要再次回忆一下王彦所述说的那些话。 “那今天先到这里，有时间了再联系你。” 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萧望舒随口找了个借口便直接离开了售楼处。 “难道说……现实里真的也有鬼？” 坐在车里，萧望舒仍旧感到余悸未消，她对于现实世界的心理预期一直是安全的、没有鬼的，但今天的这番经历却仿佛打破了这一铁则，因此反而让她更加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怖。 那么……刚才的一切都是鬼造成的吗？ 她并没有真正看到鬼，因此也难以做出一个定论。 “王彦说过……他所在的那个地方，整栋楼里全都是厉鬼，就连他所在的屋子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可问题是，他所在的到底是哪个世界？” 根据她自己的理解，现在已知的世界共有三个，其一自然是玩家所去的梦魇世界，其二则是玩家所在的现实世界，最后一个是之前从来没有人知晓的世界，即梦魇世界的未来。 但是按照王彦本人的描述，对方原本所生活的正是梦魇世界的未来，就算是现在，他也能够通过窗户看到城市的景象，能够通过手机与那个世界的人进行联系。 这让萧望舒不禁想到了刚才那个销售所说的话，她说……在那栋楼的高层，可以俯视到小半个城市，而这与王彦述说的内容是极为相似的。 但是，问题也出在这里。 萧望舒可以确定的是，只要回归现实，她无论如何也无法通过手机与王彦进行联系。 很显然，他们并非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同样的，王彦尽管能够看到未来梦魇世界的景象，但是外界的人却也无论如何都无法见到他。 这就像是……他所在的空间是完全错乱的。 “空间错乱……” 萧望舒低喃着，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梦魇世界只是时间线不同，所以那两个世界都会有这样的楼，但没想到的是……连我们这里也有，它们肯定有什么联系。” 想到前不久发生的事情，萧望舒自然不可能轻易将这件事放下。 更何况，那栋楼里电梯的样子也实在有些蹊跷，说不定并不是什么巧合。 人对于未知总会怀有最为深邃的恐惧，一想到自己差一点走入那部电梯，萧望舒便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她实在很难想象如果她当真进去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萧望舒坐在原地思考了很久，随后还是驱车离开了，她找了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下，直到夜幕降临，她再次来到了这个小区之外。 抬头仰望，萧望舒顿时脑海中嗡的一下，黑暗之中，只见那栋楼上亮起了数不清的灯光，它们一并融入了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里，与那销售所说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她再次来到了售楼处。 “您好。” 见到昨天的客户再次出现，昨天的销售立刻迎了过来，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客户竟然径直走向了另外一个新来的销售，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新来的销售态度更加热情，两人当即攀谈了起来。 看着这幕，她心中愕然，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对方了，但更令她没想到的是，那客户所问的竟然还是昨天的那些问题，而那新来的销售明明也听到了她们昨天的对话，回答的却还是磕磕绊绊，毫无新意。 “还是由我来介绍吧。” 她上前一步，就要将对方接过来。 但下一刻，就见那女生摇了摇头。 “算了，就他了。” 萧望舒看着新销售道， “能不能麻烦你现在带我去看房？” 不久之后。 萧望舒与拿着钥匙的新销售再次来到了那栋高楼的一楼，但这次尚未走到电梯口，萧望舒便主动停下了脚步。 她开口道： “我问你……” …… 回到现实的第四天。 王彦坐在阳台地砖上，俯瞰着窗外的景象，白云悠悠，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他所在的位置相当高，视野较为广阔，几乎可以俯视到小半个城市。 此时他家里的物资虽然暂时还够，但也只是维持生计的程度，让他不至于被饿死，因此为了减少消耗，他这几天过的就像是和尚一样，大半时间都只是在静坐。 至于陆尧，在联系上张强之后，这几天多半都是要去探查团山村，也不知能否在下次梦魇之前结束行动。 张强在团山寺里曾见到过鬼，因此对方似乎对陆尧的说辞并不排斥，接受能力远远强于普通人。 如今只能知道的是，团山村里确实有鬼存在，都家两兄弟正是死在鬼的手上，至于为什么会死在警车上，王彦认为是因为他们脱离了团山村的范围。 其实他们早就已经死了，这一点，与“过去”的梦魇世界是一样的。 接下来，他们需要确认的无非便是其他村民了。 王彦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那个给他们做饭的大妈，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那些村民是否与梦魇里是一样的。 而正在这时。 嗡的一声，他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这一瞬间，王彦整个头皮都是麻的，他拿起手机接通，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是你？！你真的在现实找到那栋楼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试验（2） “我问你……这栋楼的入住率怎么样？” 萧望舒停下脚步，转头朝外看了一眼，此时外头的阳光洒在地面上，与楼栋内部的阴影有着明显的分界。 此时她已经处于楼栋内部，那么接下来就是初步的试验了。 “我刚才听你说，这里的入住率很高，所以……”她指了指对方手里的钥匙，“所以你能带我看的房子也不多，是这样吧？” 萧望舒目光灼灼，静待着对方的回应。 她的实验很简单，无非便是将对方这样的普通人当做变量，在这么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上，人作为承载信息的载体必然有着关键的作用，因此她不可能是因为一个人的认知发生了改变而贸然得出什么结论。 也是因此，萧望舒在今天会特意换成另外一个销售，这样得出的结果无疑会更加可靠一些。 年轻的男销售有些愕然，一时间似乎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说过这栋楼的入住率很高啊……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是因为产权的关系，所以这里暂时没有住着人……” 他想了想，低下头查看， “不过，现在能够看的屋子确实不多，只有第八楼、十一楼、十四楼……” 销售的话令萧望舒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听到这些楼层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个恐怖的场景。 当然，与此同时，她的初步试验也已经有了结果。 对方的情况很明显与昨天那个销售是完全相同的，一旦踏足这个楼栋，即使只是走进了一楼，他的认知就已经受到了改写。 这种改写是认知与记忆层面的，甚至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认识到这一点，但这样一来，萧望舒不禁想到，自己为什么没有受到这种力量的影响？ 难道是因为自己玩家的身份？如今或许也只有这种解释了。 “我知道了。” 在对方说到第二十一楼的时候，萧望舒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有风险，那我就暂时不看了，实在不好意思。” 她说的也是实话，这件事对她而言确实有极大的风险。她今天选择再次走入这栋楼，为的也只是做一些试验，而非贸然将自己进一步置身于难以预测的危险里。 这件事的诡异之处绝非只是认知的改变。 在昨天，他们到来时，这部电梯是停在二十一楼的。可既然这里并没有住着人，电梯理应只会停在一楼才对，除非……前不久便有人前往了二十一楼，而且再也没有离开过。 “又不看了？” 销售愣在原地，神色古怪，明显也知道昨天的事，对于这位客户的做法实在难以理解，他想了想，还是劝说道，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咱们就上去看看，也许您在实地看了之后会有所改观，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对于这番说辞，萧望舒自然不可能被说服，当即便拒绝了，她拿出手机，就要开始下一项的验证，然而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那您先走吧，如果有机会下次再合作，随时找我。” 销售礼貌的点点头，却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萧望舒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到对方按下了电梯按键，这一次电梯就停在一楼，大门缓缓开启。 “等等……你要去干什么？” 萧望舒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那销售已然走入了电梯里，此时转头望了过来，伸手在内部按下了某个楼层， “是这样……领导吩咐我要拍几张照片，补充一下房屋的信息。” “马上出来！别去！” 然而话音未落，那电梯大门便宛如一张闭合的巨嘴，将电梯内的一切景象都隔绝起来。 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缓缓变化。 “该死！” 这是任谁都想不到的事情发展，萧望舒遍体发寒，两人并未添加联系方式，但她还是立刻拿起了手机，在打开通讯录后按下了拨打键，屏幕跳转。 这是她原本要在销售离开之后，所要做的下一个试验。然而到了现在，却又已经发生了难以预测的变化。 下一刻，萧望舒瞪大了眼睛……电话竟然被接通了。 “怎么是你？！” 其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真的在现实找到那栋楼了……？！” 萧望舒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空白，她转头看着楼栋外那泛着金色的阳光，整个头皮都是麻的，而后她立刻反应过来： “你现在能不能看到那部电梯！如果可以……你去看看，它现在到底停在哪个楼层！” 她转头盯着不远处那电梯面板，只见其上的数字正在慢慢变大，这部电梯显然载着销售在前往某个楼层。 下一刻，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对方似乎正朝着某个位置走过去。 此时必须尽快传递信息，萧望舒紧接着说道：“我在现实里的那栋楼的一楼，现在售楼部的销售坐着电梯正在上去！如果说我们现在处于的是一个地方，那么现在发生的这件事也应该是同步进行的。” 如今的事态，已然容不得她去思考为什么这通电话能够打通了。 尽管这么说有些冷漠，但刚才那个销售的行为确实能够让她得到更多信息，也能够验证出更多的答案。 “千万不要进入电梯或者楼道。” 王彦脚步急促，立刻便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正是萧望舒，换句话说……这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一通电话，它所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在这之前，萧望舒曾明确表示过她无法联系上自己。 因此，王彦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便是，在自己的那番话后，对方当真在现实世界找到了“这栋楼”，在这种情况下，做出推理和付诸于实践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但是现在，他已经暂时无暇去想其中的原因了。 第三百八十章 试验（3） 飞快走至门前，王彦靠近猫眼朝外看去，白天的楼道同样昏暗，但是并非完全没有光线，以他如今的视力可以轻易看到电梯停靠在哪个楼层。 然而下一刻，一只充满了血丝的怨毒眼眸在蓦然间便进入了他的视线内。 有一“人”与他现在的动作几乎一致，正在贴近着猫眼尝试从外朝内窥视！ “怎么了……？”手机里传出萧望舒焦急询问声。 “门外有鬼。” 王彦压低着声音， “我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但是我暂时看不到那部电梯……” 萧望舒瞳孔收缩：“你是说二十一层的走廊就有鬼……” 她望了一眼前方的电梯面板，可怕的是，那个销售似乎最先要去的便是第二十一层， “他快要到了……他已经要到二十一层了……” 此时面板上显示出的鲜红数字越变越大，对方明显要从高层开始他的工作。 与此同时。 王彦看到猫眼外的那只眼球正在缓缓远离，而后出现的是一片漆黑，随后他才意识到，这是门外的东西转过了身，此时他看到的是它的头发，它背对着自己。 下一刻，王彦就见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正在慢慢地远离他所在的位置，同时王彦通过猫眼所能看到的范围也在渐渐变大…… “不对劲……” 王彦死死皱着眉，忽然间想到什么，立刻道， “现在挂断电话，你立刻去联系那个销售，或者售楼部，不管找什么借口，必须让他立刻离开。” 极为短暂的沉默。 王彦低下头，看到手机通话被挂断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将目光对准了猫眼之外。 此时，门外的身影依旧在缓缓远离。 等到那身影的全身都即将被看到的时候，王彦忽然间听到，走廊里响起了一道电梯门被打开的声音。 随之，那道身影忽然间便与另外一道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走廊里多出了一个人？是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还是说……这只是另外一只鬼？” 王彦心中思考着，就见到多出的那道身影忽然间愣在了原地，而后他就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立刻转身就要进入电梯，然而电梯门早已关闭，他疯狂按动按键的声音不断响起，那电梯却迟迟不开。 “难道真的是现实世界的人……” 王彦看着这幕，心中的诡异感越来越浓， “不可能……” 而下一刻，他就见电梯前的人影忽然发现了什么，径直地朝着楼梯间的方向冲了过去，此时鬼几乎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然而他就这么猛地打开了那扇消防门。 两道人影身形的错位间，王彦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其上满是惊恐，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接着，门被打开，那人疯了一般冲入楼道。 但是王彦知道的是……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一个现实世界里的普通人，那么在进入楼道之后，死亡只是早晚的问题。 “嗡——” 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王彦接通，手机里传出了萧望舒的声音。 “我联系不上他，已经让售楼部的人让他回来了……但是现在，电梯还是显示停靠在二十一楼。” “我好像看到了他，但是……” 王彦的话尚未说完，便突然看到楼道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刚才的那个男人就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追逐一般，连滚带爬地从中逃了出来，然而电梯前方便是另外一只鬼，男人脸上的恐惧化作实质，最终竟朝着王彦所在的大门处冲了过来。 然而与此同时，楼道大门并未关上，其内有一道惨白的身影就这么缓缓走了出来，于此相同的是电梯前的那道人影，它们一并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男人冲到门前，一瞬间，王彦的视线便全部被一张惊恐的面孔占据了。 “他有钥匙……？！” 王彦瞳孔收缩起来，他分明看到了对方手中拿着的那串钥匙。 “麻烦了……” 下一刻，他听到有金属碰撞在锁孔上的声音响起，对方着急之下尝试了许多次，最终钥匙插入锁孔，门上立刻响起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萧望舒听着从手机中传出的杂乱声音，心头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正在开锁。” 王彦死死皱着眉，他不知道对方如果死在门外，对方手里的钥匙会不会落在鬼的手里，而后化作他的死局。但他同样不知道的是，这会不会是又一个陷阱。 此时，哪怕犹豫一秒，恐怕都会决定王彦是生是死。 “别开！千万别开门！” 这时，萧望舒急促而尖利的声音猛地从手机中传了出来， “你门口的是鬼……它在骗你！” 王彦一怔，就听到门上开锁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再一次靠近了猫眼，这一次他看到，此时正有三道模糊的人影站在他的门前，昏暗的光芒下，它们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同一处，似乎知道他正在看着它们。 …… 玩家的现实。 萧望舒屏住了呼吸，她看到电梯面板上出现了向下的箭头，其上鲜红的数字也在变得越来越小。 不久之后，电梯终于停在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一个人影站在正中央，在看到萧望舒的同时便皱起了眉头。 作为一个新人，他显然并不介意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说这位客人……刚才明明是你说暂时不看了，所以我才让你先走的。” 销售长长叹了口气， “可你这样对我的领导说……是很影响我的工作的，不是我不带你看，是你自己……” “不好意思，我很抱歉，过一会儿我就回去给你解释清楚。” 萧望舒十分诚恳地道歉。 销售点点头，面色稍缓。 “我真的很难理解……您到底要去看，还是不去看……你让我的脑子很乱。” “我想问一下……你在刚才去了几楼？” 销售回答道：“二十一楼啊，我刚进去，就被领导叫了下来，现在门还没关呢，一会儿我得再上去一趟……” 他说到这里，却突然愣住了， “……这是什么？” 他疑惑的看着对方忽然拿出的一张银色的纸，下意识接了过来。 第三百八十一章 结论 销售将对方递过来的银纸接了过来，发现上面写着一些黑色小字。 “这是干什么的？” 不过还没等他看清楚其上写着的是什么，一只手掠过，将那张纸直接拿走了。 看着眼前再次将那张纸收起来的客户，销售的嘴唇张合了一下，神色茫然，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在干什么了。 “没什么。” 萧望舒根本就没有想去解释，反而自顾自问道， “你刚才真的进了二十一楼的屋子？” “对啊。”销售叹气，耐着性子说，“我刚才说了，我刚进去不久就被领导一通电话叫下来了，说是客户在楼下等我……结果我门都没关就下来了。” 他现在大概也有些摸清楚情况了，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很像是个正常人，但也只是很像而已，这种情况下，他也自认倒霉，能配合就尽量配合。 “你之前说是去拍照片的。”萧望舒紧接着问道，“照片拍了吗？” 销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您要看？” 这次他主动拿出手机，将拍的那几张照片翻出来给对方看了几眼。 照片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普通的毛胚房，这样的老房子里还有毛胚房，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这里多年都没人居住。 萧望舒用手机将那几张照片拍了下来，此时看着这一幕，她心中已然浮现出了许多问题的答案。 “来这栋楼里看房的人多吗？” 她又问道。 “不多。”销售回道，“但一周总有那么一两个吧，您要不去看看其他楼栋？” 问出这句话他就开始后悔了，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对方说道：“可以啊，你先回去拿钥匙吧，我一会儿去售楼处等你。”末了，她又补充说，“顺便也给你们领导解释清楚刚才的情况。” 见销售叹着气离开了，萧望舒目光闪烁了一下，举起了手机： “刚才发生了什么？” 王彦一直都在倾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此时说道：“我本来想去看电梯的位置，结果发现有鬼出现在我的门外，挡住了我的视线……” 刚才情况紧急，容不得他说的过于详细，现在事情暂缓，王彦事无巨细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的门外有这么多鬼？”萧望舒声音愕然，“它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迫使你把门打开？” 王彦沉默了一会：“不见得只是开门，通常来说只要在白天，即便我主动打开门，鬼也不能直接强行进入……否则我每一次取食物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萧望舒愣了愣，倒是没有详细问取食物是怎么回事：“你的意思是说……鬼的目的是让你主动把它拉进屋子里，所以它才会假扮成那个销售的样子……” 很显然，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鬼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这并不是单单在赌王彦的怜悯，更多的其实是在以信息差诱导王彦主动去犯错。 “当时如果他被杀死，钥匙很有可能就会落在鬼的手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是难以预测的事情了……也许入夜之后，鬼就会直接进入我所在的屋子。” 王彦缓缓说道， “未知是最为可怕的，这也是它们这一次对我的算计，那时候如果没有你的提醒，连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如果门外的人是假的，那么只要他打开门，就会出现巨大的风险；可如果门外的人是真的，一旦他被鬼杀死，那么很有可能下一个就将轮到自己。 还是那句话，再简单的选择题，只要其赌注是生死，那么在心理层面上，其难度就会被放大无数倍。 这一刻，王彦的声音也已变得极其凝重： “但是归根结底，这件事最关键的问题在于……鬼又是怎么知道你那边所发生的事情的？” 很显然。 这就是这件事里最重要的疑点。 没有之一。 萧望舒摇摇头： “刚才他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是从二十一楼直接下来的，这足以说明，他乘坐电梯所到达的地方，和你所在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至少……并不是同一个空间。” 她自然知道王彦所居住的也是二十一楼，而那个销售的经历也说明他们确实处于两个世界， “而且我也已经用道具确定过了，那个销售并不是鬼，只是一个普通人。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在进入这栋楼后，他对于这栋楼的认知就受到了改变。” “认知……？” “是啊，这鬼地方的问题很大，怪不得……你会被困在这里。” 说着，萧望舒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详细讲述了一遍。 最后她总结说道： “根据试验结果和我的猜测，很有可能除了拥有玩家身份之外的所有人，只要进入这栋楼的范围都会改变对它的认知…… “这种认知改写似乎是无害的，而且对方也确实去了二十一楼后又安全回来了，但很明显……这件事的问题很大，因为，除了梦魇电梯之外，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遇到像是这样的灵异事件。” 闻言，王彦顿时愣在原地，他记得很清楚，陆尧曾说过，不管是亲眼所见还是他查到的资料，这栋楼一直住满了人，然而在他自己的印象中，在这么多年里，这栋楼都只有他这么一个住户。 然而，萧望舒在现实中的经历却又显然与他们并不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所住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萧望舒与陆尧他们看到的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首先，现在能够确定的是，我所在的、和你所在的楼并非是同一个空间，至少那个销售并没有见到你。其次，我们既然能够联系上，就说明它们虽然不在同一个世界，但内在一定有更紧密的联系——也许，这些空间是重叠的……” 见王彦没有回应，萧望舒继续说道， “你想想……你门外的那些鬼是怎么知道那个销售的？又是为什么会伪装成它来欺骗你的？真的是因为听到我们的通话了吗……我看并不一定有这么简单。” “或许……它们其实知道你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它们看得到。”王彦深深吸气，脑海中浮现出当初那个出现在陆尧面前的鬼婴，他想了想，“……我刚才听到，那个销售拍摄了二十一楼的照片，发给我看看。” 很快，嗡的几声，王彦收到了几张图片。 “怎么样？”萧望舒问道。 “他拍的就是我家的照片。”王彦道。 第三百八十二章 历史 “你家……？”萧望舒有些惊愕。 王彦说：“准确来说，他拍的地方和我家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没有我的个人物品而已，你看到墙壁上这条被修补的裂缝了吗？我本来也以为这是独一无二的……但是现在看来，也许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一模一样的东西是能够同时存在的。” 他曾得到过一把与自己家一模一样的钥匙。 所以，这两栋相同的楼栋，会和那两把钥匙是一样的情况吗？ 萧望舒也看到了照片上的那道有些不起眼的痕迹，她喃喃道：“难道说，世界上真的会有完全一样的东西？还是说……” “什么？” “还是说，它们根本就是同一个地方，区别仅仅是它出现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这么看来……它们甚至不一定仅仅只是重叠。” 萧望舒声音凝重， “如果它们真的只是一模一样，那就很难解释，我们为什么能够打通电话，除非是因为……虽然我们无法在现实层面互相观察、发生物质交换，但是在本质上我们依旧处于的是同一个地点，而唯一能够证明这一点，并且让两个世界之间达成联系的，就是我们持有的梦魇手机，只有它是特殊的！” 她顿了顿， “不……不止是梦魇手机，特殊的还有你所在楼栋的那些鬼，它们虽然没有直接出现，但是明显有着对于我所在世界的认知……所以结论就是，你门外的鬼恰恰证明了我们所在的很有可能是同一栋楼！” 王彦点点头，虽然表述略有不同，但两人的想法是相似的。只是归根结底，他们都难以理解这其中内在的原因。 就现在得到的情报而言，玩家所在的现实与王彦所在的现实是截然不同的，而它们之间唯一的交互点就是这栋无人居住的高楼。 以往他总是觉得自己被困在这栋楼里，与其他任何一个世界，甚至是他原本生活的现实隔着无限远的距离，但是到了现在，王彦却反而觉得……也许，他与陆尧所在的现实、甚至玩家所在的现实，其实近的令人难以想象。 王彦朝着猫眼外再次张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其外的几道身影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收回视线，口中问道：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这栋楼显然与梦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知道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对方不可能就此作罢，但同时其中也有无数难以预测的风险。 萧望舒沉吟道：“我之前问过销售，来这栋楼看房的人多不多，他说一周总有那么一两个……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栋楼似乎并不存在什么危险。” 她在当时所提的问题自然都是有原因的。既然并不是没有人来这里看房，且他们都安全离开了，那么就说明这里虽然能够改变人的认知，但却是相对安全的。 王彦摇头：“我的建议依旧是不要尝试上楼，因为你得到的无非只有两种结果……危险，或者是一栋空楼。不管是哪一种，对你来说都没有任何帮助，可以说风险远大于回报。” 萧望舒微微一愣，她原本确实有心想要探查一下这栋楼，一方面是其中潜藏着太多秘密，另一方面是那个销售说，二十一楼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上，也许这是一个好机会。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这么做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就像王彦说的那样，就算她确定了这是一栋空楼，又能够怎么样？可如果换一种可能，当她上楼之后，玩家的身份给她带来了某种未知的危险，那么对她来说就只有坏处可言。 “从本质上，你其实还在担心灵异事件会出现在现实里，你是在怕，怕梦魇里的那些事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人之常情。” 王彦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儿后又道， “但是你也说了……来这里看房的人并不是没有，那销售也安全从楼上下来了，既然这样，那么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试验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够了，没必要再冒什么风险了。” 数秒后，萧望舒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我暂时帮不上什么忙了。如果有什么要紧事，我会主动和你联系的。” “好，再见。” 挂断电话，萧望舒离开了楼栋，一路朝着售楼部走了过去。 就像王彦说的，她本质上无非只是担心鬼会出现在现实，但是细想一下，这样的担心是没有意义的。 刚刚推开售楼部的玻璃门，她就见刚才的销售背对着她正与人聊着天，正说到“神经兮兮”之类的词汇，随即对方像是感受到了同伴的表情变化，转头过来，瞬间被吓的脸色煞白。 “那个……”销售有些语无伦次，“钥匙已经拿到了，那咱们要不现在去看房？” 萧望舒见此有些好笑，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不过事情要一件件做，我得先解释清楚。” 说着，她为之前发生的事简单做了解释，并道了个歉，随即道，“那就走吧。”她在模型上指了指，“就这栋吧。” 两人离开，再一次进入了小区，虽然在同一个方向，但这次进入的是另外一栋楼。 此时销售已经完全不指望自己能够谈成这单生意了，只为了完成任务，而在事实上，他的判断也确实没错。 两人来到了对面那栋楼的二十楼，同样的一梯两户，可惜两栋楼的户型并不一样。进入屋子，萧望舒并没有看房的心思，她来到了北面的窗户前，从这个角度上再次对着对面的那栋楼打量了起来。 视角不同，所看到的风景也大不相同。 萧望舒发现自己竟然隐约能够看到，那一扇扇的窗户后，有不少屋子竟真的有住着人的痕迹，有的还亮着灯，至少从外界来看……这根本不像是一栋没有人居住的楼，可她同样也没有看到哪怕一道人影。 这一幕让她心底有些发冷，随即她一层一层朝上开始数着楼层，一层、两层……一直数到了第二十一层，那一层楼同样有着两户人家——左侧的房屋窗户拉着纱帘，可以看到其内亮着灯，而右侧的房屋里则黑漆漆的。 这一刻，萧望舒忽然眯起了眼睛……隐约间，她仿佛看到了右侧那间的昏暗的屋子，在其中一面阳台的玻璃后，似乎盘坐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正在朝外眺望着。 …… 王彦坐在地面上，透过玻璃俯瞰着整座城市，默默思考着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 现实里的团山村、张强，以及出现在玩家世界中的这栋楼，出乎意料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或者说，这些事本就是客观存在的，只是直到现在方才被他得知而已。 “玩家世界与梦魇世界为什么都会存在这样的一栋楼？它们是重叠着的，还是说……它们其实真的是同一栋？” 这时，王彦忽然想到自己曾在梦魇世界委托陆尧，让他帮忙查询关于这栋楼的情况。 毕竟，未来的梦魇世界既然有着这样一栋楼存在，那么在过去也就一定同样存在。 但是听对方的说法，那里似乎早就被封锁了。 这样一来……一个诡异的问题便产生了，明明是相同的地点，为什么这栋楼在“未来”会住满了人，但是在过去，却会被封锁？ 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世界，只是时间有所不同而已。 王彦隐约间感觉到，至少在这件事上，这两个世界的历史是完全不同的。 第三百八十三章 历史（2） “从你的描述上来看，那些销售所说的这栋楼倒是与我所看到的挺像的。” 回归的第五天，手机中传出陆尧的声音， “因为学区与地理位置的关系，这栋楼的入住率确实还不错，大多已经住了许多年了，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我感觉他们的认知反而适配我们这个世界……当然也有许多地方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我所见到的这个小区是并没有售楼部的，还有……就算我进入了这栋楼，楼里的居民也是客观存在着的。” 陆尧的声音也略微带上了些许荒诞感， “但我听你这个故事的意思，当他们进入这栋楼后，他们的认知就会变化为这栋里根本没有住着人……关于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是他所无法理解的，因为他不仅没有从王彦的那些经历里听到过类似的情况，而且明明他们这个世界也同样有着这么一栋诡异的高楼，但是却并未出现改变认知的情况。 “有两种猜想。” 王彦简单道， “第一种可能，当然是鬼，那栋楼里的鬼改变了所有进入者的认知。 “但是这个可能有几个很难解释的地方——其一，鬼的目的是什么？既然能够改变认知，又为什么不直接杀人？ “其二，如果改变认知就是鬼的能力，那么萧望舒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过玩家在鬼面前是特殊的……就算有，也只是更容易被鬼针对。 “最后一点……这个能力太过于夸张了，我很难想象鬼竟然会有改写认知层面的能力，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这也很难将其和杀人规则联系到一起。” “所以你的观点是，这根本和鬼没关系？”陆尧沉吟道，“不过说起来，我们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了解玩家所在的世界，不管他们的世界有没有鬼，我都不觉得奇怪……但是在这件事上，确实和我们以往知道的大不相同。除非……” 他微微停顿， “……我想到了你所说的团山村的事，在那个村子里，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了，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认知改变，就算是手机失效，死去的人也同样可以收到来自于死人的、活人的信息，这都源于鬼的能力。” 他的声音陡然间变得沉重了起来， “所以，除非……这一次的事情也是一样的。也许在玩家的现实里，那栋楼里的所有人早就已经死了，但是外界的人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因此只有他们亲自踏入其中，这才会稍稍恢复原有的认知，开始意识到这栋楼里是没有活人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 “当然，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就算如此也很难解释为什么除了玩家之外那一整个世界的人都会被影响认知……毕竟就算是在梦魇世界的团山村，外界的人也通过了张强判断出了村子里存在问题，这才是正常的情况。” “所以问题很有可能出在这栋楼上，这就是我的第二种猜想。”王彦道，“其实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那就是……玩家的世界，又怎么可能会出现一栋与我们这里一模一样的楼？梦魇世界有这样一栋楼我一点都不感觉奇怪……因为两者就算因为玩家的关系从而历史上存在差异，但是在本质上还是相同的世界，可……玩家的世界呢？” 顿了顿， “你刚才也说了，我们这里根本就不存在那个所谓的售楼部，换句话说……我们与玩家世界唯一的相同点就只有这一栋楼而已，所以我的第二种猜想就是——正因为玩家世界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地方，所以他们的认知才会相应的发生改变。” 陆尧语气愕然：“你是说……” “也许，这栋楼只不过是一个与那个世界交叠的入口。”王彦道，“不是他们进入后被鬼影响，而是他们通过进入其中，从而出现在了另外一个世界，于是他们的认知也会随着世界的变化而变化……这早已经不在鬼的能力范畴之内了，而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此言一出，两人都沉默了良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王彦再次说：“陆警官，如果是这样……这栋楼所代表的恐怕就是这三个世界的融合了，这是我们所能看到的前兆。” “什么意思？”陆尧连忙问道，“你是说……等到时间交叠，最终这三个世界会合并到一起？可这又怎么可能……就算鬼存在，这些世界也是由物质组成的，绝对不可能强行融合在一起。” 他难以想象，也难以相信这种情况的发生，至少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实现的，或者说，如果能够实现，那么也就相当于世界末日了。 这三个世界皆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尤其是过去与未来的两个梦魇世界，但是从现在来看，它们在历史上早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陆尧知道过去的梦魇世界同样存在着一个自己，但他从来都觉得，那个人虽然也是陆尧，却必然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那是一个与自己相同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们二人的关系，就仿佛是这两个世界的关系。 那么，当真等到时间交叠的那一天，难道他们就会变成一个人吗？而这两个世界，也将变成一个世界？ 不管是出于信仰还是出于个人情感，他都绝不会相信这会发生。 “你说的没有错，任何事物都要遵循物质世界的客观规律，就算是鬼……我相信也是构成世界的一部分。”王彦说，“所以我怀疑，世界融合的方式是超出我们想象的，就像是出现在不同世界的这同一栋楼一样，之所以说是‘前兆’，是因为它们同时存在，却在物质上互不影响……但是有一点，” 王彦的声音陡然沉重起来， “……在玩家的世界，那个销售前往了二十一楼，但我门外的鬼却模仿成了他的样子。还有，陆警官，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婴儿？” 陆尧的瞳孔收缩起来： “婴儿……在当时，它直接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第三百八十四章 历史（3） “那个婴儿……” 陆尧立刻回忆起了他第一次进入那栋楼时的场景，他原本不过是为了抓捕杀死了“王彦”的杀人犯，然而却卷入了这么一场无比奇幻诡异的梦魇里。 那时候，他从楼外朝着二十一楼仰望，看到的并非是王彦，而是一个面目惨白的婴儿，随后他再次前往了二十一楼，只差一点便死在了那个婴儿的手里。 而这足以说明，至少在那一次，原本还在王彦所在空间的那只鬼婴通过了某种方式来到了他们所在的世界。 “除了这通电话，在物理层面上，我们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面对面交谈。”王彦说，“但其实从一开始……相同的鬼就已经出现在了你我的面前，这足以说明……空间的限制只对于我们存在，鬼却无所顾忌。” “该死……” 这一瞬间，陆尧只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也就意味着，这所谓的世界融合，其实就是纯粹的厉鬼的降临。梦魇世界早已是条摇摇欲坠的破船了，甚至“摇摇欲坠”这四个字也不过是在往好处去形容，他之所以不用“即将沉没”，也单纯只是因为那里的人还在不断做出努力。那么……如果这些世界最终融合在一起，也只会化作更大、更破的一条船而已。 王彦道：“所以我的猜想是……其实我不在任何一个具体的地点，而是在这些世界所叠加的中心，所以你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我，却可以通话；所以我就算跳出窗外，最后也会回到屋子里；所以这栋楼会同时存在于三个世界。” 说到这里，王彦不禁皱了皱眉，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一个事实了，也是这栋楼最为特殊的一个地方。 此时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栋楼存在的意义就在于它是这诸多世界将要演变的前兆，所以就连承载着玩家进出的电梯这一意向，也会实质性地出现在这栋楼内。而他自己则恰恰是那个……处于漩涡中心的人。 “你的意思是……” 陆尧的喉头哽了一下，他咽下一口唾沫， “随着时间的推移，梦魇世界所发生的那些事终将发生在我们这……甚至是玩家的世界。”他停顿了一下，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性，“但我想知道的是……到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难道，鬼会把我们全部杀死？” “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王彦说，“陆警官，团山村的事情现在有结果了吗？” 陆尧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语气略有些复杂：“我们动用了专业的飞行设备，在远离其范围的情况下，用以观察团山村的情况，起初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可等到深入村子，不知道是不是距离过远，很快就丢失了信号。” 王彦对此并不觉得奇怪：“那你们还真是亏大了，我想是因为电子设备受到了鬼的影响。” 陆尧点点头：“这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了，所以我们只能转而采取更加简单的方式，即观察是否有人离开这个村子……按照你们总结的规律，鬼的能力一定也存在限制范围，所以我们需要从空间范围上下手。” “结果呢？” 陆尧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事……在几天的时间里，我们发现有不少人从村子内离开进城，这也就是说……他们其实都还活着，否则就一定会像是都家两兄弟一般，在离开村子范围的那一刻变成死人。” 王彦眉头皱起，这与他所经历的梦魇是截然不同的。 同样的，团山寺也是如此，在梦魇里，上山的所有人都遭到了厉鬼无差别的屠杀，但是放到现实里，却根本没有出现任何端倪。 “但我很难确定……到底是鬼真的只是为了复仇，而不想杀死更多的人，还是说鬼的目的就在于不让外界的人发现。”陆尧道，“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情况……不过至少从结果来看，这不算是什么坏事，无论是团山寺、医院还是酒店、学校、村庄，这些地点的鬼都没有出现大肆杀人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却格外沉重， “但问题是，这只是我们所知道的灵异地点，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类似的地方……？如果厉鬼的数量当真连成千上万都不足以形容，那么一旦它们开始大肆杀人，恐怕人类会在短时间内沦陷。” 王彦道：“关心则乱，我觉得在这件事上，是你多虑了。” 顿了顿， “首先……人死后化作厉鬼一定是一种极小概率事件，问题仅仅在于鬼为什么会出现。其次，鬼的传说和解释从古代至今一直就存在，但是有一点是可以基本确定的，那就是……玩家所遭遇到的那些几乎无所不能，又被规则所限制的鬼，有极大概率是在近年出现的。” 陆尧问道：“你是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 “因为梦魇世界的鬼的目的只有一项，那就是杀死更多的人，所以那才叫做梦魇。” 王彦道， “如果厉鬼并不是一种极小概率事件，那么梦魇世界理应遍布了厉鬼，它们又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存在？直接杀死所有人就是了，官方的努力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其次……如果梦魇世界的鬼不是近年才出现的，那么按照这个世界历史的长度，同样也会遍布厉鬼，人类早就应该一败涂地了，又怎么可能生存到今天。也许那个时间点……也正是梦魇出现的时间点。 “所以，这两个条件一定是同时存在的，这也是梦魇世界的人还能苟活到现在的原因。” 此言一出，陆尧当即愣住了，接着就听到王彦继续说了下去，这番话他似乎已经思考了许久了： “所以，我们必须要弄清楚厉鬼出现的原因，因为即便是极小概率，只要时间拖的足够久，鬼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历史的进程到了这一步，问题已经开始切实地显现了……那么，它一定会在某个时间点彻底爆发出来。” 王彦撑起身子，缓缓从地上站起，此时窗外的天色阴沉，有乌云聚集，他站在窗前默默说道， “所以我在想，我们一直在说的那个世界正在朝着我们这个世界靠拢，也许，这只是一个倒计时而已，也就是说，这个彻底爆发的时间点，从一开始就已经存在了，而我们这些玩家担任的则只不过是推动它的角色。” 随后，两人的对话淹没在了轰鸣的雷声里。 第三百八十五章 现实 玩家的现实。 回归现实的第七天，萧望舒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早餐，随后再一次前往了距离并不远的售楼部。 “怎么又来了……” 看到门口出现的身影，销售小声议论，目光诧异，对于这个年纪不算大的女生他们已经十分熟悉了，除了对方数次来找他们看房之外，这几天他们还发现对方一直在附近转悠，外加上这人的行为有些怪异，因此也有人提出这可能是一个精神状态有些问题的人，如果不是打扮的还算正常，也许他们就已经开始考虑报警了。 浪费时间倒是小事，如果真被这举止怪异的人缠上就麻烦了，事实上对方看着倒是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其所做的事情略有些奇怪，而且在气质或者说气场上，并不像是一个普通人。 亡命徒？精神病？从事危险事物的职业从事者？就算接触多了也很难想象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太离谱了……今天要轮到谁，总不能是你吧……” 还是那个新来的销售，他低着头正与同事小声议论，妄图转移诅咒，然而下一刻，就见那顾客径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遭了，又是我！他心里暗道一声遭，就见那人转眼间就来到了他的面前，坦然说道： “今天来是有件事来询问你，麻烦了。” 销售强壮镇定：“您说。” 萧望舒拿出手机，翻转过屏幕示意对方去看：“我查看了那栋楼挂出来的楼层，分别是二十一楼、十八楼、十四楼、十一楼和八楼，上面都有现场的照片，这是刚刚更新的吧……？” 那销售点点头：“对，这是由我负责的。” 他还记得这是自己带对方看完房之后去拍摄的，那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使得他所拍摄的环境略显阴暗，因此还特意打开了闪光灯。 “这是你独自拍摄的吗？”萧望舒问道，“还是说和其他人一起去的？” 销售当即一愣，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这算是什么问题，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呃……是我一个人去的，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这个回答，萧望舒攥着手机，眉头略微皱了皱：“没什么，只是问问。” “那……”销售欲言又止，“我这里还要忙，您看今天是要看房还是……要不……” 萧望舒有些抱歉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接下来就不打扰了。” “好，你问吧。” 萧望舒说：“这栋楼现在更新的照片只有这五个楼层，所以我有些好奇，为什么没有其他楼层，比如说低楼层的就一个都没有，如果有的话它们的价格应该对相对便宜一些吧？” 销售有些恍然，但还是摇头道：“其实这不是我们决定的，我也不理解，但是事实确实是这样……你也知道，这栋楼入住率很高，出售的房源少也是正常的。”他装模作样查了查手机，“……现在确实没有低楼层的出售信息，当然这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到时候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真的没有？一个都没有？” “没有。” “好的，麻烦你了，那就不打扰了。” 销售当即点头：“没事，如果还有什么疑问，随时联系我们。” 这时，就听那顾客忽然道：“如果可以，你们尽量还是远离那栋楼吧。” “什么？” “这栋楼不干净。” 销售一愣，随即联想到了什么：“您是说……网上的那些传言？但是，不是已经辟谣了吗？” 萧望舒道：“辟不辟谣我不清楚，但你可以仔细看看你所拍摄的那些照片。” 销售有些疑惑的低头去看手机，却听到前方响起脚步声和开门声，再去看时，那顾客已经消失在了玻璃门外。 “你们又在聊什么？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看啊。”这时，有同事过来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老三样，问问楼层什么的。”年轻销售迟疑道，“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网上闹的很火的那个，鬼啊什么的那些。” “听说过，但我又不信这些，哗众取宠而已。”同事道，“难道你相信？” 销售皱了皱眉，似是想到什么，稍稍有些出神：“不能说是相信……” 鬼使神差一般，他还是低头打开了手机，一边闲聊，一边开始查看自己拍摄的那几张照片。 手指无意识般滑动了几下，突然间一顿，画面定格。 这一瞬间，他的瞳孔收缩，照片上是一间毛胚的房间，本来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但此刻，他的目光却聚集在了其中一扇玻璃窗上。 闪光灯下，玻璃上印出了他自己的样子，略有些模糊。 可在他的身边，却像是有着另外一道属于人的身影，那人的五官是模糊的，但其轮廓却显得格外清晰。 “是重影吗……？” 他口中低喃了一句，心脏却不由自主开始狂跳。 手指加速，他快速翻动剩下的照片，接下来的几张都没有任何问题，可还没等他稍稍松一口气，手指却再次停顿，这一次仍旧是一面玻璃，那镜面半透不透，映照出了整个屋子的景象，就像是另外一个空间的延伸，而就在那个延伸出去的镜面空间里，有着一道趴伏在地上的、小小的身影，它一动不动，面容模糊，却仍旧让他感觉到对方在那个时候正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又或者是盯着正在拍摄的他自己。 “你干嘛？” 一道声音响起，让他打了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就见同事疑惑的看着他：“看什么呢？脸这么白？” 他伸手摸了摸脸，摸到的却是冰冷的汗水。 “你看这个……” 他连忙将手机递过去，将刚才看到的照片给对方看。 同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神色略有些变化，但想了想还是露出笑容：“这不就是重影吗？这是你在网上找到的图片？现在p图什么的都能以假乱真了，但我一看就是假的，你可以仔细看看，这里是不是很不自然……？”他指了指，又说了几句，最后总结道，“所以我劝你一句，这些都别信，骗小孩的。” 销售张了张嘴，有心想要说一句这是我自己拍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你还记不记得那女人说了什么？”他想到什么，喃喃说，“她一直在问我们……这栋楼入住率怎么样，到底是不是住着人，而且去看房的时候也在问，可每次刚进去，又说不去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间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只记得对方在进入楼栋后还在一直提问题，但具体提的是什么问题？好像也是关于这栋楼的入住率的，可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关于这一点，他发现自己有些记不清了。但是按照逻辑去想，无非也就是实话实说，那栋楼住满了人，还能怎么回答？ 可是，那明明应该是自己说过的话，他现在却发现脑海中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隐约间，他只记得对方那张有些愕然的脸，对方到底听到自己什么回答，才会显得那么惊讶的？ “你念叨什么呢？嘀嘀咕咕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去吃个饭？” “不了……我还有点事。” 销售摇头拒绝。 等到同事离开，他仍旧站在原地思考了许久，那几张照片更是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如果真是网上看到的也就罢了，可这都是他亲手拍下来的，心里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如今他最为想不通的便是，他已经几乎回想不起，当时自己和那个姑娘到底在一楼聊些什么了。 就这样中午很快过去。 他看到几个同事陆续回来，下定决心般走向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女销售：“孙姐，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当时你是不是也带她去了那栋楼？” “她？”孙姐道，“哦，你是说那个人？对啊……我带她过去之后，她直接就说不看了，然后回来了。” “那你们进去之后，又聊了什么吗？”他思考着措辞，“今天她不是又来了，所以我在想，这个客户是不是哪里不满意，所以当时你们有聊什么吗？” “好像是又问了一遍……关于入住率的事情？”孙姐起初有些不确定，随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了，“哦对，是因为电梯停在二十一楼，然后她就问我……” “问你什么？”见对方停顿，销售连忙发问。 孙姐想了想，摇头道：“不记得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疑问 “不记得了？”销售怔住了，“你也不记得了？” “什么叫也不记得了，你怎么说话这么奇怪。”孙姐笑了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哪能什么都记得啊，不过大概就是关于入住率的事情，我肯定是又照常回答啊，她一遍一遍问下来，我都数不清多少次了。” 此言一出，年轻销售只觉得有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孙姐所说的话简直和他的经历一模一样。 他们之间的共同点是，他们同样忘记了对方说了什么，或者自己回答了什么，但是他们总能脑补出一个答案来。 理智告诉他，自己一定会照常回答，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可是为什么他们偏偏都会不记得了呢？ 孙姐见对方心神不宁的样子，顿时告诫道： “我劝你别想了，这种类型的客户是不可能成交的，早点放弃为好。” 他点点头，嘴上答应，心里却知道这根本就不是问题的关键。 结束了与孙姐的对话之后，他愈发觉得有些不对劲，以至于下午的工作也有些心不在焉的，不过所幸他的业务能力本就一般，所以差别并不大，反正都是成不了单子。 让他忐忑不安的源头当然是那几张照片，为了避免影响，他已经将网上的插图撤了下来，朋友圈也删除了，否则万一被网上一些极端的人发现，那也是一个麻烦事。那些人很喜欢讨论神啊鬼啊的，很不安分，他不希望受到影响。 但就算是这样，这件事也成了一个疙瘩，那张模糊的小脸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那东西一直都在盯着他。 一样让他感到诡异的，是孙姐所说的那些话，明明只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几句对话，她竟然就这么忘记了。他可是知道，孙姐一向自诩记忆力超出常人，聊过的客户姓甚名谁都记在脑子里。更加奇怪的是，相同的情况，他自己同样也忘记了他与那客户具体聊了什么。 “入住率？为什么那个人每次都要问一遍入住率的事情？在那栋楼里……她问了孙姐，也问了我，但问题是……我们早就在售楼部说过一遍了，她又为什么要一遍一遍的问？” 这时，他忽然记起来，正是因为她一遍一遍询问相同的问题，以及对方莫名其妙让领导将自己从楼上叫下来，所以这个客户才被他们贴上了“行为诡异”的标签。 但如果她是一个正常人，又为什么会不停的问同一个问题呢？难不成入住率在短时间内还能变化不成？就算真的会变化，她又为什么要特意询问自己？ “对啊……她问我干什么？”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目光茫然， “我就是当个复读机，一点用都没有，问我干什么？我的答案又不会改，总不能说她问我就是因为……” 他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突然间愣在了原地。此刻，一个无比诡异的答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甚至让他感觉到自己也有些不正常了起来。 但人对于未知的恐惧和探索欲望是同时存在的，且不会单纯的随着理性思维而消失，随后不久，他便想到了一个验证的方案。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即将下班，摸了一天鱼的年轻销售找到了纸和笔，开始埋头书写，第一段的内容便是那个奇怪的客户。 下班后，他径直走入了小区之中，这是他做足了心理建设后的结果，他也曾考虑和犹豫过，但是好奇心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更何况，这栋楼里住满了人，就算自己去再走一趟又能怎么样？ 楼里的这么多人都没事，自己是卖房子的，总不能莫名其妙自己吓自己。 这么想着，他还是决定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要上楼。 数分钟后，他站在了楼栋前，此时天色未暗，夕阳洒在地面上，眼前这栋高楼上已经开始亮起了灯光，他心中默念了几遍即将要做的事情，给自己加深印象，接着便直接走了进去。 此时的电梯仍旧停在一楼，销售看着这一幕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它没有停在某个楼层，那就真的有点可怕了，毕竟这里是没有住着人的。 但这一刻，他心中却不禁涌现出了后悔的情绪。 这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自己还要冒险来一趟？ 就为了验证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 就算他知道这里多半没问题，但一想到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只有自己这么一个活人，他便感到一阵阵的发瘆，原本可以坦然进入的电梯，这会儿也莫名感到有些恐怖了。 这种后悔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走，而是伸手摸向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后的纸。 他的验证方法很简单，无非就是提前将事实写在纸上，而后再拿出来查看，但是从现在来看，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写这些字时的想法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果然，第一段内容记录的便是那个奇怪的客户。 其上写着对方的一些诡异行为，比如说反复提问入住率的事，又比如莫名将他从楼上叫下来，包括今天对方过来询问的事情，写的十分清楚。 而第二段内容则是他的疑问。 然而，当他真正看到第二段时，他整个人却呆住了。 只见其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她不断询问入住率的事情，但是我和孙姐却都忘记怎么回答的了，不过这栋楼一直住满了人，我们还能怎么回答？ 住满了人这几个字下方有着一道着重标注的下划线，用来提醒他自己。 “不可能……我写的时候，明明写的是……” 他口中低喃到一半，却一下愣住了，因为他突然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到底具体写了什么内容。可是，这张纸上的却又分明是他的字迹，这张纸从书写完成开始就一直待在他的口袋里，因此这一定是他亲手写下的内容。 这一刻，他脑海之中一片嗡鸣。 与此同时，“嗡——”，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间发出了一道震颤声，虽然并不知道是谁，但是他还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去拿，手忙脚乱地将其掏了出来，在这个一半幽闭的环境下，这就仿佛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也是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还生活在现实世界的证明，但下一刻，他就赫然看到……这竟是那个奇怪的客户发来的信息，其上只有几个字——马上离开！ “她知道我在这里？” 他的脑袋里又懵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转头四顾，却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并不奇怪，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这栋楼里可是一个人都没有的。唯一奇怪的是，既然对方并不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知道他又进入了这栋楼的？ 头皮在渐渐缩紧，后背一阵冰冷，他感觉到脚下也有些发软，但是下一秒，他再次掏出了一支笔，用手掌垫着，而后在那张纸的背面开始飞快书写了起来。 “嗡——”的一声，手机再次震颤，写完了的销售把纸小心放好，立即拿出手机查看，只见其上的信息依旧简单——天快黑了，快离开！ 这一次，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他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转身便立刻逃了出去。 夕阳即将消失，被这淡淡余晖洒在身上，他方才长长松了口气，刚才那种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的违和感终于消散了大半。 他回头看了看那栋楼，一楼有些昏暗，唯有电梯面板亮着红光，如同隐藏在黑暗里的一双眼睛。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开始往回走，一时间甚至有些不明白，这里面明明住满了人，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难道就是因为那个客户发来的两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往回走的路上，他想到了什么，拿出了那张纸，正面上是之前写的内容，并没有任何问题。 而后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翻到背面，只见其上写着——我进来了，但是这里明明没有住着人，为什么……这张纸的另外一面上会写着这里的住满了人？ 第三百八十七章 封锁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他记得这是因为自己把纸垫在手掌上，所以写出来的字非常难看，他茫然的看着这幕，心中想着——这真的是我写的吗？ 这句话的关键点不在其他，而仅仅只在那句「这里明明没有住着人」，这真的是自己写的吗？现在想来，他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但是看着那些狗爬一般的字，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别人能写的出来了。 “这栋楼里明明住满了人，但是，为什么我会在进去之后写它没有住着人？” 他脚步未停，浑浑噩噩地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这张纸正面上的内容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时间并不久，他还记得自己写的每一个字。但是背面的那句话理论上距离现在时间更短，他却没多少记忆了，更何况其内容也与正面的完全相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 他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可能性。 难道说，是自己出现了问题……？他忽然想到，如果说他在写下背面这段话时，其实怀揣的也是一样的想法呢？会不会……他当时想的也是「这真的是我写的吗？」 这一想法一经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这也解释了这张纸背面上会疑惑于纸张正面的内容。 也就是说……这张纸的正反面，恰恰代表的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 销售感觉到脚底板有冷气在往上冒，他舔了舔嘴唇，嘴里一阵发干……明明自己没有变化，为什么会有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想法？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不……这时那几张照片的样子突然在他眼前划过去，那一样是他无法理解的事物，就像是开会一样，都集中在了这几天。 想到这里，他突然间意识到，不管是那几张照片还是自己写下的这些意义截然相反的文字，它们其实都与那栋楼有着直接的联系。 “沙——” 他停下脚步，再次摊开那张纸，接着不断在正面与背面间切换翻看。 一旦稍稍冷静下来，他便发现，正面上的内容与他现在的想法是相同的，而两者之间的共同点则是，当时的他与现在的他都处于那栋楼之外。而背面的内容，则写于楼栋之内，令现在的他感到难以理喻。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一刻，他似乎也隐约明白了那个客户的诸多奇怪的行为了，包括了不断询问入住率、进入楼栋后又立即离开、将他从楼上叫下来，以及刚刚发来的让他离开的消息。 但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并不是联系那个客户，把情况问清楚，而是立刻回到售楼部，看看领导还在不在，如果还在……他就会立刻辞职，而如果不在，他就会选择发个信息，然后不管领导怎么说都再也不来了。 这就意味着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没有关系了，至于其他人会不会像他一样遇到这些诡异的事情，甚至会不会变得更糟糕，这就不是他能够管的了的了。 脑海中翻滚着这些杂乱的念头，他走出了小区，就看到前方有几道人影正站在售楼处的门口。 其中一个人正是之前的那名客户，而另外几人则是身穿制服的警察，个个表情严肃，小区外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警车，而看这个架势，明显出了什么大事。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是那个顾客报警了，要处理那栋楼里的事情了，但下一刻，他却见那客户包括那些警察齐刷刷看向了他，随后一并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们是来找我的……？” 此时还没过下班的高峰期，但是不到十分钟，萧望舒便已经带着销售坐在了警局的某个会议室里，两人都未说话。 随后嘎吱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身穿便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而后关上了门，会议室里的人变成了三个。 “何飞是吗？不用害怕，请你过来只不过是为了了解一些情况的。” 中年男人坐下，看出了销售的紧张，率先开口说道， “首先是这几张照片……” 对方的话并不能让何飞的紧张得到缓解，他看到中年男人打开了一只黑色的手机，接着滑动屏幕让他看其上的照片。 见此，他的身躯轻微抖动了一下，因为这正是他在楼上拍摄的那几张照片。 “这是你拍的吗？具体是在哪个位置，哪个楼层。” 何飞一一做出了回答，这件事他在白天就想了许多遍，没想到现在却正好用得上了。 中年男人放下手机，一丝不苟地将他所说的话记录了下来，何飞低着脑袋忐忑地等待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递了过来。 “拿着。” 那是一支漆黑的钢笔，中年男人道了一句，何飞连忙将其接了过来。 正疑惑间，就听对方又道：“好了，还给我吧。” 何飞顿时一头雾水的将东西还给了对方，他忽然间记起来类似的事情似乎还发生在那栋楼里，他转过头看向萧望舒……那时候对方似乎也递给了自己一张纸。 “接下来的问题需要你慎重回答。” 思考间，一道严肃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里，他抬起头，就见那中年男人说道， “在你的概念里，那栋楼……到底有没有住着人？你在下班后出现在那栋楼内是为什么？”他顿了顿，朝着萧望舒看了一眼，“你是否还记得在进入那栋楼后与她曾交流过什么？” 何飞觉得脑袋里有些嗡嗡作响，问题太多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于是在愣神了数秒后，他将手伸进了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 “我知道的……都写在这张纸上了……” 将近两个小时后，中年男人当着萧望舒的面做出了暂时封锁这栋楼的指令，至于何飞……由于他的这番试验具有极其重要的参考意义，因此受到了高度赞扬以及一定的奖励，不过即便如此还是签了保密协议，保证具体的信息不外泄。 随后，会议室只剩下萧望舒和中年男人在谈话。 “在你上报之前，可能谁都没有想到，梦魇世界里才有可能出现的事情，竟然有朝一日会在我们这里出现……”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脸上是无奈的神色， “这件事多亏你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以这个地点影响认知的能力，恐怕永远也不会被人察觉……或者说等到有人发现，就代表着已经来不及了。”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我也没有想到，何飞这样一个普通人，也能做到这个地步。”萧望舒淡淡说，“现在想想，我们其实都差不多，不都是从懵懂无知的普通人过来的。” “我知道创造历史的永远都会是人民群众。”中年男人似乎有些误解对方的意思，他将黑色的手机放在会议室的桌上，“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先封锁消息，否则很容易引发恐慌，对了，你在那栋楼里安装的摄像头……” 萧望舒说：“如果可以，就不要拆除了，或者你们重新安装一个，共享给我，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 她在手机上打开了软件，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楼栋内部的画面，最远端是一个紧闭的电梯。 萧望舒一边与之讨论着具体事宜，一边看着其上的画面，先前也正是她偷偷安装了摄像头，所以才能及时发现何飞独自进入了楼栋里。 这几天的时间里，她一直都在犹豫，但是直到在照片里看到了鬼的影子，萧望舒方才下定决心要将这栋楼的问题解决掉，而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它在正常人的认知里是住满了人的。 只是最后没想到的是，尝试解决这个问题的竟然是那个销售，纵然只是巧合，但确实也帮了大忙。 当然，到这一步也只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某一刻，萧望舒的眼皮随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动而跳动了一下，她忽然注意到，时间已经来到了夜晚的八点。 紧接着，她就看到……手机屏幕的画面之中，电梯面板上的数字悄然发生了变化，它正在缓缓上升。 这一刻，萧望舒的双眼陡然瞪大了，然而对危险的直觉让她立刻察觉到了周围有些不对劲……问题不仅仅出现在手机画面里，同样也在她的身边。 她并未抬起来，但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余光里，原本放在桌上的那部属于中年男人的黑色手机，在这一刻凭空消失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二十一楼 随着时间的来临，漆黑的屋子里有一道震颤声响起，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其上只有一句话： 「电梯已开启」 王彦站起身，打开了手电，随即走到门前，朝着猫眼外望去。 这次电梯面前并没有鬼影遮挡，门外的走廊上空无一人，王彦勉强可以看到电梯面板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数字「4」 “上次是第八层，没想到这一次会一下跳到第四层，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王彦喃喃了一句，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真的会为此震惊倒也不见得，只是多少有些意想不到，可以想象的是，这进度越是快，越是代表接下来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所幸对此王彦基本上已经习惯了，“咔嚓”一声，他打开了门，手电的白光扫过空空如也的走廊，他踏出房门，砰的将门反手关了起来。 白光扫过，刚才在猫眼里观察的时候还是紧闭的房门，但是在现在却是敞开着的，它开启了一半，但是隔着那个不小的门缝，里面却是黑漆漆的，就算是手电光也照不透。 王彦就像是没看到这幕一般，径直朝着楼道走去。 至此他仍保持着如往常一般的警惕，他确定了自己在踏出来的同时就关上了房门，这样一来，即便这个楼栋的左右发生互换，他也不用担心会有鬼进入自己的家里。 而对门是敞开着的，恰恰证明楼栋并没有发生变化。 这时候如果回头想要确认，说不定立刻就会看到躲藏在自己家门后的鬼。 王彦几乎可以确定的是，在这栋楼里一定有一项「不能回头」的规则，或者说有一个一旦被看到就会杀人的鬼，它无法主动出现在人前，于是只能被动地等待人去看它。 而他确信的是……也许每一次自己出门的时候，它都藏在自家门后的视野盲区里。 而这时候如果他怀疑楼栋左右互换，因此特意去想要将那扇敞开的门关上，那就连王彦都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了，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有可能会有一只手将他强行拉进那个屋子里，这就很难说了…… 而现在，因为经历了太多算计的缘故，王彦对此几乎都已经麻木了。 “咔——” 他用力拉开了楼道的消防门，黑暗瞬间在白光下如雪般融化，又在王彦的身后再次融合，悄然跟上他的脚步。 如今王彦的听觉已经十分灵敏，可以说按照一般的情况，这个楼道里但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他都能够察觉的到，但是现在，无论是前方还是后方都没有传来一点声音，这就像是，整个楼道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但是在前几次，他要么能够听到前方有东西，要么能听到身后有脚步，这次这么安静反倒让王彦感到有些奇怪。 “总不能说，这次什么都不会发生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王彦走过一个拐角，抬手一照，就见前方楼梯尽头的墙壁上贴着一个蓝色的圆形牌子，其上写着一个数字——「二十一」 王彦身躯一顿，“鬼打墙”这三个字立刻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随即他加快速度，继续朝下走去，很快就来到了这个所谓的二十一层。 墙上的牌子在手电的照射下反射着光，21这个数字写的非常清楚，王彦有些犹豫的朝着一旁的消防门看了一眼，终究没有走进去。 一旦这真的是二十一楼，那么打开这扇门这相当于他在走回头路，一旦有鬼还在里面，很有可能会遇到更棘手的情况。 “彭！” 王彦抬起脚，用力跺了下去，一时间整个楼板都像是在嗡鸣，震颤声不断回响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他紧盯着消防门的最下方，然而，门缝底下却并没有光芒出现。 王彦记得很清楚，自己早就已经破坏了自家门外的那些声控灯，那么理论上来说，如果这是其他楼层，此时声控灯就会亮起来。 但现在门内没有灯光，所以它真的是二十一层吗？ 王彦皱起眉，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黑色的手机。 他早就想过自己也许会在什么时候遭遇到鬼打墙，只不过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他明白的是……一旦他在这里消耗了时间，就将在屋子外超过五分钟的安全时间，那么后果就是难以想象的。 这次厉鬼的算计在于时间。 “咔嚓——” 手机发出刺耳的声音，王彦将它对准了那块蓝色的牌子，咔嚓一声再次响起，一张照片被拍了下来。 此刻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分钟，每一秒都变得至关重要，王彦立刻打开相册，但下一侧，他目光顿时一沉，照片上是一片漆黑，他根本什么都没有拍到。 按照常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厉鬼不可能直接影响道具的能力，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在他拍照的时候，那只鬼就挡在这部黑色手机的面前。 “先到下一层看看。” 王彦收起手机，随手在墙壁上划出一道痕迹，接着立刻朝下走，此时又是十数秒过去了。 然而很快，二十一层的蓝色牌子就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墙壁上有着一道刚刚划出的痕迹。 王彦眉头皱起，他知道鬼打墙难缠，但还是没想到会麻烦到这个地步， “但这真的是鬼打墙吗？” 他强忍着没有直接回头去往楼梯上看，从理论上来说，他从未往上走过，那么往下走的时候也不该看到的是二十一层，然而鬼却仿佛将二十一层楼道的这一空间从前往后地缝合在了一起，仿佛成了一个密闭的圆圈。 然而……如果连道具都不起作用，那么这种涉及空间的鬼打墙很明显是几乎无解的，这就像是……王彦无论如何也无法从窗户离开一样。 但这很显然还有着另外一种可能。 王彦的脑海中划过了上一次被遮掩起来的那部电梯，也许此时遇到的情况也是一样的。 而这样一来，他所能想到的就只有最后一种办法了。 接下来如果还是失败，那么他就只能不顾一切朝下走了。 这一刻，王彦再次拿出了手机，而后他掏出了一副眼镜，抵在了那块蓝色的牌子上，眼镜在触碰到牌子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王彦不以为意，甚至将镜腿展开，而后将调整至拍摄界面的手机贴在了这副眼镜的另外一端。 上一次，手机能够拍摄出真实的电梯，那么王彦相信……如果这块牌子上同样存在幻觉，那么一定也能被拍出来。 他唯一需要避免的，无非就是挡在镜头前的鬼而已。 下一刻，闪光灯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楼道，一张照片被拍了下来。 王彦打开相册，瞳孔顿时收缩起来，照片上依旧有大块漆黑的部分，却能够隐约看到那张蓝色的牌子了，其上的数字并非是二十一，而是十九。 然而在这个画面上，那些黑色的部分已然顺着眼镜的轮廓而强行分裂了开来，其交界处泛着浓郁的血色，那是一张裂开来的无比狰狞的人脸。 第三百八十九章 梦魇 至此，王彦已然明白自己面临的并非是什么常规意义上的鬼打墙，而是鬼施加的视觉欺骗，且是直接作用于楼道的指示牌之上的。 相比于几乎无解的鬼打墙，这种情况无疑要好得多，因为其目正是让他无法分辨出自己身处于哪个楼层，让他自以为陷入了空间上的循环，以至于错过进入电梯的时间而已。 在王彦看来，这样的算计多半有着两条死路，其一是消耗时间，让他无法在五分钟之内找到特定楼层，其二则是诱骗他尝试以回头，或者说以重新打开消防门确认的方式看到身后的鬼。 一旦他迷失在这种鬼打墙般的错觉里，死亡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是从本质上来看，这栋楼里并不会给他一种必死的情况，就如梦魇一般终究会留有一条生路。 于是到现在，破解这一局面的方法也已不言而喻了，既然不涉及空间，王彦只需要无视楼道上的标识牌，直接朝下走即可。这也正是他原先所设想的最后一种方案，如今依靠着手机自然是完全确认了这种结论。 王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此时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半。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犹豫，立刻便朝下冲去，这也算是一种既定流程了，就像是发觉了王彦已经识破了它的阴谋，他身后的黑暗里立即便响起了一道紧跟着的脚步声。 那脚步隐藏在不可见的黑暗里，却有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巨大存在感，几乎就响起在王彦身后，这对他而言自然平添了几分压力。 从理智上，这个看不见的鬼多半并不存在能力之外的威胁，否则也不会仅仅欺骗他的视觉，可在更深的心理层面，此时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想要被这道脚步声追上，而是由衷地想要远离。 而在这种情形下，对王彦来说最重要的是将经过的楼层数量记在心里，这纯粹是对精神层面与抗压能力的考验。 这一次也是王彦在这栋楼里跨过的最远的距离，纵然刻意加快了速度，也在出门后的四分多钟之后方才暂时停下了脚步。 “砰！”，王彦猛地推开门，就见前方是一部亮着刺目白光的电梯。 …… 站在电梯里，回头去望，王彦方才发现消防门并没有被关上，其后漆黑一片，却隐约站着一个什么东西。 王彦叹了口气，完全没有想要用手电去照的想法，而后电梯门渐渐合拢闭合，他看着面板上缓缓变小的数字，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皱的休闲西服，家里也就这条件，想要熨平是不可能了。 这件衣服较为宽松，在那个时代对于一个做白事的人来说应当算是个必备的服饰之一，颇为陈旧古板，对于都望华来说明显不会很合身，也不知道哪里买来的，不过王彦穿的却还算合适，宽松的衣服也不影响他的行动。 他乘坐电梯的楼层已经越来越低了，因此很快电梯便已到达一楼，而后继续朝下，直至面板上显示出「-4」这一数字。 这一刻，王彦不禁想到了一件事……如果有朝一日他要去的是第一层，那么不就相当于他要直接通过楼道来到一楼吗？而这样一来，自己又是否需要进入电梯，还是说就能直接离开这栋楼了？ 一念及此，他平复下来的心跳也不由砰砰作响，正在这时，电梯门缓缓打开，其外是漆黑如墨的无边雾气，王彦按下手机的拍摄键，咔嚓一声，与此同时，这一处空间瞬间便被黑雾填满了。 意识清醒的那一刻，王彦立刻睁开眼睛，朝着四周看去。 出人意料的是，周围的环境并不大，是一个层高不到两米的小房间，他所坐的地方是靠在墙边的一把椅子，而一旁则有一个看着还算精致却一场逼仄的上下铺床位，其上铺还躺着一个人。 正当王彦打量周围的环境时，那人也在同时缓缓坐了起来，他光光的脑袋几乎能顶到天花板，那张漆黑的脸第一时间便看向了这个房间的另外一个活人，也就是王彦。 二人对视了一眼，王彦也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来到梦魇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会是个黑人，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房间，并没有任何其他玩家的踪迹。 对方是原住民，还是玩家？从外貌和穿着上王彦暂时还无法确定。 当然，如果对方是玩家，王彦也并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的想法。 他拿出手机，第一时间去查看其上的通关条件和提示。 只见，猩红色的屏幕上写着： 「请指认凶手，并勘破所有的规则。」 「该梦魇共有三条规则。」 看着这些文字，王彦心中倒是并没有什么大的波动，这几乎与上次一样，同样没有什么额外的提示，也同样是三条规则，而从通关条件来看，这次的难度便是集中在那三条未知的规则上了，这几乎没有任何办法解决，接下来他不管要做任何事都要小心到极点。 很快，屏幕上的红色收敛，化作正常界面。 王彦朝着上铺瞥了一眼，就看到那光头黑人也在看着一部黑色手机，他左耳上戴着个金色耳环，一晃一晃，此时眉头皱的极紧。 这一幕，基本上能够让王彦确定对方也是一名玩家，但很显然……在初始阶段只有他们二人在这个房间里，就说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次梦魇只有他们两个人，要么就是在一开始该梦魇的玩家是分散的。 后者的可能性自然要高很多。 这样一来，分散的玩家就成为了他们最先面临的问题…… 假如其他玩家就在隔壁或者离得不远倒也罢了，万一离的较远，事实上他们也很难直接与他们进行联系。 而从上个梦魇的经历来看，王彦甚至觉得……这对于玩家来说就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 “嘿，兄弟。” 这时，一道富有黑人特色街头口音的声音响起，用的是英语，王彦抬头看去，就见对方坐在床沿上，面色凝重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请问……你知道我们这是在哪儿吗？” 这是很直白的试探或者说询问，因为单词很简单所以也没什么听不懂的，甚至还能听得出对方比较礼貌。 “稍等，我看看。” 王彦回了一句中文，随即打开了一部黑色手机，点开相册，看着那张照片，他眉头也皱了起来。 光头黑人捧着手机，一双眼睛转来转去，默默看着这幕，等待了几秒，就听王彦说道： “我们在一艘大船上。” 第三百九十章 拍照 “大船……” 因为这次王彦用的也是英文，所以他听懂了，面露思考地喃喃一句，随即从上铺跳了下来，他身材匀称，并不算高大，不过动作看起来相当矫健。 此时他们脚下的地面相当稳固，与在陆地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光头黑人用一只脚站在地上，似乎在感受自己是否真的在一艘船上，王彦暂时没去理睬他，而是再次看了看手机上的那张照片。 区别于上一次拍到的灵堂和鬼，这一次手机画面上是一艘巨大的船，它的大部分都隐藏在迷雾里，使得虽然能看到整体却又显得十分模糊，天空亦是灰蒙蒙的。 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很是怪异，就仿佛是从下往上拍摄的，因此也很难判断出在他拍照的时候那部电梯的位置到底在哪里。 收起手机，王彦也不避讳，直接便又拿出了梦魇手机。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的一点，然而当王彦看到其下显示着七月七日的时候，他的神色蓦然发生了变化。 他记得自己上一次来到梦魇世界还是在四月份，然而……他绝不会相信，距离上一次进入梦魇，会仅仅只过去了三个月。 果然，王彦很快就发现……此时根本就不是上一次的二零一六年，甚至不是一七年，而是直接来到了二零一八年，赫然跳过了超过两年的时间。 “这下真的麻烦了……” 王彦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玩家所在的现实世界一定再一次遭受了大变，因为两年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然而放在现实世界，却仅仅只过去了几天的时间，这种变化的时间过于短暂……恐怕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现实早就发生轰然巨变了。 这两年时间，会有多少玩家出现，又会有多少死在厉鬼手里，就连王彦也难以想象。 但王彦随即想到……比起现实世界，梦魇世界的这艘船只怕更是已经摇摇欲坠了。 玩家从现实来到这里搏一个生机，可主场终究一直都在梦魇世界里，不管玩家是生是死，现实里的灵异地点只会越来越多。 就像是他和陆尧所讨论的那样……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历史进程，迟早有一天会彻底爆发，但就算那一天还没有来临，也并不意味着它还没有开始。 事实上，就王彦所知道的，自从他经历了酒店梦魇之后，这个世界就已经出现了一定的舆情，当时他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但现在再看，只怕这个世界早已出现了不知道多少次类似的情况了，要说是千疮百孔也绝不为过。 舆论自然可以压下去，甚至可以每一次都能压下去，但是那种弥漫整个世界的阴霾，以及那种隐隐约约的恐慌是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了的。 “不知道陆警官怎么样了……” 王彦脸色沉了下去，立刻想到了陆尧。 这个世界的情况严峻，谁都不知道哪里会出现鬼，陆尧处于官方特殊部门里，自然要承担最大的危险，这个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一样的。 这种情形下，如果说对方会死在某一次的事件之中，王彦也丝毫不会觉得奇怪。 看了一眼手机，王彦还是决定先尝试和陆尧进行联系，除了确认对方死活之外，也能够寻求更多的信息，例如这艘船的人员和背景等等。 “你也是求生者？”这时，光头黑人似是确认了王彦所说的话，也不管王彦神色凝重，看着他的手机开口便问了一句，随即说，“我叫安东尼奥……” “王彦。” 王彦敷衍了一句，打开通讯录拨出了号码，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手机并不能拨通陆尧的号码，这里并没有信号。 这种情况他并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早在那所学校里的时候，他就发现即便是梦魇手机也会出现无法拨通号码的情况。 其一是因为他所拨打的并不是另外一部梦魇手机，而是原住民的普通手机。 如果两者都是梦魇手机，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拨打不通的情况。 其二则是…… “你在干什么？” 见王彦行为奇怪，光头黑人不禁有些奇怪的问了一句，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但下一刻。 “我劝你最好暂时别动。” 王彦低声说了一句，随即他缓缓将一只黑色手机举了起来。 从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王彦几乎就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这是一个近似于密闭的房间，就连窗户都没有，他无法判断自己到底处于什么位置，也没办法知道外界是什么情况，所以即使再谨慎也不为过。 光头黑人一怔，立刻屏住了呼吸，态度认真起来。 咔嚓一下，王彦对着对方拍下了一张照片，而翻转了屏幕，给自己也拍了一张，想要让一张照片涵盖整个房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他也只能尽量地那么去做。 早在那个楼道里，在见识到那个看不见的鬼之后，王彦的心中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不知道每一次楼道的经历和梦魇里到底有没有什么间接的联系，但是至少给他提供了一个又一个的极为恐怖的可能性。 很快，一张张照片被拍了下来，王彦打开相册开始查看。 一旁，光头黑人似乎也猜出了他在干什么，因为没有第二把椅子了，所以缓缓坐在了下铺上，默默等待。 手指滑动，一张张照片浏览了过去，光头黑人和王彦的身边、身后都没有任何东西，房间里的其他地方也很正常，王彦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安东尼奥的身上，微微摇了摇头。 也许是他想多了，没信号可能是因为他们在船上的关系。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光头黑人缓缓松了口气，随即道， “……wang？我想我们需要聊一聊。” 他明显还有很多话想要说，但这一刻，王彦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他们既然出现在一艘船上的房间里，那么无非就是游客、乘客或者船员，这个房间虽然不算破但是却很小，甚至连放行李的空间都没有。 可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难道会没有行李？即便没有……那么这个房间难道真的连放东西的空间都没有吗？ “起来。” 王彦的目光落在了安东尼奥的身下，后者目光有些惊疑起来，站了起来，他动作缓慢异常，似乎生怕做错了什么事。 下铺的床底是密闭的，由深绿色的隔板挡着。 王彦缓缓走了过去，默默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啪的一声，隔板落下，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空间，靠外的位置上似乎摆着两个小箱包。 王彦朝箱包瞥了一眼，它们所占的位置并不大，他再次拿出手机，脚步慢移，但是并没有完全靠近过去，拿着手机的手一点一点朝下探去，直到角度足够，咔的一下，照片被拍下。 一旁，安东尼奥也有些紧张地探头观看。 王彦打开手机相册，下一刻，一双灰白空洞的眼珠子就这么映入了他的眼帘。 “该死……” 王彦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此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就像以往每次梦魇一样，恐怕自己又不可能在这个世界睡上一觉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第一规则 鬼现在就在前方的床底下！ 而且，当刚才王彦去拍照的时候，那只鬼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才毫不掩饰地望着拍摄的镜头，那双眼里并没有什么属于人感情，但王彦却从中看到了浓浓的邪异。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压力陡然降临在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至于什么晚上能不能睡觉，早就已经是一件小事了，毕竟王彦纵然心大，也还从未在梦魇世界睡过一次觉，这次多半也不例外。 此时，光头黑人看着王彦的神色，黑漆漆的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但一双嘴唇却明显白了几分，显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他缓缓朝后退去，想要尽量远离那个床铺，但很快后背就轻轻撞在了墙上。 这个房间太小，就连逃跑躲避的空间都不具备。 王彦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或者说现实并没有给他们两人第二种选择，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几乎距离床铺最远的位置上。 王彦再次朝着那黑洞洞的床底瞥了一眼，他的视力并不差，比起普通人甚至可以说好的有些不可思议了，但是他却并没有在那里看到任何东西。 这样一来，很多可能性，例如“其实只是一具尸体”之类的，就已经可以被排除了。 而在这个房间另一个方向上则是房间门和一个紧闭的卫生间，在刚才的情况下，他自然也不会贸然地去开其中任何一扇门。 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要考虑，现在该不该立刻离开这里了。 抬起头，王彦发现名为安东尼奥的光头黑人正盯着自己，他并没有说话，而是无声地指了指床铺的方向，接着又指了指王彦手里的黑色手机，似乎要让他再拍下一张照片试试。 很显然，在王彦刚才的那番行为下，光头黑人多半也已经猜出了这部手机的作用。 王彦想了想，再次将手机对准了床底的方向，但这次他并没有凑近，也没有蹲下来，只是远远拍下了一张照片。 光头黑人悄然靠近过来，紧盯着王彦的手机屏幕。 下一刻，照片打开，其上空无一物。 除了那两个箱包之外，床底似乎并没有任何东西。 两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通常来说，鬼不会凭空出现，亦不会凭空消失，鬼一开始就出现在他们所在的房间里，无非就是想要立刻杀死他们，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就离开了？既然现在不在床底下，就只能说明已经到了其他地方。 “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光头黑人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王彦看了他一眼，就见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不断在房间各个位置扫视。 他摇了摇头，此时除了他们两人的呼吸声，这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声音。 难道说……不仅视觉上他们看不到它，甚至连行动也完全没有声音？ 王彦皱了皱眉，不禁联想起了学校的那只鬼，它同样看不见、摸不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永远都只是一道幻影，那是因为，真正的鬼一直都在他们的脸上。 所以，这一次，会不会也是类似的情况？ 王彦再次举起手机，就算鬼已经离开了床底，多半也还在这个房间里，能够找到它的位置，总要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强。 几张照片再次被拍下，王彦已经数不清自己在这刚进入梦魇的几分钟里到底拍了多少张照片了，但这一次，他的神色却蓦然沉了下来。 因为这几张照片上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这就像是……这只鬼真的从他们的房间里凭空消失了。 此时，除了关着门的卫生间之外，其余地方他基本上都拍到了，按理来说没有拍不到的道理，但是王彦想到……确实还存在着一种可能。 那就是……鬼会随着他拍摄上一张与下一张照片之间的时间差进行移动，这样一来，它便可以永远都在他的视野盲区之内。 但是这样一来，却又很难解释为什么在一开始他能拍到床底的那双眼睛。 “走……王，我们得离开这里。” 光头黑人同样看到了黑色手机上的照片，脸上也明显露出了焦躁不安之色， “我感觉……” 他一边说，一边挪动了一下脚步，神色犹豫不定， “我感觉……它像是在和我们玩捉迷藏。” 说这话时，他如同每一个老玩家一样表现得十分冷静，但也能看出是在强壮镇定了，就像是捉迷藏这三个字触及了他心里的某种恐惧。 尽管两人目前还不算熟，甚至不能说认识，但是共同进退自然要比单独行动要好得多。 然而，还未等王彦回答。 下一秒。 “沙——沙——”，一道如同破抹布擦拭毛毯的声音响起，两人一怔，随即猛地看向床底的方向，接着便看到，床底其中一个箱包被缓缓推了出来。 在那箱包脱离床底的瞬间，两人皆看到有一道如同手臂般的细长白影在其末端出现，随后又缩了回去。 这一刻，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东西根本就没有离开，它还藏在床底下，刚才照片上空无一物，也仅仅只是因为它躲藏的足够深。 然而，此时为什么这只鬼要这么刻意地展现出自己的存在感？ “不能逃……一定有问题。” 光头黑人低喃着，房间里有些闷热，他的额头上已经有汗水落了下来。 至此他所说的单词都很简单，并不像是一个英文母语的人，王彦看了他一眼，却突然间发现，对方左耳上有一滴血滴落了下来，落在了房间里的地毯上。 光头黑人明显也发现了不对，他伸手想要去触摸耳朵上的金色耳环，却一下子整个身躯都绷紧了，脸上流露出了痛苦之色。 是道具！ 王彦目光一沉，对方既然是玩家，当然不可能把金属耳环带进梦魇，那只能是一件道具，而此时，那只耳环仿佛长出了一张嘴巴，已然死死咬住了安东尼奥的耳朵，这一幕就像是耳环是从他耳朵里硬生生生长出来的，一时间鲜红的血液一滴滴落了下来。 “发！”在念了一个以f开头的单词后，光头黑人口中说了一连串令王彦完全听不懂的话，这时候也不压着声音了，表现的异常焦急。 “你能不能说点听得懂的？！” 王彦刚说完，就见对方捂着耳朵大叫道， “这是一条主动的规则！它要开始杀人了！” 下一秒，王彦的脑海中一下闪过了对方刚才所说的一句话，他拿起黑色手机，再次朝下探去，咔嚓一声，一张照片被拍下……果然，就在照片上，有一道人影正蜷缩在床底的最深处，隐藏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了一双灰白色的邪异眼眸。 “不对劲……” 这时，王彦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单手一动，再次拿出了一部手机，然而这一次却只是梦魇手机。与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他压低了拍摄角度，朝着床底拍下一张照片。 下一秒王彦瞳孔微微收缩，只见梦魇手机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与刚才几乎相同的照片。 而在一旁，正不断有鲜血从安东尼奥捂着耳朵的手指缝中流出来，此时已经称得上是血流如注。 “马上朝床底去看！” 这时一声低喝响起，安东尼奥还未反应过来，脚下一痛顿时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毯上，随即他的视线之内多出了什么东西，床底下的阴影里明显藏着什么东西，而且他能够感觉到对方也在盯着自己。 而几乎就在一瞬间，“吱呀——”，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动一般，原本毫无动静的房门突然间就被打开了，安东尼奥眼前一花，床底下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两秒，从地上站起身，随即将手也松开了，此时他左耳上的血也已经诡异地止住了，只不过那耳环已经直接嵌入了耳朵里。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东尼奥转头看向王彦，目光里还有些茫然。 “是你说的，捉迷藏。”王彦说，“我猜捉迷藏就是它的规则之一。” 第三百九十二章 分析 “捉迷藏……” 光头黑人喃喃一句，略有些不安的目光掠过床铺，而后落在了那扇半敞开的房门上，门外似乎是一条走廊，能看到的只是一面空白的带有装饰的墙壁，而地面上则铺着暗红色的毯子。 接着，他满手是血地又去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尤其是那镶嵌进肉里的金色耳环，脸色看上去很不好看。 原本那耳环只是挂在耳垂上，但是现在却深深长在了肉里，虽然不再流血但看着也并不妙，甚至变得有些畸形。 而一旁，王彦则开始再次用手机在周围照相，直到确定厉鬼真的离开了这才罢休。 “你这件道具是怎么回事？”王彦开门见山问道。 “它长在我的耳朵上。”光头黑人犹豫了一下，他指了指沾满血的耳朵，“有危险出现……它就会流血。”在这里他只用了危险和流血这两个单词，王彦又等了几秒，就听对方又说道，“……直到我整只耳朵都消失为止。” 看得出来他的英文水平并不好，但也足够两人进行简单交流了。 看着这幕王彦微微点头，结合刚才的经历他很容易想明白对方持有的这件道具的功能。 杀人规则分为主动和被动两个大类，刚才他们遭遇的则是主动规则，因此在规则发动的时候，对方的耳环用这种方式做出了提示。 至于遇到被动规则时耳环是否还能起到作用，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总的来说，就算不抛开这件道具的负面效果，在王彦眼里这也是一件极为罕见的功能性道具了，而从其发动时对于玩家的伤害以及限定的次数，也能从侧面看得出其功能的强大之处了。 光头黑人回答完，目光闪了闪，立刻指了指王彦的手机：“这部手机呢？” “它能拍到鬼。”王彦直接说道，“拍下的照片也不会受到幻觉的影响。” 此刻，两人都选择了开诚布公，几乎并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 这在常理上是很难发生的，也不符合在陌生人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但是实际情况却并不允许他们做出……或者说敢于做出任何藏拙的行为，那显然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可以说到了这个阶段，任何人都会进入梦魇的瞬间进入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如果连勾心斗角的余地都没有，那么这也就成了个笑话。 闻言，光头黑人的眼睛当即一亮，他自然清楚这种道具的含金量。 他抬起脚，摸了摸被踢的生疼的脚踝，紧接着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它的规则是捉迷藏的？” “因为这个。” 王彦拿出梦魇手机，其上是一张床底的照片，能够较为清楚的看到床底那个人形轮廓，但那轮廓是极为扭曲的，那些不正常的肢体隐藏在阴影里，很难让人想象其真实面目是怎么样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更像是在散发着阴邪的光芒，即便只是一张照片也令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光头黑人眯着眼睛看着这张照片，双眉死死皱在一起。 “这部手机也拍到了照片，就说明它不是绝对看不见的，至少在那个时候是能看见的。” 王彦说，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刚才看不见，但是现在又看得见的情况？再结合你当时的反应，就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可能，那就是这个主动规则就是一种‘捉迷藏’，我们必须要在某种限制条件下找到它。” 事实上，王彦同样也想到了团山村的梦魇，当时的规则是不能直视到厉鬼的眼睛，既然有不能“看到”，那么与其相反的“必须看到”也就是很有可能存在的。 王彦的话显然说服了他，光头黑人点点头，立刻又问道：“你认为是什么限制条件？”他顿了顿，自问自答道，“……是时间？” “很有可能。” 王彦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距离之类的，例如我们不能离开限定范围。” 说着，王彦收起手机，缓缓来到了床铺旁，将被推出来的箱包提了起来，感受了一下重量，他又将其打开查看了一下，紧接着又拿出了另外一个箱包，这才道： “都是空的。” 光头黑人点点头，打开了梦魇手机自带的翻译软件，两人就着刚才的话题较为克制地聊了一阵，两人也稍稍熟悉了一些。 安东尼奥作为王彦第一个接触的黑人玩家，行事风格其实与他印象里的老玩家区别并不大，都较为沉稳，逻辑条理清晰，且性格并不偏激。 这自然算是好事。 不好的则是因为文化和语言，两人交流会稍显困难。 遇到要讲述过于复杂的情况时，恐怕只能依靠翻译软件，但很显然，危险的时候可来不及让他们慢悠悠的用翻译软件沟通。 某一刻，王彦问道：“你觉得，为什么在一开始鬼就出现在我们的房间里？” 这很明显是个极其关键的问题，有些事情倘若不立刻想明白，或者说不理清楚头绪，他们几乎是寸步难行的。 光头黑人一愣，这次思考了许久：“是啊……明明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喃喃道，“除非……这次的求生者也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这又怎么可能？” 王彦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不公平，对吗？” 光头黑人点点头，又立刻摇头：“光靠我们两个人，想要破解规则实在太难了，绝对不可能。” 尽管两人都觉得刚才对于规则的推测是靠谱的，但说到底那也仅仅只是一条而已，靠两个人想要破解全部的规则？那完全可以说是天方夜谭。而这也只是通关条件之一而已，如果再加上要指认凶手这一条件，就更加不可能了。 “你上次的梦魇有几个人？”王彦问。 “九个人。” “那这一次的人数应该在十人以上，尤其在这种巨大且没有限定范围的环境里。”王彦说。 这艘船上王彦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晃动，简直和在陆地上一样，可见这次的范围一定很大，但是这样一来，就很难解释为什么他们的房间会有鬼出现。 “还有一种可能，因为我们身上都带着道具，鬼会率先杀死怀有道具的人，所以才会这么快地盯上我们。” 光头黑人说了一句，突然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以及身上的血迹，随即指了指不远处卫生间的门。 那扇门就开在房间门的旁边，此时牢牢关闭着。 “要不要进去看看？” 光头黑人用有些谨慎的语气说道， “如果可以，我想清洗一下。” 他现在这副样子，自然不适合到处乱走，耳朵有些畸形还算好说，带着一身血四处乱窜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血凝固的很快，光靠房间里的被单显然是没办法把血迹清洗干净的。 “走吧，我陪你去。”王彦走上前，等待对方开门。 对于厕所，任何玩家都怀着天然的恐惧，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大多人恐怕宁愿憋着或者随地解决，即便是万不得已，玩家也尽量会找人一起进入卫生间、电梯、地窖这等地方。 光头黑人悻然走到门口，知道王彦这是让他先进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是他提出来要洗洗的。 “对了，王……以后别踢我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向王彦看了一眼， “太不礼貌了，而且很痛。” “好的知道了。”王彦点头，“不过当时不踢你一脚，也试验不出结果。” 光头黑人幽幽看着他，脸色发黑：“我就是这个意思。” “嘎吱——” 厕所门被推开，其内空无一人，只能看得出很狭小。 光头黑人犹豫了一下，正打算走进去，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出，抓住了他的肩膀。 “干什么？” 他猛地回过头，但脚下却踉跄了两下，被王彦拉到了半敞开的房门旁。 “我忽然觉得，还是别进去了。” 王彦一把拉开了房门，极为谨慎地朝外看了看，这才率先走了出去。 光头黑人被抓的生疼，就这么被拉出了房门。 “为什么？” 他指了指身上的血，做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我突然想到，刚才那只鬼离开的时候打开了门。”王彦说，“首先，这说明鬼能开门，其次，这说明它不是穿过墙壁直接离开的。”他顿了顿，“我们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你听到过开门声吗？” 光头黑人面色一变，嘴唇蠕动了一下：“它一开始就在我们的房间里，而不是因为道具……所以我们根本不特殊……而是其他人所有人也都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我就是这个意思。”王彦神色凝重，“如果鬼不仅仅有一只，那就什么都能解释的通了。”他偏转目光，朝着房间内再次看去，并压低了声音，“那厕所门一直关着，所以我们怎么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听到这里，光头黑人也缓缓转过了头，朝着半敞开的房间里看去。 厕所门就在房门边上不远，刚才被他打开后并未关闭，他的目光慢慢地挪向了厕所门内的那片空间里。 第三百九十三章 寻找玩家 厕所里并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沉，光头黑人的视线一寸寸挪动，他试图找到什么东西，但在心里实际上又什么都不想找到，他也知道王彦的意思，现在鬼的数量根本就不明确，那么万一在一开始藏在他们房间的鬼不止一个呢？ “暂时没有什么发现。” 数秒之后，他摇了摇头，视线却依然没有离开厕所的方向， “我觉得，也许是我们想多了，”他飞快瞥了王彦一眼，“就算鬼有很多，一开始就有两个出现在我们房间的概率也太小了，这太夸张了，而且……”他沉思片刻，疑问道，“刚才它真的是从房门离开的吗？会不会是鬼的……”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但王彦也很容易联想到他要说什么，那就是鬼实际上是凭空离开的，开门不过是个障眼法。 “鬼很少做多余的事，如果鬼是故意开门的，那么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让我们以为鬼和人一样，离开之前还要开门？”王彦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说明它能凭空出现、凭空离开，这就和这艘船上有多只厉鬼没有任何区别了，甚至更可怕，因为不会有任何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也朝着厕所看了一眼，归根结底他们不选择进去的原因是在未知的情况下规避风险，而不是真正确认了里面有鬼。 “那现在怎么办？” 光头黑人再次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血迹。 恰在此时，走廊上响起一道脚步声，他立刻闭上嘴，没多久便见一个穿着花哨、大腹便便的中年白人走了过来，他戴着一副太阳镜，但明显在用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两人，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而后就这么一路离开了。 在此过程中，光头黑人一直侧着身子，刻意遮挡着身上的血迹，一时间显得有些别扭。 “王，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啊。” 安东尼奥有些激动的说道，显然并不喜欢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 “放宽心。”王彦说，“就算你现在处理干净了，等到下一次不也还要流一身血，不如坦然一点。”他停顿了一下，“刚才那个人像是个游客，那么说不定外头有服务生之类的角色，到时候你可以请求他们帮忙。” 总之一句话，让王彦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是不可能的。 “可是，就算你觉得厕所可能有危险，我们现在直接离开不也一样危险吗？”安东尼奥问道。 王彦说：“但是我们没得选。通关的条件有两条，分别是破解规则以及指认凶手，前者……光靠我们是不可能破解全部规则的，至于指认凶手就更别说了。” 此言一出，安东尼奥立刻明白了现在当务之急是什么，他喃喃道：“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的求生者。” 王彦点点头：“我们和其他人是分开的，说不定全部玩家都会和我们一样，被分为两人一组，但是这样一来，一旦某个小组的玩家团灭，那么就意味着他们连一丁点的情报都传递不出来……所以时间拖的越久，对我们来说就越是糟糕。” 王彦的推测很简单，既然梦魇是相对公平的，那么其他玩家的境况很有可能就和他们一样。 一路走到今天，王彦完全可以认为，玩家唯一的优势就是人数，因此，除了要面临时刻都会被鬼所杀的压力之外，现在他们最大的困境其实正是这种被迫分散的状态。 一场梦魇中不死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必须在死亡人数相对较少的情况下尽快与其他人汇合，以此来减少变数，一旦死亡人数超过某个阈值，那多半也就完了。 说实话，在经历了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后，王彦认为这一次他们玩家面临的情况极其糟糕，完全可以说他从未遇到过这么遭的，此时甚至连他都有些寄希望于在一开始厉鬼会被迫放缓杀人的节奏了，例如梦魇的限制什么的，否则他实在想不到玩家有什么生路可言。 但很显然，这注定只是美好的幻想……因为从一开始鬼就藏在玩家的房间里。 “我们该怎么找到他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安东尼奥这时候也不纠结血迹的事情了，而是思考着该如何识别出玩家的身份，“也许他们和我们住在一起，都在这一层。”接着他又想到什么，“很有可能他们也都是两人一组……而且，玩家没办法把现实里多余的东西带进来。” “走吧，先在这层找找。”王彦说道。 虽然不知道这里具体是什么区域，但是从房间大小以及刚才的路人来看，多半也是较为廉价的房间，那么他们玩家的身份就很有可能都是普通游客。 因此他们需要做的无非就是看看有没有人像是他们一样离开了房间，亦或者从穿着和人数上去判断。 “我去把房卡拿出来。” 王彦朝前走了两步，一手抓住门把，一手伸长去拿房卡，这一设置与普通的酒店是一样的。 然而刚刚拿到房卡，他就赫然间察觉到房间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厕所的方向！ 下一刻，一面位于厕所内，且正对着门的镜子在王彦的余光中变得清晰起来，只见镜面之中……正有一道人影。 此时厕所门开着，按照常理来说，王彦的这个位置恰好能被镜子照到，这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此时王彦看到的，竟然是一个人的背影，身形微微侧着。 “彭。”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关上，门上的数字是03021，王彦将房卡揣进兜里，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 安东尼奥绷着一张脸，压低着声音问道， “……王，你现在的表情吓到我了，是我想的那样吗？” “走。” 王彦知道对方也已经知道了答案，直接便朝前走去。刚才的一瞬间，他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人的背影，这就说明有一只鬼正背对着镜面站立，自己看不到它，但是镜子看到了它。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自己面对着镜子，里面却没有出现他的样子，这单纯只是因为，有一只鬼就站在他与镜子中间，而且，既然镜面里只有它的背影，微微侧立，那就说明在刚才那只鬼就站在他的面前盯着他。 “厕所里真的有鬼，难道……每一组玩家都是这样？” 王彦明显感觉到了这件事的不对劲，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鬼的数量未免也太多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回忆 “幸亏我们没有进去……但是一个房间里为什么会有两只鬼？” 安东尼奥口中低骂一句，脸上的神色也有些不可思议，此时身上的血迹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一边走一边喃喃道， “如果说有五组玩家，那岂不是一共有……” 现在最令他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厕所里竟然真的有鬼。 他想到什么，立刻问道： “王，我问你……厕所里的东西会不会和床底下的是同一个？我是说……它们的长相……” 话未说完，王彦就摇了摇头，不是否认，而是他也无法确定： “我只在镜子里看到了它的背影，没办法确认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他不得不开始进一步回忆，“……床底下的东西似乎肢体是扭曲的，很模糊，至少在照片上只能看清楚它的眼睛，而镜子里的背影也只是个人形背影，就连性别都分不出来，但肢体像是保持着正常状态。” “这么说，果然不是同一个？” 安东尼奥紧皱眉头，若有所思着。不过，不管是不是同一个，其实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是同一个鬼，说明它可以瞬间出现或者消失，这样一来无论他们藏在哪里都极其危险；而如果不是同一个，就说明……这艘船上鬼的数量多的惊人，否则又怎么可能出现一个房间有两只鬼的情况。 “但是这样一来就说不通了……” 安东尼奥莫名激动起来， “手机上说的规则有三条，如果真的有十只鬼……那这规则数量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一只鬼对应一条规则，那总共就有十条了！” 事实上，让他相信这一点，不如让他相信他们两个是在一开始就被针对了。 这一刻，诸多念头闪过王彦的脑海，他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非要说类似的就只有那家酒店，当时在消防楼梯中便蛰伏着一只鬼，但是从事后的分析来看，它正是被鬼杀死的凶手，也即是所谓的“非核心厉鬼”，并不具备使用规则杀人的能力。 所以，这一次厕所里的是不是同样也是非核心的鬼？ “刚才你的耳环是不是没有反应？”王彦注意到对方的耳朵上并没有血流出来，“按照你对这件道具的了解，你觉得是为什么？” 安东尼奥想了想：“要么是因为我没有进入房间里，要么是它并没有主动触发规则。” 没有主动触发规则？ 王彦一愣，对方的言下之意便是，这是某种被动规则。例如照镜子、触碰红色、识破厉鬼身份，这些都是被动规则，他不禁想到，如果这次的规则同样是照镜子，那么在刚才他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很可惜，我的耳环对被动规则没有任何反馈。”安东尼奥道，“所以我还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真的是每一只鬼都对应一个规则？” 王彦道：“如果是这样，数量上就说不通了，鬼也许真的有很多，但从提示上来看，每只鬼对应一条规则是不可能的，除非鬼其实只有三个，而因为我们特别倒霉，所以刚开始就有两只鬼藏在我们的屋子里，而其他玩家则共同瓜分剩下的一只鬼。” “额……王，你能不能说的慢一点。” 安东尼奥拿出了手机开始翻译。 王彦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下一句：“所以我还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规则是可以重复的，你想想……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灵异事件发生，怎么可能每一次规则都会不一样？我想但凡死法或者生前的经历是类似的，那么就有概率生成类似的规则。” 安东尼奥看着手机上的翻译，愣住了，他抬起头：“所以你的观点是……这条船上的鬼真的有很多，但正是因为它们生前的死法类似，所以才会生成重复的规则？” 王彦的眼前闪过了医院中的那两个鬼婴的影子，他的心头也再次蒙上一片阴霾： “也有可能……它们是在共用着一整套相同的规则。” 王彦每一次所遭遇的梦魇、乃至于他一次次从楼道前往电梯的经历都是不同的。而这使得他已经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丰富经验。 在医院梦魇里一共有着三只核心厉鬼，而其中两只鬼婴的规则是完全相同的，那是因为它们有着完全相同的死法。 而这种情况，王彦相信绝非是什么特例。 “一整套？” 安东尼奥一怔， “这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你在刚才为什么……” 王彦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也许是捉迷藏的规则有一段间隔时间，也有可能……它在刚才就藏在镜子里，如果我没有往镜子的方向去看就会被杀死。” 安东尼奥顿时一窒，他刚要再说点什么，前方不远处咔嚓一声响起，一道房门被打开了。 两人目光交错，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那扇门慢悠悠地敞开到了一半的位置，而后完全停滞下来，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但是诡异的是，王彦二人一直等待了数秒，随后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这扇门虽然被打开了，但是这个房间里却根本没有人走出来，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凝重，因为这一幕对他们来说是似曾相识的。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所在的房间门同样也是这样被打开的。 “王，别动……千万别动……” 安东尼奥伸出一只手掌，有一滴冷汗从光头上流下来，整个人像是钉在了地上。 此时两人都明白，万一他们先前的推测成真，就意味着刚刚有鬼从这扇门内走了出来，只是他们看不见而已。 “王，拍照……” 安东尼奥的话音未落，他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一凉，他猛地转头去看，就见有一滴血在他衣领下方绽放开来。 几乎是转瞬间，他便感到左耳一阵剧痛，那只耳环已然再次啃食起了他的耳朵！霎时间血光爆绽开来。 一旁，几道连续的咔嚓声传来，安东尼奥捂住了耳朵，深入骨髓的疼痛几乎让他惨嚎起来。然而下一刻，他却猛然想到了什么，接着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瞪大的眼睛朝着自己的头顶上方看了过去。 “王，往上看……” 他想到的是，那滴血似乎是在耳环噬咬他的左耳之前出现的，而这就说明，其实那不是他耳朵的血，而是来自于其他地方。 下一秒，他抬起的眸子中便看到有一个灰黑色的人影静悄悄趴伏在他们头顶的一侧。 而与此同时，他们正上方的一盏灯忽然间闪烁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第三百九十五章 房间 几乎就在安东尼奥看到头顶上的人影的瞬间，灯光在他眼前闪烁了一下，那人影被一瞬间出现的阴影吞噬，随即又迅速出现。 这一秒，安东尼奥意识到……这条「捉迷藏」规则的限制恐怕就是时间！ 一旦错过了寻找到它的时间，一切就都完了！ “时间要到了……快去看！” 他口中低吼了一声，然而这时，上方的灯盏再次一闪，那人影再次消失了。 而这一次，两人头顶上的那盏灯直接熄灭了。 也在这一刻，明明更远处还有灯光照过来，但是那道人影却已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里，完全失去了一切踪迹，就仿佛它已经遁入了黑暗里。 转瞬间，两人周围的一片空间都变得昏暗了起来，与远处那些有光照的地方仿佛并没有连接在一起。 “你没事吧？” 安东尼奥转头看去，就见王彦正看着刚才那道人影消失的位置，正在思考着什么。 “没事，多亏你的提醒。” 王彦摇摇头，他知道只要是个人就存在视觉盲区，这是人的天然限制，想要在特定时间内找到某个目标并不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从刚刚经历的这两个例子来看，鬼一定会选择藏身于某个最为刁钻的位置。 安东尼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此时血已经再次停止了，只不过他的耳朵又少了一大块，只剩下寻常人一半大小，形状也变得更加奇怪了，就像是被某种细小的生物咬下了一块，又从边缘处拼接了起来，而拼接它的东西自然是那枚金色的耳环。 但现在这明显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他当即问道：“你觉得这房间里还有人活着吗？” 安东尼奥望着不远处那半敞开的房间，目中蓄满警惕。 王彦沉默地摇摇头，如果说里面的人还活着，又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更大的可能是，在房间里的人死亡之后，厉鬼知道这里不会再有人来了，因此才会开门离开，又或是因为它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因此才会主动出现。 “我在想……里面会不会是其他的求生者？” 安东尼奥光说这话时已经很艰难了，此时他们面临的未知实在太多了，而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这就是又一个玩家的房间。 这时王彦再次向着周围开始拍照，尤其是天花板的位置。 静待了数秒，安东尼奥见王彦摇了摇头，心下微松，立刻道：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做出决定，要不要进去看看。” “去。”王彦像是根本没有经过考虑，“这件事太重要了。” 安东尼奥咽下一口唾沫，也没有多问，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人一并朝着房间走去，现在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们再进行无意义的讨论或者争辩，就像是他刚才说的那样，如果不能立刻做出决定，只会生出更多变数来。 此刻无论是王彦还是安东尼奥，即将要进入一个未知的空间，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他们走到门口，视线穿过房门，就见内部的构造与他们的房间基本相同，只是摆设显得更为杂乱一些，但因为角度有限，他们看不到有任何一个人存在。 其内静悄悄的，虽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就是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氛，仿佛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潜藏着什么诡异的东西。 这种情况下，换作任何一群正常人都很有可能会打退堂鼓，直接转头离开显然更加安全，但两人却都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个念头……就算现在不进去，接下来恐怕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咔嚓一声，照片被拍下。 安东尼奥表现的比王彦还着急，立刻探头去看，然而照片上的画面与他用肉眼看到的一般无二。 “这次我先进去。”安东尼奥谨慎地朝前踏出一步，“下次轮到你……” 他缓缓将门推开，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朝内走去，这个房间里的厕所同样在一侧，紧闭着门，他们都没有去打开的意思，而是直接朝里走，此时两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确认房间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 房间内空间狭小，刚刚走出几步，其内的景象就已完全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我的老天……” 安东尼奥喃喃着念了一句，根本不敢发出过大的声音，他看到床上躺着一个黑人女性，双眼睁开着，直直盯着上方，身上盖着被子，但其上却明显有着极其不正常的凹陷。 安东尼奥露出恶寒之色，他根本就不想去把被子掀开来，因为他能看得出来，被子下的那副身躯一定少了许多血肉。 “只有一个人……？” 他强忍恶心左右看了看，就见王彦半蹲在了床前，似乎正在拿手机触碰什么，声音传来： “另外一具尸体在这里。” 安东尼奥连忙低头去看，目光骤然一沉，他在床下看到了一只伸出的手，那也是个黑人的手，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都死了……难道他们也是玩家……” 安东尼奥说到一半，突然注意到地面上有一只白色的手机，角落里也有一些散落的行李， “不对……他们都是普通人……” 他瞳孔收缩起来，如果是玩家，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些东西带进来的。换句话说，这两个人一定是这里的原住民。 “鬼正在无差别杀人，他们可能是一对夫妻，床铺上都有休息的痕迹，但不知道死于什么规则。” 这一刻，两人才发现他们之前的猜测都太过于保守了，他们原本以为每个玩家的房间里都有鬼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现在这种想法都显得有些天真了。 安东尼奥一边向王彦示意，一边朝外退，这个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到底怎么回事，难道鬼杀人连一点限制都没有……” 王彦道：“有可能这就是因为这是一艘与世隔绝的船。” 鬼杀人唯一的代价就是会被人发现，趋利避害的本能会让所有人立刻远离危险，然而如果是在茫茫大海上，这就是不成立的。 另外一个方面，鬼杀人的地点选择在了房间，就连王彦也很难想象这会要多久才会真正引起多数人的主意。 毕竟他们进入这间房间之后可是连一点血腥味都没有闻到的。 从出现在这个梦魇直到现在，他们所获取的信息皆已展现出了一种极为不妙的境况，任何消息都是坏的，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原先的推测也在朝着越来越坏的方向转变着。 “等等……” 安东尼奥的脚步突然一顿，他怔怔地望向门外， “走廊里的灯全都灭了！” 视线穿过打开的门，走廊里一片黑暗，若不是他们视力得到过加强，换作一般人连视物都做不到，但就算是王彦二人也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一瞬间，两人的心都提到顶点。 王彦道：“外面的灯全都灭了，如果鬼在黑暗里出现，我们只会更加难的找到它。” 现在只是刚开始，但他明显感觉到鬼正在不遗余力地杀死他们。 在捉迷藏的规则下，黑暗必然代表着危险，但是王彦却根本不觉得这个房间就有多安全。 而且……现在的情况给他的感觉更像是，鬼在引导着他们继续留在这个房间里。 “走……不能停下来。” 但也在这个时候，两人的身后灯光闪烁了一下，接着骤然间熄灭了。 四周变得一片漆黑，唯有走廊里还有淡淡的绿色光芒亮着，似乎是某种指示灯。 然而在房间内灯光熄灭的瞬间，两人都听到有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紧接着猛地冲入了他们所在的房间里！ 两人的手电接连亮了起来，各自照在对方身上。 灯光下，安东尼奥的黑脸发白：“王，刚才……” 话音未落，王彦就见他耳朵上开始变得血肉模糊，看这样子，已经完全残疾了。 安东尼奥按住耳朵，声音戛然而止，强忍没有惨叫出来。 王彦的目光开始左右巡视，周围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在理论上，只要持有手电，他们自然有机会能够破解捉迷藏的规则，但在实际上却极其困难。 天花板、床铺、床底……一个个地点被排除，但却都没有任何人影的踪迹。 “刚才的脚步声在进来之后就消失了。” 这时，王彦手电的光芒突然照在了那扇门上。 “门是朝内开的。” 安东尼奥目光也缓缓落在那扇门上，胸膛起伏，目光凝滞下来，他想到了刚才的经历， “门后会不会……” “这次轮到我了。” 王彦走上前，身躯靠拢，借着朝着门与墙的交界处缓缓窥视了过去。 第三百九十六章 假设 房门本就是朝内开的，在两人进入房间之后几乎贴在了墙壁上，这也使得其中有一个狭小的、不起眼的空间。 手电的光芒照入，王彦尽量贴着缝隙朝内去看，接着就看到有一道黑色的人影就站在那狭小的空间内侧，灯光下，它的一对眼睛反射着惨白的光芒，正直勾勾盯着他。 “这怎么可能……？” 王彦整个人在一瞬间僵住了，他双目渐渐瞪大…… 因为他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人影，躲藏在门后的人影，其双眼是灰白色的，显得极其诡异阴毒，那简直宛如是魔鬼的眼睛……然而，它的那张脸却和床上那个黑人女性一模一样！ 更加惊人的是，它此时整个身体被从中线处剖开了，灯光下只剩下了极其恐怖的红白色，而其内则空无一物。 这一幕疯狂冲击着王彦对于梦魇世界的认知。 为什么……躲在门后的鬼会是他们刚刚见到的死者？ 但这一刻，王彦毕竟还没有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他立刻伸出手抓住了门沿，接着用力一拉，这扇门立刻便被拉开了，站在角落的黑色人影顿时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 捉迷藏规则的本质在于短时间内找到鬼的踪迹，因此他所需要做的便是让安东尼奥也看到它。 在看到它的样子的瞬间，安东尼奥也呆住了。 但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房门剧烈一晃，那人影赫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似乎也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 “怎么会……” 安东尼奥呆呆的站在原地，他转头望向黑暗里床铺的方向，他能够百分百确定，自己数秒前还在那张床上看到了那具尸体。 而现在，他耳朵上的血已经再次止住了，其大小已经不足正常的一半，简直触目惊心，但是……比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这又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王，我的耳朵没事了……” 安东尼奥喘着粗气，双眼瞪的非常大，满脸震惊，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它……刚才我们看到的是真的鬼，有规则的核心鬼！但是我们刚才还看到了它的尸体！” 此时最让两人感到震惊的唯有一件事，那便是刚才那只鬼的身份。 鬼当然是死去的人变的，这毋庸置疑，但是谁也没有亲眼见到有人死去后变成了鬼，至少王彦和安东尼奥都没见过。 “他们明明刚死不久……而且一定是被鬼杀的……” 手电光下，屋内的光影杂乱无比，安东尼奥将目光缓缓挪到了那扇半掩的门上，像是要透过门板看到什么，他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声音低不可闻， “这岂不是说明，被鬼杀死的人，也会变成鬼……？” 王彦并未反驳，这两具尸体当然有可能已经存在许久了，因为在团山寺中的尸体就保持着长久的不腐，在这个方面，他也无法确定安东尼奥分析的是对是错。 同样的，他们看到房门突然打开也有可能是一种陷阱。 然而，真正的问题是，这两个人显然是被厉鬼杀死的，那么他们本身又怎么可能变成鬼？尤其是能够使用规则的核心厉鬼！ “王……我们必须要去确认，床上那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方面安东尼奥显得十分果断，有着很强的主见，显然他也在怀疑尸体是不是存在什么问题，又或者说这是鬼故意的误导，尽管他暂时想不到误导的意义何在…… 但不管怎么样，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确定都是极有必要的一件事。 “别动。” 下一刻，王彦变得低沉的声音响起，同时安东尼奥感觉到一只手牢牢抓住了他。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听我把话说完。”王彦说，“刚才的事情，我们有必要再讨论一下……你觉得，这一次，被鬼杀死的人会变成鬼的概率有多大？” 安东尼奥皱起眉：“我不知道……但是，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所以我们只能先假设是这样……” 王彦点点头：“但是这样一来，就有一件我们没办法确定的事情。”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你想想……捉迷藏的规则我们在走廊上遭遇了一次，而刚才已经是第二次了。” 安东尼奥一怔，面色微变，口中陡然低骂了一句。 王彦继续说道：“我假设我们在门口走廊上遭遇的便是杀死这两人的鬼……那么按照常理推测……这两个死者所化作的鬼当时会在哪里？” 安东尼奥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微微抖了抖。 “我想它们多半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甚至于刚才的女人也许就在这扇门后……只不过我们没有发现它而已。” 黑暗中，王彦轻声说， “所以我不得不去想一个问题——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床下那具尸体化作的鬼呢？它会在哪里……？ “当然，还有一件事，” 说到这里，王彦的手心也渗出了冷汗，他低声说道， “……刚才灯光熄灭的时候，脚步声是从走廊里冲进来的，直到进入房间之后才消失，可问题是……如果那女人一直都在房间里……那时候进入房间的又是谁？它现在会在哪里……？” 王彦的心脏砰砰砰的狂跳，他能做的也仅有把这些推测说出来，而现在……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最坏的可能里，此时这个房间里甚至存在着不止一个鬼。 安东尼奥的嘴唇顿时变得煞白。 王彦瞥了他残存的耳朵一眼，至少现在……厉鬼并没有主动触发规则，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暂时别动，也别急着离开。” 王彦抬起手机， “我先拍照，你来辅助照明。” 安东尼奥点点头，此时早已打消去查看尸体的计划。 嘎吱—— 门被拉开，敞开到了最大。 咔嚓一声，王彦先对着大门口拍下一张照片，而后转过身朝着屋内拍下了第二张，最后他将手机举起，朝着上方拍下最后一张，三张照片已经足够，王彦打开了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顺序与拍摄时是倒过来的，王彦查看的第一张便是天花板，画面内什么都没有，接下来是第二张，而这一次……他分明看到了，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就趴伏在地面上，但那颗头颅却微微抬起，朝着的正是他们的方向。王彦按捺着情绪，翻开第三张，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第三百九十七章 被动规则 王彦目光一沉，他所看到的第三张照片其实正是他拍下的第一张照片，也就是门口的位置。 他抬起头，目光稍稍偏移，突然间感觉到此时周围的光线显得异常奇怪。他们两个人都开着手电，但只有一部分区域较为清晰，另外一部分却稍显模糊，这就像是空气发生了扭曲，然而放在这种黑暗的环境，若不是仔细去看，其实是很难察觉的。 这一刻，王彦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他想起了先前在镜子前看到的一幕。 自己的视线明明穿透了厉鬼，但镜子之中显现出的却是鬼的背影。 “怎么样……？” 安东尼奥低声问道，但语气有些急迫，他探头过来，却见王彦正看着一副黑色的画面，顿时愣了， “你的手机屏幕怎么是黑的？” “这是一张照片。”王彦说。 “什么……？” “我是说……”王彦尽量保持语气平静，轻声说，“它现在就在我们身边。” 就在不久之前王彦在楼道里就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这部手机能够拍到鬼，因此，画面上一片漆黑只能说明鬼当时已经完全挡住了镜头。 安东尼奥的身体立刻僵住了。 不知道鬼的位置也就罢了，一旦知晓它就在自己身边，但是自己却看不到它，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便会油然而生。 “在哪……？” 安东尼奥用更轻的声音问道。 这次王彦并未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他们两个从刚才拍照到现在基本没有动弹过，而既然拍照的时候被挡住了镜头，那么鬼的位置也就不言而喻了。 安东尼奥见王彦的眼神示意的正是两人的面前，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但随后他仰起头，像是想要尽量往完全相反的方向挪动。 “别动。”王彦说，“我们身后也有鬼。” 话音未落，安东尼奥便紧闭嘴唇，如雕塑般不动了，如果不是穿着一身白色T恤，他就已经彻底融入了黑暗里了。 如今最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至此为止他们所面临的都只是第一条捉迷藏的规则，那么但凡出现了第二条，甚至于第三条规则，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在瞬间丢掉小命。 这种情况是与王彦上个梦魇截然不同的，他们完全没有任何额外的提示，因此倘若不想死，就必须要考虑到每一个方面，所谓谋定后动，做任何事之前都必须要想清楚。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安东尼奥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咬着牙问道，“继续待在这里等死吗……？” “如果随随便便做出一些决策有可能才是在等死，现在我们毕竟还没有死……就说明在我们现在这个状态下，规则是没办法生效的。”王彦说，“所以我的想法是……先把情况聊明白再说。” “就这么在鬼面前聊？”安东尼奥也是惊了。 他嘴里呢喃了几句让人听不懂的话，随即绷着脸道，“那我先说我的判断……首先，它刚才是从门外进来的，所以和躲在门后的东西没有关系，一定是冲我们来的……” 在明知有鬼的情况下说这些，在心理上给予了他极大的压力，安东尼奥的脸上流下冷汗， “它是来杀我们的，但是我的耳环却没有反应，这就说明……这一定是一条被动的规则。” “被动规则……” 王彦喃喃一句。 「离开别墅范围」勉强算是一条，而除此之外，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的规则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被动规则的难度就有多低，恰恰相反，被动规则的可怕程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因此往往会由梦魇手机直接给出提示。 这就像是在学校梦魇之中，无论是照镜子还是声音规则都不是玩家自己找到的，酒店梦魇的「不能触碰红色」也在一开始就有着提示。医院梦魇中的「黑暗」规则算是一种例外，但玩家也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查厉鬼的死因。唯一真正算得上是毫无提示的，应当是王彦的新人梦魇团山寺，其中「识破」的规则显然正是一条被动规则，所幸的是，那一次仅仅也只有一条规则而已，否则恐怕当时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活着离开。 而这一次，被动规则再一次出现了，且这次总共存在着三条规则。 “其次，现在还有一件事是说不通的。” 这时，安东尼奥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真的是被动规则，那么它为什么要进来？” 在他的概念之中，所谓的被动规则实际上就相当于一个开关，一旦活人按下“开关”，那么除非有保命道具，否则就一定会被鬼杀死。 就像是「照镜子」，对于玩家而言，鬼的位置根本就不重要，他们需要防范的仅仅只是镜子本身而已。 “我想不通的是……被动规则是我们做了某种绝对不能做的事情。”安东尼奥道，“可这和鬼又有什么关系？它们是绝对没办法强行让我们触犯规则的！” 到了这个阶段的玩家，对于这些基本的理论自然都是烂熟于心的，这也是安东尼奥一时间无法想明白的问题。 王彦摇了摇头：“有一种规则既是被动规则，但却又和厉鬼有着直接的联系。” 安东尼奥一愣，明显有些不相信：“什么规则？” “做出主动识破厉鬼身份的行为。”王彦说，“这是我第一次遇到的杀人规则，但它既是被动规则，不由厉鬼主动触发，又和厉鬼本身有着直接的联系。” 见安东尼奥看着手机翻译，微微睁大了眼睛，王彦继续说道， “如果这一次也是一种相类似的情况，也即是——既是被动规则，又和厉鬼本身有着直接联系，那么它的出现就解释的通了。” 王彦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了眼前寸许之地上，他知道就在前方有着某种他们所看不见的东西，也许对方这时候仍然还在观察着他们。 “我还有一个发现。” 王彦举起手电，白光顿时朝前照了过去， “你看。” 安东尼奥顿时眯起眼，然而很快他便心中发凉，白光照耀下，空气微微扭曲，呈现出了一种极为诡异的状态，他的视线能够穿过它看到其后的景象，然而他就是知道，在那个地方正有一个东西存在，而在地面上也赫然有着一道细长的黑色阴影。 “你还记不记得那面镜子？”王彦道，“我们看不到鬼，但是镜子却照出的它的样子，这只能说明那些东西是切实存在的，但是它必须要借助某些媒介，才能够出现某些类似于投影的东西，比如说镜子里的影像、灯光下的光斑，甚至于那些照片。” “等等……‘必须’借助？” 安东尼奥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睛， “所以会不会是这样，我们其实被第一条捉迷藏规则误导了……不是它们想让我们看不见，而是恰恰相反，它们想让我们看见它们！不对，不是看见……借助某些媒介让我们看到它，这只是第一步！” 他咽了口唾沫，此时话题已经接近尾声， “现在我说最后一个问题，王，你觉得这些灯光为什么会熄灭？” 三百九十八章 逃离光明 “如果说它们的目的是借用某种媒介出现，那么走廊上，包括房间里的灯光为什么会熄灭？” 安东尼奥脸色极为凝重， “这是我最后一个想不明白的问题。我原本以为这是因为那条捉迷藏的规则，因为黑暗的环境下，我们想要找到鬼的难度无疑要大的多，但我现在反而觉得有些不对。” 他凝视着手机，看样子是在沉思着什么。 玩家的梦魇手机并没有电量的限制，手机照明相比一般手机也较强一些，可以说梦魇用一部手机就给予了玩家大量的功能，最常用的便是传递信息和照明，这甚至可以说是玩家求生的基础。 而这条捉迷藏的规则显然限定在了一定的区域里，至少鬼的位置一定是玩家肉眼能够找到的地方，且就算没有耳环，也会出现一定的提示，就像是一开始箱包的移动，随后走廊里落下的血滴等等。 “你是觉得，光线虽然会产生影响，但是有点多此一举？”王彦问道。 “如果只是一条捉迷藏的规则，那一定是多此一举，我不觉得手机照明和灯光有多大的区别。”安东尼奥严肃的更正道，“除非，灯光熄灭其实和其他的规则有关系。再回到我们刚才所说的话题上，也许鬼的目的是借助某种媒介出现，那么这种媒介会是什么？” “是光线。” 王彦接话道， “无论是镜子里的影像、扭曲的空气、影子，还是我拍下的照片，从本质上都和光线有关系，所以……另外一条规则很有可能和光线有关。” 安东尼奥沉重的点了点头，他正是这样的想法，如果不是刚才灯光全部熄灭了，他们无论如何也很难联想到这点上：“所以现在的问题是，灯光熄灭对我们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你觉得这是梦魇给予我们的提示？”王彦听出了他的意思。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安东尼奥说，“现在我的脑子很乱，还有很多事都想不明白……比如说，王，你之前说过，镜子照出的那只鬼之所以没有尝试杀死你，是因为捉迷藏的规则有一定间隔时间，这一点我是认同的，毕竟那时候我们才刚刚脱离危险不久……” 王彦并未说话，对方明显要说“但是”了。 “但是，王……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当时它的出现本身代表的是另外一条规则，也就是说……一旦你在那时候做错了什么事，它就会立刻杀死你！” 光线下，安东尼奥的脸上满是汗水的光泽，整个人异常紧张， “你要知道，镜子里的画面就是光线的反射……所以我认为这条规则一定和光有关，接下来我说说自己的猜想——” 他咽下一口唾沫，一字一顿， “这条规则很有可能就是——当它利用光以及其他媒介出现之后，我们一旦触碰到它就会被杀死！按照你的说法，镜子中的鬼在当时实际上就站在你的面前，可反过来想……也许正是因为镜子照出了它，所以对于我们而言它才是存在着的。” 此时安东尼奥的思维方式明显极为诡异，可以说相当抽象，但总结起来其实就是一句话……光线使得鬼真实存在。 安东尼奥继续说：“所以在厕所里，危险的来源是镜子，而现在……光线能够让它显形，这才是危险的来源。”他手中的光线慢慢偏转，空气中显示出轻微的扭曲，安东尼奥停顿了一下，忽然间将手电关闭了，他轻声说，“……王，这条规则和第一条规则是截然相反的。” 下一秒，当王彦也将手电关闭之后，两人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周围一片寂静，走廊外的远处似乎隐约传来人的呐喊声，但距离他们明显有着一定距离。 事实上，两人并不能真正确定第二条规则到底是什么，但从现有的情报来看，确实很有可能和光线有关，那么他们所能想到的破局方法便是关闭一切的光源。 与别墅梦魇类似的是，这都是从源头上断绝他们触犯规则的可能性。 “每一次捉迷藏规则主动触发时，都会有某些事情发生，我想这种一种特有的规律，而后厉鬼就会躲藏在某个地方，在这段时间内鬼多半是不会移动的。” 黑暗之中，王彦的声音响起， “所以如果接下来有什么异动或者我们发觉了什么怪异的情况发生，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停下来，然后打开灯找到鬼的位置，而在光线再次出现的时间之内，一定不能触发第二条规则。” 此时此刻，关于第一条规则的规律，王彦基本已经有了一个简单的概念，但是这种提醒还是必要的。 尤其是在黑暗之中，当他们无法用眼睛去看的时候，他们就必须要用其他感官去察觉藏在黑暗里的危险。 因为……一旦他们没有及时发现有鬼在黑暗中主动触发第一条规则，那么就是必死无疑的。 完全可以说……他们接下来相当于是在刀尖上跳舞。 “好的，我知道了。” 安东尼奥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 闻言，王彦缓缓抬起手，其上握着的正是那部黑色的手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既然鬼的第二条规则很有可能和光线相关，那么他们就只能尝试在黑暗之中离开，至少要先离开这间房间，但毕竟这只是猜想，因此王彦仍会选择用道具排除一定的风险。 眼前仿佛什么都没有，手机轻而易举地穿过了空气，空空如也。 他心下微松，正要朝前走。 然而下一刻，王彦的一侧却陡然亮了起来。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光线亮起来的位置上，看到的却是安东尼奥那张铁青的脸，是他再次开启了手电。 “王，刚才我没有说话。” 安东尼奥嘴唇抖了抖，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 叮当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面上。 王彦的脑海中顿时嗡的一声，他看到对方的耳朵彻底消失了。 不用再说其他的，两人就都明白，刚才黑暗里的声音，其实正是所谓的提示，但谁也没想到提示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这更像是厉鬼在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存在感，即使是以欺骗的方式。 下一刻，就见安东尼奥的手电光陡然一转，将屋内的一片区域照得透亮，只见在屋内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正有一道扭曲的人影蜷缩着身体，一双灰白的眼睛朝着他们一点点抬起来。 但是比起这个，更加诡异或者说更加恐怖的事情就发生在王彦身前。 王彦缓缓扭过头，他看到自己向前伸出的手边，隐约有一块区域扭曲的空间，它们包围着他的那只手，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真正触碰到他，如果将视线稍稍拉远，可以看的出那些扭曲的空间共同拼凑出了一个人影的形状，只有王彦手掌的位置上缺了一块。 难道真的是触碰……？ 王彦心中猛地一沉，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根本难以想象接下来要死多少人。 看着眼前的一幕，王彦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声音低不可闻：“关灯。” 一旁，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的关系，安东尼奥的身体剧烈抖了抖，他手指一按，下一刻，周围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王彦听到了对方蹲下摸索的声音，显然是金色耳环掉在了地上，他寻找了一阵，终于又站了起来。 “走……” 王彦试着朝前摸索了一下，接着踏出一步，而后又是一步，其后安东尼奥也默默跟随着他，看着眼前漆黑的走廊，一时间两人的心跳都如擂鼓一般。 第三百五十九章 玩家 走廊里并不是完全漆黑的，偶尔墙壁上还有亮着的广告牌以及绿色的指示灯，但那些光源都相当微弱，基本上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不用多说王彦二人也会规避这些风险区域，不过从另一种角度来看，这些指示灯也同样可以给予他们一个方向，不至于只能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安东尼奥跟在王彦身后扶着墙壁往前走，说实话，他也只能隐约看到前方王彦的身影，更多的只能去听脚步，某一刻他开口道： “王，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的左耳没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说自己刚吃了一顿饭一样平常，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换一只耳朵。” 王彦一边摸索着墙壁前行，一边建议道。 “不是耳朵的问题。” 安东尼奥说， “在吃掉整个耳朵之后，它已经消耗完了使用次数，也就是说，它现在的功能只剩下辨别真假了，至少在这场梦魇里是这样。” 王彦沉默下来，也许谁都想不到，这么一件极为罕见的提醒类道具，会在这场梦魇初始阶段便失去了效果，针对的意味不言而喻。 从这个角度来看，至少到了这个阶段，厉鬼必然会针对怀有道具的玩家。当然，王彦相信怀有道具的人一定不止他们两个，但正如上个梦魇的邵海洋一般，正因为他们两人所持有的道具对鬼产生了更大的威胁，因此鬼对他们的特殊照顾也是必然的。 “你们也把这个世界称作是梦魇？”王彦忽然问道。 对方所说的单词可以释意为梦魇或者噩梦，只是王彦没想到的是对方之前将玩家称呼为求生者，但在对梦魇的称呼上竟然是一样的。 安东尼奥愣了一下：“对啊，据说一直都这么称呼它，也许这在全世界都是通用的……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和现实太像了，但又太过于可怕，就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魇一样。” “你知不知道梦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王彦紧接着问道。 周围极其安静，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安东尼奥在黑暗里摇头：“最开始的那批求生者估计早就已经死了，不仅我不可能知道，我猜根本没有人能真正确认具体的时间。” “也许这个世界的人知道。”王彦说。 “这个世界？”安东尼奥怔了怔，“有可能吧，但我们找谁去问呢？而且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变得有些警惕起来， “王，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这里除了我们之外，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两人都记得，他们先前还遇到过一个路人，而后在房间里的时候也隐约听到过远处传来其他人的声音，然而到现在，这条走廊里却安静的可怕。这种感觉就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还活着，光是这种寂静感便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恰在此时，王彦摸索到了一扇关闭的房门，其中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门也上着锁，只是他根本无法判断其中到底有没有人存在。 事实上，现在答案无非只有两个，其一，这层楼里本身就没有多少乘客，其二则是，他们大多数人都已经死了。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因为现在还未入夜，因此大多数乘客也许都在其他楼层，但这个可能明显无法解释现在的状况，因为一路走过来，他们连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安东尼奥声音沙哑：“我在想……这次的梦魇到底有多少求生者，现在又还活着几个人……” 他顿了顿， “我原先以为我们很快就会遇到其他求生者，但我说实话，现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事实上，到如今最让人不安的便是他们根本找不到其他玩家的任何踪迹，甚至不知道怎么去找到他们。 这不禁让他们开始怀疑，其他玩家是否也在这一楼层，又或者说，是否真的存在其他玩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虽然在黑暗里走的很慢，但不知不觉间也走了足够远的距离，某一刻，黑暗中忽然响起咔嚓一声，他们身后有一扇门被打开了。 两人的身躯皆在一瞬间顿住，而后两束亮光扫向了身后，而与此同时，王彦二人都感到眼前一白，同样的光线照在他们的脸上。 黑暗同时被三道白光刺破，一扇打开的门后，出现了一张人脸，这是一个颇为壮硕的青年，亚裔，手里的手机亮光照在王彦二人身上，目光警惕。 “是你？” 那青年看到王彦的时候便愣了。 并不算久远的记忆也重新在王彦脑海中浮现，对方是别墅梦魇的玩家之一，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叫做陈晨，也许是因为表现的过于高调，因此是当时第一个触犯规则后被鬼囚禁的玩家。 门被拉开，陈晨从门后慢慢走了出来，站在了走廊上，王彦并没有在他身后看到其他人。 “别动。” 王彦忽然开口道。 陈晨皱了皱眉，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这是你的朋友？” 一旁，安东尼奥问道。 王彦没有回答，他又看了对方两眼，而后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眼镜，朝着陈晨抛了过去，后者一言不发地伸手接住，打量了几眼之后便又抛了回来，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安东尼奥目光微妙，他能看出两人虽然认识，但似乎又不是很熟悉，甚至稍稍有些互相防备。 在事实上，王彦自然不可能信得过陈晨这样的人，但毕竟都身为玩家，多一个人便是多一分力量。 “你出现在这个梦魇的时候是一个人？”王彦略过寒暄的流程，直接开口问道。 “不是。” 陈晨面无表情，依旧没有动弹， “原本还有另外一个玩家，不认识，不过他已经死了。”他顿了顿，朝着一旁的房间示意了一下，淡淡道，“别误会，我们最开始出现的也不是这间房间，不过这里面也有一具尸体也就是了。” “另外一个玩家是怎么死的？”王彦问。 陈晨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当时我告诉他，鬼就在他的身后，兴许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吧，他就那么被鬼钻进了……”他有些神经质地伸出一根手指，分别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耳朵、鼻子和眼睛，而后耸肩道，“等待他的胸腔和腹部一起被撕裂开来的时候，那只鬼也不见了。” 王彦不禁眯起眼：“这么说，你应该已经知道第一条规则是什么了。” 陈晨十分大方：“多半在特定的时间内找到鬼的位置，我总共经历了两次，基本能够认为这个结论是正确的。” 这时安东尼奥道：“所以这间房间里的尸体也是你试探规则的结果？” 第四百章 鬼打墙 陈晨听懂了安东尼奥那蹩脚的英文，同样也听出了对方这话里的戒备，在这一点上，这个黑人根本就没有隐藏的意思。 “没时间和你扯淡。” 陈晨直接用中文说道，他看着安东尼奥的目光带着些许不屑， “如果你认为一个原住民能够替我们试探规则，那以你的认知，多半也活不到这场梦魇结束。” 陈晨的态度相当不客气，不过在瞥了一眼王彦之后，他终究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我们的通关条件之一是破解规则，因此除非规则已经破解了，否则鬼绝对不可能当着我们的面去杀死原住民。” 他看着安东尼奥，微微露出冷笑， “在这个前提下，你觉得我会不会尝试找一个原住民试探规则？” 此言一出，安东尼奥脸色顿时更黑了，不过对方说的也确实没错，他沉着一张脸问道： “你一开始的房间在哪？既然有求生者死了，我想知道那是不是我熟悉的人。” 刚才陈晨的话显然透露出了不少信息。 比如说对方初始的房间不在这里，且当时便有一个玩家死亡，所以基本可以判断的出来，对方其实就和他们二人一样，离开房间后一路走到了这里。 但在事实上，其中却有不少耐人寻味的地方。 “那我劝你不用去看了。”陈晨笑了笑，回答道，“因为死的是个白种人。” 此时周围环境阴森，当这句话在翻译软件上出现的时候，安东尼奥咧了咧嘴，直接就给气笑了，此时他基本明白为什么王彦会对他抱有戒备了，能够在当下这种情况说出这些话，对方的精神状态已经可见一斑了。 “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 安东尼奥深吸一口气，不再客气地冷冷道， “你刚才说，你告诉了他鬼在他身后，但真的是这样吗？试问……现阶段的求生者，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被鬼杀死？” 他自然不会相信对方那些漏洞百出的话。 在第一条规则中，厉鬼出现时必然会有明显的提示，而对方又表示还进行了口头提示，但是，这种情况下这名玩家还是被鬼杀死了。 如果说其中没有发生一些其他事情，打死他都不信。 “你口音太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晨只是耸了耸肩，完全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两人目光都有些不善，短暂对峙了一会儿，王彦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陈晨挑眉看了他几秒，随后偏头示意王彦二人身后的位置： “那个方向。” 兴许是被王彦救过一命的原因，明明是相同的问题，陈晨这一次回答的却十分大方。 然而此言一出，两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走了多久？”王彦又问。 “十分钟吧。” 陈晨这会儿也皱起了眉头，他观察着王彦二人的表情，忽然道， “你不要跟我说……你们也是来寻找出口的。” 王彦和安东尼奥对视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他们二人与陈晨走的相当于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但是两方竟然都没有找到出口？ 这条走廊确实长的有些惊人，他们原先只是认为这是因为这艘船太过于庞大，但现在从陈晨所述的信息来看，却无疑有些诡异了。 王彦吸了口气，楼道里的经历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难道是……鬼打墙？” 陈晨目光朝着远处延伸，接着又问道， “你们一路走过来，除了我之外还遇到过其他人吗？” 事实上，这也是王彦二人想问的问题，可既然陈晨主动提出来了，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王彦摇头：“除了在灯光还没有熄灭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路人之外，我们只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两个死人。” 陈晨眼神微变： “这两个死人是不是也变成了鬼？” 这下不用多说三人便都清楚，他们两方的经历几乎是一样的。 陈晨打量着两人的表情，目光逐渐沉了下去：“我就这么说吧，既然你们在一开始就遇到过路人，说明起初这条走廊里的活人绝对不止我们几个玩家，但现实却是……自从灯光熄灭之后，这一路上我一个人都没有遇到过，我想结论已经很明显了——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大都已经被鬼杀死了。” 他顿了顿， “为了验证这一点，我进入了这间房间，结果房间里不仅有着一个死人，而且在死后它也变成了鬼。” 王彦皱了皱眉，抛开鬼打墙的猜测，他总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陈晨继续说道：“我之所以会打开门，也只是因为我听到了你们的脚步声，我想任何玩家都会做出一样的行为。” 他并没有过多解释原因，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的判断是，既然我们两方都没有遇到过其他玩家，那么原因就只可能有两种——其一，除了我们之外，其余玩家大都已经死了；其二，其他人并不在这个走廊里，至少绝大部分人不在这里。” 安东尼奥目光动了动，问道：“你觉得是哪种可能？” “这是一艘巨型游轮。”陈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淡淡说道，“从房间的编号来看，我们处于第三层，也即是所谓的底层的经济客房区域，但是……这艘船的客房区域绝不仅仅只有这一层，至少超过五层，甚至更多。” “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实其他玩家在其他楼层？”如果前面还没什么，安东尼奥这时候已经有些动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扪心自问，这毕竟是个几乎封闭的走廊，房间里也没有窗户，如果不是王彦告诉他，他甚至难以辨别出这到底是在陆地上还是在船上。 陈晨看着他，目光略带讽刺，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单子。 安东尼奥看了过去，发现那是一张印着游轮图案的单页，其上有着简单的介绍与彩印。 第四百零一章 骗局 “这是我在这间房间里的行李中找到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张船票。”说到这里，陈晨似乎想到什么，目光有些狐疑的朝着王彦看了一眼，“你们刚才说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两个死人，难道你们没有去查看过他们的行李？” 很显然，他对于王彦的印象完全来自于那个别墅梦魇，可现在，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王彦都想不到，他也就很难想象王彦是怎么在那栋别墅里活下来的，更别说是救了他一命。 然而到这个时候，就连安东尼奥都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他们没有去查看尸体和行李的原因很简单，单纯只是因为厉鬼的威胁要远大于这些可有可无的情报。 可对方的表现却过于游刃有余了，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显得比他们还要轻松。 “你一路走过来一直开着手电吗？”这时王彦问道，“包括你刚才在房间里，是不是也一直开着手电？” 陈晨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梦魇手机，脸上疑色更浓，他下意识感觉到他们两方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信息差： “对，从灯光熄灭之后，我一直开启着手电。” “你有没有进过卫生间？”这次轮到安东尼奥提问。 他紧张的神色让陈晨心中感到更加不对劲起来。 “没有。” 他缓缓摇头。 “没有进过卫生间，但一直开着手电……”安东尼奥声音变得有些诡异，“你一路走过来，难道一直没有照到鬼？” “什么……？”陈晨当即愣了，还没有真正意识到两人到底在说什么，“手电有什么问题？” 此时他们两方都开着手电，他并不理解两人的反应。 但这一刻，不管是王彦还是安东尼奥都想了一件事，他们先前推测的一直是光线会让厉鬼出现，这似乎是某种规则的前提，但是为什么陈晨打着手电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彦自顾自说道：“我现在能够想到的可能性是，我们的推测是错误的，那条规则根本就和光线没有关系。” “第二条规则和光线有关？”陈晨面色一沉。 安东尼奥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而是看向王彦道：“难道就不可能是因为，鬼觉得杀死他没有价值？又或者是因为鬼不在他身边，而是一直跟着我们……” 王彦瞥了陈晨一眼，对方有没有价值要看他身上是否怀有道具，这件事他无法判断，但如果是后者…… 他压低了声音：“如果真的是因为鬼一直跟着我们，那现在，既然我们已经汇合了，这种限制也已经解除了……” 王彦顿了顿， “但是，从鬼的数量上来说，我不觉得这种可能性有多高……所以，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朝着陈晨看去，“那就是你和我们比起来，一直有着某种特别的地方，这也使得厉鬼一时间没办法对你下手，我认为这是最大的一种可能。” “等等……”陈晨立刻道，“你先告诉我，光线的规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别墅中的那条「回应」的规则，一旦看到鬼后产生任何回应就相当于触犯规则，难道这一次也是类似的情况？ “不知道。”王彦实话实说，“我们的猜测是，在第二条规则下，鬼会利用光线作为媒介出现，而这只是这条规则的前提条件，。” “利用光线作为媒介……” 陈晨口中喃喃，一时间有些出神，这句话显然只是一个前提条件，鬼会利用光线出现，那么然后呢？它的杀人手法又是什么？限制又是什么？从王彦二人刚才交流的内容来看，他们分明对此也一无所知。 陈晨抬起头来，恍然道：“所以，你们才会摸着黑走过来……”这一切是他原本从未想过的，也即是一份在交流后方才弥补的信息差。 从这一点来看，玩家尽快汇合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我们的初步猜测是在光线下不能碰到鬼，所以刚刚才让你别乱动。”安东尼奥语气略带讥讽，“怎么样，够意思吧……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我们可以先去找出口了。” 说罢，他第一个将手电关了起来，显然是不想再和对方浪费时间。 “够你祖宗。” 陈晨同样将手电关闭，不管怎么样，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他知道这次的玩家一定不止他们三个，但真正的关键点是，如果被困在这条走廊上，他们是绝对无法完成通关条件的。 “王，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安东尼奥问道，关闭手机后他看不到翻译内容，但他敏感的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词。 “他在委婉的感谢你。” 王彦随口说了一句，忽然就听到，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一道很轻的声音传了过来，有点像是回声。 一瞬间，王彦停下了想要关闭手机的动作，接着便听到那近似回音的声音越来越响，变得像是一个人的低语，飘散在三人的四周，在这条长长的走廊间开始回荡，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极轻的脚步。 与此同时，无论是安东尼奥还是陈晨都在这一刻僵住了，两人停下了一切动作，开始缓缓朝着脚步声响起的方向看了过去。 此时只有王彦一个人的手电还亮着，却已足够照亮周围一片区域，然而当光线落在那片黑暗中时，那个位置上却什么都没有。 脚步声还在响，越来越近。 三人不约而同产生了一个相同的想法，第一条规则再次被鬼主动触发了。那么……这一次鬼又会藏在哪里？ 陈晨转头朝着自己刚走出来的屋子看了一眼，此时这扇房门尚未关闭，其内漆黑一片，鬼有没有可能会藏到房间里？ “别动……” 这时，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是王彦的声音。 陈晨一怔，然而等他下意识再次将视线转回之际，整个人却都愣在了原地，一瞬间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不远处的王彦二人的脸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他看到白光下，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片略微扭曲的空间，它离自己很近很近，也正因为太近，所以他甚至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什么。 但这一刻，一股巨大的恐怖感猛然从心底涌了出来，他感觉到自己就要死了。 第四百零二章 捉迷藏 脚步声停了，周围死一般寂静。 当某种东西距离你太近的时候，就会无法看到它的全貌，然而王彦和安东尼奥却看的清清楚楚，此时陈晨的身前出现了一大块微微扭曲的空间，它们共同组建成了一个人影的形状，就这么贴在陈晨的面前。 而就在下一秒，那人影蓦然一动，猛地转身看向了他们。这一刻，王彦感觉到自己似乎看到了一双几近透明的眼睛，这一瞬间的对视简直让人毛骨悚然，而后脚步声再次响起，王彦亲眼看到有一道与周围空气格格不入的阴影朝着一旁的房间内走去，咔嚓——，房门关上，此时声音再次消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至此，这一切不过区区数秒而已，而包括王彦在内的所有人，甚至暂时还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砰——” 这时，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面上，王彦猛然回过神来，就看到陈晨已然面朝下摔在了地面上。 王彦两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心脏砰砰砰地跳，数秒后，安东尼奥看着陈晨一动不动的身影低声骂了一句，脸色极其难看： “王！他死了！” 刚才两人不对付是一回事，但看着对方死在自己面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即便他对这个讨厌的年轻人再不喜欢，但此时也绝对开心不起来。 “他刚才……碰到了鬼。” 安东尼奥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我们都被骗了……鬼在刚才根本就没有触发第一条规则！” 此时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他们哪能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一开始，他们三人都以为的是厉鬼再次主动触发了捉迷藏的规则，那低语与脚步声自然便是所谓的提示，然而现在再从头去思考，明显却并非如此。 王彦朝着安东尼奥看了一眼，此时他真正意识到了鬼为什么要让对方的道具率先失效： “正因为你的耳环已经失效了，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也判断不出这一次触发的是哪条规则。鬼让我们以为它又一次触发了第一条规则，为的就是让我们必须开启光源……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看到它，可直到最后它都没有真正出现。” 回头想想，这件事中最为刁钻的地方就在于此，失去了耳环这样一件功能性道具之后，只要有任何异状出现，他们都必须开启光源，否则就算知道规则是什么也很有可能会被鬼杀死。 “这是一种阳谋……” 王彦的一颗心缓缓下沉，到了这个地步，那些所谓的提示反而成为了一种算计， “当我们开启光源之后，鬼利用的反倒是第二条规则。” 想到这里，一股沉重的窒息感陡然间降临，这样的算计之所以无解，正是因为只要第一条规则还存在，他们都必然要依靠光源。 一时间，安东尼奥的脑子中也乱成了一团：“可是……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紧盯着陈晨的尸体，不断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可那如同幻影一般的东西实在太过于模糊了，他瞳孔收缩，“难道说……真的是因为他碰到了鬼？” 这似乎也是如今唯一的解释了，当时鬼很显然就出现在陈晨的面前，对方稍有一点动作就会触碰到它。 可问题也出现在这里……但凡厉鬼出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那么谁又能保证自己能不碰到？！ “沙——” 王彦的手电关闭。 黑暗中，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如果说第一条规则是「捉迷藏」，那么难道第二条规则就是「一二三，木头人」？他只觉事情越发变得荒诞了起来。 此时谁都不知道规则的间隔时间，现在他能够做的，也只能再次让他们处于黑暗之中，鬼依靠光源存在，刚才发生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却仍旧没有解决——假如与刚才相同的算计再来一次，他们又该怎么办？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他们明知道鬼会做什么，但却又毫无办法。 “王，我们现在必须要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再拖下去……其他求生者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人越少对我们就越是不利。” 黑暗里响起了安东尼奥的声音，即便他是个资深玩家，此刻声音也在微微发颤， “他的身上有一张图册，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安东尼奥口中的他自然指的就是陈晨，既然他能够说出这艘游轮的信息，那张图册上就有可能存在线索，例如出入口的位置，简单的结构图等等。 两人的脚步开始缓缓朝前挪动，向着陈晨走了过去。 “这次轮到我了。” 走到差不多的位置上时，安东尼奥慢慢蹲下身开始摸索起来，很快就找到了陈晨的位置，他想到先前那些尸体的死法，硬着头皮就要在他身上摸索，但下一秒，他忽然间感觉到陈晨微微动了一下。 安东尼奥一怔，既然能动就说明对方根本没死。 果然，下一刻。 “放手……我还没死。” 陈晨那虚弱的声音响起，饱含痛苦，却又夹杂着一丝厌恶。 眼前的黑暗之中响起虚弱的喘息。 陈晨似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喉头咕噜咕噜地响，忽然又剧烈咳嗽了起来。 有液体四溅开来，凉凉的落在身上。 如果换一种情况，安东尼奥自然会将其扶起来，但既然对方这么说了，说明对方对自己确实有些厌恶，不过他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有多大反应。 对方能活下来，纵然出乎意料，也只能是因为存在道具而已。 然而这时候，他刚要将手收回去，在黑暗里突然间有一只手伸出，一把抓在他的手腕上，那只手轻飘飘的毫无力量，却又明显是要牢牢扯住他，像是求救，又像是……提醒。 “操！不对！！” 安东尼奥猛地反应过来，他空着的那只手立刻按下手机，光线瞬间亮了起来！ 第一眼，他看到的便是极为诡异的一幕——陈晨仍旧趴倒在地上，他用手肘撑着地面，上半身尽量仰起，一只手则仍旧在抓着他，但他那张脸上却显得痛苦至极，张大的嘴里血红一片，不断有鲜血流出来。 这时候安东尼奥终于明白刚才四溅的液体是什么了，那是对方嘴里流出来的血。 “鬼……” 陈晨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吐出了一口血，一时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此时不再用他提醒，王彦和安东尼奥也已经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那所谓陈晨的声音根本就不是他发出来的，也就是说……鬼的第一条规则再次触发了。 下一刻，安东尼奥的手电光迅速扫过周围。 很显然鬼利用的是这个契机想要杀死他们，此时距离刚才响起陈晨的声音已经过去了接近十秒，但凡他们在短时间内找不到鬼的踪迹，那么便会再次触犯一条规则。 白光飞快地环扫了一圈，却空空如也，他们的周围什么都没有。 汗水倏然落下，安东尼奥猛地抬起手机，光线照在天花板上，仍旧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仿佛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厉鬼就像是根本就不在他们的周围。 “不可能……” 这一刻，一股巨大的压力充斥在他胸腔里，他能够预感到，他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等等……这扇门……” 王彦的声音忽然响起。 安东尼奥转头看去，就见王彦绷着脸朝着房门口走了过去，站定了，他的脸上也早已布满了汗水，而后，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门把手。 但是手刚刚触碰到门把，还没有被按下的时候，这扇门就嘎吱一声被推开了少许。 安东尼奥心头一窒，他忽然明白过来，这扇门并没有被真正关上，难道说刚才这扇门被关上的声音也是假象？ 他立刻将手电光照过去，这时候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却也能看到内部了，其内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下一刻，手电微微上移，照到了这扇门的上部分，在那个并不大的缝隙后，仅仅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嘎吱—— 王彦手往前一推，那扇门就这么完全被打开了。 第四百零三章 装 门缓缓敞开，但诡异的是，那双出现在门缝后的眼睛却随着门的开启而缓缓消失了，就像是某种东西重新融入了黑暗里。 看着这一幕，王彦只觉得心脏不断在胸腔内鼓动，就连胸骨都像在震动，手电的白光下，周围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浪费时间，立刻朝内又走了一步，朝着门后看去，按理说鬼既然刚才在躲藏在门后，此应该还在这里，但此时门后却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看来在我们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就已经被视为破解了第一条规则。” 话虽如此，但王彦心中却根本无法放松下来。厉鬼出现之前确实会出现提示，然而现在他却可以确定，这种提示的形式极为诡异难测。 它可以可以通过移动物体、滴落血滴、脚步声，但也可以通过伪装成玩家的说话声…… 就像在刚才，一旦他们没有在短时间内识破那并非是陈晨在说话，他们立刻就会陷入死地。 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这又谈何容易。 王彦最后又朝着房间里看了一眼，他看到有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靠坐在墙边，一颗下垂的头颅斜斜的看着一旁。 再往后看，无论是尽力想要把自己撑起来、满口鲜血的陈晨，还是安东尼奥都显得极其狼狈，王彦知道自己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关灯。” 话音未落，安东尼奥的手电就立刻被关上了，周围再次被黑暗笼罩。 此时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他们能做的也只能将这种绝望感尽量压在心底，接下来，无非被动的等待或者想办法去破局了。 “这一次鬼的杀人规则一定是有间隔时间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但不会太久……”王彦缓缓说道，“刚才这扇门是打开的，我不知道它一开始就是打开的，还是说是在规则被触发出打开的，但是我们可以推测的是……首先第一条规则的范围一定不会太大，其次，既然这扇门是打开的，说明这条规则给了我们一个理论上一定能找到鬼的前提。” 王彦停顿下来，他听到了另外两人粗重的喘息声，这么一段短短的时间里情况急转直下，事实上他们距离团灭仅仅只是一步之遥。 “来。” 安东尼奥的声音响起， “先起来。” 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黑暗之中，安东尼奥将陈晨搀扶了起来。 陈晨并未拒绝，他勉强站了起来，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嘴里喘着粗气，有时还会剧烈咳嗽几声，看样子完全已经是苟延残喘的状态了。 安东尼奥将手中沾到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焦虑不安已经写在了他的脸上，当然，这些许的情绪在黑暗中也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他口中喃喃道： “怎么搞成这样……” 玩家分散、几乎无解的规则、他们被迫需要处于黑暗里，如果说一开始在轻易破解了一条规则的时候他心中还有些暗喜，但此时这一切条件加起来，已然让他心中没有了哪怕一丁点的安全感。 这区区两条规则，恐怕远远没有他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种心理压力在这一刻是难以言喻的，人类的弱小展露无遗，也许唯一还能让他撑下去的原因也只在于身旁的另外两名玩家了。 但安东尼奥知道，这时候自己露怯可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会让其他人也丧失信心。 “总之，现在至少我们都还活着。” 安东尼奥道， “说明上帝还没有放弃我们。” “狗屁上帝！这种时候了还求神拜佛，做梦去吧，想活下来就只能靠自己。”陈晨在黑暗里吐出了一口血沫，声音仍旧虚弱还有些含糊不清，但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又喘了几口气，“不扯淡了……接下来，一旦我们听到奇怪的动静，或者是自己的声音，就都立刻打开光源，你们都应该知道，这件事别人是靠不住的，只有当事人能做。” 对此王彦自然是同意的，显然刚才的事情让陈晨深刻的意识到了这点。因为自己有没有说过话，只有自己最为清楚，而其他人则必然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基于先前发生的事情，他们能做的也只是见招拆招了。 “他在说什么？” 安东尼奥听不懂陈晨的话。 王彦简单重复了一遍，目光看向陈晨的位置，忽然道：“自从上次之后，你是不是又经历了一次梦魇？” 几秒后，黑暗中传来陈晨的回答：“没有。” “这件道具是你在现实里得到的？”王彦又问。 “不是。”陈晨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接下来我搀着你。” 王彦还记得对方在别墅中是最先触犯规则的，当时他被厉鬼囚禁到了那次梦魇结束，自然也不会存在获取道具的机会，因此可以判断，至少在当时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保命道具。 所以剩下的可能其实已经不多了。 王彦想起陈晨曾说过，他进入梦魇之后一样也与另外一名玩家是一起的，只不过另外一个玩家随后被鬼杀死了。 那么，其中一个答案便是，刚才保下陈晨一命的道具正是他从这个玩家身上得到的，至于是以什么方式得到的，以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是除了他之外谁也不可能知道的事了。 “这是一个十字架，现在就镶嵌在我的胸口。”陈晨低笑一声，“搀着就算了，都说保命道具的副作用很大，我看也就这么回事。” “别装了。”王彦打断道，“道具的副作用是不小，但像你这个副作用这么大的也是比较少见的。”他朝着陈晨的位置走了过去，拿出眼镜拍在了他身上，“这个你拿着，说不定用得上。” 陈晨接过眼镜，短暂的愣神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明明是想要检验我在触犯规则后有没有被鬼替换，到底是人还是鬼，还非要表现的若无其事，你在装什么？” 王彦的想法被拆穿，不禁叹了口气：“那我不装了。”他伸手把眼镜拿了回来，“既然副作用不大，接下来你带头吧。” 沉默之中，陈晨缓缓朝前走去。 一旁的安东尼奥根本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此时听见陈晨的脚步声缓慢，顿时走上前扶住了他。 第四百零四章 捉迷藏（2） 王彦跟在两人身后，既然陈晨并没有被鬼替换，也就只能说明这件道具是他在这个梦魇中得到的，而这很有可能与那名玩家的死有着直接联系。 只不过，对方似乎从一开始就并没有想要刻意隐瞒的意思，也不知是坦荡还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黑暗里他看不到前方的身影，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刚才是一次连环的布局。” 忽然间，陈晨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其他两人都没有做出回应，就听他继续说了下去：“在一开始，鬼让我们误以为它主动触发了第一条规则，逼得我们继续开启光源，使得我触犯了一次规则，而接下来……鬼又利用我暂时无法开口说话的机会，模仿了我的声音，这就是第二次布局。” 说到这里，陈晨微微沉默，王彦能感觉到对方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你想要说什么？” “我想问的是，假如完全相同的情况再来一次，我们又该怎么办？”陈晨说，“我不知道我们还剩下多久时间，但这段时间一定不会太久……我想知道的是，下一次，等到下一次，我们要怎么应对？” 脚步声仍旧在响，三人摸索着墙壁朝前走。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下一个死亡的人一定不是我。” 等不到答案的陈晨又道， “因为在刚才我几乎就已经算是死过一次了，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和废人没什么区别，鬼不会急着去杀一个废人。” 此时，他反倒也不再装了，显然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 王彦皱了皱眉，觉得这番对话有些似曾相识，曾几何时他在某场梦魇里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你知道，那个白人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这时，陈晨忽然又转移了话题， “鬼从他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钻入了他的身体里，但他死亡的时候甚至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沉重，“……这意味着，但凡我们之中的任何人死在黑暗里，其他人或许连察觉到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你应该能够猜到会发生什么……只要鬼假装成这个人进行交流，我们所有人就都必死无疑。” 他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们三个人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但凡有任何一点异状，我们都一定……也必须要打开光源，这是绝对的，否则造成的结果绝不是某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去那么简单，而一定是团灭！” 最后，他自嘲般道， “也许你会觉得我说的太绝对了，但这就是我的观点。” “不，你的观点我认同。” 王彦说， “光线是必然会出现的，且出现的时间点完全由厉鬼去控制，因为这种情况下，即便明知道厉鬼是在诱导我们触发第二条规则，我们也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开灯，我们赌不起，也没得选。” 这也是如今最为难解的局面，走在黑暗里固然能够暂时存活，但归根结底只是在等待厉鬼再次出现，并不真正解决问题，因为哪怕犯一次错误就将万劫不复。 而一旦出现光线，厉鬼也将由此显形。 “所以真正的问题是如何才能破解第二条规则。”王彦确认般道，“你刚才是不是碰到了它？” “我不确定……也许碰到了，但它并不存在实体，所以根本就没有任何反馈。”陈晨有些迟疑道。 “是怎么碰到的？”王彦问。 当时的人影过于模糊，旁观的情况下很难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甚至感觉到，当时鬼就贴在陈晨的面前。 “也许是转头的时候，也许……” 陈晨的话还没说完，王彦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直接打断道，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曾经讨论过为什么你当时打着手电，一路过来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们当时的猜测是，你和我们比起来一直有着某种特别的地方。” 陈晨一怔，就听到一直没有说话的安东尼奥问道：“什么特别的地方？” 陈晨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但随即心脏的位置猛地抽痛了一下，后背涌起一股寒意，他突然间意识到，现在周围一片漆黑，且安东尼奥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又怎么可能会忽然接话。 下一刻，几乎在同一个时间，两道手电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 除了受伤的陈晨之外，王彦和安东尼奥的反应都极为迅速。 此时所有人都清楚，时间又一次到了。 而借着光线，他们皆是看到，他们此时仍旧在这条走廊里，周围的环境与刚才几乎没有多少区别。 也在这个时候，与先前一模一样的脚步声响起，在走廊里不断回荡。 但一时间三人都没办法判断的是，这次厉鬼将要触发的规则是哪一条。 陈晨正要将手电也打开，一道低喝声猛然响起： “都别动，千万不要把光照到其他人身上！” 这是一句英文，明显是王彦的声音。 陈晨动作一顿，立刻意识到这是王彦在提醒那个黑人，此时就见安东尼奥立刻便将手电移向一旁，在这一刻，王彦的声音却并没有停下来， “你和我们之间唯一不同的点就在于你是单独行动的。” 陈晨一怔，转头看向他，就听到王彦继续说了下去， “就算你打着手电，光线也永远只会出现在你的前方，如果鬼是借着光线出现的，那么也就永远也没办法碰到你。 “黑暗里光线越多，我们也就越是危险，虽然我们还不清楚鬼出现的规律是什么，可一旦我们被光照到，就有了触发规则的前提。” 此时三人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王彦轻声说道：“但反过来说，只要我们不被光线直接照到，鬼也就永远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此言一出，周围就只剩下了脚步的回声，接着，就见王彦藏身在黑暗里，他的手电光缓缓移动，却都避开陈晨和安东尼奥。 “嗒——” “嗒——” 脚步声还在响。 而后在某一刻，突然停歇。 王彦的后背流下了冷汗。 他发现，那道模糊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而且，就和刚才一样的是，四周根本找不到鬼的任何踪迹，四周的房间大门看起来也是紧闭着的。 “你们别动……我去房间看看。” 王彦现在的选择就只有去查看周围的房间了，也许它们只是看起来关闭着，实际上是打开的，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这种可能了。 时间紧急，他立刻就要朝前走去。 然而下一刻，王彦的瞳孔骤然收缩起来。 猛地停下脚步，王彦手上并无动作，但他却借着散射的微弱光线，转头死死看着倚靠在墙边的陈晨。 “走……” 王彦站定，再也不动了，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朝着你的右手边走两步。” 此刻，陈晨明显听出了王彦语气中的不对，一滴滴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陈晨强撑着身体，朝着右手边迈出了两步。 “再走一步。”王彦说。 陈晨又走了一步。 这时，余光中他看到，一旁的安东尼奥转动僵硬的身体看了过来，一瞬间，对方就和王彦一样再也不动了。 这一刻，陈晨心里似乎隐隐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又无法真正确定，直到王彦的声音再次响起：“……往左，往你刚刚站着的位置看。” 陈晨心头一颤，就见王彦手中的那束光照在了他刚才站着的位置上，他发现这时候自己的身体冷的厉害，但他还是用尽全力扭动了脖子，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惨白的光线下，站着一个被开膛破肚的白人，他垂首站在那里，金发在白光下是一片惨白色，腹腔里也白白的一片，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在此时，最让陈晨感到战栗的是，对方所站的位置，距离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就不足一步，也就是说……它一直都躲在自己身后。 而就在下一刻，那道身影慢慢抬起了头，直勾勾盯向了他，它有着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极其诡异阴毒。 “该死……” 陈晨双瞳开始收缩，慢慢朝后退去，他发现自己认识它。 第四百零五章 黑暗 “我认识它……这怎么可能……” 随着一道发颤的声音响起，其他人忽然发现，白光之下，那道蜷缩着的人影忽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它像是融入了黑暗里，又像是凭空消失的。 转瞬间，周围陷入了窒息般的安静之中，所有人都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场景之中回过神来。 这一次，鬼竟然就贴在受伤之人的身后…… 如果不是有人眼尖发现了异常，或许他们之中便又将折损一人。 “你说你认识它是什么意思？” 这时，一道女声响起。 这是一个黑发女人，小麦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折射出汗水光芒，脸上满是不解： “它是这个世界的鬼……你为什么会认识它？” 被她提问的是一个浅棕皮肤的短发男人，后者愣愣的看着她：“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刚开始就有一个人死在这条规则下，但现在……它又出现了……” 此言一出，黑发女人顿时怔住了，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等等，你是说，当时死去的那个人就是刚才的鬼？”最后一个高个子的卷发男人顿时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难道说，被鬼杀死的人也会变成鬼……？”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顿时让三人变得更加心神不宁起来。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要自己吓自己。” 黑发女人双手前伸，安抚道， “就算在这个梦魇里，被鬼杀死的人也会变成鬼……但杀人规则也只有这三条，绝对不可能随着鬼数量的增多而发生变化。”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闪烁， “甚至我有一个猜测……每只鬼对应的其实只有一条规则。” 短发男人一愣，一时间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可能很简单。”黑发女人咽下一口唾沫，“其实只有一句话，你被什么规则杀死，就会继承这个规则……就像是刚才的那只鬼一样。” 此话一出短发男人立刻将其联系了起来，刚才那只鬼生前确实是因为那条「寻找」规则而死，然而当它再次出现之时，所主动触发的也正是这条规则。 黑发女人继续说：“鬼虽然只会越来越多……但是首先规则的数量不会发生变化，其次规则之间的间隔时间也不会变化，所以归根结底，即便这整艘船上已经全是鬼了，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如此，但这些话却并没有起到令人心安的作用，至少他们此时想的其实是……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鬼的数量越是多，其实就代表着他们无论逃到哪里都不会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时刻都会处于危险之中，直到死亡或者离开，这简直就像是地狱。 “好了……我们先关灯。” 黑发女人看出了两名同伴的不安，但他们早就已经别无选择了， “你们应该没有忘记埃文是怎么死的吧。”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埃文原本也是同样在这个楼层的同伴，却死在了房间里的阳台边，与埃文类似的还有短发男人，只不过他是在打着手电的走廊里触犯的规则，又因为道具的缘故被保下了一命。 从那两人死后，他们便明白，除了那条「寻找」的规则之外，第二条规则一定与光线有关。 眨眼间，整条走廊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里明明属于客房区域，却安静的吓人。 “按照地图，客梯应该就在前面，通过餐厅和一些包厢、娱乐设施就能到达，楼梯应该会在客厅边上。”黑暗中响起黑发女人的声音，“但我要说的是，期间我们不要离开这个走廊，也不要打开任何房间的门，因为一旦出现光线……那只隐形的鬼就有可能会出现。” “那第一条规则又该怎么办？”短发男人问道。 “没办法。”黑发女人说，“我们只能尽快走到楼梯和电梯旁留下信息，然后想办法前往二层的广播室，我们必须尝试找到这艘船上的其他人……不管是玩家，还是其余的幸存者。” 三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便开始摸黑朝前走去。 先前，走廊的灯光是突然间熄灭的，他们原先以为这是厉鬼作祟，但随后却发现了光线的可怕之处，便立刻主动逃离了光明。 所幸的是房间门都是关闭的，现在还在下午，来自于阳台的光照同样极为危险。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三人感到越来越不对劲的时候，前方突然间响起吱嘎一声。 那是一扇门被开启的声音。 三人的目光瞬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心中皆是猛地一沉。 此时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现在仍旧还是白天，如果真的有一扇房门被打开了，又怎么会没有出现光线。 这一刻，即便只有一丝可能，他们也绝没有忽视的道理，一瞬间，三道手电光亮起，几乎在同一刻照向了刚才传来声音的位置上。 白光照到的位置上确实有一扇门，但是并没有被打开。 很显然，刚才的声音是假的，那其实是厉鬼出现时的提示。 “鬼在哪里？！” 短发男人如同应激一般，猛地朝着身后看去，不过这一次他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一旁，黑发女人和卷发男人同样在检查了身后之后立刻朝着周围看去。 而与此同时，一道脚步声突然响起，黑发女人发现，自己的手电光下，似乎隐约出现了一道极为模糊的人影。 “不对！这不是第一条规则！” 黑发女人立即大吼， “关灯！” 几乎下一秒，三道手电光同时熄灭，周围瞬间安静，只有一道道粗重的喘息声不断响起。 黑发女人用力喘息了几口，咽下一口唾沫，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不止，她立刻明白了，鬼是在假装主动触发了第一条规则，然而实际上却在诱导他们触发有关光线的规则。 可那条规则到底是什么？ 她现在只知道的是，鬼这么做恰恰代表着光线极其危险，她不禁想到……如果刚才他们不及时关闭灯光，那么又会发生什么？ 如今他们三人之中有一人使用了道具后受伤，而自己则还有着一件保命道具，这样一来，如果从整体来看，他们至少还能抵挡三次杀人规则。既然有三次机会……她也并不觉得玩家就完全没有机会直接推断出完整的规则。 不过唯一让她心中压力倍增的是……鬼通常会针对拥有道具的人。 前一次，它针对的是短发男，那么下一次几乎一定会轮到她。 “我看到它了……” 这时，短发男人喘着粗气说道， “你们听到那脚步声了吗？我好像看到，它正在朝我走过来……” “你确定？”卷发男人沉声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只要有光线它就能出现……而接下来只要满足某种条件，它就能杀人。”他顿了顿，“你确定……它还能移动？” “我确定……”短发男人道，“我想那脚步声其实就是给我们的提示。” 卷发男人微微沉默下来，这显然是个极其糟糕的消息。 “好了，我来总结一下。” 黑发女人按捺住心头的不安，缓缓说道， “首先，不管任何一条规则，出现之前都必然存在着某些提示，比如说开门声、脚步声，还有更早之前我们遇到过的血滴等等…… “其次……这两条规则有很大概率是无法同时出现的，或者说……就算能够同时出现，收益也没有分开出现时高，既然我们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就不做论述了。” 她等待了一会儿，给两人思考的时间，随后道， “我要说的是，接下来……无论发生任何有违常理，或者说不正常的事情，我们都必须要打开光源……即便只是一瞬间，我们都必须要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嗒——” 她脚步朝前踏出。 “继续走吧。” 黑暗中，三人继续朝前摸索着前进，不过毕竟是在黑暗里，所以速度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 然而并没有过多久，黑发女人忽然间听到，另外两人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她立刻也停了下来，黑暗中，她的脸上满是警惕。 这种情况下，两人必然是发现了什么，而非厉鬼所为。 因为厉鬼最多只是模仿声音，那最多属于是“增加声音”，而绝对无法让原本存在的声音消失。 然而…… 黑暗之中，却并没有出现任何一道回答她的声音。 下一刻，黑发女人感到浑身上下出现剧烈的灼烧感。 砰！她踉跄一下，猛地跪倒在了地上，衣服内不断有金色的碎屑随着身躯颤动而抖落出来。 手电的光芒摇摇晃晃亮起来。 痛苦之下，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她发现自己周围什么都没有，根本就没有那两名所谓的同伴。 她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这一刻，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断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然而越是回想，她心中的恐惧感就难以抑制的越涨越高。 “不对……不可能……” 黑发女人强忍着痛苦，几乎手脚并用地将身躯转向后方，下一秒，手电光芒朝着她来时的方向照了过去。 远远的，她看到有两道熟悉的身影，此时还站在他们原本所站的位置上，他们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甚至似乎还维持着正在说话的样子，都在望着同一个方向，而他们所望的那个位置，她记得就是自己曾经所站的位置。 黑发女人捂住了嘴，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看着那两具站立着的尸体，这一瞬间，绝望与恐惧已经将她击垮了。 第四百零六章 黑暗（2） 手电的白光在黑暗中晃晃悠悠，黑发女人的眼眶里难以抑制地有眼泪流出来，让远处那两具尸体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那片空间里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了那里。这两具尸体死亡时的样子并不一样，其中一具被开膛破肚，胸腹腔之内什么都没有，光线下只剩下了一团团阴影；而另外一具短发男人的尸体上却几乎没有任何伤痕，但他整个身躯却显得极其扭曲，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像是被人强行掰扯到了一些不可能的角度。 而看着这无比残酷一幕的黑发女人，她心中仅剩的信念和希望也已彻底被绝望击垮了。 手电光摇摇晃晃。 这时候也已经没有关闭的必要了。 “啪。” 手机摔落在地上，光线直直地照向天花板。 道具被触发的痛苦灼烧感此时正在浑身上下疯狂蔓延，黑发女人缓缓躺倒在了地上，此时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她也已经不想再提起什么力气。 刚才的一切都让她明白了，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梦魇的难度已如同指数级般提升，已经再也不是她能够对抗的了。 或者说，从梦魇出现的时候开始，人类就从未有过任何机会。 她在刚才一直想的是……他们至少还有三次机会，然而这样的想法似乎才刚刚落下去，还活着的人就只剩下了她一个。 他们全都死了。 这件事最让她感到绝望的是，直到现在，她都无法想明白，他们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死的，又是怎么死的。 她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其上那些由暗色油漆构成的花纹共同组建成了一幅幅图案，自从进入这个梦魇之后，这也是她头一次真正开始认真的打量这些图案——最鲜明的一副是一个人受困于十字架，这自然是无论谁都看得懂的，而其余的则更显得有些莫名，例如有一个躯体腐烂的人上吊的场景，又如一个被包围的人死在剑上的图案。 黑发女人并不知道它们本身代表着什么，但这一刻，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却不断在她脑海中重新上演着。 她忽然间想到，至少在第一次开门声的提示出现，他们三人同时打开手电时，他们所有人都还活着，而当时，他们恰恰就站在那个位置上。 可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黑发女人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一个个画面在她眼前闪过，在这些画面之中，黑暗褪去，只剩下他们三人站在这条走廊里，一幕幕场景、一条条对话，就像是电影镜头一样闪过去。 “关灯！” “我看到它了……” “接下来只要满足某种条件，它就能杀人。” “你确定，它还能移动……？” “不管任何一条规则，出现之前必然存在着某些提示……” “这两条规则大概率是无法同时出现的……” “接下来，无论发生任何……我们都必须要打开光源……” “嗒——” 这一刻，那一声声脚步声不断回响在她的耳边，而她的脑海之中，却构建出了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在她说完那番话后，黑暗之中，只有她一个人摸索着朝前走去，另外两个人则被永远留在了原地。 而之所以她对此一无所知，则正是因为那些时刻围绕在她身边的脚步声，然而……当时的那些脚步，其实正是厉鬼出现的提示。 这也是为什么，当她突然发觉脚步声消失，她身上的道具也会立刻被触发。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脚步声出现之后的这一整段时间之内，她都没有发现出现在身边的那只鬼…… 那时候她甚至没有意识到鬼再次出现了，那就更别说特意去寻找了，她触发的是「寻找」的规则。 如果说这是一场捉迷藏，那么在刚才，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游戏早已经开始。 “原来是这样……” 她的身躯颤了颤，尽量偏转脑袋，朝着来时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次她看到的是一条模糊的路， “原来我走过来所花费的时间，正是这个「寻找」规则的触发时间……” 然而这一份时间，却远远要比他们先前所推测的要短！ 只要想清楚这一点，先前的一切真相也在渐渐展露出来。 唯一的可能是，另外两人全部死在了她离开之前。 “不管是任何一条规则，出现之前都必然会有提示……” 黑发女人口中喃喃着，这一刻却遍体生寒， “如果他们在我离开之前就已经死了，那么当时和我说话的……” 她此时哪还不明白，死人又怎么可能与她对话， “是说话声……当时某个人的说话声就是厉鬼出现的提示！！” 想明白这一点的这一瞬间，她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几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 厉鬼只能增加声音，而绝不可能让原本的声音消失。 换句话说……如果当时另外两人都活着，那么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模仿某个人的说话声，因为那必然会被识破。 唯一的可能是，早在他们将手电关闭的时候，他们其中一个人就已经死了！ “手电熄灭前，鬼没有触发第一条规则……” 黑发女人瞳孔猛地收缩， “所以当时有一个人是被第二条规则杀死的！只是因为失去了光线所以没有任何人发觉到这一点……”此刻，道具的副作用让她浑身一阵剧痛，她的脸上不断有冷汗流下来，但是她全部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这上面了，“……而后，当灯光被熄灭之后，鬼便立刻主动触发了第一条规则，它模仿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说话……但我们却并没有发现那是提示，只以为在正常交谈……” 随着她每一次的呼吸，黑发女人的身体便因疼痛而抽动一下， “接着……第一条规则的触发时间到达，于是另外一个人也死了。鬼……鬼特意把拥有着道具的我留在最后……它知道我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直到道具被触发为止。” 这时候她哪能还不明白，在通常情况下厉鬼往往会针对怀有道具的人，然而这一次，厉鬼之所以没有选择先让她触犯规则，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无声无息的杀死所有人。 第四百零七章 黑暗（3） 将这一切都想明白之后，黑发女人浑身都在剧烈发着抖。 她原本一直认为，在多人触犯规则的情况下，鬼一定会率先针对怀有道具的人，但是现在看来这完全是大错特错了…… 鬼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人，它们先消耗玩家的道具，是为了在一开始便尽可能削弱玩家的力量，这样一来不仅消耗了玩家的底牌，更可以让玩家处于道具的副作用之中，甚至拖累其他人。 但这并非是绝对的。 直到事实出现在眼前，黑发女人方才无比真切的明白，厉鬼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目的”而服务的…… 针对持有道具的玩家是这样，但故意将她放在最后一个……其实同样也是这样。 “该死……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疼痛袭扰全身，黑发女人却咬紧了牙关，拳头用力攥紧了。 她知道先前是自己陷入了误区，鬼会针对持有道具的人根本就是极其片面的说法。 在刚才一片漆黑的环境下，但凡是活人便一定无法看到出现的鬼，也就是说他们是同时触犯规则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鬼却并没有选择她，因为一旦她的道具被触发，便会立刻察觉到问题，于是……鬼先杀死了另外一名玩家，而后让她误以为其他人都还活着，接着，黑暗就这么持续了下去，直到她的道具终于被触发。 换句话说，在刚才的那一整个算计之中，玩家一共触发了三次规则，而造成的结果则是二死一伤。 黑发女人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上的保命道具，那么此时她也已经死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暂告了一个段落……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这里现在只剩下了她一个活人，那么鬼只要将她也杀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如果我能早一点想到厉鬼不一定会针对道具持有者，也许……” 疼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疲倦感，在痛苦的副作用过去之后，接踵而来的则是类似于脱力的状态，本能让她疯狂吞吐着空气。她口中低喃着，但却说着一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早一点想到这点，真的就能逆转局势吗？恐怕根本没有多少人敢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她自问做出的每一步选择都是合乎逻辑的，但事情依旧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这根本就不公平。 因为鬼会通过光线而存在，于是他们必须处于黑暗之中，然而，一旦他们无法在特定时间内找到鬼，又会因此而死……这世上为什么会存在这么矛盾的规则？！ “所以……第一个死去的到底是谁？” 黑发女人的脑海中第一次闪过了这个念头，随即她记起来，当他们三人关闭手电之后，最先开口说话的正是那个短发男人。 他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黑发女人瞳孔收缩起来，她记了起来，对方当时似乎说的是他看到了鬼正在朝他走过来。 所以……这其实正是鬼在说话！也正是鬼主动触发第一条规则的提示。 接着，她记得在他说完之后卷发男人便开始向他询问，短发男做出了回应，而后，卷发男人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该死……” 黑发女人手指一颤，所以……那时候卷发男人其实并非是陷入了沉默，而是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鬼杀死了。 现在回想起来……黑暗里，发生了太多的事。 在那之后，黑发女人记得自己又将一切都总结了一遍，而后方才继续朝前摸索。 换句话说……这条规则的间隔时间必然要小于她当时说话的时间，否则也不可能出现她开始朝前走，而周围便出现脚步声的情况。 这样一来，她就有两个可以参考的时间，即她当时说话的时间，以及她当时朝前走路所花费的时间，大致估算之下，她发现前者明显更长，因此基本能确定，其间隔时间是等同或者小于她当时走路的时间。 而这只能得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鬼是故意的……” 黑发女人仰躺着看着天花板，心脏狂跳起来， “在一开始它们是故意将「寻找」规则的时间间隔拉的那么长的……” 她突然间想到，其实鬼从一开始就故意在放缓节奏，以此在他们的意识中构建出一个关于时间间隔的假象。如此一想，刚才所发生的所有事未尝没有这一点原因在内。 刚想到这里。 “嗒——” 一道脚步声突然间响起在她的耳边。 黑发女人本来仰面躺在地上，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她的身体立刻绷紧了，出于本能反应，她一时间忘记了身上来自于道具的副作用，几乎瞬间便坐了起来。 “是第二条规则……？” 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因为她发现，远处的走廊里出现了两道模糊的人影，但那明显不是之前那种几乎透明的轮廓，而是具有实体的。 而刚才那道脚步声，其实并非真的响起在她耳边，而是通过地板传导了过来，以至于让她觉得很近很近。 剧烈摇颤着的手抓起了地面上的手机，手电光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方向照了过去。 “嗒——” “嗒——” 断断续续的脚步声里，她看到了一副毕生难忘的画面，两具尸体紧凑在一块儿，此时正一步一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忽然间明白了，这正是此次厉鬼出现的提示。 她不禁想到了自己在刚开始出现在这个梦魇的时候，那时候她出现在一个房间里，阳台拉着厚厚的窗帘，而后，那床底突然有东西被推了出来。 在那时候，她看到了床底的那只鬼……可直到现在她才记起来，那被推出来的箱包是具有实体的。 而现在，这两具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尸体，同样也是具有实体的。 那么，现在鬼会藏在哪里？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黑发女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来，走廊上，她和它们的脚步声共同回响。 第四百零八章 死法 “嗒——” 脚步声在黑暗中不断响起，直到响起一道身体撞上墙壁的声音。 陈晨从未有如此心慌过，眼前这副诡异的场景也已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他的固有认知。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已经死去的玩家，而这时候，这个先前死在他面前的玩家已然成为了不择手段地想要杀死他们的厉鬼。 但这件事最让陈晨感到浑身发毛的是，他发现……自己刚才的状态，实际上与这名玩家临死之前是几乎一模一样的。 那时候，鬼也藏身在对方的身后。 仿佛是要报复自己，对方在刚才也选择藏在自己的身后。此时他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行动能力大幅度减弱，又因为他们三人对于光线的忌惮，因此他并没有仔细查看自己身后，而仅仅只是下意识相信了自己的感官。 然而……若非王彦似乎瞥到了什么，他们就将再一次触犯一次规则。 “它是故意的……它是故意选择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死法……” 陈晨靠在墙壁上，一时间冷汗如雨般落下，看着这个他先前瞧不上的人，这时候却恐惧的难以自抑，那已经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拥有人类情感的玩家了，而是一种别的什么东西。 那双完全变得灰白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几乎难以直视，而就在下一秒，陈晨发现对方身形一动，忽然间融入了黑暗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哈啊……哈啊……”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活下来的陈晨，此时方才大口开始喘息，汗水止不住流下来，却觉得浑身不断发冷。 “别怕，它走了……”安东尼奥瞥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我们都没事，它刚才触发的应该是第一条规则。” 安东尼奥这并不地道的英语立刻让陈晨回过神来，他狠狠瞪了安东尼奥一眼，口中骂道：“放屁……你哪只眼睛……”他声音又一下停住，“等等……谁说我们一定没事的？！” 安东尼奥听不懂他的话，但能够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急躁，接着就见陈晨和王彦简单交换了什么意见，随即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安东尼奥接过从陈晨手里递过来的眼镜，却见他的眼神仍旧带着浓浓的警惕。 他顿时反应过来，拿出一枚金色耳环，本来想给陈晨，但犹豫了一下之后，他直接递给了王彦。 最终，各自的道具回到了各自手中，他们在确定三人中并没有人悄然死亡之后，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正因为如今的情况太过于诡异，所以他们必须要在每件事上做得足够谨慎，否则一旦有人被鬼替换，那么也许就会很快演变为团灭。 “可以关灯了……只要有光线，第二条规则就有可能会被触发。” 手电再次关闭，周围陷入黑暗。 “刚才厉鬼再一次触发了第一条捉迷藏的规则，这不是什么坏事，因为这至少代表开灯并不意味着鬼一定能杀死我们。”王彦缓缓说，“这条规则一定有着某种严苛的条件。” “我认识它。”这时，陈晨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明显的异样，“刚才出现的鬼……就是我之前所说的那个死去的玩家。” “什么？”此言一出，就连王彦也愣了，“你是说，那个被鬼藏在身后的玩家？” 他立刻联想到了陈晨刚才奇怪的反应，而更加诡异的是，刚才那只鬼同样也藏身在陈晨的身后。 黑暗里，陈晨的声音响起，并不带一丝感情：“当时我们刚刚进入梦魇，在第一次出现提示的时候，他设计让我去试验规则，结果我们都在看到那只鬼后侥幸存活了下来……”他笑了笑，“可问题是，仅凭这么一次，我又怎么能真正确定规则到底是什么？所以我在下一次提示出现的时候，强行夺走了他的道具……”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消失了， “这不怪我，他的道具就挂在脖子里，虽然有衣服遮挡，但是只要仔细观察总能发现，是他不懂怀璧其罪的道理……而在那个时候，我也确实提醒了他，鬼就在他身后，只是没有显得那么认真而已，结果他就这么死了。” 说到这里，王彦方才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倒是并不怀疑陈晨会在这件事上说谎，因为对他而言是真是假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你还挺会玩啊。”王彦又想到什么，问道，“那次鬼的提示是什么？” “是我的声音。”陈晨语气毫无起伏道，“你能想象鬼给你配音的感觉多有意思吗？” 王彦一愣，随即心中猛地一沉，终于反应了过来：“是鬼在逼着你配合它杀人！” 站在黑暗的走廊里，他感觉周围开始变得阴冷起来。 在陈晨的这个故事里，原本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问题，归根结底也是另外一个玩家产生了恶意，因此陈晨方才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然而仔细想想，便能发现厉鬼引导的迹象，在两人发生矛盾之后，明明有着一件道具，却还是死亡了其中一人，那么对于玩家整体而言，这一定是个坏消息。无论其中的谁死了，鬼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别说的那么难听，你不如说鬼在配合我。” 陈晨表现的非常无所谓， “这样的人就算没死，也不一定能带来什么正向的帮助，说不定还会让事情变得更坏，呵呵，早点死了就死了吧。” 他顿了顿， “总之，至少那时候我弄清楚了第一条规则是什么，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也变成了鬼。而且它触发规则的方式和当时几乎是一样的。” 同样的伪装说话，同样的躲藏在身后，要说这是巧合他是绝不会相信的。 “王彦，我要说的是……它就是那个玩家变的，在这里……被鬼杀死的人也会变成鬼！”陈晨的声音透着压制不住的悚然，“它在报复我……如果不是刚才你发现了他，那么死的人一定是我！可你还记不记得，前不久我才说过鬼不会急着去杀一个废人。” “你觉得是为什么？”王彦问道。 “它认为是我害死了它，所以才会想要第一个杀死我。”陈晨道，“而且我可以确定的是，这与之前让我触犯第二条规则的鬼并不是同一个……” 王彦点点头：“从鬼的轮廓能看出来，它们的死法是完全不同的。” 到得此时，他们早已经发现了某些奇怪的规律，其中一条便是，它们的死法似乎对应的便是不同的规则。 陈晨道：“所以我在想……也许不同的鬼代表着不同的规则，而且，被哪条规则杀死的人，便会直接继承这条规则，就像是刚才那只鬼一样。” “而我们到现在为止，所看到的死法总共有两种……其一是开膛破肚，其二则是全身关节扭曲。”王彦说道，“两种死法，分别对应的是两条规则……那么，第三条规则呢？这里根本就不存在第三条规则。” “除非……”陈晨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除非，我们看到了第三种死法。” 第四百零九章 死法（2）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黑暗里响起安东尼奥的声音，“麻烦能不能加我一个。” 听到两人不急着赶路，反而在这里不断用中文说话，他终于也是忍不住了，不得不说，黑暗对于玩家的负面影响是方方面面的，甚至连交流也受到了影响。 “你和他说吧，我口语不太好。” 陈晨对王彦说道。 很显然，接连经历了刚才几件事之后，他对于安东尼奥虽然谈不上信任，但也已经不再有明显的排斥了。 事实上王彦也知道，陈晨对于其他玩家具有天然的戒备心，而这与他以往的经历一定是息息相关的，从刚才对方所诉说的故事里也能看得出来。 而他们之间能够快速达成合作关系，也仅仅只是因为他们两人曾一起活过一次梦魇，因此才算是打下了合作的基础，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若非如此，谁也不知道几个心怀鬼胎的玩家会出现什么状况。 王彦简单向安东尼奥述说了一遍，后者直接就被听的愣住。 安东尼奥喃喃道：“这么说，每一只鬼果然对应的是不同的规则……而且被鬼杀死的人也会成为那一条规则的载体。” 王彦点点头：“你的说法反而比较贴切。” 如果说他们以往所遇到的鬼是怨念的集合体，生前的经历演变成了相应的规则，那么这次的鬼则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它们死亡之后更像是规则的载体，或者说是真正厉鬼的衍生品。 当然，在使用规则杀人这件事上，两者是一般无二的。 “我看都一样。”陈晨无所谓道，“继承规则或者成为规则的载体，本质上能有什么区别？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必须要尽快把这几条规则破解。” 他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自己早就活够了，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可是……这一次是例外，我一点也不想死在这次的梦魇里。” “王，他在说什么？”安东尼奥问道。 “他说不想死在这里。”王彦随口应道。 “哦，我明白。”安东尼奥说，“他是个型男，很在意外表，肯定不想变成那种鬼样子。” “现在闭上你们的臭嘴。”陈晨打断道。 “行。”安东尼奥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他自然的进入下一个话题，“有一件事想必你们也注意到了……那就是到现在为止，第三条规则都还没有出现，就像是你们说的，每一种死法对应的是一条规则，但是现在出现的死法一共就只有两种……或者说，出现在‘这里’的规则就只有两条。” 王彦道：“你是说，第三条规则和空间有关系？” 安东尼奥语气肯定：“至少在这条走廊上根本就不存在第三条规则，否则我们早就已经遇到了，这要么说明这条规则和特定的环境有关系，要么就说明第三条规则的‘载体’并不在这里。” “载体？” 当再一次听到这个词汇后，王彦和陈晨顿时瞳孔收缩了起来。 这句话的含义不言而喻，他们如今没有遭遇到第三条规则，只是因为它的载体并不在这里而已，换句话说……一旦他们到达某个地点，那条未知的规则便会悄然而至。 安东尼奥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消失的左耳，他长长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可以肯定的是，这又是一条主动规则。因为只有主动规则才会受到厉鬼主观条件的限制，而如果是被动规则，鬼在哪里也就不重要了，那多半就和某种特定的环境有关。” “特定的环境……”陈晨低喃道，“这是一艘船，难道说会是水……？” 所谓的特定环境无非就是这艘船上一定存在但是他们至今还没有遇上的东西，那么水一定是其中的一种。 “还有可能是时间。”王彦说，“假如这条规则限定在某个时间段，比如说只会在夜晚触发，又或者与‘时间’对应的某种现象相关，例如阳光、月光，那么我们直到现在都没有遇到也就说的通了。” 说到这里，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他们都知道，如果凭空去想，那么第三条规则其实存在着无数种可能。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遇到过这种要破解所有规则的通关条件？”这时，王彦开口问道。 “没有遇到过。”陈晨皱了皱眉，“有什么说法？” “说法就是‘破解’这两个字。” 王彦道， “想要完成这种通关条件，光是在脑子里想或者用语言去猜测是不行的，如果是被动规则，就必须要清楚认识到其中的规则内容，而如果是主动规则，在此基础上还必须要有人亲身去破解它，只有这样，才能算是‘破解’。” “什么……？” 陈晨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你确定吗？”安东尼奥也不由问道。 “当然，我确定。”王彦道，“因为我经历过一次。” 对此王彦并不想多谈， “……不过也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苛刻，因为根据我的理解，它虽然说了要破解规则，但并没有说让特定哪个人破解……这也就是说，无论玩家之中的谁破解了规则，那么电梯就会出现在所有玩家的身边。” “慢着……”陈晨连忙道，“那如果说我们这里破解了第一条，而另外一个楼层的人破解了第二条和第三条，那难道也算是我们完成了通关条件？”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因为玩家向来是一个整体。”王彦说，“但我说实话，这种可能性太小了……你要知道，不管一个玩家或者一批玩家掌握了多么重要的信息，但当他们被鬼杀死之后，这些情报就会失去任何意义。更何况……直到现在，第三条规则还是没有出现，我能感觉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顿了顿，“所以我敢断言的是，如果玩家继续分散在这艘船里，我们只会离生路越来越远……” 王彦的话尚未说完，陈晨便打断道：“要尽快找到其他玩家是吧？既然我们把话都已经说明白了，那就走吧，去找出口，尽快和其他人汇合……我还真有点好奇，这艘船上到底有多少人。” “先别着急，我先拍一张照。” 王彦拿出黑色手机，咔嚓一声将其打开，转身朝向来时的道路。 他们刚才的交流时间并不短，但在此期间，鬼竟然没有一次主动触发过规则，这反而让王彦感到有些不对劲。 咔嚓——，一张照片被拍下，王彦打开相册，却发现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这副场景只能说明，此时正有东西遮挡在他手机之前。 王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这次的鬼显然是没有实体的，甚至在一般情况下连肉眼都无法看到，只能通过手机去看。 再次举起手机，王彦这次将眼镜竖立在了黑色手机的背面，咔嚓一声，一张照片再次拍下。 王彦打开相册。 这次的画面终于出现了变化。 “怎么样？”安东尼奥咽了口唾沫。 王彦缓缓放下手机，他轻声说道：“我们之前应该猜的没错，这一整层可能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还活着了。” “为什么？”安东尼奥问，“你看到了其他尸体？” 王彦吐出一口气：“除了我们之外，这条走廊上全都是鬼。” 第四百一十章 眼睛 如果人死亡后都会变成鬼，那将发生什么？ 现在王彦不用想象也能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场景，在那张照片上，不仅仅在镜头外不远处站着一道身影，而在更远的位置上，同样有着一道道人影，它们有的被开膛破肚，露出森森白骨，有的身形扭曲，却如蜘蛛般倒挂在走廊的顶部。 王彦不禁想到了这个梦魇刚开始的时候，他曾听到过走廊远处传来的喊叫声，而随后，那些声音却都消失了，现在看来……那些人大概都已经死了。 另外他还发现，在那张照片里，他们来时路上的许多房门都已经被打开了，它们开启的悄无声息，仅仅都出现了一道不大不小缝隙，而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是在不久之前发生的。 可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一点。 “如果有机会，这些照片真该被打印出来，一定能让人大开眼界。” 王彦喃喃了一句，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黑暗里，陈晨的脸上有汗水流下去，却不敢伸手去擦，王彦的那句话令他不寒而栗，但越是紧张，他却越是想要说些什么：“现在还有心思扯淡……看来你是胸有成竹啊。” “我想，我们现在最好安静一些……”安东尼奥轻声提醒道，“就算一定要说话，也请说一点我能听懂的，拜托了。” “你最好先给我闭嘴。”陈晨立刻接话道，“现在由我来拿主意——废话时间结束，我们马上开始寻找出口。” 通过一段时间的交流和休息，陈晨的状态显然好了不少，虽然听起来仍显得虚弱，但正常的走路已是没有了问题，黑暗里响起了他带头的脚步声。 走廊里并非完全没有光线，一些奇怪的指示灯虽然光芒黯淡，但是对于玩家来说可以令他们勉强看到较近距离的事物，而且这类指示灯并不少，而且因为光芒过于黯淡，因此似乎并不具备令厉鬼显形的负面作用。 王彦不去拍照也就罢了，可一旦得知了事实之后，在黑暗中行走的三人心中的压力是难以言喻的，这就等于告诉走在丛林里的人周围都是食肉野兽，又或者是告诉走在沙漠里的人周围都是流沙。 三人这时候皆是绷紧了神经，将注意力提到了顶点。 某一刻，一道声音响起。 “你不是说你找到一张手册，还有船票什么的吗？难道上面没有这里的地图？”这明显是安东尼奥的声音，“现在我感觉……这条走廊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我们永远也走不到头。” 陈晨像是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接着用有些嘲讽的语气说：“地图？在那张所谓的地图上，电梯应该就在我房间的边上……可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安东尼奥一愣，口中低骂一句：“这你怎么不早说？！” 话音未落，陈晨便立刻打开了手电，黯淡的灯光下是他那张脸色异常难看的脸，从安东尼奥回复他的话时，他就知道鬼又来了。 “闪一边去！” 他一把推开安东尼奥，光线一转，心脏却猛地一抽，浑身一震，就见一道人影竟然就竖直着躺在地面上，仿佛是一道漆黑的影子，然而在眨眼间，那人影开始拉长，随后如流水般汇聚到了更深的黑暗里。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以你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安东尼奥开口问道。 陈晨疲惫的呼出一口气，关闭了手电。 “他说在地图上，电梯就在他房间的边上。”王彦复述了一遍。 安东尼奥愣了愣，下意识道：“你怎么不早说？” 陈晨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这话和刚才鬼说的一模一样，他也懒得回答了。 这时，王彦道：“如果是鬼打墙，这部手机或许可以找到出口的位置在哪里。” 在别墅的电梯里陈晨也曾见识到过王彦的手机，此时不禁一怔：“你是说，它连幻象都能破除？” 王彦应了一句：“如果是幻象的话，当然是能破除的，不过怕就怕，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鬼打墙。”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担心的是，这根本就是人为的。” “人为……？你是说地图是假的？”陈晨喃喃念叨了一句，似乎在考虑着是否有这种可能性，他一样放低了声音，“如果是这样，这里的其他人又是怎么进来的？总不能说他们都是和我们一样凭空出现的吧。” “不，我的意思是……这里的通道是被人刻意关闭或者隐藏起来的。”王彦皱了皱眉，“你的地图是真是假我不清楚，但如果不是鬼打墙，恐怕就只有这种可能了……” 说实话，如果硬要选择，拥有着黑色手机的王彦还宁愿他们遇到的是鬼打墙，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到，那就是灯光……” “嗒——” 脚步声重重响起，又一下顿住了。 陈晨瞬间停下了脚步。 砰的一声，他像是用力在墙壁上砸了一下，传来了一道闷响声。 “你是说……这里的灯光也有可能是人为操纵的？！”陈晨刻意压低着的，却充满冷意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如果不是梦魇直接干预，就只能是人为的。”王彦说道，“但是你又亲身遇到过几件被梦魇直接干预的事？我反正没这个印象。” 陈晨的双眼渐渐睁大，后背上渐渐升起一股寒意来。 “我们来到这个梦魇之后，接触到的人屈指可数，且我们玩家也被分散在不同的楼层里，一直到现在，我很难想象已经死去了多少人了。”王彦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狗日的王八蛋……”陈晨终于忍不住低骂一句，他立刻想明白了，“指认凶手……我说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指认凶手这种狗屁条件，原来是这样……” 他的脑海中瞬间一片清明，进入梦魇后发生的一切在这一瞬间都似乎串联在了一起。 “对，其实很简单。”王彦说，“这一切都是被计划好的，所以我们才会找不到出口，所以这里的灯光才会熄灭，这都是人为的，而所谓的指认凶手……”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 “……我也想知道，这里死的这么多人到底应该算到谁的头上。”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晨声音几不可闻，“回到我那个房间？可我已经不知道它在哪里了……” “别急，我还有一件事要说，算是给你们提个醒。”王彦打断道。 陈晨按捺心中的情绪：“你说。” “首先，所谓的凶手是必然存在的，这不用怀疑，但是凶手的意图我们还并不清楚，但直接与杀人挂钩应该是没问题的。”王彦说道，“在这一前提下，我可以肯定的是，凶手绝对不会什么事都不做；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是有一件事……”他顿了顿，“……凶手一定时刻在关注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一瞬间，陈晨彻底反应了过来，冷汗倏然落下，他缓缓转身，余光之中，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指示灯仿佛一双双正朝他们窥视的眼睛，他像是能感觉到，那些指示灯后还有其他的眼睛在看着他们。 第四百一十一章 翻译 “我们必须要远离光线，尤其是那些该死的门，绝对不能让它们打开，现在快要到傍晚了……但是光线还是会从阳台上照进来！” 走廊上响起了一道粗犷的声音，他有着一口纯正的英式口音，语气冷静清晰，重点分明，丝毫不拖泥带水。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一行四人听到了自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他们立刻开启了手电，并且找遍了周围任何一个角落，却依旧什么都没有找到。 而这也让他们意识到，这一次厉鬼想要触发的有更大概率是另外两条规则中的一条。 于是，他们再次关闭了手电与寻找厉鬼时打开的房门，周围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你说的对……”这时，有一道声线稍细的声音说道，“但是如果是这样，我们又要怎么确定，刚才我们之中没有人触犯了规则……” “该死的……”显然第三个人也意识到了这点，“我们就该晚一点再关灯的，至少要先弄明白周围是什么情况，而且也并不是只要有光线就一定会死人……它是有间隔时间的！” 闻言，第二个人立刻开口接道：“听到了吗？奥利弗，光线根本就没那么可怕，它一定有被破解的办法，我们只是因为过度恐惧所以暂时选择了逃避而已……” 他这话自然是对第一个人说的。 越是这种复杂的情况，就越是不能用过于简单粗暴的方式去解决。 例如鬼杀人与光线有关，那么他们就极力避免出现任何一点光线，这当然是不可取的。 但是……他也很难说真正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因为不管他们怎么做，也许都会因为一丁点的失误而开始死人…… 这样的后果，是谁也承担不起的。 一秒。 两秒。 三秒。 第二个人鼻侧抽搐了一下，他发现直到现在……奥利弗都没有回应他的话。 “出事了……” 这一刻，他心中那种难言的不安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奥利弗是在关灯后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可现在……他甚至听不到对方的呼吸声。 手电开启，黑暗被暂时驱散。 他看到，原本奥利弗的位置上，正站着一具肢体扭曲的尸体。 一瞬间他汗毛竖立，奥利弗死了！ “Обоги!” 这时，一旁传来一个男人的低喝。 他立刻循声看去，看到的是另外一人震惊的表情。 这时候他才发现……除了奥利弗之外，刚才第三个说话的人同样也站在原地，然而他的胸腹部却被人活生生剖开了，此时一双无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怎么会这样……” 第二个人瞪大的眼睛在微微颤抖，他从未想过在开灯后回看到这么一副场景，他的两名同伴……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刚才的黑暗里。 然而正在这时，前方的空气波动了一下，升腾起了某种近似透明，却如烟雾般的东西。 “操！” 口中大骂一声，他立刻收敛起此时如同波涛骇浪般的情绪，重新将手电关了起来。 一瞬间，周围再次变得漆黑。 数秒后，一旁响起了一道说话声，那是第四个人的声音。 但他对此并不能听懂。 他们两人原本所生活的地区几乎隔着这个世界上最远的距离，语言自然是不通的。 而在此之前，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后会剩下他们两个连正常沟通都做不到的人。 按正常情况，就算玩家之间语言不通也可以使用梦魇手机上的翻译功能解决，但现在无疑却行不通，因为太黑了。 当然，手机自带的翻译功能还算是强大，既然能做到声音转文字，那自然也能做到转化为语言。 他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开了翻译功能。 第四个人再次说话，随后，手机上便响起了翻译过后的语言。 没想到，第四个人当即便表示——首先，奥利弗极有可能触犯的是与光线有关的规则，而且他似乎看到了当时有一道模糊的影子碰到了奥利弗。 如果说这条信息他并非没有想到，那么接下来的信息便已经称得上能让他感到震撼。 根据第四个人的猜测，奥利弗很很大概率其实死在他们关灯之前，换句话说……他们一开始听到的那句奥利弗的发言，其实正是厉鬼出现的提示。 而第三个人，就因为这个契机而死在第一条规则之下……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只有那么一会儿，他们之中却直接死去了两个人，那是因为，那两条规则是接连出现的，甚至其中也许根本没有一丝留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其实就像是第三个人说的那样，他们应该晚一些关灯的。 或许只是因为这么一丁点的失误，所以才会导致又一条生命的逝去。 而且，他还发现……但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或者想法，他便会立刻被鬼盯上，奥利弗是这样……第三个人也是这样…… 他们现在只剩下了两个人，那么，下一个被鬼盯上的人会是谁？ 一想到这件事，他的心脏便止不住狂跳起来。 这时，一旁再次传来一道说话声。 他立刻按下翻译的快捷键，手机中当即传出声音。 对方说，他们现在必须立刻找到出口，并且与其他玩家汇合，另外他现在还有一个推测需要去验证。 “走吧。” 他低声招呼一声，摸黑朝前走去，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两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之中接连响起。 某一刻，他听到，对方的脚步声突然间停了下来。 “……怎么了？” 他心口一震，开口问道。 黑暗中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他打开手电，看到脚步声停下的位置上正站着一道被开了膛的熟悉的身影。 …… “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在聊什么。”安东尼奥说道，“但是我做不到。” 很显然，王彦和陈晨刚才又一次在用中文交流，安东尼奥自然是一个字都听不懂的。 “别理他。”陈晨道，“不是我对他有什么意见……”他压低声音，“你要知道，我们俩交流还好说，可如果有些话被凶手听到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目光不经意般的瞥过那一个个指示灯，在得知那其实是一个个监控之后，他的心理压力完全不比刚才听到周围都是鬼的时候更低。 “我觉得你是谨慎过头了。”王彦摇摇头，“就算我们用中文交流，对方也不一定就没办法听懂，但是换个角度……就算我们就英文，对方也不一定就能弄明白我们在干什么……归根结底，这始终只是我们和鬼之间的博弈。” 陈晨一愣，既然王彦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反驳，只能提醒他说话小声一点。 不过还没等王彦翻译过去，他们就听到安东尼奥的方向亮了一下，数秒过后，便响起了一连串的说话声。 “葡萄牙语？” 陈晨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不久之后，他们就忽然听到，那个方向上响起了一道明显的电子声音，那是从梦魇手机传出来的，且还是中文。 此时两人都明白了，这是安东尼奥在让手机翻译他说的话。那么他们说话的时候，手机自然也能通过语音识别来进行实时翻译。 “操！” 然而下一刻，陈晨却低骂了一声。 唰的一下，他立刻打开了手电。 白光在周围转了一圈，紧接着王彦身形一让，一道人影出现在他原本站着的位置后方。 “你这一次真的做了一件蠢事……” 陈晨黑着一张脸，走上前，一把夺过安东尼奥的手机，下一刻，翻译声当即消失了，然后手电的光芒也消失了， “我们能够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我们能知道黑暗里响起的声音是不是自己说的，但是……你这个白痴给我听着……我们又该怎么判断这部破手机里发出的声音，是不是真就是它原本的声音？而没有添加一句别的什么要命的语法或者语气词？” 他停顿了一下， “王彦，你先把这句话翻译给他听。” 第四百一十二章 捉迷藏（3） 黑暗里，王彦将陈晨的话翻译了过去，其实他说的意思并不复杂，黑暗确实限制了交流，因为即便是梦魇手机上自带着翻译功能，玩家也很难，或者说不敢长时间开启着手机去看。 而在另外一个方面，手机当然能够将语言转换成语言，但是这样一来，鬼便会很容易在其中下文章，例如增添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或者语气词，这种情况下，玩家便会下意识认为那只是翻译内容的一部分，而难以意识到其实鬼已经出现了。 这种形式的提示，在某种程度上，几乎可以说是无解的。因为谁都不可能完全精准地预判翻译出的内容具体是什么。 因此，王彦同样理解陈晨的做法。 即便陈晨没有立刻打开手电，他同样也会在第一时间去确认，因为就算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们之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承受失败的代价。 而比起玩家来说，厉鬼试错的代价就太低太低了，这也是为什么，陈晨在发现安东尼奥打开翻译之后便立刻打开了手电，这正是因为他几乎能够确定，厉鬼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对不起……”安东尼奥用力喘着气，在听完王彦的解释之后，要说心里不后怕是绝不可能的，短短几秒，冷汗已经完全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我的压力太大了，所以一时间没有想到……我很抱歉。” 他是亲眼见到鬼出现在王彦身后的，此刻他完全能够想象，倘若刚才陈晨没有识破厉鬼的杀局，那么他们之中必然就会有一个人被鬼杀死。 而如果真的像是陈晨说的那样，鬼在黑暗之中杀人是无声无息的，那么……谁又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即便最终会发展成团灭也毫不出奇。 “算了，反正也没指望过你。” 见安东尼奥主动承认了错误，陈晨也懒得再追究，此时他的语气中也多出了一丝急躁，但只能耐着性子说， “我们把刚才所说的信息再汇总一遍，然后讨论一个办法出来，就这样，一步一步来。” 现在翻译反倒是影响他们效率的一个重要因素，但毕竟没有其他办法，王彦再次将刚才对于凶手的猜想悄声说了一遍。 安东尼奥双瞳收缩：“怪不得……这里会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次的通关条件会是指认凶手，原来是这样……原来凶手和我们从来就不在一个地方，而他……其实就是这一切的元凶。” “废话，如果凶手和我们在一起，那也有很大概率会被鬼杀死，那还谈什么指认？”陈晨接话道，“梦魇怎么可能让我们指认一个死人？” 安东尼奥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压低声音：“等等……如果说凶手其实在偷偷观察我们，那也就是说他其实在一个没有鬼的地方？不对，这样就说不通了……” 王彦：“你觉得哪里说不通？” 安东尼奥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一艘巨型游轮，且有这么多鬼，那么难道鬼的范围没有包含整艘船吗？还是说……这艘船并没有在海上，而是在某个港口里？否则，我很难想象，为什么唯独凶手是安全的。” 因为一直处于黑暗的环境中，且他们并没有见到过窗户，信息不足的情况下，他并不能确定这艘船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 “我可以回答你的其中一个问题，这艘船确实是在海上航行。”王彦道，他从一开始拍的照片里便可以确定这一点，这就是一艘处于海上的巨船，“而且，既然通关条件里明确写着要指认凶手，那么至少在理论上来说我们一定能够通过某种方式来进行指认，最大的可能自然是当面指认，虽然也有其他可能性，但以梦魇的规律来看，凶手也在这艘船上的概率是最高的。” 至于鬼的范围会不会没有囊括这整艘船，王彦并不觉得这种可能会成立。 团山村的范围同样不小，而那仅仅只是一只鬼而已。 而在这艘船上，他甚至难以想象鬼的数量到底有多少。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规则的范围仅仅只在这艘船上就已经是足以谢天谢地的事情了。 “可凶手又该怎么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安东尼奥捏了捏满是冷汗的手，在这一点上他只觉得无比诡异，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会利用鬼去杀人？ 更何况，他自己很有可能也处于厉鬼范围之内，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还荒诞的事情吗？难道真有连鬼都杀不死的人存在？ 然而这时，安东尼奥却突然想到什么，瞳孔骤然收缩：“难道说……凶手已经破解了这里所有的规则？” 他嘴唇蠕动着，口中喃喃念叨起来，此时唯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现在的情况。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只要找到凶手，也就有机会直接破解这里的全部规则。 “还有一种可能。”王彦说，“也许凶手找到了厉鬼的某种限制，这至少使得他能够暂时处于安全的环境里。” 以王彦的角度，他更倾向于这种可能，毕竟知晓全部规则，和能从鬼的手里活下来，其实完全是两回事。 弥补了信息差，并不代表鬼不能以别的方式杀人，就像是第一条「捉迷藏」的规则，他们虽然早就破解了它，却又险之又险的在生死中来回了数次，那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王彦向来相信，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然而在与鬼博弈这件事上，只有玩家才是最专业的。 因此，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凶手找到了鬼的某种限制，以此才能暂时保证自己的生存。 “你说环境……？”陈晨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艘船上其实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 “很有可能是这样，在那里，也许鬼是无法杀人的。”王彦道，“话说回来，既然我们的任务是指认凶手，那么我们就必须要找到这个地方。 他顿了顿，总结道， “其实提示早就出现了，「指认凶手」让这场梦魇看似是个侦探游戏，但实际上呢？这其实就是一场大型的「捉迷藏」而已。” 第四百一十三章 出口 “捉迷藏……” 谈及不重要的事时，陈晨也就不再刻意压着声音了，因为就算被什么人听到也无所谓， “说实话，在知道这次的规则和鬼的杀人手法之后，我几乎就能想象到这里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彦摇摇头，捉迷藏和开膛破肚之间，如果非要强行联系起来，那就几乎只有一种可能了……这里曾有人拼命想要躲藏起来，却在被发现后遭到了虐杀。这种联想并非是无端的。 这么去思考……想必剩下的两条规则都是与此相关的。 但是如果要将躲藏和光线联系起来去想一个规则，似乎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也许当初有人躲藏在黑暗里，却因为光线的出现而被发现了。” 王彦做出了最简单也最为实际的联想，他暂时还无法确定真相是什么，但他却可以肯定的是，作为个位数楼层的梦魇，此次的厉鬼一定具有着极其惊人的怨念，以至于它们的能力变得如此诡谲，甚至能让规则如同病毒般传播。 只是他的内心深处仍隐隐感到有哪里不对劲，这次梦魇的难度不一定是他遇到过最难的，但在机制上却独一无二，几乎不给他们活路，这就像是他们时刻被死神用镰刀顶着脖子，但凡稍有失误便会一命呜呼。而在这种情况下，通关条件竟然会是指认凶手。 梦魇的难度与通关条件所产生的割裂感，不禁让王彦对凶手的身份以及这里的背景故事产生了不小的好奇心，不过他也知道，除非他能够联系外援，否则只能够靠他们一点一点去摸索了。 “说这么多都没意义，最后还是得先找办法离开这条走廊。”陈晨转向了王彦的位置，“接下来你说该怎么办吧……”由于王彦刚才的几番分析都能够让他认同，以及上个梦魇的经历，陈晨决定给予他一定尊重，“……这样，既然你能同时和我们俩沟通，也能够翻译，就由你暂时指挥吧……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自然会指出来。” 这时候三人才算是经过了磨合，但是想要保证效率，他们都知道问题可以商量，但必须要有人拿主意，否则不是效率低下就是内讧。 王彦并不客气，直接进入正题：“我确认一遍，你刚才说地图上的出口就在你初始房间的边上，这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晨道，“准确来说是电梯和楼梯，而且距离我的房间不足一百米。”他想了想，“你是想要先找到那个地方，然后验证这里是不是真的出现了鬼打墙？”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行，你们跟着我。” 三人再次向前。 当王彦将这些翻译过去之后，安东尼奥对此颇为不解。 “我记得这不是你过来的方向吧？” 虽然周围漆黑一片，但他对方向仍旧敏感，这显然不是陈晨来时的方向，他们似乎是在背道而驰。 一声冷笑后，陈晨道：“在这之前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但你真的觉得这世上有这么长的走廊吗？而刚才我就发现，见过一次的房号再次出现了，也就是说……我们就像是被人关在圆形通道里的几只小白鼠，就算走上一辈子也只是在一遍遍地绕圈而已。” 说罢，陈晨脚步一顿，他的手机上亮起一道光芒，飞快在一侧扫过，在他看清楚了房门上的号码后，手电光芒稍纵即逝，周围再次陷入黑暗。 而刚才灯光亮起的瞬间，三人都发现……他们前后的房门都是半掩着的，但是他们都记得很清楚，在此之前，房门应该都是关上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一个个房间里悄无声息地出来了。 王彦将陈晨的话向安东尼奥翻译了一遍，很显然，就像是刚才他们猜测的那样，这条走廊实际上就是一个圆形，所以他们才会至今都找不到出口，只不过到底是因为鬼还是因为人，那就是他们需要验证的事了。 数分钟之后，陈晨再次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房号，又过了一会儿，他就这么停在了一面墙壁之前：“就是这里。” 王彦举起手机，闪光灯将周围照亮了一瞬间，与走廊其他布满了房间的格局相比，这是一面稍显空旷的墙壁。 “咔嚓——” 王彦打开照片，目光顿时一沉，他立刻关闭了手机，但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就像是思考着什么。 “怎么样？”陈晨忍不住追问，“有结果了吗？” “有了。” 王彦伸出手掌缓缓贴在了眼前的这面墙壁上，慢慢摸索， “至少这里没有什么幻觉，如果你的地图是真的，那就说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这里的出路。” “这么说，这果然是人为的！”陈晨微微一震，“有人把这里故意封上了，为的就是把我们困在这里……我们必须要找到机关才行。” “既然这样，那我们分散行动。”一个机关如果存在，当然最有可能是远程操控，但也不排除在近处或者可以手动操控的可能。 对此，王彦或多或少算是有些经验。 他贴近墙壁，先是仔细摸索了一会儿，在并没有找到明显凹陷与凸起之后，他尝试用手轻轻敲打着墙面。 一时间，黑暗里不时传来一道道杂乱的声音。 他知道，不管所谓的凶手存不存在，梦魇都绝不可能让他们置身于一个绝对无法离开的楼层，因此假如出口真的在这里，那么他们找到打开它的办法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咚！咚咚！” 某一刻，王彦发现自己敲击的位置上，声音变得空洞了起来。 王彦顿时加重了些许力道，并且扩大的范围，那种空洞的声音顿时变得更加精确和明显了起来。 一旁的黑暗中，安东尼奥和陈晨同时转身过来，他们在敲打的声音中显然也发觉了端倪，一面正常的墙壁是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大概就是这里了。” 王彦轻轻吐出一口气，停下了敲打的动作，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他们该怎么打开它了。 然而下一刻。 “咚！咚咚！” 一道与刚才一模一样的敲击声响了起来，但却更加沉闷，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这面墙壁的另外一头敲击着它。 第四百一十四章 出口（2） “……什么声音？！” “冷静一点，哪有什么声音？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不……我真的听到，天花板上像是有人在跑动，那应该是上一层的人！” “上一层？” 手电的光芒射向天花板，映照出的却是一副诡异的图案——一具腐烂的尸体坠落，一颗人头却还留在绳索上。 这一幕让看过去的人一呆，他目光中透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口中喃喃道：“该死……这种图案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吗？” 而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果然从天花板上方嗡鸣而过，眨眼间又消失了。 “楼上的人果然和我们是一样的！他们也在找出口！”有人大声喊了一句。 “我们得想办法联系上他们。” “别做梦了，你知道每层楼板有多厚吗？而且，就算联系上他们又有什么用处？还不如找到船组的工作人员。” “狗屁！我怀疑他们就是幕后黑手！” 这条较为宽敞的走廊里，乌泱泱挤满了人，他们各自围成小圈或者暂时组建成了一个个小的团体，杂乱的说话声不断在这里回荡，以至于在此期间如果响起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也不可能会有人注意到。 此刻走廊上，除了一些广告牌以及一些微小的指示灯之外，正常用以照明的全部灯光皆已熄灭，这自然也包括房间里的灯光，当天色渐渐暗下来之后，就连自然光照也已所剩无几了。 黑夜来临之前，反倒是令人最为恐惧的时刻，因为所有人几乎都能想象到那种后果了。 不过所幸的是，每个房间里都配备着两个手电，因此这里虽然以家庭出游的情况居多，但也基本可以做到两个人一个手电筒。 虽然灯光熄灭了，但是诸多手电开启之后，至少有人存在的地方是不缺少光线的。 “又有人死了！” 这时，一道尖叫声响起。 有孩子摔倒在地上，无助地哭泣了起来，然而此时甚至没有人去管他，因为他的父母长辈多半也在刚才的那段堪称绝望的时间中死去了。 很快，手电光就集中在一具站立着的尸体上。 这也是迄今为止没人能够解释的事情，这些死去的人或是身形扭曲或者开膛破肚，皆是在无声无息中死亡，甚至于完全没有任何预兆。 “上帝……你都做了什么……” 一个金发女人捂住嘴，根本不敢去看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尸体的血液像是已经流尽了，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这是魔鬼所为。” 一个高大的黑人道， “……这艘船上藏着魔鬼。” 他转身看向众人， “你们想想，从我们获得船票开始就不正常，我们都是被精心挑选过的，既方便他们剥夺我们的财产，又要将我们献给魔鬼。”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白人问道：“请问‘他们’是谁？” “当然是那些崇拜魔鬼的混蛋。”黑人说道，“那些人就隐藏在议员和富商里，在暗地里促成了这件事，将我们骗到这艘船上送死！” “胡扯！”这时，立刻有人反驳道，“你这是毫无根据的阴谋论，在这个时候只会惑乱人心、制造混乱！”他瞪着那黑人道，“别忘了……沃克议员就在我们之中。” 此时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五短身材、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身上，显然这正是所谓的沃克议员，他此时脸上都是汗水，面若死灰，所有人都知道的是，在刚才的混乱中，沃克议员失去了他的妻子。 “好吧。”黑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摊开双手，“不相信我也没关系，你们想要理性，那就理性的来讨论……接下来，我们必须要立刻离开这层楼，然后找到船长和其他工作人员。” “可你之前不是说……他们都是崇拜魔鬼的混蛋吗？”有人问道，说的话中有淡淡的讥讽意味。 “听着……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们就必须团结协作，共同对付他们，否则我们就会全部死在这里。”黑人道，“但如果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就必须要向他们求助，而不管怎么样，这都需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去完成，你明白吗？”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先前说话的人顿时有些迟疑起来。 这时沃克议员打破了局面：“我觉得他说的对，我们应该先找到出路。” 此话一出，其余不少人开始附和，接着，他们按照惯例将尸体先处理了，也即是拖入了房间里，接着便开始朝前走去，妄图找到一个出口，然而在此期间，又是一个人在无声中失去了生命。 又有人开始尖叫，绝望的氛围愈发浓郁。 如果这里真的存在魔鬼，那么它杀人似乎是随机的，它并不区分男女老少，看起来毫无规律。 一段时间过后，终于又有人崩溃了： “这里根本就没有出口！上帝已经放弃了我们！我们死定了！” 那人瘫倒在了地上，眼神绝望，看起来彻底放弃了希望。 “首先，不想被上帝抛弃的前提是……我们没有放弃自己。” 刚才的黑人再次开口， “其次，我们这一层原本至少有三个出口，我是这里的厨师，这我十分清楚，但现在三个出口无一例外全部消失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魔鬼做的，但我们必须尝试去重新打开出口。” 他顿了顿， “前面就有一个出口，跟着我，我们必须去试试。” 众人跟随着他朝前走，但也有人选择了留在原地，他目光无神的坐在地面上，很快，随着人群的离去，他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了。 人群很快就来到了一面墙壁之前。 “我也记得，这里原本是有电梯的。” 一时间，这片区域聚满了人。 他们渐渐回忆起来，这里原本存在出口。 “这面墙壁阻挡了我们的出路，一定有某种办法打开它。” 人们开始寻找打开这里机关的方法，而没过多久，啪的一下响起，不知有人拨动了哪里，墙壁上忽然传来一阵嗡鸣声，它正在缓缓被打开。 墙壁后方的空间出人意料的大，有一部电梯，还有一扇消防大门。 “驾驶室在最顶层。”这时，沃克拍了拍前方黑人的肩膀道，“我们走吧。” …… “砰！！” 被强行砸碎的墙壁后方出现的是三张狰狞的面孔。 王彦三人在发现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口子后便立刻打开的光源，下一刻，他们便看到，有一道高大的黑色人影正站在后方，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而就在下一秒，它便融入了黑暗之中。 “该死的！只差一点我们就玩完了！” 安东尼奥低骂一声，整个人几乎脱力。 然而接下来，他看到的却是更加诡异的一幕……电梯门的正中间，正仰面躺着一具肢体完全扭曲的尸体，也是因为它挡住了这扇门，因此其上不时发出有些刺耳的提示音。 “这具尸体……就是刚才的那只鬼！” 安东尼奥不知为何心脏砰砰砰狂跳起来，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个高大的黑人，更因为对方竟然会死在电梯里，这简直就像是，有人在刻意将其送到了这个狭小的封闭空间里…… 第四百一十五章 提示 “我感觉……这只鬼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安东尼奥突然说道。 他扒住了这面墙上被砸开的口子，用手电再次照向了前方。 这面墙的另外一面是一处不大不小的空间，能够看到的是一架电梯以及一扇消防大门，而此时，正有一具尸体卡在电梯门口上。 手电的白光照在那尸体上，显得极其残酷且苍凉。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衣着略有些凌乱，显得颇为狼狈，脸上似乎还残存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一抹不可置信之色。 陈晨有些迟疑：“所以……刚才我们看到的那只鬼，真的就是这具尸体……可问题是，这具尸体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可以说遭遇到了进入这个梦魇为止最为惊险的一次危机。 当时墙壁上传来的敲击声很显然正是厉鬼出现的提示，然而它最为刁钻的地方在于，这敲击声来自于这面的墙壁的另外一面，换句话说，如果他们不能在特定时间里打开这面墙，那么他们就会因为没有看到鬼而触发一次杀人规则。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无非就只有几种选择。 其一，自然是选择寻找打开这面墙壁的方法，毕竟从理论上来说，这里很有可能会存在着某种手动的机关。 其二，则是破罐子破摔般的尝试用暴力手段打开，这是最简单也最不需要思考的方法，无论谁都能想到。 很显然，王彦三人选择的是后者。 一方面是时间紧急，找到机关的机会着实渺茫，另一方面则是王彦曾经历过几乎相同的情况——他当时在别墅的厕所里寻找了许久，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打开密室的方法，同样的情况还存在于二楼，在花费了巨量时间后，以失败告终的王彦还是选择了用暴力打开通道。 也因为有了这样的经验，所以这次王彦没有多做思考，就立刻选择了用暴力破局。 所幸这面墙壁的材质并非坚不可摧，甚至可以说颇为脆弱，且他们三人都是梦魇的老手，身体素质经过了多次加强，因此，三人最后还是成功打破了墙壁，见到了那只藏身在墙后的鬼。 当然，这也说明了他们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楼层的封闭确实和人有关。 而在王彦看来，在事实上这绝非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虽说梦魇不会给予玩家一个必死的局面，但如果这一次鬼已经可以藏在一面可移动的墙壁后面，那么谁又能肯定下一次会不会出现什么更为刁钻的情况？ 如果鬼藏在上了锁的房间里，又或者藏身在水底下，他们又该怎么应对？ 他心里隐隐感觉到……就算仅仅面对这第一条规则，他们看到的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至于这具尸体…… “难道说它真的是有人故意放下来的？”王彦喃喃道。 “我也觉得是。”陈晨道，“我不相信只有我们这一层被封闭了起来，最有可能的是整艘船所有有人的地方都被封锁了起来。但是我们刚找到了出口的位置，这面墙的另一头就出现了一只鬼，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想要表达的无疑是这并非巧合，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王彦点点头，这件事巧合的点在于，这个电梯竟然会恰好停在他们所在的楼层，所以……到底是它本来就在这里，还是有人故意让它来到了这里？ 显然，这又是一个信息差。 要不是他们刚才找到了墙壁的薄弱处，及时打破了墙壁，那么他们中的一个人恐怕就已经死了。 “会不会是凶手做的？”安东尼奥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可能性不大。”王彦道，“他是被鬼杀死的，但如果凶手是绝对安全的，又怎么可能亲自将一具尸体送进电梯里，除非是指使其他人做的。” “指使？”陈晨疑道，“你是说凶手还有同伙？可这样一来，难道他的同伙就不算是凶手了？还是说……我们需要指认的是其中的罪魁祸首？” 他接连问了几个问题，王彦一个都回答不上来，随后他又想到什么，开口道：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某一层楼里的人比我们更早找到了这个通道。” “然后呢？”安东尼奥问。 “然后，有人主动，又或者被迫走入了电梯里，也许是被当做了炮灰，又或者是单纯的想要寻找出路。”王彦接道，“而结果就是……这个人死在了电梯里，又不知为什么来到了我们这个楼层。” “我来回答你是为什么。”这时陈晨冷笑一声，“因为从始至终鬼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它操控电梯来到了我们这一层，又让尸体挡住了门，为的就是当我们找到出口时，主动触发第一条规则杀死我们。” 他顿了顿， “还有，我想知道的是，这个死掉的黑人到底是不是玩家。” 很快，砰砰砰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人很快就在这面墙壁上打开了一道勉强供人通过的小洞，一个接着一个钻了过去。 墙后并没有什么血腥味。 电梯门不时合拢又开启，规律地发出鸣叫。 三人朝着电梯走了过去，稍稍接近了一些后，便基本能确定这具尸体并非玩家的尸体，而是一个原住民。 原因很简单，尸体上的杂物太多了，例如耳钉、手串、口袋里露出的钱包等等就足以证明他的身份绝非玩家。 “果然……玩家几乎是不会选择坐电梯的，风险太高，只有原住民才会这么做，这么看来，说不定这艘船上还活着不少人。” 陈晨道， “不过尸体挡住了电梯，其他人就算像我们一样打开了墙壁，也坐不了电梯。” 他用手电照在那具尸体上，又瞥了一眼一旁的消防门，“我估计……他们最后都会选择走楼梯了。” 说罢，他走近两步，开始侧耳倾听，不过自楼梯间的方向似乎并没有响着什么声音。 “我建议，我们可以将尸体移开。”这时，安东尼奥忽然说道，“这样，我们就可以通过电梯面板的楼梯显示，确定到底哪一层还有活人。” 他顿了顿， “即使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而不愿意进入电梯，但是只要有人按动按键，我们也可以通过楼层的停顿来确定这一点。” 显然对方是要用电梯这个媒介尝试与这艘船上的其他人进行联系。 虽然电梯面板上仅仅只能显示几个数字，但是他们却能通过这种方式收获大量信息。 “可如果电梯旁没有人守着怎么办？”陈晨思索道，“如果真的有人和我们一样，或者他们比我们更早一步，也许他们早就已经进入楼梯间里了。” “没关系。”王彦道，“假如真的有人按动过电梯，只要尸体被移开，恢复了正常的电梯就会第一时间前往那个楼层。” 陈晨一愣：“你是说，这样至少就能确定到底有哪些楼层是曾在这个人死后按动过电梯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黑暗里三人默默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电梯中的尸体生前显然颇为高大健硕，但此时却浑身肢体扭曲，他们拖动尸体时似乎还能感受到它身上残存的热量，而这也说明他死亡的时间并不久。 这简直就像是这个人是专门为杀死他们而死亡的一般。 咔嚓一声，电梯门终于关闭。 运行声中，电梯面板上的数字三开始发生变化，跳转到了四，而后便停了下来。 “第四层就有人……？” 陈晨一怔，没想到第四层同样有幸存者，且在短时间内按动过电梯。 这样一来，汇合自然不成问题，接下来需要确定的无非就是哪些人是原住民，哪些人是玩家。 一秒。 两秒。 电梯面板上的数字稍稍停顿了一下，而后再次变化，显示出了一个鲜艳的阿拉伯数字5，接着再次停顿。 “第五层也有人？等等……不对！！” 下一刻，手电光猛地在黑暗中亮起来， “操！这他妈根本不是人按的，是厉鬼出现的提示！” 第四百一十六章 捉迷藏（4） 手电的光芒如一把刀般划过，将黑暗飞快地切割开来，这是一个被人为框住的空间，只是为了容纳一部电梯与一扇消防门，范围大小极为有限，然而一眼过去，这里却根本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第四道身影。 可这在理论上是绝不可能的。 从这个梦魇开始到现在，在这份漫长的时间里，虽然场景一直受限于走廊，但是王彦三人对于「捉迷藏」规则的限制和条件几乎已经烂熟于心。 首先第一点便是它的范围。 鬼主动触发规则无非便是显形，那么它绝不可能出现在与玩家过远的距离上，而除此之外，也不能隔着某种无法穿透的地方，例如鬼如果与人仅仅相隔一个楼板，那么其实也并不算太远，但是在短时间内却一定无法被找到。 换句话说，这条规则真正的困难之处其实是建立在漆黑的环境，以及鬼的算计之上的，若是单论躲藏，鬼的限制其实极为苛刻，甚至可以说，鬼一定会出现在一个能够被发现的位置，绝无例外。 而从王彦和安东尼奥一开始遭遇的两个提示，也即是“床底箱包被推动”以及“血滴滴落”来看，在这条规则中，厉鬼出现时实际上会出现极为明确的提示，甚至会以直接或者间接的方式告知给你它所在的位置。 第二点则是时间。 迄今为止，王彦三人所遭遇的「捉迷藏」的数量已经数不清了，然而问题是，他们真正触犯规则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这样一来，想要得知一个精确且极端的时间其实并不容易。 他们所遭遇的最为极端的一次，也许就是刚才厉鬼的提示出现在墙壁另外一头的时候，当时情况紧急，三人自然不会有抽空去读秒的心思，只能大致估算一下时间。 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清楚的知道死亡正在以秒为单位飞速临近。 如果说厉鬼的提示正是刚才电梯面板上数字的变化，那么经过了两次的“停顿”，时间早已所剩无几了。 “快没时间了……” 打开手电的正是陈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沉的仿佛泥潭，光是刚才厉鬼的提示便让其出了一身冷汗，更别说是现在，他们周围根本就毫无厉鬼的踪迹。 更别说，在这条船上光线同样极其危险，若是只有自己一人也就罢了，可他们总共有着三个人，一旦稍有不慎，那只隐形的鬼或许就会借着光线而出现，悄无声息地杀死他们的同伴。 在这里，人命就如同草芥。 陈晨猛地抬头，手电光扫过天花板，他本以为这次鬼会藏在他们头顶哪个刁钻的位置上，可不管他怎么寻找，每个地方却都空无一物。 他唯一发现的是，这处空间中他们头顶上似乎有着一副诡异的图案，那是一个血淋淋的人，被人群围困在中央，他撞向锋利的剑尖，像要了解自己的生命。 只不过那图案只在他眼中一闪而逝，现在绝非是去看一副图案的时候。 “一定还有地方没有去找……” 陈晨瞬间转头看向那扇消防大门，如果说这里非要有一个藏人的地方，那么就只有楼道了。 而就在这时，陈晨忽然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同样打开了手电，而后便朝着楼道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没想到安东尼奥的反应并不比他慢，当即将手电光一收，却听那黑人歇斯底里般叫道：“快去看墙外面！！” 陈晨立刻反应过来，鬼没有在他们身后，也没有在头顶，却有可能并不在这个空间，那面墙并没有被完全打开，或许它就悄然站在洞口之外。 “王彦，你别动！” 陈晨低喝一句，身形当即动了起来，此时他们已经打开了两部手电，若是按照一般情况，这是绝不会发生的，鬼很有可能依靠灯光而出现，那么也就等于是，光线越多，他们触犯规则的概率也就越高。 这可不是王彦家里鬼婴的那条规则那么简单，这一次的规则都是瞬杀，如果没有道具，绝对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所幸消防门和墙分别处于两个方向，两人手中的光线并不会因此而交错，否则但凡光线一乱，只要厉鬼存在杀人的条件，就绝没有放过他们的可能。 陈晨和安东尼奥分别跑向各自要去验证的区域，说来复杂，其实也不过就是两三秒的功夫，安东尼奥在拉开消防门的时候，陈晨几乎也在同时将上半身探到了墙外。 而在下一秒，他们皆是做出了一样的动作，那就是立刻选择回过头，看向了对方。 然而，陈晨和安东尼奥看到的却都只是对方眼中的那一丝绝望之色。 就算不去问，他们也能知道，对方的面前什么都没有。 “咔嚓——” 一道声音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 那是对于任何人都极为熟悉的，一扇门被打开的声音。 随后，第三道手电光亮了起来。 这一刻，陈晨和安东尼奥又做了相同的动作，朝着相同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位置，但是这时，那扇电梯门却直接打开了，手电的白光将内部照的极为明亮，其内侧正中央站立着一个被开膛破肚的人影。 而这一次则不再是那个高大的黑人了，而是一个身材矮胖，但腹中却空空如也的中年白人，其面上毫无表情，一双灰白的眼睛中却是满满的邪异。 看着这个他们从未见到过的形象，陈晨和安东尼奥皆是瞳孔收缩起来，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鬼竟然就躲藏在电梯里。 三人的目光就仿佛黑暗中的火炬，下一秒，电梯中的人影朝后一退，完全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陈晨和安东尼奥心中震撼未消，当他们走回原位的时候，在场之中就只剩下了王彦一人的手电光仍旧照在电梯里。 “这部电梯从来没有移动过。” 没等他们说话，王彦就率先开口说道。 “你……什么……？”陈晨的眉头当即一皱，他转头看向电梯面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我们虽然不知道这个黑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但是一定不会太久，那么试问……在这么一段较短的时间里，这部电梯又怎么可能会有人按过？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在电梯门被关上之后，它根本就从来没有移动过。 “所以，不管是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还是刚才我们听到的电梯运行的声音，那都是厉鬼出现的提示。” 王彦出神般看着眼前的这部电梯，就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事， “……实际上，它从未移动过，这一切都是假象，是对我们视觉、听觉上的欺骗。而之所以说这是提示，其实正是因为厉鬼当时就待在这个电梯里……” 第四百一十七章 电梯 听到这里，陈晨和安东尼奥顿时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刚才，厉鬼用听觉和视觉共同构建出了一副电梯运行的假象。 当他们以为电梯早已不在这个楼层之时，自然会将注意力放在周围的其他地方，例如头顶、楼道，甚至是墙壁之外，然而在事实上，这部电梯从未移动过，从它的电梯门被关闭开始，这个局就已经开始了。 恐怕在门关闭的瞬间，厉鬼便在电梯内部显形了。 而后，提示出现，他们却误以为电梯真的在运行。 但在事实上，但凡他们再次按下按键，这部从未动弹过的电梯就会直接打开，鬼布置了最阴险诡谲的局面，却又有着最简单的破解之法。 “原来……其实我们只要……” 陈晨脸色泛白，他知道这说来简单，但实际上这种「灯下黑」般的算计极难破解，尤其是在这个无比高压的环境下。 他目光复杂的看着王彦，还是问了出来：“这些你都是怎么想到的？”他顿了顿，忽然间想到什么，“……难道，你对着它拍了照片？” 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较为合理的可能了。 既然面板上的数字也是厉鬼出现的提示，那么那部能够勘破幻觉的手机在理论上确实能看到真相。 但是让陈晨没想到的是，王彦却摇了摇头道：“如果有拍照的功夫，我直接按下按键不是更方便一点？” 陈晨一愣，一想也确实是这样，都有功夫拍照了，那直接尝试打开电梯验证无疑要方便的多。 “如果我说是因为运气好，不知道你们信不信。”王彦说道，“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想到。” “啥？”陈晨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问道，“那你刚才说的那些……” 王彦打断道：“那当然是在电梯门打开之后，用这个结果推论出来的，毕竟如果电梯真的在五楼，又怎么可能直接打开呢，看到这副场面，傻子也能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顿了顿， “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想象一下，这里有一个三位数的密码锁，我们只要将所有的排列组合都输入一遍，就一定能够打开它。” 见两人愣住，王彦继续说， “我们遇到的情况也是一样的，虽然时间有限，但是厉鬼在理论上能够躲藏的地方同样也是极其有限的，在走廊里的时候我们基本上已经知晓了所有可能性，那么就只需要一个个地做排除法，所以，到了这里又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环境变得更加复杂了一些，多出了一个楼道、一部电梯、一面墙壁。” 王彦关闭手电，黑暗中，电梯面板上的红光既模糊又扎眼， “在刚才鬼藏身地点的可能性不超过六种，所以当你们各自去验证可能性最大的‘墙外’与‘楼道’之后，我只需要继续排除剩下的可能性，结果就是……「我们」成功了。” 说到底，王彦并不觉得这与破解密码锁有什么区别。 然而在他看来，当你终于试验出了真正的密码时，让你成功的其实并非是那个正确的数字，而是你在那之前所一一排除的答案。 放在这里也是一样，他们之所以能够找到答案，正是因为陈晨和安东尼奥前往了另外两个可能性最大的地点。 否则，但凡鬼藏在其中任何一个地方，都将出现巨大的风险。 最后，王彦总结道：“所以，这就是人数的优势；这个梦魇，唯有合作才能生存。” 王彦的话并非绝对正确，但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却像是在阐述真理，因为这是他所相信的。 “是啊，如果不是我们有三个人，那就只能看运气了……”陈晨喃喃道，“这部电梯实在太危险了……” 他原本并不以为意，但在经历了刚才的事之后，他便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这部电梯的恐怖——只要你与它产生交互，那么你便难以确定，其中哪一个步骤会是厉鬼出现的提示，光是想一想，他便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我有一个问题。”这时，安东尼奥说道，“王，你们觉得鬼到底能不能操控电梯？如果可以，那么在刚才它为什么不操控电梯去其他楼层，或者不让电梯门打开呢？” “我猜鬼是可以操控电梯的，否则这部电梯也不会出现在第三层，且恰好被一具尸体挡住，这太过于巧合了。” 王彦道， “刚才出现的鬼与黑人的鬼一起出现在第三层，却只有一具尸体，这足以说明它们一定是从其他楼层来的……因为假如他们从一开始就死在这里，那应该有两具尸体才对。” “那……那个白人鬼的尸体又会在哪？”安东尼奥疑道。 “多半在他原本的楼层。”王彦道，“你还记不记得在梦魇刚开始的时候，鬼是在打开了房门之后才离开的？这说明鬼多半不能凭空移动。所以这个白人鬼应该是在他原本的楼层死去之后直接进入了电梯，与黑人的尸体一道来到了第三层，而后……它们一个躲在墙壁后，一个躲在电梯里，其实都是为了杀死我们。” 他顿了顿， “既然是这样，那么结论就很明显了……这里的鬼一定有着影响实物的能力，只要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它们一定都能做到，就像是电梯的移动。只不过是梦魇的限制让它们无法直接影响我们这些活人而已，据我推测……就算我们真的去乘坐电梯，多半也可以相对安全的到达目的地。” “相对安全？”陈晨在黑暗里啐了一口，“别扯淡了，所谓的相对安全不就是必死无疑的意思吗？”他看着电梯面板上的红光，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在盯着一双眼睛，他喃喃道，“这种鬼地方，爱谁进谁进……” 而正在这时，电梯面板上的红色开始变动，那数字跳转了起来。 嗡嗡的运行声音再次响起，数字开始上升。 “王八蛋……” 手电开启的瞬间，陈晨咬牙骂了一声，灯光再次照亮前方，他立刻按下了电梯按键。 然而这一次，电梯门却并没有被打开。 “怎么会……” 一时间他呆住了，随即他忽然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 黑暗之中，一行三人盯着亮起的电梯面板，等待着它的到达。 “看来我们撞上头彩了，这是员工专用的，否则不会从这么低的楼层上来，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靠它前往任何一个楼层。”有一道声音响起。 其他人皆是点了点头，从梦魇到现在他们仅仅损失了一个人，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而现在能够找到这部电梯，他们的运气无疑还算是不错。 接着，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了电梯运行的声音，它正在从一楼慢慢升上来。 第四百一十八章 捉迷藏（5） 黑暗里，电梯上升的声音不急不缓。 “这艘船上的空间太大，也太过于复杂了。” 还是刚才的那道声音， “我们必须先讨论一下，接下来去哪里，否则以船上甲板数量，我们就算花费一整晚时间可能也只会一无所获。” “什么意思？亚瑟。”有人疑问道，“我们的目标不是去找到其他玩家，以及寻找凶手吗？那么当然先从那些客房区域开始，那些地方有人的概率是最大的。” 这时，另外一人道：“我补充一点……因为我们是打开了机关后才找到的电梯，那我基本可以由此推论，其他楼层的人很有可能也遭遇了一样的事情，那么我们找到他们的概率确实很高，至于凶手……我想在这艘船上一定还有不少原住民存活，而凶手极有可能就藏在人群之中。” 因为几人都生活在英语为母语的国家，因此在黑暗之中交流起来并没有任何问题，因此比起那些沟通不顺畅的，他们无疑也要更幸运一些。 “不对。” 亚瑟却反驳道， “如果真的这么做，那对我们来说就有不小的风险，这也是我要特意提出这件事的原因。” 他声音冷静道， “当我们到达新的楼层之前，又怎么能判断那到底是其他玩家还是原住民，如果是原住民……那么我们就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些人的无知而陷入不必要的风险之中，例如……当他们突然打开手电时，我们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 “另外我还有一件担心的事情，我在想……凶手真的藏在人群之中吗？如果凶手一直置身于事外，明显要安全的多，你们看……这艘船看似空间极大，但明显很多含有通道的区域都受到了封锁，这是在限制我们的活动区域，那么真正的凶手就很有可能在我们被限制的区域之外。” 亚瑟的语速极快，但他所说的担忧确实也不无道理，其他人听得愣了愣，有人问道：“亚瑟，你有什么主意？” 亚瑟道：“首先，找到其他玩家这一条策略是一定的，但是贸然去其他楼层太过于危险，而且在我们一起行动的情况下工作量太大，因此我们不如去找到这艘船上的广播室，到时候不管是传递信息还是指挥都会变得容易的多，而且在技术上我相信里德就能够胜任。” 一旁名为里德的玩家一怔，微微点头：“我可以试试。” 最后一名玩家叫做罗丝，她当即问道：“那我们又要怎么找凶手？” “其次，”亚瑟说话十分有条理，“如果有哪一层是我们去不了的，那恰恰是凶手最有可能藏身的……” 他的话并未说完便戛然而止，而与此同时，罗丝忽然间发现，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停在了第十层，竟然暂时不动了。 紧接着，前方忽然有“叮”的一声响起，那明显是电梯到达的声音。 果然，就在一秒之后，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响起，其内没有一丝灯光，罗丝似乎都感受到了吹拂到脸上的微风，即便没有多少光线，她也能感觉的到，前方的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但整个过程显得异常突兀，以至于一时间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让她不明白的是……他们所在的楼层明明是第十二层，可为什么面板上显示的却是第十层。 然而下一秒，就如同出现了幻觉一般，那面板上的红色数字突兀地发生了变化，突然变成了“12”。 “你们看到了吗？”这时，一旁传来里德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对，有问题……”罗丝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两秒的混乱，随即她意识到了什么，“是提示，是鬼出现的提示！等等……亚瑟……？你能回应我的话吗？” “混蛋！！”这一刻，里德的声音瞬间激动起来，甚至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亚瑟……回答我！现在，快！” 手电亮了起来，两人皆是看到，亚瑟的身影就站在里德的前方，一动不动。而更前方的位置上，那电梯门正如同巨口般张开着。 而就在这时，两人突然发现，手电光下，忽然间出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人影。 …… “如果鬼就藏在电梯里，那它就不可能操控着电梯远离玩家，又或者强行让电梯门打不开，因为这样一来这条规则就变成绝对无解的了。”王彦总结道，“所以除非玩家主动远离，否则鬼不存在可以在这里下文章的可能……所以怕就怕，玩家根本就察觉不到鬼已经出现了。” “那这部电梯……”安东尼奥皱眉看着电梯面板上的数字缓缓上升，“现在一定是有人正在按动电梯，可如果鬼再在这上面下文章，那岂不是……”此时他面沉如水，“也许我根本就不该把那具尸体挪走的……” 一旁，陈晨有些不屑的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挪不挪走尸体没有任何区别。”王彦摇头道，“就算这部电梯一直都停在这里，鬼也可以让他们以为电梯真的在朝他们的位置运行，所以真正的问题在于玩家是否能够意识到鬼已经出现了……” 他看着那缓慢上升的电梯数字，眼神闪烁了一下， “恐怕这时候，鬼已经出现在他们身边的某处了。” 陈晨和安东尼奥都下意识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意识到一件事，但凡楼上的玩家没有意识到电梯出现了问题，那么就算鬼就站在他们身边，他们也发现不了……这几乎就是一场屠杀。 陈晨咬着牙喃喃道：“我们必须知道第一条规则最短的间隔时间……否则就连这一条规则我们都应付不了。” 他知道，只要有这条规则存在，那么在这个梦魇之中，他们……不，是这条船上的所有人就注定了时刻都会处于不安和惶恐之中，唯有保持精神的高度紧绷才仅仅只有生存的前提。而但凡熬不过这份压力，那就是必死无疑的。 正在这时，面板上的数字终于停了下来。 陈晨皱了皱眉，低声道：“是第13层……” 第四百一十九章 陈晨 面板上的数字不再动弹，停留在了第十三层，很显然，这是因为有人刚才在十三层按动了电梯按键。 一秒。 两秒。 然而数秒过后，面板上的数字却毫无变化。 这就仿佛是第十三层的那些人并没有进入电梯，也许就和他们刚才猜测的一样，那些人都已经被鬼杀死了。 “等等……有点不对劲……” 这时，一道光线突然亮起，却是陈晨在说话。 “怎么了？”安东尼奥问道。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根本就不清楚第一条规则的间隔时间。” 此时陈晨的声音显得颇为焦躁， “所以……这部电梯真的还停在十三楼吗？” 这一刻，其他两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假如电梯已经动了起来，但是鬼却让面板上的数字一直维持在13上，那么这也同样算是厉鬼出现的提示。 “咔！” 陈晨连忙上前，再次按动了一下电梯按键。 然而这一次，那电梯面板上的数字直接开始下降，从十三层一路朝下而来，电梯上也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见此情景，陈晨当即一愣，一方面，此时电梯确实传出了运行的声音，这也说明它是从他按动按键后才开始运行的，而在另一个方面，电梯直接下降也是合理的，最后无非就是电梯里是否有人的问题。 如果没有人，那么十三层的人多半在刚才就已经死了，而如果有人，那么两方便算是成功汇合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诸多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但也许是因为这条规则实在给了他们太大的压力，此时陈晨仍旧感到极为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身边的某处一直竖立着一把锋利的剑，一旦他踏错一步，便会直直地撞上去。 这种感觉几乎能把人逼疯，更让陈晨想到了自己在天花板上看到的那个图案。 念及此处，他猛地抬起头来，手电一转，那副绚丽的图案顿时再次映入了他的眼帘，图案上的人物虽是死物，但那种绝望感却仿佛能够扑面而来。 陈晨心脏猛然跳动着，看着空空如也的天花板，他咬牙道：“现在你们两个人慢慢走开，我要看你们的身后。” 安东尼奥愣了一下，就听到一旁的王彦将这话翻译给了他，他眉头一皱：“你怀疑鬼再次出现了？”他顿了顿，“为什么？” 陈晨没有回答，因为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原因来。 然而下一刻，就见一道白光亮起，安东尼奥再次朝着消防门的方向跑了过去，而与此同时，王彦身形同样一动，朝着墙壁之外而去。 两人都不明白陈晨怀疑的原因是什么，但那又何妨。 两人身形离开的下一秒，陈晨手中的光线便至，然而原本王彦和安东尼奥所在的位置上却是空空如也。 不管从什么角度上来说，这似乎都算是个好消息，但是陈晨不知为何却心中一沉。 再抬头时，却见王彦已经来到了那面墙边，将头探了出去，而后陈晨看到王彦重新缩了回来，在昏沉的光线下对他摇了摇头。 见此，他的心脏更沉一分，接着便朝着安东尼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后者此时也已打开了消防门，却也回望着他摇着头。 很显然，就和先前王彦说的那样，这个并不大的空间可供厉鬼藏身之处一共就不超过六处，他们已经找遍了所有地方，也就说明他的担心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鬼根本就没有出现。 陈晨缓缓呼出一口气，此时眼见着电梯将要到达，他看着往回走的王彦二人道：“我们必须要远离这部电梯……否则……” 他的话未说完，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距离电梯不远处的一具尸体之上，那是一个肢体扭曲的高大黑人的尸体，正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晨看着这具尸体上近似折断的骨节，口中喃喃：“这是第二种死法，可为什么……它在那时候主动触发的却是第一条规则……？”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都觉得奇怪了。 他们砸破墙壁时见到的便是这个黑人化作的鬼，它所触发的是第一条规则，然而死法却是第二种，而在那之前，也曾有主动触发第一条规则的鬼出现，死法却是第一种。 这足以说明，鬼的这两种死法与规则并不相关，那也许是另外的意向。但是……这似乎还存在着另外一个问题，那便是——既然死法与规则无关，那么一只鬼是否仅仅只对应一条规则？ 如果是，那么即便出现第三种死法，也不一定意味着出现了第三种规则。而如果不是，就说明，每一只鬼都可以触发三条规则。 然而至今为止，他们却总共只见到过两种规则，那么第三条规则就很有可能不是什么主动规则，否则鬼一定不会放过杀死他们的机会。 “难道真的和环境有关……在这条走廊绝对无法触发第三条规则……” 陈晨口中低喃，眼前闪过他们之前所讨论过的想法， “还是说，是时间，或者是空间……？” 这番念头自他脑海中一闪即逝，但是这一刻，他看着这具极其扭曲的尸体，另外一个想法却悄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 他看着那具尸体，后背眨眼间被冷汗浸湿了，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念头， “鬼，如果藏在这具尸体下呢……” 手电光照去，自那高大黑人身边出现了大片阴影。 余光之中，电梯已经将要到达他们所在的三楼。 “时间，这该死的时间到底是多久……” 陈晨双眼微微泛红，此刻就如一头猛兽般朝着那具尸体扑了上去，比起可见的倒计时，这种连时间都掌握在鬼手中的感觉才是最为糟糕的，那是一种如同脚永远触碰不到地面般的绝望感。 下一刻，尸体被陈晨猛地拉开，只见其旁有着一道身形同样扭曲的黑色人影，唯有一双眼睛灰白一片，透着极其邪异的光芒，可以想象的是，原本它就这么死死贴在这具尸体的侧面。 “叮。” 电梯到达了三层，打开了。 第四百二十章 楼层 余光里，三人都看到昏暗的电梯内空无一人，楼上按动按键的玩家并没有下来，但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人无论到底有多少恐怕都已经凶多吉少了。 而在尸体原本所在的位置上，那道漆黑的人影身形扭曲，唯有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他们，随后它便如流水般融入了更大的阴影之中。 “哈啊……哈啊……” 陈晨重重喘着粗气，明明又活下来了一次，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鬼真的出现了……它真的出现了……” 他缓缓转过头，就见王彦和安东尼奥的神情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当他们找到这里之后，已经接连遭遇了数次生死危机，鬼根本就没有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而且可以预见的是，这样的情况会一直持续到这次梦魇亦或者他们生命的结束。 而这，也仅仅只是其中的一条规则而已。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安东尼奥用发干的嗓子问道，“你是怎么发现鬼出现了的？” “我不知道，只是运气而已。” 陈晨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却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直到现在，他仍旧没有想到这一次鬼出现的提示会是什么。 他并没有说谎，刚才的行为更像是一种对于危险的直觉，但是当他深入去思考之后，其中最为核心的原因其实是他在害怕，而他害怕的对象不是其他，正是眼前的这部电梯……以至于它稍有异动，便让他如同应激一般感到格外不安。 因此，要说“为什么”，他虽然回答不上来，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他们绝对不能再接近这部电梯了。 “走……千万不要再靠近它了。” 陈晨朝后慢慢退开，主动远离电梯， “虽然我们还不知道第一条规则的间隔时间，但根据刚才的情况，一定非常短暂，我们绝对不能接近电梯，更不能去乘坐它……否则，如果鬼在我们乘坐途中出现在相应楼层里，处于运动中的我们就是必死无疑的。” 他自然无法百分百确定自己说的是对的，但这并不影响他做出这样的决策，因为一旦是对的那么就会出现他们所无法承担的代价。而这只是其中一点而已。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话音未落，陈晨就见一道身影越过了他朝着电梯走了过去。 “王彦……你他妈在干什么？！” 陈晨只觉得一股血正往脑袋上冲，忍不住骂了出来。 “这条规则的间隔时间就算再短，也不会在刚刚结束后立刻再触发一次。”王彦头也没有回，“当然，如果真的这样，我也认了。” 说罢，王彦走到了电梯门前。 这时候电梯门早就关上了，王彦按下按键，门就这么咔的一声打开了，在陈晨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王彦缓缓走了进去。 对于任何玩家来说都无比恐怖的意向——电梯。对于王彦而言却习以为常，类似的事情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次了。 “咔嚓——” 电梯门自动关闭起来。 陈晨和安东尼奥看着眼前的光线消失，在黑暗中都显得目瞪口呆。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扇电梯门又一次打开了，王彦从中走了出来。 “我觉得你说的对。”王彦看着陈晨，“乘坐电梯太危险了。” “你……”陈晨见此，似乎也明白了，对方只不过是趁着安全时间进去简单查看一下，并不是想要做什么，他咬了咬牙，冷言道，“你在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这样我才好确定你不是想去自杀。” “要不是规则存在间隔时间，我也不敢进去。”王彦没去理他的冷嘲热讽，“这次是你救了我们一命，正好谁也不欠谁了。听你的，我们走楼梯。” “呵呵，这只是抵消了你刚才做的事，在那之前，你还在别墅里救过我一命，得想办法还给你。”陈晨冷笑一声，听起来却不像在开玩笑。 “这种老黄历就别挂在嘴上了。”王彦倒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光棍，“现在先想办法度过眼前这关吧。”他想到什么，皱了皱眉，“还有，别想着为了还人情就牺牲自己，犯不上。” “别做梦了，不过听到你这么小看我，真是让人挺不爽的。”陈晨道。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三人已然退到了消防门的边上，与电梯隔了一段距离，而在此期间电梯门也重新关上了，并无异动。 但在在这里也不能说是绝对的安全，除非进入楼道里。 几人打了个眼色，王彦刚要关闭灯光，就听安东尼奥压低声音：“你们说，我们如果只将手电光照向前方，是不是就安全了？” 刚才三人几度为了寻找厉鬼而打开过手电，而最后都没有触犯第二条规则，这也算是他们通过了实践证明了第二条规则绝不是无解的，如果鬼只会将光线作为出现的媒介，那么只要不直照向其他玩家，也就能够规避风险。 “话是这么说，但是太容易出现意外了。”王彦道。 他们之前开启手电都只是为了寻找厉鬼，不仅时间较短，而且在此期间他们每个人的神经都极其紧绷，自然不容易照到其他人，可一旦长时间打开手电，便很难避免发生意外。 “另外，楼梯里不一定只有我们三人，一是我不想因为光线而害死别人，二是我不想因为光线而暴露我们自己。” 说罢，王彦还是关闭了手电，接着轻轻拉开了前方的消防门，其后是光线昏沉的楼梯间，而每个一段距离，其中同样有着不同颜色的指示灯存在，看着这一幕，王彦完全相信，这种指示灯应当遍布整艘船上。 “走。” 三人一个接着一个走入了门内，虽然没人去提，但他们都清楚，也许电梯真的很危险，但楼梯间也绝非什么安全的所在。 “我们去哪里？”这时，陈晨忽然问道，在这之前他们确实没有说过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但总的来说也只能往上走，因为第三层已经是楼层最低的客房区域了。 “直接去找其他求生者？”安东尼奥问道。 “先去第十三层。”王彦道。 “为什么？”陈晨一愣，“你想去找刚才按电梯的那些玩家？为什么？” “不。”王彦摇头，“他们并不在第十三层，因为电梯里根本没有去往第十三层的按键。” 第四百二十一章 楼道 “你说什么？” 陈晨和安东尼奥在这一刻都十分意想不到，但是他们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王彦无疑是在刚才进入电梯之后才发现这点的。 由此推论，既然电梯内部的按键根本没有第十三层，那么刚才……面板上显示出的「13」这个数字一定便是虚假的，这正是厉鬼出现的提示。 “既然十三层并不存在，那也就是说，我们根本就无从得知刚才按下电梯按键的人到底在哪个楼层。” 王彦轻摇着头，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也许我们就算和其他玩家汇合，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 “等等……” 这时，陈晨打断道， “你说十三层不存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不存在，你又为什么要去？不……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前往一个并不存在的楼层？” 王彦沉吟道：“我能想到的有两种可能，”他自顾自说了下去，“……其一，第十三层本来是存在的，或者说它在客观上一直都在那里，只不过换了一个‘名字’，从12直接跳到了14，这通常是因为某种民俗或教会的习惯。” 陈晨微微一愣，他大概也想明白了，但还是问道：“第二种可能呢？” 王彦继续说了下去： “其二，第十三层一直都存在，无论是客观上还是名义上皆是如此，只是不对外开放而已，所以电梯里会没有这个楼层的按键。你明知道它是存在的，电梯里那跳过的数字反而昭示并强调了它的存在，但是人们却没有任何一种方法去接触、见证它，这就是第二种可能。” “你怎么说的神神叨叨的。”陈晨皱了皱眉，眼前闪过自己在顶上看到的图案，不过既然他看见了，其他两人自然也没有理由注意不到，“难道说……十三这个数字代表了什么东西？” “也许是某种航海上的禁忌？” 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对此王彦也不太确定，他拍了拍一旁的安东尼奥， “你知不知道？” 在场之中唯有安东尼奥算是西方人，说葡萄牙语，还是个黑人，从历史上来看，文化偏向于西方。 “我想除了海员的数字迷信之外，或许还与教会有关。”安东尼奥迟疑地开口道，“十三在很多地方都不是一个好的数字，例如最后的晚餐里的十三人，而第十三位恰恰是背叛者。” “教会……”王彦皱了皱眉，这对于他们而言是较为遥远的东西，因为文化隔阂是原因所知甚少，但却明显存在着许多恐怖的意象，“还有吗？” “我们那儿信教的人很多，但很抱歉，我一直都觉得那挺扯的，还不如玩说唱……”安东尼奥咽下唾沫，“就我知道的……十二似乎是某种圆满的数字，而「十三」打破了这一闭环，便代表了邪恶……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陷入沉思，一旦和教会扯上关系，他们所见的一切便都显得复杂了起来。 如果这真的和教会相关，那么到底是什么力量能够促使这么一场屠杀发生在一艘巨型游轮上？ 它背后代表着的东西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等等，我突然记起来……” 安东尼奥忽然道， “你们刚才在那条走廊里，有看到过第十三号房间吗？现在想想，这应该和电梯里消失的第十三层是一样的。” “一样？”短暂的沉默后，陈晨的声音响起，“那到底是直接把那个数字跳过了，还是说它其实一直都存在……？” 在这一点上，他所说的正是王彦诉说的两种可能，只不过将楼层甲板换成了房间。 要么就是将十三号房间直接写成十四，要么就是将其直接隐藏起来。 可问题是……一个房间，又该如何隐藏？ 此刻，他的声音微微带上一丝异样， “说实话，我想到的可能只有一个……那条走廊里有没有被隐藏起来的空间？当然有！我们打破的这个墙壁，也许就是所谓的第十三号房间！是有人在引导我们，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我们看到的地图……” 这一刻，他心中出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猜测。 他们所看到的地图上仅有这一处出口。 那面明显带有着某种机关的墙壁，却脆弱的有些不像话，即便他们不是什么玩家，而是几个普通人，只要花费一定时间也能想办法打开。 最大的疑点在于这里并非是常规的游客通道，而显然是这艘船上的内部通道，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便是谁也说不准的事了。 这些疑点结合在一起，指示出的绝非是什么好消息，但真正的问题却是，他们根本就没得选。 “不过总的来说，这些并不一定是真的。”陈晨说。 “还有一件事……容我多说一句。”这时，安东尼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再过七天，就是这个世界的七月十三号，那是一个周五。” “什么意思？”陈晨问道。 “周五与十三撞在了一起就是黑色星期五，乃是极其不祥的日子。”安东尼奥声音略带紧张，“我很难想象……到时候这艘船会变成什么样子。七天……我想这可能不是什么巧合。” “这种日子很罕见吗？”王彦问。 “如果我没有记错，在今年……大概一共只有两次，而七天后是第二次。弟兄们，你们觉得这可能是什么巧合吗？”安东尼奥说道，“所以……如果我们想知道凶手在做什么，除非能知道前一次发生了什么。” “算了，我不想知道，无非就是杀人什么的。”陈晨道，“我有两个问题，首先……如果第十三层真的存在，凶手会不会就藏在那里？你们觉得我们能那么容易找到吗？” “十三既然是个邪恶的数字，那么通常情况下，一般人又怎么会躲藏在那里，反而是个陷阱还差不多。”王彦无奈道，“可不去看看，我们又怎么知道呢。” 前方是一片黑暗，这完全就已经是明知山有虎的行为了，只是他们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时陈晨又问道：“还有，你为什么要说和其他人汇合不一定是好事？”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王彦却道：“我瞎说的。”他拉住两人，开始慢慢朝上走，“我只是在想，如果楼道里出现了第四个人的声音时，会发生什么？” 陈晨愣住了：“会……我们会打开手电。” “对，我们一定会打开手电，否则一旦那不是人，我们就必死无疑了。”王彦道，“但当我们确定对方是不是人的时候，其实就是在给厉鬼杀死对方的条件。” 他顿了顿， “但是换一个角度，一旦对方听到了我们的声音，也一定会打开手电查看，那么我们同样必死无疑。” “王八蛋……”陈晨的额头上流下冷汗，“这么说，我们进来不就是在找死吗？” 第四百二十二章 楼道（2） 面对这种随时都会丢掉小命的状态，任何人都会光火，陈晨压着心头那些复杂的情绪说： “按你这个说法，一旦有第四个人出现，事情就会变成无解的了……哦，不对，事情会演变成‘两方比谁先打开手电’的游戏，就像是西部牛仔对决，谁能率先照到对方，谁就能活下去。” 王彦对陈晨古怪的幽默感抱以叹息： “很可惜，这种方法也是行不通的……因为就算你先照到了另外一方，对方的手电也会在随后照到你身上，当两方的人同时触犯规则的时候，你觉得鬼会选择杀死谁？它们只会选择杀死现阶段威胁最大的人。”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把它们当成某种只会执行程序的机器，结果只会害人害己。” “那我们在黑暗里不发出一点声音，能不能行得通？”安东尼奥问道，“只要不被第四个人发现，我们应该多少能够安全一些。” 作为资深玩家来说，他们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不行，人虽然看不见我们，但是鬼一定能够看见。”王彦道，“鬼只要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并且发出声音，那么第四个人就一定会将手电光照过来，这完全就是由鬼控制的。” “你怎么尽给鬼出主意？”陈晨皱起眉，声音干涩。 这番对话下来的结果就是无解，他并没有想到哪怕一个解法，他们是生是死，似乎看的就只有运气，如果他们没有遇到其他人就活，而一旦遇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便几乎没有任何活路可言。 “难道我们真的只能看运气了？”安东尼奥问。 “当然不是。”王彦道，“如果只看运气，我们现在就应该拼命往上跑，但实际上这么做反而更容易中招，掉入厉鬼的诡计里。” 他顿了顿， “我们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其他玩家都是有资格进入个位数楼层的资深者，至少都是不弱于我们的存在。”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你的意思是说，要相信他们不是蠢货？”陈晨有些迟疑，“你确定要把命寄托在那些陌生人身上……？” “我们别无选择。” 王彦道， “我们至少要相信……他们的思考方式与我们是一致的。也就是说……不管我们在楼梯上听到了什么，我们首先要做的并不是打开手电，而是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什么？”陈晨脚步一顿，无意识地握了握拳，心情不知为何格外紧张，“不打开手电，你打算要怎么确认？” “我们必须要利用提示出现到触犯规则的这段时间。”王彦道，“这段时间就是我们最大的生路，我们必须在此期间确认对方是否是真人，而非厉鬼。” “你是说……肢体触碰？”黑暗里，陈晨脸皮抽搐一下，神色略显诡异道，“你确定其他人的想法和你是一样的？” 就算其他玩家同样经验丰富，但一是毕竟来自于不同国家，二是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梦魇，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巧合地想出相同的破解方法，如果寄希望于这点，未免也太过于理想了。 “不仅仅是肢体触碰，还有交流。如果对方和我们想法不同，我们就告诉对方我们的策略。”王彦道，“但在理论上，只要那些玩家在进入楼梯间之前是思考过的，就绝不会出现‘见面杀’的情况。” “呵呵呵。”陈晨干笑了三声。 他现在终于明白刚才某个楼层的玩家为什么要尝试乘坐电梯了，因为比起楼道来说，完全封闭的电梯看起来着实要安全一些。 而楼道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们正闭着眼睛走在悬崖边上。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们。” 此时，王彦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 “在这条楼道里，我们遇到的不同的人会产生完全不同的影响，当我们遇到玩家的时候，我们其实是有破局的机会的，但是……如果我们遇到的不是玩家……” 听到这里，陈晨和安东尼奥的脸色都不禁变了变。 “我想我们也许真的就是必死无疑了。”王彦道，三人越过了楼梯平台，折返着朝上继续走去，“……现阶段的梦魇绝不是一些普通人能够适应的，他们会增加无数的变数，如果运气不好遇到这些原住民，我们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王彦实在无法将这艘船上的原住民排除在外，因此尽管他也不清楚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又有多少人存在，但也只能将其考虑在内。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只要遇上那些人，他们无疑便会雪上加霜，这是由这个梦魇的机制决定的。至于想要靠原住民来试探规则，那更是天方夜谭。 总之王彦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们如果想寄托于普通人会拥有与玩家一样的思考方式，比如说在楼道偶遇的时候不开启光源，而是进行试探和博弈，那简直堪比他能天天吃饱饭，基本就是不现实的事。 话至此处，三人来到了第四层，根据触觉，前方也有一扇大门，王彦摸索着将其开启了，门后一片漆黑，可以说比楼梯间还要黑，看着这幕，王彦判断这里依旧被封锁着，至于有没有人他也无法确定。 “继续走。” 三人虽然并没有狂奔，但是脚步也并不慢，然而刚刚又走了没几步，王彦满是阴霾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刚才是谁的声音？” 刚才那声音很像是陈晨的，但王彦却又觉得那声音的语气与自己又格外相似，在黑暗里很难辨认清楚。 “不是我……”陈晨想到那是中文，陡然瞪大了眼睛，“……鬼来了！” 他一下握紧了手机，然而三人刚才所说的话还犹在耳边，现在如果直接开启手电查看绝非是什么好主意。 这一瞬间，他心中的紧迫感与在此之前任何一次厉鬼出现的时候全都不一样，那是一种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楼道，鬼一定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但是却又一时间无法去看它的感觉。 下一刻，王彦的声音蓦然响起，他似乎在和黑暗说话：“如果有人就回应一句。” 一秒、两秒。 一道劲风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你们别动！” 一个个指示灯在黑暗里消失，又重新出现。 一秒、两秒。 一道背向王彦三人的光线陡然亮起。 三人借着散射的光芒，看到了前方挂在楼道顶部的那道扭曲的人影，在几人目光下如烟尘般消失了。 而那开启手电的人就站在了他们面前，可以看到那是一个黑色头发的女人，很显然……就在刚才，对方一直在黑暗中，默默听着、思考着。 第四百二十三章 楼道（3） 眼前的女人黑色头发、麦色皮肤、眼窝深邃，看得出来对方身形矫健，只不过此时仍显得略有些狼狈，就和王彦三人一般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模样，仿佛在地上滚了几个来回，也不知道在此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王彦三人看着对方，刚才黑暗中所发生的事情自行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很快就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显然，眼前的黑发女人正是察觉到了厉鬼已经出现，所以才会迅速接近他们，并且最终打开手电找到了鬼的位置。 刚才在黑暗之中，对方一共做了三件事。其一是用最短的时间与他们拉进距离，这样一来，就留出了一片寻找鬼的空间，而不会将光线照到他们身上；其二，对方通过肢体接触的方式确定了他们是活人的身份；其三，打开手电，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鬼的位置。 这一番流程行云流水，几乎与王彦等人所讨论的一般无二，既避开了绝大部分的风险，又能够破解这条规则。 而最终的结果是，他们双方不仅没有因为猜疑而害死对方，反而成功汇合在了一起。 这一刻，王彦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刚才那道响起在黑暗中的声音是中文。 鬼会多种语言这并不奇怪，毕竟死在这条船上的人恐怕已经难以计数了。真正的问题是，既然是中文，那么鬼便是在寄希望于王彦或者陈晨去开启手电，而由此可以推论，刚才厉鬼真正针对的人正是眼前的这个黑发女人。 “难道说……在鬼的眼里，这个人对它们的威胁比我们还要大？” 王彦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样一个念头，鬼很显然会尤其针对一些对团队做出贡献亦或者用处最大的人，对此王彦感受尤深，而刚才它针对的形式，显然正是一句语言的形式，但凡王彦等人为了破解规则而不计后果地打开手电，对方很有可能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王彦不由有些好奇，对方到底做了什么，又或者是知道了什么，竟然会被厉鬼如此针对。 想到这里的时候，一旁的安东尼奥已经把问题问了出来，他看着黑发女人问道： “谁啊你？” 他微微皱眉，手里已经将一枚金色耳环拿了出来， “……我刚才一点都没有听到你的声音。” 甭管眼前的场面有多合理，但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无疑便是拿道具去验证，安东尼奥小心翼翼地将耳环触碰到了对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再看后者，纵然是她在刚才主导了局面，但是黑发女人在见到他们之后，神色也远比他们三人要复杂，那便仿佛是久旱逢甘霖，但其眼神中所蕴含的恐惧和绝望却又令人下意识地肃穆以待。 “我叫卡门。” 这会儿黑发女人才回答了安东尼奥的问题，此时她的手电仍照向前方，转身看向三人，昏暗的光线下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一缕一缕垂下来， “刚才……我远远听到了你们的声音，所以就留在原地等待，结果就发现鬼出现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四个人作为资深玩家皆是默契地继续开始朝前走，既然对方不是鬼，那么该做什么就继续做，总之停留在这里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你听得懂中文？”陈晨疑道。 “听得懂一点点，我学习过很多语言。”卡门道，“至少‘鬼’这个词以及一些衍生或相似的含义，大多数语言我都能听懂。” “这么牛逼。”陈晨喃喃一句，他能听得懂英文，只不过口语不佳，这在生活中基本上毫无影响，但到了这种类型的梦魇里就变成了种麻烦事。 闻言，安东尼奥也有些咋舌，又问道：“你的其他同伴呢？” 然而，这就仿佛问到了什么禁忌一般，气氛瞬间沉默，黑发女人的双瞳立刻收缩起来，脸上是一种众人都极其熟悉的微表情，那便是尽量收敛的恐惧。 玩家通常也无法对恐怖的事物习以为常，但也不至于和普通人一般情绪外露，但是毕竟恐惧是不会消失的，它总会出现在眼底深处以及微表情里。 数秒之后，卡门沉声道：“他们全都死了。” 危机尚未结束，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如果选择隐瞒反而受人猜疑。 “关灯吧。” 再次越过拐角，王彦示意了一下，卡门点点头，将手电熄灭。 听到这里，王彦对于对方已经有了一个简单的判断。 一个团队几乎团灭，唯一存活下来的那个人实力如何可想而知。 这个梦魇已经过去了很久，能活下来的恐怕只有两种人—— 其一，鬼往往会先杀死玩家中的“强者”，亦或者身怀道具的人，那么第一种人便是那些被鬼排除在外，几乎是令其自生自灭的人。 而第二种人，就是在鬼的针对下依旧能够存活到现在人。 至于眼前的黑发女人，在王彦看来，只怕是鬼认为杀死她所付出的代价太高，因此才采取了另外一个策略，将除了她之外的其他同伴一个个杀死了，只剩下她一人独自苟活。 当人有同伴时往往会变得更加坚强，反之则更为脆弱，因此只要时间拖长，在精神的持续消耗下，对方的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安东尼奥已经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推测出了几条规则？” 玩家的死亡对于其余玩家同样是助力，对方很有可能借着其他人的死推测出了更多信息。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卡门低声音道：“只是一条。” “什么？你也只知道一条……”陈晨一下愣住，随即他猛然想到什么，“第一条规则……你知不知道第一条规则的间隔时间？！还有提示出现之后到触犯规则的时间是多久！” 他的心脏砰砰砰直跳，这显然是个好机会，对方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些。 然而下一刻。 “我不知道。”卡门的声音响起。 陈晨心中顿时一沉，但并非是因为对方的回答，而是在这一刻，他不禁疑心于对方是否真的听得懂他刚才所说的那段长难句，他原本是想让王彦翻译的。 果然，就在下一秒，又是卡门的声音在黑暗里响了起来，极为严肃和沉重：“那不是我的声音。” “又玩这一套！” 陈晨暗骂一声，对着黑暗里喊道， “有人吗？如果有人，就回答一句。” 一秒、两秒。 黑暗之中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回答他们，反而响起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诡异动静，那声音越来越响。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很快，他们就听出那其实是一道一道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一起到来的是人群说话的声音。 “该死……” “糟糕……” “嗎的，完了！” 这一刻，四个人瞬间都意识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这里的原住民来了！ 手电光亮起。 “操！” 几人同时一震，这次的鬼根本没有藏在任何地方，而是就直直地站在他们的面前。 一条扭曲的漆黑阴影自其身后延展而出，印在尽头的墙壁上，明暗交接。 而这番场景似乎又产生了什么连锁反应，上方的脚步声忽然停顿下来，再次响起时顿时变得更加杂乱了起来。 第四百二十四章 楼道（4） 这一刻，在场四人都明白的是，恐怕那些原住民已经发现了他们这个楼道的异常，也许是因为他们刚才发出的声音，更有可能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光线和阴影，明显已经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 至于王彦他们为什么会确认那些人是原住民，原因更是简单，因为他们可以确定的是……在度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之后，绝不可能还剩下这么多的玩家，那么这么多脚步声又是从何而来？ 而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说，当他们遭遇到原住民时，几乎便已经陷入了绝境，这绝非是开玩笑。 那么，他们唯一的选择无疑便是—— “逃！” 越是危急的情况就越是要冷静，陈晨低喝一声，现在想要活命就只能逃走。 但问题是往哪里跑？ “楼上的门是不是开着的？”这时，王彦猛地转头看向卡门问道。 很显然，以他们的速度，现在未尝没有机会尝试躲进五楼里，而后等到这些原住民离开之后再出来，但前提是五楼的门是开启的，否则他们反而会被困在死路里。 而在场之中唯有卡门一人有可能去过五楼。 “开着。”卡门朝后退了一步，接着又是一步，“但是不要去……” 三人一怔，就听她又道， “来不及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语气中有明显的急切，其余三人心口一窒，瞬间明白了卡门的意思。 对方这是在回答陈晨之前询问她的问题。 陈晨问的是，她是否知道第一条规则的间隔时间，以及提示出现到触发的时间。 而卡门的回答正是：来不及。 这是在以这个实例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现在选择朝上冲入五楼，那么第一条规则便会在此期间再次触发！而到了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换句话说……这条规则的间隔时间一定短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程度。 要命的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倚仗，便是刚刚触发规则之后的这份间隔时间。 此刻，卡门的双目中也浮现出了焦急之色，他们所处的位置是第四层与第五层的中央，而再下层是什么情况，就不是她能够知道的了。 “完蛋，那就只能往下跑了……” 陈晨低骂一声，人已经朝下冲了出去，还不忘喝了一声， “快把灯关了！” 此时再慢慢商量已经来不及了，转瞬间，他们便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除了王彦之外，这种仿佛是在被厉鬼追赶般的经历，对于其他人而言是少之又少的。 现在真正的问题是，一旦那些原住民发现了他们，那么几乎有九成以上的概率会有人将光源对准他们。 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要采取暴力，无疑是痴人说梦，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真正的威胁来源于鬼。至于言语劝说就更不会有用了，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恐怕光已经照到他们脸上了。 但是这还只是其中一条死路而已。 四人飞快地来到了第四层，但是并没有做哪怕一秒钟的停留。 卡门不明状况，立刻就被拉着继续朝下冲去，顿时问道：“我们去哪儿？” “第三层。” 这里王彦曾经开门查看过，依旧处于封锁之中，不管是躲进去还是尝试打破封锁都有极大的风险，前者无路可退，后者则一定会被那些原住民发现。而王彦等人唯一能够肯定有躲藏空间的便唯有他们来时的第三层。 “现在他们多半已经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了，在最坏的可能里，他们说不定反而会想要找到我们。” 王彦的语速飞快。 几人沉默，如果换他们是这里的原住民，假如在楼道中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一定会选择一探究竟，但是这时候如果对方立刻选择逃跑，那么就更会产生联想了。 “一旦产生接触，出现光线几乎是必然的，手电、手机甚至是蜡烛，我们被照到的概率接近百分百。” 话至此处，王彦声音更沉， “但同样危险的是第一条规则，或者说……以它的频率来说，第一条规则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是最危险的，很有可能会导致团灭。” 此时，王彦心知自己必须利用这一小段时间，将所思所想说出来，至少让在场四人的行为暂时拧成一股绳。 另外他还隐隐感觉到，当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第一条规则的间隔时间也许即将或者已经消失了。 王彦用最快的语气，尽量清晰地说道： “我们已知第一条规则有距离和时间的限制，但是真正可怕的是，鬼会出现在我们理论上可以找到的地方，那么……一旦我们和那些原住民距离太近，鬼就一定会出现在他们的人群之中！而在那个时候，我们就将必死无疑！” 这一次，王彦罕见的用了“一定”，因为他非常清楚其中到底是有多么危险。 在他的想象之中，等到那个时候，别说如何找到鬼，他们甚至连“厉鬼的提示”到底什么时候出现都不可能察觉的到。 这是因为人数太多了…… 一旦人数过多，谁又能知道，人群中某句不起眼的话是由鬼说的呢……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就已经几乎没有生路可言了。 而现在对他们来说最可怕的一点是，这个游轮无论再大也是有极限的，当原住民在楼道中从上往下走来的时候，他们能够躲藏的地方就唯有其下的几个楼层。 此时王彦甚至有些明白为什么一开始玩家会被刻意分散在这艘船上，现在想想，这是对他们的考验，但同样的，也并不全都是坏事，因为如果当真出现那种情况，鬼一定会在一开始大肆杀人，并且一定会尽量将表现出威胁的人全部杀死，这对于许多人来说，便是一场无妄之灾。 闻言，陈晨三人的面色皆是一沉，他们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只是没想到，王彦前不久才提过的最坏情况现在却已一语成谶。 两条规则，就是最少两条人命。 这一刻，恐惧和绝望感再次将卡门笼罩了起来，她知道……但凡一着不慎，他们这一临时组成的队伍又将再一次团灭，他们甚至连认识的机会都不会有。 眨眼间，四人来到了第三层。 “吱嘎——”，消防门被拉开，四人在黑暗里鱼贯而入，侧面的电梯面板上依旧亮着猩红之光。 而在他们身后的楼道里，那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还在响。 咔！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尚未关闭的消防门。 与此同时，一道手电光突地亮起。 王彦让开了身形，就见有一个被开膛破肚的人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楼道之中，那极尽阴邪的灰白眸子正死死盯着他们。 在接触到所有人的目光后，它缓缓退入了更深更远处的黑暗里。而在这个时候，那上方的脚步声似乎稍稍产生了一些变化，同样的，却也在越来越近。 完全可以说，不管从任何一种意义上，这都是一场真正的捉迷藏。 第四百二十五章 逃 “狗日的王八蛋……” 陈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里低骂了一声，一旁无论是安东尼奥还是卡门的脸色也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眼前的这一幕，将在场几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谁都没想到的是，鬼会出现在他们将门关闭前的一刹那，这简直连防不胜防都难以形容。 但凡他们在刚才关闭了这扇门，那么他们之中便一定会死去一个人，而接下来……牵一发而动全身，黑暗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将变得真正难以预料。 “不是脚步声。” 这次，没等人发问，王彦便主动回答道， “那些原住民的脚步声距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厉鬼出现的提示往往只会出现在我们的周围，声音同样也是如此。” “不是脚步声？！” 闻言，几人皆是一愣，就听到王彦说道： “我猜，是开门的声音。” 说罢，王彦将消防门慢慢关了起来，然而其上却并未发出什么过于明显的声音。 这一刻，莫名的寒意席卷在每个人心里，他们都在突然间意识到，在不久之前，这扇门被打开时却发出了“吱嘎”的刺耳的开门声。 然而如果回溯记忆，他们似乎还模模糊糊地记得，当他们离开第三层的时候，这扇门并没有发出这么刺耳的声音。 当然，到了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们已经暴露了。” 王彦关闭了手电，面沉如水， “鬼是故意将提示伪装成开门声，这样一来，但凡能够骗到我们，它便可以一步步让我们落入陷阱里，在黑暗里一个接一个地杀了我们。而另一个方面，这声音也会引导那些原住民找到我们的位置。” 这是两重算计，因此无论如何发展，对他们而言都意味着情况坏到了极点。 相比于刚开始，自从他们打破墙壁之后，状况便一直在急转直下，他们只能被动地夹缝求生，甚至几乎难言生路了。 “鬼在主动暴露我们的位置……” 安东尼奥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厉鬼也能利用这些原住民来杀人，两者竟然“相辅相成”，且共同构建出了几乎无解的局面，那些人同样也是求生者，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化作了伥鬼般的存在。 “哼……连我们自己也在被动暴露我们自己的位置。”陈晨冷冷道，“当我们意识到有鬼出现时，就只能打开光线，而这种光线也会被那些白痴原住民察觉到。” 他顿了一下， “两次都是这样。” 不管是上一次还是上上次，玩家一方打开手电寻鬼之时只怕都已经让原住民看到了墙壁上的光斑以及阴影。 对于陈晨和王彦，他们对于原住民的印象还停留在别墅里的那个长发男上，对于王彦来说可能还要加上那整村的伥鬼，因此他们反而更能适应一些。 而恰在此时，透过眼前的消防门，四人明显听到有加重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近，且密密麻麻，令人难以分辨到底有多少人。紧接着，第一束光照了下来，透过门上的缝隙出现在四人面前，随后便是第二束，第三束，很快所有的手电光融合在了一起，让这面门板之外白茫茫的一片。 当然，与此同时更多传来的是那些杂乱的说话声。 若非刚刚他们方才破解过一次规则，鬼不可能立刻再次出现，否则这会儿王彦等人已经完全无法分辨鬼的声音到底有没有夹杂在其中。 “要不要用东西堵住门？”卡门低声询问。 “算了吧。”陈晨道，“堵住门反而引人注意，更何况我们也没有东西堵门，时间也来不及了。” “走。”王彦朝后退去，很快就摸索到了那面熟悉的墙壁，“捉迷藏开始了。” “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扯淡，佩服。”陈晨低声接了一句，冷冷道，“我都快尿裤子了。” 四人听着从后方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和说话声，一个接着一个躬身穿过墙上的孔洞，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一丝不苟、小心谨慎，紧接着，四人再次来到那条永无尽头的走廊，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他们现在需要做的仅仅是远离而已。 他们都很清楚如果与那些原住民处于某个范围之内时将会发生什么。 一秒。 两秒。 三秒。 随着时间的流逝，杂乱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某一刻，砰的一声，消防门猛地被拉开了。 一个个人影停留在门外，有几人挤在门口处，还有更多的人还在走下来。 几道手电光照了进来，扫了一圈，几人试探般张望，很快手电光便定格在了一具高大黑人的尸体上。 “是他……你们还记不记得他！” 有人认出了这个黑人的身份， “他竟然在这里……” 其余人纷纷看向那个方向，有人顺势走入了门内，他们都认出了这具尸体的身份，那无疑便是先前声称这一切都是魔鬼所为的黑人厨师。 “他之前进入了电梯确实没错，可为什么……他现在会在电梯外面？”一个身穿衬衫的中年白人道，“我想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将他搬了出来，可这是为什么？” “是幕后黑手做的？”有人接话道，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却让周围的气氛为之一变，怀疑、忧虑、还有对未知深深的恐惧，这些情绪正在疯狂蔓延。 “既然说到这个，刚才我们确实看到了墙上的影子，还有那些脚步声，还有这扇门被打开的声音……”这时，一个年纪不小的高挑女人道，“我能确信，刚才的确有人正在逃离我们……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有人会特意地避开我们，除非……” 未待她说完，便有人替她做出了结论： “除非……他们知晓内情，也许他们就是这一次事件的元凶，他们害怕我们发现真相。” 说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不再关注那具尸体，而是将光线照向了前方那面有一个不规则破口的墙壁，尸体哪里都有，到处都是，但是这样一堵墙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们都在怀疑，刚才是否有人已经逃进了里面，但毕竟没人亲眼见到，并没有人能够肯定这点。 光线透过洞口，另外一侧黑洞洞一片，不少人看着这幕不禁咽下一口唾沫，本能地不想进入另外一处未知的地方。 然而恰在此时，任谁都想不到的是，有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就这么突兀地响起在了那堵墙的后方，这几秒，那声音就在那条封闭的走廊内不断回响着。 第四二百十六章 抓玩家 “里面真的有人！” “他刚才就躲在这面墙壁后面！” “就是刚才那个人！他想逃！” 然而就在他们说话的这几秒间，那墙壁后方的脚步声也如同越来越远一般的慢慢消失了，多半是意识到了不妙逃走了，而且看样子还十分慌乱，否则又怎么可能发出那么大的动静。 所幸的是，他们距离那么近，因此对于对方逃响了哪个方向还是非常清楚的。 “走！我们追上去！” 这时候但凡犹豫一秒都有可能真的让人逃掉，刚才的中年白人当即招呼一声便直直朝前冲去。 也不知是他颇有威望还是现下的状况不容乐观，因此当即便有几个男人呼应，跟着那中年人往那破了洞的墙壁另外一端钻去。 那几个人都拿着手电，很快就将另一端的走廊照的颇为明亮，另一端的人群望着这一幕，还在犹豫之中，就见那几人仿佛发现了什么，忽然间便朝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过去了。 “嘿！等等！这样做太危险了！” 有一个不到二十岁方年轻人忽然想到什么，冲到那洞口前，探声喊道。 前方是一条光影交错的长长的走廊，年轻人看到前方那几个手持手电的人影回过头来，有人道：“你们别跟来了，人太多反而碍事，在那儿等着！” 话至此处，那几人都回过了头去，明显又加快了脚步，那年轻人只能看到那一个个面对光线的人影，然而他们的背影却格外漆黑，看着这幕，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别担心，马可他们的人够多了，应付得了。”有人上前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略有些迟疑道，“而刚才的脚步声似乎只有一道，或者，两三个人？总之，不管怎么样，你应该知道人太多会发生什么……” 年轻人闻言不禁咽了口唾沫，当他们还在类似的走廊中时，因为人群一直拥堵在一起因此十分影响行动，而且死亡一直都在发生，而后，当他们找到了楼梯之后，人数也已经少了许多，这时候死亡反而减缓了不少，甚至已经许久没有死人了。 因此，虽然听起来十分迷信，但是其实早有人在猜测，所谓的魔鬼杀人的条件是不是和人群或者他们行走在走廊里有关系？ “他们之中有退役士兵，还有拳击手，如果那个人真的怀有恶意，他们也能够对付……” 说话的人又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然而在这一刻，他却看到那年轻人正看着自己身后，双眼瞪大，脸上是难以言喻的恐惧之色。 他心中一颤，缓缓转过身，就见到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不远处，那双已经变得无神的眼睛似乎还在望向他。 那正是一个一路一起走过来的同伴，但现在却又悄无声息的死了。 而同样的事情，在这之前曾发生过无数次。 “又来了！” “又有人死了！” 很快，其余人也都发现了异常，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 “一定是因为我们停留在这里！这里有问题！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那么，”一个褐色短发、衣装笔挺的男人道，“我们继续往下走，这件事迫在眉睫，我们没道理还待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他们怎么办？”刚才的年轻人问道。 “他们太冲动了。”男人皱了皱眉，“不过我们可以留几个人在这里等他们。”他顿了顿，“更何况这里已经是第三层了，我们下去花不了多少时间，应该很快就会再上来。” 话说到这里，众人又讨论了几句，基本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大多数人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以至于最后留下来的，就理所应当变成了显得没那么迫切的几人。 年轻人看着手电光消失在了眼前的楼道里，又看向了那面破了洞的墙壁后那深沉的黑暗……那里已经不再传来声音了。最后，他又将视线放在一旁那具尸体上，这一刻，他心里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和麻木。 …… “嘎吱——” 长而坚固的手电筒将半掩着的房门推了开来，白光照入，让一具死状狰狞的尸体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几人走入其中，飞快巡视一圈，便要走出去，他们自然已经发现了要在这条走廊里找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难度到底有多大。 这里的房间实在太多，这让他们只能一间间地打开去看，但很显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看我们还是走吧，这里太大了，想要找人几乎是不可能的。”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清醒点，这里有人躲着我们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现在如果放弃了那我们就彻底丢失了线索。”另一个人道，“难道你想无功而返，然后继续漫无目的乱转吗？” “好了。”马可这时打断道，“我们再找一找，实在不行再走。”他这时忽然压低声音，“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这里的脚步声非常明显，所以我敢断定他们一定还在附近，否则以那人离开时的声音，早被我们发现了。” 前一人道：“这么说来，他或者他们，应该就藏在这里的某个房间里……” 马可点点头：“而且我猜他连关上房门都不敢，否则就会被我们发现。” 当他们再次回到走廊上时，走动变得很慢，并且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以期望于听到什么声音。 而黑暗中的声音竟然真的如期而至。 很快，前方便再次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不远不近，与他们所想的似乎大差不大，可当他们立刻将手电照去的时候，看到的却只是在灯光下起舞的灰尘。 “追！” 一瞬间，他们当即认定对方一定藏进了某个拐角，并想借此远离他们。 几人瞬间提起了速度，猛地追了上去。 大约一分钟后，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发觉，一直追到现在，他们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这是因为追丢了？还是因为对方又藏了起来？而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中少了一个人。 而就在这时，如同海上灯塔一般，前方再次响起了一道与先前一模一样的脚步声。 第四百二十七章 原住民 几人马不停蹄地往前疾走，几乎下意识便忽略了他们之中少了一人的事实，也许他们只是在心里安慰了一句，那个人因体力不支而被他们落下了，这自然并非绝对不可能，但或许……他们心底深处其实也清楚，某些在先前一直发生着的事情，在这一刻又发生在了他们身边。 只不过，有些事情既然想不明白，那么干脆就避免去思考，这样至少能够暂时没那么感到恐惧了。 而这样做的后果便是，他们一心追赶着前方的脚步声，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以至于一时间竟没有发现身边又少了一个人。 而当他们终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将近一分钟，绝不开玩笑的是，在这种地方，这已经是极为漫长的时间了。 “等等……都停下！” 有一个人主动停下了脚步，他将光线照在其他人身上，面露不安之色， “人数有点不对……” 似乎也察觉到了问题，其他人纷纷停了下来，那人一个个数了过去，带着颤声道， “我们现在只有五个人，少了两个人。” 他脸色发白，当即举起手电，转身朝后照去，但是这条走廊并非是笔直的，手电光照亮了一小部分的黑暗，最终终止在墙壁上，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们来时的路上并没有一丝声音传来。 “要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喃喃一句，恐惧溢于言表，明显生出了退意。 “可能是我们跑的太快了，他们没有跟上。”有人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其他人面色犹豫，现在无非就是选择自欺欺人——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亦或者逃跑。 “已经到这里了，如果不抓住这条线索，我们将持续被动。”马可显然选择了硬着头皮继续下去，“至于那些消失的人，不用怀疑……”他没有把话说下去，只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可现在声音又消失了，我们已经跟丢了。”另一人道，“接下来不可能再有那么好运了，难道它还能故意让我们听到吗？” 最后一句是反问的语气，意在于劝说众人赶紧离开，然而如同谶语一般，下一刻，前方某处再次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空洞的回声不断在走廊之中回响。 这一瞬间，众人不禁对视了一眼，每个人的眼神早已与一开始截然不同了，但他们还是下意识朝前追去，只是速度已经慢了不少，散乱的灯光照在前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这一次与前几次的情况都不一样，因为没过多久，有人便发现他们之中少了一道脚步，而后他转头望去，就见有一个人直直站在原地，已经成为了一具饱经虐d后的尸体。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一道道光线照在那具尸体上。 “是魔鬼……果然是魔鬼……” 当令人绝望的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一切的借口都烟消云散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的……” “不，恰恰相反，越是这样就越代表我们做对了。”马可道，“而且，你以为我们只要现在逃回去了就没事了吗？魔鬼早就遍布整艘船了！” 闻言剩余四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他们都知道马可说的是对的，这里根本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可我们根本就不……” 另一个人正要说话，然而这一刻，他们身后的某处突然间就响起了一道门被打开的声音，这声音异常清晰，甚至显得有些刺耳，而且绝不可能是他们中的某个人发出来的。 那么剩下的可能便只有一个了…… 马可猛地转过身，这一刹那间，借着手电光，他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阴影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然而也是这一刻，一旁有着另外一道身影猛地自黑暗中袭来，转瞬间便已冲到了他的面前，下一秒，他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握着的手电上传来，那手电已然被强行朝下按去。 马可一时挣扎不动，举拳便砸在黑暗中那个人影的脑袋上，发出的声音就像是铁锤捶打在厚实的沙袋上，他正要抽回手电当做武器反抗，手腕上却骤然一疼，竟是被一口咬在手上，手电乒地掉在地上，被一脚踩了个稀碎。 而与此同时，周围似乎全都是扭打的声音，一时间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马可眼前一黑，尚未反应过来，刚才的人影已如疯了一般撞在他身上，他闷哼一声，摔了个七荤八素，待反应过来时已然被那人重重压在了地上。 有些可笑的是，此时他心中想到的竟然是……他这个对手现在似乎格外急躁，仿佛在赶什么时间。 这时，四周已经漆黑一片，但颇为嘈杂，不时有咒骂和呻吟响起，马可瞪大了眼睛，就听见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道他听不懂的声音，很是急促。 “都解决了没有？” 这句话马可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他就听到那个牢牢压制着他的那个人用有些蹩脚的英文回了一句：“解决了。” 下一秒，黑暗瞬间被点亮，有一道手电光亮起，在黑暗的走廊中疯狂移动，接着猛然定格在了天花板上。 没有任何预兆，马可就感觉一股大力拎起了他的脑袋，一道攀附在天花板上的身影就这么映入了他的瞳孔，看着那双黑白色的眼睛，马可头皮瞬间炸开，感到遍体生寒。 很快，天花板上的人影消失。 一道声音道： “继续开着手电吧，暂时不用担心这里来其他人。” “开着手电？”又是那个听不懂的声音，“照着他们，不怕出事？” “没事，鬼不会当着我们的面杀死他们，否则就是在给我们破解规则的机会。更何况，如果不照着他们，我们在黑暗中很难判断出他们到底有没有在说话。” 那听不懂的声音道：“你怎么又在教鬼做事？下次别这样了。” 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马可只觉得晕头转向，而后过了数秒，眼前果然有白光亮起，那只是手机上自带的手电而已。 只见其他几个同伴现在也都和他的状态类似，一个一个被压制在地上，他们也都算是身强力壮的类型，但不知为何却如此轻易栽在了这几人的身上。 但是借着那散射的灯光，他终于勉强看清了那几个人的样子。 此时压制着他的是一个黑人，少了一只耳朵，另外一边则是个黑发女人，神色严肃，颇为矫健，最后则是两个亚洲人，一个穿着一身宽松西装，一个身材壮硕，看样子都不太好惹，当然事实也已证明了这点。 “你们到底是谁？”马可瞪大眼，他心知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条件，内心几乎已经绝望了。 下一刻，他似乎见到那几人对视了一眼，接着，一只手伸出，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听着……”那黑人冷冷道，“我们没有让你说话的时候，你一个字也不要说，明白了吗？” 马可的额头上青筋凸起，在窒息之前拼命点起了头，那黑人果然放过了他，但那一双眼睛却仍在死死盯着他，就仿佛他不经同意说话是一件 这时，一道手电光照在不远处那站着的尸体上，其中一个亚洲人说道： “他死亡的时间是被精心设计的，就为了让他们停留在我们周围。” 第四百二十八章 加密同化 “鬼故意让他们停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就藏在它规则的范围之内。” 王彦道，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那之前，鬼一定在不断引导他们找到我们的位置，毕竟他们虽然不知道我们躲藏在哪里，但鬼一定知道。” 说到这里，王彦也不禁有些怀疑，在楼道上时，这些原住民是不是就是被鬼引导着与他们相遇的。 被制服的几人听得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却又不敢问。 “这么说，他们其实是追着鬼的动静一路找到的我们……”陈晨面色凝重，这些人真如同蚂蚁般被鬼随意玩弄着。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们在过程中没有发现？”安东尼奥皱了皱眉，忽然拍了拍身下的马可，“我问你……你们一路过来，难道没有看到鬼？如果看到了……又为什么还要继续追过来？” “什么……？”马可感觉到自己似乎暂时获得了说话的权利，他神色茫然，“什么鬼？” 他自然知道鬼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只是不明白的是对方这句话具体的含义。 “就是刚才天花板上的东西！”安东尼奥面色一沉，“难道你们一次都没有看到过？” “没……没有看到过。”马可愣愣的趴伏在地上，却用力想抬起头，“那是鬼……？” 安东尼奥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你们连鬼都不知道是什么，那你们一路过来到底死了多少人？？” “两个……不，是三个人。”马可有些语无伦次，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出乎的他的意料。 “我们问的是……你们一路走来。”王彦接过话，“这一路上你们总共死了多少人？” 然而这话刚刚说话，一旁的卡门便突然开口道：“等等……时间差不多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色一紧，周围瞬间变得极其安静，卡门手中的手电光线在周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卡门回过头冲他们点了点头，但还是告诫道：“接下来小心一点。” 现在这条规则的间隔时间已经过去了，但厉鬼似乎并不急着出现，他们都明白，它一定在等待着某种时机。 这番与原住民的对话不亚于在钢丝上行走，一定要小心到极点，否则便是九死一生。 王彦再次看向马可，后者咽了口唾沫，缓缓摇了摇头：“死的人太多了，我不知道……根本数不清，我们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他们的死法就和天花板上画着的图案一样……” 他的前半段话让王彦等人心中皆是有些错愕，尽管都是极为资深的玩家，但是他们还是头一次直面这种事……当一群普通人遭遇灵异事件时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现在由事实告诉给了他们答案。 那就是……他们连是什么杀死的他们都不知道。 抛开第二条规则下鬼的虚影，单论第一条捉迷藏的规则，恐怕鬼有着无数种办法让这些人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于是，在这些原住民的视角中，鬼是并不存在的，或者是无形无相的魔鬼，而他们之中则正在不断有人死去。 对于王彦而言，即便是团山村，当他得知村民皆已死去时，他所得知的也不过是一种结果，而这方才是他头一次以原住民的视角去看待梦魇的出现。 无法反抗并不是最悲哀的，他们甚至无法对鬼产生任何一点明确的认知，又何谈如同玩家一样去破解规则。这是由天然的环境决定的，他们也远远要比玩家更为悲惨。 “天花板上的图案……” 王彦喃喃一句，朝上看了一眼，他也确实曾看到过一些图案， “你们是怎么理解这件事的？” 马可起初有些犹疑，但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顿时道：“我大概知道一些，那几副图案，分别是……羔羊被离弃，死于钉刑；国王众叛亲离，扑剑自尽；他们分别对应的就是……我们所看到的两种死法，但远比图案上的更加恐怖。” 王彦眉头一皱：“除了这两种之外，还有吗？” 马可有些语塞，就听上方传来声音，安东尼奥道：“最后一种是叛徒被愧疚吞噬，上吊自尽。” “差不多就是这样。”马可点了点头，“他们似乎代表了某种宗j隐喻，也许和你们说的‘鬼’有关。” “你们是从第几层来的？”王彦忽然问道。 “大多都是第十六和十七层的人，原本那里居住的人就最多，但也有其他楼层的人。”马可一五一十地回道，“我们在下来的过程中还遇到了其他楼层的人，不过他们都人很少……” “他们都怎么了？”见对方又不说话了，安东尼奥连忙问道。 马可摇摇头：“在我们听到他们声音之后会去寻找他们，但是我们通常找到的却是尸体……”他面露恐惧，“这简直就像是……” “简直就像是你们害死了他们，是不是？”卡门冷冷道。 可以想象的是，若她骤然之间独自遇上这些原住民，恐怕也难有活下来的机会。 话说到这里，他们自然都猜到了，这些原住民就像是一场移动的灾难，他们遇到过的玩家只怕并不止他们四个人。 马可不知道说什么：“不过其实也有我们听到声音后没有找到人的，也有遇到人后分道扬镳的……也有楼层依旧处于封锁的。” “有意思……”陈晨有些出神地喃喃道。 “好，那么下一个问题，你们至少是从十六层下来的，一定经过了第十三层。”王彦问，“那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马可摇头道，“这里根本就没有第十三层，当我们从第十四层下来之后，就直接到达了第十二层。”他顿了顿，“这很常见，就像是客房区没有第十三号房间一样。” “有没有可供停留的平台？”安东尼奥问。 “没有。”马可很干脆的回答道。 “这么说，第十四层就是真正的第十三层？”王彦问道。 马可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 说完，他就听到那道听不懂的声音响起： “看来现在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王彦默契地用中文问道。 陈晨道：“要么我们关于第十三层的猜测是假的，事实上只是换了个数字而已。不过如果只是这么理解，那未免太过于巧合了，毕竟过几天就是十三号，十三这个数字多半还是挺重要的。所以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小子在撒谎，我就觉得奇怪，之前应该就是他对同伴说什么‘魔鬼已经遍布整艘船’，可他如果连鬼都不知道是什么，又谈什么‘遍布’？” “什么打算？”王彦问。 “诈他一下。”陈晨道。 第四百二十九章 诈 马可疑惑地听着两人的谈话，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不过很快，就听到那穿着宽松外套的亚洲人冲他问道：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走楼梯，而不是选择去坐电梯？” 对于玩家来说，坐电梯自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仅仅是因为电梯是个不好的意象，更是因为它的危险程度要远超其他地方。 但是对于这些原住民来说，应当并非如此，因为他们甚至连鬼的存在都不知晓，那就更不可能知道“规则”是何物了。 这不禁让王彦有些好奇，这到底是有人知道规则，还是说其中还有另外的原因。 闻言，马可当即一愣：“那是因为……当时有人就死在了电梯里。” “谁？” “一个厨师，还有沃克议员，他们原本想要去船长室，可是刚进电梯，那个厨师就死了，我们拉出了沃克想要救他，没想到他也已经死了，接下来……电梯载着厨师的尸体离开了，直到我们在第三层再次见到他。”马可慢慢说道，“总之，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再没有一个人敢去乘坐电梯。” 闻言，王彦有些若有所思，事实上梦魇里需要他们从原住民嘴里获取信息的情况并不算太多，这次算是相当特别了。 “不好意思。”王彦提前道了个歉，“我总觉得你的话里少了一些什么东西，就像是你之前说的每句话一样。” “什么？”马可一下愣住了，如果不是一时间没法动，他一定会抬起头去好好看看对方是什么表情，“你觉得，少了什么？” “你说他们想去船长室，可事实上你们却在往下走，难道船长室会在底层？这是不可能的。另外，还有件事你并没有说，那就是你们为什么会不敢去乘坐电梯。”王彦道，“电梯里死了人？不……这不是最本质的原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马可道，“关于船长室，我们当然去了，并且还遇到了其他楼层的人，但是那里只有尸体，也早已失去了电力。至于电梯……你难道会选择进入一个刚刚才死了人的电梯？” “所以为什么不会这么选择？我问的是原因。”王彦不紧不慢道，“我来替你回答……那是因为你们认为其中有着某种看不见的危险，例如魔鬼，例如鬼。” 马可一脸困惑：“确实是这样……可那又如何？难道我不该因为危险而更加谨慎吗？” “那你们又为什么要执着于找到我们？这时候怎么又忘记了‘因为危险而更加谨慎’？”未待王彦再问，一旁的卡门便冷冷道，“是想要探知真相？还是觉得我们是幕后黑手？可你们难道不害怕吗……你们会因为两个人的死而害怕电梯，为什么却不害怕对你们来说完全未知的第三层？又为什么不害怕门口那具黑人的尸体？它被搬出了电梯，难道不正代表着‘魔鬼’也已经来到了第三层吗？” 这一番连珠炮般的质问顿时让马可脸色瞬间涨红，只不过没过多久，就听马可说道： “也许这就是只有我们这几个人敢进来探索的原因，因为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原来是这样，确实说得过去。”王彦摇摇头，“不过看来你们的运气并不好，因为这里恰好也有鬼存在。” “恰好也有？”马可疑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其实鬼的数量有很多？” 王彦皱了皱眉：“如果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之前又为什么会说‘魔鬼遍布着整艘船’？” “什么？”马可一时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回忆了数秒才道，“这并没有什么问题，我的意思是魔鬼无处不在。” “他在撒谎。”卡门道，“遍布和无处不在可不是一样的词。” 王彦叹了口气，正待要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卡门的声音陡然间自阴影中再次响起： “慢着……这不是我的声音！” 王彦的面色当即一变，但见他手电光芒飞速地在周围扫过，最后猛地停在了某一处。 “安东尼奥，它在你身后！” 至此为止，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在场所有玩家皆是反应迅速无比，安东尼奥立刻蜷缩成一团，避免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与此同时立刻扭头朝后看去。同一刻，王彦等人也看向了安东尼奥身后，并且强行抓住了那些原住民的脑袋，扭转向了厉鬼出现的位置。 一秒、两秒。 “呜——！！” 这一刻，安东尼奥的双手下方，马可突然间拼命挣扎了起来。 “放开……别按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黑人似乎因为过度恐惧而忘记了他的存在，那双按着他的手僵硬又沉重，令他动弹不得。 他起初还算冷静，但随着时间流逝很快便歇斯底里般叫喊着，恐惧之色溢于言表。 下一秒，马可的要求便得到了满足，安东尼奥拎着他脖颈后的衣领让他看向了自己身后。 当马可看到那里空无一物之时，他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可当他看到那几个人的眼神时，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别误会，我也听不懂他们刚才是怎么讨论对付你的。”安东尼奥对着他说，“不过当我看到身后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基本上就知道你会有什么后果了。” “你知道为什么鬼不会真的出现吗？那是因为我们在这条走廊里活了很久很久，所以不管你说话再慢，也不代表能起到什么作用。”王彦语气平静道，“拖时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它们不是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这时，一旁的陈晨冷笑道： “还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证……如果我现在用光线照在他身上，他一定会被鬼杀死，要不是咱们还要拷问拷问他……” 这一刻，马可已然面若死灰。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明白自己暴露了，更是因为他知道一个摆明了怕死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这些人一定会使尽一切手段。 果然，下一秒，就听那西装男道：“如果你不想被光照在脸上，那么就一五一十地把真相说出来。”他顿了顿，似乎生怕他听不懂，用十分明显的威胁口吻道，“我想鬼一定不介意杀人灭口。” 第四百三十章 教徒 在王彦的威胁下，马可的脸色肉眼可见变白，拼命点起了头，他嘴唇颤抖了一下，却听到一旁那个壮硕男突然间哈哈大笑了起来。 紧接着，如同刚才一般的“加密通话”再次上演，那两人再次用中文交流起来，这让吃过一次亏的马可更是感到心惊胆战起来，生怕对方是在讨论怎么对付他。 不过他显然是想多了，如果说先前一次加密通话是在讨论方法，那么这一次则更像是在总结。 因为很显然，刚才就连马可这样的当事人似乎也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然也就不明白陈晨为什么如此乐不可支了。 “傻子活该让你逗啊？” 陈晨看着王彦笑道， “看这小子的反应，看来不仅仅知道第一条规则，就连第二条规则也知道，否则又怎么可能会害怕被光照到脸上？” 按照陈晨的想法，如果不是这个小子一定知道一些情报，他们大可以用对方来测试第二条规则，当然，这其实是个悖论，毕竟但凡这小子是个废物，鬼就根本就不会当着玩家的面杀死他。 只是陈晨没想到的是，自己只是随口吐了个槽，王彦便将这件事以威胁的口吻说了出来，但这无疑又是一个诈术，对方的反应明显能够说明对方对第二条规则是了解的。 “不一定是傻子。”王彦摇摇头，表现的还算淡定，“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很奇怪……其他人都显得恐惧时只有他的话最多，明明自己身上粘着屎还要当出头鸟，如果不是你说的傻子，那多半是处于精神亢奋的状态。” “哦？”听到这里，陈晨视线偏移过去，若有所思地打量起了这个人。 “神经亢奋、瞳孔放大、小动作变多、面色发红，这个人多半是受到了酒精或者药物的影响。”王彦继续说，“这个人不像是个傻子，甚至有些小聪明，只是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的言语中就在不停暴露出破绽来。” “怪不得。” 陈晨看了看其他几个老老实实的人，他们都乖乖趴在地上，一言不发、面露不安之色，这是正常反应，玩家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足以让他们怀疑人生，并且心生绝望， “你觉得他会老实回答吗？” 王彦摇摇头：“那要看其他人交代的信息能不能和他交叉验证，否则他没有任何理由完完全全说实话，磕了药的人精神不一定正常。所以必要的时候需要使用一些暴力才行，毕竟他很怕死，所以多半也怕疼。” “得。”陈晨点头，盯着那人道，“明白了。” 马可被那眼神看着，嘴唇发干，咽了口唾沫。 “如果他说谎了，我们有什么方法辨认真伪？”陈晨问。 “没有办法。”王彦摇摇头。 说罢，他转头看了看另外几个人，又看向了马可，眼神变得有几分危险。 “先说说鬼的杀人规则吧，也就是你做了什么事或者没做什么事鬼才会杀你。”王彦开头道，“你先把知道的主动说出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刚才两人的中文交流已经给了马可极大的压力，此时他立刻便回答道：“我说……如果你没看到魔鬼，它就会杀了你！” “说的具体点。” “它出现前会有声音……或者其他提示，在那之后必须要在短时间内看到它！”马可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如果所有人没看到它……也只会死其中的一个人。” 此言一出，其旁的几个原住民纷纷睁大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死一个人？”这时，一旁的卡门突然插话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表达？” 此言一出，马可的脸色当即变了变，就听卡门继续说了下去， “你说的是死其中的一个人，而不是‘随机死去一个人’，这就不禁让我产生了一个疑问，在刚才你们寻找我们的过程中，你到底有没有看到鬼躲藏在哪？” “我……”马可张了张嘴，就见卡门冰冷的目光盯着他：“想清楚了再回答。” “我没有看到它。”马可颓丧地摇了摇头。 “很有趣。”卡门说，“你知道规则，却没有去找它，这就只能说明……你确保鬼一定不会杀死你，而是会在每一次杀死一个除了你之外的人，对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面色皆是一变。 陈晨转头看向王彦，就见王彦微微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至于马可更是面丧若死，无言以对。 “你是什么确保这一点的？”卡门追问。 “不是我确保的……”马可犹豫数秒，面色不断变幻，最终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容，“是他，是他们确保的……” “他们是谁？”卡门瞳孔微微收缩，她从对方的反应里明显察觉到了不对。 “你们口中所谓的魔鬼，或者鬼。”马可道，“他们无所不能，是神明的代行者。” 当这种话都被说出来的时候，几个玩家的脸色皆是沉了下去，他们原本自然早有猜测这件事会和宗教有关，毕竟提示已经足够明显了，但没想到的是，在这些原住民之中竟然就藏着这种信徒般的存在。 可如果是这样，那么凶手又是谁？就是马可……还是说其他人？又是否藏在这些逃难的原住民里？ “我看的出来，你们都恐惧他……但是……”马可语气变得温和，充斥着一丝蛊惑，“别担心，保持这份恐惧，信仰它，你们会变得和我一样。” “什么叫做变得和你一样？”卡门心脏如同压着巨石，沉声问道。 “他不会杀死我……”马可像是在劝说，“你看，刚才我们中死了三个人，你真以为我只是运气好吗？”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略有喜色。 “自欺欺人的白痴，如果真的相信这点又怎么会被威胁吓到。”陈晨沉吟道，“这么看来，天花板上的那几幅画应该就是宗j意象了，这帮孙子到底要做什么？” “所以你才会故意模糊那几幅画的意思。”安东尼奥忽然说道。 马可的眼神顿时变得躲闪起来。 “你明明知道羔羊和国王代表着什么，却偏偏要拿这种似是而非的词汇代指，还有第三幅叛徒的画，那个第十三个恶灵，你甚至都在假装不清楚，可你为什么唯独会避讳这幅画？”安东尼奥说，“只有一种可能，因为你们崇尚的就是罪恶……” 第四百三十一章 教徒（2） “什么玩意儿？”陈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王彦道，“什么羔羊什么恶灵，你问问他这都是什么意思？” 王彦对此同样有些不解，不过还没等他发问，安东尼奥似乎知道他们会问什么，主动回答道：“其实在他之前说出羔羊、国王之类的话时，我就大概意识到了那些图案讲的是什么了。” 安东尼奥面色严肃，直言不讳道： “羔羊指的就是耶稣，他在十字架上受钉刑而死，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可以说是世人皆知，但是图案上的‘羔羊’肢体扭曲，所受的折磨可不仅仅只是钉刑……而他先前的原话却是‘羔羊被离弃’，被谁离弃？这里无疑代表的就是造物主。” 王彦有些若有所思：“国王和叛徒代表的又是什么？” “国王指的是传说中的扫罗王，也就是以色列的第一个君王。”安东尼奥解释道，“有传说表明他是在绝望中扑剑而死的，这就对应着第二种死法。”他面色凝重，摇头道，“说的直白一点，他的标签同样也是被造物主离弃……” 最后，安东尼奥又道， “至于叛徒自然指的是犹大，最后的晚餐中第十三个人，也被称作第十三位恶灵。第三幅图案上是他的死法。我要说的是……他们的共同点是，这些人皆是在痛苦和绝望中死亡的。” 安东尼奥的一番话直接就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听愣了，唯有马可露出了令人无法理解的神色，眼神中既有怯懦，又存在着某种怪异之色。 “你小子不是不信教，玩儿说唱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知识分子了？”陈晨狐疑道。 安东尼奥听不懂，只是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说他们崇尚的是罪恶，就是因为这个人故意用‘羔羊’、‘国王’来指代宗j人物，而且说到叛徒的时候干脆就闭口不谈。这只能说明他们绝非是什么主流宗教，甚至信仰的是截然相反的东西……” 他的这番话并没有避讳的意思，显然也是故意在让马可与其他几人听到的，在他说话之时，马可的脸色果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故事，但对他来说却似乎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看到陈晨诡异的表情，安东尼奥解释道： “别误会，虽然我不信教，但我是职业求生者，知道一些基础常识还是很正常的。” 一旁，卡门耸耸肩：“反正我不清楚，不过我想这个人的信仰并不坚定。”她望着马可道，“如果说他真的相信自己不会死，那么我们刚才的两个诈术就都不会成功，毕竟按照他嘴里说的，就算只有他一个人触犯了规则，鬼应该也不会杀死他才对。” 安东尼奥一愣：“那为什么……” 卡门摇摇头：“他既相信，又不相信，有些人把信仰看得重于生命，但他显然并不是这种人。”她想到什么，“如果你注意到了他看到鬼时的表情，你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想，他恐惧的根源在于……他已经见到了太多被杀死的人了。” 安东尼奥看了她一眼，随即低头看向马可，手上加重了两分力道，脸上则多了几分冷硬： “那这位先生，既然你还算‘正常’，不如你来回答一下，发生在这艘船上的这场灾难……是不是由你们计划的？” 此话一出，几名玩家皆是对视了一眼，目光落在马可身上，这个问题显然便是这个梦魇的核心所在。 既然存在所谓的凶手，就说明这场灾难有可能是人为的。但是这所谓的凶手，到底是曾经造就了厉鬼的杀人凶手，还是致使现在这场灾难发生的凶手？ 与此同时，另外几人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忽然间便对着马可破口大骂起来。不过他们的质问和谩骂很快便被王彦等人制止了。 马可一脸惨白：“如果是由我们计划的，我又怎么可能愿意待在这艘船上，该死……”此时，怯懦和恐惧之色已然占据了他整张脸孔。 “和你一样的人还有多少个？”王彦问，“你们是什么组织？” “有很多，非常多。”马可说，“但我们不是什么组织，只是普通的教会，而且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计划的，该死……我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清楚，也许是上头的人，是他告诉了我们被审.判的条件！” “上头的人？”王彦问，“他是谁？现在在哪？” “就在人群里……沃克就是其中之一。”马可满脸冷汗，“只不过事实证明，他的信仰似乎并不坚定。不过还有其他人，比如索恩、黑尔……” 说到这，他当真念了数个名字出来。 对方此刻所透露的信息无疑非常多，陈晨皱眉道：“像他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很多，那确实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怪不得，他会一会儿迷信一会儿又怕死，那是因为连沃克这样的头子也死了，于是他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运气好才没死，还是因为所谓的信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如果凶手就藏在人群之中，我们又要怎么指认他们？” 王彦摇了摇头：“如果正面对上他们，我们必死无疑。但是关键点在于……我们其实根本没办法确定这个人说的哪些是真的。” “哪些？”陈晨一愣，“你的意思是，他一定在说谎？” 王彦点点头：“他一定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否则绝不会追过来。除此之外，如果不是早有计划，这艘船上又怎么会遍布那些宗j图案。” “那怎么办？再诈一诈他？”陈晨问。 王彦想了想，转头看向了马可，却见对方此时竟也在看着他，王彦想到什么：“鬼的第二条杀人规则是什么？也就是你说的被审。判的条件。” “是灯光……”马可眼中闪过什么，“我只知道和灯光有关，只要被灯光找到的人就会死。” “哦。”王彦点点头，“还有吗？” “还有什么？”马可疑惑道。 “第三条杀人规则是什么？” “第三条？”马可面露茫然之色，“没有第三条，一共就只有两条。” 第四百三十二章 疑点 “不如我再给你一点考虑的时间。”卡门道，“你知道我们可是有四个人，骗我们的后果一点也不好受。”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古话说给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她摆明了完全不相信对方说的话，原因很简单，梦魇手机的提示是绝不会出错的，杀人规则一定有着三条。 在这一点上，他们绝无被欺骗的可能。除非，连对方都对此一无所知。 “我没有撒谎……”马可连忙替自己辩解，“听着，我从来没有见过第三种审判条件，也没有听说过，更何况，我要隐瞒这点又有什么好处呢？” “不对吧。” 卡门眯了眯眼， “这艘船上的图案有三副，分别对应着三种死法，那么规则应该也有三条才对，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我真的没有撒谎！”马可几乎要赌咒发誓了，“那些图案虽然和正在发生的事情很相似，但并不是完全一样，也许只是巧合。毕竟……他们的死法也并不和审判条件相对应。” “你有看到过类似于‘上吊自尽’这样的死法吗？”这时，王彦插话道。 “没有。”马可立刻摇头道，“我们之中死了很多很多人，但是都只有被扭断了四肢以及被剖开肚子。” “我想鬼多半是刻意的，它们在隐藏最后一条规则。”陈晨瞥了一眼马可，冷笑一声，“假设这小子当真说出了第三条规则，我还真就信不着他。” 现在的可能性无非有两种。要么是马可在撒谎，要么就是他真的对此一无所知。陈晨显然更相信后者，如果随便一个原住民都知道所有规则，那么这个梦魇未免也太简单了。 王彦沉吟道：“那看来这第三条规则应该非常特殊。” 陈晨道：“因为它一直都没有触发过？” 王彦点点头：“除此之外，‘上吊自尽’这样的死法也从未出现过，这几乎就在告诉我们……这就是专门为第三条规则而准备的，而前两条规则明显就没这个待遇。” “还真是。”陈晨摸了摸下巴，“到底是什么样的规则，竟然还专门准备了一种死法？”他想了想，“一会儿还是问问那个玩儿说唱的吧……现在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第二条规则到底是什么？”陈晨拧着眉毛，脸色凝然，“我总觉得他说的‘光线’太轻飘飘了，难道真正的规则是被光线照到？怎么想都不可能，否则那个若隐若现的鬼又是干什么的？这件事我相当在意……不如再问他一遍。” “好。” 王彦转头看向马可，其实他从未觉得对方嘴里一定都是真话，但不得不说，即便有九成都是假话，对方说的话中依旧有着许多可参考的地方。 王彦将先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马可愣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再次说了一遍。 通常来说，若是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进行说谎，只要隔了一段时间，便很难将先前说过的谎言一模一样复述一遍，但是这一次，对方却与之前说的几乎一致。 “如果你早就知道被光线照到就会死，那么这一路上你为什么会一直打开手电？”卡门问道。 这与他们玩家的逻辑明显并不一样，说是愚蠢都算轻的，“找死”这两个字明显更合适。 “可是……”马可一愣，“手电光只会照到别人。” “什么？”这话一说，卡门也愣了。 “我是说……我们大多知道‘同伴’是谁，又怎么会特意用光去照他们，那太不尊重他们了。”马可小心翼翼地说道，“至于其他人，他们的手电不多，也愿意当英雄在前面探路……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咽了口唾沫，“信仰也能让我们免受……” “行了，闭嘴吧。”卡门冷着脸打断道，她朝旁瞥了一眼，就见其他几个原住民都在用吃人般的目光盯着他，恐怕就算放了他们，这小子也会被生吞活剥，“……如果你们的信仰真的有用，那么你嘴里的沃克又是怎么死的？我可不相信……你们这些教徒里只死了沃克一个人。” “那是因为，他们的信仰并不……” 马可尚未说完，一道声音便再次打断道： “我问你，你说的那个厨子以及沃克是怎么死的？” 马可愣愣的看向王彦，却听他继续道， “既然他们是在短时间内接连死去的，那么一定触犯了两条不一样的规则，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王彦想来，那两人必然死于两条规则，其一自然是“捉迷藏”，因为人数过多的缘故，即便鬼的提示异常明显，对于这些原住民来说想要破解也是天方夜谭。 但是最关键的却是第二条规则，这对于玩家而言几乎是一个真空地带，情报少的可怜。 “当时他们想要进电梯，结果那黑人直接死了，他的肢体扭曲的不像话……就像是被强行钉死在根本看不见也不存在的十字架上。当时，我们以为沃克还活着，有人将他拉了出来，结果发现他的腹部已经被剖开了。”马可说着也在微微发抖，“我想是因为，有人用手电照到了他们……并且他们也都没有发现魔鬼的踪迹。” “所以，他们之中究竟谁是被光线杀死的？”王彦问道。 这正是让王彦感到有些疑惑的地方，如果这些原住民大多并不知道鬼的存在，那么鬼又是如何利用第二条规则杀人的？ “什么？”这下马可反而怔住了，“这……我不清楚。” “你没有看到它的轮廓？”安东尼奥有些迟疑地问了一遍，按理来说，光线是鬼现身的媒介，它要杀死谁，自然也会出现在谁的身边。 “没有。”马可不解地摇了摇头。 “你们呢？”安东尼奥又转头向其他人问道，“你们也都没有看到鬼的轮廓？” 其他人纷纷摇头。 “这到底怎么回事？”安东尼奥顿时愣在原地。 第四百三十三章 规则 现在他们再次面临两种可能，如果不是这些原住民在撒谎，那就说明，在第二条规则之中，鬼并不一定要显形。那么每每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虚影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他们皆是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一直遮挡在他们面前的东西突然间被揭开了，展露在他们面前的是他们原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东西。 “如果他们没有说谎，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卡门神色凝重，“……在第二条规则被触发的时候，鬼是可以不显露它的轮廓的。” “难道鬼一直都在骗我们……”安东尼奥抬起头，他瞳孔收缩，嘴里喃喃着，“可是它们为什么要唯独在我们面前显形，它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为了误导我们。”王彦道，“你们想想，在这个梦魇里，肉眼是无法直接看到厉鬼的，但是在第一条规则中，但凡厉鬼主动触发规则，它就必然会显形让我们看到……于是，我们便理所应当的以为，第二条规则被触发的时候，鬼也会被我们用肉眼观测到，但实际上呢？” 他朝着安东尼奥看了一眼， “第二条规则乃是一条‘被动规则’，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虚影，很有可能只不过是某种烟雾弹，是用来误导我们的……而对于那些原住民，自然就没有这个必要。” 王彦顿了顿，脸色陡然间沉了下去， “所以，我们原本对第二条规则的推测一定是错的。” 安东尼奥双眼慢慢睁大，他当即想明白了，假如他们看到的虚影其实与规则相关，那无论怎么看都更像是主动规则，又怎么会是一个被动规则？ 他抓住自己的脑袋用力敲了两下，深深吸了口气。 所以，其实在耳环并未被触发之时，答案就就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 然而，也正是因为情报的匮乏以及过度的高压让他们忽略了这一点。 这一刻，安东尼奥瞪大了眼睛。 “慢着……” 他忽然间想到了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 “鬼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隐藏规则，更重要的是杀死我们……所以，我们没有死，恰恰能证明我们的猜测绝对没有全部出错。” 说白了，他们之所以一直忽略了第二条规则，其实是因为这条规则对于他们的威胁远远没有“捉迷藏”要大。 然而如果任由这么下去，只要他们没有破解这条规则，那么也就永远也无法通关。人是需要进食和休息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也绝不可能在第一条规则的阴影中活下去。 “我们对于光线的推测多半是对的，否则我们也活不到现在。”王彦点点头，他同样是这么想的，“第二条规则一定和光线有关系。” 然，话至此处，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 “但问题是……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刚出现在这个梦魇时是什么情况？” 陈晨舔了舔嘴唇，沉声接话道：“当时每个房间、整条走廊的灯光都打开着。” “是啊……”王彦呢喃，“如果光线真的有那么危险，鬼绝没有道理不在那时候杀死我们。” 这件事终究还是被放到了台面上。 而至此为止，这也是王彦最为想不通的事情，也是从一开始就有的疑问，然而即便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几乎九死一生之后，他却依旧没有一丝头绪。 恐怕，这也是这艘船上尚且存活着的、所有玩家的疑问。 “难道我们全都想错了，光线根本就不危险……？”安东尼奥喃喃道，“否则，凶手又为什么要特意将灯全部关上？”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内心都震了一下。 事实上，这种说法无疑要合理的多。 既然是凶手，又怎么会给予他们一种更为安全的环境？ “操……”陈晨的额头上有冷汗流下来，“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整艘船都是黑的，鬼又怎么可能利用第一条规则玩出那么多阴招来？” “不可能！”这一刻，卡门的脸色却极为难看，脑海中那一个个死去的同伴浮现，“杀人规则一定和光线有关系……光线一定能够杀人……”她神色出现了短暂的恍惚，那段绝望的经历不断在眼前闪过。 然而，这一切却都显得极其矛盾。 脚步声、虚影、光线、黑暗，这些条件在内在到底有什么样的关联？ 一瞬间，周围的气氛陡变，一股巨大的压力降临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们明明感觉到真相似乎就近在咫尺了，却无论如何也触摸不到。 “等等……你们都冷静一点。”陈晨用力喘了口气，“我来把话说得明白一点，现在最核心的问题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船上的照明灯光到底和我们的手电光有什么区别？凭什么前者是安全的，而后者这么危险？总不能说，这次的规则就是‘手电光’吧？” 到了这个地步，尽管“手电光”这种猜想尤为抽象，但他们也已经不得不将其纳入考量了。 “我觉得……应该不是手电光。”这时，一只手缓缓举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陈晨低头看向被自己按在地上的光头壮汉，略有些诧异。 一旁的卡门挑了挑眉，当即替他问出了口。 “因为……灯光还没有熄灭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死人了。”光头壮汉说道，“我刚才一直在听你们说话，我觉得我应该没有想错。” “这么说，你还觉得自己挺聪明的？”陈晨冷笑道，“那么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人不是死于第一条规则？” 王彦立刻翻译过去。 “就和你们说的厨子和沃克一样，那时候死的人也是两个。”光头壮汉小心翼翼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 “那个人是怎么死的！”卡门一震，立刻问道，“他死之前发生了什么？！”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都是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秩序，但就那么突然死了。”光头壮汉道，“而且我能确保，当时并没有手电照在他们身上。” “工作人员……”卡门面色变得阴晴不定，她原本想问问对方有没有听到脚步声，但随即想到，当时那么混乱，即便真有脚步声恐怕也没人注意得到。 而如果所言非虚，那就说明，鬼不仅仅是无形无相的，而且只要存在光线就能悄无声息地杀人。 但这样一来，却又无法解释，鬼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就杀死他们。 难道说……当时鬼正在针对其他玩家？ 或许，这就是唯一的可能了。 然而这一刻，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所以，你和沃克他们并不是一起的？” 光头壮汉看向发问的王彦，点点头：“我们是第十七层的。” “那你们呢？”王彦又看向其他人。 “他们都是第十七层的。”光头壮汉替他们做出了回答。 “哦，所以只有你一个人认识沃克。”王彦转头看向马可。 马可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却完全不知道王彦要做什么。 “别紧张，只是一个问题，和沃克与那厨子有关。”王彦道，“你刚才说……是有人把沃克拉了出来，这我相信，因为我们确实没有见到他的尸体，不过有件事我很奇怪，那个人为什么敢进电梯把他拉出来。” 马可明显没明白王彦在询问什么，他回忆了一会儿当即回答道：“那是因为，当时沃克好像在看电梯里的按键，所以就在电梯门口，很轻易就被拉了出来。” 这一刻，王彦眼中闪过了什么，他也进过那部电梯，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现在请你再复述一遍，当时发生了什么。” 马可不敢不从：“他们进去之后，黑人立刻死了，我们把沃克拉了出来，结果发现……” “他就站在门口。”话未说完，王彦便打断道，“但是，为什么你们会直到把他拉出来之后才发现他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此言一出，马可顿时怔住了。 “怎么回事？”陈晨皱眉问道，“这个沃克到底什么路数？” “没什么路数。”王彦回答道，“他们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沃克已经死了，是因为当时有东西挡在他的面前，所以直到将他拉出来，他们这才发觉沃克的肚子已经被剖开了。” “你说什么？” 陈晨愣住了，王彦说的每个字都是中文，但组合起来却让人完全听不懂。 什么叫做有东西挡在他的面前？ 如果真有东西，为什么其他人会看不见？ “等等……” 陈晨眼角忽然抽搐了一下，心中冒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念头。 “我有一个想法。”王彦皱了皱眉，“在通常情况下，鬼是看不见的，但是不代表它们不存在……也许仅仅只是‘肉眼’看不见而已，但实际上，他们客观存在，如果想要对此产生认知，便要将光线作为媒介。” 他顿了顿， “而在当时，他们虽然透过了看不见的鬼看到了站在电梯门口的沃克，但是，鬼又是实际存在的，所以在事实上，当他们用手电照向沃克的时候，其实却是照在鬼的身上……” 王彦感到后背略微发寒，脸上亦满是阴霾，他沉声道， “而他们之所以并没有发现沃克在那时候就已经死了，也仅仅是因为，鬼虽然无法用肉眼看到，但是它的影子……却映在了沃克的身上。第二条规则，不是触碰到鬼，而是碰到鬼的影子。” 第四百三十四章 影子 “是影子！” 这一瞬间，陈晨心中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他刚才也已经有所猜想，但是当王彦将完整的原理说出来之后，他的瞳孔依旧猛地震动起来。 王彦的话甚至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副沃克死后的场景，亦是将先前他们的一切对规则的疑问都解答了。 “肉眼看不见，但是光线看得见……原来是这样。” 陈晨瞳孔收缩，为这一事实感到汗毛直立， “当时有一只鬼挡住了他们照向沃克的手电光！所以他们才会在将沃克拉出来之后方才发现他已经死了！” 在这个梦魇之中，厉鬼杀人甚至不会流血，人死时安静且寂寥，所以一切的一切都要由视线去判断。 因此，当人们用肉眼无法看到鬼时，在理论上确实能够看到鬼后方的场景……然而当全场的照明消失，场景内只剩下手电光后，被鬼挡住的人便会变得模糊不清，那是因为鬼挡住了光线……并且令他处于自己的阴影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出现了如此矛盾的一个场面……他们明明看到了沃克，却又根本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不是死了，于是在将他拉出电梯后方才看到他已经被开膛破肚！ 归根结底，人们只是看不见鬼而已，却从来不代表鬼并不存在。 沃克。他原本从未觉得这会是什么重要的角色，无非只是个存在于某个人嘴里的倒霉蛋，但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王彦竟能通过这只言片语推测出事情的真相。 恍惚之中，陈晨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王彦能在上个梦魇之中带着他们全部活了下来了。 但很快，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便已占据了他的心神： “所以，这艘船上的灯光果然是被人为特意关闭的！该死……我说为什么梦魇会这么的好心，原来归根结底这都只是在为了更好地杀死更多的人！！” 这时候，陈晨的身躯莫名的、止不住发冷，浑身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他本以为光源的消失会让他们变得更加安全。 毕竟，第二条规则显然和光线有着直接关联！ 可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第二条规则的原理之后，他方才明白了一切。 灯光的消失只会让玩家面临的局面糟糕两倍、三倍，甚至十倍！ 那是因为，出现在黑暗中的手电光，远远要比照明灯光更加危险，且要危险的多！ “如果这艘船上灯火通明，我们的视线也就不会受阻，但凡哪里出现了鬼的影子都会很容易被我们察觉到……”王彦扯了扯嘴角，却丝毫没有笑意，“有一个游戏叫做踩影子，获胜方法是踩到对手的影子……但是我们面临的游戏却恰恰相反，但凡踩到或者碰到鬼的影子便会一败涂地。”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但是这条规则一定有其限制，至少我能肯定的是，鬼一定无法随意移动，那么也就是说……这次梦魇一定给予了我们判断鬼的影子的机会。” “你是说……只要我们察觉到前方的影子是鬼的，就可以提前避开。”陈晨咽下一口唾沫，这一刻，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肾上腺素却在极速飙升。 王彦点点头：“鬼虽然无法用肉眼看到，但光线作为媒介所产生的影子，既可以视为杀机又可以看做是提示，即便一开始一定会有人试错，但是只要经过一段时间，影子的规则必然会被揭开。可惜，再简单的规则，只要换一种场景，其危险性就会十倍百倍地提升。” 陈晨目光一沉： “怪不得……一开始在灯光还没有熄灭的时候，鬼根本就不对我们下手……那是因为它根本就不想给我们推测规则的机会，直到……灯光熄灭，鬼又伪装出一副它们会在光线下展现轮廓的‘错觉’，让我们得到一个错误的结论。” 他脸色难看地啐了一口， “操……真他么该死，被耍地团团转。”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如何触犯规则的。 那根本不是因为自己触碰到了面前的鬼，而是那只鬼的影子同样映在了他的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那只鬼几乎贴在了他的身前，这明显也是一种烟雾弹，引导他们往错误的方向去推论。 同样的，这也是为什么王彦等人会看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原因无他，他们照射过去的光线实际上大多都被鬼遮挡了，这才会显得如此模糊。 王彦摇了摇头：“一旦我们周围陷入黑暗，那么想要破解这条规则就太难太难了，这既是因为鬼在误导我们，也是因为我们会极力避免出现光线……但这却又在为‘捉迷藏’做嫁衣。” 王彦不禁想到了自己最开始看到鬼的虚影的时候。 那时候他发现鬼就在自己身前。 但是现在想想，这只是误导罢了，那时候他的手电光是向前的，因此也就看到前方出现的鬼的影子。真相其实离他们一直都不远。 说到这里，无论是王彦还是陈晨都心中发冷。 这一次的场景和规则简直相辅相成，玩家对于光线的恐惧，极大地强化了第一条规则的恐怖程度。 甚至可以说，在黑暗中的捉迷藏，本身便没有在给人任何一丝活路，所有能够存活至今的人，其实还没有死亡的原因只是一个……那就是，时间还太过短暂。 ——仅此而已。 恐怕……这一次的梦魇会有许许多多的人会折在这个几乎无解的骗局上。 而其中的破绽一共有两条。 其一自然是在梦魇刚开始时，尽管光线充裕，但鬼却并没有出手杀人。 凡事都必然会有原因，这便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不过反过来说，只要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他们也就无论如何也无法破解第二条规则。 其二则是，在第二条规则中，厉鬼通过在玩家面前展现出虚影来进行误导，但鬼在原住民的面前却并没有这么做，这同样是一个相对隐晦的破绽。 只不过想要得知这一点，那就必须要解决玩家与原住民之间的天然矛盾。 而原住民……在这场梦魇里有时候比鬼还要恐怖。 第四百三十五章 沃克（一） 陈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个是‘捉迷藏’，一个是‘踩影子’，这次的规则怎么都是小孩子的游戏？难道当初被害死的其实是些小孩儿？” 联想到这艘船的背景，他对此不禁感到十分怀疑。除此之外，他也很难想象，生前有怎样经历的人方才会衍生出如此诡异的规则。 可一切总有根源，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一念及此，某些异常邪恶且令人作呕的词汇便不由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就算是他这样的资深玩家，一时间也感到极为恶寒。 王彦并未回话，这艘船上的鬼是可以通过杀人来进行传播的，那么说到底……他们已经很难判断出到底谁才是最初的核心厉鬼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第三条规则会不会也是某种游戏？”陈晨道，这可以说是现在最大的一种可能性了，“可为什么我们直到现在都没有见识过这条规则？而且……”他瞥了一眼马可，“这里的人也说只有两条规则。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王彦颔首：“你说。” 陈晨举起一根手指：“这是一条主动规则，鬼刻意隐藏着它的存在，以至于连这些原住民都对此一无所知，那就更别说是我们了。” 王彦想了想：“我不认同。” 陈晨眉头一皱：“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鬼做不到。”王彦道，“如果鬼的身上亳无限制，那么会发生什么？如果我是鬼，我会仅仅使用第一条规则，一个小时、三个小时、五个小时，也许你还能撑下来，可如果是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呢？只要时间拖得足够长，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活下来，这就是这条规则的可怕之处。” 陈晨一怔，接着不禁咧开嘴露出一丝有些癫狂的笑容，光是想一想这便足够令人感到绝望了，事实上光是这几个小时的经历他就已经快要发疯了。 王彦继续说：“这种情况下，我何必使用另外两条规则？所以这一定是属于厉鬼的限制。” “但还是有些说不通。” 陈晨考虑了一会儿， “按照这个理论，第三条规则应该早就出现了，说实话……这些原住民没有发现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他们连第二条规则是什么都不清楚。” 他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可连我们都没有丝毫察觉，这就不可能是什么巧合了。” 说实话，陈晨一向是个颇为自负的人，这也是他的自我认知，因此，就算他相信这艘船上还有其他并不弱的玩家团队，但他也宁愿更相信自己一方其实已经走在了所有玩家的前列。 尤其是他们遇到了卡门，以及破解了第二条规则之后，便再次加强了这一认知。 因此，如果连他们都毫无察觉，他便不得不去思考其中内在的原因了。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王彦略微有些出神，“那便是事情还未发展到那一步。” 陈晨催促道：“什么意思，说明白点，现在就咱俩在说话，其他人听又听不懂，就只能干看着，连我都觉得有点尴尬。” 王彦道：“我认为这是一条被动规则。” 陈晨：“被动？” 王彦点头：“如果是主动规则，它一定已经出现了，因此只能是被动规则。之所以到现在还未出现，就是因为我们行动的范围被局限了。而我们只要将这件事继续推进下去，就一定能够接触到这条规则，这是必然的。” 他顿了顿， “具体的做法就是找到凶手，而在那之前，我们最好能解开第十三层的秘密。” 陈晨咽了口唾沫，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头绪了？” 王彦笑了笑，转头看向卡门：“有个问题要问问你，你当时是怎么打开墙壁上的那扇门的？” “你们终于聊完了？”卡门呼出一口气，“墙壁上有没有门我不知道，但我是砸开的，就和这个第三层一样。” 王彦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在什么时候？” “就在你们到来之前不久。”卡门回答道。 王彦点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在砸墙的时候，鬼有没有出现？” “当然。”卡门道，“当时我听到了墙那头传来了关门的声音以及脚步声，等到墙壁被破坏之后，我看到有一道人影就站在那面墙之后。” 卡门此时的目光略有些疑惑，她并不明白这些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那你们呢？” 先前马可一直都在默默聆听着，直到现在发现王彦正看着他，方才反应过来，这时就听王彦又问道， “那面墙壁你们是怎么打开的？” “墙壁……”马可疲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似乎有人按到了什么，它就这么被打开了。” 这次王彦并未问鬼有没有出现，毕竟对于鬼而言，算计这些原住民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你不知道？你猜我信不信？” 陈晨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对方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对此并不清楚，但事实到底如何就只有鬼知道了。 “当那个厨师和沃克死后，你们做了什么？”王彦继续问道。 马可想了想，悻然道，“我们经过讨论后觉得电梯太过危险，于是便通过楼梯离开了。” “那沃克的尸体呢？”王彦又问。 说到这里，其他几人的目光不禁都变得有些疑惑起来。 他们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王彦会对沃克这个人这么在意，就仿佛这个死人的身上有无数秘密一样。 马可愣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被留在原地吧。” 话至此处，王彦也不再说话，而是思考着什么，周围一时间极为安静，陈晨打着灯光，这时候他对于光线已经没有丝毫畏惧了。 数秒后，所有人就听到王彦道：“我想其他玩家很可能还待在各自的楼层里等待时机，这场梦魇似乎不是短时间内可以结束的。” 这番话只有玩家能够听得懂，卡门皱眉道：“可如果时间继续拉长，死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第四百三十六章 沃克（2） “所以靠他们是不可能了。”王彦摇摇头，“幸亏我们现在还有四个人。” 他顿了顿， “接下来，我们必须要把现有的信息全部总合起来，而后，我们也许能够得到一个答案。” 周围出现了数秒的沉默，不知为何，气氛显得极其凝重。 安东尼奥是第一个把手举起来的：“我有一个疑问。” 他转头看向了卡门，“你在砸开那面墙壁之后，有没有看到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它当时停靠在几楼？” “电梯？”卡门一愣，“不……它当时没有停靠在哪个楼层，而是正在运行着的，具体是从哪一层开始的我不清楚，但最后就停在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楼层，也就是第三层。” 此言一出，王彦三人立刻联想到了当时的情况，卡门所说的无疑正是那部电梯从“第十三层”回到第三层时的情况。 “也就是说，我们要比你先一步打开墙壁。”安东尼奥面露茫然之色，“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卡门疑道。 “为什么那部电梯会恰好停在三楼呢？”安东尼奥擦着汗，“还有那个厨师……他就像是为了我们才死的一样……” “也许那根本不是什么‘恰好’……” 这时，陈晨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不可思议般的神色，他看向安东尼奥，却见对方脸上的表情同样如此，他口中喃喃着，明显正在思考着什么。 “你说什么？”卡门皱了皱眉。 “你知道我们墙壁后方的那只鬼是谁吗？”这时，王彦问道。 卡门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古怪：“难道是沃克？” 没想到王彦还真点了点头：“沃克化作的厉鬼躲藏在电梯内，而那个厨师化作的鬼则就在墙壁后面，这也是死亡离我们最近的一次。” 说罢，他将当时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卡门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总结道： “哦，也就是说……鬼在杀死了进入电梯的厨师和沃克之后，他们便化作了新的鬼，并通过电梯来到了你们所在的楼层，而它们的目的便是杀死你们。” 她确实也没想到，之前那原住民所聊的事件竟然还能和王彦等人的经历联系在一起，这着实有些奇妙， “……至于我所遇到的那只鬼，也许就是从你们所在是楼层通过楼梯走过来的，毕竟你们比我打开墙壁的时间更早。 “当时我听到的脚步声正是它出现的提示，而门板因自动闭合器撞击在门框上的声音则是因为鬼从楼道进入了我所在的楼层里。” 然而说到这里，他却发现陈晨正以一种稍显诡异的目光看着她，其他人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有什么问题吗？”卡门问道。 “有。”王彦点点头，“还是那个问题……这部电梯为什么恰好停在了第三层。” 卡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也许就是为了杀死你们，所以鬼才会选择杀死那个厨子以及沃克。我想鬼与鬼之间很有可能有着某种交流的方式，这让它们得知你们想要打开墙壁后，便立刻选择杀死了厨师和沃克，令鬼来到你们所在的楼层……这样一来，但凡你们没有及时看到墙壁后的鬼，就必然会折损一人。” 卡门毫不怀疑厉鬼想要杀死王彦等人的决心，至少在她看来，这些人有这样的价值。 “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安东尼奥说道，“我们一直觉得鬼为了杀死我们所以才会杀死那个厨师和沃克，否则，我很难理解鬼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还有什么问题？”卡门不解。 这时，王彦接过了话茬：“真正的问题是……当我们这么猜测的时候，其实也就下意识预设了一个背景，或者说答案——那就是，一开始时，被封锁的电梯与楼梯间本身就是没有鬼存在的，否则也就没必要特意杀死沃克他们了。” “那又如何？”卡门皱眉，“既然是被人为封锁的，那么没有鬼又有什么奇怪的？在这个梦魇里，死去的人会变成鬼。可是一个被人为封锁的区域又怎么可能会有死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在这之前，我会认为出现在我所在楼层的那只鬼是从你们所在的三楼过来的。 “我想你们应该也发现了，鬼只有在开门后才能进入其他空间，而不是直接瞬移或者穿墙，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我会听到关门的声音。 “由此推论，在被封锁的区域，只要没有能够直接开启的‘门’，鬼便不能随意进出……我想‘凶手’假如真的待在这艘船上，那么他能够活到现在，利用的一定也是这一点。” 王彦点点头，这个梦魇进展到这一步，这其实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鬼虽然可以像是病毒一般，通过杀人而不断传播，但同时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其中之一便是「空间」。 从先前每层楼都被封锁就能看得出来这一定是人为设置的，而目的也许是某种试验，也有可能是为了将鬼限定在某个区域内。 而在这个梦魇的背景中，所谓的“凶手”之所以能够存在，所利用的无非也就是这种特性而已，因此，这艘船上一定存在着某个安全的区域。 “你说的我都认同。” 这时，却听王彦说道，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有件事就是不合理的。那就是……鬼明明可以通过楼梯来到第三层，为什么却特意要杀死那个厨师以及沃克，然后坐着电梯过来呢？要知道，沃克可是一个虔诚的教徒。” 此言一出，卡门顿时愣住了，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她知道，如果按照刚才的理论，那么鬼就算真的想要杀死王彦等人，也没必要特意连杀二人，然后利用电梯将鬼运过去，因为就算其他楼层都是封闭的状态，沃克所在的楼层也一定是打开的。 “所以，鬼为什么没有这么做？”王彦沉声道，“让我来猜一猜……那是因为，我们这第三层，其实正是第一个打破墙壁的楼层。” “哈哈哈……” 听到这里，陈晨哈哈大笑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这又证明了他们是走在最前列的玩家。 王彦摇头苦笑，对着卡门道：“所以你刚才说的其实没错，你见到的那只鬼，多半真的是从第三层过去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卡门感觉自己已经隐隐触及到答案了，“如果你们见到了沃克他们的尸体，又怎么可能是第一个打破墙壁的楼层？” “答案很简单——因为在常规意义上，我们与沃克所在的楼层根本就没有连接在一起，所以鬼便只能通过电梯来到第三层。”王彦面无表情道，“那么……到底是哪个楼层，竟然会和我们在空间上完全被隔断呢？” 说罢，他转头看向了马可， “你现在的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不过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说你们来自哪个楼层来着？第十六层还是第十七层？算了，也不重要了……总之，你刚才说沃克的尸体还留在原地是吗？那么，如果我们找不到他，就扒了你的皮，怎么样？” 第四百三十七章 沃克（3） “你是第十三层的人？”这一刻，卡门死死盯着马可。 马可浑身一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一双发白的嘴唇更是颤抖不已，看到这反应，王彦等人对他便已然失去了兴趣，回不回答都没了意义，包括没有经历过电梯事件的卡门也忽然间便想明白了一切。 “问题其实一直都很简单。” 王彦伸出手来，一根根地伸出手指， “其一，如果电梯厅与楼道中本身便有鬼存在，那么‘某个楼层’也就没有必要为了杀死我们专门将鬼送过来。 “其二，既然我们看到了厨师的尸体，那也就证明了厨师与沃克所在的楼层，才是第一个打破封锁的楼层，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鬼又为什么不通过楼梯过来，反而要特意杀死两个人？至少这一点是讲不通的。” 事实上，早在王彦在楼道里见到鬼的时候，并意识到鬼可以通过楼道随意行动的时候，心中便已经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毕竟刚进入这个梦魇的时候，他与安东尼奥便发现，这次的鬼虽然看不见，但是却会受到空间的限制。 只不过在那个时候他们所知的条件并不足以让他们得出什么有效的结论。 直到现在……当所有条件集齐，他们方才窥探到了其中的核心原因。 说来有趣，最后的落脚点竟然在沃克，虽然那只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死人。 这时，陈晨接话道：“所以不管怎么说……我们就是第一个突破封锁的楼层。” 他语气肯定，至于沃克所在的楼层，此时他们甚至都还不清楚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自然便不算在此列。 “原来是这样……”卡门喃喃，“也许正因为你们是第一个突破封锁的，所以鬼才会格外针对你们……” 说到这里，她不禁皱了皱眉，现在的问题远远还没有解答完毕， “可如果是这样……鬼又是如何掌握这个时机的呢？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王彦摇了摇头：“我只能猜测……这些教徒的问题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他眼中闪烁了一下， “……例如沃克，他为什么会和厨师去电梯里？” “还有，你们还记不记得这小子的原话是什么？”安东尼奥插话道，“他说那面墙壁是有人不知道按到了什么打开的。” 王彦点点头，事实早已告诉他，如果你想硬生生找到一个机关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总要花费一定的时间，那么如果有人能够很快的打开机关，原因无非只有两个——运气足够好，或者，对此了如指掌。 “这不可能……”马可有些哆哆嗦嗦地说道，“如果真像是你们说的那样，沃克又怎么会死？” “傻哔。”陈晨冷笑一声，目光带着一丝不屑和怜悯，“……你真以为你们和鬼是一伙的？真是条可怜虫，连人和鬼天然对立的道理都不懂。” 当然，这话对方是听不懂的，此时也没人想要替马可解惑。 在对于鬼的了解上，唯有玩家是最为深刻的，几乎没有人会怀有哪怕一丝侥幸。妄图厉鬼因为某种原因而放过自己？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天真的想法了。 无论这些教徒的目的和信仰到底是什么，但他们都明白的是，这些都不过是梦幻泡沫，终究都是一场空。 这是一场个位数的梦魇，就连最资深的玩家也会随时死亡，更何况是一些原住民？说是对自身经验所产生的自负也好，或者说被吓破胆般的懦弱也罢，至少在场玩家内心深处都有着一个类似的想法，那就是……这些妄图信仰或者利用鬼的人，最终他们必然会搭上自己的命。 “言归正传，是该回到更实际的问题上来了。”陈晨目光阴恻恻地盯着马可，“这小子一开始说什么第十三层不存在的时候，我就怀疑他在说谎……结果他是笃定了我们没办法识破他的谎言。” 很显然，马可当初说的没有十三层绝非什么谎言，即便是王彦等人真的跑过去验证，看到的也一定和他嘴里一模一样，对方是个精明的人，绝不会说会被轻易识破的谎言。 换句话说，就像王彦等人推论的一般，从第十二层到第十四层之间一定是被封闭的状态，绝对没有可供厉鬼通过的“门”存在。 “不过可惜……”陈晨冷笑着摇头，“他千算万算都想不到，沃克会成为他所说的谎言中最大的破绽。” 王彦点点头，看着马可，开门见山道：“第十三层的入口在哪里？” 既然马可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也就说明第十三层一定有着一个通向楼道的通道，但那具体是什么形式，又在哪个位置，又为什么无法供鬼通行，靠猜测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得知真相的。 马可刚刚犹豫了一秒，安东尼奥那双黑手便按在了对方的眼珠子上。 “我说！”马可一瞬间大汗淋漓，“在第十二层！入口和出口都在十二层！” 卡门瞳孔收缩，她立刻明白了，第十三层的封锁无疑是第一个解除的，但那所谓的通道通向的却并非楼道，而是依旧被封锁的第十二层： “十二层的哪里？” “货梯旁的楼梯连接在十二层的一个大房间里，然后我们便通过十二层再进入的楼道。”马可道。 “那么电梯又是怎么回事？”安东尼奥追问道，“电梯里不是没有第十三层的按键吗？它又是怎么停到你们那一层的？” 这同样是让他有些疑惑的地方，毕竟厨师的尸体就是被电梯运下来的，说明电梯一定能到达十三层。 这次马可并未犹豫：“如果在其他楼层当然是没办法通过电梯前往十三层的，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能呼叫电梯。” 安东尼奥继续问道：“所以想要去第十三层只有这么两种方案？” “不，远远不止。”感受到手指的压力，马可连忙道，“其实这原本只不过是这艘船上工作人员使用的电梯，对于一般的客人来说，当然还有专用的电梯，那同样也是其他人无法使用的……”他顿了顿，“只不过，在不知道被谁封锁之后，那些通道便都消失了……” “通道消失了？”这次，安东尼奥愣了数秒，“所以……并不是你们混在正常的客人里，而是你们这些教徒被特意安排在了第十三层……你们，就是这艘船上的‘贵客’，所以当其他楼层的人几乎都已经死伤殆尽的时候，你们却一直活到了现在。” “狗屁贵客，一帮乌合之众而已。”陈晨脸色并不好看，“王彦……你来问他，他们那一层到底死了多少人？” 王彦点点头，如实发问，但没想到的是，却见马可露出了一丝有些茫然的表情：“我记得……至少死了一半的人。” 几人对视几眼，目光皆是沉了下去，王彦问道：“所以你真的相信，有信仰就会免除一死吗？” 马可并未回答，或者说他的恐惧早已替他回答了。 “如果他们只是贵客……”王彦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指示灯，喃喃道，“那这艘船的主人到底会是谁？” 第四百三十八章 背叛（一） “带上这个人我倒是不反对，不过为什么我们要把另外那些人放任不管？”陈晨疑问道，“不怕他们坏我们的事吗？”说到这，他用怀疑的目光瞥了马可一眼，“说实在的，我真不相信这几个人里就只有他一个教徒。” 此刻，整条走廊静悄悄的，一行五人正再一次走在前往通道的路上。 王彦正要回答，卡文忽然问道：“他在说什么？”她虽然学习过一点中文，但是对于这些长难句还是不能完全理解。 王彦有些无奈地翻译了一遍，就见卡门转头看向陈晨问道： “你在怕什么？怕他们通风报信？且不说他们到底是不是危险分子，首先你要知道……在这艘船上，连梦魇手机都没有信号，更别说是这些原住民了，他们又要怎么和所谓的幕后黑手联系？” 陈晨一愣：“这么说，原来你不认为他们与幕后黑手有关系？”他迅速地杵了王彦一下，催促道，“我倒要听听她有什么高见。” “不。” 卡门摇头道， “他们当然和幕后黑手有关系，但我认为你太过高看他们了……这些人和普通乘客有区别吗？当然有，他们作为教徒，比普通人先天便存在情报差，且一个个自以为只要信仰坚定便能免于死亡，即便看到同伴真的死了，也能欺骗自己，那其实是因为那些人不够虔诚。 “但是事实如何？他们本质上与这些被鬼屠杀的乘客毫无区别，硬要说……他们反而多了一层‘被离弃’的身份而已。” 说到这，卡门目光落在马可的脸上，却见对方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在场之中都清楚，这艘船上的那些宗教图案的主题可都包含着“离弃”二字。 她眼中微微泛出冷色，此时继续说道： “换句话说……他们不仅无法左右幕后黑手的任何决定，甚至可以说他们就是一些工具、一些燃料、一些羔羊，这些人被骗得团团转，心里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甚至只能通过磕药来抑制住他们残存的理性所带来的恐惧。” 陈晨闻言暗暗咋舌，余光之中，马可的整张脸都已经扭曲在了一起，他满脸都是汗水，眼眶里也有泪水流了出来。 “这是杀人还要诛心啊。”陈晨用中文念叨了一句。 “至于其他那些人，他们只不过是受害者，我们唯一能做到便是让他们待在房间里，别在死亡之前还要不断奔波了……” 卡门说这话时颇为冷淡，随后她看向了走在一旁的马可， “怎么样，废物，你觉得我说的是不是对的？” 马可当然不可能反驳，他像是喝醉了一般跌跌撞撞地停下了脚步，神色恍惚，然而却又被卡门揪住了衣服，强拉着往前走。 “算了吧，这种人没救了，是不可能说什么真话的。”安东尼奥摇摇头，再添一把火，“说起那第三幅画，其中背叛者上吊自尽……但我怀疑，现在我们经历的这一切本身便是一场‘背叛’，这是某种被人所制定的宗教「行为」，甚至是「仪式」……你们想想，这几幅画讲的都是‘离弃’以及‘痛苦’和‘绝望’，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这些来自于十三层的教徒们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他们被离弃之后不断感受着痛苦，直到最后一个个的在绝望中死去。” 闻言，几人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安东尼奥在恐吓马可，还是说他是认真的。 但不管怎么样，此时的马可已然双腿发软，面上变得几无人色。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先前的谎言被拆穿了，更是因为他也能够从王彦等人所说的话中意识到更多的东西。 “现在我最后问你一遍。”卡门冷冷道，“既然第十三层的人也都是耗材，那么幕后黑手到底躲在哪里？” “我……”马可眼眶发红，几乎已经崩溃了，张嘴的时候还有口水流下来，“我真的不知道……” 后面的话都已经不重要了，几人的面色皆是沉了下来，这个答案并不令人意外，既然连第十三层的教徒都是耗材般的存在，那么这些“羔羊”又怎么可能有资格知道更多的秘密？ 第十三层的教徒虽然几乎被留到了最后，但仍旧被惨遭屠戮，就说明这个楼层就算特殊，凶手也绝不会藏在那里。 此时他们不由感到深深的迷茫，就算他们破解了这艘船上第十三层的秘密又有什么意义？ 卡门不再言语，安东尼奥叹了口气，对着马可问道：“你们之中有什么标志或者图案吗？” 马可愣了好几秒，这才用颤抖的手从脖子下拽出了一个吊坠，其实那银色链子一直都在那，只是无人在意而已，这时才发现其下有个多角的挂坠，其上由银色线条构成的诡异图案，昏暗的环境中看不太清楚，不过看起来颇为贵重。 “所有教徒都有？”安东尼奥问。 马可颤抖着点了点头。 “给我看看。” 陈晨拿过挂坠，不由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同样也有一个十字架的挂坠，是其他玩家的道具。 他打量了几秒，便将挂坠塞进了口袋里，似乎是寄希望于它也成为一件道具。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需要讨论出一个办法出来。”安东尼奥沉声说道。 下一秒，便听王彦毫不犹豫道：“我们早就说过了，第三条规则多半是条被动规则，我们之所以没有破解，只可能是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还缺少着某种条件，比如说凶手的位置……”他顿了顿，“如果没有意外……只需要破解这第三条规则，也许这个梦魇就该结束了。” 安东尼奥一愣：“这么说，我们还是要去十三层才行……” 王彦点点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如果我们不去亲眼看看，又怎么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马可， “你刚才说十三层的客人还有其他的专用电梯，那么这所谓的专用电梯有没有通向我们现在的这一层？” “也许有吧……”马可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那就带路吧。”王彦道，“如果那里也是被封锁的，我们再想办法打开，如果打不开再想其他办法。” 马可点点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缓缓朝前走去。 “怎么回事？”陈晨走到王彦身边，用中文道，“难道真的还有第二条通道？” “当然。”王彦道，“从一开始这条通道就一定存在，且包含着第十三层，因为……鬼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这一瞬间，陈晨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你是说……鬼是从这个通道传播到每一个楼层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直至此刻他突然间意识到，这个梦魇的鬼是通过杀人传播的，可既然这里每层楼都是封闭的，那么为什么每一层楼又都有鬼存在呢？最大的可能便是……就像是厨师化作的鬼通过电梯来到第三层一样，这里一定存在着一个运送鬼的通道。 幕后凶手将鬼送到了每一层之内。 陈晨的瞳孔收缩起来：“难道说……第十三层就是那个最初始的楼层？”他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不对……那就很难解释为什么十三层活下来这么多人，可如果不是第十三层，最初的楼层又在哪？”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王彦不置可否，“归根结底，我们的目的是找到幕后真凶以及勘破最后的规则，而幕后真凶自然是处于某个安全的位置的，这也是为什么这艘船各个通道都会被封闭起来，无非就是为了不威胁到凶手的小命。” “你觉得能找到真凶的通道藏在第十三层？”陈晨一愣，“可我们又要怎么找到这个通道？” “当然是用最笨的办法，一点一点去寻找，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只能靠他了。”王彦说这话时目光没有偏向任何方向，但是陈晨自然知道这是在说马可。 “你这么看得起他？”陈晨疑惑道。 王彦摇头：“因为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就一直在撒谎，包括刚才，你真的相信他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吗？我们无法判断出他说的话是不是对的，所以就只能观察他的行为。纵然他从头到尾都表现的懦弱又恐惧，但是在一开始他做了什么？他为了所谓的‘探索真相’，带头冲入了我们所在的第三层……”王彦笑了笑，“这样的人，我一点都看不出哪里懦弱了，说是‘疯狂’倒是差不多……” “这怎么可能……”听到这儿，陈晨尚且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刚开始我们的威胁明明……”他脸色忽然变了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能。 这个时候，前方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马可站在一面普通的墙壁面前，转过身来，面上泪痕未干：“好像就是这里……” “如果真的像是你说的那样，那他的演技真是够好的。”陈晨走上前，握紧拳头用拳锋用力敲在墙壁上，“咚咚咚”的声音传来，他朝着马可看了一眼，“是空心的，他好像没有带错地方。”经过了刚才的对话，此刻他不禁犹疑起来，甚至头一次对这个原住民有一种摸不透的感觉，“这家伙……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然而下一刻，“咚咚咚。”，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自墙壁另一头传来。 第四百三十九章 背叛（二）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捉迷藏的规则再一次触发了。 陈晨面色一紧，朝后退出一步，狠狠一脚便蹬在了墙面上，玩家的力量惊人，那墙壁当即便发出一道爆裂声，陡然凹陷了下去……陈晨再次退后一步，此时其他几人也都迎了上来，陈晨不经意般朝着马可的方向瞥了一眼，就见对方站在一旁，并无露出什么异色，眼中只有淡淡的惊讶。 很快，墙面被大力击破，露出了其后的一片并不算大的空间，有一道人影立于墙后，手电光照去，它巨大的影子将后方的一大块映得一片漆黑。 在接触到所有人的目光之后，人影如烟尘般融入了黑暗里，巨大阴影随之消失，露出了一架不小的电梯，外观颇为豪华，但却并没有电梯面板，只有一个小型的黑色液晶屏。 众人注视着这部电梯，感到有不祥的气息正在蔓延。 他们皆是想到，既然这里真的存在着第二条通道，第十三层的那些人又为什么恰恰会出现在另外那条楼道上？ 是巧合？绝不可能有这种巧合。 以至于陈晨得到的那张简略的地图，显然也不会是什么巧合。 “这里为什么没有楼梯？”安东尼奥问道。 马可一五一十道：“这部电梯是十三层专用的，如果再有楼梯就没有意义了。” 安东尼奥微微点头，上前两步，按下了电梯按键，结果毫无反应，他皱了皱眉：“这怎么回事？” “这部电梯需要验证指纹才能使用。”马可上前一步，像是征求意见般仅仅只是伸出了一只手，直到安东尼奥点头后方才将食指放在那黑色液晶屏上。 接着他按下了向上的按键，以玩家的听力，接下来他们也仅仅只是听到了轻微的嗡鸣声，而后电梯运行声暂缓，那电梯门就这么缓缓打开了。 这一刻，手电光下是一副令任何人都足以动容乃至于恶寒的场景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整部电梯之内鲜红一片，如同下了一场血浆雨，四面八方皆是凝固的鲜血，甚至看不清一点原本的模样，而电梯地板上则交叠着一具具尸体，有的肢体扭曲，被固定出了某种特定姿势，有的则被开膛破肚，整个场景血腥残酷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每个人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这味道从电梯内飘了出来，尽管并不算浓重，但配合上这样极具视觉冲击的场面，还是令人几欲作呕。 “看来你说的没错……不仅真的有这部电梯，而且恰好还是将鬼运送到每一层的这一部。”陈晨面沉如水。 王彦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思考着什么。 这时，安东尼奥转身看向众人，言简意赅：“好了，少数服从多数，我们直接投票表决——要进这部电梯，还是原路返回。” 这时候自然不可能再分头行动，所以只能投票表决。 现在并不用他多解释，每个人都清楚，现在如果回到原来那个通道，一是难以确定门口是否有其他人，以及那些人数众多的原住民，二是他们需要通过大约十层距离的甲板，在此期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至于直接进入眼前的电梯，虽然避开了那些风险，但隐藏在水面下的危险也许会更加可怕。 “我选进电梯。”卡门第一个说，“我不相信鬼会出现在一个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我也是。”安东尼奥在电梯内部扫了一眼，“相对来说，还是楼道要更危险一些。”他微微摇头，眼中颇有悸色，“只要我们遇到一个，就一个人用手电照向我们，鬼的影子也许就会映在我们身上，风险实在太大了……” “进电梯，省点事。”陈晨说道。 此时三人竟不约而同选择了进入电梯，闻言，王彦自然也没必要再发表意见了，他朝内看了几眼，忽然问道：“与你同一层的那些人，为什么要朝下走？” 马可愣了一下，直到他意识到王彦是在和自己说话，这才说道：“他们去找配电房了……因为船长室失去了电力，我们无法对外求救，所以我们就想能不能……” “你说什么？”陈晨一下揪住了他的衣领，“你怎么不早说？！” “算了。”王彦道，“就算灯光恢复，对我们的影响也不会太大……也许还算是好事。” 按照他们先前的推测，鬼会利用影子杀人，但也有很大的限制。 例如鬼一定无法强行或者瞬间让影子触碰到人的身上。 那么虽然灯光极其危险，但他们的视线也将不再受到阻碍，想要识别鬼的影子并不会变得有多困难。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陈晨面色铁青，“在我们坐电梯的途中，灯光突然间恢复，在那么狭小的地方，鬼突然出现……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王彦说道。 “什么？”陈晨转头凝视。 “杀了他。”说着，王彦一只手拍在马可的后背上，将其推入了电梯之内，他也一齐走了进去。 陈晨在原地愣了两秒，看着马可那面无人色的脸庞，似乎明白了王彦的意思。 在常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出现他们刚刚进入电梯，电力便直接恢复的情况，这样的巧合概率非常低。 因此这种情况唯一出现的可能是，他们的行动被人实时监控着，而有人为了杀死他们所以故意在一个最危险的时间点将灯打开。 只不过他们毕竟还有马可这样的筹码，刚才王彦的话既可以视为在威胁马可，亦可以视作在威胁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 几人鱼贯而入，电梯门关闭，单调的手电光下电梯之内猩红一片，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极其难闻的、如同死亡般的气息包裹了起来。 随后电梯动了起来，目的地正是第十三层。 这一刻，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这时候但凡出现任何一点异常，都一定是厉鬼出现的提示，那么在这片有限的空间内，鬼又会藏在什么地方？ 一秒，两秒。 沙—— 他们头顶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第四百四十章 背叛（三） 嗡嗡—— 电梯运行时的嗡嗡声细碎地在众人头顶响起。 也在同一个方向，明亮且洁净的白光自头顶落下。那也是电梯唯一相对干净的位置了，但是那光线在转瞬间接触到电梯里满满的血后，似乎也带上了浓浓的血腥味。 一瞬间，这带血的光照在了所有人的身上，也让所有人的身躯都僵在了原地。 尤其是陈晨，他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先前只存在于他口中的巧合，竟真的一语成谶。 玩家……尤其是资深玩家之间早有共识，单单只是破解厉鬼的规则其实什么都代表不了。 有无数的例子能够表明，如果玩家认为破解规则之后就能保证自己能够存活，那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在真正进入电梯之前，哪怕你知晓所有规则，也没人能够保证自己是绝对安全的。而在这些例子里，有数不清的人都死在了破解规则之后，换句话说……他们都死在了与鬼的博弈之中。 而眼下，他们仅仅只是破解了规则，然而在事实上，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对这条规则有多么了解。 因为从始至终他们一直都在选择一条最佳的捷径，那便是逃避光线。可现在逃无可逃之时，无疑便暴露出了信息上的短板，而这显然已经到了梦魇的后期，所带来的压力反而更加沉重。 “都别动。” 王彦说道， “如果鬼出现，它的影子也会随之出现……找到它的影子，避开它。” 说到这里，他朝上瞥了一眼，电梯里的光源在最顶部的正中央，而在最为可怕的一个可能中……鬼会直接将这唯一的光源挡住，那么所有人就将被厉鬼的阴影所笼罩，且无处可躲。 但是在这个封闭空间之内正因为这种手段过于无解，因此这个可能性也是最低的。 至于电梯内的灯光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打开，这反而是个次要问题了……也是一个等到他们能活下来方才有资格去考虑的问题。 这一刻，所有人都僵立在了原地、一言不发，唯有电梯还在一丝不苟地朝上运行着，楼层数字在飞速上升着，似乎眨眼间就能到达第十三层。 也在这一刻，王彦忽然间察觉到了某些在先前自己从未想过的问题。 在这个梦魇之中，厉鬼往往都是无法用肉眼直接观测到的，但却能通过光线这样的媒介让人看到鬼的影子。 可这样一来，无疑便出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他们身边真的有看不见的鬼，那么它会躲在哪里？ 现实并没有给王彦多少思考的时间。 一秒之后。 “嗒——嗒——” 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如约而至，王彦不去看就知道，在这部电梯里，只要是活人就绝不会贸然行走。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心脏紧缩起来。 那脚步声不断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有时还会发出如同踩在凝固的血迹上的声音，这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他们，它就在自己身边。 而最为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此时竟没人能听得出它到底身处何处。 “咔嚓！”“咔嚓！” 王彦举起手机，接连拍照，这一刻，他的神色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而下一秒，他终于知道鬼到底在哪里了。 “它藏在黑暗……不，是藏在影子里……” 王彦深吸一口气， “我们之所以找不到它，是因为它一直藏在影子里。” 照片中，有一道道模糊的人影蜷缩在阴影之中。 而这话刚刚说完。 有些刺目的光线下，他的眼前似乎升起了某种如同迷雾或者幻影般的东西，但是当他认真去注视时，却又什么都看不清楚。 王彦微微垂首，接着便看到……自前方陈晨身下的影子边，赫然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下一秒，他身边的墙壁上便凭空多出了一团黑色的阴影。 “操！！” 这一刹那，陈晨几乎目眦欲裂，这是他头一次看到鬼的影子，然而却简直比鬼本身还要可怕，它离的是那么的近，让他瞬间回想起了之前的经历。 他几乎在瞬间便猛然朝后退去，立刻远离了那道影子，而与此同时，那影子却也在慢慢朝着一侧移动，随着角度的变化，它开始慢慢拉长。 这一刻，所有人尽皆变色。 在这封闭的空间之中，一切都仿佛和陈晨先前预测的那般，正在变得越来越糟糕。 也在这时。 “叮——”的一声突然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这时众人方才反应过来，这短短的一会儿功夫，第十三层竟然到了。 但与电梯内不同的是，此刻第十三层内部却仍是漆黑一片，几乎没有什么光源存在。 可更令人没想到的是，那稍稍拉长的影子，竟也就这么停留在了前方的地面上，不再动弹，并且将通向电梯外的那一片区域全部用影子拦了起来。 也就是说……但凡他们想要通过电梯门，就必然会触碰到门口的影子。 “难道这条规则没有时间限制？”卡门瞳孔收缩起来。 很显然这条规则有着极大的限制，例如……鬼虽然能够移动，但是只要玩家对这条规则稍有认知，就绝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影子碰到，那就更别说它出现之前还有脚步声作为提示。 可如今看来，作为一条被动规则……它并没有任何时间上的限制。 “杀了他！” 这时，陈晨想到了什么，一把便揪住了一旁的马可。 在这么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如果鬼真的可以随意移动，那么他们触犯规则几乎就是必然的事情，这时候像是马可这样的替死鬼没有任何理由不去使用。 然而下一刻。 “砰！” 众人都只觉眼前有一道残影闪过，待反应过来时，就见王彦已然高高腾起，飞起一脚踢在电梯顶部，一道刺破空气般的尖啸响起又消失，电梯顶部由透明隔板挡住的灯源应声炸裂，白色的灯光眨眼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周围再一次被黑暗吞噬。 “走。” 下一秒，黑暗的电梯内里传出了王彦的声音，声音异常急促。 当所有人都走出电梯之后，他们蓦然就回首，发现电梯门口的影子消失了，而电梯里竟然亮起了一束手电光，原本稍稍有些拥挤的电梯里只有一道弯着腰的身影。 王彦双手沾满着血腥，嘴里叼着手电，狼狈地在尸体堆中翻找。 数秒后，“砰”的一声，一具尸体翻滚了出来，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战栗起来……只见这具尸体被开了膛的腹部之中……竟然藏着另外一道身影，它蜷缩在其中，却犹然露出了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苍白脸庞。 然而比起鬼的藏身之处，这一幕更令他们感到恐惧的是……就在刚才，鬼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触发了第一条规则。 第四百四十一章 背叛（四） 王彦叹了口气，直起腰，用沾满了血腥的手取过了手机，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让光影晃动了一下，下一秒，待众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尸体腹腔内那蜷缩着的人影已然消失了，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是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感到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 “刚才鬼的提示是什么？”陈晨眼角抽搐着，“我们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影子上的时候，没想到忘记了这一出……”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像是在骂自己，看起来他似乎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其他人的神色也都不好看，这个梦魇已经过去了很久，疲倦感也已经积累到了很深的地步，注意力也开始慢慢分散了，但纵然如此，他们之中也没有一个能够释怀。 因为“失误”两字说来简单……可代价又是什么？ “是破碎的声音。” 王彦拿着手电，灯光向上，从电梯内走了出来，而后他转过灯光的角度，照向了电梯的内部，门口的影子自然不见了，而其内部则变得更加狼藉了几分， “这两条规则并不是同时触发的，「捉迷藏」规则触发的时间是在灯光消失的那一刹那，那一瞬间，影子消失，而鬼则将破碎声作为了它出现的提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由地再次朝着电梯内部看去，这时候其内已经没有了光源，通过手电光，却能看到其顶部的照明隔板已经发生了形变，并产生了严重的错位，其后甚至还能看到些许线路；只不过……很显然，它并不是玻璃材质的，也根本没有破碎，多半也只是内部短路了而已。 “怪不得……” 在场几人立刻明白了一切。 他们原以为是自己的疏忽大意，但事实其实并非如此，灯光消失之后，他们自然不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反应过来，然而王彦却不一样，作为踢灭灯光的当事人，他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完全有机会通过传导到身体上的触觉判断出真相。 因此也并非是王彦有多么特殊，而仅仅是因为只有他有条件在那一刻承担破局的责任。 “想要破解影子的规则不难，不需要将他当替死鬼，只需要从源头解决问题，强行将灯光熄灭就可以，因为一直以来就有人替我们这么做了。”王彦道，“真正困难的是两条规则的衔接……其实那一瞬间我也难以判断那声音到底是不是鬼出现的提示，但验证的方法也不难，再打开灯光看一眼就是了，所以从结果来看……我们其实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鬼不可能会放过任何一个杀死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 “因此，如果下次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我们已经有了心理预期，至少就不会自乱阵脚了。” 此言一出，卡门与安东尼奥皆是面色一凛，说来简单，但能做到这种地步的玩家自然屈指可数，而能够总结出经验，并结合进实践里，更是少之又少。 陈晨扯了扯嘴角：“你是真的谨慎。”他想到什么，“……不过我有个疑问，刚才那个影子鬼为什么不直接把影子映到我们的身上？绝对不可能是做不到。” 在场之中，至少王彦和安东尼奥都曾见到过陈晨触犯规则时的场面。鬼是直接走到陈晨的面前的，这说明这条规则虽是被动规则，却亦有其主动性存在。 王彦思考了几秒便直言道： “我的看法是，鬼虽然可以移动，但是不仅是速度还是方式都受到了巨大的限制……在灯火通明的情况下，它想要光明正大地将影子映到我们的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在另一个方面，鬼也无法做到直接挡住光源，制造出一个巨大的影子，因此当它用影子挡住我们必经之路时，所想做的也许只是衔接第一条规则，利用捉迷藏先杀死我们中的一个人……” 这便是王彦对这个规则总结出的规律，鬼的目的仅仅只是杀人，方法则多种多样不拘泥于形式，但总的来说，除非这第二条规则之中还有什么信息差存在，否则无疑还是第一条规则更为危险。 此时王彦的脑海中不禁划过了一个念头。 倘若刚才厉鬼的算计当真成功了，那么它到底会选择杀死谁？ 仔细想想……这个答案似乎并不那么难以得出。 不过看着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人，王彦也心知，玩家从来都是一个整体，就算接下来真的有人死了，但从整体来看……剩下的玩家能够存活的概率也只会变高。至少比起上一次，这一次的自己做的已经相当谨慎了，现在的局面便已经是一种回报了。 “影子规则真正可怕的地方还是在于漆黑的环境，它与「捉迷藏」的配合。”卡门目光闪烁了一下，接话道，“而那个把全船灯光关闭的人……会不会就是刚才将电梯灯光打开的人呢？” 她朝着第十三层的走廊看了过去，那里一片漆黑，唯有一个个红闪闪的指示灯如眼眸般在黑暗中闪烁，可既然十三层依旧漆黑，电梯里的灯光又为什么会开启？ “也不一定是人为操控的。”安东尼奥提出另外一种可能，“也有可能是特意设定成了在运行后便会开启灯光，这种形式的杀人反而更加方便。” 当然，具体是为什么，就是现阶段的他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了。 “不说这么多了。”这时王彦道，“走吧。”他似乎已经考虑完毕，并没有一丝迷茫的样子。 “去哪里？”陈晨扭头问道，“难道我们真的要一寸寸地去找？” “去厨房。”王彦回答道，“还记不记得……我们见到的那个黑人尸体的身份是一名厨师，也就是说……这一层除了客房之外一定还有着至少一个餐厅。” 陈晨看着王彦，感觉自己从未这么疑惑过，最后他问了一句：“你饿了？” 王彦点了点头。 也在这时。 “滋——” 一道电流声响起，随后还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整条走廊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便亮了起来，转瞬间便变得灯火通明。 而在他们所在的区域，一眼望去，也能看到有几具尸体躺在地面上。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被他们把灯光恢复了……” 陈晨喃喃了一句，不过既然已经讨论过了，他们对此多少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接下来无非就是要小心多出来的影子。 “看那边……” 然而这时，一道压低了的声音响起。 几人扭头看去，却见卡门眯着眼睛看着一个方向，并压低了声音， “是人。” 他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不远不近处的客房处，正有两道人影紧贴在门边。他们无疑在刚才就一直在这里了，并在黑暗之中无声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是活的人……” 这一刻陈晨几乎应激了，浑身汗毛竖立， “走，绝对不能放走他们。” 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几人皆是无言地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结果如何，只有验证这一条路。 而就在他们走到距离那两人不到五米的位置上时，“嗒——”，那两人主动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微微举着手，他穿着的是一身相当普通的衣服，此时说道： “别冲动。” “中文？”王彦和陈晨对视一眼，微微一愣。 “自己人。”那中年男人望过来，“我也是玩家。” 第四百四十二章 背叛（五） 这一刻，虽然气氛仍旧有些紧张，但无疑比刚才已经好了很多，卡门和安东尼奥在听到对方说中文后便直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王彦和陈晨，很显然这件事多半要由他们解决了。 “你说你是玩家……怎么证明？” 陈晨的脑海中浮现的是上个梦魇中那个长发男的形象，他们毕竟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谨慎起见自然不能轻易相信对方。 “我说一个近期的新闻吧。” 略微回忆了一下，中年男人便道， “就在近几天，地球另一端发生暴乱，死了数千人，且还在持续，新闻里将其定性为恐怖活动，这确实没错，不过并没有说出更深层次的原因……但你们应该都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 对此王彦是真不知道。 陈晨却是舔了舔嘴唇，默默点了点头，但他并没有放过对方，此时追问道： “还有吗？说件国内的。” “我想想……”中年男人稍一思考便道，“就在前两天，有一个大都市因为失踪人口过多，因此他们的家人联合请愿，并且用舆论施压……”他有些苦笑地摇了摇头，这反应就像是他亲眼见到过一般，随即道，“……这件事你们应该也听说过吧。” 这下，至少陈晨基本已经相信对方的话了。 “确实知道一点。” 陈晨点点头，淡淡道， “而且我还能猜的出原因，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有，但现在突然爆发出来……无非就是因为死在梦魇世界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顿了顿，随口问道， “那些尸体都找到了吗？”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找到了，有些没有……毕竟他们的尸体可能会出现在任何地方，或是深山老林，或是废弃的建筑，甚至是海外各地……想要找到这些尸体谈何容易。” 此言一出，陈晨顿时眯起了眼，露出一丝笑意：“这么说……你知道的情报还挺多的，难不成是官方的人？” 中年男人并未否定，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笑了笑：“既然咱们都在梦魇里，是一条船上的人，当然要以信取人了。” 他朝着一旁的王彦看了一眼，表情友善，但对方却是一副并不想交流的样子。 “一条船上，这话倒是没说错。” 陈晨这会儿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话归正题， “两个问题，你旁边那人是谁？还有，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第十三层？” 中年男人的身旁是一个身材干瘦的白人，神色紧张不安，陈晨甚至没有去问那到底是不是玩家，因为他在对方的脖颈里同样看到了一个银色项链。 “他是这里的人，一个古怪的教会的成员。”中年男人回答道，“第十三层也是他带我过来的，我们去了十二层，然后再通过了一个隐秘的通道，才来到了这个楼层。” 话至此处，他用一种有些诡异的神色朝上示意了一下，众人移动视线，看到的却是顶部的一副绚丽的图案。 “慢着……”陈晨有些混乱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是，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才找到的十三层，对方却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你说清楚点，难道你问了之后他就直接告诉了你？” “这怎么可能？”中年男人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他一开始当然什么都不打算交代，于是我用了一些审讯的技巧，这才把情报撬了出来。” “什么？”陈晨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不由看了王彦一眼，随后他又想到什么，忽然问道，“你英文口语这么好？” “不。”中年男人露出一丝笑容，“我会说的单词都很少。” 这下陈晨是真的有些被震住了，如果对方真的连单词都不会几个，又是怎么得到这些情报的？ 随即，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对方似乎从来没有说过这些情报是从对方“嘴里”撬出来的。 “你叫什么？”陈晨问道，“没想到……这件事对你来说这么简单，怪不得一开始梦魇会故意把我们分开。” “我叫陆文。” 陆文道，他眼中神色颇为沧桑，此时以平静的口吻说， “……我从来没觉得这件事有多简单，你们以为一开始和我一起行动的有多少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反而佩服你们……现在竟然还能活下来四个人。” 他视线在王彦等人身上转了转，显然早就已经将马可这个原住民排除在外了，识别谁是玩家谁是原住民仅仅只需要观察神态，这对于资深玩家来说无疑算是一种基本技能。 话至此处，无论哪一方的人皆是微微松了口气。 毕竟多一个玩家便是多一分力量，距离他们成功存活无疑更近了一步。 对方能够独自一人破解十三层的秘密，其实力毋庸置疑。 此时灯火通明，安东尼奥和卡门借助梦魇手机的翻译功能同样也能看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交流也已不成问题。 “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认为第十三层和‘凶手’一定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说到这里，陆文重心微微发生变化，却突然间听到前方传来一道低喝声：“别动！” 陆文一愣，立刻不再动弹，就见前方那人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地面。 地面上有什么？他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去看，看到的却只是自己的影子。 可那影子…… 这一瞬间，陆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那影子给他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那根本就不像是他的影子！ “灯光是从你身后照过来的……”王彦喃喃了一句，随即抬起头，看向陆文，“朝后退，慢慢朝后退，放心，你身后什么都没有。” 陆文凝视了他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朝后退去，而随着他的移动，陆文的影子渐渐被剥离了出来，而原地，则留出了另外一道影子。 “就是它……在刚才覆盖在你的影子上，所以影子才会不像你，这是因为，刚才那只鬼就站在你面前。” 此时王彦等人与陆文之间，就只有那么一道孤零零的影子，凭空出现在地面上。 第四百四十三章 背叛（六） 看着这一幕，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刚才理论说的再漂亮，可一到实际上，他们依旧差一点便中招了，可见就算灯火通明，厉鬼的规则也绝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现在拽着那小子，绕过那道影子，慢慢走过来。” 王彦说完这句又提醒道， “别担心，如果它能直接让影子碰到你，那早就这么做了。” 此时陆文皱着眉，表情还有些疑惑，但听到王彦这么说了，稍一犹豫便拉着一旁的原住民朝一侧走去，两人小心地绕着那影子行走，反而像是在做一次试验。 结果还没等他们走几步，那影子突然间便闪烁了一下，一下融入了一侧的阴影之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那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文目光中带着思索。 “「影子」就是这个梦魇中的第二条规则。”王彦道，“因为光源在你身后，所以如果你刚才朝前走上几步，就会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鬼的影子。” 陆文一愣，脸色变幻了一下：“这就是第二条规则？这么说……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规则了？” 看他的表情，明显对此感到难以置信，似乎万万没想到获得这一情报会如此简单。 王彦点点头，看对方的反应应该是并没有将其推测出来，不过这并不奇怪，毕竟现在灯光才刚刚恢复，想要在完全漆黑的环境下推测出这条规则谈何容易？而即便是他们一行人，在灯光恢复之初，对这条规则的了解依旧十分有限，此时方才堪堪掌握了一些门道。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陆文面色忽沉，目光不断左右扫视， “我不明白，如果鬼的影子能够直接出现在我影子里，那么鬼想要杀死我们未免也太容易了……” 他朝着天花板又看了几眼。 那里不仅有着一些古怪的图案，同样也有许多照明用的灯光，影子是由光线产生的，那么不同角度的灯光以及他们行走时的位置也将产出完全不同的影子，他们再厉害也很难将其计算的非常细致。 “那你完全是多虑了。”陈晨笑了笑，接话道，“鬼本身应该是躲在影子里的，但它如果想要出现，就会出现一种提示，我不能确定这种提示一定会是什么形式，但现在来看应该是一种脚步声，也就是说……就算鬼的影子出现，也将会伴随着脚步声。” “脚步声？”陆文眉头微皱，对方的话不难理解，他却不记得刚才是不是出现了什么脚步声了。 “刚才鬼的脚步应该藏在我们或者你们的脚步里了，多半是比较短暂的。”王彦想了想，“而之所以它只是待在你的影子里，没有继续朝前走，我猜测也和‘脚步声’时间的长短有关系，它不想被我们任何人发现，所以仅仅将脚步隐藏在我们的脚步里，转瞬即逝，并将影子覆盖在你的影子上，等你主动去踩。” 他顿了顿，总结道， “由此可见，影子的规则有着极大的限制，虽然我们暂时没办法非常全面地总结出来，但至少可以确定，存在主观能动性的情况下，鬼很难主动将影子碰到我们，除非……” “什么……？”陆文下意识问道。 “利用骗局，或者信息差。” 王彦道， “刚才的影子便是一种，如果不仔细去看，其实我们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觉得那就是你的影子，但实际上呢？那是鬼的影子覆盖在你的影子上。” 他想了想， “总之，接下来我们走路尽量都不要发出声音，这是唯一破解的方法。” 任何骗局在第一次使用时都是最为有效的，因为玩家往往能够想到破解之法，也一定存在破解之法。但是真正可怕的，往往是……在第一次的骗局里，鬼便能让人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王彦看着陆文，莫名有种熟悉感，再结合对方刚才说的话，心中大致对其身份有了些许猜测：“言归正传……你说你觉得这一层与凶手有直接关联，具体是怎么想的？” 陆文沉吟道：“我本来以为凶手会藏在这个楼层，毕竟十三层从一开始就是被隐藏起来的，一定是极为特殊的，但是我过来才发现……也许凶手根本就不在这里，因为这里同样也在死人。” 说到这，他的视线不禁落在了远处的几具尸体上，他摇了摇头， “……凶手又怎么可能直面厉鬼？所以，我让他带我来到这里，并打开了这个通道。” 他的一只大手拍了拍身旁的原住民，又向他们示意了一下电梯的方向。 “原来这是你打开的。”陈晨恍然。 陆文点点头，脸上却带着一丝苦涩：“只是验证一个想法，但是当我看到里面都是尸体的时候，我就知道，这部电梯绝对不可能通向凶手所在的位置。” 他语气沉重， “因为当初一定是这部电梯将鬼运送到了每一个楼层，所以还是那句话……凶手绝不可能让电梯通向自己的所在地。” 这时，陈晨忽然转身朝着电梯看了一眼。 只见电梯门外并没有墙壁遮挡，更没有什么暴力破坏的痕迹，他有些若有所思的看了几眼，忽然小声问道：“这个机关是谁打开的？是不是你旁边那小子？” “不，是我找到的，花了一点功夫。”陆文道，“按他的意思，他们这些底层成员所知的信息非常有限。” “你相信？”陈晨问。 陆文摇头：“光谈信不信没有意义，关键在于审讯手段不是万能的，不过硬要说……我确实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 他缓缓言道， “我曾反过来问他……这部电梯有没有没办法到达的楼层，因为据我所知，这部电梯是这一层的客人专用的，因此他几乎不可能对此不清楚。” “他是怎么说的！”陈晨瞪大了眼睛，急忙问道。 陆文说：“他说……这个游轮的顶层，也就是第二十层，是这部电梯无法到达的，可我在这个梦魇之初就在第十九层，当我打破墙壁进入楼道之后，却根本没有通向更上层的路，换句话说……这个游轮的内部是完全封闭的！只有最顶层……最顶层是任何人都无法到达的……包括鬼！” 第四百四十四章 背叛（七） “第二十层？！”陈晨心中不禁震了一下，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得到过的情报，“……刚才那电梯里最高确实只有十九层。”他面色微微变了变，随即看向了王彦，“你进过外面那部电梯，那里最高的楼层数是多少？” 在这件事上，王彦并没有犹豫，只是微微摇头：“确实只有十九层。” “这么说，是真的……” 陈晨瞳孔收缩起来，一艘船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构，都不可能没有最顶层，然而现在的情况却似乎在告诉他们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紧咬着牙，脸上肌肉鼓动： “也就是说……我们相当于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牢笼里，而凶手，他待在这艘船的最顶层，也是这里唯一安全的位置上，然后通过遍布整艘船的摄像头监视着我们。” 一旁的安东尼奥与卡门也通过手机翻译看到了他们交谈的内容，一时间神色都在剧烈变化，唯有两个原住民茫然地看着他们。 这一刻，王彦等人终于算是解开了一个一直以来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那就是这艘船上那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其实他们也早该想到的，那个安全之地就在牢笼之外。 从理论上来说，他们除非能够亲自去一趟第十九层甲板，否则很难得出这个结论，只不过在遇到陆文之后，两方的情报得到统一，无疑便也大大减少了信息差。 “凶手不一定只有一个人。” 这时，卡门忽然开口说道，见众人都看向她，她微微颔首，仅仅用余光观察着那两名原住民的反应， “如果这些指示灯都是监控，那么未免也太多了，另外，顶层的空间也非常大，如果想要完全封闭顶层与其他甲板的通道，光靠自动化或者一两个人是基本不可能的，因此很有可能还包含着一些技术人员，所以……个人观点，我认为凶手很有可能是一群人。” 此言一出，卡门明显看到那两个原住民的脸色稍稍变了变。 “很好。” 卡门一下从后捏住了马可的脖颈， “现在，我能确保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不……” 玩家的力量非同小可，马可立刻露出痛苦之色，他缩着肩膀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你还想骗我们？”卡门此时的神色堪称冰冷，“你是第十三层的‘贵客’……所以你想说你根本不知道关于顶层的事？” 马可顿时语塞，脸色肉眼可见发白。 这时，卡门微不可察地给安东尼奥打了个眼色，后者顿时道：“不想说没关系……他有十根手指，还有两颗眼珠子，我们可以一点点测试他的底线。” “别……”马可立刻便汗流浃背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闻言，卡门和安东尼奥顿时眯起眼，然而下一刻，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稍等一下。” 陆文上前一步，语气平静， “他们毕竟有两个人，所以我的建议是分开进行审讯，虽然他似乎想要交代了，但还是防着一点的好。” 卡门和安东尼奥本就担心对方会撒谎，此时看到手机翻译之后立刻便挡在了两人之间，生怕他们用眼神交流。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陈晨看着陆文道。 “没问题。”陆文只是颇为平静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我分别把他们带进房间里，问话期间，另外一个人就麻烦你们给他施施压了。” 虽然仅仅只是一会儿的接触，但陆文的气场却下意识令人感到信服，或者说，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信任的天赋。 几人简单商量一阵，很快便开始行动起来，因为担心陆文莫名其妙陷入鬼的阴谋里，因此陈晨与其一道进入的房间进行审讯，而卡门和安东尼奥则在外有意无意进行施压。 在此期间，王彦是最清闲的一个，他随意地在四周走了走，探索了一下环境，最后又走到最近的几具尸体前查看了一番。 几具尸体都不是教徒，并没有项链，看起来似乎是与人群走散了，只是随意的躺在地面上，脸上犹然带着恐惧之色，不过从衣着来看，应该都不算是什么穷苦百姓的角色。 这也是令王彦感到疑惑的一点。 他不明白的是，教徒为什么要和这些普通人一起住在这十三层，既然这些教徒本身就有问题，又为什么这一楼层也会被鬼屠戮，这显然不会是什么意外的事故。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既然教徒在这儿，那么顶层的那些人又是谁？ 而在这一楼层的天花板上，还有着不少古怪的图案，大致便是他们先前讨论过的三种宗教图案，不过从图案的分布来看，它们似乎在指示着什么方向。 就这样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第二个人也终于从房间里被推了出来，走出来时似乎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 王彦看着这一幕，心知他们又交代出了新的情报，且有着极高的可信度。 众人再次聚集在一块儿，陆文沉吟道：“先说说顶层的那些人，也即是凶手……用我们的话来说，他们应该算是这个教会的高层，但同时也是一些有权有势的人……而他们，”陆文看了看马可二人，“他们更像是将成果展现给那些人看的角色。” “目的是什么？”王彦问。 “他们也不清楚，但他们猜测这是一种血腥的仪式。”陆文道。 王彦抬起眼：“这可不仅仅是什么血腥的仪式。能用猜测这种词语，看来他们还是在说谎。” “我也没指望过他们句句属实。”陆文摇头道，“当然，有些话是为了给自己辩解，这我也能够理解，关键信息没问题即可。” 王彦挑了挑眉：“这么说，他们知道通向顶层的通道在哪？” 陆文点头：“在整艘船封锁之前，这里一共有三部电梯。他们知道只有一部电梯通向顶层，只不过禁止任何人使用……另外，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打开那扇门。” 他顿了顿，缓缓移动视线， “根据我的判断，只要在这件事上他们没有撒谎，也即是这里真的有第三部电梯……那么我们就有可能见到真正的凶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陷入沉思。 安东尼奥忽然道：“其实我在想一个问题……既然这里一共有三部电梯，那么在一开始，第十三层的这些人到底又是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地进入了那个员工通道呢？” “是不是你们故意带着他们去的？”卡门看向马可。 “我不知道……”马可缩着脖子，“但好像……是沃克带着我们去的。” 第四百四十五章 背叛（八） “又是沃克……” 安东尼奥呢喃道， “这个人看来是带头人之一了，他故意把人都引导到那个通道，为的怕就是让鬼杀死更多人，但没想到的是，最先死掉的竟然就是他自己。” 对此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鬼的行为诡谲难测，杀死谁又怎么可能与信仰相关？这种说法简直可笑。 “因为对鬼来说，人人都是平等的嘛。” 陈晨开了句玩笑，又道， “言归正传，现在什么打算？直接去找那第三部电梯还是去其他地方转转，要不要再举手表决一次？” 说这话时，陈晨用莫名的目光看着王彦，似乎还记得他想要去厨房的事情，事实上，陈晨还想到了上个梦魇结束时王彦将装着食物的袋子拿走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什么关联。 “其他地方？”陆文有些疑惑，“你们还想去哪里？” 在他看来，此时他们距离通关其实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了，这时候再去其他地方未免就有些浪费时间了，难免多生事端。 王彦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直接看向马可并问道：“餐厅在哪个方向？” 马可一愣，缓缓伸出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第三部电梯呢？”王彦又问道。 马可刚刚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指的还是那个方向。 看着这一幕，王彦缓缓松了一口气，现在确实不适合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了，不过既然顺路，那也无伤大雅，省的他再多解释什么甚至冒险单独行动了。 对于他来说，通关固然重要，但是能否在梦魇中找到吃的，同样也是关乎生存的问题。 “把手放下，带路。”卡门冷冷道，“敢耍花样就杀了你。” 几人如押着犯人般押着两个原住民，一路朝前走去。 “你们有没有发现……鬼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甚至于刚才审问的时候也没有出现。”安东尼奥一向颇为敏锐，此时提醒道。 至此为止，其实他们都发现了这点。鬼已然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不管是第一条规则还是第二条规则皆是如此。 “很久？我不觉得有多久。”陆文摇摇头，“我只记得前不久我还差一点死了。” “那你是没早和我们汇合，否则也能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强度。”陈晨呵呵了两声，语气还挺自豪，“不过也正常，鬼的招数用尽了而已。” 这种情况并不奇怪，鬼往往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一样的招数也很少会多次使用，毕竟重复的伎俩往往也难以起效；因此眼下的情况更像是鬼知道即便再次触发规则，也基本无法杀死他们了。 “也有可能是鬼盯上了这艘船上的其他玩家，我们没有办法和他们汇合，这意味着他们现在就是鬼最佳的目标。” 卡门接话道，随即她如抓鸡崽般一把按在前方之人的脖子上， “……如果你再敢发出一点脚步声，我就让你余生只能在地上爬着走。” 后者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发出一点脚步声。 很快前方便出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指示牌，其中便有指向餐厅的方向，这也证明了马可并未说谎。 其他几人虽然都有些好奇为什么王彦如此执着于餐厅，但也并没有多问。 相比于王彦，他们更多思考的自然是那第三部电梯的事，这件事上有太多种可能与矛盾了，至少暂时没人能想明白，这部电梯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就算抛开这件事，如果他们当真来到了第二十层，看到的又会是什么？面临的又会是什么？ 而说到底，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大约十分钟之后，众人缓缓将脚步慢了下来，因为前方的一侧出现了一个餐厅的大门，门是打开着的，其旁还倒着一具尸体。 “你真的饿了？” 陈晨刚问一句，就见王彦已经带头走了进去。几人面面相觑，只能跟着走了进去。 这个餐厅的空间并不小，但环境显然比外头要复杂得多，众人瞬间变得警惕起来，然而王彦的动作极快，他并不管餐厅里的其他地方，而是用最快速度找到了后厨的位置，一下钻了进去。 墙壁上有着员工的排班表，其中似乎便有那个王彦等人见过的黑人厨师。厨房内的锅碗瓢盆、瓶瓶罐罐摆放的整整齐齐，并没有多少杂乱的痕迹，这是一个典型的西式厨房。 王彦的目光迅速在厨房各处扫视而过，眼中并未流露出失望，他顺手便拿过一个原本装土豆的白色袋子，打开冰柜，便疯狂地将其中的东西往里塞。 这个厨房非常大，食材的丰富程度相当惊人，即便是王彦也要做出一些取舍。 这时候其他几人也走了进来，看到这幕都呆住了。 “要不要帮忙？”陈晨并不理解，但看着王彦提着那个沉重的袋子，还是问了一句。 “帮我搬一箱肉出来。”王彦朝前示意了一下。 “行。”陈晨点点头，纵然感到荒唐，但也头一次感觉这么有意思，他跟着王彦朝前走，穿过一道厚重的铁门，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里，扫视一圈，啧啧称奇，“……这里的食材够多的，看来这里住的人真是非富即贵。” 这个厨房足有数十平大小，各种设施用具一应俱全，不仅仅有巨大的储存室，就连员工休息室都相当精致。完全可以说，假如他能活着离开，这恐怕是王彦有史以来收获最大的一次。 陈晨在冷柜里搬了一箱肉出来，就见王彦也已经搬了一箱水果，两人合力，将其都塞进了麻袋里。 “说实在的，想要指望食物成为道具，不如指望这个……”陈晨顺手拿过台面上的一把厨刀，冲王彦示意了一下。 王彦对此并不解释，两人走出厨房，各自提着一个大袋子，就见其他人皆是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他们。 “电梯在哪里？”做完了最重要的事情，王彦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直接向马可问道。 “就在外面不远。”马可道，“但是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被封闭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使用……这些我真的都……” “行了，带我们过去就可以。”王彦打断道。 说这话时，他莫名想到了他们刚才离开的那部电梯，当时全船都还是一片漆黑的状态，但电梯却可以运行，这说明要么是单独关闭了灯光，要么电梯是单独供电的。 如果遍布四周的那些指示灯真的都是摄像头，那么这里同样还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疑问……这个连接着顶部的电梯凭什么存在？ 王彦自问若他是凶手，则绝不会留下一个有概率威胁到自己的存在。最佳的办法自然是将其强行关闭。 但是换一个角度……如果他们无论如何也见不到凶手，那么这个梦魇就不该给他们一个这样的通关条件。 这从源头上就是不合理的，并不符合梦魇注重规则的底色。 “难道说……就算到顶层，我们也只会出现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王彦一边朝前走着，一边默默思考，此时队伍内的气氛颇为沉重，显然所有人都在思考着类似的问题。 没过多久，他们便再次停了下来——到了。 “就是这里。”马可站在一面墙壁之前，他畏缩道，“我只知道在这里，因为这幅画就在正上方，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打开它。” 王彦朝上看去，就见天花板上是一副有人上吊自尽的画面……这一副图案绚丽且诡谲，吊绳上仅有一颗人头，那腐烂的身躯竟坠落了下来，在天花板上栩栩如生，极为真实。 它正巧在电梯上方，似乎代表着什么东西，这种念头又让在场气氛变得严峻了两分。 就仿佛……这预示了他们的命运。 陈晨阴着张脸上前两步，用手敲了敲墙面，实心的。 他转头刚要发作，就见陆文走上前，伸手在墙壁上摸索起来。 周围忽然变得极其安静，只剩下了手掌与墙面接触发出的沙沙声。 这时候没人说话，甚至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能猜的出刚才陆文应该是用类似的方法找到了机关。 数分钟后，厚重的墙壁被打开了。 其后竟真的是一部电梯，但却是暗色的，看着漆黑一片，极为压抑。 “打开它。” 陆文转身朝着另一个原住民示意了一下。 “这部电梯用指纹恐怕打不开。”那人咽了口唾沫，但还是走上前用大拇指按在其旁的屏幕上，并没有任何反应。 “把每一根手指就试一次。” 这次没等陆文说什么，卡门便率先说道。 那人不敢不从，然而结果却并未改变，那电梯仍旧没有丝毫动静。 “麻烦了……”安东尼奥喃喃道，“既然是通向顶层，那他们根本就不会让我们打开这扇门的。”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如果真的打不开，那我们干脆别找凶手了，直接等死算了。” 安东尼奥听不懂是什么意思，正要看手机，就见陈晨已经走了上去。 他拿出了那个银色挂坠，朝着电梯旁的屏幕按了下去，诡异的是，那似乎真的严丝合缝。 看到这幕，连陈晨都愣住了，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马可二人，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下一秒，那小屏幕上发出了淡淡的红色光芒，电梯上亦是开始响起了运行的声音。 “你们还隐瞒了什么？”卡门抓住马可质问道。 此时她仅仅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原住民将他们带到了这里，却又将打开电梯的方法隐瞒了起来。 开启电梯的方法并不复杂，仅仅只是使用挂坠，陈晨明显也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去那么做的。 至于这两个原住民会不会是知道怎么打开这部电梯？这种说辞，留着骗鬼去吧。 恐怕这两人到现在还妄想着不让他们前往顶楼。 “我真的不知道……”马可面色惊恐，疯狂摆起了手。 而正在这时。 没有任何前兆，电梯门异常突兀地打开了。 下意识的，所有人都朝着开启的门内看去。 与此同时，一道脚步声骤然响起。 这一瞬间，王彦抬眼看去。 只见这部电梯的内部与他们先前乘坐的基本一致，显然它们都属于是给贵客使用的较为高级的电梯，而这两部电梯唯一、也是最大的区别便是……这部电梯之内空无一物。 没有尸体，更没有一丝血迹，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而这一刻，王彦也终于知道了没有被血腥覆盖的电梯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在他们此时的视角之内，这部电梯的三面皆是一块巨大的镜子，将所有人的身影映照在内，清晰无比。 脚步声还在响。 王彦听到有人在低喝：“都别动！找到它的影子！” 他皱了皱眉，忽然间看到了马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下一秒，视线微转间，他发现在镜子之中，自己的身后有一颗惨白的头颅缓缓探了出来，此时似乎在与他看向镜子中的目光对视。 一瞬间，王彦的脑海中如闪回一般，有许许多多画面跳了出来，那是他们刚刚进入梦魇不久时，他在房间厕所的镜子里看到的画面。 接着，他忽然感觉心脏仿佛被击穿一般，一股极其痛苦的灼烧感在转瞬间传遍了全身，意识摇晃了一下，他轰然倒地。 陈晨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瞬间呆住了，只见在镜子之中，王彦倒下的身躯后方，正有一道极为邪异的身影站立，然而当他转头真正去看时，那里却又什么都没有。 就仿佛…… “影子，是影子……” 陈晨的头顶如同有一道闪电劈下来，他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走……” 这时，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 他机械般低下头，就见王彦的手竟然还在动，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那只手竟握着一部漆黑的手机朝着他的方向伸了过来。 此时那部手机的屏幕上有着一道裂缝正在缓缓延伸开来，就如同王彦的那副眼镜一般。 陈晨的脑海中顿时轰的一下，心脏几乎停跳，他立刻明白了，是这部手机保下了他一命！！ “走……” 那部手机又被推过来了一寸。 陈晨一呆，突然间面色变得赤红，他猛地弯腰抓起了王彦手中的那部手机，立刻朝着电梯内冲了进去。 这一刻，他的双眼也变得通红一片。 现在是他们唯一破局的机会了，王彦的手机上裂缝还没有延展到整个屏幕，说明还在起效，因此必须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前往顶层。 否则……这个充满镜子的电梯便永远是死局。 “王八蛋……别让我见到你们……” 陈晨死死咬着牙，嘴里发出诡异的喃喃声，此时他已然来到了电梯内部的按键之前。 但是下一刻，他伸出的手一下顿住了，脑海之中更是一片嗡鸣。 眼前根本就没有前往顶层的按键。 第四百四十六章 背叛（九） “不可能……怎么可能……” 陈晨的瞳孔缩到了极小，他几乎贴在那些按键之前，拼命地想要去找到第二十层的标志，可无论如何寻找，眼前的这一幕都告诉了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部电梯根本就不通向顶层。 “呵呵……哈……哈哈哈哈！” 这时，电梯外响起了一道极为尖利的笑声。 陆文带来的那名教徒只是面色发白的站在原地，左顾右盼着还在强装镇定。 然而，一旁的马可已然完全卸下了伪装，他的脸上挂着极为疯狂的笑容，不知为何浑身在剧烈发颤，在这一刻甚至笑出了眼泪。 “我早就和你们说了……有信仰的人绝不会死，你们为什么不相信呢？” 马可的脸色逐渐变得狰狞，似乎他也明白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现在的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但如果你们愿意信仰祂，也许你们也能和我一样……” 他的眼眶里犹然还带着泪水，说这话时的语气却极为癫狂，几面镜子中同时出现了他那舞台表演般的画面，让这整个场面显得极为荒诞。 然而在这一刻，其他玩家早已无暇去顾及他。 “走！别被镜子照到！！” 卡门低喝一声，已然拉着地上的王彦朝着一旁闪去。 他们在刚才都看到了王彦是如何中招的，不管内在原因是什么，都一定与这部电梯，或者说内部的镜子有关，因此无论时间限制是多久，他们都必须立刻回到安全的位置上！ 同时，他们哪还能不明白……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得选，因此即便心中知道这些原住民也许有问题，却也毫无余地。 这一刻，每个人都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朝着大脑冲去！ “出来！那部手机要失效了！” 这时，陆文突然朝着电梯的方向大吼起来。 陆文虽然并不知道陈晨到底在电梯里发现了什么，但光看他表情就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消息，现在糟糕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可如果陈晨在继续停留下去，恐怕会立刻步入王彦的后尘。 然而电梯内陈晨的身影却摇晃了一下，眼中也浮现出了浓浓的绝望。 “该死！！” 陆文心知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猛地朝着电梯冲去，砰的一下按住了想要合拢的电梯门，紧接着立刻伸手拽住了陈晨的手臂， “出来！！小子，别犯傻了！” 陈晨身强力壮，自然不是容易拽动的，但这时他似乎也已经没了力气，被一下拖了出来，眨眼间，两人已经闪到了电梯一侧，各自喘起了粗气。 “你如果再待下去，除非还有道具，否则必死无疑……”陆文沉着一张脸道。 陈晨没去理他，立刻去查看王彦的情况，却见王彦用颤抖的手将自己强行撑了起来，似乎还能够活动，但他刚刚这么以为，却见王彦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有血光溅开来。 “你怎么还活着？！” 马可这时才发现王彦没有死，脸上顿时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世界观都像是要崩塌一般。 安东尼奥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他双手按住了对方的脖子，用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力将其如待宰羔羊般按在地上，一时间却也沉默不语。 “给我留着，我要亲手宰了他。”陈晨抬起头道。 他也不管安东尼奥有没有听懂，抽出刀就想走过去，但这时，他看到王彦近似呢喃道：“你在电梯里发现了什么？”那声音相当轻。 陈晨的脚步顿住了：“假的，这部电梯通向顶层是假的。” “你说什么？”陆文一下怔住，一旁的卡门和安东尼奥同样都睁大了眼睛。 被站在地上的马可呜呜叫着，听到这话，像是激动地想要手舞足蹈，又像是在哭，此时拼命的想要把头抬起来，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这一景象，一如他们一行人刚刚遇到这些原住民的时候。 “他是故意带我们来这里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让我们触犯规则，既然是为了让鬼杀了我们……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将我们带到一个通向顶层的电梯？” 陈晨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抚弄着手里的厨刀，随即他转头看向王彦， “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有些小聪明……但是现在想想，他不断重复的那些话竟然是真的——他真的相信有信仰之人不会死，而他真的就是有信仰的人。” 说到这里，陈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荒诞的笑容， “这次我们是真的犯傻了。” 这句话的意味对于陈晨以及王彦等人而言颇为复杂，至少在这之前，他们即便怀疑过马可，却从未想过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随意遇到的一个憨傻的教徒，竟真的是虔诚的信徒。 换句话说……从一开始，马可的目的便并非是活下去，而是践行他一开始的目的。 而此时，他真的成功了。 “哈……哈哈哈……” 马可癫狂大笑， “你们真以为有电梯能通向顶层？告诉你们……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从一开始，所有通道都被永久封锁了！我们怎么可能任由你们逃出去呢……” 安东尼奥气的浑身都在抖，他猛地抬起了拳头，想要朝着马可的后脑砸下去，但最终却还是强行止住了，一拳砸在对方的手掌上，马可当即惨嚎起来，可这惨叫同样令人恶寒，因为其中竟依旧夹杂着狂笑声。 他们一路走到今天接触过不少原住民，可就是这么一个小角色，却让他们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但是归根结底，马可所说的这些，其实正是先前隐藏在他们每个人心中的疑惑，或者说担忧——既然凶手明白危险来自于何处，又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一丝风险呢？ 无论是事实，还是理论，电梯都不可能通向顶层。 至于这些教徒，他们的坚定和残忍都远超他们的想象，以至于陈晨等人现在才想明白一件事……这里除了顶层都是封闭的状态，也就是说……这些教徒其实有着与那些被献祭者完全相同的境遇。 “原来你们都是这样的疯子……”陈晨呢喃道。 “别信他的话。” 这时陆文立刻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假如真的没有通道存在，那我们又要如何完成通关条件？所以他依然在撒谎。”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他们到底该怎么从这些疯子的口中得出真相。然而……令人感到有些绝望的是，也许他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离开，因为留在顶层的人必然与这些不怕死的疯子不是同一类人。 这时，陆文转头看向了王彦，对方此时坐在地面上，脸色发白，眼皮微阖，像是已经睡着了，他略微迟疑一下，还是问道： “刚才那条规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镜子？” “不，不是镜子……是影子。”回答他的是陈晨，他目光沉寂，缓缓道，“镜子里印出的影像，同样也是光线作用下的一种影子，这也是为什么现实中我们用肉眼依旧看不见鬼，但在镜子里却能看到……而他，刚才挡住了鬼的影子。” 第四百四十七章 背叛（十） “影子，原来是这样……” 陆文出神般喃喃了一句，他当即回忆起了刚才镜子中的影像，鬼出现在了王彦的身后，但现实中那里却空无一物。 他原本下意识地以为这就是第三条规则，但此时却想明白了……这其实只是第二条规则的一部分。 鬼无法用肉眼直接观测，这是该梦魇的基本条件，然而当光线作为媒介的情况之下，不管是鬼的影子还是镜子中出现的影像，实际上都是脱离于肉眼的一种“证明”，鬼存在的证明。 “看来第二条规则应该是——不能挡住鬼的影子，或者说我们不能与之进行交互行为。” 这一刻，陆文方才感觉到自己真正理解了这条规则， “而这里所谓的‘影子’，其实是光线作用下鬼的所有投影……所以当然也包含镜像……” 此时他霍然惊觉，这条规则其实在灯火通明的情况下亦是极易触发的，因为在存在光线的情况下，周围但凡出现一面镜子，都将是一次难以躲避的死局，而在漆黑的状态下反倒不会这么危险。 想到这里，陆文低下头朝着马可看了一眼，对方一只手已经废了，这时候浑身依旧在发抖，却不知到底是痛苦还是兴奋。 而另外一个人则面色苍白，至此为止都是一言不发。 他似乎并没有那么狂热，自己能从他口中套出更多情报吗？ 然而，想起先前的那一次审问中这两个人又畏惧又信誓旦旦的样子，陆文的心便在不断沉下去……他刚才是将其与马可分开审讯的。 换句话说……在最坏的可能里，这两人本质上毫无区别。 念及此处，他深深吸了口气。 无论如何，事情都是需要人去做的。 “说吧，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是怎样的状态。”陆文走到那原住民面前，抬起手机，让对方能看到其中的文字，“现在告诉我们怎么去顶楼，我们就放过你，说话算话。” 其他几人的目光立刻看了过来，马可似乎还想要呐喊些什么，被安东尼奥死死按在了地上。 那教徒的脸色几经变化，却是缓缓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说过谎。” 几人闻言眉头皆是一跳，却听他继续说道， “我只是说了这里有第三部电梯，但我没有说这里通向顶层，这都是他说的……” 卡门脸上有极致的怒色在酝酿：“如果你只会说这些废话，不如改成说遗言吧。” 她心中有不妙的预感，看着那张麻木的脸，她隐隐感觉到，对方与马可之间的区别只是有没有磕药而已， “说……从哪里可以前往顶楼？！” “不可能……” 那人摇了摇头， “我愿意带他过来……就不怕有人会发现真相，原因很简单，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途径通向顶层……别说是我们这些小角色，就算是那几个领头的，他们一样不知道，不是权限不够，而是根本不存在。” “不可能！”安东尼奥脸色一沉，“难道你们真的会愿意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别相信他的话。”卡门道，“他只不过是看起来正常，但实际上和另一个人是一模一样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对方以正常的口吻道：“我们信仰祂的存在，自然能一直活下去……至于顶层的人，我可以说实话，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也不会有今天的机会，我们是相辅相成的。”他最后说道，“另外，如果连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离开，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背叛了。” “狗屁！”安东尼奥再也忍不住了，当即骂道，“如果你们永远被关在这里，还不是迟早要死！” 那人竟真的回答道：“七天之后，他们自然会打开通道的，我们也就得到了净化。” “七天……” 安东尼奥瞳孔一缩，他突然间好像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个仪式了，船内都是羔羊和疯子，而顶层才是俯视一切的恶魔，七天之后的那特殊的日子，便是这个血腥仪式的结束之日。 然而，他们玩家是无论如何也坚持不到那一天的，鬼一定会先杀死玩家。 这时，安东尼奥身下的马可不断冷笑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的是，假如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也就天然立于不败之地，即便是受到严刑拷打，他们也无法给顶层之人带去一丝风险。 而另一个人则用诡异的口吻说道：“如果你们愿意，七天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只要你们献出信仰，仅此而已。” “我献出你祖宗。”陈晨将手机翻译怼到了他脸上，“如果你们的狗屁信仰真的有用，那我问你，沃克又怎么会死？哈哈……一帮可怜虫，真是被骗了还要帮人数钱。” 他知道的是，若是与这些教徒讲良心、道德，他们是绝对无法听进去的，但是反过来直接攻击对方信仰本身，却能戳破对方那层无法自洽的逻辑，说到底，这些人无非便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什么沃克？”那人反而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假如他真的有信仰，又怎么会死？” 而在这一刻，一股莫名而奇异的气氛忽然间蔓延了开来，眨眼之间，周围忽然变得极为安静。 “看来你不认识沃克。”这时王彦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声音依旧虚弱。 那人再次左顾右盼起来，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但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氛围，让他感到难以喘息。 “你说错了两点。”王彦轻声说，“首先不管有没有信仰，鬼都会杀了你，最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其次，这里应该没有你说的‘假如’了，因为你既然连沃克这个‘头目’都不认识，看来他也确实不会有什么信仰。” “小崽子……”陈晨磨了磨牙，眼中寒光毕露，“看来你的任何一句话我们都不该相信啊……”他朝着地上的马可看了过去，嘴里喃喃着道一句，“又是沃克，真该给他烧根香……” 后者低着脑袋，这一刻，他的身躯颤抖的更加剧烈起来。 “懒得和你废话了。”王彦对着马可的方向，直接诉说结论，“沃克这个人是真的，但他的身份则是你刻意编造出来的，他应该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也许是权贵，也许是富豪，无所谓了……总之，我很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在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撒谎呢？” 他慢慢说到这里，自然也没觉得对方会真的回答，此时王彦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虽然这只是个小手段，也许你当时也只是下意识地撒了个谎，但很显然这反而暴露出了你的那一点小心思……”他望着马可，“……你想要隐瞒的那个人，其实正是那个带着所有人前往员工通道的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回忆起来，刚才当有人问马可是谁带着他们前往通道的，他的答案正是沃克。 但是现在再看，沃克只不过是一个挡箭牌罢了。 从理论上来说，挡箭牌后方的人到底是谁其实基本无法考究了，毕竟想让马可说实话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然而…… “电梯里的死去的人有两个。”王彦说，“沃克与厨师。排除掉沃克，就只能是那个厨子，也就是说……他不仅仅是第十三层的厨师，更是你们教徒中的核心。 “这个厨师的死不仅仅代表着你们的信仰理论就是狗屁，更重要的是……死人是绝不会说漏嘴的，透露出什么关键信息的。” 王彦顿了顿， “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像很差，不过我可以再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总之，如果我猜错了，那么沃克尸体的脖子上一定会戴着一个和你们一模一样的项链吧？” 这话说完，王彦也不去理会他的反应，双手撑地，尽力地想要站起来。 陈晨连忙上前将其如扶病号一般搀扶了起来，两人这会儿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他疑惑道：“你还真想要验证一下？” “太远了，暂时过不去。”王彦道，“梦魇一定会给我们一条生路，而这条生路便在这个被隐藏起来的第十三层之内，并且一定是按照常规流程能让玩家找到的，那如果再和那个黑人厨师联系在一起……” 陈晨咽了口唾沫：“厨房？” 王彦：“厨房。” 第四百四十八章 背叛（十一） 王彦从未有过如今这样的感受，他感觉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那一刻被抽空了，留下的只有充满疲惫和痛苦的躯壳。 而对于其他人而言，此时得出的结论带来的却是更大更深的震撼。 此时，王彦有心想要把地上的麻袋拎起来，但那双剧烈颤抖的手却如同烂泥一般无力，明显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条件。 “我来给你拿着。” 陆文将那两个麻袋一左一右地提起，他皱着眉，目光严峻，紧接着先前的话题，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通道其实藏在厨房里？我们刚才离开的厨房？” 他并不等王彦的回答便猛地转头看向那两个原住民，此时观察他们的反应无疑更为直观。 却见即便是刚才疯疯癫癫的马可，这时候也已如丧考妣，另一个人亦是面色苍白，不过就算是在这一刻，两人依旧还在强装镇定。 “只是推论而已。” 王彦懒得观察他们，或者说没那么多力气， “那个厨师多半便是十三层的核心人物，且身怀秘密，否则他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并且将所有事推到沃克身上；既然我们又在寻找通道，那么最容易联想到的只能是厨房。” 说到这，他也不再说话，而是尽力地迈步朝前走去。 这时安东尼奥和卡门各自押着原住民，陈晨则用力扶着王彦，几人再次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文缓缓点头，虽然并不完全了解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基本上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不管怎么样，电梯这条路已经断了，无论他们的推论是否正确，都必然需要去实际验证。 “刚才幸亏你分开审讯了他们，否则一旦他们串供，等到我们发现真相也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陈晨对着陆文随口说，用的是罕见的赞赏语气，随后他略有些感慨，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这小子到底哪些话是在撒谎……比如说他一开始说的第十三层无法进入，又比如说他说的沃克是教徒中的头目……但说到底，有些信息他们这些疯子提前校准过，但另外有些信息则是他们临时说的谎言，只要不让他们互相交流，就是迟早会被识破的。” 此时陈晨的脸上也现出了疲态，比起一开始的暴躁，到了现在他仿佛整个人都变得沉稳了不少。 “你们刚才不是就在厨房里，有发现什么吗？”卡门问道。 在余光中，她看到那两个原住民的双目皆是抬了起来。 “如果说是通道，那确实没发现，不过有几个细节有些耐人寻味。”陈晨说，“首先，那个厨房太大了，其中不仅有储藏室，甚至还有员工休息室，但我不觉得正常的厨师会在厨房里进行吃喝拉撒；其次，是那道铁门。” “什么铁门？”卡门问，同一刻，她看到那两人眼神瞬间变了。 陈晨道：“也许你们没注意，但我去搬肉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厨房是分内外的，而中间则隔着一道厚重的铁门，这就像是——这其实是两个厨房，有两套运行模式。而排班表上那个黑人厨师的照片也贴在内部的厨房之中，当然，休息室也在其中。”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斩荆截铁， “所以其实有这样一种可能，这扇铁门在某段时间是关闭着的。” “关闭？”卡门浑身微微一震，脱口而出，“这是为了隔绝厉鬼！” 他们一路走到现在，自然不可能想不明白，这条船上一切封锁都是为了隔绝厉鬼。 这时，王彦费力的点点头： “厨师为了规避厉鬼，所以躲在了铁门之内的厨房里，那里应有尽有，有休息室、有食物和水，最重要的是安全……但恐怕这间厨房存在的真正目的并非这么简单，而是将食物送到顶层给教会的真正高层享用，所以我才会认为……这个厨子才是最为虔诚的信徒。” 他顿了顿， “高层自然也要吃饭的，也许是因为他们对食物有着很高的要求，也有可能是顶层没有餐厅，最有可能的是这是某种仪式需要，但不管怎么样……这个厨房里一定存在着一条通向顶层的通道，当然，也许那只不过是个自动传菜口而已。” “难不成这厨子是把人肉烹饪后送到顶层？”陈晨随口猜测道，又看向王彦，“不过别担心，我帮你拿的是高级牛肉，你也别想着肉能成道具了，一会儿咱们直接起锅烧油……” “等等……还有件事说不通。” 陆文皱眉打断道， “假设厨师的职责是给顶层的高层提供食物，那么他又为什么会死在门外，难不成是有人强行将那道门打开了？还是说他有什么特殊的任务？” “也许没那么复杂。”卡门接话道，“兴许只不过是有关食物的仪式结束了，例如献祭用的‘羔羊’被吃干抹净了，很恶心是吗？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不管怎么样，等我们真正找到生路之后再下结论吧。” 说这话时她语气颇为平淡，但在她的余光之中，那两个原住民的脸色已然如同死人一般。她转过目光，不再看他们。 “黑人厨师的尸体你检查过，有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什么？”王彦向陈晨问道。 对方连马可身上的项链都没有错过，显然是较为务实的玩家。 陈晨回答道：“只拿一个钱包，但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说着他还真拿出了一个钱包展示了一下。 王彦：“你还真拿了啊。” 就在他们几句话的功夫，前不久离开的餐厅便再次出现在眼前，几人鱼贯而入，再没有一丝等下去的心思。 这个梦魇已经过去了足够长的时间，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消耗巨大，即便厉鬼不出现他们也必须时刻保持紧绷，这是一场怎样的折磨？而往后每过一点时间，便意味着增加一分危险。 走入厨房，此时他们中不少人方才头一次关注到中央的那扇打开的铁门，它看似不起眼，但若是关闭，却可以将厨房分为一大一小两个部分，而其内部则是大的那一部分，其食材和用具也都更为高档。 几人一言不发，默契地在内部分头寻找起来，只有王彦坐在一旁的木箱上闭目养神。 数分钟后。 “这里。” 陆文站在一个移开的立柜旁，眼前则是一个金属电梯，但那与王彦所说的一样，这仅仅是个用来传菜的小型电梯，而其旁，则只有两个按键，其上并没有任何标注。 “别靠近！也别按！” 一道厉声响起。 陈晨一把将陆文拽到了一边，一下将小电梯前空出了一片位置。 “万一电梯突然打开，里面也是镜子，那么我们必然会再次折损一人。”陈晨沉着脸道。 这番行为可以看作是吓怕的，但更可以说是谨慎，因此其他几个人皆是微微点头，面露警惕之色。 越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就越是要提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否则往往便会功亏一篑。 而相比于他们，那两个原住民反而面色更为阴沉，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们都闪开，接下来听我的。” 陈晨咽了口唾沫， “首先我们要确认它能不能打开，其次则是内部有没有镜子，至少在确定第二条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待在电梯前。” 第二条规则可以被视为不能挡住鬼的影子，那么在信息差被抹平之后，想要破解也就不难了。 此时除了王彦还坐在一边的箱子上摸鱼之外，其他人皆已围在电梯两边思考着对策。 “你有什么想法？”陆文问。 “一步步尝试吧。” 陈晨略微沉吟了一下，将先前拿到的那把厨刀拿了出来。 他显然是有什么想法的，但是就在下一刻，“砰！”，一道沉闷的脚步声赫然间从电梯内部响了起来！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像是倒转了过来。 陈晨的身躯猛地一颤，浑身血液都像是突然间变得冰冷无比。 “不可能……” 他不可置信般地抬起头朝着电梯的方向看了过去，但那声音仅仅响了一声，便突然消失了。 “别被迷惑了！”陆文厉声喝道，“也许鬼出现在外面！” 说罢，他立刻在四周疯狂寻找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脑海中皆是存在着一个几乎相同的念头，那便是……刚才那道来自于电梯内部的脚步声，也许是第二条规则，鬼影出现的提示，但是……那同样也有可能是第一条规则，鬼的实体出现的提示。 而真正的问题便是……他们根本无从判断，这到底是哪一种，于是是否去打开电梯，便成为了一种生与死的抉择。 若是打开电梯，第二条规则触发，电梯前的人必死无疑。而若是不打开电梯，第一条规则触发，同样必死无疑。 “别打开！千万别打开！只要不打开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这时马可突然惊恐地吼道，“你们想想……鬼只会杀死一个最不虔诚的人，对不对？！你们之中只会死掉一个最不虔诚的人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哈哈哈……”他突然间狂笑起来。 “傻哔。”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笑声，陈晨伸出一只手，将刀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按键，下一刻，电梯门竟真的缓缓打开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活在中世纪？” 陈晨用极尽讥讽的目光朝着马可看了一眼，随后拿出手机，在拍照模式用将其向上伸了过去。 说到底，他们担心触发镜像的规则，根本原因在于想要验证电梯内是否有鬼就必须用肉眼去看，然而……手机其实能够一定程度代替肉眼，并如同潜望镜一般提供一个安全的角度。 下一刻，手机伸到了打开的电梯之前，而后就见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张巨大的人脸，它有着一双灰白色的邪异眸子……有一只鬼，就蜷缩在这个小小电梯的内部。 第四百四十九章 背叛（十二） “这怎么可能……？”这一刻，陈晨的瞳孔骤然收缩起来，“竟然真的是第一条规则……” 很显然，这一次厉鬼的藏身地正是在这部小电梯里，然而这样的结果却又让他的思绪瞬间变得混乱了起来。 有许许多多原本已经串起来的东西，此时突然间再次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 但这一刻，他还没有忘记当务之急是什么。 “快！所有人，马上朝电梯里去看！” 陈晨急促的吼声响起，整个人已经朝着王彦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而后他拉起对方，便朝着电梯口拖去。 与此同时，其他玩家仅仅只是略一反应，便皆是起身朝着电梯内看去。 此时他们方才看清楚这部电梯内部是情况，除了蜷缩在内部的人影之外，电梯内的材质是并不会反光的金属，显然也没有镜子存在，这与之前他们看到的员工电梯是类似的。 仔细想想，若这传菜电梯真的是生路的一部分，那么如果全是镜子无疑是不合理的，梦魇总不会给出一个无法完成的通关条件。 这时，所有玩家都看到了电梯内的鬼，时间也仅仅只过去了数秒，鬼也并未立刻消失，安东尼奥刚想将马可也拉起来，但这一刻，陈晨那极为阴霾的声音忽然响起： “别让他看。” 他放开王彦，走上前，用力按住了安东尼奥的一只手。 “什么？”安东尼奥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就见陈晨对他缓缓摇了摇头，这其中的含义即便是不去看翻译也能看懂。 安东尼奥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听从了对方的指示，马可差一点害死王彦，确实该死，且陈晨是值得信任的同伴，这两条理由就够了。 “别误会，不是个人恩怨，我只是想做个实验。”陈晨对着马可语气平静道，“我想要看看，你们的信仰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管用，这样有助于我们更好理解这件事。” 马可早已面无人色，他同样听不懂陈晨在说什么，但他却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原以为刚才“它”的算计至少能让他们中折损一人，但没想到的是……最终的结果会变成这样，刹那间，无边的恐惧从脚底升了起来。 这当然是一场报复，可这场报复的微妙之处在于……他此时的反应已然再次证明了他的信仰。 “看来他之前的表现也不全是演的。”卡门有些若有所思，“嘴上说的好听，关乎到生死的时候，信仰还是差了一截啊。” 只不过相比于这种“实验”，或者说报复，他们此时思考的却其实是另外一件事……这也是一件他们无论也想不通的事情。 那便是……电梯里为什么会有鬼……？ 陈晨本思考着，教徒的挂坠亦或者厨师钱包里的某件东西会不会成为打开电梯的钥匙。 但现在看来，这部电梯不仅没有上锁，其内部更是有一只鬼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连这个他们以为的生路中也有鬼存在，那么他们就算通过它前往了顶楼，又真的能够看到所谓的幕后黑手吗？ 此时，包括陈晨，所有人都已经陷入到了这种极端混乱的思考之中。 然而，下一刻…… 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内，电梯内部的那道人影竟在骤然间融入了黑暗之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这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 陈晨反应了数秒，这才猛地抓起了马可，将其单手按在了地上，眼中却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马可并没有死，另一个人同样如此。 他刚才虽然嘴上说这只是一个实验，但当真出现这样的结果时，还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马可同样怔住了。 他无意识般抬起手，目光注视着这两只剧烈发抖的手，眼中同样难以置信，但很快，其神色中喜色渐浓，随即完全变得狂喜起来。 “我没死……看……我真的没死，这就是信仰的力量……这都是真的……” 他起初只是喃喃自语般说着什么，但是很快那声音就越来越大，几乎变成了呐喊，直到有人一拳打在他脸上，血流出来，声音方才消失，只是他脸上却仍有诡异的喜色。 “事情越来越乱了……” 陆文眼里也出现了一丝茫然，他不明白的是，鬼的目的既然是杀人，又为什么要放过这两个人，不过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当务之急，他开门见山道： “我们必须聊一聊电梯的事情，现在有一个没办法解释的问题——电梯里为什么会有鬼。”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鬼多半是从外进入到厨房里的，可这同样有个问题……那个黑人厨师到底为什么会打开封锁？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他还想起了另外一部电梯内的那些尸体。 那些尸体散发着淡淡臭味，已经开始腐烂了，说明整个事件在他们玩家还未到来之时就已经发生了。 所以那个厨师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只是越想他就越感到头疼，这些问题，如果没有知道内情的人来进行回答，恐怕已经很难得到解答了。 “我有一个猜想。”安东尼奥接话道，“这部电梯也许真的能够到达顶层，但也仅仅只是通向另外一个被封锁的空间。至于具体为什么，只能说也许和宗教相关，例如那是一个献祭场所，这类情况千奇百怪，实在不好凭空猜测。” 他顿了顿， “但是有一个观点我是不会变的，那便是……‘凶手’是血腥残忍之徒，但他们的残酷只对其他人，对于自己的生命他们反而格外爱惜，因此我不认为他们会任由威胁临近。” 说罢，安东尼奥望向了马可，尽量心平气和道：“你现在觉得自己信仰很坚定？没关系……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认为那些顶层的人，真的有如你一样坚定的信仰吗？” 马可抬起头，脸上仍挂着冷笑，但眼中却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安东尼奥微微点头：“这是个逻辑题——真的有信仰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躲在外面的……”这次，他直接问道，“所以，这部电梯通向的到底是哪里？是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哈哈哈……”马可大笑起来，“你们自己亲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渐渐缓和下来，瞳孔微微放大，脸上仍挂着笑容，“不过我认为你说的是对的，他们既然从一开始就将自己封锁在外，就不可能再与内部进行交互，所以才会有这样一道铁门。” 安东尼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而后他思考了一会儿，反问道：“可如果那厨师主动把铁门打开了，岂不是……” 马可仰起脸：“首先，他绝不可能主动开门；其次，就算想这么做，他也不可能做得到。” “不可能做得到？”安东尼奥突然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是顶层的人主动打开的……也就是说，这个厨师出现了另外一个使命，所以才能离开这里，而这也可以证明一点……这部电梯所前往的是另外一个封闭空间。” 几句话的功夫，他便大致理清楚了逻辑，顶层之人绝不会让自己受到一点风险，因此这扇铁门实际上是由他们操控的，而在另一个方面，顶层恐怕也有将这部电梯封闭起来的手段，这样一来，不管发生什么都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 “放心吧，放心……” 马可面露畅快之色，从刚才开始，一切紧张、恐惧的情绪都仿佛从他身上消失了。 第四百五十章 背叛（十三） “放心什么？”安东尼奥问道。 “我认为你们不会傻到想要对抗他们。”马可道，“你们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真相，以及活下来，我非常理解……所以你们放心，虽然无法反抗，但你们就算去了顶层，也不会被直接处决，你们其实一直有着另外一个选项，一个能活下去的选项……” 接下来的话就算不去听，其他人也都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好，那我就放心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此时，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就见陈晨已经来到了电梯口。 “你想干什么？”陆文看出了他的意图，当即道，“别冲动，话还没问完。” “不，我已经听明白了。”陈晨说，“无非就是在说这部电梯通向的是另外一个笼子，我们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面对面干掉那些凶手了，但那又怎么样？我们只是去指认他们而已。另外，说不定我们把他们想的太谨慎了……他们的能量再大，毕竟不是玩家，脑子不行，”说着，陈晨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他笑了笑，“……也许鬼突破了封锁，已经把他们全部杀了呢。” 陆文考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你也说了需要指认……可是，死了的凶手，又该怎么被我们指认呢？” 陈晨一怔，这自然难以解释，他也摇摇头：“总之，这趟见到凶手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们想把我们送给鬼杀，所以多半还不会直接拿枪扫射，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思考了一下，拿出一部手机，在刚才他便与王彦和安东尼奥加了联系方式， “……有什么事，手机联系。” 说罢，陈晨直接便钻入了电梯之中。 在他看来，理论上的事情都已经理清楚了，剩下的无非就是一些需要靠实际行动解开的谜团了。 而很显然，这部电梯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就算他们想要多人一起上去也无法做到，那就只能他自己先上去了，总不能让王彦这个病号上吧？ “麻烦帮我按一下按键，谢谢。” 看到陈晨向自己招手，安东尼奥转头看向王彦。 王彦微微摇了摇头。 两秒后，安东尼奥上前说了一句：“我们马上过来。” 他深深地看着电梯内蜷缩起来的陈晨，按下了按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渐渐被合拢的门取代，随后电梯发出轻微的运行声，此时，谁都不知道它会去向何方。 电梯运行的速度并不快，几人皆是静静听着那细微的声音，心绪不宁。 “下一个轮到我，现在加一下联系方式，等我给你们发消息，万一出了什么事，下面的人也有准备。” 陆文脸色严峻，他们只能一个个上去，但明显也不能一股脑地硬上，总要有人得到第一手、第二手情报，陈晨明显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们已经经历的足够多了。但接下来，恐怕才是这场梦魇最关键的时刻。 不过不管怎么样，王彦也只能暂时被留在这里了。 几人严阵以待，突然看到王彦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了马可面前，坐了下来。 “你刚才没有死，是不是因为偷偷看到鬼了？” 王彦用怀疑的口吻问道。 马可脸色变幻，眼中有怒色闪过，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王彦再道： “我实在不相信……鬼会因为信仰放过你们，否则，那个厨师的死又该怎么解释。” 马可脸色顿沉：“你当然是不会相信的……可这就是事实。” 王彦道：“事实就是，你信仰的东西甚至没办法杀死我。” 此言一出，马可的面色当即一变，这是他直到现在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你没死，也是因为我在护佑你。”王彦平静开口道，“所以你不该信仰鬼，应该信仰我才对。” 马可的脸色连连变幻，他当然不可能相信王彦的话：“你是不会明白的……不过你们可以回忆一下，一路走过来，你们看到的那些尸体中有多少是戴着项链的？” 他的脸上再次挂上冷笑， “是不是非常少？这就是证据，真正有信仰的人是不会死的。” 几人听到这里都已经忍不住皱眉了，因为他说的其实是真的，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尸体中，只有很少是戴着教会项链的。 当然，如果这也是勉强可以解释的，那么刚才马可触犯规则却活了下来，这就已经难以解释了。 “原本我也想不通，但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突然想通了。”王彦道。 此时，电梯运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显然电梯已经到达了顶层。 陆文双目一沉，立刻按下按键，那电梯等待了两秒，顿时再次朝下开始运行。 谁都明白，这个时候陈晨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你想通什么了？”马可疑惑的问道。 “鬼不杀你，是因为它能利用你杀死更多人，这就是它们的本能。” 王彦直接道出了结论， “不杀其他人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你如果非要自欺欺人的理解成信仰那也确实可以……不过，我想说的是，你迟早会被鬼杀死的，你们虽然比顶层的那些人更加容易利用，但是……就像鬼会通过杀人传播一样，你们的教会亦会通过人传人的形式疯狂壮大，到时你们又算是什么？说到底不过都是必死的耗材而已。”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马可天然排斥王彦所说的理论，但他的脸色还是变了变。 这时他听到嗡的一声，接着就见王彦费力拿起手机，而后翻动屏幕不知在看着什么信息。 他正望着，就听王彦问道：“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规则只有两条？” 马可吞下唾沫，没有回答。“第三条规则……”他听到有人在喃喃。 放下手机，看着他的反应，王彦淡淡道：“最后一条规则，我们迟早能够破解，但你们永远不行……因为到了如今这个‘楼层’，我们尚且活不下去，更别说是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蠢货。” 王彦知道对方真的不知道第三条规则是什么，因为他从未相信，鬼真的会放过他们。妄图靠所谓信仰在鬼手中活下去，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你是说……鬼留他们一命，是因为想利用他们收割更多人？”陆文感到背后发寒，但又隐约觉得其中有些无法解释的地方。 王彦点头：“这个梦魇与其他大部分梦魇不同的是，在这里……他们心甘情愿帮助鬼杀人，那么鬼最大的弱点也就不存在了，也更加符合‘圈养’的标准。” 说到这，王彦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朝着马可看了一眼， “你知道你们最脆弱的一点是什么吗？” 马可的嘴唇抖了抖，就听王彦道， “就是你们所谓的信仰，这也是最矛盾的一点……我举个例子，当你听到我说出这些话之后，你觉得鬼还会不会放过你呢？ “用你们的话来说最贴切——鬼会杀死所有信仰不坚定的人。但是信仰坚不坚定可不是你用嘴说了算的。” 这话让马可猛然打了个寒颤。 但从此刻开始，王彦等人便沉默了下来，再也不说话了。 …… 马可坐在地上，脑海中纷乱一片，此时整个厨房灯火通明，可他的眼前却都是灰色的。 刚才王彦所说的一切都如同魔音般不断在他耳边回响着，他的身体再次发起了抖，周围太冷了，汗水打湿了衣服，冷到了骨子里。 难道真的有第三种审判条件？ 可为什么……直到现在他们都对此一无所知呢？ 嗡嗡嗡…… 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他突然间回过了神来。 对方的这些话，都只是在动摇我的信念而已。 这一切，都只是对我的考验。 他抬起头，看着那几张面目可蹭的脸，在这一刻，突然生出了无边的恨意。 他看到过许许多多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毫无抵抗、毫无声息，还听到过许许多多人面对恐惧时的哭喊，后来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死了。 可唯有眼前的几个人不同。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天然处于他的对立面，使他无论怎么做都处处受挫，一开始的轻蔑到随后的欺骗皆是毫无作用。 但那又怎么样？ 无论他们怎么挣扎，归根结底，他们终究会死在这条船上。 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毕竟从上这条船、航行在海上开始，他们就注定了无路可逃了。 嗡—— 电梯的声音停顿下来，随后电梯门打开了。 马可昂起脖子，想要看这次是谁会上去送死。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部电梯必然通向一个封闭空间，这毋庸置疑。 但是这不代表有人可以利用电梯前往顶层并且还能毫发无损。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不可能的事，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会如此愚蠢的会如此选择。但是他自然也乐见其成，这些人一个个去送死，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 他抬着眼，目光晃动了一下，却突然看到了一个极为诡异的一幕……在场之中，那些人并未进入那个电梯里，但那似乎并非是因为胆小，这些人绝不胆小……而是他们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一个个的都在看着不远处厨房侧面的一个角落。 他心里当即一颤，第一反应便是……“它”再一次出现了！ 他顿时扭动脖子，想要朝着那个方向去看，也许他先前不会这么做，但是就在王彦的那番话之后，他却再也没有了那样的心思。 可诡异的是……无论怎么去看，那里都空无一物，他的心脏砰砰砰狂跳，恐惧疯狂蔓延。 但是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而比起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先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砰，电梯门自动关闭了起来。 随后，他看到那些人再也没有理会那个电梯，径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被那黑人随手丢在地上，他茫然的抬起头，就看到……那一个个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再也不见了踪影，就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那些人。 这一刻，马可瞪大了眼睛，并非是第一次，但他忽然间感到这个世界是那么的陌生。 他用发抖的双腿缓缓起身，接着伸出双手如盲人摸象般触摸着眼前的空气，就仿佛那里真的藏着某些他看不见的东西。 可结果却是，那里真的只有空气。 他们真的凭空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幻觉吗……” 马可茫然的站在原地，渐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管怎么样，他最大的困难解决了。 他赢了，即便只是赢过了幻觉。 他晃了晃脑袋，这一刻，他突然间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似乎不该存在的东西——另外一个教徒。 对方同样茫然的看着这个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 马可不断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但就在下一刻，他突然间感觉到，身后有一只手死死抓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可他身后根本就没有人。 他抬起头，就见眼前同伴的衣领上同样抓着一只手，那是一只从空气中凭空伸出的手…… 接着，一股无法抵抗的大力传来，猛然间，天地变换，砰的一声，他感觉到自己摔倒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之内。 “这是哪……？” 马可睁开眼，面前的刺目的白光，以及一张张面目可憎的脸庞。 第四百五十一章 背叛（完） 嗡—— 耳边是长长的嗡鸣声，让他整个人感到天旋地转，等到他略微适应了眼前刺目的白光，那耳鸣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淡了下来，他终于听到了人们的说话声，很吵闹。 同一刻，他也终于看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这是一部陈旧的电梯，四面皆是暗沉的金属，唯有来自头顶的亮光刺目无比。 大门并未关闭，距离他只有两步远，门外就是厨房，可那里仿佛与他已经隔了天堑，因为就在那儿……站着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他有着一双暴躁的眼睛。 马可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忽然间害怕的不能自已。 他从未有过如今这样的感受，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感到恐惧过。 而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突然间又看到了眼前这个明明应该出现在顶层的人，也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经历超出了他的理解，他感觉到自己最大的恐惧就来源于此时他身下的地面……以及这处并不算大的空间。 这处空间存在本身便让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都仿佛在战栗，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让他也听不懂的声音，却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更是动弹不得。 此时没有一个人还对马可感兴趣，众人皆是瞪大着眼睛望着陈晨，陆文自然是又惊又喜，他抓着陈晨的肩膀几乎是质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真的去了顶层？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连连发问，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在进入电梯之后，所有玩家的身体都得到了恢复，包括王彦受到的道具副作用也已消失，一时间也有些恍如隔世，说到底……说都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 陈晨看了一眼陆文，并没有立刻回答，而后他转头朝着电梯外看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 陆文一怔，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面前的电梯出现在厨房里，那么他们能看到的自然只有厨房，可陈晨的电梯多半应该出现在顶层，两者是相同一部电梯，可不同的人看到的是不一样的景色，此时他看到的会是什么？ “太阳出来了。”陈晨眯着眼看着电梯外，就仿佛真的有光正在照他，“但我感觉，这会儿才是这片海最可怕的时候。” 他转过头来，直言道， “这部电梯为什么会出现？原因很简单……因为顶层的那些人全都死了，他们甚至已经开始腐烂了……我看到的……” 他话音略顿，举起手机，将手伸了出去，一张照片被拍了下来。 “……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看到照片的瞬间，所有人的瞳孔皆是猛地震颤了一下。不得不说，陈晨是个拍照技术不错的人，这也使得画面上的怪诞和诡异被直观呈现了出来——阳光从远处照过来，数不清的海鸟停留在血腥的甲板上，这是一片极为奢华的区域，然而其上却能看到一具一具腐败的尸体，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早已变了颜色，呈现出了是一种极为可怕的效果。 但这副画面之中最让人感到震撼的并非是这些死人的数量，而是他们的死法……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没有了人头，能看到的只有脖颈处外翻的血肉和煞白的颈骨。 “是第三幅画……” 安东尼奥喃喃了一句。 此时所有人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无疑便是这艘船内那几副图案，其中第三种死法从未出现过，却没想到会全部出现在最顶层。 “我登上的这处地方算是比较高的，但我怎么找都没有找到还活着的人。” 陈晨道， “所以我基本就能肯定，顶层的所有人都已经被鬼杀光了，而其中关键的人物，都死在了第三条规则之下。” 他顿了顿，也不给其他人发问的机会，又说道， “实践出真知，看到这副场景，我基本就能判断出我们先前全都猜错了，真正的凶手绝不是这些死人，毕竟死人又要怎么被指认？所以答案其实非常简单……凶手就是船里的那些教徒。 “他们就如同活着的伥鬼，活着的目的只有两条——不断增加自己的同类，以及杀人，而这一点，与这个梦魇里的鬼是完全一样的，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是真正的凶手。” 他三言两语便将其中一个通关条件交代完了。几人愣愣的看着他，忽然间反应过来，之前王彦与马可的那番对话，也许正是所谓的指认凶手，又或者……指认凶手这一环节其实在他们经历这个梦魇的过程中便已经一步步完成了。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第三条规则是什么了。” 陈晨露出笑容， “先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人竟然能够凌驾于厉鬼之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文问道。 陈晨道：“我们一开始只是认为，凶手只不过是躲藏在一个封闭空间内规避厉鬼……但越是深入，我们却越是发现并非如此……事实竟然是：一些掌握邪教的权贵堂而皇之在顶层利用遍布船内的监控掌控一切，他们当然是不可能有信仰的，因为只有蠢货会真正信仰鬼，但是这样一来……就仿佛这些人不仅凌驾在这些蠢货这上，也凌驾在鬼之上了。” 这一刻，所有人皆是微微有些动容，陈晨说的其实不无道理，说到底，鬼并非是那么容易被利用的。又或者换一种说法，想要利用鬼，真的不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仔细想想，他们同样也感到过奇怪……鬼虽然会受到空间限制，但“幕后黑手”竟然完全置身事外，这一点着实让他们这些玩家感到异常诡异…… ……这还是他们遇到过的那些鬼吗？ “你说他们已经腐烂了？”陆文面露沉思，“那么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大概是他们想要离开，哦……应该说是背叛的时候吧。”陈晨用手在面前扇了扇，仿佛他还能闻到从外飘入的腐臭味。 “什么？”陆文愣了，“离开？” 陈晨道： “我看到了一些直升机的残骸，所以我想……他们的头也许就在直升机的残骸里，但是他们的尸体从天而降，回到了这里。” 他的手指在空中慢慢往下转动，模拟飞机坠毁般绕下来， “这就像是重现了那第三幅图案的含义，对于鬼……不，是对船内的那些疯子而言，这些人其实都是背叛者。” 他冷笑一声， “我们不是一直奇怪，为什么那个厨师离开了那间封闭的厨房吗？很简单……因为顶层已经没有人需要他做饭了……封锁亦是不会再有任何意义。” 陆文愣住了。 这一刻，他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 王彦先前曾说过，厉鬼不去杀死那些教徒并非因为所谓的信仰，真正的原因是想要利用他们杀死更多的人。 那时候他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因为他一直觉得，这些教徒只是献祭的一部分，真正的幕后黑手应当是顶层那些人。 可现在再看……他方才想明白，其实恰恰相反，对鬼而言，顶层的人并没有一丝活下去的价值。 “可他们为什么要离开？”卡门若有所思，“难道是因为怕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晨冷冷道，“他们不是疯子，而是一帮聪明人，聪明人可不会立于危墙之下，离开当然才是最佳的选择。当然，这里的聪明自然是打引号的，一方面，他们以为这里只有两条规则，而另一方面，他们做过最蠢的事” “所以，真正的规则难道就是背叛？”安东尼奥看着手机翻译，咽了口唾沫。 陈晨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曾遇到过类似的规则，只是这一次的范围更大，后果也更加严重，基于梦魇的现实来说，这甚至是我所知道的最为无解的规则——这条规则就是「离开」。” 他感到自己手心已全是冷汗，他轻轻握了握， “这意味着鬼在这个绝对的领域里可以掌握每个人的生死，它没有限制人数、没有间隔时间，也没有空间限制，这是任何梦魇的任何规则都无法比拟的……” 机缘巧合，也许正是因为陈晨遇到过类似的规则，这次方才能够如此顺利地破解它，尽管在那次梦魇之中其实他也并未经历多久。 “所以……”王彦抬起头，“从我们来到这个梦魇开始，这第三条规则的答案就已经在顶层等着我们了。” 陈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到了这个阶段，鬼已经完全无解了，所以他们的背叛，只是在自寻死路，当我们看到这些尸体的时候，也就知道了最后一条规则的意义，这与我们玩家没有多少关系，针对的显然是更多的芸芸众生。” 陈晨阴沉着一张脸，他站着，双目瞪圆了， “……在这个梦魇里，鬼会杀死所有信仰不坚定的人，而留下来的人则会受鬼利用帮它杀死更多人，永无止境。” 他皱着眉朝着电梯外望去，此时像是有雾气正从海面上升腾起来。 远处太阳升起，却碾不碎这海上的黑暗。 第四百五十二章 夜航弥撒 耳边的声音一会儿很远很远，一会儿又变得像是耳语一般近若咫尺，马可蜷缩到了电梯的角落里，身体不断发抖。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此时他张着嘴，很想要跪下来，恳求他们让自己离开这里……自己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厨房里，回到那艘船上，不知不觉中，他便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已经不在船上了…… 可他终究没这么做，不是因为放不下尊严，而是他发现自己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双腿更是没了一丝力量，这时候只能无力地靠在金属墙壁上……那种冷硬的触感，令他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必须要冷静，要深呼吸……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门，开始思考着自己逃出去的可能性，他需要积蓄力量、需要令他们放松警惕才可以，需要寻找机会……只要自己与其他同伴汇合，只要…… 陈晨朝着马可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所以归根结底，这个梦魇真正困难之处在于从前两条规则中活下来，多数人恐怕连思考第三条规则是什么的机会都没有。 “相比于找到消失的第十三层，以及找到前往顶层的通道，破解规则的难度无疑要大的多，也是一切的前提……” 他缓缓摇了摇头，到现在这部电梯里也都只有他们几个人，这就足以说明这个梦魇的其他玩家都已经死了。 可这么大的一个梦魇，一开始会有多少玩家存在？这是他们难以想象的，只不过到现在，他们也并不会再去多想了。 这次规则的复杂程度着实让包括陈晨在内的所有人皆是心有余悸。 说实话，若是真的还有一条针对玩家的第三条规则，那么恐怕在场任何人都不敢说自己能活下来。 但即便最终的答案就摆在最顶层，这一路来的艰辛也只有经历的人方能了解。 陈晨突然想到什么，他有些不可思议的喃喃道：“那第三幅画……上面画的是叛徒的下场，图案上死法是上吊而死。” 他想到了那幅绚丽诡谲的图案，皱起眉，因为其中正是一个人的脑袋还留在绳索上，腐烂的尸体从天而降， “而顶层的那些人也是‘上吊’而死的，他们一个个飞到了空中，但尸体却又回到了这艘船上，慢慢腐烂……这些人无疑同样是背叛者，所以不管是意象还是事实，现实竟然都和那幅图案一模一样……难道说，鬼竟然有预知的能力吗？” 令陈晨也感到可怕的是，这个梦魇的宗教氛围过于浓重，他们一路在船内看到的图案，最后竟然应验在了结局上，这着实太过于诡异了。 “恐怕这就是最初那些受害者的死因。”安东尼奥默默看了看翻译，随即缓缓道，“开膛、扭断肢体、上吊弃尸，这些怕都是那些疯子为了宗教意象而对人做的事情，这就是一场黑暗的弥撒，弥撒是一种仪式，来源便是最后的晚餐，可放在这个梦魇里只有血腥和残忍……所以鬼才会将这些杀人手段重复在更多人身上……其实，这次鬼会通过杀人不断将规则传播，同样和这个教会的做法一模一样……” 这时卡门也道：“我倒是觉得鬼确实有‘预知’或者‘洞察人心’的能力，因为普通人对于它们来说太容易被看穿了。” 陆文若有所思：“所以你觉得这其实不是巧合？” 卡门摇摇头：“当然不是，既然二十层以下都被封锁了，那么不管那些处于顶层的人到底想做什么，看戏也好、寻找刺激也罢，还是说他们真的想要利用鬼玩弄苍生，从一开始，他们的做法就已经将自己摆在鬼的对立面上了……背叛者上吊自尽，很符合他们相信的东西。至于船内的那些教徒，假如真的有人后悔了，自然也会在言行中暴露出端倪，那么也就必死无疑，不过我们遇到了这个人似乎是例外……他没死多半不是因为信仰多坚定，而是因为他能够给我们带来麻烦。”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任何妄图信仰或者利用鬼的人，最终他们必然会搭上自己的命。 陆文的眉头并未舒展开来，他语气略有些沉重：“不过这样一来……这里的问题始终是解决不了，只要这些教徒存在……受害者将会越来越多。” 安东尼奥点点头：“七天之后，这次的弥撒结束，但只要给他们时间……接下来只会不断重复。” 对此并没有人有什么办法，仅仅只是有人提了句报警之类的玩笑话。 这时，陈晨朝着一旁的王彦看了一眼，却见他竟然在玩手机，陈晨略有些疲倦地从门口走开，也席地坐在了地上。 这时，“砰”的一声响起。 众人下意识警觉地望过去，生怕是厉鬼出现的提示，不过随即才意识到这个梦魇已经结束了。 他们看着发出声音的位置，却见是马可似乎想要站起来，但是脚一软，又摔倒在了地上，接着就像是离开水的鱼般扑腾起来。 对方似乎很不安分，不像是另外一个原住民，此时只是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众人皆是不明白马可在干什么，不过并没有人去关心。 陆文问道：“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想过原来人也能被拉进来……按理来说……嗯，总之还挺奇怪的。”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拉他们进来干什么？” “只是做个实验，毕竟以前从来没有试过。”王彦说道。 “实验？”陆文对此勉强能够理解，他想到了陈晨之前做的那个实验，让他们检验出了鬼的一部分行为逻辑，他点点头，还是提醒道：“你有什么话还要问的话还是抓紧吧，据我所知，梦魇世界的人应该是不可能进入现实世界的，毕竟人是不能变成道具的。” 王彦仔细想了想，开口道：“没关系，我住的地方，他不一定去不了。” 陆文并不理解，下意识问道：“哪里？” 王彦道：“一栋鬼楼。” “什……”渐渐的，陆文想到了什么，他用一种震惊又茫然的表情看着王彦，“你说鬼楼……？” 第四百五十三章 绝望世界 “鬼楼……” 陆文的脑子出现了短暂的宕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便是那栋出现在京海市的高层居民楼，这是在现实世界他唯一所知道的能被称得上是「鬼楼」的地方。 王彦说的会是同一栋楼吗？多半不会这么巧…… 那么，难道现实里还有其他鬼楼存在？ 但就算如此，王彦又为什么会说也许能将这个世界的人带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陆文感觉到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窗户，并且窥见了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这些无疑都是极其重要的问题，其影响力无法估量，可还没有等他细问，就听到王彦的声音响起：“陆警官，听得到吗？” “嗯？” 陆文抬起头刚想回应，却见王彦竟然不是在叫他，而是在打电话。 陆警官？对方竟然在这个世界也认识一个姓陆的警察，虽然心情略有些焦急，但一时间陆文也觉得颇为巧合和奇妙。 当然，王彦给他这种感觉也不是第一次了。 先前在梦魇里三言两语便识破教徒的破绽、并找到隐藏通道暂且不论，对方去厨房取了两麻袋食物这件事就颇为令人不解，光从这件事来看，这就绝不是一般人。 …… “听得到。” 听到手机传出陆尧那熟悉的声音，王彦微微点头，看来只要进入了电梯，那么信号问题也就能够解决了。 陆尧继续说道：“你发的信息以及照片我都看到了，如果可以，再拍几张照片就更好了，方便我们通过数据库识别比对一下。” 一旦涉及正事，他的声音便相当严肃认真，王彦与一旁的陈晨说了几句，后者只能无奈地爬起来，又伸手拍了几张照片，随后王彦将其都发了过去。 “不过跨国办案……难度绝不会小。”陆尧实言道，“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将消息传递给当地的有关人员，至于是否重要、如何处理，又或者说能不能处理，这就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此消彼长，只要做了该做的事就可以了。”王彦道，“陆警官，听你这语气，这样的事情好像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这时王彦才想到，毕竟梦魇世界在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两年多，对方也许又已经经历了数不清的事情。 “是啊，你说的事情在海外已经不止这一次了……有些地区正在发生战争，而有些船便会过去载满人，然后开到海上……可从那之后，它便永远会在海上漂泊，再也不会靠港了。 “还有的地区，鬼占据的范围巨大……于是那些疯子便将整片区域封锁，并将人丢入其中进行观察，这些事也许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疯狂，但本质上并没有不同。许多地方都已经渐渐失去秩序，甚至于已经没有秩序了，可鬼的出现仅仅只是原因……” 陆尧的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沧桑，放到现在，他若是再说人类世界这艘船摇摇欲坠，怕是再也不会有人反对了。 此言一出，即便是陈晨和陆文的神色也都微微一变，他们确实也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会发生这样的剧变，这听起来可绝不是什么小事。 他们原本还以为，他们在这艘船上遇到的事情只是极为罕见的邪教事件，但此时再想……恐怕只是无数灾难之中的一个而已，只不过规模较大、较为疯狂。 这也怪不得……这个世界竟然会有这么多如同马可这样的疯子，那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疯了，也许这就是历史的大势。 “你们那怎么样了？”王彦问。 陆尧道：“发生了几件大事，但还撑得住，至少我敢保证，除非我们死光，否则绝不会演变成那个样子，你相信吗？” “我相信。”王彦道。 陆尧点点头，并没有继续引申下去，他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道， “王彦，两年了……我真没想到我们再次通话会隔这么久……”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笑了一声，“我经常能想起当时你们在酒店想要说服我的时候，真是恍如隔世……” 闻言，王彦不禁有些沉默下来，他忽然记起来他上一次与陆警官联系时，对方最后一句话是“接下来……如果还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一定都在。” 对方确实履行了承诺，只是对他而言仅仅只过去了一周，但对于陆尧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两年多的日日夜夜，说是恍如隔世也确实没有错。 “言归正传，下一次再通话，不知道会再隔多少年了，你有几件事需要知道。”陆尧语速变快，接着，第一句话便石破天惊，“首先，是你说的那栋楼……代号鬼楼，是早就被封锁的灵异地点，而且并非是哪一层，是一整栋都被封锁了。” 王彦闻言一愣，他甚至没想到陆尧竟然会突然说这件事，一时间他心脏忽然狂跳起来。 同一刻，陆文也再次愣住了，他感到鬼楼这两个字像是梦魇一般不断出现在他耳边打转。 “大概十多年前，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涌入了这栋楼内，但是从那一天之后，那些人便再也没有离开过。”陆尧说话很急，但语气很稳，“按理来说这么严重的事应该会有人立刻报警才对，可隔了数年之后，当地有两名刑警才从一件失踪案查到了这栋楼，直到其中一人看到另外一个人死在楼里，另外一个人方才真正意识到了它的恐怖之处……” “那一天？许许多多的人？” 王彦浑身一震，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另一个陆尧说过的话，他说……他所知的那栋楼里至今都住满了人。 那么也就是说……此时陆警官所说的“许许多多的人”，就只能是玩家！这就是两个世界的差异！ 此刻，不仅是王彦，一旁听力较好，且听得懂中文的陈晨和陆文皆是咽了口唾沫，心情莫名变得极其紧张。 陆尧说道：“后来……上头成立了专案组，重视程度是我们现在都完全不敢想的，警力、专家分配的越来越多，可依旧付出惨痛的代价，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封锁，从那以后，类似的事件也在慢慢出现，于是根据当时的经验，相应的部门成立，也就有了我们现在这班人，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它绝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往事 此言一出，王彦等人神色接着变得凝重起来，任谁都能听出陆尧讲的其实正是梦魇世界中不为人所知之事，一旁的安东尼奥和卡门虽然听不懂，但也莫名感到有些紧张。 “所以陆警官，这栋楼是不是就是第一个出现的灵异地点？”王彦当即问道。 “不好说，因为海外的消息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难以判断的，是不是第一个出现的没办法肯定。”陆尧说，“但是就我所知道的，它确实是第一个出现的，否则那些资料也就不会被严格保密了。” 王彦皱着眉喃喃道：“这么说，梦魇世界的‘变化’其实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他一路走到今天，其中一个疑惑便是，为什么这两个世界明明在本质上完全一样，但又出现了这么多差别。 现在王彦似乎有了答案，其实一切都是从这栋楼开始的，至少从那时候便产生了蝴蝶效应。 陆尧在电话那头微微点头：“……这个事件给了我们大量宝贵的经验，其中便包括‘封锁’这一方法，它代表的是厉鬼具有区域性限制，可以说……这是现阶段我们所知的厉鬼唯一的弱点了。” 王彦道：“这确实是鬼唯一的弱点……可一旦像是这艘船一样，加入了人为的因素，那么这个弱点也就消失了……” 作为亲身经历者，他很清楚这是一场怎么样的灾难。无论是那些作茧自缚的教徒也好，那些无辜的乘客也罢，这里都已如同地狱般残酷了。 “在这一点上，你太过悲观了。”陆尧在手机那头摇了摇头，“人为因素固然可怕，但限制条件也在人为这两个字上，他们所能利用的无非是暴力和精神操控，但归根结底，人不是鬼……是可以通过现实进行对抗的。”他顿了顿，“你们在这艘船上的经历是这个时代的悲剧，但既然他们信仰鬼，那么清醒的人就要用现实力量进行抗争。为什么做不到？凭什么做不到？” 他顿了顿，忽然道， “王彦，你知道这些是谁告诉我的吗？” 王彦感觉到对方的话语里似乎藏着很多东西，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什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腾起，他愣了一下：“是他们？” “这本来是我要说的下一件事，不过现在可以提前告诉你。”陆尧笑了笑，“团山村和团山寺确实已经成为了封锁区，没人能进去，也没人能出来……除了少数人之外，其中的人甚至意识不到出现了什么问题，但正是这些少数人，他们与我们持续进行着联系，并以他们的经验对我们所做的事情进行一定程度的指导和建议，完全可以说，我们能够做到如今这一步，与他们传授的经验是息息相关的……我一直觉得，能够一直坚持下去，你们真是一帮了不起的人。” “他们过得怎么样？” “放心吧。” “嗯。” “说回上一个话题，关于这栋楼的事情，我还没说完。”陆尧继续说，“首先是它们的规则，谁也不知道这栋楼里到底有多少鬼，那就更加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杀人规则了……根据记录，鬼楼的其中一项规则与时间相关，只要在楼内待够一定时间就会触发死亡条件。” “时间……？” 陆文和陈晨死皱眉头，有关时间的规则是相当少见的，光是听一听便实在令人心里发瘆。 “还有吗？”王彦问道。 “还有一项应该和灯光有关系，人造灯光会引来危险，例如人员携带的手电、楼内的声控灯，大致便是这样。”陆尧道，“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我也不清楚，更多记录并没有被带出来。” 王彦一怔：“这么说，当年确实也有人活着出来了？” 陆尧点头：“当然有，只是很少而已，但是据我所知，当时过于深入的队员都没能活下来，只有一部分距离出口较近的人侥幸逃了出来。” 这是当年不为人知的惨剧，此时说起来陆尧的语气也不由沉重起来。 对于梦魇世界的人而言，在没有任何提示和通关条件的情况下，他们遭遇的困境甚至比玩家更加可怕。 但不管如何，这些信息对于王彦来说却算是个好消息，这至少说明这栋楼是有机会逃出去的，而不是像这艘船一样毫无生路。毕竟在“现实”之中，比起玩家来说，其实他更像是原住民……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 王彦忽然说道：“你说的时间规则中所说的时间……应该是离开住所的时间。” “住所？什么住所？” 王彦道：“我不知道它单指我家，还是任意一个房间，但既然是有关时间的规则，这条规则应该就是——不能离开住所超过五分钟。 这么看来，即便是从外进入这栋楼的人，也会一视同仁般的触发这一规则。 “你家……？” 听到这话的人都露出了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但王彦并不管这些，他自顾自说道：“另外，陆警官，不仅仅是你所在的世界，在未来……以及玩家的现实里，其实都存在着一模一样的这栋楼，只不过在这三个世界里，他们各有各的‘样子’。” “三个世界，一模一样的楼？”陆尧一下怔住，一时间也难以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一旁的陆文同样震惊的张大了嘴，他明显有话想要说，但还是按捺了下来。 陈晨狐疑的看着这幕，毫无头绪，话说到这里他已经听不懂了。 “除了规则之外，还有其他什么情报吗？”王彦问。 陆尧说道：“还有一件事，这栋楼除非是走入内部，否则从外部去看，是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 “几乎？”王彦问。 陆尧：“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从已知记录来看，这栋楼唯有一处可从外界观测到的异常……观测人员能够清晰看到一个人影，那就像是一个生活在其中的居民，但是自从一个多月前，那道人影却消失了。” “第几层？” “二十一层。” 第四百五十五章 回程 听到这话，陆文和陈晨都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既然梦魇世界的人所观测到的这栋鬼楼很有可能是最初的灵异地点，二十一层又是每个玩家的起始楼层，那么……「梦魇」的出现很有可能便与这栋鬼楼相关。 在这件事上，陆文所想的则要比陈晨更多，因为他确实知道，这么一栋楼确确实实出现在了现实里，或者说……它从来都在。 不过现在毕竟王彦还在聊正事，他也不好插嘴。 只不过，接下来王彦所说的话，却着实让他有些听不懂了。 “难道这个人影是我……？可为什么梦魇世界的人能够直接观测到我的存在？”王彦目光闪烁，他口中喃喃道，“一个多月前，是我进入梦魇世界的时候，从那时候开始无法观测到我，又是因为什么？” “你说什么……？” 这话一说，是个人就淡定不了。 陆尧的声音渐渐变了，他似乎从王彦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了什么， “等等……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就是你？所以，其实你被困在鬼楼里？！” 这一瞬间，以陆尧的敏锐自然能够想明白很多事情，毕竟王彦也并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言语之中有颇多端倪，而在另一个方面……陆尧还清晰地记得——在多年前的酒店外立面上，王彦攀爬在外的时候竟还提着个口袋。而在随后的废弃学校中，对方更是请他帮忙拿了一袋食物。 这一切的一切，如今似乎都有了一个答案。 王彦被困在了鬼楼里，因此才会做出这些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以至于必须在灵异地点之内收集食物。 当时，因为启楠中学早就被废弃了，根本没有任何物资，所以王彦才会特意找自己帮忙，一切都连了起来。 与此同时，陆文同样愣住了，随即他缓缓转动目光，盯在了王彦身边的那两个麻袋上。另一旁，陈晨也在咽着口水。 陆尧声音不再平静：“如果那真的是你……我们得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不可能的，你刚才说的，在一个多月前那道人影就已经消失了。”王彦打断道，“还有，别忘了……在三个世界都有这栋楼存在，也许它们是同一栋楼。” “什么意思？”一旁，陈晨皱着眉忍不住插了句嘴，“你是说……你同时存在于三个世界？” 王彦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解释不了，但我不觉得你们真能找到我，而且也没这个必要，因为我已经快要到了一楼了。” 王彦对于自己到底处于哪个世界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是他是最清楚这栋楼内的情况的，让陆尧他们尝试来救援他，无异于主动找死。 当然，若是能肯定他就在梦魇世界，那还好说。 可如果只为了这么一个可能性，自然是没有意义的。 “真是荒唐……”陆尧出神般说了一句，接着道，“王彦，我们会加大对这栋楼的关注与研究的，等到下一次，也许能够给你提供更多情报。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想了想， “关于厉鬼的成因，我们通过大量实例有过许多推测，其中最主流的观点有两条，怨气与恶意……” 王彦眉头一跳，却听咔嚓一下，前方电梯门缓缓关闭了起来，紧接着电梯微微震颤了一下，运行起来。 马可目光空洞的朝着上方的白光看去，他没办法去想象，这部凭空出现的电梯到底会去哪里，等到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自己看到的又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 王彦坐在原地，数秒后，他还是放下了手机。 在电梯门关闭之后，手机信号明显就中断了。 陆警官还有一部分信息并没有说完，只不过时间只有这么一会儿，这是没办法的事，所幸重要内容都交代了。下一次，不知又是什么时候。 王彦看着手机，思考片刻，忽然看向陆文道：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陆文有些欲言又止，他确实有很多话要说，不过此时还是点了点头，似乎是想听听王彦想要说什么。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我想请你去那栋楼看看，不过别误会，不是让你进去，恰恰相反，我想的是尽量不要有普通人进去，这件事我需要你想想办法……另外，”王彦思考了一会儿，“我想请你从外部对这栋楼进行观察，尤其是第二十一楼。” 王彦说这话时毫不客气，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你相信我？”陆文疑问道。 王彦点点头。 陆文有些疑惑：“为什么？” 王彦：“不知道。” 他看人一向很准，尽量没有接触多久，但他能感觉到，陆文是个靠得住的人，不过要说理由，他也确实说不出来。 陆文一愣，叹了口气，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 “不是……怎么不找我呢？”陈晨问道。 陆文笑了笑，反问道：“你能把那栋楼封锁了吗？” “那确实不能。”陈晨道，“难道你能？” “当然能。”陆文又瞥了一眼王彦，有些若有所思，接着用有些古怪的目光看着陈晨，“你觉得「梦魇」这么大的事情，咱们会对此没有一点准备吗？我们虽然和梦魇世界的情况不同，但毕竟有这么多玩家……想瞒？做梦吧。” “所以你还真是警察？哦……我想也是。”陈晨摸着下巴盯着他，“……怪不得那些乱象突然就安分了，不过你既然这么叼，加我一个，我也想去看看。” “你相信我？”陆文问道。 “烂命一条。”陈晨无所谓的笑了笑，“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就算做了，你也没证据，能奈我何。” 王彦对陆文的身份并不意外，对方作为官方人员，理所应当的具有特殊的身份和职能，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请他帮忙而已： “那么我把地址告诉给你，不过先提醒你一句，你们现实世界也许会安全一些，但也最好别进去。具体的……” “哦不用，这些我都知道。”陆文故作淡然，接着又道，“……地址我也知道。” “你知道？” 王彦抬起眼有些疑惑的看着对方，在感觉到对方并没有开玩笑后，顿时对玩家世界官方人员的能力感到有些震惊。 陆文微微点头，虽说是进入梦魇之前才知道的，但确实知道。 第四百五十六章 传说 “围绕着那栋楼所发生的事情，以及它具体产生的影响，基本上我都已经弄清楚了。” 陆文装了一下也就不装了，开始简单说起了传奇调查员何飞的事迹，一时间，这个回程的电梯也暂时成了故事会。 王彦一方面感到震惊，另一方面仍有些不敢轻易相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又与陆文确认了地址确实是现实里的京海市，这才完全确定两人说的是同一栋楼。 也就是说……早在他和陆文相遇之前，对方便已经接触到了这栋鬼楼，且一个叫做何飞的销售也将现实中这栋楼改变认知的规律进行了验证和总结。 随后他反应过来，很有可能是因为在他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处于现实里的萧望舒便已经在尝试解决这个问题了，而京海市的负责人正是眼前的陆文。 只不过机缘巧合之下，两人恰恰便在这个梦魇中相遇了。 陈晨听的啧啧称奇，玩笑道： “那看来接下来这两个世界的陆警官都要将重心放到这栋鬼楼上了。” 不同的世界中相同的地点，不同的人做着类似的事情，仔细想想是颇为奇妙的。 陈晨的精神状态一向较为超脱，这事儿如果不去参与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又想起什么，看着王彦道：“你刚才说的三个世界又是怎么回事？前两个我还能理解，可第三个世界是哪里？” 王彦想了想，反问道：“你觉得现实和梦魇的区别是什么？” “那当然是时代不同，还有……现实里似乎是没有鬼的。”陈晨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稍稍有些迟疑，放在一天之前他还能说的很肯定，但现在下意识也加上了“似乎”二字。 王彦点头：“那么第三个世界就是与现实基本一致的平行世界，无论是时代背景还是在对鬼的认知上。它是梦魇世界的一个相对和平的未来。” 陈晨与陆文面面相觑，对此无法理解，恐怕任何人对此都难以理解，毕竟王彦是在阐述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现象。 这时，安东尼奥忽然插话道：“你说的三个世界……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宗教说法，事实上，全世界许多古老的信仰其实都有三个世界的说法。其中我印象较深的一个说法是，三层世界并非是完全隔开的，而互相交织、边界模糊的平行领域，它们分别是本源之地、现世领域以及幽暗之地。” “等等，幽暗之地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卡门突然问道。 “就是……”安东尼奥咽了口唾沫，“就是亡灵的领域。” “幽暗之地？”陈晨冷笑一声，颇为不屑，“不如叫梦魇世界得了，都是些没用的说法。” 安东尼奥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种传说和你们说的有点儿像，也许以前的人创造出这些也不是什么巧合，他们是不是早就经历过和我们类似的事？” 陆文蹙眉道：“你是说，梦魇有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存在？” “不太对吧。”陈晨道，“古时候可没有电梯，另外……如果那时候就有厉鬼，梦魇世界不是应该早就沦陷了？怎么可能还有人类存活？” “不，信息太少，不能这样做直接推断。”陆文死死皱着眉，“如果以前真的也有「梦魇」，和现在自然是区分开的，玩家进入梦魇的方式也一定不是什么电梯，也许是其他的意象，这个不难理解，只是个形式而已。” 安东尼奥也立刻点头接话道：“事实上，在传说里，三层世界是被某种东西联系在一起的，或者说，有种东西充当着通道的作用，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这种说法确实有……你们可以去查。” 陈晨摇头：“这样也没办法解释梦魇世界怎么还没沦陷，你们都知道……鬼是不会消失的。” 众人激烈的讨论在此刻又暂时安静下来。 “也许当时因为某种原因梦魇消失了，所以鬼也就不再出现了。”卡门猜测道，“能有这种传说流传下来，就说明那时候的人其实对这三个世界有了一定了解，既然这样，说不定他们真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一时间，众人皆是看着手机翻译，默然无语。 直到陆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对……” 他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问题的关键在于……到底是谁将这种传说流传下来的？或者说……到底是这所谓三层里的哪一层？”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皆是微微一变，他们忽然都意识到了一件有些诡异的事情。 “如果真的解决了问题，那么为什么传说里没有解决的故事？”陆文声音沉重道，“我的猜想的……他们只是在阐述这件事，这单纯是因为他们只是看见了，但却完全没办法解决，还有……他们为什么非要将其中一个地方命名为幽暗之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这难道不是一种言下之意——这是「幽暗之地」自己的事情，那里满是厉鬼，不过无论如何也影响不到我所在的地方。” 这一刻，所有人皆是怔怔难言。 王彦缓缓吐出一口气：“按你这么说，就只有一个结论——有传说流传下来的地方，实际上是幸存之地，而传说里所谓的幽暗之地其实早就死了。” “慢着……”陈晨脸色震惊，“你是说……当年的那个世界死了？那我们现在的这个梦魇世界……” “也许只是另外一个崭新的平行世界，新时代的电梯将我们联系在一起。”安东尼奥道，“……如果硬要把这传说当真，我想我们现实世界应当就是所谓的本源之地。” 王彦不置可否：“验证的方法很简单，我们只需要去梦魇世界查一查有没有类似的传说就好了。” 电梯内瞬间再次沉默。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安东尼奥抬眼小心的朝着王彦看了一眼：“我觉得，这件事并不能当真，我从不信什么宗教传说。” “我也不信。”王彦道，“不过眼见为实，我会去查一查的。” 这时，电梯运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这是停下来的前兆。其中一个原住民仍旧目光空洞，马可的反应却格外惊恐，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拼命扶着两边的墙壁，仿佛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格外可怕的事情。 安东尼奥浑身一紧，目光在王彦和陈晨二人身上来回转了转，他张了张嘴，接着忽然间举起手机打起了字，而后王彦二人听到那手机上响起一道机械声音：“保重。” 安东尼奥抬起头，勉强重复了一句：“保重。” 另一旁，卡门会一点中文，此时也不知用哪学来的手势抱了抱拳，对着他们道：“保重。” 看着这幕，陈晨对此有些哭笑不得，他哈哈哈笑了几声，接着却又渐渐收敛了笑容，淡淡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陆文道。 电梯完全停了下来，电梯门微微动了动，离别就在此刻，王彦同样对着他们说道： “后会有期。” 第四百五十七章 时间 “咔——” 二零一八年，七月八日。 帐篷外的天色已经全部黑了，刚刚通话完毕的陆尧拉开帘子走出去，望着漆黑的天空，仔细回想着刚才与王彦的对话，趁着记忆还深，将其中有用的信息一一记录在随身的本子上。 这时候天早就黑了，但营地周围有着不少亮光，陆尧想到王彦等人刚刚在万里之外经历的那些事，不禁也感到有些感慨和茫然，他们那里似乎才刚刚天亮？不过现在，他们之间相差的时间，恐怕已经不能用“小时”去计算了…… 随手记录完之后，陆尧站在帐篷外思考良久，王彦等人的出现并没有什么规律可言，这一次隔了两年多，而下一次，他也很难判断到底又会变成多久。 很快，有脚步声自身后出现。 这里人迹罕至，他倒是并不担心会有鬼出现，但紧绷的神经还是令他立刻看了过去，是一名队员向他提交报告。 此时天空漆黑，却仍有点点星辰。 陆尧接过报告，又回到了帐篷里，接着又打了一个电话。 他隐隐察觉到，在这个世界哪怕过了许久，“未来”也仅仅只是几天的时间，那么换句话说……他们在这个世界可以做出的努力是存在无数可能的。 电话接通。 “我想回京海工作。” 陆尧语气平静， “我现在的工作换谁都能做，如果只是为了休养或者安全，那完全没必要……我想回到一线工作。” 七月九日，陆尧启程回京海市，接下来的数年，参加的仍是一线的工作。 …… “咔——”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瞬间出现的，是浓郁到了极致的黑雾，那无尽的黑雾里，仿佛有着一道一道的阴影。 “不……不！！”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所有人都听到有人发出了一道像是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音。 那明显又是马可，一方面他们都理解对方的恐惧，但另一方面却又有些疑惑于对方的反应，只不过玩家毕竟都是一帮冷漠的人，没有人真正去关心他，也没有人同情他。 像是进入了深度睡眠般，在意识中似乎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王彦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昏暗之下自家的天花板。 电梯里刚才还在激烈讨论的人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空荡荡的客厅。王彦取出两部手机，梦魇手机并无异样，另外一部黑色手机的屏幕上却已经布满了裂痕。 强大的道具一般都有着在杀人规则下保下一命的能力，而这部黑色手机同时存在着保命以及探查厉鬼的能力，无疑可以称得上是相当强大了。 而在另一方面，王彦还听说过有些道具虽然单次梦魇只能使用一次，但等到下一次梦魇便可以再次使用。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尝试着按下了开机键。屏幕并没有亮起来，他又摆弄了几下，终于确认，这黑色手机成为了一部废铁，剩下的多半只有检验厉鬼的能力了。 只可惜，用接触的方式来检验厉鬼，放在实际情况下其实具有很大的局限性。 至少以王彦的经历来说，他遇到的鬼伪装成某个人出现在面前的情况并不多，玩家更多的还是借此平复心理上的忧虑与恐惧，毕竟……通常来说如果鬼都已经出现在你面前了，那你再用道具检验的意义其实是存疑的，通常情况下也许还没来得及用道具检验，人就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尤其是在个位数的楼层中更是如此。 接着，王彦又朝周围看了看，除了手机之外，他身边并没有多出什么东西，这说明这一次他也并没有带出什么道具。 这并不奇怪，毕竟他从来没指望过食物也能成为道具，对他而言，道具本来就是较为虚无缥缈的东西，远远比不上食物的重要性。 但这一次，真正让王彦在意的，是与他们一同乘坐电梯的两个原住民。 如果说梦魇世界的东西能够通过电梯带到这栋楼里，那么活人呢？ 无声站起身，王彦看向了大门的方向。 紧接着，他似乎听到了门外隐约有细碎的声音响起。 心头一动，王彦迈动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大门口处走了过去，那细碎的声音随着他的接近，也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此时是夜晚的八点左右。 自从这栋楼里出现鬼之后，王彦就从未在入夜之后离开屋子。 他将眼睛凑近猫眼，门外有着一片淡淡的光芒，此时王彦的视线是错乱的，他第一时间看到的是电梯门口散落着的两只白色麻袋，那是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然而下一刻，王彦屏住了呼吸……因为他看到，他所在屋子的对门，是开着的。 它完全敞开，但却又丝毫看不到其内的景象。 这时候，“沙——”的一声突然响起，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摩擦了一下。 王彦的心脏随着那道声音抽动了一下，但诡异的是，他一时间却根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在哪里。 他目光迅速在各处扫过，而后他猛然间将视线停留在电梯对面的一处阴影之中。 那个地方正是楼道的方向，那扇门似乎开启着，但此时那里太黑了，令王彦根本看不清门到底开启了多少。 直到“沙”的一下再次响起，这次王彦能听出那是拖动声了，同时，他所看到的那片黑暗动了一下。 这一瞬间，王彦瞳孔收缩起来，他忽然看到了地面上阴影中被拖动的那东西的轮廓，那是其中一个原住民……此时王彦甚至无法判断，对方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现在正有什么东西在将他往楼道里拖过去，但那东西是黑色的，以至于他什么都看不见…… “砰！” 突然间，消防门猛地砸在了门框上，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王彦看到那处地方再次出现了黯淡的光线，那至少是光，消防门已经重新关上了，什么都看不到了，以他如今的听力，也只能勉强听到有一丁点在楼道内回响的轻微声音。 但那具体是什么声音，他不知道。 下一刻，王彦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另一个人呢？他在哪？ 就在下一秒，他就有了答案。 消防门被关闭之后，新的细碎的声音出现了，且就来自于王彦的家门口。 那是极近的声音，他们之间仅仅隔着一个脆弱的门板。 那声音没有响多久，一副令人感到脊背发寒的画面便出现了，有一道漆黑的背影慢慢从门后出现在了王彦的视野里，那是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形象……或者说，是女鬼。 它明显本来就藏身于王彦的家门后，也许是在等待着王彦犯错，又或许只是本能，但此刻，它迈着诡异的步伐正在朝着那敞开的大门走去。 它的手里正擒着一道令王彦熟悉的人影，马可，但这次王彦看清楚了，马可明显已经死了。 罕见的，王彦瞪大了眼睛。 “砰。” 他的身体不小心撞到了门板，发出了一道不重的声音。 与此同时，那道正往回走的身影听到了，然后瞬间停了下来。 王彦看到对方正在慢慢转过头来，下一秒，他便看到对方猛地消失了，他的视野里变得一片漆黑，接着出现了一条红线，他的视野中顿时被一只怨毒的眼睛占据了。它正隔着猫眼盯着王彦的眼睛。 王彦屏住了呼吸，缓缓朝后退了一步，接着又是一步，站在门口，浑身冰冷一片。 刚才他看到的场景不断在他脑海中重演……他看到，马可的尸体在那女鬼的手里正在飞快地腐烂，在他还未闻到腐臭味的时候，便在转眼间化作了一具猩红色的枯骨。 门外再次响起细碎的声音，王彦大口喘起了粗气……他仿佛在刚才那一刻，用肉眼看到了飞逝的「时间」 第四百五十八章 故事 “时间……” 王彦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那门上黯淡的猫眼，脑海中思绪纷繁复杂。 仅仅靠着刚才看到的那个短暂的画面，实在很难让他判断出其内在的原因。 他想到了第一个被不知什么东西拖进楼道的原住民，他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化作白骨。 那么……他刚才看到的，会是这个女鬼的能力吗？ 王彦对此无法判断。 因为在他内心中，或者在他的下意识中，有一个更加显得不可思议的答案，那便是—— 刚才，他其实通过了死去的马可看到了梦魇世界流逝的时间！ 换句话说……两个世界的时间差，已然足以让王彦亲眼看到马可的尸骸在短时间内腐烂消失，最终变成一副干枯的骸骨。 时间的伟力似乎仅仅凝聚在了一个死人身上，就连王彦这样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资深玩家，此时也感到浑身冰冷，甚至是毛骨悚然。 “难道是因为……马可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虽然通过电梯来到了这里，但他的身上仍旧保留着梦魇世界的「时间」……” 王彦心中不禁生出了这样一个极其诡异的念头。 可这就引申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之前，王彦每次取回来的食物并没有在短时间内腐烂，否则他也没法活到今天。 “除非梦魇世界的时间只作用于人的身上，那么活人和死人有没有区分……？” 因为情报不足，所以王彦也没办法确认答案，并且他也没办法排除这是不是女鬼的能力，说到底，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将人从梦魇带到这栋楼里。 “时间……” 王彦呢喃了一句，如果这个推论是成立的，那么便更加能够证明他绝不在梦魇世界里。 只不过剩下的两个答案似乎也并不合理。 在陆尧的世界里这仅仅是一栋普通的楼，两人无法见面，至于玩家的世界，那就更加不对了，那栋楼里什么都没有。 “看来只能等下次下楼的时候……也许能够看到那个原住民的尸体。” 只要能看到尸体的样子，自然便可以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王彦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到了第四层，那么等到下一次，只要那原住民的尸体还在楼道里，基本上都能够看到。 这时，门外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似乎变得更大更清楚了些，仿佛有人正在尝试打开门走进来。 说实话，这种情况就连王彦也不想去看门外是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靠上前去。 刚才自己发出了声音，令那只女鬼察觉到了端倪，也许这时候它已经往回走了，如果可以，他想再对马可的骸骨进行观察。 想到这里，王彦双手悄然按在门上稳住身体，接着闭上一只眼，并将另外一只眼睛缓缓朝着那个漆黑的猫眼靠了过去。 …… “沙——” 萧望舒猛地抬起头来，那部黑色的手机果然消失了！ 她刚想开口，蓦然间就看到，前方的中年男人好像忽然换了个姿势，他低着头，像是还闭着眼睛，此时长长地呼吸着。 而这时候，萧望舒方才发现那部黑色的手机竟然就握在对方的手里，仿佛刚才她看到的都是错觉。 这时候，她再次去看屏幕上的画面。 她安装的摄像头侧对着电梯的方向，只见不过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那电梯已经停留在了二十一层，那个数字鲜艳而夺目。 这一刻，一股强烈的诡异感从她心头浮现。 但萧望舒毕竟是个资深玩家，她眉头蹙起，试探般开口道：“你是不是……” 陆文抬起脸来，有些疲倦的苦笑了一下，反问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萧望舒慎重答道：“我看到你的手机原本放在桌面上，但我一抬头，却发现竟然握在你的手里。” 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话自然不用藏着掖着，陆文知道萧望舒心中已有所猜想，干脆答道：“你想的没错……当玩家进入梦魇世界时，不管梦魇手机处于什么状态都会跟随过去，所以你会看到手机消失，同样的道理，当我回来之时，手机亦会跟随。” “你还真的去梦魇了！”这是萧望舒头一次亲眼看到另一个玩家进出了一次梦魇，心中不免有些惊讶，毕竟听说和眼见为实是不一样的，“你看看这个……” 她连忙举起手机，陆文眯眼看了看，目光疯狂闪烁起来。萧望舒看着这幕，只觉得对方看画面时那眼里的神色显得格外复杂，令她也有些看不明白，仿佛在刚才那一刹那之后，陆文整个人都已脱胎换骨一般。 陆文抬眼：“你的意思是说……这部电梯和我们玩家的电梯是有关系的……” 萧望舒点点头：“时间上太过巧合了……不过这部电梯是具有实体的，那么……”她有些迟疑起来，对此很难轻易下定论。 “我有一个问题需要问你。”陆文却直接换了一个话题，他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事，“你是怎么知道这栋楼的问题的？这是巧合吗？” 这时候要说巧合当然是没人会相信的，不如不说，萧望舒皱眉思考了几秒，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能轻易回答，至少不能这么直接回答。” 王彦的事情实在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其他的暂且不论，萧望舒还是决定先征求一下王彦本人的意见再说。 “是因为一个人对吗？”这时，她就听陆文道，“是他让你去寻找那栋楼，而你发现了这栋楼的秘密，但你没想到的是，何飞竟然会主动去调查，无奈之下你联系了我，接着才有后面的事情……” 萧望舒凝视陆文数秒，眉头皱了起来。 陆文拿了一支钢笔出来，放在了面前，不过比起刚才，这支笔似乎有了某些并不明显的改变，两人看了它一会儿，陆文开口道：“现在时间还早，我来告诉你一个我刚刚经历的故事。” 第四百五十九章 故事（2） 六月的雨极为激烈地下了下来，没有丝毫预兆，那嘈杂的风雨声，就算是在会议室里也听得十分清楚。 “王彦……？” 萧望舒一脸愕然的看着眼前的陆文，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信息是极其庞大的。 其他的暂且不论，一周前，她便与王彦一起度过了令人绝望的团山村，可现在，陆文竟然说自己同样遇到了王彦。 一方面，王彦进入梦魇的频率着实惊人，只是在另一方面，恐怕这也并非是什么巧合，这其中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们一个个连接在了一起。 是因为到这个楼层的玩家本身就已经非常少了？还是说，是因为陆文接触到了这栋鬼楼？ “这么说……在遇到他们之前，你是靠这支笔活下来的？”萧望舒询问道。 陆文怔怔盯着桌面：“它的效果是通过笔迹来判断鬼的位置，在初期给我们解决了很多麻烦，并且让我们很快推测出了第一条捉迷藏的规则，但随着这支笔的失效，那两条规则开始配合杀人，有保命道具的玩家很快被杀，我也是侥幸才遇到了他们……” 萧望舒继续问道：“可按你的说法，一个人的情况下应当是相对安全的才对。” 陆文摇头：“一个人看似安全，但实际上只要没有勘破镜子的规则，就几乎是必死的……玩家唯有汇合、各自发挥作用才有生路，更重要的是，才有解开谜底的机会。” 他顿了顿， “如果是我一个人，就算我能够破解鬼影的规则，那个原住民必然会妄图利用镜子杀死我，而这样一来……我得到的一切情报都会随着我的死亡而归零，对于其他玩家毫无益处，我想……这个梦魇的许多人也许都死在探索的路上，他们不是没有机会活下去，只是环境太过于恶劣了……”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有些偏离故事，摆摆手，继续说了下去，直到将随后的故事说完才停了下来。 通常来说，熟悉的玩家之间都有着一种默契，那便是在见面时将各自的经历挑重点说出来，以此来进行学习和经验总结，当然也算是一种“互助小组”般平息心理创伤的手段。 一般来说，这在现实世界居多，对于陆文这种职业的人更是家常便饭般的事情，说的更是细致入微，虽然就只有这么一个故事，便让萧望舒感到自己对于梦魇的理解更全面了些许。 “在这之前，你有没有遇到过像游轮这么大的梦魇？”陆文问道。 “我遇到最大的梦魇是一个村子。”萧望舒回答道。 “够大了，随着楼层降低，梦魇的范围好像也在变大，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件事。”陆文道。 “担心？”萧望舒看向他。 陆文摇头：“不是为我们担心，而是为那个梦魇世界……你知道的，我们早就对它定性了，所谓的梦魇世界就是一个独立存在的真实的世界，其历史与文化都与我们这个世界较为接近。” “你想说什么？” “据我所知，梦魇世界唯一限制鬼的方法就是让人主动远离那些灵异地点，可这有两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其一：鬼的规则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甚至已经出现了绝对无解的空间规则，那么造成巨大死伤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绝对无法避免。” 萧望舒思索道：“你说的无解的空间规则，是「不能离开」吧，可那毕竟限制在那艘船上，影响的范围有限，只是多出了一个邪教的变数……” 陆文道：“也许你很难想象，但是我可以保证……如果没有另外一股力量去对抗那些疯子，那么它所造成的后果是难以计量的。更何况……这条规则的出现，已经意味着，那艘船上的人绝对不会有一个能在最终活下来。 “而最可怕的反而是鬼的衍生产物，那就是不断的流血和分裂……这不是我们这些生活在和平中的人可以想象的。” 陆文之所以最后提到这点，正是因为他同样听到了陆尧所说的那些话。另一个世界的陆警官曾举过战争地区中有船载人离开的例子，但是战争的原因是什么？有船载满人离开的原因又是什么？那会是怎样的疯狂…… 这终究是极为遥远的那个世界的事，不是他们能轻易想象的。 现场沉默了许久，陆文方才继续说道， “其二，如果规则的范围超过了某种限度，那么即便是极少数情况，那么也将造成巨大的灾难，换个角度……就算这种极端情况不会发生，但是灵异地点的极速增加却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此时的目光已经变得极为沉重和严肃。 萧望舒基本能够猜到他的想法，陆文所担心的事情他们其实很难真正预测，那是一整个世界的变化，怎么可能在三言两语中讲清楚，但是在一次次梦魇中他们却能察觉到变化的端倪，并且这种变化其实正在加速进行。 “接下来什么打算？”萧望舒问。 “先照着和王彦商量的那样，把那栋楼封锁了，至少不能让普通居民进入，然后组织人手从外部进行观察实验。”陆文想到什么，“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神话传说需要查证一下。” 这时嗡的一下，陆文手中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拿起一看，发现是陈晨打来的电话。 …… “陈晨独自去了顶层，而后电梯直接出现在了厨房了……在之后我们才知道原来最后一条规则其实是‘离开’，那些顶层的权贵妄图掌控厉鬼，但他们在选择逃跑后，尸体却又全部掉回了这艘船上。” 王彦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忽然又道， “我怀疑正是因为那个世界的巨大变迁，因此才会出现那些疯子……换句话说，与其他厉鬼不同的是，那艘船上的鬼其实是人为创造的，那个邪教本身的目的并非杀人，而是通过人为的方式创造出所谓神的代行者。” “代行者？”陆尧一怔，这个词汇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前不久他刚解决掉一个类似的疯子，他突然间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他们中许多人也许根本就不怕死，因为他们的目的……便是让自己也成为代行者。” 王彦点点头：“……而他们之所以不遗余力的帮助鬼不断杀人，更是因为他们以己度人，认为自己所做的是好事，是为了全人类，而在事实上……鬼的数量也确实在越来越多。归根结底，不管是厨师还是马可，那些人看似活着，可只不过是一种另类的伥鬼而已。” 说到这里，王彦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此时天色极其阴沉，完全不像是在上午，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而且是很大的雨。 “马可，那个被你带回楼里的人？”陆尧问，“后来他怎么样了？” “他死了。”王彦道，“这件事……我一会儿再说。” 说到这，他缓缓靠近猫眼，朝外悄然看去。 电梯口的地面上放着两个麻袋，但诡异的是，现在明明已经到了白天，可门外的走廊却昏暗的不像话，尤其是在通向楼道的那扇门处，几乎一片漆黑。 这一幕，与他昨晚看到的几乎是一样的，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正常。 可从清晨到现在，那处位置的颜色却始终没有变化过。 “一会儿再说？你现在要做什么？”陆尧警觉问道。 “当我把食物拿进来之后，这个梦魇才算是真正结束。”王彦拿起一旁的鱼竿，单手按在门把上。 第四百六十章 黑色 手机那头，陆尧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放在以往的这个时候，王彦早就已经趁着天亮将物资取回了屋子里，基本不可能拖到这个时候。 现在早餐时间都已经过了，换作任何一个人处于对方这个情形下，应该都不可能忍得住；更何况从刚才的故事中来看，其中的冷冻肉化冻太久可是会坏的。 “你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了？”陆尧立刻便有了推测。 如果不是遇到和以往不一样的情况，王彦不可能直到现在方才决定将食物拿进屋子里。 可这一次与以往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陆尧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两名原住民。 至少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是第一次发生在这栋楼里的事情。 那是两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他们来到了这栋楼里，也许引发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一瞬间，这番念头自陆尧脑海中浮现，但他又说不出阻止的话来，因为他知道王彦是极其谨慎的人，他这么做多半是因为这时候已经断粮了。让一个玩家忍饥挨饿一周后再去参与梦魇，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心点。很有可能是那两个梦魇世界的人引发的情况，说不定是他们将鬼吸引了过来。” 陆尧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莫名感到相当紧张。 王彦有些诧异的看了手机一眼：“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你在这里装监控了？” “我还知道你快要饿死了。”陆尧道，“如果不着急，你就先把情况告诉我。” “其实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彦又朝着猫眼外看了一眼，那只手从门把上缓缓松开，“对面的门是关着的，走廊上也没有什么异常，但问题是……这里的光线变了。” 此时阳台的窗外有一道闪电划过，将昏暗的屋子瞬间映的惨白一片，随后轰隆一声，巨大的雷声一时间将两人的声音淹没下去。 “光线？” “太黑了。”王彦道，“现在是白天，但外面并不比夜晚要亮多少。” 他看了一眼窗户，现在虽然天色阴沉，但是他仍旧感觉到走廊上的光线并不正常。 “慢着……我想到了你说的那艘船。”陆尧忽然道，“你确定是光线出现了问题吗？很有可能是某种东西挡住了光源，或者说，你的视线。” 王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伸手将鱼竿上的挂饵又检查了一遍，随后他说道： “但这次，我感觉更像是多出了什么东西，而不是有东西挡住了光线……通向楼道的那扇门的方向，那里的光线尤其奇怪，不……要说‘光线’，更像是‘颜色’出现了问题，在那里，我能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就像是我昨天晚上看到的那样。” “我建议你稍安勿躁，别急着开门。”陆尧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彦简单将昨晚看到的画面说了一遍，电话那头的陆尧慢慢地擦了一把冷汗，有些感到汗毛直立。 “最后我还想要看看马可的尸体，于是我再次凑近了猫眼。”王彦说，“但这次我看到女鬼消失了，对面的门也关上了，也不知道它是已经回去了，还是躲在哪里。” 陆尧思考了一会儿：“这么说，昨天晚上你就已经发现楼道门口有鬼存在，它将另外一个人拖到了楼道里，但今天它又出现了……哦，不仅如此，整个走廊的光线也发生了变化，关于这一点，我想也许昨夜就变了，只不过因为是晚上所以你没有察觉。”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我建议再观察一会儿……” 陆尧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他们都知道鬼一定出现了，可矛盾的是，王彦不可能永远待在屋子里，可以说，冒一次风险是必然的。关于这一点，比起久经生死的王彦，陆尧反而更为警惕。 王彦对此并没有意见，毕竟多等一会儿食物也不会跑，到时候尽快放进冰箱里也就是了，不过如果等到明天，那有些食材可能就没法吃了。 “我认为，你所看到的走廊上光线的变化，很有可能与你将那两个原住民带回来有着直接的关系。” 陆尧猜测道， “因为这并不是孤立事件，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件事发生……那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原住民的尸体，它在短时间内变成了枯骨。 “你想想……这两件事都是你第一次遇到，这就说明在你暂时还没有发现的地方，变化已经开始产生了，而这种变化的原因就是那两个人。” 听到陆尧将这件事整理清楚，王彦微微点头，两名原住民被鬼所杀并不奇怪，毕竟活人在这栋楼里又怎么可能活下来。而马可被女鬼杀死，在短时间内化作枯骨的事情，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一是两个世界的时间作用，二是厉鬼的能力。 从这个角度来看，另外一只鬼理应也是被活人吸引而来的。 可现在是白天，随着那两个活人的死亡，那个女鬼已经消失了，它又为什么依旧存在？ 王彦总觉得这件事透出一种古怪的感觉。假如在白天鬼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他也无法一次次将食物拿回屋子才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提出了几个猜想，但始终都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很显然，这其中一定存在着某种信息差。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但门外的光线依旧昏暗，王彦知道自己等不下去了。 “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搏一搏了。” 想了想，他又取来了一个手电，放在口袋里，只可惜黑色手机已经报废了，否则他好歹还有一次保命的机会。 陆尧没有说话，他感觉此时真的就如王彦所说的那样，只要食物还没有到手，这场梦魇就始终没有结束，而他则是唯一的见证者。 “咔——” 门把被按下的瞬间，王彦轻抖手腕，鱼竿弯曲到一个半圆的弧度，假饵连带着长线骤然被甩出，并在一秒后勾住了电梯前的塑料编织袋。 装食物的时候，没人会考虑钓它的时候有多重，王彦关闭线轮，飞快转动了起来，两个麻袋连接在一块，顿时在地面上发出了一道刺耳的拖动声。 但在这个时候，王彦的双眼却死死盯在距离麻袋并不远的消防门上，那里像是无法被自然光照透般一片漆黑。 然而下一刻，王彦瞳孔收缩了起来，他看到那片黑暗动了，它仿佛有生命一般朝着正在拖动着的麻袋处移动了过来，而它所经过之处皆是被黑暗取代，接着又在它离开后恢复正常。 在隐约之中，他似乎偶然间还能看到一个人形就潜藏在这黑暗之下。 但很快，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因为那一小片黑暗挡在了那两个麻袋之前，地面上尚且有拖动声传出，但却什么也看不见。 这一瞬间王彦哪能不明白，那只鬼已然处于他与两个麻袋之间，而按照这个趋势，鬼也许会先一步进入他的屋子。 下一秒，王彦飞快地拿出一副眼镜，紧接着立刻勾住鱼线，将其滑了过去，他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了，但毕竟并非没有经验。只见那眼镜很快便滑到了那片黑暗的地方，两者在接触之前，黑暗并未消散，而是迅速朝后退去。 王彦很快便再次看到了那两个麻袋，眼镜随着鱼线落在了袋子上，跟随着一起被拉了过来，他心下微微一松，立刻加快了速度，直到它们来到门口之后，王彦迅速将其拽入了屋子里。 也在这一刻，王彦举起手电朝着外头照去，那片黑色还在门外，强烈的手电光在接触到黑暗时便直接消失无踪，王彦眼角跳动了一下，砰的将门关了起来。 “怎么样？”陆尧听到关门的声音，顿时屏住了呼吸，“是不是成功了？” “成功了。” 王彦深深吸了口气，他取下鱼钩，拎起麻袋便朝着厨房走去。 “那就好，恭喜。” 陆尧松了口气，但是刚说到这里，便突然听到手机那头传来轰隆一声。 闪电过后是轰鸣的雷声，王彦看着再次恢复昏暗的屋子，胸口却有寒意在涌动，在刚才的一瞬间，闪电光再次照亮了整个屋子，可他却看到就在客厅的角落里，却赫然有着一片无法被照亮的黑暗存在。 第四百六十一章 黑色（二） “轰隆隆——” 屋外的雷声不断响起，这次足足持续了数秒钟，整栋楼都像是在雷声里震动，王彦直直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绝不是幻觉。 ……鬼进屋了？！ 一瞬间，这个念头几乎便要让他的头皮炸开来。 鬼唯一的机会，只能是刚刚他打开门的时候。可无论怎么想，王彦都想不出鬼到底是如何当着他的面走进来的。 更何况，他在关门之前亲眼看到鬼还在门外的走廊里，那难道是一种假象……？ 刚才王彦就挡在门口，却不仅没有实质性的触感，更是没有察觉到任何一点端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彦目光闪动了一下，从昨晚开始，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极其不对劲，也许真的像是陆警官说的那样，这都是因为那两个原住民到来的缘故。 眨眼间，屋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王彦也万万没想到，这次即便取回了食物，可梦魇却依旧没有完全结束。 他缓缓将手中的麻袋放了下来，接着看了一眼手电，将其也放在了桌上。 他刚才打开手电照向门外只是做一个简短的实验，可如果是在屋子里，「光线」的规则毕竟同样危险，鬼婴还在屋内，手电是人造光，不能不防，就算要做实验也最好使用梦魇手机。 王彦抬起手机，便要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他的动作变得极慢也极其小心，仿佛只要做错了什么，随时就会触发某个未知的规则。 此时眼前皆是未知，一时间他的脑海中也已乱成了一团。 这是唯一一次，在王彦意识深处最安全的地方被打破，这种感觉极其糟糕。 如果连屋子里都不再安全，那么他又该逃到哪里去？难道要逃到屋子外面？ “发生什么了？” 这时，一道很轻的声音自手机响起。 陆尧作为资深刑警，观察能力远超常人，他在手机中听出了王彦呼吸产生了明显的变化，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王彦明明已经回到了屋子……这种情况下又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难道说，与先前王彦看到的黑影有关？ 这一刻，陆尧念头急转，但自然不可能凭空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 但除此之外，此时更令他感到灼心的是，他并不能实质性给予对方什么帮助，甚至也许会添麻烦。 听到声音，王彦朝前看了一眼，那里依旧一片昏暗。 或者说，其实他这会儿方才意识到，屋子里的光线其实同样存在问题，那可不仅仅是因为外头要下雨了。 他同样轻声说道： “与门外一模一样的黑色，出现在屋子里。” “什……” 猜测成真，陆尧立刻怔住了。 刚才门外的鬼进屋了！ 与此同时，王彦打开手电、举起手机，白光照向前方，将周围一小片黑暗微微驱散，然而其中却仍有一片黑暗无论如何也消散不去，顽固的如同钉在了原地……可“黑色”又是如何被“固定”在一块地方的？ 王彦的瞳孔不自觉收缩起来，屋里的黑色远比门外的更近，它的边缘是模糊的、不规则的，难以说清楚是什么形态。 也许是因为光线并不够明亮，因此他甚至难以分辨出它与空气的交界在何处，有的只是一片昏沉的雾气般的色调，仿佛眼前是一副阴暗的简笔画，又像是悬停在空中的阴影，而非现实。 而令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是……比起刚才，那黑色离他更近了。 虽然看不到人形，但那绝对是有意识的东西，对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存在，更加清楚自己正在观察着它、防范着它。 这时候就算是根据梦魇里的经验，王彦能做的事也少的可怜。 最重要的是，这里并没有给他逃离的空间。 而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光线下，那黑色的悬停在空气中的阴影距离他更近了，在王彦的眼中，它便是正在用令他难以理解的方式在接近过来。 闪电再次劈下，一瞬间将黑暗映照的立体起来，却也显得格外狰狞。 “轰隆隆——” 随后，雷声如同宏大的钟声响起，王彦脑海里突然划过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念头。 再次回顾刚才发生的事，他发现其中有一件事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的。 这件事极其简单，那便是他在关门之前曾用手电照向门外，这是为了验证那黑色是否能被光线穿透，可问题在于……当时那只鬼明明就在门外。 可就在他关门之后，他却又发现它在屋子里出现了。 障眼法？诡计？也许都不是…… 一瞬间，王彦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立刻放下手机，反身走到门口，迅速朝着猫眼之外望去。 下一秒，他赫然间看到……在楼道门口之前，有一片黑色的阴影将消防门的一半都遮挡了起来！ 它还在原位！ “是我想错了，它根本就没有进来……”王彦再次转身，口中喃喃道，“是思维惯性，其实在屋子里的是另外一只鬼……之前那只鬼还在门外。” “你说什么？”陆尧一愣，他反应了数秒后才道，“你确定？” 可他并不能想象到王彦的处境，也不能去想，他的思绪已然疯狂运转起来。 这时王彦早已再次抬起手机，光线下，那片黑暗已经来到了餐桌旁的过道上，那只鬼已然几乎将王彦困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 “我能确定，它还在门外。”王彦不再掩饰声音，这种时候已经没有意义了，“也就是说门里的是另外一只鬼。” 这一瞬间，两人都意识到了一个最为核心的问题……那便是，在这之前他们之所以会误解，那是因为那只鬼极为特殊，它是黑色的，可现在信息差得到了一定弥补，他们发现，这竟然是两只鬼……于是真正的问题便是，为什么它们的形态竟然是一样的？ “王彦，你有没有见过一模一样的鬼？？” 陆尧语气急促地问道，当然他也算是明知故问了，陆尧对于王彦的经历颇为熟悉，怎么会不知道对方遇到过哪些厉鬼，只不过危急之下仍选择确认一遍。 “没有……至少我遇到的每只鬼都是不同的。”王彦眼角一跳，突然感觉到也许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如果这也是你第一次遇到一模一样的鬼，那么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太巧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奇怪的巧合。”陆尧声音很急，“现在怎么样了？！” 这时，那黑色已然再次前进，几乎来到了王彦的面前，这种压力难以言喻，王彦甚至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还在打电话，真是连自己都佩服自己。 嗒！ 他一步跳到了桌上，而后又从另外一边翻了下来。 不管正在发生什么，他都不可能选择坐以待毙。 终于，下一秒，陆警官更加急促的声音响起，他想到了办法： “拍照！快对着它拍照！” 闻言，王彦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部损坏的黑色手机，随即他意识到陆尧所说的拍照，也许并不是真的需要拍到鬼的样子。 下一刻，王彦立刻打开了拍照模式，对准了前方的黑暗，可他还没有按下拍照键就忽然愣住了，因为梦魇手机的屏幕上根本什么都没有。 “屏幕上没有鬼……” 王彦呢喃一句，还是按下按键，闪光灯将屏幕外的黑色映照的格外狰狞……当王彦打开照片时，他却发现，照片上同样什么都没有。 “手机也拍不到它的样子……”王彦说，“就像是……”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已经生出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念头。 “就像是它根本看不见，对不对？”陆尧轻声说道，“我有一个想法，你听一听，首先，现在的情况是……你并不能看到鬼，只能看到一片黑色，但可以肯定的是，鬼就藏在黑暗之中，而在另一方面，你的手机却拍不到鬼……可手机看不到，肉眼却看得到，这种情况听起来就非常奇怪。”他咽了口唾沫，“所以我的想法是……你的手机并没有问题，它拍不到鬼正是因为许多鬼本身便是看不见的，所以！很有可能真正出现问题的不是鬼……而是你的眼睛！” 王彦抬起头来，看到黑暗再次朝他接近而来。 陆尧用严肃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在你的经历之中听到过许多种‘道具’的形式，但我觉得其中最为诡异的一种类型，是直接出现在玩家身上的……例如疤痕、眼睛甚至是一只手？所以我在想……也许你这一次得到的便是这种类型的道具，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那两名原住民。” 第四百六十二章 道具 “那两个原住民……” 王彦心中微微一震，忽然间把一切都想通了。 他记得之前似乎有人提到过，人是不可能成为道具的。 可这句话对他来说是不成立的。 玩家无法将人带回现实，但他却可以。 这是他头一次将梦魇世界的活人从电梯中送到这栋楼里，那么在这之前……又怎么会有人知道，活人是不是也能够成为“道具”呢？ 虽然王彦并不知道其他玩家的疤痕、眼睛、手是如何得到的，但是他能够以这种方式得到道具确实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如果陆尧的推测属实，他便是第一个也是唯一能够做、并做到这点的人。毕竟这栋可怕的鬼楼，便是王彦独一无二之处。 其中便包括，它能够将梦魇世界的东西带回来，包括活人。 与此同时，眼前的黑暗已然迎面而来。 王彦仍朝后退了一步，不管猜测如何，真正关乎生死的情况下，任何可能依旧都有概率发生。 然而下一刻，与昨晚几乎相同的情形上演了，那悬停在空中的阴影如同无光的闪电般闪动了一下，随即瞬间便消失在了王彦的视线里。 这种变化极为突兀，可下一瞬间，王彦的余光之中却赫然看到有一片极其漆黑的阴影从侧后方贴近了过来。 心中寒意绽开，王彦心知那黑暗已经停留在了自己的身后，这也是他头一次如此直观的用眼睛看到这幕，也就是说，只要它想，自己根本就无路可退。 其实他也早该意识到的，在鬼面前，逃跑是永远都解决不了问题的。 想到这里，王彦深深吸了口气，接着缓缓将眼睛闭了起来。 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视线中只剩下了这个熟悉的屋子，除了稍稍有些昏暗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哪怕他知道黑暗……或者说鬼就在他的身后。 他长长将这口气吐了出来，顺便关上了手电。 “陆警官，你是对的。” 一番心理上的大起大落之后，王彦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应该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那两个原住民是死在门外的，但他们身上的某种东西似乎让我的眼睛成为了道具，让我能够看到黑色。” 这番话的信息量也并不小，陆尧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么说……你在屋子里看到的黑色，应当就是一直以来都存在的那只鬼？” 王彦点点头，语气稍稍有些复杂：“那只鬼婴，现在即便我不开灯也能看到它了。” 他顺手将两个麻袋放到了台面上，将其中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小心分类。 所幸的是，其中不易保存的肉类此时还都属于解冻的状态，还没有坏，只要及时冷冻就没什么问题。 至于其他的例如蔬菜水果调料和碳水则大多没这个问题，此时一股富裕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彦有条不紊的将它们分类装好，因为冰箱早就已经空空荡荡了，因此他很轻易便将其中大部分都装了进去，小部分则放到了备菜区，准备一会儿当做午饭。 这时候他感觉自己是个大厨。 陆尧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一边思考着，他说道：“是啊……他们是死在门外的，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成为了道具呢？难道不是实体的东西？” 陆尧还记得，如果梦魇世界的物品成为道具，理应会直接出现在屋子里，这是唯一辨别的方法，但是这次那两个原住民却出现在了门外，这一点有些矛盾。 “我也不清楚，实在没有这方面的情报。”王彦一边处理着食材，一边摇摇头，“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没有实体的东西？” “很简单，因为这个世界是唯物的，你两个眼眶里挤不进那么多眼睛，如果是他们的眼睛变成道具，那你原本的眼睛去哪儿了？”陆尧反问道。 在他看来，道具假如是他们的“眼球”，那么更合理的情况应当是王彦的身上多出一颗或两颗眼球，而不是自身的眼睛发生变化。 任何事物终究有其内在的原因。 就像是被鬼杀死的人会存在尸体一样，就算是道具，也不可能凭空出现或者凭空消失。 因此，陆尧会认为……其实是某些非实体的东西造就了王彦此时的变化。 闻言，王彦拿起手机照了照自己的眼睛，从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微微点头：“那么这种非实体的东西会是什么？” “我认为……” 陆尧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停了下来，转移了话题， “在讨论这个之前，我觉得我们必须先弄明白一件事……你看到的黑色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 “假如「眼睛道具」的能力只是让你看到鬼，那么它就是一种示警类型的功能性道具，与你之前的手机一般无二，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两者的表现形式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多？” 王彦就知道两人的力量总会比一个人更强，他点点头：“如果它的能力真的是让我看到鬼位置这么简单，那完全可以像是拍照一样让鬼显形，而不是变成黑色。” 他沉吟片刻，手上洗菜的动作却没停下来，哗哗的流水声持续了一会儿，他关上了水龙头， “因此看到鬼或许只是一种衍生能力，这种黑色也许是某种与鬼息息相关的东西。” “难道是鬼的源头所在？”陆尧猜测道，“你的这项能力……似乎只要看到鬼，就只能看到一片黑色了。” “源头？暂时还不清楚。”王彦不敢做什么结论，“我第一次见到「黑色」，其实是昨天晚上，当时有拖动声传来，但黑色却挡住了我的视线，实际上那是一只鬼，不过……” 他忽然皱起眉头，话锋一转， “有一件事非常奇怪，陆警官，你还记得昨晚那个女鬼吗……” “女鬼……它有什么问题？” “确实有问题。”王彦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当时的画面，“当时它一开始就躲藏在我的门后，在楼道鬼离开之后，它便也抓着马可的尸体走回对门，而在那个时候……它虽然也是黑色的，但只不过是因为光线，我能很清楚的看到它的背影，所以我才会得出‘女鬼’的结论。” 陆尧皱了皱眉头：“确实是这样……也就是说，只有在它的身上你没有看到黑色。” “不。”王彦这次却否决道，“我现在才发现我当时弄错了一些事。当时我看到马可的尸体飞快腐烂，很快变成了一具枯骨，那种震撼感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我撞在了门上，女鬼听见了……” 这一刻，陆尧突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它当时突然消失了，直到你突然看到了它的眼睛！！” 他此时再去看待这件事，却发现角度已经发生了变化。 王彦沉重的点了点头：“所以我认为，挡住我视线的其实并非是女鬼，而是「黑色」，直到女鬼用那只眼睛挡在了猫眼之外为止。” 他原以为那时候是那个女鬼瞬间来到了自己的门前，但现在想想未必如此，真实的情况很有可能是……「黑色」是突然出现，并挡住他的视野的。 “所以结论便是……那片黑色，是由于它发现了我的存在之后方才出现的。”王彦道，“但在那之前，我看到的那个处于楼道口的那只鬼却早已被黑色覆盖了，我认为只要解释这两种情况，我们就能够得出答案了。” 下一刻，陆尧的声音响起： “它想杀死你，所以黑色出现了。” 他顿了顿， “而那楼道鬼则想杀死那个原住民，于是你一开始看到的便是黑色。至于为什么你能够看到女鬼，很简单……那个时候它抓到的人已经被它杀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陆尧浑身都是冰冷的，但他还是继续说道： “好了……现在再说说关于那两个原住民的事情了，他们身上到底有什么非实体的东西成为了道具……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就是你所看到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用另外一个词去形容它——恶意。” 第四百六十三章 恶意 “咔嚓——”，王彦一口咬在一个青苹果上，汁水四溢，往日他不喜欢苹果，更别说这种口感酸溜溜的玩意，不过现在吃起来反倒感觉还不错。 “这是我的猜想，他们的恶意造就了这件道具，所以你才能看到那些漆黑的恶意。” 陆尧语气淡淡的说着一些惊世骇俗的东西， “那么如果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理解……也许，同样是这些「恶意」造就了厉鬼……这正是你得到这件道具的原因所在，甚至是真正的原因。” 王彦的动作稍稍停顿：“真正的原因……” 他呢喃一句，想起梦魇世界的陆尧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造就……你说的造就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恶意」让你的眼睛能看到「恶意」，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你是说，在更深层次上，「恶意」其实正是厉鬼出现的原因。” 这一刻，两人语气皆是平淡如水，但却又都清楚这个答案的重量。 手机那头，陆尧严肃的点了点头：“这一点我曾考虑过很久，但现在我知道了……「恶意」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它竟然能被人看到，于是我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至少是厉鬼出现的其中一项原因，而且是极其重要的原因。”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解释道， “你想想……那些受害者往往都是较为无辜的人，而正是因为他们的无辜，因此他们受害时才会反而产生巨大的恶意，而换个角度……加害者死亡之时往往心怀恐惧和罪恶，但这并非是绝对的，在有些情况下，加害者即便是临死之前亦是对这个世界充满恶意和疯狂，所以他们同样有可能成为厉鬼，只是概率更小而已。”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那间别墅的事情，但是他们都知道，他所说的其实都能够通过具体事例来进行证明。 陆尧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 “当然，仅仅只用‘恶意’来形容一定是不够的，其中也许还有恶毒、痛恨、怨念等等许许多多的负面情绪……也许那黑色便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可另一方面，它一定是具有指向性与攻击性的，因此女鬼才会在发现你的存在之后迅速滋生‘黑暗’。” 话至此处，一个简单却足够惊世骇俗的结论已然落地。 王彦总结道：“所以厉鬼出现的原因正是‘黑暗’，但它看不见摸不到，因此才会无人知晓。” “至少在今天以前，并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更没人能想象的到，它竟然是能被看到的。” 陆尧笑了笑，接上话茬， “直到你的这个道具的出现，这个秘密才算是被揭露出来。尽管在本质上我们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我们至少能够给它取名字，更重要的是——知道它的存在。” 在他的认知里，最令人束手无策的情况其实是——你连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那就更别谈解决。 但现在，他们却窥见了那一片黑暗。 陆尧道：“不过这件事毕竟不是儿戏，不是我们三言两语就可以定性的。” 王彦笑了笑，对此并不在意：“另外一个你给出的结论与你几乎是一样的，这也是他们那个世界官方的结论。” 陆尧微微一怔，缓缓点了点头。 安静持续了一会儿，王彦盖上盖子，锅子里的食材随着沸腾的水微微起伏，丝丝缕缕的蒸汽从小孔里冒出来。 “再来做个实验吧。”陆尧说，“不……是两个。第一个，先确认到底是单只眼睛变成了道具，还是一对眼睛全都是。” 这个实验是最简单的。 王彦微微偏头，闭上一只眼睛，黑暗并未消失。他再换成另外一只眼睛，黑暗仍在。 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交流完毕： “好，下一个实验。” 这次，王彦再次走到了门口，朝外看了一眼，接着将手机贴在了猫眼上。 此时门外依旧静悄悄的，消防门前一片昏沉，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像是有什么东西。 在先前的经历中，其实他根本无法确定楼道里那个被黑暗笼罩的鬼到底存不存在实体，是否能被肉眼直接观察到。 而想要验证这一点也并不难，只要拍照即可。 一张照片被拍下，在照片上王彦看到的是一个扭曲的身影仍待在昏沉的角落里，纵然十分模糊，但是明显是真实存在的。 这说明“黑色”确实并非仅仅只是让厉鬼显形的工具，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但与此同时，王彦不禁想到……如果说是黑色是恶意的凝聚，那么现在他明明待在门内，这只处于楼道口的鬼，又为什么依旧散发着恶意？ 下一秒，他就想明白了答案。 那是因为，这只鬼一直知道它的存在。 并且，这恐怕也是它此时仍旧待在那里的原因……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个道具对你下一场梦魇的帮助一定是巨大的。”陆尧道，“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只要将梦魇原住民带过来，就一定会产生道具……你看，两个原住民，正好对应两只眼睛，如果它们都能够保命，那你就无敌了。” 王彦点头：“希望这样，不过如果它们真的能够抵消杀人规则，我也有可能会变成瞎子，那就麻烦了。可惜前几次梦魇都没机会带原住民过来，否则我现在说不定浑身都是道具了。” 王彦说的倒是实话，之前无论是团山村还是别墅他都没有机会将原住民带回楼里，追溯上去，也只有在团山寺中带过一具老和尚的尸体，可惜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尧摇头笑道：“就算有机会，你也不会那么做的。”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还没有说，现在王彦已经通过了电梯的第四层，那么下一次是不是还有机会，其实也是一件很难说的事情了。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因为这很有可能意味着王彦距离离开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那同样是坏事，没人知道前路有什么等着他，更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这时就听王彦突然说道： “其实我还有一个猜测……如果我们的推测是合理的，那么，我带回来的那两个原住民理应是该成为鬼的……” “哦……是恶意。”陆尧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根据他们总结道恶意理论，他们确实有可能成为鬼。 王彦说道：“不过，也许是这栋楼有特殊之处，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或许……也注定不会发生。” “注定……？” 陆尧起初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用这样的词语，但随即他猛地回过了神来，心中顿时有股诡异之感迅速蔓延开来。 王彦道：“假如「黑暗」真的是成为厉鬼的前置条件，那么当他们进入这栋楼里的时候，他们身上的「黑暗」就已经消失了。” 陆尧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在进入鬼楼的那一刻，那黑暗便来到了王彦的身上。 换句话说，此时王彦的眼睛，就等同于鬼。 王彦笑了笑，淡淡道：“所以我的结论是，只有带着浓重恶意的人才有机会成为道具，这栋楼在他们临死之前便剥离了他们身上的「恶意」，那些足以令人成为厉鬼的「恶意」。” 谈话间，王彦将饭菜一盘盘端到了一尘不染的餐桌上。 这时屋外雨声传来，这次的雨下的格外大，庞大的雨幕如同迷雾般笼罩了整个世界，轰隆隆的雷声夹杂其间，偶然有闪电劈下，在某些瞬间照亮了一个坐在餐桌旁的男人，他正在认真、仔细地用餐，但同样也映照出了他身后那片如影随形的黑暗。 第四百六十四章 例外 “哗哗哗——” 雨点暴躁地落下来，窗外白蒙蒙的一片。屋内变得尤其昏暗，空气中更像是漂浮着什么雾气般的东西，只是颜色显得相当黯淡。 “那个原住民化作枯骨的事情，可能只有你看到另外一具尸体的时候才能确认答案，毕竟这两只鬼的能力不会一样。假如那具尸体并没有化作白骨，就说明那只是女鬼的杀人手段。但如果不是……” 说到这里，陆尧也不禁陷入了思考之中。 良久之后，他才又说道： “通常在杀人案件中，我们会由法医对尸体进行鉴定，基于季节、温度、湿度等因素进行判断死亡的时间，由此可见，一具尸体发生腐败的速度受环境的影响极大。 “如果温度和湿度较高，那么腐烂的速度会相应更快，通常几天时间就会发生明显腐败，快则数周、一月，慢则数月，尸体就会完全变成白骨。 “反之，不涉及特殊情况，如果温度较低，又或者环境干燥，则会大大延长白骨化的时间，几个月甚至一年以上都是存在的。” 他停顿下来， “王彦，我们都知道，现在梦魇世界在不断向我们靠近，也许真的像是你说的那样……那具尸体的变化正是两个世界时间差异的具象化。梦魇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远远要比我们这个世界更快，但我没想到，会快到这个地步。” 当时王彦看到马可尸体的变化再慢也不过十秒，那么也就是说……这短短的十秒甚至几秒的功夫，这具尸体上的时间已然经历了数个月，其中相差的岂止万倍。 “不一定。”王彦道，“两个世界时间的变化来源于玩家的参与，玩家并不是加速了梦魇世界的时间，而是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固定了我们这个世界的时间，但是马可……他的尸体上的时间却依旧在流逝。” 陆尧眉头顿时一皱，喃喃问道：“他的衣服呢？有没有什么变化？” 王彦脸色同样凝重起来，他摇头道： “这也是我难以理解的地方，根据我观察到的，这种时间的变化不仅仅作用在他这个人身上，一起变化的也包括了他随身的衣物……” 他顿了顿，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我们从梦魇世界离开之后，因为梦魇世界里还有其他玩家停留的缘故，因此在我们这个参考系中，他们的时间瞬间跳转到了数周之后，但是衣服……” 这件事最诡异之处反而是某些细节。 王彦看到，马可身上的衣物随着他身躯的迅速腐化同样变得肮脏不堪，他起初并没有多想，可直到想起来，王彦方才察觉到其中浓浓的不对劲。 如果梦魇世界的时间只作用于“人”的身上，他的衣服又为什么会一并腐化？ 如果是这样……那么按理说他自己也绝不可能拿到食物才对。 可事实上，由他带回来的东西，腐烂的速度并没有发生变化。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 此时剩下唯一的可能，似乎就是这其实只不过是那女鬼的能力，然而，王彦却总觉得这件事太过巧合了，几乎与两个世界的时间达成了完美的契合。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解释不通。”陆尧说道。 “什么？” “在你从梦魇世界回到家，再到你走到门口，再到你看到原住民的尸体化作枯骨，这期间一共过去了多久？”陆尧问。 “大概一两分钟。”王彦道。 他还记得自己回家之后还检查了一下黑色手机以及周围有没有道具，等到看到马可尸体时已经过去了一小段时间。 “一两分钟的时间，按照你的描述，应当已经足以让他变成枯骨了，可在事实上这并没有发生，直到你看到他之后，他的尸体方才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是极为迅速的……可这又是为什么？” 陆尧说到这里，却又自问自答道， “原因其实不难推测……这是因为‘腐烂’是在人死亡后才会开始的，那么在一开始的那一两分钟里，那个原住民其实是活着的。” 王彦点点头，如果不深究其更深层次的原因，这就是唯一的解释了。 不过显然……其背后的原因不深究又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是为什么？” 陆尧连连问道， “为什么这个原住民只有在死亡之后，时间方才作用在他的身上，可在他活着的时候，对他又毫无影响？”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 这一次，这两个原住民带来了太多的改变和疑问。 但同时，也让两人隐约像是窥见了这座冰山庞大且狰狞的全貌。 王彦将碗筷收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起来，直到水流声和洗刷声停了下来，陆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有答案了吗？” “大概有了。” 王彦擦了擦手，坐到了昏暗的餐桌旁， “其实在这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栋楼里会突然出现这么多鬼，但是我现在大概想明白了……这些鬼的源头其实就在梦魇世界，梦魇世界的那栋鬼楼里曾经发生过许多事，于是便充满了鬼。 “而这栋鬼楼则可以视作为一个通道，它同时存在于三个世界，因此它可以视作是任何一个世界，所以我能接到来自玩家的电话、能看到你所在的世界，还会遭遇到那些理应处于现实中的厉鬼。但同样的，既然这栋楼是三个世界通道，它同样也可以被视为不在任何一个世界里，而是处于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夹缝里。” 这一切，自然是通过上个梦魇世界的情报总结的。 不仅仅是梦魇世界陆尧的情报，同样还包含着陈晨、陆文等人透露的信息。 前者讲述了鬼楼的情况，而后者则说明了玩家死亡之后的情况。 “所以答案其实并不复杂——我将他带回了这栋楼，他的时间自然跟随着我流逝，可在他死亡之后，就像是所有死去的玩家一样，他的尸体、包含他的衣服又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于是时间立刻开始发生变化，但是他毕竟死在这栋楼里，死在那只处于梦魇中的女鬼手里，于是在我的眼中，它依然还是在这栋楼里而已。” 王彦道， “在空间上，你们任意一个世界的人即便真的进入这栋楼里，也只能看到属于自己那个世界的事物，但这世上有一个例外，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第四百六十五章 交织 “这栋鬼楼是一个通道，连接着三个世界，这种说法很有意思，既贴合我们之前的推测，又有了一点新的改变，是你刚刚想出来的？” 陆尧自然与王彦一样，对这栋楼有着一种求知心态。而现在可以知道的情报是——这栋楼同时存在于三个世界。在梦魇世界，这栋楼是一个极为恐怖的灵异地点，甚至官方都不清楚其中到底有多少厉鬼存在，王彦所遭遇的鬼也全部来源于此；而在玩家的现实世界，这栋楼同样神秘莫测，是否进入其中决定了一个人对它的认知；最后便是他所在的世界，这也是唯一一个能与王彦进行正常交流的世界，同样也是王彦唯一能够通过肉眼去观测的世界；它们如同三个不同颜色的圆交错在一块儿，而这栋楼仿佛便是三个圆同时存在、交汇的地方。 “这不是我想的，而是上个梦魇里一个叫安东尼奥的巴西人说的，这种说法似乎来源于某种宗传说。” 王彦回答道， “在这种传说里，三个世界分别叫做本源之地、现世领域和幽暗之地，嗯，大概没记错……总之，它们实际上并不是隔开的，而是互相交织的平行领域……” 陆尧察觉到了什么，着重问道：“宗j传说？你是说，在这种传说里也有三个世界……？” 这无疑是个颇为巧合的事情，不禁让人下意识有些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内情。 “嗯，正是因为有些巧合，所以他才会特意说出来。” 王彦简略介绍了一会儿，又道， “虽然我对什么宗传说本身没有兴趣，但是其中三个世界互相交织、边界模糊的描述，实际上和这栋楼的状态有些相似。 “玩家的现实世界我们暂且不去讨论，因为我们对它的了解最少，单论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以及梦魇世界……在我的视角下，这栋楼里至少汇聚……不，是拼凑了两种不同的‘时空’，它的「时间」来源于陆警官你所在世界的时间……我们之间在时间上同步的，这也是我们现在能够通过电话交流的根本原因；而它的「空间」，一定来源于那个梦魇世界，楼里的恶鬼、我看到的一切，都属于那个世界。” 他说到这里，其实两人都明白，这种所谓的互相交织、边界模糊的状态，可比字面意义上要复杂、诡异的多。 因为它的时间和空间竟各自来源于不同世界。 也正是因为空间与时间上的不同步，因此才会出现无法找到王彦的情况。 但是这样一来，问题就来了……至今王彦都不知道，如果他脱离了这栋楼之后，看到的会是哪个世界。 “这么说，梦魇世界倒是很符合传说里‘幽暗之地’的描述。”陆尧说道，“而你在的这栋楼则很贴合‘连接三个世界通道’的描述。” 他倒是并未将这种宗传说当真。 首先是传说在传播过程中往往会发生巨大改变，漫长的时间后，经常会出现与原意截然不同的情况。 其次是，假如传说是真，梦魇世界应当早就沦陷了。 除非，真的有什么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 他目光闪动了一下，摇摇头： “只不过，古老的传说里总不会有这栋楼吧，我想，将玩家带入梦魇的电梯同样也是来源于这栋楼里的，所以多半传说只是巧合而已。”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古时候的传说里又怎么可能会有电梯和高楼？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彦道，“虽然不知道梦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从这栋楼的历史来看，或许也只有十几年的时间，一个也许是几百年前的传说，怎么可能和一个近十几年出现的东西有关联呢？” 陆尧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他感觉到对方明显还有话没说出来，而很快他也意识到了这点。 “一个只出现了十几年的东西，就已经快要将一整个世界覆灭了。” 王彦说道， “所以我在想，若是有朝一日，梦魇世界这艘船真的沉没了，那么在我们这些玩家的口中，这会是一个什么故事？多年之后，一些难以忘却恐怖的玩家或许也会让其成为了一个略显浮夸的z传说，只不过在这则传说里，那个沉没的世界的名字不再是什么‘幽暗之地’，而是会改成一个叫做‘梦魇’的名字。” 手机那头，陆尧张了张嘴，王彦的说法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妙的联想。 数秒之后，他才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道：“你的意思是，这个传说是真的，而这个所谓的幽暗之地则已经覆灭了？” 王彦明显就是在表达这样一个观点，而这必然是他基于对鬼的一种清晰的认知以此产生的联想。 而除此之外……就连陆尧也清楚，从王彦第一次经历的团山寺，再到这次航行在海上的弥撒，那个世界在这短短数年的时间之内，到底产生了多大的变化。 王彦没有回答：“所以，陆警官……我需要你去查证一下，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与之类似的传说。” “什么……？” “因为，这个传说是从一名玩家的口中说出来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世界很有可能就是唯一的见证者，毕竟失败的世界是不可能会有传说流传下来的，所以当年的玩家世界……早已见证过一个世界的覆灭。这不是悲观，而是一种推测。” 说到这里，王彦并没有过多解释。 他们都知道，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人类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王彦继续说： “而如果想要证明这一点是错的，很简单……只需要在我们这个世界找到一样的传说就可以了，毕竟我们和梦魇世界的历史是相同的。” 闻言，陆尧缓缓咽下一口唾沫，他明白了王彦的意思。 问题的关键其实在于这个传说是从一个玩家嘴里说出来的。 这显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推测——其一，当年的幽暗之地已经覆灭，而这栋连接三个世界的鬼楼是新出现的，那么他们所在的世界则不可能会有什么三个世界的宗j传说。 其二，幽暗之地并未覆灭，而是等同于梦魇世界，那么传说一定也会被流传下来，这也就说明当年的人们解决了危机。 前者代表着毁灭，而后者则代表希望。 陆尧知道这确实不是悲观，而是所有见识过厉鬼恐怖之处后的正常推测，人类更像是被圈养的牲畜或虫子，而只要时间不断向前，整个世界便会如同一张被火不断灼烧的白纸，终有一天会化作灰烬。 可如果真的存在这种传说…… 也许一切都有救。 陆尧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声音并没有多少起伏： “想要寻找这种传说，靠我一个人是行不通的……我会组织人手，并且向专业人士寻求帮助，至少保证在你下一次进入梦魇之前得到确切的情报。” …… 现实世界，上午八点，萧望舒、陆文二人打着伞站在一栋被围满了铁丝网和警戒线的楼前，周围不时走过一个个忙碌的工作人员。 这一幕让萧望舒想到了梦魇世界的团山寺，那个地方里里外外有着许多层封锁，但那毕竟算是荒郊野岭，本来就没有多少人，但这里不同，几乎就在市区，人员众多，因此只能进一步在封锁上下功夫，此时还仅仅只是刚开始而已，到最后，必然要保证不会出现一丝有人误入的风险。 萧望舒仰头看着这栋其貌不扬的高楼，默默回想着王彦曾介绍的情况：“你是说……这栋楼很有可能是梦魇最开始出现的地方？” 陆文点点头：“虽然对方说的严谨，但能听得出来，那个世界官方的观点也是如此，他们在这栋楼上显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得到的情报却又屈指可数……” 说到这，陆文微微叹了口气，这栋楼在另外两个世界的危险程度显然要远远超过他们的世界，因此为了规避风险，他们这样的封锁亦是必须的。 闻言，萧望舒微微颔首，脑海中也闪过了这栋楼内部的那部电梯。电梯的样子与梦魇中的电梯太像了，很难说这只是一种巧合。 陆文喃喃：“如果这里真的是梦魇刚开始出现的地方，那么我们也许该探究的是……当初那些进入这栋楼里的玩家到底是谁，当年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后方响起，有人踏着雨水一路来到了两人的身后。 “玩家？”那人也不掩饰自己偷听，自来熟般的搭话道，“依我看是不可能查的到的，那些玩家虽然多半是我们这儿的人，但一是时间隔的太久，二是他们多半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说到这里，陈晨伸了个懒腰， “再说，这还涉及了另外一个世界，不对……好像是两个，笑死，光我们查有什么用？” “哦。”陆文道，“没想到你还挺悲观的。” “悲观？我？”陈晨笑了笑，缓缓摇头道，“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得想办法让王彦去查，就是那个穿着皱巴巴的西服的家伙……” “我知道。”萧望舒摆摆手，示意不用介绍了，又问道，“查什么？” “你们看……” 雨幕里，他伸手指了指楼栋的方向， “他不是说自己处于梦魇的未来吗？所以那两个世界的历史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改变的？不就是梦魇出现的时候吗……所以，当时一定会留下痕迹……” “嗯。”萧望舒道，“没想到你还挺乐观的。” 第四百六十六章 静止 “乐观？不不不……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乐观可解决不了问题，但去做了就会有机会。” 陈晨轻哼一声，甩了甩粘上雨水的手指，他看向萧望舒，毫不客气的问道， “你是不是说，只要进去就能给王彦打电话？那我们就给他打电话，一方面让他想办法查一查当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把现实的情报告诉他，这样我们双方也都有点儿准备。” 萧望舒点点头，陈晨这人虽然初见有点儿古怪，但不得不说是个相当厉害的玩家。 在她联系上陆文之后，此时能够获取的资源远非原本可比，其他的暂且不论，至少在情报获取上，那可不是几个玩家小团体可以做到的。 “说起来……”陈晨突然转过身笑道，“你们这些人也挺不容易的，我刚刚遇到几个看热闹的人，他们看我刚刚和你们待在一起，就问我说……”他换了个口吻，“……啊，这栋楼里明明还住着这么多人，为什么就突然给拦上了？” 陆文苦笑着摇摇头，他也不是没遇到这种情况：“这工程昨天深夜就开始了，但毕竟没那么简单……我也听人反映过，有不少人问我们为什么要把人关在里面，光是听听确实有些骇人听闻，而且我们还不好解释……” “这还算轻的。”这时，萧望舒插话道，“等这栋楼里的灯光亮起来，你们就知道这事儿在外界看起来有多可怕了……” 一旁，陆文和陈晨不禁面面相觑，对此更加感到压力山大。 “可惜，在电梯里没有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封锁的。”陈晨啧啧称奇，“看来你们只能将整栋楼罩起来了……当然，别忘了给我们自己留个口子，我去买杯咖啡，你们谁要？” 上午很快过去，雨水和警示令围观者只能在远处看上两眼，也暂时让好奇的人变得较少。 陆文、萧望舒与探员继续忙碌起来，陈晨则蹲在路边默默看着这幕，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三人各自做着事情，互相都没有交流。 此时时机未到，他们并不急着给王彦打电话。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紧接着，屋子里竟真的有几盏灯光在雨里亮了起来，并不起眼，却在封锁中变得极其诡异。 当他们的视线皆被遮挡住的时候，陈晨站了起来，再次走到了两人身边。 这一刻，两人都感觉到对方似乎想通了什么东西，皆是默契的停下了正在做的事。 “我在想，既然那两个世界是从梦魇出现时才发生变化的，那一定存在某个节点，比如说……” 陈晨目光闪烁了一下， “……比如说，有一批人或者某个人突然出现。” “你是说玩家？” 听到话题还是绕回玩家上了，陆文陷入思考， “问题是，玩家总会自动获取一个合理的身份，就像是梦魇让其强行融入了那个世界，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查的到？” “真的查不到吗？我看不见得。” 陈晨冷笑一声道， “我假设那两个世界的差异真的是由梦魇或者玩家造成的，且这个可能性确实不小，那么就存在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这两个世界的时间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多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飘向天空， “而这之中其实还有一件事，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但是却从未有人提起过。” 陆文和萧望舒对视一眼，虽然陈晨说起话来神神秘秘的，很喜欢卖关子，但是此刻他们却当真感觉到对方似乎发现了什么。 “那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时间。” 陈晨说道， “我们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已经到达了二零一五年，可在‘时间加速’的情况下，上一次梦魇世界也才到了二零一八年……你们发觉没有？我们和王彦所在的时间线才是差不多的。” 萧望舒微微点头，这还是她在前不久告诉他们的，很显然，王彦所在的时间线虽然与他们并不完全一样，但显然十分接近。 “所以……” 这一刻，陈晨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我有一个推测，那就是——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梦魇世界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相对静止的状态，而这正是梦魇世界的历史慢于我们的原因……而这，也是我能够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 此言一出，无论是陆文还是萧望舒皆是怔住了，他们立刻便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富有可能性的思路。 梦魇世界的时间曾经停止过！ “这是你一个人想到的？”陆文盯着对方问道。 陈晨缓缓点了点头：“原本只是想想而已，毕竟这种结论太过匪夷所思，根本没有多少意义。但自从经历了上个梦魇，我发现……这些时间和世界上的问题，也许只要找到它们的规律，就一定能够得到一个答案。” 陆文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既然停止，那就一定与玩家和梦魇有关系……看来是当初前往鬼楼的那一批玩家……”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联想了，问题的答案依旧在最初的那批玩家之中。 萧望舒道：“理论上，所谓的时间静止是不存在的，更像是观测时间的人发生了变化……也即是玩家通过未知的方式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而后再回到了离开时的那个节点上。那么在你的猜想里，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这种时间静止的状态是怎么达成的呢？” 这件事最为难以解释的点就在这里。 所谓的时间静止，通常会出现在玩家的世界里，简单来说……当他们从梦魇里回来时，会发觉现实的时间几乎没有发生变化，就算有也极为短暂，不太会引人注意。 那么……梦魇世界的时间又是怎么被“静止”的？ 更何况，还是静止了十几二十年的时间。 难不成……有玩家竟然参与了一场足足十几年的梦魇？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刚才说了什么？真的就一定查不到吗……梦魇确实会给予玩家一个融入世界的身份，毫无破绽，但唯有一个例外……那便是那个当事人！” 陈晨咬着牙，突然长长地吸了口气，并将这口气随着接下来的话一并吐了出来， “你们忘记了一个人，你们忘记了王彦……”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不可识破 “当事人……” 萧望舒和陆文在听到这三个字时，身躯皆是震了一下。 玩家就算凭空出现，梦魇世界的人也不会感到任何异常，这是“梦魇规则”的影响，可以说毫无破绽，因此……就算想要查，在这种天衣无缝的影响下，也基本没有一丝可能性。 然而，陈晨的话却给出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在任意一个梦魇中……玩家都会绝对融入这个世界，可玩家之所以叫做玩家，就代表着……玩家本身就是知晓真相的人。 这就是唯一的破绽。 换句话说，如果当年真的有那么一批玩家，那么对他们最为了解的，就只有他们自己。 “你是说，王彦就是当初那些人中的一个？”萧望舒双目顿时瞪大了，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陈晨伸出手直直地指着眼前这栋楼： “我就直说了吧，我的猜想是，当初那些进入这栋鬼楼的人就是导致梦魇世界的时间静止的原因，不是直接就是间接，而王彦……他很有可能就是其中的一员，总之，一定是个关键角色。” “那么时间又是如何静止的？”陆文说，“就算他是玩家，静止的也不该是梦魇世界。” 陈晨摇头：“不知道，这就是我想知道的。但……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刚才说了什么？” 他自问自答道， “我说，我们和王彦的时间线才是差不多的，而这只能是因为——这两个世界尽管有许多差异，但至少时间基本上是同步流逝的。而这就是一个大前提。” 听到这里，陆文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抽动了一下，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此时沉声说： “你是说，正是因为王彦一直生活在那个所谓的未来世界，因此梦魇世界才会处于静止的状态……整整十数年。” 他们原本只知道王彦处于“梦魇世界的未来”。 但是这一点本身就是极为诡异的。 因为这件事从来没有任何人告知过他们，亦是与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但是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没有交集的事情，同样也是存在的。 陈晨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王彦就是那根钉子，将梦魇世界一直钉在原地至少十几年的时间，因为按照‘规则’，梦魇世界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回归’。”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现在这根钉子自然是脱落了。所以我在想，后来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才导致时间又恢复的……” 这时，萧望舒的声音突然响起： “……发生了什么？他似乎早就告诉过我们了。” 闻言两人顿时一愣，一时间思绪转动，有关王彦的记忆不断涌现，陈晨转头道： “你是说……这是因为他被困在那栋鬼楼里？” 萧望舒点点头，在这一点上颇为肯定： “既然他被困在鬼楼里，那么在空间上王彦绝不可能还在那个所谓的未来世界，因此，在没有了那根钉子后，梦魇世界的时间也就随之恢复了。” 陆文皱眉问道：“所以他到底处于哪里？” “这个问题我们没人回答的了，不过……你们不也看到了二十一楼的景象了？”萧望舒道，“那个人影，我想正是他……但是我们已经做过实验了，在真实的世界里，那里根本就什么都没有……这一切不是假的，同样也不是真的。” 她摇了摇头， “那是三个交叠的时空带给我们的假象，王彦虽然仍旧在这栋楼里，但恐怕亦不在这三栋楼中的任何一栋里，否则……‘钉子效应’兴许会再次出现。” 萧望舒出神般望着前方，逐渐黯淡的天色正与眼前的庞然大物渐渐融合， “再继续说梦魇世界的「时间」……在王彦被困鬼楼之后，它就像是知道自己发生了错位，于是从那时开始，便在越来越快地前进，当然这里的‘快’字是打引号的，毕竟世界是相对的，其实在本质上，那个世界只是想要归于原位而已。” 说到这里，萧望舒那张凝重的脸上有汗水流下来，她重重咽了口口水： “大约在一个半月之前，是我第一次遇到王彦，那时候他还是个新人，我想……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一切才刚开始。” “所以，他就是那个‘当事人’。”陆文看向萧望舒，眼中出现了某些难以言喻的神色。 “不……我不觉得他在骗我。”萧望舒说，“梦魇给了玩家一个融入世界的身份，这种情况下，确实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问题所在……但这不是绝对的，你们想想……如果梦魇是在十几年前出现的，王彦又是第一批玩家的一员，那么他当时的年龄呢？” 陈晨面色微变：“草，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这件事这么古怪……说不定他那时候才几岁。”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说过……”萧望舒道，“在村子里的时候他将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了我们，但是从那时起我就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会独自一个人住在那栋鬼楼里？” 陆文和陈晨的眉头都皱了皱。 萧望舒摇摇头：“当然这本身不算什么，现实里未尝没有这种人存在，但真正让我觉得诡异的……是其他人的反应。那些‘未来世界’的其他人，从来没有对王彦的身份产生任何一点疑异……就仿佛天然就该如此一样。”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打了个寒颤，浑身发冷： “该死！他在那个世界的身份是假的！所以不管再奇怪，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合理的！” 这一刻，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那就是现实中的这栋楼！ 它一样拥有着改变认知的能力。 所以……也许这十多年的时间，王彦都住在那栋楼里。而这一切，亦是整个世界的影响。 “所以……王彦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被识破的，这是一整个世界的力量。”萧望舒语气沉重却坚定，“可有一个例外，凡事都有例外，那就是我们——因为我们是处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我们是玩家。”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不可识破（二） “警察同志，这是昨晚你们要求补交的材料。” 物业经理客客气气的将一叠材料向陆文递交了过去，他看得出来陆文的级别应该不低，可就这样还一直在现场，一方面说明对方亲力亲为，另一方面也说明这绝非是什么小事。 想了想，他又道： “里面有昨天就交上来的平面图、弱电图还有消防管线和电梯图纸，还有补的住户名册，这些年基本没动过，最后就是维保和巡查记录，从来没出现过问题。” 陆文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目光闪动了一下，尽管知道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他还是问道：“你说住户名册这些年从来没有被动过，为什么？” 物业经理当即一愣，陆文严肃的语气令他微感紧张，他苦笑一声：“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们都是按照规章制度记录的，应该不会出问题，不过……名册上基本上有着每个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如果……如果有什么问题，咱们其实也可以直接联系。” 一旁，萧望舒和陈晨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惊讶闪过，眼前的物业经理的认知显然是存在问题的，既然这里不存在什么居民，名册又怎么可能会发生变化。但他们依旧没想到……这栋楼竟然还真的存在着一本所谓的名册。 陆文看着手中的文件目露沉思，但就在这时，就听眼前的经理小心翼翼问道： “警察同志，我能不能问问……你们封锁这栋楼的原因是什么？如果有需要的话，其实我们可以配合你们一起疏散居民。” 陆文抬起头，就见对方眼神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试探，他知道在对方的眼中，正在发生的是一件极为荒唐的事情，此时有几乎一整栋的人被困在这栋楼内。 而对于他们来说，既然知道真相，这便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这栋楼表面上似乎看不出危险之处，可谁也没办法保证事实真的如此。 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必然也会迎来许多不理解的声音，这是无可奈何，也是无法避免的。 “好的，我知道了，感谢配合。”陆文与之握了握手。 物业经理离开了，只不过陆文能感觉到对方一步三回头，那疑惑的目光依旧照在自己后背上。 “就因为这件事可信度不高，所以昨晚他就偷偷报警了，只是事情紧急，我们也没有找什么说得过去的借口。”陆文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那经理的背影，自言般说，“也算是个负责任的人，但在他们的眼里，我们就是在做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情，可笑的是……连我们自己也一知半解。” “等会儿再感慨吧……先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这名册是哪来的？”陈晨皱着眉望向那些资料，“这栋楼真的有这么邪门？这样……你先看看二十一楼有几个住户。” 陆文点点头，翻动资料，很快找到了相应的楼层：“这整层楼有两户，一户住着一对夫妻，另一户是空的。” “空的，这名册到底……” 陈晨喃喃了一句，又想到什么， “要不这样……我们随机找几个名册上的联系方式，打过去试试。” 三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此刻他们同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他们依旧处在一个梦魇之中。 陈晨凑近过去：“干脆先打二十一楼这对夫妻的号码吧，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他拿出梦魇手机，照着名册上的信息开始按下数字，并未犹豫。 陆文和萧望舒也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们一路走到今天，自然各有各的行事风格，但却皆是做事果断的人。在梦魇里，若是畏首畏尾，情报多半是不会主动找上门的。 陈晨捧起手机，即将完全黯淡的天色下，三人围成小圈。 这一刻，他们心中皆是难言的不安，但没想到的是，眨眼间，陈晨便放下了手机， “打不通。也没说是空号，但就是打不过去。” 他不信邪般的又试了一次，还是以失败告终。 单个例子当然不够，陈晨接连又打了数个电话，都是同样的结果，他们这才确定，这个名册上的人是无法进行联系的，这件事尽管有些诡异……但确实还在情理之中，倘若真的能打通，那反而可怕。 “这件事不对。”萧望舒脸色凝重，“如果这些人不存在，那么这个名册又是从哪儿来的？” 陈晨舔了舔嘴唇：“怎么……难道这些人真的是存在过的？” 他们存在着相同的想法，不管是梦魇还是现实，有些东西都不可能凭空出现，尸体是如此，规则是如此，这本名册一样如此。 “看来，”陆文呢喃道，“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对这栋楼的认知绝不是空穴来风……” “现在怎么办？”陈晨问。 “先联系王彦吧。”萧望舒道，“我们有太多事需要与他讨论了。” 然而正在这时，一些嘈杂的声音忽然自警戒线外响起，几人转头看去，却见有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吵闹，被警员拦在了线外。 “他在说什么？”陈晨眯着眼看着这幕，按照他的经验，这时候出现的任何事，都不会是巧合。 想到这里，他径直便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然而还没走几步，那方向上，那人的一句话传了过来，似乎在说…… 陈晨顿时愣住了，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晨的身后同样陷入了短暂的窒息，但很快便有脚步声响起，陆文和萧望舒脚步越来越快，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反而让陈晨落到了最后，他立刻跟了上去。 而随着他们的接近，那人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几遍，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怒意。 他是这么说的：“你们凭什么把这儿封上了！你们让我怎么回家？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说法！” 陆文走到了那个人的面前，他微微颤抖的双手再次翻开了那本名册。 …… 上午八点，陆尧撑着伞站在雨幕里，眼前的高楼在阴暗的天色下亮起了无数灯火。 他握着手机的手正微微发颤：“王彦，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原来所在的那栋楼里，从来都只住着你一个人，这件事我一直都想不通……因为在我的眼里，这栋楼里一直是住满了人的。”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听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但那声音大多飘散在风雨里，不知过了多久，陆尧才再次开口道， “你说得对，错位的不仅仅是时间……我现在好像终于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了——我所看到的这栋楼里的人，也许连接的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 此时前方没有风雨的楼栋一楼，正人头攒动，聚集着一道又一道人影，他们有的人站在稍远的地方，一边紧锁着眉头一边对着手机说话；还有的人，他们正拉扯着陆尧看不见的铁网和栏杆，疯狂而又绝望地朝外呐喊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