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仁》 2. 再遇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在谢老夫人的必经之路上修剪花枝,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们来了,李珍玉不慌不忙,继续修剪。 没一会身后熙熙攘攘的开始发出了杂乱惊恐的声音,“老夫人老夫人!老夫人晕倒了,快去请郎中。” “都别干活了,都过来,给老夫人扶回去!轻点,老夫人身子娇贵!”掌事嬷嬷对着下人们大声嚷着。 李珍玉忙装作是着急迷茫的样子去帮忙,将老夫人送回安置在床榻上,掌事嬷嬷在屋内急急忙忙,郎中却迟迟不来,不过郎中当然来不了,昨日夜里,她早就趁着四下没人,去了府中长请的郎中家,从窗子向内吹入了她自配迷魂药,剂量足够,此药性温,助眠,且无毒,会让人睡眠加深,现在才刚过辰时不久,自然来不了。 “怎么回事,你们再去请,郎中怎么会没开门呢?” 身旁的侍女和小厮们忙跑去了,见此情景,李珍玉的嘴角微微牵动。 李珍玉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对着嬷嬷说道“嬷嬷奴婢在入府之前曾在医馆做过学徒,识得一些医术,虽不说医术多么了得,但手艺也是可以的,老夫人现在突然晕倒,情况紧急,郎中过来还需要一些时候,不如让奴婢先为老夫人探探。” 她说的对,现在情况万分紧急,嬷嬷也慌了神,听她说会医术,忙道“那你给老夫人赶紧探探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晕倒了?” 闻言李珍玉给谢老夫人探了探脉,果然是毒发了,却还是装模作样的说道“回嬷嬷,老夫人的脉象虚浮紊乱,体内阴浊淤积,气机一时逆行才猝然晕倒,” 嬷嬷也是急了“那现在怎么办。” “嬷嬷奴婢从前跟着医师学过应急法子,需用着调和气血的蜜渍玉竹、贡菊干与炙甘草,沸水冲泡小口喂下,能先稳住脉象、顺开淤气,等郎中到了再仔细诊脉开方,不至于让老夫人心气持续涣散。这几样都是府里日常配花茶的材料,药性平和,绝无半分猛药,嬷嬷大可放心。” 嬷嬷此刻只盼老夫人立刻缓过来,连忙点头应允。 李珍玉垂首应下,快步取来烹茶瓷盏,假意从存放花材的竹筐取配料,顺势将袖中藏好的解毒细末混进寻常干花,冲入温水,小心翼翼扶着老夫人半坐,刚要喂入老夫人口中,嬷嬷却又突然开口“等等!” 李珍玉心中一惊,但面上还是毫无波澜“嬷嬷,怎么了吗?” 让一个侍女配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还需仔细一点,只见她拿出银针探入其中,缓慢的抽出,还是银色。她又放在鼻边闻了闻,对着李珍玉命令“你先喝一口。” 见李珍李珍玉将碗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没什么事,嬷嬷放心下来,点了点头。 李珍玉这才一勺一勺的慢慢喂入谢老夫人口中,李珍玉心道:银针只能试毒,而且不是所有毒都能试出来,况且这解药也不算毒,自然不会变色,喝了也不会中毒。 看着这个仇人的母亲,李珍玉喂药的手微微发抖,但是此时却必须要救她,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老夫人急促的呼吸就渐渐平稳下来。 见此情景嬷嬷的神情也安稳许多,此时郎中也赶来了,精神格外的好,一看昨晚就睡的好。 他为老夫人把了把脉,脉象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身体有些虚弱,没人知道,这是因为刚解了毒。 “老夫人无大碍,只是身体虚弱,需要静心调养不可猛药攻之,见老夫人有所好转,可是刚才给老夫人吃了什么。” 李珍玉适时回道“回郎中方才奴婢给老夫人用了玉竹、贡菊干与炙甘草。” “嗯,这几味都性温和,适用于老夫人现在的状况,每日老夫人服用些许,会有所改善。” 待郎中走后,嬷嬷细细的打量着李珍玉,神情中露出几分欣赏。 “你叫什么名字?” “回嬷嬷,奴婢叫珍儿” 就这样李珍玉成功的混到了谢老夫人身边伺候,日日为“体虚的”老夫人滋养身子。” 这些日子李珍玉每天都在谢老夫人身旁伺候,李珍玉与谢家老夫人的关系也逐渐熟络起来,李珍玉很是细心机灵,老夫人很喜欢她,就让她一直贴身伺候了。 “珍儿,这几日我这老身子骨多亏了你照顾了。” “老夫人,奴婢不敢,都是老夫人身体健朗,福寿安康。” “哈哈,你呀,到是就会哄我呦。” 李珍玉冲着谢老夫人笑着,面上笑的很美,眼神深处却透出几分凄凉。 这几日京中一直在传谢将军英勇神武,又打了场胜仗了,现正在赶往回京,京城的百姓们纷纷欢悦了起来,盼着这位大英雄回来。而李珍玉同样也是“盼”着他回来。 这日李珍玉照常去准备药材,途经府中一处,看到与她一起入府的小雯正在被其他侍女欺负。 其中一个侍女说到“你叫什么来着,啊对小蚊子,小蚊子你再怎么维护她,人家也没管你,仗着自己会点医术,自己飞到老夫人身边伺候去了,你替她说话有什么用?人家根本就不记着你了吧。” “珍儿…珍儿她不是这样的。” 身旁一个侍女踢了小雯一脚,“贱人,让你说话了吗,都是侍女,你装什么清高?不合群的东西!” 听起来小雯是为了维护她,才被扣上了不合群的帽子被这帮侍女针对,呵,李珍玉略带嘲讽的笑了一声。 随后李珍玉便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挡在了小雯的身前,“你们在做什么,不要欺负她了,小心我告到老夫人那儿去!” 小雯看到她有些震惊,随后眼睛亮了,直直的看着李珍玉的背影“珍儿!你来了!” 侍女们见李珍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有些慌,毕竟万一她真的告到老夫人那里就不好了,为首的侍女看了看她恶狠狠的说到“都是一起入的府,你又比我们高贵什么?不就是在老夫人那块儿讨了点好吗?现在居然拿老夫人压我们。” 闻言李珍玉笑了起来“对啊,我就是拿老夫人压你啊!” 闻言那名侍女气的不轻“你…你你算什么东西,你…你你你!” “你什么?说不出来就不用说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说罢她拉起还呆呆望着她的小雯就走了,不用看也知道那群侍女气的不轻,听着身后她们气的直跺脚的声音,脚下的步子走得更轻快了。直到转过回廊,确认无人看到,她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才一闪而逝。 拉着小雯的手走远后,李珍玉对着她开口道“小雯,她们这样欺负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小雯低下了头不做声了,李珍玉看着她样子叹了口气“以后你就跟着我一起到老夫人那里去吧。” 小雯微微一愣,猛的抬头看向李珍玉。 “她们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小雯看着她眼眶一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珍儿,谢谢你”。 李珍玉对着她笑了笑“是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维护我,以后换我保护你。” “嗯!” 回去李珍玉就去求谢老夫人让小雯也过来,给她当帮手,老夫人也是欣然应允了。 这天老夫人心情格外的好,李珍玉照常为她煮了滋养身体的补茶,伸手正要递过去。见她神采飞扬的就问她“夫人,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呀?” “哎呦,珍儿,你怎么还不知道呢,今天啊,骁儿就回京了!”< /p>闻言李珍玉楞了楞,手在下面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连茶水都撒了,面上却换上了笑容“太好了,老夫人,谢将军打了胜仗回来了”。 “是啊,这一仗一打就是两年,我们母子二人已许久不见了,这些日子我时常担心他,念着他,如今终于回来了。” 李珍玉沉默片刻“是啊,将军日日夜夜为我们大夏浴血奋战,是大夏的英雄,如今将军凯旋而归,可得让后厨多备些好菜呢。”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 “那奴婢这厨房就去传个话。” 李珍玉走出屋子,笑意逐渐消失… 今日就要回来了?是时候给自己找点麻烦了,那几位这些天好像总是跟着她,呵。 李珍玉拉着小雯一起去了厨房传话。 厨房位置有些偏,一般不是传菜不会有人过来。 刚出厨房,就察觉到几双恶狠狠的眼神盯着自己,就连身旁陪她来的小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珍儿是她们,我看到了,她们躲在那里要干什么?” “嗯,无妨,小雯你先回去,我在这拖住她们,这几个没脑子的,我应付的来。” “不行,你一个人要是真出事怎么办。” “相信我小雯,一会儿回去把这件事告诉老夫人。” 小雯还是不放心,她的手攥了攥拳头,看着李珍玉,看到李珍玉对她点了点头,深呼一口气,随后转身就跑了。 见小雯走后,那几个躲起来的侍女都站了出来,“她干什么去了,别让她走了。” 李珍玉回手拦住了她们,“呵,又是你们几位啊,有何贵干啊?” “你个贱人,少在这装蒜!”李珍玉挑衅道“真是无能,一群废物!” “贱人!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 那几个侍女纷纷气的涨红了脸,为首的侍女一巴掌就要打过来,李珍玉看四下无人,一手便抓住了她的手,一个闪身就把她摔到了地上“说你们是废物,就是废物!” 被摔到地上的侍女气的不轻,瞪着李珍玉,身边几个侍女见状都纷纷后退了几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就让她这么羞辱咱们吗?难道真要当废物吗?打她,咱们这么多人,看她能不能打的过。” 几个侍女犹豫了一番,但是一见李珍玉挑衅的表情就再也忍不了了,一群女人都冲了过来,见状李珍玉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就护住脸蹲下来,不再反抗。 为首的侍女见状笑了起来。 “贱人,你不是很能耐吗,给你能耐的,你怎么不打了,哈?你怎么不说了?死狐媚子,让你巴结老夫人,把你的脸刮花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狂!” 说罢她从身上掏出一把刀,薅起李珍玉的头发,扬起她的脸。 “你放了我吧,我不敢了,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李珍玉可怜兮兮的哭着求饶。 听李珍玉这么说为首的侍女笑得邪恶极了,面部都扭曲了“贱人,现在知道怕了?哈哈哈哈,你越怕我便偏要刮花你的脸,让你以后长长记性,记住我你是惹不起的!” 她拿着刀的手狠狠向李珍玉的脸刺下,李珍玉“阿”的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忽然间一阵风袭来,砰!再睁开眼看到要刮自己脸的那把刀已经掉在了地上。那刀落下来的瞬间,李珍玉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气——不是她的。 她睁眼时,那侍女的手腕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着。手背上有陈年刀疤,从虎口一直延进袖口。 那人一身玄色骑装,肩头还沾着没掸净的风尘。面庞生得极俊,眉眼却是刀锋似的冷,看那侍女的眼神冷的像冰。 3. 入室 “我怎不知,府上还有你这般惹不起的主儿?” 男人冷冷的声音响起,声音并不算高但整个院子都静了。 李珍玉仰头看着他,这张脸她梦了五年,每一寸,都在噩梦里刻过。 谢澜骁狠狠的甩开那侍女的手,转过身时目光掠过了李珍玉,顿了一瞬——她脸上还挂着泪,眼尾泛红,像雨里打湿的桃花。 他别开了眼,喉结微动,李珍玉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方才还得意洋洋的侍女,现在吓得浑身发抖慌忙跪下颤颤巍巍道“没有,没有,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一时气急了,说错了话。”“哦?气急了?你这般容易气极的性子,我看也侍奉不好我母亲。” “没…没将军,将军我能,我知错了将军…”“不必说了,府上的规矩毋得欺凌他人,既然犯了规矩,也不必呆在府上了。” 那侍女的脸上唰的一下就白了。 谢澜骁看都没再看她,冷冷的向属下吩咐道“来人拖下去二十大板,然后送这位姑娘出 府。” “不要啊,饶命啊将军!饶命啊,将军!” “还有这几个一人十大板,拖下去!”… 李珍玉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仿佛一切与她没有关系。 小雯在后面忙跑了过来“珍儿你没事吧!” 李珍玉轻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 小雯小心翼翼的将李珍玉搀扶了起来。 男人处理完之后转身向身后微微行了一礼“母亲。” “嗯”老夫人应了一声。 随后来到李珍玉身边,关切的看着李珍玉,“珍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老夫人,今日多谢老夫人了。”李珍玉依旧楚楚可怜看着让人心疼。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没想到居然会在府上发生这等事,不过珍儿啊,你该谢的啊,不是我,是骁儿。” 闻言李珍玉站直了身子,深呼一口气之后,抬头望向那个男人,对着他行了一礼“奴婢多谢将军的救命之恩。” 她故意将救命两个字咬轻,尾音软软的落了下去。 谢澜骁微微向她一点头“不必谢,我也没想到府上还有这等欺负人的事。” 李珍玉对着他一笑。 谢澜骁看了看她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珍玉垂下眼帘,压低了声音说道:“回将军,奴婢姓李。” 谢澜骁僵了僵,那姓氏落在耳里,似是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他压下眉峰,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哪个李?” 见此情形李珍玉心中不由得冷笑:看样子,你还记得啊。 只见她气定神闲又开口说道“是上下两个口的吕,奴婢名唤吕珍儿。”这次的声音也不高,但足够让人听清楚。 “将军唤我珍儿便好。” “嗯”谢澜骁用手扶了扶额“我都听母亲说了,这几天多谢你照顾了。” “将军言重,照顾老夫人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况且…老夫人待奴婢也是极好的,奴婢自小便没了父母,也从没人像老夫人一样对奴婢这般好,奴婢自是感激。” 李珍玉说的可怜兮兮的,而面前这个男人,与他说的每句话,都让李珍玉恶心极了,她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他,但现在不可,复仇还需要等,再等等,再等等! “骁儿,方才在屋里还没说完,就被小雯这丫头急急忙忙的叫来了。” 谢老夫人慈祥的声音响起,“珍儿这孩子日日夜夜的照顾我,有时候让我觉得很是温暖,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所以我呢打算收她当女儿,让她做你的妹妹如何?”说罢老夫人将李珍玉的手放在掌心。 李珍玉和谢澜骁皆是微微一愣,随后李珍玉反应了过来立即道“老夫人这怎么可以,奴婢只是一个普通的婢女,能伺候老夫人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珍儿,你先别急着拒绝,我这可不是临时做的决定,你这孩子啊,我见了就喜欢的很,我身子不好,膝下就骁儿一个,也没有女儿…” 谢澜骁站在三步之外,抬了抬眼皮,望向李珍玉。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李珍玉的手接着道“平时啊,骁儿很少在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日子有你陪着我,我是真的很高兴。” 谢澜骁听到老夫人这样说,顿时收回了目光,清俊的面庞露出几分歉疚,他上前跪在地上“抱歉,母亲,是孩儿不孝,未能尽孝道。” 谢老夫人忙去扶他“骁儿,快起来,快起来,娘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娘知道你是为了大夏的安宁,娘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你呢?” “只是啊,我真心喜欢珍儿这孩子,珍儿又是孤儿,我这才想收做女儿,只是不知珍儿你愿不愿意。”说罢谢老夫人望向她。 见谢老夫人的模样是真想收李珍玉做女儿,谢澜骁在心底轻叹一口气,随后上前一步对这李珍玉说道“吕姑娘,将军府没有女眷,母亲也只我一个儿子,平时…我极少在家陪她,母亲一人孤身在府中,不知你是否愿意,多陪陪她说说话,将军府会以将军妹妹之礼待你。”说罢他向李珍玉鞠了一礼。 李珍玉不屑的别过了脸,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真的成为了谢老夫人的义女,那在将军府行走做事便方便多了。 少做思索后李珍玉面上立即换上了感动的神色,眼睛泪汪汪的看着谢家母子二人,朝着老夫人跪在了地上向着谢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珍儿愿意,珍儿自幼无父无母,如今幸得老天垂怜,让珍儿又有了家。”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谢老夫人连忙去扶她,“既如此,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将军府便是你的家,任谁都不敢再欺负了你。”这话说的很硬气,与谢老夫人平时温和的形象差别很大。 李珍玉知道她这是说给这群下人听的,不过她真真是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原本是计划成为老夫人的贴身侍女就够了,呵,还真是计划之外 ,意外之喜啊。 “娘…”李珍玉扶着谢老夫人的手,软软的唤了一声。 “哎,娘在呢。” 忽的李珍玉鼻头有些不受控制的酸楚,多久没叫过“娘”了?哦,五年了,最后唤的一声娘,还是那时候跪在娘的坟头立誓要复仇… 五年前在村里的那座山上,才十二岁的她小小的身子跪在了一百零七个坟头前,离她最近的坟便是她父母的,语气夹杂着泪水含恨道“爹,娘,是女儿无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倒在面前,我却救不了你们…”说着便哽咽了起来。 半晌她用手臂狠狠的擦过脸,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亮晶晶的眼眸,如今灰暗极了,滔天的痛苦与恨已经冲垮了这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爹,娘,乡亲们!我李珍玉今天在你们的坟前对天发誓,从今以后无论要经历什么,艰难与否,我定要为你们复仇,我定让仇人血债血偿!” 李珍玉的声音铿锵有力,单薄的身影在坟头前磕着头,一道雷声响起,仇人的可恨面孔映照在她眼前,她双手狠狠的握起了拳头… 如今那张脸与面前的这张脸重合在了一起,李珍玉松开了手,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行了一礼唤到“兄长”。 谢澜骁面上没什么变化,闻言只是轻轻颔首“嗯” 随即他吩咐下属为李珍玉收拾了一方主殿,作为她独府。 谢老夫人今日是开心极了的,两年未归的儿子回来了,而今又多了一个女儿,嚷嚷着这几天一定要办一个“收义宴”一来为了庆祝谢澜骁凯旋而归,二来便是字面意思庆祝收了个义女了。 府上风风火火的开始准备,一直从早忙到了天黑,这才休息,明天再继续。 夜晚,李珍玉和小雯走在回府的路上,今早老夫人收女之后,小雯便成了李珍玉的贴身侍女。 “小姐,我见你总是心神不宁的,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李珍玉笑了笑对着小雯说道“小雯,你不必叫我小姐,还是同以前一样叫我珍儿就好。”她这话是真心的,小雯算是她在府内的朋友,所以她还是希望二人不必这样生分。 “可这样会不会有些太不守规矩了呀,被别人知道,会怪罪吧。” “嗯…”李珍玉想了想“那这样好了,没人的时候你就还唤我珍儿,有人的时候再唤小姐。”小雯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 “那…珍儿?” “嗯” “珍儿!” “嗯” 两人就这样一路笑着回到了李珍玉的新府邸,这也许是这条路上唯一可以算是温暖的事了。 —谢澜骁府— 屋内,一个算不上英俊但身姿十分挺拔的男人站在谢澜骁身侧,他开口道“将军,有何吩咐?”此人正是谢澜骁身边的心腹——副将魏廷。 谢澜骁正擦拭着跟他久经沙场的宝剑,头也不抬“嗯,你去查一查这个吕珍儿的底细。” 说罢他将宝剑插回了剑鞘。 4. 军饷 “是,属下这就去办,将军莫非是觉得吕姑娘有什么问题?” “只是母亲收她做女儿万事还是要小心一点。”“属下明白了。” 第二日一早,李珍玉试着老夫人送来的衣裳,这些衣裳的料子都是极好的,样式也是很好看的,穿在李珍玉身上真真是可以说是恍若惊鸿,美的不可方物,一旁的小雯都看呆了“哇,珍儿,你这也太好看了。” 李珍玉莞尔一笑没有说什么。 梳妆打扮之后去给老夫人请安,一起用了早膳,随后一起逛花园。 老夫人看着扶着她的珍儿,是越看越满意“珍儿,以后在府上不必拘谨,有什么穿的用的都跟为娘说。” “女儿知道了。”李珍玉依旧笑着,眉眼弯弯的,看的人很是欣喜。 “收义宴啊,我看就订在后天吧,已经找人看过了,后天正是良辰吉日,珍儿你觉得怎么样?” “嗯一切听娘安排,女儿其实不在乎这些的,能让珍儿做娘的女儿,对珍儿来说就已经是天底下最最好的了。” “你啊,还是嘴这么甜,但是收义宴是一定要办的,而且啊,要大办一场,办的风风光光的,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我的女儿。” “好,都听您安排。”李珍玉笑意未减,眼里的温度却降了几分,全京城都知道她是将军府的义女,那往后她要在京城做些什么,便也没人敢轻易拦了。 和老夫人逛完花园后,李珍玉就去谢澜骁府旁观察了一下,谢澜骁一早就上朝去了,现不在府上,他门前的侍卫很多而且都武艺高强,应该都是跟随谢澜骁上战场的战士,所吃的食物,也是经过严格检查的,就如之前李珍玉预想的一样,想在府内除掉他很难,甚至可以说几乎不可能,若要成功复仇需要三样东西那就是时机,谋略和信任。 时机需要等,不过收义宴,人多眼杂,或许可以看看有没有下手的机会。李珍玉打算一会儿去下人们那里看看…。 —朝堂之上— 夏帝坐在龙椅之上,手指在龙椅上敲动着,心情看起来不错“谢爱卿凯旋而归,实乃大夏大幸,可谓是大夏的功臣,国之栋梁啊。” 听皇帝如此一说,周围百官也纷纷说道“恭贺谢将军凯旋而归,恭喜陛下得天下安宁。” “好好,哈哈哈,众爱卿平身,平身,不必多礼,哈哈,嗯,谢爱卿立了如此大功,嗯,该赏,爱卿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啊,说来给朕听听,朕定当重赏!” 闻言谢澜骁跪在了地上“微臣不敢,这胜仗也并不是微臣一人打的,是千千万万个将士与臣一同在战场上一刀一剑,拼死奋战换来的,微臣不敢独自居功,故而陛下说要赏臣,臣想为战场上的将士们向陛下讨一赏赐。” 夏帝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也停止了敲动,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谢澜骁道“哦?爱卿不为自己讨赏,而是要为将士讨赏?爱卿且说来听听。” “回陛下,我大夏的将士们,这两年为我们大夏的疆土日日殊死搏斗,但生活却是艰苦,将士们很少能吃饱,边疆地区粮食本就紧缺,将士们也毫无怨言,但臣答应过他们若有一天凯旋而归,定赏赐他们许多军饷…” “哦,朕听明白了。”夏帝朗声打断了他“爱卿是觉得我大夏苛待了将士,连饭都让人吃不饱了,还需要你这个大将军开口为他们讨赏了。” 谢澜骁微微皱了皱眉“臣不敢” “不敢?可爱卿方才分明说,将士们为大夏日日苦战,可生活艰苦,难道是觉得朝廷可扣了军粮军饷?” 他的眼神看似轻松,但盯着谢澜骁看的时候,谢澜骁却感觉到了很强的威压。 谢澜骁磕了一个头“陛下,臣绝无此意,臣与将士们也明白,身为将者就是要保家卫国,边疆偏僻,食物匮乏,实属正常,朝廷每月为我们大老远的运来粮食,臣等已是感激不已,绝无半点怨言,臣只是觉得这仗打了两年,弟兄们也不容易,想像陛下为他们讨些赏赐,绝无别的意思。”他的头仍然紧挨着地,夏帝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这样盯着他,半晌又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爱卿,朕说了你是功臣,讨赏是应该的,你看你还磕什么头啊,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谢澜骁缓缓抬起了头站起身,又听夏帝说道“将士们为我大夏如此,朕也定然不会苛待了他们,那就依你所言,稍后依你所需到户部领赏吧。” “臣遵旨。” “不过将士的赏赐是将士的,爱卿你也是要赏的。”谢澜骁再次跪在了地上“回陛下,臣无需什么奖赏,方才陛下许臣的已经是对臣最大的奖赏了。” “诶,爱卿你看你怎么又跪下了,快快请起,赏肯定要赏的,但既然爱卿不知想要什么,就容朕仔细想想,嗯,不过朕一时想不出来,爱卿可否容朕慢慢想,届时朕定是重重赏。” “微臣叩谢陛下。” “嗯,那今日若没什么事那便先退朝吧。”“臣等告退。” 待朝臣们尽数离开夏帝狠拍了下桌子。 “这个谢澜骁真是越来越不把朕当回事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居然说朕苛待将士!”身旁身着白衣的太子微微一笑“父皇,这谢澜骁确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不过方才您说要赏谢澜骁儿臣到有一计。”半晌,空旷的大殿缓缓响起一震笑声。 回到府上时谢澜骁的眉还是皱的,而且表情很难看,此时魏廷也刚好迎了上来,“将军,今日朝上不顺利吗?”谢澜骁缓缓摇了摇头,魏廷见状眉头也是皱了起来,随后好似又想起来什么“啊,对了将军,属下已按照将军的吩咐打听吕姑娘的事了。” 此时刚准备离去的李珍玉在谢澜骁的房梁上停住了脚步。 “嗯,进去说。”二人纷纷进入屋内,门前的侍卫们毕恭毕敬的为他们让了路。</ p>李珍玉眼珠一转,从房梁上跳了下去,谢澜骁的屋子后方和她的一样有一个窗子,她躲在窗子旁,悄悄的将窗子透了一个缝,正当她怕在这里听不到的时候,魏廷的声音缓缓的透过缝隙传了过来。 “将军,属下只查到了她确实在医馆做过五年学徒,那医馆的老板说吕姑娘确实是个孤儿,但悟性很高,做事认真,别的就没什么了。” “嗯,我知道了”谢澜骁揉了揉眉心。 “将军,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对您说什么了?是没答应给将士们的军饷吗?” “今日陛下心情不佳,语气中多有不快,但最终是答应了的。” “那将军何故愁容?” “陛下让我去户部拨款,但户部确说没有那么多银两。” “什么?又不是黄金万两,一个朝廷的户部怎么能连这些银两都没有,就是故意欺负人的吧,我们为他们卖命,他们却这样对我们,打仗的时候就苛扣军粮,粮食里掺的都是石头,甚至有时候装都不装了,轻飘飘的粮袋,若不是城内的百姓们挨家挨户的为我们送粮食,我们早就都饿死了,如今仗打完了,连一点赏赐都不肯给吗?”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谢澜骁说道“倒也不是一点都没给,给了不到一半吧。” “那剩下的怎么办?” “从府里出吧。” “将军,府上哪有这么多银两,您一向都是…”“无妨,前些年,陛下赏赐过许多珍贵之物,还有我府上那些好的兵器都变卖了吧,总要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这些话透过窗户传到了李珍玉耳中,她的眼眸微微垂下,微微咬着嘴唇。 屋内魏廷的手握成拳头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欺人太甚了!将军您这些年为了朝廷多少次差点就入了鬼门关,他们怎么能这样呢?要不是因为五年前的那件事,他们拿那事儿压您,您…您…”魏廷的声音颤抖着,八尺男儿居然留下了眼泪。 “魏廷,不必说了,我自己犯下的罪孽,我该承受,我早就该以死谢罪了。”他有些凄凉的笑了笑“他们把这事压了下来,却没在我心里压下来,若不是他们说我活着上战场杀敌还可守一方百姓,将功赎罪…” “将军,你为大夏付出了多少?为大夏的百姓付出了多少?况且你当时,你当时根本就不知道…” “好了,魏廷,去换钱给弟兄们发赏吧。”魏廷的狠狠的咬了咬牙,随后低下了头应道“是”。 窗外的李珍玉早已瘫坐到了地上,许久她离开了,回到自己房中,她抬头看着天空“五年前?那件事?哪件事屠了我整个李家村吗?” 天虽还亮着,月亮却已经出来了,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娘,娘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慰她颤抖的身体,给她继续前行的动力。 那瓶打算毒死谢澜骁的药被李珍玉攥到手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收紧了。 6. 宴席 小雯十分恐慌的摇着头,随后跪下了身“珍…小姐怎么这样问,小姐要走吗?小姐要离开谢将军府吗?为什么?小姐若是走了,那…那老夫人…” 看样子是不愿了,李珍玉眼眸垂了垂,面上有些无力的笑了笑“小雯,我就是和你开玩笑的,你这怎么了?”说罢李珍玉俯身将小雯扶了起来。 小雯有些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看着面带笑容的李珍玉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姐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说这种话。” “哎呀,小雯我真的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当真了?好了好了,我在府里呆的很好,我干什么要离开呀,是不是?”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小雯心中还是隐隐有点不安,她没有问李珍玉枕头下面那瓶药的事,“好吧,珍…珍儿。” “嗯,放心吧,我不会走的。”李珍玉拉了拉小雯的手。心底隐隐有些酸涩,小雯是她自被灭村后交到的最好的朋友了,也是唯一能让她感受到温暖的人。 不过李珍玉没再过多的想下去,心道:相逢就已经是上上签了,若无缘分,便也不必强求。 谢澜骁今日早朝下的很早,回到府中的时候才不到晌午,魏廷早早的就在他院内等他了,见他回来行了个礼“将军。” “嗯,事情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将军,听你的吩咐,变卖了府中值钱的物件,换够了钱,已经给弟兄们发下去了。” “嗯,战场上牺牲的将士家属有照顾吗?” “回将军,都已经按统计,弟兄们一一上门过了,并按将军吩咐发了大笔抚恤金。” “好,办的不错,魏廷,你办事我总归是放心的,对了,没有跟兄弟们说这些钱的来处吧。” 魏廷有些愤恨的别过了脸,咬了咬牙道“回将军,没有,他们都以为是皇上赏的。” “那就好。”谢澜骁缓缓的点了点头。 “可将军你这样做,却又不能被弟兄们知道,我看到弟兄们拿到赏赐是那样的开心,可嘴上念的却都是皇上的好,我…我看着真的为将军感到很难过。” 看着愤愤不平的魏廷,谢澜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魏廷,我为弟兄们做这些,不是让他们念着我的好的,他们也不必知道这些,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这些全都是弟兄们应得的。” 魏廷深深的叹了口气“是,属下明白了。”。 谢澜骁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今日是府上的收义宴吧。” “嗯,是今晚,将军,这也是老夫人为你办的庆功宴。” 谢澜骁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昨晚那张温温柔柔的笑脸,嘴角也不自觉向上牵了牵。 “好了,进屋给我选选晚上穿什么吧。” “是,将军…呃?等等什么?将军…你居然要选穿什么衣服?我没听错吧,将军等等我。” —傍晚收义宴— 府中的管家和嬷嬷带着几个侍从在门口迎接宾客,李珍玉换上了衣裳梳好妆,和老夫人搀着手到了现场。 宾客已经来了许多人,都是达官贵人,这些人见老夫人出来了,纷纷站起了身,对着老夫人行礼致意。 老夫人笑着“诸位,不必拘谨,不必拘谨,今日诸位都来给将军府捧场,老身先谢过诸位了。”说着她对着宾客微微欠身,李珍玉见状也跟着行了一礼。 “今日呢,一为庆祝我儿谢澜骁率军与南蛮奋战两年如今终于凯旋归来,二是为我这几日前新收的女儿。”谢老夫人将李珍玉扶上前,轻拍了拍她的手向宾客介绍道“诸位,这位就是我新收的女儿,名唤谢珍儿,这孩子从此以后就是谢将军府我的女儿了。” 坐上宾客们看到李珍玉的样貌身形纷纷惊叹“谢姑娘真真是天人相貌,倾国倾城,犹如天上仙女入凡尘啊,恭喜老夫人得此女儿。” “是啊,真是如九天仙女般啊。”“这模样气质真真是非凡人也。” 宾客们许多都是文人,他们毫不吝啬的赞美着李珍玉,老夫人听着这些赞美李珍玉的话开心的合不了嘴,一一笑着回话他们。 听着这些声音,李珍玉却没有丝毫欣喜的感觉,只是出于礼貌地微笑着,笑着笑着她甚至觉得周围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在她的心底只想着待一会谢澜骁喝了那经过她特调的酒,待两种药在体内融合变成剧毒,他会是什么死状呢?现在她的心情复杂极了忐忑,紧张又带着几分兴奋… 而在这片嘈杂之中,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从李珍玉的身旁走了过来,臂上的衣料无意间蹭到了李珍玉的头发。 宾客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再次纷纷站了起来,只是这次表情里带着更多的敬意拱手向男人道“谢大将军,恭喜谢大将军凯旋。” 谢澜骁回了一礼“多谢诸位,来,诸位请坐,今日是我将军府大喜的日子,诸位今日不醉不归!” 随着谢澜骁的到来这场宴会正式开始了。 府上的侍女们一道一道的为宾客们上菜,然后上了酒... 酒香醇极了,宾客们纷纷赞叹着,李珍玉眼神看向谢澜骁的位置,他们二人分别坐在谢老夫人两侧,距离不算远,谢澜骁吃了几口菜,却没有动酒,李珍玉握筷子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昨夜她与谢澜骁是亥时饮的桃花酿,需在今晚亥时之前喝下杯中酒,如今应是酉时,也就是说还有两个时辰,这段时间他应该不会不喝酒吧。 但过了一会她就不想这些了,谢澜骁倒是没喝酒,可几个贵人家的女眷却端着杯来找李珍玉敬酒,要知道她也不能喝啊! 李珍玉面色不惊与那几位说笑着。 “谢小姐,你真是生的太漂亮了。”“是啊,太漂亮了。” “多谢多谢,几位也是雍容尔雅,气质非凡,珍儿都自愧不如。”这话把几个贵女哄的高兴极了,纷纷拿起酒杯“谢小姐,我们敬你一杯。” 李珍玉笑着点了点头,现在是不得不喝,拒绝的话反而会引人注意,她悄悄的把手帕攥到手里,举起杯的时候袖子刚好挡住脸和手,佯装喝的时候, 将酒尽数倒在手帕上。 几个贵女此刻都上了兴致,其中一个身形微胖的女子再次拿起杯子,“谢小姐我们再喝一杯。” ???! 李珍玉忙把手背放到额前,装出一副站不住的模样“珍儿实在是不胜酒力,再喝一杯恐怕会失态,真是抱歉了。” 微胖贵女一听,只得作罢“没事,没事珍儿妹妹不胜酒力,不必勉强的。” 谢澜骁饶有兴致的看向这边,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心道:明明昨夜还一起对饮了整整一壶酒,如今又不胜酒力了,看来他这妹妹对他还是有些不同的。 就这样想着便也不自觉在杯中斟上了酒,将杯握在手里转了转。 李珍玉自然注意到了,心跳扑通扑通的从未如此快过,只要谢澜骁喝下,只要他喝下,那么她这么多年的一切包括仇恨都将结束,她可以回到乡亲们的坟前,告诉乡亲们还有爹娘,她已经为他们报了仇,告诉他们谢澜骁已经得到恶报,在她手下毒发身亡了。” 谢澜骁已将酒杯贴近嘴边,可在李珍玉却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缓慢。 正在李珍玉屏息凝神之际,一道尖细的传喊声十分霸道的闯入了热闹的将军府。 “太子殿下驾到!” 谢澜骁的眉头微皱,放下了酒杯。 而李珍玉站在那群贵女身边,看着这一幕,她的手狠狠的攥住了裙摆,方才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深吸了一口气,稍做调整,可如今太子来了,此事便不再好办了,见机行事吧。 众人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来回敬酒寒暄,可这一声属实是给他们吓了一跳,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府中的达官贵人们拱手躬身,低品阶的官员和侍从则已跪伏在地,李珍玉也随女眷们屈膝行礼。 说这些大人们一点都不犯嘀咕是假的,这么一个宴会都站起来三次了,这次还是大家都在兴头上的时候。 当然这些太子殿下是不知道的,在轿中萧疏衍掀开轿帘,缓步下了轿子,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那白金交替的华贵衣衫。 谢澜骁迎了上去,躬身行礼道“臣谢澜骁参见太子殿下。”众人也纷纷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嗯,各位大人小姐都起身吧不必多礼。”萧疏衍生的一副文雅样貌,说起话来也是一股温润气质。 “谢将军快快请起,今日我就是为你而来。”他上手扶起谢澜骁接着道“今日将军你这府中甚是热闹,听说是在办收义宴?” “回殿下,正是。” “我也许久未见过这般热闹了,待将正事说完,将军可否给我也添一桌酒菜?” “殿下,这是自然,这是臣应该做的,不过殿下说有事找臣,可需移步?” “啊,不必了,只是父皇命我来宣一道圣旨罢了。”萧疏衍一伸手,身边的太监就把圣旨毕恭毕敬的递给了他。 “圣旨到!”这一声就不似方才那般温润了,声音洪亮庄重,令人听到就不由得感到威严。 这次所有人都跪下了。 7. 亡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卫国大将军谢澜骁,骁勇善战,忠君爱国,立下赫赫战功,可谓是一代英武贤臣,朕深感其卫国之心,护国之义,特封谢澜骁由正二品卫国大将军升为正一品名誉大将军,赏黄金千两,宝甲两套,皇家玉器一件,正一品武将官服一套,日后若无事可不上早朝,且不必受约束可直接替朕代掌管兵权,钦此。” “臣谢澜骁接旨,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澜骁将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圣旨。 太子萧疏衍见状微微一笑,“好了我这旨意宣完了,大将军和诸位快快请起吧。” 众人皆是扶袍站了起来可面色都不是很好,尤其是谢老夫人和谢澜骁,谢老夫人此时神情很是严肃,眼睛瞪着那道圣旨,仿佛要把它撕了,谢澜骁忙扶着她,对着她摇了摇头,谢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也只得作罢。 谢澜骁稍微安顿了一下母亲,将其扶回座位,又为太子添置了一桌酒菜。 毕竟就连李珍玉都听明白了,这道旨意听起来是将谢澜骁的官职从正二品升为了正一品。 可实际上却非常漂亮的收回了谢澜骁的兵权,变成了替皇上代掌兵权,且若是无事禀报不上朝也是一样道理,看似是一项极高的特权,可这又何尝不是让谢澜骁与朝廷百官脱节呢?说到底这位陛下也是真狠啊,仗打完了,用不上谢澜骁了,直接卸磨杀驴了,真是个老狐狸,看来这朝廷也不太平。 萧疏衍倒是并没有先落座,他看向女眷们站的位置,直直的看向了李珍玉,随后又抬起手理了理衣襟,向那边走去,谢澜骁将这些动作尽收眼底,不禁蹙了蹙眉,也跟在后面过去了。 见太子朝自己这边走来,贵女们连忙纷纷行礼“太子殿下。” “嗯”萧疏衍的目光落在了同样屈膝行礼的李珍玉身上“这位漂亮的妹妹看着有些眼生啊不知是哪位贵人府上的小姐?”边说着,一只手也伸了过去欲将李珍玉扶起身。 正当他的手即将要触碰到李珍玉的一瞬,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他的小臂,力道不算大,但足够让他的手无法再前进。 李珍玉抬眸看到面前这番景象,有些诧异,一时间愣住了。 “谢将军这是何意啊?”萧疏衍偏过头看着正握着他手臂的谢澜骁。 谢澜骁放开了手,“殿下,这位就是臣母亲新收的义女,是臣的妹妹,名唤谢珍儿,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太子殿下赎罪。” “哦,原来是将军的新妹,怪不得我瞧着面生,诸位快快请起。”“不过将军真是多虑了,令妹怎么会有得罪之处呢?方才我只是想将珍儿妹妹扶起来罢了,倒是将军你。”萧疏衍看向谢澜骁,面上笑着,拍了拍谢澜骁的肩膀。 “殿下说的是,是臣唐突了,还望殿下恕罪。” “诶,将军言重了。” 李珍玉缓过神看着谢澜骁,风吹动了她头上的发饰,珠链随着风的方向微微颤动,她张了张口...。 “呃!咳咳咳啊!”一声窒息般的惨叫声突然传来。 “方大人,方大人你怎么了,方大人!” “来人啊,快来这边张大人,张大人,张大人他吐血了!” 身后的宾客们突然骚乱了起来,大喊大叫着,声音恐慌极了。 就连方才在李珍玉身旁的贵女们也急忙跑了过去。 李珍玉随着人挤过去,只看见两个老大人歪倒在席间,一个嘴角挂血,一个已经被人扶着瘫在了地上。 尖叫声、哭声、喊郎中的声音搅在一起,她分不清谁是谁,只听见有人哭喊了一声“爹,我爹断气了”竟是方才那名微胖的贵女,紧接着另外一声“老爷,我家阿老爷您怎么就没气了?” 看着两位大人发黑的嘴唇,青灰的面色,还有留着血的七窍……李珍玉的心底骤然一沉。 谢澜骁与萧疏衍也赶了过来,萧疏衍收敛了笑意,看着面前这副惨状,分明是中毒而亡,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这是怎么回事?方大人与张大人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怎会如此?居然敢在本太子眼前行凶,来人去请宫里最好的太医,我要知道二位大人的死因,也给各位及父皇一个交代!” 谢澜骁在旁边一言不发,面色阴沉极了,才不到区区半刻,这二位大人怎么就出事了?只怕太子会将这件事扣在他的身上。 不出所料萧疏衍看向谢澜骁“将军有什么想说的吗,还是说这件事你…” “不关骁儿的事!”谢老夫人大喝一声,急急忙忙赶来,身子都有些不稳了,李珍玉忙上前扶住她。 “太子殿下,这宴席是老太太我办的,宴席上所有的东西也都是我一手操办的,我事先检查了很多遍,绝无半点问题。”老夫人的声音颤抖着,眼神中没有半分畏缩。 萧疏衍眯了眯眼睛“既然老夫人都这样说了,那本太子就相信谢将军,不过此事兹事体大,还请府中的各位在太医来之前,不要出府,我的侍卫会保护大家的安全。” 说着几个带刀的侍卫就将将军府围了起来。 府中的众人不自觉的发抖起来。 “此处也未必安全,诸位也不要再动这将军府上的吃食了,谢将军,不知可否麻烦你清理出几间空房安置诸位大人?” 谢澜骁依旧沉着面孔,上前了一步“是殿下,诸位请随我来吧。” 李珍玉与谢老夫人也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李珍玉面色有些苍白,那二位大人分明就是中毒而亡,而且不是普通的毒,应是一种十分阴毒的混毒,就和她自己配制的那些毒类似,可这明明应该是谢澜骁的死状,现在怎么会这样? 李珍玉忙来到床边翻开枕头,可枕头下如今却什么都没有,她猛然睁大双眼,手指抖了起来,她又俯身去探床底,掀开被子,可无论哪里都找不到那个精致的白瓶。 难道说这瓶药早就被人发现了?难道说有人能够发现酒中的药,并且知道这两瓶药结合在一起会变成混毒?难道说那两位大人真的是被我的药毒死的? 不应该啊,这两瓶药中分别有十多种性质相互克制的药物,分别打磨炼制成药液又混合在一起,味道又相互制约,最终接近无味,就算是再怎么精通医理,对于她自创的混合药液也能琢磨透彻?不是李珍玉自 大,她真是觉得不可能。 不行还是得再找找,万一是掉在哪里了呢? 她正弯腰找着,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停在门口,顿了一下,才响起小雯的声音“珍儿,珍儿我能进来吗?” 一听是小雯,李珍玉下意识的就回了声“进来吧。” 小雯推门就进来了,看到了正在翻东西的李珍玉。 “珍儿,你在找什么?” 李珍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裙“没什么,小雯你怎么来了,外面又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刚出了人命,我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你。”小雯将手伸到了侧腰的口袋里。 李珍玉揉了揉太阳穴“我没事,小雯你…” “不过珍儿你刚才是在找这个吗?”一个小小的白瓶赫然出现在小雯的手里。 李珍玉的手顿时垂了下来,瞳孔骤然一缩,她盯着小雯手里的那个白瓶,本就有些苍白的脸,现在更是毫无血色。 见李珍玉不做声,小雯表情淡了几分“我昨晚来找过小…姐,可小姐你没有做声,我只好进来找你,可哪里都没有你的身影,你不知道去哪里了。” 李珍玉还看着小雯的那只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雯接着说道“我无意间发现了它,我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你…也从未与我提过,但我总觉得不安,但我昨天没有拿走它,可方才两位大人突然惨死,我怕这个小瓶子会连累小姐你,所以我提前来拿走了,我听说你回来了,我就来找你了,却见你那样着急的寻这个瓶子,你到底瞒着我什么啊?”说道这里小雯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李珍玉看着小雯,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着她道“小雯,你手里的东西先给我吧。” 小雯眼中噙着泪花摇了摇头“这个瓶子里到底是什么?小姐,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毒杀了两位大人?今早你还问我要不要同你一起走,是不是因为早就谋划好了一切?” 小雯猜对了,她确实早就谋划好了,可不是毒杀那二位大人啊,现在该死的人没有死,她却陷入了这种境地。 原本是因为不管放在别的地方都不放心,只好枕在枕头底下,却阴差阳错的被小雯知道了,好在她不知道还有另一瓶药,先试着先稳住她吧。 “小雯,你听我说,这个药它不是毒药,真的不是。” “不是毒药?”小雯睁了睁眼“真的吗?” “真的,这只是一种补身子的药,你知道我学过医术的,我这几日常觉得头昏沉,所以给自己调配的安养药罢了。” “珍儿,我可以相信你吗?”小雯擦了擦眼泪,将手中的药向李珍玉递了几分。 李珍玉松了一口气慢慢伸过手去接“你当然可以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我可以相信你,我可以相信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嗯”李珍玉已经触碰到了药瓶,马上就要接过来了。 “如你所说,若这药当真无毒,那珍儿,你敢喝了它吗。” 李珍玉刚拿到药瓶的手一僵,瓶子险些掉在地上。 8. 杯酒 看着李珍玉犹豫的样子,小雯自嘲般的笑了笑“小姐,你刚才还让我相信你的,你不是说这是你平时吃的补身子的药吗?补身子的药为什么不能吃?” “小雯,你听我说,这瓶药真的没有毒。”确实没有毒,有毒得和另一瓶药混着吃啊,现在真是百口莫辩,十二个时辰还未过,这药她现在还不能喝,这混毒的解药她还没有制出来呢。 “没毒的话,小姐为什么不敢喝?” 李珍玉不禁觉得这次头是真的痛,正当她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谁呀?”李珍玉贴近门边没有开门,连小雯也急忙擦干了眼泪,不再做声。 “是我,谢澜骁。” 谢澜骁?他来干什么?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李珍玉现在真是觉得郁闷极了,听到他的声音更是郁闷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打开了门,门外身形修长的男人看向她。 “兄长有什么事吗?” “今夜发生了这种事,母亲不放心小妹,让我来看看你,方才让你受惊了。” 李珍玉看着面前这个关切自己的男人,心情真是复杂极了,如果她的计划一切顺利的话,那么谢澜骁现在早就是个死人了,可问题是现在他还活生生的和她讲话… “母亲与兄长不必担心珍儿,我没事,而且还有小雯陪着我。”说着李珍玉回头看向小雯,小雯的心思她现在捉摸不透,但她总觉得小雯不会害她,不然也不会提前来藏药。 “回将军,小姐一切安好,我会好好照顾小姐的。”小雯向谢澜骁行了个礼,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那就好,有你陪着小妹,我与母亲也安心些。” “现在大人们的死因还没有查出来,兄长,你万事也小心一些。”李珍玉心道:你快走吧,我这里现在已经够乱了。 谢澜骁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他还站在门外,身后是漆黑的夜,隐约间还能看见几个巡逻侍卫的火把。 “兄长还有什么事吗?” “无事了。” “那…”我可要关门了。 “等一下。”“怎么?还有事情?” “还有”谢澜骁顿了顿“宫里太医院的太医马上就要到府上了,太子殿下那边多半会叫大家都过去传人问话。” “好,多谢兄长告知。” 谢澜骁走后,李珍玉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重新关上了门,面对着小雯。 李珍玉想了想:算算时辰其实也差不多了,喝上一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小雯,我真的没有骗你,虽然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那好,那就不说这个,你说一说你昨晚去哪里了?”小雯这次看起来平静了一些。 李珍玉笑了笑“这个问题等我喝完了药,再回答你也不迟。”说罢她看了看手里的药瓶,随后打开递到嘴边。 正要喝下,李珍玉只觉得一股风袭来,瓶子已经不在她手里了,然后在李珍玉惊愕的眼神中小雯将一瓶药全部倒入口中喝掉了。 “小雯!” “珍儿”小雯眼眸泪光闪烁。“这药我喝了,你告诉我这药是真的没有毒吗?。” 李珍玉怔了怔,她眸光闪烁着,随即上前一把抱住了小雯哽咽道“没有毒,小雯,没有毒,真的没有毒,我发誓。” “珍儿,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窗外依旧是无尽长夜,月亮高高的挂着,月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屋里,屋内烛火与月光交织,温柔极了。 过了半刻小雯缓了缓,开口对李珍玉道“珍儿,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什么事你都可以相信我。” 她看着李珍玉眼睛亮晶晶的“当我受欺辱你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就再也没有把你当成普通的朋友,我也是一个孤儿,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护在我身前的人,你对我而言早已是家人,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里,不论什么事,所以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什么事都瞒着我了。” “小雯,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对不起。”李珍玉抽泣着,已经说不出话了。 “嗯,珍儿,其实我知道你心中有事,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问,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做的事情需要我,我一定会帮你。” “小雯,谢谢你。”李珍玉的头靠在小雯的肩上,泪水沾湿了小雯的肩膀,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此刻紧紧靠在了一起。这么多年了在她走的这条独木桥上终于有一个人对她说“你可以相信我,我什么都帮你。” 可温暖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门口太子侍卫粗犷的声音传进屋内“谢小姐,太子殿下有请,还请小姐移步前厅。” 李珍玉和小雯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擦了擦泪水,整理了一下自己。 李珍玉从里面打开了门,小雯跟在她身后,二人跟着侍卫一路来到了将军府前厅。 前厅很大,一般是将军府有重大事议的时候才会来这里,李珍玉进来的时候,众人已经都到齐的差不多了,谢澜骁也在,二人目光对视了一瞬,便移开了,李珍玉对着屋里的人们微微屈膝行了个礼,众人也回了她一个礼。 萧疏衍站在最前面,在他的身边一个半花头发面容慈善的老者手拿着一个盒子,正打量着身旁的两具尸体。 “诸位,这是宫中太医院的文太医,医术高明,我请他来,就是为给诸位一个交代。” “先生可看出了什么?” “回殿下,这个症状二位大人确实是中毒没错,但应不只一种毒,老臣还需施针仔细查看才能得知。” “好,先生请。” 老太医从药盒中拿出两个小杯一把小刀与一包银针,他小心的在两具尸体上各划了一刀,慢慢的把血接到了那两个小杯中,待血接的差不多了,又用银针扎入尸体,血便不在流了。 李珍玉在旁观察着,是混毒无疑,可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边老太医用银针,分别探入血中,过了半刻拿了出来,两根针通体已经变成了乌黑色,见此老太医神情一凛,将“黑”针拿起来闻了闻,然后转过身对着萧疏衍道“殿下,二位大人中毒至深,且是一种十分复杂的混毒,这毒十分阴辣,老臣一时看不出,可否让老臣看一看方才宴席上二位大人的吃食。” “好,来人,将二位大人的酒食分别呈上来。” 不一会儿两份饭食就被端了上来。 “先生这就是两位大人今晚的所有酒食了。” 谢澜骁看着被呈上来的饭菜,目光微凝,盯着那老太医查验的动作,攥了攥拳,若是这太医已被人串通,要冤枉陷害于他…。< /p>老太医已经验完了,“殿下,二位大人的饭菜,没有任何问题,这问题就出在这酒中。” 李珍玉整个身体一绷,难道说还真让他看出什么了? “不可能有问题,这酒是府上用山泉水酿出的,酿酒的材料也是极好的,不可能有毒。”谢老夫人又站了出来,这酒是她亲自看着的,怎么可能有问题,老太太现在一心怀疑这又是这帮人给他儿子设的局。 老太医连忙道“老夫人,你先听老夫说完,这酒确实像你说的品质很好,但问题不是出在泉水与酿酒的材料上,而是出在这多出来的一味药上。” “哦?那你倒说说看是什么药?”谢老夫人依旧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多出来的这药叫做乌头,是一味中药。” 看来这老太医当真有些本事,这正是李珍玉昨晚下到酒中那瓶自配混药中的一味,她已经让这几种药材的味道相互制衡,最终达到味淡微香的层次了,却还是被他就这么闻出来一味,恐怕是要拿这个做文章了。 还不等谢老夫人再开口,谢澜骁就上前了他对着老太医拱了拱手“既然太医说了这是味中药,那它岂不是无毒?” “乌头确实是无毒的,不过,却与一味药材相生克制,老夫猜测今日这两位大人应是吃了同样的一种食材,那就是棠棣,可否告知老夫,二位大人都曾吃过什么?” 方张二位大人的家眷纷纷开始回想,老太医听着最终得出了结论,二人今日同吃了一家店铺的花糕。 方大人的女儿拿出了还剩下的半块花糕递给了老太医,老太医将其凑到鼻旁闻了闻“没错正是棠棣花糕。 ” “那这么说,二位大人岂不是死于意外?”谢老夫人挡在了谢澜骁的身前直直的问向老太医。 “依老夫所见非也”老太医转身对着一直未做声的萧疏衍“殿下,依老臣只见,此事还有诸多疑点,其一这买花糕之人很是蹊跷,偏偏卖的就是棠棣花糕。” “其二,便是方才谢老夫人说这酒是肯定没问题的,可如今却莫名多出一味酒中原本没有的药材。” “其三就是老臣方才说了二位大人重的毒乃是混毒,制毒之人应是非常精通医理,可方才臣只见一种相克制毒,老臣方才闻的时候觉得这酒中还有老臣还未发觉的药物,与酒水融入的极好,一时间难以分辨,还请殿下许老臣今晚将酒带回去同太医院的同僚们一同探查。” 李珍玉看着现在事态的发展,心中十分不安,若是真让这群太医查出来什么可怎么办,岂不是会查到她头上? 不过冷静下来分析,这件事情有问题,若真是被她的药毒到的,必须需要另一瓶药,也就是小雯方才喝过的那瓶,不然就算中毒也不致死,可那瓶药方张两人是肯定没有喝的,说明乌头和棠棣花之事应该只是巧合,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只不过她下的药恰巧被这老太医发现了。 不过现在很麻烦,虽然她分析清了事态,但这些却无法与众人说,总不能说她要毒死谢澜骁吧,现在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若是实在不行就寻机会脱身吧。 “嗯,本太子准了。” 萧疏衍话锋一转看向了谢澜骁“不过谢将军,这酒是你府上的,可如今却被人动过手脚,二位大人因此丢了性命,你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 9. 小雯 “殿下,臣会彻查此事,如若真是府上之人所为定不轻饶,若不是,臣也会查出来给各位一个交代。”谢澜骁半跪下来,他这话暗指的意味很明显,此事未必不是外人嫁祸。 “嗯,那谢将军,就有劳你了,不过嘛想知道这事是不是你府中之人所为,其实也很简单。”萧疏衍不慌不忙的边说着边扶起了谢澜骁。 “殿下此话何意?” “方才老夫人说这酒是府上自酿的,对吧。” “正是。”谢老夫人如今也是沉着脸,她虽然一心觉得是外人所为,可如今却也思索了起来。 “那老夫人酿完了酒以后将酒统一放在哪里呢?” “自然是厨房的酒缸里。” “也就是说这酒之前是放在一起的直到宴会上,才会分入酒壶之中?” “正是” “那便好办了,将其余人的酒也拿上来验一验,若是只有方大人和张大人的酒中有问题,那便可能是外人所为,可若是所有人的酒中都有这些多余的药…”他没有说完,不过话中的意思在清楚不过了。 谢澜骁与谢老夫人对视了一眼,谢老夫人便开口道“可以,不过不必验那些外面的酒了,直接随我到厨房,那里有剩下的酒。” “哦?那更好了,还请老夫人带路吧。” 李珍玉站在一旁表情十分奇怪,谢澜骁见她这样,刚想上前去安慰,忽的想起了什么顿住了脚步:之前就听母亲说她通医理,如今她又如此慌张,莫非?……谢澜骁不禁皱了皱眉头。 众人跟随着谢老夫人来到府内的厨房,府上的侍从把剩余的酒搬了出来。 老太医上前轻轻一闻,看向谢老夫人“老夫人,你确定就是这缸中酒?” “没错,这就是府上酿的酒。” 老太医点了点头说道“那如太子殿下所言,这下药之人便一定是贵府上的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谢老夫人一愣“你说什么?” “老夫人,这酒缸中的酒与方才二位大人酒杯中的酒是一样,这点老夫无需说谎,若是信不过老夫,便可请别的郎中来闻上一闻。” 谢澜骁面色有些苍白“不必了,先生医术高明,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老太医摸了摸半白的胡须点了点头。 身旁的萧疏衍理了理衣襟对着谢澜骁道“谢将军,既然信得过太医,那便好说了,如今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下药之人就是府上的,将军不如想一下这府上有没有人精通医术,还能靠近这酒缸呢?” 听到萧疏衍这样说,还不等谢澜骁做出反应,场上将军府的侍女侍从们的目光就已经齐齐的落到了李珍玉身上。 见这群将军府的下人这般反应,场上了宾客们也看向了李珍玉。 “你们没听说吗,这谢珍儿就是因为精通医术日日为老夫人调养身体才被老夫人欣赏收为义女的。”“对听说了,她确实是懂医术的。” “这么说是她干的?”“她居然给我们所有人的酒里都下了药,看着柔柔弱弱的,居然干出这种事。”宾客们叽叽喳喳的谈论着,方张二位大人的亲眷很是愤恨的看着李珍玉。 “亏我还今晚还想与这谢珍儿多饮几杯酒,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恶毒,杀了我爹!”方大人的女儿方悦茹在人群中控诉着李珍玉。 太子萧疏衍听着身后的讨论声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谢澜骁则是回头看向李珍玉,眼底带着不可置信与怀疑。 昨晚的相遇真的只是巧合吗?她真的只是睡不着吗?还是说她另有隐情,昨夜的光线很暗,他记不清李珍玉是从哪个方向到湖边的了,可万一是厨房的方向呢?如果这个女人是刻意接近母亲,再接近他,那她究竟有何目的。 议论,怨恨,怀疑,场上的人都审视着李珍玉。 李珍玉微低着头,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她看到了众人以及谢澜骁怀疑的目光,可现在还未复仇,不能栽在这里,她咬了咬嘴唇,暗自理了理对她有利的说辞,开了口“我…” “这药是我放的!” 这一声如此的突然,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李珍玉双眼睁大猛的看向身后,众人也随着这一声停止了讨论,场上恢复了寂静,所有人纷纷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场上的侍女侍从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李珍玉的身后。 小雯看着李珍玉笑了笑,眼神很是坚定仿佛在安慰李珍玉说“放心珍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随后又大喊了一声“这药是我放在里面的,小姐不知情。” 场上就这样安静了一会,萧疏衍打量着小雯轻笑了一声,然后开口道“你说这药是你下的?” 小雯很是从容的站了出来,还不忘记跪下行礼“回太子殿下,是奴婢下的。” “你叫什么名字?在府中是做什么的?” “回殿下,我叫小雯,是谢珍儿小姐的贴身婢女。” “既然你说是你下的药,你可知道你下的这是什么药?当真无人指使你吗?”他眼神似有似无的飘向李珍玉。 李珍玉还没有从刚才小雯那一声的情绪中缓过来,她定定的望着小雯,眼底涌上来一股酸涩,小雯居然为她顶了下来,但她知道此刻必须要和小雯好好的把这一场演下来,再想办法为她脱险,否则怕是两个人都会丧命。 小雯还是没有丝毫的畏缩“奴婢知道,这是什么药,这是小姐平日里用作滋养身子的药,此药并无毒性,乃是补品,前几天府中为宴会酿酒的时候,听下人们说这酒虽好喝但有些性寒,奴婢想着这酒是给贵人们喝的,不如加一些补品,中和一下寒性。” “按你的说法岂不是你是在做好事?既如此,你为何不告知府上的人你放过药品?” 小雯低着头唇角微微一勾“回太子殿下,奴婢当真与老夫人说过此事。” 众人皆是一愣包括李珍玉和谢澜骁,谢澜骁看向谢老夫人“母亲,这?” 谢老夫人看了看谢澜骁又看了看小雯最终目光落向了萧疏衍“太子殿下,小雯确实与我提过此事,她说她有办法解决酒寒之事,当时被她改良过的酒味道上没什么变化,寒性确实被中和了些,就连胃不好的人喝着也舒适了些,且喝完并无异常。” “照贵府这么说这一切岂不是太巧了,恰巧就酒寒,恰巧府中的侍女就在酒中放了补药,还恰好二位大人同吃了一家的花 糕,以及可能还有别的与药品相克的食物,就算是我相信了这一切真是巧合,但你们觉得父皇会相信吗?” 闻言谢澜骁对着他道“太子殿下,臣说过,此事既然是在将军府上发生的,臣定会查明,给陛下一个交代。” “那便依将军所言,不过父皇那边传话,明早就要查明这件事,将军可要尽快了。”萧疏衍语气淡极了,偏偏却又能让人觉得他此刻心情非常不好。 “是,臣明白了。” 萧疏衍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雯道“对了,今晚至少要给父皇一个交代,而且这侍女行为十分可疑,此人我就先带走了。” 李珍玉一听急忙上前,她知道如果要是让太子带走了小雯,小雯今晚必定要吃苦头。“太子殿下,此事还未查明,小雯也不是凶手,等查清了真相在做定论也不迟啊。” “谢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个丫鬟不是凶手?药既然是她下的,我有理由怀疑这是她一手策划的,还是说这本就是你让这丫鬟这么做的?” 李珍玉缓缓摇了摇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小雯便打断她开口道“奴婢随太子殿下走。” 她看着李珍玉轻轻点了点头“放心,小姐,我不会有事的。” “带走。”萧疏衍一声令下侍卫们就架住了小雯,他自己也缓步上了轿子,临走前还不忘对谢澜骁说一句“将军不要忘记方才说过的话。” 随后在谢澜骁躬身行礼应了一声后,起驾离去了。 待太子走后谢澜骁看着府上的这些人,他们本应该是宾客,如今却个个都吓的失了魂。 “诸位,还劳烦诸位今晚不要离开将军府,待会会有人为你们安排住所,待明早谢某查出事情真相,诸位再行离开。” 宾客们纷纷应着,在谢澜骁的安排之下四散开来。 而方悦茹狠狠剜了一眼李珍玉之后才离开。 李珍玉看着小雯被带走的方向紧握双拳。 谢老夫人走向她这边“珍儿,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相信骁儿,他一定会还小雯一个清白吧,今晚你也累坏了,快些歇息吧。” 李珍玉用力的扯出一丝微笑“好,依娘所言,珍儿先行退下了。” “嗯”老夫人摸了摸李珍玉的头,笑了笑“快去歇息吧,这边交给你兄长就好了。” 李珍玉轻声应下便向她自己的府邸走去,只是嘴边的微笑再也坚持不住了,小雯是为了她才被带走的,她决不能让小雯有危险。 先回去,然后再从长计议。 谢澜骁看着李珍玉离去的身影,嘴角平着,眼底没什么温度的微微眯起,直到李珍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幕中。 谢老夫人安顿完女儿,一回头见谢澜骁在那里发呆,以为他在发愁,便开口安慰道“骁儿,今日之事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了,那二位大人的死也不怪你,只怕是有心之人故意嫁祸给咱们将军府的,要我说这陛下也太…唉,若是真行不通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澜骁收回了目光对着谢老夫人点了点头“母亲,儿子明白的,母亲放心,儿子只是再想一件事。” “什么事啊?” “母亲不觉得,今晚小妹有些不对劲吗?” 10. 开棺 第二日一早,萧疏衍便依言来到了将军府,他的轿子后还拉着两个用上上等材料制成的棺木,府内的众人也早早地规规矩矩的等候他。 又是随着一声尖细的传音“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纷纷致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轿子里的人缓缓掀开轿帘,而这次一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伸出一只手毕恭毕敬的将他扶了出来。 这是何人?太子的侍卫吗,为何要蒙面?李珍玉偏头看了看谢澜骁,但见他没什么反应便也没放在心上。 一个身形佝偻的太监疾步将一把木椅放在了场中,萧疏衍坐在椅上看着场上的众人“各位大人都起身吧。”,而那名黑衣人稳稳的站在了萧疏衍身后。 李珍玉的眼神在太子的随行队伍中寻找着并没有小雯的身影,她上前一步跪在了地上“敢问太子殿下,小雯在哪里,她为何没来?” 对于李珍玉有些冒犯的举动萧疏衍倒是没有生气“谢小姐,你的那名侍女是杀害二位大人的嫌犯,现在自然是在牢中等待处置。” 李珍玉攥了攥手指,并未起身。 萧疏衍没在过多理会她,目光转向了谢澜骁“谢将军,昨晚你承应我的事情,如今办的如何了?” 谢澜骁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向了跪在前面的李珍玉,四目相对之间谢澜骁对着她点了点头。 李珍玉回过开口身对着萧疏衍道“太子殿下昨夜臣女细想此事,总隐隐觉得不对劲,臣女想到了一可疑之处。” “哦?那你说来听听。” “这或许是关键线索,不过臣女还需要看一看二位大人的尸身,确认一下。”说罢李珍玉便看向了那两个木棺。 “你是说你要开棺验尸?”萧疏衍看着李珍玉眯了眯眼,随后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谢小姐莫不是在开玩笑?” 还不等李珍玉回话,方大人的女儿方悦茹就上前道“不可,你的侍女害死了我父亲,谁知道是不是你指使的?如今我父亲被皇上赐棺,入土为安了,你居然还想开棺让我父亲不得安宁?” 萧疏衍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观察着李珍玉,但李珍玉对此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道“殿下请允许臣女开棺查看,此事现在疑点众多,臣女有把握开棺后能找到线索还小雯一个清白。” 萧疏衍想了想道“可以,不过要是开棺后,你没有找到你所谓的线索与可疑之处呢?” 李珍玉看了方悦茹随后说道“若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那臣女便与小雯一起入牢狱之中,任凭处置。” “珍儿,不可。”谢老夫人连忙走过来,对着萧疏衍道“殿下此事不管珍儿的事,若是珍儿什么也没找到,也万万不可入牢啊。” “娘,放心。”李珍玉看着谢老夫人眼神中很是认真。 谢老夫人急的还想说一些什么,李珍玉已经双手扶地磕了一个头。 “殿下,臣女说到做到,若是臣女找不到线索,臣女愿意同小雯一同入牢,还望殿下允许臣女开棺验尸。” “谢小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女知道,望殿下准许臣女开棺验尸!” 这次李珍玉的声音很大,谢澜骁望着她单薄却有力的背影,眼眸闪了闪,可他知道现在他需要等,等待李珍玉。 “真是主仆情深啊,既然如此,那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不知方小姐可有异议?”萧疏衍翘起了二郎腿,看向方悦茹。 方悦茹看着李珍玉犹豫片刻开口道“回殿下臣女无异议。” “既如此那便随了谢小姐的愿。”萧疏衍对着身后的黑衣人吩咐道“开棺。” 李珍玉平静的站了起来,走向那两具被打开的棺材,对着黑衣人道“多谢。” 黑衣人一怔,没说什么重新站回了萧疏衍的身后。 李珍玉将尸体的嘴张开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尸体的脖颈处,与手腕处,点了点头,对着萧疏衍道“太子殿下,臣女现在可以确认了。” “确认什么?” “二位大人确实中了混毒,但是不是因为吃或喝了什么才中毒身亡。”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连方悦茹都惊的瞪大了眼。 萧疏衍将身子倾了倾“谢小姐,此话怎讲啊。” “回殿下,若是因为服用了有毒的东西致人身亡,那尸体的舌头必然是舌根发黑到舌尖依次便浅,但二位大人的舌头,是舌头两侧最黑而中间最浅。” “哦?还有这种说法?” “殿下,诸位都知道,臣女也曾学过医术,对此臣女不敢欺瞒。” “那你倒是说说,二位大人是如何中毒的?” “二位大人,的脖颈之处黑痕最深,而手腕之处却浅,以臣女所见,问题必然是出现在二位大人的脖颈处,殿下可否将二位大人的身体翻转过来。” 萧疏衍看了一眼黑衣人,黑衣人便上前将尸体翻了过来。 李珍玉将尸体后脖颈位置向下一拉,一个微不起眼的小黑点赫然出现,黑点旁边的皮肤全部被黑色浸染,样子很是骇人。 “殿下,诸位,这个小黑点就是致二位大人身死的真正原因,这应是一种毒针被有心之人插入脖颈,所以殿下,小雯是无辜的,真凶另有其人,还望殿下明察。” 萧疏衍的手狠狠的拍向了椅子的扶手“好,好一个毒针,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做出此等恶毒之事。” 看着萧疏衍的表情,李珍玉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这些真是她昨日想到的?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方才那些听起来十分有道理的说辞也都是瞎说的,什么舌头黑不黑的,都是编的,幸好昨晚的那个老太医没来,不然李珍玉定是要换一套说辞了。 李珍玉缓缓的走向人群,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看向了谢澜骁,她该做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到他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切还真多亏了他。 —昨日夜里— 李珍玉按着谢老夫人说的回到了屋内,便再也支撑不住了,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怎么也没想到小雯居然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如今小雯处境危险,很有可能因此失去性命,她不能做事不管,在今晚就要查清真相,救出小雯。 李珍玉从衣间里找出一身简单不起眼的暗色衣裙,将一把匕首揣入腰间,便出了屋。</ p>她必须要去看一看尸体,既然是中毒而死,那么尸体上定然有线索。 尸体被太子萧疏衍带走了,如今很可能就在他府外,得去那里走一遭了。 这样想着李珍玉从将军府的一处矮墙上翻墙而出,出来后谨慎的看着前方和左右两边确认了没人,脚步继续向后走着,正当她要转身走掉的时候,后背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她一回头,谢澜骁正低头看着她,而她撞到了谢澜骁的胸膛上。 “谢澜骁?”李珍玉大惊,这一声完全是下意识喊出来的,急忙跳开了,手摸向后腰的匕首。 看着像受惊兔子一样的李珍玉,谢澜骁伸了伸手,又收了回来,“小…妹。” 气氛一时有些令二人不知所措。 李珍玉现在心慌极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是一直在暗处跟着我吗?他要杀了我吗?他对我有所怀疑吗? 谢澜骁眨了眨眼睛“小妹?小妹?你怎么了?” 他还叫我小妹,看来我暂时无事,如果他真要杀了我,那我就和他拼了,若成了,那就是为父母乡亲们报了仇,若不成,做鬼也要找他报仇。 “小妹,这么晚了,不在自己屋内,为何又出来了,又睡不着?” “兄长一直跟着我?” “我只是觉得你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不放心所以就跟过来看看,小妹这是要去干什么?” 李珍玉知道如今骗不了他了“我要去救小雯,小雯不是凶手,她是无辜的。” 谢澜骁沉默了一会,半晌说道“我知道。” 什么?他知道? “方大人与张大人的死多半与将军府没有关系,而是外人陷害。” “你也相信小雯?”李珍玉神情中有些不可置信。 “嗯,她是无辜的,牵连到她,多半只是刚巧被太医发现了她放在酒里面驱寒气的药,方才我问过母亲了,母亲说她亲自确认过,小雯放在酒中的东西是无毒的。” 李珍玉心道:关键是太医查出来的不是小雯放的东西啊,是我放的,是我要杀了你才放的。 李珍玉的手撒开了匕首,垂了下来,虽然谢澜骁是她的仇人,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小雯却是无辜的,可如果和谢澜骁一起行动,那么成功的几率必然是增加的。 “那兄长现在要怎么做,如何能证明小雯的清白?” “既然是中毒身亡,那么想查明真相必然是要查尸的,太子以要像陛下为二位大人求棺的名义带走了尸体,那么尸体大概率在太子的府外,所以我得先去太子府走一遭了。” 呃,还真是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这算是默契吗?呸! “那兄长你有把握能安全见到尸体吗?” “有。” “几分把握?” “十分,为了将军府也必须是十分。” 说罢谢澜骁便欲转身“小妹你放心吧,小雯不会有事的,我会查清楚的,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等等!” “小妹还有什么事?”谢澜骁脚步停下了。 “我同你一起去。”李珍玉的手握紧了拳头。 11. 夜验 李珍玉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与仇人并肩,可她看向谢澜骁向太子府走去的背影,想起小雯被带走时的眼神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谢澜骁回过身看向李珍玉,蹙了蹙眉,没有说话,李珍玉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怕拖他后腿罢了,李珍玉不禁翻了个白眼。 “兄长,我懂医术你是知道的,对毒和尸体多少会了解一点,带我一起去,在这方面肯定能帮得到你,而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若你再犹豫一会儿,天都亮了。” “那好,你跟上我,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嗯” 谢澜骁在前快步走着,李珍玉跟在他身后,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仇人合作,真想现在就用匕首捅死他。 现在只能先救出小雯再说吧。 走到一处谢澜骁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座高墙,谢澜骁伸出一条胳膊“抓紧我。” 李珍玉一怔“什...么?” “这里太高了,我们从上面走。”谢澜骁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咳了一声。 从上面走,李珍玉看了看上方的屋顶,是蛮高的,不过对她来说上去也不是什么难事,翻墙上瓦她是专业的。 不过李珍玉还是把手放上去,紧紧握住了谢澜骁的胳膊,毕竟现在还是得演一演,不然暴露了就不好办了。 谢澜骁脚下稍微一颠,便飞身上前很轻松地就上了一间屋顶,随后就带着李珍玉在各个人家的屋顶上飞驰遨游。 对此李珍玉有点震惊,她想过谢澜骁作为夏国第一将会很强,没想到居然这么强,轻功练到如此程度,带着一个人还能如履平地,在她的印象中,她的师父是轻功最厉害的,她虽说赶不上师父,但也不差了,可现在看着谢澜骁才知道什么叫做轻功,之前真是太低估他了。 以前总觉得就算打不过,跑掉还是没问题的,现在看来如果身份一旦暴露,复仇不成,她根本就跑不了,看来对于复仇只能好好地重新规划一下了。 就在李珍玉思考的这一会儿,谢澜骁就已经停下了脚步,待李珍玉再缓过神时,已经被谢澜骁拽到一处隐蔽的林中。 探出头一看前方不远处有一处灯火通明,华丽至极的府邸,府外的哨兵有序的巡逻着,府内的侍卫则是更多。 “我们到了。”谢澜骁蹲在李珍玉旁边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太子府?” “嗯” 李珍玉看着那些巡逻侍卫“我们能进去吗?” “能”谢澜骁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前方。 可不知为何李珍玉的心底却腾起一种别样的感觉,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悄然松了下来。 “小妹,一会我去弄两个小兵过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 “好”李珍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等一下,这个给你。”她拿出一瓶药递给谢澜骁。 谢澜骁接了过来“这是?” “此药可致人昏迷,只要闻一下就生效,不过对武功高强或者体质强壮之人效果会削弱,所以尽量要找瘦弱之人,无声无息之间便可以令其熟睡。”李珍玉本来是打算自己来的,带上这瓶药做事会方便些,如今既然已经和谢澜骁联手了,便交给他吧。 “好,多谢。”谢澜骁收好了药便闪身离去了。 李珍玉在原处等着他,本以需要等一会儿了,但不过几个呼吸间谢澜骁就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已经不省人事的侍卫。 “你这个药蛮好用的,都不用我出手,他们就昏过去了,不过,这药效能维持多久?” “最多两个时辰,不过一个时辰是完全没问题的。” “一个时辰够了,把这衣服穿在外面,我们就进去吧。” 谢澜骁把一个和李珍玉身形差不多的侍卫外衣脱了下来递给了李珍玉。 二人换好了衣服,向府中走去,府内几个侍卫正抬着什么东西,看到他们二人便召唤着“你们两个过来帮忙!” 这一声太突然,吓了李珍玉一跳。 谢澜骁倒是没什么反应,看了一眼他们身后,是一个棺材,棺盖打磨得很是光滑,边角处还嵌着铜纹便向侍卫们走去,李珍玉扶了扶头盔跟在他后面。 领头的侍卫打量了一下二人,李珍玉的身高在女人里算是出挑的,可放在男人里却有些不够看,尤其还是站在高挑匀称的谢澜骁身旁,那侍卫开口道“你,高个子的过来,跟我们一起抬这个,另一个接着在这巡逻,有情况就禀报。” 李珍玉忙抱拳点了点头。 二人对视了一眼,谢澜骁声音极轻的说了一声“等我。”便上前去一起抬棺材了。 李珍玉留在原地等待,心中暗暗替小雯担心,如今谢澜骁已经去探尸体的位置了,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找到为小雯脱罪的有力证据,如果无法救出小雯她会内疚一辈子的,因为她的私仇无辜的小雯被牵扯了进来… 李珍玉不禁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用手揉了揉眼睛。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谢澜骁回来了,他给李珍玉一个眼神,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李珍玉看了看旁边见无人注意到她,轻声跟在了谢澜骁身后。 二人走到府内一处较为偏僻的屋外,躲到了一边,在另一边的门前很多侍卫守在那里。 李珍玉看了看谢澜骁“尸体在里面?” “嗯。” “这里守卫太多,可能会打草惊蛇。” “没事,方才进去的时候我已经暗中将这间屋子打探清楚了,后面应是有一间暗室,两件屋子是通的,暗室入口应在西北边,我先找个理由进去把暗室打开,然后你进去。” “嗯。”李珍玉不得不承认,如果抛开了仇恨来看,谢澜骁真的是一个十分优秀的男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能将整个屋子的布局,都观察得十分透彻,这次与他合作,或许真能救出小雯。 谢澜骁走向守卫说了什么,守卫便让开了路,李珍玉向西北方向走去,果然一处开口缓缓的在地面裂开,李珍玉顺着开口就进来了。 见李珍玉进来了,谢澜骁从入口出去了。 李珍玉听着那边的声音。 “你找到丢的东西了?” “多谢这位大哥,找到了找到了,方才抬棺木的时候碰掉了。” “行,找到了就干活去吧,把东西收好,别再丢了。” “哎,多谢大哥。” 李珍玉听着听 着不禁轻笑出了声,谢澜骁居然也会管一个侍卫叫大哥,有时候她真有点怀疑这样的人真的能干出来屠村的事吗?一想到了村子李珍玉的神情又阴暗了下来。 李珍玉上前走向棺材打开一个开口,里面方大人神情痛苦的躺在里面。 这时谢澜骁从暗室的入口进来了,随后关闭了暗室。 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呼”谢澜骁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火折子吹亮了,照在尸体身上。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李珍玉皱着眉从谢澜骁手中接过火折子,照在尸体的脖颈处。 谢澜骁看向尸体的脖子“这里有问题?” “是混毒没有错,但这具尸体不对劲。”她用手拔开了尸体上身的衣物,仔细观察着,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谢澜骁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上前将棺盖拿开放在了地上,随后对着尸体说了一句“方大人得罪了。”就在李珍玉震惊的神情中把尸体翻了个身。 李珍玉晃了晃头,随后重新看向尸体,这一看吓了她一跳,只见整个后脖颈都被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覆盖,李珍玉将火光对准了最黑的那个位置,一个黑点出现在了眼前,很小很小似是针扎的。 李珍玉抬头看向谢澜骁,只见谢澜骁的神情极其严肃,随后他的声音传入李珍玉的耳中“是南夷的霜管针。” “霜管针?”对于这件武器李珍玉略有耳闻,好像是一种用嘴吹的武器。 谢澜骁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个黑点“霜管针是南夷的一种暗器,针尖淬上剧毒,以口吹气便可发射,杀敌于无形,十分阴险,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 听谢澜骁这样说,李珍玉方才也沉下面容,若是这样说的话那这件事情很严重,说明我朝的官员很有可能与南夷有交往,或者说勾结南夷。 二人看了看另一具张大人的尸体,也是同样的在后脖颈处。 李珍玉见谢澜骁还一直死盯着那两个尸体上的黑点,算了算时辰开了口“兄长,此地不宜久留,现在既然已经查清了二位大人的真正死因,剩下的回府再说,宴席上必然会有线索。” 谢澜骁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随后将二位大人的尸体重新放好,盖上了棺盖。 从暗室里出来后,二人谨慎的躲避着守卫快步离去。 回到了树林旁,将衣服重新还给了那两个昏迷的侍卫,谢澜骁很是利落的把两人又送了回去。 而来在谢澜骁和李珍玉离开后不久,那两个侍卫醒了过来,高瘦一点的先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气,转头看向还睡着的矮个子,站起了身一脚把他给踹醒了“起来起来,你怎么还睡着了,早就告诉你今天夜巡,你早上还不睡好觉。” 矮个子急急忙忙起身“对不起,对不起啊,你可千万别告诉领队啊,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着了,诶?你刚才没睡吗?” “我当然没睡了,我可是一直兢兢业业的守在这里呢。” “那真是奇怪,我居然困成这样了。” 高个子偏过脸悄悄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刚才这一觉睡的还挺舒服的,不过可不能让这个小子知道了,不让这小子以后肯定不会再听我的了,嘿嘿。 12. 真相 萧疏衍依旧坐在将军府众人身前,面上很冷,李珍玉对着他行了个礼便扶着老夫人走向了谢澜骁。 李珍玉对着谢澜骁轻点了下头,谢澜骁便走向前对着萧疏衍拱手道“殿下,尸体上的黑点臣可否查看一番。” “嗯,将军不必多礼,来看便是。” 谢澜骁依言走向棺旁,低头仔细观察着,半晌他突然眉头紧锁嘴里念叨着“哎呀,怎么是这样!”。 萧疏衍侧过身看着他的表情“将军,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发现?” 谢澜骁面上很是苦恼,转过身对着萧疏衍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这不是普通的毒针,这是南夷的霜管针,此针恶毒无比,只要插入人的血管或穴位便可一击毙命。” “霜管针?南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南夷人最是阴狠天天与毒打交道。”“这霜管针是何人所为,莫非还在我们之中?”达官贵人们骚乱在一起,面面相觑,不由得瑟瑟发抖。 萧疏衍看着他们的样子摇了摇头,对谢澜骁道“将军当真没有看错?这是南夷的毒器?” “殿下,臣断不会看错,臣常年征战沙场,与南夷人打交道,他们的武器臣再熟悉不过了,臣不知道有多少个弟兄死于这阴毒之物下,臣敢肯定这就是霜管针!” “既如此,这件事就不是普通的毒杀了,还需我即刻禀报父皇再行调查。”萧疏衍的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毕竟南夷与大夏常年势不两立,两国的人民,也几乎从不往来,他现在也拿不准主意,还是与父皇商议一下,再做打算。 “殿下,禀告陛下是一定的,不过,此事或许现在就可调查清楚。” “什么?” “殿下,昨日臣依殿下所言,调查这件事,臣还真查出些线索,本来臣没什么把握,但如今小妹在尸体上发现了霜管针,臣觉得这件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还请殿下与诸位随臣移步到宴席。” 萧疏衍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便依将军所言。” 昨晚的宴席现场被保护的很好,魏廷带着几个弟兄守在那里见众人到来,几个都半跪了下来“太子殿下,将军!属下按照命令严加看管,并无异常。” “好,魏廷你和弟兄们都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萧疏衍在身侧看着这一幕“谢将军,这位我看着有些眼熟啊。” “回殿下,这是我军中的副将魏廷。” “原来如此,看魏副将也是一表人才,回宫后我定要禀告父皇,另行赏赐啊。” 魏廷看向谢澜骁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见谢澜骁摇了摇头,只好咬着牙谢恩“臣魏廷谢过太子殿下。” 萧疏衍满意道“好,魏副将日后也定然会是一方良将。” 李珍玉看了看谢澜骁心道:谢澜骁这大将军当的还真够憋屈的,被夺走了兵权不说,现在连心腹都要被皇上挖走,不过看他过的越惨,自己越舒心。 “将军方才说这里有线索,能解开真相,那么现在将军请吧。”身后的老太监将椅子放在了萧疏衍身后,谄媚的笑着,萧疏衍手一抬,那老太监就踩着碎步下去了,萧疏衍照例理了理衣衫坐在了椅子上。 “殿下,诸位,这霜管针是南夷独有的一种晶石所制,通体剔透外形似冰而得名。” 谢澜骁看向宾客之中眯了眯眼接着道“这种晶体能有效隔绝毒素,令施针者自身不被毒素反噬,不过若这晶石长期与人接触会使人沾染上淡淡的黑色,就像是诸位佩戴银饰品久了,也会留下灰痕一样道理。” “南夷人需要日日夜夜的训练才能准确无误的使用这种毒器,那么诸位觉得他的嘴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嘴唇颜色会发暗!”人们面面相觑互相猜疑着,却没有发现谁的嘴是发黑的。 萧疏衍也大致扫了一眼“将军,这里并无你所言的人。” “殿下诸位不必着急,先随谢某看一看宴席之上。”谢澜骁走到宴席之中“诸位,昨晚方大人与张大人二人的座位并不相临,且是对席而坐,对吧。” “对,方大人是坐在南侧,张大人则坐于北侧。” “那么既然如此,二位大人的座位相隔甚远,那么假设凶手将毒针射入二位大人体内,令二位大人身陨,那毒针怎么第一时间取回来?不被旁人发现。” “这个简单。”李珍玉适时站了出来“只要先控制好时间让二位大人先后死去,宴席落座的时候坐于其中一位大人身旁,待这位大人毒发之时快速拔出毒针,再提前到另一位大人身侧等待,待其倒下之时,便可顺势拔出。” 众人一番思索纷纷道“对,昨晚确实是方大人先毒发身亡的。” 谢澜骁接过了话“不错,夜色昏暗,只要这一切做的小心一些,不会有人注意到,诸位不妨想一想,昨晚在大家都围在先毒发的方大人身旁时,是谁第一个发现了毒发的张大人,并在张大人的尸身前叫人的?” 昨晚模糊的记忆慢慢的重新浮现在了众人脑中,其中一位大臣开口道“是…我记得是…薛大人。”大家慢慢附和道“没错就是薛大人,而且我记得薛大人原本坐的位置就是方大人身旁…” 此时的户部尚书薛思维站在审视着他的人群中缓缓看向谢澜骁。 谢澜骁微微一笑“薛大人,昨晚我与太子殿下都在女眷之处时,看来刚好给了你下手的好时机啊。” 薛思维冷哼了一声对着谢澜骁斥声道“简直是一派胡言!”又转身对着萧疏衍道“太子殿下,谢将军完全是在诬陷臣,还请太子殿下明察!” 萧疏衍看着这些人,并未出声。 “既然薛大人说谢某诬陷你,那薛大人可否告知为何你明明坐在方大人身旁,却在张大人毒发之时在其身侧?” “我当时刚好去找张大人敬酒,忽遇张大人身体不适,口鼻流血,一时间着急万分,呼声而出,有什么不对吗?况且,谢将军方才说能将那霜管针使用熟练之人,嘴唇必定是暗色,可薛某分明是寻常唇色。” “确实如此,薛大人的嘴唇不是深黑的。”“那这么说凶手不是他?”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薛思维唇角一勾,神情得意道“怎么,将军莫非是自 相矛盾了?” 谢澜骁看向他,挑了下眉“既然如此,那薛大人可否再回答谢某一个问题?” 薛思维冷笑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澜骁开口道“既然薛大人说自己是冤枉的,那么你的那位小厮去哪里了?” 薛思维猛然睁大双眼,随后垂下眼睑,眼珠四处转了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昨晚根本就没带小厮来。” 谢澜骁看着他的这副样子叹了口气道“薛大人,你不是没带小厮,只是你带的小厮后来混到了我府上的侍从里。” 薛思维还想说话,但谢澜骁已经不给他机会了,只见谢澜骁转头对魏廷吩咐道“带上来。” 不一会一个侍从装扮的男子就被架了上来,那男子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四肢软趴趴的,血迹沾染了全身,眼睛半睁着,看起来也就剩一口气了。 相对于众人看到这一幕的惊呼,谢澜骁语气很是平静“这斯昨夜鬼鬼祟祟的上了将军府的墙,不巧被我撞到了,薛大人不如再好好上前认一认?” 说着谢澜骁就上前用力扳起那男子的脸展示给薛思维,同时也展示给了众人。 方悦茹率先开口“黑,黑色的嘴!他是南夷人!没错了就是他杀了我爹,就是他!” 薛思维见事情不妙赶快跪倒在了萧疏衍脚边“太子殿下是栽赃,这是陷害!这根本就不是臣府上的人,这分明是谢澜骁府上的侍从,分明都是他指使这个南夷人的,现在这谢澜骁随便找个理由就想栽赃与我!” 谢老夫人一听他这般言语气的不轻刚想出声,李珍玉便轻扶了扶她的背“娘,交给兄长就好,相信他”谢老夫人皱着眉点了点头。 谢澜骁的手放了下来,从怀里拿出一块方帕,擦了擦手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已不似方才平和之色,那是一个在战场中厮杀出来的,是一个军人看着敌人的眼神,毫无温度可言“薛思维,你的意思是本将军会勾结南夷吗?” 这声音不算高,但薛思维却本能的一颤!方才着急辩解,说一个日日夜夜为了国家与百姓拼命的人勾结外敌,他真是疯了。 “薛大人,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呢?” 薛思维虽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是身体不受控的打了个冷战。 谢澜骁从那黑唇男子的衣服里掏出了一根微微发蓝长细管,扔到了薛思维身前。 随后又猛然走上前,将还想要后退的薛思维拽了起来,将手伸到他的头上,一把扯掉了他的发冠,随着发冠落地的声音,两声细小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也响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地上,那是两根针,两根通体黑紫色的针。 不用过多的解释,大家都猜到了这是什么。 薛思维大惊,咽了咽口水“不是,不是的,太子殿下,殿下。” 萧疏衍看着地下的霜管和针,狠拍了下椅子“大胆薛思维,勾结南夷,残害朝廷命官!来人!把他给我带走!压入地牢,待父皇发落!” 李珍玉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气,还好,还好,猜对了… 13. 南夷 昨晚李珍玉和谢澜骁赶回府中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站在墙上往左右来回看,李珍玉只感到一阵无语,有他这样侦查的吗?她看向谢澜骁想看看他会作何反应。 谢澜骁皱着眉张着嘴,歪了歪头看着那个奇葩,深吐出一口气然后喊道“墙上内个你找谁呢?” 那人听到这一声突然跳了起来,真的是跳了起来,然后就从那样一个高处摔到了地上,捧着腿嗷嗷叫,就这样把腿摔断了。 看着这样滑稽的一幕李珍玉有些忍俊不禁,低头笑出了声音,再抬起头时对上了一双深邃乌黑的亮眸。 李珍玉面上还挂着笑,谢澜骁看着这一抹笑意呆了呆,相对半晌李珍玉咳了咳,将目光移开了,谢澜骁也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地上捧着腿男人身上,那人穿着将军府侍从的衣服,但怎么看也不眼熟。 那男人见谢李二人正带着审视看着他,强忍着剧痛站了起来,眼神中充满防备,这二人他怎么会不认识,真是倒了大霉了,他俩闲的没事在这溜达啥?现在自己腿断了,打肯定是打不过,不如找机会挟持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李珍玉。 只不过他的眼神太直白了,就跟告诉谢澜骁他要干什么似的,谢澜骁借着月光打量着男人,最终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脸上皱了皱眉“你是南夷人?” 那男人一愣“尼是怎么发现地?窝不会告诉尼地。” 谢澜骁和李珍玉对视一眼,这口音没跑了。 一般来说南夷人说大夏话是没有口音的,因为两国的语言相差不多,但是在南夷有些地区会有一点口音,很明显,这人就是。 谢澜骁又问道“你来京城有什么目的?二位大人是不是你杀的?为什么要伪装成我府上的侍从?” 自谢澜骁确认了这鬼鬼祟祟之人是南夷人,眼睛里添了几分阴翳,只不过天太黑,那人没看出来,他鬼鬼祟祟的把手伸进衣中,拿出他使用的熟练无比的霜管针,心道:既然尼已经识破了,那就去死吧! 咻!一针出管,直直射向谢澜骁脖间,又一针射向了李珍玉,还不等李珍玉做出反应,谢澜骁就闪身挡在了她身前,躲过了第一根针,可第二根针却直直的射中了谢澜骁。 李珍玉瞪大双眼看着这一幕,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震惊,佩服可能都有一点吧,毕竟,谢澜骁现在正用两根手指挡在喉前,而两指之间赫然是一根闪着光的针。 谢澜骁双指一用力那根针便碎成了好几段,他快速上前一把狠狠的掐住了那南夷人的脖子,速度之快,力度之大另男子反应不过来,挣扎了一下就昏死了过去。 “现在不能杀他!”李珍玉出声制止,谢澜骁缓缓松开了手,他看着那人手中的霜管针,将其拿起,把里面剩余的针全都倒了出来,又检查了一下男子身上还有没有多余的暗器,确认无误后,他手上蓄力,随后几掌下去,咯吱几声,男子的四肢全都断裂开来。 李珍玉看着这一幕不禁别过了头,倒不是心生恻隐之心,只是看着暴虐的谢澜骁,她本能的呼吸急促,眼中血丝翻涌。 剧烈的疼痛令窒息昏厥之人一下子醒了过来,此时他额头上分布着细细密密的汗珠,身上如万蚁噬心般疼痛,他大口喘息着。 谢澜骁冷冷道“醒了?” 那男子此时疼的根本说不出话,谢澜骁又重新掐上他的脖子“谁指使你的?说!” 南夷人不比夏人的铮铮铁骨,他们最是胆小,见谢澜骁要吃人的样子,他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虽然害怕,但却只字未吐。 谢澜骁笑了笑,“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了。” 与李珍玉一路回来,便理清了思路,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证明,如今看着这人倒是有些眼熟“你是薛思维带的小厮对吧。” 听到这句话李珍玉转过头又看了瘫在地上这人,确实很眼熟,是那位户部尚书身后的小厮,倒不是她记忆多好,只不过他长得实在太有特点了,唇色也太深了。 南夷人惊恐的看着谢澜骁,想逃可全身都无法动弹。 “看来是猜对了。”他只是说出了最怀疑的对象,不过看来是这样没错了。 谢澜骁拎起他,就把他拖回了府中,交给魏廷并吩咐把此人关起来,严加看管。魏廷也得知了这是个南夷人,与谢澜骁对了个眼神,就带下去‘好好伺候,严加看管’去了。 李珍玉挑了挑眉道“现在已知凶手是谁了,不过只怕他不会承认,反倒会反咬将军府一口。” “嗯,所以要找到他身上的凶器。” “他会不会像你一样销毁成碎针或者藏到府中某处再或者…” 谢澜骁打断了她的疑虑“不会,他并非习武之人,况且若是藏于府中保不齐会被人发现,当然事发之前那南夷人已经混到了侍从中,所以也不会在那南夷人身上。” 李珍玉想了想点了点头道“若是如此,我倒是想到一处。” 谢澜骁偏头看向她“什么?” “兄长或许没有注意到,方才就在所有人目光都集中我身上的时候,只有薛大人的手反复摸索着自己的发冠。” 谢澜骁深深的看李珍玉了一眼...... 而现在一如昨夜,在太子萧疏衍下令抓走薛思维之后,谢澜骁转头看着李珍玉,嘴角微微牵起。 李珍玉则是在心底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萧疏衍站起身走向李珍玉,颔首笑道“谢小姐,如今真相已经解开了,今日我便会派人,将你的贴身侍女送回府上。” 李珍玉对着他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萧疏衍轻嗯了一声,随后对着谢澜骁道“将军,既如此,我就先回宫了,父皇那边还等着我禀报呢,这里就交给你了。” 谢澜骁拱手行礼道“好,臣恭送太子殿下。” 萧疏衍对着他和众官员们微微倾了倾身,随后就离开了,与他一起离开的还有浩浩荡荡的太监队和那名黑衣人。 在他走后不久,那些紧张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达官显贵们也纷纷告辞了,他们现在是憔悴极了,谁能想到就参加个宴会热闹热闹还能赶上这种事啊? 方悦茹缓缓走向了方大人的棺材旁,看着里面躺着的父亲,擦了擦眼泪,随后吩咐下人将棺木抬走了,但她却没走,她看向魏廷身旁被架着的南夷人,走向了谢澜骁行了个礼,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谢将军,如今薛思维那厮已经被带走了,可我爹却再也醒不过来了,悦茹自小没有娘,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我若不能手刃仇人,怎么报答爹的养育之恩。” 谢澜骁顿了顿,没有说什么,缓缓让开了身。 方悦茹步伐坚定的走到了那半死不活的南夷人身前,转头对着旁边的魏廷道“可否借长剑一用?” 魏廷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不由得愣了愣“哦,哦好...”他把佩剑递给方悦茹,剑很沉他不知道这个女人能不能拿动。 方悦茹拿起剑,她并不似旁的女人那般瘦弱,她用力猛的拔出剑,随后没有一丝犹豫,一剑刺穿了那南夷人的胸膛,南夷人最后颤动了两下,随后瞪着眼睛垂下了头。 或许他从未想过最后会死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女眷手里。 在魏廷有些震惊的眼神中,把剑插了回去,又毕恭毕敬的还给了他“多谢。”完全不似方才杀人时的模样。 魏廷不自觉的用双手接过了剑,定定的看着方悦茹离开的身影。 李珍玉在一旁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脑海中也不由得翻涌出了爹娘的笑脸,一滴泪毫无防备的从她的眼角流下,她看向谢澜骁的方向苦涩的笑了笑,她又能何时手刃仇人呢? 谢澜骁走到她这边,看她的情绪有些不对“你,小妹,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到小雯终于要回来,有些开心罢了。”她话锋一转道“对了,兄长,小妹还有一事没有弄清楚?” “什么事啊?” “薛大人为何要杀了方大人和张大人?他们有什么仇吗?” 谢澜骁眸色暗了暗“并非如此,这也是此事不能在深究下去的原因。” “什么?为什么?” 谢澜骁皱眉道“方张二位大人皆是四皇子党,并不支持太子,朝堂之上四皇子党并不多,这二位算是为首的。” “那薛思维呢?” “他是太子党的。” 李珍玉也皱了皱眉说道“所以兄长是怀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党派之争,太子设下的一个局?。” 谢澜骁不予置否,他知道这些本不应该告诉他这个妹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可以让她知道。 若如真是这样,那么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了,若这局成了,谢澜骁也会被拖下水,如若不成,至少还除掉了两个四皇子党,这萧疏衍当真这样阴毒吗? 李珍玉忽然想起之前偷听到谢澜骁说什么“他们把这事压了下去。”说的应该就是李家村的事,那么他们又是谁,在那场惨案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李珍玉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天空。 而另一边萧疏衍在把事情禀报给夏帝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他手里正把玩着什么东西,一旁的黑衣蒙面人抱着膀看着他的主子,等待着他开口。 14. 老人 萧疏衍抬眸看向黑衣人道“我记着五年前那个什么村来着?是不是还有人活着?” “没错,殿下,当年我们去处理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埋好了。” “当时你见到人了吗?” 黑衣人摇了摇头,但是依稀看到了个侧脸,印象比较深刻,是个女孩。” “嗯,今天你也看见了,能确认吗?” “能确认,就是她。” 萧疏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这敢情好啊。” “殿下,如此一来我们便不用亲自动手对付谢澜骁了。” “本来还觉着,父皇多少还有几分器重他,不好下手,如今有人能替我们下手了,必要时候帮一帮这个小丫头。” “那是自然,对了殿下,薛思维在牢中托人向你问话了。” “不必管他,庸人一个,手底下的人更是白痴,都已经被发现勾结南夷了,还想找我救他?找个机会,杀了得了。” “是,殿下。” 萧疏衍接着把玩着手里的霜管,将其放在了一只眼睛上,通过孔隙看着黑衣人。“别忘了,把该放回去的人放回去。” 黑衣人愣了愣点头道“是,殿下。” 李珍玉在府中走来走去,焦急的等着,眼看着天就快黑了,小雯这么还没回来?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大门外才传来了稀稀松松的脚步声,一个老太监先进来了,李珍玉探头向那边看去,看到了跟在那老太监身后的小雯,急忙走上前。 那老太监见到李珍玉道“谢小姐,老奴依着太子殿下的意思把这小丫头给你带回来了。” 李珍玉看着小雯笑了笑,对着老太监道“多谢公公了。” 老太监轻笑着道“不敢当,不敢当,那老奴就先回去给太子殿下复命了。” 李珍玉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公公慢走。”那老太监便踏着小碎步离开了。 在老太监走后李珍玉再也无法控制眼中的泪水,上前握住了小雯的手,仔细的检查着她身上有没有伤口,可令她出乎意料又不由得心头一松的是,小雯居然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 小雯似乎看懂了她的意图,欣喜之余对她道“珍儿,太子殿下并没有为难我,他说此事还未查清楚,不得滥用行刑。” 李珍玉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小雯我真的很担心你,你知道吗?以后可别这样傻了,不要再为我而令你自己陷入危险了,我不敢想如果没有查出真相,如果没能救出你…”说着说着李珍玉便又哽咽了起来。 小雯轻轻的帮她擦去泪水“珍儿,可是你也曾经为了我让自己陷入危险啊,若你真出了事我怎能坐视不管呢?好了,我们不提这个了,以后我们都好好的。” 李珍玉睫毛微颤,噤了噤鼻子“嗯,我们都好好的,走我们先回屋。” “嗯!” 两人边走着李珍玉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小雯,你之前说你也在酒里放了东西,还能驱寒,你放了什么呀?” “哦,那个呀,我不过是放了些姜汁而已。” “小雯,不管怎么说,真的谢谢你。”她知道如果小雯当时没有帮她顶下来,这件事情一定不会就这样过去,或许一击就可让她五年以来所有的筹谋与心血全部化为乌有。 “珍儿,你不必谢我,我说过,我永远会站在你这里。” 夕阳正在下沉,天边的晚霞将整片将军府的天空烧成了橘红色,霞光照在人身上,很温暖。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谢府都很平静,没发生什么大事,若是非要说一件,那便是魏廷被宣进宫中一次,不过他并没有入朝为官,说是要留在将军身边报什么恩情,李珍玉真是有些无法理解,居然还有人因为谢澜骁这种人放弃朝廷命官,甘愿为一个小小的副将。 不过这一个月里李珍玉也没有再轻举妄动了,她觉得之前是因为自己太心急了,才导致差点出事,她答应过娘要活下去,所以她绝对不能出事,还有小雯……她到底是没有将自己要复仇的事情告诉她,和信不信任没有关系,只是此事实在危险,她也绝对不能让小雯再卷入其中。 眼下她倒是找到了些感兴趣的事情,她研究着那日再南夷人手里收来的霜管针,心中暗自佩服,这南夷的混毒做的太精致了,无论是药性还是淬炼工艺上都要比她更精进,值得研究学习。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不过这半个月总是阴雨连绵,有时候天色暗得让人觉得不正常。 这天李珍玉照常在屋子里配药,就听门外的侍从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怎么办啊?要不要找将军,外面那个老头看起来挺急的” “找什么找,将军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他那些事?” “可这样不会出事吧?” “放心吧,他一会儿就走了,要我说这老头就是个江湖骗子。” 喧杂的吵闹声让李珍玉无心再继续,索性放下手中的药,撑了把伞走了出来。 见李珍玉出来了,下人们停下了讨论,不再吭声,纷纷对着李珍玉行了个礼道“小姐”,李珍玉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都起来,她曾经也是下人,所以对他们没什么主仆之分。 “你们方才都在说什么呢?出什么事了?” 下人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神,都支支吾吾的,很是犹豫要不要说。 李珍玉见他们这个样子,心底生出一丝不安追问道“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说话?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个侍从这才站了出来“小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门口有个老头,看起来像个乞丐,在外面疯疯癫癫的要见将军,我们几个怎么打发也打发不走,正为这件事发愁呢,没想到惊扰到小姐你。” “老头儿?”李珍玉看着门外的大雨,皱了皱眉,“带我去看看吧。” 下人们忙道“这点小事不用小姐你亲自去,我们想办法把他弄走就是了,这年头要饭都要到将军府了,真是的。” “别再这样说了,万一是真的有难处呢?带我去看看吧。” 下人们只好听她的,带着她到大门前, 推开了大门。 门外的地上有个老人家,身上的衣服已经泥泞不堪了,鞋子里也灌的都是污泥,应是走了许久的路,此时他正爬跪在门前,雨水已经把他全身都打透了。 一个侍从对着他喊道“老头,你怎么还不走?” 那老人一听门内传来了声音,急忙抬起了头,见没有来人里面还是没有谢将军,有些失望,不过一转头就看到了,被下人撑着伞的李珍玉,仿佛又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姐,您,您一定是这府上的贵人,求求您,能不能让俺见一见谢将军,求你了,真的求你了。”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停的给李珍玉磕头。 李珍玉见状让身边的小雯给他也撑了一把伞,然后也不顾他身上有没有淤泥就要上前扶起他“老人家,快快请起,有什么事起来说。” 那老人家先是楞了愣,随后忙后退了几步,自己站起身,接过了伞“这位小姐,俺这身上脏,不要弄脏了你的衣裳。”老人用手擦了擦脸,样子很诚恳,又很可怜。 李珍玉看着他的样子,心底莫名抽痛,这一看就是哪个地方的百姓,不知道遇上什么了事才来府上求助“老人家你进来慢慢说,遇上什么事了,若是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尽力。” 那老人眼泪顺满是皱纹的脸就淌了下来,但是身子并没有往府中走半步“小姐,俺本来是这京城下一个乡县里种地的,可这几天大雨一直下,把庄稼地都淹了,俺们好几户人家都是靠着这点菜过活,地被淹了,俺们就相当于一年都白忙活了,但如果要只是这样,俺也就不会找来将军府,县里最近横生了一种疫病,俺们村子一半的人都染上了,都没钱治病,只能挺着,可朝廷却突然对俺们增税,要俺们比往年多交一半的粮啊,要是交不上,就要用银两补上!俺们哪交的上啊!” 李珍玉听着这些话,手已经狠狠攥住了拳,她看着身边那些侍从还一脸鄙夷的模样,不禁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你们凭什么看不起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你们的父母中难道就没有辛劳的百姓吗?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道“去把将军请过来。” 那些侍从明显一怔,但看李珍玉的表情不似开玩笑,只好不情不愿去了。 李珍玉想了想又开口道“若是请不来,就说是我让他来的。” 几个侍从应承着就去了谢澜骁府邸。 李珍玉刚想将老人请进屋,那老人却突然又跪下了“小姐,你是好人,你是好人,俺替全村,全县的人谢谢你。”他又开始不停的磕头。 李珍玉上前扶起了他,她从不嫌弃这些百姓,哪怕他们满身污泥狼狈不堪,因为她自己曾经也是一个村子里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老人看着李珍玉身上的泥点满脸歉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李珍玉要把老人带进屋中避雨。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谢澜骁居然这么快就赶来了,他连伞都没有打,身后的侍从手里举着伞慌乱的跑着。 李珍玉身旁刚刚扶起来的老人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又跪下来了。 15. 暴雨 李珍玉看着已经湿透了的谢澜骁愣了愣神,那些侍从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急忙给谢澜骁打上伞。 谢澜骁看了李珍玉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就上前要扶起那老人家。 “老人家,有什么事,先起来说。” 老人却没有起身“将军,谢将军,俺们村子快要活不下去了,别说村子,连整个县都要过活不了了,将军,俺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老人又将事情给谢澜骁讲了一遍。 谢澜骁听着听着眉头就紧锁了起来“老人家,你们报官了吗?” “将军别提了,县里的官也都毫无办法,日子过得比俺们还困难,上面根本就不听他说话,俺侄子只好带着村里的几个没染病的年轻人去城里报了官,俺们以为报了官,让贵人们知道俺们的难处,就能帮助或者宽松宽松俺们,结果结果…”他说到这里就老泪纵横,说不出话来。 谢澜骁眼皮一跳接着问道“结果怎么了?” “结果那几个人都被打的不轻,回来的时候都没剩几口气了,俺侄子更是当场就被打死了。” 他缓了缓又接着道“他们说俺侄子几个人一看就不像穷苦病重之人,让他们赶紧走,俺侄子为了大家硬是不走,要面见陛下,就被那个狗官活活打死了,可是将军,病弱之人又如何赶那么远的路报官啊!” 谢澜骁听到这里,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留下一道道雨血痕,他咬着牙蹦出来几个字“谁干的?” “他们说是一个叫王鲁的,是个大官。” “王鲁…”谢澜骁狠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王鲁是前些日子新升上来的朝廷正三品命官,现如今任京中知府,可这么一个该为百姓主持公道的官职,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将百姓活活打死了。 “将军,俺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俺了,俺其实是去年才搬来京城边上的,俺之前一直是在平城住的。” 平城,谢澜骁当然熟悉,那是与南夷的边界城池,之前谢澜骁他们就是在那里与南夷血战两年。 “将军,之前俺还跟着城里的百姓们给将士捐过粮,将军,俺老伴身子不好,南夷总是闹得俺们不得消停,才搬到了青石县,将军,俺告诉你这个不是想要来借此邀功的,绝对不是,俺只是想让你看在俺们家为将士们多少出过点力的份上,救救俺们吧,俺没办法了,俺不能看着一家人都活活死了,求你了,将军,俺求求你了,俺只能想到你了啊。” 看着这个无能为力瘦弱不堪了老人,谢澜骁深呼一口气,手指攥的指节咯吱咯吱作响。 李珍玉站在一旁听着这一切,流下了两行清泪,朝廷将百姓当做弃子,高官可以随意欺辱百姓,可以视百姓的生命如草芥,这么多年了,还是想杀就杀,杀一个就如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李珍玉并不觉得谢澜骁会帮这个老人家,因为在她看来谢澜骁和那些狗官是一种人,视百姓如蝼蚁。 可就在她面前,她眼睁睁的看着谢澜骁跪在了淤泥之中,跪在了那老人家身前“老人家你快快请起,是你该收谢某一拜。”说罢他伸手对着老人家深深地鞠了一礼。 那老人家忙就要磕头嘴上不停的说着“这怎么可以,这万万不可,俺咋能受将军你的礼啊。” “我替将士们谢谢你们,谢谢平城的百姓,要是没有你们,我们根本就打不了胜仗,早就因为无粮而饿死了。”谢澜骁伸手将老人扶起来“老人家,你先暂歇于府中,待谢某面见圣上后,定会带着粮和郎中随你进县救助百姓,只要我谢澜骁还活着,我一定会帮你们。” 老人很是激动,想跪下又被谢澜骁扶着,只好学着谢澜骁刚才的样子一直鞠礼。 谢澜骁转头看向李珍玉“小妹,我现在要进宫面见陛下,这老人家先托你照顾好。” 李珍玉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谢澜骁居然要现在入朝面圣?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谢澜骁到底是真的认真要为百姓讨回公道,还是装模作样给人看。 “好,你放心去吧。”李珍玉没有抬头看他的脸,带着老人就往府中去了。 谢澜骁从侍从手里拿了一把伞,看了看李珍玉和那老人家的背影,随后备马直奔皇宫而去。 李珍玉吩咐下人为老人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又亲手给老人煎了一副驱寒暖身的药,这老人年岁已高,若是不喝上一副药,保不齐会生病。 药煎好了之后,李珍玉将药端给老人,老人颤颤巍巍的接过了药,连连道谢“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好人,你们将军府都是好人,谢将军也是好人,俺会记得你们的好,俺会记一辈子,俺们都会记得。”老人话说的很是诚恳,李珍玉鼻头一酸,老百姓就是这样你只要对他一点好,他就能忘记所有的不好,就像现在,一碗热汤药就让他忘记了自己被侍从故意刁难,冒着大雨在府外跪了半天的事。 李珍玉看着他喝药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她不知道谢澜骁是不是真的能帮到他们,他们那么信任谢澜骁,把谢澜骁当了成最后的希望。 唉,李珍玉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喝完了药,那老人家又开口道“小姐,你肯定也是这府中的贵人吧,俺一见你,就知道你肯定是。” 李珍玉笑了笑“我也算不上什么贵人,只是这府上老夫人收的养女罢了。” “这样啊,那这么说谢将军是你哥哥了?” 李珍玉抿着嘴点了点头。 老人看着门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俺就知道,谢将军会帮俺们。” “为什么?” “啥?” “为什么你确认他会帮你们?” “因为谢将军就是这样的人啊,之前俺还在平城的时候,谢将军是很护着俺们地,只要有他在,南夷人是不可能进到城中欺负俺们的,也是因为他拼命护着俺们百姓,俺们才给军队们捐粮,其实谢将军年纪也就和我儿子一般大,有时候看着他浑身是伤,俺也心疼。” 这就是在旁人眼中的谢澜骁吗?善良,勇敢,担当。可在她眼中谢澜骁不是这样的,他明明应该是血腥,弑杀,弃百姓如草芥之人,她现在只觉得头痛,很痛很痛,她想不通,明明就是同 一个人,怎的差别如此之大。谢澜骁啊谢澜骁,你到底还是不是你啊? 外面大雨依旧下着,啪啪的雨声打在地上,听的人心中很是绝望。 在这暴雨的另一端,一个玄色的身影正策马直奔皇宫,“驾!驾!”谢澜骁的眉头一直皱着,如今的朝廷他可以说完全不了解,增税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陛下要求的还是底下高官自作主张,欺上瞒下,若是后者那还好说,可若是前者…… 他驾马的速度越来越快,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可又怕事情的真相不是他想要的。 离宫墙越来越近了,天色渐渐黯淡了,雨却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方才虽然一手打着伞,但疾风暴雨之下,,谢澜骁身上还是几乎湿透了,“吁…”他侧身下马,把马交给了一个小太监。 身边一个太监见到他,揉了揉眼睛,“哎呦,真是谢大将军啊,您怎么来了?” “公公,我有事要求见陛下,请公公帮忙通报一声。” “好,好,我这就去,将军您得稍等一会,我得先通报王公公。”他又看了看外面的大雨“要不然,将军你随我先进来吧。” “好,多谢了。”谢澜骁跟着那太监一直走到了夏帝的寝宫外,那里不远处有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谢澜骁在那里等着,太监们去通报。 方才跟谢澜骁说话的太监先是通报了站在门口的一个老太监,老太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不远处的谢澜骁,但是他并没有进屋通报,而是直直走向了谢澜骁。 “大将军,陛下已经休息了,吩咐过了,谁都不见。” 谢澜骁看了看天虽然很阴,但是按照时辰来算,现在才刚过酉时不久,陛下怎么会这么早就休息了?可若见不到陛下,他又如何能回去给老人家给百姓一个交代? 谢澜骁想了想,随后从身上掏出一把金子塞给那老太监“王公公,现在时辰尚早,陛下不会这么早就歇下的,你看看能不能帮我通报一声,我真的是有要紧事找陛下。” 那老太监看了手上的一把金子,吓了一跳,差点把金子都扔地上,不是他心里素质不强,只是平时给他塞银子的多了去了,塞金子的倒是头一回,不禁心想这一品官就是豪横啊。 不过谢澜骁倒是没想过这么多,他没有做过这种事,只是听人说有时候需要用钱打通这宫里的公公们,之前陛下赏赐过他很多金子,顺手就拿了一把。 “哎呦,谢将军,这不是这的事啊。”他的眼睛看着那一把金子,又看了看谢澜骁“实在是陛下吩咐过了,不让人去打扰啊。” 谢澜骁又掏了掏身上,可是已经没有钱了,那老太监见状以为他还要给他塞金子,赶忙说到“将军,使不得使不得了,这样老奴去给你看看去,要是陛下真歇下了,老奴也无能为力了。” 谢澜骁看着他,点了点头,把手重新垂下,老太监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把金子随便揣起来,就迈着碎步往夏帝的寝宫去了。 谢澜骁焦急的站在那里等着,不一会,老太监就出来了,谢澜骁急忙迎了上去。 “王公公,怎么样,我现在能进去吗?” 16. 等我 “哎呦,谢将军啊,陛下已经歇息了,你看这…”老太监弯着腰讪讪的说着,虽然没有明说赶他走,但是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公公,现在时辰还早,陛下应该是小憩一会儿,对吧?” 老太监对着他苦笑道“哎呦,大将军,这老奴怎么知道啊,将军还是先回吧,你看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是不是?这雨还这么大。” 谢澜骁咬了咬牙“没事我在这等着陛下,若是陛下一会醒了,还望公公帮我通报一声。” 老太监看着他一脸执着的样子,低下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将军,又是何必呢?” 谢澜骁低了低头“有劳公公了。” 老太监也不再管他了,摇了摇头就走了,谢澜骁还站在那屋檐下,就如他说的那样一直等着,等到后来雨都小了,他望着夏帝寝宫的门,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宫中放钟的人准时喊着时辰“亥时已到!亥时已到!” 亥时了?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啊。 那老太监从屋里出来,看着谢澜骁还站在那里等,还是过来了“大将军,这时辰已经这么晚了,陛下也不会醒过来了,你在这等着也没用啊,有什么事情,明早再说,今晚就先回吧。” 到还真不是谢澜骁执着,只是今晚和陛下单独说他还能弄清楚他心中疑问,或许只是那王鲁胆大妄为,不关陛下的事,可要是到了明早在朝上说,当着百官的面,很多事情便没有那么容易说清楚了,而这件事又不能拖,每拖一个时辰百姓们就煎熬一个时辰。 天色已经很晚了,就算陛下醒了也不会见他了,谢澜骁连伞都没打就要走,身旁的太监忙给他撑伞。 反应过来之后,谢澜骁从那太监手里接过伞,又对着王公公说了一句“公公,那我就先回去了。” 王公公哈腰低头道“哎,哎,将军慢走。” 送走了这位难缠的将军后,王公公松了一口气,走回了夏帝的寝宫轻轻关上了门,一回头对上了两双暗沉的眼眸。 夏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走了?” “是,陛下,谢将军刚走了” 萧疏衍站在夏帝的身边笑了一声“父皇,这谢将军还真是有意思,居然能在外面等了这么久,恐怕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 夏帝有些讥讽的牵了牵嘴角“无论是什么要紧的事,如今也轮不着他管。” 萧疏衍挑了挑眉“父皇,您大可放心吧,如今的谢澜骁也挑不起来什么风浪来,之前那份升官‘大礼’就够他受的了。” 夏帝揉了揉额头,对着萧疏衍道“朕的这么多孩子,就你能为朕分忧啊,若不是你想出来这许多法子牵制谢澜骁,朕日日都不会睡好觉啊。” 一个手握重兵,得民心,得将心,年轻有为又实力超群,这种人对于历代的天子来说既是百年一遇的奇才可同时也是威胁,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他不能杀了谢澜骁,可也要日日提防他,真的很累。 “父皇,今日也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儿臣方才想说的已经和父皇都说完了,就不打扰父皇了。” “嗯,去吧。” “儿臣告退。”萧疏衍嘴角挂着笑,转身离开了夏帝的寝宫,身旁的太监给他撑着伞,他手提着衣摆,绝不容忍大雨弄脏了他的衣裙。 真是没想到,如今兵权都已经收回了,朝也不让谢澜骁上了,父皇还是这么忌惮谢澜骁,不过既然如此,那他便可以继续利用帝王的这点私欲,来对付谢澜骁。 天色很暗,因为大雨的缘故,乌云将月亮遮住了,李珍玉看着这样的天空,默默关上了窗子。 李珍玉将那老人家安顿好了,自己就撑着伞出了门,小雯拿着一盏灯,在她身边有些关切的问道“珍儿,你怎么了?看起来忧心忡忡的,这么晚了还下着雨,不要生病了才好。” 听到小雯的声音,李珍玉的心才稍微平复了一点,笑了笑“不知怎的,看着那老人家的样子,心里就很难受,就想着出来透透气,放心吧,我不会生病的。” 小雯给她披上了一件厚一点的衣裳,随后缓缓的说道“我还以为,珍儿你是在担心将军呢。” 听到这句话,李珍玉身躯猛然一僵,转头看向小雯吐出两个字“什么?” 小雯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珍儿,你…” 李珍玉闭上了眼睛缓了一口气,“我没事,方才没太听清而已,他如今是我的兄长,我自然是担心他的。” 李珍玉正努力平复着自己心中对那个人的恨意与烦躁,却没有注意到,她们身后的脚步声顿了顿。 “让小妹担心了。”那独属于谢澜骁的清冽嗓音传入了二人的耳中。 李珍玉和小雯几乎是同时回头,谢澜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站在了她们的身后。 小雯赶忙对他行礼“将军” 谢澜骁微微点了点头“嗯,你先下去吧,我和小妹说几句话。”他的面庞很是疲惫,身上被雨淋的很湿,但他的眼底却闪烁着异常的光亮,可惜现在天色太暗了,没人看的到。 李珍玉对着小雯点了点头,小雯称了一声“是”,然后又看了李珍玉一眼才离开。 “兄长,你回来了,你那边怎么样?”“小妹,那老人家还好吗?”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沉默了,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后还是李珍玉先回答道“兄长放心,我已经安顿好了,屋里面炉子烧的很热,老人家不会着寒。” “那就好,啊嚏!”谢澜骁转过了身,打了个喷嚏。 李珍玉皱了皱眉头“兄长这是着寒了?” “无妨,我没事的。” “一会儿我让小雯给你送一碗驱寒的药汤。” “多谢小妹了。” “对了,陛下怎么说?,下旨降税救灾了吗?” 谢澜骁摇了摇头。 见他的样子,李珍玉不由得在心底冷笑一声,就不该相信谢澜骁会真的帮助百姓们。 李珍玉看着他的眼睛,想看看他还能说些什么“那兄长你现在想怎么办呢?” “我已经吩咐魏廷, 将府中银两筹集了起来,这笔钱我会先送到灾区解百姓的燃眉之急,然后找一些人手去帮助灾民,施粥,治病。” 谢澜骁就这样说着,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只不过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明天早上我会去上早朝,与陛下说明这一切,无论如何,我都会将这事管到底。”他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 李珍玉无法继续对着他的眼神,垂下了眼眸“那我也去,我可以做粥,同样也可以医病。” 谢澜骁点点头笑了笑“好,你先去,然后…”他顿住了,李珍玉有些疑惑的重新看向他。 他深深的回看了一眼李珍玉,松开了紧握的手,说出来没说完的话“然后等着我。” 李珍玉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半晌只说了句“好。” “天色不早了,小妹早些休息吧,百姓们受的灾已经不能在等了,所以明天一早第一批救济的队伍就要前去。” “嗯,我知道了,兄长也…早些休息。”随后行了个礼转身向屋内走去,直到她进屋关上了门,谢澜骁才离去。 李珍玉打开了窗子看着谢澜骁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谢澜骁,你最好说到做到,待此间事了,我们恩怨再清算。”说完她猛的关上了窗子… 第二日一早,李珍玉把小雯安排到了谢老夫人身边照顾,随后与二人道了别,就跟着救济的队伍,带着好几袋米和各种药材奔赴青石县。 不过令她有些以外的是马车内一个熟悉的面孔。 “方小姐,你这也是要求青石县救灾的吗?”李珍玉看着眼前这张微微圆润的面孔,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嗯,是啊,昨日我看到魏廷他们在京中召集人手,了解了一下情况,就打算跟着过来了。”方悦茹有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此时这双眼睛正带着些歉疚与不自在看着李珍玉。 李珍玉对她印象本来就挺好的,听她这样一说则是更好了,她从没想到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贵女会去一个贫苦非常,疫病横生的县里救济百姓。 李珍玉对着她笑了笑,这个笑容与她以往的很多笑容不同,以往不管是老夫人还是谢澜骁,她的笑容中常常带着虚伪或者不自然,可现在的这一抹笑却是真诚无比。 “方小姐心地善良,珍儿代将军府代灾区的百姓们谢过方小姐了。” 方悦茹见李珍玉不仅没有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还对她好言相谢,不禁对她多了几分敬佩。 “谢小姐,之前悦茹被有心之人蒙蔽了双眼,一心将你当成了杀害家父的凶手,对你多有出言不逊之处,之前要安葬家父,没来得及和你道一声歉,谢小姐当初真是对不住。” 李珍玉其实真没觉得什么,毕竟方悦茹当时刚失去父亲,情绪上有些激动可以理解,而且可能是因为都曾失去过至亲之人,她对方悦茹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或许是同病相怜让她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情。 李珍玉面上依旧笑着“无妨,无妨,我其实…”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掀开轿帘的手打断了。 17. 党派 谢澜骁一夜未睡,天还没亮,他就已找出了朝服,这件朝服自那日收义宴接过后,就放了起来成为了摆设,今日是他第一次穿。 正一品武官的服饰很是威严华贵,但谢澜骁现在没有欣赏它的心情,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仔细整理好了仪容,便上了魏廷早已备好的马,直往皇城而去。 他到的时候时辰还早,离早朝还有一会,大臣们都站在门外等候,相互寒暄着,谢澜骁单手拉住他身下的骏马,那骏马扬蹄长嘶一声,仿佛划破了晨间迷雾。 大臣们一瞬之间都停止了对话,纷纷向后看去,只见穿着一身暗红色官服的谢澜骁正骑在马背上,手里握着缰绳,那匹马半个身子凌于半空中,看起来像是要踏天而去,直冲凌霄,让人不禁感叹道这马真是好马啊,不过同时也是一匹烈马,也就只有谢澜骁这样的人能够驾驭它,让它心甘情愿的臣服。 马蹄落地,谢澜骁翻身下马将马牵给了身旁的宫中侍卫,朝向百官走来。 大臣们真是许久没见到谢澜骁了,话说回来距离上次收义宴已经有快两个多月了吧,陛下不是准他不上早朝吗,怎么今日他还来了呢? 众人都向他走了过来,别的不说他的官职是正一品,全朝之上也就丞相大人还能压上他一头,剩下的官员们于情于理都要来奉承几句。 “谢将军,哎呦,好久不见了,怎么今日前来朝前了?”好巧不巧说话的这个人,正是让谢澜骁“惦记”了一夜的王鲁。 谢澜骁笑了一下,那笑容极具讥讽“王大人,谢某先恭喜你,升官了。” 王鲁楞了下,随即很快就挂上了笑脸“哎,哎,小人只不过是升为正三品,那赶得上将军呢。”他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对了将军,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禀告陛下?” 谢澜骁身姿英挺,要比其余官员高上一个头,此刻他正垂眸看着王鲁,眼睛一眨不眨。 这眼神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王鲁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见鬼,怎么总感觉有不好的预感,见谢澜骁不说话,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离开。 又等了一会儿,大臣们都到的差不多了,萧疏衍也来了,在他身旁还跟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 谢澜骁见这两人过来了,对着他们拱了拱手“太子殿下,四皇子殿下。” 萧疏衍伸手扶起了他“谢将军,许久不见了,近日如何啊。” “殿下,臣一切安好。” “哦?一切安好?那今日怎么来上朝了?” “有些事情要与陛下商议。” 萧疏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一下将军。” “殿下但说无妨。” 萧疏衍看了看身边的少年,缓缓道“这老四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去充军打仗,这几天总来找我,我甚是头痛啊。” 四皇子萧淮言在一旁低下头抿了抿嘴“大哥,我是真的想要像谢将军一样带兵打仗保家卫国。” 萧疏衍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年纪还尚小,可以学做很多事,怎么就非要去战场上打仗呢?” 谢澜骁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二人,其实他大抵是能看明白的。 这萧疏衍看起来是无奈极了,实际上内心巴不得萧淮言赶紧走。 而萧淮言虽然年纪轻,但看事情却很成熟通透,在这朝廷上支持他的人本就不多,方张二位大臣又被人所害,他要是继续留在宫中,当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那才是脑子坏掉了,还不如行一招险棋,虽然危险但或有一线生机。 “谢将军,我欲将老四交付于你,你意下如何啊?” “臣定当照顾好四皇子殿下。”这种情况下还是少说话为妙,随后他又俯下身拱手行了个礼。 “那便有劳将军了。”萧疏衍叹了口气,扶了扶额,萧淮言则在一旁笑了笑“大哥,放心吧,有谢将军在我不会有事的。” 萧疏衍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殿前的门已经开了,王公公站在门前道“各位大人,快上朝吧。” 众人听到这一声纷纷踏入殿中,随即按照品阶,站好了位置,谢澜骁自然而然的站在了最前面,萧疏衍和萧淮言则站在他旁边。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帝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了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百官“众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谢爱卿,你也来了。” 谢澜骁上前一步“是,陛下,臣有事要奏。” “嗯,听王公公说,你昨晚就来找过朕,唉,朕这些日子忙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乏累,就歇下了,让爱卿久等了。” “陛下龙体要紧,臣今日说也是一样的。” “嗯,那爱卿,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不必拘谨。” “谢陛下”谢澜骁半跪了下来“陛下,臣府上昨日来了一位老者,他说他来自京城下的青石县。”他微微抬起头观察着夏帝的反应。 夏帝面庞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陛下,大雨连绵下了多日,将百姓的庄稼地都浇垮了,百姓们收成惨淡,而今又在县里生了疫病,县中如今人人自危,男女老少全都染上了疫病,可偏偏…” 谢澜骁看着夏帝,一咬牙接着说道“偏偏朝廷在这个时候还对青石县增了税收,比往年多了将近一倍,陛下,那青石县的百姓,如今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啊,还望陛下收回成命,拨款救民。” 夏帝微微眯起一只眼睛,看着谢澜骁“爱卿,此事可否属实?” “陛下,臣所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陛下。”说道这里他扭头撇了王鲁一眼。把那王鲁吓了一跳,忙向他这边看去,但看的人却不是他,而是… 谢澜骁偏头看向身旁的萧疏衍,果不其然萧疏衍也正看向王鲁的方向。 谢澜骁呼吸一震,眉头紧锁着,怪不得王鲁能从不起眼的小官,一路高升至正三品京中知府。 居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他早该想到的,太子的手现在已经伸的这么远了,若是这样,那么京中无论发生什么事,王鲁定然是先报 太子,再报陛下,萧疏衍可以一手遮天,掌控京中事宜。 那么青石县涨的税也是他自作主张吗?他要拿这些税款做什么?皇室夺嫡之争,朝廷的党派之争,他都可以不管,可如今事情却变得没有那么简单了,谢澜骁越想下去,越是觉得不安。 夏帝转头看向萧疏衍“衍儿,这是怎么回事,谢爱卿说的这些,你知不知情?” 萧疏衍也上前了一步,语气缓缓的道“父皇,儿臣知道此事,不过嘛,儿臣得知的与谢将军所说的情况完全不同。” “哦?那你也说来听听” “父皇,这大雨虽然连下了半月,不过并非如将军所说淹了百姓的地,反而相反为庄稼提供了足够的甘露,令庄稼茁壮成长,青石县也没有将军所说的疫病,那里的百姓可谓是风调雨顺,岁物丰成,所以儿臣才提议涨税的,如今战事刚刚结束,国库空虚,父皇你是知道的。” 听他这样一说谢澜骁猛然回头看向他,他居然敢在圣上面前说胡话,那样大的雨,只要动动脑就能知道,肯定只会淹庄稼的,又怎会助长呢? “太子殿下,事实并非如你所言,百姓明明…” 萧疏衍有些无情的打断了他“谢将军,你怎么知道事实并非如我所言呢?还是说你亲自去过青石县?” 这句话把谢澜骁噎住了,他确实没去过青石县,可他所说的必然是真的“那这么说,殿下去过了?” 萧疏衍看着谢澜骁轻笑一声,他真是没想到,谢澜骁现在居然这么敢,真是许久没有敲打了,他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将军没去过,我自然也没去过,不过我想我的部下传来的讯息,应是要比将军这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无稽之谈要靠谱吧。” “陛下,臣不是无稽之谈,若是陛下不相信,自然可以派人去查探一番,如今百姓已经处于水火之中了,切不可再行涨税之事了。”谢澜骁语气铿锵有力,不再给旁人打断他的机会。 夏帝听着这二人各执一词,如今不知道该相信谁,萧疏衍确实和他说了涨税之事,他也同意了,可这事要是真如谢澜骁所说,那这事就万万不可再行了,毕竟他可担不起暴君的名头。 萧疏衍看着夏帝闭口不言的样子,就知道父皇这是有所怀疑,如今拿不定主意了,这件事现在对他很不利,必须想个办法,或许可以利用一下君王的忌惮之心。 谢澜骁还在义正言辞的说着“陛下,请您三思啊,百姓都已经跪在了臣家门前了…” “谢将军”萧疏衍低头看着他,一边嘴角微微上扬“谢将军,这百姓若是真出了事情,为什么要去将军府求你救他们?此事再怎么说也不是你管啊,难道是不信任朝廷,不信任百官,不信任我们任何人,只信任大将军你?” 他笑得更甚了,补充道“我竟然不知道,谢将军如此的得民心啊。” 谢澜骁一惊,他知道自己一着急说错话了,被萧疏衍利用了。 果不其然,听了这话,夏帝的眼神变的阴冷了几分,他坐直了身体,手紧紧的握住了龙椅上的扶手。 18. 死谏 “陛下,这也是臣今日要说的第二件事,臣要参京中知府王鲁,草菅人命,光天化日之下乱棍打死百姓!” 虽然有太子撑腰,但是被正一品的将军参了,他也是够受了,腿都软了,急忙跪上前“陛下,陛下,臣没有,大将军想必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陛下这种事你就是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啊。” “王知府口口声声说不敢,可做出来的事,手段残忍堪比南夷人!”谢澜骁瞪向他“知府大人可以说是百姓的父母官,却如此虐杀百姓,天理不容,陛下,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还百姓一个公道。” 王鲁战战兢兢的向萧疏衍投去了求助的目光,萧疏衍现在是很不爽,这是谢澜骁回来后第二次对他麾下的官员发难了,上次处置了一个户部尚书也就算了,如今没招他没惹他,他还得寸进尺了。 “谢将军,不是我说,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般上下嘴唇一碰就给别人定了罪,岂不是太容易了些?你既然说王知府草菅人命,你可有证据?” “太子殿下,那日青石县去报官的人,都可以作证,纸包不住火,他做过这等事,是瞒不住的!” “父皇,据儿臣所知,从未有过青石县的人来过知府,谢将军恐怕是被那些冒充之人蒙蔽了双眼!” “你!”听到这话谢澜骁双眼猩红,他想过既然王鲁是萧疏衍的人,他会保他,可没想到萧疏衍会是这样的冷血之人,若是以后等到他继承皇位,这大夏黎明百姓岂不是日日都要受尽苦楚? “陛下!只要一查便可知臣所言是不是真的!” “陛下,臣真的没有做过这等事啊,陛下!” “父皇,此事疑点颇多,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 三人就这样在朝上吵了起来,夏帝此时还没有从谢澜骁得民心这件事上缓过来,又见几人如此失分寸,顿时心中升起一震火气。 “都住口!”夏帝大喝一声“朕乏了,此事就交给太子去查,有什么别的事明日再说。” 萧疏衍微微一笑,撇了一眼谢澜骁“是,父皇,儿臣领命。” 谢澜骁心脏狂跳,把这事交给萧疏衍查,岂不是摆明了要偏袒他,谢澜骁只觉得全身血液都烧了起来,当初他铸下大错的时候,还口口声声的说,让他将功补过加倍的对百姓好,让百姓安康幸福,可如今看来,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一句话就能决定百姓的命运,可天子一句话,他真的只能无能为力,逆来顺受,任由萧疏衍继续颠倒黑白,欺压百姓吗? “都退朝吧”夏帝对着文武百官摆着手。 “陛下,请等一下,臣还有一句话要讲。” 现在夏帝只要一听到谢澜骁的声音就烦躁不已,闭上了眼睛“说!” 谢澜骁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昨日那老人家苍白的面孔,和含满泪水浑浊的眼神,他知道他如今是整个县的活路,他不能败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况且青石县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凯旋”。 只见谢澜骁双膝跪在了地上,将双手平直的拱在身前,那双俊朗的眸子沉定极了,语气铿锵道“陛下,臣谢澜骁愿以性命向陛下请命谏言!望陛下收回成命,减免税收,放粮救民,严查知府,还以公正!如若不成,臣谢澜骁甘愿以臣血,血染大殿!”他就着这个姿势磕了个头,这一声磕的很响。 响到百官都吓白了脸看向龙椅上的陛下。 夏帝额上青筋暴起,抬手狠狠拍下,“碰”的一声站起了身,手指着头朝着地的谢澜骁“你说什么?你敢威胁朕?” “回陛下,臣不敢,臣只是愿以性命向陛下请命!望陛下成全!” 又是一声巨响,夏帝已将身旁的龙椅踢翻,怒吼着。 “谢!澜!骁!” ———— “什么?谢澜骁将军让你来的?所以你是说,你把谢将军一个人扔在了京城,你不是他的贴身侍卫吗?”马车里方悦茹看着方才掀帘进来的魏廷。 “什么呀,我不是侍卫,我是副将,副将你懂不懂啊?而且是将军他让我来的,放心吧,将军神通广大,不会有事的,况且他说他请完圣旨就过来了。”魏廷翘着个二郎腿,看起来就不靠谱的样子。 “那你现在也不打仗,副不副将的和侍卫有啥区别?反正你再怎么也不能扔下主子啊。” “没扔下,我这叫服从命令懂不懂啊?” “懂不懂,懂不懂的,你就会说这一句啊。” 李珍玉双手捧着脸,看着面前这二位你一言我一语的,没有插话。 魏廷苦着脸对着方悦茹道“将军说了让我来保护二位小姐,我才来的,什么叫扔下主子啊。” “那你就是这么保护呗,哪有保护到车上悠哉悠哉坐着的?”方悦茹指了指他那豪放的二郎腿。 “我这不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们吗?”他悄悄的把腿放下来,随后又求助般的看向在一旁笑着的李珍玉“小姐,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啊。” 李珍玉直起了身“嗯,对,方小姐,魏将军实力超群,有他在身旁保护我们,我们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魏廷在一旁点着头,看着方悦茹,一脸“没错,就是这样。”的欠揍表情。 碍于谢府的小姐也坐在车上,方悦茹才忍住没有一巴掌把他拍下车。 方悦茹对着魏廷笑了笑,只不过多少有些皮笑肉不笑了,然后挪到了李珍玉旁边的位置坐下“谢小姐,我们方才还没说完,就被这厮打断了。” 魏廷刚沉浸在‘这女人对我笑了’的情绪中,就听到方悦茹管他叫这厮,仿佛一盆凉水拍下。 “等等,这厮是?”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方悦茹没有理他,挽起了李珍玉的胳膊“我真没想到你如此的大度,比我在城中平时相处的那些女子都好多了。” 李珍玉笑了笑“方小姐,也是如此,与寻常的女子不一样,令珍儿钦佩。” “既然如此,看来我们甚是投缘,珍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李珍玉点了点头“嗯,当然可以了。” “那你也可以叫我悦茹。” “好呀,悦茹。” 无视,这是赤裸裸的无视,魏廷现在是满脸黑线,从没有人这样对他,连将军也是有问必答,她们不理他,他还不愿意理她们呢,哼! 两个小姐妹品 味相近,相谈甚欢,谁也没注意到已经郁闷到扣车角的魏廷。 “可惜,珍儿,你酒量不好,不能喝酒,不然我定要和你好好喝几杯。” 李珍玉想起之前为了不喝那杯酒,随口说的谎话“啊,是啊。” “没事这个酒量东西吧,是能练的,多喝喝就能喝了。” 扣车角的魏廷撇了撇嘴“切,哪有闺中小姐贪酒的。” “什么?”方悦茹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在讽刺我吗?” 这次轮到魏廷不回话了,他转过了脸,继续看着车的角落,仿佛和他没关系一样,方悦茹瞪着大眼睛看着他,都气笑了。 李珍玉看着两人这架势,怕他们吵起来“好了,好了悦茹,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定和你小酌几杯。” 方悦茹重新靠回了马车上,眼神却没从魏廷身上离开“对,我们要喝,谁说酒只有男子能喝?我们女子更是要喝,比男子还要能喝,到时候喝趴下某个什么副将的,都不在话下。” “嘿!你说什么?还要把我喝趴下?”魏廷很是不服“我说方小姐,你也太看不起魏某了吧。” “谁说是你了,还有我有和你说话吗?魏将军还真是多心了。” “不是我还能有谁啊,你还认识哪个副将?你来说个名字来。” 李珍玉看着这两个人,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微微掀开轿帘看向马车前进的方向,青石县距离京城并不远,驾马车的话,两个多时辰就能赶到,但那天那个老人显然是徒步走去的,能让一个老人家冒着那么大的雨到将军府求救,李珍玉不敢想象现在的青石县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她们的到来,能给县里村子里的百姓带来一些希望,同时也祈祷着谢澜骁那边一切顺利吧。 马车就这样在方悦茹和魏廷无休止的拌嘴中到达了目的地,魏廷带着几个人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块黑布,系在口鼻处,能有效隔绝疫病,大家都戴好了之后才下了车。 刚踏入县里,李珍玉就皱起了眉头,要是让她用一个词形容那便是乌烟瘴气,本该热闹的街道,如今一个人都没有,满地都是烧的纸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气息。 一个瘦骨嶙峋穿着官服的人迎面向她们走来,见到这人,李珍玉身后的老人家忙走回去“徐县令,俺就说谢将军他一定会管咱们的,这几位都是来帮咱们的贵人,谢将军已经去找了陛下,如今咱们县终于有盼头了。” “哎,陈老啊,真是谢谢你了。”那人说着说着留下了两行清泪。 “各位,我是青石县的县令徐瀚洲,我替青石县上下的父老乡亲谢过各位了。” 如今谢澜骁没来,这群被将军府招来的这些人都是以李珍玉为中心。 李珍玉上前扶起这位清瘦的父母官,“徐县令,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陛下减税的政策很快就会传来的,青石县很快就会挺过去的。”她脑中浮现出谢澜骁昨晚那无比坚定的面庞。 徐县令点着头,眼泪止不住的流。 “县令,我们带来了许多粮和药草,把县中的情况与我们说说吧。” “好,好。”徐县令抬起手摸一把眼泪。 19. 药草 大致的情况李珍玉了解了,和那老人家说的差不多,只是当亲眼所见的时候,才觉得这是一切言语都无法形容的苦难。 队伍分成了两拨,郎中们跟随李珍玉一同为得病的百姓诊病,另一拨则是与方悦茹一同烧锅煮粥。 李珍玉戴着那块黑布,遮住了半张脸,但仍掩不住她那绝色的容颜,眉目如画,眼尾微微上挑,眼底沉静,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清水。 此刻她正为一个病弱的百姓把着脉,两条细眉轻轻聚拢了一下,原来如此,此病与寒症类似,可不同之处在于普通的寒症只是冲向人的口鼻处,可这疫病却是冲向人的肺部,令人咳嗽不止,高热不退。 不过对她来说,治疗此病不算困难,她与几位在京中有些威望的郎中商讨了一番,就开始煎药了,喝了这药,许多人确实减缓了咳嗽,有了胃口后,再吃了些方悦茹煮的白粥,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 染病的百姓们很虚弱,他们相搀扶着在李珍玉身前排着队领汤药,李珍玉他们带来的药草不算少,至少带走了有十几家药馆的药,可这只过了半天,药草就见底了,但等着药的百姓还有这么多,为今之计只有先到临近的乡县买一些应急了。 这也让她犯了难,她和郎中们肯定是脱不开身的,保不齐百姓们身体又会出现什么问题,她们要留下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那就只有煮粥的人去买药了,李珍玉看向方悦茹那边,方悦茹一手煮着粥,另一只手将熬好的粥盛到一个一个碗里,她身旁的人也都忙得不可开交,既要维护秩序,还要发粥,一时半会也没法抽身。 这可如何是好,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长长的队伍,百姓们的脸上也都带着黑布,每个人的露出来皮肤都透着病态的苍白,咳声绵长,不绝于耳,她试图望向队伍的尽头,奈何距离着实是太远了。 恍然之间,她望见了一个身影,高大坚实,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一把剑,正向着那边施粥的方向走去。 对啊,怎么把他忘了,他也没什么事儿干,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买药。 这样想着李珍玉便伸手招呼了起来“魏将军!魏将军!来这边!” 听她这样一喊,魏廷和方悦茹几乎两个人同时向她看去,魏廷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转到李珍玉的方向。 “怎么了,小姐?”魏廷有些疑惑的看着李珍玉,在他的印象中,李珍玉从没有主动招呼过他。 “是这样,你看我们这边的药草不太够了,我们也不太能脱开身,就想着能不能麻烦你去周围买一些来。” “当然可以了,你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 “行,都买什么药?” “等一下,我写个单子给你。” 李珍玉正写着,耳朵里突然传来了方悦茹的声音“珍儿,你那边是有什么急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李珍玉将写好的药单递给魏廷,看向方悦茹大声道“没事悦茹,只是药草不够了,让魏将军去帮我买一些。” “行,让他去吧,要不然我看他也是闲的慌。”方悦茹笑着挖苦着魏廷,魏廷听了也不生气“方小姐,别先累趴下了,魏某可还等着把你喝趴下呢!” “去买你的药吧!” 魏廷挂着笑,一个健步就飞身上瓦,速度极快,不一会就在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方悦茹盛粥的手顿了顿,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黑布下的唇也勾了勾。 魏廷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按照李珍玉的要求,带回来了一些药草,此刻正好药筐空了。 “多谢魏将军了,太及时了!” “没事没事,小姐,我方才就只去了最近的县先买了些,数量不太多,也撑不了多大一会儿,我这就再去别的地方买。” “好,辛苦了。” “嗯。” 就这样魏廷开始一趟一趟的往县里运草药,在他买光了最后一个县的草药带回来的时候,天的都暗了,原本长长的队伍如今也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了。 李珍玉放下了药递给身边一个郎中,走过来接过了魏廷手上的药草,看着魏廷满头是汗的样子,还是开了口“魏将军,今日你受累了。” “哎呀,这算什么啊,打仗的时候,不知道比这累多少呢,也不知道运回来的这些够不够。” 李珍玉摇了摇头,垂下了眼眸“今日应是够了,不过这药至少还要连喝上十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魏廷皱了皱眉“小姐,你先别着急,如今我尽力带药草回来,等撑到圣旨下来,有了朝廷的帮助,到时候要多少药草都不是问题。” “嗯,好。”李珍玉点了点头,对着魏廷行了个礼,随后又回去煎药了。 她手上动作不停,看着筐里仅剩的一半药草叹了一口气,话虽是这样说,但是也不知道谢澜骁到底能不能做的到,若真是天子施下的号令,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收回的? 待安顿好了所有百姓,众人也都累的没力气了,他们可是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方悦茹把剩下的粥给每个人盛了一些,然后她拿了一个最大的碗盛满了粥,端着走向魏廷。 “喏,这是你的,今日你最辛苦,多吃点。” 魏廷笑着接过碗喝了起来“谢了。” “话说,你今天跑了多少个地方?” “也没几个,差不多也就三十来个吧。” “吹牛呢?怎么可能?” “我没吹牛,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骑匹马?” 魏廷用手指扫了扫鼻尖“内个,骑什么马啊,马哪有我跑的快,我这飞檐走壁的。” “我看你就是逞能。” “真没有。” …… 吃完了粥,大家就回徐县令安排的房间各自休息了,这一天都累坏了,不一会就都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李珍玉等人早早的起来,为百姓们煎药,施粥了,或许是因为昨日的药对症,今日百姓们也不似昨日那般死寂了,排队领药的队伍里有几人说起了话。 “你们晓得不,皇帝为咱们 下圣旨了。” “真的吗?你咋知道?徐县令都没说,再说之前怎么求都不下旨,这次怎么这么快啊?” “真的,俺大哥今天出去赶集的时候都碰上朝廷的马车了,他集都不赶了,就回来告诉俺了。” “他咋知道是朝廷的车?”“他之前见过那个车来过咱们县找徐县令,不会认错的。” 李珍玉煎药的手顿了顿,朝廷的车来了,是来帮青石县的吗?谢澜骁真的做成了?她看到队伍里的几个百姓凑成了一小堆谈论着,目光里都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那你说朝廷的圣旨又是咋回事?”“不说只看见车吗?”“肯定是老天爷开眼了,看着咱们这么苦了。” “谢什么老天爷啊,你们什么都没听说吗?”“听说什么啊?”“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昨日谢大将军在朝上为了咱们县,向皇上死谏请旨了!” 李珍玉全身猛然一僵,手中的药勺“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扶着地站起了身,腿有些不稳的走上了前。 那几人还在说着“死谏你都不懂?就是用自己的命逼皇上下旨,不过很少有官员会这样做,因为如果皇上一个震怒,那命就没了。” “那这么危险为什么谢将军还要,还要这样做。” “因为皇帝不松口呗,谢将军也没办法了,才只能以命相胁,要是成了,就能救咱们所有人,要是不成就和咱们一同死了。” 其中一个年岁大一些的老妇人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为了救咱们这些个平民百姓,谢将军连命都不要了?” “劳驾几位,我想问一下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几人闻声回头一看是李珍玉,方才说话的男子便开了口“恩人,你说的是哪个?” “谢澜骁真的死谏请旨?”她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忘记了所有的伪装和礼数,直呼了谢澜骁的名讳。 那男子微微一愣“啊,恩人说这个啊,这个是真的,俺不敢胡说的,这件事都传遍了,隔壁县都有人知道了。” 就当李珍玉还想接着问的时候,徐县令急急忙忙的跑来了,他一刻不敢缓,眼中闪着亮光大声喊着“父老乡亲们,父老乡亲们!好消息!圣旨马上就要到了,税都不用交了,而且朝廷要给咱们赈灾了,咱们都有救了,马车很快就到,相亲们一会不要忘记跪下接旨啊!” 欢呼,雀跃,百姓们相拥而泣,就连救助的队伍都因为这个消息跟着激动了起来,“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有救了”的声音回荡在整条街上。 在这份欣喜中,唯独只有李珍玉仍站在原地,仿佛听不到周围这些嘈杂的充满希望的声音,她的眼眸透着绝望和不可置信,她无法接受谢澜骁以这种奉为牺牲方式救了所有人,这种感觉就像你印象中冷血的,弑杀的,咬死过很多人的猛兽,突然变了,变得愿意用性命换它曾经视为蝼蚁的人们活着一样。 她僵在那里,直到百姓们的声音突然停止,直到有人拉着她跪下,直到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骑着马再次闯入了她的视线。 20. 错位 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的进到了青石县内,谢澜骁骑着马走在了最前面,从他身后的马车里走下了一个身着红黑袍子的人,他弓着背走上前,谢澜骁见到他微微颔首道“王公公,请。” 王公公低着头应了一声,然后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卷五色织锦,当着满地跪拜的百姓面前朗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青石县因天公连日暴雨,田禾尽毁,后疫病横行,百姓困顿,朕心甚悯,今特免去青石县全县赋税,拨粮三千石、良医数名,药材若干,另京中知府王鲁渎职枉法,草菅人命,现已打入死牢,没收全部身家,于明日斩首,钦此。” “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们的磕头声谢恩声此起彼伏,老人们边磕头边留下了眼泪,妇人抱着孩子,一边按着孩子的脑袋往下拜,一边自己红了眼眶,就连病弱的人此刻都仿佛有着无限的力量。 看着面前的这幅景象,王公公却摇了摇头,他转头看向谢澜骁道“谢将军,如今这圣旨也念完了,那老奴就先行回宫了。” “好,有劳公公了,望公公回去后替我向陛下问好。” 一听到陛下,王公公看着谢澜骁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谢将军,这次陛下因为你,动怒不小啊,将军,老奴也不知道和你说些什么了,望你好自为之吧。” “好,谢公公提点。”谢澜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那些哭笑着庆祝的百姓们,眼波动了动,露出一抹笑。 谢澜骁当然知道陛下动了怒,也知道这可能是他为官以来陛下最想杀他的一次,因为他确确实实的挑战了龙威,其实当时理智告诉他不要这样做,可那一刻的心跳却比理智快了一拍。 他现在还记得,陛下当着他和文武百官的面砸碎了龙椅,推翻了龙桌,朝他砸东西的样子“谢澜骁,好啊,你现在真是能耐太大了,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啊?逼朕下旨?就为了救一个县?你脑子被驴踢了吗?你以为你的命值几个钱?啊?” 笔,砚台甚至书本纷纷向谢澜骁砸来,谢澜骁没有躲,只是默默的任由这些东西砸在身上。 文武百官都吓的直哆嗦,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陛下如此动怒,如此失态的时候,可偏偏现在还是在朝上,他们既不能走也不敢上前说话,就连太子萧疏衍也紧闭着唇,不再行挑拨之事了。 过了半晌,桌子上的东西全都被夏帝扔空了,他稍微在愤怒中缓了缓神,俯身看向下面那些颤颤巍巍的官员,才想到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失态。 谢澜骁依旧是面无表情,见夏帝平复了一些,便又磕了个头“臣谢澜骁愿以性命求陛…” “停停,别说了”夏帝揉了揉太阳穴赶紧打断他“你是真想气死朕吗?” “臣不敢” “哪还有你谢大将军不敢的事?” “陛下,那臣现在?”谢澜骁将手伸向腰间宝剑,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自刎的样子。 夏帝怒目圆睁,手指着谢澜骁,深呼一口气后又放下了手,闭了闭眼道“朕准了。” “准了?”准什么了,准他自刎于殿前吗?谢澜骁其实没听懂,但是看夏帝这样子也不敢再问。 夏帝拧着眉瞪着他“朕准你说的,给青石县减税救灾,不用你死在这殿前,你要是真想为民而死,不必以这种方式,多杀几个外敌,给我死在战场上!” 谢澜骁眸光闪了闪,“是,陛下,臣领命!” 夏帝转头又看向跪在另一边的王鲁,“来人,拖下去打入死牢。” “陛下,臣…臣冤枉啊,臣从未做过此事啊,陛下,陛下!”王鲁吓的腿一直抖。 “父皇,王知府自上任以来一直是鞠躬尽瘁,为民造福,这都是我们有目共睹的,此事绝非他所为!” “够了!太子啊太子,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朕不愿多管,你也给朕管好你手底下的人。” 萧疏衍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僵在了那里,就这样看着几个人进到殿前,把哭喊着饶命王鲁拖了下去。 谢澜骁看着这一幕有些意外,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陛下这样对萧疏衍说话,陛下不是一直对太子宠爱有加,同流合…啊不同气连枝么? “行了,退朝!都给朕退朝,朕现在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人!” “臣等告退”一听终于可以退朝了,大臣们纷纷松了一口气,一个比一个走的快,一眨眼的功夫大殿就只剩下谢澜骁,萧疏衍和夏帝三人。 “臣谢过陛下不杀之恩。”谢澜骁想了想还是又磕了一个头。 夏帝眼皮都不抬,摆了摆手“走走走,明天早上王公公会把拟好的圣旨给你送去青石县。” “谢陛下,臣告退。”谢澜骁又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萧疏衍,从他身边走过,出了大殿。 “朕不是说,都退下吗?你怎么还不走?” “父皇,儿臣…”不服气,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他,让他输给谢澜骁,这比死还难受。 “谢澜骁以命逼朕,朕固然气极了,不过生气之余也让朕找回了理智,朕与他较劲较的太过了,甚至可以弃百姓的性命而不顾,现在居然到了需要臣子死谏救民的地步了,朕以前明明最恨这种君王了。” “以前是朕糊涂了,任由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却只是为了对付谢澜骁,但若真让朕杀他,朕又做不到,现在想想又是何必呢?行了,以后你好自为之吧,朕乏了,退下吧。” “儿臣知道了,儿臣告退。”萧疏衍的手紧攥成拳,行啊谢澜骁,你够狠,咱们走着瞧。 …… 王公公见谢澜骁一动不动,看起来是愣神了。 “谢将军?谢将军?”王公公用手在谢澜骁眼前晃了晃。 谢澜骁正想的入神,被他这么一晃,吓了一跳“啊,公公。” “谢将军想什么呢?” “没什么公公。” 王公公以一种怜悯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谢澜骁一番,这谢将军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也挺可怜的,唉。 谢澜骁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王公公看着他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的,给他都看毛了。</p >“公公?是还有什么事吗?” “没,唉,谢将军,唉,你保重吧,老奴先回宫了。” “好,公公慢走。” 送走了王公公,谢澜骁才想起了正事,忙招呼手下们把粮和药草都搬下来。 宫里的人走了之后,徐县令就让百姓们都站起来了,只有李珍玉还跪着,方悦茹又把她扶起来了,方才李珍玉就像失了魂似的,听圣旨也不跪,现在人走了,她又长跪不起了。 “珍儿,你怎么了?”方悦茹扶着她有些关切的问着,但李珍玉没有回答。 她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谢澜骁死谏”这几个字一直盘旋于脑中。 李珍玉眼神锁定在忙着抬药筐的谢澜骁身上,她仔细看着这张脸,努力的想要找出和五年前那张血腥的脸不同的地方,可找不出,找不出,这明明就是让她恨了五年的脸,可是为什么这人做的事情和五年前天差地别? 难道说五年前屠了一个村,五年后就拯救一个县? 她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直到谢澜骁回头间注意到她,放下药筐交给手下,然后向她走来。 “珍儿”谢澜骁走到她身前,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我依言带着这些来了。” 李珍玉抬眸回看着他“你是怎么让陛下改变注意的?怎么让陛下免税放粮的?” 谢澜骁对着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被这眼神逼的偏开了头“我,陛下本就是仁德之君,我将青石县的情况与陛下一说,陛下直接就下令了。” “你撒谎。”李珍玉重新看着他“你撒谎,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珍儿,真的就是这样,我没骗你。”谢澜骁语气有些慌张,他也察觉到李珍玉好像有些不对劲了。 “你告诉我,你,你是不是在朝上,当着百官的面,为了这小小的青石县,向陛下死谏请旨了?” 谢澜骁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他本来是不想让家人知道的,尤其是李珍玉,他低下头缓缓道“你都知道了?” 李珍玉冷笑了一声,不过谢澜骁倒是没听出来,他看不到李珍玉的表情,还以为她是啜泣了一声。 “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了?你真的为了大家做了这种事,谢将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无私很大义?” 这么讥讽的话,落到了谢澜骁耳中却自动变了味道,听起来就像是担心他,责怪他太鲁莽,他这样一想他不由得语气又软了几分“珍儿,你听我说,我心中有数的,陛下不会真的杀我的,虽然他有时候看起来不喜欢我,算计我,但是他从来不会真的要我的命,我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这样做的。” 其实谢澜骁这是为了安慰李珍玉才这样说的,他根本就不知道陛下是不是真的不会杀他,他也真的是没办法了,才走一步险棋。 李珍玉听了他这番话脸色有所好转,心道:原来如此,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真的为了百姓,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果然一切都是你的算计,做给别人看的。 只是虽然这样想着,她的手还是不住的抖着。 21. 刀刃 自从有了朝廷的帮助和支持,这场救援就变得越发顺利了,在青石县每天熬粥煎药,日子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十多天,县里的疫病已经稳定下来。 因此,众人经一番商讨,最终决定只让谢澜骁和李珍玉二人继续留在县里,其余人都去青石县下面的各个乡村,继续赈灾,救治百姓。 一大早去村子的马车都已经备好了,李珍玉和谢澜骁站在青石县的门口送众人离开,方悦茹此时正牵着李珍玉的双手“珍儿,我们这就要分开了,这些日子与你相处,真是让我觉得相见恨晚,怎么会有人与我如此志同道合。” 李珍玉看着方悦茹,莞尔一笑“悦茹,我也是这样想的,能和你共事成为好友,一起行善救人,我真的很开心。” “等此事彻底了了,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到时候不醉不归!” “好,一定会的,悦茹,此去保重。” “嗯,你也是。” 旁边的魏廷见这二位小姐惺惺相惜,难舍难分的样子,也觉得鼻头有些酸,一步一步贴近谢澜骁“将军,我真的也要走吗?不然我还是留下来陪将军吧。” 谢澜骁挑了挑眉,发笑着看向他“魏廷,我觉得吧,你应该不愿意留下来继续跟着我在县里,难道不是吗?” “将军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我魏廷一直都是跟随将军左右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又怎么会不愿意留下来?”魏廷举起三根手指对着天,样子看起来既认真又滑稽。 “啊,要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我想错了,原来你不想和方小姐一同去村里啊?”谢澜骁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那好,你就留下来,现在跟随我,以后也都跟随我,挺好的。” 魏廷脚底猛的一打滑“诶?不是,将军,内个…其实去也行,不是我的意思是就是,唉,将军你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魏廷被谢澜骁这样一点破,脸立刻变的通红,挠着头,眼神已经不自觉的飘向了方悦茹。 “行了,一个大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不能老跟在我身后,和一群男人打交道,是该考虑婚配了,好好把握机会,对待方小姐真诚一些。”谢澜骁又拍了拍魏廷的肩“到时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哎呀,将军说那么远干什么。”魏廷的脸更红了“不过,我会努力对她好,让她嫁给我的。” “嗯” “那我走了,将军,你保重。” “好,去吧。”谢澜骁冲着方悦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别让人家久等了。” 魏廷刚转过身,脚步却顿了顿,又转回来看着谢澜骁,开了口“将军,你也不要总是想着我的婚事,你自己也该找个伴,要是遇到喜欢合适的,也成个婚,别总孤孤单单一个人。” 魏廷这话说的很真诚,他自从认识谢澜骁以来,他就总是一个人,虽然说强者都习以为常了,但是他还是会心疼这位年轻有为的将军,他经历了太多事,也承受了太多,他见过他打了胜仗,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他跌入谷底,精神崩溃的样子,这么多年了,谢澜骁终于有了走出来的迹象,慢慢变好了起来,不在沉溺于过去,所以魏廷真心希望,他也能找个陪伴他一生的人,幸福的走下去。 谢澜骁对于他的话有些意外,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冷峻的眉眼都柔软了几分“好。” 送走了众人,李珍玉的笑脸瞬间就荡然无存了,她沉下了面容,现在这个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零星几个侍卫。 现在无疑是一个完美的下手时机,李珍玉深呼一口气,越到这个时候就越要沉住气。 她转头看向谢澜骁,努力的扯出了一个微笑“兄长,我去煎药了。” “我帮你一起。” “不用了,兄长,如今县里百姓的病都好的差不多了,不需要煎那么多药了,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那我去熬粥吧。” “好啊”李珍玉冲着他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谢澜骁看着她的背影,脑中浮现起了魏廷的话语,可惜她现在是他妹妹,谢澜骁对着那道窈窕纤细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转过了身。 在他转过身后,李珍玉却转过了头,眼神阴冷,谢澜骁啊谢澜骁,你死吧。 二人除了必要的一些交谈以外,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在没事情做的时候,都各自看着天空,思索着心中之事。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今日很早就没有百姓领粥了,他们的身体恢复后,都不愿意再劳烦谢澜骁。 夜晚谢澜骁收拾着锅碗器具,如今整个青石县已经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景象,所以明日一早他们就要走了。 只是今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整天都浑浑噩噩的,觉得浑身乏力,异常困倦,站着收拾东西都快倒下,或许是这几日太过操劳,身体一直紧绷着,如今事情解决了,才想起来累这回事。 就在他再一次打着瞌睡,头一沉,打碎了一个碗后,他终于决定先去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之后,在收拾也不迟。 这样想着,就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回到他的房间睡下了。 这些日子,已经很少下雨了,可清晨时分却飘起了绵绵细雨,雨声很轻就像李珍玉翻窗进来的声响一样,吵不醒熟睡的人。 这两日李珍玉一直在暗处给谢澜骁下药,此药非毒,只会让人浑身无力,腿脚发软,异常嗜睡或者说昏厥,不过这谢澜骁体质异于常人,连下了两日他都没什么症状,直到昨晚他才昏沉入睡。 中了此药睡去的第三个时辰,就是头脑的最沉的时候,无论多大的声响,多么刺骨的疼痛,都将毫无察觉。 而如今清晨,就是谢澜骁的死期,李珍玉结着微弱的晨光摸到谢澜骁的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熟睡的他。 谢澜骁来了之后的这些日子她过的极其煎熬,她看着他一个朝廷一品命官,无微不至,不辞辛劳的照料着百姓,看着百姓对他敬仰感激的目光… 当她的匕首一次又一次的收起来后,她才突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不正常,她只觉得快要疯了,可就像是命运的捉弄一样,那天晚上她又梦到了爹娘和惨不忍睹的李家村。 梦里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让她再一次看到了看到了这辈子令她最痛苦的画面。 在梦中她手里还提着醋,站在村口,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无措的喊着“爹!娘!你们在哪?” 回答她的只有冰冷的雨声。 她亲眼看着爹朝着村口向她跑来,却被一剑飞来从背后贯穿了胸口,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泪水瞬间糊住了眼“爹!” 她看到男人身体一僵,视线直直的望着李珍玉,眼神里充斥着爱恋与绝望“阿…阿玉快…快走…”说完男人如被砍断的树木一般,毫无生机的跪在了李珍玉的身前再无声息。 “爹!”她站在原地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一切,正当她呆愣之际,那把狰狞的剑又再次向她袭来,她绝望着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 可偏偏剑没有杀死她,再睁开眼只见一个身影挡在她身前,腹部当场被贯穿。 “娘…娘!” 女人强忍着撕裂般的疼痛,将李珍玉护在怀里“阿玉,快出村子,躲起来,快走…” 李珍玉在她怀里,感受着女人逐渐流失的体温,无助的摇着头。 女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李珍玉推出村外,随后像是再也坚持不住一样倒了下去。 “阿玉,走!走啊!” 小李珍玉最后看了那个杀了她爹娘的疯子一眼,边哭着边朝着村外跑去。 跑的很急很急,一刻都不敢停,直到除了雨声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个疯子满脸的血,眼睛猩红,面若恶鬼,形同罗刹,可如今她却和他朝夕相处,猛然惊醒间,也令她脱离了困顿。 她开始布局,让整个县只剩下他们两个,让她可以顺利的站在熟睡的毫无抵抗能力的他身边。 床上人的睡颜,是那么的俊朗,看起来那么的正直,也只有李珍玉知道,这张脸染上了血,又是多么的可怖。 她从腰间拔出了匕首,眯起一只眼瞄准了谢澜骁的脖颈处。 “珍儿。” 李珍玉被这一声惊的浑身一震,匕首僵在了半空之间。 谢澜骁又叫了一声“珍儿。” 李珍玉皱了皱眉,俯下身仔细观察着谢澜骁,他的眼睛紧闭着,呼吸也很均匀,是睡着的,她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谢澜骁嘴里还说着什么“小妹,你是小妹。”不过梦呓说的话总是有些含糊不清,李珍玉也不打算继续听下去。 她重新拿起匕首,对准了他的脖子,这一次,她狠狠的向下刺去,不再磨蹭。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仿佛是五年前的那场雨又回来了。 “谢澜骁,你欠我们的,该还了!” 刀刃闪着寒光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谢澜骁的喉结之处。 23. 无需 好久都没这样哭过了,李珍玉靠在小雯的肩上哭了很久很久,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直到再也没了力气,才重新躺回了床上。 “珍儿,你…还好吗?”看着无比憔悴又无比痛苦的李珍玉,小雯的眼中充满了担忧,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李珍玉脸上残存的泪珠。 李珍玉还是没有说话,她现在头痛不已,刚染了风寒又这样大哭一场,任谁的身体也遭不住。 此时李珍玉的眼神里毫无生,小雯叹了叹气“珍儿,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但是你别这样好不好,不要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无论什么事情,你都要先养好身体才能继续走下去。” “珍儿!你听到了吗?我求你了,你别这样,我真的很担心。”小雯紧紧握着李珍玉的手,低着头也留下了一滴眼泪,这滴泪很滚烫,掉落到了李珍玉的手上,不禁缩了缩手指。 李珍玉这才感受到一丝温度,她抬眸看着小雯,看着她也泪眼模糊的眼神,缓了缓神开口道“小雯,我,我只是不明白,明明有罪之人带给了别人无尽的痛苦与折磨,可他们却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可被加害过的人呢?凭什么因为他放下刀,就被所有人告诉,他是好人,他是善人,他一定要长命百岁,你要是杀了他,你就是与全天下为敌,凭什么?凭什么啊?” 说罢李珍玉抬起一只手盖住了双眼,嘴里还念叨着“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犯下的罪恶,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个知道的人。” 小雯默默的听着,擦了擦眼泪,轻轻摇着头道“珍儿,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规定,坏人放下刀,也不是一定就要原谅他的,就算是全世界都劝你,都逼你放下,你也不必因为放不下而自责,没有人经历过你所受到的伤害,所以没有人能够指责你,没有这样的道理,珍儿,没有这样的道理。” 小雯又用手帕擦拭了擦李珍玉额间的细汗,李珍玉感受着她温柔的动作,缓缓移开了手,定定的看着小雯。 “珍儿,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想和我说,我什么都不会问你,也不会去胡乱猜想,但是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你可以永远相信我,我发誓。” 小雯冲着李珍玉点了点头,眼神很是认真。 “小雯…” “珍儿,无论你想要做什么事,我都希望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 李珍玉抿着唇,眼泪又流了下来“小雯,谢谢,我…不知道该如何…” “珍儿,你我之间不必说谢,也不必报答,你早就报答过我了,用你的真心,你忘了吗珍儿?”小雯嘴角挂着笑,站起身将李珍玉重新扶了起来“所以,珍儿,你不要这样,我真的很担心很担心,就当是为了我,把自己身子养好,好吗?” “嗯,好。”李珍玉坐起身,上身靠在床头的墙上。 “那先把药喝了,你这次病的真的很重,你都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药都凉了好几碗。” 小雯拿起一边还温热的汤药,用勺子舀了一点递到了李珍玉的嘴边“来,珍儿。” 李珍玉张开嘴喝了进去,治病的药是真苦啊,可还有什么比她这一生还要苦呢?有时候她真的很想随爹娘而去,可梦里面娘总是和她说,让她活下去,让她一定要活着,可是活下去又有什么好的?让无数人求而不得的生,对她来说不过是无法解脱,生不如死罢了。 好在还有小雯,也只有小雯了。 这一次不知道怎么了,李珍玉真的病的很重很重,一连卧床了半个月也不见好,以往她的身体素质一直是很好的,左思右想觉得可能是这郎中配的药不行,于是她便每天自己亲自配药煎药。 这段时间也没在见过谢澜骁,谢老夫人倒是总来,不过她现在实在是没心情应付她,不是说头疼就是身体没力气把她打发走。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这天李珍玉下了床,打开窗子,一片红棕色的落叶飘进了屋子里“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已经入秋了。” 小雯端着药走了进来“珍儿你怎么在吹风啊,再着凉怎么办?” “小雯,我哪有那么容易病。”李珍玉有些无奈的笑笑。 “那也不知道是谁,出一趟远门结果回来病了一个月。”嘴上虽然嗔怪着,手上却端起药碗,放在嘴边吹了吹,喂向李珍玉。 李珍玉笑着接过了药碗“我自己喝就行,小雯,在我心里你不是我的丫鬟,所以不用伺候我。” “好,好,那你自己喝。”随后走到了李珍玉身边也看向窗外。 “珍儿,你真的不去看看老夫人吗,她这些日子状态不太好,看起来很难过。” 李珍玉眉心微蹙“因为我的病吗?” “不全是”小雯有些狐疑的看向她,“珍儿,你不是吧,连谢将军去前线打仗的事情都不知道?” 谢澜骁去打仗了?什么时候的事,嗷,对了之前好像是有人和她提过,不过她当时不想听有关谢澜骁的任何信息,所以就没往心里去。 “你真不知道啊?”小雯的手拍了一下脑袋无奈道“大概十天之前,朝廷的人就急急忙忙的来府上与将军商谈此事,当天将军和魏副将就备马走了,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老夫人因此这些天都很忧虑。” “和南夷打仗吗?” “对啊,不然还能有哪里?” 南夷,奇怪了,才刚打完了两年仗,这才修整了多久,四个多月就又重振旗鼓了?更何况他们刚打了胜仗啊。 李珍玉转头问小雯“你知道具体的情况吗,怎么会这么突然?” “这我就不知道,不过看老夫人的样子,情况应该是很不好。” 算了,其实谢澜骁去不去打仗,凶不凶险和她没什么关系,只是一打仗就必然会殃及百姓罢了。 “走吧,随我去看看谢老夫人吧。”在小雯面前她没有叫谢老夫人母亲,在她心里她只有一个娘,就是她的亲 生母亲李明月,谢老夫人?呵,只是一个值得她利用的女人。 李珍玉和小雯先是去了谢老夫人的住处,但谢老夫人没有在屋里,掌事嬷嬷告诉李珍玉谢老夫人现在正一个人在花园里坐着,不让旁人跟着。 李珍玉只能又来到了府上花园,想当初她为了接近老夫人还在这里修剪过花枝,几个月之前她还带着满腔的复仇热血来到了谢府,可如今入了秋这些美丽的花也谢了。 或许她真的应该重新找回那份坚决了,就像小雯说的,他就算变好了又能怎么样呢?就算整个县的百姓都跪在他面前,说他是好人,那有如何呢?就因为这些她就不能杀他了?她杀他就有罪恶了吗?那当初整个李家村的一百零七条性命又是何其无辜。 所以她的仇还是要报,无论如何,哪怕是与所有人为敌,谢澜骁也必须死在她手里。 谢老夫人坐在椅子上,身旁果真一个人都没有,一阵风吹来,将几片枯叶吹到了她的头发上,这几日不见,不曾想,谢老夫人本来还墨色的头发现在已经花白了大半。 李珍玉走上前,将那几片枯叶拿了下去。 “不是说了嘛,让我自己在这里坐一会,你们不要来打扰我。”谢老夫人头都没抬就开始赶人,这和从前她温和亲人的样子多少有些不同了。 “母亲连我也不见吗?” 听到这个称呼,谢老夫人猛的一回头,看清来人是李珍玉后,眸色还是微不可察的暗了暗。 “珍儿,你的病好了?”老夫人还是很开心的,儿子战事吃紧远赴前线,女儿又大病不起,除了丫鬟谁也不理,现在终于病好了,肯来看看她,也算了给了她一些慰藉。 “嗯,女儿已经痊愈了,方才嬷嬷说您这几日忧思过度,茶饭不思,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珍儿,唉,这几日你病着,我本不想告诉你的,怕你更忧心,病情加重。”谢老夫人一脸的疲惫的扶了扶头。 见状李珍玉便为她揉了揉头,接着问道“我听说了南夷来犯,兄长已经上了战场,母亲可是因为这件事思虑?” “嗯”谢老夫人在李珍玉娴熟的按摩手法下,紧绷的神情稍微缓了缓“听朝廷那人说,这次仗异常的凶险,南夷人直接夜袭了一座城,城里没有任何准备,很快就被攻下,泱泱大夏寸土不让,如今却被南夷夺地屠城。” “什么…屠城?”李珍玉手指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了。 “是啊,骁儿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就备马走了,可这次南夷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两人正说着,身后一个小厮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盔甲的人。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这位将军方才说谢将军出事了!”那小厮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却因为着急连缓都不敢缓。 谢老夫人双眼一睁,猛站起身,双手还是抖动“怎么回事,骁儿怎么了?” 李珍玉在她身边扶着她,眼神动了动。 24. 高山 谢老夫人走到那位穿着盔甲的将军身前,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怎么回事,我的骁儿怎么了?” 那将军满脸歉疚,看着谢老夫人的样子,有些说不出口“老夫人,是这样的,前日夜里南夷人又一次突袭,提前没有任何征兆,我方将士死伤惨重,将军只好拼命的带领我们突围,可那时候却发生了意外,将军被暗算打下了马,后来我们将军下令让我们先行突围,他随后跟上,为了将士们不全军覆灭,魏副将只好听从将军的命令,但当天亮我们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后,发现谢将军并未跟上。” 谢老夫人闻言松开了手,踉跄了好几步,直接瘫在了地上,险些直接晕过去,好在李珍玉及时稳住了她。 李珍玉思索着他的这番话语,谢澜骁是大夏第一大将军,如果没有逃掉,南夷人也未必会直接杀了他,况且按道理来说他武功高强,轻功更是了得,就算他想撑到将士们都安全撤退,以他的本事,逃走也应该不是问题。 思索一番问道“那你们可曾派人回去过?可打探到什么消息或者找到了兄长的遗体?” 那位将士摇了摇头“未曾,将军似乎没有被抓获,但他也没有归营,我们找了整整一天,也没有找到尸体,不过这不一定是一个坏消息,老夫人您也不要过于忧虑,或许将军还活着,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到他的!” 谢老夫人在一旁已经悲痛到不行了,她的丈夫十几年前就死在了战场上,只有她和谢澜骁两个人相依为命,如果她唯一的儿子在出事,她真的不敢想象。 李珍玉在一旁一边安慰着她,一边继续问着话,大致的情况她已经掌握了,谢澜骁他们遇袭的地方叫做辛仁城,那里本不算边界地区,但因为之前的边界平城已经被南夷吞并,所以如今辛仁城便成为了众矢之的。 李珍玉曾去过那里,那座城高山奇多,地势险峻,谢澜骁完全可以借着城中的复杂地形逃遁,没有回营一是因为若要归营就要再一次的穿过南夷的地盘,二就是因为伤势严重,暂时无法行动。 所以如果是这样的话… 又等了两日,谢澜骁还是音信全无,谢老夫人继李珍玉之后也大病了一场,这些日子不是昏迷就是神志不清。 在第三日的早晨,老夫人的病情加重了,小雯一大早就急急忙忙的来找李珍玉。 “珍儿,珍儿!你醒了吗?老夫人方才咳血了,你快去看看吧。” 屋内没有任何回音,情急之下,小雯直接推门而入。 “珍儿!你…”李珍玉的床上整整洁洁,一尘不染,被子很是规整的叠了起来,整个屋内分明是空无一人。 “又不在?”小雯神色有些无奈,环顾一下四周,最终来到了桌旁,白瓷的桌面上反放着一封信,将信封翻转过来,上面写着四个字:小雯亲启。 小雯面上没什么变化,打开了信封。 ‘小雯,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这些日子我真的很感激你,很多次如果没有你我或许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我瞒了你很多事情,也骗了你很多事情,你还愿意以真心待我,一次次的站在我身旁,我真的很感动,此次一行,也许危机重重,也许凶险异常,但很有可能完成困扰我一生的事,成败在此一举,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一切,也不能带你走,在我房间的床下有一些银两,足够你做任何事情了,如果有一天将军府出事了,你无法容身,那就拿着这些银两离开,开一间自己的店铺,好好的生活下去,要是我能活着,我也会去一个远离世俗纷扰的地方,开一间医馆,到时候天涯路远,我们总会再见面的。勿念,珍儿。’ 看完之后,小雯找出一个火折子,把信烧毁了,随后按照李珍玉信中所写从她的床下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很多都是老夫人送给她的,没想到李珍玉都偷偷的收集了起来,最后全留给了她。 小雯合上了木箱,叹了口气“珍儿啊,你还真是执着呢,有何必非要如此呢?我是真心希望此行你能成功解决一切。” 李珍玉此刻骑着马,全速赶往辛仁城,她的长发高高束起,额间没有留下一根碎发,一身黑色便衣穿在身上,匕首别在右腰上,一把短剑别在左腰上,整个人尽显英姿。 那日来府上的将士曾告诉过她,他们遇袭的地方是在城边界处的南边,而距那里几十里外有一座险山,那座山陡峭异常,普通人根本无法上去,就连军营中的大部分将士也无法去那里侦查,更何况战事吃紧,还要死守城门。 谢澜骁既然没有被俘虏,而是突围而出的话,他必然不会去容易被人找到的地方,毕竟容易被自己人找到也同样意味着容易被敌人找到,如果她是谢澜骁在当时的情况突围而出,那么哪怕身受重伤,也要逃到险地去,越险峻越好,然后等伤势恢复一些,再择良机回营。 “驾!”腰间匕首和短剑被李珍玉提前一天就磨的锋利了,此去要是能找到谢澜骁并且杀了他,那么她也许就能因此解脱了。 “驾!驾!” 马蹄声铿锵有力,回荡在空荡荡的路上,一声接着一声。 行至了大半路程,李珍玉将马停在了一家面馆门前,吩咐小二给马喂了粮草,自己也点了一碗面条。 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李珍玉大口吃了起来,她没有多长时间可以耽误,但是马经不起一路颠簸,只好先做休息。 身旁的一桌人一人面前摆着一碗面,边吃着边聊了起来。 “哎,你知道吗,平城都已经彻底沦陷了,变成了南夷的地盘。” “知道啊,现在谁还不知道这事?那平城的百姓真惨啊,我听说那南夷进城之后,惨无人道,烧杀掠夺,屠杀壮丁,□□妇女,唉,都不用说平城了,我看这辛仁城也快挺不住了。” 他身旁的人惊呼一声“怎么会,谢将军他们不是已经驻 守在那儿了吗,有他在,就算收复不了平城,也至少能守住辛仁城,别忘了他可是战功赫赫啊,几月前还被晋为一品武将。” “你还不知道吧,现在这谢澜骁生死未卜,极有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不可能啊。” “有什么不可能的,现在只能指望朝廷再多派些军队驻守辛仁城了,不然如果辛仁城一旦沦陷,就离咱们也不远了。” “要不我们还是尽快跑吧。” “跑也没用,现在南夷人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兵力大增,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们也只能认命了。” 说话的几个人看样子都是这座城的百姓,没想到如今这里的百姓都已经知晓了这些事,平城不正是之前那位老者以前住的地方吗,他说过那里的百姓,温和善良,没想到居然经历了这等惨烈之事,简直是有违天道! 李珍玉不禁将手中的筷子掰成了好几段,好在魏廷这个人她是知道的,此人实力并不在谢澜骁之下,就算没有谢澜骁,辛仁城也不会覆灭,况且泱泱大夏更不会被野蛮的南夷所欺辱,总有一天,南夷一定会为自己的恶行而付出代价的。 不过现在事态还没有那么严重,南夷毕竟是荒芜之地,不论是兵力还是战力都远远敌不上大夏,重新夺回平城也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杀了谢澜骁。 她给小雯的信上没有撒谎,等此间事了,她就找个祥和的地方开一家医馆,做一个普通的郎中,过平凡的日子。 看着手中已经碎成八段的筷子,李珍玉从口袋里多拿了些银两放在了桌上,随后牵出吃饱喝足的马,接着赶往辛仁城。 正常来说从京城赶往辛仁城需要两日,还得说是一刻不能停,而李珍玉算上昨晚也才走了一天一夜,不过好在她这匹马是一匹烈马,比一般的马匹要快上好几倍,大约再行一个晚上就能到达辛仁城。 果然如她所料天还没亮就入了城,她一路向南,路上看到城中许多百姓都与她背道而行,带着全家老小出了城。 越往南走越是荒凉,地上还能看到一些士兵的尸体李珍玉翻身下马,用力一拍马的屁股,马一受惊就向远处跑了,这是一匹好马,可不要将它困在这座城里,就此放它自由吧。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在往前走就是南夷的营地了,若到后面那座山上去,就要想办法绕过这里,李珍玉唇角一勾,如果就只是这种程度,那还难不倒她,翻墙倒瓦本就是她最擅长的。 南夷的军营里并没有过多的戒备,只有一些士兵轮班巡查,也没人注意到头顶上方的李珍玉,安全过了这里,接下来就是去山前了。 天已经亮了,面前这座高山巍然屹立,至少要高达数百丈,整个山占地都快赶上一座城了,李珍玉将手伸到了匕首处,眼神一凛,飞身上了山。 “谢澜骁,这一次深受重伤的你,就乖乖的死在这座山上吧。” 25. 血流 群山环绕,崖壁陡直,越往高处攀行,越是感到空气稀薄,四周除了云与山丘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李珍玉自幼习武,武艺就算是赶不上谢澜骁和魏廷,但是也算出类拔萃了,此刻她却感到了吃力,行至半山腰她找了处平缓的地方,想着先行休息一下,恢复一下体力。 李珍玉扶着身旁的山石慢慢的坐下,看着底下的万丈深渊,就算她不恐高但也打了个寒颤,坐了半晌她忽觉得背上有些黏腻,伸手向后摸了摸。 “什么东西?难道这里下过雨?” 带着疑惑她看向了那只手,只见本来白皙的手指都沾上了血红痕迹,李珍玉面色一沉,皱了皱眉头,将手指放到鼻尖处嗅了嗅。 这味道…是血!她第一反应是“难道是她自己登山的时候受伤了?”可背部并无疼痛感。 如果不是她自己受伤流血的话,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李珍玉站了起来转过身,果然从这里一路向上都沾上了大片血迹,血还没有完全干,应该是新鲜的刚刚留下的,而向下看去,山势最险峻的那一边有一些药草,看来是有重伤之人来此采药,途中又受了伤呢。 根据这个猜测李珍玉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脸,唇角微微一勾,也不再休息了,一个借力就依照着血迹的方向蹬去。 向上行了一大概个时辰的山路,血迹终于到头了,李珍玉用匕首狠狠的插入头顶血迹消失的那一块山石,爬了上来。 这里很高很高几乎可以说就是山顶了,李珍玉爬上来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大口喘息着,沿着越来越新鲜的血迹继续向前走去。 终于她看到了一个身着一身盔甲之人,趴在地上,而这个人的脚还源源不断的流着血。 谢澜骁,终于找到你了。 李珍玉拿着匕首的手收紧了几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整张脸上已经满是鲜血,匕首也狠狠的插进了那具壮硕的身体里,那人手指挣扎这动了动,但实在伤的太重无法起身,他痛苦的闷哼了一声“啊!” 是个男人,没错了,谢澜骁去死吧! 她像发了疯一般,不停的挥动着匕首,不到半刻地上的人已经浑身是血,整个背部也是血肉模糊,做完这一切,李珍玉的脸上已经留下了泪水,结束了吗?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中满是血腥的味道,但她却闻不到,现在她整个手都在颤抖,用尽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猛然将地上这个死的不能再死的男人翻转了过来。 当终于得以看清男人的脸时,她的瞳孔猛然收缩!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什么!居然!居然不是谢澜骁。 那这人是谁? 还不等她多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划破了稀薄的空气。 “唰!” 李珍玉反应过来后,忙侧身一躲,可还是被削掉了一片头发,是一把弯刀。 这一变故来的太快,令她措手不及,心脏从没跳的这么快过,急忙拿起沾满了血的匕首转过身向后看去。 而这一看更是让她一惊,手中的匕首差点掉到地上。 只见谢澜骁满身是血,头发也都散落了下来,整张脸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了,满脸的污血,右边的眼睛也已经无法睁开了,此时正被一个满脸胡茬身穿盔甲的壮汉拖拽着上前,血流满地。 壮汉身后还有几个同样穿着盔甲的人,和方才李珍玉杀死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致。 谢澜骁用力的睁开同样充着血肿胀不堪的左眼,眼前有些模糊,好像是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这人看着一点都不强壮,他不禁苦笑了一声,他本来以为是魏廷来了,不过现在看来今天是没救了。 不过下一秒他顺着这道身影向上看去,看清这张脸时,他瞬间清醒了过来,结满血块的睫毛不住的颤动着。 “珍儿!”珍儿,怎么会是她,难道是他快死了出现的幻觉吗,谢珍儿!他的小妹!他离开前还病着的小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辛仁城,出现在这座险山上,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说话含糊不清,拖着他的壮汉没有听清楚,壮汉邪笑了一声,随后一脚踹到了谢澜骁的脸上“哎呦,谢大将军,真是不好意思,哈哈哈,您别死了啊!”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随着大笑了起来。 “谢将军,您说您真是太滑溜了,真他娘的难抓啊!内天晚上一个人杀了我们几千个弟兄,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跑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山上,佩服,真是佩服,不过怎么样?最后不还是落我手里了?” 谢澜骁瘫在地上疼的直抽气,他伤的实在是太重了,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只有那只眼睛还直直的看着李珍玉。 自李珍玉再次见到他,就没有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他不是永远都运筹帷幄,坚不可摧,实力超群吗?那眼前这个被折磨的已经不成样子的男人又是谁? 他谢澜骁还没死在我李珍玉手里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笑完了之后,那壮汉才重新看向李珍玉,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血淋淋的男尸“就你刚杀了我弟兄,妈的,刚才他被这该死的谢澜骁重伤,我先把他安置在这,没想到被你钻了空子,给人杀了!” 李珍玉看着他那张极其凶狠可怖的脸,却没有后退半步,眼中什么东西燃烧着“你们是南夷人。” 她这一开口,那壮汉几人不禁愣了愣,那为首的壮汉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呦呵,还是个娘们。” 他的眼神最终落到的李珍玉的脸上“长得还挺俊。”他盯着李珍玉,摸了摸胡茬,笑的十分猥琐“小娘们,你刚杀了我弟兄,不过嘛,嘿嘿,你要是愿意跟我们回去当个军妓什么的,我可以考虑考虑饶你一命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男人邪笑的声音响彻整片山谷,李珍玉脸色铁青,她就算是死也绝不受南夷人的侮辱。 她刚想冲上前殊死一搏,那壮汉却突然不笑了,他眼神一凛,低头看向脚底,一双血手正用力的抓着他。 “靠,不亏是大夏第一大将,你还他妈有劲呢?看来还是我出手不够重啊!” 南夷壮汉一跺脚,将谢澜骁的手震了下去,随后 一把薅起了谢澜骁的脖领,膝盖猛然顶向他的腹部,在李珍玉震惊的眼神里,谢澜骁“哗”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接着又是几拳打在了他的身上脸上,直到最后失去了意识。 在他倒下之前,一只手还伸向李珍玉“珍…儿,呃啊!”一声惨叫响破天际,伸出的这只手被那壮汉狠狠踩在了脚下,剧痛之后,谢澜骁就再没了知觉。 “谢澜骁!”亲眼看着这个让她恨了半生却又几次令她下不去手,令她的心深受折磨的男人就这样倒在了眼前,她却没有想象般的那么兴奋,谢澜骁就算是再该死也轮不到你们这些无耻南夷人虐杀。 “小娘们,收拾完他,这次就到你了,兄弟们把她拿下!抓活的,到时候大家一起乐呵!” “是!”几个壮汉同时手持弯刀向李珍玉冲了过来。 李珍玉将匕首收了起来,转而抽出了更适合厮杀的剑,本来是怕谢澜骁还有力气反扑才准备的短剑,没想到现在却反而现在却用到了这样的局面中。 看着这些个令人恶心的南夷人,李珍玉不再躲闪,也不再伪装,飞身向前先发制人。 能够爬到这里的人也都绝非等闲之辈,不过李珍玉也还有王牌,她上前与几人厮杀了起来,那个南夷壮汉脚踩在谢澜骁的背上,眯起眼睛看着这次战斗,这小娘们确实有两下子,不过,呵,他们这么多人,她不可能打过。 果然才过了一会儿,李珍玉就有些承受不住这些身强体壮的大男人们的轮番攻击了,被打的连连后退。 几个男人见状相互对了个眼神“攻她左右!她已经快不行了!” 不过眨眼之间几把弯刀已经从四面八方攻击而来,李珍玉见状忙飞身向后躲闪。 “我看你能躲到哪去!乖乖束手就擒吧!” 眼看着就要被逼到涯边,李珍玉只好停在原地。 “终于要放弃了吗?”一个男人大笑着继续向她攻击而来。 李珍玉抬眼看着这几个人,嘴角微微一勾。 只见她把地上那个满身血窟窿的男人拽了起来,一用力向他们退去,随后脚一蹬便轻身离去,落在了与他们攻击方向相反的地方。 那几个南夷人被她弄了一个措手不及,手上还握着刀向前伸去,再次把那个“窟窿人”捅穿了。 当几人把刀抽出来的时候,尸体上的大洞都已经透光了,晃的几个人眨了眨眼“可恶,居然敢耍我们,你们大夏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这么难缠吗?” 李珍玉冷哼一声“难缠的是你们吧!夺我大夏城池,欺我大夏百姓,你们都该死!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李珍玉目光凶狠看向他们,伸手打了个响指。 那几个男人被这一下吓了一跳,随后面面相觑,发现都没事,刚想嘲笑出声,却突然感到一阵目眩神迷,随后纷纷松开手,刀齐刷刷的掉在了地上,跪倒在了山涯边。 其中一个男人晃了晃脑袋,手指着李珍玉“你…你居然给我们下毒!” 李珍玉又是一笑。 因为她此刻明明不在他手指的方向。 26. 临头 “受死吧!”不过眨眼之间李珍玉就来到了这几人身前,手握短剑,干净利落的割断了方才说话男人的咽喉,血溅数米。 虽然李珍玉武力不凡,但是这只是在技巧和轻功方面来说的,她毕竟是一个身姿薄弱的女子,对于力量或者爆发力,还是赶不上那些天生体型高大壮硕之人。 因此对于李珍玉而言,战斗绝对不能是只靠打斗,而是利用她所擅长的毒与手中的招式结合,这一点早在她决定要向谢澜骁复仇的那一天起就已经考虑清楚的,不然她也不会去拼命钻研医术,所以她的身上怎么会不随身携带药物呢? 早在那领头壮汉殴打谢澜骁的时候,她就将身上的迷药尽数撒到被她误杀那人的尸体上,随后只要打斗之时将他们向这边引来,再让他们措手不及,弯刀插入尸体,待拔出之时他们就会中药。 李珍玉用胳膊擦了擦溅到眼旁的血迹,然后一脚将那人踹下了山崖。 其余几人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状,都被吓破了魂,想要拿起弯刀反抗,但是却浑身无力,什么都做不了。 “话说回来,这等好用的迷药,还是借鉴了你们南夷的毒药改良而成的呢,如今你们算不算是自食恶果!” 李珍玉没有丝毫犹豫,抄起手中的短刀就向下一个人的喉咙刺去。 “你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把弯刀直奔李珍玉的脖颈飞来。 李珍玉眉头一皱,以极快的速度将两个人直接踹下了山崖,但是再多的如今已经来不及了,不如这样… 只见她闪过了身,避开弯刀,看准时机另一只手猛然抓住那把弯刀,随着刀转的方向,顺势直接抹掉了其余几人的脖子。 看着自己为了阻止李珍玉而扔出去的刀反而最后成了她杀死弟兄们的武器,那领头的南夷壮汉脸色是又红又绿,表情可谓是相当精彩。 他一把将谢澜骁撇到一边的地上,双眼猩红,充满杀机,他扭了扭脖子,紧握双拳“你找死!你马上就会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李珍玉这边刚用弯刀抹完那几人的脖子,体力还没有恢复过来,这把刀真的是太重了,刚才她险些没有控制住它,要是那样就遭了,她现在离崖边这么近,恐怕会直接跌下去,现在她拿着刀的手还抖着。 眼下这把刀她快拿不动了,但绝不能让它回到那南夷壮汉手中,但眼看着那壮汉已经攻上前,她心一横,直接将弯刀扔下了山崖。 “我的刀!”那壮汉发出一声怒吼,一拳猛的向李珍玉砸来,李珍玉心下一惊,连忙脚踏轻功逃到另一边。 “你现在没有武器了,我看你赶紧束手就擒,下去找你的弟兄们吧!”李珍玉手紧紧握着短剑,解决了刚才那些南夷人,现在就只剩下这一个了,看样子他应该是这些人里面领头的,或许还是个将军什么的,要是能杀了他,也算是为大夏立功一件了。 “哈哈哈,你以为没了刀,我就能被你打败了吗?你们大夏人怎么都这么自信,总把我们南夷人视为蝼蚁,我就让你们看看到底谁才是蝼蚁,也看看你究竟怎么让我束手就擒。” “那就让你得偿所愿!”李珍玉不再躲闪,她双眼已经锁定了那壮汉身上所有的致命之处,挥动着短剑向他刺去。 那壮汉见状冷笑一声“小娘们,刚才我是小瞧你了,才折损了这么多弟兄,不过这次我会亲手拧下你的脖子。”他的一只手伸向李珍玉的脖颈处,狠狠的攥成了拳头。 “少废话,拿命来!”李珍玉已握着短剑来到了他的身前,用力向前划去。 壮汉一边躲闪一边道“呵,不妨现在就告诉你,我!是南夷第一猛将,名叫藤铁!死在我手里是你的荣幸!除了谢澜骁还没人配做我的对手,不过你很好,竟然给我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会考虑给你留个全尸!然后给你立个碑!” “你还不配!”这一声过后二人就打斗在了一起。 那壮汉却只是躲避,并不攻击,听李珍玉这样说也怒道“那你就等着碎尸万段吧!” 他一直不出手,李珍玉自然是抢占了先机,短剑挥动的是又快有准,眼看着马上就要扎入藤铁的心脏。 正当李珍玉一鼓作气,剑身距离他的心脏只有半根手指的距离之时,一双大手却突然制住了她的手腕,随即那令人作呕的邪笑声又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 “就这么点能耐?你他娘的打老鼠呢?哈哈哈哈哈,不陪你玩了!”藤铁抓着李珍玉手腕的手突然用力,而另一只手开始握拳蓄力。 李珍玉心道不好,但一时间也无法挣脱,在她恐慌的眼神中,被藤铁一拳打到了腹部! “啊!”这一下将她打的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上身都麻了,腹部更是撕裂般的疼痛,方才拿着剑的右手已经软了,短剑也不在手中了。 藤铁又活动了下脖子,咧嘴一笑,有些玩味的看着李珍玉,随后当着她的面转了转这短剑,然后走到崖边手一松,把她的短剑也扔到了悬崖之下。 李珍玉用力擦了擦嘴角的血,抽出了匕首,在近战中她用匕首其实要比短剑顺手的多,而且匕首才是她用的最熟练的武器。 藤铁没有给她缓缓的时间,直接冲了上来,又是一拳,但是被李珍玉躲了过去,随后李珍玉开始了反击。 她将手伸进口袋,那里还有毒药,或许可以趁他不注意… “还想用毒吗?已经用过一次的招数了,对我是没用的!”藤铁趁李珍玉这一下的分神之际,一拳砸到了她左腹的口袋处,药瓶连带着李珍玉的左手都碎在了里面,左手再拿出来时,本来白皙纤细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了。 李珍玉看着这只手反应了两秒,疼痛才传来,不禁撕心裂肺的惨叫了一声。 看着李珍玉的样子藤铁更得意了“你说你非得要作孽遭这个罪,早乖乖的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好好伺候伺候我们,不就啥事没有了吗?” 李珍玉疼的全身冷汗直流,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瞪着眼吼道“畜牲!你休想!”随后似是忘记了周身的疼痛,再次飞身向前与其缠斗。 强接了几招后,李珍玉被打的连连后退,胸口之下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用手一探,那种疼 痛感更强了,没有血迹,看来是肋骨被打断了几根。 虽然受了重伤,不过几番交手下来李珍玉也渐渐摸清了他的路数,他的武功技巧很普通,反应能力也没有她强,攻击方式单一,几乎是全靠一身蛮力,虽然硬碰硬她打不过,但是闪身躲避一些致命攻击还是做的到的,看来想要打败藤铁,只能这样做了。 稍微理清了思路之后,她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 藤铁见状也重新握上了拳头,眼神也认真了几分,在他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坚韧,执着,刚烈,尤其是她的眼神,总是让他隐隐感到危险。 这一次,李珍玉几乎没有再被拳头打中,反而在藤铁蓄力的时候多次攻击到了他。 在藤铁又一次扑空了拳头后,李珍玉闪身到他身后,用力将匕首划在了他没有盔甲保护的胳膊上,那胳膊上瞬间就多出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仿佛都能看到骨头了,随后李珍玉又抬脚踢向他的后腰。 看着止不住流血的胳膊,藤铁暴怒,猛然间伸手制住了李珍玉的脚腕,使劲一抡,将李珍玉又抡到了十几米外的地方。 这一记过后,李珍玉彻底瘫倒在了地上,她的那只脚已经失去知觉了,大概伤的很重,她的手向后伸去想要借力站起身来,却摸到了根根发丝。 她一回头,就看到了谢澜骁的脸,那惨状,看得李珍玉都头皮发麻,本来一张清俊的脸现在都快被打成猪头了,全身上下更是被血块覆盖了,这藤铁下手也太狠了,怎么还往脸上打,看来和谢澜骁相比,她的伤根本不算什么,至少没被人把脸打成这样。 这样想着,李珍玉不禁又有了几分力气,撑着地,重新站了起来。 藤铁也走向了她们二人,那只胳膊还在滴血,李珍玉定了定身子,紧紧皱着眉头瞪着他。 “你们一个一个的怎么都这么难杀,谢澜骁也是,你也是!你知不知道我们死了多少人才擒到谢澜骁?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杀的都是我们南夷精英的将士!” 藤铁继续向前走着“不过要是连你一个娘们我都搞不定,我还当什么南夷第一将。”说完他突然加快了速度上前一把掐住了李珍玉的脖子,随后手指猛地收紧。 李珍玉对此却没什么反应,在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之时,只是笑了笑。 见李珍玉的反应,藤铁的手指松了几分“你笑什么?告诉我,我就给你留个全尸。” 李珍玉依旧笑着“你就会说这一句话吗?” 藤铁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松开了手,看着李珍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愕。 李珍玉缓缓的站起了身“内个,什么来着,藤铁是吧?” 藤铁壮硕的身体晃了晃,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李珍玉冷冷的看着他继续道“忘了告诉你,我的匕首也淬了毒,我自配的,无解。” 刚才还洋洋得意的藤铁,听了这句话后,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李珍玉揉了揉脖子也咳了咳,拿起匕首一瘸一拐的向藤铁走去“对了,再补一句,藤铁,死到临头的是你。” 27. 忘尘 “没想到,我今天栽在一个娘们手里了。”藤铁瘫坐在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李珍玉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因为失血过多脸色也很惨白,她没有再多废话,直接将匕首用力插向他的脖颈处。 “呃啊!”藤铁大叫了一声,随后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我告诉你,就算是死,我今天也要和你们两个同归于尽!” 说完之后他不知道突然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李珍玉的手腕,向上一拔,将匕首拔出。 藤铁中的毒是李珍玉前几日新调配的,里面混合了十多种毒药,虽然以前没有试过这药的毒性,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这毒一定是极厉害的,这藤铁怎么还能有力气呢? 藤铁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站起了身,一拳又向李珍玉砸去。 只是他现在不管是速度还是力气都远不如之前了,被李珍玉很轻松化解了。 眼看着眼前越来越晕,而这样的攻击却无法伤到李珍玉,他定了定身型,然后看到了瘫在地上的谢澜骁。 他突然眼神一横,猛向谢澜骁奔去,随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拖起谢澜骁的腿就往山崖的另一边跑去。 他竟然想带着谢澜骁一起坠崖! 按理来说谢澜骁死就死了,反正李珍玉也是要杀了他的,但此时却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似的,鬼使神猜的也冲了过去。 就在藤铁要跳崖的最后一刻,抱住了谢澜骁的胳膊,想要将其往回拉。 可凭她现在的力气,根本做不到。 而做不到的结果就是,她也跟着一起坠下了万丈的山崖。 再后来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她的爹娘。 “可算是来了,怎么让我们等你这么久啊!”爹还是像从前那样,嘴上说着埋怨的话,可眼尾是带着笑意的。 而娘就站在他身边。 李珍玉不可置信的走上前,两行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小心翼翼道“爹…娘” “怎么了,阿玉?” 当独属于娘的温柔声线传进了耳中时,李珍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飞奔上前,跌进他们的怀中。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问着。 “没什么,我,我只是太想你们了?我们终于团聚了,以后我再也不要和你们分来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让你拿的鱼竿你拿了吗?” “什么?”李珍玉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爹的脸。 “嘿,你这丫头,不是让你回去拿鱼竿吗?要不然怎么钓鱼?” “钓鱼?我们要钓鱼?” “对啊,我们在河边啊。不是你说要钓鱼吗?合着等你这么长时间,你没拿啊!” 李珍玉觉得有点晕,用力晃了晃脑袋,再看去,身旁已经多了一条小河,而自己手上也紧紧攥着一根绿色的钓鱼竿。 “爹,我没忘,你看我拿来了。”李珍玉把鱼竿递给了爹,爹摸了摸她的头。 “走,钓鱼去!” “好。” 爹是个钓鱼的好手,不一会儿就钓上来很多的鱼。 “来,阿玉,你来钓。” “可是爹,我不会啊。” “我教你,你就会了,你就先把这个饵钓好,然后往水里这么一撇。”说着他就将鱼竿甩到了河里。 “学会了吗?” “嗯”李珍玉点了点头,接过了钓鱼竿,学着刚才爹的样子,钓起了鱼。 爹说钓鱼要能沉住气,不然鱼都会被吓跑的,李珍玉只好一动不敢动的坐在原地,等待着鱼儿上钩。 就这样坐了一会,她突然感到什么东西钩住了鱼竿。 “是鱼,阿玉用力把它拉上来!”爹在一旁笑着“你看这不就学会了?” 李珍玉按照他说的用力向上拉鱼竿,可是刚才爹明明很容易就拉了上来,她现在却怎么用力也拉不上来。 “好重的鱼!” 像一块石头一样!李珍玉手紧握着钓鱼竿,不肯松手,下一秒河底下咬着鱼竿的鱼突然发了狠,将李珍玉连带着鱼竿全部拖进了河里。 不是夏天吗?河里怎么这么冷? 她听着父亲在岸边焦急的呼喊着她“阿玉,阿玉!” 她躺在水中笑了笑“爹,娘,能再见你们一面,阿玉就无憾了。” “阿玉!阿玉!” “珍儿!” “珍儿,你醒醒!别睡在这!” 珍儿?珍儿是谁?又是谁在说话? 李珍玉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 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的想要用手去挡光,然而当她抬起右手时却发现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是一捆绿油油的水草,她有些不解的把手里的水草扔到了地上,然后抬起手挡在眼前。 挡着挡着,她的手又被另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 “珍儿,珍儿,你醒了?太好了。”这声音中带着些焦急,好像还带了点…哭腔? 李珍玉迎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向上方看去,依稀能看清,这是一个男人,只是这男人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一直眼睛肿着,不过哪怕是这样,也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俊俏的男人。 看这男人的样子似是认识她,可是在她的印象里好像没见过这人啊。 李珍玉轻轻抽回了手,观察了男人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是谁啊?” 闻言男人浑身一僵,想要触碰她的手也顿住了“你说什么?”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李珍玉想要起身,她用左手撑起了地面,突然一股锥心的疼痛席卷而来,她又重新躺了回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左手好像碎掉了,她努力的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可脑海中只有几个模糊的碎片。 这时候她才发现,这股锥心的疼痛不仅仅是来源于左手,她的后脑也火辣辣的疼。 面前的男人仍然处于她方才那句话的震惊中,见李珍玉皱着眉头又躺了回去,才反应过来“珍儿,你先不要动,你受了很重的伤,头也撞到了岩石上,你昏迷了很久,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受了重伤?头撞到石头上了?还昏迷了很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p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头痛的不行,只好不再想了,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男人道“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吧?” “我…珍儿,你真的不记得了吗?”男人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哀伤与疲惫。 “你叫我珍儿?这是我的名字?” “嗯,我叫谢澜骁,是你的…”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他看着李珍玉,眼神突然又亮了几分。 “我的什么?”李珍玉那双漂亮的眼睛正望向谢澜骁,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谢澜骁看着她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我是你的友人。” “你是我的朋友?” “嗯,你名唤吕珍儿。”谢澜骁故意没有说她是他的义妹,名字改成了谢珍儿,之前二人兄妹的关系,日日夜夜的折磨着他,如今她忘记了这些,二人的这种义兄妹的关系,也可以解除了,就当是他的私心吧。 “这样啊,那咱们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看样子,你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谢澜骁垂了垂眼眸“这,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时在山上我被打昏后,就没了意识,再后来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被冲到了岸边,而你在我旁边,半个身子还在河里泡着,头也撞在河边的岩石上。” 李珍玉看着自己的左手,嘶了口气,又问道“那我这只手又是怎么回事?” 谢澜骁摇了摇头“这或许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珍儿,你还能不能想起来你是怎么上那座山的?后来那些南夷人又对你做了什么?” 李珍玉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半晌也摇了摇头“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珍儿,不要着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谢澜骁温柔的将她扶了起来,然后将他这几天采来的药草为她敷上。 “嘶,好疼。”这疼痛不禁令李珍玉流下了一滴眼泪。 “珍儿,忍一下,这里位置偏僻,你我又受着伤,一时半刻无法离开,只得先这样将血止住。” 李珍玉只好和他说话,用转移注意的方式来缓解疼痛。 “你不是说我们原本在山上吗?那现在我们是掉下来了?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从崖上掉了下来居然没事?” “嗯,我也没想到山的另一边下面居然是一条河。” “那也够险的了,那山不是很高吗?” “是啊,所以我们命还是挺大的。”谢澜骁轻轻的为李珍玉敷着药,以半开玩笑的口吻回答着她。 李珍玉果然轻笑出声。 她抬头看向天空,虽然现在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活下来了,那就是好事一桩,毕竟还有什么事情比活着更重要呢? 只有活着才有恢复记忆的希望。 没一会儿,药就上完了,这药似乎有些止疼的效果,李珍玉现在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嗯?” “我说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风吹日晒的吧,总得先找个安身之处。” “嗯。”谢澜骁眼神看向一处,缓缓点了点头。 28. 脑补 “若是要回到营地里,必要重新翻过这座高山,而且还要穿过南夷的营地,以你我二人的伤势,恐怕是做不到的。” 看着那座万丈险山,谢澜骁的面色沉了沉,这样一座山他这位小妹,啊不,是朋友,到底是怎么上去的,而且看现在的情形和她身上的伤,必然是打斗所致。 不过现在也无需再多纠结,无论李珍玉瞒了他什么,最后看结果,应是她救了她,至于什么方法,其实对谢澜骁来说也不重要了。 “回营?”李珍玉捕捉到了这话语中的关键信息,方才她全身疼痛,还没来的急搞清楚谢澜骁到底是什么人。 “嗯,军营。”谢澜骁淡淡的答到。 “你是士兵?”李珍玉的目光从头到脚的对他打量了一番。 他要是士兵的话,那我为什么也会来到这里,我也是士兵?不能吧! 看着李珍玉呆住的表情,谢澜骁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微微牵动,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抚了扶她的发丝。 “想什么呢?咱俩都不是士兵。” 那就好,李珍玉松了口气,她实在是无法想象,她一个女孩子上战场杀敌。 不过都不是士兵那回什么军营啊,现在军营都可以随便收留人了? 谢澜骁很快就解答了她的疑惑“我虽然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士兵,但是也可以回军营去。” “因为我是整个军营的将军。” 李珍玉听了这话后怔愣在原地片刻,不过看谢澜骁的身形体魄,说他是个将军倒也能让人信服,不过一个将军怎么被打的这么惨啊? 谢澜骁倒是不知道她的想法,还觉得她不说话是因为一时间的仰慕。 他接着道“我是夏国的正一品大将军,大概在半月前接到朝廷急令,命我即刻前往辛仁城,南夷人已经攻破了我国的边境平城,而等我快马加鞭赶到时,平城已经沦陷了。” 说到这他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 “我们有意收复失地,但屡屡失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本该胆小怯懦的南夷士兵,士气和杀气与以前相比都大大增加了。” 虽说李珍玉不太懂战场上的事情,但是听他语气这么沉重,她也能明白这事非同小可。 “那咱们两个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满身是伤,惨不忍睹的。 “本来就算是夺不回失地,单单是守住辛仁城还是可以做到的,但那天晚上南夷人突然夜袭,而且来的时间太过巧合了,刚好派出了大半的弟兄进城抚恤百姓。” “南夷一上来就是大手笔,几乎是全军而来,我们敌不过,为了降低损失,我只好下令带着全军后退三十里,待大军会合后,再杀回来,可在突围的过程中,我遭到了南夷将领藤铁的暗算,落入陷阱跌了下马,再后来全军安全撤离后,我与他们全力厮杀,也逃了出来,但因此我也受了重伤。” “所以,你现在的伤势就是这样来的?”李珍玉听着他的遭遇,哀叹之余,对眼前这个将军也升起了几分敬畏。 “也不算是吧,当时没伤的这么重,我还有余力登上这座山。”谢澜骁说着微微抬起下巴,对准面前的那座高峰。 “我本来想着等伤势恢复些,就设法回营,可在一次采草药的过程中还是暴露了,我划破了腿,血沿着我之后走过的山石一路流着,也让藤铁他们找到了我,我反制住几人后,想要再次逃脱,但因伤势过重又失血过多,没能成功,反被藤铁生擒了,后来在我觉得我的生命即将要走到尽头的时候,我却看到了你。” 李珍玉还认真听着,突然听他说在高峰上看见的自己还是在那样一个情景之下“什么?我?”她伸手指了指自己。 谢澜骁不容置喙,点了点头“嗯,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后来我才确认真的是你。” “不是,那我怎么上去的?你派人带我上去的?” “我也不知道,但是当时在场的除了我,以及那几个南夷高手,就只有你一人了。”谢澜骁看着她,摊了摊手“至于你是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 “那后来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我被藤铁打晕了而且我的左手也被他踩断了,不过没有你那么严重就是了。” 谢澜骁给她“展示”了他同样软趴趴的手,长叹了一口气。 李珍玉现在只觉得头大,她现在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她为什么要上那座山啊?为了找谢澜骁吗?偏偏现在头疼的厉害,什么也想不起来。 谢澜骁刚和她说,他们二人是友人关系,难道她是去救他的,她有那么厉害么? 李珍玉皱着眉头道“那按照你的说法,我们现在回不了你的军营了,可是你做为大将军,你不在的话,南夷不就更容易攻城了?” 谢澜骁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的副将现在营中,在各个方面他并不输我,守住城池他是没问题的。” “那我们也要赶快养伤赶回去。” “嗯,昨日你还没醒的时候,我隐隐看到距这里北边方向不远处隐隐有炊烟升起,或许有人生活在那里。” “真的?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向那里的居民求助。” “嗯。”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吧,这里地方偏远,不会有敌人找过来的。” 李珍玉强撑着站起身,然后她悲哀的发现,不止是左手和后脑,她现在全身都处于极度的疼痛中,稍微一动,这感觉就令她近乎晕厥。 这样不行啊,就算是知道了有可以求助的地方,她走不过去,也是白费啊。 正当她无比苦恼之时,一只胳膊揽住了她腰肢,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谢了…诶?不是…你…” 李珍玉大大的睁着眼睛,本来魅惑至极的双眼,此时睁的圆圆的,活像两支铃铛。 谢澜骁低头看了看怀中人,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你现在伤势太重,不要走 动为好,为兄…友带你去那边看看。” 李珍玉头靠着男人坚实的胸膛,男人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揽着她的腿,活脱脱的将她整个人公主抱了起来!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谢澜骁抱着她,还义正言辞的说她伤势太重,不宜走动,她要是再别扭,好像显得她倒事儿多了。 “没事,我其实也可以试着自己走,况且你也有伤在身,左手也伤了,不方便这样…抱我吧。”说完这句话她的白皙的面庞上,浮上两片浅浅的红晕。 谢澜骁面上依旧是毫无波澜,看起来正的发邪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道“珍儿,还是你伤的最严重,而且你现在记忆也缺失着,还是不要动了,我这手不碍事的,你很轻,我用手臂就可以抱住你,碰不到手,放心吧,这也是怕你伤势再加重。” 李珍玉抿着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好老实的靠回去。 见她不再说话,谢澜骁嘴角微微上扬,快步向北边前往。 李珍玉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脸不由得更红了,她心中默念:朋友,他都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的,公主抱也…挺正常的,吕珍儿你还脸红个什么劲啊。 不过,这个男人确实是挺俊俏的,虽然还有点肿,但是那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以及那嘴唇无不彰显他的英俊,然而什么俊的男人还是大将军,若非实力出众,他这么年轻又怎么会被封为正一品大将军。 而她居然会拥有这样一个朋友,她以前又是什么人呢,和谢澜骁又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李珍玉的心开始砰砰的跳了起来,似乎刚一贴近谢澜骁,心跳就本能的加速,这不正常啊,难道说她以前喜欢谢澜骁! 而现在就算是忘记了,靠近他也还是会心动? 但看谢澜骁的反应,似乎对她没什么感觉,脸不红心不跳的,就连抱着她,都还能如此正经。 难道说还是她对他单相思! 天呐,要是这样的话,一切就说的通了,这样一个既优秀,又好看的男人,她怎么可能只甘愿与其做朋友,然而妾有情,郎无意,太悲哀了。 而且她还自己上山救他,可见是对其用情至深啊。 那谢澜骁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呢,难道说自己长得奇丑无比? 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起来皮肤挺好的啊,还是说她五官长得很奇怪。 她就这样瞎脑补了一通,最后成功的把自己“补”心碎了。 心中暗暗想着:等一会到了地方,一定要先找个镜子照一照,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那可是要是真的不好看怎么办? 她就这样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叹气的,就连抱着她赶路的谢澜骁都注意到了。 “珍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谢澜骁看着李珍玉发烫的脸颊,隐隐有些担心,抱着她的手放轻了些“你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要到了,你看前面就是了。” 29. 远峰 李珍玉按照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本来贫瘠的土地,在这里却变成了一片开阔而鲜亮的草原。 一望无际,绿草如茵,风景如画,就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味。 草原上,几个青年男子正坐在那里,在他们身旁有几只身形壮硕的牛,在地上慢悠悠的吃草。 其中一个男子,伸了伸懒腰站起了起来,拿起一个粗辫,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那只牛的屁股“快吃,还没吃完吗?万刚你越来越能吃了。” 他身边另一个男子听他这么说大笑了起来,“哎,我说你就让它吃吧,你家万刚也是咱们村子所有牛里面,唯一有名字的牛,不得让它吃饱了啊。” “去去去,谁让你不给你们家牛起名的,又不是我。” 男子看着天边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又拍了下牛的屁股,略带着些催促之意。 他朝着四处看了看,突然一楞,牛鞭都掉在了地上,他身旁的牛听见了声音,歪了歪头,用嘴叼起那鞭子,想要递回他手上。 男子没有接过来“万刚,你先吃,我去看看。” 他走上前,揉了揉眼睛,天呐没看错,真的是两个人,确认了之后他忙向谢澜骁二人这边走来。 谢澜骁本还想着上前与他们说说话,求他们帮下忙,没想到,倒是有人先发现了他们。 李珍玉拍了拍谢澜骁的肩膀,示意谢澜骁将她放下来,但谢澜骁就像没明白一样,毫无动作,惹得李珍玉一阵气恼。 “你们是山那边的人吧。”男子眼睛睁的大大的,不停的上下打量着谢澜骁和李珍玉。 也不知道是不是二人想多了,总觉着这男子眼神中好像散发着光亮。 谢澜骁微一颔首回道“没错小兄弟,我们是从山的那边来的,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些难处,不知小兄弟可否收留我们一晚,珍儿的伤已经不能再拖了。”他看向怀中的李珍玉,神色很是紧张。 那男子看了会儿浑身是血的二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们也是夏人吧,看样子你们这都受伤了,不过我从没见过除了村子里以外的人,我得去找我们村长过来,你们可以坐在草地上等一会儿,我们这边的草很软的。” “好,多谢小兄弟。” “没事儿,没事儿的,听村长说,村子里很少来外来人的,我见着你们也觉得很稀奇,你也别小兄弟小兄弟的叫了,我叫阿吉安,你们呢。” 谢澜骁现在有些急,因为李珍玉的手必须尽快找到郎中,不然再拖下去恐怕这只手以后就费了。 他只好言简意赅到“吉安小兄弟,我叫谢澜骁,你先去…” “什么!你…你是谢澜骁,是那个谢澜骁吗?”阿吉安张着嘴,下巴都快惊的脱臼了。 李珍玉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被他这样一喊,吓的一哆嗦。 谢澜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失笑着对大呼小叫的阿吉安道“小兄弟,我是叫谢澜骁,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人。” 阿吉安一拍脑袋“你这穿的是盔甲吧,谢澜骁,谢澜骁,你真的是谢将军。” “嗯,应该是我吧。” “那这位小姐姐,就是谢夫人了吧!” “不是!”“是。”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李珍玉在反应过来谢澜骁刚才说了什么之后,猛地抬头看向他,睫毛颤了颤,眼神中满是错愕。 谢澜骁轻咳一声“她是我的夫人,现在重伤在身,急需医治,还请小兄弟帮忙与村长说一声。” 阿吉安本来就有些光亮的眼神,现在变得更狂热了“谢将军,你们直接和我一起去找村长吧,既然夫人伤的这么重,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抓点紧吧。” 谢澜骁微微一笑,心道也不知道一直浪费时间的人是谁。 “既如此,多谢小兄弟了。” 谢澜骁抱着李珍玉跟着他走了过去,那边本来坐着放牛的几个男子也注意到了他们。 “吉安,什么情况,外来人吗,我还第一次见呢,哇塞。”几个男子都站了起来,也用和阿吉安方才一样的神情看着谢澜骁。 “行了行了,谢将军和他的夫人现在都有伤在身,急需找地方歇息,你们几个赶紧跟我一起去找村长。” “谢将军,哪个谢将军?” “还有哪个啊,你还知道第二个将军吗?”阿吉安翻了个白眼,行了别磨叽了,快点快点。 “那牛怎么办?” “让他们先在这吃吧,一时半会也吃不完,一会儿再回来迁走呗。” “等等,谢将军不会是谢澜骁将军吧!诶?等会我!”…… 李珍玉现在还沉浸在谢澜骁的那一声“是”里:他为什么说我是他夫人啊,难道说他也喜欢我?还是说他有意戏弄我?不过他若是真的喜欢我,都知道我失忆了,大可以直接说我是他夫人啊,哎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刚才谢澜骁说完开始,李珍玉就觉得他的心跳声好像变快了些。 从这里到村子并不是很远,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村子前站在一个老夫人,她的头上方挂着个木板,木板上刻着几个字,走近一看写的是“远峰村”三个字。 阿吉安快步走到那老夫人身旁道“婉婆婆,村长在哪呀。我们有急事找他,还有我师父。” 老妇人看了看他身后的谢澜骁二人,笑吟吟的说着“他啊又研究那窝新下的牛犊子呢,先请这位翻山而来的阿郎和阿妹随我来吧。” 谢澜骁对着她微微欠身,道“多谢了。” “不必谢我,来自山那边的将军大人。”老夫人依旧是笑吟吟的,看起来很慈祥,她转过身向村里面走去。 谢澜骁怔愣了下,随即很快反应了过来,快步跟上。 阿吉安边走边对谢澜骁说“谢将军,婉婆婆是村长夫人,她可以全权代表村长做任何决定,而且她人特别好,据说她年轻的时候也见过像你们这样的村外人。” “原来是这样啊。” < p>老妇人带着谢澜骁来到一间与村子中其余屋子相比稍大一些的茅草屋“这里是我的家,前几日在里面刚刚新添了一个屋子,足够你们夫妻二人住进去了。” 夫妻二人么?李珍玉听到这几个字,抿了抿唇。 进了屋子后,谢澜骁动作轻柔的将李珍玉抱到了床上,然后转过身对着老妇人鞠了一躬。 还不等他说话,老妇人就将他扶了起来“这位阿郎,不必多礼,你先在此好好照料你的夫人,我这就去叫村里的郎中过来为你们治伤。” 谢澜骁点了点头,还是对着她说了一声“多谢。” 老妇人也点了点头以示回应,随后和阿吉安几人一同走出了屋子。 屋内就只剩下李珍玉和谢澜骁二人。 空气宁静了一会儿,李珍玉还是开了口“内个,你…刚和他说,我是你夫人?” 谢澜骁坐在她床边解释道“珍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误会,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下,我觉得这样说,更合适一些。” 李珍玉眼眸暗了暗,别过了脸“是因为他认识你,而且又对你隐隐有崇拜之意,所以说我是你夫人他们也会对我上心些,我的伤也能快些好,我们就能早点回军营了对吗?” 谢澜骁看她这反应,还以为是因为他私自与旁人说,她是他的夫人,惹她生气了,果然刚才还是太冲动了,应该再多忍一些时日,毕竟她刚失忆,对外界事物和人还很陌生,他实在不该太急。 谢澜骁有些紧张道“嗯,珍儿,你放心,我真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 “我怎么会多想呢,是你多想了,谢大将军。”李珍玉这话说的很平,隐隐带着些失望。 但谢澜骁倒是完全没感觉,甚至听她这样说,明显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珍儿,你先好好休息一下,郎中马上就来了。” 说这时也快,房门很快又被敲响了,谢澜骁以为是郎中来了,站起来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姑娘,样子看起来要比李珍玉小几岁,个子也是,小姑娘圆圆的小脸配着大大的眼睛,虽说不如李珍玉的风情万种,千娇百媚,但也很清纯灵动,她有些愕然的看着谢澜骁,笑了一下。 谢澜骁看着这个一看年纪就很小的小姑娘,蹙了蹙眉毛“请问,你是郎中吗?” 小姑娘笑的更甚了“我不是,我是这个村子里村长的女儿,叫玉妍,听阿娘说,家里来了两个村外的人,就来看看。” 谢澜骁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笑了笑随便应了两声。 听到这边的声响,刚刚还有些失落的李珍玉也侧过了脑袋看了过来,这一看,脑子都快炸了。 谢澜骁正在和一个漂亮小妹妹说笑!!! 原来谢澜骁喜欢这样的吗,对了,她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呢,这屋有没有镜子?她沿着屋子大致扫了一圈,得下结论,好像没有欸。 门边,那小姑娘笑够了之后,又想到了什么“对了,还有件事,阿娘让我来给你们送这个。” 30. 衣衫 小姑娘将东西递给了谢澜骁,是两套干净的衣裳,与大夏流行的服饰不太相同,这两套衣服独有一种草原的风味。 “阿娘说,你们的衣服都脏了,这两件是按照你们的身量找的衣服,没人穿过的,给。” 谢澜骁从她手中接过衣裳,对着她点了点头道“多谢玉姑娘。” “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真的总把多谢挂在嘴边呢。”玉妍冲着他眨了眨眼睛,俏皮的对着他笑着“话说你这些伤是怎么弄的,你和别人打架了吗?还是说大夏又打仗了,诶,对了对了,你是将军吧,你官职大吗?山那边是什么样子的。” 这姑娘好像有点自来熟啊,谢澜骁一时有些语塞,手里拿着衣裳杵在原地。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伤到脑子了?”说着小姑娘就伸出手想要碰他的头。 谢澜骁微一侧身躲了过去,玉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谢澜骁很是礼貌的道“玉姑娘,多谢你给我们送来衣裳,我夫人伤重,许是要多叨扰贵宅几天,夫人还需静养,真是麻烦你们了。” 小姑娘讪讪的收回了手,嘟嘴道“没什么叨扰的呀,你要是愿意也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姑娘好意,谢某心领了,但还有要事在身,待夫人伤好之时,我们便要离开。” 玉妍歪了歪身子,从谢澜骁身旁的空隙向屋内的床上看,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这就是他所说的夫人吗?好像得再歪过去一点身才能看到脸。 李珍玉此时也将头探了过来,想要仔细的偷听,啊不,是打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 就这样两个女人对上了视线。 李珍玉一惊,忙收回了头,背过身躺了回去,双手捂着脸,完了这是偷听被抓包了,这真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 而玉妍则是被这一眼定在了那里,在村子里,大家都说她是最漂亮的姑娘了,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固然她对自己的样貌是格外的自信,可刚刚那张脸,她刚看上一眼就觉得像是要丢了魂一样。 这就是阿娘总说的,人外有人,天外又天,一山更比一山高吗?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美的姑娘,哪怕是满身伤痕,面色憔悴,也难掩倾国倾城之姿,嘶,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吧。 谢澜骁见她歪着身子许久不收回目光,有些疑惑的向身后看去,但李珍玉已经变回刚才背对着他的姿势,而且看起来并无异常啊。 “玉姑娘,你这是…还有事吗?” 玉妍收回了目光,看着谢澜骁还有些肿胀的脸,撇了撇嘴,娶了个这样的夫人,真是便宜他了。 “我没事了,你们先换衣服吧,蒙大夫马上就来,我先走了,拜拜。”玉妍说罢对着他摆了摆手,然后就离开了,还不忘帮他们带上了门。 谢澜骁看她终于走了,不禁又松了一口气,他端着衣服向床边走去。 “珍儿,干净的衣裳你要不要换一下?” 李珍玉还沉浸在刚才的尴尬中,摇了摇头,随便道“你先换吧。” 谢澜骁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将那件套女人的衣裳轻轻的放到了床边,随后就真的开始卸甲脱衣。 床上的李珍玉正冥想呢,她都忘了方才随口说让谢澜骁换衣服的事,突然听到身后甲片落地的声音,突然回头看去。 然而不出意外,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副非常“别致”的光景。 谢澜骁刚脱完衣服和残破的盔甲,正要伸手脱裤子,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停下了动作。 男人的身型挺拔修长,双腿又长又直,上半身宽肩窄腰,背脊挺直,腹间更是结实,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几道伤痕刻画在这具完美的身体上,也不会显得难看,反而又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李珍玉盯着他的脸和上半身,呆愣了几秒,随后脸上突然涨红大叫了一声“啊!” 她又一次飞快的转过身子,双手蒙着眼睛到“你你你,你怎么脱衣服啊。” 谢澜骁见她这样的反应,也稍稍有些蒙,反应过来后无声的笑了笑,然后三两下就换上了衣服。 “珍儿,不是你刚刚说让我先换的吗,你这是怎么了?” “换,换什么?”李珍玉仍然不敢回头,也不敢闭眼睛,因为一闭眼睛,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谢澜骁的…身形。 谢澜骁失笑道“换衣服啊,方才玉妍姑娘给咱们送来的,你难道又忘记了吗?” 李珍玉这才缓过点神来,她小心翼翼的转过了脸,看到谢澜骁已经穿戴整齐了,才彻底转过了身。 “刚才那个女孩儿是来送衣服的?”李珍玉打量着他身上的这件衣裳,又看向床边那套女装。 “嗯,是啊,你我这衣裳都沾染了血污,确实不能再继续穿着了,珍儿,你要不要也换一下,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偷看的。”谢澜骁说完就要转过去。 李珍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件衣裳,虽然是黑色的衣服,但是也能看到很多明显的血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血,还是因为在河中泡过,身上还隐隐有些腥味。 确实应该换掉了。 李珍玉伸手去拿衣裳,嘶的一声又将手拿了回来。 忘记了左手有伤了,这一时间也让她犯了难,倒不是一只手换不了衣服,而是她现在稍稍一动,就全身疼痛。 谢澜骁见李珍玉这副表情,也明白了什么,走上了前。 见他走来,李珍玉,双眼猛然睁大,也忘了疼了,双手捂在胸前,摇着头“不用了,不用了。” 谢澜骁没有停下动作,接着上前“现在你和我都是夫妻身份了,夫人又何必连这点小忙都不让我帮你?” “我们不是假假的夫妻吗,你别,别过来,我自己可以的。” 在谢澜骁已经走到床边并且俯下身的时候,李珍玉的小心脏突然“砰砰砰”的跳了起来,她小脸羞窘的皱着,身体微微向后退下退,闭上了眼睛。 就这个姿势闭了一会眼睛,却没有想象中的手伸过来,她稍稍睁开一只眼,却见谢澜骁正帮她解着那套新衣裳的扣子,并 且将衣服平铺开来。 做完这些之后,谢澜骁看着她道“珍儿,这衣裳的扣子是有些紧,你的手确实不方便解开,我刚才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抱歉。” 李珍玉松开了手,抿了抿唇,努力的笑了笑“啊,好,谢谢你啊。” 谢澜骁摸了下她的头,眼底满是笑意道“不过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李珍玉有些心虚“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哎呀,你快转过去吧,我要换衣裳了。” “好,那你自己小心。”谢澜骁很是听话的转过了身去。 “放心吧,这点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李珍玉开始换衣裳,唉,吕珍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多想呢,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啊! 她现在是越来越郁闷了,真希望能尽快恢复记忆,这样她就不用老是瞎猜瞎想了。 虽然她已经尽快在换了,但是这件开始本该很快很容易就做到的事,她还是做的很久。 主要不是别的而是这村子的衣服也太繁琐了,里里外外的衣衫有六件之多。 终于套上最后一件外衫之后,还没来得及系扣子,门就又一次被敲响了。 “阿郎,阿妹,郎中来了。” 李珍玉看着这些繁琐的扣子,有些急,她伸手拉了拉谢澜骁的袖口,谢澜骁转身后,她手指了指这些扣子,谢澜骁就明白了。 他对着门喊了一声“稍等一下。”俯下身快速的帮李珍玉系好了扣子,又检查了一番,确认李珍玉确实已经穿好了衣衫,这才去开了门。 看着门外的几人,谢澜骁欠了欠身道“久等了。” 老妇人依旧是慈祥的笑着回道“无妨”然后看向身边的清瘦的中年男子,对着谢澜骁介绍道“这位就是村中唯一的郎中蒙适,蒙大夫,他医术很好,让他为你们二人诊治一下。” 谢澜骁点了点头“蒙大夫,我夫人的手伤的很重,而且好像磕到了脑袋,记忆有些残缺,还望您好好为她看上一看。”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人便进了屋子。 屋内李珍玉安静的躺在床上,换上了这套别样的新衣服后,她的美人之姿更是尽显。 蒙郎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着她道“夫人,还请伸出一只手来。” 李珍玉依言照做,伸出了离他最近的左手。 蒙适大夫轻点了下头,将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为她把脉。 须臾,他缓缓点了点头,拿了一张手帕,盖住了李珍玉的左手,然后才探了上去。 谢澜骁观察着他的表情,有些紧张,他怕李珍玉真的伤了很重,难以康复“郎中,怎么样,我夫人可有大碍。” 蒙大夫收回了手帕和手,对着谢澜骁道“夫人现在从脉象上来看,有些虚弱,五脏皆被震伤,气血瘀结,行滞不通,不过不必太过介怀,这些都可以饮药慢慢调理。” 谢澜骁皱了皱眉头,眉间是难以掩饰的担忧。 蒙大夫接着道“而夫人这只手,如你所说,是有些严重了。” 31. 小玉 “内伤先不说,仅是肉眼看去,就有十几处很深的伤口,有些伤口表面发青紫色,并不是普通的发炎所致,应是有毒素渗入其中。” 谢澜骁吃惊道“您是说,我夫人她中毒了?那她看起来为何没什么中毒的症状。” “嗯,许是还未扩散至全身,若不先将手上毒素去除,伤口无法愈合不说,对夫人的身体也恐有影响。” “那这毒您能解吗?” 蒙大夫摸了摸胡须,轻点了点头“一会儿我会先为其熬制解毒养身的药,分为内服和外敷两种,内服的每日需吃一次,外敷每日需三次。” “好,多谢您。”谢澜骁对着他躬了躬身。 客气的应了一声后,蒙郎中就拿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药箱,从中拿出几味药材,以及研钵和研杵,随后开始研磨了起来。 不一会儿整间屋子就充斥着各种草药的味道,不是很难闻,只是一会儿清香一会儿又苦涩了起来。 本还躺着的李珍玉,噤了噤鼻子嗅了嗅,一股十分熟悉的感觉冲入了她的大脑,她毫无征兆,甚至不受控制的坐起了身体。 谢澜骁上前扶她“珍儿,怎么了?不舒服吗?” 李珍玉摇了摇头,眼睛直直的看着蒙适,不过看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磨药的手,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手下的研钵。 蒙郎中还在磨药没有注意到她,李珍玉的手指慢慢伸向了他身旁的几味药草,拿起一位就放进了研钵中。 扶着她的谢澜骁像是明白了什么,放开了手,随她去了。 蒙郎中却明显一愣,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拿起李珍玉放进来的药草闻了闻,眼中闪过几分惊讶与赞许,说道“这是赤芍,此药与方才我研的几味相合,最是活血化瘀,通络止痛。夫人将它添进来,与这几味药同用,药效不只加倍,还能助体内毒素随气血排出,对伤处恢复大有裨益,我都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这样用药,真是妙啊。” 他抬头看向李珍玉“这位夫人可是通晓医理?” 李珍玉有些迷茫,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意识里觉得好像就应该这么做,她只好摇了摇头。 见她否定,蒙郎中也疑惑了起来“不通吗?那这…” 谢澜骁轻拍了拍李珍玉的肩,对着蒙郎中开口道“郎中,我夫人从前也是一位医者,对药草的使用也很熟练,不久之前她曾凭借医术,救了一个身陷疫病的城县,不过现在她记忆缺失,记不清以前的事了,只是看到草药还是会觉得熟悉。”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夫人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对药草有如此妙用,况且她还如此年轻,假以时日,必定是医者界的一代宗师。” 蒙大夫毫不吝啬的夸赞着李珍玉,她不仅能够做到不用闻就能辨别这些药草,还能精准的加以利用,精进药性,这可不是每一个医者都能做到的。 李珍玉呆呆的看着那些药草,原来她以前也是一位郎中啊,还救过一个县,看来她也是个有能力的人物,怪不得谢澜骁会和她成为朋友。 蒙大夫的手很是精巧麻利,才半个多时辰,就制好了药。 他起身将这些包好的药递给了谢澜骁。 “这是要外敷的,每日三次,这个是内服的每日一次就好,还有这个,这个是用于跌打损伤,消肿去瘀的,这个是你要服用的,每天三次,服用五天后,你身上的伤便可基本痊愈。” 谢澜骁应了一声,接了过来。 “嗯,若是夫人的药不够了,再来找我便是。” “好,多谢。”谢澜骁躬身一礼,随后将蒙大夫送出了屋。 看着外面的天色,现在已经不早了,蒙大夫刚走,门还没关,玉妍就又进来了。 “晚呀,晚呀。”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自然而然的就进屋了,手里还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 李珍玉刚要躺下,一见是她,愣是没躺下去。 “这是我阿爹的拿手好菜,香爆牛肉,今天你们有口福啦,你们应该一天没吃东西了吧,今天都这么晚了,快吃吧。” 她将饭菜放到了屋内的桌子上,然后抻了抻胳膊。 谢澜骁看着丰盛的饭菜,刚想开口道谢,就被打断了。 “打住,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清了清嗓子,耸了耸眉毛,学着谢澜骁的样子道“多谢,多谢玉姑娘,真是多谢了。” “不就是这几句吗?你不用说啦,我猜都猜到了。”学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谢澜骁有些无助的看向李珍玉,却发现李珍玉也勾了勾唇角。 有多久没见她笑了,谢澜骁自己也记不清了,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就也不自觉的跟着向上勾起。 玉妍笑着笑着就不笑了,因为此刻在她眼前上演的是这一幕:床上的漂亮姐姐,正在微笑着,而旁边站着的谢澜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小姐姐,而且他耳根好像还有些红了。 她嘟着嘴走到床边,挨着李珍玉坐下了,如此近的距离,更能清晰的,直观的感受到这张脸的美貌震撼。 “小姐姐,你叫什么呀?”玉妍捧着脸看着李珍玉那好看的侧颜。 李珍玉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有些意外,反应了几秒才道“我吗?” “嗯,对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吕珍儿。” “那个珍呀?真假的真?” 这次变成李珍玉求助的看向谢澜骁了,她也不知道她是哪个珍,连名字都是谢澜骁告诉她的。 谢澜骁看着她安慰般的笑了笑,随即很认真的说道“不是真假的真,是珍宝的珍。” 玉妍在脑中想了想“珍宝的珍,那真是个好名字呢。” 李珍玉也点了点头。 “我叫玉妍,是这两个字。”她用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是不是也是个好名字?” “嗯,是啊哈哈。”李珍玉尬笑着,她现在是知道了,谢澜骁方才为什么会和这个小姑娘说那么久的话了,这姑娘未免也太自来…热情,热情了。 “小姐姐,你可以叫我妍妍或者叫我小玉,我就叫你珍儿姐姐好不好?”她的脸又凑近了李珍玉一点,却看到李珍玉突然皱起了眉头。 “小玉?” “嗯,对啊,我和你说,可有意思了,村子里的人都管我阿爹叫老玉,管我叫小玉。” 听着这两个字,李珍玉突然感到一阵头疼,她一只手扶到了额前,闭上了眼。 “阿玉”</ p>“阿玉” “娘的阿玉。” 谁,谁在说话?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忽然在她脑中盘旋,一声一声的叫着,无论她怎样摇晃脑袋,这声音都挥之不去。 “阿玉,让爹看看,钓到鱼了吗?” 爹? 啊!好疼,头好疼。 李珍玉的手紧紧抱住了头,整个人看起来痛苦至极。 “珍儿,珍儿你怎么了,珍儿!”谢澜骁急坏了,忙蹲下身,双手放在李珍玉的肩头,轻拍了拍她“珍儿,珍儿,你睁开眼睛,别怕,我在呢。” 玉妍也吓了一跳,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珍儿姐姐,你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珍儿,珍儿” “珍儿姐姐!” 珍儿?叫我吗?是了,我是吕珍儿,我是…吕珍儿。 昏昏沉沉间,她重新睁开了眼睛,脑中也不再有奇怪的声音。 “珍儿,你怎么样,要不要叫郎中来?” 李珍玉缓了缓神,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充满关切的双眼,心却不知道是怎么了,有点疼。 一滴眼泪无声的滑落到苍白的面庞上。 “不用了,我没事,刚刚头有些痛,现在好了。” 谢澜骁还是有些不放心“是不是方才牵动头上的伤口了,要不然还是让郎中再看看吧。” 李珍玉摇了摇头“不是伤口疼。” “那是哪里疼?” “头吧。”具体哪里疼李珍玉也说不出来,不是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只是好像头脑之中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让人感到刺痛不已。 谢澜骁觉得可能和她失去记忆有关,但现在她还很虚弱,也没有继续问。 “珍儿姐姐,你们要不然先吃点东西吧,这样伤能好的快些,一会儿饭该凉了。”玉妍如今也不敢在乱说话了,生怕李珍玉再头痛。 李珍玉点了点头。 二人一左一右的将她扶到了桌前坐下,看着如此丰富的菜肴,已经很多天没吃东西的李珍玉却感觉没什么胃口。 阿玉,方才脑中不断闪过的名字,到底是何人,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玉妍扶完她就离开了,只剩下她和谢澜骁相对而坐,简单吃了几口后就吃不下了。 谢澜骁想要扶她,被她摆摆手拒绝了,她强撑着笑了笑“这点路我还是能走的。” 谢澜骁见此只好又坐回去吃了。 晚饭过后,以现在的情况,好像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那就是——睡觉。 看着屋内唯一的一张大床,两个人同时泛起了难。 这个谢澜骁,当时撒谎说她是他夫人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这儿,想到这样的处境吗?李珍玉歪着头看着谢澜骁,眼神里多少带了点幽怨。 谢澜骁站在一旁冲她无奈的笑笑。 “现在怎么办呀,他们以为咱们真是夫妻,就只准备了一张床,不过好在被子有两个,是因为咱们俩都有伤在身吗?” “嗯,应该是这样。” 说完谢澜骁就走向床边。 李珍玉心里一阵紧张,他不会真要和她一起…吧。 32. 相思 谢澜骁来到床前,然后抱起了一床被子铺到了地上。 铺好了之后,他回头看着一动不动的李珍玉柔声道“珍儿,我睡这里就好,郎中说了,你的伤需要静养。” 然后谢澜骁就平躺到了地上的那床被子上,他的身型很高大,这床被子的长度也就勉强能躺下他,甚至他的脚还落到了外面,看起来就是一点也不舒适的样子。 李珍玉看着谢澜骁躺在地上的画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内个,你这样睡会不会很挤啊?你睡的惯吗?” 谢澜骁翻过身,脸对着李珍玉道“没事,不用担心我,以前我们打仗的时候,睡觉的环境比这可不知道要艰苦多少倍,珍儿,放心吧,我能睡得惯。” 虽然谢澜骁这样说,但李珍玉还是觉得他在地上睡肯定不舒服。 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看谢澜骁的样子也不会让她在地上睡的,她叹了口气道“那好吧,你要是不舒服就把这床被子也垫上,我不盖被也没事。” 看着李珍玉关心他的样子,谢澜骁只觉得心里一暖“放心吧,我真的睡得惯,天色不早了,快睡下吧。” “嗯。” 李珍玉慢慢的躺回到了床上,扭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谢澜骁,不过他好像已经闭眼休息了,她微微一笑,转过头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屋外的茅草随风摆动,发出了“沙沙”的响声,月光借着窗子透进屋内,照在了地上人的面庞上。 而随着这阵风声,男人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床上那熟睡的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微微一笑… 这片草原的景色真的很美,在这里生活,只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也让人顾不上时间,因此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这几天在谢澜骁和村长一家的照顾下,李珍玉的伤也好了不少,除了头还总是疼以外,其余的基本没什么大碍了,连蒙大夫都惊叹于她的恢复能力。 这天一大早二人就听到了窗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李珍玉推开房门,打算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走出来之后,声音更大了,不过并不是吵闹声,是欢笑声。 在村外远处,站着得有几十头精壮的牛,这些牛的皮毛一看就是被精心打扮过的,还涂上了亮油,乍一看,那气质绝对不输一匹好马。 牛的嘴上也和马儿一样,全被套上了缰绳,看起来就像要执行什么任务一般。 李珍玉踮起脚向前面看去,看到了正蹦蹦跳跳喝着彩的玉妍,便向她走去。 这些日子的相处,不仅让李珍玉和谢澜骁之间的气氛日渐升温,和村长一家,尤其是玉妍也熟络了起来。 她走到小玉妍的身边,轻拍了拍她。 玉妍回头一见是李珍玉,眼神中的光彩不减反增,自然而然的就挽起了她的手臂“珍儿姐,你来了?” “嗯,妍妍,今天村里这是怎么了?”李珍玉抬眼看向了吵闹的人群。 “珍儿姐,你还不知道呢?今天是村子里五年才有一次的盛会跨野节,这也是村子里最热闹的节日了,所以大家都很激动!” 李珍玉一听,眼里也填了几分期待,毕竟谁又不喜欢热闹呢?“跨野节?那这个节日是要做些什么?” “珍儿姐,你看到前面那些牛了吗?” “嗯,看到了。” “这些牛是我阿爹他们这几天挑选的,全部都是村中最精壮的牛,再稍加打理,就显得更好看了,可别小看它们,它们都是今天的主角。” 李珍玉眯着眼睛笑了笑“好啦,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些牛到底是要用来干什么的?” “嘿嘿,今天早上阿爹他们在牛喝的水里面加了点能让它们兴奋的东西,这些牛别看平时很温顺,等一会儿药效上来了,那脾气可一个比一个大,一脚就能给人踢飞。”玉妍边说着边在旁边“手舞足蹈”的表演。 “啊?那要是这样岂不是很危险吗?” “对啊,所以才给他们套上了缰绳啊。”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套上缰绳牛就不疯了?” 玉妍嘟起了嘴“不是发疯,没有那么严重啦!就是让它们变得兴奋一点而已,而这些缰绳嘛…”说到这她又笑了起来。 “这些缰绳是给村里的青年准备的,只要是三十岁以下,并且身体强壮的阿郎都可以参加,他们要凭借着自己的实力,驯服这些牛,然后在草原上放肆奔驰,最后谁先骑着牛到那座高山下,拔下山腰上那棵老树的果实和枝叶,就是赢家。” 听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李珍玉点了点头“那只有男人能参加吗?” “嗯,这是规矩,因为兴奋后的壮牛还是挺可怕的,所以就连观战,阿妹们也不能离的太近。” “这样啊,对了那第一名有什么战利品吗?” “当然有了,战利品就是一朵花。” 李珍玉楞了两秒,然后笑了笑“一朵花?你不是说这是村子里最盛大的节日吗?结果大家卖力比赛,最后奖品就是一朵花?” 玉妍对于她这质疑的笑声也不恼,只是凑近她耳边说道“那要是一朵不会凋谢的花呢?” “什么?”听了这句话,李珍玉立刻就不笑了。 “嗯,阿爹说了这是村子里独有的花,这世上也就这一株花,它也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雪月相思蕊,每五年才开花一次,一次就只结一朵花,我见过一次,好看极了。” “雪月相思蕊”李珍玉念了一遍那花名,睫毛微颤“是很好听,不过它真的不会凋零吗?” “嗯…要是刚开花就把花拔下来的话还是会枯萎的。” 玉妍想了想又说道“不过阿爹说了花开了以后要至少等上半月,这半月里还要每天给它浇两次水,这样半月之后整个花就会变成类似晶体的样子,晶莹剔透,就像眼泪结成了冰一样,永不凋谢。” “这个世界真的有这样神奇的花吗。” “嗯,珍儿姐,其实不让阿妹们参加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这花的含义是永远的珍爱和相思,是要由阿郎将花送给心爱之人,寓意永远的相爱呵护,思念珍惜,一生一世永生永世,爱意像花一样永不凋零。” 李珍玉微微一怔,不知怎的脑海之中竟不停的浮现着一张男人的脸“相爱呵护,思念珍惜吗?” “你看,报名开始了,报名开始了。”玉妍拉着还发 呆的李珍玉往前挤了过去。 只见村长“老玉”此时站在一个石头上,手里拿着红锦带,给身旁嚷嚷着要报名的男子们一个一个的发着“都有份都有份,小伙子们,不要抢。” 李珍玉看着那飘飘长长的红锦带,又问道“那是什么?那条红绸。” “那个是红锦,要参赛的阿郎要把它系在身上,因为牛比较喜欢红色的,就只会攻击戴着红锦的人,这样可以避免它们伤到别的观赛的人。” “那要是这样,参赛的人岂不是更危险?” “不会的,珍儿姐,我们这的人天天都和牛打交道,早就对它们非常了解了,就算打不过,只要解下红锦扔到一边,还是有办法能逃脱的。” 来参赛的人越来越多了,将李珍玉和玉妍都被挤到后面去了,看不清眼前的情况。 前面吵闹了一阵子,等再次能看清楚的时候,村长的手上就只剩下两条红锦带了。 他手上拎着这两条红锦带喊到“还有两个参赛名额,还有没有人了?” “有有有,村长,还有我呢!”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李珍玉二人旁边挤了过来,这人算不上多英俊,但也算的上周正,这是这人看着有点面熟。 玉妍“诶?”了一声,“吉安大哥,你也参加吗?” 对啊,这人不就是那天把他们领进来的青年阿吉安吗? 阿吉安看着玉妍挠着头笑了笑“你看我们家万刚都在里面参赛呢,我也不能落下啊。” 玉妍踮起脚看向牛群的方向,然后捂起嘴笑了起来“吉安大哥,人家参赛都是为了姑娘,你居然是要去陪你的牛?” “谁说我不是为了姑娘。”阿吉安看着玉妍的笑脸,轻声说了这一句。 不过玉妍还笑着,也不知道她没有听清楚。 “好了不说了,一会儿该没有锦带了,我走了,一会儿好好看看哥的英姿。” “行行行,你快去吧。” “嗯。” “等等。” “又怎么了?” “祝你夺冠。”玉妍依旧是笑着,不过这次是很真挚的笑容。 “好,我会的,你就等着吧。” 他拿过红锦带之后,玉村长手中就只剩下最后一条了。 “还有一条了,最后一条,还有没有人要参赛了?最后一条哦,要的人可得抓紧了,慢一会儿可要没了。” 村中的男子们面面相觑,好像适龄的壮年男子都已经拿红绸参赛了,好像确实没什么人了。 “没有了吗?真的没有了吗?这是最后一条喽,要是真的没有了,那比赛可就要开始了,那好,那比赛就开始吧。” 就在玉村长刚要收起那条红锦带的时候,一道温沉的男声跃然响起。 “等等,玉村长,这最后一条锦带给我吧,我也想要参赛。” 听到这声音,李珍玉的心跳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起来。 她一只手捂在“砰砰”跳的心口上,踮起脚尖抬起头看向前方,拿过红锦带的男人,身姿英挺,丰神俊朗,往那一站就是最惹眼和英俊的男人。 而这张脸正是李珍玉方才心中脑中一直想着念着的面容——谢澜骁。 33. 他心 谢澜骁身形很好,但他是属于那种穿衣显瘦的类型,和村中那些看起来就肌肉发达,非常壮硕的男丁相比,就显得苗条一些。 再加上他是外村人,大家对他多少有些不了解,就算听说过他,也大多都是从村长那听来的传闻,所以其实除了阿吉安,村子里其他的男人对他并没有多在意。 一个壮丁围到他跟前笑吟吟的道“谢兄弟,你以前骑过牛吗?” 谢澜骁刚系好红锦,听他这样问很认真的想了想,答道“好像不曾。” “那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这些牛现在被拴着,你没什么感觉,一会儿给放出来,一个一个的可生猛了,你对训牛没什么经验,很容易受伤啊。” 谢澜骁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小瞧之意,但并未动怒,反而豪爽笑了两声“多谢小兄弟提醒了,不过谢某虽然没骑过牛,但可以说日日都骑马,我想来二者也相差不多,谢某也想试试。” 那男子还是没太当回事,轻蔑的拍了怕谢澜骁的肩膀“马终归还是马,和我们草原上的好牛相比也定是相差甚多,你可得小心点啊。” “那是自然。” 时间刚刚好,早上给牛喝的药,现在已经发作了,那些漂亮的牛此时真的如玉妍所说兴奋了起来。 拴着它们的铁链子被它们撞的“叮了咣当”的,看样子下一秒就要冲出来了。 不过村子里的人可没有一个害怕的,参赛的男子们在前面站成一排,摆着各种姿势,展示着自己的强壮,女人们则在下面为他们欢呼。 “好了大家,你们也看到了,牛儿们都已经热血沸腾了,我们的儿郎们也都做好了准备,那么我宣布我们五年一度的跨野节,现在开始!” 这一声过后,周围的欢呼声更大了。 李珍玉随着其他观赛的村中百姓们,一起来到了离比塞场地较远处,这是这场比赛唯一一个观看点,除了在最开始没下场的参赛人员以外,其余人也只能看到开头大家训牛的场面。 在他们都到达安全处后,所有牛的链子都被解开了。 说这是牛,可它们的速度却非常快,链子刚松开就四处冲撞了出去,但最终看到戴着红锦带的男子们,就不再往别的地方冲了。 身旁的姑娘们纷纷在为自己的心上人呐喊鼓劲,十分吵嚷,连玉妍也不知道乱喊着些什么。 草原上,男人们已经开始了和牛群的“搏斗”,他们各凭本事,几乎都很轻松的躲过了牛群的第一波冲击。 但牛群也不是吃肉的,它们第一波攻击失败,现在更加急愤了,后蹄磨了几下地,就又冲了上去。 阿吉安在赛场上却不似身旁男人那样勇猛彪悍的与牛苦战,他小心翼翼地躲着这些牛,在一旁小声的呼喊“万刚,万刚,你在哪呢?万刚?” 谢澜骁与旁人相比也是轻松许多几乎没费什么力就能够轻松化解这些攻势,他回过头看着半蹲着寻“人”的阿吉安,他稍移过去一些,绕道他身旁,在他全神贯注的看牛时,拍了他肩膀一下“吉安小兄弟,找什么呢?” “啊,我的妈呀!”阿吉安被这一下子吓的不轻,大叫出声,边拍着自己的小心脏边回过头看向谢澜骁道“谢将军,你可吓死我了。” 谢澜骁对此也感到有些抱歉,他没想到拍他一下,居然这么大反应。 不过他也不顾不上许多了,因为刚才阿吉安的那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一群牛的注意,它们现在都往二人站的地方冲了过来! “小心!”谢澜骁一把将还拍着胸脯的阿吉安推到一边,手劲之大,一下子把他推倒在地上。 随后一头牛就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见此阿吉安哆嗦了一下子,是真的哆嗦了一下子,刚才要是没有谢澜骁他恐怕已经被创成大饼了。 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被飞身过来的谢澜骁抓了起来。 “走!” “啊,啊嗯,我的天呐!”阿吉安一看身后感觉腿都软了,他虽然平时也放牛,但是更多的时候是和蒙大夫学治病的,所以除了万刚以外,他对别的牛还是多少有点,尤其是现在这种被一群疯牛追着跑的样子。 远处玉妍和李珍玉看着这一幕,同时把手拍到了脑门上。 “这个吉安哥在搞什么啊。”玉妍语气中既无奈,也有几分担心。 从小她就和阿吉安一起长大,对他最了解了,阿吉安天生就不像旁的阿郎那般粗犷,他心思细腻,做事情也认真,可身板相比与其他人还是瘦弱了些,不知道他能不能行啊。 李珍玉见玉妍一反常态有些忧心的样子,稍带着些安慰的口吻说道“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嗯,希望如此吧”玉妍点了点头,随后面上又转上了喜色道“珍儿姐,你看,你看!谢将军可真厉害呀!” 二人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谢澜骁就已经带着阿吉安一路化险为夷,并且经过了几次非常漂亮的出招,成功的帮阿吉安找到了万刚。 “嗯,是啊,很厉害。”李珍玉的眼中倒映着谢澜骁的身影,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太好了,谢将军真是帮了吉安哥大忙呢。” “哎,对了珍儿姐,你怎么不给谢将军喝彩啊?你看旁边的阿妹们,喊的多热闹啊,不是我说,珍儿姐,你作为他的夫人这样是万万不行的,谢将军在场上会没有干劲儿的。” 李珍玉脸瞬间就有些红了“是…这样吗?” “当然了,你想想谢将军为什么要参加大赛?不就是想要为你赢得那五年才开一朵的雪月相思蕊吗?那你不给他打气怎么能行呢?” 谢澜骁真的是为了她? “珍儿姐,其实说真的,我还真的挺希望谢将军能赢的。” “为什么?” 玉妍抬头看着李珍玉的脸道“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想你这样好看的人,我那时候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那朵雪月相思蕊很配你。” 李珍 玉一怔,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已经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姑娘,居然会对她说这种话。 “我很好看吗?”李珍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庞,一瞬间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当然了,珍儿姐坦白说我这辈子见过比我还好看,能让我的心都为之一颤的人或物可不多,长这么大可就两个,一个是那朵晶莹剔透的雪月相思蕊,另一个就是你了,还好我是个阿妹,要是个阿郎我拼了命都要把你从谢将军身边夺过来。”说完她俏皮的朝李珍玉眨了眨眼睛,然后有挎上了李珍玉的胳膊。 李珍玉求证般的看向玉妍眼中的影子,虽然很小,而且还不太清晰,但就是这样也能看出这是一个绝代佳人的轮廓。 原来她竟然是好看的吗? 原来谢澜骁是为了要赢下那朵雪月相思蕊才要参赛的吗? 难道谢澜骁是喜欢她的吗?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变得有些快了,令一只手放在了心口处,试图让心不要跳的这样快。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啊,如果二人只是朋友关系,那谢澜骁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要和她扮夫妻,甚至在自己受伤也那样重的情况下,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她这么多天。 还有她以前没有当回事的,其实谢澜骁看她的眼神和旁人是不一样的,她以前只当所有人对朋友都是如此的,可如今她和玉妍也算朋友了,但玉妍从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现在才发觉谢澜骁早就在这些细节中对她表明过心意了,她怎么不明白呢?她怎么就因为对自己的不自信,就忽略了呢? 看着头上已经冒出了汗,但还在场上拼尽全力的谢澜骁,她眼角突然一酸,踮起脚对着草原那边喊到“谢澜骁!你才是最厉害的,你一定要赢!我等着你。” 她以为这么远,人声还这么杂,谢澜骁是听不见的。 她刚想再喊一声,却见远处谢澜骁身体向后仰去,脚下一个划身干净利落的从一头要攻击他的牛身侧划过,然后一把抓住了它嘴上的缰绳,翻身上去了,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精准的落到了李珍玉的脸上“好,我会的,等着我!” 二人隔着距离和人海相望,谁都没再多言,只是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和他一同入场的青年男子们已经有很多下场的了,就连刚才和谢澜骁说笑的那个壮汉也因为崴了脚而不得不下场,除了还安抚着万刚的阿吉安外,谢澜骁是第一个成功驯服并骑上牛的。 那壮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着祝福道“谢将军,你真厉害,兄弟甘拜下风了,你一定能赢!我看好你!” “谢了兄弟,借你吉言。”谢澜骁用力拽了拽缰绳,彻底将这头牛控制住了,然后稳了稳身形。 “驾!”他拍了下牛背,那头黑棕色长毛的俊牛被它衬得像极了一匹千金难求的骏马,它踏蹄带着谢澜骁扬长而去。 向着那片辽阔,苍茫,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草原奔驰。 34. 先礼 李珍玉的周围安静了几秒,然后突然又爆发出了更激烈的呐喊声。 “已经有人骑上牛了走了!” “是啊,是啊,这阿郎是村外人吧,真厉害啊,身手可真好呢。” “可不是吗?长得也好看。” 几个年轻的女子,在一旁讨论着。 “好看你也别想了,我听说了人家有夫人的,二人可是郎才女貌。” “是吗?那还真是般配呢。” 站在后面的李珍玉眼睛还看着方才谢澜骁消失的地方,听着前面那几个女子说的话,嘴角牵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除了欣喜之余,还有些自豪。 心道:这个让所有人都夸赞的,优秀的男人是与我一起的。 谢澜骁刚走没多久,阿吉安和另外身手还不错的几个男人也出动了。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万刚面对阿吉安在最初短暂的暴躁之后,在阿吉安的安抚之下,真的成功的认出了他,并且很听他的话。 它帮他打走了别的牛,还驮着他一路向前狂奔。 “真是奇怪嘞,按理来说和了药的牛短时间是不会恢复神智的,也不可能认出自己的主人,这阿吉安倒是有点本事啊。”村长看着他们配合默契的那一人一牛,轻摸了摸胡须,笑着眯着眼,缓缓点着头。 谢澜骁一刻不敢耽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策牛全速前进,他的心脏跳的也出奇的快。 “驾!”快一点,再快一点,他身下的牛都已经快跑出火星了,他却还是嫌不够快。 就在他又一次的拍着牛的背,试图让它加速时,意外发生了。 这头牛突然开始发狂,不再往前跑,而是停在原地大力的甩起头来,嘴里还不停的发出“哼!哼!”的声音。 谢澜骁坐在它的背上感到一阵晕眩,他双眉紧紧拧在一起,咬着牙,一只手抓着它硕大的牛角保持平衡,另一只手用力的拽着缰绳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是无济于事。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这匹“发疯”的牛“大哥”说话。 现在路程已经行驶了大半,他已经能看到那座高山了,怎么能在这里就停下? 这时候他作为村外男人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他对牛完全不了解,尤其是他们这里这种独有的牛,也根本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做些什么。 听着身后传来的牛蹄声他更心急了,这样下去迟早被人追上。 说那时快,身后就传来了清亮熟悉的男声“谢将军,你怎么停下了?” 阿吉安已经骑着万刚追了上来。 “我这牛突然发狂不跑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谢澜骁一边稳着身形一边回答着他。 阿吉安并没有停下脚步,一眨眼就到了谢澜骁旁边了“谢将军,牛就是这样,它和马不一样,牛就是会突然甩头然后就在原地不动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安抚一下就行。” “吉安兄弟,要如何安抚?”谢澜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追问着。 但是他忘记了,虽然阿吉安和他关系还算不错,这小伙子也很崇敬他,可现在二人都在参加这场比赛,至少在现在算对手,不算朋友。 “对不起,谢将军,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这场比赛对我也很重要,我也要赢下奖品送给重要的姑娘,您实力强大,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威胁,所以我不能将方法说出来。” 谢澜骁沉默了一下,随后冲着他点了点头“好,我明白的,那么祝你这一路顺利。” “嗯,对不住了,谢将军!” 在谢澜骁看不到的地方,阿吉安眼眸垂了垂,但手握的更紧了对着他的牛大喊道“万刚,用你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吧!让我们一起赢下这场比赛!” 谢澜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也只是轻叹了口气。 身后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而谢澜骁还是只能看着他们超过去,对这匹耍脾气的牛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不是比赛规定只能骑牛到山前的话,他还可以跑过去,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无力。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方才珍儿的脸,那笑容是那么的美好,那神色那么的期待,他已经对她许下了承诺,说他会做到的,怎么能让她失望? 一想到她那失望却还要强装无事安慰他的样子,谢澜骁猛的睁开了双眼。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仔细的回想着这些天他看到的那些村中男子与牛相处的场景,和平时的一些细节,有没有什么能够安抚牛的? 等等,他记得好像刚才帮阿吉安找到万刚的时候,万刚也是发狂的状态,那么阿吉安是怎么成功的让万刚平静下来的? 谢澜骁想起来他隐隐约约地好像看到,阿吉安俯下身子趴到万刚的背上,然后用手轻轻抚摸了它头侧面的毛。 虽然阿吉安和万刚之间本来就彼此熟悉,才成功的安抚了万刚。 但谢澜骁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只能放手一搏,或许还有机会。 他不在扭捏犹豫,直接学着阿吉安的样子,轻趴在了这头还在疯狂摇头的“牛大哥”的背上,然后手碰上他侧面的亮毛,给它顺起毛来。 最开始对于谢澜骁的突然示好,“牛大哥”并没有什么表示,不过多多少少还是让它有些受用,甩动的力度变小了点。 谢澜骁感受到它的转变,眼睛终于又燃起一丝希望,他继续重复着这个动作,轻轻的慢慢的,终于这匹牛放缓了呼吸,平静下来,然后在地上吃起了草。 谢澜骁松了一口气,静静的等待着它吃饭,不敢有别的什么动作生怕再惊扰到它。 好在它没吃多长时间就不吃了,谢澜骁又摸了摸它“牛兄,你可是吃好了?” “牛兄”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还真就点了个头。 谢澜骁轻轻一笑“那咱们就出发吧!” 说罢他像骑马一样,用力拽了一下缰绳,那牛被拽的两个前蹄腾到了半空,长“哞”一声,重新跑了起来。 可能是刚才它吃饱了,这次的速度竟然比刚才还快,风吹过谢澜骁,将他的发丝和衣摆都向后吹去,让人感到一阵凉爽。 陆陆续续的他又反超了很多刚刚超过他的男子们,离那座高山 越来越近了。 谢澜骁不禁感慨着,几天之前就是在这座山上他被逼的走投无路,也是在这座山下他和珍儿都遍体鳞伤的活了下来。 珍儿还失忆了,不再是他名义上的妹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无疑是开心的,因为他终于有可能和她在一起了,所以无论如何他也同样都要赢,然后将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送给他此生认定的爱人。 此时谢澜骁已经能听到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了,也超过了大部分的人。 终于他时隔半月多又看到了这条救了二人一命的长河,河里有几个戴着红锦带的壮硕男子,他们正卖力的过着河。 而这些人相互之间也都争斗了起来,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让谁再进一步。 看来最难的不是第一关和这群发狂的牛打斗,而是在这里,与人心争斗。 “吁!”谢澜骁将牛停了下来,翻身落地,还不忘轻摸了摸它。 “牛兄,多谢了!” 那牛也蹭了蹭他的手掌,就像回应一样。 谢澜骁松开了牛,看向眼前,只要跨过河,在攀到高度对他来说并不算高的山腰上,就赢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他活了二十五年,身经百战,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般心情,甚至上战场打仗都比这轻松。 河边那几个男子也看到了他。 谢澜骁刚才展现出的实力他们是见到了的,他们也终于相信,这位大夏的年轻将军不是浪得虚名,所以此时都十分警惕的看着谢澜骁。 其中一个男子道“兄弟们,我看要不然我们之间的争夺先放一放,一起对付这位实力不俗的将军如何?” 河中的男子们都表示赞同,都做好了攻击姿势,静待谢澜骁下水。 谢澜骁并无半分畏惧,一步一步的向河边走去。 “谢将军,任凭你再怎么厉害,我也不信在水里你还能将我们这么多人打败!” “谢将军,来吧,能跟你交手,就算是多对一,我也觉得很荣幸,我们一定会打败你的。” “对,想打败我们不容易!” 男子们纷纷冲着谢澜骁喊话,气势很足,看起来确实不好对付。 谢澜骁已经走到了河边,他对着河中的几位鞠了一礼“各位,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与你们切磋!” 什么意思?什么叫日后若有机会?现在不就是机会吗,而且好端端的做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不过看起来还挺,怎么说来着啊对,优雅,难道说这是一种礼数吗? 他们大多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所以也不太明白,只觉得这个动作他做起来还挺好看。 不过他为什么要行礼呢? “谢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后半句已经不用再问了,因为他们亲眼看到眼前的谢澜骁脚下一蹬,直接从他们几个的头顶“飞”了过去,然后直接落到了对面的山上。 谢澜骁站在山岩上,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们笑了一下。 几个男子瞪着眼睛面面相觑。 不愧是将军,这招高啊,实在是高… 35. 拥抱 距离谢澜骁他们离开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周围观赛的村民们还再唧唧喳喳的讨论着,李珍玉双手紧攥着衣角和玉妍一同焦急的等待。 远方一阵“哒哒哒”的牛蹄声传来。 这声音起初是零星的,像小雨点打在地上一般,不仔细听都注意不到。 慢慢地,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连地皮都跟着震起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回来了!有人回来了!第一个人回来了!” 村长探头望去,带着众人迎了上去。 李珍玉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她踮起脚,想看清远处的那道身影,但人太多了,距离又太远,只隐约看到一头牛驮着一个人,向这边奔来。 “会是谁呀?” “哎呀,你别挡着我,我看看是不是夫君。” “不可能,肯定是我夫君!” 玉妍笑着对李珍玉道“珍儿姐,你觉得会是谁?” 李珍玉抿了抿唇,满心都是那三个字,她毫不犹豫回答道“是谢澜骁。” 玉妍闻言,有些坏笑道“珍儿姐,你这么肯定呀?” “嗯,他方才说了,他会的。” “那珍儿姐,我们要不要打个赌?我赌不是谢将军。” 李珍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刚不还说希望他能赢吗?” 玉妍俏皮道“希望是希望,但是打赌是另一回事,你就说你赌不赌嘛?” “好,我赌,这人就是谢澜骁。” “那我赌这人是阿吉安。” 李珍玉侧过脸看向她“谁?阿吉安。”她觉得有些意外,先不说阿吉安的实力体力都不如谢澜骁吧,那阿吉安分明是在谢澜骁后面才出发的,怎么可能会先回来。 “嗯,对啊,珍儿姐你赌是谢将军我赌是吉安哥,有什么不对吗?” 李珍玉摇了摇头“当然没有,但是赌总归要有一个赌注吧。” “赌注的话,就赌就赌一个香囊如何?要是我输了我就亲手给你绣一个香囊,同理要是你输了你也要给我绣一个独一无二的香囊。”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好像不太会绣。” “没关系,珍儿姐,绣的不好也没关系,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玉妍挽着她的手嘴甜的说着。 “谁说我就要绣了?我可不一定会输呢。”李珍玉也有些不服气,抬手轻轻拍了她头一下。 玉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珍儿姐,你手还有伤呢,你这样手疼不疼呀?” 李珍玉成功的被她逗笑了。 “来了来了!” “别挤别挤,让我看看是谁!” 李珍玉和玉妍也挤过人群,来到了最前面。 来人一身素衣,身下那头牛神采奕奕,蹄下生风,看起来威风极了。 按说这牛如此神气,那骑着他的人也应如此,但这人却看着有些狼狈和疲惫,身上的红锦带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过他脸上还是满足的微笑着。 李珍玉看着来人,闭上眼猛的摇了摇头,又睁开眼睛,确保不是眼花看错了,然后看向玉妍。 “怎么样,珍儿姐,你可得愿赌服输啊。”玉妍得意的挑起眉毛,却没看李珍玉,而是看着从万刚身上下来的,在这场比赛中第一个回来的阿吉安。 李珍玉此时有些蒙,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应该是谢澜骁啊,应该是谢澜骁先回来呀,他答应她了他会做到的,可是现在为什么是阿吉安先回来了? 大家都为他欢呼了起来。 几个在最开始就下场的男子围上前去,对着他道“吉安,可以啊你小子,平时看你细皮嫩肉的,没想到这么有实力啊。” 玉村长走上前拍了拍阿吉安的肩膀道“好小子,恭喜你,是第一名,来吧把从山上摘下来的果实给拿出来我们看看吧。” 阿吉安微笑着挠了挠脑袋“村长,各位,我没有摘到果实。”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半天。 反应过来后玉村长道“你没摘到果实?吉安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这怎么可能啊,你明明是第一个回来的。” “村长,我的意思就是,我没有赢,我回来就是因为输了。” “那谁赢了?” 阿吉安的目光向李珍玉投来,然后又看向身后,“村长,赢的人,这就来了。” 又一阵牛蹄声响起,这一次不同的是,这声音更急更响更有力。 一个身穿着这村子独有的服饰的男人,手拉缰绳,驾牛而来,这衣服与他以往穿的深衣服都不同,这件衣服是白青色的,衬得男人不再像从前那般严肃与成熟,而是为他添了几分少年之姿。 男人身上的红锦带随风飘着,一手控着牛,一手拿着什么东西,脸上带着俊逸非常的笑容,很是迷人。 刚才还呆愣的李珍玉,看到这次的来人也不再纠结,她放开了玉妍的手,提着裙摆像他跑去。 没关系,只要他回来了,是输是赢都没关系,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 二人笑着对视着,仿佛身后和周围只有她们两个人,他们都在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奔向对方。 谢澜骁停下了牛,翻身下来,疾步走向几米之外还在喘着气的李珍玉。 “珍儿,方才为了去取下这个,让你久等了。”他眼中闪烁着光芒,将手里的东西拿了上来。 赫然是一朵如宝石一般的花,通体透白,微微泛着淡青色的光,像一轮明月,又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冰晶。阳光落上去的时候,又像是绵绵的积雪。 谢澜骁拿着这朵花站在李珍玉的身前,红锦带不再随风飘逸,而是挂在他身上,就像喜服一样。 李珍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心跳都快停了,她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看着谢澜骁手中的花,眼睫一颤,无法移开双眼“这是…雪月相思蕊?” “嗯,珍儿,好看吗?”谢澜骁一只手将花递给李珍玉,另一只手轻轻的抚上她的碎发,为她别到了耳后。 李珍玉接过雪月相思蕊,望向谢澜骁,眼睛有些湿润她笑着点了点头“嗯,好看。”</p >“但在我眼中,它远远不及你半分。”谢澜骁的眼神中满是爱恋与柔情,就似一汪源源不断春水,将李珍玉裹入其中,让其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但是看着他这样的眼神,李珍玉却觉得自己是无比情愿溺死在这其中。 她不再犹豫,一把扑进了谢澜骁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他,抱住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他拥有着她能想到的所有美好的品质,温柔,善良,强大,可靠… 让人无法不爱上他,她想象不到这样一个一直爱着她的男人,之前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为什么会错过到现在,她又能确定自己也是心动的,因为每次一见到他,心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感觉无法形容,但她觉得这应该就是心动吧。 谢澜骁也紧紧的回抱住了她,将头轻轻放在了她的头上,轻嗅着她那清香的发丝。 就在二人忘我的拥抱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咳嗽声。 李珍玉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人呢,她脸一红,轻轻推开谢澜骁,但有些意外的是,谢澜骁这次没有顺从她的意见,反而搂在她腰间的手更紧了一点。 “你先放开我,这还有人呢。”李珍玉小声的嘟囔着。 “嗯”谢澜骁应了一声,这才放开她,但一只手还放在她的腰上。 看着这对搂着走来的俊男靓女,所有的村民们皆是一脸的笑意,毕竟是真的很养眼呢。 阿吉安是最先走来的,他学着谢澜骁的样子,行了个礼道“澜骁兄,恭喜了。” “多谢,在下也侥幸而已。” 这时候几个浑身湿透的男子也骑着牛回来了,其中一个人还打了个喷嚏。 村长笑眯眯的看着这些年轻人们,然后拿出了事先预备好的布巾递给了他们。 “谢了,村长,唉这谢将军可真厉害啊,我从来都不知道人还能飞啊,他一点水都没沾,直接就飞过去了。” 谢澜骁和李珍玉也走了过去,这次他终于是松开了手“几位兄弟,方才事态紧急,有些对不住了,日后谢某随时恭候各位,一定与你们好好切磋一番。” “好,不亏为谢将军,我们一言为定,到时候一定要痛痛快快的,怎么说来着,男人不打不相识啊。” “哈哈哈哈,好。” 几个壮汉谈笑间就看到了同样站在他们身前的阿吉安,“吉安,你可是有点可惜啊,领先我们所有人那么多,结果啊,就差一点点啊。” 阿吉安听了也没有半分不喜之色,也豪爽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可不是吗,不过我本来就有取巧的成分在,就算赢了也不光彩,而且输给谢将军我是心服口服。” 其中一个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你能这么想就好。” “而且凭我的年纪以后还有机会呢,下一次我肯定不会再靠万刚了,我自己要强大起来。” 闻言谢澜骁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吉安小兄弟,方才多谢你了。” “澜骁兄不必如此,没有我你也照样可以赢得比赛。” 谢澜骁看着他,眼前闪过了刚才的所有画面。 36. 赤诚 头顶的天空是蔚蓝色的,脚下清脆悦耳的流水声传入耳中。 谢澜骁手抓在山腰的一块岩石上,那颗果树已经离他不远了,大概再向上行至不到十米就到了。 他没有着急上去,低头看着河里一脸懵的壮丁们,有些不好意思,总有一种把人家耍了的感觉。 还是说点什么吧,他内疚一笑道“各位兄弟,真是对不住了。” “没事,谢兄弟,各凭本事嘛,没什么对不住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能飞的功夫呢,有机会可得教教我们。” “好!那谢某先行一步了。” 谢澜骁刚要继续上行,就有听到其中一个男子道“谢兄弟,提醒你一句,虽然你这么轻松的就超过了我们,但要是想要夺冠那也不容易,毕竟还有一个早就在你上面的吉安呢。” 闻言谢澜骁猛然抬头,只见阿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他的上方,正一脸严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要知道谢澜骁现在属于半凌空状态,只有一只手抓在阿吉安脚旁边的岩石上,如果阿吉安要是想的话,完全可以将他踢下去。 “吉安小兄弟…” 阿吉安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蹲下了身,继续看着谢澜骁。 谢澜骁现在进退两难,阿吉安在这里站着他不太容易上去,而且他也不想对这个算是他和珍儿半个救命恩人的男孩动手。 “谢将军,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赶上来了。”阿吉安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随后眼神又突然坚定了起来,皱起眉头盯着谢澜骁的那只手。 谢澜骁咽了咽口水“嗯,运气还不错。” 这里离地面已经有数十米了,要是阿吉安真的要把他推下去,先不说掉到河里一定会和那些壮汉纠缠,就光是在水里无法使用轻功,只能靠手向上爬,哪怕他身体素质强硬,伸手敏捷也未必能赢过阿吉安。 谢澜骁思索着应对之策,没有注意到阿吉安向他伸过来的手。 “来,谢将军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吧。”阿吉安露出了一个非常清爽干净的笑容,他将一只手伸到了谢澜骁跟前。 谢澜骁一怔,眼眸动了动。 他怎么会觉得阿吉安会将他推下去呢?阿吉安是那么的善良淳朴,就像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他还真是在外面的世界待久了,总忘记人性最原始的样子,本该是这样的。 他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谢澜骁也笑了笑,他抓住了阿吉安伸过来的手,被其用力一拉,顺利的登上了岩壁。 谢澜骁抱拳道“多谢了,吉安。” 阿吉安笑着挠了挠头“这没什么的,刚才在牛群里,你不是也拉我了吗,而且刚才我都没有谢你呢,澜骁兄。” 谢澜骁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颗树,如今阿吉安将他拉了上来,两人就是在同一起跑线上了,在这种状况下,阿吉安不可能赢得过他。 可阿吉安明知道会这样,却还是选择将他拉了上来。 想到这里,谢澜骁手拍了下阿吉安的肩膀,看着这个青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吉安也看向那颗树“澜骁兄,现在我们来公平的比试一下吧,看谁先上去,先说好哦,谁也不要让着谁,像方才他们说的那样,各凭本事,我可不会就这样轻易认输的。” 谢澜骁放下了手,看着这样爽快的阿吉安,他知道自己也不能再继续纠结了,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比试,就是对他最大的尊重。“好,如你所愿。” 得到谢澜骁肯定的答复后,阿吉安率先爬了上去,他速度虽然不快,体力也不如谢澜骁,对谢澜骁而言,如此容易的一件事情,他做起来,却很费力。 但真的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不会轻易就认输放弃。 这场比试很快就结束了,没有奇迹发生,在阿吉安只爬了不到一半距离的时候,谢澜骁就已经来到了树前,按照规定摘下了树叶和果实。 阿吉安看到了,但是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用更加快的速度向上爬。 谢澜骁也没有立刻就下来,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 汗水已经将这个青年完全浸透了,手掌上也被坚硬的山石划出了好几道血痕,身上的红锦带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半晌他终于上来了,谢澜骁也学着刚才他的样子,伸出手将他拉了上来。 阿吉安一上来就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缓了一会儿,擦了擦汗,抬头看向谢澜骁“谢将军,恭喜你啊,你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他的语气中满是真诚与祝福,没有半分的怨怼。 “吉安,你也是,恭喜你。”谢澜骁坐在了他旁边。 “没想到这里风景这么好啊。”阿吉安抬头看着这片无比湛蓝澄澈的天空,这是他曾经不曾见过的风景“值了,也不枉我费了这么大劲上来。” 他笑了下又道“这里似乎还算是这座山的山脚吧,这山可真高啊,不过等以后我也一定要爬到更高的地方,爬到山顶上去,到时候再看一看山顶上的风景是不是更美。” 谢澜骁看着他,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他从这个青年身上仿佛看到了以前赤诚坚韧的自己“嗯,你一定会的。” “好,那到时候我们山顶见!” “一定!” 二人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感受着山间的清风。 看着火红火红的太阳,阿吉安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澜骁兄,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走吧。” 谢澜骁应了一声,二人就往山下走了,令谢澜骁有些意外的是,在下山途中居然碰到刚才河中的那几个壮丁。 “诶,真巧啊吉安,谢兄弟,你们俩谁赢了?”几个壮汉停止了上爬,目光纷纷投向二人。 “是澜骁兄赢了,他真是太厉害了,三下两下就上去了,说真的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以后澜骁兄就是我榜样!我也要向他一样厉害!” “行啊,吉安,有志气,我没看错你小子。” 谢澜骁见他们这样子问道“几位这是要上山吗?” 几个男子都点着头回道“谢兄弟,你和吉安都上山了,我们就也想着爬上来看看,总归现在也没什么事。” 阿吉安道“那你们可得快些了,现在的风景可好了。”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 各自上山下山了。 等到了山脚下后,谢澜骁带着阿吉安一同飞跨过了河。 阿吉安不由得一阵激动“哇,澜骁兄,你这是什么功夫?真厉害啊。” 谢澜骁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只是轻功而已,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的。” “真的吗?”阿吉安眼睛一下就亮了,刚才本来还多少有一点失落,但现在已经被这一句话一扫而空了。 “嗯,真的。” 阿吉安激动坏了,他想了想对着谢澜骁道“既然如此,澜骁兄,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 “什么事啊?” 阿吉安嘴角一勾道“澜骁兄,你想不想一会儿直接带着雪月相思蕊见珍儿姐?” 谢澜骁眼睛一亮,猛地看向阿吉安。 “吉安,你知道雪月相思蕊在哪里?” “嗯,村长说,雪月相思蕊的生长条件很特殊,旁的花需要日光照耀才会生长,而雪月相思蕊需要月光,而月光远远没有日光强烈,所以导致雪月相思蕊需要五年还能开出一朵花。” 谢澜骁点了点头“所以它生长在一个只能被月光照耀到的地方。” “嗯,村里的先人们,把它种在了村子最里面的一口井里面,白天的时候要将井盖盖上,晚上要再打开,不过现在雪月相思蕊已经结成晶状了,所以就不用再盖井盖了,你可以直接去拿。” 谢澜骁还有些犹豫,虽然他的确很想要直接带回去送给珍儿,但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坏了规矩。 阿吉安看出了他的心思,有道“澜骁兄放心吧,村长他们不会怪罪的,反正这花早晚都是你的。所以你就放心的去吧,珍儿姐还等着你呢。” “那好,我现在就去取来。” “嗯,从这里一直向西走,等到了村子最里面的墙边时,你偷偷翻进去,应该就能看到那口井了。” “好,多谢你了吉安。”谢澜骁翻身骑到了“牛兄”背上。 “嗯,澜骁兄,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回去了。”阿吉安也骑到了万刚身上。 二人迎着正午的阳光,各奔“东西”。 这也就是为什么阿吉安先回来了。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谢澜骁回头一看,是李珍玉。 “怎么了?想什么呢?”李珍玉手里拿着那朵雪月相思蕊,眼睛笑得弯弯的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没什么”谢澜骁挑了挑眉“我的夫人”。 李珍玉面上一红,低下头牵住了他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玉妍走到了他们身旁,她突然道“珍儿姐,你看我就说这雪月相思蕊很配你吧。” 李珍玉正沉浸在谢澜骁的那句夫人里,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玉妍捂着嘴笑了笑接着道“珍儿姐,你可不要忘记了我们刚才打的赌哦。” 赌?啊对了,刚才她们是打了个赌,赌谁赢了。 李珍玉有些骄傲的抬起头,看着她道“嗯,当然了,不过妍妍你输了哦,这场比赛最后是我们家澜骁赢了。” 玉妍嘟着嘴摇了摇头“不,珍儿姐,还是你输了。” 37. 陪伴 李珍玉有些诧异“什么?你说我输了?” “珍儿姐,咱们赌的不是谁第一个回来吗?又不是谁赢,嘿嘿,第一个回来的是吉安哥呀。”玉妍很自然的把手搭在了阿吉安的肩膀上嘿嘿笑着。 阿吉安看着她有些无奈的笑着道“不是吧,小玉你又拿我打赌啊?因为这个你都输了多少回了?也就你总是对我有着盲目的自信了。” “吉安哥,这次我可赌赢了呢,不管怎么说第一个回来的是你,吉安哥你真的很厉害。”玉妍认真的看着他“而且吉安哥,这怎么能说是盲目自信呢?这个叫做信任,我每一次都是真的相信你能够做到。” 阿吉安的眸光轻颤,眼底的笑意已经消失了,他抬起手将手放到了玉妍的手上“小玉,以前很多次我都辜负了你的信任,从此以后我不会了,我向你保证,啊不,是发誓,我发誓我一定会努力,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变得更厉害,然后好好的保护你。” “吉安哥,不用发誓的,从小到大你答应过我的事从没有食言过,我信你,我会等着你的。” 看着他们二人之间流露出的这份独属于少年人的真挚情意,李珍玉和谢澜骁牵起的手,也轻轻握紧了几分。 “不过珍儿姐,你可别赖账哦,谢将军虽然赢了比赛,但是他是第二个回来的,是第二个哦。”玉妍竖起两根手指,在李珍玉的眼前晃了晃,阿吉安就在一旁安静的注视着她。 李珍玉见状轻笑着摇了下头,抬头望向谢澜骁。 谢澜骁也看着李珍玉,语气中带了些歉疚的道“夫人,抱歉了,都是为夫让你输了赌局。” 李珍玉此时的眼底满是幸福和满足,她拿出了谢澜骁刚为她得来的至宝雪月相思蕊,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花不仅美,而且它那独特的香味也好闻,玉妍还说这花香会永远留存,千百年也不会消散。 “没关系的,只是一个小赌局而已,而且你已经给我了这朵雪月相思蕊,这朵世界上最美丽最珍稀的花,对我来说已经很幸福满足了。”李珍玉将花小心翼翼的轻收进怀中,对着谢澜骁接着道“我会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永永远远的呵护它,绝不让它有任何坏损。” 因为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定情信物。 谢澜骁应了一声,然后情不自禁地吻向了她的发丝。 …… 夜晚,这个远山村办了一个很大的篝火晚宴,为了庆祝这五年一度的跨野节,同时也为庆祝今天谢澜骁的胜利。 村民们欢快的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在火光的照耀下,能够看到每一个人灿烂的笑脸。 李珍玉和谢澜骁坐在草地上,看着这热闹的场景,李珍玉的头轻轻的搭在了谢澜骁的肩膀上。 她抬起头让下巴靠在谢澜骁肩上,然后看着他清俊无比的侧脸问道“澜骁,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谢澜骁搂着她的肩,也随着村民们的歌声哼起了旋律,他眼睛笑得弯弯的,远没有了昔日大将军那般的严峻冰冷,他柔声道“嗯,当然可以,你是我的爱人,也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爱人。” “那你能不能跟我讲讲,我们是怎么相识的?那些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我想要知道我们之间的回忆,想要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 谢澜骁闻言眼睫垂了垂,然后深吸一口气道“珍儿,你想听我自然会告诉你。” “嗯。” 李珍玉乖巧的靠着他,听他娓娓道来。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我的府上,那时候我刚打完仗回来,其实不瞒你说那时候我的生活一片灰暗,我本以为我这一生都会那样过去,无休止的征战直到埋骨沙场…” 李珍玉从没有见过现在这个样子的谢澜骁,他的眼神中仿佛有着化不尽的悲伤。 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谢澜骁偏头看着他微微一笑“不过,这些都过去了,后来我就遇到了你,我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一个小婢女急匆匆的跑来找母亲,说你被一群婢女欺负了,但当时我看母亲为你着急的模样就也跟了上去。” “我被欺负了?”听到这李珍玉的眼睛张大了些。 “嗯,等我赶到的时候,一个婢女正举着刀要刮花你的脸。”说着谢澜骁的手就轻抚上了李珍玉那完美无瑕的脸蛋。 “你救了我?” “算是吧,我当时把那婢女赶出府了。” “那你又是怎么爱上我的呢?” 谢澜骁想了想,突然有些腼腆的笑了一下“嗯…现在想来,其实好像当时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动了心。” “第一眼?”李珍玉眼睛睁的更大了。 “嗯,我从没有见过像你容貌这般绝色的女子,真的,不过要是说爱上你还是后来经历的那些事……” 谢澜骁认真的讲述着,李珍玉也认真的听着,他跟她讲了两个人之前一起经历的所有事情,不过她是他义妹这件事谢澜骁没有刻意的去说,只是粗略的带过。 “这就是我们一起经历的所有事情吗?”李珍玉慢慢的把这些记在了心里。 “嗯,也是我爱上你的过程,你善良,勇敢,重情,坚毅,让我无一不为之动容。”谢澜骁回忆着,面上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李珍玉看向了自己的双手,谢澜骁说她这双手曾救过无数的百姓,原来以前的她是这样的,是一个可以和他并肩的女人。 谢澜骁笑着笑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又暗淡了起来,他转过身将双手放在了李珍玉的肩上,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说道“珍儿,我…我以前是一个犯过罪的人,而且罪孽深重,令我一度悔恨,我很多次都想直接自我了结,以死谢罪,可我没有选择,我直接用余生拼命的偿还,我早就觉得,我这一生已经不可能也不配再有光亮和幸福,但老天眷顾,让我遇见了你,才让我重新对活着有了希望,我爱你,也只会爱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逃避我的感情和责任,你愿意相信我吗?” 谢澜骁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他的全世界。 李珍玉怔愣了两秒,随后 “澜骁,不管你以前做错过什么,我都相信那不是你的本意,从今以后无论什么事情,我也都会陪你一起度过,如果要偿还,我就陪你一起还,如果上天怪罪,我就陪着你一起承受!” 突然就像一阵风刮过一般,她被谢澜骁紧紧的揽入怀中,男人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处,几滴热泪打湿了她的肩膀。 谢澜骁居然…哭了,感受着这个男子的脆弱与无助,李珍玉的心也跟着难受了起来,以前的他是将军,是朝廷上的一品武将,也是所有人的依靠,可是他自己却没有依靠,或许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他想哭却只能硬生生的憋回泪水。 但以后她会陪着他,为他像现在这样轻轻擦去泪水。 “你们小两口又在这说些什么呢?” 听到声音李珍玉和谢澜骁同时向身后看去,原来是玉村长和婉婆婆来了。 玉村长慈祥的笑看着谢澜骁道“小谢将军,我能不能坐这里啊?” “村长,婉婆婆当然可以,来快请坐。”谢澜骁忙在身旁让出了位置。 坐下之后玉村长抬头看起了天上的星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但星星似乎和三十八年前没有什么差别啊,你说是不是阿婉?” 婉婆婆也笑眯眯的,语气中带着点玩笑的道“嗯,是啊,而且我还记得,三十八年前你也是如今日的吉安一般,与第一啊那是失之交臂啊。” 玉村长赶紧看了一眼谢澜骁和李珍玉二人,然后对着婉婆婆说道“嘿,阿婉你别拆我台啊。” “哈哈,我说错了吗,当时你啊不也是输的可高兴了吗?怎么今天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玉村长摸了摸胡须“当年我确实是输得心服口服,但是现在这不是当着景炀兄孙子的面呢吗?” “孙子?”李珍玉和谢澜骁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两人对视一眼。 “是啊,以前我本以为景炀兄就是我这一生中能见到的最惊才艳艳的男子了,没想到其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谢澜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敢问,村长口中之人可是我的祖父,号称开国第一将的谢景炀?” 玉村长摸着胡须点了点头“正是。” “村长认识我祖父?”谢澜骁有些震惊,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而且看样子他祖父和这里也有着某种不解之缘。 “那岂止是认识?我和景炀兄可是结过拜的兄弟。” “结拜兄弟?” “对,所以嘿嘿,小谢将军,从某种意义来说,你还得叫我一声二叔公呢。” 谢澜骁张了张嘴,一时愣住了,这声二叔公实在是有点叫不出口啊,到不是怀疑这件事的真假,只是要是这样的话,那玉妍那小丫头岂不是就变成了他的小姑! 要是她以后和阿吉安真在一起了,那阿吉安不就变成了他的姑父! 光是这样的话也就算了,可还要连累珍儿一起降辈儿。 一想到阿吉安今早还一脸真诚的叫他澜骁兄的样子,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38. 名字 看谢澜骁沉默半晌,最后说了一句“二…公,那你和我祖父是怎么认识的?”二叔公这三个字他说的可谓是相当口齿不清了,如果有旁人正好再旁边,恐怕都听不懂他说的什么。 听着谢澜骁叫的这么没“诚意”,玉村长也没有任何不快,只是笑眯眯的接着说了起来。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他边说边回味了起来。 “我阿爹让我去放牛,那时候我年轻气盛的,可以说是心比天高啊,我就不愿意去,我就觉得天天在这方小世界里面放牛,吃饭,睡觉,太平淡无趣了,把我这一身的本事都埋没了。” “但我还不敢不听阿爹的话,我就把牛牵出去了,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我直接把牛给扔草地上,然后去找小相好去了。” 说着玉村长就看向了婉婆婆。 谢澜骁也看向身边的李珍玉,二人甜蜜一笑,然后将手牵在了一起。 “然后呢?二…公”谢澜骁问道。 “然后我就和阿婉去了山脚下那条河,嗯,没错,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你阿爷,而且我那时候一见到你,就觉得你们爷孙俩长得可真像。” 谢澜骁闻言垂下了眼,篝火映照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动了动。 他的祖父谢景炀,是跟着夏国开国皇帝萧渊一起打下大夏江山的将领,他们谢家也是因为他才有了如今的将门光景。 谢景炀在谢澜骁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国家动荡不安,外敌时时来犯,他心力交瘁,最终死在了战场上。 所以他对祖父的事并不了解,只从父亲和母亲口中听过一些,他们都说他的祖父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二叔公,你能不能和我说一说我祖父是一个怎样的人?” “哈哈哈,听我说完了你自然就知道了。”玉村长摸了一把胡须,心情看起来很好。 “当时你祖父和你差不多,也是满身的伤,不过他没有带夫人来就是了。” 玉村长含着笑看着般配至极的李珍玉和谢澜骁,虽然他没有多说,但是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我很满意’。 谢澜骁则是悄悄捏了捏李珍玉的手心,李珍玉的脸微微泛红,也回应似的捏了一下谢澜骁的手。 玉村长接着道“当时谢大哥一动不动的飘在河里,他周遭的河水染的都是血,可把我和阿婉吓坏了,我当时以为他死了呢,没想到走上前去,他居然动了,发现他还有气,我们就赶紧把他带回村子里了。” 还不等玉村长接着说,婉婆婆就笑着开口道“我还记得,后来炀大哥醒了之后,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多谢了’,带着一身伤还非要讲究什么…礼数,当时屋子里那么多人都没按住他。” 谢澜骁听着听着“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 他想到自己当时好像也是这样,不过没有祖父那么夸张罢了,怪不得那时他一说多谢了,婉婆婆就笑,看来是想起祖父了。 玉村长也拍着腿,哈哈笑了起来“可不是吗,最后他到底是行了礼,然后把伤口崩开了才消停,我以前真从来没见过像他力气那么大的人。” “不过说真的,有谢大哥在的那段时间,是我这一辈子里活的最洒脱最开心的日子了。” “他很有见识,给我讲了很多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奇闻异事,还带着我打鱼抓鸟,后来我们还一起去了那座高的吓人的山崖上摘果子吃,那是我第一次爬上去,话说那果子真是太难吃了,我现在都怀疑它没熟,但是他当时却和我说,他靠着这些难吃的果子活了很多天。” “谢大哥是那么的勇敢,厉害,也是他来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 “再后来就是,像阿婉说的那样,在跨野节上我输给了他,在那之后不久,我们就结拜了,谢大哥还教给了我很多功法,包括你会的那个轻功…” 他正说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嘶,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爷孙俩,怎么都赶上跨野节了,还赢走了我们村的两朵雪月相思蕊。” 想到这里,玉村长突然感觉好像有点亏了呢? 谢澜骁看着玉村长那狐疑的眼神,挑了挑眉,失笑道“二叔公,您看,您叫我祖父一声大哥,我又叫您一声叔公,咱们这都是一家人,况且我这不也是给了您孙媳吗?” “好像你说的也是这么个理儿,罢了罢了,其实说实在的,真正意义上被拿走的也只有珍儿手里这一朵。” “我这一朵吗?”李珍玉看着手中闪着光亮的雪月相思蕊,有些不解的问道“可您刚不是还说,谢…,祖父不也赢走了一朵吗?” “他赢了是不错,只是后来他走了以后,在他送给我的那柄剑的盒子里,我又看到了那朵花,唉,谢大哥没把雪月相思蕊带走,而是以这种方式送给了我和阿婉,不过我和阿婉最终决定还是为他保存了起来,毕竟是谢大哥赢来的。” “那那朵雪月相思蕊现在还在村子里吗?”李珍玉问道。 玉村长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道“或许那朵花现在正和你们的祖母葬在了一起。” 闻言李珍玉有些震惊的看向谢澜骁,却见谢澜骁的眼眸里写满了哀伤。 “好像大约是二十多年前吧,那时候我正值壮年,也和阿婉成婚多年了,但是那么多年来谢大哥却再也没来看过我们,我就想着翻山出去找他。” “其实那几年里我尝试过很多次翻过那座山,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眷顾,那一次我带着谢大哥送我的宝剑和那朵雪月相思蕊,成功的翻过了山。” “那后来您见到我祖父了?”谢澜骁问道。 “嗯,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一山之隔而已,我当时却觉得,山里和山外的景色相差是那么大,我本来以为要花很大的功夫才能找到你祖父,但是没想到随便一问居然就都认识他。” “后来我打听到他在平城扎营,就去那里找他,凭借着谢大哥的信物我没费多大力气就见到了他。”说 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谢澜骁。 “那时候你阿爹也在,他反反复复的看着一封信,那封信是你阿娘寄来的,上面写的是你已经周岁了,但还没有名字,想让你阿爹和谢大哥为你取一个名字。” 谢澜骁有些惊讶道“我的名字?” “嗯,可不就是给你小子取名字,谢大哥一见到我,还没说和我喝两杯叙叙旧,就跟我说,他们爷俩为了你的名字已经愁了小半日,始终想不到满意的名字,让我也帮着想想。” 玉村长无奈的摊了摊手说道“我本以为我们兄弟之间重逢,总该好好叙叙旧、热闹一场,然而事实却是,我们在一起又给你想了小半天的名字,一直想到天都黑了。” 李珍玉在一旁不禁笑出了声“没想到澜骁的名字竟然是这样来的。” “嗯,不过,我们当时想了那么久的成果只有一个‘澜’字,也就是说最开始这小子是叫谢澜。” 谢澜骁点了点头,一副‘是这样啊’的表情“那这骁字又取自何处呢?” 这话一出,婉婆婆和玉村长的表情都“古怪”了起来。 婉婆婆摇了下头,笑而不语。 玉村长往前坐了一点儿,神秘兮兮的对着谢澜骁道“嘿嘿,澜骁啊,你可知道你二叔公我叫什么?” 谢澜骁想了想,很诚恳的回答道“不知。” 玉村长清了下嗓,然后摆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突然严肃道“我就叫玉骁,没错就是你的骁。” 谢澜骁和李珍玉同时怔愣了一下,还是李珍玉先缓过了神,眼底带着笑意,轻轻捏了下谢澜骁的手。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谢澜骁眨了眨眼,随即张了张口道“所以,我祖父和父亲是把您的名字加进了我的名字里?” “嗯,你祖父总觉得谢澜这个名字太过于单调,就想再加一个字,一转头就看到了我,想到了我翻山越岭来找他的这份情谊,就把我名字中的骁字试着加了进去,没想到澜骁两个字放在一起居然出奇的好听,后来我们三个手一拍,就定下了你的名字。” “所以啊,你的名字又何尝不是我们兄弟情谊的一种见证呢?” 谢澜骁微微一笑,突然觉得,这一声二叔公叫着叫着就顺口了。 “二叔公,这个名字我真的很喜欢。” “哈哈哈,好好,不枉我们为了你苦思冥想了那么长时间。”玉村长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那笑声就变了味道,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只可惜…可惜啊…”他抬头望着夜空,突然就不再说话了。 谢澜骁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出声,有些奇怪的说道“二叔公,可惜什么啊?” 玉村长眼神复杂的看向他,半晌说道“澜骁啊,不论如何你都要记得,你的阿爷和阿婆真的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真的很了不起。” “因为我刚刚跟你说的这些,是我出山之后唯一还算得上欢快的记忆了。” 余下的那些都是他此生再也不愿意忆起的痛。 39. 遗憾 “我把那朵雪月相思蕊还给了谢大哥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跟着他在军营里继续呆了几天,期间很多次我都看到过他对着那朵花笑。” “我一问谢大哥关于大嫂的事,他就只笑着说她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看到了,我自然就知道了,他还说他的妻子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花,到时候送给她,她一定很开心。” “但是谢大嫂却没来得及看上那花一眼。” 说道这里玉村长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 李珍玉紧紧握着手里的雪月相思蕊,另一只手则和谢澜骁紧紧相连。 “那时我从没见过谢大嫂,我曾设想过很多关于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想过她可能惊才绝艳的才女,也可能是温柔贤惠的闺秀,但直到后来她的尸身被带回来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都错了,因为她和谢大哥一样也是一位将军。” “当时战事已经快要结束了,用不了多久南夷就要被打退了,在那个节骨眼,谢大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和谢大哥商议决定她亲自去前去接应粮草,本来只是普通的运粮草,从前也从未出过什么事,却没想到就那一次,在半路上杀出来了大批的南夷刺客,谢大嫂他们拼死最终带回了一半的粮草。” 谢澜骁低下了头,用手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看向了那座高山,就在这座山外的不远处,就有着成千上万的如祖母一般为国捐躯,万死不悔的战士埋骨异乡。 “我还记得看到尸体的时候,谢大哥拉开白布的手都是抖的,可残酷的是,他连伤心都来不及,一群魔鬼一般的人就向我们杀了过来。” “那是我这一生中,唯一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祖辈们说的‘人间炼狱’,我不知道那恐怖的战争持续了多久,但是后来方圆数十里全都染上了血泥,我的周围全部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和遍地的残肢。” “凭着谢大哥之前交给我的功法我活了下来,终于南夷撤兵了,我因为也经受不住眼前的惨状昏了过去。” 玉村长长叹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珍玉好像听到他哽咽了。 “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向往的,憧憬的,梦寐以求的山外面的世界,原来并不美好,山外的人很复杂,我呆在那里觉得好痛苦,兜兜转转结果最后还是村子里的世界最踏实安稳,是很多人求也求不来的世外之地。” “所以您就又回来了。”李珍玉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的却是谢澜骁,战争是很残酷的,每一天都是在刀尖上舔血,但是战士们不能退缩,因为他们一旦退缩,那么他们身后的百姓还有家人们都将会是生灵涂炭。 谢澜骁作为大将军,更是要肩负起这样的责任,那么他每一天过的也都是那样的日子,他也必须要扛下来,他明明也还很年轻。 想到这里,李珍玉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痛了起来。 “嗯,我确实很想立刻离开那里,但是看着谢大哥憔悴颓废的样子,我又无法扔下这位我唯一的大哥。” “澜骁,珍儿,你们知道吗?亲眼看到一个意气风发,恣意潇洒的男人,变得形同枯木,全身上下毫无生机,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他一只手捶了两下心口的位置“心痛啊,真是心痛啊。” “我坐到了谢大哥旁边,坐近了才看到他连脸上的血污都没有清理,我想开口安慰他,但是不知道话到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我也和他一样盯着地上看,就这样坐了一会儿,谢大哥却先开口了。” “祖父和您说了什么?” “谢大哥告诉我,他把谢大嫂埋在了城中,而且把雪月相思蕊也‘送给’了她。” “他说他这辈子一直在打仗,几乎没送过谢大嫂什么东西,他们两个自小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习武,也都有一颗报国之心,到了适婚的年纪直接就在一起了。” 玉村长接着道“然后他问我…” :“阿骁啊,你知道我最遗憾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一直以为阿阮不是平常女子,她不喜欢那些小物件,也不在乎那些虚礼,我们成婚的时候都在战场上打仗,所以没有拜堂” “你知道吗,后来我们不再每天都需要上战场打仗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和我提过想要和我补一场拜堂,哪怕只是两个人拜一场天地也好,但我每一次就觉得她是在和我玩笑,因为我们已经是夫妻多年了,孩子也都大了,还拜什么堂。” “后来谢大哥他哭了。”玉村长说着又看向了星空,他像是透过星空,又看到了当年谢大哥那张灰败的脸。 :“但是现在想想,阿阮好像从没有和我要求过什么事,她是真的想要和我拜一次堂,就在她去接应粮草的前一天晚上,她又和我提了这件事,我就想着现在仗快打完了,以后也太平了,我就同她说,等她归来,等我们打完了这场仗就把没拜的堂补上。” “可是没机会了,以前她和我说过那么多次,为什么我没有一次答应她,为什么我会以为她不喜欢花,就自作主张没把雪月相思蕊带回去送给她,为什么我现在才想起来她少时也喜欢将花别在耳后,阿阮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差劲…。” “这就是谢大哥所对我说的,谢大哥和谢大嫂的那场堂没拜上,那是令谢大哥抱憾终生的事,唉,可是他们明明就快要拜上了,有时候上苍还真是残酷啊。” 听完了这个遗恨的故事,李珍玉已经泪流满面了,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到那朵闪着月光的花上,相对于祖母而言,她已经很幸运了,因为祖母致死都没能看到爱人送她的那朵花。 “后来谢大哥还是遣人把我平安的送了回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愿出山了,凭着一身本领我当上了村长,但谢大哥的身影还一直在我脑中挥着不去,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澜骁,没想到你竟也来到了我这里,能不能告诉我谢大哥和你阿爹后来怎么样了?” 谢澜骁揉了下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然后说道“祖父因为那场战役身心都受了极大的创伤,三年后就随着祖母去了,而父亲也在八年前为国牺牲了 。” 似是没料到这个结局,但又似情理之中,玉村长一时沉默了。 随后点了点头说了句“谢大哥啊,在那边你见到大嫂了吗?肯定见到了吧,我阿爸以前说过相爱的人会在长满红色花朵的奈何桥上相遇的,你们肯定都拜完堂了吧。” 跨野节晚会还在继续着,周围人们依旧笑着,唱着,舞着,就像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悲壮的故事而已。 谢澜骁将李珍玉搂进了怀中,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急切,他想要立刻就和李珍玉拜堂。 如果相逢相爱和遗憾都是命中注定的,那么就尽力而为,将能够想到的遗憾全都事先填补上。 “珍儿,你可愿意与我…” 还不等他说完,李珍玉就吻上了他的唇。 她滚烫的泪水滑落到谢澜骁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泪痕。 她的吻真诚又充满爱意,她的泪无声又充满酸涩。 “我愿意,澜骁,我想要真正的成为你的妻子,你的爱人,我不要再浪费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了,如果离别是命中注定,那我们就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好好活好好爱一场,把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天都过成一辈子。” 谢澜骁的眼眸闪烁着“珍儿…” 他替她轻轻擦拭去泪水,然后轻轻亲吻了李珍玉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珍儿,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哪怕我死亡也不会停止我对你的爱。” 李珍玉忙用手捂住他的嘴有些嗔怪的道“呸呸呸,澜骁,不要这样说,你是不会死的。” 谢澜骁弯了弯唇角,眼底尽是笑意“好,我再也不这样说了,我发誓。” 玉村长看着他们两个眼中的忧郁之色也减缓了些。 谢澜骁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转过头看向他鞠了个礼说道“二叔公,澜骁有一个不情之情。” 玉村长摸着胡须点了点头“澜骁,不必行礼,直说便可。” 闻言谢澜骁果真放下了手,面上的表情很认真“二叔公,其实不瞒您说,我和珍儿也还未拜堂成亲,本想着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带珍儿回府,另行打算,但现在我们二人如今不想再等了,我们的父母现都不在身侧,想来唯一的长辈就是您和婉婆婆了。” 说到这里谢澜骁看向了李珍玉。 李珍玉牵紧了谢澜骁的手,对着他微微一笑。 谢澜骁从这笑容中似乎感受到了鼓励,接着说道“所以我想请您和婉婆婆还有村中的村民们作证,让我们拜堂成亲。” 玉村长爽快一笑“澜骁啊,你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和谢大哥一样,不拜堂就成亲呢?” 谢澜骁嘴角牵出一条弧线,有些理亏的道“是,是,二叔公说的是,所以现在澜骁想要在此与珍儿拜堂成亲。” “嗯,好,那二叔公我就给你们做主,选个好日子,把这事操办起来!” 玉村长偏下头看向他一直别在腰间的那把剑,那剑鞘上还留着当年的刻痕。他伸手轻轻抚过,笑了笑… 40. 拜堂 玉村长家门外挂上了两个大红灯笼,门两边还系着几条长长的红绸。 风一吹,红浪翻卷,连门楣上贴的喜字都跟着晃。 院子里支起了几张大桌,桌上是粗瓷碗和村里自酿的酒,酒香混着灶房飘出来的肉味,满村都是暖烘烘的。 玉村长自应承了要为二人拜堂,就日日忙前忙后的张罗,哪怕李珍玉和谢澜骁已经商议过了一切从简便好,但被玉村长否决了,或许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两个孩子的大婚吧。 而今日就是他选的吉日了,宾客都来的差不多了,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到了,他们都欢欢喜喜的前来祝贺这桩喜事,玉村长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就没收过。 “快看快看,新娘子来啦!”几个孩童指着远处蹦蹦跳跳的喊着。 谢澜骁忙走上前去迎接他的妻子。 玉妍在李珍玉身侧,扶着带着盖头的她,半晌也俏皮的向院内喊了一句“新郎官,你的新娘子来喽!还不快快来接!” 红盖头下的李珍玉面若桃花,带着笑意,她抬起头透过眼前红红的“屏障”向前看去。 只见一个同样的红色身影快步向她走来,那身影越走越快,离她越来越近。 指尖温润的触感袭来,男人轻轻的牵住了她的手。 “珍儿”男人声音微微颤动,但掩饰不住其中的欣喜之意。 李珍玉轻轻笑了一声道“怎么还叫珍儿呢?夫君啊,我都来嫁你了。” 谢澜骁挠了挠头低头对着她笑道“是,夫人说的是,是为夫说错了。” 玉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珠一转“嘻嘻,既然新郎官来了,那么新娘子就交给你吧!”说罢她就松开了扶着李珍玉的手,真如她所说的那样把李珍玉交给了谢澜骁。 谢澜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眼中的光亮却更甚了。 他牵紧李珍玉的手道“玉妍这丫头,还是这样胡闹。” “嗯”李珍玉应了一声,随后微微一笑道“不过如今我头上盖着盖头,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有劳夫君带着我前行了。” “为夫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来,夫人请。”谢澜骁一只手扶着李珍玉,另一只手则向前伸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段路并不长,等走到了门口的时候,谢澜骁却突然扶住了李珍玉的腰身。 李珍玉有些不解的看向他,还不等她反应,就被抱了起来。 “夫人这道门槛高,为夫抱着你踏过去。” 谢澜骁的声音轻柔悦耳,就似春风拂过耳畔一般,惹得李珍玉耳尖泛起了红,心中无限甜意。 她将手轻搭在谢澜骁的脖子上,轻应了一声“好。” 刚跨过门槛,就见几个年轻人围了上来,他们围绕着李珍玉二人就开始又唱又跳了起来。 歌声磅礴又充满喜气,这是村子里特有的仪式,每逢有新人成亲就要请一些年轻的小伙子,来为新人唱连理歌,表示最纯挚的祝福。 李珍玉拍了拍谢澜骁的肩,谢澜骁这才将她放了下来,两个人站在最中间,认真的听着这支曲子。 这几个青年谢澜骁都认识,都是之前跨野节与他一同参赛的几人,阿吉安也在其中。 唱完了连理歌,阿吉安几人都学着谢澜骁之前的样子,拱着手对着二人道“澜骁兄,珍儿姐,恭喜你们啦。” 谢澜骁眉眼一弯回了一礼“多谢。” 进到屋内更是喜庆,屋子里的每一处都被贴成了红色,玉村长和婉婆婆笑眯眯的端坐在最里面,身前的桌上还摆着两盏热茶。 “吉时到!”一道有些苍老但十分洪亮的女声响起,这是村中的喜婆婆,传说中只要是由喜婆婆举行的拜堂礼,新郎官和新娘子都会永结良缘,白首不离,幸福一世。 “新人请上前一步。” 闻言谢澜骁拉着李珍玉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喜婆婆走到了堂前,先笑着看了二位新人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天赐良缘,喜结连理,新人到此,百无禁忌。” “吉时已到,还请新人行三礼,一拜天地!” 李珍玉和谢澜骁纷纷转过了身子,向着门边的方向跪拜,磕了一个头,站起了身。 “一礼已成,请新人转身面向高堂。” 二人又转回了身,看着堂前坐着的玉村长和婉婆婆。 “二拜高堂!” 二人闻声跪地,对着玉村长和婉婆婆磕了一个头。 “二礼已成,请新人起身。” 谢澜骁扶着李珍玉的手,站了起来。 “夫妻对拜!” 红盖头下,李珍玉看不清谢澜骁的表情,她不禁心想,这谢澜骁现在是跟之前那样没什么表情呢,还是笑得合不上嘴呢? 她转过身面对着谢澜骁跪在地上,两个人朝着对方磕下了这最后一个头。 谢澜骁这一声磕的可真响啊,给李珍玉磕的一惊,她下意识的想去伸手揉一揉他的头,但眼一瞥,却看到谢澜骁刚磕头的地方“啪”的一声掉下了一滴泪。 她这个夫君啊,怎么又哭了,还大将军呢,怎么如此爱哭? 等以后她一定不让他再哭了。 “三礼已成,现二位新人请为高堂敬茶。” 李珍玉小心翼翼的走到桌前拿起一杯茶向婉婆婆走去。 “叔婆,孙媳来给您敬茶了。” 婉婆婆接过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温和道“好,好,好孩子,婆婆祝你和澜骁幸福。” 李珍玉面上尽是幸福,她回道“嗯,多谢婆婆。” 谢澜骁这边也敬完了茶。 喜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恭喜二位新人喜结连理,望新郎官和新娘子同心同德,不离不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阖家美满。” … 傍晚李珍玉坐于屋内,等待着她的爱人。 还没有等多久,就听见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 “珍儿,我来了,你这个盖头怎么还不摘下来?这样多累啊?”男人的语气温柔极了,隐隐还带着几分心疼之意。 “夫君可真是健忘,喜婆婆说了,这盖头需得你亲手摘下来。” “夫人错怪我了,为夫没有忘,只是不想看夫人不舒服而已。” “那夫君快帮我摘下来吧,我可是一直在等着你呢。”李珍玉说这话时,略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像温软的小兔子一样,一把就抓住了谢澜骁的心。 没有再多言语,李珍玉的红盖头被掀开了。</p >她今天终于看清楚了她的夫君,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俊朗,不过这一身喜服将他的皮肤衬得更白了些,浑身上下散发着与以往不同的味道。 谢澜骁又何尝没有被盖头下的人惊艳呢?看着眼前娇艳欲滴的美人,他情不自禁的就吻上了她的唇。 李珍玉闭上了眼睛,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二人缠绵半晌,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李珍玉靠在谢澜骁的肩上,谢澜骁则搂着她的腰。 缓了一会儿,谢澜骁开口道“珍儿,你要不要去草原上看看星星?” 李珍玉有些意外“现在吗?” “嗯,只有我们两个。” 李珍玉抿了抿唇,想了一会儿,只有他们两个吗?不过话说回来,自从来到了这里,还真的没有和谢澜骁单独一起去草原上看过星星,而且他们明天就要走了。 她笑了笑道“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谢澜骁唇角微微扬起,就着这个姿势就把李珍玉抱了起来。 李珍玉笑了起来“你怎么又抱我呀?我自己能走的。” “我知夫人能走,只是我想抱夫人。”谢澜骁这话说的淡淡的,面上并无任何玩笑之意,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李珍玉,眼中满是波澜。 李珍玉微微一怔,随即亲了下男人的下巴“那夫君可以抱我一辈子了。” “这是我的荣幸。”他的手收的更紧了。 或许是十五的原因,今日的月亮格外的圆。 来到草原,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就扑鼻而来。 谢澜骁轻轻的将李珍玉放在草地上,然后他也坐在她的身侧,与她肩并肩的紧紧贴在了一起。 果然如阿吉安之前所说,这里的草地很软很软。 李珍玉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忍不住赞道“真美呀。” “嗯,是啊。” “诶?你看那里有一颗星星格外的亮呢,就在月亮不远处,你看到了吗?”李珍玉为她这一发现激动的直拍着谢澜骁的肩膀。 谢澜骁任由她拍着,为她解释道“那颗星星叫做启明星,是整个天空上最亮的一颗星。” 还有半句话,谢澜骁没有说出口,他偏过头看着笑意盈盈的李珍玉,微微一笑:正如你一样,是这个世界上最闪闪发光的人。 “启明星吗?” “嗯,我还记得小的时候,爹曾和我说过,亲人在去世之后都会去启明星上,然后变成星光照耀着世人,所以它才会格外的亮。” 李珍玉点了点头,微微垂下眼睫道“那祖父和祖母也会在启明星上看着我们吗?” 谢澜骁摸了摸她的头道“放心吧,一定会的,他们看到我们拜了堂,成了亲,一定很开心。” “嗯” 二人彼此依靠着安静的看了一会儿那颗最亮的星星。 “珍儿。” “嗯?” “我爱你。” “嗯,我知道,我也爱你。” 谢澜骁突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李珍玉神情认真的道“珍儿,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很幸福,但我也很难过。” 说罢谢澜骁突然松开了搂着李珍玉的手,望向夜空叹了一口气。 41. 誓言 李珍玉有些担心的看着谢澜骁“夫君,你怎么了?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还难过呢?” 谢澜骁低下了头道“我只觉得,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孩儿了,我理应给你最好的,可如今成亲,我却连平常人家的三书六礼都无法给你,我…” “澜骁,你看着我。”李珍玉用双手轻轻的掰过了他的头,定定的看着他。 谢澜骁顺着她的动作抬眼看着她。 “澜骁,我们已经拜了堂,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愿意嫁与你,我不在乎那些的,况且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聘礼,旁的人家求都求不到的聘礼。” 李珍玉从怀中拿出了雪月相思蕊,在谢澜骁的眼前晃了晃。 在月光下这朵花显得更出尘了,就像是把整个月亮都镶嵌进了花里,美丽却不张扬。 “你看,你已经把月亮都送给我了,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这个呢?我还要什么呢?” “珍儿…”谢澜骁眸中似有星光闪烁,整个眼眸不停的颤动着。 李珍玉笑着摇了摇头,纠正他道“别叫珍儿,叫夫人。” 谢澜骁鼻头一酸,将李珍玉一把抱入怀中“夫人,我的夫人,你是全天底下第一好的夫人。” “你又怎知,你在我心中不是全天底下第一好的夫君呢?” 李珍玉轻轻抚去谢澜骁眼睫上的泪珠,莞尔一笑“夫君,堂堂男子汉,总哭什么?” 这笑容如山间清风般,抚慰了一颗久久无法平静的心。 “我只是觉得夫人你太好了,我一个罪人何德何能,能够拥有你。” “与我而言,你不是罪人,是爱人。” 说罢二人再次唇齿缠绵,这次的吻更深,更绵长… 情到深处,李珍玉伸手想要去解自己的衣物,但被一只温热的手制止住了。 “珍儿,不急。”谢澜骁努力的平复着自己,喘了几口粗气,转过了身。 “不急吗?”李珍玉有些疑惑,因为谢澜骁看起来明明就是在忍啊… “嗯,珍儿,我现在无法给你什么,我也不想要只是承诺,对我来说光是承诺远远不够。” 说罢,在李珍玉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谢澜骁跪在了草地上,将右手伸出三根手指举过头顶,对着那颗启明星的方向。 “珍儿,今天我谢澜骁对天,对启明星上的祖父祖母发誓,我会永远爱你,永远对你好,永远不伤害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疼你、护你、守着你一辈子,我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委屈,我这一生,只认定你一个妻子,无论今后是安稳日子还是刀山火海,我谢澜骁永远都不会辜负抛弃你,若违此誓,就让我生生世世都只能陷入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中,天理不容,生不如死,永远不得解脱。” 他的语气十分坚决。 “珍儿,或许誓言也代表不了什么,但我现在能做的这有这个了,我会用行动履行我的誓言,用我的生命保护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李珍玉没有说话,而是也跪在了他的身侧,牵起了他的手,用行动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她也学着谢澜骁的样子,将手举过头顶道“澜骁,我也对天发誓,从今以后我会永远爱着你,永远不伤害你,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永远陪着你,不离不弃,死生不论,生死相依,若违此誓,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得到任何幸福,也将永远陷入痛苦之中。” “夫人,你不必如此,我…” 李珍玉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澜骁,我的夫君,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并不是只有你能向我付出的。” 她松开了手,接着道“你说没有给我三书六礼,可我也没有十里红妆,但这些并不能妨碍我们相爱,我不记得以前的那些事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想起,可你还是不离不弃的照顾我,爱着我,所以你在我心中是极好极好的人,至少在这一刻我不后悔爱上你,嫁给你。” 谢澜骁的手抚向她的脸,声音有些颤抖“夫人…” 还不等谢澜骁再多说些什么,李珍玉就倾身覆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没有手再阻止她了,衣物滑落… 两个人都动情至深,完完全全的沉溺于彼此,无法自拔,他们都用着最猛烈的热情回应着,想要将自己的汹涌的爱恋,以这种方式传递给对方。 草地柔软湿润,雪月相思蕊‘躺’在草地上,它周身反着月光,将二人照映在了每一朵的花瓣上,记录着这爱情的温存。 第二日一早,当李珍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回到了床上,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耳尖不由得泛起了红晕。 她一只手撑着床,想要坐起身,但腰间突如其来传来的酸痛感,让她直接就又躺了回去。 让她不由得对着房梁感叹了一句“不亏是大将军啊,谢澜骁可真有劲。” 突然“噗嗤”一声笑在耳边响起。 李珍玉这次发现,谢澜骁竟然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她。 “让夫人受罪了,是为夫错了,为夫应该再克制一点儿的。”谢澜骁心情好极了,他一手揽住李珍玉,将其扶起,另一只手为她轻轻揉着腰枝。 听着从谢澜骁口中说出的这句话,李珍玉的面庞更红了,活脱脱的像一个熟透了的红柿子。 李珍玉支支吾吾道“哎呀,你别说了。” 谢澜骁凑近她红透了的耳旁轻声道“好,听夫人的,为夫从现在开始只动作,不言语了。” “你…”李珍玉嘟起嘴回过头,抬手作势要打谢澜骁。 谢澜骁挑了下眉,轻握住了她要捶下来的手,放到嘴边用唇轻啄了上去。 “夫人,你现在用力气,腰会痛,为夫心疼。” 李珍玉抽回了手,笑着挑了下谢澜骁的下巴,“既然这样,那夫君可得好好为我揉揉腰,以免夫君心疼。” 谢澜骁看着李珍玉的笑颜,心头一暖,柔声道“好嘞,小的遵命。” 揉了半晌谢澜骁开口道“夫人,感觉好些了吗?” 李珍玉抻了抻腰,思索道“嗯,其实的话除了腰有些酸,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夫君你昨晚是不是‘手下留情’了?” 谢澜骁轻咳了一声。 “嗯,你毕竟是初次,我不愿你难受,反正日后我们还有的是机会,不必急于一时,夫人,我们来日方长啊。” 有时候李珍玉真是佩服谢澜骁,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居然还能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若不是他总这样,她又 怎么会一直察觉不到他喜欢她呢? “哼,假正经。”李珍玉一不小心就把心声说出来了。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谢澜骁从后面轻轻揽住了她,又道“不知夫人现在可有胃口吃点东西?” 吃东西?有胃口,有的很,李珍玉现在觉得自己都快饿死了。 “那夫人快些更衣,二叔公他们已经等候咱们多时了。” “好。” 二人穿戴整齐后,就到主屋去了。 果然如谢澜骁所说,玉村长一家已经等很久了。 玉妍一听声音忙抬头看去“珍儿姐,澜骁哥,你们终于醒了,快来快来,我阿爹今早又做好吃的了。” “嗯”李珍玉坐到了玉妍身旁。 谢澜骁看了一眼桌旁的玉村长和婉婆婆,微微垂首。 “二…呃,玉…” 他突然想起来玉妍还在桌上,这不由得有些尴尬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称呼了。 玉妍也明白了什么,她嘻嘻笑了起来“澜骁哥,你别太拘谨啦,你就放心叫吧,咱们各论各的,你叫我爹叔公,我还叫你哥。”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玉村长捻着胡须道“澜骁啊,妍妍说的对,不必太过在意这些,妍妍出生的晚,比你还小上好几岁,你们二人就还以兄妹相称便是,总归都是一家人。” 谢澜骁讪笑一声“好,二叔公,听您的。” “哈哈哈,好孩子,来,快坐下吃饭吧。” 今天玉村长又做了拿手好菜——香爆牛肉,这次光是闻起来李珍玉就要流口水了,她实在想不通上次怎么就没吃几口呢? “澜骁啊,你们一会儿就要走了吗?”玉村长给谢澜骁和李珍玉各夹了一块肉。 “嗯,因为重伤已经耽误了近一月,还不知外面如今怎么样了。” “还是南夷来犯吗?” “嗯,平城已经沦陷了,现在战事比二十年前还要严峻了。”提到这,谢澜骁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玉村长听罢皱着眉,许久没再说话。 平城,当年那个苦难的城池,如今已经沦陷了吗? “唉,澜骁,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属于我们大夏的土地,总还是有希望夺回来的。” “嗯,此战过后,我定会率军夺回平城。” “好,那二叔公就只叮嘱你一句。” “您说。” 玉村长又给他们夹了一口菜,然后说道“保护好百姓的同时,别忘了也保护好自己和珍儿,我老了,是没力气出去找你们了,你们可都得好好的,到时候,等战事没那么吃紧了,别忘了回村来看看我们。” 谢澜骁和李珍玉对视了一眼,随后对着玉村长道“二叔公,二叔婆,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珍儿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来看你们。” “好,好。” 吃过了饭,二人就在村民们的相送中,来到了缘起的这座高山下。 李珍玉正殷切的和村民们一一道别,突然听到玉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珍儿姐,珍儿姐,等一下,你有东西落下了!” 玉妍一路小跑的来到李珍玉的身旁,喘了几口气。 42. 回营 “珍儿姐,这把小刀是你的吧。”她伸出手拿出了一支匕首,对着李珍玉说道。 李珍玉打量着那把黑色的匕首,感觉有些熟悉。 “你这丫头,怎么偏爱用匕首?这是为师亲手打造的,你用用看看顺不顺手。” 随着脑海中陌生声音的出现,李珍玉的头又痛了起来,她皱起了眉头。 “珍儿姐,这是之前从你之前穿的那件黑衣里找出来的,应该是你的,你拿着吧。”玉妍将匕首递到了李珍玉的手里“珍儿姐,祝你们一路顺风。” 李珍玉揉了揉太阳穴,将匕首别在后腰上,强扯出一丝笑容“嗯,妍妍,谢谢你。” 玉妍上前抱了抱李珍玉,声音有些哽咽了“珍儿姐,你可一定要回来看我们,我会想你的。” 李珍玉拍了拍她的背道“嗯,妍妍,我一定会的,对了,这个给你。” 李珍玉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香囊,上面歪歪扭扭的绣了一块玉。 “妍妍,这是之前答应你的香囊,就是绣的有点丑,你别介意。” 玉妍一把就接了过来“珍儿姐,没想到你还记得,哇,我好喜欢。” “喜欢就好。” 随后李珍玉笑了笑,又在玉妍耳旁又说了什么。 玉妍听后先是怔愣了下,随即对着她点了点头“嗯,会的,珍儿姐。” “那我走了。” “嗯,珍儿姐,再见。”玉妍冲着她不停的摆着手。 “妍妍,大家保重!”李珍玉说完便转过了身,走向河边的谢澜骁。 师父?那又是谁?似乎没听谢澜骁说过她有师父,还有匕首,她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随身带着匕首? 在她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而这些又要不要问谢澜骁? 想到这里李珍玉的脸色不由得沉下了几分。 谢澜骁也注意到了她神色的变化,有些担忧道“夫人,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看着谢澜骁关切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吧,不论以前怎样,那都已经过去了,或许总有一天她会自己想起来的,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和谢澜骁回到军营。 李珍玉笑了笑道“我没事,就是有些腰酸。” 谢澜骁松了一口气,轻揽住她的腰“那要不要再歇息一天。” 李珍玉摇了摇头,依旧笑着道“不必了夫君,晚回去一天就晚一日得知外面的情况,而且这不是有你吗?”李珍玉将手放到谢澜骁揽着她腰的那只手上“夫君,我可是很相信你的。” 谢澜骁的手不禁收紧了几分“好,那夫人抓紧了。” 李珍玉双手搂紧了谢澜骁的脖子。 … 这座山不但很高,而且还险,寻常人根本无法攀登,怪不得远峰村能变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净土。 不过虽如此说,但尽量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关于远峰村的事情。 毕竟这个世上还有不少的高手,就比如说带着一个人还能如履平地的谢澜骁。 若被心怀不轨之人知道了这山后还有另一方世界,恐怕会给远峰村招来祸端。 刚过晌午,二人就登上了山顶,吃了几口玉村长给准备的口粮,稍作休息后,就接着赶路了。 终于在天黑的时候,下了山。 谢澜骁放下了李珍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夫人,我们到辛仁城了。” “嗯”李珍玉应了一声,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来到这座城,心里就隐隐升起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前面就是南夷的营寨了,我们需趁着夜色绕过去。” “好。” 那种不安的感觉一直没有消散,而在二人来到南夷人营寨附近的时候,这种不安更甚了。 营寨外面很安静,似乎没有人驻守。 奇怪了,南夷人居然这般松懈吗?这样岂不是很容易就会被偷袭? 谢澜骁也蹙起了眉头,军营内夜间无人巡查,乃是兵家大忌,南夷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突然似是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闪过,谢澜骁瞬间心下一惊,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个陷阱。 “珍儿,快走。” 他一把就拉住了李珍玉的手,快步往回走。 咻!咻!咻! 几支飞箭向着二人逃跑的方向袭来。 随后一阵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好,中计了。” 谢澜骁一把拔出了身侧的剑。 唰的一声,剑光乍起,冷冽如霜,没几下他就将射过来的箭羽尽数打飞。 谢澜骁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果真如二叔公所言是一把好剑。 但眼下的情况,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感叹剑好不好了。 哪怕看不清楚,他也知道现在大概率已经被包围了。 谢澜骁咬紧牙关,手紧紧握着剑,将李珍玉死死的护在身后,若是只有他自己,他便可以放手一搏,可如今他身边还有他的新婚妻子,这样下去保不准会护不住她。 “哼,不知是何人大驾光临,竟敢夜‘逛’我方营地啊?” 一道声音冷冷响起,语气中满是冷意与讥讽。 不过这声音谢澜骁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呢? 一阵木头燃烧的味道涌入鼻中,四周火光乍起,二人也终于看清了现在的局面,他们果然是被包围了。 不过谢澜骁却把剑收了起来。 “将军!”刚说话的男子快步跑到了谢澜骁的面前。 “将军,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没事。”他的语气有些激动。 谢澜骁伸手拍了两下那男子的肩膀“魏廷,我回来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李珍玉看着这一幕,缓了缓神,这…是什么情况啊?他们这就脱离危险了? “魏廷,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将营地扎在了这里,莫非…” 魏廷重重的点了下头“嗯,将军,总归不算给你丢脸,几日前我率军打了回来,几乎没折损什么兵力就把南夷人打跑了,将军,你是没看到他们那屁滚尿流逃跑的样。” “好样的,魏廷。” 虽然是暗夜,但仍能看到谢澜骁眼中闪着的精光。 “那你这架势,可是把我当成了南夷的探子?” “唉,将军,末将这也是没有办法啊,之前那次夜袭,咱们损失的多严重啊,连将军你也不知所踪了,这回我可不得严谨些,以免再发生那种情形却无计可施。” “可以啊,魏廷,没想到这些日子不见,你都学会兵法了。” 魏廷挠了挠耳朵对着谢澜骁道“将军,你别取笑我了。” “魏廷,这是表扬,真的很不错。”谢澜骁微微一笑。 “嘿嘿,将军,你这说的 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珍玉暗自松了口气,看来确实是安全了,她从谢澜骁的身后走了出来。 魏廷像是刚察觉到李珍玉的存在一样,惊了一大跳,立马收敛了笑意。 “我去,这…这这不是…小姐!你怎么在这儿?”魏廷双眼瞪的溜圆,看看李珍玉又看看谢澜骁。 李珍玉也被他这反应整懵了,她伸手拽了拽谢澜骁的袖子小声道“他也认识我?” 还不等谢澜骁说话,魏廷就大喊道“小姐,你怎么了?我肯定认识你啊,你不是谢…” 嘴被一只手狠狠的捂住了,他这句话硬是没说出来。 他眼睛睁的更大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无助的看着捂着他嘴的谢澜骁。 李珍玉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的对谢澜骁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呼君!!!”哪怕是被捂住了嘴,他还是凭借着意志力大喊出声,虽然说的很不清晰。 魏廷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因为可以说是惊悚了。 谢珍儿,谢小姐啊,居然管将军叫夫君! “啊,不是,内个珍儿,这是我的副将魏廷。” 谢澜骁松开了看起来已经要气绝了的魏廷。 “这样啊,魏将军您好。”李珍玉上前对着魏廷行了个礼。 “小姐?” “是谢夫人。”谢澜骁在他身旁,整个嘴牵成了一条直线,‘纠正’着魏廷。 魏廷拍了两下胸口,顺了一口气,偏头低声对谢澜骁道“将军,不是,这怎么回事啊?” 谢澜骁表情没什么变化也低声道“有些复杂,到时候再和你解释。” 有些复杂?不是,这也太复杂了吧! 魏廷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内个将军,小,啊夫人,咱们先回营吧,这外面怪冷的,呵,哈哈哈。” “嗯。”谢澜骁很是自然的牵起李珍玉的手,带着她往营地走去。 魏廷呲着大牙,跟在他们身后,还不忘把弟兄们也招呼进营内。 营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一边是手牵着手坐在一起的谢澜骁和李珍玉,一边是扣着角落的魏廷。 李珍玉眯着眼睛在两个大男人身上来回审视,就算再迟钝也该看出来不对劲了吧,可偏偏谢澜骁还是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表情。 李珍玉歪着头看着谢澜骁道“夫君,你不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这魏将军是认识我的对吧?” 谢澜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魏廷淡淡道“魏廷,你认识我夫人?” 平时在战场上的指点江山,叱咤风云的大男人,居然因为这一句话抖了起来。 “认,不认识吧。” 魏廷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奈道“将军,我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你肯定认识啊,这可是我夫人。” “啊,对,我认识我认识,哈哈。”魏廷打着哈哈,又缩回了角落。 李珍玉也终于明白过事来了,这谢澜骁不是在这欺负人呢吗? 她用力把手从谢澜骁的掌心中抽了出来,手掌拍向了面前的桌子,站起身看着这俩人,语气严肃了起来。 “谢澜骁,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声把谢澜骁也惊得哆嗦了一下。 43. 商议 见谢澜骁还是不说话,李珍玉更搞不清楚状况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有些恼了对着谢澜骁道“不说吗?好,那你永远都别说了。”随后她赌气般的转身就要出去。 “等一下,珍儿。”谢澜骁上前握住了李珍玉的手臂。 李珍玉眉间微蹙瞪着谢澜骁“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谢澜骁叹了口气道“珍儿,我说,其实是这样的…” 半晌,营中传出一阵惊呼声。 “什么!所以我是你妹妹?”李珍玉的美眸中满是震惊,久久不能从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中抽回神来。 “不是的,珍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只是我母亲收的义女,所以其实严格意义来讲,你不是我妹妹。”谢澜骁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李珍玉的表情。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我?你还骗我说我们只是朋友关系!”一想到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在被谢澜骁欺骗,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怪不得她和谢澜骁之前没有在一起,原来二人是义兄和义妹的关系。 “我并非有意瞒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你知道我对你的情谊,所以我…” “不知道怎么和我说?你就骗我?在我失了忆最依赖最信任你的时候你选择骗我,甚至刚才你还不让别人告诉我真相,谢澜骁,你说不知道如何和我说,其实都是借口吧,你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罢了。” 谢澜骁愣了愣,他没想到李珍玉居然这么大反应,他下意识的想要去将她揽过来,却被李珍玉躲开了。 “夫人…” 李珍玉看着他冷冷道“别叫我夫人。” 谢澜骁无辜的眨了眨眼,小声道“那我叫你什么?” 李珍玉看了他半晌,确认他好像不似在开玩笑的样子后,成功的被气笑了“那既然你已经骗我了,那为什么不骗到底,你还告诉我干什么?” 谢澜骁真诚道“因为你问我了,我也觉得不能总这样瞒着你。” 李珍玉的声音直打颤,“你这会儿又知道不能瞒我了?” “不是的,珍儿,你听我解释。” “停,我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声音,让我自己先静一静。” “行,那你静一会儿。” 谢澜骁果然不再说话了,就这样安静的站在旁边等着。 最开始她还能平静地坐在那里,但坐着坐着,她的脸色就不由得越来越沉,手指也捏得越来越紧了。 她猛然抬头看向还站着的谢澜骁“我不是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 谢澜骁点了点头“嗯,是,你说了。” “那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 “嗯,啊?” …… 营帐门外,两个挺拔的男人站在那里,衣摆随风飘逸。 魏廷挠了挠脸,对着谢澜骁道“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立刻一道‘灼热’的目光锁定了。 穿的明明不少,但魏廷就是感觉好冷啊。 “将…军?” 谢澜骁瞪着这位始作俑者,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没有把他踢飞。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营帐紧关着的门,叹了口气道“走吧。” “走?走去哪?” 谢澜骁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道“当然是去议事帐!我刚回来,你不应该把现在的局势说给我听吗?” 魏廷点了下头“啊,对对对,议事帐。”反应了一会儿后他又帮改口道“诶?不对啊,将军这就是议事的营帐啊。” 谢澜骁终于是忍不住了,狠狠的拍了他脑门一下“那你现在就换一个营帐议事呗!” 魏廷被打懵了,他揉着脑门道“将军说的是,那将军这边,这边来。” 二人来到了一个空闲的营帐。 进来之后,谢澜骁绕着帐内转了一圈,没有坐下,因为他实在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啊! 他转头看向魏廷问道“粮帐?” “嗯,将军,我们刚夺回这里不久,现下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空闲营帐了。” 谢澜骁看了四周摆着的粮袋几眼,说道“行,粮帐就粮帐吧,把将帅们都叫来吧。” 他这一声令下,全军内所有的将领立刻就来到了这座‘议事帐’。 “将军!”几位将领一进来就对着谢澜骁行起个礼。 谢澜骁看着他们道“弟兄们,都请起吧,这些天发生的事,魏廷已经和我大致讲了,不过我还需要再详细的了解一下现下的情况。” 闻言几人也不磨蹭,开始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听完后,谢澜骁用手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道“所以,藤铁和南夷的几位大将现在消失不见了,而南夷也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魏廷道“正是,抓的那几个南夷的俘虏,不管我们怎么审,都说不知道藤铁他们去哪了,我本想趁此机会一举进攻夺回平城,但还怕其中有诈,所以暂未动手。” “我知道他们去哪了,那天我重伤突出重围后,就去了城南的那座险山之上,不久后藤铁几人为擒我,也去了那座险山,昨日在翻山之时,我见到了其中几人的尸体,他们这么久不曾回营,或许是都死了。” “或许是都死了?将军是你杀了他们?” “并非如此,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说到这谢澜骁脑中又浮现出了李珍玉的身影。 其中一个将领一拍手道“好,若是真如将军所言,那南夷现在岂不是如刀上鱼肉,可以任我们宰割。” 谢澜骁晃了下头,强迫自己把思拉回来。 他道“不可大意,来,我们在好好商讨一番。” 从天黑直到天微微亮,营帐中的讨论声始终不曾停止。 “好!那就如将军所言。” 谢澜骁对着屋内的人拱手道“嗯,这几日就劳烦各位带领弟兄们做好准备,几日后,攻城!” “是!” 得令后,将领们都退了出去。 谢澜骁叫住了魏廷“魏廷,你留下,我还有事和你商议。” “哦,好,将军。”魏廷立刻就停下了脚步,站到谢澜骁面前。 谢澜骁开口道“魏廷,四皇子如今怎么样?可适应了这里?” “将军,这便不必担心了,四皇子虽然年纪尚小,但心性很是成熟,前几日还立下了战功。” “好,这便好,别忘了找些人手暗中保护他,毕竟他是皇子,若真出了事,我们无法向陛下和太子交代。” “是,属下明白。” “嗯,还有一件事。” “将军你说。” “按计划我们五日之后便要攻城了。” “没错将军,你不是刚下了令吗?” 谢澜骁看向魏廷,眼神中认真了几分“魏廷,实话实说我放心不下珍儿,所以我想拜托你明日一早将她安全的送回府中。” 魏廷有些错愕道“啊?将军,可若是这样的话,我可能赶不回来啊,要不然找几个可靠的弟兄送小,呃,夫人回府吧。” 谢澜骁摇了摇头“魏廷,珍儿与我而言是我很重要的人,她如今是我的妻子,我视她甚至胜过了我的生命,她的安全,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魏廷,我无法抽身,最信任的人便是你了,所以拜托你,把我的夫人安全的送回府上。” 说罢,谢澜骁将手放到了魏廷的肩膀上。 魏廷眼中也认真了起来,他半跪到了地上,一只手放到了腿上,低头道“是,末将领命,定不负将军信任,必将谢夫人完好无损的送回将军府。” “好。” 谢澜骁扶起了他。 “对了,将军,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从昨天到现在你都不曾休息,而且你还翻了一天的山。” 好像确实如魏廷所言,他已经许久未曾歇息了,不过身体也算不上很疲惫。 谢澜骁想了一会儿,随后走到身后随便一袋粮前盘腿坐下了,他揉了揉眉心道“我就在此处休息片刻便好。” “好,那将军,我陪你一同坐在此处。” 说罢魏廷就盘坐到了他身侧。 谢澜骁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帐外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地上几片枯黄的叶子,飘向远处。 营帐的门被吹开,李珍玉不禁打了个寒颤,起身又将门关上了。 “没想到天都已经亮了啊。” 这一夜她也未曾合眼,她固然是生气谢澜骁欺骗她,可令她更在意的是,今后又该如何面对谢澜骁,而又该如何面对她的那位义母呢? 她一只手撑着脑袋,心烦意乱的想着这些事情。 其实她知道,谢澜骁要是早就和她坦白这些,她或许就不会选择与他在一起了,哪怕已经爱上了他。 但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无法就这样原谅了谢澜骁。 许是这一天折腾下来她也真的累了,想着想着就不受控制的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感觉到好像有人进来了,紧接着身下一轻,整个人被抱了起来,随后唇间传来一阵熟悉又温润的触感。 再后来她就彻底沉沉睡去了。 在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榻上,身下还垫着几块布。 李珍玉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看着塌上垫着的布料,心中一阵五味杂陈。 这不正是谢澜骁从远峰村穿出来的那套衣裳的外衫吗? 她把那件外衫整齐的叠好放在了塌边,活动了下身子,走出了营帐。 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看来她这一觉睡得有些久。 44. 活着 “夫人你醒了。”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清朗嗓音传入耳中。 李珍玉转头循声望去,只见男人身披一身玄色鳞甲立于她身侧,头发已经用发冠高高的束起,一柄长剑别于腰侧,阳光照映着他,将身上的甲片照得光亮,但铠甲却丝毫未将男人衬得冷硬,反倒将他衬得格外英挺,清俊。 见自己的目光落向了他,男人的唇角便微扬了上去,眉眼也随着软了下来,他没有再上前靠近,只是安静的站在不远处,温柔地注视着。 李珍玉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能回神,她见过谢澜骁满身是伤一身铠甲破破烂烂的样子,也见过他穿着草原服饰骑着牛意气风发的模样,还有大婚之时他一身红衣的模样。 但她还未曾见过这样的谢澜骁,该怎么说呢?威武,霸气?好像都还不够用于形容眼前之人。 “夫人?怎么了吗?”谢澜骁笑着挑了挑眉,低头随着李珍玉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着装。 李珍玉面上一红,猛地转回了头。 “夫人可是还在生气?” 李珍玉没有说话,一只手放在了胸口处,抚慰着心口这颗跳的有些发快的心脏。 身后脚步声响了起来,她能感觉到男人在向她靠近,她强迫着自己不去回头看他,耳边却响起了带着些许祈求的低喃。 “夫人,你原谅了我吧,好不好?为夫知道错了,好吗?嗯?” 这一声说的李珍玉全身酥麻,她回过头本想瞪他一眼,但她没料到,谢澜骁的脸此时就在她的肩旁。 唇间触碰。 李珍玉双眼猛地瞪大,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澜骁的面庞。 谢澜骁垂眸看着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还用嘴轻轻蹭了两下李珍玉的唇。 李珍玉向后退了两步,谢澜骁便跟着上前了两步。 她心里还在恼他瞒了她义妹的事,可被他这么一闹,那些要质问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她偏过头不去看他,耳根却红得藏不住。 “夫人…”男人冷清又带着些许蛊惑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你…你做什么啊。”李珍玉捂着嘴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却不干正事的人。 “夫人我怎么了?”谢澜骁耸了耸肩,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 李珍玉只觉得又羞又恼,心道以前为什么会觉得谢澜骁是一个正人君子,这,这明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玉面狐狸,哼! 男人像是看不懂她的表情一样,一把将李珍玉抱入怀中。 “夫人,别气了,好不好?我们马上都要分别了,你就理一理我吧。” 此话一出,李珍玉也忘了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的事了。 “什…么?分开?” 谢澜骁将下巴轻放在李珍玉的头上“是啊,如今战事吃紧,几日后我军就要前压五十里,一举夺回平城,所以我托魏廷将你送回府中。” 李珍玉不再做声了,虽然她知道她不可能一直留在军营之中伴着谢澜骁,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是这般的不想要离开谢澜骁。 李珍玉抬起头,眼神微微颤动看着他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我…”不想走。 谢澜骁摸了摸她的头,微微一笑道“我知你可以照顾好自己,但我不愿你出事,哪怕是有一丝的可能性都不可以,所以听我的,先回府上等我,好吗?” “你会很快就回来吗?” “会。” 虽然得到了谢澜骁肯定的回答,但自己的新婚丈夫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她的心中还是隐隐感到难受,上战场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可能丢了性命。 李珍玉伸手捶了下谢澜骁的肩膀“你要记住你说的话,等你回去之后,我还要找你算账呢,你听到了吗?” 谢澜骁依旧笑着,但眼里也多了几分不舍,“好,小的遵命。” “那我什么时候走?” “魏廷他们刚才已经备好了马。” “好…” 谢澜骁最后深深看了李珍玉一眼,随后放开了她“去吧。” 李珍玉转过了身,顺着他方才手指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觉的面上好像湿了,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滴泪珠。 她停下了脚步,回身扑到了谢澜骁怀里,将头埋在了他的甲片里。 谢澜骁扶着她的背笑着说了句“夫人,你若是再这样的话,为夫可舍不得让你走了。” “哼,你别得意,我说了我还是会找你算账的。” “嗯,我知道。”谢澜骁柔声回应着。 “谢澜骁。” “嗯?” 李珍玉闭上眼垫起脚尖吻向了他的唇。 “活着回来。” “好。” …… 魏廷牵着几匹马已经等待多时了,见李珍玉终于来了,忙摆了摆手“谢夫人,在这边。” 李珍玉对着他点了下头,看着眼前的一匹马车,她又回头看了谢澜骁一眼。 没想到在军营里谢澜骁还能为她弄来一个马车,虽然看起来有些简陋。 “谢夫人,我们或许会连夜前行,要是你有不适随时和我说。”魏廷给她掀开了马车的布帘。 “放心吧,我没问题的,多谢了。” “好,那我们这就启程了。” 谢澜骁站在远处目送着他们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辆马车,才转身回了营地。 李珍玉看着沿途的风景,觉得有些熟悉,这里不是去那座山的路吗?之前曾听谢澜骁说过,京城是在辛仁城的北边,而现在他们好似是在往南边走,而且再向那边走去岂不是就走不通了。 她忙叫住了前面骑着马的魏廷“魏将军,咱们为什么走这个方向?” “将军说若是从辛仁城中出城目标太大,恐有变故,所以我们走水路。” “水路?” “嗯,西南方向有一条江,名为洪江,此江几乎遍布了半个大夏,所以我们从江上回京。” 江? 李珍玉点了点头“这样啊。” 随后重新放下了帘布,坐回了车中,从怀中拿出了那朵被她珍视呵护的花。 雪月相思蕊,相思,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她伸手触碰了下雪月相思蕊的花瓣,不知是因为她一时失神还是怎的,平时平滑似冰的花瓣,今日却将她的手指扎破了,鲜血沿着花瓣一直延伸到花蕊,晶莹剔透的花身,此时泛起了红光。 见状李珍玉连被扎破的手指都顾不上,忙用手帕擦拭花朵上的血迹。 可这些血就像是粘在了花朵上,任她怎么擦拭都擦不净,盯着这些无法被拭去的血迹,她只觉得越来越晕,越来越晕。 眼前浮现出了一片血红的场景,天空是红色的,大地也被浸染成了红色,有人在雨中痛苦的哀嚎。 “救命啊!救命。 ”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还有孩子,我孩子还小,求你放过我。” “快跑,快跑吧,他是一个疯子。” 李珍玉皱着脸闭上了眼睛,双手抱住了头,这些都是什么?究竟是怎么了? 恍惚之间她又看到了一个拿剑的男人站在雨的中央。 她努力的想要看清这人是谁,但他的脸就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任她怎么看也看不清。 而那个男人在她面前亲手刺穿了一个男人的胸口。 “啊!” 她痛苦的大叫了一声。 “救命啊,救命啊。”的声响还回荡在耳边。 哀嚎声遍地响起,令李珍玉已经分不清这些声音是虚幻还是现实了。 整个人一阵晕眩,当她再次看清眼前的时候,她已经爬在了地上,而她刚在的那辆马车已经裂成了两半。 “有敌袭!保护夫人!”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大批的人袭击了他们。 李珍玉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满是慌乱,在她身旁的地上已经躺了数具尸体,鲜血流到了她的手指上。 魏廷在一旁杀了几个敌人之后,飞快的来到李珍玉身边,一把将她扶起。 魏廷举着刀护在李珍玉的身前,咬着牙看着这些突然而来的不速之客。 “魏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看来是军营内有奸细,恐怕是我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敌方来了这么多人,明显是有备而来,早早的就潜伏在此。” 李珍玉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敌人越来越多了,但魏廷他们人手远远不及,他们只带了一支小队护送李珍玉,这样下去他们都得死在这。 可魏廷实在想不通,敌人为什么要设这样大的一个局,来截杀他们,莫非只是为了杀他这名副将吗? 弟兄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不过半刻,李珍玉这边就只剩了不到二十人,他们将李珍玉围在中间保护着,视死如归的举着剑对着敌人。 而在他们周围也早就围满了敌人。 一声十分狰狞的笑声传入李珍玉耳中。 “哈哈哈哈哈,哎呦,魏廷将军是吧?没想到吧,我们会埋伏在这里吧。” “废话少说,要杀便杀!”魏廷完全收起了平时在谢澜骁旁边那恭敬温顺的模样,此时的他周身充斥着独属于军人的杀伐沉稳之气。 “诶,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魏将军,我还想跟你好好谈谈呢。” “跟你们南夷人,我什么可谈的。” “你不好奇我们是怎么知道你们今天会走这条路的吗?” “肯定是你们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那人闻言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吧,你这样说我也不否认你,不过虽然以你的能力对我们南夷来说也是一大威胁,但我来这一趟可不是为了你,或许你配合一点,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不是冲着他来的? 魏廷狠狠的皱起了眉头,那他们还为了什么?动用了这么多人手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莫非… “魏将军啊,让开吧,把你身后的女人交出来,我们两个的怨也该了结了。” 闻声李珍玉整个人一颤,顺着间隙看向说这话的那人,这一眼看得李珍玉头皮一麻。 因为她从未见过像他一样可怖的面孔。 45. 彷徨 无数触目惊心的细密疤痕,自他的整个左半张脸一直延伸到半边脖子,左眼也已经不见了,完全被缩皱了的皮肤遮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一样。 那男子见李珍玉像见鬼一样的看着他,不由得开口讽道“呵,吕珍儿是吧?我就知道你和谢澜骁果然也还活着。”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接着道“你还看什么看啊?看看老子被你的毒害得多他娘的惨吗,我的左胳膊已经烂了,彻底废了,你再看我的脸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眼睛也瞎了一只,我虽然活下来了,但我以后都只能以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活着,而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甚至嘶吼了起来。 “所以我要让你也生不如死!” 听他这样说李珍玉有些发懵,什么意思,难道他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是她做的? 还不等她开口,魏廷就再次用身躯将她挡住。 “藤铁,我劝你脑子清醒点,别在这胡言乱语,小心你另一只眼也瞎了” 藤铁?怎的有些耳熟?后脑又是一阵刺痛,李珍玉身子有些不稳,踉跄了两步。 那名叫藤铁的男子又开口道“我胡言乱语?哈哈哈哈,要是我说的是假的,你觉得我会大费周章的来到这里吗?我告诉你,我和这个女人的账可还不止这些,她不仅把我害成这样,还杀了我们南夷十余名大将,那些可都是我军中的精英啊!” 魏廷闻言冷笑一声。 “别废话了,编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杀了我们吗?只是没想到你觉得如此的卑劣,竟拿这种胡话当做借口。” “胡话?那你问问她,她的左手是不是也废了?当时是我一拳亲手砸碎了她的手,就算现在好了,以后也不可能再拿起刀!” 李珍玉看着自己的左手,上面还有一些疤痕没有消去,蒙大夫说这些疤痕永远也去不掉了。 “你们南夷人听不懂话吗?我说别废话了!” 魏廷再一次出声打断了藤铁。 藤铁用他还剩下的右眼盯着魏廷道“魏将军的意思就是不愿意配合我了?” “别说的好像给我机会一样,难道你还会放过我?” “诶,魏将军,怎么就不会呢?毕竟,让你变成废人一个也是留你一命!” 说完这句话,藤铁又开始狰狞的大笑了起来。 忍无可忍,魏廷举剑直直地向他冲了上去。 “无耻小人!想让我向你屈服简直是做梦!” “魏将军,你可真是不识抬举啊。” 藤铁收起了笑容,冲着后面的人,使了个手势道“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刀剑出鞘,杀声又起。 魏廷果然如谢澜骁所说,不论是武艺还是战斗素质都是极强的,面对着南夷大军的重重包围,一时竟也不落下风。 连藤铁都不禁咂着嘴‘赞’道“他娘的跟那谢澜骁一样难缠。” 李珍玉被魏廷推到身后,人还怔愣在原地。 藤铁那些话在她脑子里乱撞,左手、毒、杀了十几个南夷将领,这些话她一句都听不懂,但但脑中如碎片一般的片段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翻。 “刚才我是小瞧你了,才折损了这么多弟兄,不过这次我会亲手拧下你的脖子。 呵,不妨现在就告诉你,我!是南夷第一猛将,名叫藤铁!死在我手里是你的荣幸! 内个什么来着?藤铁是吧? 忘了告诉你,我的匕首也淬了毒,我自配的,无解。 受死的人是你。” 刀剑声在耳边炸开,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留着疤的左手,指尖微微发抖。 直到一阵不似寻常的风声从面前劈下来,她才猛地抬头。 藤铁不知何时已冲到她近前,手里那把弯刀高高扬起,刀身反着火光,映在他那只独眼里,亮得吓人。 刀落下来的那一瞬,李珍玉一阵愕然失色,不知该如何应对,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她本能地飞速向旁边一闪,躲了过去。 那弯刀堪堪擦着她的肩头劈在地上,溅起一蓬碎石。 藤铁一击落空,也不恼,反而咧开嘴笑得更狠了。 “躲?你以为你还躲得掉吗?老子今天就是来收拾你的!” 他说着又是一刀,快得几乎没有影子。 虽然他只有一只手一只眼,但反应速度却极快力气也大极了,每砍下一刀都会溅起一堆的沙石。 光靠躲,李珍玉终究还是躲得有些狼狈,几次下来,都差点被砍到。 突然一道剑光横插进来,硬生生架住了刀锋。 李珍玉睁开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高大身影,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欣喜之色,不过马上就又暗淡了,这终究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魏廷!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藤铁已经杀红了眼,现在他仅剩的那只右眼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十分骇人。 魏廷咬着牙硬生生把他的刀挡了回去,然后开口道“藤铁你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 “你见过能把我搞成这个样子的女子吗?她还能算的上是普通女子吗?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信不信,我和你都没什么好说的。” “砰!砰!” 刀锋与剑刃一次又一次的交击,金属的声音在耳边铮然作响,李珍玉将手伸到身侧的匕首上。 藤铁虽然四肢不健全,但魏廷也已经不是全胜状态了,他方才交手并杀了那么多的南夷人,说一点都不累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二个人实力本来就相差不多。 李珍玉死死的盯着两个人打斗的动作,发现藤铁的刀虽然又急又狠,但他因为只有一只胳膊,所以顾了挥刀就顾不上格挡,魏廷现在只能抵挡住他的攻击,每一次来不及去攻击另一侧,这才让二人看起来势均力敌的样子。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他们也早晚得死,还不如兵行险招,擒贼先擒王,若是将藤铁杀了,或许还可以有一线生机。 李珍玉已将匕首紧紧的握在手中,随后在魏廷又还了藤铁一击之后,藤铁挥下一刀的间隙,猛然向他的左侧攻去。 果然如她所料,藤铁只顾得上向魏廷挥刀,根本无法抵挡这一下。 匕首插入了藤铁胸口的血肉之中,李珍玉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将匕首刺的更深一分,将其直接杀死,却不曾想下一秒那把弯刀直接照着她的脖颈砍下。 这一下逼的她不得不抽出匕首,弯下腰向后退了一步。 藤铁捂着胸口 ,呲牙咧嘴的瞪着她,举起刀再次向李珍玉袭来。 见藤铁举刀又朝李珍玉扑去,魏廷根本来不及再替她挡那一刀。 干脆举着剑飞身扑上前,一脚狠狠踹在藤铁的侧腰上。 谢澜骁曾经告诉过他,侧腰的那一处是人最软弱的地方,叫做腰眼,若是将全力集于脚上,在狠狠踹在人的腰眼上,那么那人就算是不死也得疼的脱层皮。 这一脚直接把藤铁踹得扑倒在地,弯刀也脱了手,滚出好几米远,紧紧捂向刚被魏廷踹了的位置,整个人蜷缩在地,额头上全是冷汗,疼的他直抽气。 见状李珍玉才呼出一口气,对着魏廷道“魏将军,趁现在杀了他。” “嗯!” 魏廷也不墨迹,直接举起剑向地上捂着腰的藤铁劈去。 藤铁松开了手,向身后躲闪了过去,喘着粗气对着魏廷道“杀了我?呵,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魏廷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向他劈去。 “怎么?藤铁,难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倒是没有,提醒倒是有一句,魏廷,你方才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是不是还没发现,你带来的那些人现在都已经成了我南夷弯刀的刀下亡魂了?” “什么?” 魏廷还未做出反应,从藤铁身后就涌上来了一群黑压压的南夷兵,手握着弯刀杀气腾腾的向他袭来。 李珍玉心下一惊,这下遭了,现下只剩下她和魏廷两个人了,就算是魏廷能够以一敌多,他又能坚持的了多久呢?更何况这些南夷人多到数不清个数,就是耗也能把魏廷耗死。 魏廷艰难的抵挡着这些南夷人的攻击,不过才一会儿,身上就多出了许多深深浅浅的伤口,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无从顾及李珍玉。 藤铁踉跄着揉着腰站起身,擦了一把额上的汗,重新捡起弯刀,瞅准了李珍玉的位置,飞身上前,弯刀直指她的心脏。 “我本来还想活捉了你,再好好折磨,但我现在是没那个心情了,真是便宜你了,就给你个痛快吧。” 李珍玉握着匕首,样子有些无措,明知她根本无法抵挡这一击,却几乎是认命般的向他挥出匕首。 这次要死了吧,她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谢澜骁的样子。 夫君啊,看来我们也无法白头偕老了,我还是要先走一步了。 但半刻过后,预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她睁开了眼,再次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魏将军?魏将军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也撑不了多久了,若是自己死真的还能换他一命,那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不过啊这个身影是真的很像谢澜骁,她微微牵了牵嘴角,苦涩的笑了笑“魏将…” 还未说完,她就见眼前的男人一剑将藤铁轻松的打倒在了地上。 随即,在他们的身后也涌上了一批杀伐之声。 “杀!打倒南夷人!” 李珍玉看向周围这些不知何时赶来援助的人,眼神亮了几分,目光颤动着再次转向眼前这个身披铠甲的男人。 男人转过了身,在李珍玉不可置信的神情下,一把将她抱入了怀中。 “对不起,是为夫来晚了。” …… 46. 雾散 “夫君,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经此劫后余生,李珍玉面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脸。 谢澜骁放开了李珍玉,沉下面容道:“你们走之后,我就觉察到营内氛围不太对劲,似是有双在暗处的眼睛,我就多留意了些,没想到还真让我抓到了个伪装成士兵的南夷人。 “拷问之下,他便招了,得知消息后我便立刻带人马往这边来,没想到还是差点晚一步,不过,还好是赶上了,差一点我就失去你了。” 一想到方才藤铁举着刀砍向李珍玉的情形,谢澜骁不禁有些后怕,表情也越来越阴沉。 李珍玉看他情绪不对,忙安慰道:“好啦,你看我现在这不是没事嘛。” 李珍玉张了张手臂“你看,我都没有受伤。” 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人,谢澜骁的神色这才稍缓和了些。 李珍玉又道“不过想到军营中竟然有内奸。” “嗯,怪不得之前我们的很多计划都会被南夷人提前知道,只是奇怪的是…” “什么?” “军中的将士都是经朝廷精挑细选过的,所以轻易是不会混进来内奸的。” 李珍玉双眼微微睁大道:“所以你是说将士都是朝廷选进来的?” “嗯,之前我祖父和祖母就是因为军中有内奸,才身死殉国,所以自那之后,先帝便下令凡军中将士都要由朝廷选入。” 听到这李珍玉呼吸沉了几分,她看向谢澜骁,明白谢澜骁心中所想应是与她相同。 朝廷之中,怕是有人勾结南夷,而且这人恐怕并非普通宵小。 “我已让人送信,告知陛下此事,此事非同小可,陛下定会彻查。” “嗯。” 李珍玉眉头皱着皱着,忽是想到了什么忙道“对了,夫君,魏将军他好像受伤了,他…” “放心吧,他没事。”谢澜骁向她身后的位置看去又道“你看。” 回头看去,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魏廷已经站在了二人身后。 他正用一只手捂着被砍伤的胳膊,看着李珍玉和谢澜骁。 “承蒙夫人担心了,魏某没事,哈…哈。” 方才这谢夫人没看到他的时候,他还觉得挺自在的,这会儿人小两口都看着他,怎么还有点别扭呢。 “魏廷,多谢了。” “啊?”看着谢澜骁很是认真的神情,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笑了笑道“将军,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还说这些。” “一会儿,你还是按原计划,同珍儿一同回府吧,今日过后,藤铁一死,南夷军已经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了,你这伤的挺重的,也不必忧思军中了,在府中好好休养休养。” “嗯,属下遵命!”魏廷咧嘴一笑。 谢澜骁带来的人不少,再加上藤铁手底下的人先前已经被魏廷几人杀了一大半,没过多久,南夷便撑不住,纷纷败退下去。 “弟兄们,谁若能砍下藤铁的头颅,回营之后必有重赏!” 听谢澜骁这样说,大夏士兵的士气更盛了,战力也翻了好几倍,拼命的杀着南夷人。 藤铁被几个壮汉护着,面上满是惊恐之色。 魏廷见状大笑了起来,对着狼狈至极的藤铁讥讽道“藤将军啊,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呢,才这么一会儿,魏某和藤将军的处境就都大不相同了。” “你们放了我吧,谢大将军,吕小姐,魏将军啊,方才是我一时冲昏了头,我还不想死,不想死啊!求你们放我一命吧!”他一边说,一边缩着身子往后挪,那只独眼里全是怯意。 谢澜骁皱了皱眉,这藤铁怎么说也是个勇士,怎么也如此没出息,一点气节都没有。 “呵,果然是南夷鼠辈!” “谢将军啊,你说的对!我们南夷就是鼠辈,特别胆小而且还狡猾呢,唉,可惜啊世人总是只能看到我们的胆小,看不到我们的狡猾之处啊。” 说着说着他脸上的惊恐突然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可怖的笑容。 “就比如说,谢将军,你怎么就知道你们大夏的军营中就只有一个奸细呢?” 谢澜骁的心咯噔一下,看着藤铁的表情,他额上猛地浮上一层冷汗。 看着眼前还在奋力厮杀的将士们,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拔出剑向前冲去,慌乱的大喊道: “撤,快撤!都撤回来!” “晚了。”藤铁挑了挑还剩下的半边眉,对着谢澜骁极尽嘲弄的歪了歪嘴:“谢澜骁啊,刚才我等你们等的真是够久了啊。” 随后,就在谢澜骁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密密麻麻的箭羽从四周的山上倾泻而下,尽数落进了他的弟兄们中间。 “啊!” “呃!” 惨叫声连连不断,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了之后,地上已经满是血和惨烈的尸体了。 有的将士背上插着七八支箭,人已经不动了,手还死死攥着刀,有的被射穿了脖子,仰面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像是不甘心。 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刚入营不久的兵,方才还喊着要砍藤铁的头,为国立功,这会儿已经被贯穿了身体,血顺着坡地往下淌,汇成了一条暗红的小溪。 看着地上的血河,藤铁舔了舔嘴道:“谢将军,哎呦,这一下子,疼不疼啊?” 谢澜骁眼睛一眨不眨的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像是凉透了。 几千个弟兄啊,被这一下子直接灭了大半, “唉,我就说你们大夏人总是自作聪明吧,不会真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来就是为了杀那个女人吧,哈哈哈哈,谢澜骁啊,你真是关心则乱啊,居然没想过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局,我装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刻,等你们彻底放松了戒备,然后…” 他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握紧的动作“把你们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四周就又拢上来一大批举着弓箭的南夷大军。 谢澜骁看着这一幕,倒吸了口气,双眼泛红,眼中布满了血丝,藤铁说的对,造成这样的局面都是因为他。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来自责了。 身后的魏廷已经率先冲了上去:“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他看了一眼身旁还未定惊魂的李珍玉,“珍儿,不论如何,我都会让你活着离开的。” 李珍玉眼中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泪水,她看着眼神空洞的谢澜骁,摇了摇头:“那你呢?” 谢澜骁望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转过身冲着还活着的将士们喊道“弟兄们,南夷人杀夺我大夏城池,虐我大夏百姓,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这桩桩件件不得不报,今日就随我与他们拼了!” “同这群畜牲拼了!” “杀!” 说罢谢澜骁也携剑飞身杀了上去,李珍玉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伸出手去抓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 她定定的站在尸山和一片肃杀声之中,无措又慌乱。 谢澜骁变了样子,不再是她印象中的温柔清朗了,他像是变成了一头野兽,杀戮似是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信仰。 李珍玉看着他弑杀的样子,摇了摇头。 鲜血不停的溅到他那张冷静,自持,无情的面庞上,不知道为什么,李珍玉只觉得他像是魔鬼一样。 不,不对,谢澜骁不是这个样子的。 天空蒙上了一层乌云,一道雷劈了下来。 “轰隆隆!” 震耳欲聋,将李珍玉整个人震的一颤。 “啊!” 泪水已经从她的眼旁滑落了下来,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什么,她一时无法站立,跪倒在了地上,双手狠狠地插进了头发里。 冰凉的雨水打到了她的头上,手上,身上。 “阿玉。” “阿…阿玉快…快走…” “阿玉,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活着,娘就…” 脑海中一个男人被一柄剑贯穿了身体,临死前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快走”。 “这是…爹…” 她忆起来了,这是她爹,是她爹啊。 是谁杀了他?那张脸到底是谁? 李珍玉后脑疼的厉害,但她还是努力的回想着,想看清脑海中那张恶魔的脸。 “受死吧!” 这时刀刃的声音毫无征兆自身侧传来,她睁开了眼睛,一个南夷兵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面前,挥刀向她砍下。 她没有躲,依旧跪在雨中。 “欻!” 还未等他刀落,一把剑极快的就从他的身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雨水打在剑刃上,冲刷着剑上的鲜血。 “轰隆隆”又是一阵雷响。 那南夷人倒在了地上,露出了他身后持剑的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血水,眼眸也充上了血。 谢澜骁… 李珍玉看着眼前的画面,一滴泪落了下来。 “轰隆隆!” 随着这一声雷响,终于什么东西从脑中划过,划破了那层薄雾,让她终于看清了一切。 看清了那张这些日子令她刺痛了无数次的,在她记忆中无休止的杀人的,一剑杀了她爹还有娘的那张脸。 原来那张脸是你啊… 谢澜骁。 记忆归位的这一刻,李珍玉却没有半分像她之前以为的那样欢喜。 她只觉得无法呼吸。 她垂下了手,指甲里满是血渍,看着地上被雨水冲来的血水,无力的闭了闭眼。 “什么吕珍儿啊,随便取的名字,真有那么好吗?” 就这样跪在地上,自方才起,一个来杀她的人都没有了,她知道是谢澜骁替她都挡下了。 他还在那里拼命,样子也不似之前那般风光了。 再后来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了,不管是南夷还是大夏,都已是尸体比活人还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突然捞起她的胳膊。 男人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珍儿,走。” 47. 心口 大雨打在两个人身上,顺着甲胄和衣料往下淌,落进脚下的泥水里,又溅起细碎的水花。 天色阴的让人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李珍玉还是看清了男人身上密密麻麻,泛着血光的伤痕。 她低着头,头发有些散乱的挡在脸前,让人看不清表情,任由谢澜骁拉着往前走。 男人的脚步越来越快,挥着剑为二人劈开挡路的南夷兵,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李珍玉只觉得脚底一片泥泞不堪,但这泥泞究竟是泥是水还是血,她已分不清了。 跑了许久许久,直到雨都已经小了,谢澜骁才停下。 他喘着气看着李珍玉“珍儿,前面就是洪江了,那里有几艘木船,你上了船之后一直向北行,就能回到京城。” 一片死寂。 李珍玉仍垂着头,没有回答。 见此谢澜骁有些担心,从方才开始她就一副魂不守舍,不对劲的样子。 他只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谢澜骁将双手轻轻搭在了李珍玉的肩膀上,声音放柔道:“珍儿,珍儿?你听到了吗?你怎么了?” 李珍玉也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了头,散乱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看着谢澜骁。 乌云散去,露出了月亮。 借着月光谢澜骁看清了李珍玉现在的样子。 她那漂亮的眼睛里,此时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生机,一行泪顺着露出来的半只眼不断的流了下来。 她一只手背在身后似是紧握着什么东西。 谢澜骁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心像是被揪起来了一样,他抬起手为她轻轻拭去像珠线一般的泪水。 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的唤着她。 “珍儿,没事了,我在呢。” “珍儿,别怕,珍…” 话到嘴边,却硬生生的噎住了,心口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谢澜骁眉头紧紧的拧在了一起,一声闷哼声突然从他嘴中传出。 他放在她脸上的手不住的颤抖着,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的看着李珍玉。 李珍玉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停的留着泪水,她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白的发灰。 她手紧紧握着那把匕首,滚烫的血液顺着匕首将她的整只手都染红了。 谢澜骁摇着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泪水也顺着眼角滚了下来。 他带着哭腔,低垂着眼眸,那眼神中有不解,有不甘,还有无尽心痛,对着眼前这个他深爱的妻子颤着声音问道:“珍…儿,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回音。 李珍玉看着这样的谢澜骁,却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她凄苦的笑了笑。 手指沾着他温热的血,这一刻仿佛把她的心也烫化了。 她的匕首再不能再进一步了,她的眼也再不能看着谢澜骁的眼睛。 李珍玉闭了闭眼,用力的将匕首从他的心口拔了出来。 匕首还不停的滴着血,就像谢澜骁的心一样。 他似是再也无法坚持站立的姿势,直直的跪倒在了地上,手捂在心头,仍不死心般的望着她。 李珍玉也一动不动的站在远处,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离二人越来越近。 魏廷拖着受伤的腿赶了过来。 “将军,将军!咱们,咱们…” 还未说完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胜了…” 魏廷愣了半刻,看着跪在地上口吐鲜血,捂着心脏的谢澜骁,还有手里拿着一把正滴着血的匕首,站在一旁的李珍玉。 瞬间反应了过来一切。 “将军!” 魏廷快步上前查看谢澜骁的情况,看到他心口的血窟窿时,再也无法平静“将军,你别吓属下,将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谢澜骁的眼神却从始至终没有分给他半分。 魏廷站起了身,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猛然拔剑出鞘,以极快的速度将剑架在了李珍玉的脖颈间。 “是你干的!是你干的!将军对你这么好,你居然杀了他。” 面对魏廷愤怒的质问,李珍玉神情漠然,不予置否,看着脖子上映着月光的剑,还是没有后退。 就这样也死掉吧,活着真的太累了。 她终于开了口,对着魏廷淡淡的道:“杀了我吧。” 魏廷咬着牙道:“什么?” “我说是我干的,所以杀了我吧。” “啊!我杀了你!”他挥舞着手中剑,想要一剑砍下这个伤害了他敬重了一生的将军之人的头颅。 “魏廷!住手!” 谢澜骁虚弱有力的声音传来,魏廷的剑锋生生停在了李珍玉的颈前的方寸之间。 魏廷回头看着谢澜骁,整个眼部的肌肉都在抽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将军?你说什么?” 李珍玉也微微睁了睁眼,猛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谢澜骁。 谢澜骁咽了口带着血的唾液,整个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向李珍玉,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对着魏廷说了句:“让她走…” “将军!”魏廷再也无法克制,大声的吼了出来“将军这个女人她捅了你一刀啊,她想杀了你啊!” “我说让她走!” 他缓了口气低着声又道:“你要抗令吗?” 听到这句话魏廷怔了怔,还是放下了手中剑,让出了路,他瞪着李珍玉,仿佛已经将她凌迟了千万次。 李珍玉将手指放到了匕首上,划了一个口子,好疼,不是幻觉。 谢澜骁居然…放她走。 又是一滴泪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她抬起轻飘飘的脚缓缓的向着江岸走去。 路过谢澜骁身旁的时候,听见谢澜骁说道 “我…答应过你,今日…不论如何,我都会让你…活着离开,应了你的事,我总不会…食言。” 说完他就倒在了地上。 身后的魏廷大喊一声冲了上来,扶起了谢澜骁。 谢澜骁已经闭上了双眼,只是眼角还挂这一滴泪。 “将军,你别吓我啊,将军!” 李珍玉眼神复杂的偏下头看了谢澜骁一眼,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未能说出口。 她脚下一蹬,飞身径直上了江上漂着的木船,顺着水流向前划去。 一叶孤舟在江中游荡,李珍玉看着手里粘着血的匕首,她只觉得心下一阵刺痛,她将匕首插入江水之中,想要将血迹冲刷掉… 她模糊着双眼抬起头看向天边的月亮。 今日的月亮有些残缺,李珍玉总觉得它没有十五那天亮。 失忆时的记忆走马灯般的在脑中闪过,恍然之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将手伸入怀中。 “雪月 相思蕊…,这世间不凋零了花吗?” 在月光之下果然是更美了。 她不禁想着: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可舍不得让这么美的花为她陪葬。 她将雪月相思蕊紧紧抱在了怀里。 李珍玉没有再回京城,而是回了她真正的家—李家村。 这么多年了,李家村却没什么变化,依然是荒凉,毫无人气的样子。 越往里走,李珍玉的脚步就越是沉重,待她上了那座满是坟墓的山丘上时,她再也走不动了,直接瘫坐在了墓前。 她理了理头发对着眼前的一百零七座墓碑道:“爹,娘,乡亲们,阿玉回来了,阿玉为你们报了仇。” 看着眼前刻着母亲李明月之墓的这座碑,她伸手抚了上去,眼泪也在这瞬间决堤般的涌了出来。 “娘,我方才一刀刺穿了谢澜骁的心脏,我报了仇,给你和爹报了仇,但是我为何一点都不开心,阿玉的这里好难受啊,娘…” 她用手捂着心口的位置,像五年前那样,哭的撕心裂肺。 “娘,你说说话,好不好,我想听你说说话,还有爹,我好想你们,真的好想你们。” 可这毕竟是墓碑前,无论她怎么哭诉,都不会有人回答她。 她上前挪动了几步贴近那座墓碑,想起了临走时谢澜骁那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不住的哽咽着:“娘,在一个村子里,我好像和谢澜骁成过亲了,我不知道那还算不算数。” “他还送了我定情信物。” “娘,你看这花,这花永远不会枯萎。” 半晌过后她突然抱住了那座墓碑。 “娘,我不知道他死没死,我不知道他…死没死。” “娘…” 明月高挂于夜空之上,像是听见了她痛苦的哭诉声,将一片轻柔的月光轻轻笼在了她身上,安抚着这个年轻的心碎了的姑娘。 这一晚她也不知道抱着坟头哭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墓碑上晕厥了过去。 只是再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落在坟头上,把昨夜还有些湿冷的雨水都晒得干干净净,手上有些硌,低头一看,雪月相思蕊竟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李珍玉撑着墓碑慢慢坐起来,或许是因为淋过雨又在墓碑上睡了一觉,她现在觉得浑身都疼。 “咳咳咳。” 一阵咳嗽过后,她抬起手探了探额头,有些烫,看来是又发热了。 这种时候她应该做些什么呢? 什么都不做,然后就此同李家村的乡亲们长眠于此吗? 还是… 去配药给自己喝?活下来? 配药… 没错,她本就是学医之人,她就应该去配药治病,救自己然后再去救更多的人。 之前她在信里面也和小雯说过,待一切结束之后,会去开一间医馆,救死扶伤。 如今此间事已经了了,她理应按照原计划继续生活下去。 看着手中的花,她的眼波还是动了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将其放回了怀中。 既然决定了,那就向前走吧。 她站起了身,看向无比耀眼的太阳,深呼出一口气。 “爹,娘,乡亲们,阿玉昨日让你们担心了,你们放心吧,阿玉不会就这样倒下,过几日,我就去城中开一间属于我的医馆,好好的生活下去,我想这样的话,你们也会为我感到开心吧。” 48. 公主 一月后,李珍玉就将医馆开在了阙城。那是李家村所在的城池,也是离辛仁城最近的一座城。 牌匾挂上那天,她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仰头看着“济珍堂”那三个字,笑了笑。 推开门,走了进去,医馆不大,几排药柜,一张诊台,窗边晒着新鲜的药材,日头从窗子里斜进来,落在脸上,暖暖的。 她伸手摸了摸诊台边缘,心里有点空,但更多的是踏实,好像从这一刻起,她才真正开始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连着医馆开业的这几天,客人虽不算多,但慕名而来看她的人却不少,附近的百姓都在传,城西新开了间医馆,叫济珍堂,坐诊的是个年轻的女医者,那模样生得极好。 后来因为来看她的人比瞧病的都多,无奈之下她不得不带着面纱接诊。 因为所需的药材不多,所以这些日子都是她自己去采药,她身手麻利,往往很快就能采完所需的药材。 不过这日采药的时候出了点状况,腿不慎被一块山石划伤,只好先处理伤口在接着采药。 而这也就导致当她回到城中的时候已经近晌午了。 令她意外的是,今日医馆门没开门,门前倒是围了不少的百姓,嘈杂的讨论声传入李珍玉耳中。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是讹人吧。” “看她们这样子不像吧。” “她怎么躺医馆门前了?是来看病的吧。” 李珍玉蹙了蹙眉,走上前去,拨开人群:“让一下。” 人群里有人认识她,“是李大夫,李大夫回来了。” 很快百姓们就为她让开了路,李珍玉终于看清了门前的场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躺在地上,她身上的衣衫缝缝补补都是补丁,此刻她的脸色铁青,嘴唇也白的不正常,一只手紧紧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抓着自己衣襟,像是喘不上气来。 在她旁边跪着个小姑娘,十岁左右的样子,哭得眼睛都肿了,一边哭一边摇她:“奶奶,奶奶你醒醒啊。” 李珍玉忙蹲下身,先伸手探了探妇人的鼻息,又搭上她的手腕,眉头立刻拧紧了。 “谁是她家里人?” 那小姑娘哭着抬起头:“您就是大夫吧,是我,这是我奶奶,奶奶这几日就总是肚子疼,我让她来瞧大夫,她总说自己没事,结果今天早上她就昏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我只好…,只好带她来寻大夫,可连着走了好几家医馆,他们都给我们赶了出来。” 围观的人又议论起来:“看她们这样就付不起诊费,难怪被赶出来。” “别乱说。” 李珍玉没有理会那些话,她伸手先将跪在地上的小姑娘抚了起来,然后道:“别哭了,先把你奶奶扶进屋内吧。” 小姑娘愣了一下,泪还挂在脸上,忙不迭地点头。 旁边几个百姓帮着搭了把手,把老妇人抬进了医馆,放在诊台旁的榻上。 围观的人还没散,堵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 李珍玉没关门,也没赶人,只挽起袖子,先去净了手,再走回榻前,伸手按了按她的小腹,手指刚压下去,老妇人就疼得哼了一声,见状李珍玉将力度放轻了些,接着探了探。 半晌她点了点头,收回了手,先从随身携带的药包里,拿出一粒药丸给老妇人服了下去,随后转身从药柜里抓了几味药,一边吩咐小姑娘烧水,一边自己取出针袋。 “大夫,我奶奶这到底是怎么了?还能治吗?”小姑娘瘦弱的小脸上还泛着泪花。 “按这脉象来看,是绞肠痧,这病起初不算重,服药几日便能好转,可若拖得久了,便越发难治。你奶奶今早昏过去,就是因为拖得太久,疼得受不住了。” 李珍玉面上没什么忧虑之色,对着小姑娘接着道:“不过你不必太担心,这病还可治。” “绞肠痧,这病大劲儿了可是真能死人啊,这女大夫看起来这么年轻,当真能治吗?” “老兄,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一个人的能力和她的年龄大小没有关系。” 说这话的是一个青年男子,他倚在门边,看着李珍玉施针的样子,唇间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咱们且看着便是。” 李珍玉在老人几处穴位上稳稳落下了几针。针尖捻转了几下。 须臾之后老人紧攥着衣襟的手,慢慢松开了些。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灶上水开的咕嘟声。 李珍玉扶着老人坐起,将煮好的药,一勺一勺给她喂下了去。药汁入喉,老妇人原本铁青的脸色,一点点退了些,嘴唇也回了些血色。 老人缓缓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守在旁边哭花脸的小孙女,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囡囡…,我的囡囡怎么哭了?” 小姑娘“哇”地一声扑上去抱住她,哭声比方才更大了:“奶奶!” 李珍玉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祖孙二人微微一笑,把剩下的药包好,递到小姑娘手里:“回去再按照方才的法子将药煎三日,一日三次,吃完后再来医馆一趟,让我瞧一瞧可否已经好转。” 小姑娘捧着药包,红肿的眼睛亮了亮看着李珍玉,随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布包,倒出几枚铜板,放在诊台上,声音发颤:“大夫,我就这些了…” 随后又忙道“大夫,若是这些不够,过几日我一定会将钱攒齐送过来的。” 李珍玉看了看那几枚铜板,又看了看小姑娘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摇了摇头,把那几枚铜板轻轻推了回去。 “不必了,你奶奶的病好之后会很虚弱,这些钱,你就留着给她买点好吃的补一补便是。” 小姑娘睁大了红红的眼睛看着李珍玉,声音还带着鼻腔:“可是诊费……” “诊费先记账便是。”李珍玉笑了笑,弯下腰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道:“等你长大了,再还我也不迟。” 小姑娘看着她那双极致漂亮的眼睛,或许是因为不敢相信,或许是因为激动,她的呼吸上下剧烈起伏。 下一秒她径直扑到了李珍玉怀中:“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李珍玉怔了怔,没有动。 抱了一会儿,小姑娘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有些无理,红着脸放开了手:“抱歉,我只是,我只是有些太激动了。” “嗯,无妨的。”李珍玉依旧是轻轻柔柔的,就像一阵拂过心口的清风,让小姑娘慌乱的心,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李珍玉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道:“好了,快扶奶奶回家休息吧,她还需静养。” 小姑娘点了点头,把那虚弱的老妇人抚了起来,那老妇人看着李珍玉的眼神中满是感激。 小姑娘一只手捏着衣角,似乎是在犹豫什么,随后她似是下定了决心,对着李珍玉道:“大夫,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闻言李珍玉莞尔一笑,说道“当然。” “我叫李珍玉。” 不是吕珍儿,更不是旁的谁,她是李珍玉,也只是李珍玉,是爹娘的珍宝,是整个李家村的珍 玉。 小姑娘小声的重复了句:“李珍玉…” 然后对着李珍玉道:“李大夫,我记住了,谢谢你!” “嗯。” 在祖孙二人走后,在门口围观全过程的百姓们纷纷喝彩了起来。 方才说李珍玉年纪轻的那个汉子,忍不住先开了口:“没想到这女大夫年纪轻轻的,还真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身旁的人都纷纷跟着点头:“人家李大夫是有真本事的,方才那几针扎下去,我瞧着都稳当。” “可不是,前几日我家那口子咳嗽,也是小李大夫两副药就压下去了。” “济珍堂是吧?这李大夫不仅医术高超还人美心善,往后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就认这儿了。” “对,小李大夫好样的!” “好样的!” 人群里七嘴八舌地夸着,声音越来越大。 李珍玉走到门前,对着这些人行了个礼:“各位乡亲,多谢抬爱。”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正好让门前都听得清:“我开医馆,只为救人,不为别的,凡是来济珍堂瞧病的,不论身份地位,贫富贵贱,我李珍玉都会尽全力为其医治!各位不要因为我年轻就不相信我的医术。” “还望诸位信得过我。”说罢她又是一礼。 “好!说的好!” “李大夫,说的好!” 听到她这样说,门前围着的百姓们的赞喝声更甚了。 李珍玉看着这一幕,很是舒爽地吐出了一口气。 原本她学医术,是因当初没有能救还有一口气的娘,也是为了多一样筹码去报仇。 可如今真的当了郎中,她才发现原来治病救人才是一个医者最大的幸福。 这样想的入神,都没注意到她身旁那倚着门的青年看她的眼神… 今日来瞧病的人很多,直到傍晚时分,门前的人才都散去,李珍玉回到屋内整理着药材。 门口又一次传来了脚步声。 李珍玉以为是又有人来瞧病了,忙放下了手中的药材。 转过头一看,竟是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庞。 她盯着那男子看了一会儿,忽的想起来,这青年已经连着好几天都在她医馆门前徘徊,却又不看病,今日好像也一直在门口来着。 那么这大晚上的,他进来是要做什么? 想到这里李珍玉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戒备。 青年似是察觉到了李珍玉的想法,忙解释道:“李大夫,我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那家商铺老板的儿子,街坊邻居都认识我的,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李珍玉皱了皱眉,并没有打消疑虑“那公子此时来访,意欲何为?看公子的样子不似生病吧。” 青年的脸有些红,他挠了挠头看着李珍玉道:“今日我见李大夫你救那了老妇人,还不收诊费,便觉得你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 “我这个人平生最爱结交一些能人侠士,所以想着和你认识一下,可今日你一直在忙,我也不好打扰,所以才此刻来访。” 李珍玉看了看他问道“你喜欢结交侠士?” “嗯,对尤其是像李大夫你这样的良善之士。”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李珍玉觉得有几分有趣,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先是一愣,随后清了清嗓子。 “我是宫竹。” 李珍玉眨了眨眼睛,确认了自己应该是没听错。 “公主?什么公主?” 49. 朋友 见李珍玉听错了他的名字,青年的脸更红了:“不,不是的,李大夫,不是公主,是宫竹,皇宫的宫,竹子的竹,这是我的名字。” 宫竹?听起来像公主似的,他一个男人怎么取了个这样的名字?一想到这儿,李珍玉的嘴角不由得浮上一抹笑意。 又见这青年一脸执着又呆憨模样,便打趣道:“真是文雅好名字,既如此,那我猜像竹公子这般的人,夜晚来到医馆却不看病,定然不会只是想来交个朋友吧,我想竹公子定然不是那般无趣之人。” “今晚我还要接着忙,若公子还有别的什么要紧事,再来唤我便是,若没有了,就请公子回吧。” 说完李珍玉就又转回了身,接着整理药草。 李珍玉觉得她这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不论这青年究竟是何目的,他这般行径也都多少有些冒犯,见他确实不似歹人,她才不与其过多计较,现在她只想让他快些离开。 但她理了半天的药也没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一回头果然,他还没走。 李珍玉喘了口气,看着他又道了一句“公子?你还有事吗?” 这一次她的语气已经非常不耐了。 宫竹抿了抿嘴,手塞进了口袋里,拿着什么东西,朝着李珍玉走去。 见他的动作,李珍玉眉心蹙了起来,手也下意识的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二人面对着面,青年笑了起来,那笑容儒雅率真,没有丝毫的猥琐之意。 他从口袋抽出了手,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李珍玉身侧的诊台旁,随后就退回到了门前,对着李珍玉行了一礼道:“李大夫,今晚我确是有些唐突了,但我非有意冒犯,是真的很想要和你交个朋友,我真的很欣赏你。” 李珍玉松开了手,偏头看向诊台,上面多了一两银子。 她有些不解的问道:“银子?竹公子这是何意?” “嗯,你别误会,今日你为那老婆婆依了病,却没要银两,虽然你和那小女孩说先记账上,日后再还,但我知道其实你就是给她们免了诊费,所以这些银两是我替她们祖孙俩给你还的诊费,毕竟像你这样的好大夫,应该得到报酬。” 李珍玉微微一怔,对着他连连摆手,随后拿起银两就想还给他:“不是...不不用…”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青年就转过身一溜烟儿跑出了济珍堂。 “李大夫,今日真是太晚了,你忙完后早些休息,那个诊费你就收着吧,我明天有时间再来看你!别忘了我叫宫竹,不是公主。” “哎,不是,你别跑啊,我是说不用这么多银两,你给多了!” 李珍玉手里拿着银子,来到门前,那青年已经没影了。 “这人跑的还挺快。” 看着手里的银子,李珍玉摇了下头,叹了一口气,将银子放进匣子中。 “弄了半天,大晚上来还真就为了这么点事儿啊。” 果然阙城之人都是这样的,没什么城府和坏心思,有的只是纯真和善良。 白日里门前的那些百姓是这样,这个宫竹也是这样,还有李家村的乡亲们亦是这样。 李珍玉合上了钱匣子,浅浅一笑... ....... 第二日一早,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济珍堂,李珍玉便带上了药筐,准备像往常一样采药去。 推开医馆的门的那一瞬,她整个人顿住了。 门前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排了乌泱泱一片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还抱着孩子,还有几个拄着拐的,一眼望过去,差点望不到头。 她还没反应过来,最前面一个妇人就先开了口:“李大夫早啊,我这有点老毛病,这么长时间都没治好,本打算不治了,但听说这新开了家医馆,大夫医术了得,便来找你瞧瞧。” 旁边一个汉子紧跟着道:“李大夫,我娘咳嗽咳了半个月了,吃了好几副药不见好,我打听了好几家医馆了,昨儿听人说你医术好,我就赶紧把她带来了。” “李大夫,我先来的,你别插队啊!” “谁插队了,我一早就来了!” “李大夫,我闺女昨儿受了凉,夜里烧得厉害…” 一时间,门前七嘴八舌,声音一层盖过一层。 李珍玉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她把药筐放回门边,冲众人拱了拱手:“各位别急,一个一个来,我今天都在,大家都能瞧的上。” 话虽这样说,可刚诊了几个人,李珍玉就犯起了难,昨日药草本就剩的不多了,今日不可能够用,可她总不能和前来诊病的百姓们说,她得先去草药吧。 不过话说到底,这也都怪她思虑不周,才导致这种情形。 “哇,李大夫,恭喜你啊,今日你这医馆真热闹啊。” 李珍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长相白净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 “多谢竹公子,今日我这有些忙。” 李珍玉正为草药的事犯愁,再加上这么多人等着看病,她实在不想和他再多闲谈。 可宫竹就像看不出来一样,开始在医馆里面打量了起来。 “昨日走的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济珍堂,不过啊李大夫,你看今日来了这么多人瞧病,你这些草药肯定是不够的。” 李珍玉边给一个老妇人包药,边叹着气道“是啊,本来每天早上我都会上山采新鲜的药草,但今日…” “这样啊。”宫竹摸了摸下巴,随后道“如今李大夫你小有名气,附近许多百姓都来找你看病,你还天天自己上山采药肯定是不行。” 李珍玉将药递了出去,垂下眼睫沉思片刻。 其实宫竹说得是对的,总这么自己上山采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她初来这里,对城里的药商一无所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信得过的合作。 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但若是找一个值得信赖的药商,恐怕还需要时间。” “李大夫,这个我可以帮你的!”宫竹突然大声喊了出来,吓了李珍玉一跳。 “啊?” “李大夫,我昨日就和你说过了,我家是开商铺的,城中那间最大的商铺广源号,便是我家的,虽说我人脉没有老爹广,但几家靠谱的药商,还是认识的。” 广源号,她是知道的,那间铺子生意确实很好,只是她没有把广源号和眼前的青年联系到一块。 要是他真的愿意帮忙,或许确实能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不过让李珍玉有些犹豫,毕竟他们二人昨晚才刚认识,关系还说不上熟悉。 虽然这人有些自来熟吧,但让他帮忙,李珍玉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多谢公子好意,但…” “李大夫,不瞒你说,其实不论你对我的印象如何,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宫竹的朋友了。帮朋友一个小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宫竹玩笑似的接着道:“你若是觉得实在过意不去,日后我若来找你看病,你少收我些银两便是了,而且李大夫,你这药筐这会儿真的快空了。” 李珍玉低头看了看药筐,又抬眸看向面前笑容爽朗的青年,也不再扭捏,微微一笑道:“既如此,那便有劳了。” “嗯,你先将所需的药材写给我。” 李珍玉坐下,提笔写了一张单子,递给他。 宫竹接过来看了看,揣进怀里,冲她一笑:“李大夫安心看诊便是,这事就交给我。” 说完他就转身出了门,脚步利落,一点没拖泥带 水。 李珍玉则接着探脉,煎药。 她本来没抱太大指望今日就能谈成,毕竟此事还需多加商议。 但出乎意料的是不到晌午,宫竹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抬着几大包药材,规规矩矩地搁在了医馆后头。 “李大夫,你来看看,是不是齐全了。” 李珍玉走过去,拆开一包,捏起一片放到鼻前闻了闻,又翻看了几处,药材成色好,分量足,一样不差。 “这些…花了多少银子?” “这些总共是二两三钱。” 李珍玉猛地睁大了眼睛:“多少?” 他又报了一遍:“李大夫,是二两三钱。” 二两三钱,这个价格可以说非常便宜了,她以往在医馆做学徒的时候,也曾和药商打过交道,从没有以这种价格进过药材。 李珍玉盯着他看了半晌,看他不似玩笑,说道:“这个价,你不会是抢了人家铺子吧?” 宫竹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抢倒不至于,就是跟那药商多聊了几句,他跟我爹做了十几年生意,看在我爹的面子上,给了个实在价,再说了,往后济珍堂的药都从他那儿进,他巴不得多一个长期主顾,自然肯让利。” 李珍玉心里算了一下,这个价能进到这种品质的药材,可以说是相当划算了。 她不禁抬起头,认真看了这青年一眼。 宫竹还在说着:“打明天起,每日巳时我都来给你送药草,你放心,我很靠谱的。” “竹公子,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不如这样,按照这个价钱,我每日再多出三成,付给你,就当是你每日将药草送到济珍堂的报酬,如何?” “不用的,李大夫,反正我每天也没什么事儿,而且…而且…” “竹公子,你就不要推脱了,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总不能让你每天再替我白跑一趟。” 李珍玉边说着,边拿出了银两放到了他手上。 “既然如此,那便依李大夫所言。”宫竹低头看着手中的银两,感觉有些不对劲,不是多给三成吗?这得有四成了吧。 “李大夫,这银两,你给多了。” 李珍玉边煎着药边道:“不多,我算过了,是正好的。” 宫竹又算了一遍,还是不对:“不,李大夫,你这分明是多给了。” “多出来的那些是找给你的诊钱。”李珍玉看着他微微一笑接着道:“明明是公子多付了我诊钱,公子忘了吗?” 听她这样一说,宫竹反应了过来,她是说昨晚的事,他本想说句话,可一抬起头,却正撞上李珍玉的笑颜。 银两还举在手里,可他人早已经忘了要说的话,直直的呆在了原地,耳尖也越来越红。 见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李珍玉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了,忙收起了笑,有些担心的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宫竹掩面轻咳了两声:“我没事,内个,李大夫,银两我收着了,你先忙着,我先不打扰了。” 李珍玉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真没什么事,便应了一声,接着煎药去了。 宫竹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情。 他对着李珍玉的身影小声嘟囔道:“日后每天都能明正言顺的来见你,我又怎么能算是白跑一趟呢?” 李珍玉正熬着药汤,只听见他出声,没听见他说的是什么,便问道:“竹公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有,我是说,我们如今算是朋友了吗?” 一听这人原来还在纠结这件事,李珍玉不由得感到几分无奈,笑着回了一句。 “嗯,是朋友。” 50. 第 50 章 在阙城的时光宁静惬意,就连从前时常纠缠她的噩梦,都销声匿迹了,无忧无虑的日子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年有余。 今日来医馆看病的人不多,李珍玉很是清闲,她干脆搬了个椅子,坐在了门外晒起了太阳,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和景色,不禁回想起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大半年前,她收了个徒弟,名唤陈潞,一年前李珍玉治好了她得了绞肠痧的奶奶,还念在她穷苦,没有收诊费,她便一直感恩于心,后来也经常来医馆帮忙,李珍玉见这孩子对医药有些天赋而且还是一个心怀感恩之人,就收了她为徒。 但要说这一年里最大的一件事,还是半年前那场斗医。 附近几家医馆见济珍堂抢了他们不少生意,便心生不满,前来闹事,扬言要和李珍玉较量医术,要是李珍玉医术不如他们,那她就要离开阙城,反之他们就再也不来找麻烦。 李珍玉至今还记得,当时她很是无奈,但为了不离开阙城,只好应下了,不过还好她最后凭借医术折服了那几人,从此以后他们果真不再来闹事,还经常来找李珍玉请教,经此一事,李珍玉还彻底坐稳了阙城“医仙”的称号。 “小李医仙啊,看来你今日难得清闲啊,平时可见不着你坐外面晒太阳。” 一声清朗的男声打破了李珍玉的回忆。 李珍玉侧过头看清来人后,笑了笑:“再清闲也没有你竹大公子清闲啊。” “我哪闲着了,这不是准时给你送药草来了吗?”宫竹拎起了一筐药在李珍玉眼前晃了晃。 “话说,小李大夫,今天你不检查检查这些药草吗?” 李珍玉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将头彻底靠在了木椅上,掩面打了个哈欠说道:“不用了,每天查来查去的都是上好的新鲜药草,我早就放心了。” “那是,我可不敢给你李大医仙送来不好的药草。” 宫竹边笑着让身后扛着药材的壮丁将药抬进了济珍堂里。 他走到李珍玉身旁道:“珍玉,还有椅子吗?” “屋里面还有,你自己拿去。” “行,我今儿也清闲,陪你在这晒会儿太阳。” 闻言李珍玉觉得有些好笑:“你哪天不闲?” 说实在的,这一年多的时间,几乎宫竹每天都要在她医馆里呆上几个时辰,就没怎么见过他有事着急的样子,渐渐的她也习惯了他的存在。 宫竹拿了一把同样的椅子坐在了李珍玉旁边,翘起了腿道:“小潞呢?今日怎么没见她?” “今天一早她就要上街买点心,她非说那什么饼平时都买不到,我想着反正医馆也没什么人,就让她去了,也不知道什么饼还买不着。” 一想到她这位小徒弟,李珍玉就嘴角上扬,随后又摇了摇头接着道:“话说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如此冷清。” 宫竹有些诧异的看了李珍玉一眼道:“小李大夫,你不会忘记了今日是团圆节吧,大家都去团圆过节了,自然没什么人来,而且一般大家都不会在这种喜庆的日子看病。” “团圆节?” 李珍玉坐直了身子,哦,是了,去年这个时候医馆也是冷清的很,但她只以为是自己刚来的缘故,并未多想。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活在算计里,竟都忘了还有这样一个节日。 一想到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团圆节了。 可心中澎湃过后,又悲凉了下来。 团圆,团圆,与家人在月圆之际团聚,可她的家人早在七年前就埋葬在山上了,这节她又能怎么过呢? 宫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忧思,只当她是忙忘记了,说道:“珍玉,你今日什么打算啊?不回去看看家人吗?你这天天都泡在医馆里,都快两年没回家了吧,不是我说,你这样不行,虽然说年轻就是该出来闯荡,但是你也得常回家看看家人,知道不?” 他觉得自己说的可有理了,却没想到李珍玉直接道出一句: “我没家人…” 宫竹晒太阳晒的舒服,正抻着腰,听到这样一句,差点把腰闪了。 “珍玉,你说什么?” 李珍玉看他模样慌慌张张的,知道方才那句话是把他惊着了,她心里那点凄凉刚翻上来,又被她硬压了下去,反倒先扯了扯嘴角,努力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宫竹,我是孤儿,不过也没什么的,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见她故作轻松的模样,不知怎的,宫竹的心中涌起了一阵一阵的酸楚,看着李珍玉的眼神都止不住的颤动。 “抱歉,珍玉,我不是故意戳你痛处的。” “好了,竹大公子,我现在这不是挺好的,我有你这么个朋友,还有小潞那么好的一个徒弟,我挺开心的,真的。” 虽然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宫竹的心却更难受了,他转过头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站起了身。 “珍玉,不论如何,你今晚都要吃上一块月饼。” 他留下这样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后就跑开了。 李珍玉叫都没叫住,不过总觉得他刚说话的时候有些哽咽呢? 李珍玉不禁叹到:宫竹还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啊。 话说算算日子,是很久没有去看过爹娘了,那么今晚就去和他们一起过个节吧。 傍晚,李珍玉就带着月饼还有从街上最好的馆子买的吃食回到了李家村。 她买了很多很多的月饼,在每一个乡亲的坟前都放了一块。 “爹,娘,四叔,阿林婶儿,各位乡亲们,阿玉今日来和你们过个节。” “这月饼也不知道都是什么馅的,不知道你们都爱不爱吃,不爱吃的话,阿玉还买了别的吃的,他们家的糕点可好吃了,你们都尝尝。” “四叔,我记得你最爱喝酒了,这么长时间阿玉也没给你买点好酒,你别怪阿玉,今天阿玉给你带了酒,你肯定爱喝。” 她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十分精致的瓶子,将里面的酒水都撒到了李四叔的坟前。 后来篮子里的吃食都摆的差不多了,她就坐在了她爹娘中间,拿起一块月饼吃了起来。 “怪不得都说团圆节是赏月的好日子,今晚的月亮是真美啊,爹娘,你们也看到了吧。” 吃着吃着她就叹起了气:“唉,娘,这城中最好的铺子做的月饼也不如我小时候您做的好吃,您说您这手艺怎么这么好,做什么都好吃,可惜我连一手都没学会,我做的菜真的很难吃。” 李珍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拿起一旁的酒瓶先是在她爹的墓前撒了一半,然后才自己喝了起来。 “爹,咱们俩今天喝点。” 或许因为是酒烈又或许是李珍玉今日真的有些开心,她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爹,你说我小时候那次,你自己偷偷喝酒被娘发现了,还非说是我要喝,哈哈哈,本来娘没那么生气,结果你那么一说,娘直接从村西头追你追到了村东头。” “后来,你头上被打了一个大包,还非说都怪我,那时候我还生了你好几天的气,这么多年了,今天咱俩好好说说,你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哈哈哈…” “阿玉,少喝点吧。” 李珍玉拿着酒瓶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第一反应是她爹“说话”了。 猛地看向爹的坟头,见再没了动静,她只觉得是自己太想爹了,出现幻觉了。 一晚上没留下的眼泪,在这一刻瞬间翻涌了上来。 “爹,我好像听到你说话了,是你吗?是的话,求你再和我说几句吧。” “爹,你说说你,怎么就突然出声了?我今天本来挺开心的,我不想哭的。” 她哭的一抽一抽的,酒瓶里的酒也撒了一地。 突然她感到肩上传来了一股力量,她这才反应了过来,转过了身。 泪眼模糊间她看到了一张脸,还有一只搭在她肩头的手。 她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泪还挂在脸上,人却一动不动,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 李珍玉忙抬手擦了一把眼泪,确认了这不是幻觉后,她近乎是惊叫道:“师父!”</ p>这可不就是她师父徐川吗? “嗯,小阿玉,喝这么多酒,你这是又难过了?”男子微微一笑,手轻轻的在李珍玉肩头拍了拍。 李珍玉缓缓神站起了身道:“师父,刚才不会是你说话吧。” “自然是我啊,要真是你爹说的话,那岂不是太可怖了些?” 李珍玉闻言轻笑了一声:“师父说的是。” “行了,丫头,大过节的,快把眼泪擦擦,跟师父喝两杯,咱们俩可真是有年头没见了。” “可不是,得两年多了。” 李珍玉很是听话的擦干了眼泪,坐在了徐川旁边。 “师父,你怎么来这儿了?” 徐川毫不客气的拿起酒就喝了一口:“哼,来找你这丫头呗,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非要去报仇,问你仇家是谁,你也不说,两年前你突然就说时机到了,就走了,也没说去哪里了,我后来总去你当学徒的那家医馆,每次去,那些郎中都说你没回去过,我就想着没事到这儿看看,你总得回这儿来。” “今天可算是见着你了,你的事都处理完了?” “嗯,都结束了…” “那便好,但是你说说这么长时间你也不给我来个信,我连你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李珍玉耸了耸肩无奈道:“师父,我倒是想给你写信,但是你这天天游历四方的,我都不知道该把信送哪。” “嘿,那这么说还得怪我呗。” “没,师父,不怪您,不怪您,内个您快尝尝这家的糕点,可好吃了。” 李珍玉忙拿起一块月饼递给徐川。 “你不刚才不是说不好吃吗?” 话这么说着,但徐川还是接过来吃了。 “师父,你…都听见了?” “嗯,那个时候我刚上山。” 李珍玉垂下了头:“其实挺好吃的,只是没有我娘做的好吃。” 徐川见状,递给她一瓶酒道:“阿玉,跟师父说说,你现在过的怎么样吧。” “好。” …… 李珍玉将她在阙城开医馆和收徒事都告诉了徐川。 听完之后,徐川眼神一亮,大笑道:“行啊,阿玉,我都当师爷了,哈哈哈哈。” “不过我可不是教她拳脚,她那双手是救人的。” 徐川点了点头:“嗯,行啊,看你如今过的挺好,我也就放心了,我这一生无儿无女的,就你一个弟子,说实话,我早就把你当成亲闺女了,所以啊,以后你自己也得好好照顾好自己。” 李珍玉眉头微微一皱,察觉到了他这话有几分不对劲:“师父,您…是不是又要走了?” 徐川又喝了一口酒。 “是啊,阿玉,如今国家战乱,动荡不安,大丈夫自当以身报国,岂能一直躲在这山野之间。” “师父,您这次是要去参军?如今战局已经紧张到这种地步了吗?” 自从来到阙城后,为了不去想那些痛苦的回忆,李珍玉刻意很少打听战事,如今竟没想到,她平日里只喜爱云游四海的师父都要去参军了。 “唉,你可知大夏的护国将门是哪家?” “知道,是…谢家。” 哪怕是做足了准备,可说出这两个字还是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她指甲狠狠嵌进了肉里。 “没错,是谢家,当年谢景炀跟着先帝打下了大夏的天下,谢家一门出的都是将才,可以说是世世代代保家卫国,守大夏一方疆土,可以说有谢家军在,南夷就成不了气候。” “然而,大约一年半前,这一代的谢家将军,谢澜骁,却在战场上遭人偷袭,被一剑穿了心,救治无果,死在了辛仁城。” “最可惜的是,他并非是战死,而是死在了信任之人的手中。” 说到这,徐川一把将喝空的酒瓶摔在了地上。 瓷做的瓶身瞬间四分五裂。 而李珍玉的方才还红润脸,此刻瞬间就变得毫无血色,她颤抖着身躯看向徐川。 “师父,你说什么?谢澜骁…死了?” 51. 光亮 “是啊,这小谢将军秉性纯良,忧国爱民,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混账东西,竟这样被草草害了性命,而且偏偏还是在这个时候,国家动荡存亡之际啊,什么怨啊,能比家国还重要!非在这个时候杀了他。” 李珍玉的心情很复杂,她在想如果师父知道她就是那个捅死谢澜骁的“混账东西”,那么他会不会直接一口老血带着酒喷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谢澜骁竟真的被她一刀捅死了…… 按说如今听到谢澜骁的死讯,她应该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感,尤其是现在还当着李家村所有人的面,但从心口处传来的,却是快要令她窒息的酸涩与痛苦。 仇人死了,她本该喝上一大坛酒,然后舒爽地大笑一声,和乡亲们说着这桩天大“喜事。”,然而事实却是她喝了一大坛酒,然后瘫坐在了地上,哭了…… “师父,你这消息是从何得来,可属实?为何我从未听闻。” 李珍玉用衣袖不断地擦拭着泪水,朦胧间她抬头看向了夜空。 玉盘高悬,余晖尽撒,繁星密布,而点点繁星间,最显眼的还是月亮旁的那颗最亮的星,曾几何时,谢澜骁曾告诉她,那颗星叫启明星,如今他可是也去了启明星上,与他的祖父母团聚? 或许是因为秋天的缘故,夜间的小山上竟有几分寒意,一阵凛冽的秋风袭来,将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连哽咽都吹散了,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将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唉,我倒希望这消息不属实,可整个京城都已经传遍了此事,谢家也办了丧事,那日我就在将军府旁,亲眼看着谢家老夫人抱着一口棺材,哭得肝肠寸断,泪流三尺。” “丫头,说实在的,其实吧,你师父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去充军打仗,报效国家,我总觉着,我们泱泱大夏,气吞山河,才子英雄更是如涛涛之江水,源源不断,有这些人在,便也轮不着我这把身子骨,我就做个世外高人也挺好的,但其实所谓才子英雄也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你说我这老的还活得好好的,是不是还轮不到小的去拼命。” “师父......” 这一声师父,喊得颤极了也委屈极了,徐川这才发现小徒弟又哭了。 他这一生痴迷武学,未曾娶妻生子,连徒弟也就只收了李珍玉一个,对于这个孩子,他是真心相授,也是真心心疼。 二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十二年前那个夏日,那时候的李珍玉还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她时常从家偷跑到镇上。 而徐川呢,当时也是年轻气盛,便在镇上开了一间武馆,招收学徒,再后来学徒是招收了不少,可入的了他眼的好苗子却一个没有,直到年方八岁的小李珍玉一脚把一个比她大五岁的男学徒踹哭了,他才终于有了个女娃娃当徒弟。 那个时候小李珍玉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来找他习武,学习基本功,每一次她都是带着属于孩童年纯真的笑容。 那几年的日子过得平静又美好,直到有一天,他外出云游回来,看到一身血污的李珍玉坐在武馆的门前,他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他曾无数次磨着剑问小丫头,是何人所为,他宁可是死也要为她报此血海深仇,可李珍玉始终不肯说,只是哭嚷着不要在学基本功了,要学真正的杀招...... 从那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李珍玉笑意盈盈的样子了。 “丫头,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舍不得师父走啊?你放心吧,凭师父这身手,不会出事的。” 他本以为,这样一说,她就能好点了,没想到李珍玉哭的更凶了。 “嘿,阿玉,我这不就是要充个军吗,你不至于担心我担心成这样吧,你师父我还没出事呢,你这怎么哭得好像给人哭丧似的。” 上一次见人哭成这样,还是谢家老太太哭她儿子呢。 徐川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父,我没事儿,只是,只是心里不舒服。”心很痛,很痛,就像是也被人捅了一样,最无奈的是这是一种她根本无法控制的心碎。 徐川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轻拍了拍这孩子不断抽搐的背。 夜色越来越深,也不知道是过去了多久,李珍玉终于不哭了,她揉着肿胀的双眼,挤出了一抹笑容对着一旁伴着她的徐川说道 “师父,多谢你今日来陪我过节。”还有告诉了我他的死讯....... “唉,你这孩子,有些太过重感情了,这是好事,也是一件坏事啊。” 李珍玉深呼了一口气,没有吭声。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这天下都要不太平了,日后你我师徒也不知何时还能再见,你需得照顾好自己,待你我再重聚之时,便是盛世之日,届时我还指着你这丫头给我养老呢。” “嗯,师父,您放心,阿玉一定照顾好自己,您也要好好保重,到时候阿玉定会携您的徒子徒孙们好好孝敬您。” “好,好孩子。” ...... 酒喝完了,师父也走了,看着空旷旷的食盒,李珍玉觉得这节她应该是过完了。 便和乡亲们道了个别,带着空了的食盒和一颗不知缘何而空了的心,离开了。 平时这个时间,阙城的百姓都熄灯休息了,但今日挨家挨户的都还灯火通明的,走进来还能听见房屋内传来的嬉笑声。 或许百姓们今日过节也都过得很开心吧,那她呢,她今日开心吗?或许也是开心的吧,她同爹娘乡亲们一同吃了月饼,和许久未见的师父喝了酒,还得知了那个人的死讯,这些都是值得她开心的事。 都是...值得开心的事...... 沿着街走回了济珍堂,她不禁悲凉又无奈的笑了笑,果然整条街上只有她这里是暗的,只有她这里连过节都是这般的冷清。 没事的,反正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的,自己早已习惯了,她边安慰着自己边拿出钥匙去开门。 忽然她的手猛然一松。 不对!她走的时候门明明是锁门了,而今门却是开着的。 除了她自己以外,有医馆钥匙的就只有陈潞了,但今日李珍玉早早的便让她回家去陪孙婆婆了,这个时候绝无可能是她。 李珍玉眉头拧起,抽出了腰侧的匕首,心道: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胆敢夜潜到我李珍玉的医馆来。 她放缓了呼吸,轻轻地推门而入,匕首握的愈加发紧了。 眼前一片漆黑。 正当她关好了门,欲转身一探究竟时,身后突然亮了起来! 烛光照映在李珍玉的背上,将她的整个影子都映照在了刚合好的门上。 李珍玉不禁整个身子一僵,额间在这瞬间也冒出了细密的冷汗。</p >李珍玉的心此刻跳得快极了,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面,如今敌暗我明,处境太过被动,只有主动出击方可寻找机会化解危机。 这样想着她就猛地回了头,直面眼前的光亮,匕首一挥便要出了杀招。 “小李医仙,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都快要亥时了。” 借着光亮,李珍玉看清了眼前人,她手一松扔开了匕首,看着举灯的几人,眨了眨眼睛。 “宫竹,小潞,孙婆婆?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陈璐嘿嘿一笑,走上前牵住了李珍玉的胳膊说道:“师父,我们来陪你过节啊,竹公子同我说…嗯…和你一起过个热乎节,我和奶奶就都来了。” 李珍玉抬头望向宫竹,目光闪了闪,青年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忙挠了挠头说道:“哎呀,小李大夫,快进屋吃饭吧,我们可是等你很久了,再等一会儿的话,孙婆婆给你做的一桌子好菜可都要凉透了。” “对,师父,快来尝尝我奶奶的手艺。” 陈潞边说着边拽着李珍玉往屋里面走,“竹公子还买了好酒呢,就等你了。” 闻言李珍玉无奈道:“不是吧,还有酒啊!” 她方才都已经都喝一顿了。 陈潞倒是没听出来她的意思,自然道:“对啊,团圆节怎么能不喝点酒庆祝一下。” “小潞,你今年才十二岁吧?你还要喝酒?” “过节嘛,热闹一下,又不会喝多。” 刚一进屋,热腾腾的香味就扑鼻而来,孙婆婆将锅里热着的菜端了上来。 “小李呀,也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我就按着小潞爱吃的做了几个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来尝尝。” 孙婆婆将最后一个菜端上了桌,饭菜很丰盛,鱼,排骨,汤,还有许多李珍玉许久不曾吃过的民间小菜。 李珍玉坐在了桌前,夹起一块排骨吃了一口,眼泪差点就又掉出来。 怎的和她娘做的菜味道一模一样? 见她这样子,三人还以为她不爱吃,一时间有些无措,忙给她夹别的菜。 “小李,这还有鱼,来尝尝这个。” 李珍玉看着碗中满满的菜,抬起头看着泪微微一笑:“婆婆…” “嗯?” “真好吃,谢谢你。” 孙婆婆先是愣了愣,然后起筷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好吃就行,好吃就行,小李啊,你多吃一点,你瞧你啊太瘦了。” “嗯。” 宫竹见李珍玉马上就要哭了,当下随即道:“对啊,珍玉,你看你这小徒弟吃的多香啊,我看她啊,马上就要比你沉了。” 陈潞一听这话,碗里的菜瞬间就不香了:“竹公子你胡说!我才没有呢!” “行行行,我说错话了,我自罚三杯给小潞姑娘赔罪。” 宫竹拿起杯倒满了酒就喝了下去,也许是因为急,第一口就呛了起来。 小姑娘见状笑了起来:“竹公子,让你笑话人,这下遭了报应吧!” 哈哈哈哈哈… 屋内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李珍玉笑着看向了窗外,天上的月亮还是那样圆,星星也还是那样亮。 它们都没有变。 唯一变了的就是,如今她这个小医馆也灯火通明了。 52. 荡漾 酒过三巡,几人便都有些醉了,小陈潞吵着要出来赏月,可刚出来不一会儿,她竟沉沉睡了,孙婆婆便带着她回家休息去了。 长月之下,只剩李珍玉和宫竹两个人。 月光下的青年皮肤有些透着红,他举起酒杯,歪了歪头。 “诶?没酒了,这好像是最后一瓶了…” 李珍玉对着身旁摆弄着空酒瓶的宫竹道:“你还能喝?” “那肯定能啊,本公子酒量可不是吹的。” 李珍玉微微一笑起身道:“那你等着。” 李珍玉起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抱着两个白瓷瓶出来了,瓶口封着红布,拎起来一晃,里头还有水声。 “这是什么酒啊?哪家店买的?”宫竹凑过来看。 “这是桃花酿,是我自己酿的。”李珍玉坐回原位,拍开一个瓶口的封布,接着道:“我爹从前最爱喝这个,小时候我娘每年春天都给他酿,我就跟着学了个七八成。” 她给宫竹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宫竹闻言眼神黯淡了一瞬,端起那杯桃花酿抿了一口,眼睛又猛地一亮,随即又咕咚一口喝干了:“哎,好喝啊,我从未喝过这般甘甜的酒,你这手艺真不错啊。” 李珍玉笑着抿了一口对宫竹道:“你慢点喝,这酒喝着甜,但后劲可不小呢。” “嗯,知道知道。” 他虽然嘴上说着知道,但李珍玉刚倒一杯,他就喝一杯,没过一会儿,一整瓶就快见了底。宫竹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眼神也开始飘,看着天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的。 李珍玉还神色如常,慢悠悠地抿着自己那杯。 许是真的喝多了,平时不敢说出口的,此时接着酒劲就脱口而出了…… “珍玉。”宫竹撑着下巴,凑近了些,说话黏黏糊糊的,“我问你件事儿呗。” “嗯,你说。” “你可曾……有过婚配?” 李珍玉有些诧异,她睁了睁眼,侧过脸看向宫竹。 青年长得虽说不上有多英俊,但是皮肤白皙,五官柔和,气质便也显得干净。 此时的青年因迟迟得不到回答,有些焦急,白皙的面庞红得更厉害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珍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因为…因为城中像你这般年纪的女孩子…大多都有了夫家。” “但是也不是说全都是,也有很多未曾婚配的,珍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李珍玉回过了身,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宫竹还在解释着,但因为酒的麻痹,他的舌头有些不听使唤,总是上一句还没说完,就开始说下一句。 半晌他终于是放弃这种口齿不清毫无意义的辩解,叹了一口气道:“唉,珍玉,你…可知我心意?从你那时救下了孙婆婆起,我的目光便再也离不开你了。” 他这样说着,但李珍玉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月亮,也不知道她听见这些话了没有。 宫竹鼓起勇气接着道:“其实我知道你未曾婚配,我只是想确认一…” 李珍玉突然开口,也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宫竹。” “我成过婚。” “什么!?” 宫竹双眼睁的极大,面上的红色也瞬间褪下,一脸的不可置信和不愿相信。 “我说我曾成过婚。” 李珍玉对着他凄惨一笑,“但我的丈夫…死在了战场上。” 他被我亲手杀死了… 这句话过后,空气中沉静了很久。 宫竹拿起酒瓶,将剩下的桃花酿一口都喝了。 “珍玉,我明白了,你的…丈夫是一位同你一样了不起的人,我或许永远都无法追赶上他。” 他看着李珍玉有些哀伤的侧颜,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倔强。 “但是,我还是喜欢你,我,我也不会放弃的。” 李珍玉忽的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怎么这么呆? 她转过头刚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发现,青年已经“安详”的闭上了双眼,看样子是睡着了。 “宫竹?宫竹?” 没有回应。 “不是吧,真睡着了?” 李珍玉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熟睡的青年,唇角微微上扬。 “宫竹,今天还是要谢谢你,真的让我过了一个热乎节。” 宫竹就像听见了似的,竟真的回了句:“嗯。” “你醒了?” 这会儿又没声了。 见状李珍玉只好站起了身,把他扶进了屋,放到了唯一的那张床上。 随后她来到了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拿出了里面她一直珍藏着的东西。 雪月相思蕊依旧泛着光,就好似它不曾黯淡。 走出房间,她的目光依旧在天空之上,只是她看的不是月亮。 是月亮旁最亮的那颗星。 …… 团圆节过去之后,百姓们又回到了平常的生活。 家家户户又早早的就熄灯歇息了。 但最近,城中有些不太平,每每夜晚都能听见男子的惨叫声,第二日一早,就会有百姓尖叫着报衙门,说在自家门前或巷口发现了死人,尸体的死状惨不忍睹,连是谁都不好辨认。 衙役查了好几天,却一点头绪都没有,根本查不出是何人所为,人越死越多,却根本找不到凶手,弄得城里的百姓个个都人心惶惶。 后来连来济珍堂看诊时,都在议论这事。 “你们知道昨晚死的那男子是谁吗?”济珍堂里,一个缠着老母亲的汉子对着身后几个熟人说了起来。 “谁啊?查出来身份了?” “查出来了,查出来了,是北边买大米那梁老头的儿子。” “哎呦,真是可惜啊,他儿子不是刚结亲吗?” “可不是嘛,听说新妇抱着尸体哭的呦。” “抱着尸体哭?那尸体不都没人样了吗?” “是啊,唉,我一个衙门的亲戚说,那尸体特别瘆人,浑身上下愣是找不出一块好皮肉,那皮翻着,肉烂着,整个尸体都暗红发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剥开了皮一样。” “你说究竟是谁这么丧心病狂,把人,唉,折磨成这样?” “是谁?这还用说吗?要是是人做的能这么多天查不出东西来?” 说着说着,就到他看诊了,他把老娘扶着坐到了李珍玉身前,然后接着对后面的人道: “要我说根本就不是活人干的,分明就是那山上来的恶鬼所为。” 闻言李珍玉诊脉的手一抖,不禁问道:“那座山?” “就是北边那座山啊,李大夫,你是有所不知啊,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本来想去山上吹吹风,没想到让我看到了鬼!” 原来是北边那座山,她还以为是李家村的…… 医馆内的人都被他这话唬到了,顿时惊声四起。 “鬼?真有鬼吗?” 汉子道:“是啊,我最开始就以为那东西也是 个喝酒来吹风的人,我还和他搭话来着,结果他一回头,给我酒都吓醒了,他那头发糊了满脸,脸上都是血,一抬脸他整个眼珠都是白的,嘴上还冲着我吼,我当时腿一软以为自己完了,没想到他疯疯癫癫的跑了,唉我这才躲过了一劫,但他那个样子绝对不可能是人,就是鬼啊!” 身旁一个老人颤着声道:“对,是鬼,就是鬼,我也见到了,而且晚上听到的惨叫声,根本就不是受害之人发出的,是鬼叫的!” 李珍玉边听着,边皱起了眉头。 鬼神什么的,她是不信的,若是人横死之后真的能变成鬼,那她的亲人们一定会来看看她的,但从来都没有过。 所以从此以后她便再也不信神鬼之说。 那若不是鬼,就只能是人,可又是怎么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那般疯癫的样子? 陈潞也在一旁听着,但她毕竟年纪小,被吓的直发抖,缩在李珍玉身旁。 见状李珍玉便不再想了,开始专心为屋中人诊病开药。 今早人不算多,没一会儿,就诊完了,人都散了后,李珍玉轻轻摸了摸身旁陈潞的头,安慰她道:“小潞,别怕,鬼神不过是些人云亦云的罢了,这世上没有鬼,就算有,师父也在呢,师父不会让人伤到你。” 陈潞点了点头,脸色这才缓过来些。 看着小姑娘发颤的眼睛,不知怎的,李珍玉总是能想起曾经的自己。 “嗯,好,师父。” 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小李医仙,你的药草到了。” 宫竹扛着几筐药进来,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和往日没什么两样,放药、摆筐、随手拎起旁边的茶壶灌了一口,熟门熟路得很。 团圆节那晚他说的话,果然是都忘了。 那天他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以后头疼的不行,还是李珍玉给他熬的醒酒汤,他还问李珍玉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不过忘了就忘了吧,也挺好的。 宫竹喝完了茶,看到一旁发着抖的陈潞问道:“诶?小潞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陈潞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刚才那些人说…城里有鬼,还说最近城里那些人都是鬼杀的。” 宫竹摸了摸下巴,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哦,原来你是怕鬼啊!” “哼!怎么?你不怕啊?” “我肯定不怕啊,不过话说回来,最近真是有些不太平,你们万事还是小心些。” 一旁的李珍玉点了点头:“嗯,你也是。” 宫竹闻声来到了李珍玉身旁。 “珍玉,内个,我今日想与你说些事…” 说着说着他脸就泛上了红。 李珍玉挑了挑眉说道:“什么事,你现在说便是了。” “等晚上吧,等你闭馆的时候我再来,倒时候我…嗯,告诉你…我的心意。” 说完他又看了李珍玉一眼,不等回答就挠着头又走了。 李珍玉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瞬间反应了过来。 可抬头时,宫竹已经跑到了门前,留下一句:“酉时我再来!” 李珍玉张了张口:“诶?心意?不是,宫竹,那天晚上你都和我说过了。” 我已经知你心意了。 但宫竹根本没听见,不知道跑哪去了。 李珍玉叹了一口气,心道:他总是这样,不听人把话说完就跑了,这叫什么?腼腆吗? …… 但李珍玉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按照他说的一直等他等到了酉时。 53. 做主 酉时到了,可说好要来表明心意的人,却没有来。 再后来,李珍玉都等到了戌时,还是连个影都没有。 李珍玉只好锁上了医馆的门,心说这宫竹还真是一个不讲信用的人啊,亏她因为这个还想了一天说辞,结果人没来,真真是白想了。 其实细想一下,宫竹也不是不守信用的人,只是此时李珍玉心思全都放在了别处上,所以并未多想,只是后来再想起,总是悔不当初。 夜里李珍玉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她在想今晚宫竹若是来了,她又该如何收场,她能够接受他吗? 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李珍玉是知道宫竹的为人品性的,他的心思单纯善良,心肠热,做事踏实可靠,而且他家境优渥,相貌尚佳,还有难得的商业头脑……至少相处下来,李珍玉觉得这人其实没什么缺点,除了总是不听人把话说完就跑掉…… 其实他这般男子也是很受姑娘欢迎的,在民间也算得上是上品公子了,所以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李珍玉应该去接受,然后慢慢试着动心,再然后与其成家好好生活下去。 但…… 不知为何李珍玉对此竟有些抵触,她甚至觉得自己一个人生活一世,也要比那样好。 不是宫竹不好,只是李珍玉的那颗心在面对他时,从始至终都是毫无波澜。 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嘲弄,她一介平民女子,何时眼光这么高了,连这样的青年才俊都丝毫入不了她的眼,那什么样的男子才能入她的眼呢? 这样想着脑中竟不自觉浮现出了一道高大俊朗的身影…… 虽然一想到谢澜骁,李珍玉就心情复杂,但她不得不承认,只有谢澜骁让她的心跳加速过,不管是因为爱还是恨。 曾经坠崖失忆的那一段记忆,李珍玉将其埋在了心底,不愿再忆起,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在那个小村子里忘记一切,无忧无虑养伤的那些日子,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那里宁静美好,活脱脱是一处世外桃源,可那里同时也承载着她和谢澜骁本不应该发生的一切,所以她虽留恋却也不敢想那个地方。 想着想着,睡意渐渐涌了上来,她缓缓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间,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原来忘了仇恨,忘了一切之后,她竟然会这样快地爱上谢澜骁。 李珍玉觉得她这一觉睡的并不沉,也不安稳,到了后半夜也不知道是梦还是什么,她总能听到一些恐怖嘶吼声还有痛苦的喊着“救救我,救我”的声音。 许是被梦魇住了吧。 第二日,李珍玉醒的比平时早上许多,一阵莫名的心慌让她无法再睡下去。 她换好了衣物,给自己调了一副稳心的药剂,可喝完之后没见半点效果,心口还是闷的不行,李珍玉打开了窗子随后又打开了门,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但是比新鲜空气更早传入鼻息的是血和腐烂的味道…… “啊!” 李珍玉吓的大叫了一声,她的门前赫然躺着一具尸体,那尸体的皮肉像是被刀万般次的削过一样,糜肉冒出来翻滚着,整个尸体上还弥漫着腥臭味,一群苍蝇飞在其周围。 李珍玉本来就不安的心,在现在更是慌到了极点,她顺着尸体往上看,看到尸体面容的那一刻,她只觉浑身一软,连站都站不住了。 虽然那张脸也已经腐烂不堪,虽然他已经不成人样了,虽然和记忆中的那总是羞涩跑着开的青年差别巨大,可李珍玉还是认出来了,这具惨死在她家门口的男尸,是宫竹… 她多希望,自己是认错了,可他的腰间却还系着一个染着血的药囊。 那是她之前给宫竹的。 前些日子蚊虫多,陈潞年纪小,皮肉又嫩,被咬得满身是包,挠的皮肤一片红。 李珍玉见了心疼,就翻出几味能驱虫的药材,研碎了缝进一个小布袋里,做成一只药囊,给她戴在了身上,后来宫竹见了便也和她讨了一个,这么长时间他一直都带在身上。 确认了身份后,李珍玉一时只觉得无法接受。 因为她知道,宫竹昨晚定是为了来找她才遭了毒手,那么昨日夜里她听到的惨叫声和求救声,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她的梦魇,而是,而是这个可怜的青年惨遭折磨后,来到这里,求她救命的…… 她不能再往下想了,越往下想,她就越怪自己,明明宫竹从未对她食言过,可她昨晚为什么没怀疑宫竹是出事了,明明她都听到了他的求救声,为什么把他当成是梦,竟让他活生生的死在了门前。 死人她见过不少,李家村的一百零七条人命,谢家收义宴上方张二人的死,青石县病死的百姓,还有辛仁城的山林里,战死的将士们。 这种时候她本应该冷静下来,然后去报官,可她面对这个青年的尸身时,做不到冷静,这么长时间以来,就算没有对他动心,李珍玉也早就把他,陈潞和孙婆婆当成了亲人。 一想到那个在团圆节陪她过节,逗她开心的男孩儿再不复存在了,她就心如刀绞。 李珍玉强撑着起来,欲去报官,却发现宫竹的左手死死的攥了起来,但右手是松开的,她意识到他手中或许攥着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 宫竹的手握的很紧很紧,李珍玉用了不小的力气才将其掰开,果然他的手里有东西,那是一个血团,一时间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来。 但没一会儿她就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一个被揉成了纸团的信封,李珍玉把它展开来,整个信封都已经被血浸透了,她颤着手拆开了信封,虽然信纸上也有血迹,但是还能辨认出一些字来。 ‘珍玉,因为怕见到你就说不出话了,所以我写在了信封里。 珍玉,我心悦于你,在你救了孙婆婆的时候,我就心悦你了,往后许多回,我都想把这句话亲口说给你听,可每次站在你面前,就紧张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团圆节那日,你和我说你,你早就没有家人了,你说那话时,眼里透出的孤独和难过,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于是我再也不能将心意埋在心底了。 珍玉,我心悦你,我想给你一个家…’ 后面的字迹已经无法辨认了,可仅仅是看到这里,李珍玉的眼泪就已经止不住了。 这是宫竹写给她的。 怪不得那晚喝多了的宫竹会没由来的问她,可曾婚配,怪不得忘记了酒后说的话后,他在昨日又要急着表明他的心意。 原来都是为了她那一句,“我没家人。” 于是他就傻乎乎的心疼,傻乎乎的要成为她的家人,傻乎乎的写了信来找她,然后傻乎乎的葬送了性命…… 可他不知道,在李珍玉的心里他早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了。 那张信纸上如今一半是血,一半是泪。 李珍玉抬起哭红的双眸,抓着青年的手,发誓无论如何,都定要找到凶手。 “师父?这…这…” 稚嫩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李珍玉抬眸望去,只见陈潞正脸色惨白的看着她。 李珍玉喘了口气,抖着声对她道:“小潞,去,去报官!” “是,师父,我这就去。” 陈潞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骇人的尸体,随后惊吓的边干呕着边跑去报官。 随着衙役的到来,医馆门口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有些是来找李珍玉看病的,有些是闻声而来,看发生什么事儿的。 陈潞则在一旁扶着李珍玉,她虽然也有些害怕,但她从没见过李珍玉这副悲伤的模样,故而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 衙役们还在查看着尸体,似乎是想要辨别身份。 李珍玉缓了缓神开口道:“大人们,若是在探查身份,便不必再查了,这是广源商号的宫竹公子,他的身上戴着我送的药囊,不会错的。” “什么?师父,你说这,这是竹公子!” “这,这怎么可能,竹公子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陈潞摇晃着李珍玉的胳膊,希望师父说的不是真的,但李珍玉什么都没说。 陈潞看向地上那张血肉模煳的脸,越看就越觉得熟悉,随后看向他腰间的药囊,这,这是竹公子…… “不可能,怎么会是竹公子?师父,这怎么会是竹公子?”她声音发颤,眼泪先掉了下来,随即大哭出声,扑到李珍玉身上,“师父,竹公子他……他怎么会……” “竹公子!怎么会死,师父,竹公子他……” 李珍玉伸手把她揽住,却没有说话,不是她不想安慰她,只是她也很痛心,而且比陈潞更多一分自责。 衙役们随即找来了宫竹的父母,前来辨认,最终确定了死者身份。 果真是广源号的宫竹公子。 平时在商圈叱咤风云,意气风发,财大气粗的广源号的宫老板,此时却跪在地上,抱着断了气的儿子哭的不成样子,他的妻子更是在一旁悲痛的近乎晕厥。 “竹儿,我的儿子啊!” 哭声响彻当场,许多在一旁看着的百姓,也都抹起了眼泪。 “唉,这宫家的小公子是多么年轻有为啊,真是可惜,可惜啊。” 叹息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宫老板扶着一旁悲痛欲裂的妻子,抱着儿子的尸体对一旁的官府衙役道:“大人,大人,我儿子才弱冠之年,就遭歹人如此毒手,被人害了性命,连全尸都不留,宫某不求别的,只求你们能找到凶手,替天行道,给我儿子报仇雪恨。” 一旁的衙役们虽然也于心不忍,但也是一时头大,若是能找的是何人所为,那他们早就找到了。 按说若是凶杀,那尸体上多少必然能找出线索,可如今这么多命案下来,所有的尸体上偏偏一点线索都没有,仿佛就真的是恶鬼所为。 几日前朝廷还派来人手协助调查此事,但至今仍是毫无头绪。 衙役只好无奈道:“唉,宫老爷,我们会尽力找出凶手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官府难道找不出残害我儿的凶手?” “也非是找不到,只是,唉,目前我们也确实是无能为力,只能等朝廷派下谋士过来,再行进一步调查,而且,您知道有不少人都说曾见鬼行凶,万一真是鬼所为,又当如何,我们也没法,没法将鬼魂抓起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 闻言宫老板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说话的衙役,随后冷笑一声抬头望向的天空,浑浊的泪水顺着两侧的眼角滑落:“苍天啊,你为何如此薄待我儿,为何如此薄待我儿。” “连官府都说这是是鬼所为,连官府都这般说辞啊!莫非我儿就这般白白惨死,天下竟无一人能为我儿做主吗?苍天啊!” …… 李珍玉在一旁看着那些衙役的表情,知道靠着他们肯定是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凶手了。 凶手既然能做到这等的隐秘,连官府都找不出半点痕迹,那么定然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不是简单的人物,那莫非是某股势力隐藏于这阙城之中? 李珍玉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她本来想安稳的度过余生,可如今是不能了,她又要再一次拿起刀为她的“家人”报仇了。 君非我杀,却因我死。 如果不是为了来找我,你本应在家中安睡一夜…… 宫竹,别人无法为你报的仇,我来为你报。 官府不能给你做的主,我来为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