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情敌》 第1页 [GL百合] 《假想情敌<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温带季风【完结+番外】 文案: 经管系的两大美女——高疏颜和姜期,所有人都知道俩人八字不合。 原因无他,俩个人同时爱上了当时的校草游应嘉。 江湖传言,俩人本来是好闺蜜,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吵架撕X,最后相逢陌路。 高疏颜:要不是当事人,我他妈都信了! 姜期:即使是当事人,我还是信了! 姜期:我爱她,她爱他,好吧,我滚! 高疏颜:我爱她,她爱他,好吧,我抢! 多年以后,两人再次重逢。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不管了,先扒光了再说~ 【贴士】 一场因误会引发的血案; <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从年少到职场; 忠犬攻×别扭受; 结局HE;<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向。 内容标签:都市 <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期,高疏颜┃配角:游应嘉┃其它:破镜重圆 一句话简介:假想情敌引发的血案 立意:突破内心的恐惧,勇敢做自己。 第1章 大中华区Mangio总部。48楼。 会议室内很安静。投影仪嗡嗡运作,在前端雪白的幕布上投出巨大的一片柱状走势图。 光幕之下,一个瘦削的年轻女子正安静地坐在中央的椅子上。 姜期一身白色的西装,由于身材瘦削,穿在身上有种模特般空荡荡的寂寥感。 乌黑柔顺的秀发在脑后被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顺滑地垂在雪白的西装上。 她正低头看Mangio这一季度的财务报表。 此刻,以她为圆心,方圆十米之内,所有人噤若寒蝉,静寂无声。 会议室太安静,投影仪的嗡嗡的声音,显得比平日里大了数倍。 有人受不了这压迫的气氛,悄悄瞥了一眼圆桌尽头的女人一眼,又仿佛害怕随时对上她那犀利的目光,火速移开了,然后,又求助般地把目光投向了她左手边坐着的一位年轻男人身上。 年轻的男人十分松弛地靠在椅背上。 他长了一张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一朵花,即使在这么严肃的会议室,他的表情也永远如沐春风。仿佛他不是在开会,而是在端着一杯咖啡,坐在有风景的窗边,和你谈笑风生地喝一杯下午茶。 对投来的求助目光,年轻男人习惯性的报以安抚性的微笑。 众人略略定了心神,把心从嗓子眼又往下放了放。 他们刚放下,姜期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季度的销售额下降了五个百分点。”她抬头,目光在圆桌上巡了一圈。 姜期把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面无表情道:“解释一下。” 一片沉默,没人敢答。 在场众人恨不得在桌上挖个洞,把头埋下去,好看不到自己。 姜期道:“这个季度的营销方案谁写的?给到我。” 一个小小的声音,犹犹豫豫举起手,道:“姜总,是我。”是一位很年轻的姑娘,胸牌上挂着营销部的牌子。 姜期的目光看向她,道:“好,你写的,那我请问一下,对于我们新一季主打的口红产品——月桂之夜,为什么广告投放那么少?CBD地广呢?商务写字楼呢?这些关键地标,你覆盖到了几个?为什么我没看到?” 小姑娘似乎还年轻,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她本不是营销部的主管,她们主管高血压犯了,还在医院躺着呢,她被赶鸭子上架推上来做项目,她手里捏着方案的文件纸,似乎要急出眼泪来,期期艾艾道:“有几个项目在谈,没……没谈下来。而且……而且资金有限。” 姜期深吸一口气,道:“资金不够不会打报告吗?” 小姑娘道:“打过了,没批……” 姜期把目光望向财务部的主管。 财务部主管一脸委屈,耸耸肩,道:“姜总,我们真的没接到啊……” 姜期磨牙,冷笑一声。还扯不清了?她倒是不信了。 她耐下脾气,道:“你当时审批资料给的哪位?” 小姑娘看了一眼姜期左手边的男人。 俞舟本来百无聊赖地半仰不仰地坐着,就差躺下了。 忽然听到耳边一丝凉凉的声音:“俞总监……” “哦,在,姜总你说。”他条件反射坐直了身体,规规矩矩起来。直觉告诉他,一般这种时候,他要倒大霉了。 姜期似笑非笑地看他,眼神凉飕飕的落到他身上,仿若针扎,却不说话。 俞舟本来在魂游天外。眼下不得不打起精神,立马开动大脑,仔细回忆了下刚刚会议到底讲了什么,恍恍惚惚看了营销部那泪眼叭嚓的妹子一眼。 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来着,似乎营销部确实递过来一个审批文件……不过,那时候他似乎急着出门去海外度假,随手给锁在办公室了。 咳咳……俞舟猛咳几声,笑得越发像朵花。 他和声细语道:“姜总……那个……我的过失,我错了……我真给忘了,得了,改天请你喝两杯,行不行,我欠你的。” 姜期却明显不吃他那一套,道:“我没什么损失的,要损失,也是公司损失。”她收拢了文件,道:“公司的损失,那就从你的薪水里扣吧。” 俞舟大叫一声:“不要啊!你这一扣,要扣到猴年马月去?!那可是我唯一的零花钱了,姜总,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原本严肃的会议室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俞舟的母亲是董事会的成员,家里有Mangio的股份。他被自己母亲按头塞进来当了个总监,人吊儿郎当的,看着总像在不务正业,当然,大多数时候,确实在不务正业。 姜期已经站起身来,道:“要我和徐董事亲自去说?” 徐董事就是俞舟的母亲大人。闻言,他立马怂了,道:“唉,别了别了,你罚吧,你悄悄罚就行了,不然又要被她念叨到死!” 又是一片笑声。 会议室的人散了。 姜期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俞舟正把头杵在会议桌上,看起来有点沮丧。 姜期道:“别想了,下班了,回家吧。” 俞舟抬头,看她一眼,叹气,抱怨道:“姜期,你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女魔头!” 姜期微笑,道:“谢谢。” 俞舟道:“我怀疑你提前进入了更年期,和我妈一样,凡事打个商量不行吗?那么多人面前,你直接那么下我面子。” 姜期道:“嗯,商量了,结论是,你还得赔偿损失。” 反正没人,也不用在意自己形象了,俞舟用力抓了抓头发,把自己抓乱了,道:“你肯定从来没有过男朋友,你这样的,我给你说,很难找到对象的!” 姜期还是微笑,道:“谢谢,多么美好的祝愿。” 俞舟一副极受打击的样子,仿佛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有些委屈地把头扭到了一边,声音沉痛地抬手道:“你走,你走……” 姜期把黑色的皮亮大包往身上一背,踩着高跟鞋,伴着清脆的哒哒声走了。 “姜总好。” “姜总下班了。” “姜总再见。” 沿着走廊走,一路不时有公司的员工跟姜期打招呼。 姜期一一点头,从容地迈着步子走进电梯,下到地库。 刚走到自己车旁,手机开始嗡嗡作响。 姜期以为是俞舟那小子贼心不死,想起来又要骂她两句。拿出手机,却发现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这是她的私人电话,除了家人和朋友,没人知道。 然而,不是妈妈,也不是俞舟。 姜期以为是骚扰电话,不管了,等它自动挂断。坐进车里,打算启动车子。 然而手机刚自动挂断,那个号码又孜孜不倦地打了进来。 姜期无奈,接了起来。 那头立马一个响亮的嗓门咆哮着直接冲了过来,声音大得几乎要撑爆她手机:“姜期!我的妈呀!你手机真难打!” 姜期耳朵痛了一下,拉远手机,语气四平八稳,“先生,您哪位?” 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大嗓门道:“我啊,啧,你猜啊。唉,你现在成上市公司CEO了,啧,把我给忘了啊。贵人多忘事,贵人多忘事啊!”说完,又是啧啧一连串的长吁短叹,语气夸张的仿佛他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姜期似乎已经好多年没听到有人跟她这么说话,恍惚的陌生中,找到一丝丝熟悉的感觉。记忆太久远了,她有点不确定,迟疑片刻,她缓缓道:“张博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头传来一阵驴叫般的狂笑声。 姜期这下确定了,就是他。她的大学班长张博远。 张博远笑完了,又拉近电话,嘿嘿哈哈道:“行呀,没忘了老同学,够意思,够哥们。” 第2页 姜期:“……”上大学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这个班长有点中二。 她想了想道:“找我什么事?” 张博远嘶嘶地怪叫几声,道:“出国镀金一圈,毕业这么多年了,也还是一点没变,冷情冷气的。” 姜期常年奔波于写字楼之间,对客户和同事都是这种语气,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电话那头的张博远,仿佛烈火烹油,劈头盖脸的就朝她直接浇了过来。她要是没点反应,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她微微提高声调道:“张同学,好久不见呀。” 张博远似乎抽了一口烟,舒服地哼哼了一声,道:“唉,这么多年不见,还真是怪想你的。在新闻上看到你的消息,都有点不敢相信,跟做梦一样。什么国际彩妆Mangio大中华区的CEO,是这么叫的吧。” 姜期不知道该回他些什么,她和对方交情不深,当然,她这种性格和谁都交情不深。于是,她答道:“是。” 张博远又吸了一口烟,叹息中带了一点羡慕,半晌,悠悠道:“可真牛逼啊……” 姜期:“……”夸人不是好夸。 索性下班回家也没什么事,姜期就这么坐在地库的车里,听着电话那头的张博远忆苦思甜,絮絮叨叨了半小时。 大多数时候,对方在说,她在听,偶尔她嗯一两声作为应答,倒也和谐。 那些已是泛黄记忆的东西,在张博远夸张的语气里,忽然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贯穿她整个青春期和大学时光的人。又陌生又熟悉,让她心底沉睡的某些东西,隐隐作痛起来。 张博远扯了半天,最后终于说明了来意,道:“年年聚会,年年聚会,老是差你,前些年你在国外,我也就不说你什么了,你这都回国了,也不跟老同学通个气,怎么地啊,想做独孤求败啊?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姜同学,做人不能忘本呀,今年人全,你必须来。” 姜期心意漫游地有些恍惚,记忆中那个影子在她心里乱飘,她讷讷道:“都有……谁去?” 张博远道:“在本市工作的都在呢,李馨蕊啊,蒋飏啊,周珩啊,高疏颜,都在都在。” 高疏颜……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姜期呼吸一滞。 她和高疏颜从高中时代就是最好的朋友,一起读书,一起吃零食,一起逃课,又十分幸运地上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一起上课,一起逛街,一起做一切闺蜜之间亲密浪漫的事情。 周围人谁都不怀疑,包括她们自己,都以为她们会是天长地久一辈子的好朋友。 但世事无常,因为一个男人,她们之间最后形同陌路。 永夏大学的经管系有个传说。 传说高疏颜和姜期两位美女,因为抢校草游应嘉,最后姐妹撕逼,相逢陌路。 什么是游应嘉先看上了高疏颜,姜期横刀夺爱; 什么游应嘉其实一开始就喜欢姜期,是高疏颜嫉妒姜期,抢了对方男朋友; 什么游应嘉是个渣男,在俩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导致闺蜜决裂。 狗血三角恋大戏,被后来入学的新生们,一遍一遍的八卦,最后演化出几十个版本的故事。 其实,作为当事人,姜期一直很想说,当年,确实是三角恋,当年,确实是两个人抢一个。但,真实的情况是——她和游应嘉俩人在抢高疏颜。 她喜欢高疏颜,不是闺蜜的那种喜欢,是恋人那种喜欢,喜欢到无法容忍她身边有男朋友。 然而,她注定是个失败者,高疏颜告诉她,她不喜欢游应嘉。高疏颜说,她就信。只要高疏颜身边没有别人,她默默当朋友陪在人身边也好。 然而,有一次,她图书馆自习回来得早,当她回到和她和高疏颜校外租的房子,就看到高疏颜和游应嘉吻在了一起。 她落荒而逃,一逃,逃到了美国留学。从此,再无联系。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开新文了,希望各位小可爱多多支持,爱你们~ 第2章 张博远见她半天不答话,道:“怎么?有意见啊?你到底来不来,给不给我这个班长面子。姜期,你这次要是再不来,我就去你公司大楼门口堵你去。” 姜期摸了摸鼻子,胸口酸胀得难受,让她几乎不能思考。 想去吗? 想去。 想看看她在做什么,生活得怎么样。 可是,去了,见了,又要说些什么呢? 姜期陷入沉思。 半晌,她沉沉道:“我考虑一下。” * 晚上,姜期被班长张博远拉到了一个微信群里。 姜期洗完澡,坐在沙发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翻看群消息。 群名叫“经管3班的兄弟姐妹们”,姜期点进去就看到刷刷不停弹出的消息。 洪霞:“真羡慕你,工作那么好,我对付我家的小家伙就要了我的老命了,现在在家职业带娃。” 朱菲菲:“我还羡慕你呢,你不知道职业女性到底多辛苦,加班加到十二点半,然后一个人打车,全程握着手机的呼叫页,准备随时打110。瑟瑟发抖.jpg。” 曹蕾:“@朱菲菲,你羡慕她什么呀,我办公室女同事,去年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今年闹离婚,没工作,孩子抚养权都要不到。@洪霞,你对你老公上点心,多看着点。” 朱菲菲:“唉,大家都很不容易。生活艰难,哪里有不难的呢。” 罗帅:“你们这群女人,一点开就看到你们在抱怨,人家不也有混得不错的吗,那个谁,你看看咱们班的姜期,都混到上市公司CEO了。你们呀,没那个命,就别抱怨啦。” 屏幕前的姜期把头发擦了个半干,默默窥屏。 曹蕾道:“咱们哪里能和她比呀,话说要不是当初她和那谁抢那谁,抢失败了,灰溜溜出国留学了,没准没今天这样的成就呢。” 姜期握着手机,幽幽叹气。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有人提? 朱菲菲道:“可是人家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啊。我经常买Mangio家的彩妆,也不知道她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能不能给我打个折啥的。可惜贵人难见,现在连见一面都难。她为什么就是不加群啊,连个消息也没有。” 洪霞道:“职场再得意又怎么样啊,游应嘉还是不喜欢她啊。女人如果没有男人的爱,不觉得很可悲吗?哪能好事全让她一个人占全了。” 姜期拿着手机,在思考要不要改个群名片…… 张博远忽然在群里出现,突兀地刷了一堆沙雕表情包,打哈哈道:“同学们,同学们,聊点别的哈,商量一下,聚会那天怎么搞。” 接着又大喇叭一样循环播报:“请进群的新同学把昵称改成本名,请进群的新同学把昵称改成本名,请进群的新同学把昵称改成本名,方便大家互认哈,谢谢配合[比心][比心][比心]。” 群里忽然诡异地陷入一阵沉默。 班长这个时候跳出来……难道? 半晌,洪霞道:“班长,那位……没在群里吧?”她们刚刚在背后八卦了人家半天,万一当事人在,那岂不是尴尬了? 张博远此刻正坐在小酒馆里和领导喝酒,酒精冲得他脑子晕乎乎的。 他看了一眼群成员里还没改名的姜期头像,又看了看群聊记录,直挠头。 这群女人,不过是一会没看群里,就搞出这么多幺蛾子。 张博远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手又拉了一个人进群,网名叫四叶草。 有人道:“这又是谁?” 四叶草马上改名游应嘉,又出来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呀,学弟学妹们,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 毕竟,一分钟前还在八卦当事人。 游应嘉是本系大一届的学长,上学的时候是学生会的副主席,和学弟学妹们联系的比较多。又和张博远关系一直不错,看来聚会也是要请他的。 群里一时又热闹了起来。 朱菲菲:“啊呀,校草哥哥!男神!” 张博远:“拒绝玛丽苏,人家是要结婚的人了,不要这么叫。” 朱菲菲道:“好男人为什么结婚都这么早!” 张博远道:“不早了,你赶紧把自己收拾出去算了。” 游应嘉:“刚订婚,结婚要还等一等的。” 张博远揶揄道:“赶紧的吧,别让人大美女等那么多年,从大学就开始等,这都多少年了。” 姜期本来想改昵称的手,再一次收了回来。 结婚? 原来俩人是要结婚了吗? 她当初选择离开果然是对的,也算成全俩人,做了一件好事吧。 姜期没心思看群里了。 她关了手机,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慢慢蜷缩起了身体。 以为已经不在意了,可是,亲口听说,还是有点难过啊。 第3页 周五下班。 鬼使神差的,姜期还是去了。 张博远在群里发了酒店定位,姜期开着导航直接过去了。 姜期推门进了酒店的包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一进来,里面忽然安静了不少。 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缠绕在了她身上,悄悄议论着什么。 零星的听到只言片语: “来了来了。” “居然真的来了。” “那谁谁和那谁谁也来了。” “精彩精彩。” “啧。” 姜期:“……” 谈论别人的时候,就不能小声一点吗?非要以这种掩耳盗铃般,自以为对方听不到的分贝去议论吗? 她来得算早,人应该还没来全。大多数人在包厢休息区的沙发茶座旁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姜期捡了个沙发坐下。 刚一坐下,就看到视线对面的吧台上坐了一对青年男女。 姜期整个身体僵了片刻,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高疏颜她变样子了。 剪了短发,一端别在耳后,一端长长垂落在脸侧,耳朵上带了两片硕大的金色流苏耳坠,黑色的抹胸短裙,看起来飒爽又利落,像个出席活动的女明星。 姜期低头看了看自己下班直接穿过来的白西装,叹了口气。 无论多少年,似乎永远都不会变,高疏颜出现在哪里,永远都光彩闪亮,是焦点。 游应嘉倒还是一点也没变,一身白衬衫,笑容温雅,风度翩翩。金童玉女,果然很般配。 高疏颜没看她,而游应嘉却不知怎么,表情略带痛楚地望过来,似乎想上前说话,但犹豫着却没过来。 姜期有点害怕他那种表情,忙侧过视线看窗外。 她有些寂寞地想,也好,她退出,成全了俩人,至少有人是幸福的,够了。 张博远看人来齐了,张罗大家去餐区吃饭。 不经意瞄到姜期一个人从沙发上有些落寞地起身,挠了挠头,走过去拉人,打哈哈道:“姜期,和我坐一块去,我好多话想跟你说呢,混得这么厉害,我也取取经。” 姜期宛如提线木偶,自打看到那俩人,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沉默地被安排到张博远身边的座位。 等坐下了,才发现,对面正好坐着游应嘉和高疏颜。再换又显得刻意,只能尴尬地坐下了。 姜期叹气,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姜期低头默默吃东西,努力减少存在感。 张博远看她吃东西跟吃猫食一样,细嚼慢咽的,又看看她那空荡荡的小身板,大手一伸,夹了一筷子的菜到人碗里,道:“多吃点,瞧你瘦得,快成竹竿了。” 高疏颜拿筷子的手一顿,拧着眉毛看了过来。 姜期抬头正好扫到了。她又垂下眼眸,轻轻叹息。错觉,错觉。 一旁有女同学开口,语气有点不怀好意,道:“姜期,这么多年了,你都不联系我们,是不是忘了我们,要不是班长找你,怕还请不动呢。” 姜期看了对方一眼,是曹蕾,前几天群里似乎还吐槽过她。见不得对方好过的类型,她懒得和人抬杠,道:“实在不好意思,工作一直太忙,经常要加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心人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更加酸得要命。 朱菲菲懒得理会这些弯弯绕绕,道:“姜期,我特别喜欢你们家的彩妆,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姜期微笑,道:“好,改天送你一张会员金卡。” 朱菲菲高兴的屁股快粘不住椅子,道:“嗷嗷嗷,谢谢你亲爱的!有同学就是好!” 有人见张博远又给姜期往碗里夹菜,啧啧道:“哎呦,我也想要人给夹菜,可是我家那口子,吃饭从来只顾自己,姜期,我跟你说,班长今年高龄未婚,你是不是也单着呢,要不要考虑一下?” “欧呦欧呦,原来是这样意思啊,班长,我也想要被夹菜。” “班长,我也要!” “班长给大美女都夹不过来呢,你们一边去。” 闻言,本来默默吃饭的姜期抬起了头。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班长给特殊照顾了。不过张博远一直是这种热心肠的人,她还没谈过恋爱,不会,真的是那个意思吧…… 张博远看姜期一脸茫然,连忙拍了拍她胳膊安抚,对众人道:“去去去,你们别瞎起哄,我哪里配得上人家啊,姜期她有男朋友,别胡说。” 闻言,高疏颜的筷子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游应嘉又是表情略带痛楚地看向她。 姜期一脸懵。 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众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不说她什么职场得意,情场失意,怎么又有男朋友了? 姜期缓缓转过脸,略带木讷地看向张博远。 张博远道:“不就经常和你一起上商业杂志那小子吗,整天出双入对的,黏你黏得紧,我懂我懂,办公室恋情,保密保密,放心好了,大家都不是外人。都保密听到没有?” 他嗓门太高,姜期觉得他说完,应该全世界都没有秘密了。 姜期想笑。班长说的是俞舟那小子,特别不靠谱,比她小三岁,整天像小孩一样。俞舟的母亲有心栽培儿子,坚持让姜期带着俞舟做项目,这才经常混在一起,日子久了,也成了朋友。 姜期想解释,想了想,看了对面俩人一眼,又把话吞了回去。 就那么误会着吧,至少显得她不那么形单影只,她也有可怜的虚荣心。 众人闻言,一阵长吁短叹,哎哎呀呀道:“这就是命,你看看,人家就是什么都有,工作好,长得漂亮,男朋友也优秀。” “对啊,什么都有了,人生赢家。” “我真是羡慕死你了。” 姜期在一阵恭维声里,感到一股空洞的寂寥。 她总觉得对面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望过来,等她抬头去看,却又发现高疏颜只是在跟游应嘉闲聊。 从没想过她们之间有一天会是这样。 曾经一起同过桌,一起去吃饭,一起手牵手逛街,一起挤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仿佛有讲不完的话。 如今见面,却连说句话的缘分都没有了。 姜期捏着酒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灼痛了她的喉咙,又滚到了她的胸腔和胃,她觉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然后,一杯,又一杯,再一杯…… 还是张博远发现了,急忙抢了人的杯子,道:“我说姜期你怎么回事,刚刚劝你喝,你一滴不碰,这会儿一个人闷声不响地一杯一杯灌,小姑娘别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别整天像我一样,天天陪领导喝酒,天天陪,天天陪,比青楼的姑娘都不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班长,你没青楼姑娘好看,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狗屁,别听张博远卖惨,他现在都混到副经理了,本市买两套房了。” 张博远似乎不介意自己出丑娱乐他人,道:“你们别笑啊,我说的是实话,你们看看我这肚子。”他比划了一下,道:“有次我坐地铁,站着,面前正好坐着一妹子,她视线正好看到我这肚子,想也没想就起来给我让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癫狂的笑声。 …… 酒店门口,众人赤红着脸,互相拥抱着道别,约定下次再聚。 姜期不知道怎么走出酒店的。她整个人晕乎乎的,仿佛是一路随着众人飘着下了楼。 一个人忽然伸手扶住了她。 姜期本能地说了一声谢谢。 扶她的人却身体一僵。谢谢?好陌生的字眼。 姜期抬头,望向对方。 一双略带脆弱的醉眼,直直地望到了高疏颜的心里。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也只有喝醉的姜期,才能露出这样的一面。 姜期道:“高疏颜……” -------------------- 作者有话要说: 多多收藏,谢谢宝贝们。 第3章 高疏颜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道:“是我。”又道:“我没喝酒,我送你回家。” 姜期磕磕绊绊道:“谢谢……不……用了,我待会……叫个代驾。” 高疏颜抬头看了看人流零星的街道,道:“这个时间不好叫了,还是我送你吧。” 姜期“呵”地一声,仿佛极为瞧不起。 刚刚聚会不是一直不跟她说话吗?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啊。早干嘛去了,陪你的未婚夫去吧。 这样一想,就甩开了扶她的手。 高疏颜挑眉。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倔。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算了,我才不跟醉鬼讲道理。”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揽住了人的肩膀,从人上衣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一路循着车声,把人不由分说地塞进车里,然后坐上了驾驶位。 第4页 她没问地址,而是直接打开了历史导航记录,果然有家的地址。 姜期方向感不太好,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总是迷路,没导航是活不下去的。 高疏颜驱动车子,在夜风里愉快上路。 姜期歪在副驾驶上,还在迷糊。她好像被人用暴力手段直接塞上了车,一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气闷,她还是那么暴力。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高疏颜好像更好看了。 瘦削的下巴,碎发吹在风中,鼻梁下投出一片路灯的阴影。黑色裙子,高高的衣领,金色流苏耳坠硕大的一片,亮闪闪的。 她的一切都是好的。 可惜,她不是她的,她是别的男人的了。 一这样想,姜期的眼眶就湿了,默默流下两行热热的清泪,滑在脸上,又迅速隐在黑暗的阴影里。 静了一会,姜期抽了抽鼻子。装作若无其事道:“游应嘉没关系吗?” 高疏颜一愣,道:“他怎么了?他又没喝酒。” 姜期又是嗤地一声。心道:“放着未婚夫不管,来管我,高疏颜,你到底想怎样?” 姜期的公寓冷冷清清。室内的光冷且白,家具的颜色不是白就是浅蓝。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就像没人住一样。 高疏颜进门把人安置在沙发上,就去浴室放洗澡水。 高疏颜试了试水温,从浴室出来,对人道:“姜期,好了,去洗澡。” 姜期蜷缩着身体,侧躺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道:“一会就去。” 她蜷缩起来的睡觉的时候,像是一只小兔子。怕冷,怕黑,好像什么都怕,只有蜷缩起来,才觉得整个世界都安全了。 高疏颜叉腰,盯着人的睡颜看了一会,声音略低,道:“我要是这么走了,你是不是就这么打算睡到天亮?” 姜期睡得满足,不回她话。 高疏颜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把人扒了个精光,直接推进了浴缸里。 姜期的头发被水打湿了,湿漉漉的贴着脸颊,是长相甜美的鹅蛋脸,就这么一张人畜无害的清纯面容,睁开双眼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对世界的冷淡与疏离。 高疏颜盯着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心脏开始阵阵抽痛起来。 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呓语,在人耳边轻轻道:“你的男朋友呢?为什么不来接你?如果你过得好好的,让我放心,我又怎么敢再来打扰你?” 高疏颜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浴室里的瓶瓶罐罐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一丝不苟地排列,井井有条,但是那些瓶子看起来是那么寂寞,和主人一样。 高疏颜轻笑一声。 哪来的男朋友? 姜期迷迷糊糊被洗了,又被浴巾卷了,又被带到了床上。 她朦胧中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妈妈每次洗澡,都把她放到一个大红盆里,洗完又拿大浴巾把她整个包裹起来,每次洗完,浑身都是甜甜的牛奶味。 高疏颜拿了毛巾慢慢给人擦头发。姜期样子呆呆的,看起来有点乖。高疏颜心情好,捏了一下她白皙的脸颊。 姜期困惑又懵懂地抬头看人。 她的头发还没干,表情天真无邪,唇微微张开,像是无声的邀请。 高疏颜垂眸,看了她一会,把脸侧到一边,语气有些生硬:“洗完澡要擦干头发睡觉,不然容易感冒。” 姜期的眼睛困惑中有了片刻清明。这声音不是妈妈。 她看看四周的环境,忽然冷下了表情,语气冷淡道:“谢谢你送我回家,没事你可以走了。” 高疏颜擦头发的手动作一顿,挑眉。 她本来想擦完就走的,但是这个小没良心的,这么急着赶她走。 高疏颜道:“谁说我要走的?你就这么对待三更半夜送你回家的人吗?” 姜期默然片刻,心里默默腹诽:“又不是我要你送的。” 高疏颜有些暴躁,她胡乱地揉了几把姜期的头发,把毛巾随手丢在床头柜上。然后上床,盖被,把人同自己紧紧裹了起来,关灯。 就像很多年前的夜晚,她也曾在夜里这样抱着她,闻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她温热的体温贴在自己身上,仿佛整个灵魂都变得熨帖起来。 或许是太困了。姜期挣扎了几下,没挣动,就自暴自弃般地叹了口气,没多一会,就响起轻轻的酣睡声。 高疏颜把脸埋在人的脖颈处,近乎贪婪地闻着对方的气息,半晌,声音哽咽,喃喃道:“当初,你怎么舍得走?” 宿醉起来头很痛。朦胧中,姜期以为窗外下了雨。听了一会,才发现是煎鸡蛋的声音。 姜期睁眼,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衣,想起昨晚自己似乎被人脱光光洗了个干净,又揉圆搓扁地擦头发,又……又似乎睡在了一起,心里莫名一阵不自在。 她慢吞吞走到客厅。 开放式的厨房,料理台前,高疏颜正把一个煎好的蛋放到盘子里。她满脸嫌弃道:“你平时自己一个人在家,是辟谷修仙吗?冰箱里就两颗鸡蛋了,还有一袋不知道什么年月的面包。” 姜期表情漠然地坐在餐桌旁,抿了抿嘴唇。 不能这样了,这个人对自己影响太大了,她没信心和人再次做朋友。她知道自己忍不住,所以,还是忘了她吧。 姜期语调平平板板地开口:“平时工作比较忙,不是在公司食堂就是在外面的餐厅,没时间做饭。” 高疏颜一想也是这样,没搭话。过了一会,又问道:“阿姨还好吗?” 姜期如坚冰的脸上破了一条缝。 她想起她们的高中时代,那个时候,她和高疏颜,还有后桌的妞妞和康康,四个人经常坐在自家的馄饨店吃热气腾腾的馄饨。高疏颜傻乎乎的,她假装要钱,她还真的给了一百块。那是她心里抹不去的回忆。 姜期呼了一口气,道:“挺好的。本来想让我妈跟我搬过来一起住,但是她说习惯小城市的生活了,住不惯这里,车多人多,看着头疼。反正永夏离文晋也不远,我偶尔回去看看。” 高疏颜低头,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期见她忽然不话痨了,不太习惯。去抬头看她,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不经意的对视,又都低下了头。 姜期受不了这个尴尬的气氛,没话找话道:“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高疏颜一愣,道:“什么婚礼?” 姜期道:“你和游应嘉的啊,班长在群里说了,我看到了。” 高疏颜顿了片刻,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水果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手扶在料理台旁,似乎要笑断气了。 “你笑什么?”姜期道。 高疏颜笑完了,慢慢直起身,咳嗽了几声,看姜期居然一脸认真,也正经起来,解释道:“游应嘉确实快结婚了,不过不是和我,未婚妻你大概也认识,是咱们系主任的女儿,法学院校花萧可盈。她追了校草很多年,也算修成正果吧。” 姜期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傻,班长只在群里说结婚,却没说游应嘉要结婚的对象是谁,她理所当然就以为是高疏颜。毕竟,当初,她是直接撞到俩人亲在一起的。 高疏颜见她不说话,道:“抱歉,姜期,我不是笑你。你和这边太久不联系了,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姜期却依旧还是沉默。 没在一起吗?那她当初退出,远走异国,选择成全俩人,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高疏颜忽然走了过来,拿起她放到桌上的手机,道:“手机借我一下。” 点亮屏幕是密码锁,高疏颜想也没想,输入了姜期的生日,解锁成功。 姜期记不住复杂的密码,所以她所有的密码都是自己生日。 她点开对方的微信二维码,用自己手机扫了一下,道:“有事常联系。” 姜期回神,对方已经把手机放回了桌面。 高疏颜忽然接了个电话,似乎有事急着走,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绕回料理台后面,把手擦干,又进卧室披了外套出来,一路接着电话走到玄关,“嗯,我知道,你让他们经理等等,我亲自过去谈,对,好的。” 最后,她立在玄关,身姿高挑,回头望向坐在椅子上的姜期,朝人微笑,挥了挥手,无声道:“我走啦,改天见。” 姜期把脑袋搁在椅背上,听着门咔哒关上的声音,默默发呆。 和从前一样,风风火火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是两位宝宝可爱的青葱岁月! 第4章 文晋是个小城市。城市里的建筑物都老且旧,颇有<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感。人少,车少,街道干净。 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早起石板路上还有湿漉漉的痕迹。 大街上,提着菜篮子的阿姨,穿着拖鞋遛弯的大爷,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乘风而过的少年,在清晨的阳光下,像静而柔软的流水,交织着流淌过这座安静的小城。 第5页 文晋高中,高二七班。 姜期是走读生,原本不必上早自习。但是她是班级的学习委员,早上班主任老张经常过来布置任务。 所以姜期每天早早来学校,也跟着住宿生上一节早自习。 自习上到一半,班主任老张领着一人走了进来。 老张走到讲台道:“咱们班来了新同学,大家认识一下。” 困得奄奄一息的学生们抬头,欧呦——美女! 老张旁边站了一个个子很高的女生,藕粉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皮夹克,穿着雪白的滑板鞋,高高扎起一头蓬松的马尾,鼻梁高挺,人长得很精神,就像一团明亮绚烂的火焰。 女生一开口,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中气十足地对着台下大声道:“同学们好!同学们早自习辛苦了!我叫高疏颜。高矮的高,疏密的疏,颜色的颜。”随即,拿起粉笔回头在黑板上大大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全班哄堂大笑。 底下有人道:“哎呀,来了个领导。” 老张把脸一拉,道:“肃——静——” 底下声音慢慢变小。 老张道:“高疏颜同学是从隔壁市永夏十三中转学过来的,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 老张话一说完,底下一片抽气声。 “永夏十三中?” “传说中的清北苗子的中学?” 不怪同学们惊讶。和永夏十三中比,文晋这座小城市里的唯一高中,就像是凤凰与鸡,无论从教学质量,还是升学率,都远远不够看的,太过普通了。 老张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点点头,道:“和高同学一起生活是大家的荣幸,大家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多向高同学请教,互相促进。” 高疏颜连忙摆手:“不不不,是我该向大家请教的。” 老张一副“你谦虚了”的表情,随即目光巡视班级,看了看,道:“高同学,你就坐姜期旁边那个位置吧。” 姜期怕人看不到,举手示意了一下。 高疏颜点头,走过去,坐了下来。 姜期偷瞄了一眼坐到身旁的新同学。 美女?学霸?很厉害? 年年拿奖学金的姜期,心里不由自主地生起了一点比较的心思。 高疏颜坐到座位,把书包拉链一拉,然后提起书包,哗啦一声,把书一股脑全倒在了桌子上,弄出不小的动静。姜期抬头,看了她一眼。 高疏颜浑然不觉,把书一拢,又咣当往左边一推,对姜期道:“同学,先借你桌子用一下。” 正在做试卷的姜期被挤成一小片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眉头轻轻一皱。 接着,身旁的人开始一本书一本书分门别类的往她自己桌上放。每放一本,都“啪嗒”一声,每放一本,都“啪嗒”一声,拍得响亮。 不过是整理个书桌,居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姜期想出声提醒人动作小一点。 班主任老张适时开口道:“高同学,现在是自习时间,声音太大影响其他同学自习,要整理书桌下课整理吧。” 高疏颜抬头,茫然片刻,道:“啊,好的。” 随即把拱到姜期书桌的书又一把捞了回来,连同自己书桌摆好的书一股脑的胡乱塞进了书包里。 姜期:“……”白折腾了。 自习课结束,高疏颜又拎起她那个黑色大书包,再一次把书一股脑全推到了姜期桌上,然后又开始“啪嗒啪嗒”整理书桌。 终于把书全整理完了。姜期莫名其妙跟着松了口气。 高疏颜却又拿出另外一个大包,再次拉开书包拉链…… 这一次,她提起书包哗啦哗啦倒出一堆零食,又是大手一伸,往姜期桌面一推…… ???!!! 为什么她清理东西总要把自己桌子占到一点不剩? 姜期忍无可忍了,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高疏颜捧着一堆零食,直接塞给了姜期,笑容大大的,道:“给你吃。” 姜期被塞了个满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薯片和果冻,默默闭嘴了。 高疏颜给姜期塞完零食,又站了起来,拿着零食分给了前后桌的同学,道:“学校小卖部买的,还有很多,大家别客气哈。” 虽然明晃晃觉得是被收买了,但是吃人嘴短,前后桌几人还是聊起了天。 后桌是个胖胖的姑娘,皮肤白皙,长得珠圆玉润,像一颗大大的水蜜桃,平时最喜欢吃零食,她把薯片咬得咯吱咯吱响,道:“我叫张娇,你可以叫我妞妞。” 她又热心的指了指自己同桌的男孩,道:“康康,姓康,名康,八百度大近视眼。” 叫康康的男同学,身材瘦而柴,和圆滚滚的女同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鼻梁上架了一副厚厚的眼镜,侧面看去,一轮一轮的圆圈。 他推了一下眼镜,朝高疏颜害羞一笑。 姜期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果冻和薯条,语气有些不自在地道:“姜期。” 高疏颜热情洋溢,道:“你们好!” 张娇已经吃完了一包薯片,她又开了一罐旺仔牛奶,一脸好奇道:“永夏十三中那么好的学校,为什么要转来我们这里呢?” 高疏颜微妙的有些不自在,想起自己鸡飞狗跳的家里人,打了个哈哈,“太多人追,躲这里来了。” 姜期对于老张说高疏颜是学霸这件事存疑。 因为高疏颜从生活习惯上来说,看起来就一点不“霸”的样子。 她默默观察了高疏颜几节课,发现她听课似乎也不是很认真,临到午休最后一节课,熬不住了,干脆正大光明睡起了觉。 语文老师看了一眼高疏颜,又去看姜期。 姜期无奈,伸手轻轻推了人一把。高疏颜纹丝未动。 语文老师喊了人一句:“那位新来的同学。” 高疏颜还是毫无反应。 姜期又推人一把,高疏颜面向里侧睡的,忽然睁开了眼睛,这个角度只有姜期能看到。 姜期猝然一惊。 高疏颜表情有点疲惫,脸上睡出一道痕,还带着一点撒娇和抱怨,无声地对她说:“不想起来。”说完,还顽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又继续装睡。 姜期:“……” 要装睡就装睡到底好吗,干嘛让她知道。 她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老师,有些羞耻道:“老师,高疏颜她刚转学过来,一堆手续要办,可能太累了。” 语文老师皱眉,叹气,不再管她了。 高疏颜又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姜期,吐了个舌头,悄悄道:“谢啦。” 午休铃响下课。 姜期合拢课本。高疏颜也起来了,抻了个懒腰。 姜期表情不悦,冷淡道:“以后别让我帮着你撒谎。”她从小就很少做这种事情,刚刚当着老师面撒谎,她心里很不自在。 高疏颜却浑不在意,道:“不也撒得挺好的?” 姜期:“……” 高疏颜道:“好了,饿了,咱们去吃饭吧,别为这种小事生气了。” 后桌的妞妞道:“我要吃宫保鸡丁!” 康康纠正道:“那是周三的食谱,今天才周二。” 妞妞看了一眼康康,道:“你为什么老喜欢煞风景,我提前期待一下不行吗?” 康康一本正经道:“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妞妞道:“吃饭不是做数学题,你不用时刻提醒。” 康康:“我真的只是提醒一下,免得你失望。” 妞妞:“……” 姜期每天都要听后桌这两位同学为这种无聊的问题吵架,已经见怪不怪了。如今又来了一位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略略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高疏颜个子高,勾着妞妞的肩膀大大咧咧就往外走,道:“就吃宫保鸡丁!” 姜期一天都过得不太好。 她觉得今天一整天都特别吵,耳朵嗡嗡嗡的。 张娇是个话痨,高疏颜也话多,再加上时刻一本正经科普的康康,这三人凑在一起简直绝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姜期有种解脱了的感觉。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可以直接放学了。 高疏颜一手撑头,一手无聊转笔,见人收拾书包,道:“真是羡慕姜期,有家可以回。” 她家里整天鸡飞狗跳的,要不是因为那,也不会转学到这里了。 妞妞道:“不止呢,还有好吃的可以吃。姜期妈妈包的馄饨特别香,有空带你去吃呀。” 姜期一天被她们吵得头疼,心里有点埋怨,她把保温杯卡进书包的侧袋,抬头看妞妞一眼,没事找事道:“能不去了吗?每次去吃也不给钱,白吃白喝的。” 妞妞道:“我们给了啊,每次阿姨都不收,你也看到了。”姜期妈妈是开馄饨店的,同学来了,当然是不会收钱的。 姜期佯装要钱,伸手道:“一百块,拿来,吃了这么多顿了,给我一百块就可以继续去吃。” 第6页 “啪”地一声,手上忽然被拍了一张一百的票子。 姜期抬头。 高疏颜笑嘻嘻道:“好啦,付完钱了,我预定了,以后我和大家一起去吃阿姨的馄饨。” 姜期愕然,有点不知所措。她只是开玩笑的,高疏颜是听不出来吗? 她看着手里的钱,道:“我不要,你拿回去。” 高疏颜却一阵风一般已经跑出了教室门外,朝着妞妞大喊:“去吃饭去吃饭啦。” 姜期:“……” 夕阳西下。 姜期骑着自行车,穿过略显繁华的商业街道,再穿过墙皮斑驳爬满爬山虎的老街区,慢慢骑到了城市边缘。 城北郊区,一条不宽的小街道边,树立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桂心馄饨”。 店门口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香气四溢,吸引着往来的食客,店内几桌满了客人,店门口还有几桌客人。 姜期从外层的楼梯上到二楼,来到自己小小的房间,放下书包,换下校服,洗了手,又匆匆下楼。 姜桂心正在门店最里面放杂物的桌子上包馄饨,姜期走过去,坐下,从一旁拿了一双筷子,也开始跟着包。 姜桂心道:“不用你,你上楼学习去。” 姜期很固执,手上没停,道:“作业不多,没事。” 姜桂心看着女儿,惯常地流露出一种温情与愧疚交织的表情。是她拖累孩子了。 一旁吃饭的客人是邻居赵大婶,店里的常客,抬头笑道:“桂心呐,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学习成绩好,从小到大的第一名,从来不用操心,哪像我们家那臭小子,考试不及格,回家就是打游戏,连个地都不帮我扫。” 姜桂心笑得温柔又满足,道:“期期她从小就听话。” 赵大婶端起碗,喝了一口馄饨汤,舔了舔嘴唇,砸砸嘴,道:“就是可惜啊,家里没个男人,你一个人操持家里,里里外外的,孩子总归还是有个爸爸好,家里有个顶梁柱,你们<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的,总归是难。” 姜期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姜期没见过爸爸,也没有父亲这种概念。那个男人,在她妈妈怀孕的时候出轨了,把女人带到家里坚持要离婚。 当时已经怀了她的妈妈受不了这个气,毅然签了字,可是到底是受了刺激,导致姜期早产,生下来的时候不足三斤。 从小姜期就只有妈妈,妈妈一边包馄饨,一边哄她睡觉,妈妈一边招呼完客人锁门闭店,转头去幼儿园接她放学。妈妈就这么一路卖馄饨,一路带着她长这么大。 男人?这个家里早就不需要了。再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她和妈妈两个人就很好。 赵大婶说话向来难听,夹枪带棍,总要戳到人的痛处才甘心,见俩人没什么反应,又道:“老妹妹,我说话你得往心里去去,姜期都这么大了,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你自己的事情,得好好想想。姜期她爸我听说前两年放出来了,要不你们复合算了。” 离开了母亲和她的男人,姜期并不关心。但周围总有各种风言风语被迫传入耳中。那个男的被女人骗破产了,那个男人抢劫了,那个男的坐牢了,那个男的出狱了。 可是,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复合,姜期立马火冒三丈,她放下了包了一半的馄饨皮,道:“复合?赵大婶,您什么意思?出狱的抢劫犯凭什么和我妈复合?您当我们家是垃圾回收站吗?” 姜桂心拦她:“姜期。” 赵大婶道:“你这孩子,跟你妈说话呢,你急什么,我这不也是为了你们好吗?” 姜期冷笑道:“为了我们好?给你介绍个抢劫犯你愿意?给你们家大海安个抢劫犯爸爸,你看他跟你急不急?见不得别人日子好过是吗?” 赵大婶面子挂不住了,道:“你这丫头脾气怎么这么急,好歹是念过书的人,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姜期道:“跟您说不合适,您说为我好,跟您讲道理,您说我脾气急,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胡搅蛮缠有意思吗?到底是您要结婚还是我妈要结婚?就算我妈真要结婚,她要跟谁结,到底碍着您什么事了?!” 姜桂心厉声道:“姜期!回房去!” 姜期倔着不动,被她妈起身推着上了楼。 赵大婶似乎被气到了,不住的抚着胸口,呼呼喘气。离得远了,还能听到她不停念叨:“这丫头,这丫头,……牙尖嘴利的,哪里有这么说话的。” 姜桂心把姜期推回房间,没数落她,只道:“好好写作业。”随后房门一关,下楼去了。 姜期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气得胸口痛。 从小到大,这些闲言碎语,从来就没停过。别人为什么就见不得她们好过?! 书桌上被她随手放置的校服缓缓地往地下滑。 姜期伸手抓住,一抓,校服的衣兜里滑落出一张一百块的票子。 那张鲜明的笑脸仿佛忽然就映入眼前。 “好啦,付完钱了,我预定了,以后我和大家一起去吃阿姨的馄饨。” 姜期忽然觉得好气又好笑的。 高疏颜,她脑子有问题。 可是,她这群同学都很可爱。她们从不说姜期家需要个男人这种话,妞妞说姜期妈妈很能干,很厉害,康康说,阿姨温柔又漂亮,姜期遗传了好基因,高疏颜直接拍过来一张饭票。 姜期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世界也并不是恶意满满。她默默把一百块收好,想着明天还给人去。 第5章 姜期这一周过得很恍惚,思绪总是飘荡在年少那些时光里,现在的生活反倒给她一种不真实感。她不记得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做了哪些工作。 心不在焉地下班,飘飘荡荡地回家,然后,忍不住从柜子里拿出了高中时代的相册。 那些尘封的记忆历历在目。可是曾经的人,如今却都不怎么联系了。 门铃忽然响了,打断了姜期的思绪。 姜期起身去开门。 门外,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是姜期的邻居,梅阿姨。对方五六十岁的年纪,身材干瘦,穿着一套红色的羊绒开衫,手里拿着一塑料盒的饺子。 对方笑盈盈道:“下班啦小姜?还没吃饭吧,我包了饺子,给你尝尝。” 姜期原本是不认识她的,但是坐电梯久了,总能碰到。梅姨见是同一楼层的邻居,就忍不住和她攀谈,问在哪里上班,今年多大,家里几口人这些家常问题。 一来二去,熟了,就隔三差五地往姜期家里送东西。今天一盒饺子,明天一罐酱黄瓜的。 姜期知道对方是好意,但是心里总觉得别扭。 她不善于接受来自陌生人的好意,自己又一个人独居,很少做饭,很少能回赠对方什么。长此以往,心理负担不是一般的重。 姜期道:“梅姨,以后还是别送了,怪不好意思的。” 梅姨表情嗔怪,道:“说什么呢,不好意思什么?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脸皮太薄了。我家就我和我孙子俩人,能吃多少?趁热吃,趁热吃。” 姜期有些尴尬地把人请了进来。 她坐在餐桌上,打开保鲜盒。本来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但是不想拂了对方好意,还是当着人的面吃了几个。 饺子热腾腾的,放了很多的葱花,很多的姜,很多的瘦肉,很多的油,香喷喷的,是外面的餐厅绝对吃不到的厚重味道——家的味道。 姜期吃着吃着,忽然眼睛一酸,没离开家乡以前,她妈隔三差五也经常给她包饺子吃。味道也是这么重,姜期曾经吐槽,让她少放一点肉,她不爱吃。 姜妈却说:“清清淡淡的不好吃,你在长身体呢,那么瘦,吃胖点。” 姜期因为是早产儿,却无论如何都吃不胖。妈妈总是费尽心思想让她吃多点。 她忽然觉得有些孤独,曾经的朋友全部都没了,家人又不在身边,她就这么一个人孤独地在这座城市生活着…… 想到这里,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梅姨见状,连忙从旁递纸巾,哎呦呦道:“别哭,别哭,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 姜期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沉默地点点头。 梅姨道:“小姑娘一个人在外打拼,多不容易啊,想家就多回去看看吧。我看你也不小了,今年二十八有了吧,还是要成个家,别老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有了家,有了孩子,日子才算过起来嘛。” 姜期没往心里去。 老一辈的观念,她也不是很认同。如果在一起的人不是自己喜欢的,为了结婚而结婚,为了不孤独而结婚,那反倒看起来更可怜一些。 她沉默地听人絮絮叨叨讲了一会,话毕,起身把人送走。 姜期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头,妈妈的声音熟悉而亲切,背景里有客人叫买单的声音。 第7页 姜妈一手拿着手机,一边去收钱。 姜期忍不住道:“妈,要不你搬来永夏吧,别开馄饨店了。” 姜妈道:“我在这里待习惯了,去不了大城市,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我,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很久以前,在她上大学要离家的时候,她总觉得是妈妈离不开她。 现在,她才发现,是她离不开妈妈。 妈妈一个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但是她一个人呢? 姜妈那边有些吵,她道:“期期啊,妈妈一切都好,不用你担心,但是你,越长大越独,也没个男朋友,倒是让人担心。你从前的那些同学朋友呢?也不见你联系。没事多走动走动,不要生分了才好……” 姜期时不时嗯一声,却不敢开口讲话了,她怕一开口,自己就哭出来。 直到挂了电话,姜期忽然泪如雨下。 天大地大,可是什么都回不去了。曾经的朋友,深爱的人,全都没了,什么都回不去了…… 门铃又响了。大概是梅姨又有什么话忘了说。 姜期走过去开门。 房门外,高疏颜本来努力挤出的笑容,瞬间凝住了——她看到了姜期泪痕斑斑的脸。 姜期一见是她,连忙伸手掩饰般地擦了擦眼泪,又转身往里走,道:“你等一下。” 姜期逃一样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整理了下发型,确认自己眼睛没那么红了,才开门出来。 高疏颜坐在了客厅,眼神探究地道:“怎么了?失恋了?” 姜期看她来就有点生气,心里腹诽:“失恋八百年了,当事人还不知道呢。” 高疏颜见她沉默,一副了然的表情,道:“别伤心了啊,男人就是这样的,水性杨花的。想开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话莫名耳熟,但是姜期已经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哪种场景下发生过了。 高疏颜道:“你这里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姜期有些茫然,她不知道高疏颜为什么会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语气这么习以为常地问她要吃的。仿佛她们之间从未分别很多年。 就像她们大学时候那样,高疏颜天天喊饿,逼得姜期不得不随身在包里准备了一堆零食,随时投喂。 可是,那已经是很久远的生活了。 姜期回神,起身道:“你等下。” 冰箱里照例什么都没有,只有梅姨送的饺子还没吃完。 姜期拿出来,热了热,递到人面前,道:“可以吃了。” 高疏颜道:“你包的?” 姜期道:“隔壁阿姨送的。” 高疏颜点点头,把一盘子的饺子都吃光了,吃完,舔舔嘴唇,心满意足道:“很好吃。” 姜期抱臂坐在一边,目光审视。高疏颜吃完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不得不开门见山道:“你找我什么事?” 高疏颜抬头,看人一眼,语气有些低落,垂头丧气道:“我没地方去了。” 姜期诧异,似乎没明白,道:“什么?” 高疏颜看她一眼,眼里是浓浓的疲惫,道:“爷爷让我弟弟继承了公司,只留给我一家又破又小,濒临破产的广告公司,现在债台高累,把房子抵押了出去,没地方住了。” 姜期从鼻子里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明显是不信的。 从高中时代开始,姜期就知道,高疏颜家很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永夏赫赫有名的延兴集团就是高疏颜家的产业,旗下传媒和地产公司无数,那么大一个家族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缺钱花? 高疏颜可能是吃累了,两手捧下巴,这个角度,眼睛往上看才能与姜期视线对上,像一只软乎乎的小狗,样子有些可怜地看姜期,只是看她,不说话。 姜期偏过视线,不去看她。 高疏颜讨了个没趣,直起身体,唉了一声道:“你看看我这一身,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了。” 高疏颜今天穿得确实有些怪异。 她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卫衣,料子偏薄,搭配一条牛仔裤,过度肥大,不是很合身,鞋子是帆布鞋,像是在泥里踩了一脚,有些脏,脸上不施脂粉,一点妆也没化,看起来像个大学生,还是个极度贫穷,一边上学,一边勤工俭学努力赚生活费和学费的那种大学生。 只是姜期一开始开门的时候,正哭得伤心,心神有些恍惚,才没注意到她这一身有些怪异的打扮。 姜期打量片刻,嘴巴有些不客气,“干嘛啊你?忆苦思甜?” 高疏颜道:“没钱,只能穿这些了。从小区旧衣回收站捡的。我公司真的负债累累,你去财经网查查就知道了。延兴集团旗下的金承传媒。” 姜期半信半疑,但还是起身从卧室拿了手提电脑出来,在财经网站看了一会,抬头,微微一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了,亲眼看到法人是高疏颜的公司债台高累,老板过得惨惨戚戚,蔫白菜一样,她居然莫名心情不错…… 姜期不想把这种微微愉悦的心情表现的太明显,抿了抿唇,道:“你家里不管你了?” 高疏颜摇摇头,道:“自从我和我弟争家产,我爷爷气到住进ICU,就再也没管过我了。” 高家是爷爷当家,因为高疏颜从小便没了爸爸,高爸爸身为一个富二代,整天不务正业。所谓正业,也就是继承家业,好好打理公司。 但是高爸爸偏不,他痴迷武术,开了一家武馆,整天泡在武馆里,家也不回,老婆离婚,孩子也没人管,终于在高疏颜5岁那年,因为和人比武,发生了意外,心脏骤停,与世长辞了。 姜期想起前不久聚会,高疏颜还是漂漂亮亮的,黑色抹胸裙,金色流苏耳坠,耀眼得仿佛随时可以去走秀,道:“聚会不过就是上周的事情,那时候穿得不是还很体面,你是忽然间破产了?” 高疏颜惨兮兮道:“不,一直破产,一直惨,聚会……那是没办法,你知道张博远那个人,不去他死缠烂打,聚会的衣服,是……临时借来充门面的。”说完,她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姜期抿唇也开始藏不住笑意了。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形单影只,高疏颜也是单身狗。不只是单身狗,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把自己搞到债台高累。 没人知道表面光鲜的姜期,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被朋友欺骗与背叛,独自一人远走他乡的寂寞,很多很多无法诉说的委屈。看到高疏颜这样了,她忽然觉得心里梗着的那股怨气,微微松泛了一些。 高疏颜道:“姜期,我实在没地方可去了,只能求你收留。我能不能暂时住你这里,你放心,房租我会按时付的。什么活我都能干,家务我全包了。” 要答应吗?姜期问自己。 有时候,她想离对方远点,更远点,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见了,再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再也不知道对方的消息,就好像,这个人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切只是姜期的一场妄想。 她从来没有过什么好朋友,她也从来没喜欢过谁,她的世界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像一张白纸那样。没有伤痛,没有遗憾,什么都没有,不再让她的生命像被掏空一样,一遍遍的失落。 有时候,她又想离对方近一点,看到对方名字里任何一个字,都能不自觉地联想到对方,想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了,想知道没有彼此的世界,她怎样生活,她开不开心,她是不是难过,她是不是也会偶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有过这样一个朋友。 姜期看了她片刻,道:“好。” 第6章 下课铃响,姜期收了课本,道:“高疏颜,走,去吃饭了。” 高疏颜把脑袋搁在桌面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看了一眼姜期,恹恹道:“吃不下。” 姜期道:“你怎么了?” 高疏颜抽了抽鼻子,又咽了咽口水,觉得喉咙的地方有些痛,她道:“我好像感冒了。” 姜期道:“要不要去医务室?” 高疏颜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缓慢地摇晃着脑袋,像一只生病了的狗狗,样子有些委屈,道:“不想去,受不了那个消毒水味儿。” 姜期道:“那感冒药吃了吗?” 高疏颜又可怜巴巴地看她,央央抱怨:“太苦了……不想吃。” “……” 姜期想起了什么,立马火冒三丈,道:“你就不能少作点死?!昨天体育课跑完,汗也不擦,满操场的晃荡,和那群低年级的小孩抢球,能长点心吗?把自己折腾感冒了,又不吃药!” 高疏颜脸皮向来很厚,道:“我错了嘛。” 姜期看她可怜的样子,不忍心再骂了,缓声道:“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打包回来。” 高疏颜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神采,她转了转眼珠,脱口道:“李记炒面!多放醋和火腿碎!” 李记炒面不是食堂的菜,是他们高中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的特色。高疏颜有次偶尔经过那里,吃了一次,惊为天人,三五不时就要往那里跑一次。 第8页 但是高中生活枯燥又辛苦,住宿生哪里有时间经常往外跑?心里的馋虫就时不时老是蠢蠢欲动。 姜期无语片刻,道:“感冒了,不能吃口味那么重的东西。” 高疏颜道:“好期期,你就替我跑一趟吧,我真的除了炒面什么也吃不下,你忍心看我饿死在你怀里吗?”说着就往人身上贴去,没羞没臊地开始耍贱。 被人拱得有些痒痒,姜期真是怕了她了,推开人道:“好了,你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了,我这就去。” 高疏颜喜笑颜开,大咧咧道:“我爱你,期期宝贝~mua~” 姜期寒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边见鬼一样念叨:“真是怕了你了。”一边拿好钱包,逃一样走出教室。 李记面馆离学校有三站公交站的距离,店面小且不起眼。 姜期走进店内,道:“老板,一份炒面,打包带走。”想了想,又道:“多放醋和火腿。” “好咧,一份炒面。”老板娘手里端着客人吃剩的碗碟,答应一声,绕去后厨。 姜期捡了一张桌子坐下。 邻桌坐了三个青少年,桌上空空如也,看起来在等餐。 几位少年本来等得有些百无聊赖,见姜期坐下,目光不由自主飘了过去,看了一眼,又笑得意味不明,彼此交互了几个眼神。 过了一会,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位妹妹,加个Q|Q,我们哥们想认识你。” 姜期扫了一眼。 几人十七八岁的模样,有人头发染成了黄色,有人耳朵上打了耳钉,有人牛仔裤上杂七杂八缀了一群花花绿绿的布条。看起来就不像学生。 姜期不想搭理他们,道:“抱歉,没带手机。” 那位社会小青年不死心,笑嘻嘻道:“没带也成,你报个Q|Q号,我们哥加你,回去你通过一下就行了。” 姜期实在不想跟他们多说话,往厨房那里望了一眼,随口道:“没有Q|Q号。” 社会小青年拉下了脸,不太乐意,道:“怎么回事?不给面子是不是?” 姜期已经站起身了,走到柜台前,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炒面,付钱找零,然后走出了店内。 那几位看她要走,急了,也跟着站起身,回头对老板娘道:“老板娘,我们的也打包,待会过来拿。” 姜期远远的在身后听到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在站牌下等公交车,那三个人也在不远处等。公车来了,姜期上车,那三人也跟着上了车。 姜期心里紧张。她可不想惹上这群人,一天不务正业喝酒打架的游民。只握紧了公车的扶手,期待赶紧到站。 文高马上就到了,姜期下车,那三人也跟着下车。 其中一人道:“文晋高中,好学校,一看就是读书的料子,前边那个,你看我们都跟你一路了,你到底给不给Q|Q,表个态呗。” 校门口就在眼前了,姜期握紧手里的食物,只是低头往前走。 对方见她根本不理人,也急了,几步上前就抓住人的肩膀,道:“小妹,你别这样,我们没有恶意,就想认识你一下,加个□□,以后有什么事哥罩你还不行吗?” 姜期就快要忍不住大喊救命了。她肩膀上那只手,却忽然被另外一只手轻轻拂了去。 高疏颜里里外外裹着三层校服外套,头发睡得没了形,看起来才睡醒,打了个哈气,对抓姜期肩膀的人道:“罩着她呀?我是她朋友,能不能顺便罩我一下?” 对方看她一眼,似乎比要Q|Q的那位还要漂亮,眼前一亮,笑容猥琐,连连道:“行呀,还是这位妹妹上道。” 高疏颜指了指校门口不远处的小巷子,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这校门口老有领导巡查,老师不让我们接触校外的,你们都知道,咱们去那边聊聊天呗。” 三个社会青年立马眉开眼笑,连连道:“好说好说,走走走,这就去这就去。” 高疏颜转身刚要走,姜期却拉住人的校服袖子,摇了摇头。 高疏颜看她满脸紧张,拍了拍人的手道:“没事的,就聊聊,不干别的,你先回去,炒面给我留着点,别自己都吃了。” 姜期无语了。她快急哭了,那些是群什么人?!高疏颜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好聊的?!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炒面,真是脑子不太正常。 高疏颜看她不走,道:“行了,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就回来。” 姜期依依不舍,不想让人去。这帮人本来是冲着她来的,高疏颜万一因为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高疏颜却像是铁了心一样,扯开了她攥紧的手,大模大样地跟着那群人进了巷子。 姜期傻傻地拎着炒面,站在人群来来往往的校门口。 她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出来,心急如焚,一咬牙,快步朝着巷子口走了过去。 那条巷子极窄,往里走上十几米,就听到里面一阵惨呼连连。 高疏颜裹着大校服,样子有些土,巷子口呜呜的风,刮得她头发有些乱,她一脚踩在了一个趴在地上的男青年的肩膀上,微微扬着头,表情有些不耐烦。 其余两人一个躺一个坐,脸上挂了彩,萎靡地缩在墙角。 趴在地上被踩着的男青年带着哭腔道:“哦哟哟,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高疏颜道:“还敢不敢了?” 那边忙道:“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高疏颜无意中扫到了巷子口的姜期,道:“你回去,别看这些,不然待会午饭吃不下了。” 姜期已经傻了。拎着炒面的塑料袋在风中哗啦哗啦地响,她看着高疏颜,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疏颜把脚从那男青年背上挪开,那男青年瑟缩地爬起了身,不敢说话。 高疏颜看着满地的老弱病残,道:“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那三人忙不迭地爬起来,立马滚了。 回去的路上,姜期一路沉默。 高疏颜见她沉默,挠了挠头,道:“让你别过来,你偏过来,闹心了吧,炒面我全吃了,你别吃了。” 姜期道:“不理他们就好了,干嘛要打架?” 高疏颜道:“凭什么不打?他们碰你了。” 她感冒浑身难受,就趴在桌上睡了一觉,睡醒了发现姜期还没回来,肚子里又饿火熊熊,干脆扯了邻桌几个同学的外套,全都糊在身上,去校门口接姜期和炒面。 可倒是巧,就被她撞见姜期被那群混混欺负。 姜期道:“这是校门口,大庭广众的,他们不敢。” 高疏颜一脸无所谓,道:“反正手痒了,打一顿玩玩。” 姜期:“……”她想了想,又道:“就算你真的很厉害,也不要经常跟人打架,万一打出个三长两短的。” 高疏颜笑道:“哈,你也觉得我很厉害是不是?放心吧,没事,有事也是别人三长两短哈哈哈哈。” 高疏颜坐在座位,打开塑料盖子,凑近闻了闻炒面,长长地“嗯”了一声,抄起一次性筷子,低头猛吃。这个味道治愈了她,她觉得自己感冒快好了。 姜期从钱包里拿出昨天的一百块放到高疏颜桌上,道:“给你。” 高疏颜吸溜着面条,不经大脑道:“怎么了?没过年呢,不用给我发红包。” 姜期气笑了,道:“昨天的一百块,还你了。” 高疏颜一愣,道:“为什么不要?你不要我以后怎么好意思去你家吃馄饨啊。” 姜期道:“你要来便来,和张娇他们是一样的,不收你钱。” 话说完,自己又感觉莫名暴躁。 她有点别扭。 高疏颜才来一周,姜期从来没这么快交到过新朋友,她是个十分被动的人。她的朋友都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或者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然后忽然有一天,后知后觉——啊,我们是朋友了。 就连后座的妞妞和康康,也是高中在一起生活了一年,高二开学的某一天,姜期才请他们到家里吃饭的。 姜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自来熟,不想这么快邀请她回家,不想让自己显得太上赶着,然而,想起刚刚高疏颜刚刚为自己打架,她又愧疚难安。 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这些复杂又愚蠢的小心思。 高疏颜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炒面也不吃了,盯着姜期的脸直勾勾地看。 她第一次发现她的同桌其实很漂亮,圆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只是平时总板着一张脸,太过严肃,让人不自觉忽略了她的美貌。 此刻,姜期把脸侧向黑板,不看她,表情很别扭,耳际莫名发红,像熟透的樱桃,让人想咬上一口。 高疏颜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随即悚然一惊。她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到了。 她抓了抓头发,一阵脸热,挥手扫走了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象,又嘻嘻哈哈道:“不要呀?不要我省钱了呢,改天我请客,大家一起去吃烧烤!” 第9页 姜期脸热,耳热,没搭理她说什么,心里像复读机一样,不断在重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和张娇他们是一样的”,“和张娇他们是一样的”,“和张娇他们是一样的”…… 唉,好烦,她什么时候和妞妞一样了?她们才认识一周!高疏颜会不会觉得她太自来熟?! 第7章 金乌西沉,铃声响彻整个<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 姜期背着书包,往学校的自行车棚走,她走了几步,感觉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 她回头,又发现人流茫茫,全都是从教学楼涌出的学生。 姜期走到自行车棚,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这一次,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又动作迅速的回了头。 身后,高疏颜像是被定身了一样,做贼心虚的动作僵在半空。 身旁还跟着妞妞。而妞妞的身后,又躲着个康康,扶了扶眼镜,朝姜期有些害羞地一笑。 姜期:“……你们搞什么?” 妞妞躲得心累,终于不用装了,道:“吃烧烤呀,高疏颜说的,请大家吃饭。” 姜期看向高疏颜:“你不说改天?” 高疏颜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不吃感冒好不了。” 姜期道:“那你们鬼鬼祟祟……”随即转而想道:文晋高中偏郊区,最热闹的那条小吃街在市区,妞妞和高疏颜都是住宿生,要是真出门吃烧烤,大概是要逃晚自习了。 姜期无语片刻,道:“逃课……不太好吧?” 妞妞急了,对高疏颜抱怨,道:“我就说不要带姜期,不要带姜期,你非要带她,还鬼鬼祟祟的,带她她能不知道吗?高疏颜,你是不是傻?” 姜期也理解不了高疏颜这种掩耳盗铃的脑残行为。她想了想道,“又想带着我,又想不让我发现你们逃课?” 高疏颜也觉得自己感冒烧得脑子不大正常,道:“你假装不知道也行。” 姜期是班干部,但是从小没有打小报告的习惯,但这也不意味着她要直接参与进去,万一老师发现学生没了,问起来,她到底是陪着撒谎,还是如实交代? 姜期道:“我不去了,你们去吧,老师问起我不会说。” 高疏颜不大乐意,干脆走过去,拉起人的手,道:“你不去不行,你不去我们仨多无聊,一个也不能少,走走走,出事我扛着,走吧走吧。” 夜幕降临,露天的烧烤摊上,火红的煤炭架上,放了一排排肉串和蔬菜。 烧烤摊老板一手往烧烤上撒料,一手动作灵活地翻动着烤串。肉串被烤得滋滋啦啦,冒着白烟,香气四溢。 姜期坐在座位上,表情有些无奈。唉,还是被拽来了。 妞妞大快朵颐,左手拿着三串板筋,右手拿着三串鱼豆腐往嘴里送。 高疏颜自己去烤架前等着食物烤好,然后拿了过来,把几串烤好的羊肉串递给姜期:“姜期,吃这个,微辣的。” 妞妞抬头,道:“你是看着老板撒料去了吗?” 高疏颜嘿了一声,道:“姜期她嘴巴叼,太辣吃不了,不辣又觉得不好吃,我看她在食堂吃饭就挑挑拣拣的,也难怪这么瘦。” 姜期心里有些感动,从小除了妈妈,没人这么关心她到底吃什么,她接过肉串说了一声“谢谢”,随即咬了一口,心里熨帖无比,还真是辣到刚刚好…… 妞妞一口气吃了太多,缓了口气,喝了一口汽水,摸着自己的脸,有些懊恼道:“你们看看我是不是又胖了……我今天吃得太也多了。” 康康一本正经道:“张娇,你生物是不是白学了,你吃的食物,要进入到消化道,要被胃酸溶解,然后才是被吸收,或者转化为能量,或者转化为脂肪囤积,你刚吃完,你觉得可能长肉这么快吗?” 妞妞很烦他这个一本正经的口气,道:“我只是问胖没胖,你非要解释这么多吗?” 高疏颜嘴里嚼着羊肉,道:“妞妞一点也不胖,天生长得珠圆玉润,一看就很有福气,多吃点也关系,很可爱呀。” 妞妞喜笑颜开,扯了扯自己的脸颊,莫名也觉得自己可爱了几分,道:“真的吗?” 高疏颜很诚恳点头:“比我吃的肉串还真。” 妞妞满意了,还不忘白了一眼一旁的康康,道:“你看看人家美女多会说话。” 康康有些委屈,叹息道:“你们女生就是听不得实话。” 姜期在一旁闷笑。她这俩后桌,吵架就像小学生一样。 几人正谈笑着,马路对面忽然呼啦啦过来了一群人,直奔烧烤摊而来,占了满满两桌人。 烧烤摊的服务生和老板急忙过去招呼。 那群人嗓门很大,吆五喝六,声音太吵。姜期不由得望了一眼。 谁知,这一看,姜期整个人都怔住了。 隔着过道,对面不远处那群人中,正有今天中午巷子里挨打的那三个人。 那三人也看到了他们,三个混混看了看自己随行的同伴,全然忘记了白天挨打时的怂样,朝这边意味不明笑了笑。 姜期回头,道:“咱们走吧。” 高疏颜也看到了,道:“没事,别扫了大家兴,有我在呢,放心,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们吃你们的。” 妞妞和康康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茫然。 姜期心中不安,她简直要烦死高疏颜这个脾气,凡事总想硬碰硬,一点也不避着。 不一会,对面有人过来了。是白天挨打那三人中的两个。 一人笑吟吟道:“美女,白天跟你打商量,加个Q|Q都不愿意是吗?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他们身后同行的那两桌人目光齐齐聚了过来,在身后起哄叫好。 “呦呦呦,这是新看上的?” “哪个学校的啊?” “没见过呢。” 高疏颜挑眉,面无表情地把烤串上最后一块肉咬进嘴里,闲闲道:“你们是白天挨打还没挨够是吗?” 远处的人又是一阵起哄,“老三,顺子,你们挨打了?怎么没听你提?哪个道儿上的,兄弟帮你。” 挨打是挨打了的,挨打还是被女人给打了,挨这种打,当然……是不能承认的。 老三脸上一阵赤红,抬高嗓门狡辩道:“胡说!谁挨打了?谁他妈挨打了?小丫头片子,说话注意一点!” 顺子道:“对,注意一点!” 高疏颜哈哈大笑,道:“反正不是我,谁大喊姑奶奶饶命,谁说再也不敢了,谁让滚就滚了,谁自己心里知道啊。” 老三面子挂不住了,发誓一定要加到Q|Q,找回场子。他心道,今天身后这么多兄弟,他就不信这个丫头能翻出天来。想了想眼前这个太难搞,搞到手没准也要家庭暴力,于是再次把目光转向到了原始目标——姜期身上。 他对姜期道:“你把Q|Q号留下,过去的事情,咱们既往不咎,这事就算了了,你看怎么样。” 顺子接话道:“对,既往不咎!” “哈哈。”姜期觉得这个叫顺子的人讲话像个复读机,她竟然一时间忘了害怕,十分突兀地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不要紧,却激怒了对方。 老三沉下脸,道:“你笑什么?” 姜期这才意识道发生了什么,大脑空白了片刻。 没等她反应过来,叫老三的男青年就要伸手去碰姜期的肩膀,道:“我问你笑什么?” 刚要碰到姜期肩膀,姜期却忽然眼前一花。 她的面前轰隆一声巨响—— 叫老三的青年,被高疏颜一个过肩摔,直接掼到了地上,声音之响,力道之大,闻者肉痛。 地上的男人冷汗津津,痛到完全失去了声音。 高疏颜沉下脸,吼道:“别他妈碰她!怎么就不长记性?!” “啊——”身旁的妞妞吓到惊声尖叫。康康也吓个半死,但还是本能地护住了妞妞。 对面两桌原本起哄的人群静默了片刻,随即炸开了锅,大骂道:“臭丫头,敢打我们老三!” 随即便听到啤酒瓶子碎裂的声音,桌椅板凳,叮叮当当,抄家伙的抄家伙,场面一时极度混乱。 人群陷入一片混战,高疏颜趁乱把姜期和和妞妞康康三人推进了店里,关了门。 妞妞在店里,崩溃大哭。她没见过这么大阵仗,整个人已经完全吓傻了。 她抓着康康胳膊,哭着道:“怎么办,怎么办,高疏颜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我们要不要报警?” 康康扶了扶眼镜,眉头紧锁,道:“要不,报警吧……” 妞妞道:“你疯了?!高疏颜什么身份,她刚转学过来,要是被学校知道和校外人员打架,是要被开除的!” 康康道:“那怎么办啊?总不能看着高疏颜挨打啊。” 姜期心如擂鼓,但在其他两人的惊慌声中,却慢慢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她觉得和高疏颜在一起,自己也有点变傻了。 第10页 高疏颜太过自信了,自信到让姜期也开始很天真的相信,她完全不会有事。 半小时后……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条条的人,哎呦声不断,已经奄奄一息。 高疏颜望着满地狼藉,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十多个人打她一个,多少挂了点彩。 出了一身汗,高疏颜觉得感冒彻底好了。她长舒了一口气,走到老三面前,蹲下身,道:“还加Q|Q吗?” 老三被揍得最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已经鼻青脸肿了。 他肿着一张猪头脸,道:“不加了,不加了。” 高疏颜道:“需要我帮你们报警吗?” 周围一群人忙道:“不需要不需要。”他们都是城市里的无业游民,在局子里多少有案底的流窜人员,进去了可没好果子吃。 高疏颜道:“那我走了啊。” 他们巴不得高疏颜赶快走,连连点头。 高疏颜道:“记得赔店家桌椅钱,我有空会过来检查。” 那群人又忙不迭点头:“赔赔赔,一定赔!” 第8章 回去的路上异常沉默。 也许是发现了高疏颜这异于常人的武力值,妞妞和康康都本能地和人拉开了点距离。 姜期没有拉开距离,担忧地看了一眼高疏颜额头上的伤。 高疏颜回头对几人道:“你们不要怕我,我又不打你们。” 康康忍不住问道:“高疏颜,你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能打?” 姜期其实也很想知道。三个人打趴下,只能说身手不错。今晚可是十多个人……高疏颜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高疏颜笑道:“我爸是武术冠军,开了个武馆,我三岁就学散打了。每天一群师兄师弟和我对打,他们那些人,业余的三脚猫功夫,哪里能比得上我们武馆的功夫。” 妞妞惊呼一声,道:“哇……那也太酷了吧。”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还被吓得哇哇大哭。 高疏颜道:“所以,不要怕,以后有麻烦了,找姐,知道吗?我会保护你们的。” 姜期道:“就算身手好也尽量不要惹事,凡事总有万一。” 高疏颜吹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郁闷道:“我也不想啊,是他们先碰你的。我今晚根本没想打他们。” 姜期默然。 她莫名开始自责,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要不是因为她,高疏颜不可能打架的。 随即又想到,她也不想招惹那群混混,是他们自己贴上来的,他们自己挨打活该。 可是高疏颜也挂了彩啊。 左思右想,又觉得还是因为自己。 不过她没空想这些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面有啤酒瓶碎掉挂上的液体,还有血迹,应该是一开始刚打起来的时候挂上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她要是就这样回去会不会?她妈会不会吓死? 高疏颜见姜期顿住脚步不走了,又看了看她挂了彩的衣服,道:“姜期,要不你先别回家了,住我们宿舍吧。” 姜期不想让妈妈担心,于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高疏颜在一旁抱臂观看。 姜期默默对着手机小声讲了一会:“……嗯,对,在同学家复习,太晚了,就住这里了……好的,嗯。” 姜期挂了电话,松了口气。 妞妞却忽然道:“最近宿舍查得很严,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姜期给藏住……呀!天哪!”她忽然大叫着看了一眼手表,道:“过了关寝时间了!要死要死!咱们回不去了!被老师查到夜不归宿是要上通报的!” 说完,她用力地揪了一把脸上的肉,沮丧道:“高疏颜,我们完了。我们明天一定会去办公室挨骂!” 高疏颜好像却不怎么急,她只去看姜期带血的衣服,琢磨着要怎么办。 却见姜期再次拿起手机,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王老师你好,我是七班的姜期。” 妞妞在一旁惊呼:“王老师?查寝的生活老师?” 姜期看了她一眼,她连忙捂嘴。 姜期对着手机继续道:“嗯,是这样,我们班的张娇,她吃坏东西了,现在急性胃肠炎,在医院挂水,她同寝室的高疏颜和我过来陪床来了,跟您说一下。” 那头的女老师叹息道:“那姑娘平时零食就不停嘴,终于吃出了问题吧!平时饮食多注意。” 姜期道:“好的,我会转告的。” 女老师又不放心道:“你和高疏颜也注意安全,大晚上的,辛苦你们了。” 姜期语调四平八稳的,道:“谢谢老师关心,我们会注意的。” 姜期挂了电话。 眼前的几个人都石化了…… 谁能想到,平日里的三好学生,老师眼里的乖乖女,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高疏颜哈哈哈哈哈哈大笑,道:“姜期,姜期你居然!” 张娇也是满脸吃惊,喃喃道:“姜期,你是不是被附体了……” 康康道:“完了,你在我心中的伟大形象崩塌了……” 姜期白了他们几人一眼,道:“好了,查寝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想想,该怎么办吧。” 大晚上的,没有宿舍可回,也没家可归。 高疏颜道:“要不去网吧吧?我好久没打游戏了。” 张娇道:“不要,我呼吸<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不好,网吧里总有抽烟的,在那种地方坐一晚上,我怕我会中毒。” 姜期看看自己身上带血的衣服,道:“要不还是去我家吧。”大不了被妈妈骂一顿。 高疏颜道:“不行。你这身上是血。你妈会吓死。” 几人争论不休,忽然,一个小小的声音,弱弱道:“要不,去我家吧……”康康扶了扶眼睛,喃喃道。 康康站在自家房门口,脸色有些窘迫。 而站在他对面的母亲,看到自家儿子身后的三个女同学,则是一脸吃惊。 自家儿子向来没什么异性朋友,从小人缘也不是特别好,忽然深夜带回来三个女同学,身上要么挂了彩,要么衣服脏了。 康康脸色发红,道:“妈,这是我同班同学,学校寝室关了……她们……她们来借宿一晚。”这几句话似乎已经用尽了康康所有的力气,他的脸红,耳朵也红,整个人烧得仿佛要滴血。 康康妈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让开路,道:“快请进快请进。” 高疏颜大大咧咧道:“打扰了阿姨。” 康康妈进屋就开始忙活端茶倒水,放洗澡水,口中连连道:“不麻烦不麻烦,快进来坐。” 几人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康康坐在另一条沙发上的边边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滑到地上,努力和几人保持着距离。 康康妈从浴室出来道:“洗澡水放好了,你们谁先去洗。” 康康又是脸色一红。他几乎想逃回自己房间了,但是同学在这里,他不招呼,又觉得不礼貌。 高疏颜推姜期道:“你去,你最脏,赶紧洗洗。” 姜期看看身上带血的衣服,站起身走向浴室。 高疏颜看着满脸潮红的康康,觉得好笑,道:“康康,你家里没来过女同学吗?” 康康低头,假装在摆弄遥控器,平日里看都不多看一眼的遥控器,仿佛是什么神奇构造,他凑近仔细研究,不看人,一本正经道:“嗯,好像确实没来过。” 高疏颜噗地一笑。 康康妈端来一个果盘,张娇捡了一块切好的苹果吃,道:“谢谢阿姨。” 康康妈道:“哪里没来过,康康给忘了,张娇我认得的,她给你送过作业本,你俩是同桌是吧。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见过好几次了。” 张娇笑眯眯道:“哈,是我阿姨。” 康康回想起那次。那会还是高一,有次他把作业落在学校了,张娇到他家门口给他送作业,康康接过作业,说了一声谢谢,就把门给关了。被妈妈数落不礼貌,都不请人进来坐一下。 只是在门口,和到家里怎么能一样呢?康康心里默默地想。 康康妈道:“你们先聊着,康康陪同学坐一会,妈妈去收拾客房。” 康康期期艾艾地点了下头,又继续看电视。 姜期洗完,高疏颜又进去,高疏颜洗完,蓬松的马尾散了开来,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站在客厅一角吹头发。 康康悄悄看了一眼,又目不斜视地把头扭向电视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提议是多么错误,为什么要带这么多女同学回家!他从来没和女生这么近距离相处过!他觉得他快炸掉了! 最后,张娇出来了。 她因为胖,身材丰满,发育良好的身材,哪怕只是穿着简单的T恤,身前也波涛汹涌。 康康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顿时傻掉了。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鼻子前面流出湿哒哒的液体。 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捂着鼻子,逃一样跑了。 高疏颜哈哈哈哈笑倒在沙发上。 第11页 姜期也看到了,一阵无语。 张娇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茫然,道:“怎么了怎么了?” 被她知道了,肯定要骂死康康。 俩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康康妈走了出来,道:“客房收拾好了,地方有点小,就一张床,你们三个女孩子睡,会有点挤。”她想了想,对在卫生间的儿子道:“康康,要不你跟妈妈睡一间,给同学腾出一个房间好吗?” 卫生间内,康康原本止住的鼻血,又流了下来。 和妈妈睡?他这么大的男孩了,和妈妈睡?!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于是,他义正言辞道:“不要,我要自己一间!” 康康妈嗐了一声,对三个女孩道:“别管他了,他害臊。那就辛苦你们仨挤一挤了。” 客房内,月光皎洁,透过纱帘映入室内。 三个女孩,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今晚太折腾了,忽然安静下来,她们亢奋的有些睡不着了。 张娇想着几小时前的烧烤摊,喃喃道:“简直跟做梦,高疏颜,你可真的太厉害了。” 姜期现在也有些恍惚,她居然面不改色地跟妈妈撒了谎,然后又继续跟生活老师撒了谎,然后露宿了男同学家……这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高疏颜却好像对这样的生活习以为常,她忽然翻了个身,侧身正对着姜期。 姜期身上很好闻,有沐浴露的淡淡香气,细瘦的锁骨,就在她眼前,让人想情不自禁啃上一口。 她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道:“姜期,你好香。” 姜期白了她一眼,道:“都是一样的沐浴露……” 高疏颜道:“可是你还是好香。”说完,她又往人脖子处拱了拱。 姜期只感觉身旁像躺了只小猫咪,不停地对着她的脖子蹭啊蹭的,有些痒痒。 她笑着道:“别闹了。” 高疏颜却继续拱啊拱。 姜期忽然想起这只小猫咪几个小时前还单挑了十多个男人。顿时觉得高疏颜有点奇怪的反差萌。 她总觉得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要结束了,高疏颜像一团火焰,像跳动的音符,像一颗投湖的石子,在她平静的生活里,燃烧掉了一切的沉闷,无聊,规规矩矩,打破了一切的静寂,在平静的湖面上,溅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的生活,开始失控了。 …… …… 一早,阳光洒到室内,高疏颜伸了个懒腰。 想象中睡沙发的那种悲惨剧情没发生,姜期对她还算客气,给她收拾了客房。 她走出卧室,来到客厅。姜期正在料理台忙活。 锅内煮着小米粥,正在冒热气,桌上一碟酱黄瓜。 高疏颜对着简单的早餐发呆。 上大学的时候,她们报考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又因为是一个生源地,幸运地被分到了一个宿舍。 寝室限电,高功率一点的电器都没法用。高疏颜就买了一个功率很低的小锅放到了寝室。 姜期看她买那东西,就问她:“你干什么,宿管阿姨查到要没收的。” 高疏颜道:“不让她查到就好了,这是给你的,你总胃疼,以后给你煮粥喝。” 姜期无奈,道:“我从小就这个毛病,早产儿,体质就弱,我妈养了那么多年都没养回来,一个破锅有什么用?” 高疏颜不大乐意,“什么是破锅?这锅好好的行不行?我精挑细选的,你看看哦,这上面还有可爱的小熊熊,你看它不可爱吗?它多可爱呀。” 姜期白了她一眼,道:“幼稚。” 高疏颜却不理她,自顾往锅里撒一把小米,放两颗鸡蛋,加满水,通电。非常幸运,寝室的电压能承受这小锅。 打那以后的数个月里,那个小熊锅都被高频使用,但是姜期的胃却一点也没好。 并不是小米没有用,而是,锅本来就不大,每次粥煮好了,高疏颜一个人不知不觉全吃了…… 姜期气得直笑,道:“你给你自己买的,然后却说给我买的,是不是怕宿管阿姨查寝的时候,检查到了,问谁的,你可以一本正经说——哦,老师,这是姜期的。” 高疏颜刚刚喝完粥,正在剥鸡蛋,她一边剥,一边道:“女人,如果你是故意想想激怒我,我告诉你,那你成功了。” 姜期干干笑了两声,道:“……霸总你好,霸总再见。” …… 高疏颜撑着下巴,唉了一声。 还没老呢,越来越念旧。 她站起身,拿了碗,给对方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酱菜放在楚河汉界中央。低头开始默默喝粥。 姜期也默默坐下喝粥。 室内安静而沉默,只听得到勺子碰撞在碗上清脆的声音。 睡了一晚,姜期脑子清醒了。一清醒,反倒越发不理解自己昨天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来。 她看了坐在对面的人一眼。高疏颜正坐在对面和自己吃早餐,这场景让她感觉不太真实。 高疏颜忽然道:“姜期,你上班走哪条路?” 姜期道:“丘山路。” 高疏颜道:“正好,顺路,可以蹭你的车。” 姜期道:“你的车呢?” 高疏颜:“拿去抵押了。” 姜期:“……”还真是够惨的。 永夏市是一座蓬勃发展的城市,很多建筑都在不断翻新,几个月不见,再过同一条路,景观和建筑都可能完全不一样。 然而,姜期把车停在一栋破旧的写字楼门口,看了一眼,七八层的样子,写字楼的玻璃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远远看着,灰扑扑的。 高疏颜下了车。她还穿着昨天那件宽大的卫衣,背景是蓝色的天空,和破旧的写字楼,显得她年轻而小了很多,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一团火焰一样明亮,道:“姜期,谢谢你送我啊。” 姜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开车走了。 高疏颜望着远去的车辆,遥遥摆手再见。 直到看不见了,转身,一蹦三尺高地往公司大楼跑。 有人做早餐,有人送上班,这样的生活,也太美好了,如果再来个临别吻,那就圆满了~ 第9章 到了公司,高疏颜手机刚开机,就是一阵夺命连环call。 她慢悠悠地开启电脑,慢悠悠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才接起电话。 那头,一个年轻的男声急吼吼地冲了过来:“姐,我的好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总部!我真的要顶不住了!!!董事会那帮老头子,天天作妖,天天作妖,那么大岁数了,一天天心一个比一个野,看我好欺负是吧,好吧,我确实好欺负,我扛不住啊姐!姐你快点回来,还得你主持大局呢!” 是高疏颜的弟弟高开宇。 高疏颜把手机轻轻拉远,道:“嗯,知道,你辛苦了。” 高开宇道:“知道我辛苦你赶紧回来吧,行不行,这活儿真不适合我,我根本管不了他们!我实在想不明白,咱们家那个快破产的公司有什么好待的,不是都谈好收购了吗?你去那鬼地方干嘛?啊?放着集团不管,去那老破小,把集团这么大一摊子砸给我,你也太信任我了吧!” 高疏颜喝了一口茶,不理电话那头的聒噪,慢悠悠道:“你忍忍,还想不想要零花钱了?” 高开宇立马怂了,道:“想。” 他前一段时间飙车肇事了,爷爷气得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要不是靠姐姐接济,他真是要睡大街去了。 高疏颜道:“想就老老实实给我在公司待着,我这是为了你好,给你表现的机会呢,爷爷见你收心了,有事业心好好工作了,说不定就把你的卡恢复了。” 高开宇央声道:“那也得有个过程啊,姐你一声不响说不干就不干了,这么大一个集团,爷爷又退休了,你全扔给我,你忍心吗你?臣妾做不到啊!” 高疏颜揉揉额头,道:“好了,知道你辛苦,多给你发点零花钱。” 高开宇马上顺杆子爬,道:“一点不行,弥补不了我跟那群老家伙死的脑细胞,我快被他们给欺负死了,你得多给点,我还新交了女朋友呢,我们俩每个月要多少开销,两张嘴吃饭,你不能对你唯一的弟弟这么抠。” 高疏颜听腻他讲条件了,不太想理他,不过是让他去帮忙几天,花式要钱。 她道:“好了,知道了,我这就转给你。” 说着,操作账户,给人转了一笔。 高开宇那边手机接到转账提醒,一看金额,十分欢喜地闭嘴了。 他偷笑了几声,又拿着手机恭恭敬敬道:“姐,那你好好呆着吧,我没事了,小弟给您跪安了。” 高疏颜道:“老实呆着,少来烦我。退下吧。” 高疏颜挂了电话,轻轻地舒了口气,放松地靠在了椅子上。总算打发了。 破产,是不可能破产的。 第12页 爷爷身体最近不如早年,已经退休,家里又有个不成器整天招猫逗狗的弟弟,这么多年,公司全是高疏颜一个人撑着。 但是,姜期不知道就好了。 有人敲门。 高疏颜道:“请进。” 来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一副斯文的框架眼镜,手里拿着一堆文件,毕恭毕敬道:“高总,你好,我是公司的副经理,您第一天来上班,对公司还不了解,特来跟你汇报业务。” 高疏颜撑着下巴,请人坐下。 可听可不听的,听听也好。 经理姓叶,已在公司任职五年。从最初的销售开始做起,好不容易一步步做到了经理,然后公司却面临破产重组,叶经理不知道被收购以后,新东家是不是要换人,已经做好了卷铺盖走人的准备了,谁知,集团总部居然派人下来了,公司好像又暂时不卖了。叶经理也暂时不用走了。 高疏颜默默听着叶经理讲了半小时,与其说是公司概况,不如说是他个人的述职报告,勤勤恳恳爬到公司一线,一路抛头颅,洒热血,兢兢业业,高疏颜觉得应该给他送朵小红花。 高疏颜听完了,点头,道:“不错,你辛苦了。” 叶经理谦逊道:“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高疏颜道:“好的,公司的大致情况我了解了,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叶经理道:“高总您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高疏颜忽然凑近人,挑眉,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女朋友?” 叶经理听完,本来正直的脸,忽然红成了一片。 高疏颜一见,知道他是误会了,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要想多……” 叶经理面色已经红到耳根,闻言,咳咳咳了几声,马上调整表情,又正色道:“呃……虽然说上班时间不该谈私事,但是既然高总你问了,我还是说了吧。”他顿了顿,道:“有的。” 高疏颜并不想听他这么干巴巴的一句,兴致勃勃道:“多大年纪,漂不漂亮,做什么工作的,你们怎么认识的,平时怎么相处?” 叶经理不知道她问这些干嘛,但生性太过老实本分,还是如实答道:“女朋友是幼儿园老师,是自己的高中同学,感情还不错,再攒攒钱,打算买房子结婚了。” 高疏颜来了精神,道:“你也是高中同学?” 叶经理点头。 高疏颜道:“我和姜……呃,我和我男朋友也是高中同学,唉,也不算是男朋友吧,反正曾经关系挺好的,后来掰了,现在想复合,你帮我想想,到底该怎么办?” 叶经理认真听完,点点头,表情像个开药的老中医,道:“嗯,我了解了,高总,您现在是很喜欢对方是吗?” 高疏颜道:“废话,那还用问,不然问你干什么?” 叶经理道:“您也说了,曾经只是关系很好。所以其实还没确认关系。” 高疏颜白了对方一眼,微微抬高嗓门,凶巴巴道:“我心里,单方面确认关系了行不行?” 还有这种确认方法…… 叶经理点头,擦汗,道:“行行行。”您开心就好。 高疏颜道:“所以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叶经理语重心长道:“高总,您是不是没谈过恋爱?要我说,感情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得两厢情愿才行。你得先看看对方的态度,是不是喜欢你再说啊。” “对方态度……对方态度,目前就是,不怎么搭理我……” 叶经理道:“不搭理也是分很多种情况的,有的是真烦你烦到不行,有的是欲擒故纵,有的是在考验你,我和我女朋友还没在一起那会,我天天去幼儿园门口等她,十回能搭理我一回就不错了。” 高疏颜默默点头,几乎想记笔记了。 她和姜期分别太久了,姜期性子倒是和以前一样,冷情冷气的,但是对她的态度,又让她琢磨不透。 她当年做了一件很傻逼的事情,就现在想起来,也还是很傻逼,傻逼到让姜期远走他乡,这么多年杳无音信。 她算是亲手拆散了姜期和游应嘉。这个仇,姜期心里埋怨是应该的。 可她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点不切实际的期待,也许姜期是念旧情的,也许姜期还拿她当朋友,也许……她们可以从朋友重新开始。 也许……她能当自己女朋友。 她心里藏了太多的难以启齿的秘密。深重且卑微。 但,试试总不是错的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高总在线作死~ 第10章 姜期下班回来,拿钥匙开门,站在玄关,就听到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 这个冷清的家里,忽然热闹得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她把大衣挂在衣帽架上,回头就看到高疏颜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姜期道:“下班这么早?” 高疏颜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眨巴着大眼睛,抬头看人,抱怨道:“公司业绩又不好。” 姜期没说话。 多少是受了些打击,高疏颜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高疏颜站起身,进了浴室,不一会,洗好澡,穿着浴袍出来了。 姜期正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手里端着一小碗麦片,泡了牛奶,慢慢地吃。 高疏颜道:“只吃麦片对身体不好。” 姜期道:“下午和客户谈生意,吃过了。” 高疏颜“哦”了一声,就坐到了人对面的沙发上。她随手拿起一本美容杂志,装模作样地趴在沙发上看,浴袍在她左右扭动中,越撩越高,露出一双腿白皙且修长的美腿。 姜期吃麦片的勺子“叮”地一声。 高疏颜连忙扭头去看。 却见姜期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她的腿一眼,又继续去看电视。 电视都比她好看…… 高疏颜emo了…… 她们之前在大学的时候,开玩笑从来荤素不忌,姜期要是洗了澡不穿衣服出来,她总要调戏几句。当然了,这是女生之间的玩笑,姜期她从不往心里去的。 可是,现在就连这种节目都没有了…… 她不死心地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对人道:“姜期,我脖子上好像起了疹子,你给我看看是不是疹子?” 姜期又是勺子“叮”地一声,瞪她一眼,似乎嫌她有点烦,放下碗起身走过去看了看。 高疏颜嘶拉嘶拉地叫唤,把睡袍的领口扯了扯,故意扯开很大,这样姜期一过来看她,嗯,其他的东东……也连带看到了。 然后, 姜期过来了,姜期看到了,姜期起身走了…… 姜期一边往卧室走,一边道:“是疹子,我这里有药膏,你等等。” 高疏颜一头栽倒在沙发里,猛锤沙发,双腿胡乱地在空中乱蹬,无声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了数次,又在人返回的时候,即刻整理好仪容。 姜期把膏药扔在高疏颜桌前,淡淡道:“一天两次。” 高疏颜“哦”了一声。她沮丧地想,她是不是真的一点魅力都没有了? 夜幕降临,高疏颜躺在床上,左右翻身睡不着。 她多想化身姜期碗里的麦片,被她吃上一口也好,也比现在这种不冷不热,“你只是我室友”既视感的态度,给折磨到欲生欲死。 啊,这糟糕的形容词。 高疏颜语文成绩不好,就那么个意思吧。 她左思右想,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咚咚咚”。 姜期正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她看了卧室门一眼,道:“进。” 高疏颜站在门口,抱着个枕头,惨兮兮道:“客房有些冷。” 姜期道:“开空调。” 高疏颜道:“不想开,空气干。” 姜期把书摊到一边,抬头看人,用眼神询问她想干什么。 高疏颜蹭着小碎步,蹭到人床前,不动了。 姜期道:“你干嘛?” 高疏颜道:“我今晚能不能睡你这里?客房真的太冷了,睡了会感冒的,两个人挤一挤暖和。” 姜期道:“不行,我习惯一个人睡。” 高疏颜一头歪在床上,道:“你骗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疏颜身体跪在床边,脑袋赖在床上,仿佛就这么打算睡一晚,姜期看得好气又好笑,道:“高疏颜,你起来,还要不要脸了?” 高疏颜把脑袋拱得蓬乱,喃喃道:“不要了,早没了。” 姜期拧眉,看了她一会,道:“好,那我睡客房,你早点休息吧。”说完,起身,走出了卧室。 高疏颜愣愣抬起头,望着合上的房门发呆,回头望着空荡荡的床铺,委屈得想流宽面条。 姜期果然变了。 大学的时候,俩人挤一张单人床,姜期都不嫌挤,分明是嫌弃她了…… 一早。 第13页 姜期穿戴整理,看了看时间,已经打算出门了。 她望了卧室一眼,高疏颜居然还没起来。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叫人。也许高疏颜今天休息,不用上班,特意留了睡懒觉的时间,并不想被打扰。 也或许,她是忘了定闹钟,睡过了时间。 如果叫了,倒像是姜期很积极主动上赶着送她上班去一样。 可如果没叫呢,是不是又显得太不近人情不闻不问了? 唉,烦死了。 姜期心里天人交战了半天,最终还是走到卧室门口,推门进去,道:“高疏颜,你上班要迟到了。” 卧室里的窗帘没拉开,门口打开的门就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高疏颜意识清醒了,可是不想睁眼,她翻了个身,道:“不去了。” 没有爱了,没有爱了……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上班还有什么意思? 她一吸鼻子,打了个喷嚏,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头重脚轻的,又补充道:“感冒了,今天不去了。” 姜期沉默片刻,道:“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高疏颜道:“不要。”爱都没有了,要医院何用? 姜期道:“那你好好休息吧。”随即关上了房门。 高疏颜愣愣地爬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关上的门。 姜期以前真不这样的!!! 上高中的时候,她生病了,撒个娇不吃饭,姜期就能跑大老远为她买炒面。上大学了,她感冒逃课窝在宿舍,姜期都是姜茶加暖宝宝,嘘寒问暖,还给抱抱。 姜期,姜期…… 那个纯真善良的小可爱到底哪里去了?! 高疏颜打车去了自己的老破小公司。 自己可怜兮兮的给自己泡了杯姜茶,再次把叶经理叫到办公室。 开门见山道:“她好像真的不爱我了,怎么办?我昨晚……”巴拉巴拉巴拉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经理听完,一个头两个大,“啊?”了一声,道:“你一个女孩子,居然直接住到男人家里去了?!” 高疏颜唉了一声,道:“不是……她不是……反正,唉,说不清,反正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不搭理我!” 叶经理仿佛还处在震惊中,语重心长道:“高总,身为男人,不得不提醒您一句,谈恋爱这事,还是距离产生美,一下子太热情了,对方会害怕,循序渐进,循序渐进。” 高疏颜道:“你是说我太积极,把她给吓着了?” 叶经理道:“差不多吧。就像长跑比赛一样,你一开始就拼尽全力,后面要怎么跑呢?” 高疏颜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也对,那我今晚……不回去了?” 第11章 叶经理看她一眼,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犹犹豫豫道:“您自己看着办吧。还没确定关系就住男人家里,总归……是不太好的。” 要不是他对自己还有用,高疏颜真想敲一顿叶经理的脑子。真是一股古代人穿越过来的味。 姜期下班了,临开到小区路过一家药店。她轻轻扫了一眼,把车开过去。 几秒钟后,车又倒了回来。 姜期几乎有些头疼地从车上下来。不过买个药而已,居然又开始天人交战,奇奇怪怪地纠结了半天。 店员看她满脸郁色,道:“小姐,您哪里不舒服?” 姜期道:“有没有感冒药?” …… 姜期拿钥匙开门。家里很安静,客厅里没电视声,也没垃圾食品的包装袋。干干净净的。 姜期又去卧室看了一眼,床铺空荡荡的,铺得整齐。 高疏颜不在家。 姜期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子。那里面装了两盒感冒药,绿色的盒子,还没拆封,然而现在没人吃它了,它们好像有点寂寞。 一阵门铃声响起。 姜期心跳快了一拍。 高疏颜大概又忘记带钥匙了。 她原地站了一会,等那敲门声多敲了几下,才慢慢走去开门。 门口处,站的却不是高疏颜。是邻居梅姨。 姜期的目光一瞬间黯淡了一些。 梅姨笑道:“下班了呀,我就知道这个时间你该下班了,我炖了猪脚汤,补气补血的,看你一直脸色不大好,喝这个好,你趁热喝。” 姜期还是想让对方别送了,老是给自己送东西,她没什么好回赠人家的,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梅姨没等她开口,自顾道:“哎,别说什么不好意思的话,我可听够了。我退休了没事做,平日里就做做饭,也不缺你这一口。” 姜期无奈,只得把人请了进来。 她找了只汤盆,把汤倒了出来。又把梅姨送来的汤碗,连同上次的饺子盒,一起放在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下清洗。 梅姨自己捡了张椅子坐在一边,道:“唉,对了,小姜,我们家孙子豆豆参加校园诗朗诵比赛,他们学校搞了个微信投票,你能帮孩子偷一票吗?” 姜期微笑,道:“好。”她把餐具清洗干净,又擦了手,走到桌边,道:“怎么投?” 梅姨道:“你扫下我微信,然后我发你个投票链接。” 姜期于是扫码加微信,又顺着人的链接,投了一票。 梅姨欢天喜地道:“谢谢啦,豆豆现在支持率排名第二了。” 姜期不言语,只是笑。 她老听公司前台的女孩子抱怨,什么七大姑八大姨老发来链接,让砍价,让投票的。 她的通讯录里却干干净净,毫无生活气息,如今终于有个人要她投票了,她居然觉得有点新奇。 梅姨自觉和人已经混得很熟了,看了姜期一眼,道:“小姜呀,有没有男朋友?” 姜期道:“工作忙,没时间,暂时不考虑。” 梅姨嗐了一声,道:“该考虑了,老大不小了,你看你这么年轻,又漂亮,条件这么好,现在不找什么时候找?这是女孩年纪最好的时候。” 姜期不太想和人讨论这个问题。具体地说,她好像真的没思考过这种问题。 为了年纪到了结婚,为了结婚而结婚,为了适合而结婚,为了不被周围的人说闲话而结婚,唯独不是因为爱。这些个理由,看起来多么的荒谬,可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她只是想找个喜欢的人而已,不管在什么年纪遇到,只要喜欢就好了。如果没有,没有就没有,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也不需要跟谁将就。 梅姨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她只是嗯嗯地听着,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梅姨拉够了家常,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姜期关上房门,回卧室,关灯,睡觉。 可是,辗转反侧,姜期睡不着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十一点了,高疏颜还没回来。 也许明天早上就回来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姜期默默地想。 高疏颜她没有行李,只一个人过来的,很突兀地进入到她平静的生活,这让姜期多少有种不真实感。 真实,可什么又是真实呢? 也许像邻居梅姨那样,每天琢磨着每顿饭吃些什么,什么时候送小孙子上学,什么时候接孩子放学,什么时候该添冬衣,什么时候该腌萝卜和酱菜,那样有生动的烟火气的生活比较真实。 不像姜期,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虚的,像飘在空中的塑料袋一样,轻飘飘的,没有生命感。 高疏颜走了,让她觉得自己越发像只塑料袋了。 也许,她的生活也曾真实过的,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 …… 文晋高中门口。 康康同学爸爸出国务工,常年在外。妈妈经营一家水果摊,经常开着车在城市里南来北往的进货。 一早,康康妈把车停在高中校门口,道:“儿子,好好上课。” 康康满脸蔫白菜一样,从面包车上下来了。 随后,车上下来一个女生,又下来一个女生,再下来一个女生。 有同班的同学正好从校门口经过,看见了,哦哦哦哦哦地一阵起哄,道:“康康,她们仨为啥从你家车里下来。” 康康羞愤欲死。 他今早三番五次表示要拒绝妈妈送上学。 但是被康妈一口否决,一车把几人全送来了。 康康拒绝过了,真的非常真诚又激烈的拒绝过了,但是没拒绝成功。然后,他觉得他现在想找个地缝钻起来。 高疏颜大大咧咧道:“昨天住他家了,今早正好搭顺风车就过来了。” 班级里几个男同学,又是一阵哦哦啊啊,心领神会的表情。 康康脸色红得像在发烧,他似乎再也忍不住了,抱着书包就一阵猛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校园。 姜期无语片刻,扯了高疏颜一把,道:“你干嘛说出来,你明知道他害羞。” 高疏颜呵呵傻乐,道:“害羞?男孩子嘛,害羞是正常的,多害羞几次就不害羞了。” 第14页 姜期:“……” * “扩胸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操场上,朝阳洒落整片广场,千名学生排着整齐的队列做广播早操。 姜期总觉得自己左肩膀疼得厉害。 她昨晚没睡好,高疏颜小狗一样,拱在她肩膀那里,压得她肩膀快散架了。 肩膀难受,手上的体操动作,也跟着懈怠起来。 “喂喂喂,姜期,你在偷懒诶,动作不标准。”身旁队伍里的高疏颜小声道。 姜期扫了一眼身旁的人一眼,不屑道:“你标准。” 高疏颜道:“我当然标准。” 她自自然然做着体操,动作一板一眼,丝毫不懈怠,该用力的地方用力,该伸直的地方伸直。 姜期肩膀难受,看着始作俑者,还没事人一样做体操,心里来气,道:“高疏颜,你动作难看死了。” 高疏颜道:“哪里难看,分明很好看行不行?” 姜期道:“广播体操哪有认真做的,你看看周围,太认真显得有点冒傻气。” 高疏颜却浑不在意,道:“我从小就这么做了,也不觉得傻,和我们武馆的拳术比,动作不要太简单,想不标准都难。” 姜期:“……你就嘚瑟吧。” 高疏颜略略朝人吐舌头。 俩人斗嘴半天,浑然不知教导主任已经走近了。 姜期看到地上一片走过来的黑色影子,心道不好,立马闭嘴了。 教导主任走近了,站在俩人之间的前方。 姜期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教导主任道:“高疏颜!” 姜期心里突突直跳,还真要管不成? 高疏颜道:“在!” 教导主任道:“去台前领操。” 姜期:“???” 高疏颜大咧咧一笑,道:“好的!” 第12章 高疏颜就那么上去了,本来领操的女生让出半个领操台给人。 高疏颜毫不怯场地开始做动作。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白得干干净净,扎着一头漂亮蓬松的高马尾,在蓝天白云之下,在清晨的微风中,自由而清爽的挥舞着手臂。 蓬松的高马尾,在她挥舞间,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随着主人的动作,干净利索地甩来甩去,是一头漂亮又丰盈的秀发。 一时间,操场上所有的目光,都向这个陌生的女孩看了过去。 国旗之下,偌大的操场,开始响起一片不小的骚动—— “哪个班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太漂亮,我想追她!” “她怎么这么好看。” “她体操动作好标准。” “我觉得我在看演出。” 姜期望向台上的人。 高疏颜朝她眨了眨眼睛。 姜期忍不住微笑。 原以为要被教导主任训斥一顿的,唉,高疏颜,她大概是天生的明星,永远都这么耀眼,无论在什么地方,就和清晨洒落操场的太阳一样,永远,永远是那么光芒万丈。 而那么好看,那么耀眼的人,是自己的朋友,真好。 * 班主任老张带着一本笔记过来开晨会。 他站在讲台前,先是十分犹豫看了姜期一眼。 姜期打起精神,以为他有任务交代,结果说了半天,却也没提她。 老张道:“下个月学校要召开秋季运动会了,哪位同学从前当过体委之类的,可以到我这里报名。” 现在的体委罗浩,同时也是班长,是艺术生,为了报考艺术学校,经常要去校外补课。等于这个位置现在没人了。 平时里班里大大小小的时候,都是姜期去做了。 老张这个时候却不叫她了。 身旁的高疏颜忽然举手,道:“老师,我我我,我跆拳道和散打全都会,三千五千百米全都跑!” 老张心情似乎很好,哦了一声,道:“咱们班这是转来了运动天才?” 高疏颜道:“老师我家里全是运动会奖状,一定给你跑个第一回来,选我吧选我吧,绝对不吃亏不上当~” 班级内响起一片笑声。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还一点不谦逊。 老张也跟着笑了:“那好吧,就你了。” 说完,他松了口气,但是眉间似乎仍有忧虑,对同学们又道:“有没有哪位同学,自觉课业并不那么多的,可以协助下高同学,她毕竟刚来,很多东西可能还不是很懂。” 姜期后知后觉明白了老张的意思。 她是学委,平时大大小小收作业发试卷的工作都是她在做,班长又是艺术生,经常不在学校,班级开会的事情也是她代劳。老张大概是担心她太忙,耽误了学习,又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 想到这里,姜期举手道:“老师,我愿意协助高疏颜。” 老张看向她,还是有些犹豫,道:“姜期,你功课很好,平时班级里的事情没少操心,我怕你忙不过来,耽误了学习。” 姜期摇摇头,道:“不耽误,我一定不耽误功课,老师请放心。” 老张眉目舒展,略略安心,道:“好吧,那就你们俩吧。”能者多劳,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 姜期去办公室领试卷,回来的时候,见到自己班级门口的走廊上拥了一群人,有点吵。 那群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好看的,不好看的,唯一的特点是——都是男的。 姜期放缓了脚步,盯着这群人看了一会,发现他们挤在门口,目光不约而同地都望向教室内的同一个方向。 目光所及之处,高疏颜正拿着一包薯片,毫无形象地大吃,哈哈大笑地和后座的妞妞和康康聊天。 身边的男生道:“我去,这姑娘也太可爱了吧,一点不矫情,吃东西都那么好玩。” 姜期:“……”大兄弟,您的美色滤镜真是绝了。 又有人道:“这么好看,怎么会没男朋友?” “听说是刚转学过来的呢。” “我说呢。” “好想加她□□……” “我也想。” 姜期:“……”男人犯起花痴来,没女的什么事了。 姜期十分想对这群人说一句,哈喇子收一收,话到嘴边改成了让一让。 姜期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对人道:“高疏颜,帮我发卷子。” 高疏颜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道:“有!这就来!” 她一站起身,门外又是一阵惊呼。 高疏颜随即开始挨桌发试卷,她走到哪里,门外的视线就随着她平移到哪里。 姜期耸了耸肩膀,掉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也太夸张了点……聚众围观大熊猫吗? 姜期对人小声道:“你要不要出去和他们聊聊?” 高疏颜朝人眨眨眼睛,道:“没事,习惯就好了。” 姜期:“……” 姜期试卷发到第三竖列,回头发现身边的人没了。 走廊那边声音更大了。 拥挤的人群里,传来高疏颜的声音传来,“加□□啊?啧,加是能加的,不过,我亲爱的同学们,你们能给我什么呢?” 姜期发试卷的手停了下来,莫名地有些焦虑。听着她跟教室外的人嘻嘻哈哈,心里有些不大自在,腹诽了一句:“花孔雀”。 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响。 姜期拿着草拟好的运动会成员名单,给高疏颜看,道:“你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意见,这些都是平时运动成绩很优秀的同学。” 高疏颜没理她,在拿着手机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 姜期瞄了一眼,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好友添加申请,高疏颜一个个点了通过,又挨个给人改备注。 比如,三班,林唐,181,3。 前面的数字姜期都能看懂,最后一个3没看懂,她本能发问,“最后那个3是什么意思?” 高疏颜随口道:“三厘米。” 三厘米…… 三厘米? 三厘米! 姜期:“……” 姜期沉默了。 姜期脸红了。 救命,她还是个孩子! 高疏颜抬头瞧她一眼,见她满脸红透了,哈哈笑道:“我开玩笑的,你看看你,什么都要当真,我哪里知道多少厘米,又没摸过。” 姜期憋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高疏颜道:“是长相三颗星的意思。” 也不知道满分几颗星。姜期依旧很无语,道:“你搞这些干什么?” 高疏颜道:“这么多男的加我,我怎么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都加一遍,然后按条件排一排,总能排出还不错的吧,嘿嘿。” 姜期看她那熟练的动作,总觉得她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第13章 姜期还是把名单推到人桌前,道:“你好歹看一眼,这次运动会,是你负责,我只是协助你,仿佛搞了半天,都是我一个人在忙活。” 第15页 高疏颜依旧低头改备注,道:“不急不急,不下个月呢吗?” 姜期道:“可是人员要提前准备啊,哪位同学擅长哪个方面,参赛人员,后补人员,每位同学的日常训练时间,这都是要统计进去的。” 高疏颜停下按手机键盘的动作,抬头有些吃惊地看她一眼,道:“姜期,这不是奥运会,你干嘛搞那么复杂?!” 随即又低头,看手机,忽然十分嫌弃道:“咦……这个也太丑了,拉黑拉黑。” 姜期后知后觉,她的搭档和她完全不是一个做事风格,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班级里一个女同学找了过来,道:“姜期,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来人是洪美圆,一个长得强壮又敦实的女孩。 姜期道:“你说。” 洪美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能不能不参加今年的铁饼?” 姜期看了一眼名单,草拟名单里,铁饼一项确实是洪美圆。她去年成绩是第一名,远超第二名很多分数。 姜期道:“是哪里不太舒服吗?” 洪美圆摇摇头,道:“也不是,只是我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掷铁饼,一路掷到了高二,每年运动会我都是第一。” 姜期微笑说:“很棒呀,有什么不好的吗?” 高疏颜在一旁笑着揶揄:“姜期,你说话真像个领导。” 姜期没理人。 洪美圆继续道:“我烦透了,我已经不想再扔那个破东西了,我真的受够了,我已经厌倦了!今年运动会,我想玩二人三足。” 姜期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打了几下桌面,她思量片刻,道:“美圆,你玩二人三足对你来说太浪费了,你去年掷铁饼的成绩全年级第一,如果你不参加,就等于把第一名拱手让人了对不对?我们是一个集体,在一起,就要发挥集体的最大力量,对不对?” 高疏颜出声打断人,道:“她愿意二人三足就二人三足,那个游戏挺好玩的。” 洪美圆眼睛放光,双眼圆瞪,道:“我真的可以参加吗?” 高疏颜点头,道:“当然,你喜欢什么就参加什么啊。” 姜期表情不愉,心里拱了一团火,道:“高疏颜,你不知道情况,能不能不要随便乱下决定,做事不要这么不负责任,这是运动会。” 高疏颜道:“就是要负责才会这么说。洪美圆确实掷铁饼很厉害,但是她不想参加这个项目,是她自己的权利和自由,她想玩二人三足,这也是她自己的爱好和选择,有什么问题呢?” 姜期:“……” 她愣了几秒,道:“如果大家都这么想,怎么保证集体成绩?!谁喜欢报什么项目,就报什么项目,难道一点也不考虑适不适合吗?” 高疏颜放下手机,道:“集体成绩的保证,并不是你这样保证的,一个人如果不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即使得来了好成绩,也心不甘情不愿,这样的好成绩又有什么意义?何必要勉强她。” 姜期被她这番言论气个半死,冷笑道:“难道我连积极争取一下也有错吗?!凡事全凭热爱,一点专业精神都没有的努力,根本毫无意义。高疏颜,运动会如果搞砸了,你负责吗?” 高疏颜理所当然点头:“我负责啊。” 姜期:“……” 她心里已经火山翻滚了,但面上只是冷笑一声,道:“好啊,那你就负全责吧,我不管这事了!” 洪美圆见俩人吵起来了,忙道:“不要吵了,不要吵了两位美女,我错了,我错了,是我不该提这么无理的要求,你们俩别为我伤了和气。”她叹气,有点落寞道:“那我还是掷铁饼吧。” 高疏颜似乎一点不在意,道:“嗯,随你开心就好。” 姜期看着洪美圆落寞的表情,一瞬间脾气烟消云散了。她的心沉了下来,有点难受。她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洪美圆。 …… 有些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但是当姜期意识到的时候,一切已经发生了。 比如,她和高疏颜彻底不说话了。 高疏颜没事下课依然嘻嘻哈哈和前后桌聊天,和妞妞聊哪个明星帅哪条街有好吃的,和康康探讨历史地理以及社会新闻。仿佛没有什么是她不能聊的。 姜期一开始满腹委屈,她觉得自己被人给冷暴力了。 但是又后知后觉想起——高疏颜拉她去食堂,她自己给拒绝了。高疏颜朝她借橡皮,她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丢给了人。高疏颜说,“姜期啊,运动会名单咱们再商量一下呗。”姜期冷言冷语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时间久了,俩人就彻底不说话了。 姜期气性也不是那么大,都是小事而已,干嘛要吵得那么不愉快。 她只是心里别扭。 高疏颜主动跟她说话她别扭,高疏颜不理她,她也别扭。唉,她就是个拧巴的人。 高疏颜的“□□名单管理”最终失败了,因为她发现她都不喜欢。 然而,最后,万里挑一的,她还是挑中了一个帅哥。 帅哥不是主动来加她的那群人,而是她有次去卫生间,从走廊路过,随手在男卫生间门口抓到的。 她当时傻乎乎直接上去了,道:“同学,你长得可真好看啊,加个□□。” 嗯,像个女流氓。高疏颜这样评价自己。 但是□□号要到手了,帅哥花美男勾搭到手了。 高疏颜开始不经常在班级,而是跑到楼上的高三,去找那位美男子——高择航。 姜期见她总不在班级,见天往楼上跑。 把禁止早恋的校规,大写,加粗,打印了出来,贴在了班级墙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心思,反正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校规已经上墙了。 高疏颜在饮水机前接水,看了墙上一眼,发现十条校规里,唯独禁止早恋那一条是被大写加粗的。 她拿着杯子噗嗤一笑,回头,道:“姜期,这是你写的?” 她真的快受不了了,姜期快半个月没跟她说话了,简直当她整个人不存在,如今看到那条大写加粗的校规,心里竟然莫名有点感动——姜期还是很挂念我的,她害怕我被教导主任抓早恋,姜期她,还是关心我的呀。 姜期依旧别扭,嗯了一声。 高疏颜有些沮丧地扑在了饮水机桶上。 这气怎么还没消? 她那天说话真的很气人吗?她根本没有针对姜期的意思,她只是实话实话啊…… 第14章 体育课。 姜期打了一轮网球。对面的同学是个男生,有些臭屁且不耐烦,嚷嚷道:“姜期,你也太菜了吧,下去下去,换人换人。这球打得真是毫无成就感。” 姜期放下球拍,呼呼喘气,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她体育成绩每次都勉强及格,从小身体素质就不太好。 身旁一人忽然走了过来,拿过她放在长椅上的球拍,道:“你很行啊张磊,是不是?咱们玩玩怎么样?” 张磊跃跃欲试,道:“来来来,接受挑战。” 高疏颜道:“不能白跟你打,我可是轻易不下场的,输了的买饮料。” 张磊道:“买买买,快打,一会要下课了。” 高疏颜握着网球拍,噼里啪啦开始接球,一会的功夫,对面的人就熬不住了,连续接了数十次空球。 撑着膝盖道:“高疏颜,你为什么不去当运动员?” 高疏颜笑道:“张磊,你也太菜了吧,下去下去,换人换人。这球打得真是毫无成就感。” 原样奉还。 张磊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姜期,道:“一伙的,记仇是吧……” 高疏颜挑眉,道:“以后不要随便说人菜,好了,你可以去小卖部买饮料了。” 张磊老老实实去小卖部买饮料去了。 高疏颜接过人递来的饮料,转头递给了坐在椅子上的姜期。 姜期迟疑了片刻,还是接了。 高疏颜心下一松,坐到人身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道:“我这边还有个空余名额,要不然我替洪美圆试试铁饼吧,还是让她去参加二人三足吧。” 姜期这些天心里也一直很惭愧,洪美圆每天都认认真真在操场练习铁饼,但是她并不开心。也许她的决定也未必是对的,但是高疏颜当初说话真的是要气死人,过于耿直了。 姜期去器材室拿了铁饼。 高疏颜在操场试了试,远远一抛。 姜期跑过去查看,道:“成绩够了。比洪美圆只差一点点。和别的班级比应该可以了。” 高疏颜拍拍手上的灰,哈哈笑道:“居然这么简单?” 是啊,居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但是她俩却因为这种问题置气了这么久。 操场一角长了一颗粗壮的柳树,高疏颜靠在树下,席地而坐。 姜期把铁饼捡了回来,默默蹲在一旁,随手拿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的。 第16页 高疏颜看她蹲得老实,像只干净雪白的兔子,地上脏一点的东西都不碰。 于是,把校服一脱,垫在了地上。又不由分说地扯了姜期一把,把人拉到校服上坐下。 力道太大,姜期的头仰了一下,后脑磕到了树干。不过也让她抬头看到了树影投下的斑驳阳光。 她闭起眼睛,感受眼前热热的,红彤彤的一片光。 空气很安静,高疏颜盯着她瞧了一会。觉得姜期真像一只猫咪。 害羞,安静,敏感,骄傲,但是……也很可爱。她叹息般地道:“姜期啊,你说你心眼是不是太实诚了,就算没拿第一又怎么样呢?运动会而已。” 姜期道:“既然我负责了,当然是要做到最好,去年两次比赛,班长负责的,班级都是第一,如果到我手里了,却做不好,这怎么可以呢?” 高疏颜道:“你这样生活累不累?” 姜期固执地闭着眼感受眼光,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和人和好了,有点别扭,道:“这世界上有不辛苦的生活吗?” 高疏颜忽然想到自己的生活,她的家人,她那些整天鸡飞狗跳的家庭生活,她自嘲地笑了笑,道:“没有,都挺累的,只是累的地方不一样吧。” 对姜期来说,高疏颜是个迷一样的存在。 武力值爆表,长得漂亮,却偏偏看起来脑子有问题,说话一直很气人而不自知,却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明明有更好的学校去上学,却转来这样一所普普通通的高中。 想到这里,姜期道:“你到底为什么转来我们学校啊?你原来的学校明明那么好。” 高疏颜似乎不想聊,打个哈哈,仔细地盯着人的五官看了一会,其实姜期真的很漂亮,只是她总是板着一张脸,没人知道她到底多好看。 高疏颜细细看了一会,目光像水一般,流连而眷恋。 姜期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慢动作的电影,对方的眼睛仿佛泛着潋滟的水光,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温柔,她的动作太慢了,慢得姜期开始有些不真实感。 在姜期开口之前,高疏颜的目光终于从人如蝴蝶翼般的睫毛上缓缓移开。 姜期像做了一场温柔的梦。 可是梦境被打断了。 “高疏颜。” 姜期回头,操场的远处,缓缓走来一个瘦高的身影,是高三的那位帅哥。 姜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位高三的帅哥,姜期每次想他名字都要想上半天。叫高择航,很校草的名字,也很校草的长相,皮肤白,身高腿长,表情有点生人勿进的高冷。 高疏颜拍拍屁股,站起身,哎哎地喊:“我听到了,男朋友。” 姜期:“……矜持一下会死吗?” 高疏颜说完,好像也觉得太主动了,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自言自语道:“哦,还不是呢!” 随即转身,对姜期道:“我走啦,拜拜,小期期~” 姜期微笑,朝人挥挥手。可是心里却不大快乐。 她有点烦那个高择航,他总觉得对方在故意吊着高疏颜。 高疏颜天天往楼上跑,却没见那男的下来过几次。 半个月后,秋季运动会如火如荼的举行。 旌旗飘舞,广播悠扬。各个班级的运动代表,在赛场上激情地挥洒汗水。 洪美圆同学如愿以偿玩了二人三足。 高疏颜掷铁饼的成绩也不错,年纪第二名。 一切都那么顺利,一切都那么和谐。 但是,高疏颜却不开心。 校园广播室。 广播室外,旌旗招招,热火朝天。 广播室内,高疏颜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姜期刚刚播报完一条获奖名单。她关掉麦克风,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椅子上哭成泪人的高疏颜,叹口气道:“别难过了,不就是个男人吗?至于么你?” 高疏颜顶着哭成两个核桃的双眼,道:“我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忽然就给我玩冷暴力,玩失踪,去他班级找他,他也不理我。有这样的吗?我为了他把其他丑东西全都删了,就他一个了,还想怎样?结果他给我玩失踪?” 姜期摊摊手,道:“可能移情别恋了吧,他可能喜欢其他女生了。” 高疏颜抽抽鼻子,把自己的脸抹成花猫一样,表情十分认真地想了想,随即道:“不对呀,这根本不可能的呀。” 姜期道:“有什么不可能的?” 高疏颜一本正经道:“他们班女生都没我好看,怎么可能移情别恋?” 姜期:“……” 对高疏颜来说,自恋是美德。 姜期没谈过恋爱,也没失恋过,对这种事情没有经验,只本能地去安慰人:“别伤心了啊,男人就是这样的,水性杨花的。想开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高疏颜忽然化悲愤为力量,双手猛地锤了桌面一下,道:“姜期,我不甘心。煮熟的鸭子居然给我飞了!” 姜期:“……”她咳咳两声,提醒人:“不要形容的这么难听。” 高疏颜语文成绩向来不好,喜欢乱用形容和比喻,她道:“我连小手都还没拉到,连亲都还没亲到,我真的不甘心啊姜期,他这是欺骗我感情!” 姜期:“……”她忽然有点看不明白,高疏颜到底在不甘心些什么了,大概只觉得对方长得好看,连喜欢都算不上。 但是见她哭得这么伤心,姜期心里也跟着暴躁起来。 分手就分手吧,连个原因也不给。她无论如何也要为朋友讨个公道回来。 第15章 姜期拉着高疏颜走出了校园广播室。 她径直走到了高三的观览区。渣男班级的同学,因为高疏颜经常去找高择航,都对她已经十分眼熟了。 不止是眼熟,而且熟知八卦,高疏颜被高择航给甩了。大新闻! 俩人一走进,一群人的目光就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姜期道:“你们班高择航呢?” 众人面面相觑,道:“不知道啊。一开始就没见他来。” 高疏颜又要开始哭,委委屈屈道:“姜期,你看,他就是故意躲着不见我!” 姜期真怕她当着这么多人面哭出来,也不嫌丢人。连忙拉着人走了。 俩人找了大半个学校,最后在学校的阅览室找到了人。 全学校都在开运动会,一角渣男同学却一个人坐在阅览室窗边的,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四十五度洒在他的侧脸上,当得起一个美人。 任何一个少女见了,都要夸一句他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姜期听着窗外锣鼓喧天的赛场呐喊声,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异常的——装逼。 姜期拉着高疏颜的手,怒气冲冲地走到渣男同学的桌前。 姜期道:“高什么航,你到底什么意思?是男人分手就痛痛快快的,不要这么不清不楚的。” 高择航抬眼看俩人一眼,缓慢地放下书,道:“说过了,我不喜欢她了。” 姜期气得向上吹了吹刘海,吼道:“总得有个理由吧?之前天天在一起,也没吵架,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高疏颜眼泪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要把自己给委屈坏了,喃喃道:“是我不够漂亮吗?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是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我哪里对你不好了?我为你删了那么多人,我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你到底对我哪里不满意?” 姜期实在见不得她受这种委屈,高疏颜现在情绪不稳定,一见渣男就崩不住。 姜期只能把人推到阅览室外的走廊,对人道:“在这里等我,我帮你问,今天问不出个结果来,他别想出这个阅览室。”说完,塞了一卷卫生纸到人手里,又略带嫌弃地不忘提醒:“省着点哭,这都第三卷了。” 高疏颜点点头,手里拿着卫生纸,又开始呜呜地扶墙哭。 十分钟后。 高择航从阅览室走了出来。 高疏颜见了,本能想上前跟人说话,他却看也不看她一样,脸色很不好看,逃一样地走掉了。 姜期表情平静地从阅览室走了出来。 高疏颜道:“问出来吗?到底什么问题?是他看上别的女生了,还是他开始喜欢男人了?” 姜期面色平静,平静中,又带着一丝古怪,她盯着高疏颜看了好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高疏颜道:“到底怎么了啊?你说句话啊。” 姜期又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高疏颜道:“什么感觉?” 姜期道:“你难道,没发现,最近所有男的见了你都绕道走?” 高疏颜道:“发现了啊,那是因为我拉黑了他们,他们自惭形秽,见了我,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姜期:“……”这种时候都不忘自恋一下。她轻轻咳了几声,道:“我不是说加你□□的那些,是所有,所有。” 第17页 高疏颜后知后觉,回忆了一下这几周发生的事情,缓缓道:“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姜期道:“你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个高什么航身上了,所以根本没注意这些生活细节。” 高疏颜道:“所以呢?” 姜期道:“高什么航只是躲着你的其中之一,明白了吗?” 高疏颜继续道:“所以呢?” 姜期叹气,不想打击她,但还是忍不住说了。 原来,高疏颜为了姜期打了校外混混那件事,在整个文高都传开了。 本来,挨打这种事情,很丢脸,几乎没人愿意说。 但是吃烧烤那天,挨打的人实在太多,保不齐就有一两个奇葩,暗搓搓把这件糟心的事情给透漏了出去。 传着传着,就传进了学校。 私下里口口相传,最后,文高的男同学们,听到的版本是——高疏颜徒手暴打了二十八个混混。 高疏颜立马炸了,整个人咆哮道:“哪里有二十八个?造谣不用负法律责任吗?他奶奶的二十八个!气死我了,最多八九个而已,不行,我一定要跟高择航去解释,我要给他解释清楚,我并没有打那么多人!”说着转身要走。 姜期一把拦腰拖住人,道:“你现在干什么去?大庭广众下嚷嚷,解释你打了八九个?是嫌学校不知道,不处理你吗?!再说,二十八个,和八个差的很多吗?重点是,你太强了,男人怕你,懂了吗?” 高疏颜道:“姜期,我不甘心啊,起码要泡到他,摸到亲到抱到了,然后再甩了他,才不算浪费感情啊,现在这算什么事?!” 姜期:“……” 高疏颜哭得很真情实感,浪费了她三卷卫生纸了。 但是渣得好像也很真情实感。 姜期叹息道:“不要他就好了,渣男,要他干什么呢?他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家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甩了你,懂了吗?他其实不爱你,失去他没什么可惜的。” 高疏颜似乎是听进去了,不再挣扎。 姜期慢慢松开抱住人的手,道:“想开点吧。” 高疏颜忽然用手捂了一下脸,冷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好气又好笑的,惨兮兮地抱怨:“姜期,我以后可能没男人了,全文高的男人都怕我。” 姜期哼笑了一声,道:“你活该,当初让你不要惹事,你自己管不住自己。” 高疏颜揉了揉额头,有些沮丧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挂在了姜期身上,她闻了闻姜期衣领处洗衣皂的味道,是棕榈油的香气,她深深地嗅了一口,满足地道:“还是你对我好。男人屁用也没有。” 姜期道:“知道我对你好,以后就老实一点,渣女。” 高疏颜似乎很满意这个称呼,笑嘻嘻道:“姜期,我以后真的没男人了,好像只能渣渣你了。” 姜期微笑:“你滚。” 高疏颜道:“就不,渣你,渣你,渣你。”她像个孩子一样,赖在姜期身上不起来,把头歪在人的肩膀上,固执地撒娇。 姜期伸手,摸了摸她那一头蓬松柔亮的黑马尾,轻轻道:“高疏颜啊。” 对方“嗯?”了一声。 “你犯二的时候,还怪可爱的。” …… …… 第16章 一早,姜期迷迷糊糊起了床。 她去隔壁卧室看了一眼。卧室的被子整整齐齐,高疏颜一夜未归。 姜期脑子不清地想,她要不要报个失踪人口? 转而又想到,高疏颜这个人性子原本就跳脱,凡事也没有打报告的习惯,再说,她们现在只能算是室友和室友,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房东为什么要过问租客的私生活? 想到这里,姜期把想要打电话的手又给放下了。 醒得太早,上班时间还早。姜期躺回床上,无聊地开始刷朋友圈。 点开的瞬间,一愣。 最新的动态里—— 高疏颜:“破产公司,在线加班。”配图是夜晚里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和案桌上的文件纸和咖啡。暖黄的滤镜,看起来很温暖。 她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已经加上了对方的微信,好像是高疏颜给她转账交房租的时候加的。 她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了,好像还没从来互相加过微信呢。 上大学的时候,微信才刚刚普及,姜期逛夜市的时候,手机被偷了。她舍不得花钱再买一个。高疏颜就说:“咱们俩总在一起,有什么事,通知到我,也就通知到你了,不要买了,用我的吧。” 于是,姜期就真的没买手机,对外留手机号,也直接留高疏颜的,留微信号,也还是留高疏颜的。 好到就像一个人一样。 她们曾经居然那么要好过,姜期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有些淡淡的怀念。 原来夜不归宿是加班去了,姜期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仔仔细细生怕错过每一个字一般,认认真真,反反复复又读了好几遍。 “破产公司,在线加班。” “破产公司,在线加班。” “破产公司,在线加班。” 念着念着,姜期心里微微一动—— 高疏颜她为什么要发这样一个动态? 她是工作很累?还是很闲?她只是无聊地抱怨一下发上来了?还是……还是给她报备来了? 如果她想告诉自己,今晚不回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说呢? 可她们已经不是很亲近的关系了,和她报备多么奇怪。 可她还是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 是给她看的吗? 是的吧? 不是吧。 可能,也许,是吧。 …… 唉,好烦,姜期开始讨厌自己。她的大脑又要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掉,屏幕瞬间黑了下去,世界瞬间安静了。 挥掉了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姜期从床上起身,洗漱,穿戴整齐,上班。 一天的工作都很顺利,临近下班,姜期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梅姨的声音有些焦急,道:“小姜啊,阿姨求你个事。我去朋友家打牌,打忘了时间了,我孙子眼看要放学了,我这边堵车,赶不回去了。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帮我去接一下他,叫豆豆,在欣欣幼儿园。” 举手之劳,不过顺路,姜期道:“好的,没问题。” 梅姨道:“我这里有他照片,我发你微信上。” 姜期微笑:“好的,梅姨你放心,我会把他安全接回去的。” 梅姨把心放了下去,道:“那就麻烦你了啊。” “不客气的。” …… 幼儿园门口,姜期顺利接到了叫豆豆的孩子。 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背着一个蓝色的卡通书包,姜期把人抱上车,系好安全带。 豆豆坐在车后排,一个人吸溜着一盒牛奶。 他看了看开车的姜期,道:“你就是奶奶说的漂亮姐姐?” 姜期微笑,道:“不小了,叫阿姨。” 豆豆把牛奶盒吸溜得很响,道:“奶奶夸你长得好看,工作又好,让我长大以后,找阿姨这样的。” 姜期微笑:“人小鬼大。” 姜期把孩子接到了自己家里,晚上七点多钟,邻居梅姨才把豆豆接了回去。 梅姨道:“真对不住,车塞得厉害。豆豆,有没有给阿姨添麻烦?” 豆豆摇头,大声抻着嗓子,慢悠悠道:“我——很——乖。” 梅姨道:“跟阿姨道谢。” 豆豆道:“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姜期关了房门,看着静静的室内,有些无聊。 她又忍不住开始刷朋友圈。 如果高疏颜再发加班的动态,她就认定高疏颜是故意给她看的。 如果高疏颜不发呢? 不发她大概就回来了。姜期唇角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随即又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拿起一旁的抱枕,郁闷地盖在了脸上。 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好烦…… 迷迷糊糊过了半个钟头,门铃响了。 姜期不忘刷了一眼手机,确实没有新的加班动态了,也该回来了。 她站起身,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慢腾腾走过去开门。 房门外空荡荡的,没有高疏颜,视线下移,站了一个小人。 豆豆嘴角挂着饼干渣,奶声奶气道:“阿姨,奶奶让你过去吃饺子。” 姜期心中涌起淡淡的失落,她道:“不用了,替我谢谢你奶奶。” 小人却抱着她的腿,不撒手,拽着她的裤脚道:“不要,不要,奶奶说你必须去,必须去。” 姜期哭笑不得。 不过是顺路接了个孩子,她还是不怎么习惯梅姨这么热情。 小人晃不动她,有些晃累了,蹦蹦跶跶跑回了隔壁。姜期刚想关门,梅姨又过来了。 第18页 梅姨嗔怪道:“咱们都这么熟了,街坊四邻的,请你来家里吃顿饭怎么了?赶紧的啊小姜,你再这样梅姨要生气了。” 姜期无奈,道:“好吧,我收拾一下,一会过去。” 姜期带了一瓶红酒去隔壁。客户送的,她还没喝。不拿点什么过去,她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豆豆扯着她的裤腿进了门。 邻居阿姨房间的格局和姜期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 卧室房门口贴着卡通的长颈鹿画,墙上贴着大红福字,客厅里堆了一堆玩具,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看着比姜期家里热闹很多。 姜期迈进门来,道了一声,“打扰了。” 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个年轻的男人,闻言,有些拘谨地站起身来,道:“姜小姐请坐。” 男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身高不高不低,鼻子不高不矮,皮肤不黑不白,眼睛也不大不小,穿了一件POLO衫,带了一副黑框眼睛,模样有些局促。 姜期连看了好几眼,才勉强把人的长相给记住。实在失礼。 梅姨老伴儿去得早,平时和孙子俩人住,儿子儿媳工作忙,只有偶尔放假才来接孩子。 虽然看起来年轻了些,姜期还是道:“您是梅姨的儿子吧?” 男人刚要开口,梅姨从厨房出来,手上全是白面,嗐了一声道:“不是,这是我大侄子,袁安,T大的博士,高材生,毕业就能分到学校当副教授呢。” 姜期有些尴尬地坐下,道:“你好。” 袁安似乎比姜期更加拘谨,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旁,反倒他才像是客人。 他拿着遥控器,按了按电视节目,一个劲的劝姜期喝茶,吃水果。 姜期咬了一小口苹果,浑身不大自在。 要不是豆豆在房间里拿着玩具车滚来滚去,弄出点声音来,姜期几乎想尴尬地立马逃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朋友圈,高疏颜今晚没发加班动态,应该是回来的吧。她怕对方又忘记带钥匙,开不开门,想微信跟人说一句她在隔壁。 但又别扭得觉得这样太刻意,习惯性的纠结了半天,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袁安忽然道:“姜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姜期道:“嗯,化妆品,彩妆,产品的相关研发和销售。” 袁安又问:“平时工作忙吗?” 姜期老老实实答道:“不忙的。” 然后,俩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尴尬…… 姜期要被这种和不熟的人共处一室的气氛尴尬疯了,她宁可上班给几百人开会都不想经历这种情况。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还是给高疏颜发了消息:“我在隔壁,拿钥匙给我打电话。” 万幸,她刚发送完消息,梅姨从厨房出来道:“开饭了。豆豆,把你那小脏手去洗干净!” 一桌人围在一起吃饭,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梅姨道:“小姜啊,来就来,带什么红酒,下回不准带了。” 姜期坐在桌上,尴尬地笑,她已经不想有下次了。 梅姨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话匣子就打开了,“小姜啊,吃菜吃菜。” 姜期嗯嗯点头。 梅姨目光在自家侄子和姜期之间,转了个来回,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安排,心中有了计较,笑眯眯开口道:“我这个侄子呀,今年二十八了,和小姜你差不多年纪呢,现在在T大读博士,为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就是眼光太高了,给他介绍多少对象,他都看不上,你说说,老大不小的,还挺让人着急的。” 姜期拿筷子的手一顿。 她今天刚一进门,看见袁安就感觉气氛有点微妙。 如今梅姨说出这句话来,她怎会不明白什么意思? 她忽然心下感觉一阵厌烦。她是因为信任梅姨才答应来人家里吃饭,结果呢? 现在的中老年人,套路都这么多的吗? 第17章 姜期默默捧碗吃饭,没接话,她现在有点消化不良了。 梅姨接着道:“对了,大侄子,豆豆诗朗诵比赛那个投票,你给投一票。” 袁安放下筷子,拿起手机,道:“姑姑,你把链接发我吧。” 梅姨拿起手机,翻了半天,恍然大悟道:“哎呦,是个小程序,前几天还看到了,孩子乱玩我手机,可能给删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叫什么了。哦,对了,我好像给小姜发过链接,一时半会找不到记录了,你加下她,让她发你吧。” 姜期:“……” 她觉得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她明明知道一切,却还要静静看对方表演。 可能老年人天然有道德绑架优势,她脸皮还是太薄了。 她坐着没动,袁安却已经举起了手机要扫她了。 姜期想起梅姨送了几次饺子和汤,叹了口气,心道:“好吧,就当是还了她的情分吧。” 双方加了好友,姜期把链接发给了对方。 然后道:“梅姨,我室友要回来了,我得回家了,今天实在打扰了。” 红姨道:“唉,也没吃多少东西,怎么就走了?” 姜期再坐下去可能要胃疼了,她还是站起了身,礼貌地朝人点点头,道:“多谢招待。” 梅姨和袁安恋恋不舍地把人送到门口,道:“有空常来坐啊。” 姜期尽量保持微笑,道:“好的,再见。” 姜期很心累。 她回到家里,发现高疏颜居然还没回来,微信也没回。 又想到刚刚在隔壁经历的事情,心里一阵暴躁且憋闷。 她换了身运动装,打算出去去夜跑。 结果刚出门走进电梯,就直接抢进来一个人。 是袁安。 袁安看到她很惊喜,道:“姜小姐!太巧了。” 姜期微笑,点点头,“好巧。” 袁安道:“我下楼去买胶带,姑姑家里的电线坏了。” 姜期哦地一声,有些敷衍道:“那还挺严重的。” 袁安道:“是啊,容易过电。” 姜期看着电梯上一楼楼变动的数字,道:“那你多注意安全。” 袁安一愣,随即一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想了一会,又道:“对了,姜小姐,你知道楼下哪里有五金店吗?我不常来这边。” 姜期道:“实在抱歉,不是很清楚。” 电梯门开了。姜期往外走。 袁安追着人道:“姜小姐,你知道哪里有超市吗?没有五金店,在超市买也行。” 小区附近都是超市,大中小,一应俱全。姜期无语片刻,道:“你跟我来吧。” 她走了一段路,在路边随便指了一家。 袁安进去,买到了胶带。 姜期见他买完了,道:“好了,我走了,再见。”说着转身要走。 “姜小姐……”袁安叫住人,他有些犹豫,吞吞吐吐道:“你去哪里,我送送你吧。” 姜期道:“我去跑步。” 袁安道:“啊?跑步?你已经够瘦的了,为什么要跑步?” “……”姜期不想跟人解释这种问题,她觉得和人好像没什么共同语言。 袁安又道:“天都这么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跑夜路多危险,我陪你跑一段吧。女孩子,离家在外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呵呵…… 姜期心里冷笑了。 为什么全世界都告诉女人要保护好自己,却从来不教导男性不要犯罪,晚上少出门呢? 她已经暴躁的想磨牙了,但还是冷静克制道:“谢谢你,不用了。”说完,转身要走。 袁安呆了片刻,似乎还不死心,追了上去,道:“姜……姜小姐,我还是陪你跑一段吧。我不忙。” 姜期刚想回头说什么,整个人身体被一股大力拉出去老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一个人拉到了身后。 高疏颜挡在她身前,口气凌厉地对袁安道:“你哪儿的?干什么的?拉拉扯扯的。” 袁安看她一眼,似乎有些烦躁,反问道:“你是谁?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 呵呵,谁们俩?姜期气个半死,他们认识才不到几个小时吧,谁跟他“我们俩”? 但是她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想起高疏颜高中时代暴打十个混混的壮举后,她还是尽量心平气和地拉了拉人的袖子,道:“是邻居阿姨的侄子,我们走吧。” 高疏颜并没有被安慰到,警告地看了袁安一眼,道:“她是我老婆。” 姜期栽了一跤,又赶忙站直,道:“高疏颜你不要乱说话!” 高疏颜继续道:“以后找她,得经过我同意。” 袁安明显是不信的,在他那种直男眼里,大概永远也理解不了女人和女人之间,会有什么特殊感情。 他看神经病一般看了高疏颜一眼。 姜期怕俩人打起来,急忙扯着高疏颜往小区外走,一边扯,一边抱怨:“你干嘛?你是想找打架吗?法治社会大姐,就不能冷静一点吗?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第19页 高疏颜满脸写着“宝宝不开心”,一直不说话。 姜期住的小区附近有个公园,姜期原本想来这里跑步的,但是看高疏颜心情不好,就和人在公园的健身器材旁坐了下来。 姜期道:“高疏颜,你不要一遇到事情就那么激动,袁安他没有恶意,只是……”她微微有些头疼地道:“只是有些上赶着。” 高疏颜道:“那也不行,他凭什么上赶着?以后他要是找你麻烦,你给我打电话。” 听到这句,姜期有些来气了,她道:“给你打电话你接吗?给你发微信你都不回。” 高疏颜其实看到微信的消息了,还暗搓搓的高兴了半天,姜期是想着她的,担心她加班,担心她回家没有钥匙。 可是叶经理告诉过她,做人要矜持一点,所以呢,她就故意拖拖拉拉没回复,等到想回复的时候,已经要到家了,干脆就不回了。 她脸上忍不住有了些笑意,看姜期为她紧张,她莫名有些成就感,道:“以后不会了,以后你发消息我立马回,在哪里,在干什么,都告诉你。” 姜期愣了…… 她没那个意思,她只是想提醒高疏颜注意安全,不要让人担心。 但是高疏颜这么说,反倒让她有种“老婆查岗”的羞耻感。 再联想起刚刚高疏颜在袁安面前说的话,姜期整个人脸红得要滴血,她沉默地缩起肩膀来,低着头,红晕烧到了耳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现在羞耻得要疯掉了。 高疏颜看她脸红,也后知后觉,想起刚刚在袁安面前,情绪太激动说了些什么。也莫名开始跟着脸红。 俩人相对坐着脸红,气氛一时尴尬。 第18章 高疏颜忽然站起身道:“我去买个冰淇淋。” 姜期没抬头,看着地面,傻傻道:“哦,好。” 高疏颜跑了。 姜期慢腾腾从长椅上坐了起来,走到一旁的一架秋千上。 这个秋千的座椅是半圆形的,宛如一口锅,姜期一坐上去,整个人朝上翻,抬眼就看到了满天的星辰。 姜期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翻了壳的乌龟,有些傻。 她慢悠悠地晃了晃龟壳,看着广博的天幕上闪亮的星星,内心感到一片安宁。 “她是我老婆。” “以后找她,得经过我同意。” 那些话在姜期的脑子里开始一遍一遍循环播放。 高疏颜说话从来不过脑子的,她干嘛要想入非非,她干嘛要太在意呢? 身边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男孩哒哒哒地跑了过来,站在姜期不远处,目光发亮虎视眈眈地看姜期的秋千。 姜期心中郁闷。 谁还不是个宝宝呢?她还没坐多久呢。 于是,她假装没看见那小孩的目光,继续抬头看星星。 星幕之前,忽然突兀地在眼前出现了一个粉色冰淇淋。身旁的人道:“给你。” 姜期拿过冰淇淋,坐直了一点,开始小口小口的吃,很甜。 高疏颜咬了一口自己巧克力味的冰淇淋,盯着姜期看了一会,幽幽道:“口味还没变,你还是喜欢吃草莓的。” 姜期沉默地吃。 很多年了,这种小事,高疏颜都还记得吗? 高疏颜也不知道自己记性为什么忽然这么好。 学校的书,考完试她就会忘光,昨天发生的事,今天想起来都有点困难,上午吃了什么,晚上再想要想半天。 生活里大大小小,琐琐碎碎,一地鸡毛,她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唯独姜期,那是她放在心上的人啊,和她有关的一切,她都记得那么清楚。 有些挑食,不太能吃辣,却嘴馋要吃,必须辣得刚刚好,所有东西必须整整齐齐,喜欢吃草莓和草莓味冰淇淋,喜欢毛茸茸的衣服,但是却很少穿,原因是打理起来太麻烦。 她爱着她,顺便也爱着她有关的一切。 如果习惯没有变,如果口味没有变,那她们之间呢?是不是也不会变?是不是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呢? 高疏颜独自陷入了自己的悲情小剧场,发呆了半天,姜期想提醒她,冰淇淋要化掉了。 身旁却忽然响起一道女声:“给我们玩一会吧,我们家孩子在这里看半天了。” 姜期看过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像是刚刚看秋千那小孩的奶奶姥姥之类的。 姜期本能脸上一热,就要站起身来。 身旁的一只手却按住了她。 高疏颜一手按着姜期的肩膀,一边回身,对那阿姨道:“不好意思,我们也刚来,还没坐多一会儿呢。” 那位阿姨似乎没想到会遭到拒绝,以为全天下所有小姑娘都脸皮薄且好说话,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有些气愤道:“你们都这么大了,我们家小孩才四岁,让他玩玩怎么了?” 高疏颜挑眉,道:“这里运动器械那么多,玩哪个不是玩呢?有人规定秋千只准小孩玩,不准大人玩吗?她今年二十八岁了。”她指了指姜期,道:“小时候没玩够,所以她现在坐在这里,玩她小时候的秋千。有问题吗?” 中年阿姨:“……” 姜期:“……” 姜期去扯高疏颜的袖子,让她不要说了。 高疏颜这么一本正经反驳,别人大概会以为她是神经病。 中年阿姨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指了指人,道:“你你你……挺大个人了,跟小孩子计较,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到底有没有家教?” 高疏颜冷笑:“家教?您是说不懂先来后到,道德绑架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给您的宝贝孙子让位置吗?” 中年阿姨急火攻心,捂着心口道:“我怎么道德绑架了?!我怎么道德绑架了?!我只是请你们让个位置而已,我到底怎么道德绑架了?!” 高疏颜道:“好了,你说了,你请我们让的,现在我答复你,不让。有意见吗?” 姜期:“……”高疏颜当年气她的本事,真是一点都没流失掉。 “哇啦”一声尖锐的哭声打破了僵持。 中年阿姨身边的小孙子忽然大哭了起来。 他看着高疏颜,似乎被人的可怕气场给吓到了,躲到了奶奶身后,目光委屈地看着高疏颜,泪眼朦胧地哀求道:“回去……回去……奶奶我们回去。” 中年阿姨气个半死,捂着心口,一边拉着孙子往回走,一边不忘回头祥林嫂般道:“真是没见过这样的……真是没见过这样的,跟一个孩子计较,真是没见过这样的……” 姜期望着走远的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道:“高疏颜,你太凶了。” 高疏颜道:“他们欺负你。” 姜期道:“也不算欺负了。” 高疏颜道:“这还不算欺负?” 姜期道:“他们是欺负所有年轻姑娘,习惯就好了。”可偏偏她就受不了那些个道德绑架。 高疏颜道:“不要习惯,永远别习惯。”她会保护好她的,她会不让人欺负她的。 姜期微妙的有点感动。也只有高疏颜,也只有她,才能长了这么大,还依然像个小孩一样,热血又中二的说出这种台词了。 姜期从秋千上站了起来,推人一把,道:“走吧,回家了。” 唉,回家,多么美好的词。所有的愤怒好像都被瞬间抚平了,高疏颜笑着答道:“好,回家。” 第19章 高疏颜开了包薯片,半躺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吃。电视里放着多啦A梦的动画片,浴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她弯了弯眼睛,笑成一只柴犬。 她觉得自己已经提前过上了自己的理想生活了——有她最喜欢的动画片,有薯片,有洗澡了在床上等她的姜期。 当然,最后一项是她脑补的,姜期是去洗澡了,但不会在床上等她。 但是,谁还没个梦想呢? 茶几上,姜期的手机忽然响起微信提示音。 她随手拿来看,想也没想,用姜期的生日解锁了。 微信对话框里,袁安发来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高疏颜发现这条消息的上一条,是一个网址,点进去是个投票链接,再上一条,是“你已添加XXX为好友。”放心了,才刚认识嘛。不过她还是要防微杜渐的。 高疏颜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回人:“没睡。” 那边秒回道:“你在干嘛啊。” 高疏颜心中冷笑,还真挺上赶着的,她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随口回道:“洗澡。” 那边又回道:“洗澡好啊,洗热水澡舒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疏颜要被笑死了,这是什么奇葩的回复。一连发了无数个省略号过去,抱着手机笑倒在沙发上。 那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省略号,发了个问号。 高疏颜没理。 那边等了一会,又道:“姜小姐,今晚的月亮好大啊。” 第20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疏颜抱着手机笑疯了。 姜期在浴室就听到高疏颜一阵阵猪叫般的大笑声,擦着头发出来,看人,道:“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高疏颜一时忘了自己在偷窥人手机了,脱口道:“你这个邻居是不是有啥大病,也太烦人了点,以后离他远点吧。” 姜期回想起袁安,道:“本来也没想搭理的,是梅姨非让我去她家吃饭,好像是想撮合,我也没那个意思,也不想耽误人家。” 高疏颜挑眉:“你还真想有那个意思不成?” 姜期朝人道:“高疏颜!你是不是有病,我只是解释一下。” 高疏颜胡搅蛮缠道:“你就是想了。” 姜期一副她不可理喻的样子,被人给气到了,道:“什么叫我想了?我都说我没那个意思了。” 高疏颜道:“你没那个意思,你为啥要解释你没那个意思,如果你不想到那个意思,你为什么解释你没那个意思。” 姜期要被人给绕晕了,道:“那是梅姨的想法行不行?你不要什么都怪我。” 高疏颜道:“我不管,你就是想了。”说完自己有点愁得慌,姜期要是真想谈恋爱结婚了,她还真拦不住。 姜期被人给搞烦了,不想听人胡搅蛮缠了,吼道:“高疏颜,你到底想干嘛?!” 想干|你…… 这她不能说。 她怂怂地开始对手指,默默道:“不干嘛。” 姜期被人气到没脾气。 * 生活艰难,勤奋上班。 一日,秘书小张敲门走进来,道:“姜总,前台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有人要见你。” 姜期翻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道:“没预约不见。” 秘书小张犹豫了一下,道:“他说是您邻居,给您送饭来了……” 姜期抬起头,“梅姨?” 秘书道:“是个男的。” 姜期:“……” 袁安拎着餐盒,有些局促地走进了办公室。 姜期让秘书给人倒了一杯水。 袁安坐到了沙发上,四处望望装修,道:“姜小姐你们公司真大,还是跨国企业。” 姜期脸色不太好看,她实在没想到袁安能追到公司里来,梅姨来自己家里次数太多,她对一个老人家也没什么防备,在哪里工作对方都一清二楚。 袁安道:“姑姑说你工作好,没想到这么好。”说完,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太自在,道:“不过,还是国企稳定一点,私企竞争太激烈了,还是找个铁饭碗比较好,这工作总看着不太踏实。” 她不想和人讨论踏实不踏实的问题了,只问道:“你找我什么事?”说完又觉得语气好像太生硬了。 袁安道:“姑姑做了饭,托我去幼儿园给豆豆送午饭,正好也给你带过来一份。” 姜期:“……” 这算哪门子的理由?她公司其实离幼儿园很远,只是回去顺路而已。 姜期道:“太麻烦梅姨了,不用这么折腾,我吃过了,你带回去吧,以后别这么折腾了,挺不好意思的。” 袁安忙摆手,道:“不折腾不折腾,这个也不急着吃,你现在不吃,留到晚上热一热,也还能吃的。” 姜期一阵头疼,道:“好吧,那替我谢谢梅姨,只是以后千万不要再送了。” 袁安满口答应:“好的好的,以后不送了。” 姜期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对方时候的尴尬场景,袁安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只能陪着人坐着聊天。 她实在没什么和人想聊的,但是袁安似乎聊天的兴致很大。 他讲他小学的时候拿过什么奖状; 体育比赛二人三足得了一等奖; 初中物理竞赛第一名; 高中进了省重点; 一路学霸到大学。 …… 袁安讲得滔滔不绝,姜期听得昏昏欲睡。 袁安讲了半天,发现姜期没什么反应,他停下话头,忽然低头,讷讷道:“姜小姐,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姜期从漫长的奖状奖项里拔出头来,吓得一机灵。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不耐烦的态度太明显了? 袁安这个人,就是啰嗦一点而已。 于是道:“没有,只是以后有事麻烦你提前预约,我有时候会很忙,招待不过来。” 袁安“哦哦”几声,道:“理解理解,大公司嘛,规章制度肯定多。”说完,好像又对自己充满了信心,道:“说到哪里了,对大学,我大三的时候啊……” 又开始了…… 姜期叹息。她耐着性子又听人讲了一堆她根本不太了解的什么科研成果。终于等人把博士阶段讲完了。 袁安道:“姜小姐,和您聊天真是太开心了。” 姜期微笑得很勉强,道:“我也……很……开心。” 袁安站起身道:“那我也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聊。” 姜期松了口气,也站起身道:“那你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袁安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面色泛红,回头喜道:“那你也好好吃饭。” 姜期点头,对秘书道:“小张,帮我送送。” 小张点头送人出去。 姜期把门一关,一头栽到沙发上。 唉,头疼。 第20章 姜期下午没什么工作,把要签的文件签了,早早收拾东西回家。 到家了却发现高疏颜比她回来的还早,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 高疏颜见她回来,立马坐了起来。 她对自己那个破产公司也不怎么上心,叶经理倒是比她要上心多了,她干脆就旷工直接回家了。却没想到姜期这么早也回来了。 姜期踢掉鞋子,也不收到玄关的柜子上,只是坐到沙发上,拿过遥控器,开始漫无目的的按遥控器。 不对劲……高疏颜心道。 洁癖的姜期居然不把鞋摆整齐,不洗手就过来了。这太不对劲了。 高疏颜挨坐过去,用肩膀蹭了人一样,道:“怎么了?工作不顺心?” 姜期徒劳地吹气,吹起一旁的碎发,道:“烦。” 高疏颜像个知心小棉袄一样,跃跃欲试,“跟我说说。” 姜期看她表情一脸兴奋,更加生气了,道:“隔壁那个什么侄子的,今天找到我公司去了。” 高疏颜一愣,道:“袁什么安那个?” 姜期道:“是。” 高疏颜道:“他想干嘛?” 姜期道:“说是给我送饭,然后跟我聊了一堆有的没的。” 高疏颜面色不愉,道:“他怎么这样,没完没了的。不行,我要打他一顿。” 姜期白了人一眼,道:“行了吧你,还当上高中呢?你老实一点吧。他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就是烦,烦你知道吗?烦就是,我不想让他出现,但是他一定要出现!” 高疏颜道:“我跟你上班几天吧。给你拎包。” 姜期道:“你去算什么事?” 高疏颜道:“给你当生活助理,额外赚点钱。” 姜期气笑了,道:“你忙你的吧,你公司都要破产了,我可不敢劳烦你。” 高疏颜总觉得那男的实在太烦人了。 她修长的手指在沙发背上敲了敲,道:“其实也不是不能打,大不了进局子蹲几天,他再烦你,你给我打电话。” 姜期看她一眼,觉得更烦了,她扔掉抱枕,自己回房了。 * 高疏颜有自己的破产公司要忙,姜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只是日子和以前似乎微妙地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姜期开始期待下班。 高疏颜那个蠢猪似乎每天都在犯二,她这几天开始在家里鼓捣着要做饭,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但是成功的寥寥无几。 姜期每次下班,高疏颜都端着个盘子,里面的物体被她烧到看不清形状,她兴高采烈地对姜期道:“姜期,来,尝尝,我刚做的。” 每次把厨房都搞的一团糟,最后还是姜期重新收拾,重新做。 姜期想起来,好气又好笑的。高疏颜她是真的很烦人。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收拾办公桌面上的东西。 手机却忽然响了。 姜期接了起来。 那头是一连串大喘气的声音:“哎哎哎,等等等等。”是梅姨的声音。 梅姨在那头一连串的叹息,拿着电话道:“喂,小姜啊,我赶公交车没赶上,我去批发市场买菜去了,这边大减价,还给你带了点。那什么,你能不能去接一下豆豆,我现在回不去了。” “……” 姜期一阵无语。 她实在理解不了梅姨为什么这么不靠谱。 为什么明知道下班时间会堵车,还一定要在孩子下班的点去这里去那里,然后紧赶慢赶的往回赶。 第21页 然后每次赶不上,又匆匆求助? 如果没有姜期呢,不认识姜期以前她怎么办的?孩子怎么办,天黑了扔在学校不管吗? 姜期心里忍不住起了一连串的抱怨。 又想起上次接豆豆回来,被迫去人家里吃了顿不太愉快的饭,本能地就想拒绝,道:“梅姨,实在对不起,我这边……” 梅姨打断人道:“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行吗?小姜,孩子放学天黑没人管,我不放心,阿姨求求你了。” 孤独的幼儿园门口,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背着小书包的小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姜期不由自主脑补了一下,心软了,无奈道:“好吧。”只要她不去隔壁吃饭就好了,这次坚决不去隔壁吃饭了,坚决不“被相亲”了! 梅姨欢天喜地挂了电话,姜期这边愁云惨淡。 幼儿园门口聚集了一堆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大多数都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之类的,姜期一身职业装,站在人群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豆豆从门口走了出来,姜期接过人的书包,道:“奶奶有事忙,叫我来接你。” 豆豆点点头,道:“知道,奶奶打电话过来了。” 姜期微笑,牵着人的小手,往停车区走,迎面却忽然跑来了一个人。 对方喘着气,背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双肩包,带着眼镜,五官无论看多少次,姜期都依然感到有点面目模糊。 袁安道:“对不起,对不起,小叔叔来晚了,豆豆。”随即又貌似诧异地看了姜期一眼,道:“哦,姜小姐,你也在啊。” “……” 说好的让她来接,不接孩子没法放学,结果袁安来了,这什么意思还看不懂吗? 姜期现在什么心情呢,用不符合她本人性格的一句话来说——“又他妈的被套路了!” 老年人的套路为什么那么多! 虽然内心已经万马奔腾了,姜期面上却只是有些麻木地苦笑了一下,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跟人打招呼:“嗯,是啊。” 袁安见她态度有些冷淡,抓了抓头发,解释一般道:“我本来要加班的,结果我们导师临时取消了,我就过来了。” 姜期面色看不出喜怒,内心只想呵呵。 豆豆扯了扯她的手,道:“阿姨,我想去吃肯德基,去吃肯德基……” 姜期想了想,道:“那些东西对小孩子不健康,你奶奶让你吃吗?还是回家吧。” 豆豆抱着她的腿不松手,整个小身体的重量全部栖到了她的腿上,道:“去,就要去,就要去。” 袁安道:“让他去吧,我手里也没姑姑家钥匙,回去了也是给你添麻烦。” 姜期想到了不太好的事情,一大一小要是都没钥匙,那不得都到自己家里去? 想想就头疼,于是还是点头答应了。 肯德基。 餐厅内很温暖,四处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袁安点了一桌子的吃的,和豆豆一大一小,俩人正儿八经开始吃了起来。 姜期傻呆呆地陪着俩人坐着,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借口溜了算了。但是一想回去孩子也没钥匙,又觉得不太道德。 袁安看她发愣,道:“姜小姐,别客气,一起吃吧。” 姜期摇摇头,微笑道:“谢谢。” 她现在觉得有点上火,自己跟自己上火,一方面明知道被套路了,一方面又忍着不翻脸,导致自己内心极度憋闷,喉咙难受。 她起身,去窗口点了杯冰可乐回来。 袁安见了,咬汉堡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慢慢把食物咽下去,抬头,有些严肃道:“姜小姐,喝冰可乐对身体不好,以后还是少喝,你们女人本来身体就容易寒凉,吃太多冰,可能影响生孩子。” 姜期:“?!” 她拧着眉毛看了袁安一会,发现对方居然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那语气宛如一个对她有权力的家长。 她想起高疏颜说,你这个邻居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现在看来,确实是有的。 她生不生孩子和他有关系吗?他为什么要管那么多。 不过她忽然想到自己生理期快到了,为了避免痛经,还是把可乐拿远了一点。 袁安见了,眉目舒展,似乎很是欣慰,道:“这样就对了。” …… 虽然说不出哪里冒犯,但是对方似乎无论哪句话都一直让她感觉是在冒犯。 姜期干脆把目光望向窗外,不理人了。 袁安吃了一会,见她一直不说话,又没话找话道:“姜小姐,平时加班吗?工作忙吗?” 姜期道:“不加的。”她早年刚毕业那会倒是很拼,后来事业稳固了,都是按时下班的。 袁安道:“按时下班好,按时下班好,以后有时间陪孩子陪家人,女人不能一心都放在事业上,得兼顾家庭。” “……” “……” “……” 姜期感觉自己要疯掉了,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有毒的人,说的每一句话,是每一句,都在时时刻刻膈应人呢? 她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高疏颜发了个信息:“救命……现在在和邻居阿姨的侄子吃饭,要窒息了……” 第21章 高疏颜正在开会接到了信息。 她的老破小公司管理层总共七个人,围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 她看了信息一眼,手里的签字笔被她在木桌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已经斑斑驳驳,根本不差这一条划痕。 她忽然站起身,大手一挥,道:“散会。” 叶经理拿着文件,苦着脸道:“可是高总,还有细节没讨论呢?” 高疏颜合上笔记本,道:“改天,我走了,你们忙,早点下班,byebye!” 为了伪装贫穷,高疏颜没开自己的车,自己打车过来的。 姜期透过窗外看到她来了,像是看到了活菩萨。 她估计梅姨也快回来了,于是站起身道:“既然豆豆也接到了,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我和朋友还有事,就先走了。” 袁安抬手,似乎想阻止,道:“怎么不多坐一会。” 姜期恨不得立马从人眼前消失,一边走一边道:“不了,再见。” 袁安跟着起身,追出了门外。 高疏颜见姜期脸色很不好看,自己上了驾驶位。姜期坐到了副驾驶。 袁安看姜期上了车,似乎很不甘心,他恋恋不舍道:“那再见了,改天见。” 姜期微笑,道:“再见。” 车上了路,姜期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高疏颜哼了一声,道:“好了,现在没人了,骂吧。” 姜期就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小小空间里,开始疯狂咆哮—— “他他妈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是我爹吗?凭什么管我?!” “管我吃不吃冰?!管我生不生孩子?!管我照不照顾家庭?!” “跟他有个屁关系啊!才见几面的陌生人,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啊!” “气死我了,是不是有病!有了大病了!去死!恶心!” “%¥%&*#¥%#@#¥” …… 高疏颜等人骂完了,怜爱地看了一眼已经要气炸的姜期一样。 她把车停在了路边,伸手摸了人的头发一把,乌黑柔亮顺滑,还和当年一样。 高疏颜叹息道:“要不咱们搬家吧。” 她说的是“咱们搬家吧”,而不是“你搬家吧”,这样听着,就好像她们是一起的一样。 姜期心里后知后觉,感到一丝温暖。 在过去的很多很多漫长的岁月里,姜期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我们”。 那时候她独自一个人在美国留学,太穷了,留学拿的都是公费名额,她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打工的钱不够她租到环境很好的房子。 她租的地方治安特别差,经常发生枪击和打架。 有一天晚上,一个喝醉酒的流浪汉猛拍她公寓的窗户,拍了半宿。 姜期一个人,手里拿着水果刀,孤零零地躲在房间的衣柜里,瑟瑟发抖。 那个时候,没有“我们”,没有高疏颜,没有可以随时发信息求助的人,姜期就只有她自己。 姜期忽然觉得委屈。 明知道不能依赖,可是眼前的人,总是让她一次次陷进去。 高疏颜搂住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搬家吧。” 姜期梗着脖子,心里置气,道:“不搬,凭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以后再也不搭理这一家人就好了。” 高疏颜道:“好好好,不搬,但是生气的时候别忍着,给我打电话。” 才不要打。姜期心里默默地想。 高疏颜像是一种野草,哪怕只落下一颗种子,都会在她心里疯狂的生根发芽,最后变成草原。 她爱不起它,又烧不尽它,只是徒增折磨罢了。 高疏颜见姜期心情真的不好,开车到了一家火锅店,请人吃火锅。 第22页 姜期不太能吃辣,还很想吃,一边辣得直哭,一边吃。 高疏颜把一碟酱料放到人跟前,道:“给,辣得刚刚好。” 姜期半信半疑。 多少年了,还会有“辣得刚刚好吗”? 很多年以前,她们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有一次在烧烤摊,高疏颜看着老板撒料,然后递给她吃,确实辣得刚刚好。 打那以后很长很长的时光里,只要高疏颜在,她都能吃到“辣得刚刚好”。 姜期把羊肉卷放到酱料里沾了沾,又放进嘴里,沉默地吃,不说话了。 唉,这该死的记忆。 虽然说高疏颜是请姜期吃火锅,但是在姜期的世界里,高疏颜已经穷到去捡废品穿衣服了,也不舍得人花钱了。 前台结账的时候,拿了自己的卡刷了。 高疏颜像个小朋友一般,乖乖站在一边,等人结账,笑得有些花痴。 姜期被人笑得心里发毛,回头道:“你笑什么?” 高疏颜道:“没……没什么。”嘴上却还是咧开一个大大的括弧。 吃老婆软饭,老婆结账,嘿嘿。 俩人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姜期瘫在沙发上躺尸,她今天情绪发作,吃得有点多了。 高疏颜挨过去,手欠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她的表情有些着迷。隔着衣服,在人平坦的小腹上,一圈一圈的画圈,一边划一边喃喃道:“姜期,生个宝宝吧,生个宝宝吧。”我们俩的,生个我们俩的宝宝吧。 姜期没听人胡言乱语,但是被人那么摸着,非常难为情。 高疏颜心里干干净净,什么想法都没有,所以对她做什么,都不会往心里去。 但是她心里却被人撩拨得像着了火一样! 女人,你这可是在玩火啊…… 姜期被人搞烦了,抓住人的手,道:“别闹了。” 高疏颜撇撇嘴,样子委屈,道:“摸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怀孕。” 姜期:“……你给我闭嘴。” 高疏颜还想说什么,门铃忽然响了。 姜期道:“去开门。” 高疏颜期期艾艾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一张花容月貌的美男脸,穿着连帽卫衣,个子很高的大男孩。 俞舟笑得像朵花一样,看见高疏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道:“Hello~美女姐姐,我找姜期。” 啧,传说中的绯闻男友来了。 高疏颜眯着眼睛只是笑,一边笑一边打量人。 这小子在商业杂志上倒是见过几次,人长得倒是不错,但是配我们姜期嘛,差远了。 虽然知道不是真正的男朋友,但是对于姜期被传和他的绯闻,高疏颜心里难免有点耿耿于怀。 她把人请进来,高疏颜对着客厅就喊:“姜期,你男朋友来了。” 姜期正狐疑。 俞舟就走了进来。 姜期白了高疏颜一眼,叫人别乱讲话。 俞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人,抱怨道:“我老妈一定要你把这个合同给看了,她说她拿不准,一定要我拿过来给你看看。” 第22章 姜期对于这种事情似乎习以为常了,她拿过文件,又拿来一支笔,放在膝盖上,低头就认真看了起来。 俞舟像是常来,自己去了厨房,自己去冰箱找了水果,自己给自己泡茶,倒茶。 坐在沙发边,一边啃苹果,一边喝茶,一边等姜期。 高疏颜看得目瞪口呆,她看了看姜期,又看了看极度自来熟的俞舟,不得不重新审视俩人的关系。 她眯了眯眼睛,开始觉得这小子有点图谋不轨。 姜期在合同上一一做了标记,最后给人道:“这几处的条件不合理,溢价太高,回去让客户修改一下,其他条件我们都能答应。” 俞舟接过文件,嘻嘻笑道,“好的,你办事,我妈放心。” 俞舟收了文件袋,却没有走的打算。 高疏颜在一旁看得有些急,道:“工作也谈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俞舟道:“我为什么要走?”他最近又惹事了,回去也是挨老妈的骂,文件明天早上给她就行,多待一会也不耽误什么。 高疏颜道:“你难道不该走吗?深更半夜的,在女孩子家,这合适吗?” 俞舟愣了愣,道:“该走的是你吧,我和姜期又不是别人。反倒是你,你哪位啊?” 高疏颜:“……我是她合租室友。”兼未来的老公。 俞舟回头看了看姜期。 姜期点头。 高疏颜难以置信地退后了几步,心里遭遇了暴击。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年月里,她已经和姜期不是“天下第一好”了,她们之前从来没有秘密的,一个眼神都心领神会。 现在姜期居然和别人眼神交流,和别人心领神会去了,真是岂有此理! 高疏颜觉得自己气得要冒烟了,道:“你们只是同事,这么晚了,哪里来回哪里去。” 俞舟道:“谁说只是同事了?你刚刚不还说我是姜期男朋友?哈,反正外界都这么说。” 高疏颜看向姜期,难以置信道:“你就让他这么待在这里?” 姜期被俩人吵得头疼,刚要开口说什么,俞舟道:“我怎么就不能待这里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这是我们俩的事情啊,我被我妈打到无家可归的时候,经常来姜期这里留宿啊。” 高疏颜道:“你居然还留宿?” 俞舟不怕死地道:“对啊。隔三差五挨打,当然隔三差五留宿。” 高疏颜:“……” 姜期:“……” 怎么会有人把挨打说得这么光荣而理直气壮呢? 光是想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那个场景,高疏颜都觉得完全不能忍了。 她走过去,一把把俞舟拉了起来,就往门口走:“走走走,你时间到了。” 俞舟整个人是被人拖向门口的,他从来没想到有女人有这样大的力气,回头大喊:“姜期,姜期你救救我,姜期你说句话啊……” 哦,这糟心的台词。姜期单手扶额。 姜期道:“你还是回去吧。” 俞舟喊道:“姜期,一日朋友白日恩,百日朋友似海深,你就这么对待你最好的朋友吗?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我已经是明日黄花了!” 见他越说越不着调,姜期几乎想掐死他,面无表情道:“早点回家,老实挨打,伤好得快点。” 俞舟表情沉痛,道:“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他已经被高疏颜推到门外了,高疏颜要关门,俞舟卡着不让,像只小狗一样疯狂刨门道:“就住一晚上不行吗?就一晚。” 与此同时,俞舟身后,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袁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俞舟回头瞧了一眼,又继续拍门,道:“喂,行行好,别这么薄情寡义行不行,就一晚,一晚。” 高疏颜卡在门口,门神一样,就是不让进。 她挑眉看了一眼从电梯走出来的袁安。对方表情不太好看地看着这边,微微蹙眉。 高疏颜心里微妙一动,笑了。 俞舟最终还是被拒之门外了。 高疏颜关了门,心情好得不得了。 姜期坐在沙发,抱臂道:“送走就送走,搞出这么大动静。” 高疏颜道:“哪里是我?是那小子太能闹腾了,撒泼打滚不走。” 姜期给自己剥了个橘子。 高疏颜暗搓搓琢磨,要不要把袁安的事情告诉她。 想了想,又作罢了,姜期已经为对方的事情够烦心了,还是不要给人添乱了。 * 天气转凉了,树叶开始一片一片的掉。秋风在地上打着旋,高远的天空之下,几只鸟飞过。 姜期把衣帽间的衣服都整理了一遍,添置了一堆秋衣。 衣帽间的角落里,锁了一个柜子,那个柜子就像她的心一样被锁住了,是一个永远说不出口的秘密。 她默默打开了柜子,那里面全是最新款的秋衣,外套,裤子,围巾,她买了什么,她同时就买了比自己大一个尺码的,那是高疏颜的尺码,她很高,长手长脚的。 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校服宽宽大大的,所以姜期以为俩人穿的都是一个码数。 后来上了大学,有一次一起逛街买衣服,高疏颜忽然说:“我们来买闺蜜装吧。” 姜期心里默默地想,闺蜜装和情侣装有什么不一样吗?别人觉得是闺蜜,她自己当情侣装穿又有什么不可呢? 于是她藏着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一半是暗搓搓感到一丝羞耻,一半又故作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说:“好啊。” 姜期那时候才忽然发现,原来高疏颜穿的是M码。 她当时蠢兮兮的,穿着一件灰色的小熊卫衣,站在服装店的试衣镜前,问道:“怎么可能,你那么瘦,怎么可能穿M?” 第23页 可是高疏颜已经把同款M码的小熊卫衣穿在了身上,而且正正好好的,她也站在试衣镜前,长长的手臂一把揽过人的肩膀,把人拢进了怀里。 姜期那时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小”,高疏颜几乎整个人都把她给包起来了,她周身都是对方的气息,心跳乱了节拍,整个人晕乎乎的。 现在,姜期望着柜子里的一堆秋衣,有点发愁。她也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点傻逼。 为什么要悄悄给人买衣服呢?买了又送不出去。万一送了,伤了人自尊心怎么办? 可是不送,高疏颜现在日子这么难过,万一真的衣服都买不起怎么办? 唉,她这爱纠结的毛病,真是改不了了。 索性,最后高疏颜也并没有传说中混得那么惨,天气转凉的时候,她还是有衣服穿的,不像夏天刚来的时候那么寒碜了。 第23章 一日,周末。 姜期正在料理台做三明治。 高疏颜晃到人面前,炫耀般地道:“姜期,你看我。” 姜期抬头,看人一眼。 高疏颜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皮夹克。 高疏颜道:“看出来了吗?” 姜期道:“看出什么?” 高疏颜指了指自己,道:“我穿的。” 姜期兴致缺缺,道:“像个人样了,看来最近公司生意不错。” 高疏颜有些沮丧,算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姜期大概不会记得了吧。 她抓了一块刚做好的三明治,叼在嘴里,道:“天气好,咱们出去散步吧。” 姜期穿了一件风衣外套,和人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树叶落了很多,溪水明澈,树枝上偶尔扑棱棱飞起一两只麻雀。 她把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听着身边七嘴八舌地说些没营养的话。 秋天了,去年的秋天她在哪里呢? 季节好像在姜期的世界里,并不那么真实的存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在忙季度报告,忙到昏天暗地,快累死的时候,终于解放,去温暖的三亚旅行了一次。 她抬头看看天上飘落的金黄叶子,忽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匆匆而过,好像没留下过什么特殊记忆。 过去的记忆恍惚到不真实,眼前的生活也美好到不真实。 姜期看了看身旁的人,她的眉宇漂亮中总带着一丝英气,侧脸永远很好看,大笑的时候很蠢,不笑的时候又有点酷。 她曾经很爱很爱她,后来很恨很恨她。 恨到后来,姜期累了。 她想,其实,她还是爱她的吧,没有爱,又哪里来的恨呢? 以为再也不会见了。兜兜转转,却又重逢。 就这样可以吗? 就这样当朋友吧,不要太贪心,就这样平平常常相处就可以了。就这样看着她就好了。 姜期忽然出声道:“高疏颜。” 高疏颜:“啊?怎么了?” “没事,叫叫你。” “……” 俩人拐过一个弯,正好路过一处八角亭,亭中有人对弈下棋,亭外有小孩在跳绳。 高疏颜本来想凑个热闹,拉着姜期去看看。 谁知道,俩人走近了,才发现亭子里围着的一群人里,居然看见了一个熟人。 袁安似乎也很意外,面带喜色,道:“姜小姐,你也在啊。” 姜期几乎立马想转身就走,大概有两个星期没见到了,她真的差点忘记这人了。 可是现在想假装没看见也来不及了,姜期只能打招呼,道:“嗯,出来散散步。” 高疏颜拉姜期从亭子里出来,去到了亭子外的长椅上坐。 袁安那边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也跟了出来。 高疏颜面露不悦,百无聊赖地坐在姜期身边。 袁安走近到俩人跟前,道:“豆豆长高了不少,旧衣服都穿不上了,姑姑今天带他出门买衣服了,不然也来公园了。” 姜期想起那小孩,虽然她讨厌袁安,但是还是觉得那孩子挺可爱的,她“哦”了一声,道:“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呢。” 袁安就开始滔滔不绝,讲那孩子怎么调皮,在幼儿园不吃饭挑食,不睡午觉,被老师给骂了,回家吃饭不洗手,被梅姨给打了,打哭了打电话去给爸爸妈妈告状,告状以后又挨揍了…… 姜期一瞬间又梦回袁安上次去他办公室从小学叨逼到博士的事情,一阵厌烦。 高疏颜却听得哈哈大笑,道:“这孩子就是欠揍啊,还敢去告状,啧啧啧。”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姜期的大衣里悄悄摸出了手机,毫无障碍地解锁了密码,也不知道发了些什么。 袁安也跟着笑,道:“最近听话了不少呢。” 袁安把豆豆的事情翻来覆去说了个遍,说到后来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姜期起身要走了。 袁安忽然叫住人,有些犹豫道:“姜小姐……我……我有事情要问你。” 姜期道:“你说。” 袁安整个人又局促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天晚上,在你家门口的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男人?男人!她家最近有来男人? 姜期茫然地想了半天。 哦,他说的是俞舟吧。姜期潜意识自动忽略了对方的性别,那就是个小孩。 姜期微微蹙眉,虽然不悦,但还是道:“是我公司的同事。” 袁安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身体好像也不那么僵硬了。 他如蒙大赦般道:“原来是同事啊。” 姜期心里不太高兴,男人不男人的,她就算招一百个男人来家里,那不是她自己的事情吗? 袁安眉目舒展,语气却不复之前那么小心翼翼,反而带了一股严肃,道:“姜小姐,我还是得好心劝你一句,不要随便留陌生男人过夜,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很危险。” 姜期觉得袁安总有本事精准拱火,那些话她本来就听着不太顺耳,一直忍着没说,眼下几乎忍无可忍,瞬间冷下脸,脱口道:“俞舟又不是别人,是我同事我朋友,到我家里来,又不是到你家里去,这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疏颜噗嗤笑了一声。啧,终于爆发了。早该这样了。 她按住姜期,立马对袁安笑道:“不不不,别误会,不是同事关系,其实不只是同事关系,那个年轻的漂亮弟弟,是个富二代,家里很有钱,老妈是姜期公司的高层董事,那小子天天追姜期,要不是我拦着,姜期早就答应了。” 袁安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了原地,他愕然半晌,难以置信道:“没想到你居然……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姜期要被气疯了,她轻易不发脾气,发起脾气谁也拉不住,吼道:“我是怎么样的人?!你倒说说,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别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袁安怒道:“该生气的难道不是我吗?你都和我交往了,为什么还要和别的男人的勾三搭四,你这是在欺骗我的感情!”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姜期手撕袁安 第24章 姜期怒极反笑,道:“我什么时候?哪时哪刻哪分?有说过要跟你交往吗?!” 她和人吵得太凶,声音太大,周围原本亭子里下棋的大爷也不下棋了。远处跳广场舞的大妈也不跳了,都不声不响又人头攒动地聚了过来。 一群中老年里,冒出一个年轻的身影。俞舟艰难地往人堆里挤了挤,挤不太进去,只能在外围听着。 袁安面色赤红,自尊心受挫严重,看人越聚越多,也豁出去了,如数家珍道:“我加你微信你也没拒绝过。” 姜期冷笑道:“那是梅姨要给孩子投票,连这都算吗?我随便加个人微信,任何人都是我男朋友了?我微信里三百号人,谁都是我男朋友?这样算,我不够分了。” 袁安道:“去公司给你送饭,你也收了,你要没那个意思,干嘛要收。” 姜期真的要气疯了,她大声道:“是你没打招呼擅自跑到我公司给我送饭,是我求着你给我送了吗?你送来了,我说我不要,你非说让我留着。我能怎么办?当你面把饭倒垃圾桶吗?非要做到这样才算和你撇清关系吗?” 围观群众啧啧叹息,议论纷纷。 “人家姑娘不愿意,这小伙非死缠烂打。” “唉,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呢。” “放弃算了。” “我看成不了了。” 袁安彻底被激怒了,他无法相信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他急道:“我给你发微信,问你在干嘛,你说你在洗澡,你……你你这样不是在勾引我吗?勾引我了又不承认。你这种人……” 高疏颜出声打断人,挑眉道:“那条信息我发的,我是她室友,她当时确实在洗澡,我证明,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围观群众哄堂大笑。 第24页 “丢人丢大发了。” “乐死我了哈哈哈哈。” 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人。 俞舟姗姗来迟,举手道:“这里这里,大伙看这里,我是那个敲门的同事,就是我,这位呢……”他指了指姜期,道:“是我未来的女朋友,还没追到手呢。”他又转头去看袁安,道:“这位先生,你看看,我追她她都不答应呢,凭什么你追她她就必须答应呢,还没开始交往呢,就管东管西的,比我妈还严,你这样对她,把她当什么呢?她是个人,并不是谁的东西。” 周围又是一群大笑声。 “这个小伙子好,比那个长得俊。” “姑娘选这个,这个好。” “对对对,我看这个好。” 姜期一阵心累,她并不想成为大爷大妈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今天闹成这样,真是她想都没想过的。 她沉了沉心,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对人道:“袁安,如果以前我让你有什么误会了,我给你道歉,我对你并没有那种意思,这事到此为止吧。” 袁安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不甘心道:“姜期,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论家世,你单亲,我父母都在。论学历,你大学毕业,我是博士。各方面条件,我都不必你差,我对你又那么好,你居然就这么拒绝我,没见过你这么瞧不起人的。” 单亲……单亲…… 这是姜期心里最说不得的痛处。 她从小因为和妈妈俩人生活,不知道被指指点点了多少次。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难道就因为没有父亲就低人一等吗?! 她冷笑道:“本来这些话不想说的,但是你非要纠结这些可笑的事情,我就一定要跟你把话给说明白了。你觉得你出身好,那我祝福你。单亲不是我能选择的,没必要因为这个瞧不起人。” “你觉得你学历高,我十分尊敬你的学历和科研能力,但是我这里不是招募员工,这是优势可以去到更好的工作岗位,但是拿这个当做谈恋爱要挟的筹码,不觉得实在太可笑吗?” 俞舟在一旁插嘴道:“对对对,姜期她不是HR,不招员工的啊,别搞错啊。” 又是一阵大笑声。 袁安似乎无话可说了,他把能说的都说了,能谴责的都谴责了,但是他发现无论说什么,似乎既不能挽回面子和尊严,也无法挽回他那本来就不存在的爱情。 他气得脸色发紫,半天,憋出一句,“你这种女人,难怪嫁不出去。” 随便吧,这话对姜期真是毫无杀伤力。 男人总以为女人是以嫁人为目标,可是这世界多少女人,真的把这个当成目标呢? 她现在以不嫁人为目标。 梅姨拨开人群,许是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姗姗来迟。 她看了姜期一眼,又看了自家侄子一眼,自觉脸上无光,拉着袁安灰溜溜往外走。 姜期望着那俩人远去的背影,想起梅姨热腾腾的饺子,忽然觉得一阵寂寞。 如果开始的时候,善意就是假的,就是别有用心,那又何必去开始呢? 最后的最后,也只剩下一地鸡毛而已。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滚滚的汤锅热气,熏得姜期脸热。 高疏颜道:“怎么样,这下解气了吧。” 俞舟道:“早说呀,姜总,你要是早说,我早过来,去你家住个一两晚,那男的早疯了哈哈哈哈。” 高疏颜警告道:“你想得美。” 姜期已经知道了,俞舟是高疏颜用她的手机临时叫过来的,尽职尽责的临时演员,戏精得很。 姜期道:“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高疏颜道:“那是你不知道人心险恶,早就不该给好脸色的,你活这么多年,脸皮倒是越活越薄了。” 不管怎样,姜期还是开心的,她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她看着眼前碟子里的“辣得刚刚好”,又看了看加了冰块的冰可乐,心里满足又自在,唉,真好,终于没人管她吃冰了。 俞舟举杯道:“来,大家干杯~” “干杯!” “干杯!” …… …… …… 第25章 张娇啃完了一包薯片,又去桌堂里掏了掏,发现原来自己吃的已经是最后一包,眼看快要上课了,没法跑小卖部了,不禁有些沮丧。 她身体前倾,缓慢地把头探向前桌,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道:“高疏颜,还有没有薯片,先借我一包,江湖救急。”说是借,但从来没还过就是了。 高疏颜随手丢过来一包。 张娇看了看,道:“我不爱吃这个海苔味的,有没有番茄味的?” 高疏颜甩着蓬松的大马尾回头,龇牙道:“我再给你准备盒酸奶,准备好纸巾,外加餐后甜点凤梨酥呗。” 张娇嗯嗯点头,“你真是太好了呀。” 高疏颜冷哼一声,面无表情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张娇弱弱地道:“我就是问一下,你那么凶干什么。” 高疏颜道:“你不觉得你太能吃了吗?你把我给姜期带的都吃没了,居然还找我要。” 正在做数学题的姜期笔尖一顿。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姜期脸皮薄,做不来张娇那么白吃白拿的事情,可是高疏颜每次都往她怀里塞吃的,她比较喜欢吃一种麻辣味的锅巴,但是她不知道高疏颜在哪里买的。 她问过一次,高疏颜也没说。 只是打那以后,天天带,天天带。 姜期越吃越嘴软,高疏颜上课睡觉,偷吃零食这种事情,身为学委和代班长,她已经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管了。 张娇抱怨道:“我是不是你的亲同学?你为什么差别对待啊,凭什么只给姜期不给我呀。” 高疏颜道:“是呀,可是姜期是我的亲同桌啊。” 康康在一边道:“要是我,我也选姜期。” 张娇瞪人:“为什么呀?” 康康道:“姜期成绩好啊,年年拿年级奖学金,老师提个问题,不会了还有同桌帮忙,你吃了高疏颜那么多东西,也没见你帮上什么忙。” 张娇呵呵冷笑,道:“男人,你真物质。” 康康扶了扶眼镜,“事实如此。” 高疏颜却好像第一次听说,道:“姜期年年拿奖学金吗?好厉害。” 康康道:“是啊,不止高中,听她以前的同学说,从小拿到大的。” 姜期咳咳两声。 这么一本正经挨夸还真的挺不好意思的,她急忙解释道:“其实也没有年年,初二的时候有次感冒,没赶上考试,就没拿。” 张娇表情一阵无语,摊手,道:“看看,看看,这就是学霸发言,没参加考试才没得,参加了考试那是一定得的。” 姜期脸红了,忙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了。” 张娇道:“是也没关系啦,你值得,不过,说起来,这学期的奖学金也快发了吧,到时候记得请我吃好的就好了。” 姜期道:“馄饨还不够你吃?” 张娇摇摇头:“不够不够,要吃章鱼小丸子,要吃关东煮,要喝奶茶。” 姜期揉了揉太阳穴,叹息一声:“真是怕了你了。” 高疏颜立马凶巴巴道:“不给她,凭什么,又不是她得奖学金。” 张娇撇撇嘴,目光在俩人之间逡巡,半晌,道:“高疏颜你这个祸害,我发现你特别护着姜期,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见不得人的勾当?奇怪的问题。 姜期沉默了。 有吗?没有的。 但是高疏颜好像确实对她跟别人不太一样。好吃的优先给她,体育课跑八百,姜期跑不动,高疏颜自己跑完了又陪着人跑。天冷的时候喜欢在桌子底下拉她的手,高疏颜的手心很热,一会就把她焐热了。 想到这些小细节,姜期莫名心里砰砰乱跳,可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高疏颜已经操着一本书去打张娇的脑袋瓜,砸得啪啪直响,打得张娇连连求饶,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才算作罢。 晚间班会时间。 班主任老张走了进来,道:“同学们,今年的年级奖学金,评审结果出来了。” 张娇在底下疯狂敲了敲桌子,满脸期待地拱了拱她前桌:“姜期,姜期,章鱼小丸子,别忘了别忘了。” 姜期被拱得难受,但是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低声回人道:“知道啦,闭嘴吧你。” 老张那头继续道:“得奖的是咱们班的高疏颜同学,恭喜高疏颜同学。” 此话一出,全班静寂。 姜期的微笑在脸上缓慢地凝固了下来。 随即有几声零星的窃窃私语声。 “怎么会是她?” “没看出来啊。” “果然是大城市转过来的,实力很强。” “我还以为是姜期。” 第25页 “我也是。” “怎么会不是姜期呢?” 高疏颜也愣了,连忙道:“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可能是我?” 老张头疼地看了一眼姜期,又看了一眼高疏颜,摸了摸自己的秃脑门,叹息道:“没搞错,评选就是这么选的,奖学金不止看成绩,成绩算一项,另外两项是体育成绩,和其他的竞赛活动。综合对比下来,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学习成绩方面,高疏颜虽然上课经常偷偷睡觉,但是脑子还算聪明,姜期年级前三,高疏颜也不会出年级前五。 而竞赛活动,高疏颜物理竞赛拿过全市的奖,姜期英语成绩不错,也拿过类似的奖项。 那么就只剩□□育成绩了。 高疏颜体育成绩一直很强,运动会比赛出力不少,而姜期,跑个八百米都经常不及格…… 往日里,没人能和姜期竞争前两项,而如今来了高疏颜,不止能竞争前两项,连体育成绩也大大超过姜期。奖学金自然就是她的了。 众人在心里思量了一圈,也算是对这个结果认可了。 班级里陆陆续续响起一片掌声。 高疏颜听着耳边响起的掌声,心里却非常难过。她几乎不敢看姜期了。 她们明明上午还在讨论姜期得了奖学金以后去哪里吃好吃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总觉得自己抢了人家的东西。 她看得出来姜期不怎么开心。 姜期其实很少开心的笑。她的生活太严肃了,做什么事情,都一板一眼的。 大概只有得奖学金的时候,吃到妈妈包的馄饨的时候,身心才是全然的放松和开心。 而现在,连这种小小的快乐,似乎都要被剥夺。 姜期忍着落寞,对她说:“恭喜你啊。” 高疏颜觉得心脏被狠狠揪痛了。 放学铃响,姜期默默收拾笔袋和课本,放进书包。 高疏颜静静看人收拾,左右为难,手中的笔被她转得快飞出去。 她忽然道:“我请大家吃东西吧,上午不是说好了的,得了奖学金就要请吃东西。”她要请姜期吃好吃的,要吃辣得刚刚好的烧烤,要买很多很多的麻辣锅巴补偿她,反正,她不想看她那么落寞的样子。 张娇悄悄看了一眼姜期,选择了闭嘴没说话。她再怎么想吃东西,也知道姜期心情现在很不好。 康康也没说话。 姜期收拾完书包,故作轻松地笑道:“你们去吧,我不去了,妈妈店里还需要人帮忙,玩得开心。” 说完站起身,往外走。 高疏颜把头摊在了桌子上,宛如一滩烂泥化在了桌子上。 姜期她看起来好难过啊。 她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为什么是她呢? 如果奖学金被别人得了,她还可以安慰姜期,是对方运气好,对方一点不如你,你努努力,明年还是你的,不要伤心了,我请你吃东西,对方可没好吃的吃。她有无数的话去安慰对方,有无数种方法安慰对方。 可眼下,这个得了奖学金的却是自己。 她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她没立场说任何话。 高疏颜发呆了一整个晚自习。仿若游魂一样回了宿舍。默默躺在床上,不洗漱也不动。灯都熄了,她还是静静地躺着不动。 上铺的张娇探出个脑袋,叹口气,看了一眼床下的人,道:“高疏颜,你别往心里去啊,这事本来也不怪你,谁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往年都是姜期,大家也理所当然以为是她,跟你真的没关系的。” 高疏颜道:“我知道啊妞妞,可是姜期,你知道她,她性子要强惯了,我是怕她难过。” 张娇叹息道:“其实,姜期也并不是输不起,长这么大了,什么没见过啊,你真是太小瞧她了。真正原因是……她家里那边的问题。”张娇说完,看了看宿舍里的其他同学,觉得还是有必要悄悄地说。 于是从上铺咯吱咯吱踩着床栏杆下来了,一屁股挤到高疏颜身边坐下。高疏颜也被迫被人挤得坐了起来。 张娇胖胖的身体挤得高疏颜床显得小了很多。她凑近人,悄悄耳语道:“我不经常去姜期家里吃馄饨,我知道她家里什么情况。姜期家里是单亲,没有爸爸,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母女俩就靠着一个馄饨摊生活,姜期妈妈每天辛辛苦苦早早出摊,就是为了给她攒上大学的学费,姜期现在高中的学费,事实上姜期每学期的奖学金换的。” 高疏颜恍然大悟,道:“所以……” 张娇道:“她没那么小气的,并不是因为你比她强她不甘心,她是在为学费发愁,大概不好意思跟妈妈说。” 高疏颜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张娇道:“我怎么跟你说,班里那么多人?让姜期听见,又得怪我多嘴,你知道就行了,保密啊,给我保密,看在我吃了你那么多零食的份上我才跟你说的,打死也别说是我说的,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第26章 文晋高中。上午。 高疏颜正在讲台上慢慢地擦黑板,黑板被她拿湿布擦得东一下,西一下的,不规则地留下很多水渍和没擦干净的□□笔字。她有些心不在焉。 姜期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走进了教室,咣当往讲台上一墩。 高疏颜回头,对人笑嘻嘻道:“又发试卷呀?要不要我帮你。” 姜期面若寒霜,看她的表情没了往日的温度,张口就道:“高疏颜,你什么意思?!我说过需要帮助了吗?你为什么要多管我的闲事?!” 高疏颜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怔了怔,道:“姜期……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门口有别班同学抱着试卷路过,道:“高疏颜,高疏颜,七班的高疏颜在吗?你们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高疏颜来不及解释太多,回头对姜期道:“我回头跟你慢慢说。” 办公室内,日光正盛。 老张的桌子挨着窗户,养了一大盆的吊兰。木桌子上一大杯茶水冒着丝丝白烟。 老张端起大茶杯,滋遛滋遛喝了一口,缓缓放下,叹口气道:“高疏颜,你和姜期关系好,我是知道的,但是老师找她谈过了,她不接受,这也没办法不是?” 今天一早,老张刚到办公室就被高疏颜找到了。说是要放弃自己的奖学金名额,依照第二顺位,给姜期。 高疏颜有些急了,道:“老师,我家里什么样,姜期家里又什么样,哪头急您也看得明白,为什么我不能放弃给她呢?”对她来说,拿了奖学金只是她银行卡上多了一笔可有可无的数字,可对姜期,却足以影响她的生活了。 老张道:“我理解我理解,你先别激动,姜期家里的情况我大概也知道,学校各方面对她多有照顾,但是眼下的问题是,姜期自己不接受,老师再怎么想帮她也是有心无力,你还是亲自和她去说吧。” 高疏颜从办公室出来,风风火火地跑回教室,却没看到姜期。 试卷被放在讲台上没人管,一阵风吹过,吹掉了两张。 康康弯腰捡了起来,看看高疏颜,道:“好像是往操场那个方向去了。” 高疏颜在篮球场的观览区找到了对方。 四周无人打球,也无人看球,只有姜期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高疏颜踩着水泥台阶走上去,坐到人身边。 姜期没理她,没看她,当她完全不存在。 高疏颜道:“姜期,你别生气了,我只是担心你。” 姜期冷笑,目光如电,直直地看向人,道:“你担心我?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可怜我?我的人生就看起来那么不堪吗?就这么不值得吗?就这么需要人处处帮衬才配活着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啊,为什么要这样?就连她最好的朋友,都要用这种方式去伤害她,去伤害她那仅有的自尊心。 高疏颜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完全不是那个意思,那些奖学金我要了,只是堆在我的账户里,只是多几件衣服,多玩几次游戏,可是如果是你,却可以让你生活过得好一点,为什么不要呢?” 姜期委屈的几乎想哭,她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却倔强着让眼泪不掉下来,哽咽着道:“高疏颜,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高高在上又自以为是?你还说你不是在可怜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我要什么东西,我自己去争取,不需要任何人让给我,施舍给我!” 她说完,站起身沿着水泥台阶匆匆跑远。 高疏颜望着人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真的只是希望姜期不要过得那么辛苦,她不该那么活着。 她多希望姜期没生在这样的家庭,她多希望姜期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她想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对方,她希望她快乐幸福,而不是一个人默默掉眼泪。 我能给你的,就这么一点。 第26页 可这么一点,你都不能要。 姜期,姜期,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后来,奖学金还是高疏颜拿着了。打那之后,一夜之间,仿佛什么都变了。 她们再也没一起去食堂吃过饭,再也没一起分享过零食。高疏颜拍着一张百元票子说去姜期家吃馄饨,仿佛还只是昨天的事情。 可是高疏颜觉得,她大概再也没机会去了。 班里经常有艺术生校外补课,不来上课。姜期抱着书搬到到了艺术生的位置去听课。 高疏颜身边的座位空了。她摸了摸鼻子,感觉很寂寞。 …… 高二的夏天,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 升入高三,假期就不再是假期,所有学生都要补课。 对于这弥足珍贵的最后假期,大考之后,同学们都在商量去哪里玩。 张娇撑着脸道:“我想去临市永夏去看看,也不远。对了,高疏颜,那不是你老家吗,我去了能不能去你家蹭饭?” 高疏颜目光飘远,视线落在教室后排的姜期身上,道:“我回不回去都不一定呢。” 张娇道:“啊?你不回去?那你去哪里啊。” 高疏颜道:“不知道,也许租个房子。” 张娇道:“就你自己呀?那多没意思啊,文晋这个小地方,什么景点也没有,你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故的,待得什么劲啊。” 高疏颜懒得解释,“有劲。” 有姜期的地方,哪里都有意思。 姜期的暑假没出去玩。她在一家奶茶店打工。 店里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忙得时候脚不沾地,闲下来的时候,姜期便撑着下巴站在柜台后,望着玻璃橱窗外的马路发呆。 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她推门进来,姜期愣了一下。对方似乎也愣了一下。 姜期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愣了一下,还是假装愣了一下,她已经没有精力分辨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高疏颜站在柜台前,抬头看了看亮闪闪的牌子,道:“一杯香芋奶茶。”随即递过一张一百的票子。 第27章 姜期接过钱,找零。 她的同事已经去了小厨房做奶茶,姜期有点无所适从地站着。 真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尴尬…… 高疏颜道:“姜期,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姜期默默点了个头,算是回应,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对方。 生气吗?还是生气的。 怨恨吗?也说不上,对方是为了自己好。 只想不接触,不聊天,就避免尴尬了。 奶茶做好了,另外的店员妹妹送了过来。 高疏颜接过来,道了一声谢。 就自己捡了张桌子慢悠悠地喝。 她一边喝,一边时不时偷瞄姜期几眼,一边装模作样地翻翻店里无聊的杂志。翻够了,就歪在靠墙的椅子上睡一会,睡醒了,就再点一杯,如此反复。 姜期:“……” 第二天,如此。 第三天,如此。 第四天,依旧如此。 第五天的时候,姜期实在忍不住了。 她走到睡得迷迷糊糊的高疏颜身边,推了人一把。 高疏颜醒了,揉了揉眼睛。 姜期忍无可忍道:“高疏颜,你能不能不要……” 高疏颜忽然高声打断人:“——请问一下!”她举起手示意,方向却不是对着姜期,而是姜期身后的店长。 高疏颜见对方胸前挂了铭牌,道:“店长,你们这里还招不招店员?”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姐姐,她微笑道:“招的呀。” 高疏颜:“你看我行吗?” 姜期:“……” 高疏颜稀里糊涂地当了奶茶店店员。 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墨绿色的店员<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蓬松的大马尾扎成了一个圆团子。整个人精神奕奕。 客人来了,大声喊“欢迎光临”。 客人走了,又再次大声喊“欢迎再次光临”。 可能是她活力四射的热情,带动了店内的气氛。 自打她来了以后,店里生意居然好了不少。 姜期一开始根本不理她,也根本不想跟她说话。 后来实在太忙,顾不上太多了—— “高疏颜3桌客人的奶茶。” “高疏颜你动作快点。” “高疏颜你先去收桌。” “高疏颜你#¥%#@¥#” …… 喊到后来,俩人似乎都完全忘记了吵架这件事。到高三开学前夕,高疏颜已经去姜期家吃了好几次馄饨。 姜期整个都有些恍惚。 她怎么就原谅对方了呢?她怎么又和对方搅和在一起了呢?高疏颜怎么就堂而皇之地睡到她的床上了呢? 一早,高疏颜从姜期的小床上爬了起来。她睡相不好,一睡霸占大半个床。 高疏颜爬起来看到姜期安静地挤在墙角睡,她纤瘦的身体穿着白睡裙,秀气的鼻子,微微下垂的嘴角,几缕发丝簇在脸庞,安静,看起来很乖,美丽得有些不真实。 她忽然有些心疼。 高疏颜拿过睡梦中被自己抢走的被子,往人身上围了一圈,却把姜期给围醒了。 姜期睁眼,一阵暴躁,道:“你就不能静悄悄起来吗?每次早上起来都搞那么大动静。” 高疏颜老实道:“不能,不动一动,筋骨舒展不开。” 姜期:“……” 高疏颜和姜期俩人坐在店里吃馄饨。 姜妈有些嗔怪地抱怨,道:“小期,你学校不是有奖学金,大暑假的,去打什么工?还拉着你同学一起去。” 吃馄饨的俩人动作不约而同地一顿。 原来姜妈还不知道这事,姜期可真能瞒着。 高疏颜打着哈哈道:“啊,老师说,要增加社会实践嘛,多接触接触人,不能老在学校这样的象牙塔里待着,多锻炼锻炼,没有坏处的。” 姜期悄悄松了口气。高疏颜最适合撒谎了,撒起谎来眼睛也不眨。 托高疏颜的福,店里生意那么好,她把学费凑足了。 姜妈似乎特别喜欢高疏颜,一边包,一边道:“我们家小期性子闷,难得有你这样的朋友。” 高疏颜呵呵傻笑,道:“没事,我让着她。” 姜期气得想打她,到底谁让着谁啊? 姜妈笑道:“没事常来家里玩,小期她也没什么朋友,回家就回房写作业。” 高疏颜哈哈道:“知道知道,她在学校也那样,老实得很,特别听话,是个乖宝宝。” 姜期瞪人。你才是乖宝宝,你全家都是宝宝! 姜期一边吃馄饨,一边叹息。 如果选朋友像做选择题。 那姜期大概会选:“安静,话少,有礼貌,爱干净”这类和自己性质差不多的朋友吧。 可是高疏颜,她整个人,都与这些品质是完全反着来的。 她很吵,话多,浮夸,大大咧咧,还经常做一些脑残让人伤心的事情。 可是,姜期好像真的没办法,没办法不去看她,没办法不去想她,没办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让她自己眼前晃。 高三开学,高疏颜不由分说地把姜期的书从教室后排艺术生的位置搬了回来。 于是,她们重新又腻在一起了。 * 高三的日子流水一样过,大测,小测,随堂测,月考,季考,模拟考,把学生们变成了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等到姜期再次抬头看天的时候,是高考结束以后的那个黄昏。 她永远记得那天的黄昏。 走出考场,走出校门,姜期走在无人无车的马路旁,身旁是高疏颜。 姜期道:“高疏颜,我们考完了。” 高疏颜道:“嗯,考完了。” 姜期有种恍惚感。 以为永远也熬不过去的高三,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就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战役。 高疏颜兴致勃勃道:“姜期,你想去哪里玩吗?要不要去我家乡,我给你当导游。” 姜期白人一眼,道:“玩你个大头鬼,一大堆事情呢,估分,填志愿,有的忙了。” 高疏颜乖乖道:“哦……” 后来,就是去学校估分的日子。 学生们聚集在教室,拿着答案一题一题的对答案。 张娇估完,有些沮丧道:“我最多上个普通二本。” 康康道:“好好看专业,上哪个大学不是最重要的,以后找工作要看你学了什么。” 张娇道:“高疏颜,你想去哪个大学?” 高疏颜看了看姜期,虽然说出来有点厚脸皮,但还是道:“我想和姜期上一个大学,还当同桌。” 张娇道:“那你别想了,姜期肯定是要上华大的,虽然你分数也不错,但还差那么点意思。唉,真羡慕姜期,成绩那么好,能上那么好的大学。” 第27页 康康道:“那是当然的,但是,还是得选个好专业。” 华大……对于所有学子来说,都是很梦幻的地方。 姜期从小的梦想也是那里,这么多年的努力,梦想已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像原来对她来说很遥远的,天上的云,有一天,她爬上了高山,云就在山腰,她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它们。 可是,姜期却陷入了沉默。 华大很好,可是很远。 要离开家乡,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几到千公里之外。 姜期的母亲有哮喘,季节变化就容易犯。 姜期小时候,有一次妈妈接她放学,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就体力不支晕倒,还是好心的路人帮忙把妈妈送进了医院。 那是她的童年噩梦。 她第一次理解,原来那么“大”的妈妈,其实那么的脆弱。 原来前一刻还在好好说话的人,下一刻就会变得了无生机,像没有了生命的静物。 她以为她和妈妈会永远在一起,她以为这世界很安全。 原来并不是这样的。 七岁的姜期,坐在病房里哭得歇斯底里。世界在她眼前,哭成瓢泼的雨幕。 妈妈醒了,伸手不住地给她擦眼泪。 姜期拉着妈妈的手,像个被人遗弃的小狗,哀求道:“妈妈,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不离开,不离开……不离开期期,妈妈会长命百岁,看着期期长大,工作,结婚……” 姜期得了一种病。她觉得她妈离不开她,离开她就会有危险。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姜期放学在楼上写作业,妈妈在楼下包馄饨。 姜期写一会作业,就要跑下楼看妈妈一次。 看到妈妈好好站着,才算安心,又蹬蹬蹬跑回来楼上,继续写作业。 那之后她总是放学早早回家,去谁家玩总会跟妈妈说,妈妈去远一点的地方也总要跟着去。 往事隔着岁月,朝姜期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 姜期把脸埋在了双手之间,难过地想哭。 小时候她以为是妈妈离不开她,长大以后,她想明白了,是她离不开妈妈。 华大离家几千里远,妈妈万一再住院,身边连个照顾的亲人都没有,她又怎么放心? 第28章 教室外,有人敲门。 “姜期,你们班主任找你。” 姜期闻声抬头,慌乱地眨了眨眼睛,理了理头发,站起身往外走。 姜期推门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内除了老张,居然校长也在。 领导在聊天,她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姜期局促地呆立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 老张看见她,连忙招招手,道:“进来进来。” 姜期走了进来。 老校长平时在校园里晃悠的时候总是一张阎罗脸,此刻左右手交握,放在了桌面上,和颜悦色地有些吓人。 老校长温声道:“姜期啊,估分出来了吧。” 姜期知道一定会问这个,随手把估分的小纸条带了过来。 她点点头,把纸条递给了校长。 校长老花眼,拿远看了看,“呦”了一声道:“考得不错。”说完又递给了班主任老张。 俩人研究半天,道:“姜期,想好了吗?是打算报华大还是京大啊?” 姜期闷闷道:“还没想好。” 老张摸着脑门道:“姜期,你这怎么能没想好?马上就要填志愿了。” 姜期的心像是被枷锁牢牢地困住了,她感觉有些沉重。 在这个普通的文晋中学,学校培养一个华大或京大的学生并不容易。 如果真的有了,学校各方面的声誉和评级可能会有所提升。 可是……她是真的下不了这个决定。 老张见姜期表情为难,道:“姜期,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对自己的估分没有信心?没关系的,还有第二志愿,第一志愿还是要拼一把的。” 校长道:“怎么会没有信心呢,这孩子真是的。我很看好你啊姜期。” 那些期待得目光把她压得无限小了下去,她觉得自己要缩成一只老鼠了,感觉很羞愧。 姜期道:“老师,我想报离家近一点的学校。” 此言一出,办公室都安静了。老张和校长的脸上满是诧异。 姜期鼓起勇气把心里话全都说了,然后平静地走出了办公室。 * 塑胶跑道的中心是绿色的假草坪。 平时不让学生进去踩踏,但是毕业了,也没人管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留念。 姜期坐在草坪上,望着天上的云发呆。 身旁的高疏颜枕着手臂躺着,高高翘着二郎腿,一荡一荡的。 她把嘴里的泡泡糖吹破,道:“虽然才来了两年,但是如今要走了,还挺怀念的。” 姜期没吭声。 她一直在想办公室里的事情。 老师说:“你成绩这么好,不去华大太可惜,还是希望你考虑华大或者京大,为学校争光,但是,也尊重你的意见。” 为什么世界总是选择题,为什么生活总是单选题? 姜期的眼前忽然一黑,随即整个人被扑倒在了地上。 天空从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蓝白色的校服,罩在了俩人的头上,形成一个密闭的小空间。 高疏颜闭眼,侧身躺着,一手扣在她的腰上,额头抵着额头。 太近了,姜期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高疏颜轻轻道:“现在全世界就我们两个人了,如果你想说什么,就跟我说,如果你想哭,就好好地哭吧。” 姜期就真的哭了。 她先是轻轻低抽噎了一声,随即就像拧开得水龙头一样,抱着人哭得撕心裂肺。 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道:“不想离开妈妈,不想离开家,害怕……害怕妈妈生病。” 高疏颜轻轻拍了拍人的背,哄孩子一样,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从你估分开始我就知道了。” 姜期道:“我该怎么办?” 高疏颜沉默了片刻。 很短的时间,她想到了很多。 她想,如果人真的有灵魂,那姜期的灵魂和她的灵魂,一定不是来自同一个星球。 姜期她善良又固执,胆小又倔强。 而她呢,聪明又傲慢,总以为自己想的是最好的,凡事都太随着自己的心意了,随到最后,完全忘记,其实别人并不是那么想的。 她轻轻道:“只要你喜欢就好,去做任何你想做的吧,无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如果世界上有最优解,最小的代价,最多的得到,为什么不去做? 可是遇到姜期以后,她发现,即使世界上有最小的代价,最多的得到,她可能再也不想去做了。 因为,只要姜期难过,那就永远不是最优解。 姜期叹息一声,轻轻地回抱住对方。 她从小就觉得世界是一片汪洋大海,她抱在一根浮木上飘啊飘,就这样一直很没安全感地活着。 她的世界太小了,而眼前的人,却抱住了她整个小小的世界。 全部,都被她给抱住了。 全部。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高疏颜窝在姜期家的楼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一盘CD,里面放的是日本的动画片哆啦A梦,是高疏颜专门从街上的音像店租的。 姜期道:“你都看一上午了,就看不腻吗?那都是小时候看的,怎么现在还看,咱们换个行不行?” 高疏颜咬着薯片道:“不腻啊,小时候看,为什么长大就不能看啊?” 高疏颜自打毕业以后,也没回临市永夏,而是住到了姜期家里。 姜期妈妈很喜欢她,每次做饭都要多做几个菜。姜期却有点嫌弃她。 比如现在,高疏颜窝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横躺。 她家的客厅不大,沙发也很小,高疏颜一个人躺上去,姜期就没地方坐了。只能默默在一旁地地板上坐下。 高疏颜只穿了一条运动热裤,修长的双腿搭在沙发一端的扶手上。 她吃薯片吃累了,抻了个懒腰,露出一截雪白的腰。 姜期做贼心虚地偷偷瞄了一眼,又火速低头,看脚下的地板。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可能从小到大没和人长时间近距离这么相处过,她最近老是盯着人看个不停。 她有些烦躁道:“高疏颜,我跟你说什么了,别在沙发上吃薯片,吃得哪里都是,到时候还要我收拾。” 高疏颜大言不惭道:“你看你都讲了百八十遍了,你也没赶我走,我还好好地躺在这里。省省吧,行不行,过来,一起吃。” 姜期无语了。 以前她吼对方一句,对方好歹会收敛个一时半刻的。 她现在就算认真生气,高疏颜好像都开始不当回事了。 第28页 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9章 楼下的姜妈忽然上楼,推门走进客厅,神色有些慌张地拿着一个信封,道:“小期,小期你快看看,你的成绩是不是给算错了,那么好的分数怎么只上了临市的大学?怎么只收到了临市的通知书?是不是算错了?是不是系统出错了,快点,跟妈去找你们老师,赶紧找找老师去。” 意料之中的结果。姜期很平静。 她喊道:“妈,妈,你先别激动。” 姜妈妈更慌了,她急得眼泪快掉下来了,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着急,这么大个事,没事人一样,你们老师电话呢,多少来着,哦哦哦,在抽屉里,我找找,我找找,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说完开始翻箱倒柜要找电话簿。 姜期和高疏颜对视一眼。 高疏颜缓缓地坐了起来。 姜期站起身走到人的身后,轻轻抱住了瘦小的母亲,道:“妈,别找了,就是这样的。” 姜妈妈在抽屉里翻找的手一顿,随即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 她先是低头抹了抹眼泪,随即开始小声啜泣:“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妈拖累了你,是妈拖累了你……我的孩子,你怎么那么傻啊……妈妈对不起你。” 姜期道:“不是拖累,妈妈,是我离不开你,是我赖着不想长大,还想在您身边。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考了永夏大学,以后周末还能回来看你,我不想离你那么远。” 姜妈妈再也忍不住了,随即抱着姜期,放声嚎啕大哭。 高疏颜也跟着抹眼泪,她走过去,用力抱紧了俩人。 * 包厢内很热。 空气很热,气氛也很热。 “老张,走一个,走一个。” 散伙饭上,有胆子大的同学拿了一大杯白酒递到了班主任眼前。 周围人不住的起哄,笑笑闹闹。 老张不接杯子,却巡视一圈,发现有的同学杯子里也有酒。不禁拉下了脸来,道:“你们还是孩子,谁允许你们喝酒的,谁点的?” 反正毕业了,也没像平时那么怕他了,有人道:“今天特例,老师你就当没看见,保证不喝多。” 老张道:“这杯我喝了,你们就别喝了,让我发现谁喝了,小心我给你们家长打电话。” 有人道:“嘿嘿,我和我爸,我们爷俩从我上初中就一起喝,我爸才不管呢。” “我爸也不管!” “我爸也不管!”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老张看起来不怎么喝,闭着眼睛,把一大杯酒一口闷了,喝完似乎被辣到灵魂出窍,呆了半天。 “好好好,老师真厉害。” “再来一杯。” 老张摆摆手,道:“去去去,别瞎起哄了。” 高疏颜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瓶带颜色的水。 她神神秘秘坐到姜期身边,给人杯子倒了半杯,道:“来,姜期,尝尝。” 姜期闻了闻,樱桃味,却带着一股酒精,道:“是酒?” 高疏颜道:“水果酒,低度的,放心喝。” 姜期拿起杯子,好奇地喝了一小口,味道还不错。 高疏颜道:“好喝吧。” 姜期点点头。 高疏颜在这之前已经偷喝了不少,她眼下有点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期看,视线几乎不能从人身上挪开。 姜期像只猫一样,小口喝酒的样子看起来很乖,薄薄的唇被樱桃酒沾染得水色氤氲,脸颊被热得红彤彤,像是打了腮红。 高疏颜看得一阵喉咙发紧,她舔了舔嘴唇,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有学生喝高了,忽然站在了椅子上,大声道:“同学们,同学们静一静,听我说。” 四周的目光聚集到了那位同学身上。 那人道:“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为了告别,也为了纪念,为了再见,也为了重逢。时光飞逝,日月如梭,一转眼三年已经过去了……” 有人打断他,“少放屁,讲重点。” 周围人哈哈哈哈哈哈笑出声来。 站在椅子上的同学道:“我觉得,要不,大家给老师唱首歌吧,算是报答他三年的养育之恩,不,哺育之恩,不不不,教育之恩,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吧。” “好,那就唱一个吧。” “行,支持。” 然后,大家就唱起了歌—— 静静的深夜群星在闪耀 老师的房间彻夜明亮 每当我轻轻走过您窗前 明亮的灯光照耀我心房 啊每当想起你 敬爱的好老师 一阵阵暖流心中激荡 …… …… 漫天星辰。 回去的路上,姜期的耳朵一直嗡嗡嗡。水果酒度数很低,可是她好像很菜。她现在觉得有些晕。 高疏颜走在她身旁,一身酒气,却没事人一样,看起来很精神。 月光之下,她很美。 她今天没有扎马尾,蓬松的微卷的长发自然的垂在肩头。 她的白T恤松松地扎在牛仔裤里,夜风吹着她空荡荡的腰际,她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 她在用哨子音轻声哼一首曲子,大概很流行,但是姜期从来不关注的那些。 姜期忽然拉住人的手。 高疏颜哼唱的调子停了,站住停下看她。 姜期道:“高疏颜,我爱你。” 高疏颜先是一愣,随即露住一个大大的微笑:“我也爱你。” 姜期固执地道:“我爱你。” 高疏颜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爱你,我也很爱你。” 就这样就好了,就这样就可以了,即使这种爱不是她想要的那种爱。姜期永远不必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她愿意永远当人最好的朋友。 姜期总觉得自己哪里没说明白,她有些头疼。 高疏颜看她不太舒服,握着人的手道:“走吧,赶紧回家,喝了酒吹冷风不好。” 姜期沮丧地叹息了一声。 她觉得她想明白了,但是好像没说明白。 她喜欢上了她的闺蜜,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情人的那种喜欢,大概是想亲她,抱她,对她做些成人世界事情的喜欢。 这很疯狂,但是,是真的。因为,感觉骗不了人。 可是,唉,好烦啊,高疏颜这个傻子。 …… …… …… 第30章 一夜乱梦。 姜期一早起来头脑昏昏涨涨。 她头发蓬乱,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恶狠狠地刷牙。 自打高疏颜搬进来,她越来越念旧了,最近做梦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情,那些回忆让她感觉温暖又悲伤。 可是每当闹铃一响,生活就又马上迅速而生硬地把她拉回苍白无力的现实世界。 她都已经长大了,今年二十八岁了,她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门铃响了。 高疏颜已经洗漱完在客厅的地板上做了99个俯卧撑。 她把第100个做完,起身,走到玄关去开门。 姜期拍着爽肤水走到客厅。 高疏颜手里抱了一个包裹,正要拆。 姜期道:“你买的?” 高疏颜道:“我没买,你买的。” 姜期一愣,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连忙叫道:“别拆——” 然而,话没说完,高疏颜手撕快递的本领似乎出神入化,盒子已经被她打开了。 入目所及—— 首先,是一整套内衣,这个内衣呢,上身是黑色的蕾丝,下身是镂空的渔网,而且在一切关键部位,全都是空的……咳咳。 然后,又是一个小盒子。盒子内有一个粉色的,椭圆形的小玩具,附赠了一个遥控器……咳咳咳。 再然后,是一个金属的,两个圆圈的,看起来又凉又滑的……小手|铐,咳咳咳咳。 姜期已经咳到要背过气去了。 高疏颜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啧啧地惊叹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姜期……” 姜期头疼,捂脸道:“不是我的,你别误会,真的。” 高疏颜明显是不信的,挑眉笑道:“别解释别解释,我懂,我懂,单身女孩子,有需求很正常,不要羞耻,我真的理解。”她晃了晃手里的小手铐,似乎很有兴致般,居然想试试。 姜期赶忙道:“你别乱动了,收起来吧。” 高疏颜却拿着手铐,眯着眼微笑,一步步朝人逼近,走到人近前,把人一推,按到了沙发上,欺身压了上去,挑衅道:“我偏要动呢?” 她本来是想逗逗她的,目的是想看姜期窘迫害羞的样子,但是越演越真,行为快过了脑子,她不由分说地把姜期两只手|拷了起来,举过了头顶。 这种半强迫的姿势,让她感觉莫名兴奋…… 姜期手被铐住了,身体又被她压着,尝试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她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潮红一片,又羞又气道:“高疏颜,你给我放开!” 第29页 高疏颜伸手摸上人粉粉的脸颊,十分没牙地道:“小美人,你跑不掉的,时间还早。”她低头,用鼻梁,轻轻蹭了蹭人的白皙的锁骨,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在人的耳边道:“宝贝,咱们做点什么吧。” 姜期一瞬间像过电了一般,仿佛呼吸都沉到了水底。 高疏颜把头从她的脖颈间移开,又凑到她的唇边,湿热的气息缓缓地扑在了姜期的脸上。 俩人呼吸抵着呼吸,心跳贴着心跳,唇瓣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吻到一起。 姜期有些痛苦。 这对她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她几乎想吻上去了,她几乎想主动吻上去,把她的一切都给她,让她去触摸自己全部的身体。 但是,一旦她做了,她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高疏颜她只是开玩笑的,直女一个,干什么都大大咧咧,可是她居然有感觉了……真是要命了。 姜期先受不了了。 她把视线侧到了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道:“你放开我,那是俞舟的东西,别给他弄坏了。” 原本迷离的双眼有了片刻清明,高疏颜一怔,缓缓抬起身体,难以置信道:“俞舟?” 姜期觉得空气重新回归,呼吸终于舒服了一些,点点头:“他发我这里的。” 高疏颜身体彻底僵住了,她缓慢地从姜期身上起来,整个人有点失魂落魄,她沉默半天,声音都微微哽咽了,道:“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姜期道:“没有。” 还说没有。难怪那小子来姜期家里那么自来熟,难怪还要毫无羞耻心的留宿,难怪姜期居然见怪不怪。 居然……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他们已经是……那样的关系了吗? 虽然俞舟那小子看起来不太靠谱,姜期也许不会真的喜欢他,但是单身男女,对方又长得好看,你情我愿,这种事情…… 高疏颜已经不敢往下去想了。 她整个人都被乌云笼罩了,像是平静的海,又仿佛随时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姜期快要被高疏颜的反应给烦死了,经验上来说,每次她要自作多情,表个白,或者自以为是一下的时候,对方好像都总能自圆其说扯到别的地方去。 所以她已经不相信对方了。 高疏颜道:“同学聚会那次,班长说你有男朋友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姜期被人问得心里起火,一边找钥匙开手|铐,一边烦躁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高疏颜道:“如果不是,为什么发这些东西到你这里。” 姜期想起俞舟那个严肃古板的老妈,叹了一口气道:“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高疏颜有些恼了,道:“有什么解释不清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是你男朋友,还是你男人,还是你们只是睡了一下,这很难承认吗?” 话说完,高疏颜自己愣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姜期?她怎么可以这么说姜期?! 嫉妒已经让她理智全无……她真是疯了! 姜期也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她。 她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高疏颜疯了。 她们在谈论什么? 在谈论男人,在谈论性,在谈论……嫉妒? 可是,她总是失望的,她总是一次次失望的,从高中到大学,她总是一次次失望的。 姜期忽然感到一阵寂寞,她有些颓然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她以什么身份说这样的话?高疏颜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31章 金承传媒。前台。 对于快倒闭破产的公司来说,没有客户上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前台的小妹小馨无聊地坐在椅子上涂指甲,朝身旁的同伴叹息一声:“倩倩,我觉得我在虚度光阴。这一天天的,连个鸟都没有。我这工资照发,我忽然有罪恶感。” 倩倩道:“有个屁的罪恶感,这不挺好的吗,钱多事少离家近,还求什么?” 小馨愁眉苦脸道:“我总觉得公司明天就要破产……” 倩倩道:“集团千金高总都空降过来了,我觉得永远也不会破产了。” 小馨道:“唉,你说她到底来这里干嘛……放着那么大总部不管,来咱们这小破地方。” 倩倩道:“谁知道呢。” 小馨看看周围没人,凑近人小声道:“我看她老是叫咱们叶经理过去……一进去就好几个小时……” 倩倩说:“我也看到了。” 小馨歪歪脑袋道:“好几个小时,有什么事情需要聊那么久吗?不会是看上咱们叶经理了吧……” 倩倩道:“我觉得还不至于,叶经理有个女朋友,高总眼光高着呢。” 叶经理拎着公文包,一脚迈进来,就听到了…… 前台赶紧闭嘴,喊了一声“叶经理好。” 叶经理点点头,往里走。 瞧人走远了。 小馨道:“那你说她叫他干嘛去?” 倩倩道:“讨论业务呗。唉,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叶经理一到办公室,高疏颜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进来:“来我办公室。” 叶经理想起刚刚经过前台的事情,犹豫了,道:“抱歉,高总,今天就别了吧。” 高疏颜正无聊转笔,停下手里的动作,挑眉道:“怎么?” 他苦哈哈道:“影响……影响不好,您老单独叫我过去,公司已经有人说闲话了。” 高疏颜表情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闲话?你和我的?” 叶经理头痛,还能有谁的…… 他本打算兢兢业业好好干活的,谁知道新老板整天把他叫办公室,不是研究工作去了,而是研究男人去了。 比研究工作还累…… 高疏颜道:“谁说的,我开了他!”也太没眼光了! 叶经理道:“高总,我不是说不跟你说话了,我的意思是,节制,节制懂吗?你不要老是叫我。” 高疏颜现在每次在姜期那里受了委屈(她自以为的),她都要回公司拉着叶经理絮絮叨叨,翻来覆去的讲几个小时,宛若祥林嫂转世。 当然,她省略了性别这件事。 叶经理是她的树洞,她都快习惯了。然而眼下,这树洞硬是叫不过来了。 高疏颜一阵暴躁。越是暴躁,烦心事就越多。电话不停地响。 高疏颜接了起来。 她弟弟高开宇在那头大声道:“姐,你到底回不回来,赶紧回来,我跟你说,我是真的受不了了,那群老头子一个个都更年期,自以为在公司里干久了,是元老了,根本不拿我这个副总的话当回事!艹艹艹!你他妈快点回来吧,不不不,去掉他妈,我敬爱的姐姐,你弟弟要被他们搞死了!回来!” 高疏颜夹着手机,听着那头半真半假的哭诉,道:“暂时不能回去,你老实呆着吧。” 高开宇道:“那不行,我不干了,这他妈不是人过的日子!” 高疏颜挑了挑眉毛,已经开了免提,拿起手机,操作手机银行,道:“废话少说,这次要多少。” 那头静了一下,随即又故作正经地“哦”了一声,道:“那什么……最近……最近买了一辆车,兰博基尼……目前,目前确实还挺紧张的。还给茜茜买了包买了衣服买了项链……” 高疏颜道:“知道了,知道了,让爷爷知道一定打死你。” 高开宇哼哼了几声,嘻嘻笑道:“我这不……这不有个好姐姐吗。” 高疏颜按下一串数字,给人转了过去。 高开宇那头片刻收到了转账,兴奋地“Yes”了一声,道:“姐,我又有动力干活了,姐你好好上班,我会老老实实和那群老头相处的,保证不会和他们打架。” 高疏颜无语片刻,冷笑一声,道:“省着点花。” 那头嗯嗯点头。 要到了钱,高开宇心满意足地,无怨无悔地挂了电话。 高疏颜很暴躁。 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破地方办公室小,没有原来她办公室三分之一大。她几步走到头,又掉头,来回反反复复地走。 走得感觉快魔怔了,死尸般撞进了沙发里。 她一想到姜期可能和俞舟有那种关系,她整个人就都要疯掉了。 她把脸埋在沙发里,埋到将近窒息的时候,咸鱼般地翻了个身。 拿起手机,给张博远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毫无开场白的,劈头盖脸毫无停顿地问:“上次你说姜期男朋友是俞舟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张博远在那头笑得神秘兮兮的。 江湖谣传这俩人曾经因为校草游应嘉撕个昏天暗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完没了的,啧,高疏颜这是想撬人墙角,以报当年插足之仇? 张博远啧了一声,想到姜期还是那么单纯,肯定搞不过高疏颜,叹息一声,道:“我说,大美女,得饶人处且饶人,收手吧,真的,收手吧,别搞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第30页 高疏颜知道他误会了,也懒得解释,道:“我就问你是不是?” 张博远挠挠头,道:“这个东西……唉,我也说不好,大家都这么说,可能八九不离十吧。就像你当年和游应嘉,不也是吗,虽然面上没承认过,但是郎才女貌的,大家心里都知道啊。” 知道个屁!高疏颜气个半死。挂了电话。 她暴躁的心情,在挂了电话以后,有了片刻的清明。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逼。 她当年明明喜欢的是姜期,但是所有人都以为她喜欢游应嘉。最后还被传得言之凿凿的。 那姜期和俞舟的事情…… 她真是傻透了! 她还不了解姜期的为人吗?姜期从来不撒谎的,姜期说不是,那就肯定不是。 她整天在脑补些什么?!嫉妒让她理智全无,面目全非! 第32章 Mango总部。 会议室内。姜期拧眉,一页一页翻着新一季度的营销方案。 一边翻,一边面无表情地在纸上打叉,一边念道:“与同类竞品比,我们拥有价格优势……价格优势?哪个同类竞品?请标注出来,价格优势?竞品价格是多少?市场价多少,成本价多少,利润空间多少,这些全都没有,谁写的方案?给到我。” 办公室内一如既往的鸦雀无声。 俞舟没参与到这个项目,自觉终于与自己无关,无事一身轻,愉快地靠在座位上,歪头想着待会中午吃什么。 众所周知,姜总的会是最难开的。 众人每次开她的会,都像去上刑。因为她实在太严格,太挑剔了。 而眼下,姜总似乎心情不太好,开会难度直接升级到地狱模式,上刑×100…… 唉,难熬。 一位年纪大的老员工缓缓举起了手,道:“姜总,是我。” 姜期目光直直地望向对方。外人看着,她目光深沉,面色发黑。 可姜期自己内心其实已经开始恍惚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她今天脾气是不是太差了? 这个方案怎么看着就这么不顺眼? 高疏颜她今早出门没吃早餐? 我为什么要管她吃没吃早餐? 可是她真的没吃早餐。 她是不是生气了? 我还生气了呢。 是她很过分,非要把她和俞舟扯在一起。 她在嫉妒吗? 她是不是喜欢我? 她怎么会喜欢我呢?! 我又在妄想了…… 对方说了一大堆,姜期面无表情,看起来在听,其实一句也没听清。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那熟悉的三个字。 姜期心里突地一跳。 她站起身,走到会议室连着的隔间休息室,关上了门。 众人呼地集体松了一口气。 电话里,高疏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怂,她犹犹豫豫道:“那个……晚上吃些什么?”姜期看了一眼手表,现在上午十点钟…… 她搞不清楚这个时候高疏颜打电话来干嘛,但是忽地想起早上被对方按在沙发上的事情,心里砰砰直跳,尽量让自己平静,干干道:“不知道,没想好。” 高疏颜在办公室一边跺脚,一边敲手指,她窘迫极了,她后知后觉自己对姜期说了多么过分的话。然而她也爱面子极了。 她左右为难,仿佛多少一句话都会要了自己的命,不说呢,姜期万一还生气,那更加要命。 高疏颜觉得自己快炸掉了,在炸掉的边缘时刻,她忽地长叹了一声,声音里带了一丝温柔,认命般道:“姜期……我好想你。” …… …… ……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良久,久到高疏颜以为电话挂了,她拿起来看了看屏幕,还没挂。 姜期站在窗边,摸摸抠着透明的玻璃窗。 她傻掉了…… 她真的傻掉了…… 她听到了什么?! 高疏颜道:“姜期,你在听吗?” 姜期回神,道:“嗯。” 高疏颜一阵脸热,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转移话题道:“晚上吃什么?” 姜期脑子转不动了,随口道:“红烧鲫鱼。” 高疏颜道:“好,我晚上去接你。不,我中午就去。不不不,我现在就去,我去订餐,买好了带去你公司。” 姜期傻傻道:“好。” 高疏颜道:“好,那你等我。” 姜期还是傻傻地道:“好。” …… 姜期魂游天外地走出了休息室。 会议室一干人等,大眼瞪小眼地等着她。 姜期低头看了看那方案,她有些恍惚道:“这个方案——” 众人心提了起来,如果被PASS重新做,大家又要加班加点熬夜了。 姜期道:“回去把数据落实一下,改一改。” 众人又过山车一般,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 做方案的老员工几乎要喜极而泣,“谢谢姜总,谢谢姜总的肯定,我会好好努力的……” 姜期:“……” 俞舟在一旁哈哈大笑了几声。 姜期平时太严厉了,大概,这些可怜的员工们,已经被PUA傻了……偶尔不骂,都有种被表扬的错觉。 姜期抱着笔记本走出会议室,回到了办公室。 她有点无心工作了。 她现在整个人晕乎乎的。 高疏颜刚刚电话里说了什么,说想她。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她现在心乱极了。 她觉得她这是关心则乱,会错了意。她会跟自己妈妈说想妈妈。朋友也会和朋友之间互相说想念。 想念就是想念,可是想念未必是爱啊。 可是想念也可能是爱啊,谈恋爱的人,不都会说想对方吗? 可这到底是哪种想?是朋友那种想?还是她理解的那种想? 唉,好烦,高疏颜,她是不是有病……她真的有病!她老是做让人误会的事情,让人猜不透的事情。 好烦!好烦!好烦!烦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姜期想到最后,想得脑子麻了。她几乎已经分不清,高疏颜到底有没有跟她说过那句话了。她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 办公室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 俞舟做贼一般,偷偷摸摸地摸了进来,见到姜期,道:“差点忘了,我看到物流签收了,我的东西呢?” 姜期捧着已经烧红的脸颊,郁闷道:“你能不能下次别发我那里了,我朋友都误会了……” 俞舟道:“我老妈不让我去外面单独住,坚持要我回家住,你也不是不知道。” 姜期道:“那有什么关系,你都成年了,你也有自己的私生活。” 俞舟摊手道:“要是你是我妈……不,我是说,要是我妈像你这么通情达理就好了。” 拎着食物的高疏颜正好走到姜期办公室门口。 她脚步一顿。 俞舟拖过角落里的箱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喃喃道:“我妈他什么都管我,衣食住行,去哪里,见了什么人,和谁在一起,几点回家,她都要知道的明明白白。何况这种东西了,我有次把这些东西放家里了,我妈收拾房间发现了……骂我作死,说小小年纪不学好,搞这些怪里怪气的东西,怀疑我身体不好,非拉着我去医院检查身体……” 姜期噗地笑出了声,道:“嗯……有代沟嘛。” 俞舟道:“我说我是成年人了,这些都是成人用品,是正常的,我老爸走得早,老妈你看看,这些都是新的,有没有你能用得上的,送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姜期要被他笑死了。 俞舟摊手,道:“然后我被擀面杖捶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姜期想了想徐董事那严肃的面孔,真的无法脑补那么严肃的女士用那些东西。 姜期道:“少作死,还有,下次别发我那里了。” 俞舟道:“可是发你那里最安全啊。要是发我的哥们那里……他们骚到自己就用了……” 姜期:“……” 高疏颜在门外忍笑忍得辛苦,意思意思敲敲门,走了进去。 高疏颜道:“没事,发吧,我帮你收快递。” 姜期:“……”也不知道是谁,一早上因为这个吵翻天,现在转了性了,来装好人。 俞舟道:“还是你室友通情达理,提前谢啦。” 姜期:“……”反正坏人都是她当了呗。 虽然说俞舟老妈管得严,但是俞舟也没闲着,网红女友没少交。 最近又看上一个女主播,勾勾搭搭还没勾搭成,结果东西已经买上了…… 呵,垃圾男人,姜期心里默默吐槽。 俞舟把东西收好,胶带贴好,却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第31页 他的目光有些贪婪地盯着高疏颜带过来的餐盒,吸了吸鼻子,道:“好香啊……是鱼吗?” 姜期骂道:“狗鼻子。” 俞舟立马星星眼,道:“我可以留下来一起吃吗?” 高疏颜立马道:“不行。”这是她买给姜期的。 姜期现在有点不想和高疏颜单独待在一起,她想起那通电话,心里就犯嘀咕。她向上吹了吹气,垂落的发丝飘了飘,道:“这么多,两个人也吃不完,一起吃吧。” 高疏颜心里不大乐意,但是既然姜期说了,她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朝俞舟龇牙,道:“行。” 高疏颜把餐盒放到了办公室的茶几上。 俞舟盘腿席地而坐,大快朵颐。但是很快,他夹菜的动作就变慢了。 高疏颜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夹菜,目光像暴雨梨花针一样,朝他扫了过来。 高疏颜道:“鱼是给姜期的,你少吃点,吃别的。” 俞舟委屈地咬着筷子,目光楚楚可怜地看向姜期,央声道:“她不让我吃……” 姜期:“……” 姜期看了高疏颜一眼。 高疏颜老实闭嘴了。 高疏颜一闭嘴,没人说话了。 俞舟又觉得空气太安静了。 他一边吃,一边看看俩人,漫不经心道:“唉,你们说,是不是什么样的交往什么样的,你看看姜期,这么大岁数结婚,结果姜期的朋友也单身。你们俩是怎么回事,想以后凑活一起过吗?” “咳咳咳”姜期呛了一下。 高疏颜连忙递纸巾,帮人拍了拍背。 一起过吗? 也不是不行。 如果她不结婚,高疏颜也不结,俩人就这样,是不是也挺好? 可是,那是姜期心里绝不能说出口的心思,被人这么玩笑般猝不及防地说了出来,她忽然感觉脸上火烧一样。 高疏颜也不接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俞舟继续道:“为什么条件好的女生反倒没男朋友,你看看咱们公司,前台都换了三个了,都是怀孕生完孩子就辞职。你们俩要是谁想开了,可以找我这个媒人呀。” 高疏颜眉头微簇,忽然想把俞舟吃她的东西全都抠出来,一想想有点恶心,又作罢了。她道:“要你管?你家住海边?管好你自己算了。” 俞舟道:“我不用管自己啊,我妈管我啊,我妈管我就够多了,我再管我自己,我不成坐牢了吗?” 高疏颜不理他了。 话痨且烦人。她真是傻逼透了,她居然会怀疑姜期和人有什么关系。 辱姜期了…… 俞舟自言自语地叭叭了半个钟头,高疏颜很想单独和姜期待一会。但是俞舟就是不走。 见人饭也吃完了,高疏颜道:“你很闲吗?” 俞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了,好歹饭吃饱了,心满意足起身,道:“行啦,我走了,美女们,午安~” 终于走了,就剩俩人了。 高疏颜回头看姜期。 姜期还在因为上午电话的事情别扭,她咳咳了几声,道:“你不回公司吗?” 高疏颜道:“不回。” 姜期道:“你很闲吗?” 高疏颜:“……”嗯,报应不爽。 她想了想,故作虚弱地靠到了沙发上,道:“唉,不行,吃太多了,犯困了,我得睡一觉。”说完,就整个人躺到了沙发上。 姜期:“……” 姜期的脑子其实一直是乱的。有点想让对方走,因为怕尴尬。怕高疏颜解释上午的事情,又怕她不解释。怕真的是她以为的那样,又怕其实是自己想多了。 她盯着沙发上的人看了半晌。算了,就这样相顾无言,也不算尴尬吧。 她找来一个靠枕,想给人当枕头。谁知,一走近,就被人一把拉着坐了下来。 高疏颜直接枕到了她的大腿上。 姜期:“……” 她垂眸,看了看睡在自己腿上的人。 高疏颜闭着眼,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舒服得像只猫咪。 姜期忍不住轻叹一声。 为什么,她会爱上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啊…… 没心没肺的让人讨厌,没心没肺地让人贪恋,没心没肺……却让她想要更多,更多。 …… …… …… 第33章 永夏是个充满生机的年轻城市。 盛夏的阳光炙热而丰盛,热烈地烤在大地之上。 枝叶繁茂的灌木,拔地而起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流,共同沐浴在这个炎热的盛夏。 永夏大学。 社团画室内,窗外绿树荫荫,窗内铅笔莎莎。 教室中央坐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白衬衫,坐在高脚凳上,身旁一副画架。阳光透过窗户,洒到了他的白衬衫上,仿佛他整个人在发光。 他手里拿着铅笔,指着画板上的一幅画,微笑道:“这位同学的作品,很不错,人物的表情很好,姿势很好,但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被指点的是一个女生,她有些紧张地盯着前方,却不是盯着她自己的画,而是男人的脸。那是一张过于英俊的脸。 男人随即道:“这画面上是两个女人,但是她们之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就不是一副完整的画,她们之间产生的孤立感。” 女生点点头。 男人随即拿起铅笔,在画作上轻轻描了几笔轮廓,勾勒出一块丝绸缠绕在两个人物之间,他转头,微笑道:“这样,人物之间的孤立感就消失了,画面变成了一个整体。” 周围忍不住爆发出一串串的惊叹声。 “他好厉害,他是美术系的老师吗?” “不是,听说是经管系的,算是咱们学长吧。” “不去学艺术可惜了……” “就是啊。” “还很帅!” “就是啊。” “名字也很好听,游应嘉,完美。” “就是啊。” 游应嘉指点完,翻到下一幅画,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看了一下落款的名字,道:“姜期同学,你的作品。” 姜期立马紧张地抬起头。 游应嘉把画放到画架上,反反复复看了几眼。 画面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绵羊,线条刚硬又质朴,单纯又无辜。 游应嘉伸手摸了摸额头,有些无奈地语气,评价道:“嗯,很有力量感……” 周围的同学爆发出阵阵哄笑声。 姜期的脸红了。 她就知道会这样! 她本来以为来素描社可以学习画画的,进来才发现,大家都是大神,比如游应嘉,他的画现在还在市美术馆展出。 只有她一个人小白的不能再小白。她的绘画水平基本为零。 她从小就老老实实上学,家庭条件有限,没参加过任何兴趣班。 以至于她的画画水平,一只停留在火柴人灵魂画手阶段…… 嗯,有些羞耻…… 姜期囧得缩起了身体。 游应嘉把手放在嘴前,掩饰性的咳嗽了几声。 姜期总觉得他似乎也想笑,但是忍住了。 游应嘉正色道:“姜期同学,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继续加油。” 姜期:“……” 社团活动结束了,人群散去。 姜期抱着自己的画,独自走在夏日的风里,却感觉自己凄凉得像一颗小白菜。 身后有人叫住她:“姜期。” 姜期回头,是刚刚指导她画画的那位大神。 游应嘉快走几步,走到人身旁,道:“为什么想来素描社?” 姜期道:“感兴趣。” 游应嘉沉默片刻,问道:“以前从来没学过?” 姜期囧,仰头道:“小学美术课算吗?” 游应嘉莞尔一笑,笑得像春风。 嗯,这个学妹,有点可爱。 姜期想起自己那拙劣的绵羊,又想起大神的作品在美术馆展出,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道:“学长,你画画那么好,为什么不去学艺术?” 游应嘉眉头微微蹙了,沉默片刻道:“艺术行业很难走,家里也不同意。” 姜期有些沮丧地“哦”了一声。 连大神都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脑补了些什么—— 在加入素描社前,姜期在宿舍跟高疏颜说:“高疏颜,你要加入素描社吗?咱们一起画画吧。” 高疏颜道:“不,我要去学击剑,我对画画不敢兴趣。” 姜期就拿着素描社的传单道:“我终于能学画画了,你看我是不是挺聪明的,我觉得应该很容易,万一学了以后,发现,啊,原来我居然有这种天赋,我可能去当个画家,到时候你当我经纪人怎么样?” 高疏颜笑道:“好呀,你赶紧的,成为大师,一幅画卖个几千万上亿的,你就是我的摇钱树,别人想展出你的画,都得跟我套套近乎。” 第32页 姜期哈哈道:“就这么说定了!” 姜期现在发现,她大概是被高疏颜传染了——脑补精神无敌。 而现实是多么的残酷。 可是她是真的很喜欢画画啊! 她心情沮丧地往前走,浑然不觉身边的人已经消失了。 游应嘉拿着一杯奶茶回来,递到人的眼前,微笑道:“请你喝。” 姜期愣了愣,有些诚惶诚恐。 他们才刚认识,不能这么脸皮厚,连忙想从兜里掏出零钱袋。 游应嘉摇摇头,阻止人道:“请新社员喝的。” 姜期呆呆地,道:“每个人都有的吗?” 心情不好的有。游应嘉撒谎道:“嗯,都有。” 姜期呆呆地哦了一声,接过了奶茶。 游应嘉道:“以后画画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找我,咱们是一个系的。”顿了顿,道:“学妹。” 姜期“哦”地一声。 游应嘉道:“那……再见了。” 姜期又是“哦”地一声。 她要被自己给“哦”傻了! 也许是大神的光芒太耀眼,而她水平太菜了。 她这沮丧的心情,真的一时半会调节不回来了。 本来,也许这算是一个还算美好的开场。 姜期终究有一天会发现,自己没画画天赋。也终究有一天,能坦然接受。也能抱着欣赏的眼光去看游应嘉。 但是一切发生的总是猝不及防。 那是又一次社团活动。 高疏颜给姜期发信息,约她活动完去看电影。 高疏颜像往常一样,带着奶茶,来到绘画教室找姜期。 可是活动刚刚结束,人都往外走,她非要往里去。 不知道谁的画板一下子撞到了她,高疏颜奶茶直接泼了出去,脚下又被一个塑料袋绊倒,直接摔倒了。 她没摔到地上,而是直接扑到了一个人身上。 游应嘉的白衬衫上被泼得全是奶茶,整个人被高疏颜压在身下。 周围本来想走的同学纷纷拿出了手机,起哄道:“你俩别动,你俩千万别动,你俩这个姿势非常棒,我打算画一幅画,名字就叫——邂逅。” 姜期还没来得及走出教室,全程看到了这一幕。 游应嘉看了姜期一眼,面色囧的发红。 高疏颜从人身上起来,心疼给姜期的奶茶,有些暴躁道:“刚刚谁拿画板碰了我?赔我奶茶!” 那群看热闹的学生却没人发言,灰溜溜走了。 姜期走过去,看了看游应嘉,他身上被泼得惨不忍睹,极其狼狈。 姜期想拿纸巾给人擦擦,游应嘉道:“没事,不用擦。” 奶茶毕竟是高疏颜给她买的,她还是本能地感到抱歉,道:“对不起。” 高疏颜抓抓头发,一阵烦躁,道:“实在抱歉,衣服你脱了,我给你干洗去吧。” 游应嘉道:“不用的。” 高疏颜道:“那你脱了,我给你洗了吧。” 游应嘉咳咳两声,道:“不了,谢谢同学。”说完就要往外走。 高疏颜追着人道:“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我既然泼了你,就要对你负责,你几号楼,你回去脱,我给你洗干净。不然重新买一件也行。” 姜期:“……” 姜期觉得高疏颜最初肯定是好心,但是她一做什么事情,都用力过猛,过猛到让人误会的地步。 没几天这事就在经管院传开了——大一的学妹高疏颜,在追校草游应嘉,天天在人宿舍楼前要给人洗衣服…… -------------------- 作者有话要说: 叮~炮灰校草已上线 第34章 打那以后,姜期的噩梦就开始了。 游应嘉经常约高疏颜出去玩,高疏颜去哪里又经常喜欢拉上姜期,结果姜期就一直在中间当俩人的电灯泡,三个人经常莫名其妙聚在一起。 圣诞节前夜的晚上,万籁俱寂,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宿舍楼下,游应嘉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拨通了号码。 宿舍内,高疏颜擦着头发,接了电话,“喂。” 游应嘉听到对方的声音,顿了顿,问道:“姜期在吗?” 姜期的手机摔坏了,留给他的号码是高疏颜的,他想找人,只能通过高疏颜。 高疏颜瞥了一眼,在书桌前写英语四级的姜期,漫不经心道:“不在。” 游应嘉知道她在撒谎,也不是很在意,忽略了这个答案,道:“明天她有时间吗?” 高疏颜暴躁得要发疯。 她觉得她当初是不是有病,她为什么要上赶着给人洗衣服?为什么要上赶着对人负责? 她要是不认识对方就好了,也不至于让人天天找到自己这里去,让自己天天看对方骚扰姜期。 姜期背对高疏颜,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她有点难受。 明明已经决定只做好朋友,只当朋友陪在人的身边,但是亲眼看到她开始有男朋友,开始有男孩子追,她还是忍不住难过了。 高疏颜不想把电话给姜期,她不想俩人说话,她直接问姜期:“明天有时间吗?” 姜期把笔尖顿到了卷子上,透过了纸背。 她觉得高疏颜有点傻,为什么谈恋爱总是拽着她,她已经不想当俩人的电灯泡了,她叹了口气,道:“没时间,明天要复习备考。” 高疏颜对着电话道:“没时间,不去了。” 那边挂了电话。 姜期这边开始心里别扭。 她是不想让人去的,但是她明明可以好好说,她可以跟高疏颜说,你去吧,我要复习,祝你玩得开心。 但是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她心里是不愿意让人去的。 可高疏颜真不去了,她又有负罪感…… 姜期叹了一口气,收了试卷。洗漱,爬上了床,对着雪白的墙壁发呆。 身后有人悄悄摸了上来,挤到人的背后,躺下。 姜期道:“下去。” 高疏颜:“我不。” 姜期心中烦闷,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烦心。 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了,每次游应嘉打电话过来,高疏颜总是要拉上她,是逛街还是去游乐园,反正总是三个人一起。 姜期翻过身,转头,对人道:“你要答应就答应,为什么每次干什么都叫上我?” 高疏颜伸手揉了揉人柔顺的头发,轻轻叹息了一声。 姜期在这种事情上似乎异常迟钝…… 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告诉她万一她真上心了怎么办? 于是,故表情故作神秘地道:“你不要烦恼了,小猪猪,我现在还不喜欢他呢,带你有什么不好的?我想跟你一起玩,别人要追我,就要接受这件事。” 姜期忽然心里感到一阵轻松。 高疏颜不喜欢游应嘉,高疏颜不喜欢游应嘉,高疏颜不喜欢游应嘉。 太好了! 高疏颜不喜欢别的男人,她感觉就没那么难过。 姜期心里反反复复滚了个来回,又像是确认般地问,“你真的不喜欢他?” 看着姜期小鹿般的眼睛,高疏颜整个人沉在了温柔的梦境里,梦里有皎洁的月光,她轻轻道:“看他表现吧。” 他要是对姜期好,也许……也许自己是可以放手的。只要姜期幸福,她可以一辈子不说。 姜期又陷入了沉默。看他表现吗? 那现在不喜欢,万一未来喜欢了呢? 唉。 高疏颜伸手,抱住人的腰,闻着人颈间的香气,深深地嗅了一下,心满意足。 姜期总觉得她有时候像狗,有些嫌弃地往后躲。 然而床太小了,她一躲只能靠到墙壁。 高疏颜把她整个人都挤到了墙角,轻轻去捏她的腰。 宿舍熄了灯,黑暗里,高疏颜的声音有些不真实,她轻轻道:“姜期。” 姜期呼吸有些不稳。 她觉得该跟人控制出一些距离,老这么近距离接触,她自己要失控了…… 高疏颜固执地叫人:“姜期……” 姜期伸手,把人的脑袋往后推了推,警告道:“别离我这么近,热!” 高疏颜满心遗憾,悻悻地“哦”了一声。 * 姜期站在阳台的窗户边,望了望楼下。 今天宿舍楼下特别热闹。一对手拉着手,正要出门。一对抱了快半小时了,一直没松手。有人在恩恩爱爱地一边打电话,一边抬头望着楼上的某个窗户。有人从楼里冲了出来,直接熊抱住了自己男友。 到处都是幸福,全世界都沐浴在爱的阳光下。 今天是情人节呀。 可是姜期不幸福。 寝室四个人,一个妹子去约会去了,一个妹子去图书馆了,高疏颜在宿舍的浴室里洗澡,她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捧脸叹息。要是她们能一切约会就好了。 一阵铃声响了起来。 第33页 姜期走到高疏颜的书桌上,拿起人的手机,游应嘉三个字映入眼帘。 姜期有些烦躁地喊人:“高疏颜,游应嘉找你。” 正在挤沐浴露的高疏颜把沐浴露的瓶子往墙壁上用力一磕,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游应嘉今天一定会打来,还真是没完没了! 姜期什么都不知道!姜期什么都不知道!她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时间居然都不知道该气谁! 她不经大脑,烦躁到几乎在阴阳怪气:“也许是找你的啊。” 姜期没理她,接了电话,“喂。” 初听到这个声音,游应嘉愣了几秒。 他每次给姜期打电话都绕不过高疏颜,这是直接听到对方声音,游应嘉反倒有种不真实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鲜花,心里砰砰直跳,他不想再这样了,他今天一定要跟姜期说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有时间下楼吗?” 姜期看了浴室一眼,道:“她现在没时间……” 游应嘉心道:“正好。”于是开口道:“那你现在方便下来一下吗?” 姜期道:“好。” 姜期下去了。 姜期看到了宿舍楼前的游应嘉。 姜期看到了那一大捧红玫瑰。 姜期的表情沉了下来。 她放慢脚步,缓缓走到人的身旁。 游应嘉紧张到觉得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姜期,也许是素描课的那一眼,也许是后来她笨拙画画的点点滴滴,也许是她永远倔强的眼神。 反正,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不可自拔的爱上对方了。 但是他一直没勇气表白。 姜期太优秀了,姜期似乎从来只拿他当朋友,如果话一说出口,按照姜期那个脾气,如果她不喜欢,可能为了避免尴尬,恐怕朋友都没得做了。 但是死神的镰刀就悬在他的脖子上,他觉得他再不说,自己就要疯掉了。 于是,他轻轻吐了一口气,道:“姜期,你听我说,其实我一直……” 姜期却一把抢过人的捧花,打断人道:“我知道了,我会转告高疏颜的,她答不答应就不怪我了。”然后,拿着花,转身,回楼。 她真的没勇气听下去了,她真的无法忍受有人表白她喜欢的女人,她这一刻真实的感受到了嫉妒是什么滋味…… 游应嘉一个人站在风里,表情呆愣,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看起来有点可怜。 高疏颜洗澡出来了,出门就看见姜期抱着花回来,瞬间拉下脸来。 姜期心里堵着一股火,语气发酸:“校草送你的,你看他人不错就答应了吧,不是一直喜欢帅哥吗?我看他是你喜欢的类型,别老钓着人家了。” 高疏颜表情几乎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姜期。 看来游应嘉是没表白成功啊。 姜期真是傻到家了,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人家是喜欢她…… 可是这种事情又到底能瞒多久?姜期早晚会知道的。万一姜期知道了怎么办? 天天一个男的插在她们俩之间,她真的快被膈应死了。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 几天后,俩人在食堂吃饭。 高疏颜忽然放下碗,表情沉重道:“姜期,我不能和你住一起了。” 姜期咬了一口脆脆的炒黄瓜,道:“你怎么了?” 高疏颜道:“我要搬出去住了,我想考研。出去住可以让我安心复习。” 姜期咬着筷子,陷入沉思,道:“那以后不能经常见你了……” 高疏颜道:“是啊是啊,你肯定会想过的。” 姜期道:“想你个大头鬼!” 高疏颜道:“我是说,我会想你的。” 姜期道:“好吧,我也会想的。” 高疏颜舔了舔唇角的果汁,眼睛放光,故作烦恼道:“房子我找好了,一居室,有很大的床,只是我一个人睡很空,有燃气,可以做饭,半夜饿了可以煮小馄饨,姜期,你要不要蹭我的床?” 姜期握着筷子,有些心动。 能做饭啊……那太好了。 她有点吃腻食堂的伙食了。她会包馄饨,她还会煮好吃的西红柿面,她还会做糖醋排骨。 高疏颜见她半天不答,道:“怎么样?来不来?” 姜期思量半天,问:“房租多少。” 她得考虑自己的生活开销,学费上大学前妈妈就攒下了,现在她又有奖学金,平时周末有打零工,生活反倒还算过得去。 高疏颜道:“不要,你负责暖被窝就好了。” 姜期:“……” 高疏颜道:“是我要考研,又不是你要考研,我只是邀请你陪我住,你就不要跟我算那么清了,行不行?” 姜期叹口气,“行。”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自尊心太强了,高疏颜每次几乎都小心翼翼的,很怕伤害她。好吧,她只是陪她住一段时间,住够了,就回宿舍了。 校外租房的生活对高疏颜来说,很美好。 美好得让她有些飘飘然。 每天,下完晚自习,俩人手拉手去小吃街吃个宵夜,回去的路上,带两串冰糖葫芦,一边走边在路上吃。吃完了一起回家,姜期要么在看书,要么在追剧,她就在一边打游戏。 本来,虽然俩人一个床,但是地方很大,俩人一人一个被子。 但是最近这几天连续下了几场雨,气温又降了下来。 高疏颜自然而然地把手伸到人的被子里,自然而然地给人暖手,又自然而然地顺便钻到了人的被子里……到最后,俩人睡一个被子了。 早上,高疏颜早起睁开眼睛,听着厨房里滋滋啦啦的煎鸡蛋声,想象着姜期煎鸡蛋的样子,心里美得冒泡泡。 自打她们搬出来,游应嘉就没法去宿舍楼找姜期了,他们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少。 高疏颜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舒服得伸了个懒腰。 唉,这就是她想要的理想生活啊,早知道这样,早搬出来好了。 …… …… …… 第35章 高疏颜总觉得姜期最近对她异常温柔。 比如,她把一个盘子打碎了,姜期只是怜爱地看了她一眼,一点也没骂她笨,反倒查看自己的手有没有受伤,看到破了一个小口子,又急匆匆去找创可贴。 比如,她趁姜期不在家,又在沙发上吃薯片,本来想着姜期下班之前收拾干净就好了,结果姜期提前回来了,还顺便买了菜,一开门就看到她把客厅弄得乱糟糟的样子。 姜期只是沉默了一下,道:“你起来。”然后自己默默收拾了起来。 好像不只是温柔,温柔到近乎放纵了…… 高疏颜被人骂习惯了,偶尔不骂,心里就有点飘。 吃过晚饭,她无聊地晃到了姜期的房间。 姜期正坐在小沙发上看书。她的视线凝滞在书页上几秒,看不下去了。对方总在她眼前晃,她没法专心了。 高疏颜四处东瞧瞧西看看,在卧室的柜子里翻到了一本影集。 影集很厚重,有沙发垫那么大,四四方方。暗红色的大盒子,暗红色的封面,看起来颇有年代感。 高疏颜道:“这看起来太有历史了……” 姜期道:“是我上初中的时候,英语竞赛,得的奖,学校不知道怎么想的,给我发了这么大一个东西,当时觉得没什么用,就放着了,后来家里照片慢慢多了,居然也用上了。前几年,老家修房子,妈妈怕弄坏了,把一些珍贵的东西全都打包发到了我这里来,后来就放这里了。” 高疏颜抱着相册,坐到地板上,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 那是她不太了解的世界—— 在小红布里躺着的百天照的小婴儿姜期; 被妈妈抱在怀里,在桃树下合影的姜期; 扶着栏杆学走路的姜期; 上小学剪了丑丑短发,晒得黑黑的姜期; 初中参加演讲比赛的姜期; 再后来,是她所熟悉的姜期了—— 集体大合照里表情严肃的姜期; 被高疏颜搂着脖子,强行合影,一脸不情愿的姜期; 散伙饭里,喝多了果酒,脸色发红,样子蠢蠢的姜期; 再后来,是大学了—— 高疏颜忽然翻到了一张三人的合影。 那是一次素描社和其他社团的联谊活动,单身的男男女女太多,总要找点由头互相认识一下。 高疏颜不想让姜期去,不想让别人知道姜期多漂亮,多好,她是她的。 可是那是社团的集体活动,姜期不去面子上说不过去,最终还是去了。高疏颜也跟去了。 后来高疏颜发现她的担心纯属多余。 因为那次,姜期右边坐了游应嘉,左边坐了高疏颜,俩人全程把她夹在中间,别人想跟她说句话都难…… 但是游应嘉也很烦人,他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了。 第34页 可是高疏颜却不能跟姜期说,她希望对方永远不知道才好。 万一开窍了,万一姜期真喜欢他了怎么办? 后来,就留下了这张三人合影。 往事如烟。 游应嘉已经要结婚了,她和姜期却还这么不清不楚,不尴不尬的。 如果当初,她不去故意干涉俩人呢?她不去总是在俩人中间捣乱呢? 高疏颜心里有点酸涩,道:“真是世事难料,游应嘉居然都要结婚了,你当初要是不走,现在结婚的可能是你。”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慌地去看姜期。 蓦地,姜期心里一阵剧痛。 她放下书,表情难以置信地看向高疏颜,鼻子有些发酸,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外人随意八卦造谣也就算了,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他们自己最清楚了! 姜期一边心痛,一边冷笑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我当初为什么离开?我离开是为了成全你们俩,你们俩最后没在一起,难道还要我为此负责吗?游应嘉结婚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疏颜沮丧地低着头,不敢看人。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 真是难以置信,这事情到现在居然都没解释清楚,当年根本就是个误会,可她到现在居然都没勇气解释这件事,一旦解释,就是承认,就要承认她心里最难堪的那一面,承认她心里最卑微最难以启齿的那一面。 她爱上了她自己的好朋友,她对姜期有超出朋友的感觉,她想睡了她。 这对一个直女来说,是多么恶心的事情! 高疏颜放下影集,默默站起身,推门出去。 酒吧。 吧台上孤独地坐了一名年轻女子,手里握着半杯鸡尾酒,头却毫无生气地垂着。 像是喝醉了,像是睡着了,整个人凝固一般,一动不动。 一旁有别有用心的男人,端着酒凑了过去。 “美女,一个人?” 姜期目光迷离地抬头看了看人,又垂下了头,脑子昏昏涨涨,心里还不忘吐槽一句:“这烂俗的台词!” 男人见她不答话,继续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说说嘛,就当交个朋友。” 姜期一点不想搭理人,但是既然有人来碰瓷来了,正好赶上她心情不好,那就不怪她了。 她把酒杯放下,用胳膊撑着头看人,微笑道:“你身高多少?” 男人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又看了一眼那张清丽的脸,迟疑片刻道:“嗯……一米八。” 姜期微笑着上上下下打量人一遍,道:“经验来说,178会报180,180会说自己183。所以你……” 男人掩口轻咳了几声,似乎有点不自在,道:“我是不显高,对,不显高,不显而已。” 姜期微笑,继续道:“你做什么工作的?” 男人忽然有种被相亲了的感觉…… 他只想撩骚一下,并不想这么认真,但是看在对方好看的份上,还是道:“互联网。” 姜期哦了一声,比了个数字,道:“月薪大概这些?” 男人略吃惊,道:“同行?” 姜期摇摇头,她只是刚好有做猎头的朋友,比较了解罢了,道:“你猜猜我多少?” 男人又仔细看了看人,道:“问这些不太好吧,美女。” 万一比自己多……他面子还挂不挂得住? 他心里已经开始有点不自在了,平时都是他泡别人,哪里轮得到别人泡他的,他讨厌这种失控感。 姜期微笑道,“好了,不说了,就这样吧。” 男人有点不死心,想给自己找回场子,道:“不要那么实际嘛,做朋友,最重要的是交心,咱们不谈这些了,聊点别的好不好?” 姜期冷笑一声,刚想开口,一人忽然插了进来。 俞舟挤到俩人之间,大声嚷嚷道:“聊什么,聊什么,好啊,聊聊呗,这位哥们跟我聊,聊聊你到底有没有十八厘米,然后再决定你要不要去接近这位女士。” 男人自打过来似乎就一直被打击自尊心,他心里梗着一股火道:“你什么意思?” 俞舟道:“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怎么?不服?要不要去卫生间比比去?” 姜期:“……”倒也不必如此。 男人瞪了俞舟一眼,道:“你是她什么人?” 俞舟理直气壮道:“看不出来吗?金童玉女,郎才女貌,我女朋友。你调戏我女朋友还有理了?” 俞舟嗓门太大,四周已经不少目光聚集了过来,人群窃窃私语—— “吵起来了。” “不是什么正经人。” “调戏人女朋友被抓包了……” “啧啧啧。” “女孩子喝醉了。” “幸亏及时赶到。” “要不要报警啊。” 男人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道:“懒得跟你一般见识。”随即灰溜溜越过人群,逃了。 俞舟哈哈大笑道:“怂了,垃圾!” 没热闹可看了,四周人群散去。 俞舟坐到了姜期身边,啧啧道:“真是稀奇,平时自律到滴酒不沾的姜总,居然一个人在酒吧买醉……” 姜期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有点辣,呛出了她一些眼泪。 她鼻子发酸地看向人,眼前已经氤氲。 俞舟忽然慌了…… 姜期在哭? 姜期居然在哭! 姜期这个金刚不坏,百毒不侵的女霸总居然在哭?! 俞舟伸手拍了拍人的背,沉声道:“难受就哭出来吧,有什么事情,哥哥帮你挡着。” 姜期伸手捶了人一下,泪眼婆娑地骂道:“小屁孩。”明明比他小,装什么哥哥。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外人都觉得她光鲜亮丽,生活如意,可是她最难过的时候,身边居然只有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在她身边。 姜期摇摇头,道:“她不懂我的心,她一直不懂我的心……” 俞舟无奈道:“不懂那你就去告诉她啊。” 姜期看了看他,道:“你懂个屁,你也不懂!” 俞舟不跟喝醉的人一般见识,道:“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 姜期确实醉了。 她的眼神不再清明,她一杯杯的灌自己酒,俞舟想拦都拦不住。 喝到最后,只剩下喃喃低语:“她不懂,她真的不懂……”随即,趴到吧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酒吧门口,俞舟背着烂醉如泥的女人,一阵叹息。 他原本想把人送回家,但是姜期一听说要回家,立马在人背上挣扎起来,嚷道:“不回去,我不要回去,不回去……” 家里有高疏颜,她一点也不想见到对方,她要恨死她了!那个可恶的女人,一次次伤她的心。 俞舟无奈叹息,道:“好吧。” 第36章 别墅区。 徐春花董事敷着面膜,在客厅走来走去,嘴里念念叨叨:“死小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又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不行,我得打个电话……” 说着她走到沙发旁,捡起手机,刚要拿起手机打过去,玄关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自家儿子背着个女人就进来了。 徐董事见状,立刻大骂:“你作死啊!你玩网红也要有个限度,我告诉过你什么,啊?我告诉过你不准把人带家里来,你怎么就是不听?!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真是命苦,你爹去的早,你一天天就这么气我,你是不是不想我活了……” “妈,妈,妈,你等等,你先看看这是谁……”俞舟艰难地把人背了进来。 徐董事定睛瞧了片刻,愣了愣,“姜小姐?她这是怎么了……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俞舟也不知道怎么了,把人放到沙发上,顺口胡诌道:“工作压力太大了。” 徐董事啧啧叹息道:“唉,一个女孩子,做到这个职位多么不容易,你要是有人家十分之一,我都放心了。” 俞舟叹息。不管他和他老妈在讨论什么话题,哪怕是茄子黄瓜豆角多少钱一斤这种问题,最终总是能绕到自己身上来。 徐董事叫自家阿姨收拾出了一间客房,俞舟又把人抱到客房,累个半死。 女生的体重真是个迷,看起来很瘦,抱起来居然也不轻…… 姜期睡得并不安稳,像是在什么噩梦里,眉头紧紧皱着。 徐董事接过阿姨递过来的热毛巾,贴到人的额头上,忍不住对俞舟抱怨:“你说说你,你找个什么样的不好,你天天找那些野女人来气我,姜小姐哪里不好?学历高,能力强,长得也漂亮,你为什么就不能考虑考虑?” 俞舟不想跟人讨论这种没影儿的事情。 他把老妈推到门外,道:“我看着她一会儿,不发烧我就回去,妈你先去睡吧。” 徐董事还想什么,却全被俞舟关在了门外。 第35页 姜期的手机响了起来。 俞舟拿过人的包,从里面拿出手机,接了电话。“喂。” 那头一副难以置信的声音,道:“又是你!” 俞舟气不打一处来,道:“是我,怎么了?有意见?” 那头道:“姜期在哪?” 俞舟本来就看姜期这个室友不大顺眼,眼下,他扫了一眼在床上一脸痛苦的姜期,道:“你还关心这种事情吗?姜期本来好好的,从来不喝酒,也接触不到什么旁人,你说,她是不是被你给气的?” “姜期喝酒了?!” 俞舟恶狠狠道:“是,喝了,还醉了,烂醉如泥,还差点被别的野男人给调戏了!你满意了?” 高疏颜道:“她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接她。” 俞舟道:“不必了,她不想见你。”说完,挂断电话,关机。 “砰——”地一声。 手机被甩到了卧室的柜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高疏颜坐在床边,把脸埋在双手之间,深深吸气。 她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她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姜期一个女孩子,现在喝得烂醉,在一个男人家里!她却居然都不知道人在哪里! 那小子万一对姜期图谋不轨……她已经不敢想了。 清晨。 徐董事来到姜期房里。 床上的女孩还没醒,皮肤苍白,身材瘦削,似乎有些冷,整个人在被子里蜷缩成了一团。 徐董事“哎呦”了一声,道:“作孽啊。”随即走近,帮人掖了掖被角,又探手去摸人的额头。 一摸吓了一跳,滚烫滚烫的,发烧了。 随即又感受到周身一阵寒意,四下望了望,不禁一阵恼火,大骂道:“俞舟你作死啊,大冷天不关窗户,你是想冻死谁吗?!”说着走到窗边去关窗。 俞舟闻声走近卧室,挠挠头道:“我……我给忘了,我看她醉得难受,就想让她透透气,结果忘了。” 徐董事瞪人一眼,道:“发烧了!” 俞舟慌了:“那怎么办?” 徐董事道:“还能怎么办?赶紧送医院!” “哦哦哦哦哦哦哦”。 人民医院。 病房内,姜期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已经醒了,但是头很痛,胃也很痛,脑子很晕,好像浑身都散架了一般。 俞舟坐在一边,低着头,有些心虚道:“对不起,姜期,昨晚我忘关窗了。害你感冒了……” 姜期摇摇头,两行清泪就那么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她流泪流得毫无声息,默默地,看着有点可怜。 这些病痛又算得了什么呢?总有好的一天。 但是她心里的痛,谁又能救得了? 高疏颜一直在往她心上插刀。她想明白了,她是永远都不可能爱自己的,是她痴心妄想了。 徐董事拎着早餐粥走了进来,见姜期醒了,一脸抱歉道:“姜小姐,对不起,我儿子……” 姜期摇摇头,“没关系,他又不是故意的。” 徐董事把粥放到床头柜上,道:“大夫说胃肠炎,又是感冒,又是高烧。”随即用眼神横了自家儿子一眼。 俞舟老实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惹出来的,我会照顾她的,妈你去公司吧,这里有我。” 徐董事不放心,道:“你一个大男人,粗手笨脚的,怎么能行?要不请个护工吧。” 姜期连忙摇摇头:“不用不用。”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只是感冒而已。 徐董事疑虑道:“可俞舟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姜小姐,你还有什么朋友吗?不忙的话,把你朋友也叫过来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朋友? 姜期觉得自己很可怜。她没朋友的。高疏颜,可能都不算了吧,她总对对方有不一样的想法,还怎么做朋友呢? 俞舟想了想,道:“对了,她室友。” 随即拿起姜期的手机,就要给人打过去。 姜期想说“不要”,但是“不”字刚说出口,俞舟电话已经打了出去,那头立马接了电话。 姜期就只剩下叹息了。 高疏颜抱着电话失眠到半夜,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早起听到电话,条件反射地接了起来。 听到姜期住院,破口大骂,一路骂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看了病床上苍白瘦弱的姜期一眼,心里一酸,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高疏颜把俞舟“请”出了病房。 俞舟扒在门口道:“我答应我妈了,会照顾她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疏颜道:“让你滚的意思。你已经添乱够多了,还想留下,是找打吗?” 俞舟抱怨:“你不能这么霸道……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上哪里找姜期去,如今一来就赶我走,你是姜期朋友,难道我不是吗?做人不能太三六九等。” 高疏颜道:“你已经没价值了,工具人!”说完,把门强硬地一关,上了内锁。 俞舟在门外拍门半天,拍了一会,可能拍累了,最后给姜期发了一条信息:“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叫我。” 姜期回人:“好。” 高疏颜回头,看了姜期一眼。俩人相顾无言。 姜期其实宁可现在留下是俞舟,她觉得她现在无力面对她。 姜期道:“我没什么事,你回去上班吧。” 高疏颜默默盯着人看,难过的嗓子几乎哽咽,道:“不上,有经理顶着。” 姜期叹口气,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她觉得她们之间那些微妙的感觉,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一场幻觉。高疏颜从不爱她,她活在了自己给自己制造的一场梦里。 高疏颜道:“姜期,你想吃点什么?” 姜期想了想,道:“罐头。” 小时候生病,妈妈经常给她买糖水罐头吃。嘴巴发苦的时候,要吃很甜很甜的罐头。 如果心里发苦呢?也想吃很甜很甜的罐头。 高疏颜风一阵的消失了,不一会带着两罐罐头回来。 一罐黄桃,一罐菠萝,透明的大玻璃瓶,还有一把水果刀。 水果的果肉太大,她把黄桃盛在餐盒的盖子上,然后用刀很认真的切成小块。 她切得样子很认真,看起来一丝不苟。 姜期看了却只想流泪。 上大学的有一年冬天,她也感冒了。嗓子冒烟,嘴上起泡,张嘴吃东西都困难。 高疏颜答应帮她跟老师请假,可是课上了一半,却逃课回来了。带了罐头回来给姜期。 那时候她也是切的这么认真,目光专注。 她说:“姜期,你快点好起来呀,本来就瘦,一感冒抱起来都硌人了,一点肉肉都没有了。” 姜期就瞪她,“我是病号,有这么嫌弃病号的吗?病号胖了瘦了关你什么事?” 高疏颜道:“胖点吧,胖点可爱。” “吃成两百斤的大胖子就不可爱了。” “那也可爱。” “吃得走不动路了,像大婶一样就不可爱了。” “那也可爱。” 姜期气笑了:“高疏颜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 她是个太好的朋友,太温柔的朋友。 可是,为什么她就不能爱她呢?像情人一样爱她呢。这些温柔,最后都变成杀了姜期的刀。 姜期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 吃了几块罐头,喝了几口粥,睡了过去,醒了看看窗外的天,然后又睡过去,醒了看看书,然后一天就过去了。 天黑了。 护士拿着登记表走进病房,道:“病人家属,晚上要不要留床位?” 高疏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摆摆手,道:“不用。” 姜期安了心。 整日朝夕相对,会很难过。她倒是希望对方早点离开。 然而,到了晚上,高疏颜却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姜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道:“天黑了。” 高疏颜“哦”了一声。 姜期道:“你不回去吗?” 高疏颜挑眉:“谁说我要走?”随即,从窗边的椅子上站起了身。 她把室内的灯关了。房间内只剩下她月光下的黑色剪影。 她朝着姜期走了过来,走近了。然后,弯身,躺到了人的身侧。 第37章 姜期浑身僵硬起来,她本能地侧过了身体,背对了人。 高疏颜从身后,默默地抱住了人。 随即,耳边响起对方的声音:“姜期,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向你道歉。” 姜期沉默着不说话。 “真的对不起,你也知道,我说话不经大脑的。我总是做伤害你的事情,可我真的都不是有心的。如果可以,你所承受的痛苦,我都想替你承担。我不想你折磨你自己,我不想你生病,我不想你难过,姜期,对不起。” 第36页 姜期的眼泪又默默掉了下来。 她的眼泪像沉默的小溪,默默流了一会。 半晌,姜期问道:“高疏颜,我们还能还能回去吗?” 就回到过去吧,回到游应嘉没出现的那之前,回到那些单纯的,无忧无虑的时光,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这么强烈的爱恋,我也好好的,她也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高疏颜用力抱紧了对方,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抱得姜期有些痛了。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想做她的朋友,她不想。 她想要做她的,爱人。一生一世,只属于她的。 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 蓝天,白云,暖融融的太阳照在身上。 姜期阴郁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谁也没提那晚上的事情,她们之间有了心照不宣的沉默。 伤害好像从未发生。就这样吧,真的,就这样吧,挺好的了,起码还能做朋友吧。 高疏颜去办理出院手续,回病房拿病例卡,顺手就接了个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拿着手机,走出病房,走到了走廊。 “喂,又干嘛?” 高开宇道:“公司有个文件,一定要签,是个大项目,我真的拿不准,想拿给你看看。” 高疏颜道:“知道了,你发传真给我吧。我这边有点忙,有空说。” 高开宇连忙道:“别别别,姐,还有别的事呢。” 高疏颜道:“又干嘛?” 高开宇在那头有些底气不足,毕竟前不久才刚要过一辆兰博基尼的钱,这才没多久,又开口的话……他自己也开始不好意思了,但是,还是得要啊,这钱也太不经花了点…… 他吞吞吐吐道:“就是……就是最近……” 高疏颜忽然打断人,“知道了,又缺钱了是吧。” “嗯嗯嗯。”高开宇点头。 高疏颜道:“要钱可以,你下午来我住的地方,我只有现金给你了。” 高开宇道:“知道,知道,你地址发我,姐。”现金就现金,现金也是钱啊。 高疏颜道:“不过,要钱也有个要求。” 高开宇道:“你说。” 高疏颜道:“嚣张点。” 高开宇:“……” 姜期回家了。 看着家里的一切,平日里觉得冷冷清清陈设,此时却觉得无比亲切,只觉万物可爱。 高疏颜很担心她再感冒。把家里的门窗都关了,让她穿了厚厚的衣服,又在外面裹了厚厚的羊绒毯子。 姜期被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坐在沙发上,总觉得翻身都困难。她觉得自己有点像孕妇在养胎…… 门铃响了。应该是俞舟吧。姜期想起身去开门。 高疏颜把人按在沙发上,道:“我去。” 门口走进来一对陌生的年轻男女。 男的内里穿了一件<a href=Tags_Nan/Gaarget=_blank >港风</a>花衬衫,搭配一件特别鲜亮的橙色西装外套,带着一副墨镜。 女的紧紧挽着男人的胳膊,长卷发,锥子脸,大欧双,微笑唇,内里一件包臀紧身裙,外搭一件短皮草外套,笑得一脸讨好。 就挺……花枝招展的。 姜期不认识这俩人,愣了愣,正要开口。 就听那男人摘了墨镜,一脸亲热地叫高疏颜:“姐,你这里还挺好找的。” 高疏颜瞪人一眼。 高开宇想起临来之前对方的嘱咐,立马清了清嗓子,换了副严肃面孔,还用胳膊肘去捅了捅自己的女友王茜,女人也收敛了表情,一副严肃模样。 高疏颜道:“你们来干什么?” 高开宇甩开女友挽着自己的手,抱臂,扬着头,冷哼道:“你说我来干什么,要钱!” 王茜也跟着道:“对,要钱!” 姜期皱了皱眉。她一直知道高疏颜有个弟弟,却不知道居然是这样的。 高疏颜道:“没有。” 高开宇愣了愣,不对的呀,这不是剧本内容。正常这个时候就该给钱了呀。 他琢磨了一下,又立马冷声道:“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公司白交给你管了?” 高疏颜冷哼道:“那个小破公司?能有什么业绩?” 高开宇道:“你不给我就去告诉爷爷,好好的公司不认真打理,濒临破产,这就是你的态度?” 高疏颜叹了口气,道:“要多少。” 高开宇比了个数。 高疏颜:“没那么多。” 高开宇道:“废话少说,我急着用。” 高疏颜转身回房,不一会提着一个纸袋出来了。 高开宇喜上眉梢,接过纸袋,捏了捏,虽然数额不太满意,但是也暂时够花了。 高疏颜道:“行了,赶紧滚。” 高开宇欢天喜地,几乎要飞起来,但是想起对方的嘱托,还是冷声道:“好好干活,要是把分公司打理好了,没准爷爷心情好就调你回总部了。” 高疏颜不耐烦地推俩人:“知道了,知道了,走吧。”随即咣当一声,把门一关。 呼,高疏颜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猛然发现姜期正用一种……怜悯而复杂的眼光望向她。 高疏颜过得不好姜期知道,却没想到居然过得这么惨。 守着一个快破产的小公司,本来业绩就不好,还要天天被弟弟追着要钱。 之前根本没注意,大概是这一周高疏颜没去上班,弟弟去公司找不到人了,才追到家里来。 姜期道:“一直这样的吗?” 高疏颜本来想说,也就偶尔,但是看到姜期怜爱的目光,她不由自主身体软了半边,就想多讨一些好处般,道:“嗯,经常如此。” 姜期的表情不太好看了,心里默默道:“高疏颜他们家看起来重男轻女还挺严重的。” 她想了想,道:“你刚刚给了多少?” 应该有二十万吧,不过为了让自己显得贫穷一些,高疏颜道:“五六万吧。” 姜期“哦”地一声。这富二代看起来也不太富的样子,五六万就打发了…… 姜期忽然觉得高疏颜就是个傻子,外强中干,居然在家里这么被欺负。 她叹了口气,招呼人过来。 高疏颜听话地走过去,蹲下身,把脸蹭在姜期膝盖的毛毯上,样子很乖。 姜期摸了摸她的头,把人的碎发别到耳后,又去摸了摸人薄薄的耳朵,怜爱道:“你要是不够花,找我要。公司有困难了,也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帮忙呢。” 高疏颜听话地“哎”一声答应着。真好,她有老婆心疼。 这一刻,她觉得就算自己真的破产也无所谓了。 姜期本来只是喝醉了,结果俞舟忘记关窗户,又把她搞得发烧,重感冒,肠胃炎。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毛病累积在一起,在医院居然一住五天。 期间俩人都没有上班。 姜期公司案头上累积了一大堆工作,高疏颜也有公司的事情要忙。俩人见面的机会反倒不多了。 高疏颜像是进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角色,真把自己当成破产了,每天主动加班挽救公司,加班到很晚才回去。 叶经理发现她忽然很勤奋,道:“高总,您最近状态挺好啊。” 高疏颜微笑:“是吗?” 叶经理点点头。最近没找他吐苦水,看起来是和男朋友感情稳定了。 她可不能让姜期失望,她现在是破产<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在线加班的人设。 每天加班回去晚了,姜期都给她留灯,还会亲手煲好吃的小馄饨当夜宵。 叶经理放下资料出去了,高疏颜手机响了。 高开宇接通电话就开始抱怨:“姐,我真顶不住了。” 高疏颜道:“不是刚给完你钱吗?怎么,嫌少?” 高开宇道:“不是……少是少了点,暂时还够用,我是说公司这边我顶不住,来了个大单子,要跟咱们签长期广告营销协议,还是个外国的牌子,叫什么什么……我给忘了,一会看看,他们总裁要亲自过来谈,你说说,我这么水,我到底怎么跟人谈?这不一谈就崩吗?!” 高疏颜无奈,道:“行了,我抽空过去谈。” 高开宇道:“好好好,约的是明天下午,你一定要及时赶到,我是真不行,姐,我什么水平你知道,我要是谈崩了,那帮老头子能杀了我!” 高疏颜道:“知道了,知道了,挂了。” 隔天,总部。 高疏颜一身蓝色V领小西装,耳朵上一颗精致的钻石耳钉,红唇精致,999色号完美hold住,坐在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她这段时间在姜期面前装得实在太辛苦了,舍不得吃,舍不得花,出门吃饭都可怜巴巴的姜期掏钱。分公司办公室是老写字楼,采光又不怎么好,憋屈的真的有了种快破产的错觉。 秘书小姐端茶进来。 高疏颜问:“高开宇他人呢?” 第37页 秘书道:“高副总说知道您今天要来,就不来了。” 高疏颜:“……”想了想,又道:“客户来了吗?” 秘书道:“快到了,您先去会议室准备吧。” 高疏颜就去会议室坐着等。 不一会,会议室的走廊外传来一群脚步声。 市场部的组长引着对方的声音传来:“这边请。” 高疏颜站起身去迎接,然而,她刚从座位起身走了两步,整个人浑身一震,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她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市场部组长对人道:“你好,这是我们高总。” 对方的随行负责人也跟着道:“你好,这是我们姜总。” 两米之外,姜期一身雪白的西装,正目光玩味地看向高疏颜。 -------------------- 作者有话要说: 掉码了…… 第38章 高疏颜现在想锤爆高开宇的狗头!!! 说什么一个外国牌子,说什么一个大客户,就不能直接说是哪家吗?!就不能提醒她一下,是Mango吗?!就不能提前告诉她一声吗?!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这里干什么?我该怎么跟姜期解释?! 高疏颜彻底傻了……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赤红着一张脸,就这么和姜期久久对视。 然而,一方目光窘迫,一方坦然无畏。 俩人对视了太久,却一直不说话,久到她俩之外,周围的人都开始感到尴尬了。 对方的负责人道:“如果没事,那我们就开始吧,大家坐下聊。” 姜期微笑,道:“好,坐下聊。” 从来没有过什么会议,让高疏颜觉得如此漫长,漫长到像是一场酷刑。 姜期语调清晰的阐述着自己公司的价值理念,客户需求。 高疏颜却越听越卑微,卑微的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缝里去。 她觉得她大概解释什么都没有用了,姜期大概再也不会相信她了。她这是□□裸、明晃晃的欺骗! 己方的营销部组长听完姜期阐述,激动地搓了搓手。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品牌,居然要和他们签长期合作协议。之前真的毫无合作基础,就一下子敢签这么久的单子,实在让人吃惊。 营销组长略带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道:“贵方的诚意我司已经了解了,那么,请问贵方对我司的合作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呢?” 一般这样的大客户,额外提些什么要求,都是会尽量满足的。 姜期微笑,沉默片刻,道:“没有。我很欣赏贵公司,仅此而已。” 姜期今天几乎是做了打仗的准备过来的。 她觉得高疏颜日子实在过得太惨了,明明也算个富二代,却被家里欺负成这个样子,分到一个并不怎么好的分公司,眼见要破产,却还在天天努力加班到深夜苦苦支撑。 她要心疼死对方了。 可是她除了给人包一点小馄饨,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其实,也是能做点什么的。只是,姜期从来不屑这么做。 她把工作和私生活分得很开,公是公,私是私。 但是为了高疏颜,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亲自去谈这个合约,她要表现合作诚意,她开出最好的条件,她要确保万无一失,把所有优势都展示出来。 其实目的就只有一个——拿合约当筹码,逼他们放高疏颜回总部。 她实在见不得她再受苦了,她实在见不得她总是辛辛苦苦熬成黑眼圈去加班了,她一定要把她弄回总部去!她一定要! 可是等着她的是什么呢? 高疏颜现在就光鲜亮丽地坐在她的对面,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从来,都不需要自己的帮助啊…… 姜期冷笑一声,道:“那么,合作愉快。” 高疏颜麻木地随着周围的人起身相送。 姜期已经要走到电梯口了,回头道:“不必送了。” 高疏颜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姜期,有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扇电梯门一旦关上,她和姜期可能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伸手,拉住了人…… 周围随行人员目光诧异。 姜期回头。 高疏颜略带头疼道:“你听我解释……” 姜期冷笑一声,“高总,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事实很明显,不是吗?” 高疏颜委委屈屈道:“并不是……不完全是你看到的那样……” 姜期轻轻拂去了人的手,淡淡道:“不必了。” 电梯门在高疏颜眼前开了,姜期一行人走进电梯,面对着她,Mango的人不知道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明明刚刚谈合作聊得好好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还是礼貌地朝这边点点头:“合作愉快。” 高疏颜这边的营销部组长也点点头:“一路平安。” 电梯门阖上了。 高疏颜沮丧得像一团湿软的面条,顺着墙,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秘书小姐走了过来,微微俯下身,关切地道:“高总,您哪里不舒服吗?” 高疏颜仰头,像个孩子一般,有些茫然无助地看人:“我心不舒服……” 晚上,高疏颜拖着步子回家。 她得动作太慢,脚步在月光之下,仿佛都有了残影。 她麻木地走进电梯,按键,上楼,然后敲门。 又忘带钥匙了…… 她老是忘记,但是姜期一般的时候都在家,会给她开门。 可是这次……她却有点不确信了。 门开了,室内明亮的灯光透了出来。高疏颜尴尬而局促地站在门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姜期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自顾转身。 高疏颜默默走了进来。 她总觉得喉咙发紧,走到一旁的料理台,默默给自己倒了杯水。 姜期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为什么骗我?” 高疏颜手里握着杯子,吞吞吐吐道:“姜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姜期挑眉:“就这些?” 高疏颜陷入沉默。 说什么呢?还能解释什么呢? 说她喜欢她吗?说为了接近她,为了和她同居才装穷的吗?说她想艹她? 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她心里那些卑微的,恶劣的心思,是永远见不得光的存在。 她没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没法让自己的心,□□裸地暴露在姜期面前。 姜期冷声道:“好了,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解释,那就这样吧。我这里地方太小了,既然你没什么困难,我想我们还是不要住一起了。” 高疏颜悄悄捏紧了杯子,那上面的纹路凹凸不平。 一切都结束了。她再也没有留下来的借口了。 高疏颜叹口气,默默回房,角落里放了一只行李箱,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一个行李箱居然装得绰绰有余。 她提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 姜期拿着水果刀,在料理台头也不抬地切西红柿。 前几天她们俩去逛超市去了。看到很多新鲜的西红柿,又大有红,水灵灵的。 高疏颜仅仅是因为它们长得太好看,就忍不住多拿了好多。 姜期跟她说,这么多,吃不完。 高疏颜想了想,道:“可以做番茄酱,再烤很多的薯条,完美。” 姜期虽然嘴上说她很烦,但是那天,她们又额外买了很多的土豆……又额外买了烤箱…… 唉,高疏颜侧过头,不敢看人了。 她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叹口气道:“姜期,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姜期没理她,目光专注地盯着眼前的西红柿,仿佛全世界就剩下了那么一颗西红柿。 高疏颜道:“天气冷多穿衣服,手冷带好手套。胃疼的时候不要强忍着工作。” 番茄被切成很小的小块,很碎很碎…… “有男人骚扰你给我打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过去,你叫俞舟也行,不过最好还是……叫我吧。”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想起这些日子相处的点点滴滴,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她提着行李箱,默默出了门。 门被关上,室内一片静寂。 姜期放下手里的刀,忽然感觉浑身脱水一般的无力感。 她用手撑着料理台,缓缓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为了对方,假公济私去谈合作。 她怕对方日子过得太苦,偷偷给人买了好多衣服,那些衣服现在还放在衣柜里,全是对方的尺码。 她甚至觉得,高疏颜就算彻底破产了,她也是无所谓的,她愿意养着她,她愿意给她买好吃的,给她买漂亮的衣服,给她买好看的耳坠和项链,她愿意把全世界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她愿意一辈子养着她。 第38页 还不够吗?还不够吗? 她把她的一颗心全都掏给她了。 可是她却一直在骗她! 骗她担心,骗她难过,所有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为什么要这样呢? 就像当年一样,她问对方是不是喜欢游应嘉,高疏颜说不喜欢,结果却被她撞见俩人在接吻。 高疏颜她,总是在对自己撒谎,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 够了。 …… …… …… 第39章 阶梯教室。 姜期抱着奶茶,吸溜吸溜,一口吸到了珍珠。 她含着珍珠在舌头上来来回回把玩,就是不吞下去。 她觉得高疏颜在养猪……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每天饭后都会来一杯奶茶。 一开始俩人一人一杯,但是姜期胃口小,经常喝半杯就不喝了,很浪费。 后来俩人就点超大杯的,俩人喝一杯。 几个月过去了,高疏颜纹丝不动,她觉得自己脸颊上好像肉肉的,和奶茶里的珍珠一样,圆了一点。 姜期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人:“喂,明天咱不喝奶茶了,行吗?” 高疏颜从手机上移开视线,抬头,笑道:“好啊,那明天喝什么?果汁?雪碧?可乐?” 姜期看着人,叹了口气。 算了,讲不清的…… 身旁另一侧的座位忽然坐了一个人。 姜期不经意扫了一眼,吃了一惊。 游应嘉一身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个米色的羊绒外套,看起来风度翩翩,正微笑地朝人点了点头。 姜期道:“你怎么来上我们大二的课?” 高疏颜跟着望过来,眉头轻轻皱起。 游应嘉道:“大二的时候太忙,没好好复习,这门课分数不高,拉低了学分绩点,要重修。” 姜期道:“原来如此。” 不过她对这种理由也半信半疑,她总觉得对方其实是来看高疏颜的。 毕竟上次送花没送成……可能还没死心吧。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姜期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然而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她现在左边坐着游应嘉,右边坐着高疏颜,自己这电灯泡当得无比闪亮。 她现在对游应嘉心情复杂。 平心而论,游应嘉是个几乎挑不出毛病的人。长相好,性格好,有礼貌,画画好看,很优秀。 但是……他喜欢的是高疏颜。她就完全不能客观评价他了。 她有时候觉得他很烦人,有时候又觉得这不过是正常的追求,是自己一直在小人之心。 帅哥和美女,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完美。 可是他喜欢的是高疏颜! 这不能忍! 姜期徒劳地抄写板书记笔记,笔记上的字她全都认得,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却无法消化。 她的注意力全在余光里。 余光里,她看到游应嘉偏头望了过来。 余光里,她好像也感觉到高疏颜也把头转了过来。 想象中,俩人已经隔着她对视了良久…… 姜期默默地叹了口气。 原来看喜欢的人谈恋爱居然是这么扎心。 难捱的一节课。 下课铃响,高疏颜先忍不住了,她道:“游应嘉,你跟我出来一下。” 就知道会这样。 姜期心里大雪纷纷,白茫茫一片。片片雪花,无声地落在她的心里,很凉,被她温热的心脏融化。 教室外的楼梯间。 高疏颜像个斗鸡一样,斗志昂扬,语气有些激动,道:“你是看不出来吗?姜期不喜欢你?你为什么总缠着她不放?!” 游应嘉沉默片刻,道:“她不喜欢我是因为一直误会我喜欢你,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也未必。” 高疏颜冷笑,嗤了一声,道:“那你去告白啊?你去啊,像个男人一样,不要整天让她误会来误会去的了!” 游应嘉又是一片沉默。 他这个人,小事倒还好,越大的事,越不能做决定,越大的事情越喜欢拖,所谓近乡情怯。 让姜期误会着,起码还有朋友可当。万一姜期知道了,她那种性格,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暧昧,会直接简单干脆的拒绝,可能连朋友都没法当了。 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开不了这个口。 高疏颜冷声道:“要么你去告白,要么从此从她眼前消失,不要再缠着她了,不然我瞧不起你。” 说完,就气呼呼地踩着楼梯下楼了。 她心里翻腾着一团火,仿佛随时能燃烧吞噬一切,根本没法安静地在教室坐下。 所以她逃课了。 三月,乍暖还寒,室外的校园冷冷清清。 高疏颜呼呼吹着冷风,觉得脑子终于没那么热了。降温了以后,她忽然就有些后悔。 游应嘉自身条件不错,如果游应嘉真告白了,她凭什么那么自信姜期不会喜欢游应嘉呢? 如果姜期真的考虑了怎么办?如果姜期真的有想法了怎么办?如果姜期真的喜欢了对方怎么办? 她是不是傻逼?!她为什么要逼着人去告白啊!她真是蠢透了! 可如果不告白,三个人就一直这么不清不楚,已经要把她折磨疯了! 啊……好像怎么都不对!气死了!!! * 周末一早,闹钟响起。 姜期伸手,按灭桌上的闹钟,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她刚坐起身,整个身体就一歪,被一股大力重新拉回躺下,高疏颜闭着眼睛用被子把人紧紧裹住,道:“今天没课,起这么早干嘛,再睡一会。” 姜期伸手,看了看依旧闭着眼睛的人。 高疏颜醒着的时候,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闭着眼睛困得稀里糊涂时,看着就更加不聪明了。 虽然不聪明,可是好看呀。 她忍不住伸出食指,去碰了碰人的鼻梁,指尖在人鼻梁上缓慢地滑啊滑的,她觉得那里的弧度很美好。 她有点想亲亲她。 高疏颜被摸得有些发痒,抬手抓住人的手,修长的手指穿过人的手,有些强硬地穿过人的手指,十指相扣。 高疏颜缓缓地睁开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人。 看了一会,她唇角漾起一丝邪恶的笑,道:“……你摸我?” 姜期坦然道:“摸就摸了。” 高疏颜道:“不行,不能白被你占便宜。” 姜期道:“那你想怎样?” 高疏颜松开人的手,道:“当然是摸回去!” 她对姜期上下其手,姜期被人压着挠痒痒,连连求饶。 高疏颜还想继续,但是,她看着姜期潮红的脸,觉得再继续下去……她就要失控了,只得作罢,松开了人。 姜期报复性的拧人胳膊一下,然后慢吞吞起身穿衣服。 高疏颜瘫在床上,道:“你起这么早要干嘛?” 姜期道:“要去社团,商量素描比赛的事情。” 高疏颜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和游应嘉?” 姜期点头。当然,他是社长,不和他商量和谁商量。 空气沉默。 姜期回头看人。 高疏颜一脸黑气地半躺在床边,玩自己手指。 每次都是,一提游应嘉她就那副死样子,姜期简直要被气死了。 她忍不住道:“我真是看不懂,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喜欢又不答应人家,每次人来了,你都不给人好脸色,不喜欢,我和她一接触,你都要吃醋,不让别的女人靠近她。高疏颜,你真是个变态。” 高疏颜翻身,沉默地背对着人。 姜期也不想理她了,收拾好东西出门。 咔哒一声关门声,室内陷入一片静寂。 今天天气不好,窗外北风呼呼地刮,室内一片昏暗。 外面很冷,姜期就这样走进那些冰冷的,漫无边际的茫茫世界。 她多想让对方回头看看她,去看看她们的小家,去看看这唯一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世界。 高疏颜有些痛苦地把自己蜷缩了起来。嘴中喃喃骂道: “没有心的女人,傻子,我怎么会喜欢游应嘉。” “傻子,我喜欢你啊。” “你看不出来吗?” “我一直喜欢的是你啊。” “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笨死你算了。” 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地骂了半天。骂够了,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姜期穿得太少了,这么冷的天,肯定手要冷,要不要送个手套过去? 但是她实在不想看到游应嘉。唉,好烦。 她裹着被子蚕蛹一样在床上徒劳地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忽然翻腾着起了身。她要给姜期送手套和暖宝宝去。 画室。 姜期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僵,握着画笔的手有点不太听使唤。天气冷,她出门的时候和高疏颜赌气,忘了带手套了。 第39页 此刻,她看着画板上歪歪扭扭的线条,有些沮丧。这可是她要参赛的作品,真是画得一副不如一副了。 身旁有人走近,站着在身侧看了一会,道:“天气冷吧,先暖暖手吧。” 姜期回头。 游应嘉微笑道:“天气冷是会这样的,不要勉强。” 随即,他伸手,道:“把笔给我。” 姜期把笔递给人。 游应嘉微微弯身,在姜期没画好的地方,重新画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画得很细致,线条圆润又流畅,看着真是太舒服了。 除了,对方离自己太近了以外…… 游应嘉离自己实在太近了。是很干干净净的男生,身上有一股清清爽爽的古龙水香气。 虽然毫无攻击性,但是姜期还是感觉有点不舒服。 她的意识此时已经把椅子拉开了三米远的距离,然而事实上,她老老实实呆在座位上,忍着没动。 她告诉自己,不要反应过激,画个画而已。 很巧的,画室之外,来送手套的高疏颜看到了。 一对青年男女在画画。 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本身也是一幅画。 游应嘉微微弯身,几乎要把姜期整个人拢进怀里。 姜期微笑,认真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时不时交流一句。 很温馨的一幕,温馨得有些刺目。 高疏颜浑身僵立在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 第40章 她觉得她似乎遗漏了很多重要细节。 今天早上,姜期问她,到底喜不喜欢游应嘉,喜欢却不答应人家,不喜欢却不让姜期靠近…… 她那时候很迷糊,根本没走心去听。现在再想起来,却琢磨出不一样的意思来。 姜期是在试探她吗?试探她到底喜不喜欢游应嘉? 如果她喜欢呢?姜期可能碍着闺蜜的面子,和游应嘉保持距离。 如果她说不喜欢呢?姜期是不是就可以毫无心里负担的和人在一起了,没有道德压力了? 姜期其实,是喜欢对方的吧…… 只是,她这个傻子,一直以为游应嘉喜欢的是自己,才一直迟迟不动作。她本来就是个被动的人,如果没人推她一把,大概她是要一直这样子。 高疏颜忽然一阵苦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彼此爱慕,她是横在俩人之间的女巫。游应嘉条件那么好,她凭什么以为姜期不会喜欢对方呢? 她真是太蠢了! 高疏颜被自己的想法彻底给吓到了。 她有些沮丧地把手套递给要进画室的同学,只交代一句:“麻烦给姜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一路低头不看路,走得跌跌撞撞,猛然撞到了一个女生。 来人穿着毛呢格子长裙,脚踩一双鹿皮靴,白绒绒的内里绒毛在靴子口围了一圈。 高疏颜抬头看人一眼,是打扮得很精致的女生,五官精致,表情有些漠然地高傲,手里提了一杯奶茶。 她伤心之余,有些茫然地想,这个女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实在想不起来了。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女生面无表情道:“没关系。”然后提着奶茶继续往前走。 游应嘉画画的动作实在太慢了,似在描花。 姜期看他画完也不松手,反而去勾勒画面另一边的草稿轮廓。 姜期刚想开口,跟人说不必了。 门口一道声音打断了人,“游应嘉。” 游应嘉握住画笔的手,停了下来,直起身体。 门口的女生提着奶茶。 姜期是认识她的,不是经管系的学生,却天天往经管系跑的外语系校花——萧可盈。 萧可盈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游应嘉脸色一时间有点变幻莫测,他莫名有些奇怪地紧张。 他同人走到了远一点的窗边,站在窗边聊天。 游应嘉道:“你怎么过来了?” 萧可盈清丽的脸上,冷哼了一声,道:“我不能过来?” 游应嘉有些局促地望了姜期一眼,又马上收回视线。 姜期觉得对方在心虚。啧,追高疏颜的同时,又去撩骚别的女生,游应嘉还真是…… 萧可能把奶茶放到人手里,道:“打你手机你关机,就到这里来找你了。” 游应嘉手里握着奶茶,感觉整个人被撕扯成了两半——他的心在姜期那里,他很想继续像刚才那样,慢慢地在人身边,给人画画。 那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他甚至能听到对方浅浅的呼吸,他太贪恋这种感觉了,仿佛在做一场温柔绵软的梦。 但是萧可盈打断了这一切,把他生硬地叫醒了。 萧可盈发现游应嘉目光总是频频望向一处,也顺着人的视线看了过去,挑眉道:“怎么了,看上的新学妹?要不要给我介绍介绍?” 游应嘉不敢再看了,背过身体,望向窗外,道:“不是,只是同学。” 他撒谎了……他感到极度羞愧。 萧可盈喜欢他,经常给他送奶茶,送吃的,送围巾,送各种小礼物。 有时候他接受,有时候他不接受,有时候他也会适当回赠,对方总是为自己回赠的礼物开心好久。 他也不知道这关系算什么,萧可盈很直接的表白过,他没答应,然后就这么暧昧地相处着。 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个渣男,要玩弄女人的感情,要欲擒故纵。 而是因为……她爸爸是经管系的系主任。 游应嘉是要读研的。 学院内有个珍贵的保研名额,竞争非常激烈。游应嘉重修学分也不完全是为了姜期,即使成绩非常好了,对此还是没有完全的把握。 但是,法外也有人情在。萧可盈说可以帮他争取保研名额…… 游应嘉有些鄙弃自己。 要是姜期知道,大概是会瞧不起他的。 可是他真的没有选择,他不能输,他不能失去这宝贵的机会,他一直是长辈眼中的骄傲,他没办法……他真的没办法。 对不起,姜期。 姜期,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游应嘉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萧可盈见对方不再看学妹,心里很满意。又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跟人讲话语气太过生硬。 于是,伸手,亲昵地帮人整理了一下衣领,放软了口气道:“这几天气温变化挺大的,多穿些衣服,别感冒了,爸爸让你有空去家里吃个饭。” 游应嘉无所适从,有些尴尬,余光里,他觉得姜期就在看向这边。 他犹豫地“嗯”了一声。 萧可盈满意了,轻轻拍了拍人的肩膀不存在的灰尘。 她知道这个男人什么样,她知道地方因为什么和自己在一起,他也知道游应嘉根本不爱她。 不过没关系,她爱他就可以了,自己有对方想要的就好了,她才不要管那么多,她就是要得到他。 无论谁来看,都是俊男美女,无比般配的一对。谁又能想到,却各怀心思。 * 云景江南别墅区。 高疏颜回家了。 虽然是本市人,但她几乎不回家。 然而她现在感觉太孤独,她竟然有点奇异地想念起家里鸡飞狗跳的生活。 她一踏进玄关,一个鸡毛掸子隔空就飞了过来。 高疏颜敏捷地一弯身,鸡毛掸子打在了身后玄关墙的画上,“啪叽”一声,又滑到了地上。 高开宇抱头鼠窜,见到高疏颜,像是见了救命稻草,急忙躲到人身后,带着哭腔抱怨:“姐,姐你可回来了,救救我,救救我,爷爷说要打断我的狗腿!” 身后的老者高长城,一把年纪,身子骨看起来还算硬朗,他手上空了,正四下搜寻,想寻找个新的“趁手兵器”,一边找,一边大骂道:“有你这么不懂事的孩子吗?啊?老师直接找上门来了,说你考试考了一半,忽然请假上厕所,结果有同校的孩子发现你在网吧!” 高疏颜伸手,拍了拍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孩,高开宇今年刚上高一,个子不高,肉却见多,脸颊上肥嘟嘟的。她叹口气道:“过分了啊,高开宇。” 高开宇抱怨道:“爷爷,你做事不能只看表面啊,那题我确实不会啊,不会写就是不会写,并不会因为我再多坐个半小时就会写了,与其枯坐着,我不如早一点结束考试啊!” 高长城气得胸口呼呼喘气,道:“你还有理?你来有理!”说着就追了过来。 高开宇死死抓住高疏颜的肩膀,道:“姐,姐,救我救我!” 俩人绕着高疏颜追追打打。 高疏颜像个沙袋一样,隔在俩人之间,被推来搡去。 可是她却不觉得难受。她需要热闹一点,再热闹一点,再乱一点,这样,她的心就不会那么空落落的了。 高长城追追打打的,追累了,叉着腰,喘着气,道:“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我今年都七十了,还能活多久?还能支撑多久?你这么不让我省心,以后怎么继承家业,这么大个集团,我以后怎么交给你管?我死了怎么瞑目?啊?你告诉爷爷,你让爷爷怎么办?!”本来一腔怒火,说着说着,说到最后,居然哽咽。 第40页 高开宇有些羞愧地站在墙角,但是一想到不能玩,整天活成个老头子,还是忍不住道:“您身子骨好着呢,老琢磨我干什么。”又对高疏颜道:“姐,你管管爷爷,我还这么小呢,我还是高中生的,我还是青少年呢,我不该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啊!” 高疏颜叹了口气。 她们家情况有些复杂。 高疏颜和高开宇的父亲,是个富二代,爷爷年轻的时候,一心培养他们的父亲当集团继承人。 一开始苗头确实还是不错的,他们的父亲很争气,成绩好,读书棒,从小学着打理公司,是个合格的集团继承人。 可是凡事总不能看表面。 二十一岁的某一天,还在上大学的父亲,忽然说厌倦了这种生活,他要去追求理想。 他的理想是什么呢?——中华武术。 于是,一个原本人生按部就班的大好青年,开始一路狂奔走上了歪路子。 他们的父亲辍学了,他们的父亲上山拜师学艺去了,他们的父亲开了武馆,他们的父亲拿了世界级的武术冠军。 他们的父亲在世界级的比赛中,认识的他们华裔的美国妈妈。 俩人一见钟情,火速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然后<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又因为生活习惯不合,一拍两散。 美国妈妈回美国追求她的自由去了,中国爸爸回武馆追求他的武术去了。 唯独没人管两个孩子。 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爷爷高长城一手拉扯两个孩子长大。 他不甘心啊。他看自己儿子“自甘堕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转而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孙子高开宇头上。 大号练废了,开始练小号—— 从□□高开宇学这个,学那个,一言不合,就暴打一顿。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高疏颜从小就在这种奇葩的鸡飞狗跳的生活环境里长大。 高疏颜觉得自己从小就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她对自己妈妈完全没印象,只看过一张和父亲的合影。 她对自己的父亲也快没什么印象,她八岁那年,他父亲参加比赛的时候,赛场上出了意外,心跳骤停猝死。 她有时候倒是羡慕姜期。她的家里除了钱,什么也没有。姜期的家里除了没有钱,什么都有。 高疏颜恍惚了片刻,把自己拉回现实,道:“你逼他干什么?你看他这个废物的样子,像是能继承家业吗?把家业交给他?不怕他把公司搞破产吗?” 高开宇张嘴,试图想解释一下,自己也并不是太废物。但是想想这对自己有利,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高长城沉默了。他没办法啊,他是真的没办法啊,他就这么一个孙子! 这种时候,他看起来就像个极其普通的老头,高疏颜一瞬间从人身上感受到一丝丝的凄凉。 高疏颜心下不忍,道:“爷爷,你别担心,等你干不动的那天,我来帮你管理公司。” 第41章 高长城道:“你?那怎么行,姑娘家终究是要嫁人的。” 嫁人?她心爱的人不喜欢她,她又嫁给谁呢? 没有姜期,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想共度一生的人没法在一起,还不如孤独终老算了。 “我以后不会结婚的。要结,也是男人嫁进我们家。”高疏颜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开宇抱着肚子大笑出声,他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断气般道:“姐……姐你牛逼,姐你太牛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长城没有笑,他表情严肃,目光又深又远地凝视着高疏颜。 女孩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高疏颜在家里一通豪言壮语。 高长城似乎忽然想开了,爷孙俩喝起了酒。 高开宇在一旁馋得像小狗,伸着舌头道:“爷爷,我也想喝……” 高疏颜道:“滚,未成年不准喝酒。” 高长城道:“听你姐的。” 高长城喝多了,开始老泪纵横,拉着高疏颜的手,细数自己这么多年一个人支撑家业多么不容易。 高疏颜并不理解他到底容不容易,她只知道自己不容易,她喜欢的女人,好像喜欢别人,一想到这里,她就猛灌自己酒,灌得多了,也开始呜呜呜地哭。 爷孙俩就这么抱头痛哭了一场。 爷爷让她留宿一晚,可是高疏颜心里惦记着姜期。 她没跟人说自己出来了,姜期发现自己没回家会不会担心?算了,还是回去吧。 爷爷让司机老黄把她送回了她们的小家。 到家晚上八点钟了,家里还是黑漆漆的,姜期还没回来。 高疏颜脑子昏昏涨涨地滚到沙发上。 她刚躺下,玄关的门就响了。 姜期开门走进来,开灯,猛然看到沙发上的高疏颜,吓了一跳,道:“在家怎么不开灯?”说完才发现人脸上潮红,走进了闻一闻,一身的酒气。 姜期道:“你喝酒了?” 高疏颜把手遮在额头上,她觉得灯光有些晃眼,轻轻哼了一声,表示答应。 姜期道:“早上你来送手套,怎么直接走了?” 高疏颜想起早上的事情,又开始扎心,随口道:“天气太冷,着急回去。” 姜期凑近,又闻了闻对方,她觉得对方有点臭,想拖人去洗个澡,嘴里抱怨道:“为什么喝这么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高疏颜不想回答,姜期把人拖起来,塞到浴室的浴缸里,给人脱衣服,放水。动作一气呵成。 被温水泡着,高疏颜冷掉的心脏感觉稍微回了一点温度。 姜期用喷头,把人的头发打湿,又涂上洗发水,轻轻给人按摩头皮。 空气静默。 姜期有些心不在焉,她在琢磨早上游应嘉和萧可盈的事情,那位校花明显和游应嘉关系不那么一般,像是在一起了,又好像是没在一起,挺暧昧的。 她要不要告诉高疏颜一声…… 她挺想告诉对方的,这样高疏颜大概就不会喜欢游应嘉了,甚至把人给打一顿,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她对挡人桃花这件事,有罪恶感…… 如果是她误会了呢?如果是她看错了呢? 高疏颜感觉着来自头皮处的按摩,动作轻而温柔,耳边是莎莎的泡沫声。 姜期是个很好的朋友。高疏颜有些难过地想。她喝得大醉,对方也不嫌弃她脏,给她洗澡。她有时候翘课,姜期顶着压力,答两次“到”。 期末考试前一天,她说,姜期,陪我去看电影吧,姜期就一边很嫌弃,一边还是放下手里的复习题,陪她去看电影。 姜期什么都顺着她,什么都考虑她的感受。 就连挑男朋友,姜期以为她喜欢游应嘉,也忍着不主动。 可是她对姜期做了什么呢? 她一直在欺骗她,她一直以朋友的名义霸占她,游应嘉明明还不错,但是她就是舍不得把姜期给他。她挡了人家的姻缘,不知道死后会不会下地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两个人中,起码有一个人要得到幸福吧。 高疏颜沉默地呼出一口气,眼神清明了几分,她轻轻道:“姜期。” 姜期“嗯”了一声。 高疏颜:“我不喜欢游应嘉,他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我以后不管了。”你真的可以和他在一起,不需要考虑我,祝福你,我最爱的女孩。 姜期的手插在泡沫和乌黑湿润的头发之间,她停下动作,愣了愣。 太好了,高疏颜原来不喜欢游应嘉。那萧可盈的事情就没必要说了吧。 原来不喜欢啊,害她担心那么久。 真好。 不喜欢。 不喜欢的。 高疏颜还是她的。 姜期轻轻咬了下嘴唇,让自己笑得不要那么明显,她此刻心情愉悦地仿佛在飞,状似不怎么在意地回道:“你开心就好啊。” 高疏颜不知道自己到底说没说明白,也不知道姜期到底听没听明白。 但是她发现,那晚之后,姜期便心情愉悦地开始早出晚归。 然后……高疏颜的心态就彻底崩了。 姜期现在早上出门,上完专业课也不回来了,天天往画室跑。 她心力交瘁地想——果然还是在一起了吗?干嘛要瞒着她呢,她已经不反对俩人在一起了啊。 “阿嚏——”画室内,姜期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游应嘉递来纸巾,关切道:“没事吧。” 姜期接过,道:“谢谢。” 游应嘉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再坚持一下,下周比赛就结束了。” 姜期摇摇头,道:“不辛苦。”画画是她的爱好,虽然画的还是不怎么样,但是有参赛的机会,她已经很感激了。 酒吧。 高开宇来学校找高疏颜来了。 他已经学会了开车,但是因为未成年,还没拿到驾照,不得已让司机带着俩人满城跑。最后还是去了酒吧。 第41页 高开宇给司机老黄塞了一包烟,千叮铃万嘱咐:“黄叔,求您,我和我姐只是喝了杯奶茶。您四处转转。” 他很怕老黄给爷爷打小报告,说他喝酒的事情。 老黄推脱,不想要。 高开宇强塞人手里,道:“啊,就这么说定了,说定了啊,不许反悔。”随即拉着高疏颜进酒吧,看起来熟门熟路。 高开宇一开始还想装一把大的,像个完美的成熟男性一样,劝不怎么会喝酒的姐姐喝酒。 谁知道俩人一坐下,高疏颜自己一杯一杯的往下灌,完全不给他发挥的余地…… 高开宇歪着脑袋道:“姐,你是失恋了吗?” 高疏颜道:“算是吧,可是都没在一起过呢,还没表白,她就被抢走了,气死了。” 高开宇道:“那就去表白啊,弟弟支持你!” 高疏颜怂怂道:“我不敢。”其实她和游应嘉一样怂,游应嘉知道一旦表白失败,可能姜期因为别扭,朋友都没得做。 难道她就不懂这个道理吗?她也是怕的。 只是游应嘉比较幸运,姜期喜欢他,不必再有这些恐惧和担忧。 高开宇挥舞着拳头道:“那就去找情敌,打一架!姐你比较厉害,小时候打我打出来的,你一定打得过情敌!” 高疏颜嗤笑一声,偏头看了看这个傻弟弟,拍了拍人的头,颇感无聊地骂了一声:“傻X。” …… …… …… 叶经理抱着文件,走在Mango总部的大楼里。光洁的大理石面倒影出他的身影,让他紧张的几乎有点无地自容。 前台小姐见他来了,齐齐弯腰一鞠躬:“叶总好。” 叶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中发虚的点点头,走进了电梯。 简单来说,他升职了……从老破小濒临破产的公司调入了集团总部。 那天他抱着一堆资料去敲高总的门,高疏颜不在,然后就接了个电话,让他去总部,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被拉着填资料,办手续,然后他……他现在就在总公司了。 现在是高疏颜总助。 叶经理受宠若惊,感到惊喜之余,又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了浓浓地担忧。 高总为什么要升他的职?还是贴身的那种助理…… 高总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高总是想撬墙角吗?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特殊的魅力,或者工作能力,值得人高看一眼…… 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带。对此感到十分担忧。 万一呢,万一高总提那种要求,他到底该不该答应,他……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啊! 叶经理站在门口,犹犹豫豫还是敲了门。 高疏颜立马道:“请进。” 叶经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高总,你找我?” 高疏颜点点头,请他坐下。 高疏颜开门见山道:“我和我……男朋友分居了。” 叶经理试探道:“所以……”是想找个新的,还是……那什么他? 第42章 高疏颜拧眉瞧他一眼,她觉得对方今天说话特别的墨迹,莫名让人烦躁,她忍不住凶巴巴开口:“能怎么?让你出出主意,想想办法。” 叶经理捂着心口,长舒一口气。 找他当树洞啊,那好说,只要不是想潜规则他,那一切都好说。 他噢噢噢噢了半天,道:“我懂,我懂。” 他放松下来,靠了靠椅背,道:“不是我说你啊,高总,女孩子和男的同居是很吃亏的,分居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高疏颜点头:“嗯,确实吃亏。我俩住一起那么久,我居然一次也没亲到过她,更别提睡到了,能不亏吗?!” 叶经理:“……” 高疏颜见人不说话,道:“我到底该怎么办?” 叶经理道:“那你们是为什么分居啊。” 一想到这是,高疏颜就生气,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现在想敲爆高开宇的脑壳,都是他! “她总觉得我在骗她,可是我并不是故意的啊。” 叶经理道:“那您喜欢她吗?” 高疏颜道:“这不废话吗,我要是不喜欢,干嘛废这么大劲啊。” 叶经理:“那就去表白啊,你不说,对方怎么知道你喜欢他呢?” 高疏颜怂怂对手指:“我不敢,她从来把我当朋友。” “其实我和我女朋友也是从朋友开始的啊。”叶经理挠挠头,说起自己事情的时候,他总会有点害羞。 高疏颜喃喃道:“根本不一样,我们是真的……真的很朋友,根本,根本不会往别的方面想的那种朋友。”谁让对方是个女的,唉。 高疏颜觉得他的树洞作废了。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好建议,她把人给打发走了。 她把头扑在桌子上,像只垂头丧气的可怜狗狗。 没有爱了……什么都没有了……姜期彻底不理她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人生不值得…… 还没到深夜,高疏颜却已经开始网抑云了。 高疏颜无心工作,开车回到了自己家。 楼上卧室的门似乎没关,她弟弟高开宇,和他的女朋友王茜,俩人正在楼上嘿啾嘿啾…… 青天白日,高疏颜躺在宽大的客厅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楼上传下来的高亢叫声。 爷爷出门喝茶去了,不然知道估计又要大骂有伤风化之类的…… 高疏颜抱着手机,对着那串号码,陷入纠结。 打,还是不打? 姜期正在气头上呢,她现在打是不是撞枪口上了。 不打不打。 可是好想她……真的好想她…… 分开了以后,她的整个世界被抽空了,她觉得自己生活哪里都不对劲了。 她想吃对方的小馄饨,她想牵着人的手,和人在小公园散步遛弯。 姜期,我好想你。 过去没有她的那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啊?她已经无法想象了。 Mango总部。会议室。 姜期面无表情地翻文件,面无表情地签字,面无表情地把没过的方案直接PASS扔回给对方。 众人战战兢兢。 三天了。 高疏颜这个垃圾女人。一个电话都没有,一条信息都不发,就这么忽然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道个歉就那么难吗?承认她骗了自己就那么难吗?她都能原谅她骗自己不喜欢游应嘉,又差这一个吗? 她只是生气她总在欺骗,她只需要一个真诚的道歉,就这么难吗? 垃圾,无情无义,狠心的女人! 她在心里把人骂了百八十遍,骂完以后,会也散了。 俞舟看她的目光有点毛骨悚然,含蓄地道:“姜期……你今天,是不是很想吃人?” 姜期恶狠狠地扫他一眼。 俞舟往回一缩脖子,道:“别别别,我走我走。”说完忙不迭溜了。 姜期的手机响起了震动。 她紧张地拿起来看了一眼,却不是高疏颜的。 姜期略带失望地接起电话:“喂,妈妈。” 姜妈在电话那头道:“期期啊,你高中同学,妞妞,你还记得吧。” 姜期想起那个胖胖的姑娘,道:“记得。” 当然是记得的,高中时代,她和高疏颜,还有妞妞和康康,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又怎么会忘记呢? 姜妈道:“妞妞要结婚了,一直想联系你,却联系不到,找到我这里来了,问你有没有时间,回去一趟,参加她的婚礼。” 连妞妞都要结婚了,姜期有些恍惚…… 印象里对方一直是个爱吃零食的姑娘,善良乐观,男女之情好像跟她永远没关系,真是往事如烟。 姜期道:“回去。” 姜妈道:“那就好,你们上学的时候一直感情不错的,妞妞还担心你把人给忘了,犹犹豫豫在我店门口站半天才进来。” 姜期想笑,那个傻姑娘,好像还是那么傻。想起高中的点点滴滴,忽然间暴躁的心情变得柔软。 与此同时,高疏颜也在微信上接到了妞妞的微信。 她的微信通讯录里塞了七八百号人,不像姜期,两位数的好友,还都长年不联系,只是沉默地躺在彼此的列表里。 高疏颜和人直接打起了语音聊天—— “啊,姜期啊,有联系的啊。” “我知道,我会转告她的。” “放心吧,一定给你通知到的!” “伴娘,啧,我问问她啊。” “行行行,包在我身上,放心放心。先挂了。” 放下电话,高疏颜嘴角裂开大大的笑容。 这就不怪她了吧,这不是她往枪口上撞啊,她这是形势所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于是,她舔了舔嘴唇,给姜期打了电话。 第42页 姜期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三个字,差点手机砸地上。 近乡情怯,高疏颜居然打电话过来了,打了,打了…… 然后呢,说什么呢? 还没想好呢。 她好害怕尴尬。 上次离开弄得不欢而散,她该用什么语气和人说话? 她其实没那么生气了。 可她难道不该生气吗?被人欺骗了这么久,她才是受害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调整到上班的状态,面无表情,情绪稳定地接了电话:“喂。” 高疏颜道:“妞妞要结婚啦!” 原来是为这事。她刚刚已经知道了,道:“嗯,刚听妈妈说了。” 高疏颜道:“你知道她结婚对象是谁吗?” 这个妈妈倒是没说,姜期好奇道:“谁啊。” 高疏颜道:“相亲认识的。” 姜期“哦”了一声,不太感兴趣。 高疏颜大笑道:“是康康啊哈哈哈哈哈。” 姜期:“怎么会?你不说相亲认识的。”她的语气已经从平平板板转为了好奇,俩人讨论得太认真,暂时忘记了吵架这件事。 高疏颜抬头望了一眼二楼,声音还没停止。 她有些烦躁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室外小花园的椅子上,坐下来给人慢慢讲。 和大多数普通姑娘一样。张娇高考考了一个普通分数,擦着分数线进了一个普通的二本学校,学了一个普通专业,毕业在当地当了一个普通的文员。 日子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过。 平静温馨,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唯一的不好,是小地方的人,都早早结婚生孩子。 妞妞年纪越来越大,家里父母越来越愁。就开始琢磨着给人相亲,把自家女儿往外塞。 妞妞本人似乎并不怎么着急,但是挨不过父母和七大姑八大姨的念叨,硬着头皮去参加相亲。 有一次是在肯德基。 妞妞在那里恰好遇到了康康。 康康问:“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妞妞说:“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康康问:“你在干什么?” 妞妞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大龄相亲,说出去有些丢人,于是答:“我在等朋友。” 康康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大龄相亲,于道:“好巧啊,我也在等朋友。” 于是这俩人,就各坐一桌,等啊等,等啊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电话里,姜期阵阵笑声传了过来。 高疏颜讲得绘声绘色,听到人的大笑心情愉悦,继续道:“然后……后来的事情,你应该就猜到了……” 姜期道:“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相亲对象是对方?” 高疏颜道:“有些介绍的阿姨是会这样的,连全名都不说,只告诉对方条件好,在哪里哪里工作,不走心。” 姜期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高疏颜道:“妞妞刚刚打电话过来,问我们愿不愿意给她当伴娘。” 伴娘?当然是愿意的。 我们?也就是她和高疏颜一起? 其实也是愿意的…… 但是,心里总归有点别扭。 她总觉得她们之间有好多问题没有说开,不是最近这一件,是很多很多件,包括当年在大学的事情,包括她的不告而别。 可是,从何说起呢? 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偏偏高疏颜每次都装作若无其事,就像现在一样,她不解释,她只聊天,就好像她们从来没吵过架一样。 姜期叹息一声,道:“好,我去当伴娘。” 文晋市就在永夏市的隔壁,车程很近。 出发前一天,高疏颜忽然突发奇想给人打了个电话,道:“姜期,我们别开车去了,我们坐火车去怎么样?” 姜期有些困惑,明明有更简单的交通工具,为什么要用更复杂的,不过她似乎好多年没坐火车了,鬼使神差的,居然答应了。 第二天,火车站,站前咖啡厅。 姜期低着头,双手把咖啡拢在手中,然后毫无意义的撺在手里转杯。 高疏颜就坐在她对面,然而她们现在,居然有点相顾无言。 她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些什么了。 那些欺骗,那些伤害,真的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吗?真的就可以如此坦然,粉饰太平,然后继续这样相处下去吗? 讨论别人的事情的时候,相处还算容易。但是当她们开始面对内心,竟然发现,连看对方一眼,都开始变得艰难。 高疏颜站起身,走出咖啡厅去接电话。 姜期望着浮在咖啡上空的袅袅白气发呆。 对面忽然坐下一片阴影。 姜期抬头。 游应嘉围着一条方格围巾,正朝她淡淡地微笑。 第43章 姜期略感意外,看了看他一旁的行李箱,顿了顿,道:“出差?” 游应嘉点点头。 上次见面还是在同学聚会,他们隔得远,好像最后连话也没说上一句。细算起来,这居然是从她大学忽然出国留学以后,俩人说的第一句话。 姜期感慨万千。 游应嘉道:“上次聚会就一直想找你说话。” 游应嘉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请柬,递到人面前:“我要结婚了,希望你能来。” 姜期接过,看了一眼,新郎游应嘉,新娘萧可盈。 姜期恍惚地想起,上次他还误会游应嘉要结婚的人是高疏颜,不禁莞尔。 俩人聊了好久,高疏颜从外面回来了。 看到游应嘉一愣。 游应嘉回头给人打照顾,道:“高疏颜,请柬寄到你公司了。” 高疏颜道:“好,会准时参加。” 游应嘉站起身,道:“我要进去检票了。” 姜期道:“一路顺风。” 游应嘉站在咖啡厅门口,回头又看了姜期一眼,然后珍重地说了一句:“再见。” 姜期微笑:“再见。” 高疏颜目光在俩人之间,逡巡个来回,总觉得这俩人气氛不太对,道:“刚刚我不在,你们俩说了什么。” 姜期道:“没什么。” 高疏颜神秘兮兮道:“还说没什么,你以前可不是爱主动跟他说话的,我可告诉你啊,人家是要结婚的人了,你不能这个时候跑去撬人墙角,这不道德。” 姜期一阵无语,看傻子一样看她,道:“你滚。” 高疏颜没再追问俩人聊了什么,她打完电话顺便去附近的便利店逛了一圈,买了一大袋零食。 往姜期怀里一塞,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拉着人进站检票。 拥挤的人群中,高疏颜紧紧拉着她的手。 姜期忽然有种回到大学时代的错觉。那时候,大学放暑假,高疏颜说不想回家,每天都看爷爷打弟弟,看腻味了。 姜期就说,那跟我回家吧。 于是,高疏颜就和人开开心心坐火车回姜期的家,一赖就一个夏天。 那时候她总是用学生证买最便宜的火车票,那种老式的绿皮火车。高疏颜就陪着她,也买最便宜的火车票,也用学生证。 她们俩学生证的最后一页,总是盖着满满的红戳。 现在,姜期坐在高铁上,手里抱着零食,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怀念。” 高疏颜把头歪在人的肩膀上,道:“是啊,真的怀念。”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姜期的声音,她道:“高疏颜。” 高疏颜心中惴惴,她提议坐火车,而不是开车去,就是想跟姜期有点回忆,顾念一点过去的情分,琢磨着个机会,争取宽大处理。 但是,如果姜期她太慧眼如炬,戳破她这点小心思,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姜期却没跟她提这事,而是忽然不着边际的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什么话? 高疏颜也想不明白。 她有太多话想对对方说了。可是话到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总是这么怂。 她从人肩膀上起来,坐直了身体,抢过零食袋子,抓了一袋瓜子出来,打着哈哈道:“吃瓜子,吃瓜子,这个牌子的特别好吃。” 姜期默默地叹了口气。 * 妞妞的婚礼很有她自己的风格。 她的风格就是——可爱公主风。 举行婚宴的酒店,一整层楼,粉色的气球,粉色的花,粉色的桌布,粉色的照片墙,到处是粉色。 姜期和高疏颜俩人的伴娘服,也完全是妞妞个人喜欢的风格,粉色的纱裙,带蕾丝的粉色泡泡裙,过于可爱,过于幼齿。 姜期想到自己今年多大了,就一阵捂脸羞耻…… 高疏颜却还挺坦然,不合时宜,又落落大方地穿了出来。 妞妞看着俩人的伴娘服,馋得几乎掉眼泪,她低头看看自己穿着的白婚纱,忍不住抱怨:“为什么我不能穿粉色的婚纱?这可是我的婚礼,是我一生一次的婚礼!为什么我不能决定自己穿什么?!” 第43页 姜期咳咳两声,好心提醒道:“老人家都说粉色是二婚,这是风俗,就随风俗吧。” 高疏颜道:“我觉得也不必,自己知道自己是头婚就行了,管别人说什么呢。张娇,要不要咱们俩换换?” 妞妞居然有些心动地看了看高疏颜的伴娘服,最终,咬咬牙还是放弃了。 虽然粉色很好看,但是康康那个死家伙,他才不穿粉,他穿黑,黑白才般配,还是不要换了。 姜期和高疏颜一整天陪着妞妞,不离左右。 陪着人化妆,陪着人换衣服,陪着人站在舞台,端茶,递水,递纸巾,迎宾客,送宾客。 一天下来,累到腰酸腿软。 她们俩陪妞妞回了婚房。 妞妞早上整个人还开开心心的,一天下来,走了一遍仪式,又是感恩父母,又是新郎致辞,又是朋友寄语。眼泪哭了一波又一波。 回到婚房,抱着俩人又呜呜哭了一场。 她抱着俩人道:“高疏颜,姜期,我真的好想你们。但是这么多年了,你们好像都要把我忘了,我要是不找你们,你们是不是就再也不找我了?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啊,姜期,你怎么忍心?一个人不声不响就出国了?你怎么忍心?!” 岁月忽已远。 姜期想到几个人曾经那些日子,也觉得温暖又戳心,抱了抱对方。 房门口,新郎康康敲敲门走了进来。 他从西服的内袋里,拿出了两个红包,递给俩人,有些不好意思道:“其他被闹走了,只剩这两个了,给你们。” 高疏颜拿过红包,道:“还算有良心。” 康康摸摸自己后脑勺,道:“别嫌少,你们现在混得太好了,都怕拿不出手。” 姜期道:“别说这种话,从来没有。” 高疏颜拉着姜期起身,道:“那我们回房了,不打扰了。” 姜期跟着站起了身。 康康完全不像个新郎,他赤红着一张脸,好像很害怕单独和妞妞相处,僵硬着身体,似乎还有心挽留俩人一般。 遥想当年,她们几个夜不归宿,投宿康康家,他也是露出这样一幅紧张又窘迫的样子。 姜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真是这么多年,一点也没变。 俩人离开,回房。 伴娘的房间布置的也很梦幻,到处都粉,粉粉粉。 姜期这一天已经快看到眼晕的地步,居然回房还是很粉…… 姜期道:“我决定以后不要用任何粉色的东西了。” 高疏颜道:“嗯,同意。” 姜期把自己摊在床上,但是伴娘服做得极其收腰,卡得她十分不舒服。 她起身,想脱掉。 高疏颜已经换了下来,回头道:“我帮你。” 她绕到人身后坐着,把人后背的拉链,缓缓拉开。 姜期洁白的背,被柔软的灯光一照,盈盈着泛着温润的暖光,就像白玉无瑕。 高疏颜呼吸一窒,动作顿住。 她轻轻摸了摸人的背,很温暖,很瘦,很薄。近乎神圣般,美好,温暖,真实,存在与当下,存在于她眼前。 这一刻,她忽然想哭。 生活总是千头万绪,生活总是鸡飞狗跳。 很少有这样的时光,她让自己的静下来,真实的去感受,存在于她生命中的一切。 她以为总有以后,她觉得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总会跟姜期说清楚,她总在寻找合适的时机说出那句话。 其实从来没什么以后,从来没什么将来,从来没有。 只有当下,她们能够拥有的,就只有当下这片刻的真实。她真的拥有她,她真的爱她,她真实的触摸着她。 高疏颜心中一酸,抽了抽鼻子,情不自禁道:“姜期。” 姜期轻轻地“嗯”了一声。 高疏颜:“我喜欢你。” 姜期道:“我知道。” 这一次,高疏颜再也不想错过了,她们之间已经错过了八年的光阴,生命中还有几个八年够她们浪费? 她深吸一口气道:“不是那种朋友那种喜欢,是情人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恋爱的那种喜欢。” 姜期还是道:“我知道。” 高疏颜:“……” 姜期已经转过身,回头去看她。 高疏颜立马有点紧张,她觉得今天的姜期有些不一样,可能是喝酒的,可能脑子被粉到晕乎乎,无论如何,她都不该是这种反应…… 于是,她再次强调般,磕磕绊绊道:“姜期……你听好,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我对你真的是那种喜欢……就是,想睡你的那种喜欢,你……能理解吗?” 第44章 姜期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看到高疏颜开始露出窘迫的表情。 她缓缓地,慢慢地踢掉了伴娘服,随意地扔在了地板上,然后一把把人拉倒到了床上,把被子盖在俩人身上,猫一样,把自己缩得好好的,看起来很乖,表情却笑得很狡黠,道:“那你来呀,敢说不敢做,算什么?” 高疏颜大脑充血,她觉得自己快炸掉了。 她觉得她在做梦!她一定在做梦! 就算是在最疯狂的梦境里,姜期都不可能这样答应她!都不可能这样诱惑她!都不可能这样毫无理由的接受她! 世界疯了,她自己感觉炸成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高疏颜躺在被子里,整个人都很麻。她木木道:“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姜期伸手,摸了摸她的短发,替人别在耳后,她有点怀念高疏颜那一头蓬松的高马尾,叹息般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高疏颜老老实实道:“好。” …… 站前咖啡厅。 游应嘉双手交叠地放在桌上,指节有些发白,他看了看坐在自己面前,表情有些漠然的女子,忽然间一阵钻心的痛楚朝他袭来,心脏几乎要痛到麻痹。 这是他用一整个青春爱过的女人,然而她却还从来不知道。 下周,他就要成为别人的老公,和别的女人共度一生。 他将永远的离开她,永远的不能再肖想她,很多年来对异国他乡的念念不忘,很多岁月里,想出国去找她的愿望,就此,彻底掩埋在岁月的尘土之中。 想到这里,游应嘉几乎有些哽咽了。 他的瞳眸在眼眶内有些柔软地散得很大,他轻轻叫人:“姜期。” 姜期无知无觉地嗯了一声,她在想咖啡厅外打电话的高疏颜,她出去了好久,还没回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游应嘉道:“姜期,你看着我。” 姜期被拉回注意力,然后就一眼撞入了游应嘉如深海如山峦一般的眼神里。 游应嘉道:“姜期,我从来没喜欢过高疏颜,我当年一直喜欢的就是你。” 几秒之间,姜期整个世界都停滞了。 她看着游应嘉几乎深到灵魂里的脆弱眼眸,几乎由不得她不相信。 她的意识在她的脑子里凝结成了一团,冻结了她的思维,也冻结了她周围的一切。 如果……如果当年,游应嘉喜欢的是自己,那高疏颜呢? 一个足以让她发疯的秘密,在她心里呼之欲之…… 于是,她听了一个漫长的故事。 一个与她的记忆,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知道了他们三个人曾经到底是如何的各怀心思。 她知道了情人节的那束花,居然是给自己的。 她也知道了当年,把她逼得远走异国的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就像一个平行时空,姜期以为自己全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事情,她现在忽然发现,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 游应嘉站在小区的一栋楼门口,犹豫地站着。 已经晚上九点,他觉得这个时候去找姜期有点不合时宜,但还是走了进去。 游应嘉敲了敲门,呼吸都有些紧张。 他现在已经没法去宿舍楼下找姜期了,他其实很想看看人过得怎么样,很想看看她住的怎么样,在家里是怎样生活的。 他幻想着有关她的一切,想到深处,会思考姜期会不会做饭这种问题。 要是会呢?姜期做事总是一丝不苟,厨艺肯定不差。 要是不会呢?不会也没关系的,他愿意给她做,他愿意下班,买菜,做给她吃。 天哪,他在想些什么! 情不自禁的,他甚至在肖想他们几十年后的生活了。他表白了,他们在一起了,他们结婚了,然后,他们像每一对普通且平凡的夫妻那样,日复一日的去生活,他做饭就好,姜期可以洗碗,他们可能会养一只狗,很听话的那种。 正胡思乱想间,门开了。 高疏颜红着一张脸,表情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游应嘉有些紧张,道:“对不起,实在有批画稿要商量,打你电话关机,我找不到姜期,就找来这里了。” 刚跟高开宇在酒吧喝完酒,高疏颜现在脑子根本不清醒。 第44页 对,姜期去哪里了呢?为什么还没回家? 她歪头,贴在玄关的柜子边,很困难低思考了一下,喃喃道:“好像……是在图书馆自习吧,她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在上自习。” 游应嘉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发现人醉得不轻,他抽了抽鼻子,道:“我可以在这里等她一会吗?” 高疏颜“哈”地笑出声来。 有什么不行呢?男朋友找女朋友了,又有什么不可以? 她一直在当电灯泡,一直在当电灯泡,一直在破坏俩人的关系,现在俩人修成正果了,终于在一起了,她也终于遭报应了。 姜期最近回家时间真的越来越少了,留在画室的时间越来越多,她已经要失去她了,或者她已经失去她了。 这是她们最后的家,最后一点属于她们俩记忆的地方,连这都要被剥夺吗? 连这,男朋友都一定要找上门来吗? 高疏颜道:“行!” 游应嘉便从门外进来了。 然而他还没走出玄关,就被高疏颜按在了一侧的墙壁上。 游应嘉本能地想推开,然而醉鬼的力气居然很大,他居然就被压在墙上,一动也不能动。 高疏颜挑眉,仔仔细细盯着人的五官,慢慢研究。 她几乎恨透了这张脸,好看吗?也没多好看啊。可是,姜期喜欢。 她带着恨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恭喜你啊,你赢了。” 游应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高疏颜却已经兀自陷入了巨大的情绪黑洞。 她应该承认,她其实在嫉妒。 游应嘉长相不错,俊男美女,如果手拉手走在校园里,肯定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姜期大概很快就会搬回宿舍,她又要孤零零地一个人,她从此要孤独地住在这里,家不是家了。 姜期和别人有家去了。 他会在下雪的夜晚,等在宿舍楼下,只为送她一枝花。 他们会在无人的黑夜里,拥抱,亲吻,肌肤相亲。 他们会相爱,结婚,生孩子,有很美好的未来。 一想到这些,高疏颜几乎痛到无法呼吸了。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被黑暗吞没,她的太阳没了,她的姜期跟别人走了。 姜期,你能不能不要爱他? 姜期,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姜期,爱我吧,爱我吧,爱我行不行…… 没有你,我的整个世界都没有光了。 高疏颜开始不可抑制地轻轻啜泣。 游应嘉有些愕然地看着对方,他对女孩子哭没什么办法,即使现在被抵在墙上的是他,他还是情不自禁问道:“你……没事吧?” 他刚问完,下巴就被人紧紧地钳住了,力气极大。 他感到了极度的冒犯,正要怒声开口,高疏颜冷笑地盯着他,道:“游应嘉,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得到姜期?你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就凭你是个男的吗?女的就不行吗?我就不行吗?!” …… 整个世界安静了。 游应嘉呆呆地贴在墙壁上,整个人完全忘记了挣扎。 他原本以为高疏颜老在俩人中间捣乱,是因为作为朋友,她瞧不起自己,认为姜期值得更好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种原因。 他表情愕然地看向表情近乎绝望的女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高疏颜却忽然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她把人死死的卡在自己与墙壁之间,捧着人的脸。 姜期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她会和她的男朋友接吻,拥抱。 这里面有姜期的味道,带着眼泪,她绝望地吻了下去,卑微又近乎疯狂地用这种方式感受她。 她忽然被猛地推开。 泪眼朦胧间,看到游应嘉又惊又怒的眼神。 以及,还未关闭的房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人。 姜期抱着书,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门口,看了看高疏颜,又看了看游应嘉,然后,转身便走。 高疏颜从没想过,那居然是大学时代她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不久以后,姜期拿了公费名额出国留学去了。 …… 游应嘉平静地讲完了。 姜期心情不平静地听完了。 她的心里有一片广阔的海水,她一直以为,那是一片死水,且永远是一片死水。现在,在海水之下,在水面之下,在她的心里,隐隐地泛起一片波涛般地海潮,巨大、深沉、又激烈地翻滚。 游应嘉心中难过,道:“姜期,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们终究是错过了。” 姜期仔细地看了他一会。 她忽然发现这么多年,她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也没仔细想过这个人。 一个有画画天赋的人,不去选择画画,因为家里不同意,因为对未来职业规划没好处。 一个口口声声说深爱你的男人,年轻的时候,为了一个保研的名额,去背叛他的爱情。 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为了他的事业,去选择和有利于自己的女人结婚,他就快升任院长了,大学里最年轻的院长。 初见时他风度翩翩,白衬衫永远耀眼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非常优秀,在她心中,完美得像神。 她忽然想到大学的时候,某一次在画室,萧可盈来找他,他一面跟对方在窗边站着说话,一面眼神却不停愧疚地望向她的事。 那个时候,她以为是游应嘉担心她去向高疏颜告状。 现在想想,几乎讽刺。 姜期默然片刻,道:“即使你当年真的表白了,我们也还是不会在一起的。” 游应嘉怔了怔,讷讷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姜期,从来都不喜欢他的。 姜期看他失落的眼神,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即使你当年表白,我也喜欢你,我们最终还是不会在一起。” 游应嘉道:“为什么?” 姜期叹了口气,想起这些年的种种。 游应嘉这样的人,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大概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他永远最爱他自己,他永远在他生命最关键的选择里,永远无条件的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什么爱情?什么理想?都要为他的最高利益让步。 他永远最爱他自己,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这样的人,心中又能为爱情留下多少空间? 结果其实早就注定了。 她轻轻道:“你知道的,你总会选择你自己。” …… …… …… 高疏颜躺在被子里,哭得泪眼朦胧。 她把自己缩成了一团,那些过往,那些东西,她从来都不敢往深里去想,她从来都不敢回忆。她从来不敢多想她当年对姜期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 她道:“对不起,我当年太冲动了。” 姜期啧了一声,道:“是挺冲动的。我那段时间只是画室比较忙,并没有和游应嘉在一起,高疏颜,你脑子整天就不能想点别的事情吗?” 高疏颜委屈得像个宝宝,囧囧道:“不能,一想到你会和对方在一起,我就要发疯。” 姜期道:“我也是。” 高疏颜愕然。 姜期道:“我也是一样的。如果你那时候多难过,我的难过,从来不会比你少一分。”她伸手,摸了摸高疏颜湿润的脸颊,怜爱般轻轻擦了擦,道:“高疏颜,我们,在一起吧。” 很简单的一句话,这中间却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很多很多的年。 从高中毕业的那个夜晚,到大学,到工作,她们总是讲不出口,总是没机会讲出口。 一旦说了出来,仿佛风也停了,云也散了。 真好,她喜欢的人,原来也喜欢她啊。 高疏颜轻轻拥住了人,道:“好。” 就在一起吧,就像年少时那样。 就在一起吧,就像她们从未吵架一样。 就在一起吧,就像宇宙诞生之初,她们的灵魂,就从未分离一样。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有两篇番外 第45章 番外 见家长1 参加完妞妞和康康的婚礼不到一周,高疏颜和姜期又去参加了游应嘉的婚礼。 婚礼是完全西式的婚礼,在一片草坪绿地举行。 游应嘉因为在学生时代就一直人缘颇佳,学弟学妹,同级的同学,很多都到场出席。又因为马上要升任系主任,好多人等着拍他马屁,学校那边又来了不少的同事。 所以,到场的人,连算上亲朋好友,人就特别多。 然后高疏颜和姜期到了。 然后原本其乐融融的场面,忽然就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姜期被高疏颜拉着往前走,明显感到周围的目光朝着俩人望了过来,间或窃窃私语。 姜期道:“喂,高疏颜,你说我们是不是不该来?” 第45页 高疏颜道:“不,太该来了,来得好。” 姜期道:“你猜他们在说什么?” 高疏颜停下脚步不走了,拉着人在草坪上洁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道:“听听看。” 于是,四面八方的宾客,用一种怪异,又新奇的目光,暗搓搓又明晃晃,偷偷又大声地开始议论起来—— “游应嘉真有面子,两个曾经为他撕逼的女人,都握手言和来参加婚礼了。” “是啊是啊,男人当到这个份上,真是什么也不求了。” 姜期:“……”她咳咳两声,看了高疏颜一眼,道:“高疏颜,你看,这不怪我对不对,旁人都这么以为的。”打死她,她当年也绝对不敢相信,高疏颜其实是喜欢她的。 高疏颜摊手道:“当局者都看不清,旁观者……就更迷了。” 又有人道:“唉,来了又有什么用,人现在是校花的了,马上是系主任了,人生赢家。” “校花真执着,追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是啊,是啊,八年爱情长跑,真爱了。” 众人没议论多久,话头就收住了。 因为女主角出现了。 萧可盈一身洁白的婚纱,挽着游应嘉的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姜期看了萧可盈几眼,总觉得她和大学时候看到的不是一个人。她这个人有点轻度脸盲,也许当年就没怎么认真看清过。 萧可盈一边和宾客说话,似乎感受到了投过来的视线,目光回望了过去,俩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接。 萧可盈扬着下巴,对姜期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骄傲的,胜利者带着一丝轻蔑的满意微笑。 姜期一愣。 八卦传得那么广,萧可盈又怎么会没听说呢? 而游应嘉和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游应嘉对姜期的心思,萧可盈大概是知道的。 她把姜期当成了假想敌。 然后又一厢情愿的觉得,她赢了,姜期是个失败者。 胜利者披着婚纱,站在失败者面前,露出了一个微笑。 姜期莞尔。 这世界上,大概是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吧。仿佛是注定的一样。 某种意义上说,游应嘉和萧可盈真的是天生一对,他们都很自私,都很利己,都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他们俩结婚,各取所需,彼此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肯定能白头偕老。 挺好,精致利己主义者们天生一对。 萧可盈身旁的游应嘉,伸手拉了她胳膊一下,提醒她不要太过分,随即抱歉地看向姜期。 那目光里,三分歉意,七分痛楚,绵绵的情意,隔着山与海,仿佛这是今生最后一眼。 姜期寒得起了鸡皮疙瘩,正想转过视线,高疏颜一下子突兀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挡在了人身前。 那些奇怪的目光消失了,她像一堵坚实的墙,横在了自己和游应嘉之间。 高疏颜道:“渣男装深情,看着是不是有点犯恶心?” 姜期耸耸肩,道:“有点。” 高疏颜道:“那就不要看了。” 姜期伸手,拉起人的一只手,点点头:“嗯,再也不看了。”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全世界,才没空去看别人呢。 * 最近似乎全世界都在结婚。 游应嘉婚礼过后没多久,姜期和高疏颜又收到了大学班长张博远的婚礼邀约。 张博远之后,高疏颜的弟弟高开宇也结婚了。 高开宇这边,情况有些复杂,属于临时起意。 因为高开宇的女友王茜怀孕了。 高开宇玩心太大,如果没人阻拦,基本是想一路奔着玩到四十岁的思路去的。 眼下女友忽然怀孕,他自己也是一脸郁结,对爷爷道:“我根本还没想好做爸爸呢,要不……别要了吧。” 高长城一听这话,一个大耳光扇了过去,大骂道:“给我痛快结婚,不然就断了你所有的卡!” 高开宇一听,不从也得从,被赶鸭子上架举行了婚礼。 因为婚礼举行的太仓促,没有及时通知很多人。高疏颜本想邀请姜期,但是姜期那时候正在国外出差,也就作罢了。 等到姜期出差回来,高疏颜又张罗带姜期回家。 当然,不是普通的回家,是要带女朋友回家,正式向家里人介绍她。 临到高家门口,姜期坐在车里,有些囧,犹豫着不下车,道:“不用这么正式的吧。” 高疏颜道:“要的,这是必须做的。” 高疏颜家很大。是姜期小时候看电视剧里的那种别墅,带花园的白色漂亮房子。 俩人一路穿过宽阔的院子草坪,进门。 王茜大着肚子站起身,见到姜期,很是热情,道:“姜小姐来了,王妈,去倒茶。高开宇在楼上打游戏呢,李姐,去楼上叫人。”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 她身旁围着三个保姆—— 一个拿着软垫,随时准备她坐下给她垫上。 一个拿着毛巾,随时要给人擦汗。 一个举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据高疏颜说,已经三个月了。 上次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姜期家,她和高开宇来找高疏颜要钱,现在想想,居然是演的,有点觉得好笑。 姜期朝人点头,微笑,道:“你好。你快坐下休息吧,怀孕了,行动不大方便的。” 王茜摸了摸肚子,同俩人一起坐下,抱怨道:“其实什么事都没有,一开始我还担心,什么孕吐之类的,结果什么都没有,该吃什么吃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爷爷特别宝贝这个孩子,天天让阿姨们看着我,把我养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骨头都养懒了。” 李姐从楼上下来,道:“小少爷在房里睡觉呢,说不下来了,老爷出门打牌了,还得一会才回来。” 高疏颜一听,呼地站起身,就要去楼上逮人。 岂有此理,她第一次带姜期回家,正式介绍,高开宇也太没礼貌了! 姜期赶忙拉住人,道:“别别别,别折腾了,人少自在,你待着吧。” 高疏颜发现她确实还是有点紧张,又坐了回去。 王茜跟俩人聊了一会,看了一眼墙上的大挂钟,忽然朝拿着手机的佣人道:“快快快,时间到了,我要直播了。” 姜期这才知道,原来对方是某个线上直播平台的女主播。 王茜在客厅的茶几上支起了手机支架,架好了麦,手机支架的位置拉得很高,完美遮蔽了王茜的下半身。 她热情的和粉丝打着招呼。高疏颜和姜期就在一旁围观。 姜期平时基本都不看直播,对这些东西不是很了解,好奇宝宝般地看了半天。 发现王茜只是随便唱了几首歌,还都挺跑调的,滤镜美颜开得极厚,出来的效果也还算漂亮。 直播间居然人气很不错,不时屏幕上会爆出礼物来。 姜期看了一会,对高疏颜道:“我觉得你也能做。”高疏颜可比王茜要漂亮多了。 高疏颜摇摇头,道:“不行,不行,我肯定不行的。” 姜期道:“为什么?” 高疏颜道:“你继续看就知道了。” 然后姜期又继续围观。 王茜刚刚唱完一首歌,屏幕上又爆出一串串特效礼物。 她对着麦道:“感谢飞扬的心宝宝~感谢美丽人生宝宝~感谢榜一的哥哥清风夜影,mua~爱你呦,希望哥哥天天开心~” 清风夜影在评论上刷了一条弹幕:“爱你永不变,茜茜宝贝!爱你爱你爱你[心][心][心][心]” 王茜看了一眼弹幕,一脸略带浮夸地感动道:“谢谢哥哥支持,要永远支持茜茜哦~爱你~” 姜期从屏幕上收回视线,默默地看了高疏颜一眼,十分中肯地点头:“嗯,你确实干不了这个。” 正说话间,客厅里忽然响起一声男人的吼声:“王茜,你他妈能不能别对着镜头骚了!给我关了!” 高开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睡得发型斜飞,一脸怒容。 王茜见他下来了,心里一惊,转头对着屏幕道:“抱歉哦,宝宝们,我这里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改天,改天哈,改天给你们加时长,今天就到这里吧,拜拜~” 弹幕依依不舍地刷着再见。 王茜关了直播,随即表情也跟着冷了下来。 高开宇道:“王茜,你他妈的是不是没长记性?我跟你说什么了?我才是你老公,你天天对着镜头发骚,是当我死了吗?!” 王茜道:“我做个直播怎么了,我做个直播碍着你什么事了,这是我的工作。你不也是看我直播才认识我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又开始嫌弃我做直播了?!” 高开宇是王茜上一任的榜一大哥…… 因为刷礼物刷的特别猛,加到了对方微信,俩人就这么联系好上了。不过眼下婚都结了,他也没必要再刷礼物了。榜一大哥自然就变成了别人。 第46页 高开宇想起这事就生气,他知道他自己怎么来的,他当然也知道那些现在给她刷礼物的男人是打得什么心思。心中越想越气,道:“你他妈还想怎样?钓到我了,婚也结了,孩子也有了,一天天大着肚子对着别的男人发骚,你他妈的是不是纯心恶心我来了?!” 姜期是个体面的人,言行举止都是社会精英。高疏颜更是家里的大小姐。 平时骂骂也就算了,当着她们的面,还是这样骂她,王茜被骂的几乎无地自容,她又羞耻又委屈又气,急得眼泪掉了下来,道:“高开宇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你就是瞧不起我,你一直就这么瞧不起我!” 王茜没有好出身,没有好学历,农村出身的姑娘,小学毕业就出来打工,端过盘子,刷过碗,发过传单,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千辛万苦,跌跌撞撞,当了女主播,只有一副还算过得去的长相,而且还是整的,就这么一路混到了今天。 她容易吗?是她想这样吗?这不是生活所迫吗?日子已经够艰难了,她做个直播,对客人嘴甜几句怎么了?凭什么要这么说她呢? 高开宇见她哭了,有些烦躁,道:“你得考虑考虑我,我是个男的,我也是有自尊心的,我养着你还不够吗?你天天搞那些?传出去,让我的脸面往哪里放?” 王茜道:“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我不会电脑,不懂打字,不能进写字楼上班,只有在直播间,我才觉得,我是有工作的,我能自食其力。再说……你天天被爷爷断卡,好意思说养我?” 高开宇面子彻底挂不住了,怒气冲冲,深吸一口气,就要开骂。 姜期见气氛越来越遭,赶紧拉了拉高疏颜。 高疏颜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门——“都给我闭嘴!” 高长城拄着拐棍进来了。 他近年来腿脚没以前灵便了,以前走路生风,最近今年也不得不服老,去哪里都要带着一根拐棍。 当然,打高开宇也更加方便了。 他缓缓举起拐棍,仿佛一个骑士拿起了一把宝剑,气场肃杀,仿佛随时要斩了高开宇的狗头。 高开宇见了,身体本能地软了半边,也忘了生气了,心虚地叫道:“爷爷……” 高长城见他怂了,也懒得跟人计较,又缓缓放下拐棍,冷声道:“王妈,开饭!” 第46章 番外 见家长2 姜期从来没参加过这么严肃的饭局。 长桌之上。高长城坐在主位。高开宇王茜坐人右手边,姜期和高疏颜坐人左手边。 没有一个人说话,周围的佣人沉默地一道道端菜,添汤。只偶尔听到碗碟筷子轻轻的碰撞声,气氛沉默而压抑。 姜期想起高中的时候,高疏颜忽然有一天无亲无故地从永夏转来了文晋。又想起上大学的时候,高疏颜放暑假一次一次不愿意回家。后知后觉,真正明白了原因。 真是可怜的宝宝,从小居然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她和母亲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好歹,一家人是可以在一起开开心心吃顿饭的,高疏颜家,连这都是奢望。 她在桌子底下,轻轻地摸了摸人的手腕,十分怜爱地一圈一圈抚摸。 高疏颜感觉到了,放下筷子,轻轻回握住了人的手,朝人笑了笑。其实她都习惯了。 不过,姜期心疼她,真好,有老婆疼的感觉真好。 高长城抬头,忽然道:“王妈,厨房的鸽子汤好了吗?给茜茜送来。” 王茜筷子一顿,有些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谢爷爷,谢谢爷爷。” 高长城对王茜态度以以前好了很多。 从前,王茜还是高开宇女朋友的时候,偶尔来家里,高长城从来不拿正眼看她。 想也知道为什么,没文化,没学历,没出身,更没有体面的工作,根本配不上他的宝贝孙子。 只当是孙子在外养的野女人,玩玩罢了,名字都没记全过。 然而……自打王茜怀孕,一切事情好像都不一样了。 以前记不住名字,现在天天“茜茜,茜茜”的叫。 以前看见装没看见,现在专门派了三个佣人全天伺候。颇有那么点母凭子贵的意思来…… 鸽子汤端上来了。 王茜拿着勺子默默地喝。 她喝了几口,又拿起一个空碗,撑了一点,挪到了身旁高开宇的身前。 高开宇也忘了生气了,风一阵,雨一阵的,鸽子汤本来就没多少,王茜把多半碗都舀给了他,他鼻子一酸,喃喃叫道:“老婆……” 王茜也叫道:“老公……” 然后,俩人如胶似漆地抱在了一起。 姜期嘴里正咬了一块肉,筷子送到嘴边,却咬不下去了。 她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恍惚地觉得,几十分钟前,俩人吵架吵得要掀房顶似乎是一场幻觉。 高疏颜默默给人夹菜到碗里,道:“习惯就好,他俩戏多着呢,凡事都不要太当真。” 姜期讷讷道:“呃……好吧。” “咳咳咳咳咳”,高长城一连串的咳嗽声,才把高开宇和王茜咳开了。 俩人又正襟危坐开始吃饭。 王茜喝汤洒到了衣服上,起身去换,回来的时候,高疏颜不经意地扫了人肚子一眼,虽然才刚刚显怀,不过看起来很圆,于是道:“看起来倒像个男孩,听人说圆的是男孩,椭圆是女孩。” 高长城笑呵呵道:“男孩好,将来继承家业,可以接姑姑的班。” 高开宇道:“还是别了,我喜欢女孩,男孩子太闹,不够跟他生气的。” 高长城笑呵呵道:“女孩也好,将来继承家业,可以接姑姑的班。” 姜期:“……” 高疏颜:“……” 反正不管男孩女孩,将来,都是要继承家业的…… 高长城人生的唯一目标,似乎就是在琢磨继承人。 从高疏颜爸爸那辈,就开始琢磨。爸爸没了,就开始琢磨孙子高开宇,结果高开宇也是个不争气的,现在又开始琢磨曾孙…… 大号养废琢磨开小号,小号废了,又继续琢磨小小号。 唉,姜期和高疏颜对视一眼,不禁为肚子里孩子的未来,感到了担忧。 俩人吃完了饭,已是夜晚,在高家大宅院子的草坪前散步。漫天星星,院子里虫鸣阵阵。 高长城对高疏颜找了个女性伴侣似乎一点意见也没有,还送了她一块祖母绿的宝石,样子古朴,看起来价格不菲。 姜期战战兢兢地接下了,还是觉得拿着砸手,放到了高疏颜房里。 姜期想了想道:“你爷爷……还真的挺难说的,说他开放吧,天天追着生孩子继承家业,说他古板吧,他居然毫无障碍就接受了我。” 高疏颜嗤笑一声,道:“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他什么都能接受,唯一的愿望就是找个人继承家业,除此以外,一切都好说。” “哈哈”,姜期快乐地笑了两声。 多单纯的老头,万幸,她还担心自己不被接受,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想了。 姜期想了想,道:“高疏颜,谢谢你邀请我回家。” 高疏颜道:“谢什么?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姜期道:“好呀,那我家也是你家。” 高疏颜伸手摸了摸人背后乌黑的低马尾,道:“这就对了。” 姜期狡黠一笑,道:“所以,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啊?” 高疏颜动作一僵,想起姜期妈妈,囧囧道:“不用这么正式的吧。” 姜期道:“要的,这是必须做的。” 高疏颜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又一日。 高疏颜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姜期道:“你去个卫生间去了半小时。” 高疏颜道:“最近饮食不太规律,拉肚子了。”话说出来,自己先心虚了,见丈母娘紧张成这样也真是绝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后座,那上面放了一堆礼物:保暖内衣,护肤品,燕窝……该买的,都买了。可还是好紧张啊。 姜期见她回头看那一堆礼物,叹了口气道:“你太夸张了,妈妈不需要那些东西,你高中就在我家住,大学一放假就往我家跑,都这么熟了,至于吗你?” 高疏颜道:“至于,太至于了,毕竟身份不一样了。”说完又有些担忧,道:“也不知道阿姨能不能接受我……” 姜期看了人一眼,微笑道:“万一我妈不接受呢?” 高疏颜想了想,道:“那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姜期道:“万一还是不管用呢?” 高疏颜道:“那我就认个干妈,抱大腿,不撒手。” 姜期看着人蠢兮兮的样子,唇边漾起一丝笑意,道:“万一还是不行呢?” 高疏颜无奈了。 她忽然浑身脱力般靠在椅背上,摊手道:“那我就先做个见不得人的小妾,天天独守空房,偷偷养在外面,等什么时候你妈心情好,让我进你家门了,我什么时候进。” 【完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姜期一阵大笑。 高疏颜也觉得自己的发言过于愚蠢,表情有点囧。 姜期探身过去,伸手,十分怜爱地摸了摸人的头,道:“我妈已经知道了。” 高疏颜身体一僵,僵硬道:“知……知道了?阿姨怎么说?什么态度?” 姜期道:“妈妈说,高疏颜,欢迎你回家。” 话毕,姜期就被人狠狠抱住了。 高疏颜呜呜地哭,哭得声泪俱下,真情实感,道:“我以为不行……我以为我不行的……我以为你妈会不同意,我以为我真的要给你当小妾了,姜期,呜呜呜,太好了,你妈太好了……” 姜期哭笑不得,道:“哪有那么严重……收一收你的脑补,妈妈从来很爱我,我做什么,喜欢谁,她都尊重我。” 姜期开车一路从永夏开到文晋,一小时的车程。 俩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在她们曾经无比熟悉的路上。 湿软的风钻进了鼻腔,文晋真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不燥热,很温和,清新又安静。 “桂心馄饨店”前些年整修了一番,牌子比以前看着新,远远飘过来的香气,却还和从前一样。 店门口开着,里面站了一名身量矮小的妇人,正在桌旁包馄饨。 姜期喊了一声:“妈。” 高疏颜也立马跟着人喊了一声:“妈。” 妇人抬起头,朝俩人微笑,对着身旁的食客道:“孩子们回家了,今天关店半天。” 高疏颜想哭。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她们真的在一起了。就像无数平凡的小夫妻,带着礼物回家见爸妈。然后,在今后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一起相伴,走过余生。 真好,再也没人能把她们分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宝宝说完结的有点仓促,其实剧情没有改过,原本大纲就是这样设计的。作者还是个不太成熟的作者,每开一本文都能发现很多问题,剧情设计方面不太成熟,最近也有了一点新的想法,大概下一本会写的长一点吧。感谢看到此文的宝贝们,祝你们天天开心。也祝小姜和小高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