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苦读多年,扶摇直上九万里》 第595章 熬倒了 “大人,这些人是死士,从他们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而且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不过他们逃的方向是大清,看来是要回去复命。” “另外,那几个被杀的劫匪身上有线索,是红螺山的一伙响马,双方起了内讧,那几个响马是被这群死士灭口的。” “饷银追回了一半,但另一半下落不明,估计是被那伙死士转移了。” 陈冬生听完,眉头皱起。 双方内讧,黑吃黑,死士灭口,这背后肯定牵扯很深。 “饷银要被运走不容易,而且我们追的很紧,他们肯定还藏在某处,继续搜,哪怕把地皮翻过来也要找出来。”陈冬生沉声道,“另外,派人去查红螺山那伙响马的底细,看看他们最近和谁接触过,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 “是。” 这伙响马突然卷入劫案,还这么清楚他们的路线,以及布防,绝非巧合,肯定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当务之急,必须找到饷银,内鬼的事还可以慢慢查。 “另外,贴告示,重金悬赏知情者,凡提供饷银下落,赏银百两,若是拒不上报,想独子吞了,一经查到,严惩不贷。” 说到这里,陈冬生看向他,道:“饷银都是有编号的,只要有人敢花,就能顺藤摸瓜找出来,到时候,就得掉脑袋。” “是,属下这就去办。” 贪心的人不少,但敢拿命去赌的人太少了。 一百两,对普通人家来说,是一笔巨款了,足够让那些穷苦百姓豁出命去找饷银。 饷银拿在手里是催命符,交给官府,得到赏银,还能落个平安。 这笔账,一般人谁都会算。 单靠兵卒,要把饷银找到太难了,陈冬生一直相信群众的力量。 说白了,群众,那就是无数双眼睛,真要全民出动找,只要饷银还在山里,就算是掘地三尺,肯定能找出来。 但目前,还是不能大意。 陈大东见陈冬生在揉眉心,忍不住劝道:“大人,您歇息一下吧,这事急不得,我们都在盯着呢,有啥事属下会第一时间禀报。” “算了,睡不着,心里想着事。” 陈冬生想了很多,如果饷银没找到,后续应该怎么办,以及,如果找到了,这事又该如何收场。 无论哪一种,对他都不利。 要是有人想借这件事拉他下马,他又该怎么破局。 陈冬生又带着人寻找了两天,这才回到衙署。 “大人回来了。” 陈冬生看着大喊的衙役,有些纳闷,还不等他多想,一众官员全都涌了上来 。 其中,沈主事最心急,一把抓住陈冬生的袖子,急声道:“大人,可找到饷银了?” 还不等陈冬生说话,周佥事开口,“大人,可以扩大搜索范围,调动更多人手进山搜。” “大人,衙门口有很多百姓围观,都在说有线索……” 陈冬生抬手,众人这才停下。 “先去大堂,一件一件捋。” 一直忙碌到天黑,陈冬生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 陈大东走过来,见他状态不对,“大人,要不要找大夫过来看看?” “没事,可能是累着了。” “我看你是生病了,一直在打喷嚏,春寒料峭,大人你可别大意,当心染上风寒。” 陈冬生摆摆手,“没事,等下弄碗姜汤就行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衙役在门口禀报,“大人,又有人来提供饷银的线索。” 陈大东见他这样,开口道:“大人,这事还是交给底下人办吧,这些人,都说自己有线索,等咱们派人去核实,十有八九是冲着赏银来的,真是瞎胡闹。” 在陈大东看来,这事完全可以交给底下人来办,可陈冬生非要自己亲力亲为,加上还有衙署的公务,就算是九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陈冬生心里压着饷银的事,哪里敢停下,刚站起来,只觉得眼前发黑,下一瞬,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听到陈冬生惊慌声,“大人……” · “你搞什么,羊肉又肥又腻,还一股膻味,怎么能给大人吃。” 陈三水见到陈大柱提着一块羊肉回来,下意识皱起眉。 “你想哪去了,这羊肉不是给冬生的。” “那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买羊肉干啥?”陈三水问。 陈大柱压低声音,“这不,我觉得自己好像瘦了,想买点肉补补,这不,就顺手割了一块回来。” 陈三水哼了一声,“羊肉这么贵你舍得买这么一大块,那在李半仙那里的五十文你咋舍不得,大哥,不是我说你,你做事有时候太抠门了,该花的不花,不该花的瞎花。” 陈大柱梗着脖子道:“难能一样吗,对了,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不,劫匪都被李半仙算出来了,要不饷银的下落让他在算算,到时候卦钱咱们还是平分。” 陈三水摆摆手,“算了,要算你去算,我没钱了。” “你每个月的月钱呢,平时吃住都蹭冬生的,按理来说,你应该还剩不少。” 陈三水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你忘了,我几乎天天去青楼,那里面的女人,张口就是要钱,我的钱都花光了。” 陈大柱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倒是会享受,用在女人身上舍得,二十五文舍不得出,要是李半仙算出来饷银的下落,咱们可以得一百两呢,这笔账你就不算算?” 陈三水想了想,点头道:“说的有道理,那咱们趁着冬生还没醒,再去找找李半仙?” 陈大柱想到一百两银子,能吃不少羊腿呢,也答应了。 两人一拍即合。 等再次回到衙署后宅,都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陈大爷,陈三爷,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刚才大人醒了。” 陈大柱和陈三水闻言,一喜,就要往屋里去,房门正好打开,差点撞到出来的陈大东。 “哎哟,你小子走路咋没声音,差点撞到我。”陈大柱看到陈大东,忍不住抱怨。 陈大东哼了一声,“还说呢,你们俩不是主动说要照顾大人,结果呢,大人一个人躺着,你们倒好,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第596章 这两人,一刻都不消停 陈大柱愣了一下,道:“这不是看冬生睡得沉,我跟你爹去办了正事。” 陈大东根本不信,“办正事,我看你们是去逛青楼了吧。” 陈三水急得跳脚,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小兔崽子,瞎说什么呢,你爹我是那种人吗?” 陈大东揉着后背,一脸不信地撇撇嘴,“是不是那种人,你自己心里没数。” 陈三水又要去揍陈大东,被陈大柱拦住了,“大东,大人咋样了,药我们熬着,给他喝了没?” 陈大东道:“我来的时候,药罐子都凉了,刚架在炉子里热,我正好要去看看热了没。” 陈大柱自觉理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成,你去取,我跟你爹还有事跟冬生说呢。” 陈大东哼了一声就走了。 陈大柱和陈三水挤了进去,见冬生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冬生,你说说你,不要命了,熬着熬着把自己熬倒了,你爹娘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多着急。”陈大柱率先开了口。 陈三水跟着道:“大夫说了,你是劳累过度,气血两亏,这才晕倒的,你以后可得稳着点,都还没娶妻生子呢,可别出个好歹。” 冬生无奈地笑了笑,虚弱地摆摆手,“我这不是没事嘛,就是最近事多,饷银的事还没下落,就算要歇息,也得先把这事忙完。” 陈大柱和陈三水对视一眼。 陈三水神秘兮兮开口:“饷银,我知道在哪。” 陈冬生猛地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三叔,你说的是真的,你可别诓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三水拍着胸脯保证:“千真万确,就在松岭大山里,等会儿我就去挖,肯定能挖出来。” 陈冬生盯着他,有些不敢置信,“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这个你就别管了,保证把饷银挖出来,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你大伯。” 陈冬生看向了陈大柱。 陈大柱点了点头,“你三叔说的是真的,等会儿我们赶在城门关闭前去山里,不过你的给我们一队人马,夜里山路不好走,而且野兽也多,人多点安全。” 陈冬生不太相信两人。 毕竟,他找那多人搜,都还没有结果,大伯三叔都没出去找,就待在军营里,按理来说,不可能知道饷银的下落。 “三叔,你实话告诉我,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陈三水嘿嘿一笑,“先不跟你说,等我跟你大伯把饷银找回来,你可要说话算数,要给赏银的。” 陈冬生皱眉,没在说什么,正好陈大东端着药进来了。 陈冬生开口:“大东,你去军营里,调一队精兵,再找几个老猎户,让他们跟你爹和大伯他们上山。” 陈大东好奇,“都快天黑了,你们去山里干啥,大家伙都忙着找饷银,你们就别跟着添乱了。” 陈大柱刚要解释,就被陈三水拉住了,“等我们回来再说,这个臭小子,说话不中听,到时候我看他有啥好说的。” 于是,在陈大东一头雾水的情况下,陈冬生还是依言调拨了人手。 他亲自看着陈大柱和陈三水带着人马出了城。 陈大东摇了摇头,嘟囔道:“这两人,一刻都不消停。” 说是这么说,心里还是很担心。 夜里上山,要是遇上狼群,那可是要人命的。 不过大人都应允了,应该没啥事。 翌日。 晌午的时候,周佥事带着人马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不少马车,几口大箱子,在重兵押送下进了城。 围观的百姓,纷纷伸长脖子张望,想看看那箱子里装的是不是失踪的饷银。 陈冬生正在看文书,就听到衙役欣喜的声音传来,“大人,好消息,周大人他们回来了。” 很快,又有衙役传来消息,“大人,刘将军他们回来了。” 陈冬生其实早就知道了,饷银找回来了,只是还缺五六千两左右,不过跟之前比,算是挽回了大损失。 这样跟朝廷那边交代,也能交代的过去,当然,至于朝廷那边要怎么处置,那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只是粮食,只留下来两三成,不过运气比较好,这次运来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还在路上。 很快,周锦和刘冲都站在了陈冬生面前。 “刘将军,伤势怎么样了,可有大碍?” 刘参将摆了摆手,笑道:“皮肉伤而已,养几日便好,倒是陈大人,这几日为了饷银的事操劳过度,脸色看着很憔悴。” 陈冬生苦笑一声,“无妨,眼下最重要的事,清点粮饷,整理成册,然后我们几个,上折子向朝廷请罪。” 眼下,能抢回来这么多,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冬生看了眼周佥事,道:“这次劫匪来得蹊跷,还牵扯到死士,又跟大清有关系,这不是普通的劫案,背后定有主谋在操纵,咱们得顺藤摸瓜,把这幕后黑手揪出来。” 周锦不傻,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不过自己位卑言轻,又经历这次差点丢了性命,心里发怵。 幕后之人他才不会揪,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他讪讪一笑,拱手道:“大人高义,下官佩服,只是这幕后之人手段狠辣,连死士都使得出来,恐怕非等闲之辈。” 陈冬生自然明白他的顾虑,也不强求,只是淡淡道:“周大人放心,本官自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们都辛苦了,好生歇息吧。” 几人拱手告退。 陈冬生叮嘱,“刘将军,你且安心养伤,莫要大意,待伤势痊愈,再议后续防务之事。” 刘参将心中一暖,道:“多谢大人记挂,末将谨遵大人吩咐。” 把人都送走以后,衙役匆匆来禀告。 “大人,不好了,陈大爷和陈三爷他们回来了,好像遭了罪,身上都是伤。” “啥,大伯和我爹受伤了。”陈大东猛地窜起来,都忘记跟陈冬生告退了,急忙跑出去了。 陈冬生看着他急吼吼的背影,摇了摇头。 衙署大门口。 陈大柱和陈三水被扶了下来,身后还有十多位兵卒,都是陈大东挑选的精兵。 他们的情况好点,没像陈大柱和陈三水身上都是血。 “爹,大伯,你们咋搞成这样子了?” 陈三水苍白着脸,连连摆手,“回去,先回去再说。” 陈大柱看到门口围了不少百姓,压低声音,“先进去,太丢人了。” 第597章 打牙祭 两人出去的时候精神抖擞,回来的时候,狼狈不堪。 这时候,听到消息的人大部分人都来了,陈知焕和陈麻子看到他们俩这样,十分震惊。 “大柱,三水,你们去的人不少,出啥事了,怎么这副样子?” “别提了,差点把命丢在松岭。”陈大柱捂着肋下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遇到野猪群了 ,那畜生发了狂,横冲直撞,咱们的人根本挡不住。” 陈三水也苦着脸附和,“可不是嘛,那野猪獠牙比刀子还利,冲起来跟小山似的,要不是大东一起去的兄弟们拼死护着,我俩就得交代在那儿了。” 陈大东急匆匆跑来,看着两人这副惨状,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大伯,爹,你们还好吧。” 陈三水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事,皮外伤,死不了。” 陈大柱皱着眉,“这么多血迹,哪能是皮外伤,我去找大夫。” 说完,陈大柱也没管两人,转身就往外跑。 正好遇上了走过来的陈冬生。 “大人。” “你出去干什么?” “去找大夫。” 陈冬生想了想,道:“让衙役去吧,你在旁边伺候,能随时搭把手。” 陈大东只好应下,跟旁边当值的衙役说了一声,然后就跟在陈冬生后面一起进了院子。 陈大柱和陈三水看到他,想要起身,被陈冬生抬手阻止了。 “行了,躺着吧,别乱动。” 陈冬生蹲下身,仔细查看两人的伤势,眉头紧锁,“这伤口看着不浅,得赶紧止血包扎,大夫马上就到,你们先忍忍。” 陈大柱咬着牙,“没事,这点疼算啥,守得住。” 陈冬生叹了口气,问:“你们一起进山的人,有多少人受伤了?” “除了我和你三叔,还有三个兄弟挂了彩,都还好,跟我和你三叔的伤差不多,都是皮外伤。” 陈冬生神色稍缓,“夜里进山危险,好在饷银已经全部找回来了,你们人没事就好。” “什么!”陈大柱惊呼。 陈三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大人,您说饷银找回来了,真的?” 陈大东在一旁没好气道:“这还能有假,全城百姓都知道,饷银的车从城门口进的。” 陈三水问:“在哪里找到的?” “还能在哪,就在松林里,那群人可真能藏,要不是有百姓发现了,靠将士们,还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说完,陈大东看着两人,“你们不是也有饷银的下落吗,咋样,找到多少?” 陈大柱和陈三水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谁都没有说话。 陈大东还有啥不明白的,“你们俩的消息从哪里得来的,咋一点都不靠谱。” 当然,从他们俩嘴里问不出任何话,两人都不约而同闭口不提。 当然,两人伤势好了之后去找李半仙扯皮了。 前前后后,忙碌了近两个月。 粮饷一事,陈冬生等人上奏了朝廷,朝廷也给出了罚俸的处置,不过这对陈冬生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冬生叔,咱们前前后后,请了那些乡绅大户四五次了,他们每次都不拒绝,可每次提到正事,又都装傻,按照这个进度,修缮码头的事怕是要搁置。” 下衙之后,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和,不用烤炭火,大家可以坐在院子里闲话唠嗑了。 陈大东听到这话,赞同点头,“不是我小气,我觉得他们就是为了蹭席,席上都是好吃的,他们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耳满嘴流油,哼,反正我看着不顺眼。” 陈大柱开口:“大东,你想的太狭隘了,他们都不是缺吃喝的主,缺的是利,他们贪心,觉得大人给的好处太少,所以不想出钱出力,可又不想错失这个机会,这才次次赴约。” 陈冬生几人,都惊讶看向陈大柱,实在没想到这话居然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大伯,没看出来,你还能想这么多。”陈大东啧啧了几声。 陈大柱哼了一声,“你这小子,少看不起人,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平时我不爱动脑子,真动起脑子来,不比谁差。” 陈大东又啧啧了几下。 旁边听到的陈三水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哥,可真有你的。” 这话不是夸奖,是反讽。 陈大柱心虚,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话不是他想出来的,是听了陈知焕这么说的,这不聊天说到这里,下意识说出来了。 陈大柱瞪了一眼陈三水,暗示他别多嘴。 陈冬生想了想道:“先礼后兵,我们请了这么多次席了,礼数够了,有些话摆在明面上。” “明日再请一次?”陈信河反问。 陈冬生摇头,“不,这一次,带你们去吃席。” “啊?” 翌日。 陈冬生带着几名亲卫,去了李家。 李老爷看到陈巡抚上门,自然笑脸相迎,把人请进了正厅。 跟着他的一干亲兵,也被请进了偏厅,好酒好菜伺候着。 不得不说,陈冬生办的席面再好,跟李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陈冬生跟李老爷寒暄了几句,说的还是修缮码头的事。 李老爷还是打着太极,就是不肯给个明确的回复,还哭诉自己家中生意难做,银钱周转不灵之类的。 简而言之:没钱。 陈冬生从李家离开的时候,看着五六名亲兵吃的满嘴流油,打着饱嗝从偏厅出来,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上了马车,陈冬生对陈大东说:“换几个人,去下一家吃。” 昨天,陈冬生说带他们吃席,准备了两百个人左右,这不,一次五六人,换着来,每个人都能吃饱。 一连好几天,陈冬生天天上门,每次都带不同的亲卫,城中大小乡绅家的粮食吃的特别快。 以李家为首,赵家王家还有刘家,几个大户人家的家主们聚在一起,说起了这事。 “你们说陈大人到底什么意思,咱们都哭穷了,不会拿出银子,他天天带人上门吃饭,到底啥意思?” 赵老爷开口:“可是,要是给个具体的事项,咱们还能提前商量一下,可他啥也不提醒,来了就喝酒吃菜,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一直没开口的王老爷出声,“该不会是陈大人被罚俸,没钱,所以来咱们这里打牙祭?” 李老爷直接摆手:“不至于,不至于。” 第598章 名正言顺的特权 刘老爷皱着眉头,,沉吟道:“各位,码头修缮一事,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我们不急,可陈大人急,到时候,就是咱们占了上风。” 李老爷点头:“不错,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要沉得住气,齐心,谁也别松口,主动权就到了咱们手里。” 赵老爷说:“这位陈大人做事雷厉,所做之事,多为百姓谋利,咱们占不到什么好处,上次,粮食一事,就是他逼得我们开仓放粮,这次码头修缮,又要咱们出大笔银子,正当咱们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 几人商议了许久,最终达成了一致:无论陈冬生如何施压,都不松口,捐银一事谁也都不能答应,谁要是松口,便是与所有人为敌。 消息传到陈冬生耳中时,他笑了。 是气笑的。 陈冬生勾了勾手,陈大东凑了过去。 “大东,你去把城中那些小乡绅有财力的人家统计一下,这事让黑娃子去办,应做事机灵。” 陈大东应下,好奇问:“李赵王刘几家抱团,大人这是打算绕过他们?” “说不上绕过他们,只是让他们知道,衙门不是非他们几家不可,既然他们不愿意,自然有愿意的人,先放出风声,给他们一点急迫感。” 码头修缮容易,事修缮好了之后的事,以及对码头的发展,这些,还是离不开李赵王刘等这些大户,但眼下,得先让他们明白,这宁远的规矩,是衙门说了算。 又是新的一天,几家大户等了又等,一直没等到陈冬生的身影。 李老爷按耐不住,询问下人:“陈大人还没来吗?” 最近,一连几日,陈大人天天都来,还是按时来,这都过了时辰,一直没动静,李老爷才忍不住问。 “回老爷,陈大人没来。” “去查,看看陈大人在谁家?” 很快,派出去的下人回来禀报:“老爷,陈大人带着亲卫,去了几家商户,,那几家商户都是最近几年生意做得好的。” 李老爷闻言,笑了,“那些商户,精于算计,可比咱们这些人家计算的详细,陈大人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从他们那入手。” “那些商户,财力跟我们不能比,他们能拿出多少银子,撑死了也就几千两,连修缮码头的零头都不够。” 这样的回话,同样也落入其他几户家主的耳中,他们都觉得陈冬生此举,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借商户来给他们施压。 可惜啊可惜,陈大人算漏了,他们几大家盘踞在宁远,根基深厚,岂是那些商户能比的。 那些商户要还想在宁远地界上立足,往后还得仰仗他们几家的鼻息,谁敢跟衙门一条心,断了财路,那才是脑子有毛病。 此时,陈冬生带着亲卫,在鲁家。 鲁老爷身体不太好,最近两年,把家里的生意渐渐地交给了大儿子鲁庸。 现在接待陈冬生的人,就是鲁庸。 鲁庸虽然是商人,但身上却带着一股读书人的儒雅之气。 “旧闻陈巡抚大名,今日得见,实乃鲁某之幸。”鲁庸拱手行礼,举止间不卑不亢,既无寻常商贾的谄媚,也无世家子弟的倨傲。 陈冬生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暗赞一声。 “大公子客气了,鲁家生意兴隆,大公子年轻有为,本官早有耳闻。” 陈冬生笑着回礼,顺势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厅内陈设,虽不似李赵几家那般奢华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 “鲁家在漕运与货栈上的眼光,独树一帜。” 鲁庸微微一笑,心中警铃大作,可不认为巡抚大人来这里,是为了夸奖他。 “大人谬赞,鲁家不过是顺势而为,捡些大户们看不上的残羹冷炙罢了。” “大公子何必谦虚,说起来,本官今日前来,正是为了这残羹冷炙中的大文章。” 鲁庸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大人此言何意?” 陈冬生笑道:“大公子可听说过码头要修缮一事?” 当然知道。 还知道宁远几户大家族不愿意捐钱,暗中联手抵制。 当然,他面上装作一副极为认真的样子,“回大人,草民略有耳闻,只是这修缮码头耗资巨大,非一家一户之力可为,草民人微言轻,实在是有心无力。” 陈冬生笑着道:“听闻鲁家生意遍布各地,对各地水患与码头损毁之弊,想必比本官更清楚,如今旧码头破败,船只停靠不便,货物装卸损耗极大,这其中的亏空,恐怕远不止修缮码头的那点银子吧?” 鲁庸心头猛地一跳,陈冬生这话看似在算经济账,实则是在点他:码头破败导致的损耗,早已让鲁家这样的漕运大户吃够了苦头,如今官府要修,既是公事,也是为鲁家长远计。 陈冬生继续说:“若是码头修好了,船只周转快了,损耗少了,鲁家一年能多赚多少,大公子心里应当有本账。” “以后往返天津山东辽东,宁远觉华岛便是你们海上的脚门,我今日找你,不是要强行摊派苛捐,是邀请你共做一桩长久生意。 ” 鲁庸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大人所言极是,码头修缮确为长远之利,只是此事牵扯甚广,各家商号心思各异,若无人牵头,恐怕难以成事。” “是啊,所以本官想让你当着牵头之人,不知道大公子意下如何?” 鲁庸心头一跳,想说自己又不是傻子,刚要拒绝,就听到陈巡抚出声,“捐银钱粮料,用于疏浚港湾,修筑码头,加盖商囤仓房,这笔投入,不是献给官府,是为自己修码头建货仓。” “到时候可在觉华岛新建商囤,优先分配给鲁家,并且鲁家可以优先获得仓位的分配权,宁远码头周边划出商市地块,租赁铺面栈房,鲁家船只享有优先泊位,不用排队候潮。” 这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好处,可对鲁家而言,是地位上的改变。 这些,放在李赵王刘等大户人家,这些所谓的便利,是他们平时就享有的,所以,陈冬生提出那些条件,对他们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可鲁家不同,商户人家,最缺的便是这份名正言顺的特权。 第599章 是提醒,也是威胁 宁远的格局都已经定了,鲁家没办法从政,又无法舍弃钱财,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处处受制于人。 陈冬生要重修码头,这对鲁家是个机会。 其实,陈冬生不用猜都知道,往年,宁远不管有什么重大的事,总要从几家大户手中过一过,他们吃肉,旁人喝汤。 陈冬生还特意查过,在大清没有打过来之前,广宁还没沦陷时,码头港口重要的位置,向来都是李赵王张几家把持。 后来,因为张志廪事败,张家被抄了家,刘家渐渐地取代了张家的位置,与李、赵、王三家并立。 而陈冬生在任的这几年,一直是李赵王刘四家把持着宁远的命脉,他们控制了粮草转运与军需采买的渠道。 陈知勉打通宁远到京城这条粮道,靠的是他在宁远这边的实权,而鲁家空有财富,却没有话语权,只能依附于这四家,做些边角料的生意。 如果他是鲁庸,肯定也不甘心, 而陈冬生要堵的就是这份不甘心。 还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鲁庸肯定会立刻答应,可鲁庸只是垂着眼皮,道:“觉华岛建港,宁远各码头修缮,都需要时间,其中变数太大,我鲁家虽有些积蓄,却也经不起折腾。” 陈冬生笑道:“实不相瞒,计划中,三年之内,先让觉华岛的码头转起来,宁远锦州地界,所有的码头修缮完毕,最多三年,我要辽东地界的码头水路全部贯通。” 鲁庸震惊看着他。 这位陈巡抚好大的口气,三年贯通辽东水路,这可不是小工程。 而且,还牵扯到很多利益纠葛,要把他们全部摆平,谈何容易。 鲁庸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作为土生土长的宁远人,鲁庸算得上看着陈巡抚一路走过来的,围城的时候,都以为是绝境,可陈巡抚这个文官,硬是把鞑子赶跑了。 那几年的议和,辽东伏低做小,不止百姓朝廷骂他,就连他们这些商人也在骂他,骂他贪生怕死,向鞑子低头。 可是都没料到,鞑子卷土重来的时候,连朝廷都让他们退回山海关了,就是在这样的绝境下,没有援军的,全靠陈冬生带着宁远军民死守,硬生生把鞑子挡住了。 后方粮草通畅,带着军民一路推进,把鞑子赶了出去,还连带着收复了好几座城池。 现在回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陈冬生笑道:“都说大公子有魄力,接管家族生意之后,让鲁家的生意越来越好,想必大公子也清楚,若是固守成规,很难有大的突破。” “机会也是挑战,就是不知道大公子敢不敢赌这一把。” 这一刻鲁庸心动了。 出于谨慎,他还是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问道:“陈大人,这三年贯通水路的计划,不知道能不能办妥。” 陈冬生笑了,“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不管是哪方面,本官都会摆平,这计划,一定能成。” 其实,陈巡抚话说的这么满,鲁庸反而不太敢堵。 毕竟官场上的承诺,向来是听听就好,真要落实起来,变数太多。 但看着陈冬生那双笃定的眼睛,鲁庸心里又有些动摇。 “陈大人能给小人准信,小人自然信得过大人,只是鲁家生意非我一人能定,还得回去与家中长辈商议一番。” 这就是还要观望的意思了。 商人重利,其实,鲁家想要权,可以自断一臂,去了商人身份。 可鲁家舍不得,既舍不得商人的利,又想要官场的权,这便是鲁家的贪心所在。 陈冬生也不点破,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无妨,本官给大公子三日时间考虑,除了鲁家,宁远还有孙家,邓家,柯家,想必总有人敢赌这一把。” 言外之意:就是不是非鲁家不可。 鲁庸脸色微变,他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敲打意味。打意味。 若是让孙、邓、柯三家抢了先,鲁家不仅错失良机,更会在辽东商界彻底失去话语权。 这是提醒,也是威胁。 鲁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大人放心,三日之内,鲁某定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从鲁家出来,陈大东问:“大人,现在会衙门吗?” 陈冬生看了眼太阳所在的方位,猜到大概时辰,道:“ 时辰还早,可以再逛逛?” “那去哪?” “前面好像就是邓家吧,去邓家坐坐。” 陈大东翻了个白眼,暗自吐槽:明明就是要去邓家,还非说逛逛。 消息很快传到了鲁庸耳朵里。 “大公子,那位陈巡抚去了孙家。” 过了一会儿,下人又来报:“大公子,陈巡抚去了邓家。” “大公子,那陈巡抚从邓家出来以后,又去了柯家。” 鲁庸几乎不用猜,都知道那番话陈大人肯定也跟孙、邓、柯三家说了一遍。 码头要是修好,辽东的水路彻底贯通,对鲁家来说,占据最好的地段,意味着掌握着最大的货源与定价权。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说得再直白一点,只要有李赵几家在前面挡着,鲁家永远别想越过他们。 可这次修缮码头的事,他们观望,不愿意出钱出力,这就给了鲁家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稍纵即逝,一旦错过,便再无翻身之日。 可一旦陷入其中,万一出了意外,鲁家这点基业…… 鲁庸有了急迫感。 不行,得找个时间给把孙邓柯三家约出来,探探他们的口风。 若是他们也动了心,那鲁家便不能再犹豫。 若是他们还在观望,鲁家或许还能再拖一拖。 陈冬生忙着码头修缮的事,陈信河也没闲着。 “大人,查到的线索都断了,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陈信河说的是粮饷被劫一事。 陈冬生道:“此事干系重大,背后的人肯定害怕,屁股擦得这么干净,看来这事牵扯不小。” “大人,咱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陈信河最关心的就是这事。 陈冬生没有立即回答他。 沉默了许久,陈冬生叹了口气,“算了,不查了。” 第600章 高高在上 陈信河的直觉也是不要查,从大人的口中,他还是知道了许多内幕。 比如,走私一事,牵扯的也多,但跟张首辅有关,这事就能办。 说到底,还是因为圣上忌惮张首辅。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粮饷被劫一事,隐隐地有传言,说是辽东这边监守自盗。 朝廷上,有言官跳出来弹劾,说大人与辽东将领勾结,私吞军饷。 当然,大人的名声威望极高,尤其是在那些读书人中,很多人为大人说话,加上又有打胜仗的功绩在,百姓也在为他说话。 这事才没有闹大。 陈信河大概也明白,说到底,现在陛下还信大人,对大人寄予厚望,这些风言风语才不足为惧。 一旦陛下想动大人了,这些就是催命符。 陈冬生叹了口气,“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五年之后,如果朝廷要打仗,我必须把广宁拿回来。” 他在陛下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还要了那么大笔粮饷,要是拿不下广宁,就是欺君之罪。 “当务之急,粮饷一案,没必要纠缠了,把精力都放在码头和防务上,这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陈信河闻言,心头一凛。 “大人所言极是,码头若成,辽东的粮草转运便能摆脱陆路掣肘,即便朝中有人作梗,只要手握实利与兵权,大人便没了后顾之忧。” 这时,陈大东敲了敲门。 “大人,有事禀报。” 陈冬生应了一声,让他进来。 陈大东道:“李家主在家中设宴,把城里几家大户都请过去了,并且,还破天荒的请了一些商贾,包括鲁庸这些人在内。” 禀报完之后,陈大东没好气,“真卑鄙,他们前脚看到大人你找他们说话了,后脚就把他们全部请过去了,一看就没安好心。” 陈冬生冷笑一声。 “这是怕我挖了他们的墙角,急着去安抚人心呢。” 陈信河开口:“大人,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吗?” “当然不。”陈冬生阴沉着一张脸,“我已经给京城族人那边写信了,如果宁远这边的商贾不愿意,那就找愿意的人,尤其是江南那一带,商贾不缺钱,缺的是门路,只要我许以辽东水路的专营之利,不怕没有豪商巨贾趋之若鹜。” 陈信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人这一手釜底抽薪,确实厉害。” 陈大东好奇,“大人,那你还有其他的路,为啥要苦口婆心劝李家主和鲁庸那些人。” “性质不一样。” “啥?”陈大东挠了挠头,“我咋听不懂。” 陈信河也没听懂,“大人,你还有其他顾虑。” 陈冬生对着两人解释:“本地豪强扎根百年,人脉盘根错节,若引入外来的江南商贾,到时候双方肯定不对付,甚至被他们联手排挤出去。” “再者,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便江南商贾肯来,若无本地势力配合,这码头也修不起来,粮草也运不出去,我要的是他们心甘情愿地入局。” “先礼后兵,我给足了他们面子,好话坏话都说了,有了这个台阶,他们若是敢搞破坏,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大东恍然大悟,狠狠一拍大腿,“原来大人是在给他们挖坑呢,就好比村里办事,要是给银钱你们都不来,请了外面的人,你们要闹,那就不占理了,大人,我说的对吗?” 陈冬生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个理。” 陈信河想的却没这么简单,“大人,要是江南那边的商贾不愿意来,咱们不就没退路了?” 在陈信河看来,这还是太冒险了。 陈冬生一脸笃定:“放心,江南商贾逐利如命,只要有利可图,他们比谁都跑得快。” “况且,辽东一旦贯通,便是连接关内与塞外的咽喉要道,这等泼天的富贵,他们岂会轻易放过?” “还有一点,要是边关打起来了,有的是想发国难财的人。” 说话间,一名亲兵匆匆走进屋内,“大人,京城那边来信了。” 陈冬生一喜,“按照时间上算,应该是有回应了,快呈上来。” 亲兵双手递上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印着独有的徽印。 陈冬生接过信,快速打开,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舒缓,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 陈信河也跟着笑了,“大人,看你这模样,是好消息?” “确实是好消息,这些日子他们联系了一些江南商贾,他们兴趣都挺大的,还主动来询问具体的章程,这对咱们来说,是个极好的信号。” 这意味着,他们不会被宁远这些大户和商贾卡死。 另一边。 李家主坐在主位上,看着鲁庸一干人,“说是修缮码头,官府做事你们又不是不明白,捐钱捐粮一旦开了头,便没完没了。” “这五年之约,到时候会不会打起来谁也说不准,到时候花这么多钱把码头建好,一打仗,全毁了,咱们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越是这时候,咱们越要捂紧钱袋子,要是哪个不识趣的要去当这个出头鸟,别怪咱们不念旧情,鲁大公子你说是不是?” 鲁庸脸上笑意不变,袖中的手已攥得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面上依旧挂着笑意:“李伯父说得在理,只是陈巡抚这人,一旦要做什么事,还是有几分魄力的,就算咱们不松口,他万一有其他法子,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点头。 “说的不错,陈大人只给三日时间,明显是不允许我们拖延。” “这陈大人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咱们若是真把他逼急了,他要是另寻出路,这辽东码头的利可就真没咱们的份了。” 鲁庸看向李家主,“李伯父,你可还有其他法子?” 李家主的脸色不太好看,“民不与官斗,他是官,我们是民,我能有什么法子。” 鲁庸心中冷笑,没法子就敢把他们叫来,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些年,李家主仗着家族势力庞大,没少欺压他们这些人。 今天说是来商议,到头来,还是以命令的口吻,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众人便得乖乖答应。 这种颐指气使的做派,实在是让人心生厌恶。 第601章 落榜 “今天休沐,要不咱们去客栈喝两杯?” 说话的是陈三水。 陈大柱没好气哼了一声,“哪家客栈?” 陈三水说了客栈的名字,冲着陈大柱挤眉弄眼,“听说新来了个唱曲儿的,嗓子清亮得很。” 陈大柱翻了个白眼,“你这脑子,除了女人还是女人,家里都闹得不可开交,屁股上挨了板子还不长记性,还敢惦记那档子事?” 陈三水嘿嘿一笑,“大哥,瞧你说的多难听,那咱们在边关,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就盼着这点乐子么。” “你还好意思是说,不是我说你,大东也在这,当着儿子的面,你不羞啊。” “我这不是叫你跟我一起去,你不说我不说,大东整天跟在冬生身边,忙的脚不沾地,哪里会知道。” 陈大柱摆手,“不去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陈三水翻了个白眼,觉得陈大柱不上道,也懒得搭理他。 “你不去算了,我去找陈知焕。” 说着,陈三水就去找陈知焕了。 找到陈知焕的时候,陈知焕还在睡觉,陈三水就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醒醒,别睡了。” 陈知焕满脸不高兴,骂道:“干啥,好不容易睡个懒觉,这一大早就不安生。” 陈三水笑嘻嘻地凑过去,“别睡了,听说新来了个唱曲儿的,人美嗓子好,要去咱们去瞧瞧?” 陈知焕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道:“不去,我再睡会儿。” “去吧去吧,难得休息。” 陈三水一直在旁边吵,陈知焕被他吵得实在睡不着,无奈地坐起身,没好气地说道:“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 “你啊,说的这么勉强,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陈三水见目的达成,笑得更加灿烂,一把拉起陈知焕,“赶紧的,洗漱一下,咱们这就出发,去晚了可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等陈知焕收拾好,正准备跟陈三水出门,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拿着信件的陈大东。 陈大东好奇:“这一大早上的,你们干啥去?” 陈知焕刚要开口,就被陈三水肘击了一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事确实不能让大东知道。 陈三水笑着道:“没干啥,这不,出去走走,你小子咋又有这么多信件?” 陈大东道:“这还算少了,大人的信件每天都很多,尤其是之前,二伯他们催他成亲,每天都是厚厚一沓,看着都吓人。” 说完,似乎想到了啥,陈大东道:“对了,知焕叔还有你的信件,我刚才顺手给带过来了。” 陈大东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递过去,“一封是林安县家里寄来的,另一封是京城那边的。” 陈知焕一喜,似乎想到了啥,说:“按时间算,礼章应该参见春闱了,肯定是结果出来了。” 闻言,陈大东和陈三水都是一喜,陈三水更是催促,”你快看看,礼章高中了没?” 陈大东也很激动,“要是中了,咱们陈氏可就出了两位进士老爷了,这放以前想都不敢想。” 陈知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封京城来的信件。 真等拆开以后,又不敢看。 “大东,要不你来看吧。” 陈大东正要答应,被陈三水拦住。 陈三水笑着说:“哎,大东能识几个字,这信还是你来看,咱们这些人中,你识字最多。” 陈大东有些不明所以,觉得自己看平常的书信往来是没问题了,刚想说话,就感觉到陈三水对他使眼色。 陈大东虽然不太懂,但自家亲爹的眼色他还是懂的,当下就没说啥了。 陈知焕手都在颤抖,深吸一口气,对两人说:“那我看了?” 陈三水催促:“快看快看。” 陈知焕展开信纸,可能太紧张,手抖得厉害,信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信纸上的内容就那些,就算他再紧张,还是很快就看完了。 陈三水一直盯着他,见他脸上从激动,一点点变得平静,大概知道啥结果了。 陈大东也很有眼色,道:“这些信得送去书房,那我先去了。” 等陈大东一走,陈知焕没忍住,蹲了下去。 陈知焕重重叹了口气,“也是,春闱那么多厉害的读书人呢,都是举人老爷,礼章还年轻,就算不中也正常,下次再考就是了。” 陈三水在他旁边附和,心里想的是:那冬生咋就一次就中了。 说到底,礼章就是不如他们家冬生。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直说,真要说了,就要结仇了。 陈三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中也没事,礼章那么聪明,迟早会中,现在他人在京城,可以多寻几个名师,急不来的。” 陈知焕点了点头,“是啊,王秀才也在京城,他能教出冬生,肯定也能教出礼章。” 陈三水又暗中翻了个白眼,心想:王秀才可教不了冬生,不然冬生也不会去县学求学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 礼章考中了进士固然好。 可在陈三水看来,还是现在的情况最好,只有冬生一人当官,族里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在冬生身上,要是礼章也中了,肯定会分一部分走。 其实,陈冬生比他们更先知道春闱的结果。 陈冬生叹了口气,要是礼章也能入仕,两人也好有个照应。 可现在这种情况,族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支撑。 真是可惜了。 也不知道礼章连接打击,会不会一蹶不振。 人最怕的就是没精气神。 妻儿没了,又有老族长的打压,礼章心里肯定不好受。 人都是要长大的,有些事,外人帮不上忙,只能靠他自己熬过去。 不过,陈冬生还是不放心,打算写封信回去。 无论如何,陈冬生都不想他一直困在过去。 想到这里,陈冬生想到了赵氏。 亲事已定,成亲的日子选在今年腊月。 现在都已经四月了,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他也要成亲了。 陈冬生叹了口气,不知道成亲以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憧憬还是有的。 就是委屈了人家姑娘。 第602章 公子莫慌,我这就去叫老太爷 京城。 在巷子深处有一处院落,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少年陈青山在众多人中被挑选出来,专门照顾陈礼章的起居。 当然,最重要一点,他是陈守澜的孙子,算起来,与陈礼章是堂兄弟。 陈青山看着已经闭门快一月没出来的陈礼章,叹了口气,劝也劝了,该说的也说了,可陈礼章都跟没听见一样。 他是堂弟,又不敢说重话,加上陈礼章还是举人老爷。 大门口传来敲门声,陈青山应了一声,打开门,看到了外面站着的陈守仓。 “守仓爷,您怎么来了,快进去坐。” 陈守仓摆了摆手,没急着进屋,而是先探头往院子里瞧了瞧,见院内静悄悄的,这才压低声音,“他又没出来?” 陈青山无奈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愁容:“自打榜文下来,礼章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吃一顿,肉眼可见的瘦了,我也不知道该咋办,给村里写信了,那边应该也收到信了,看到时候咋办吧。” 陈知勉担任了族长,回到了林安县,主要忙族里的事务。 陈知焕又跟着陈冬生去了边关,京城这边,没什么人能劝得住陈礼章。 也正因为这样,陈青山才担心。 陈守仓从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两罐辣酱,“我从铺子里专门拿过来的,没胃口的话拌点辣酱,你多花点心思,把饭菜做好吃点,让他多少吃点,身子骨垮了可不行。” 这可是族里的举人老爷,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可不得了。 “守仓爷,要不你进来坐会儿?” “不坐了不坐了,最近辣酱生意不错,我还得赶回去盯着,你多费心,有情况随时过来找我。” 陈青山连连点头。 陈守仓都走出好几步了,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叮嘱道:“要不你去找找二栓,让他劝劝礼章。” 陈青山摇头,“还是算了,大人的亲事定了,腊月要成亲,事情很多,聘礼啥的都是长长的单子,我去那边串门了几次,都瞧见他在忙着核对账目,这时候去打扰,不合适。” 陈守仓听到他这么说,叹了口气,“那成,你自己多注意点,别让他钻牛角尖。” 等陈守仓离开以后,陈青山才关上院门。 他盯着院门花了会儿呆,心里一直有个想法,可又不敢对外人说,怕传出去会对陈礼章名声有损。 夜里,他老是听到陈礼章一个人笑,每次他敲门进去看看,里面的人不理他,笑完之后,又哭半夜。 陈青山觉得陈礼章有点像疯子。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不敢乱说,也没敢往外传。 只能看林安县那边收到信,会有什么动静。 砰的一声。 是凳子砸在墙上的声音。 陈青山都习惯了,淡定的去了厨房,把辣酱拿了出来,又翻了一遍,看看有啥菜,晚上给礼章哥做顿好的。 半夜,下了大雨,陈青山不放心,打算看看陈礼章是不是又在苦笑。 他打开门,一个闪电劈过,照亮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也照亮了那个站在雨中的人。 陈青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家里遭贼了,下意识想叫陈礼章,这才发现房门大开。 再仔细一看,淋雨的那人正是礼章哥。 陈青山心头一紧,顾不得拿伞,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雨里,一把拽住陈礼章的胳膊,“礼章哥,你这是干啥,这么大的雨,赶快回屋。” “哈哈哈……”陈礼章双手张开,仰面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笑声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凄厉。 陈青山急得眼眶发红,死命拖着人往屋里拽,“别笑了。” 一个人拽,一个人不动,碍于陈礼章的身份,陈青山不敢用强,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翌日。 天刚亮。 陈府的门房忠伯打着呵欠,正昏昏欲睡,就看到了一个急匆匆跑过来的人。 忠伯一下子清醒过来,眯着眼辨认来人,当看清楚是陈青山的时候,把人拉住了。 “公子,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忠伯是陈二栓从庄子里找来的,是个孤寡的老头,见人憨厚,办事也稳妥,就让他来当门房了。 陈青山喘着粗气,额头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一把抓住忠伯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忠伯,快,快去告诉二栓叔,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忠伯知道陈青山是陈氏族人,又在照顾举人老爷,见他这么着急,肯定出大事了。 “公子莫慌,我这就去叫老太爷。” 陈府的老爷是陈冬生,陈二栓只能被称为老太爷。 陈二栓都还在睡梦中,被敲门声惊醒,披衣起身时还带着几分起床气。 “这一大早的,咋了?” 忠伯把陈青山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老奴瞧着他神色不对,怕是出了什么大事,不敢耽搁,这才来搅老太爷清梦。” 陈二栓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睡意瞬间消散。 “当家的,出啥事了?”身后传来赵氏的声音。 陈二栓回头,安抚道:“没啥事,你再睡会儿,我过去看看。” 家里的大小事赵氏都不用操心,也就没多问,继续睡了。 陈二栓匆匆穿好衣裳,连脸都顾不得洗,跟着忠伯快步来到前厅。 陈青山记得来回踱步,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陈二栓面前,差点哭出声。 “二栓叔,不好了,礼章哥高热。” 陈二栓心头猛地一跳,顾不得细问,一把抓住陈青山的手臂:“请大夫了没?” “还没呢,好几家医馆都还没开门,我敲门人家也不应,我又不敢耽搁,所以来找你了。” 陈二栓拉着他,“走,咱们边走边说,先把大夫请过去。” 高热可是要人命的。 很多人热着热着人就没了。 陈青山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事,来京城之前,每个人都告诉他一定要照顾好陈礼章。 他生怕出了岔子没法向族里交代,更怕陈礼章真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自己没脸见大爷他们。 陈二栓找到了大夫,赶着马车往小院子里赶。 大夫见到了陈礼章,哎哟了一声,“脸都热红了,还在说胡话,这可不是小事。” 陈青山急得快哭了,“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第603章 高热可是要命的 大夫没空管陈青山,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陈礼章的额头,眉头紧锁,“高热。” 说完,翻开陈礼章的眼皮,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 中医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大夫又搭了会儿脉,神色愈发凝重。 陈二栓忍不住开口询问:“大夫,这情况怎么样?” 大夫开口:“脉象浮数,舌红苔黄,这是外感风寒入里化热。” 说完,大夫有些疑惑:“按理来说,这病来得急,可也不该烧得这么凶险,加上天气暖和了,就算是风寒,也不该高热成这样。” 陈二栓在来的路上就听陈青山说了昨夜的事,忙道:“大夫,想必是昨夜淋了雨,受了寒。” “难怪难怪,那就解释的通了。”大夫收回手,一边沉声道,“情况有些棘手,需得先施针泄热,再服汤药调理。” “若今夜能退下热来,便还有转机,若是高热不退,恐怕会烧了脑子。” 陈青山听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大夫,求您救救他。” 大夫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起,“快起来,医者仁心,岂能见死不救,你且去烧些热水,再找块干净的布巾来,我要先为他施针。” 忙活了一通,大夫留下了方子,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去,只说若是半夜热势不退,需得再去请他。 陈二栓送走了大夫,看着眼下青黑的陈青山,道:“你先去眯会儿,我去煎药。” 陈青山摇头,“不成,我不敢睡,高热都还没下来,万一礼章哥有个好歹,我怎么跟大爷他们交代。” 陈二栓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样熬着也不是办法,身子垮了谁照顾他,我就在灶房煎药,一有动静你就喊我。” 陈青山咬了咬牙,终是依言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这一忙活,一直到晌午,陈二栓才回陈府。 赵氏听到陈二栓回来了,连忙迎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当家的,咋去了大半天,到底出了啥事?” 陈二栓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先回院子,我再跟你细说。” 赵氏见他神色凝重,心下更是七上八下,忙不迭地跟着他往偏院走。 进了屋,陈二栓将门掩上,这才开口:“昨夜,礼章淋了雨,半夜发起了高热,青山他没找到大夫,等宵禁解除了才急急忙忙过来找我,现在已经喝了药,就是高热还没退。” 赵氏一声惊呼:“哎哟,我的天老爷,高热可是要命的,村里以前有人热着热着人就没了。” 陈二栓点了点头,“我也正担心,人大夫说了,要是高热不退,热坏脑子都还是小事,就怕人熬不住。” 赵氏一脸担忧,“好端端的,咋去淋雨,这天气都越来越暖和了,冬天都熬过来了,偏在这节骨眼上热了起来。” 陈二栓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谁说不是呢,这些日子,咱们一直忙着家里的事,也没空管礼章那边,知道他落榜之后也就只去看了一眼。” “那能咋办,他本来就不好受,要是说多了,反而惹人厌烦。” 陈二栓道:“是啊,所以也没敢多说,这些日子,家里陆陆续续添了好多人,春耕忙碌,尤其是庄子那边,我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农活和人手调度上,实在没分出多少精力去顾着他。” 说到这里,其实陈二栓是有些歉疚的。 当初,他失踪下落不明,这些年,没能陪着冬生,而族长一家对冬生的照顾,却是实打实的。 如今礼章出了事,他这心里头总觉得亏欠了些什么。 赵氏拍了拍他的肩膀,“礼章都这么大的人了,身边又有青山照顾,咱们家有自己的事要忙,没办法面面俱到。” “话是这么说,万一礼章真有个好歹,以后我都没脸见老族长他们了。” 说到这里,陈二栓又叹了口气,道:“我回来就是吃点东西,给青山也带点,他昨夜都没咋睡,礼章那边也不能离了人,我得赶紧回去守着,要是有啥事,也好有个照应。” 赵氏也不敢多劝,道:“我让灶房给装食盒,你和青山一起吃。” 陈二栓点了点头。 夜里,烧还没退,陈二栓又去把大夫找来了。 大夫见陈礼章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伸手探了探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高热一直没退吗?” “喝了药,稍稍降了点,但后面升起来了。” 大夫没再多言,取出银针,在陈礼章的几处穴位上快速施针。 “你们照顾的人也多费点心,每隔半个时辰用温水擦拭一遍他的额头和手心,帮他散热。”大夫一边收针,一边严肃地叮嘱道,“这高热来得急,有降的趋势就是好事,中途可能会反反复复,药一定要按时喂下去。” 说完,大夫要走,陈青山直接把人拦住了。 “大夫,给您留了床,您就在这儿歇一晚吧,夜里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能及时应对。” 大夫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床上昏睡不醒的陈礼章,点头了。 大夫也知道,这位高热的是位举人老爷,身份贵重,自己也有意交好,万一以后有啥困难,说不定还要求人帮忙。 再者,要是夜里又来叫他,他还得从被窝里爬起来,折腾一趟也不轻松。 这样反反复复烧了五天,在第五天傍晚的时候,陈礼章的体温终于彻底降了下来。 陈二栓和陈青山终于松了口气。 这几天,在京城的族人都过来探望了,为了让他们安心,陈二栓让陈青山过去告诉他们一声,免得他们再跑一趟,也省得大家伙儿跟着瞎操心。 等陈青山回来,陈二栓跟他交代了几句,这才回了陈府。 这几天,为了方便照顾陈礼章,陈二栓也直接住在了那边。 陈老头听说陈二栓回来,便拄着拐杖,找到了他。 “礼章那孩子,咋样了?” “高热退了,药还在吃,大夫说还得再养几日,身子虚得很,不能大意。” “那就好那就好。”陈老头压低声音,“说实话,我都怕他撑不过去,这几天夜里我都没睡踏实。” 第604章 疯子傻子不都一样吗 “爹,没事的,礼章他吉人自有天相。” 陈老头想了想,道:“等明天,我跟来根去看看他。” 陈二栓想到了赵氏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无奈道:“爹,家里有小厮,你要出门就带着小厮,别啥事都找来根,来根也有自己的活儿要干,不能总让他围着咱们家转。” 陈老头被儿子这么一说,有些不满,道:“来根腿脚不利索,能有啥活干,就算是在外面跑堂人家也不要,他又大字不识,除了给咱家干点杂活,还能去哪?” 话是这么说,可事不能这么干。 张来根是大女婿,大丫那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他,就算外孙们都大了,可还没成家,来根天天跟着陈老头转,像啥样。 陈二栓道:“庄子里有人会木匠活,我打算让来根去跟着学学,不用下苦力,还能学门手艺傍身,将来日子也能过得宽裕些。” 陈老头有些不乐意,“那小厮毕竟不是咱们家的人,很多话我都不爱跟他们说,还是来根听话,我就爱带着来根。” 陈二栓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爹,你得为大丫一家子着想,他们一家是咱们带出来的,咱们不能只顾自己方便。” 说到这里,陈二栓只差祈求了,“三闺女一大家子都住在宅子里,我们觉得热闹,可冬生媳妇过门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家里的事都得交到新媳妇手上。” “日子长了,难免会有磕碰,我可不想让三闺女觉得寄人篱下,让他们都有活干,再过些年,手里有积蓄了,在京城买宅子,真正的扎根下来,那才是长久之计。” 陈老头听着老二这番掏心窝子的话,也没再说啥。 “行,听你的。” 第二日,陈二栓和陈老头一起去看陈礼章了。 两人到的时候,陈守仓几人也在。 陈老头喜欢去铺子里转悠,惹了陈守仓的不快,两人吵过几次。 这下双方见面,两人都很不自在,谁都没搭理谁。 陈二栓看到这一幕,没说什么,记在了心里。 人心都是偏的,陈二栓平时也嫌弃陈老头,觉得他说话做事都不太妥当,可毕竟是自己亲爹。 外人要是欺负了,自己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所以陈二栓也没怎么跟陈守仓说话。 大家都坐在院子里,怕吵到陈礼章,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陈青山好几次去看,陈礼章都还没醒,等他再一次去看的时候,发现陈礼章睁着眼睛。 陈青山大喜,对着院子的众人喊道:“醒了醒了。” 屋子不大,一下子不能进太多人,辈分大一点的进去了,差不多有六七人,其他人等在院子里。 陈二栓和陈老头跟着进了屋。 陈青山在一旁喊:“礼章哥,你觉得咋样,好些了没?” 陈礼章没答应他们,就这么呆呆看着房梁。 陈老头在旁边坐了下来,开口道:“以后可别淋雨了,天气都暖了还生了一场大病,要是天气冷,指不定更严重,你爹娘爷奶他们都不在这边,万一你要有个好歹,我们这群人都不知道咋跟他们交代。” 陈礼章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珠子转了转。 陈守仓开口:“高热退了就好,退了就好,折腾了几天,好好养一养。” 陈礼章转过头,看着屋里的人,突然嘿嘿一笑。 这笑容和他平时的笑不太一样,眼神里透着一股傻气。 在场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陈二栓试探性开口:“礼章,我给冬生捎了信,他应该知道你的情况了,跟我提了一嘴国子监,你要是愿意,到时候去国子监那边读书,比在家里强一些。” 陈礼章陈礼章像是没听见,嘴角还挂着那抹傻笑,“冬生,冬生,陪我玩。” 陈老头回头看陈二栓,眼神里满是惊疑。“老二我咋瞧着不对劲?” 这下,别说陈老头发现不对劲,屋子里的人都发现了。 陈二栓脸色一沉,伸手在陈礼章眼前晃了晃,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礼章,你咋了?” 陈礼章却只是咧着嘴,嘿嘿笑个不停。 陈二栓急忙道,“青山,快去,找大夫来。” 陈青山也被吓到了,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门外冲,还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 院子里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啥,见陈青山摔了,开玩笑说:“青山,按住个蛤蟆”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但很快,大家看出了陈青山脸上的惊慌。 “青山咋了?” 青山颤抖着声音,“礼章哥好像不太对劲,我要去请大夫。” “青山,我跟你一起去。” 很快,大夫来了。 还是之前那个大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又问了很多话,可陈礼章时不时傻笑,也不搭理人。 大夫摇了摇头,走出了屋子,对着满院子里的人说:“像疯,又像傻,不确定是不是高热把脑子烧坏了。” 陈老头一听这话,嚷嚷道:“疯子傻子不都一样吗?” 大夫摇头,“不一样,郁结于心,加上高热不退,反反复复了四五日,这股气没散出来,我不确定到底是伤了神志,还是痰迷心窍,等了狂躁之症。” 陈老头听的有些懵,“有、有啥区别吗?” 大夫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若是伤了神志,那便是真傻,往后怕是连人都认不全,生活起居都得靠人伺候,若是痰迷心窍,那是暂时被浊气蒙蔽了心神,只要调理得当,把那股郁结之气散出来,人还能清醒过来。” 陈老头听完,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才憋出一句:“咋还有这病。” 送走大夫以后,陈二栓对着院子里的众人沉声道:“这事谁也别往外传,否则对礼章名声不好,先给林安县和宁远那边都捎个信,这些日子,腾出来几个人,轮流照看礼章,绝对不能让他出院子。” 礼章是举人老爷,疯傻模样要是被人看见,少不了被人嘲笑。 挑了几个人,和陈青山一起轮流看守,其他人则是忙活起来。 陈二栓抽出这几天照看陈礼章,家里的事堆了不少,他不能继续待在这边。 第一件事就是写信,告诉陈知勉和冬生他们。 出了这么大的事,陈二栓是没办法独自拿主意的,得让礼章父母他们都知道。 具体咋办,还得等他们回信。 第 605 章林安县 此时的林安县,正是一派繁忙热闹的光景。 陈知勉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不是登门拜访本县各大乡绅大户,商谈田地开垦商铺联营宗族产业扩张的事。 就是往县衙府衙跑,去应酬那些当官的。 这几年陈家势头正旺,县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乡绅当官的,没人敢随便怠慢陈家的人。 可越是这样,陈知勉反倒越不敢松劲,什么事都亲自上手,步步小心,就想着把陈家的底子打牢靠,给族里的人寻条长久的出路。 外人只看见他风光得很,管着这么大一个家族,哪知道他经常忙到深更半夜才能睡。 陈知勉之前还跟周氏开玩笑,说以前干完农活,再累,睡一晚就好了,不用想那么多事。 可现在,事情一堆,感觉永远忙不完。 前段时间,京城来了家书,礼章这回春闱落了榜。 这消息传回林安县,整个陈家上上下下都沉默了好些天。 尤其是他爹陈守渊,更是好几日没怎么说话,整日里闷在屋里,连饭都吃得少了。 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泄了精气神。 幸好没过几天收到了冬生的来信,才让他们有了新的盼头。 冬生心里给指了三条路,第一条路,是让礼章接着留在京城,找当世有名气的先生,静下心读书,关起门来苦读三年,等着下一次春闱,再去拼一回进士功名。 第二条路,冬生帮着打点疏通,让他进国子监去读书。 举监是正经出身,不用再经过府里县里的岁考科考,结业之后就能直接等着吏部铨选授官,算是一条稳稳当当的仕途捷径。 保底能有个官身,不用年年困在科场里。 第三条路最稳当,也最省心,让礼章回林安县,把科举的念想彻底放下,安安心心在家等着朝廷选官。 举人有授官的资格,只要老实等着吏部铨选,就能去当个地方上的杂官、教谕之类的差事。 日子安稳,吃穿不愁。 只不过这样一来,就在科举上止了步。 陈知勉看完信,就跟陈守渊说了,父子俩考虑了好几天,陈知勉想让陈礼章去国子监读书。 但陈守渊想让礼章就在京城那边,找个有名气的先生,关起门来苦读三年,继续参加春闱。 还因为在这事,父子两个第一次有了争执。 两人谁也劝不了谁,所以一直还没给冬生回信。 “族长,族长,京城来信了,是京城那边快马送来的急信。” 陈知勉心里一喜,立刻放下手里的笔,抬手揉了揉一直绷着的眉眼。 “快,拿进来。”陈知勉站起身,绕过书案迎了两步。 似乎想到了什么,陈知勉笑着道:“老族长记挂着京城,要是知道来信肯定高兴,对了,老族长在哪?” “老族长这会儿应该在客栈,不久前我看到他出门了,说是要和那些老爷们喝茶。” 陈知勉很想等到老族长回来一起看,实在没忍住,就拆开了信封,想知道里马写了啥。 信纸展开,是二栓的字,怎么不是礼章的? 陈知勉带着疑惑,目光落在信纸上,逐字读了下去。 他的脸色渐渐变沉,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族人瞧出了不对劲,试探性问:“族长,信上写了啥,是要人去京城吗?” 要是换作平时,陈知勉肯定会笑着骂他一句,可这会儿,他已经没心思了。 “快,去找老族长。” 族人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快步往外跑。 客栈,雅间。 乡绅老爷们,闲来无事的最喜欢约着喝茶,他们年纪都大了,家里的事都交给了儿孙,平日里凑在一处,说说闲话,听听戏文,日子过得清闲。 当然,之前老族长是没资格受邀的。 可现在,陈守渊是坐在中间的,周围几个乡绅正笑着奉承他。 陈守渊跟陈老头最大的区别就是不会轻易把喜怒挂在脸上,哪怕心里再得意,也不会得意忘形。 陈守渊心里得意,可也知道这些人存了什么心思,现在一口一个兄长喊的亲切,一旦陈家势弱,这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陈兄的面相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陈家往后怕是又要出几个人中龙凤,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我们这些老兄弟。”一个乡绅端着茶盏,笑眯眯地凑趣。 陈守渊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笑道:“老哥说笑了,咱们陈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别的不敢想,,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知足了。” “陈兄太谦虚了,听说你们在京城那边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尤其是打通了商道,好多商户都得走你们的门道。” “何止是商道,听说连官面上的路子都通了,咱们林安县现在很多商贾都从陈家那边拿货,有不少人指着陈氏吃饭呢。” 商道是陈知勉打通的,官面上的路子也是陈知勉走通的,听到别人这么说,作为陈知勉的父亲,陈守渊心里自然受用,嘴上却还是谦逊:“都是他们瞎折腾,没想到折腾出了名堂。” “陈兄这话可就见外了,什么叫瞎折腾,这短短几年,就能做到这个地步,放眼整个林安县,谁家能有这个本事?” 另一个乡绅也接口道:“可不是嘛,令孙年纪轻轻便中了举,将来前途无量。” 在场的人没有傻子,知道陈守渊想听什么,自然就往那方面说。 陈守渊听得舒坦,面上却只是摆摆手,笑道:“那孩子不过是运气好,侥幸中了举,日后还得靠诸位老哥多多提携。” 就是在这时,店小二笑着道:“陈老太爷,您府上有人找。” 陈守渊微微一愣,放下茶盏,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老哥稍坐, 我去去就来。” 陈守渊起身离席,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满脸焦急的族人。 “出什么事了?” 族人低声道:“京城来信了,族长让您赶紧回去。” 陈守渊看着他,“你很紧张吗?” 族人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跑过来的,还没缓过去。” 陈守渊眉头微皱,京城来信,这么急着叫他回去,难道出什么事了。 他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只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第 606 章慌乱一家人 陈守渊回到席上,向几位乡绅告了罪,只说家中有些急事,便匆匆告辞离去。 出了客栈,坐上马车,询问刚才送信的那个族人。 “信上说了什么?” 族人摇头:“我没看,不过族长脸色很不好看,我就没敢多问。” 事情肯定不小。 陈守渊忍不住 催促车夫:“再快些。” 很快,陈守渊就到了族宅,一路往书房走去,推开门,就见陈知勉坐在书案后,双手捂着脸。 老大哭了。 陈守渊心头一惊,大儿子都是抱孙子的人了,居然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大,到底什么事,是不是礼章出啥事了?”陈守渊也只能想到这个。 陈知勉听到声音,放下双手,红着眼眶,“爹,礼章他、他疯了。” 陈守渊身子一晃,扶住门框才站稳,声音发颤:“疯了,什么叫疯了好好的人怎么会疯。” 陈知勉哽咽着,将信纸递了过去:“是二栓写的信,说他高热了几天,醒来后就不认人了,整日胡言乱语。” 陈守渊接过信纸,手抖得厉害,看了几行便再也看不下去,眼前一阵发黑。 “高热……怎么会高热?”他喃喃道,“礼章身子骨一向结实,从小到大连场大病都没生过。” 陈知勉抹了把脸,声音沙哑:“信里没说。” 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了解的,怕是熬不过去了,所以跑去淋了雨。 陈守渊攥着信纸,指节泛白,突然身形踉跄了一下,在陈知勉的担忧中吐出一口鲜血。 陈知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爹,你别吓我。” 下一瞬,陈守渊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 “老太爷,城里最好的大夫被请去了陈氏族宅。” 王老太爷正坐在廊下喝茶,闻言搁下茶盏,眉头一挑:“出什么事了?” “是陈氏的老族长,听说受了大刺激,当场吐血昏迷了。” 王老太爷摸着下巴,“陈守渊那老东西,在客栈的时候满脸得意劲,这怎么一下子就吐血晕倒了,快去打听,到底出什么事了?” 下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王老太爷站起身,来回踱步,大儿子让他盯着陈氏,一举一动都要写信告知。 很快,下人便匆匆赶了回来:“老太爷,查到了,说是京城那边来了家书,是看过家书之后才吐血昏迷的。” “家书?” 陈老太爷琢磨,难道是陈巡抚出事了? 王老太爷继续说:“继续盯着,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等下人一走,王老太爷回了书房,写了一封信,对下人道:“把这个送到京城,交给大老爷。” “是,老太爷。” 对林安县的百姓来说,日子还是一天天过,而那些乡绅员外,消息灵通,很多人都听说了陈氏老族长吐血昏迷的事。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都盯着陈氏。 只要陈氏倒下来,他们会立即扑上去,分食这块肥肉。 两日后,陈知勉驾着马车回了村。 周氏在跟妇人聊天,听说族长回来了,立即笑呵呵往家里赶,正好与陈知勉在门口碰着了。 周氏一喜,笑着道:“听说你们回来,我还惦记着以为你还有几天才回家,东西多不多,要不我帮忙往屋里搬……” 周氏掀开车帘,看到里面躺着的老族长,还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周氏脸上的笑容僵住,半晌才找回声音:“这……这是怎么了,爹生病了?” 陈知勉面色沉重,点了点头:“先把爹弄进屋再说。” 陈知勉把陈守渊背回了家,这一幕,不少邻居都看到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 “老族长病的很重,连地都下不来了,都是族长背着回家的。” “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咋突然病的这么重?” “年纪大了就怕生病,病的重了起不来,只能拖日子了。” “要不咱们去看看老族长,送点鸡蛋啥的也好。” 老族长家门口,围了不少人。 吴氏年纪也大了,站出来对着众人道:“不碍事不碍事,你们的好意心领了,东西都拿回去吧,家里啥不都缺,你们留着给孩子补身子。” 好说歹说,这些人才陆续离开。 吴氏关上院门,看着一大家子,叹了口气,“老大,大夫说了是啥病不,严不严重?” 陈知勉替父亲掖好被角,这才转身对吴氏道:“娘,你别担心,大夫说是急火攻心,气血逆乱,没啥事的,好好养着就能缓过来。” 吴氏听了这话,心里稍安,却还是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这样了。” 陈知勉看着一大家子都在,也没瞒着,“京城那边来信了,说礼章那孩子落榜后受了刺激,发了高热,好了之后就不认人了,爹知道这个消息后气急攻心,这才吐了血昏过去。” 吴氏一听,整个人晃了晃,扶着门框才站稳:“啥叫不认人?” 周氏也急,“好端端的,咋不认人?” 陈知勉沉声道:“可能是伤了神智,也可能是狂症,不认得人是真的,但到底啥样我也不清楚。” 周氏嗷了一声,大哭道:“儿啊,我的儿啊,你咋这么命苦。” 吴氏瞪了她一眼,“哭啥哭,哭能解决问题,礼章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肯定是受了打击,一时没想开才这样,神志肯定没问题。” 陈知勉见母亲这般说,心里明白她是不愿往坏处想,开口:“娘说的是,出了这事,我也不放心,这几天我安排一下手头上的事,安排好就去京城。” 吴氏连忙点头:“行,别耽搁太久,最多这一两天就得全部安排好,青山那孩子没经过这么大的事,肯定照顾不好礼章。” 周氏一听,连忙开口,“当家的,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陈知勉摇了摇头,“你一个妇道人家跑这么远干啥,赶路有很多不便,你在家里照顾好爹娘就行,其他事我来安排就行了。” “那咋一样,要是礼章见了我,说不定就好了。” 儿子亲娘。 周氏道:“你们一群大老爷们,也不会安排人,礼章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啥样我最清楚。” 陈知勉沉默了片刻,对上周氏执着的目光,终究是拗不过她那份做母亲的心,长叹一声道:“行吧,你跟我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也好。” 与此同时,消息也传到边关,传到了陈冬生耳朵里。 第607章:江南商贾 陈冬生看着手里的信,迟迟没有放下。 信是二栓写的,里面的事写的不太直白,还说礼章不认人,偶尔会自己一个人笑。 可陈冬生完全能想到那副场景,正常人哪里会好端端的自己一个人笑。 信不止一封,京城也不止陈二栓他们,还有许多族人。 消息能传到他这里,自然也能传到陈知焕那里。 陈知焕是他的亲二叔,很关心他,经常和礼章互通书信,距离上次通信已经两三个月了。 还不等陈冬生多想,陈信河匆匆而来,“大人,刚才城门口传来消息,有不少江南商贾进城了。” 大概一个月前,陈冬生说要给鲁庸他们三日考虑时间,这些人也没让他失望,说愿意为修缮码头出资出力。 这跟他预想的没差多少。 但以李家主为首的几个大户人家,始终不肯松口,许多依附他们的中小商户也在观望。 所以算起来,码头修缮的事情一直推进的不太顺利。 江南商贾出现了,这对陈冬生来说,是个好消息。 陈氏的族人虽然打通了商道,但说到底,还是以京城到宁远这条线为主,至于江南那边,还没办法挤进去。 不过能看得出,能把这些商贾拉过来,京城那边出了不少力,只要有人愿意来,有利可图,后续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商人过来。 眼下,许多人都在观望。 后续能不能推动,就看这些江南商贾能不能在宁远站住脚了。 赚钱的人永远是敢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同样地,被毒死的也是第一批。 而陈冬生要做的,就是不能让这第一批来的商贾落败而归。 “信河,你去给他们送请柬,就说本官明日要在东街那边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陈信河领命而去,陈冬生又唤来一名亲兵,吩咐道:“再去查查,这批江南商贾领头的是谁,背后又靠着哪家。” 随从应声退下。 安排好这些事,日渐西斜,衙门里的官吏们陆陆续续下衙了。 陈冬生回了衙署后院,刚坐下没多久,陈知焕就来了。 换句话说,陈冬生知道陈知焕会来,所以难得的没有去书房处理公务,而是坐在院子里等。 “知焕叔来了,坐。”陈冬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陈知焕坐下。 陈知焕也不客气,落座后直接开口问道:“冬生,信里说礼章不认人了,到底严重到了什么地步也没仔细说,咱们族里这么多人,要说会读书的,一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说到这里,陈知焕声音变得哽咽,“他打小就聪明,也会读书,年纪轻轻的就中举了,眼看着就要光耀门楣了,没成想出了这事儿,我这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大人,我想去京城看看他。” 陈冬生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 陈知焕喊得是大人,自然是以公事身份来求的,而非族亲。 陈冬生心里明白,陈知焕心里有杆秤,怕自己贸然去京城,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 才以公事身份来请示。 当然,陈知焕肯定不会空手回去,肯定会找几个大夫同行。 陈冬生点了点头,道:“知焕叔,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去京城可以,但礼章的事,眼下不宜声张。他如今神志不清,若是传出去,于他名声有损。” 陈知焕连忙点头,“知道知道,事情轻重我晓得,收到书信后,我连陈飞那小子都没说。” “那就好。”陈冬生想了想,道:“你先准备几天,我让人去找几个医术好的大夫,到时候跟你一起去京城,要是旁人问起,你就说他们是去京城采买药材,正好一起同行。” 陈知焕大喜,“好好好,我正想着找大夫呢,没想到冬生你都替我想好了,那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陈知焕起身要走,陈冬生又叫住了他:“知焕叔,等一下。” 陈知焕回头,陈冬生沉吟道:“礼章的事,你先别急着动身。我这边还有几件事要交代你。” 陈知焕又坐了回去,神色郑重,“大人请讲。” 陈冬生道:“你此番去京城,除了看礼章,替我带封信给苏首辅。” 陈知焕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下:“大人放心,信我一定带到。” 陈冬生摇头,“是口信,你到了京城之后,肯定很多双眼睛盯着你,到时候你别自己出面,找个信得过的族人,让他们把口信捎给苏府。” 陈知焕一下子就明白了,大抵是书信不安全,容易泄露,可口信不一样,就算被人盯上了,也不用担心泄露。 “成,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陈冬生点头,“知焕叔,那你先去歇着,我让大东去劝说那些大夫,等入了关,就跟咱们陈氏的商队走,这样你路上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不用操心赶路的事。” 陈知焕应了一声,心里感慨,还是冬生想得周到,自己省了很多事。 曾几何时,出门赶路,都得自己操心,有时候光是准备就得提前大半个月。 如今有了冬生安排,啥事都不用管,去个人就行了。 陈知焕回了屋子,回京城要带行李,该收拾的还是要收拾。 没过一会儿,陈信河回来了。 “大人,请柬都送出去了,人不少,差不多有四十多人。” “确实不少,直接包下一间客栈,这事瞒不住,那就让他们都来,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李家主这些人看看,本官并不是非他们不可。” 陈信河笑道:“他们啊,把架子端的太高了,到时候有他们后悔的。” 陈冬生笑了笑,”也不能把他们逼得太狠,说到底,他们终究是本地大户,根深叶茂,逼急了反倒不好收场,让他们心里有数就行。” 说到这里,陈冬生目光往外走廊上望去,道:“明天,应该很热闹,你去安排一下,让客栈的伙计把前厅收拾出来,秩序不能乱,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陈信河应下。 似乎想到了什么,陈信河问:“大人,他们会不会搞破坏?” 陈冬生摇头,“不至于,他们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会使手段,毕竟,宁远越好,他们也越好,这点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 第608章:北推 李宅。 城中的大户,都聚集到这里来了。 李家主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诸位,想必我不说你们也知道了,江南那边的商贾已经进了城,听说有四十多人,后面,可能还有源源不断的商贾涌过来,你们说说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家主开了口,“李家主,这事其实不难办。他们来,咱们拦不住,也没必要拦,关键是,咱们想办法从中分一杯羹,不能让他们把好处全占了。” 刘家主冷哼一声,“分一杯羹,说得轻巧,那巡抚摆明了是要晾着咱们,先是那些小户商人,现在又是江南商贾,反倒把咱们这些人晾在一边。” 其他人一听,不少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不错,咱们对陈巡抚也算尽心尽力,没粮食开仓放粮,打仗时咱们也没含糊,要什么给什么,可到头来,好处全让外人占了,咱们反倒成了外人。” “不错,要我说,陈巡抚这分明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宁远城里有头有脸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越说越激愤,有几个人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李家主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都别激动,我们是来商量对策的,不是来吵架的。” 一直没开口的刘家主终于开了口,“其实,也不算陈巡抚晾着咱们,刚开始,他就是从我们几家开始的,只是我们一直没松口,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这话一出,厅里顿时安静了。 赵家主看了刘家主一眼,接话道:“刘兄这话说得不错,陈巡抚确实先找我们,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有些事做了就做了,最主要就是后面该怎么做,这也是我今天把大家都叫过来的主要原因。” 李家主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赵兄说得在理,那依赵兄之见,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赵家主沉吟片刻,道:“无非就是一个赌字,码头真修缮好了,我们自然能把本钱捞回来,以陈巡抚的手腕,只要有银子,码头肯定能修好。” “之后,面临的就是鞑子,要是鞑子不打进来,我们抢先在码头上占下铺面,等江南商贾的货一船一船运进来,咱们转手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要是鞑子打进来了,咱们就得认栽,银子打水漂。” 赵家主说完,厅里一时没人接话,都在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确实就是赌。 赌码头最少要运行七八年左右,这样,他们稳赚不赔。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刘家主这时候又突然开了口:“还有一点,要是陈巡抚北推,把广宁那些丢掉的拿回来,到时候,我们赚的可就不止盆满钵满了。” 有人开口反驳,“广宁都在鞑子人手里了,要拿回来,谈何容易,除非陈巡抚真有通天的本事。” 刘家主看着说话的那人,“朝廷拨款,这么大笔钱用在防务上,不像就是为了固守,而陈大人又要修缮码头,也不像就是为了做买卖,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分明是冲着北边去的。” 这话一出,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不少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是啊,单看一件事还不觉得,放一起,确实就是冲着北边去的。 如果说之前是赌码头能不能修好,赌码头能正常运行个七八年,那现在就是赌陈巡抚能不能顺利北推。 他们的根主要在宁远这一带,京城那边的事,他们还真不清楚。 李家主沉吟片刻,缓缓道:“京城那边的事,咱们插不上手,也管不着,眼下,还是要摸清朝廷的意图,如果真要北推,咱们赌一把也值了。” 刘家主接道:“李兄这话说得透彻,不如明日我们也去凑凑热闹,想必陈巡抚也不会拦着咱们不让进去。” 其他人对视了眼神,都有些拿不准主意,毕竟这事关各家银子的去向,谁也不敢轻易拍板。 于是,都纷纷看向了李家主。 他们这群人中,李家的银子最多,权势也最大,往常,大家都是跟着李家走的。 李家主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放下,道:“明日去看看也无妨,不过,咱们也得留个心眼,不能把话说死,先看看陈巡抚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再说。”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心里都有了计较。 翌日。 江南商贾聚在一起,互相打招呼。 其实,大多数人都互相认识,他们都是江南那边的商贾,之前就打过不少交道,加上这一路走过来,人越来越少,剩下的,反倒越发熟悉。 众人寒暄几句,便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伙计从门外跑进来,对着众人道:“来了来了,陈大人到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起身,整理衣冠,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屏息凝神。 很快,陈冬生身着官袍,走进了大堂。 众人见状,连忙躬身行礼,齐声高呼行礼。 陈冬生抬手虚扶,朗声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邀大家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共商宁远与商贸大计。” 这话说的太笼统了,很多人不远千里来宁远,可不是为了听这话,但也没人直接说出来,毕竟,陈巡抚手握重权。 他们这些商贾就算心中不满,也不会当面指出来。 许多人心里都暗叫不好,听信了那些话,还以为来宁远能开出一条新的商道。 陈冬生不动声色观察他们的神色,将众人眼底那几分失望与犹疑尽收眼底,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一番寒暄之后,陈冬生看了眼陈大东,道:“把东西拿上来,让诸位看看,也好让他们心里有底。” 这话一出,原本神情焉焉的商贾们顿时来了精神,不知道陈巡抚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陈巡抚拿出来的,竟是一张地图,一张标注着码头商路及仓储布局的详尽的图纸。 有人低呼,“这图纸上的商路,很详细,连码头泊位和仓储方位都标明好了。” 众人凑上前去,只见那商路纵横交错,就算他们自诩从商多载,也没见过如此周全的规划。 第609章:谈判 说白了,建码头可能需要不少银子,而修缮,却少得多。 码头修缮,七八年便能回本,之后便是纯利。 他们都是行商多年的老手,这笔账,还是会算的。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愿意大老远跑过来,却没想到,陈巡抚拿出的竟是这般详尽的规划图。 这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很多,按照规划图,修缮的银子可能要翻倍,但一旦建成,这些码头还有配套的仓储、商铺、货栈,便是一整套生财的营生,远比单修一个码头要值钱得多。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中那几分失望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热切与兴奋。 陈冬生见众人神色,开口:“诸位远道而来,本官也不绕弯子,这码头修缮,本官打算以官商合办之法来推行,官府出地、出政策,诸位出银子,收益按股分成,至于如何分成,本官这里有一份章程,诸位可以先过目。” 陈冬生话音落下,陈大东便从袖中取出一沓文书,分发给在场诸位商贾。 商贾们接过文书,各自低头翻阅,厅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有人眉头微蹙,有人频频点头,也有人面露喜色,显然对章程中的条款颇为满意。 片刻之后,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商人率先抬起头来,拱手道:“陈大人,这章程在下已细细看过,官商合办之法确实公允,只是……” 陈冬生一下子就认出这人了,专门调查过,这群人中,有两位是领头的,分别是钱庄的林掌柜和商行的周老板。 这两人在商贾中颇有威望,说话也最有分量,人也很好分。 周老板瘦高挺拔,皮肤要比寻常商人白一点,说话的时候喜欢先笑两声。 陈冬生很快就把他和周老板的特征对上了号。 “周老板但说无妨,章程若有未尽之处,正好一并商议。” 周老板愣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看到这位陈巡抚私下调查过他,所以才能这么精确的认出他。 周老板先笑了两声,“辽东地处荒凉,在下有几点疑虑,不知大人可否解惑?” “周老板请讲。” 周老板放下文书,道:“辽东边地,不比中原安稳,只怕章程成空文,官权多变,兵祸亏折,会导致经营受制。” 陈冬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周老板所虑,正是本官要着重说明之处,章程一旦议定,便入衙门存档,三司备案,并立碑于码头之上,官商皆不得擅改。” “日常经营归商,地界防务通关归官,两不相扰,商事归商,官规归官,码头日常经营尽数由诸位公议自理,衙门绝不插手掣肘。” 话说的挺好的,但在场的人,不是第一天做生意了,不会因为几句漂亮话就全然放心。 周老板继续问:“实不相瞒,我等不是第一次来这边了,只是历任上官,初任之时皆许诺通商惠民,可一旦商贸得利,便会临时加征饷银,摊派公务。” 是啊。 说白了,衙门做事,出尔反尔又不是头一回,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周老板看着陈冬生,笑道:“就算立了章程,可官府手握征税裁断之权,我等股金入公,日后码头盈利丰厚,衙门若以边事紧急军饷不足为由强行提利,我等人微言轻,又当如何自处?” 这话一出,满堂商贾纷纷点头附和。 “不错不错,我们就想挣点钱,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官府不讲道理又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由头,变着法儿从我们身上刮钱。” “我们可不想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陈冬生不慌不忙,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放下:“你们是怕本官借边事之名,行夺利之实?” 周老板并不躲闪,坦然道:“在下不敢质疑大人品行,只是商事长远,需防日后变数,官吏更替无定,今日大人仁厚,难保后来者不循私枉法,我等商户家底全系于此,不得不慎。” 另有一名老者商贾起身,语气恳切却犀利:“地界、防务、通关尽归衙门执掌,可码头命脉全在通关,若是日后胥吏故意拖延核验刁难货运,看似无违章程,却足以卡死商路,我等手握股权,空有经营之权,无通行之利,终究是镜花水月。” 一时间,堂内众人纷纷附和。 “本官明白诸位顾虑,无非是想要一份不受官权侵扰的安稳盈利,码头既是官商合办,便属辽东公务商事,绝非诸位私家私产,日后码头调度、货运时序、商铺入驻,可由诸位公议。” 说到这里,陈冬生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众人的神色。 “但一旦遇边防戒严,军需征运,粮铁调拨,码头需优先遵从衙门调度,无条件配合公事,此事非盘剥,乃事关辽东边务。” 周老板继续问道:“大人所言公事调度,不知频次几何,会不会常年占用码头运力?” 陈冬生正色回道:“军需征用,只在战时急务,平日绝不占用民间商运渠道,且但凡因公征用商力运力,衙门一律按市价折算银两补偿,分文不亏商户。”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至于诸位担忧的胥吏刁难通关卡压,专设码头通关核验,设专属商事吏员常驻,定立每日核验时限流程规制,张榜公示,但凡有吏员故意拖延索贿刁难,诸位可实名举告,查实即刻革职,永不叙用。” 这算得上承诺了。 接着,陈冬生话锋一转,“官府放权予商,是为兴辽东商贸,固辽东边防,诸位入股营商,需守国法边规尽边地本分,商可得利,不可乱规,商可兴业,不可擅权,码头命脉、边防底线、最终裁断,依旧尽归巡抚衙门,若有越界妄为,国法不容。” 堂内一时静默,众人面面相觑,这番话既给了甜头,也亮了底线,谁也不敢轻易接话。 外面守着的亲兵传话:“大人,李家主等人已在门外,请求面见大人。” 陈冬生道:“来得正好,请他们进来,免得本官再派人去请。” 第610章:自己成了跳梁小丑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李家主等人鱼贯而入。 情敌,哦不,商敌见面,分外眼红。 李家主一进门,行过礼之后,笑着道:“不知大人说了什么,老远就听到笑声了,不知道可否也说给我们听听,让我等也沾沾喜气。” 陈冬生做了个请的动作,等他们都坐下之后,道:“不急,等人来了再说。” 李家主皱眉,看了一圈,江南商贾有这么多人,他们一同来的大户,也都到齐了,还缺什么人? 心里疑惑,但李家主绝对不会傻到问出来。 街道上,一群人朝着东街而来。 “大侄子,你慢些走,我这把老骨头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脚程。”说话的是孙言,管着孙家的生意。 鲁庸脚步这才放慢,等到孙言走到身边,开口道:“您老慢些,是我心急了,也不知道客栈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鲁庸下想到之前陈巡抚给他的那些承诺,心里交集,当时就是口头上应承,并无白纸黑字,也不知道陈大人会不会不认账。 江南商贾,还有本地的大户,他们都去了,偏偏就是他们这些商户被晾在了一一边。 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喊人了,紧赶慢赶,大家才凑了这么多人。 鲁庸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被陈大人牵着鼻子走,心里是有怨气的,可又不敢撇清关系,怕错过能让鲁家翻身的机会。 孙言见他脸色不好,劝道:“你也别多想,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跟李家那些大户作对,应承了修缮码头的事,咱们这些人中,你是带头的,陈大人既然给了承诺,想必不会食言。” 鲁庸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但愿如此吧,只是咱们这些商户,在那些大户眼里,向来是上不得台面的,更别提在巡抚大人面前了。” 孙言叹了口气,“无论陈大人守不守约,咱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鲁庸点了点头,道:“您老说得是,都走到这一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当然,鲁庸担心的更多,已经得罪了李家那些大户,要是不能翻身,以后鲁家在宁远的生意只怕是更难了。” 后面的人见孙言和鲁家大公子说话,也都急着往前赶,生怕错过了什么不知道的消息。 后面的人快,前面的人被迫更快,不多时,他们几人站在了客栈门口。 鲁庸还有些紧张,上前对认识的亲兵道:“劳烦通传一声,我们想见见陈大人。” 亲兵看了看,人不少,差不多有七八十人。 鲁庸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位亲兵当时跟着陈大人来了鲁家,当时挺客气的,哪像现在,一脸高傲。 就在他以为要被拒绝的时候,亲兵侧身让开,道:“大人说了,诸位来了直接进去,不用通传。” 鲁庸这才松了口气。 亲兵提醒道:“里面人多,你们人也不少,别都进去,客栈就这么大点,挑几个领头的进去就成了。” 那些小商户,本来就没什么主见,巴不得 有人替他们拿主意,听了这话,纷纷停下脚步。 一群人商议了下,最后就进去了鲁家等八家。 客栈大堂里,鲁庸等人一进去,众人的视线纷纷看向他们。 怎么又来人了! 这几乎是很多人的想法。 李家主认出鲁庸他们,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他们。 几人对着陈冬生见礼,陈冬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坐下。 这下子,大堂里算是坐满了人。 很多人心里不舒服。 江南那些商贾,觉得和小商贾坐一桌丢人,李家主这些人更不用说了,平时,鲁庸见了他们,是没有资格坐。 陈冬生注意到了这些人的反应,笑道:“诸位都是为了码头修缮的事而来,码头的铺面仓储那些都是有数的,讲究个先到先得,不过,今日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按章程来,谁先认捐,谁先选铺面,公平公正。” 这话一出,鲁庸脸都绿了。 果然,这些当官的说话就不能信。 自己把整个鲁家都搭进去了,为了支持陈巡抚码头修缮一事,到头来,自己成了跳梁小丑。 陈冬生这话,明摆着是把先前私下谈好的条件给抹了。 鲁庸心里翻江倒海,实在没忍住,猛地站了起来。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陈冬生好整以暇看着他,“鲁大公子可是有什么话说?” 鲁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拱手道:“大人,在下先认捐,为码头修缮出一份力,希望能开个好兆头。” 当面质问是绝对不行的,已经得罪了李家等几家大户,要是把陈巡抚也得罪死了,那鲁家就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所以这份委屈,他捏着鼻子也得认下。 怪他太天真,被陈巡抚的那番话蛊惑。 有人见他不说话,催促:“倒是说话啊,这么多人还等着呢。” 鲁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鲁家不能与在座的诸位相比,只能尽在下所能,认捐白银一千两,权当为码头修缮添砖加瓦。” 这话一出,大堂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一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放在今日这个场合,是很大一笔了。 很多人还以为他最多捐个三百两就不错了,没想到 他直接报出一千两,倒让不少人暗暗咂舌。 要知道,今日来的人,多是冲着码头铺面来的,认捐的数目,也是奔着铺面去的。 赵家主笑了,看向李家主,开口道:“李兄,人家鲁家都捐了一千两,咱们这些老字号要是拿少了,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李家主捋了捋胡须,知道赵家主这是给自己找场子来了,声音不小不大,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赵兄说的是,咱们这些老字号,总不能叫后生比下去。”李家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道:“李家认捐白银三千两,不多,全当支持宁远的边防大计。” 这话一出,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鲁庸的脸色惨白,一千两已经不少了,诚意满满,还带着几分讨好衙门的意味,没想到李家主一开口,直接把他压得死死的。 果然,李家这些大户面前,鲁家还是不够看。 “哈哈哈。”陈冬生突然大笑,“好,两位高义,本官代宁远百姓谢过了,这第一个彩头,就由鲁大公子来拔了,当然,这第二位就轮到李家主了,不知道你们两位可有什么意见?” 第611章:认捐 李家主一听,脸上表情有些微妙,自己捐了三千两,却只落了个第二,实在是憋屈。 难道陈巡抚这么做,就不怕后面的人有样学样,反正按照顺序捐,那么捐少点也能排在前面,何必多花冤枉钱。 这个想法刚冒了个头,想要说出口的时候,鲁庸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欣喜若狂,连忙拱手道:“多谢大人抬爱,身为大宁子民,这些都是在下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谦虚的话还是要说,不然在场的人还以为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家主冷哼一声,开口:“大人,这彩头之说,不知是按什么规矩来的,若是按认捐先后,那鲁公子先开口,自然是第一,可若是按认捐多少,那李家三千两在前,鲁家一千两在后,这顺序怕是要重新论一论了。” 这话说的已经很直白了,只差大声告诉所有人衙门做事没有规矩。 陈冬生笑了笑,目光在李家主脸上停下,“李家主这话是有道理,不过本官方才说的是彩头,并非名次,彩头嘛,图的就是个吉利,谁先开口,谁先得,也免得大家争来争去伤了和气。” 李家主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他的三千两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还不等他反悔,陈冬生对着众人道:“这第二嘛,本来是要给李家主的,不过既然李家主有些异议,那不如这样,之后的排名就是按照认捐数额来定,多者在前,少者在后,这样也公平,大家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李家主顿时哑口无言。 他本想讨个说法,这下好了了,三千两能不能第二都难说了,后面的人若是捐得比他多,他还得往后靠。 要是想保住第二,可能还要再加钱。 李家主脸色铁青,张了张嘴,还想在说话时,发现陈冬生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李家主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干笑一声,拱手道:“大人说得是,彩头图个吉利,是李某考虑不周了。” 陈冬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朗声道:“你们呢,可还有什么异议,若没有,那今日的章程便就此定下,认捐之事,全凭自愿。” 要是没有那份商贸规划图,大多数人都不愿意花银子,可有那么详细的设想,必不是一天两天能想出来的。 这宁远码头的修缮,怕不是陈巡抚早就谋划好的。 在场的人,有想要抢占先机的,有野心想干成事的,有想挣钱的,有想扩大势力的,各怀心思,却都明白一个道理——这银子今日不掏,往后怕是想掏都没机会了。 一时间,堂内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率先起身,拱手道:“为国效力,为边防出力,我等义不容辞,,在下愿认捐四千两,助码头修缮一臂之力。” 众人看去,说这话的是钱庄的林掌柜,摆明了就是冲着李家主来的,想要抢李家主第二的位置。 其他人纷纷见状,有财力雄厚的,继续加价,也有财力一般的,只能捐个几百两,聊表心意。 一时间,堂内认捐之声此起彼伏。 店里的几位伙计,不停穿梭其中,添茶倒水,空闲的时候,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这些人可真有钱,咱们干到死,怕是连人家一顿茶钱都比不上。” “可不是嘛,一出手就是几千两,够咱们活几辈子了。” “别说了别说了,越想越心酸,咱们还是好好干活吧,至少东家待咱们不薄,把手里的活干稳了,比什么都强。” “是啊,咱们东家可是实打实的好人,从不克扣工钱,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客栈这边的事,自然也传到了不少官吏耳朵里,沈员外知道了这事,心中暗自盘算,陈大人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大一笔钱,可是不少人盯着。 是时至今日,他和陈大人早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二,免得陈大人一时疏忽,被人钻了空子。 等了许久,太阳都快要落山了,终于听到衙役来报,说陈大人回衙署了。 沈员外急忙去找人,正好看到陈冬生正从轿子里下来。 沈员外快步上前,拱手道:“大人,可是为码头修缮找人认捐去了。” 这事瞒不住,陈冬生也没想瞒他,“不错,看来沈员外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 沈员外低声道:“大人,此事闹得动静不小,你可要担心?” “哦?” 沈员外压低声音,“听说那些人最少都是几百两,多的,上千两,这样算下来,几万两肯定有,这么大一笔银子,全由大人一人经手,怕是要惹人眼红,若是有人借此做文章,说大人中饱私囊,那可就不妙了。” 陈冬生纳闷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全由本官一人经手了?” 沈员外愣了一下,“这不是大人您找的人吗,难道要交给别人?” “自然有兵备道和饷司,今日认捐确实是本官一人经手,后续,那些人把银子拿过来了,就不在本官手里了,只有周佥事他们忙活。” 沈员外听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前前后后都是陈大人一手张罗的,可银子却不经他的手,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沈员外见陈冬生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叹了口气,“是下官想岔了,既然大人早有安排,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陈冬生笑了笑,“沈员外有心了,不过此事你提醒的很及时,还是要人盯着,不然周佥事那边出了岔子,可是要影响后续的修缮工程。” 陈冬生不放心周锦和饷司那边。 他们要贪银子他管不了那么多,可事关码头修缮,影响到他的大计,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沈员外听出陈冬生话里的意思,沉吟片刻,低声道:“大人放心,陈经历那边盯着,下官也会盯着,不会出乱子的。” 陈冬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沈员外既然主动揽下这差事,他乐见其成。 看来,沈员外也得到消息了,不然不会对他这么谄媚。 毕竟,沈员外可是兵部那边的人。 八成是知道他要娶徐尚书的女儿,要有个兵部尚书的岳父,这才赶着巴结。 第612章:族长,真的是你们 衙署后宅。 “你这一路得小心,到了京城来个信,别让大家伙担心。” “这些干粮带着路上吃,别太省着,该花就花,这是兄弟们凑了点,你好好拿着。” 陈知焕今天要出发去京城了,看着一个个送别的人,原本没有离别伤感的,被他们这么一说,他都快掉眼泪了。 “行了行了,都别送了,我就是回去几天而已,前后最多两三个月,很快就回来了,你们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走了。”陈知焕笑着摆了摆手,把干粮袋子往肩上一甩,又朝众人拱了拱手。 陈大东从外面跑进来,道:“知焕叔,车来了。” 陈知焕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众人,道:“行了,那我走了。” 说完,又对着陈冬生拱手,“大人,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陈冬生叹了口气,道:“去吧,路上小心。” 陈冬生等人,把陈知焕送到了大门口,看到他坐上车才收回目光。 “见过大人。” 陈冬生看向说话的人,是鲁庸,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陈冬生看了他一眼,道:“去大堂说吧。” 进了大堂,陈冬生坐下之后,鲁庸还站在那里,拱手道:“大人之前说的话在下都记得,捐的银子已经准备好了,这两日会送到衙门来。” “这事自有人管,你只管把银子交上来,自有官吏会登记造册,之后,统一用于宁远码头的修缮。” 鲁庸连连笑道:“是是是,在下知晓了,说来也巧,前些日子家中得了一幅字画,可在下是个俗人,家中也没有会欣赏之人,放在家里实在是暴殄天物,还望大人能喜欢。” 说完,打开了那幅画。 是一幅名画,上面还有几方印章,陈冬生虽不通书画,却也看得出这画价值不菲。 这下,终于明白了鲁庸来这一趟的目的了。 这是来贿赂自己了。 陈冬生好财,也明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可真要拿了,到时候就说不清了。 “鲁员外有心了,只是这字画太过贵重,本官受之有愧,你还是收回去吧,心意本官领了。” 鲁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又恢复如常,道:“大人说笑了,一幅字画而已,哪里谈得上贵重,大人若是觉得不妥,那在下便不勉强了。只是这画放在家中也是蒙尘,不如捐给衙门,挂在堂上, 也算为衙门添些雅致。” 陈冬生摆了摆手,道:“衙门自有衙门的规矩,挂什么画,自有章程, 不劳鲁员外费心。你的好意本官心领了,这画你还是带回去吧。” 鲁庸见陈冬生态度坚决,这才确定陈大人真的不是跟他客气。 毕竟,很多官员,嘴上推辞,不过是等着人再劝一劝,好顺水推舟收下。 可陈冬生这语气,分明是半点余地都不留。 鲁庸还以为彩头给了自己,还以为陈大人会借机索要好处,如今看来,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鲁庸这次是真心拱手,“大人高风亮节,在下佩服,既如此,那这画在下便带回去了。” 陈冬生微微颔首,目送鲁庸将画重新卷好,收入锦盒之中。 等人一走,陈大东叹了口气。 陈冬生瞥了他一眼,“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陈大东道:“大人,那画我之前在铺子里见过,要上千两呢,当时我还纳闷谁那么傻会花上千两银子买一幅画,如今看来,这傻的人是鲁家大公子。” 陈冬生失笑。 “上千两的画,说送就送,这鲁家好阔绰。” 陈冬生道:“别人家阔绰,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好好当你的差,别惦记那些不该惦记的。” 陈大东又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啥时候我也能随随便便拿出千两银子。” 陈冬生直接不理他了。 难怪鲁家不愿意放弃商人户籍,放在很多人身上,恐怕都难做到。 · 京城。 历时一个月,陈知勉等人终于抵达京城。 原本陈知勉只打算着周氏,临走之前,陈守渊醒了,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去。 家里人都劝了,说他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可陈守渊执意要去,没办法,只好带上他。 因为陈守渊身体虚弱,为了照顾他,行程慢了许多,待入京时,已比原计划晚了好几天。 好在,终于到京城了。 陈守渊望着眼前巍峨的城墙,心里百感交集,读圣贤书,当初也是想走科举之路,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入朝为官。 到头来,他没能入仕途,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永顺府。 没想到,人到暮年,还能踏上这京畿之地。 周氏扯了扯陈知勉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看,爹好像不太对劲,像是要哭了,是不是哪里疼,要不你问一下。” 陈知勉看过去,见父亲眼眶微红,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心里所想。 刚到京城的时候,他心里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巍峨京城,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做梦都想来的地方,可真到了,又只觉得这一生太平凡,无法走入仕途。 是感慨,也是惋惜,还有对京城的敬畏。 陈知勉没有过去打扰,对周氏道:“咱们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先让爹缓一缓,慢慢等进城就行了。” 周氏想说什么,最后啥也没说。 城墙看着就高,人来人往,比永顺府热闹多了。 可她根本没有心思想别的,一心记挂着礼章,只想快点见到儿子。 眼下的情况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说啥,只能听陈知勉的安排。 排着队往前走,等守城兵卒查过路引之后,他们终于进城了。 “族长,真的是你们,我还以为看错了。” 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大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这人是陈氏的族人。 陈知勉看到他身边还有个族人,笑着互相打了招呼之后,这才说起了正事,“你们知道礼章住的地方吗?” 陈知勉点头,“知道知道,是我之前落脚的地方,你们要是有事先去忙,等空闲了过来坐坐。” 他们都是打理陈氏在京城这边的生意,确实很多事,一时半会儿还真走不开。 寒暄了两句大家分开了。 陈知勉对着陈守渊道:“爹,咱们现在去找礼章,我去前面赶马车,你要是有啥事喊我一声。” 陈守渊已经很困了,摆摆手,“去吧,我眯一会儿。”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陈礼章租住的宅院前。 第613章:我的儿啊,你咋变成这样了 周氏几步跨上前,敲响了院门。 “谁啊?”陈青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我,青山快开门。” 陈青山一下子就听出了周氏的声音,连忙将门栓拉开,满脸惊喜地喊道:“大伯,大伯母,大爷真的是你们。” 这段时间,陈青山可谓是提心吊胆,看到他们人来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眶瞬间红了,侧身让开道路,“快进来。” 周氏进了院子,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的环境,到处找儿子的身影,嘴里急切地唤着:“礼章,礼章你在哪儿,娘来了。” 当然没人回答她。 周氏回头看向陈青山,声音都颤抖了,“你礼章哥呢,人呢,咋没见人?” 陈青山飞快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道:“大伯母您别急,礼章哥睡着了,就在屋里,我这就带您过去。” 院子不大,能住的屋子就那几间,周氏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眼便瞧见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心头猛地一紧,顾不得多言,匆匆朝屋内走去。 可真到了门前,周氏却迟迟不敢推开房门,这会儿,陈知勉扶着陈守渊也进了院子。 陈知勉见媳妇站在门口踌躇不前,让陈守渊坐下之后,快步上前,“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陈知勉已经看到周氏满脸的泪水了。 他心头一酸,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宽慰道:“别怕,没事的。” 这话像安慰周氏,更像安慰自己。 陈知勉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陈礼章。 下一瞬,陈知勉瞳孔一缩,回头盯着陈青山,声音冷得吓人,“你绑着他干啥?” 陈青山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一激灵,连忙摆手解释:“大伯您误会了,礼章哥他情绪激动的时候喜欢拿头撞,经常把自己搞得头破血流,我实在没法子,才把他绑了起来。” 陈知勉心里那叫一个怒火中烧,就算知道儿子生病了,可看到他被这么绑着,作为父亲,心里还是极其不舒服。 他让陈青山来照顾礼章,是另外给了银钱的,就算这样,也不该如此折辱他。 陈知焕正想找陈青山算账,周氏已经扑到了床边,呜呜呜哭了起来。 她颤抖着手,想要去解,可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怎么也解不开。 这会儿,原本坐在石凳上的陈守渊也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他站在门口,浑浊的双眼看向了床上的陈礼章。 看着孙子那副凄惨模样,老人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身体一晃,幸好陈知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陈守渊缓了缓,再次站直了身体,“老大,先给礼章松绑吧,别让孩子受罪了。” “那爹你……” “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快去。” 陈知勉狠狠瞪了眼陈青山,“你还杵在那干啥,扶着你大爷,要是他摔了我找你算账。” 陈青山哪里敢辩解,连忙快步上前搀住陈守渊的胳膊。 屋子里,夫妻俩已经把绑在陈礼章身上的布条解开了。 周氏摸着他手上勒出的淤痕,哭的泣不成声。 这番动静,吵醒了睡觉的陈礼章。 他茫然地睁开眼,手脚扑腾,啊啊啊叫了起来。 这一叫,把几人都叫懵了。 尤其是周氏,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又涌了出来,“儿啊,是娘,我是娘,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礼章没理人,尖叫了几声,手脚扑腾,发现能动,猛地坐起身,就往外冲。 这举动太突然了,几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陈礼章已经冲到了门口,正好跟陈守渊对上。 陈礼章猛地顿住,对着陈守渊看了又看,突然又啊啊啊叫起来,双手抱着头,看起来十分痛苦。 陈青山连忙把陈守渊往旁边拉,“大爷,咱们别站门口,小心礼章哥往身上撞。” 话音刚落,陈青山已经把陈守渊往旁边拽开,也幸好他动作快了几分,不然陈礼章直接冲了上去。 陈礼章额头重重磕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氏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死死抱住儿子的腰,哭喊着让人快按住他。 “儿啊,我的儿啊,你咋变成这样了。” 早就收到了信,知道儿子病了,可亲眼看到他这样,周氏还是受不了。 陈知勉红着眼眶冲上前,手横在了门框上,陈礼章撞了好几下都撞在了他的手臂上。 陈礼章撞了几下,跑到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一个地方发呆,时不时还傻笑几声。 经过这一顿闹,几人的情绪都很低,谁也没说话。 陈青山默默搬出几根板凳,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这种压抑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出去的陈知焕回来了。 京城同时往宁远和林安县送的信,宁远那边要先收到,所以陈知焕要比陈知勉他们早一步到京城。 陈知焕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京城,还是在外面遇到了族里人,说他爹和大哥他们来了,他这才急急忙忙赶回来。 “爹,大哥,大嫂……” 陈知焕进了院子,看到坐在地上的陈礼章,又看到他们悲伤的神情,脚步不由得一顿,到了嘴边的问候也咽了回去, 陈知焕没说什么,走到陈礼章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地上脏,那有凳子,坐凳子上去。” 陈礼章视线落在陈知焕身上,嘿嘿一笑,然后突然推他,陈知焕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坐,顺势侧身避开,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陈知焕板着脸,举着拳头,“听不听话,不听话揍你。” 陈礼章被那虚晃的拳头唬住,缩了缩脖子,竟真的乖乖听话,跌跌撞撞地挪到板凳上坐下。 陈知焕对上陈知勉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其实礼章挺听话的,就跟三岁小孩差不多,犯浑归犯浑,真要生气了,他知道害怕。” 陈知勉没吭声,心里五味杂陈。 第614章:已经彻底拉开距离了 陈氏在京城这边的族人,大部分都知道老族长他们来了。 还有人专门跑到陈府去说这事。 陈老头知道这事后,找到陈二栓。 “老二,你知道老族长他们来了不?” “嗯,听说了,等下快吃晚饭的时候,我过去看看,对了爹,你去不?” “去,肯定得去,他们大老远过来,咱们要是不露面像啥话。”说到这里,陈老头顿了顿,“这不,那边的院子就那么大点,房间也就两间,知焕来了之后跟青山挤一张床。” 陈知焕来了,陈二栓他们请他们来家里住,陈知焕要照顾陈礼章,就说跟陈青山挤挤。 陈老头咂摸了一下嘴,“咱们让老族长他们过来住,至于他们来不来咱们不管,肯定要喊一下,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来京城就看不起他们了。” 陈二栓点头,“爹,我也有这个打算,等会儿肯定还有其他族人也要过去,那边院子小转不开,而且礼章也不能受刺激,让灶房那边多弄几个菜,等会儿让大家伙过来吃。” 陈老头满意,“是这个理,咱们当主人的,得把礼数做周全。” 陈二栓问:“爹,那你等会儿跟我过去吗?” 陈老头摆了摆手,“不去了不去了,礼章乱撞,万一撞了我这把老骨头,那可不得了。” 陈老头心里发怵,那孩子疯起来六亲不认,之前有两次差点撞到他了,把他吓得不轻。 “那成,我等下让冬生娘跟我一起去。” 京城这边的族人,全是汉子,也就他们一家搬过来了,冬生娘是唯一的妇人,带她过去陪周氏说说话。 陈二栓他们到时,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陈知勉看到他,连忙招呼:“你们来了,快进来,刚才都还念叨你呢。” 陈二栓笑着跟陈知勉打了招呼,又来到陈守渊面前。 “老族长,你身体还好吧,这一路颠簸过来,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别硬撑,京城的大夫医术好,到时候把人请过来给你瞧瞧。” 陈守渊看到陈二栓,难得的笑了笑,“不碍事,年纪大了都是一些老毛病,歇两天就缓过来了。” 陈二栓笑着道:“那就好,这边没地方住,我们那还有几间空屋子,都收拾好了,你们要是不嫌弃,都搬过去住,把礼章也带上,那边离医馆近。” 陈守渊摆了摆手,“不用麻烦,随便挤一挤,打个地铺,能睡就成。” 赵氏听到这话,心想他们这并不是真的推辞,是怕给自家添麻烦。 出门在外,熟人相互帮衬,更何况他们都是族人,这时候不帮忙,以后老家有啥事,哪里好张口让人帮忙。 赵氏拉着周氏的手,笑着道:“这么多人挤也挤不下,自从来了京城以后,我就想着老家那些人,你们来了正好,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搬过去住,来之前还让人多做了饭菜,等会儿都去我们那边吃。” 赵氏话说的敞亮,陈守渊他们听了心里都高兴。 陈二栓也在一旁附和,“人多热闹,咱们老陈家的人聚在一块儿,这心里头才踏实,再说礼章需要人照看,府里人多,都能搭把手。” 陈知勉看了看这个小院子,确实逼仄,住不下这么多人,便顺着话头应下:“那成,咱们就过去打扰几天。” 陈二栓笑道:“说什么打扰,都是一家人,马车还在外面,让礼章和老族长坐车,咱们人多,走过去,正好沿途认认路。” 其他族人听了,都挺高兴的。 虽然他们都在京城,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忙活族里的生意,很少有机会去陈府。 也就陈二栓他们来京城那天,一起在里面吃了顿饭,之后再没机会踏进那高门大院。 如今能跟着去瞧瞧,心里头都觉着骄傲又体面。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东安门外走,越靠近那边,街道便越发宽阔整洁。 不仅如此,来往的人也从平头百姓变成了衣着光鲜的达官显贵,时不时还能看官差骑着高头大马呼啸而过。 陈知勉是来过这边的,可每次看到这里的情形,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渺小感。 陈守渊掀开车帘,看来时不时路过的巡街官差,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 “这京城,就是不一样啊。” 陈守渊放下帘子,看到了缩在一团的陈礼章,他低着头,一声不响,很容易让人忽视。 陈守渊盯着他,看了许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外传来了陈知勉的声音,“爹,我们到了。” 陈守渊应了一声,目光从孙子身上移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下车。 陈知勉已经伸手进来扶了,“爹,慢点,脚下台阶高,您仔细着些。” 陈守渊借着力道下了车,抬头,看到了三品勋宅。 在林安县那边,陈守渊自诩和那些乡绅大户来往交际,见过不少大宅子,可跟眼前这朱门高墙比起来,不值得一提。 陈守渊站在那,瞳孔都缩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他居然还能看到这等气派的府邸,转而又变成了浓浓的失落。 要是礼章能入手,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他也能成为朱门高墙内的主人。 陈知勉见他失神,轻声唤道:“爹,往里去吧。” 陈守渊回过神来,掩去眼底的情绪,应了一声。 陈知勉对陈知焕说:“老二,礼章还在里面,你看着他点。” “大哥,你放心,礼章我盯着。” 一行人热热闹闹进了陈府。 等看到院内的景致,陈守渊已经目不暇接了,自认为看过的书不少,可亲眼看到这些亭台楼阁,一时间想不到该怎么形容 。 也是在这一刻,陈守渊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陈冬生这一脉,和他们已经彻底拉开距离了。 只需要再过两三代,他这一脉的子孙后代,看到陈有福的子孙,不会再有那股亲昵,只会剩下尊卑有别。 陈守渊心情复杂。 一边欣慰陈冬生能走到这一步,一边又为自己这一脉衰败感到无能为力。 “哈哈哈……” 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陈守渊看到陈老头一瘸一拐走过来了。 陈老头一脸富贵相,跟记忆中的畏缩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了。 “老族长来了啊,快进来,都当自己家,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