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74章 收容失效(40) 陈韶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现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个时刻遗忘需要保持微笑这件事,所以最好把这个表情慢慢变成习惯。 不过,往好的方向看,目前陈韶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在部分人的记忆中消失了,暂时还达不到抹消现实的程度。 而且陈韶至少还有现实世界的观察组来托底,总算还有一分底气。 他把日记本翻到最后有字的几页,看到几个被涂黑的字眼,就停下来看。 [2020年10月3日 楼里来了个新人,被安排在4楼10户。 今天上班之前去看了眼,状态不太好,精神很差,似乎还没从██里走出来,之后要重点关注了。] [10月4日 于姐说10户住户一整天没有出门,我和小许一起上去看,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开。他看上去还是很憔悴,也不知道已经傍晚了。 虽然已经看过很多这种情况,但每次遇见还是心里难受,不知道他多久才能走出来。] [10月7日 10户今天出门了,我的小猫手套也做好了,双喜临门!] [10月12日 于姐和我说,今天10户一直在问涡门镇的事情,比如涡门镇在哪里、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的亲人在哪里。 很不对劲。 他不应该████。 过去的事情对每个人都是打击,忘掉才能正常生活。心理医生的意见也是让他远离原本的环境,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陈韶目光在这则日记上停留片刻。 10户居民有探究自己过去的想法?或者他已经想起了不属于当前身份的记忆? 那或许10户就是他要找的人。 [10月13日 取水时遇到了10户。 他看起来好多了,脸上也有了笑。 小许说他今天没问那些问题,是好事。 涡门镇是一个安全的地方,适合我们这样的人生活。 希望他不要辜负建设这座城镇的人。] [10月21日 镇医院的人又来了,还是10户的问题。这种情况很少出现的,或许是他之前受到过类似的影响。] [11月9日 第三次了,这次我就在现场。10户一直在说他家里人的事情,但他资料上是单身独居,应该是幻觉。 我们不应该对病人苛责。 但无论如何,涡门镇不能存在这样的不稳定因素。 你,明白吗?] 陈韶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有些被这句话惊到。 ……江媛媛在和谁对话? 10户吗? 那她前面那些感慨似的话…… 也是在提醒10户? 10户进过她家、看过她的日记?而她知道,却没有阻止,反而趁着这个机会劝告了10户…… 她是在暗示,不管有没有回想起曾经,都需要在表面上变成一个正常的涡门镇居民吗? [11月22日 10户最近状态好了很多,今天也是和五楼孙大爷一起去打的水。 真是件好事。就这样平静生活下去吧,10户的,张正奇朋友。] 而且,在江媛媛的提醒下,10户似乎真的伪装了起来。 但他还会想要离开涡门镇、去找他的家人吗? 或许会的。 剩下的几篇日记都是日常记录,也或许存在某些陈韶暂时无法领会的暗示。 第75章 收容失效(41) 这个小许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来干嘛的?热心肠地看邻居家里有没有进贼吗? 幸好没有妄作判断。 陈韶等了一小会儿,又伸手推醒他,在他开口后就再次让他晕过去。 如此循环多次。 第七次睁眼,男人直接喊出了“江既明”这三个字。 陈韶这才收手。 “是我。”他说,“所以你找我姑姑什么事?” 男人脸皮抽了抽,咧出一个难看的笑:“没、没什么,就是看你家需不需要帮忙。” “暂时不需要。”陈韶说,“不过你怎么一直晕啊?是昨天没睡好吗?” “……对,睡眠质量不太好。” 陈韶满意了。 “那你可得回去好好休息了。”他站起来后退几步,指指门外,“我家没大人,不方便招待你。” 男人连忙支着身体,想爬起来跑掉,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浑身都是酸软的。 还是陈韶伸手拉了一把,他才勉强抓着门框坐起。 但很快,陈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等等。” 他看向动作完全僵住的男人,热情笑道。 “平时我姑姑都喊你小许小许的,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许平中,07户的许平中。”许平中勉强答道。 “其实我出门一趟,不知道为什么忘了很多东西。”陈韶叹了口气,随即又期待地看向许平中,“你能告诉我,姑姑给你的印象吗?还有这栋楼的其他邻居,还有镇子上有哪些好玩的、有意思的,最近又发生了哪些特殊的事情……” “我不太敢问姑姑,怕她担心。” 许平中僵硬地点了点头,开始叙述。 “这栋楼一共六层十八户,住满了,一层是……二层是于姐、魏叔、洪哥他们,洪哥家有三口……” “江姐人很好,总是乐呵呵的,喜欢笑,差不多一米六几吧,扎低马尾,头发大概到背部中间……” “镇子上……” 这些基础情况很快就介绍完毕,至少陈韶不用怕遇到某些追根究底的人时露馅了。 直到最后,许平中才磕绊着看向陈韶。 “今天……今天上午的时候,广播里说可能有通缉犯进镇子了,让我们小心点。” 被误认为通缉犯的陈韶点了点头,装作惊讶的样子:“那可真吓人。” 他贴心地给许平中倒了一杯凉白开,看着人心惊胆战地喝下去,才放许平中离开。 隔壁的门被仓皇关上。陈韶大致数了几秒时间,想着这家玄关里没有尖锐物品,就随手又让对方晕倒了。 力度不轻不重,大概能睡个一整天。 完美。 解决完眼前的麻烦,陈韶回到屋内,继续写完备忘录,才出发去寻找4楼那名清醒的住户。 咚咚。 ——时间回到上午11:23. 听到敲门声,天选者周礼芳连忙把写到一半的备忘簿收好。 她也是旅游专线那一次才进的新人。这次因为场数低,被安排的任务是在涡门镇存活,直到涡门镇秩序恢复正常。 看起来难度不高,但除了基本的居民守则外,她只知道这个身份叫做王凤嘉,职业是裁缝,剩下的什么都不清楚。就连要特意保存信息、防止遗忘这种要求,都是观察组特意传输给她、生怕她没有注意到或者忘记的。 因此她连门都没敢出,就先找纸笔把重要信息记录了下来。 谁知道这时候就有人敲门了。 “你好,有人在吗?”门外传来一个活泼的童声,“你家里还有醋吗?我爸说家里没醋了,让我来借点。” 【请牢记自身的合法身份,在与其他存在交流时,必须维持该身份的基本特征。】 第76章 收容失效(42) 18:12 陈韶带着张正奇走在涡门镇的街道上。 张正奇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相比起陈韶见过的大多数人,他都有些矮小,或许只有一米七左右,身形也相当瘦削。 西边的地平线上,太阳已经沉落了一小半,只留下些许藏蓝色的惨淡余晖。两个都很瘦的人走在已经有些昏暗的街道上,影影绰绰的,颇有些鬼祟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阻止居民夜间出行,涡门镇街边并没有路灯,他们只能打着两把手电筒,在看清周围事物轮廓的前提下,尽量快步向前。 取信张正奇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 陈韶上门的时候,这位挣脱了部分“遗忘”效果的居民已经有些浑浑噩噩了,嘴里念叨着两个名字,呆滞的神情和张全如出一辙。 陈韶只喊了两声“张正奇”的名字,又简单进行了自我介绍,这个中年男人就义无反顾地跟了出来。 此刻街道上太过寂静,张正奇走着走着,就忍不住说起自己的“幻想”。 “可能是一个人久了,就想有个家,我最近总是做梦梦见自己有一个。” 张正奇很久都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心事,现在说起来,还有些恍惚。 “我妈……我是说梦里我母亲,年纪很大了,早些年受过不少罪,身体一直不好。” “我老婆是个泼辣性子,但她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嫌弃,照顾得比谁都勤快。我妈也心疼她,让她多歇,她不听。” “我还有孩子,有两个。一个上着高中,一个还在肚子里,肚子里是个妹妹。孩子很乖,不闹人,我老婆睡得香……” “嘘。” 张正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紧张地看向周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陈韶已经沉下心,去听周围的动静。 夜里静得让人发慌,但就是在这样的安静里,他隐约能听见一些黏腻的水声,不算大,却绵绵不断,像是有无数小小的蜗牛正在周围爬行。 陈韶有些起鸡皮疙瘩。 他把手电筒往周边晃了晃,确定以自己的夜视能力,也没有看到蜗牛和它们的爬行痕迹,只看到一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画作的房子涂鸦,才带着张正奇继续往前。 但走着走着,反而是张正奇停下了。 “江既明。”他紧张道,“不对劲,我们怎么还没走到中心广场?这个脚程,我们刚刚就应该走到了的。” 陈韶停下来看他。 “你确定?” “我确定。”张正奇压下有些急促的呼吸,“我只是……喜欢幻想,但这些幻想不会干扰我对镇子的认识……我们应该到了的。” 但现在,他们还在中央大道侧边,看不到中心广场花坛的半点迹象。 陈韶迅速开始回忆那些规则。 但是20条规则,他确定没有遗漏的情况下,却找不到相关的描述。 又或者是某个失控怪谈?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相关信息,陈韶也很难找到突破口。 他只能肯定现在自己还是在大街上,而不是在某个密闭空间内。 “……先继续走。”陈韶说,“注意观察,有什么感觉都告诉我。” 他们继续打着灯向前,旁边蜗牛的声音还在持续着。 又过了一阵子,张正奇忽然用力抓住了陈韶的胳膊。 “我……我有点晕……我是不是中招了?” 晕? 【11、若见到光线扭曲、天空下压等……感到头晕目眩、恶心呕吐,请……回家或前往最近的便民中心休息。】 规则里确实有一条是关于眩晕的,但是光线…… 现在是夜晚,陈韶没办法判断是否存在这种现象,但这已经足够了。 “没事。”他反手拽住张正奇,笑道,“是正常情况,你还记得吗?” 张正奇茫然地摇了摇头。 陈韶不觉得这些都是幻觉。 虽然某些视觉问题能导致大脑眩晕,但现在张正奇不可能看得到这些场景,也就不会受到视觉的影响,反而证明了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现象。 恰好,类似的场景陈韶前不久才经历过——乐华旅馆的镜像世界,以及刚进入收容基地时卷曲的通道。 收容基地本身就是一个很特殊的空间,那么这些现象,最有可能的就是和空间有关。 至于陈韶为什么没能受到影响…… 他拉着张正奇,没有再刻意倾听蜗牛的声音,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行走本身。 渐渐地,一股熟悉的晕眩感涌了上来。 陈韶停住脚步。 “最近的便民中心在哪儿?” 张正奇这时候反而没那么晕了,他揉揉太阳穴,认真回想了一阵儿,最终放弃了。 “肯定有的,我们往边上走,看见路口就拐弯,肯定能找到。” 他笃定道。 陈韶点点头,两人一起直接拐了90度角,往侧边走。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见了路边建筑物的墙壁,就再次转弯,准备往前。 “……那是什么?” 张正奇没拿稳手电筒。 光线在空中胡乱地搅动几下,随着电筒骨碌碌滚到了墙边,也照出了斜前方奇异的场景。 就在中央大道上,有一个旋涡。 不,这么说并不准确。 它并不真实存在,也没有风、没有水,只是那一片的道路、建筑、花坛、长椅,这些所有事物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在半空中化为一个凝固的、看不到顶的旋涡。 陈韶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刚刚路过了的涂鸦。 ——他们刚刚就在这个旋涡里。 而在它后方,还有更多的旋涡,层层叠叠,有的静止,有的还在缓缓旋转,边缘越来越向外扩散。 陈韶忽然想到了进入收容基地时的那段通道。 如果能从侧面看,他当时是不是也走在一个旋涡里? 整个收容基地,都和旋涡有关吗? “没事的。”陈韶朝张正奇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我们不是出来了吗?这次我们配合的很好。” 张正奇迟疑着点点头,弯腰捡起电筒。 “对,没错,是这样。”他喃喃自语着,试图说服自己,“我们肯定能到活动中心的,到时候……到时候我就能离开镇子了。” 说到这句,张正奇深吸了口气,朝陈韶用力点头。 “那我们走吧。” 第77章 收容失效(43) 事实证明,这些旋涡基本遍布了整个镇子。 不管是沿着墙壁走,还是试图离开中央大道绕远路,只要行走的路程足够,他们都会不知不觉走进旋涡,再因为眩晕主动离开。 时间很快来到了18:53,陈韶从来没想过能在路上耽误这么久。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思考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信息。 一共20条规则,1,2,3,…… 第4条的细节有些不清晰了,但应该和纸张有关,和当下的情况关系不大。 第17条是什么? 其他都还记得。 接线员没有提到如果迷路要如何,规则里也只说要回家休息或者去便民中心。 再往前推,G92也没有提到相关内容,只说让自己带上红舞鞋,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陈韶迟疑片刻,侧头看了眼张正奇。 “怎么了?”张正奇紧张道,“你想到办法了吗?” “我之前有没有让你帮我记录一些东西?” 张正奇摇摇头又点点头,显得更紧张了。 “你说如果你问某个特定的东西,就让我对应回答;要是问我这个,就让你找自己身上。” 身上? 他之前把信息记下来了? 陈韶立刻去摸口袋,外兜没有又去摸内兜。 内兜里有一张叠好的纸,还有一个硬硬的、圆片状的东西,似乎是胸章。 他认识的人里,会戴胸章的只有特事局。 “你先闭上眼睛。” 张正奇立刻紧紧阖上了眼皮。 陈韶这才从内兜里掏出那枚徽章,上下捏着放在眼前,被淡忘的记忆渐渐回笼,却始终蒙着一层纱。 但是他想起来了,之前G92说,让他务必随身携带徽章。 慢慢地,它好像开始发光。 咔。 陈韶关上了手电筒,周围顿时一片黑暗。眼前的徽章,却蒙着一层毛茸茸的光。 他试探性往前走了一段路,感觉到眩晕后又立刻退回。 徽章的作用不是抵抗扭曲空间的旋涡…… 难道是用来指明方向吗? 陈韶带着它慢慢转身,那层薄光在某一个时刻忽然亮了一些。 他顺着这个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座红色的电话亭,在夜色里像是浸满了血。 他越靠近电话亭,徽章上的光就越亮;等真的到了电话亭门口,光芒反而又消失了。 陈韶这才收起徽章,让张正奇睁眼。 “……红的?”中年男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不应该是蓝色的吗?” 陈韶视线一顿。 他肯定自己用过一次电话亭,但对颜色已经没有印象,估计也是被忘掉了。 “好,谢谢你提醒我。” 他先肯定了张正奇的作用,又看了看红色电话亭。 “你印象里是蓝色吗?还是有人告诉过你应该是蓝的?” 张正奇摇摇头:“没人说过……至少我不记得有人说过。” 第78章 收容失效(44)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咽喉在漏风,像是忽然被开了个大口。 他想去摸那里,看是不是真的漏了个口子,但手脚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话筒也从手心滑落。 话筒里,接线员声线焦急起来。 “你不要做傻事!那都是梦,不是真的,没有人真的死了!” 电话亭外,陈韶抢先一步下了杀手,现在正在思考要不要进电话亭里面、告诉对面的接线员人已经死了。 但 他根本无法想象,一名像他这种年纪的修行者,如何却面对这样凶残的马贼,并最终将他们全部杀死。 “你居然把戒指丢了你不是说那是独一无二的一颗钻石吗你为什么丢掉”花潋滟眼前一黑。 这也是师长络和茅七层、张十五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顾离人的弟子。 长孙无忌眼见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一时急火攻心,竟“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人也随之晕倒在地。 李大亮不顾将领劝谏,赶在突厥到达之前,向姑臧城外派出了两支奇兵。 这铁箱内里不到十柄剑,但锋锐的气息,却是在铁箱打开的刹那,就如同一口被封印的寒泉在启封的刹那满溢出来。 在莱茵哈昂纳多的呼唤下,一架体型比两只水元素巨龙、冥界太龙、始源亚龙要大数倍的巨型巨像,从地下缓缓升起。 整个放生池中,如繁星点点般布满了形式各异的花灯,湖面上更是飘满了数以百计的灯船,每条灯船上,都装饰着二、三丈高的灯楼。 对付不讲理或者只讲自己道理的人,那就应该更不讲理,或者也讲自己的道理,更大的道理。 好在第五层的任务已经尽数完成,她御剑离开钟山,朝着第五层中央的虚云梯而去。 护士被傅承爵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竟是不敢上前替他把抽血管拔掉,因为他的眼神像极了正在捍卫自己权利的狼。 所有人都用眼睛目送着这些勇士们,看着他们消失在袄玛森林中,所有人心中暗暗的祈祷着希望他们能顺利的完成任务,更希望他们能生龙活虎的好好回来。 柳明月她们当然知道傲天的家法伺候是什么意思,全部准备躲开。 到处镶嵌玉石,雕刻着龙飞凤舞一般壁画的大殿显得无比的壮观,简直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样。 看着他的装束,看着周围的环境,隐隐的她察觉到了她的身上可能发生什么悲催的事情了。 最终,黎洛薇将北冥烨带到许纤柔面前,然后另一只手又拉住许纤柔。 梁以默还是摇了摇头,她不能喜欢他,也没资格去喜欢,她的心里早已经住不下任何人了。 钟昱涛看着秦欢决绝的背影,他脸上的笑意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凌东舞与萧昊天相识也有七八年了。已然习惯了他身上那浓重的血腥味和杀气。然而却从來沒有像今晚那样的严重。 如果刚才君落羽没有选择硬拼一记,而是转身逃亡,谁都救不了他,可是当他决定自己救自己的时候,也就同时给了别人救他的机会。 看得出来,电母此时非常激动,甚至比当初封神的时候还要激动。 普通弟子进入内府,只能从内府弟子做起,然后随着实力的提升以及各种激烈竞争,等等因素,才能一步一步的缓缓往上爬,坐上更高的位置。 那种撕裂般的痛楚,让项羽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吼叫,一张脸都变得极度的扭曲。 第79章 收容失效(45) 还有就是,特事局是有前科的。 他们给出的一些规则,目的不是救人,而是防止造成更大的影响。 所以稳妥起见,陈韶还是准备先看对方到底要说什么。 他带着张正奇一起走进电话亭,依旧卡在门口,然后示意张正奇拿起话筒。 “滋——” 外面忽然响起了熟悉的电流声。 “紧急通知,活动中心接线员人数已补齐,可以正常接听热线电话,欢迎各位居民拨打——” 陈韶猛地抓住张正奇的手,把话筒死死按在了座机上。 “是涡门镇广播。”张正奇被他按得手指头生疼,但脑子也跟着广播声转起来,面上一喜,“是不是咱们不用再管电话的事情了?” “先等等。” 陈韶看了眼还在响铃的广播,再次在耳边比了一个联络手势。 观察组没有发信息过来。 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其他天选者遭遇的难度肯定和陈韶不一样,占据的身份大概率也有所不同,不然不会那么精确地知道【热线电话】是分裂式污染型的怪谈。 那么多天选者,总该有人是知道活动中心情况的,所以陈韶才会寻求观察组的协助。 “我们走!” 他来不及耽搁,立刻拉着张正奇继续找下一个电话亭的位置;而后续电话亭果然就没再响过,只有几个淌着泪的居民被接线员直接炸成了残骸。 直到19:28,他们才终于走到了活动中心门口。 里面没有开灯,隐约传来轻快又活泼的古典乐音;手电筒的光线扫过台阶,隐约能看到一点浮灰。 陈韶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脚步不禁慢了;而旁边的张正奇,已经染上喜色,更快走了几步。 “咱们到了!” 他欣喜道,回头喊陈韶。 陈韶脸色却骤然一变。 “回来!” 张正奇疑惑地看着他,眼前却骤然一黑。 他整个人都在陈韶面前化为了一团粉末,衣服骤然空荡荡落下,盖住了楼梯面上那一层浮灰。 ……这是什么? 失控怪谈吗? 陈韶努力去回想,却始终想不到这是哪一个需要防备的怪谈。 他又忘记了……? 笔记呢? 他下意识去掏口袋,摸到一张叠好的纸,还有一枚金属圆片。 [不要踩到大片灰尘。] 这是笔记上写的内容。 [不要让别人看到你收藏的小玩意。] 是指那个圆片吗? 陈韶手指摩挲了一下圆片,发现它后面有别针,前面有浮雕,应该是一枚胸章。 特事局的胸章。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有些难过,嘴角却不自觉翘起。 现在看来,这些大片灰尘,指的应该就是骨灰了…… 偏偏在这个位置。 陈韶往边上让了几步,电筒光线仔细扫过附近的地面,确定了门口全都是这些骨灰。 那,窗户呢? 他一个个认真看过去,总算在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发现了一扇外面没有骨灰的小窗户,只是它关着。 陈韶敲了敲窗玻璃。 他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回应自己,窗户却在这轻轻一敲下,缓缓往里开启。 没有锁? 那就很像是陷阱了。 但确实只有这一个地方能进。 他再次掏出笔记,前后看了两遍,才爬上窗台,从那个小窗口挤进去。 里面乌漆嘛黑的,只能看到一些家具和人体的轮廓,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儿;外面的音乐声没有停止,隐约还有一些走动声。 陈韶静静听了一小会儿,才打开手电。 尸体。 全都是尸体。 有一部分人倒在地上,脑袋和胸口都是枪伤,血撒了一地,和他们的红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血。 但他们剩下的脸上,还残留着悲痛的褶皱和泪痕。 而另外一部分人,他们坐在工位上、电脑前,脖颈已经和屏幕连在了一起。 陈韶挪开视线,放轻手脚,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 音乐声一下子灌了进来,他看到大厅里有人坐在地板上,围成一个圆弧;至于圆弧中间的位置,却被墙壁挡住了,看不到半点。 他抬头看了眼刚刚走出的房间名称,是监控中心;而旁边还有一个办公室开着门,里面泛着幽蓝色的光。 是一个电脑屏幕。 只是,它高悬在一个奇形怪状的座椅上。 那个座椅像是会在科学怪人电影里看到的类型,通体金属,缠绕着许多陈韶不认识的仪器和管道;而一个同样穿着红衣的女人,正坐在上面,微笑着,却已经失去了声息。 胸牌上显示的名字是江媛媛。 陈韶走近了,才看到屏幕上留着一行行深蓝色的字。 [致素未谋面的侄子江既明: 既然你看到了T294,那就说明我已经死了,活动中心暂时无法响应。 那么由我来告诉你通往下层的方法: 你或许已经意识到,整个收容基地都属于一个空间型怪谈,我们称之为宇宙蜗壳。 曾经有一名物理学家认为,整个时空都在缓慢旋转;人类就像是生活在蜗牛的壳里,随着这个螺旋结构转动,却不知道自己的世界都在旋转。虽然后来这个猜想被证伪,但它依旧存在过,宇宙蜗壳也就此诞生。 它的概念很大,但知名度不高,不足以支撑它变成真正的宇宙,但足以为我们提供一个独立的空间,来容纳那些无法在外界正常生活的人,比如张正奇。 和常规认识中的蜗壳不同,它入口处最小,越往深处、越靠近核心就越大,而要真正进入核心,你就需要接近这种状态。 没错,你需要想象自己是一个向内扩散的旋涡,并且只能在时空的薄弱处进行,也就是活动中心的外联部。 成功的想象会引发内扩旋涡,这一般是外联部张九亭负责的,但我不确定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第 80 章 收容失效(46) 但先不要着急,我从电脑资料库里找到了一些下层的信息,或许对你有帮助。 首先,下层只有一个怪谈,那就是391. 它的特性注定了它能够吞没一切,所以整个下层用来囚禁它。 那里没有陆地,没有天空,只有一条流淌在虚无中的河流;每次有人进入其中,都需要乘坐一艘特殊的船。 我没有去过下层,但我知道,你要去的地方是391的终点,那也是遗忘之地的起点。 如果直达通道还在,你还可以直接前往,但现在你必须从391的起点开始。 请务必记录以下规则,并至少保留五份备份: 1、进入之后,立刻封闭听觉,并绝对不能转身,你不能以任何方式观测河流源头。外联部备有泡沫耳塞和隔音耳罩,或许能帮到你。 2、一定要保持笑容,笑能给我们带来希望,也能对抗391的侵染。歌唱吧,随着船的声音歌唱。 3、不要去尝试拯救任何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任何情绪都有侵染的特性,集群只能使该过程加速。 4、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抵抗侵染,请立刻绑好安全装置,再跳入河流,并竭力游向河床。一切悲伤都由过往的欢乐铺就,在被埋藏的河流底部才有一线生机。 5、当你逐渐接近河流尽头,遗忘之地的力量会极速扩大。你会短暂遗忘一些事情,又会记起一些过往,不要被这些记忆混淆你前进的方向,记住你的目标。 6、编号483能帮助你稳固认知,但你必须使用江既明这一身份。该身份的影响会在你脱离蜗壳后逐渐消退,但能在下层帮助你对抗遗忘。我为你打印了一份档案,就在外联部,务必带上。 以上内容已为你打印,也在外联部放置。 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剩下的都是些牢骚,看或者不看都随你的愿。 长久以来,我们利用遗忘之地来吞吃391流淌不尽的河水,又用483的力量来抵抗遗忘,让那些过往的悲痛成为不会被剥离的食粮;涡门镇的痛苦吸引了391从此停驻,却也因此让每个人都变为了可供消耗的材料。 无论那群疯子目的为何,它们必然不会让391彻底脱离控制,但他们也不会顾惜中层上万人的性命,或许在它们收手前,所有鲜血都已经化为了眼泪。 这里的居民大多数都已经在外界死过一次,只是被自己和周围的人赋予了一线生机,才得以在这样一方小天地苟延残喘。 而无论你是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实质结果就是会帮助到我们,给予涡门镇一线希望。 谢谢。 而如果你不愿意再蹚浑水,就请你待在这里,静静等待事情终结吧。你让邮差送来的舞鞋已经帮了大忙,至少在它的范围内,任何攻击性手段都是被禁止的,这样我们才得以暂时恢复一些部门的基础运转。 当然,或许你这样做的时候也并没有想到,这会反而帮到你自己。 你可能会想,为什么一切都如此巧合?你在上层遇到了战场上的芭蕾舞鞋,而它恰好可以帮助到我们? 很抱歉,这的确不是巧合,但我确实无法控制蜗壳内空间的转换。 我只是注意到它和A365恰好处在同一条线路,所以提醒了你触发A365,仅此而已。 你应该也知道,江既明这个身份也并不是一个巧合,而是我特意为你在系统里设置的。恰好,我有记日记的习惯,也有一个意志很坚定的邻居,如果你真的来到我家,也应该能找到他才对。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一起走到这里。 如果他来了,请立刻前往档案部,告诉还活着的其他人,为他安排记忆消除。 因为他是自愿遗忘那些记忆的。在他经历的那一场事故里,其实他的家人都已经死去了。 但他忘得越彻底,回想起来得反而越迅速。我们只能一次又一次让他遗忘,否则他会立刻崩溃。到时候我们也只能下定决心了。 抱歉,我们必须这么做。 活动中心的工作总是这样,你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却总是要消耗生命,别人的,自己的。 但我想,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再怎么样,涡门镇都是属于不幸者的庇护所;而我们的坚持也迎来了你。 希望你能达成所愿。 你无缘得见的姑姑,G92江采歌] 这封冗长的信件,到这里终于结束了。 而外面的音乐,此刻也已经走到尾声。 脚步声骤然杂乱起来,有人在快速靠近,陈韶转头,就看到几个红衣人站在门口,旁边露出了半串风铃。 “江既明?”其中一个人问,“走吧,我带你去外联部。” 他们的步伐都很匆忙,陈韶回头看了一眼江采歌的尸体,也快步跟上。 走出监控中心,陈韶才看到大厅的全貌: 这里的情况倒没有监控中心那么惨烈,只是到处都有灰白色的骨灰,许多红衣服杂乱地散布着。几具早已千疮百孔的尸体倒在附近,身上的痕迹明显来自于不同污染,让陈韶想到了那名被附身的思想老师。 一双红色的舞鞋在大厅中央忘我地跳动着。 “它们想要的是483原本。”给陈韶引路的红衣人视线划过那些尸体,没有停留,“你应该已经知道它的作用了。” “身份吗?”陈韶说。 “对,483的触发很简单,只需要一个有详细信息的身份,就能大幅度增加这个身份的锚点作用。”他没说副作用,只是阐述了博然医院可能的理由,“这种认知上的锚定,加上483本身的传播性质,是足够人为构造出一个规则城市的。” 那就不奇怪了。 按照博然医院那种“救世”的想法,不会乐于看到这样一个怪谈被特事局看管着。 “它们得手了吗?” “没有。”红衣人说,“483原本的位置整个活动中心只有一个人知道,而那个人已经主动进入了391。” “它们只能在整个活动中心翻找,工作量非常大。我们的机动人员要么被它们杀死,要么就被【自由的骨灰】困住了。” “它们拥有操控人类的能力,我们根本没办法防范。想要从外面找人破局,也完全联络不上。” 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活动中心另一侧,外联部门口。 “外联部已经没人了。”另一个红衣人说,“恐怕需要你自己想办法开启通道。” 外联部大门紧闭,门口有一个刷卡装置,和上层隔门有些相像。 而带着陈韶过来的红衣人,也已经快速离开了。 第81章 收容失效(47) 自己身上能充当钥匙的,应该只有那枚徽章了。 陈韶摸了摸口袋里的徽章,却没掏出来,而是转头又回到大厅,看着几个红衣人在商讨接下来的行动。 看到陈韶过来,他们转过头来,脸上浮起一丝疑惑。 “还有什么事吗?” 陈韶笑着点点头。 “你们刚刚为什么一直想往我身后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注视着【铃铛】旁边的位置,依旧带着笑。 “我身后明明没有东西吧?” 【铃铛】骤然一僵,在红衣人的惊怒声中,慢慢挪开手指,露出一双溢满了恐惧的眼睛。 叮铃铃—— 从手腕断口处伸出的筋络抽搐着,风铃搅合碰撞在一起。 下一秒,那两只手从【铃铛】脸上挪开了。 一只,两只,三只,许多只眼睛就在那双手之下,同样不安地转动着。 “不要……” 是轻轻的,极细小的童声。 “不要……看我……” “眼睛……挖掉眼睛……给我……” 陈韶没有回头去看红衣人具体遭受了什么。 趁着【铃铛】被他们吸引的功夫,他迅速回到外联部门口,刷徽章通过。 大门在身后闭合,确定了没有东西跟进来,陈韶才松了口气。 鬼才信他们是真的工作人员。 G92江采歌的遗书写的那叫一个事无巨细,就差本人诈尸、亲自拽着陈韶走流程了。 显然,江采歌本人并不觉得活动中心还能分得出人手来协助陈韶。就比如张正奇的记忆消除,都需要陈韶亲自去部分内部找人。 看江采歌的意思,要不是红舞鞋的特性导致了附身者无法再做出实质性的攻击行为,真正的工作人员甚至都没办法正常履职。 而且,之前被附身的人死了,博然医院的人现在能在哪里呢?好难猜啊。 至于红衣人说的内容…… 或许半真半假,或许都是真的,他们应该确实没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外联部办公室不算小,但中间的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着的,旁边整面墙上都被一幅奇怪的旋涡图片占据,应该就是留给人进出的位置。 一台打印机摆在角落,早就吐出了几张红纸,就是陈韶之前看过的下层规则和一份“江既明”的档案。 陈韶迅速收好,又在柜子里找到成套的隔音耳塞耳罩,戴上之后,耳朵里几乎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才走到中间的空地上,盯住那幅画。 如同江采歌描述的那样,这是一幅利用视觉误差绘制出的图片,有点像是埃舍尔画廊或者彭罗斯阶梯。 陈韶原本以为自己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想象出那种场景。 但或许是蜗壳本身的影响,也或许是时空扭曲这种概念本身就属于物理学范畴,而陈韶的大学专业对此刚好有所提及,他很快就想象出了一处塌陷的时空。 然后,它开始旋转,并在旋转中不断扩散…… 周围的一切都扭曲起来,化为流畅的线条。壁画上的图案,反倒在陈韶视野里慢慢变得正常。 明明他没有移动,壁画却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事物在膨胀,地板和天花板都在无限制地拉长…… 他忍不住闭上眼,来抵抗越来越浓烈的眩晕感。 哗——啦—— 陈韶听到了水声。 隔着降噪耳机,这声音并不强烈,却像是敲击着心脏。 哗——啦—— 水声之间,还夹杂着雷鸣般的噎泣,在他身后—— 根本睁不开眼睛。 哪怕陈韶竭力把注意力挪开,这些声音依旧在,咸湿的水汽依旧萦绕在周围。 明明听得不算很清晰,陈韶心中却骤然涌入剧烈的悲怆,就好像身后哭泣的人和自己血脉相连,又或者是另一个自己…… 【不要尝试观测河流的源头。】 泪水不断涌出,他只能用力撑起笑容,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把规则怪谈骂了个狗血淋头。 【保持笑容。】 脚下的船只似乎在随着水流挪动,水流声时刻不停,身后的哭泣声却渐渐远了。 直到那雷鸣般的噎泣彻底消失,陈韶心头才骤然一松。 如果他此刻回头,就能看到,在泪河的源头,有一个人类女性形象的影子。 它跪在虚空里,臀部落在脚跟上,上半身则不堪重负地向下弯曲。一整张脸都埋在手心,泪水呜咽着从山峰似的指缝间渗出,化为一道道瀑布。而它的长发,也水流一般垂落在河水里。 但陈韶谨记着江采歌的嘱咐,哪怕理论上已经离源头很远了,他也没有回头,而是睁开眼,朝前方看去。 或许是这艘特殊的船起了作用,现在陈韶感觉到的悲伤甚至比在上层时还要轻一些,至少理智能从悲痛的旋涡中短暂抽离。 这是一艘木质的小船,充其量只能容纳三四个人;它整体细长,两头弯弯翘起,像是一枚跌在海里的月牙。 有些像是童话的风格。 前方则是一片无垠的水面,左右也看不到边际,只能看到向前奔腾的波浪。 但是,和江采歌说的不同,这条河是有岸的。 只是陈韶找不到河岸的位置,也说不出边界在哪里,只能看到有许多影子跪在河岸上。 他们有的很近,有的又很远,但他们都在岸上。 只是,岸在哪里? ——岸在哪里? 岸边的人靠近了。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模样,但每个人都捂着脸,泪水正从指缝间淌出。 【不要尝试拯救其他人。集群只会让悲伤加剧。】 但是,它们在靠近。 不,是那些没有实体的河岸在靠近…… 又或者是陈韶在靠近它们? 它们会无差别靠近任何活人?还是单纯被泪水吸引? 第82章 收容失效(48) 但这片河流中,任何一个位置的悲痛都远胜于陈韶本人。 陈韶只能高高挑起嘴角,把整张脸扭曲成一个夸张的面具。 【笑能对抗391的侵染。】 【悲伤会相互侵染。】 那就不要去关注,不要去看,无论它们是在接近自己还是自己在接近它们。 江采歌说遗忘之地的入口就在泪河尽头,任安平或许也在那里。 那么他只要随着这艘小船一起飘荡,就可以了。 陈韶深吸一口气,压下视线,回头仔细看了一眼小船末端绑着的一节短绳。 船上只有这一节粗劣的麻绳能充当“安全装置”。 希望它真的有用。 为了防止视觉被遮蔽之后、听觉反而更加敏锐,陈韶回过头来,也没有闭眼,而是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木船的花纹。 哗——啦—— 船只随着水波摇晃着,木板纹路也在陈韶视野中晃荡,逐渐交织成一团流动的花纹,催人入眠。 本就被降噪耳机压下去的声音似乎更远了,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哼唱,没有歌词,只有莫名熟悉的旋律,伴着水波飘荡…… 天空像是被洗过,透着深邃的蓝;星星点缀其中,似乎在闪烁,又似乎微笑着投下目光。 但很快,那目光中的笑意不见了,他仿佛看见有张五官模糊的脸,眼角和嘴角都深深下撇…… 陈韶猛地睁开眼睛。 泪河上没有天空,更没有星星。 层层叠叠的河岸更近了,近到陈韶能看清那些人脸上悲痛的褶皱,头发衣服都湿哒哒的,淌着水。 他不知何时睡着了,倒在船上,那些哭声钻进了耳朵。 而他贴着船面的部分身体,正泛着丝丝凉意。 陈韶顾不上检查自己的状态,马上伸手去摸隔音耳罩,才发现它已经被蹭开了一些;而它本身,也已经被打湿了。 好在这艘船似乎隔绝了泪河感染无机物的能力,虽然被打湿之后,隔音效果有所下降,但终究没有让耳罩也哭泣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 陈韶很快把耳罩重新戴好,用力压了几下,同时再次加深笑容,低头往下看。 船体内已经浅浅地积了一层水。 显然月牙船也会被现如今的泪河侵蚀。 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陈韶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去思索刚刚的信息。 刚刚他睡着时,好像听到了歌声?但随着陈韶惊醒,歌声也消失了。 泪河目前来看没有和梦境相关的能力,而入睡后的氛围的确很轻松。 那入睡应该就是月牙船的作用。 他最好能再次入睡。 【和船一起歌唱。】 梦里的那个调子…… 陈韶尝试着回忆并轻轻哼唱,同时透过河岸之间的缝隙去观察周围的情况。 河水依旧湍急,带着挥之不去的咸味儿。但现在,遥远的河面上有着零星的微光,也随着河水缓缓向前流动。 ——是其他船吗? 陈韶第一反应就是驻守在下层的看守者,毕竟这条河流里除了河岸之外,就只有月牙船了。 但它们的距离太过遥远,陈韶看不到上面是否有人,也听不到其他船的声音。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第83章 收容失效(49) 门? 陈韶立刻想到了上层那些失灵的大门。 骨骼模型和其他几个怪谈就是因此逃离收容的。 只是当时门是被无缘无故打开了,而现在是被关上? 博然医院带了一个能影响门的怪谈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陈韶说不定真的能派上作用。 他本人的能力虽然和门不算是直接相关,但他在密闭空间内可以任意开启通道离开。 而家人中,爸爸的能力就是直接和门相关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先于哥哥意识到陈韶开启了不存在的房门。 毕竟爸爸就是给森林公园看门的。 “尽头是什么样子的?” 陈韶继续追问。 “有房间吗?” 说话间,对面船里的水已经淹没到了特派员的下巴。 他不得不努力扬起脸,用一个别扭的姿势回答陈韶的问题。 “有。”他肯定道,“通往遗忘之地的那扇门一定在某个房间内。” 陈韶心头骤然一松。 那就好办了。 但博然医院又是怎么知道,埋藏在收容基地深处、至关重要的这扇门的呢? 这个想法在陈韶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你们没有想办法开门吗?” 比如许个愿什么的。 参考小周庄的经历以及任安平的做法,自愿献出的生命能得到极大的回报,不至于连开门都做不到。 特派员思考了一小会儿,吐出两口渗进嘴里的水。 “我也忘了,但我们不可能没有尝试,那么大概率是因为已经有人提前许愿阻止过这一点了。” “愿望不会在同一件事的不同立场上应允两次,否则它自身会陷入悖论。为了避免事实上的悖论,单纯语言的变换也不会有效果。” 难怪这么大的事情,特事局直到现在都没有尝试许愿。 原来是还有这样一条规则。 但也很合理,毕竟一个人许愿要做的事情,愿望已经应允了,总不能在另一个人阻止时又推翻自己要实现的愿望。 这大概率和【愿望】的底层逻辑严重冲突。 “其实上层有一个很好用的怪谈,我们都叫它万能钥匙。”特派员继续吐着水,笑道,“可惜,估计是我们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向上的通道已经被完全封闭了……” 水已经淹没了中心船面,他只剩下一张脸浮在水面上。 “你叫什么名字?” 陈韶忽然问道。 特派员微微一愣,随即摇头。 “已经用过了,简历的力量没那么强大。”他似乎也忘了不能随便提及怪谈代号的特派员守则,随口道,“没事,就让我沉下去吧,在月亮船里,不会有痛苦的。” 他看向上方,仿佛看到了缀满星星的夜空,缓缓闭上眼睛。 “我们会在最深处相遇的,我们必须成为那里的快乐。” 河水彻底漫过他的脸庞,弯弯的船头也很快下坠。不一会儿,就再也看不见了。 陈韶张了张嘴,脸上笑容淡了。 他茫然地想: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第84章 收容失效(50) 河流底部…… 刚刚那个叔叔是不是说他们要去那里,变成悲伤下的快乐? 那,要是自己能找到一艘即将沉没的船,跟着它一起下去,是不是比自己一个人下去,要好一点呢? 毕竟沉没应该不是月牙船本身的规则——它还没听说过哪个童年故事里的小船是淹了的——也就很难把它一同裹挟成为河床的一部分。 虽然现在的情况不是【陈韶】无法坚持,而是月牙船要被浸透了,但底层逻辑应该是共通的。 【陈韶】抬头在周围搜寻起来。 最近的星光刚才已经沉没了,现在其他月牙船和陈韶都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不过它还记得刚刚特派员的小船靠近时,自己在唱歌。 于是它也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慢慢地,那些星光近了,依旧是弯弯的小船,船里睡着微笑的红衣人,水已经没过下巴。 【陈韶】把那节短绳在自己腰上绕了几圈,每一圈都让两头相互缠绕着增加摩擦力,最后打了结,又把口袋里那几张纸掏出来,用耳罩压在船尾。 然后,它坐在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另一只船,等着它沉没。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 船很快沉了。 【陈韶】迫不及待地抓住这艘月牙船船尾的麻绳,跟着一起跳进了河水中。 但是刚跳进去,它就有些后悔了。 河水不算很冷,但先是一股咸味儿涌进鼻腔,然后是密密麻麻缠上心脏的难受,胃部强烈地收缩着,带来不算严重、却相当磨人的绞痛。 相比起悲伤带来的生理反应,【陈韶】受到的情绪影响倒不算很厉害,至少那些因失去而产生的伤感都像是隔了一层纱,有些朦胧。 也或许是因为它还在月牙船的庇护下。 只是眼泪还是不自主地流。 【陈韶】不适地皱了皱眉头,想到观察组的提示,又只能勉强装出一脸笑。 有点难受…… 要不先把人性面切回来吧,反正大人已经习惯疼了。 虽然这么想,但【陈韶】还是在水里吐出一小串泡泡,随着沉没的月牙船一路向下。 腰间的绳子没有成为阻碍,也不断延长着。 水面下环境幽暗,只有船体尚未完全消退的一点微光。下面没有鱼,倒是有很多杂物,像是被泪河无意间卷入的。 【陈韶】眼角余光瞥到一个金属三棱锥朝自己撞过来,连忙松开手,身体却猛然一滞。 原本隔了一层的悲伤忽然清晰起来,胃里翻腾着绞痛,泛着酸,却被压在喉咙里,想吐又吐不出来。 心脏好难受…… 它狠狠咬住腮帮子里的软肉,模糊的视线里是三棱锥的尖角擦过船身,又被湍流裹走;月牙船已经被撞歪了方向,有些飘远了。 不行,必须抓住它! 否则以人类幼童的重量和密度,它要沉底鬼知道要用多久! 好在,海底世界短暂的人鱼体验让【陈韶】在游泳这件事上还算有些经验。很快,它重新抓住船,刚刚钻进心里的那一大波情绪,也被月亮船驱离。 它短暂地松了口气,也不管之后会不会被撞到了,连忙把另一条船的绳子也绑在了自己身上。 越是往下,幽暗的程度也就越深,月牙船上的光也好像被吸走了,变得越来越黯淡; 而那些杂物,由于形状密度都各不相同,被暗流推着翻滚的速度和方向更是无法预测,饶是【陈韶】身体灵活,也有好几次被撞了个正着。 虽然那些杂物直接就报废了,但痛感还是无法被抵消的。 也幸好【陈韶】不需要呼吸,不然就算背了氧气瓶,大概率也已经在河底呛死了。 当然,考虑到活动中心没有准备氧气瓶,估计绑着“安全装置”下河是不会影响呼吸的。 不过【陈韶】也没打算以身试法。 它已经可以看到许多黯淡的光点稀疏地分布在下方。再过几分钟,手下的月牙船微微一震,终于停止。 【陈韶】却久久没有动作。 在神经上堆积如山的负面情绪一瞬间被抽离,巨大的空茫感涌起,一时间连大脑都被清空了,教人不知道身在何处。 半晌,它才眨了下眼睛,缓缓回神。 那艘月牙船已经不见了踪影,也许是因为在水下绑的绳子不够牢固,而它正随着水流和腰间的绳子一同向前。 ——按理说,河底的水流速度不是应该很小吗?怎么感觉和水面上差不多? 在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之前,好奇的想法就先一步抢占了【陈韶】的脑子。 它低头看脚下,下意识踩了踩,没看到地面,也没有感觉到沙子绵软而粗糙的触感。 泪河的河床似乎是另一片虚空,没办法提供摩擦力。 而这里也没有预想中沉底的重物和人类尸体,只有零星的月牙船稳稳当当停在原地。 忽略泪河危险性的话,这其实很像是一场悠闲的游戏。 它不禁感觉到一阵欢快,笑容也真心实意起来。 ‘小乖和小小乖估计又在家里打架了。’它想,‘要是哥哥在家,估计头发还是要变成鸡窝。’ 它不知不觉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波在周围流过…… 【观察组提示3:你将永远困于此地。上去!切状态。查记忆。身份冲突。】 【陈韶】直接一个激灵吓醒了。 谁要一直待在这里! 它连忙去看周围,却发现自己几乎已经停滞下来,连带着绳子也绷直了。 虽然看不到河面上的场景,但它感受不到绳子拉扯的力道,那是否也可以说明,它的船也没有移动? 怎么又是这样?每一次交通工具都不能好好自我管理。 【陈韶】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已经不知道变得多长的绳子,也只能咬咬牙,试着往上游。 至于其他需要思考的问题,那就是之后自己要做的了。 半晌,泪河河面上,月牙船边,才忽然冒出一个脑袋,湿漉漉地栽进船舱。 河水被带进船内,却很快重新干燥。 陈韶头昏脑涨地爬起来,狠狠甩了甩脑袋。 他是真的搞不懂,明明是同一个意识,怪谈面怎么就能推锅推得那么理直气壮。 不过,他什么时候能自由在两种状态下变换了? 第85章 收容失效(51) 这样的疑惑一闪而过,很快,陈韶抬起头,看向河流尽头。 在他潜入水下、几乎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月牙船已经飘得足够远了,他已经能看到尽头方向明亮的灯光,像是一座灯塔。 陈韶舒了口气,低头想拧干身上的河水,却看见船头的耳罩,还有湿了一角的红纸。 ……对,后续还有规则,刚刚观察组传递的信息也还没分析。 差点忘了。 【检查记忆。身份冲突。】 前一句就是针对遗忘之地的,显然陈韶本身也已经受到影响了,否则之前遇到问题的时候,他不会直接让怪谈面上浮,而是会先尝试一下那条规则。 至于后一句,分析组那边认为陈韶的真实身份和江既明这个虚假身份会冲突吗? 而参照江采歌的意见,他需要让虚假身份来替代自己承受遗忘之地的污染,也就是暂时需要舍弃真实身份? 但是这真的可行吗? 按照任安平的说法,自我认知和身份的锚定在这个世界本就是最关键的东西。要扔掉很简单,但是要找回来…… 陈韶倒不是觉得这个【身份冲突】的看法有问题,因为他见过张全说出真实姓名后的样子。 只是这未免太冒险了,冒险到本来应该很擅长赌一把的陈韶都有些犹豫。 他盯着后面两条规则看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口袋里翻出笔,在最后一张纸背面留下一行字。 无论如何,现实世界的人不会在这种事上害他的。 江既明……我是江既明……我今年十一岁,居住在涡门镇,有一个姑姑叫江媛媛…… 我们的邻居是许平中,楼下于姐很热心,楼上的张正奇喜欢幻想…… 我现在要去河流的尽头,去找一个叫任安平的人,帮他打开一扇很重要的门…… 他紧紧攥着那张档案,哼唱着月牙船的曲子,看着远方的灯光慢慢清晰。 我叫江既明……住在涡门镇……姑姑叫江采歌…… 邻居小许,于姐,张正奇…… 要去河流尽头,找任安平,去开门…… 我叫江既明……住在……住在一个小镇……姑姑姓江……有一个邻居叫张奇…… 找任爷爷…… 他默念着,忽然感觉有些奇怪。 好模糊啊。 自己应该不记得姑姑的名字吗? 灯光打了过来,有些刺眼,他匆忙抬手遮住,才发现手里攥着几张纸。 第一张是他的名字,还有姑姑的名字,江媛媛。 不是……G92吗? 第二张写着很多字,好像是姑姑写给自己的信。 这封信有很多地方缺漏了,字里行间看上去还是很有种令人不安的感觉。 信上说,让自己去一个地方…… 就是那座灯塔在的位置吗? 似乎被这封信提示了,他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还有声音。 那些画面最终停留在一个陌生的声音上。 “门被堵住了。” 而他要去把那扇门开启…… 是这样吧? 是这样的。 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我要去找一个人。’那个声音说,‘他就在那里,这回他可没办法拒绝我了。’ 第86章 收容失效(52) 【想念癌症病房的生活吗?】 【想念癌症病房的生活吗?】 【想念癌症病房的生活吗?】 这十个字像是一串魔咒,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荡。 当然不! 他下意识厉声反驳,那些陌生的画面却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成堆地挤了出来。 我……我是江既明,我没有……这不是我的经历…… 但是本能在一侧悄悄提醒他: 你真的是吗?除了这个名字,你还记得什么? 我、我还记得……我还记得什么? 他眼神大脑一片空白,那张记录了他信息的档案,上面的字也还在快速消失。 不……不对…… 有人给他写了信,上面的称呼就是江既明! 他连忙去翻最后一份信件,强迫自己忽视了那行被人特意加粗的字体,如饥似渴地起来。 [……我知道,你要去……终点……的起点。 不要被……混淆……记住……目标。 江既明……遗忘……] 这里就是河流的终点,又是什么的起点? ‘要协助任安平,打开泪河尽头的那扇门,遗忘之地的起点。’ “……打开那扇门……” 他下意识跟着重复起来。 这是谁的想法?是自己的吗?好像又不是?谁在自己身体里吗?他要让他做什么?是不是有人想要替代我?等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就会被彻底取代?不……不……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双腿却不受控制地抬起,一步步走向那具泡在海水里的尸体。 但是他有办法回头吗?这里没有其他人,河流也太长,他能做的只有去到终点,然后看脑子里那个声音到底在做什么。 他越过尸体,一点点没进冰冷的河水,屏住呼吸,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感觉到憋闷。 胸口没有起伏,鼻腔也没有气泡,像是死人。 ……我是谁? 我是江……江什么? 通道末端是一道被冲开的隔门,看起来很重;隔门里面也全都是河水,几乎没过天花板,一个有些面熟的老人躺在一个奇怪的绿色壳子上,在天花板和河水之间的缝隙里艰难呼吸着。 但他意识还算清醒,在河水里冒出脑袋时,就扭头看了过去。 “陈——是你啊。” 老人眼里爆发出精光,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撑着绿壳子爬到边缘,伸手去按一个红色的按钮。 砰! 那扇隔门原本所在的位置,忽然被一面骤然下坠的巨石占据了;已经不记得自己姓名的人猛地心口一涨,老人面色也煞白起来。 “掀开这扇门!” 但老人依旧大喊着。 “你就能离开这个密闭空间!快!” 无名者不想听从这个陌生老人的指令,从通道被封闭那一刻起,他就难以抑制地对老人产生了厌恶。 ——老人为什么还活着? 他感到疑惑。 但是…… 他确实不愿意待在这里。 狭小的空间,密闭的环境,到处都是冰冷刺骨的水。 但他太小了,自认为推不开那块大石头。 本能告诉他,那确实是房间的一个出口。 脱离密闭空间的本能压过了对老人的厌恶,他灵活地游过去,按住那块被称为“门”的板子。 然后,他用力掀开,却在下一刻凝固了。 板子下面是一片虚无,看不到任何真实存在的东西。而充满了地下室的水,此刻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迫不及待,又或者被迫冲向这片通道。 狂暴的推力险些将他一同推进去,但在此之前,一只苍老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臂,明明没怎么用力,却把他带离了那里。 “抱歉,陈韶同学。”老人从他手里拿走那张档案,随手扔进通道,又塞给他一个牌子,然后笑起来,“虽说事急从权,但让你难受了,是我的错。” ……陈韶? 无名者缓缓眨了几下眼睛。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桎梏,无数纷繁的画面和声音龙卷风般席卷而来,让人的大脑越发昏沉。 “你是陈韶,住在九华市幸福小区13栋,你们家有四口人,你的父母和兄长,还养了两只宠物。” 老人缓缓说道。 “你前几天才过了生日,今天——大概是今天吧,早上来封丘市找我聊天。” “你有一个很喜欢的老师,在九华市综合学校就职,名字叫顾怡静;你还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叫霍靖;当然,你最近还有一个想要达成的目标……” “……就是让你加入我们。” 陈韶说。 任安平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你想起来了,没有被483侵蚀,也没有被遗忘之地带走关键信息。是个好消息。” 陈韶脑袋还有点昏沉,但已经想起来了此行的目的。他下意识笑了笑,眼神却已经警惕起来。 “你……” “我暂时不知道入侵者的位置。”任安平说,“但其他情况你不用担心,灯塔内391的力量会得到极大压制,483的影响在档案遗失后也会消失。” “至于遗失之地的力量……”他顿了顿,“我已经给了你管理员工牌,它一般情况下不会再影响到你了。” 工牌? 陈韶下意识低头看了眼那个牌子,又偏头看了一眼所谓“遗忘之地”的入口。 “垃圾桶?” “准确来说,垃圾箱。”任安平也看过去,面上闪过一丝心有余悸,“是不是很奇妙?能抹消现实的怪谈,它的外表只是一个环卫垃圾箱而已。” 其实也不算很离谱。 毕竟遗忘在很多时候等同于抛弃,只是外表未免过于朴实无华了。 “那我猜你们收容它的时候一定费了很大力气。” 就像是那把西瓜刀一样,谁能想到导致大范围失忆和现实修改的会是一个环卫垃圾箱呢? 哪怕陈韶早就知道怪谈世界有多荒诞,也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门”关上,但看到这副尊容,他还是有些想笑。 气笑的。 任安平没有说话。 陈韶察觉到不对,立刻看向任安平,却发现刚刚还谈笑风生的人,已经扶着“门”倒了下去。 第87章 收容失效(53) “你……”陈韶连忙伸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这是代价?市医院的药没用吗?” 作为一个省级分局的局长,任安平不可能没有保命手段的,他知道的那些,恐怕对方也都知道。 所以现在…… “咳咳。”任安平颤抖着咳嗽了两声,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迟早的事情罢了,不用担心,我也早就老啦。” “……你们多久能收拾好?”陈韶先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按照这一次的通关要求,他已经完成了协助任安平这一项。现在还没结束,应该是上层和中层还没能反应过来,需要一定时间。 只希望不到一天的时间,收容基地内部的工作人员损耗不要太大。 “放心,不会太久的。”任安平又咳嗽了几声,“基地内的怪谈都有详细档案,只要下层稳住,他们就不会出问题……要相信我们的小姑娘小伙子们啊。” 陈韶沉默着点了点头。 任安平轻笑几声:“等家里收拾好了,通道就会打开,你也能很快回去了。放心,不至于把你困得太久。” 他想了想,又道:“这次多亏你帮了这么多的忙,我之后可能帮不到你什么了。” “小钱呢,性格比较严肃,讲故事也没滋没味儿的,就还是让我这个老头子跟你说吧。” 他停下来缓了口气,看着依旧不停淌进垃圾箱里的河水,慢慢道: “先说483吧,中层的人应该也已经意识到那群疯子的目标了,我猜他们已经想办法藏起来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任安平就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他们费了这么大功夫,可算是什么都没拿到;想着困住我们这群老家伙,就能拿到原本了?也太看不起我们的小同志们啦! “你可能已经知道了,编号483的代号是人生简历。多年前,网络还兴起的时候,就有人戏称,在这个社会上,绝大多数人的价值都只是一张薄薄的简历,有时候这张简历如何,比它描述的人更为重要。 “按照研究部的看法,它或许代表着社会面具的一部分,也可能只是这种看法的一个化身。而根据这样的核心,它最主要的污染表现就是将真实的人类个体转化为一张张简历,人类反过来被自己的简历控制,乃至于杀死。 “所以,失去身份就代表着这个人在社会上不存在;做出了不同于简历描述的举动,社会关系就会被破坏;而如果一个人存在两份简历,这个人本身的意识就会遭到分裂。 “这是它原本的影响。” 任安平顿了顿,缓了一阵子,继续道: “研究部发现,483的能力倾向于巩固现有认知,而绝大多数怪谈其实是在修改认知,因此在很多场景下,它可以作为一种强有力的后勤支撑,帮助我们对抗怪谈。” “所以特事局绝大多数人,都在483的影响下。虽然它的危害性也不小,但相比较之下,却可以忽略不计了。” “你有时候可能会觉得我们过于天真、执拗,又有一些不太像正常人的品质。有一部分也是来自于483的影响。” 陈韶默默消化着。 “那如果原本被拿走了,你们……” “可能会突然消失吧。”任安平说,“不过我相信,涡门镇的同志一定会承担好这份责任的。” “至于第二身份,也是我们后来才发现的作用。 “483是人生简历,而不是人生故事,众所周知,简历是可以瞎编的,所以我们就编了几份,用来承担遗忘之地的污染,也就是你拿到的那张红纸的作用。 “真正的简历是白底的,效果也更足一些,不过他们可能找不到白纸了,也或许是为了防止你真的被这份简历操控。毕竟,他们常年离群索居,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 “不过,也幸亏他们留了一手,不然想要唤醒你的意识,可能就没这么容易了。” 其实可能还有他自己的功劳。 陈韶想到那句自己写出来的戳心话,闭了闭眼。 早知道让任安平多喊几声就行了,干嘛刺激自己。 不过到现在陈韶也大概知道为什么规则怪谈这么放心地把【收容失效】当做一个关卡了。 虽然确实难得让人恶心,搞事精层出不穷,但作为队友的特事局也不是吃素的。只要能取信他们,目标一致,很多障碍其实都会被他们想办法扫清。 就是不知道在陈韶不在的世界里,特事局要怎么应对…… 任安平可不知道陈韶在想什么,还在继续说明情况: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编号414想要编号483了吗?” “对它们来说,483既然有抵御认知偏移的能力,那就不能浪费在特事局身上,而应该让全人类共享。利用483本身的污染性质,能快速制造出一个由简历决定的城市,而这个城市里的人类,不用做任何事情,就可以拥有正常的生活。” ——如果陈韶不知道完全被怪谈污染的后果的话,他也会心动的。 “但是被完全污染之后,生活在那里的到底是人,还是遵守固定程序的机器呢?” 陈韶随口道。 “是啊。”任安平平静道,“被完全污染后,留下的还是那个人本身吗?” 他盯着陈韶的眼睛,没再说话。 陈韶一怔,随即缓缓转动眼球,没有再看任安平的眼神。 “我老啦。”任安平没在意陈韶可疑的动作,仍旧轻声说着,“到了这个年纪,早就接受了生死,况且我是遗忘之地的站点管理员之一,死后也要成为它的一部分的。” “其实有你这么优秀正直的年轻人喜欢,我还挺高兴的,心意也会很喜欢你这样的小侄子的——心意是我女儿,任心意,是个很优秀的心理学家。” “但你应该懂的吧?改变身份,顶着同一副躯体,看似还是自己,却已经不是自己了,恐怕比死亡更让人恐惧……我没有你这样幸运啊,小朋友。” 陈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好像不久前的回旋镖恰好戳中自己。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第88章 收容失效(54完) 任安平的呼吸已经有些微弱了,【家】在担忧着、催促着,想要这个心仪已久的家庭成员尽快加入。 但陈韶太熟悉任安平的眼神了——他不会答应;哪怕被迫答应了,也会想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匆匆转移了话题。 “你果然没忘。”他幽幽道,“骗子。” 任安平笑起来:“总得给你点希望,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不过你放心,小王是真的忘了。” “我可没觉得自己很幸运。”陈韶说。 对于他来说,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以及老家辛苦拼搏得到的。 他没提邀请任安平的事,任安平也就顺着他的话往后说: “不,其实很幸运。” “哪里幸运?” 任安平只是笑着摇头。 “不能说,不要想,就让这一切自然发生吧,相信你自己,也相信其他人。” ……他在说什么? 脊背上寒毛乍起,陈韶强行稳住眼神和表情,朝任安平表露出一分疑惑。 白日报社主编说自己在被信任的人欺骗;现实世界观察组那边的提示时机又好像有所变动;现在任安平又说这种含糊不清的话…… 这几批人在搞什么鬼? 理智告诉陈韶,如果自己信任的所有人都觉得某件事需要暂时隐瞒他,那么在这种认知即危害的世界里,不问不想其实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面对危险和未知时本能的抗拒才是最真实的。 任安平指的需要相信的其他人,又是谁?他猜到了什么?猜到了多少?除了他以外还有谁也有着这种猜测? 应该可以先排除他们知道了现实世界这一种可能—— 从之前的经验来看,【规则怪谈】的力量会抹消所有成功天选者的痕迹;而对于不幸牺牲的其他天选者,哪怕在没有怪谈的世界,户籍制度也不能完全查清每一个人,更别提怪谈世界,所以他们被查到的可能性应该也不大。 那就是任安平还是在之前那个“怪谈实验”的框架里思考? 陈韶这边脑子里一团乱麻,随口扔了个炸弹的任安平却笑呵呵说起其他情报来: “391也是一个文学意象,不必多说。至于遗忘之地,这可是比483更核心的机密,不要告诉别人——最好也别告诉你哥哥,这对它也没什么好处。”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遗忘之地的作用之一就是抹消存在性,我们当然会利用它来限制那些极端危险的小型怪谈,这也是为什么你很难在现实世界找到那些惊悚故事的身影。” 陈韶暂时从刚刚的问题中脱离出来。 这倒是真的。 别看陈韶几乎每星期都在接触那些极为危险的怪谈,但它们大多数都在固定地点,而且单纯从故事核心来看,绝大多数怪谈其实都相对温和—— 【家】只是需要完整的家庭、和睦的家庭成员;【幸福小区】希望营造出一个良好的社区环境;【综合学校】最初只是想培养德才兼备的学生;【花神】也是人类对美好愿景的寄托。 【白日报社】追逐“真相”,只要尝到甜头,对人类本身没兴趣,最多招聘进去当牛马;【列车】和【纸钱】看起来惊悚,但也缺乏主动的攻击意图,更接近于【死亡】这一概念的外显;【童话】基本只是在按照故事本身发展;就连污染性极强的【泪河】,也其实没有主动污染人类的意识。 算来算去,陈韶遇到过的攻击性最强的几个怪谈,就是博然医院、袁姿琴、乾灵教派…… 还都是人类自己转化成的。 好巧哦。 陈韶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以后【规则怪谈】安排的关卡,不会从被动污染,变成主动追着杀吧? “什么惊悚故事?” “很多,多到数不清。”任安平说,“毕竟我们永远不能小看人类的想象力,也无法否认历史为创作者们提供了多少真实可靠的素材……” “现在它们大部分都已经在遗忘之地了,真正意义上被现实遗忘,所以你应该不用担心。” 一般来说,说出来这种话,就意味着迟早需要担心了。 “……它们不会再跑出来吗?” 任安平看了他一眼,微笑着摇摇头:“很难。但我没办法跟你保证,因为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陈韶眉头微动,看到任安平露出一个遗憾的神情。 ……他懂了。 以后的关卡里随时可能出现漫画家这种狗皮膏药。 太可怕了。 但与此同时,他另外一部分本能却在跃跃欲试——追逐危险本就是人类探索精神的一部分。 否则恐怖游戏也不会受到那么多人的追捧。 “用户想要存档吗?” 一想到游戏,【存档】又开始冒出来彰显存在感。陈韶摇摇头,再次把这个声音甩到脑后。 任安平似乎误解了他的动作,笑得喘起气来:“倒也不用那么害怕,要多笑一笑——咳咳,一切都会变好的。” 在他们谈话期间,涌进地下室的泪河水已经明显变少了,至少房间两侧被特意抬高的地面已经慢慢显露出来。 房间的光源也随着河水的减少而慢慢变亮。 “时候到了。” 任安平忽然说。 “要小心……” 陈韶猛地看向任安平,【家】的本能让他朝着对方伸出手臂,但还没能接触到,任安平已经凭空消失了。 他原本瘫坐着的位置被灯光占满,光线柔和,干净明亮,就好像那里本来就空无一人。 “……任安平?” 陈韶尝试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他也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心什么?博然医院的人吗?但这里连一具尸体都没有,陈韶也猜不到它们会从什么角落钻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垃圾站管理员的工牌,塞进口袋,往外走。 灯塔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人,或许博然医院的人还在某个工作人员身体里藏着。 走出通道,那具女尸还躺在地上,是一张很陌生的面孔。 倒也不是陈韶忘记了,只是“江既明”在遗忘过多的情况下、对自身认知的一种误判。 他当时只是觉得,既然穿着红衣服,是涡门镇的工作人员,自己应该是认识的,仅此而已。 陈韶垂着眼皮,绕开女尸向前。 嗒。 通道里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响动,却被泪河流淌的声音盖住了。 陈韶没有听见,也没看见女尸的胳膊艰难地移动着,那只倒扣的手掌缓缓挪开,露出一只黄蓝相间的蝴蝶。 蝴蝶像是死了,两边翅膀都全部湿透,但很快,它就轻轻抖动着,慢慢悬浮起来。 陈韶脚步猛地一顿。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凝视那只瑟缩着下落的蝴蝶。 不,那不是蝴蝶,那是—— 食物。 他的食物。 食欲占据了所有神经,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我对月亮许愿,用我的一切。” 似乎有人在旁边说话。 “让这批病人顺利入院吧。” 第1章 意识重构(1) 内容加载中...... 第2章 意识重构(2)相遇 只有一个? 方芷柔顿感不妙。 她很想回头看身后其他人的脸,但很显然她现在不方便做大幅度的动作。 毕竟这里是陈韶的精神世界,一举一动都在陈韶潜意识的观测下,而天选者们的敏感程度都很高,任何异常举动都有可能被判定为存在问题。 她只能跟着人群往上走。 等到了楼上平台,看到卫生间的标志,还有最近一间教室黑板上方挂钟显示的“9:43”,她才推开人流,走到卫生间门口,摘下背包。 同时,她也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上楼的学生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韶本人的记忆力比较好,还是怪谈的精神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的脸和动作都很清晰,一举一动栩栩如生。 而在这上百个匆忙的学生里,方芷柔还是只看到了杜文颖这一张熟悉的脸。 是她运气不好吗?还是人员密度确实有问题? 要知道现在活着的天选者还有1397名,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年轻人。 而交大本校区的学生和教职工人数,其实加起来也只有两万人左右,其中学生人数不到一万五。 再排除基本不会到中心教学楼来上课的大四学生和研究生,只看比例,她至少应该能见到其他四五名天选者才对。 但现在只有一个杜文颖……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方芷柔没认出来? 是有这种困难,但就算方芷柔记不住所有人脸,别人也至少应该认识她才对! 毕竟她是从第一局活到现在的,还有过和陈韶同队的经历,所有天选者都会记住她和约书亚的脸。 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人找上来,要么是其他人因为年龄不对、被分配到了教职工岗位;要么就是这次怪谈的场景并不限于一所学校。 医院?或者福利院?又或者幸福小区? 这样算的话,确实正好4个…… 她思索着,手上动作也没慢,很快掏出一小包卫生纸,顺带看到了自己带的课本。 《物理化学》《化工热力学》《化工原理》…… 这都什么鬼玩意儿? 方芷柔心头一梗。 虽然资料上没写陈韶去蹭别人专业课这种事情,但看到这种东西,她本能产生了一种畏惧。 太可怕了。 课本封面上倒是写了“14级化工3班 方芷柔”的信息,但是包里目前看不到课表,也没有手机;不远处教室门口的电子屏也是黑屏状态,旁边贴着“屏幕损坏,暂时无法使用”的提示。 除此以外,附近看不到任何标牌、告示,连大学生行为规范都没有。 也就是说,她现在根本不清楚自己下一节是什么课、又是在哪里上课,也不清楚这里的规则。 方芷柔快速瞥了眼那些抱着书的学生,轻轻吐出一口气,拐进卫生间,脑子还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关于直接进入了陈韶的大学时期这一点,管理中心是有预期的。 他大学期间社交圈子很窄,社交活动也很少,基本只在教学楼、图书馆、篮球场这几个地方活动。 并且和大部分大学生一样,陈韶基本没有异性朋友,所以一旦处于这种环境,男性天选者就需要想办法靠近陈韶,而由陈韶了解相对更少的女性承担更多探索的责任、必要时进行一些可能冒险的行动。 约书亚那个装货最好能在,按照熟悉程度的话,当不了舍友,至少应该混的上球友吧? 当然,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地点,能帮他们判断陈韶的潜意识和人性面对这个世界的程度…… 方芷柔拐进女厕所,看到大片空白之后,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旁边女生走进来,全都在空地上转了一圈就出去了,她原本还紧绷着的神经忽然就松懈下来,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根据分析组和心理专家团队的判断,陈韶作为心理正常的成年男性,对女厕本身就会有潜意识的规避。 只不过方芷柔实在没想到能规避成这种样子。 ……也对,陈韶没进过女厕,也不会想女厕长什么样子。 这样的话,女厕所就能成为她们交换信息的一个安全点,也能做很多事。 ——这也是专家团队给的建议。 虽然没有看到规则,但目前为止的一切都没有脱离预测,这让方芷柔安心了很多。 但同样的,陈韶人性面的潜意识更活跃,那就说明他们所有人的举动都必须更小心了…… 因为人性面只会更敏锐。 她在里面待了三分钟左右,才走出去,朝着不远处假装低头背单词的杜文颖打了个招呼。 “小颖!刚刚没看见你,你也是这个点的课吗?” 杜文颖立刻抬起头来,腼腆地点了点头。 她们屏住呼吸,确定了旁边的学生没有投来奇怪的视线,周围环境也没有发生变化,才相对着露出笑脸。 【所有天选者均处于怪谈749-1的意识世界,需严格遵守本世界基本认知。】 那么,在陈韶的认知中,她们应该认识吗? 答案是肯定的。 虽然她们在这次急训前都素不相识,但对于陈韶来说,她们两个都是他的天选者队友,应该是要有联系的! 而且,两个他的朋友也相互认识,和两个本该认识的人互相装作陌生,也不是一个概念。 好消息是,杜文颖有课表。 看起来,陈韶潜意识里也觉得性格细致的杜文颖才会有制作课表这种行为…… 感觉隔空被戳了一下的方芷柔连忙跟着到了303教室。刚进去,就看到大门内侧贴着一张熟悉的规则纸。 【为确保教学秩序、营造良好的教学学习氛围,请同学们在阶梯教室内部遵守以下规则: 1、教室为上课、自习场所,请勿在教室内奔跑打闹、食用具有刺激性气味的食物,以免影响他人学习;上课期间,请自觉维护好课堂秩序,服从教师管理,积极提问并参与课堂活动。 2、教室为公共场所,人员流动性大,请保管好随身物品,谨防丢失;若捡到他人的遗失物品,请勿擅自触碰、移动,以免造成纠纷。 3、考虑到消防安全,教室门窗严禁上锁。若不慎被关在教室内,请立刻使用消防锤击碎窗玻璃、离开教室,以免造成危险;若短时间内无法离开,请立刻进入睡眠状态,等待第二日门窗开启。】 第3章 意识重构(3)回溯 内容不长,信息不多,但它的存在至少说明,在陈韶的潜意识里规则是必须的。 ——那么其他规则也会存在,不用她们全程摸索了。 方芷柔低头和杜文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庆幸。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去上课了,你下了课记得等我……” 她话说到一半,眼前就忽然一花。 方芷柔站在楼梯上,周围是匆忙的学生。 她回到了刚刚进入这里的时刻! 她立刻偏头去看杜文颖,也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抹茫然。 ——是群体性的情况。 难不成…… 是有人触犯了规则,而一旦触犯,意识世界就会回溯到开始? 谁触犯了什么规则?对整个任务有影响吗? 他们才刚刚进来! 关键这次都是有经验的天选者了,怎么会刚开始就刺激到陈韶? 对此,约书亚有发言权。 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这次是以国际留学生的身份进来的,留学生课程安排轻松,他直接去球场边上守株待兔。 天时地利,他还真就直接遇到了正拽着室友匆匆忙忙往教学楼跑的陈韶。 但问题是,约书亚甚至都没开口,就已经因为过于显眼的外表而被陈韶关注到了。 下一秒,他面前就变成了留学生宿舍的墙壁,再一看时间,也回到了最开始 ……他不理解。 他约书亚·沃兹是什么很明显的刺激源吗? 他记得自己和陈韶应该没什么深仇大恨才对,也没在陈韶面前死过,怎么算都够不上格。 而且约书亚本身没有受到伤害,只是被回溯了…… 难道陈韶认识的任何天选者,都能对陈韶的意识产生轻微刺激?这种刺激是能帮助唤醒陈韶、还是反而让他睡得更沉? 约书亚认为应当是前者。 躲避危险固然是人类的本能,但约书亚认知里的陈韶可不是这种会逃避现实的人。 但如果是这样,也未免太过于简单了。 他思索片刻,决定先尝试避开陈韶。 教学楼这边的方芷柔,也很快猜到了原因。 她不认为是天选者主动做出了某种刺激性行为——陈韶的规则没那么容易触发——那就只有可能是天选者们也无法控制的情况。 陈韶见到了某个自己认识的天选者,并因此回溯了时间? 又或者是那只作为诱饵的蝴蝶在搞鬼? 前者的概率更大,毕竟录像里那只蝴蝶是被直接吃掉的,就算还没完全消化,也不至于能在陈韶意识里搞这么大阵仗。 关键是这种回溯是否有代价? 还有陈韶认识的天选者…… 她、杜文颖、徐家文,还有一个约书亚·沃兹。 会是谁? “小颖!”想到这里,她远远喊住杜文颖,“你下课之后有事吗?没事的话等等我,别让我找不到你。” 这种情况下,他们最好还是别去陈韶面前晃悠的好。 此时此刻,无论是被分配了什么身份的天选者,都选择按兵不动,默契地远离了一切能和陈韶直接接触的地方。 直到中午,他们才按照关卡开始前的约定,聚集到了校园另一端的小食堂——陈韶因为距离和价格很少前往的地方。 这里也没有看到规则纸,只有一些【请保持食堂洁净,主动回收餐盘】之类的标语。 方芷柔和杜文颖到达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堆学生,里面多数都是有些熟悉的面孔。 她们端着餐盘加入其中,听着其他天选者大声聊天,生怕别人听不见自己说的内容。 “有点无聊啊,什么时候咱们出去玩玩,在学校里闷死了。” ——整个上午无事发生,需要积极探索吗? “咱们学校管理还挺松的吧?你还要挑时间出门啊?” ——也没看见多少规则。 “别了吧,上午我都晃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作业太难累的。” ——上午那次回溯是怎么回事?搞清楚之前别轻举妄动。 “我怎么没看见我舍友?不会还在睡吧?食堂人也有点少啊……” ——人数不对,有一部分天选者不在,什么情况? 恰在此时,约书亚抱着一个新买的篮球匆匆走进小食堂,在天选者人群里找了个空位,把篮球放下,暗示意味相当明显。 毕竟陈韶的档案里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他是书院篮球队的成员。 谈话声渐渐弱下来。 ——好像破案了。 “你好,能请你帮我看管这个篮球吗?”约书亚故意操着半生不熟的华文,对旁边的方芷柔说,“我是灯塔国人,希望你不会被我的口音吓到。” 说着,他还笑着摸了摸脸,像是不好意思一样。 ——确实破案了。 天选者们沉默下来,全都低下头开始认真吃饭。 等约书亚也端着餐盘回来,方芷柔才佯装好奇,随口搭话: “你华文还可以吧,虽然带点口音,但很正常啊,也不至于到吓人的地步。是不是有人跟你开玩笑呢?” “或许?”约书亚耸耸肩,表示无奈,“如果像是你说的这样,那就太好了。或许我还能在这里交到一些朋友。” “我还以为,很多人听到我的口音就不想和我说话了。” 方芷柔沉默一下,随即鼓励道:“也许是你误会了,可以多尝试嘛。” ——现在唯一见过陈韶的熟人就只有约书亚。保险起见,肯定是他再去一次会比较好。 至少他们需要知道“陈韶”再次见到约书亚的反应,再来决定之后的行动模式。 约书亚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他刚张开嘴,还没接着往下说,眼前就再次变成了留学生宿舍的墙壁,还有熟悉的时间。 What the hell? 第4章 意识重构(4)日常 同往常的每个上午一样,陈韶早早起床,去食堂转悠一圈后,回到宿舍用食物的香气引诱醒了三个顶着鸡窝头的舍友。 “今天第二节有课,你们可别忘了。” 他把早餐放到各自书桌上,然后打开昨天没来得及写的流体力学作业,认真写起来。 写到一半,舍友们才游魂似的飘下床,围到陈韶身后啃早餐,嘴里还都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哨子你这家教还得多久啊?别把建模大赛给耽搁了,这都三月底了。昨天科长生日,你都没跟着唱歌去。” 陈韶回头笑了笑:“马上就结束了,放心,耽误不了。” 陈韶心里清楚,三个舍友,其中一个徐嘉希主动找了班里其他学生组队,另外两个姚新明和赵科选择和自己组队,就是害怕他事情多,不好联络别的同学、又或者受人嫌弃,估计已经做好了两个人撑起队伍一片天的准备。 他当然也不能为了勤工俭学的事儿耽误舍友,好在几位家长也都是通情达理的好人,都说把孩子期中考试过了就不耽搁他了。 徐嘉希第一个把早餐塞完,理着头发,伸头往陈韶桌面上看了眼,发现进度差不多,应该写得完,才把身体直起来。 “行,那我先走了。哨子你注意点时间,出门记得把这俩喊上。” 陈韶还没说话,那俩货已经张嘴嚷嚷起来。 “怎么说话呢大学霸,我俩是那种不看时间的人吗?” 陈韶翻了一页书,随口说:“那我下次不喊你们了。” 姚新明更嚎了起来:“别别别!你都叫哨子了你就喊喊我吧!我错了哥!” 徐嘉希背着包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声嘲笑;赵科已经闭上嘴溜去卫生间了;陈韶往边上躲了躲,嫌弃地偏头看了姚新明一眼: “去去去,口水都喷我身上了,你刷牙了吗?” 被陈韶这么一说,姚新明才感觉嘴里臭臭的、全是味儿。 得了,刷牙去吧,不然他们寝室这位大管家非得嫌弃死他不可。 陈韶不禁摇头,脸上却不自觉笑起来。他偏头往窗外看,正巧看到一只蓝黄相间的蝴蝶停在窗框上,又很快振翅飞走了。 陈韶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蝴蝶消失在空中、窗框外,才又挪下来,继续把作业写完了,再一抬头时已经是九点五十六了,时间正好够。 他一边把作业装到包里,一边喊人,对面姚新明迷迷糊糊从桌上抬起头,被陈韶冷飕飕的眼神吓醒了。 “我我我马上收拾!”姚新明一抹口水,看着陈韶嫌弃地撇开脸,不由讪笑着低头,“等一下,我作业呢?” 陈韶和斜对面的赵科对视一眼,一齐翻了个白眼。 “别找了,肯定在你课本里呢,每次都是,写完就塞进去,塞完就忘。”赵科凉凉地吐槽两句,“我们都知道了,就你还不知道。” 姚新明低头一看,还真是。 但他脸皮厚,也不在意,伸手往书包里一塞,又去找别的东西。 “卧槽我借大学霸的笔记呢?要没带去,徐嘉希会杀了我的!” 陈韶深吸一口气。 四月份的天气还有些凉爽,天空也还没到夏天那种阴晴不定的程度。姚新明基本是被陈韶和赵科拽出宿舍楼的,在人来人往的书院里狂奔。 “姚新明你下次再耽误事儿,我就弄死你!”赵科咬牙切齿。 陈韶没说话,就是顺着赵科的话瞥了他一眼。 等看到姚新明龇牙咧嘴的表情,感觉有点伤眼,陈韶才挪开视线。 明亮的阳光下,在道路左侧的篮球场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看过去,看到是一个金色头发的人站在篮球场边上,像是也在往自己这边看。 那是谁?留学生吗? 似乎有些眼熟…… 但下一秒,空中掠过一个翩跹的影子,把金发人的身影遮住了。再一眨眼,蝴蝶和那个人都不见了,就好像刚刚的场景只是陈韶的幻觉。 “哨子?” 姚新明疑惑地看过来。 怎么不拽了呢?他困得跑不动啊! “自己跑。” 陈韶随口甩过去一句,但脚下已经重新快起来。 只是他脑子里一直浮着那个有些熟悉的金发人影。 是谁呢? 直到跑进教室,打完卡,坐到了徐嘉希占的座位上,陈韶还在想这个问题。 “陈韶?陈韶?作业给我。” 徐嘉希皱着眉推了推他。 “你怎么神不在焉的?” 陈韶这才回过神来,那个金发影子也随之消散。 “就是跑神了……” 流体力学的课还是那么让人摸不着头脑,两个小时下来,陈韶和徐嘉希都有点疲惫,旁边两个更是晕头转向,直接瘫在桌子上。 “行了,别瘫着了,下午第一节还有课呢,自动控制原理,在北二楼,远着呢。” 陈韶伸手去掏课表,却摸了个空。 他微微一愣。 “你们谁见我……” 三个舍友被他吸引过来,又没听见下文,不由问道:“什么?” “……谁见我课表了?” 陈韶最终说。 他总觉得自己想说的不是这个词,但他确实是准备去看课表来着。 “可能夹书里了?”徐嘉希凑过来,往陈韶兜里伸手掏了掏,“没事,我记着呢,丢了抄我的就行。” 也对。 但陈韶还是记下了这个疑点。 四个人吵吵嚷嚷往松柏苑食堂走,吃完饭又沿着林荫道往北二教学楼溜达。这条路会经过飞行器设计制造学院的门口,国防生也大多在这一条路上跑操训练。 陈韶就是在路过这样一支队伍时,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张家文!” “到!” 他猛地回头,在队伍中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人脸。 蝴蝶翩跹而来。 “叮铃铃——” 闹钟在耳边响起。 陈韶迷迷糊糊睁开眼,想去关掉闹钟,却没摸到想摸的东西。 “哨子——” 对面传来姚新明含糊的声音。 “闹钟关一下——” 马上关…… 他迷瞪着想着,闹钟就忽然停住了。 陈韶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向声音原本的方向,睁开了眼。 ……闹钟呢? 第5章 意识重构(5)蝴蝶 床上没有闹钟,床下也没有。 但怎么可能没有呢?明明刚刚确实有闹钟声的。 陈韶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但姚新明探出来的胳膊还悬在床边,小麦色的皮肤,肉质紧实…… 什么鬼形容词? 陈韶皱起眉,怀疑自己可能是昨天被学生气狠了,脑子出了点问题。 “你一大早叮呤咣啷干嘛呢?” 和他睡在同一侧的徐嘉希抬起头,皱眉看过来。 “什么东西找不到了?” 陈韶抬头看他,不知为何觉得这张脸也有些陌生。 “……你看见我闹钟了吗?” “闹钟?”徐嘉希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时候买的闹钟?” “如果我没买闹钟,那刚刚是什么在响?” “当然是……” 徐嘉希张了张嘴,明明说出了一个词语,陈韶却没能听清。 “什么?” 他追问。 徐嘉希不说话了。 他摸到眼镜戴上,仔细盯着陈韶看了一会儿,冷不丁道: “你多睡会儿吧,到时间我喊你。我作业在桌子上,你花几分钟誊,回头自己再写一遍就行。” 看来徐嘉希是觉得自己累出问题了? 陈韶哑然。 他也觉得这一个早上自己怪怪的,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头应下来。 被喊醒时已经是九点四十几了,姚新明和赵科似乎已经被告知了陈韶不舒服的事情,不光被提前喊了起来,说话也都小心翼翼的。 陈韶匆忙搞定作业,又跟着人出门上课,路过篮球场边上的斜坡时,他又停下了脚步。 “蝴蝶……” “什么?” 徐嘉希问。 “蓝黄色的蝴蝶,你没看见吗?” 陈韶凝视篮球场角落,恍惚间觉得自己应该看到一个人。 是谁呢…… “陈韶?” 舍友们也停下来,担忧地看着他。 “那边有人。”陈韶茫然道,“我应该认识……” 徐嘉希皱起眉,跟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却好像没有看到任何熟人。 “你真的该休息一阵了,别绷得太紧。” 他抓住陈韶的胳膊,带着人往教室走。 奇怪的是,到了教室,陈韶的状态就正常起来,也忘记了刚刚看到的东西。 直到中午,他们走在林荫道上,到了飞行器学院门口,一队国防生列队走过来。 陈韶下意识去看那些国防生的脸,却怎么也找不到熟悉的面庞。 只有一只小巧的蝴蝶,在视线边缘划过。 “蝴蝶……”陈韶喃喃道,“要……小心蝴蝶……” ****** 方芷柔走进了清风苑食堂。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她对自身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此时自然是轻车熟路。 她现在还没搞清楚时间为什么会回溯,也很怀疑这个中午自己能不能得到答案。 毕竟第二次回溯时,能到食堂碰头的人都已经到了,不能到的只能是被当前身份绊住了脚。 能导致第二次回溯的理论上只有那些没到食堂的人。 她暗自叹了口气,习惯性观察四周,看到墙壁上多出的一张纸后,却忽然愣住了。 不对…… 那是什么? 她抓紧了书包背带,慢慢走到靠门口的座位上,才无聊似的抬头看去。 【同学们请注意! 受季节影响,近期校园内出现大量种类不明的蝴蝶,危险程度未知。请同学们远离蝴蝶,远离潮湿环境。若不慎接触蝴蝶,请立刻▆▆▆▆▆▆▆▆▆。 受环境污染影响,近期校园内学生及教职工可能突发谵妄。若出现此类症状,请勿惊慌,请立刻在附近寻找蝴蝶,跟随蝴蝶行动。】 蝴蝶? 被博然医院喂给陈韶的饵料,就是一只黄蓝色的蝴蝶。 陈韶身体里的怪谈还没有完全消化掉蝴蝶吗? 是它导致了这两次回溯? 但第5条又说出现幻觉时要跟随蝴蝶行动…… 那就是蝴蝶已经被吃掉了,或者至少消化了一部分? 而且,这两条规则的出现,是校园里的“陈韶”个体遭遇了这些情况,还是控制整个精神世界的“陈韶”意识发现了问题? 内容过于含糊,似乎“陈韶”也不清楚蝴蝶的污染效果和解决方法。 之前方芷柔并没有见到蝴蝶,其他天选者也没有提到过。 方芷柔转头看向窗外。 她忽然也看到了,窗外的花坛里,紫色的牵牛花上,停着一只蝴蝶。 是黄蓝色的。 它是在规则更新之后才出现的。 是蝴蝶出现导致了规则更新,还是规则更新导致了蝴蝶出现? 方芷柔手心隐隐出了汗,她下意识反手在裤腿上抹了抹,看向其他天选者。 所有人脸上还都带着笑,笑容却已经有些僵硬了。 这里是陈韶的精神世界。 所以…… 大概率是后者。 这就意味着,只要陈韶的意识越来越清醒,他们遇到的怪谈、需要遵守的规则,只会越来越多。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第六局才加入的女天选者忽然笑道: “外面蝴蝶确实还挺漂亮的,不像是有毒的样子。待会儿咱们出去看看吧。” ——这条规则描述得太模糊了,他们根本没办法确定【蝴蝶】是已经成了【探索者】的一部分,还是依旧处于对抗状态。 而只要能弄清楚这一点,他们就可以根据【蝴蝶】的活动倾向来决定接下来的方向了。 “……还是别了吧,万一有什么不可逆的副作用呢?” 旁边的天选者劝告着。 ——这次怪谈和往常都不一样。之前大不了就是牺牲一条命来获取信息,但现在,任何人的举动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女天选者笑了笑: “我就是去看看,又不接触它本身,应该还好。” ——接触蝴蝶的风险再大,有接触陈韶本身大吗? 其他天选者都没说话,只是看向了她的身后。 女天选者意识到什么,转身看去。 一只蝴蝶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落在了她的肩头。 它太轻盈了,飞舞时也没有什么声音,直到此时,所有人才意识到它的存在。 女天选者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就在所有人面前变成了一只一模一样的蝴蝶,纠缠着飞出了餐厅。 第6章 意识重构(6)疑问 周围的学生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一个大活人就此消失,依旧该排队的排队,该说笑的说笑,一切都很平静。 ……怎么会这样? 按照规则,在陈韶的认知中,遇到蝴蝶应当并不是必死的情况,本该有挽回的可能。 而且为什么那名女天选者一说自己要去找蝴蝶…… 蝴蝶就真的来了呢? 要说蝴蝶是个多么强大的怪谈,应该也不至于。 毕竟它是被专门带来引诱【探索者】的,博然医院总不至于直接让自己的饵料反过来将重要的研究对象吃掉。 它又是和【探索者】高度同质化,【凡有言必被知】的特性和【病痛】【自由】全都不搭边,编故事都很难编出来。 那问题会出在哪里? 难道这些规则是陈韶本人根据自身经历衍生而出的、其实并不适用于所有天选者? 约书亚仔细回想刚刚的情况,看着来往的学生自然地躲过了飞舞的蝴蝶。 忽然,他抬起头,和方芷柔对视一眼。 【所有天选者需严格遵守本世界基本认知。】 餐厅里不是每个地方都张贴了新规则的,有大把学生没有看过,但他们偏偏全都自觉遵守了。 所以当规则更新的那一刻,学生们的认知也发生了变化…… 那么主动表明自己想要接近蝴蝶的那名天选者,岂不是忽然就变得非常显眼? 在那一刻,她对这个世界来说,或许就是“异常”。 一个很重要的佐证就是,“真正”的学生没有看到她消失的过程。 如果不是【蝴蝶】本身具备抹除他人感知的能力,那就只能是陈韶的意识在干涉“现实”。 而【蝴蝶】拥有【忽视】特性的可能其实并不高,之前在收容基地下层时,也没有表现出来这种现象。 不过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他们需要再消耗一个人…… 约书亚想。 方芷柔则是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提示里为什么说【需要遵守基本认知】? 如果单纯看这一条,还不算什么问题,但如果结合“异常”消失的情况,似乎就不一样了。 “陈韶”潜意识里不想看到异常? 或者说,他不希望校园里的“陈韶”,接触到那些异常? ……如果有的选,大部分人都会希望停留在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吧。 方芷柔想。 这也是现实专家组提过的可能。 但为什么会是【蝴蝶】带走了“异常”呢? 毕竟同样是“异常”,约书亚只是引发了回溯…… 又或者直面了“陈韶”个体的反而不会遭到清除? 但约书亚只是孤例,没办法直接确定这一点。 也可能是当一个人表露出异常后,他就不会再受到陈韶潜意识的保护,因此才会被【蝴蝶】直接袭击? 他们必须搞清楚这个问题,否则唤醒第一个“陈韶”的过程中,他们会死很多人。 ‘验证陈韶的问题很难,但想要验证蝴蝶的问题,或许可以选择利用那些真正的学生……’ 方芷柔想。 她放下筷子,不经意间看向旁边的约书亚,又环视四周。 他们只需要看一个“真正”的学生接触到蝴蝶时会发生什么,就可以找到问题的关键了。 这是她想到的方法,当然是她自己去执行。 她开始表现出焦急,反复去看墙壁上的挂钟。 “你很着急吗?” 旁边忽然传来约书亚疑惑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方芷柔动作一顿。 她偏头快速瞥了约书亚一眼。 约书亚则自然地抬头环视一周,回头笑道: “是不是什么东西找不到了?这里这么多人,总有人看到了。不要着急。” 方这种资深天选者,怎么能随便冒险呢? 约书亚漫不经心地想。 这次到处都是可以趟雷的人选。 更何况方和陈韶的关系不错,在这次怪谈中或许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就更不能冒险了。 “谢谢。”方芷柔快速回答,说着就站起来向外走,“不过可能是丢在宿舍了,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清风苑食堂距离化工学院的宿舍距离不近,一个急着回宿舍拿东西的学生,撞到人了也是正常的吧?被撞的学生旁边就有一只蝴蝶,不也很顺理成章? 如果不是陈韶真的很敏锐,方芷柔甚至用不着演这一下。 人群中,一个天选者却忽然站起来,大声聊天: “咱们走吧!下午还有课呢,上完课好好写完作业,晚上睡个饱觉嘛!别管你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了。” 他说着,就拉着同伴自顾自走出餐厅。 显然,他应该是得到了来自现实的提示——什么都不要做,直到第二天醒来。 怎么能什么都不要做呢? 方芷柔一时有些无法理解。 但现实显然得到了一些他们目前无法获取的信息,或许来自于消失的那部分天选者。 她也只能按耐住莫名有些焦虑的心情,放弃了自己刚刚确定好的计划。 ****** 陈韶从来没想过蝴蝶飞舞也是有声音的。 他的意思是,他知道声音是由振动产生,但他从未料到,自己能这样清晰地听到蝴蝶振翅的声响。 他并没有看到蝴蝶,只是那微小的、像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停在他耳边,并且他就是知道那是什么。 很奇怪…… “陈韶?陈韶!” 他猛地回神,就看到徐嘉希皱着眉,右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 陈韶愣了一下,随即按下徐嘉希的胳膊。 “怎么了?” 徐嘉希眉头皱得更狠了。 “应该是我问你吧?你今天总是跑神?” 徐嘉希顿了顿。 陈韶直觉他应该说的是另一个自己不想听的词,但说了出来,却是: “是不是没睡好?今天晚上的家教还是推了吧。实在不行我替你一回。” 陈韶还没想到他原本应该说什么,听了这话,忍不住笑: “你确定不会把人家小朋友骂哭?” 徐嘉希哑然:“……是他们基础太差了,连最简单的东西都搞不明白。” 陈韶笑得更厉害了,把刚刚的疑惑也抛在了脑后。 他最终还是决定留在宿舍里早早入睡,毕竟,他从小就明白身体的重要性。 只是在睡前,他又在窗台上看到了两只蓝黄相间的蝴蝶…… 第7章 意识重构(7)外界 现实世界,分析组。 大屏幕中央是陈韶在宿舍里和舍友说笑的场景,周围则是许多张分屏。 只是这里面只有一小部分有画面,剩下的全都是黑屏状态。 分析员们正焦急地等待着。 “陈韶这一部分的潜意识想留在最灿烂的时光,如果他们在校园里长时间待着,真的不会被同化吗?” 孙志德忧心忡忡。 扪心自问,他要是有机会回到校园时代,那是说什么都不愿意走的。 哪怕理智告诉他,人总要学会成长、学会承担责任和面对种种困难,大多数人还是会本能缩进蜗壳。 “你也说了是长时间。” 张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随口接话。 “一天应该还不至于……而且,” 她指了指那些黑屏。 “还有相当一部分天选者没有消息,你能保证他们是会在这一个陈韶被唤醒后出现,还是别的什么情况吗? “而且规则怪谈一贯会玩文字游戏的,它既然说找到4个意识主体,并唤醒,你觉得是不是在暗示找到必须在唤醒前?又是否在暗示4个意识主体必须在短时间内接连唤醒? “你猜在找齐之前直接唤醒其中一个会发生什么?你以为为什么我们的天选者没有兴高采烈地直接把约书亚·沃兹绑到陈韶面前? “至少相信我们的心理专家吧?” “是啊,至少相信我们的专业水平吧?”鹤发童颜的老人忽然凑到孙志德旁边,把一心盯着屏幕的前悬疑作家吓了一跳,“哎呦,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忘了你们现在精神很紧绷了。” 这位国内心理学研究的泰斗笑眯眯坐到一旁,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朝孙志德招了招手。 “来,小孙,你过来。” 孙志德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面上露出一抹尴尬。 “那什么,钱老,现在挺严肃的,咱就别玩了。”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位年逾七旬的老人是真的爱玩。自从一个多月前对方来到分析组,孙志德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谁让他反应最大、最有意思呢? “谁在玩了?”钱久丰笑着反问,“你们自己都安排天选者接受心理治疗,到自己身上反倒不自在了?” “我看啊,你们是太重视这次怪谈,反倒把宗旨给忘了。要是放松不下来、什么都怀疑、自己都稳不住,也别指挥天选者了,让人家自己做选择吧,人家才是专业的,比起我们这群纸上谈兵的人,没准更有效呢。” 他说话轻声细语的,不带丝毫谴责的意味,孙志德却觉得背上竖起了一层寒毛。 “……你说得对。”他老实道,“我不该瞎想的。” “这才对嘛。”钱久丰笑道,“不过多思考不是坏事,毕竟局势瞬息万变……来,你过来,咱们一起想想。” 孙志德就凑了过去,下一秒就被老人在肩膀上放了只花枝鼠。 “卧槽你别!谁谁谁来把它弄走!” “让你刚刚不过来。”钱久丰扭头去看张苗,“小苗啊,你就放心吧,我的判断要是出了问题,你让我给这群人赔命。” 他表情严肃地保证,下一秒就又笑起来。 “反正我也七十了,剩下的命不太值钱,赔了也就赔了。” “……钱老!”张苗忍无可忍,“您能正经一点吗?” “那多没意思?” 钱久丰笑道。 “好了,不逗你们了,放松一点了吧?” 张苗无奈点头。 钱久丰这才收敛了笑意,只留下一点浅淡的微笑。 “现在我们只能看得到陈韶的校园时光,看不到关于病痛、囚禁和家庭的意象,但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尽量用通俗化的语言把专家组的意见又陈述了一遍。 “极端情况下,它们要么分裂成不同人格、以分担痛苦,要么会被暂时遗忘、然后被藏在潜意识深处。 “人的潜意识是一座深海,而它常常不受控制地反馈于梦中。在过往的诸多病例中,很多患者都是通过梦境找回了那些记忆。虽然他们不一定想要找回。 “哪怕现在我们看到的已经接近‘梦’的概念,但‘陈韶’剩余的意识依旧有极大概率会以梦境的形式出现,再以梦境的形式被忽略,以达成他想要沉溺于校园时光的潜意识目的。 “那么我们就可以继续设想一下,如果这个最为无害的意识体被直接唤醒,另外三个意识体是会就此沉寂,还是直接导致整个精神世界开始混乱呢? “不过,很不幸,我们的陈韶小朋友恰恰是极为敏感那种人,所以哪怕我们按兵不动,他自己也有可能唤醒自己,更别说还有蝴蝶的影响……这才是所有人的催命符。” 钱久丰看着屏幕中央陈韶带着疑惑的脸,担忧地叹了口气,又趁着没人发现,连忙收住了。 这也是专家组争论许久才敲定的结论,毕竟谢静姝的精神幻境就是摆在眼前的前车之鉴,他们不敢不谨慎。 如果不是两个小时下来,天选者们还没有被侵染的迹象,他们也不会让天选者们就此罢手。 现在只等陈韶睡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主屏幕里,校园时期的陈韶已经上了床,室友徐嘉希关了灯。他闭上眼睛,蝴蝶穿过墙壁,停在床铺栏杆上。 片刻之后,屏幕骤然一阵扭曲。 一部分黑屏随着主屏幕一起亮起。 钱久丰重重松了一口气。 第8章 意识重构(8)幼子 陈韶是个很快乐的小孩子。 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他住在一栋大房子里,不过不是爸爸妈妈努力赚钱买到的,而是他找到的房子。 爸爸总是不在家,不过他会给陈韶礼物;妈妈工作很忙,但从来没有忘记给孩子做饭买衣服;哥哥有些不着调,喜欢恶作剧,但他知道哥哥也很在意他。 所以作为家的一员的陈韶一直都感觉很快乐很快乐。 ——谁都不能把这份快乐夺走。 ****** 【欢迎来到怪谈9:意识重构 通关条件:找到陈韶的意识主体(1/4),并唤醒陈韶 …… 4、你本次扮演的身份为:幸福小区5栋302室住户。】 魏怀明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个已经从视频资料里看过无数次的环境。 这一轮次第2局的主场,幸福小区。 他的心脏顿时重重跳动起来。 魏怀明还记得,集训时专家组给出的意见——如果他们出现在幸福小区,那就说明他们遇到的很可能就是【家】的【幼子】。 而在陈韶意识内的所有怪谈中,【幼子】可能不是最有危险的,但绝对会是最有攻击性的。 ——它是真的会因为任性而杀人的。 但什么叫做“找到陈韶的意识主体1/4”?难道意识到就算找到,还是说这次怪谈中,天选者进入的时间不一致?又或者涉及到几周目这种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要收拾房屋,趁机搜寻了一遍规则。 房间里没有,他就认真回忆了一遍幸福小区相关的规则,才走下楼。 刚走出单元楼,魏怀明就愣住了。 建筑物是一样的,但是小区里走来走去的人……或者说个体完全不同。 他看到很多条狗在绿地上撒欢,几个综合学校的学生在旁边长椅上悠闲地坐着,不远处还有不少穿着蓝色、黑色和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以及…… 以及几张熟悉的、已经牺牲的面孔。 魏怀明记忆力不算很好,但是和陈韶相关的几个人物的脸,他这几天几乎看吐了,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正在和狗玩耍的人里,有张逸晨和罗杰斯,以及还活着的方芷柔、杜文颖这些人。 魏怀明立刻移开视线。 管理中心复盘过白日报社,精神世界里的人虽然不是原本那个,但性格和敏锐度都会很贴近。而以陈韶的敏锐和脑子,这些个体的能力估计不会有太多下降。 他不能让他们意识到不对劲。 但既然是以【幼子】的视角构造的世界,那么在它的潜意识里,应该到处都是规则才对…… 果然,魏怀明很快就在告示栏上找到了规则。 【欢迎来到幸福之家! 这里是一个充满幸福和欢乐的大家庭,所有人都很快乐!不过,大家都有自己的原则,为了保证邻里关系,请一定要遵守下面这些要求!不然,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1、开心是最重要的!请不要让大家、尤其是小孩子露出不开心的表情!更不要哭! 2、妈妈和孩子都很爱干净,一定要保证周围环境整洁,不要制造垃圾! 3、幸福的人生需要有同伴参与,自己一个人会破坏幸福的氛围!也会让其他人感到伤心的!】 看到第3条,魏怀明骤然瞪大了眼睛。 他立刻回头去看那些活动的人。 天选者,怪谈,特事局成员…… 按照【幼子】对他们的印象,特事局成员应当也还是保护性的角色。 他马上抬脚往边上走,连剩下的规则都顾不上细看,就快步走向最近的特事局成员。 【观察组提示:找狗,或战友!特派员、天选者保护陈韶。远离蝴蝶!】 魏怀明生生止住了动作。 是啊……在【幼子】的观念中,不管是特派员还是天选者,都会选择保护它、陪伴它玩耍…… 但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居民,甚至可能是这个精神世界里的异常! 而最近的那个特派员已经投来疑惑的目光,在看到魏怀明停住后,反而主动靠近…… “小狗,嘬嘬嘬。” 魏怀明急中生智,马上蹲下来,像是要逗狗一样,满怀期待地看着那一大群狗。 幸而这里的狗和徐莹养的一样,都很亲人。他一开口,就有几条金毛好奇地看过来,没过几秒就开心地甩着毛发飞奔过去。 “汪汪汪!” 魏怀明被扑了个满怀,干脆顺势倒下去,任由金毛们把自己淹没,也遮住自己有些僵硬的表情。 “好狗,真乖。” 他把手指插进金毛的毛发,感受着下面的热度,还有金毛犬呼吸着的温热躯体,狂跳的心脏一点点平复下来。 按照幸福小区的规则,只要热情地抚摸小狗,就不会出问题…… 不过他需要带走一条狗,和他一起看规则。或者等一个队友尽快过来。 他没有等太久。 几分钟后,就有脚步声接近,一双手扒开金毛过于热情的脑袋,露出一张属于外国人的脸。 “嗨。”玛德琳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等很久了吗?” 没等魏怀明反应,玛德琳就站起来,朝身后笑道:“这就是我在找的朋友亚当,是个很有趣的男人——你怎么还不起来,亚当?” 亚当? 魏怀明一时没搞懂这个队友的意思,但他一推开狗头,就明白了。 脸色苍白的【幼子】拉着辛立的手,正眯着眼睛看他们。 看来这位队友运气差的离谱,刚进来就遇到【幼子】了,正急需一个队友,而他魏怀明恰好也需要一个。 至于“亚当”…… 虽然对外国神话不熟悉,但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的故事绝大多数人都听过。 并且在宗教断绝的怪谈世界,【幼子】应该确实不了解这个故事。 所以这个队友的称呼应该是“夏娃”吧? “你们真的认识吗?” 【幼子】的语调听起来很天真。 “但我觉得你们不认识。” “毕竟你刚刚好像在提示他,你的名字是什么。” “你们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人。” 刚准备回答“夏娃”的魏怀明顿住了。 第9章 意识重构(9)疑心 魏怀明强忍住去看玛德琳的想法,紧紧搂着金毛的脑袋。 这时候毛茸茸、热乎乎的金毛犬反而给了他一些支撑。 想一想……想一想之前管理中心给出的建议…… 如果他们直接进入了陈韶的精神世界,并且遭遇的是【幼子】,那么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可以尝试找出【幼子】的知识盲区,但前提是不能让对方恼羞成怒。 “……我就说别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个。”魏怀明状似无奈地看了一眼玛德琳,“这不就被看出来了?怪尴尬的……” 最好的方法是承认一半,否认一半,因为【幼子】显然不是会怀疑自身判断的性格,哪怕它的判断是错误的。 玛德琳反应也很快,不服气道:“只是一些情趣……又不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说着,她瞥了【幼子】一眼,也有些不自在地耸了耸肩膀。 “好吧,我道歉,不应该在小孩子面前这么说的。” 【幼子】眨眨眼,面上带了点困惑。 它抬头看了看玛德琳,又低头看看面带尴尬的魏怀明。 半晌,它恍然大悟,长长地“哇”了一声。 魏怀明轻轻咳嗽两声,从金毛堆里爬出来,下意识想拍打身上的狗毛。 刚伸手,就被女天选者亲密地搂住了,两条胳膊把魏怀明的躯干和双臂都锢在了怀里。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玛德琳,这是我男朋友。” 感觉到玛德琳拥抱自己的力道,魏怀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保持周围环境整洁,不要制造垃圾。】 狗毛算不算垃圾呢?谁也不知道。 既然在【幼子】面前,那当然是小心为妙。 “我叫魏怀明。”魏怀明也自我介绍,随即偏头对旁边的玛德琳苦笑,“好啦,我错了,咱们回去再这么说行不?你快把我勒死了。” 陈韶不可能看不出玛德琳的力道,所以顺带解释一下是最好的。 两个小孩子同时又“哇”了一声。 【幼子】倒是盯着他们,看得目不转睛的;辛立外表的孩子有些脸红,连忙扯了扯【幼子】,试图带着它离开。 “那我们走吧,不打扰哥哥姐姐了。” 天使。 魏怀明想道。 他看着【幼子】蹦蹦跳跳被拉走的背影,暗自长出一口气。 等人影都不见了,两个刚认识的天选者才说笑着往告示栏的方向走。 【4、要保持健康的生活习惯,不能抽烟喝酒,也不要熬夜。 5、这里的大家都很乐于助人。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找穿着蓝色、黑色、红色衣服的人。 6、这里没有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如果有,一定要尽快远离,去找第5条提到的人求助。 7、除了第5条提到的人,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找其他人求助,他们不会帮助你! 8、不要许愿,不要哭泣,不要采摘花朵,不要在大雾天气出门。 9、如果看到小女孩,请务必当心,除非她穿着红色衣服。 10、这是一个幸福的社区,不要破坏它。 11、这里没有蝴蝶。如果你看到了蝴蝶,告诉那些可以求助的人。不要靠近蝴蝶,任何情况下都不要随着蝴蝶离开。】 剩下的规则大部分也能和陈韶的经历对应得上,但明显是从【幼子】的视角出发的,那么需要遵守哪些、遵守到哪种程度,就需要仔细思考了。 至于最后一条有关于蝴蝶的规则,或许是【探索者】还没能将那只蝴蝶消化完毕,因此在精神世界中,蝴蝶也是危险来源。 魏怀明心下稍定。 他回头想要对玛德琳说什么,却惊恐地发现,她已经完全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果然不是吧?” 玛德琳身后,是【幼子】开心的面孔。 它因为自己猜测的正确性而洋洋得意,正抬头看向旁边的成年男性外表的怪谈。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也根本不认识对方,却为了满足规则要求而说谎……” 它拉长了调子,显得十分顽劣。 “甚至为了取信小孩子,演出所谓大人之间的玩笑,真不知羞。” “所以为什么呢?”它好奇似的,“为什么要藏在我们的家里,是要做什么坏事吗?” 魏怀明感觉自己喘不过气。 749有直接冰冻人类的能力吗?还是说,这只是【幼子】对兄长的幻想? 玛德琳……她已经死了吗?又或者和白日报社里一样,只是被踢出了精神世界? 他要说什么,才能打消【幼子】的杀意? 不……没办法的,第十条规则说,不要破坏幸福的社区,他在被发现时已经违反了。 按照陈韶的性格,哪怕是只有一点疑点,他都不会放过的。 所以,他只能发挥最后的作用,或许直接说出现在的情况能唤醒…… “算了。” 【幼子】忽然说。 “杀掉他吧,哥哥。” “说不定,听到某些东西,也是他们的目的呢?” 魏怀明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幼子】若有所思的脸。 “这里有两个……那是不是有更多人已经混进来了呢?” 【幼子】笑起来。 “我们去找找看吧!” 不远处,天选者宋梓馨紧紧攥着同伴的手,等到【幼子】再次消失,又等了十几分钟,才慢慢挪到告示栏附近,假装谈话的同时快速记下规则内容。 刚看完,她们就立刻回到建筑内,把自己紧紧关进卫生间。 “怎么办?”同伴谢雨霁低声说,“你觉得它会给我们说话的机会吗?”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一旦她们表露出任何疑点,【幼子】根本不会给她们任何机会,就像在涡门镇对待七号接线员的电话一样。 那又如何才能达到唤醒陈韶的目的? 宋梓馨深呼吸好几次,尝试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辛立。” “什么?” “它的朋友。”宋梓馨组织着语言,慢慢道,“它不希望自己幸福的社区和家庭被破坏,那肯定也不希望破坏自己在喜欢的人类面前的形象。刚刚它本来可以直接出手,但是……” 第10章 意识重构(10)朋友 说到一半,宋梓馨自己也停住了。 谢雨霁皱起眉:“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对于【幼子】来说,它本身是孱弱无力的,必须借助家人和其他保护者,才能够对抗外界的力量。” 毕竟【自由】是属于【探索者】的能力,【病痛】则属于【病患】,【幼子】本身的设定应该只能从【家】出发。 宋梓馨点点头。 “这也是一种可能。所以我们可以从两个方向来考虑。 “要么想办法在它单独出现时告诉它全部,要么就在它和其他重要人物,比如辛、霍,又或者顾、任结伴同行时出现。 “如果我们已经被盯上,也可以尝试和这些人待在一起。但也需要考虑他们同时也充当了保护者的位置……” 她说到一半,谢雨霁忽然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蝴蝶。”谢雨霁低声道,“有蝴蝶。” 她瞳孔一震,立刻顺着谢雨霁的眼神看去,的确有一只蓝黄相间的蝴蝶停在了淋浴头上。 宋梓馨屏住了呼吸,谢雨霁已经松开手,悄悄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她们安静着快速从卫生间离开,那只蝴蝶却也跟着飞出,像是要落在宋梓馨发顶。 宋梓馨脸色一白,硬是掐着自己手心强忍住尖叫。她推开谢雨霁的手,自己一个人往阳台方向走。 蝴蝶没有立刻跟上来。 它先是左右晃荡了几下,像是在疑惑要跟着谁。 但很快,它就振动着翅膀,继续向宋梓馨的方向飘动。 宋梓馨继续往后退。 她远远地看着谢雨霁,嗫嚅着嘴唇,却什么都不能说。 她们已经离开了卫生间这个安全点,现在说什么都有可能出问题。 但她依旧在思考。 蝴蝶是随机出现的,还是需要满足某种条件? 如果是后者,在她们谈论到唤醒陈韶的事情时出现,难道会是巧合? 她已经退到了房间,背后就是阳台的玻璃门。蝴蝶也已然飘飞而来。 宋梓馨看着蝴蝶轻盈的姿态,似乎想到了什么。 蝴蝶……在传统文化和文学经典中,常常作为自由和灵魂的象征,代表着挣脱一切禁锢…… 所以…… 她蓦地想到了一种可能,但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蝴蝶已经飞到了她的头顶,她感觉身体骤然一轻,就再也没有了知觉。 谢雨霁死死捂住嘴,她也已经想到蝴蝶到来的原因和她们刚刚谈论的内容有关,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那两只蝴蝶却没有就此放过她,而是翩跹而至,在谢雨霁绝望的视线里轻轻下坠。 “陈韶——”她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呼喊,“你——” 声音戛然而止。 远处正往家里走的陈韶若有所觉,停下来往回看。 “怎么了?”哥哥问,“又发现什么了?” 陈韶不确定地侧脸又听了一会儿。 “好像有人在喊我。” “可能是你的哪个小朋友?”哥哥按着他脑袋强行转回来,“走啦,回家等吃饭了,再不回去小心妈妈把你朋友当点心做了。” 陈韶晃了晃脑袋,把刚刚那种突如其来的感觉甩开。 “妈妈才不会呢,就你一个人会这么干。”他皱皱鼻子,又期待起来,“今天妈妈会带什么东西回家呢?” 事实证明是两个人类。 “小昭,小韶,你们招待一下客人。”妈妈看到他们进门,立刻站起来往厨房走,“这是新来的邻居,我先去收拾一下厨房。” 陈韶站在门口,看着餐桌边上两个陌生的人影,慢慢皱起眉。 一男一女,年龄相近,约摸三四十岁,一同坐在沙发上,离得很近,姿态亲昵,肩膀相互靠着,脑袋也微微侧向对方,腿部却有一段距离。 夫妻?看起来更像是关系好的异性朋友,或者兄弟姐妹。 他之前对这两个人没有印象,虽然妈妈说是新搬过来的,但他刚刚才在外面找到了十几个混进来的人。 他们会是吗? 不过他们是妈妈的客人…… 陈韶眨了眨眼,自然地露出羞怯而好奇的笑。 “叔叔阿姨好。” 他在玄关把鞋脱掉,随便甩开。哥哥在后面弯腰把鞋子在鞋柜里摆好,跟着他蹭到沙发上。 “你们什么时候搬来的啊?我没见过你们。” 陆能和王丽珍一齐偏头看他,脸上笑容自然。 “我们也是刚搬来,差不多两三天?”陆能不确定道,回头看王丽珍,“是两天吧?” 王丽珍白了他一眼。 “你这日子过得,几天都搞不清楚了。” 说着,她就对陈韶笑笑。 “两天了,前天搬过来的,昨天才把东西归置完,正好还有假,就拜访一下邻居。你们妈妈真好看,人也温柔,还爱干净,还有你们这两个孩子,估计你们爸爸应该也很好看吧?” 陈韶眨了眨眼。 嗯……这么夸的吗? 他下意识坐直了,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暂时放他们一马。 旁边两个人嘴巴还没停。 “你叫小韶?哪个shao?今年几岁了,上几年级?”王丽珍闲聊似的,“你哥哥倒像是已经上大学的样子。” 上学? 陈韶微微一愣。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上学了。 是很久吧? 他不确定地想。 上次去学校还是因为要找顾老师呢,幸好现在她已经搬到这边了。 “我已经不上学啦。”他开心道,“哥哥也不上学,我们一直在家里。” 他看着两个人,等待着他们追问。 但王丽珍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轻微皱了皱眉,看了陆能一眼,随即笑着换了个话题。 “在家不觉得无聊吗?” 陆能接过了话头:“虽然放假很开心,不过躺在家里也是无所事事,上了班反而好一些。” “还会遇到很有意思的人呢。”王丽珍笑着往陆能肩膀上靠了靠。 陆能抿了抿唇,颇有些不自在。 “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想到咱们之前旅游的时候遇到过的事情,你想到哪儿去了?”王丽珍瞥了他一眼,“我跟你们说哦,小朋友,人呢,就是要多出门,多旅行,才能看到更广阔的风景……” 第11章 意识重构(11)家庭 过犹不及的道理,两个天选者都懂得。 因此王丽珍只是简单提了几句,连陈韶的反应都没有关注,就说说笑笑地和“哥哥”聊起天来,无外乎围绕着大学生活、家庭关系之类的话题。 大多是他们自己说,偶尔是哥哥回答,倒是把陈韶晾在了原地。 等妈妈从厨房里忙完出来,热情地挽留人吃午饭,他们才忙不迭站起来告辞。 妈妈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王丽珍往客厅里望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笑道:“你们家这两个孩子关系真好,长得也像,真是好福气。听说哥哥上了大学?是在哪里?” 妈妈神情微微一顿。 “在封丘。”她说,“就在隔壁市。” 王丽珍恍若未觉。 “封丘啊,是个好地方,历史悠久,文风鼎盛,也有很多旅游景点,乾灵古镇、天恩洞之类的。” “不过……”她面上犹豫起来,轻轻瞥了妈妈一眼,“我怎么听弟弟说,他没在上学呢?” 旁边陆能的心脏高高提起来。 但这样的话题似乎也被判定为成人交往的正常情况,并没有引起精神世界的激烈反应。 直到他们结束了谈话,两个天选者从12层离开,又做完全套戏、把13栋住户挨个拜访一遍之后,他们才回到家中。 陆能按在王丽珍肩膀上的手总算松懈下来。 不管【幼子】有没有怀疑,至少他们做出的决定没有错。 主动出击、把自己的身份定义在【母亲】的熟人上,进而借由陈韶身上的其他怪谈面来尝试“唤醒”,是王丽珍和陆能一起做的决定。 在怪谈世界里,【身份】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既是护,也是约束。 【幼子】毕竟是【家】的一部分,天然会受到【父母】的管束。那么通过【父母】来间接接触【幼子】,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况且这里既然是陈韶的精神世界,那么理论上一切行为都能被陈韶感知。很多事情和【父母】谈论,应该也是有效的,只是可能比较模糊。 不过哪怕有这样一层身份保护,直接戳穿真相也是找死。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旁敲侧击,用一些明面上和“破坏幸福家庭”不相干的事情来尝试让陈韶的意识苏醒。 而既然【探索者】也是陈韶意识世界的一部分,当然也就可以借用,或许还会有更好的效果…… 他们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状似疲惫地休息了一阵,才起身去了浴室。 不过,虽然之前管理中心判断这应该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之前他们在这里讨论时也确实没有引发问题,但他们还是没敢光明正大商讨,只敢继续相互暗示。 “陈家人还挺不错的,家里孩子也可爱,有空可以多去。” “那也太打扰人家了,不太好,我看他们家大人工作也忙。这边人也不少,我看他们很多都在外面玩,还有挺多小狗的,还怪可爱的。” “这里居民看起来也好,咱们可以多认识几个人,里面挺多人看起来挺沉稳的。” “是啊,看起来是很容易镇住小孩子的类型。不过平时聊天还是找性格开朗的比较好。” 他们对视一眼,意识到出现了分歧。 陆能的想法是先按照规则和相对安全的特事局成员接触,这样只要是他们没有表露出异状,就不会有事。 既然提示说他们绝不能给陈韶过于强烈的刺激,那么慢慢让它意识到不对劲,应该就是最好选择。 况且相比起特事局成员,那些“天选者”明显更受【幼子】重视,危险性估计也更大——规则是明确要求他们不能找“其他人”求助的,“天选者”显然就在其中。 最重要的是,这次天选者全都在陈韶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里,那么稳妥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们相当于只有一次机会。 王丽珍却有不同的看法。 这次的规则很明显是由【幼子】的意识生成的,而【幼子】的核心是维系家庭的幸福氛围,所有规则应该都是为这一目的服务。 但维护这种氛围真的对他们唤醒陈韶的任务有利吗? 很显然不是。 他们所做的一切其实都会打破这种“幸福”的假象,总有某一刻会彻底惹怒【幼子】。 所以,与其尝试水煮青蛙,不如在限制范围内尽快行动,否则她很怕他们反而才是那只被煮的青蛙啊。 而且,规则里要求不能向“天选者”求助,很明显是因为【幼子】更珍惜这些朋友,而不是他们本人真的不可靠。 说不定到时候他们还要依靠“天选者”们来保命呢。 而那些充当保护者角色的特事局成员,说不定才更有攻击性。 至于蝴蝶,他们一致忽略了。 哪怕蝴蝶能干扰陈韶对他们的感知,但不到必要时刻,他们没资格引狼入室,为了拯救陈韶的意识反而破坏了他的精神世界。 陆能和王丽珍长久凝视着对方,过了很久,陆能才吐出一口气,轻轻点头。同一时间,被分配到幸福小区的天选者们也各自和同伴讨论思考着。而刚刚吃完午饭昏昏欲睡的陈韶,就被妈妈拍着脊背喊起来。 “小韶,我刚刚才想到,你怎么没去上学呢?” 妈妈皱起眉,显然很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 “还有你哥哥,现在怎么还在家里,不应该去封丘上学了吗?” 陈韶撑着胳膊在床上翻了个身,正面对着忧心忡忡的母亲。 “妈妈不喜欢我待在家里吗?”他睁大了眼睛,看起来有些委屈,“我们都在家里,爸爸晚上也会回来住,这不好吗?” 妈妈有些无奈地摇头微笑。 “但是小孩子都是要上学的啊?要学很多东西,长大之后才能做很多事情。” “那一定要长大吗?”陈韶天真道,“我们又不会老也不会死,为什么一定要长大呢?而且哥哥已经长大了。” 妈妈只是带着笑叹了口气。 所以是今天来拜访的两个人和妈妈说了什么吧? 不然妈妈怎么会忽然想起来这回事呢? 陈韶慢慢眨动眼睛,心里想着。 哎呀,妈妈是大人了,应该不会为刚认识的人类死掉伤心的吧? ……其实伤心也没有关系的 他乖巧点头应是,闭上眼继续午睡。 等卧室门关闭、母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陈韶才又睁开眼。 他跳下床,走出卧室,打开对面的房门。 “哥哥,我不喜欢那两个人。”他微笑道,“我们把他们赶出这里吧!” 第12章 意识重构(12)装睡 陆能和王丽珍的位置很好确定。 他们是13栋的新人,不然也不会敲响1203室的房门。 只是陈韶敲了半天,屋里都没有任何声响。 “跑掉了吗?” 他自言自语着。 身后的哥哥想了想,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放心,跑不掉的。” 陈韶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 “对啊,跑不掉的……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们偷偷摸摸地来,想借着妈妈的存在来阻止自己伤害他们。那么下一步的动作必然不会太大胆。 但他们又敢直接上门,并且上了门也不快点离开,而是等到自己和哥哥回家,说明行动非常迫切。 所以他们会尝试躲着自己,去其他人那里获取信息。 那么他们现在应该是…… 在自己的朋友那里吧? 毕竟特事局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一看就很不好惹嘛,和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熟悉。 让他想一想…… 在公共活动区,又或者直接去找方芷柔姐姐了?还是说刘婧? 毕竟顾老师很不好惹,约书亚心口不一,罗杰斯脾气不好,徐家文看起来太正直,杜文颖腼腆却心细…… 至于辛立和薛宇涵他们,兴许那两个人也害怕撞上自己呢。 方芷柔姐姐现在在哪里呢?应该也是在小区楼下,或许在看旁边特事局的人吧。 想到这里,陈韶又笑起来。 “走啦,我们去找人!” 王丽珍确实在“方芷柔”面前。 选择她的原因很简单:这位资深天选者从一开始就以善解人意、活泼开朗的形象出现,和谁都能迅速打成一片,和陈韶认识得也早。 那么和她打交道,获取信息的难度或许不低,但难度至少不高,防范陈韶的可能性也大一些。 “这小区真不错。”她故意朝“方芷柔”挤挤眼睛,“这么多身板挺直了的帅小伙儿,至少养眼,是吧?” “方芷柔”就笑。 王丽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正待继续说什么,却忽然被陆能喊住了。 “丽珍,咱们厨房是不是还没收拾?先回家吧。回头你们再聊。” 王丽珍下意识皱起眉,但也知道队友不会随意行事,连忙道着歉起身。 “方芷柔”却喊住她。 “怎么这么着急?厨房嘛,不是大事,大不了今天去我家吃饭。” 王丽珍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动作反而更快了些。 “真不好意思,我还是……” 话还没说完,“方芷柔”眼睛已经直勾勾看过来,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为什么要走呢?”它问。 陆能迅速环视四周,发现其他“人”并没有反应,马上下了狠手,硬生生把对方双手掰开。 两个人迅速跑开了。刚一脱离其他人的视线,陆能就抓住王丽珍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快速道: “咱们就不要打扰其他居民了,他们估计全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要不去看看小动物吧,也算放松。” 刚刚观察组给了他提示,要求他们立刻远离所有活人,并且主动寻找蝴蝶。如果蝴蝶真的出现,就要尝试主动接触,或者跟着蝴蝶离开,又或者把蝴蝶带到【幼子】面前。 他一时间无法理解这一命令,脑子还有些发懵,但还是立刻喊上了王丽珍。 王丽珍也难以置信。 但很快,他们都反应了过来: 【幼子】一定是在寻找他们! 否则没有任何情况能让观察组如此急切地提示他们离开! 而且,他们的要求是远离一切活人,那就意味着所有活人都会帮助【幼子】确定他们的位置、乃至于有可能…… 不,不是有可能,是一定会帮【幼子】除掉他们! 但是为什么…… 明明之前他们已经被放过了,也有“父母熟人”这一层身份,理论上对【幼子】是有一定压制能力的。 毕竟对【幼子】来说,哪怕它被宠坏了,也天然对父母带有喜爱敬畏,也很难对接近长辈设定的存在提出太多质疑。 他们谈论的话题应该也是合理安全的才对…… 还有,为什么【幼子】能一眼认出他们是“破坏社区幸福的人”呢? 【规则怪谈】真的不至于在身份上给他们挖坑,说是小区居民,就一定会是小区居民的。 除非…… 除非【幼子】早就知道他们有问题!它也不在乎,或者说不认为自己追杀他们会引起任何后果! 只要他们影响到了它,或者表露出影响的可能,它就会立刻动手…… 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阻止它,都有可能帮助它…… 它难道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它知道吗? 它知道,只是……不想醒来吗? 所以观察组才会要求他们去寻找蝴蝶,因为只有蝴蝶能救他们、救下这个精神世界里的所有人! 但如果是这样,他们怎么才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大脑一片混乱,但两人已经确定了接下来的目标。 怎么找蝴蝶?直接去绿化带里找是没用的,这里甚至没有花朵,显然是九华市给【幼子】留下的印象。 这里是精神世界,那么理论上可以尝试直接呼唤……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蝴蝶。” “蝴蝶。” “蝴蝶。” 他们快步走向小区的偏僻处,尽量避开【幼子】和其他人可能出现的任何位置,同时一直呼唤着蝴蝶。 不知道躲避了多久,蝴蝶振翅的声音终于传进了他们的耳孔。 七八只蓝黄相间的蝴蝶从虚无中出现,在他们面前飞舞着。 陆能咬咬牙,尝试伸手去触摸。 其中一只蝴蝶乖巧地落在他指节上。 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痛苦来临。 第13章 意识重构(13)惊醒 但蝴蝶只是在陆能指节上停留一瞬,就再度扇动翅膀飞到半空。 他重重松了口气,就被王丽珍在身后推了一把。 “快跑——” 王丽珍已经看到了从对面拐角走出来的【幼子】和【长子】。她没办法确定精神世界里【长子】的能力影响范围,但也知道自己肯定是已经逃不掉了。 她咬咬牙,推开陆能之后,就往反方向奔跑。 【幼子】应该不会单独行动,从之前的情况来看独立状态下也缺乏威胁,所以她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她的思维凝固在这一瞬,再也无法推进下去了。 陆能没有回头。 除了王丽珍以外,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也能意识到威胁已经到来。 现在能挽救他的只有蝴蝶。 他努力跟随着蝴蝶向前。 这些蝴蝶并不是现实存在的生物,一旦稍微脱离了人体,飞行的速度就骤然加快,身形也时隐时现。 他几乎要跟不上蝴蝶的速度,也很难一直观察蝴蝶的影子,只能把全部心力都耗费在追踪蝴蝶这一件事上。 也就理所应当的,当他被抓住肩膀按在地上时,他才意识到穿着黑衣的警卫已经来到了身边。 “你们好能躲啊。” 熟悉的声音抱怨着。 陆能艰难地转过头去。 【幼子】就站在他身后,虽然说着抱怨的话,眼神里却充满了欢快的笑意。 陆能张了张嘴。 【幼子】没有立刻杀死他,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用疾病、自由之类的话来刺激他,或者告诉他这些家人和朋友都是虚假的、他还在梦中? 不……大概率没用的。 【幼子】知道这只是一个梦境,所以缺乏实质威胁性的刺激,或许只会让它更加沉溺于这场美梦…… 因此陆能把这些话咽了下去。 但是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在想,为什么【幼子】能这么有恃无恐呢? 是因为【家】的存在吧?它知道或早或晚,【家人】总会来唤醒它、把它带走。 所以它可以尽情沉溺,不在乎外界发生的事情。 所以…… 所以—— “我们会唤醒另一个你。” 陆能用最后一分力气扬起嘴角,让自己显得胜券在握。 他知道这种表情骗不过陈韶,但是哪怕只有一点疑影,后续的工作总有人来完成。 “他们会喜欢更听话的那……” 他没能说完,整个人的身影就已经被凭空抹去。 陈韶愣住了。 蝴蝶没有随着陆能的消失而离开,它们调转了方向,一齐涌向陈韶,却被几个黑衣警卫抓在手里,直接捏碎。 半晌,陈韶木然回头。 哥哥眉头紧蹙,显得有些愤怒;其他人面色不善地看着陆能消失的位置,又转过头来担忧地看着陈韶。 是很让人开心的场景,此刻却好像蒙上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并不真实。 “他在说谎。”哥哥按了按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你才是我弟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们都只会喜欢你。”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陈韶问自己。 “是啊。”薛宇涵不知道从哪里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别管那些了,我们去玩吧!” 他抓着陈韶的胳膊,想带着人离开,却没有拽动。 陈韶依旧在思考刚刚那个问题。 他当然知道这里不是现实。 但是这里多好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没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烦恼,能整天待在家里,和喜欢的人类一起活动。 所以它才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他好不容易有的快乐时光。 可刚刚那个人说的会是真的吗? 他垂下眼皮,静静思考了一阵。 “真讨厌。”他幽幽道,“害得我胡思乱想。” 他轻易下了决定:“我们去解决掉这里所有陌生面孔吧!” 只要他们全都死掉,问题就会解决了…… “砰砰砰!” 陈韶猛然惊醒。 他脑子里还是昏沉的,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门外焦急的敲门声更是加剧了太阳穴附近的酸胀。他勉强扶着床边栏杆半坐起来,看到姚新明已经嘟嘟囔囔下了床、跑到门口。 “干嘛啊?这大半夜的。” 姚新明打开门,却是一愣。 “人呢?” 他把脑袋伸到门外,左右看了看,一个影子也没见着。 他倒吸一口凉气,寒毛忽然起来了。 “学霸!哨子!科长!咱寝室闹鬼了!” 剩下两个人也被他闹腾起来。 赵科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嫌弃道:“我看是你闹鬼了。” “不是啊,真有问题!”姚新明连忙关上门,回头解释,“我准备开门的时候,还有敲门的声音呢,结果一开门,外面连根头发都没!我也没听见走路的声音啊?” 徐嘉希这会儿也戴好眼镜,皱起眉。 “有人恶作剧吧。”他笃定道,“估计就是附近寝室的,没穿鞋,所以你听不见脚步声。” “……谁会这么无聊?” 姚新明怀疑着又打开门,往外探了探脑袋。 走廊里还是空无一人,再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他打了个寒战,连忙又关上门,溜回床上。 “我还是感觉有问题……” 陈韶也不信鬼神这些东西,不然杀人犯早就被厉鬼索命死完了;打仗也不用发展军事装备,求神拜佛就行。 但这事儿确实奇怪。 他们学校大部分学生素质还是可以的,很少有这种事情发生;况且大部分学生白天都被学业耗费了精力,哪儿来的精神劲儿半夜搞这种恶作剧? 只是他们也不可能为了这一次“恶作剧”去找人。 陈韶摇了摇脑袋,感觉那股昏沉劲儿还没过去,索性下了床,喝了半杯水,才稍微缓解一些。 只是也没了睡意,爬回上铺之后,他就闭着眼,开始回忆白天学的内容,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刚刚的梦。 梦境的细节很模糊,但自己似乎回到了幼年时期,还有了一个很圆满的家庭,以及很多朋友? 陈韶还以为自己渐渐长大之后就不会再做这种梦了。 不过,除了这些之外,似乎还有其他内容…… 他无意识皱起眉,努力回忆起来。 第14章 意识重构(14)阻拦 “睡不着了吗?” 双脚的方向忽然响起徐嘉希的声音。 陈韶的思绪被这声音打断了。 他睁开眼,带着点歉意开口:“吵到你了?” 徐嘉希语气有点无奈:“应该说是刚刚门外的人吵到我了……真不懂这有什么好玩的。” “既然都睡不着。”斜对面赵科忽然也开口,“要不咱们聊会儿天?” “你们怎么都没睡?!” 姚新明惊讶地翻身起来。 陈韶原本莫名有些沉重的心情,忽然就放松下来。 他索性坐起来,借着浅淡的月光往前面看。 月光下,徐嘉希的面容都有些模糊,看上去有些不像他。 “所以你怎么了?”徐嘉希问他,“今天状态一直都不太好。” “就是感觉不对劲。”陈韶随口道,“刚刚做了个梦,也很奇怪。” “梦都是假的。”徐嘉希说,“没必要在意。” 姚新明接过话头:“对啊,我以前还梦见过被人送了台宾利呢,还不是没有。” 徐嘉希重重叹了口气,或许是嫌弃姚新明傻。 陈韶却摇摇头,偏头往外看。 窗外月光明亮,应该算是陈韶喜欢的天气,但他现在却奇异地有些心悸;白日里见过的蝴蝶还停在窗外,一动不动的,好像已经死了。 也难怪,现在才四月,在北方城市,温度还没升上来,没到蝴蝶活跃的季节。 又是在夜晚,冻死也是常事。 陈韶盯着那只蝴蝶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是啊,现在温度还低,怎么会有这样的蝴蝶呢? 细密的异样感逐渐爬上心头,陈韶忽然爬下床,往阳台走去。 徐嘉希在后面喊了他几声,都没喊住。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反季节出现的蝴蝶,还有和蝴蝶一同出现的幻觉;路上忽然有些稀疏的人群,穿过人群时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的感觉;还有今晚让人感觉极为不适的梦…… 如果只出现一件,可能是巧合,那两件三件呢? 陈韶推开阳台门,那只蝴蝶却忽然颤动起翅膀,颤巍巍从窗台上浮起来,像是要飞向陈韶。 他紧紧盯着蝴蝶,看着它翅膀上黄蓝相间的花纹,脑海里似乎闪过一段迷幻的记忆……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响起,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急切。 但这次还伴随着混乱的呼喊声和撞击声。 “卧槽你们别打了!快来几个人拉架!姚新明!陈韶!赵科!徐嘉希!出来帮帮忙!卧槽别打了!!!” 陈韶下意识回头看向走廊方向。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断有开门声响起,还有几声恼怒的争吵。 “什么情况?” 姚新明扒着床栏,目光灼灼往外看,听了两耳朵之后就手脚麻利地下床开门。 走廊里确实已经打起来了,隔壁班的几个男生不知道起了什么冲突,手脚并用地扭打在一起,旁边的人拉都不知道怎么拉。 “不是,你们这什么情况?怎么忽然打起来了?” “鬼知道!”被问到的学生一脸不可思议,“最开始就俩人打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打架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说着,他伸头进了302宿舍: “你们就别出来拉架了,我估摸着这架势保卫科都得来。也是奇了怪了,咱们学校多少年没出这事儿了……咦,陈韶你怎么在阳台上?” 陈韶原本因为他话里的信息皱着眉毛,听到后半句,也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 ……自己怎么会在阳台上? 他迟疑着观察阳台上的细节,却很快被下了床的徐嘉希拉回了宿舍。 “现在外面还很冷,别待久了。” 徐嘉希说完这句话,又看向门口的姚新明。 “别管这事儿,我看他们打出火气来了,不好停手,也跟咱们没关系。” 陈韶这才回过神来。 他也忘记了刚刚要探寻的事情,神情严肃地往外看了一眼,但也只能叹了口气。 这也太倒霉了。 他无奈地想。 估计明天整个学院的男生都要被思想教育了。 现实世界,分析组。 分析员们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们看着302宿舍门关闭,陈韶和几个舍友都重新上床,也没再提蝴蝶和梦境的事情。 而另外几块屏幕里,打架的人也被匆忙赶到的老师和保卫科制止,虽然嘴里还嚷嚷着要对方好看,眼底已经带了点放松。 两次敲门都是他们通知附近的天选者做的。 钱教授和专家组的看法已经被集体认同,他们当然不会给校园状态下的陈韶被唤醒的机会。 钱久丰则是和孙志德几个人又凑在一起,把指挥决断的事情抛给了张苗。 他们在看那几次陈韶出现异样的情况。 第一次是在篮球场边,原本一周目时约书亚出现的位置。 第二次是在林荫道上,二周目时徐家文出现的地方,并且就是在这时,陈韶恍惚中说出了“小心蝴蝶”四个字。 第三次就是刚刚,陈韶着魔了一般走到阳台,盯着窗台看。 “他一定是看到了蝴蝶。”钱久丰思索着,“但是蝴蝶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每一次都在陈韶有异样感的时候,是因为这时候陈韶心灵出现了弱点吗?” 孙志德短暂地遗忘了被老先生戏弄的事情,咬着笔头反驳。 “我觉得不对,而且从单纯心理分析的角度来看,感觉不太稳妥。”他顿了顿,看向张苗,“我还是觉得应该从博然医院和怪谈的角度来看。” “我这几天又想了想,如果我是博然医院,会怎么做。” 孙志德说。 “我想捕获一个稀有的试验品,这个试验品本身能力脑子都不弱,身边更是有强大的力量保护,那么我一定会试图一击即中。 “找一个合适的怪谈当做诱饵,固然是一个好选择,但是世界这么大,谁能保证能找到合适的?况且我们还在特事局的追查下…… “而恰好我们有制造和改造怪谈的能力,那为什么不按照我们对这个试验品的印象来制造一个新的、完美的食物呢?” 第15章 意识重构(15)挣脱 孙志德能被征召进入分析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极为开阔的思维模式。 或许是曾经身为悬疑作家的缘故,他往往能想到各种千奇百怪的可能性,并为之编造恰当的理由。 比如这次。 “虽然陈韶故意给了他们错误信息,但是【经受病痛的孩子】这一点,他们是知道的。” 孙志德详细解释道。 “通过陈韶到处游玩的行动模式,他们应该也能猜到陈韶的规则和自由也有关系。 “更何况,特事局这次混乱就是因为有博然医院的成员混入了收容基地,他们是有可能通过特事局这一途径得知陈韶的相关规则的。 “所以他们只需要制造一个【因饱受病痛折磨而渴望自由的孩子】这种怪谈,就能达成目的了。 “如果让我来设计这种情节,我会找到一个生了绝症的孩子,加重他的病情,然后给他讲化蝶的故事,言语暗示诱导他,让他觉得变成蝴蝶就能摆脱病痛、获得自由…… “在病痛折磨下,哪怕是成年人都会产生这种想法,更别说一个孩子。 “如果博然医院真的有制造怪谈的能力,他们没有道理不这样做。” 钱久丰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蝴蝶被吸引的原因是自由的规则……也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了孙志德想表达的真实意思。 不等他开口,旁边听了许久的王云就接了话:“你是觉得,其实这种极为贴切的、新生的怪谈,早就被陈韶消化了?” 孙志德立刻点头。 “对!这一点我想了很久,但都不敢肯定,因为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而且两个陈韶都对蝴蝶有本能的抵抗,这让我一度认为陈韶还在和蝴蝶对抗的途中。” “但其实我们看到的陈韶,都只是他意识的一部分。”张苗若有所思,“学生和幼子都潜意识沉浸在最欢乐的时光,当然会抗拒被唤醒,其实并不能代表他们和蝴蝶真的是敌人。” “关键的一点是,”孙志德调出关于蝴蝶的三条规则,“你看第二条,这一条没有把蝴蝶当成敌人,而是说在混乱情况下反而获得蝴蝶的帮助。” “而这是陈韶自己潜意识制定出来的规则。”钱久丰喃喃道。 “所以蝴蝶怎么可能是他的敌人呢?”孙志德苦笑着摇头,“我早该想到的,但是这次怪谈太重要了,我根本不敢往这个方向去想,只觉得或许是陈韶自己暂时都无法定义蝴蝶。” 说着,他又看向钱久丰。 “您说的对,如果连我们都不能冷静下来思考,难道要让身陷险境的的天选者自己主动相信蝴蝶吗?”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思考的话。”张苗忽略了孙志德的反省,慢慢说着,“蝴蝶已经成为了陈韶的一部分,那么之前那些主动接近天选者的蝴蝶,就是在替陈韶消除精神世界的隐患;而出现在陈韶面前的蝴蝶,则是在消弭异常带来的影响?” 她隐隐觉得自己的判断有一些问题,但不确定是哪里有错。 王云忽然说道:“那为什么一定是异常情况吸引了蝴蝶,而不是蝴蝶造成了这些异常呢?” 这块区域安静下来。 孙志德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个!”他猛地站起来,兴奋地小范围走了几步,“王组你真是……天才!” 不管是学生陈韶,还是幼子,本质上都在逃避现实,但他们都知道,陈韶不可能任由自己沉溺在虚幻的幸福中,一定有一部分陈韶的意识会想办法挣脱束缚! 只不过,他们之前一直把目标锁定在还没有出现的【探索者】身上,并没有怀疑【蝴蝶】。 但现在想想,既然蝴蝶大概率代表自由,那么它当然可以作为陈韶自我拯救的一面! “所以我们或许把因果关系搞反了。”钱久丰喃喃道,“蝴蝶会唤醒陈韶的意识,精神世界里的陈韶不值得相信,蝴蝶反而可以……” “那已经找到的那个意识体,到底是学生,还是蝴蝶呢?” 一个问题得到解决,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 张苗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回头道:“先不管这个。我们得先想想剩下两个意识体怎么触发。之前我们是觉得三个场景都应该在梦中,但现在,如果蝴蝶真的代表自由,那么跟着蝴蝶离开,是否就是找到【探索者】的方法?” 目前为止,还有一半的天选者屏幕尚未亮起,他们一定就在另外的环境内。 而且如果能找到新的场景,他们也能进一步确定意识体的个数。 至于有没有可能和校园处于同一处空间,也早就有人试过了,但他们根本离不开校门,基本只是在一片空白里转了一圈就莫名其妙回到了校门口。 “我觉得可以尝试。” 王云拍拍手,把新的想法告知其他分析员,大家也都赞同尝试一下。 但是肯定不能直接去找蝴蝶,违背认知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学生陈韶的潜意识是出现问题时才可以跟随蝴蝶离开,那么他们就需要有人表现出精神方面的不适。 又或者给予适量刺激,让学校里出现异常。 屏幕上,学生陈韶又一次闭上眼。 好在这一次他似乎没有做梦,剩下的几个小时都很平静。 分析员们紧绷的精神也慢慢松懈下来,不少人原地趴下开始打盹,也有些人同样疲惫但睡不着的,也压低了声音继续讨论。 忽然,不知道有谁问了一句:“等他醒了,我们怎么跟他说这次的事情?” 周围寂静了片刻。 有人回答:“再骗他一次就好了。” 又是一小会儿。 “但这次骗不过去吧,他不是会捂住眼什么都不看的类型。” “那就不骗。”另一个声音说,“他自己能明白的,付出代价再多,只要能完成20局,就都值得。” “况且悲痛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这话过于冷酷了,听得其他人都沉默下来。 半晌,才有人打破寂静。 “你就装吧,也不知道是谁每次都背着人哭的稀里哗啦的,以己度人是吧?” “……说得你没哭似的。” 那声音气势弱下来,嘟囔了几句,却也没有反驳。 他们相互看看对方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还有一点点秃掉的脑袋,莫名笑出了声。 又过了很久,那边的世界才终于亮起来。 学生的第二天到了。 第16章 意识重构(16)诱导 昨天晚上的事情像是一场奇异的梦。 陈韶匆匆出门上课的时候,就听到路边有学生在讨论。 据说最初只是两个同宿舍男生玩大冒险,结果其中一个一直输、另一个提的要求越来越过分,情绪上头了忽然就打起来,推搡着就出了宿舍,一路打到楼道口,谁劝都不管用。 后面辅导员都半夜被叫起来、跟去派出所了。 原来第一次敲门也和打架这件事有关系? 陈韶心里嘀咕。 也不奇怪,毕竟奇怪的人还是少数。很多怪事只要稍微一琢磨,大部分都和少部分怪人有关。 他心里的疑虑稍微轻了些,就听见旁边有人喊舍友的名字。 “姚新明!” 姚新明乐颠颠凑过去,几个人嘀咕着到了教学楼,他才回到舍友们中间,分享刚刚的谈话。 “他们问我昨晚上的事儿呢。”姚新明眉飞色舞的,“我能就这么跟他们说?肯定得敲点儿东西下来。” 三个人敷衍地点了点头。 姚新明不乐意了: “你们仨就不能认真点?我可不是光往外说的,刚刚能动系那个冯静就跟我说了,这几天学校里蚊虫多,他早上起来被叮了好几个大包!跟我说把门窗关好。” 陈韶想了想:“这天气还没到蚊虫多的时候吧?他确定不是自己过敏了?” 说完,他微微一愣,总感觉自己刚刚才想过这个问题。 姚新明没注意他的表情,大大咧咧一摆手:“现在这蚊子年年进化,谁知道……嘶,科长你没事儿吧?” 正巧在他斜后方、被肘击了脑袋的赵科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 眼见着两个舍友又掐了起来,陈韶习以为常地别过脸,对上徐嘉希看傻子的眼神,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这笑声很快就被他自己止住了,但还是被耳聪目明的姚新明抓了个正着。 三个人顿时闹成一团,直到教授走进来,从镜片下面虚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姚新明才呲牙咧嘴地安分下来。 笑闹过后,陈韶却又想起刚刚姚新明的话来。 蚊虫多吗? 他怎么没有什么印象? 他只记得,昨天好像看到了几只蝴蝶…… “你们有看到蝴蝶吗?” 陈韶恍惚间询问道。 舍友们一齐转过头来,异口同声:“没有。” “有啊。”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陈韶转身,看到一张有些紧张的、陌生的脸。 “昨天我还在小食堂那边看见了。”陌生同学说,“公告不是也说了吗?你瞧。” 陈韶看着对方眼底的忐忑和期待,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质疑咽下,顺着对方的目光回头。 墙面上贴着一张公告。 什么时候有的? 陈韶不记得之前见过这种东西,或许就是昨晚或早上才张贴的?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脑海中的印象骤然模糊起来。 又是昨天…… “还真有?”姚新明在旁边嘀咕,“那可得小心了,鬼知道有没有毒。别是生物入侵吧?” 他伸手拍了拍陈韶的肩膀,带着他回过神来。 “回去咱们就得把门窗关紧了。” 陈韶迟疑着点了点头,视线却还停留在那张写满了规则的纸张上。 身后的学生见状附和了几句,在陈韶转头认真上课后,才微微放松了脊背。 幸好这种程度的提示还不至于引起陈韶的警惕,也不至于立刻让他想到怪谈世界的东西…… 现在就看户外的队友们能不能找到、跟上蝴蝶的踪迹了。 校园西北角的小树林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 他们三三两两地来,在绿植周围闲逛,重点注意花朵周围,却一只蝴蝶都没能见着。 直到大约八点钟,约书亚才在树干后发现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看到蝴蝶的一瞬间,他立刻挪开视线,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二锅头。 在包括假装见鬼、发疯打人、突发疾病在内的诸多“异常”中,喝酒应该算是最容易出现精神异常、但又不容易惹人怀疑的选择了。 喝多了耍酒疯、不要命追赶蝴蝶,也是符合很多人的基础认知的。 半瓶酒下肚,约书亚脸皮瞬间红透了。他不甚清醒地甩了甩脑袋,模仿着自己在街道上看过的那些酒疯子的样子,踉踉跄跄地跑了几步,眼神迷蒙地看向蝴蝶所在的位置。 “蝴蝶?”他咕哝着,“得跑……是得跑……” 嘴上这么说,他踉跄着原地转了几圈,又转了回来,盯着蝴蝶琢磨起来。 “脑子有问题,不舒服,得、跟着蝴蝶……” 他大概演了一阵子,才尝试靠近。 而这一次,蝴蝶没有主动接近它,而是振翅飞起来。 约书亚连忙跟上去。 也许是陈韶本人对酒精的认知问题,哪怕他酒量还算不错,现在也已经有些眩晕,脚下更是不稳。 在许多天选者若有若无的围观下,他一路跟着蝴蝶,一直到了校门口。 难道说…… 约书亚眼睛微微一亮,表情却更迷糊起来。 “蝴蝶……” 他含糊不清地喊着,两种语言胡乱杂糅,听得路过的学生都满脑袋问号。 终于,蝴蝶飞过校门,飞进门外纯白的空间。 约书亚紧随其后,周围纯白的色泽就骤然抽离,无数混乱的场景流光似的飞掠而过。 蝴蝶越飞越快,到后面几乎需要约书亚跑步跟上,那股醉意却从他身体里迅速抽离。 然后,蝴蝶骤然停住,下一刻整个消散,只留下一片如梦似幻的黄蓝色光晕。 光晕慢慢扩散开来,逐渐显露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说熟悉,是因为它就是陈韶之前住院的地方。 说陌生,则是因为这里远比那家医院要昏暗,更是没有一般医院的干净整洁,反而像是恐怖片里那种鬼气森森的场景…… “你怎么在这里?” 第17章 意识重构(17)规则 是个陌生的声音。 约书亚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听到过,那么就是陈韶的潜意识已经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身份。 他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答话。 来人见状也没在意,自顾自翻着手里的资料: “先跟我来吧,你刚入职,先把员工守则看仔细了,别乱跑。” 说着,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发黄的工牌。 [蓉城人民医院 住院医师 贺成] 看来新身份是医院员工? 约书亚沉默着跟在穿着白大褂的秃头医生身后,快速观察周围的情况。 虽然氛围很阴暗,墙上乍一看更是爬满了深黑的污渍,但稍微动一动就能发现,那些乌黑泛红的痕迹其实不过是会摇晃的影子。 一簇簇绿植摆在医院走廊里,似乎想要为医院增添几分生机,却在冷光灯的映照下造成了这般可怖的场景。 现在似乎是夜晚,拐过墙角就能看到走廊尽头玻璃外一片漆黑,外面连星星点点的光都没有,里面则只有他和带着他的那个人的身影,没有其他医护。 这就很不符合现实了,虽然他没在华国看过病,但华国对策局把他薅过去急训的时候,是简单介绍过这家医院的制度的。 简单来说,大型医院24小时都有医护人员值班,收治危急病人的住院部也保持着相当高的巡查频率,护士站更是不可能空无一人还灭着灯。 “别跑神。”前面的白大褂贺成忽然回头看了约书亚一眼,神情严肃,“跟紧我。” 约书亚立刻收回观察护士站的目光。 他和贺成的距离并没有增大,但他还是往前了几步,几乎是紧贴着贺成,表明了自身的态度。 陈韶本人对医护人员没有恶感,甚至是有不小好感的,那么听这名医生的话总不会有错。 前提是这是位真正的医生。 贺成医生见状点点头,重新转过头去,带着约书亚走过一片漆黑的护士站,又拐过一个弯,才进了医生值班室。 这里就要亮堂得多,只是依旧是白色的冷光。贺成医生放下资料,伸手示意他坐下。 “你来的有点突然。”他自然道,“不过我们正是缺人的时候,也算来的正好。你能直接上夜班吧?” 约书亚毫不犹豫点了头。 贺成这才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份文件,带着工牌推到约书亚面前。 工牌上一片空白,只有蓉城人民医院的字样。文件上则清晰地写明了守则。 【蓉城人民医院夜间巡护守则 1、该规则仅适用于住院部在职人员。其余工作人员或非医院内部成员,夜间不得靠近住院部。夜间巡护人员需在早6:00之前下班离开住院部,不得与日间工作人员会面。 2、住院部6-11层为外科住院区,12-16层为内科住院区,17-18层为肿瘤住院区。巡护人员非必要不得跨区域巡护。 3、各科室夜间设置1名住院总医师、1名值班医生,各病区夜间设置2名夜班护士。所有巡护人员均需严格穿戴制服及工牌,并及时签到。签到表可在各楼层护士站查询。 4、除病人及医护人员外,住院部存在大量院外陪护人员。该类人员夜间不得随意离开所在病房,不得进入其他病房。离开病房时需持陪护证,并按响普通呼叫铃、由巡护人员全程陪同。 5、若巡护期间发现违背以上要求的异常情况,立刻前往最近的病房,按下呼救铃,并唤醒附近的病人,直到住院总医师来到现场。 6、一般情况下,病人不会离开病房。若你在走廊以外的区域遇到患者,立刻确定其目标。若其目标并非同层卫生间,立刻通知住院总医师,并躲避至值班室、及时反锁房门。期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值班室,直到住院总医师到达值班室。 7、本部不设儿童病房,不存在儿童患者。若你在本部发现未成年人,不要关注,那是你的幻觉。但若同时发现异常情况,你可以尝试跟随它。】 【蓉城人民医院夜班护士工作守则 1、你的工作时间为20:00至6:00,请在20:10前完成签到工作,并在5:50后签离。若出现迟到、早退、漏签等情况,立刻告知所在病区的住院总医师,并尽快完成该病区的巡护工作。 2、你至少需要每两小时巡逻一次,确保所有病人情况稳定;至少每小时检查一次二级护理患者;至少每半小时检查一次一级护理患者。护理等级根据床头卡颜色做区分,特级护理为红色,一级护理为粉色,二级护理为蓝色,三级护理为白色。你可以根据病人名单进行巡逻,病人名单在护士站获取。 3、一般情况下,你可以独自完成巡护工作。但如果生命监控设备发出警报,立刻前往值班室,和值班医生结伴前往相应病房。警报信息可在护士台及随身手表处查看。 4、进入病房后,不得嬉笑,不得哭泣,需要展现出正常的精神面貌。若病人及陪护人员出现类似异常状态,立刻制止,并陪伴他们,直到他们恢复正常。期间需联络另一位夜班护士,完成接下来的巡护工作。 5、无论何时,值班医生不得独立进入病房。若你发现此类迹象,立刻通过手表通知住院总医师,并进入病房同值班医生一起进行巡护。在此期间,必须严格检查病历、医嘱及其他相关内容,确保信息及操作无误。巡护结束后,立刻搜查值班医生,确保其未曾带离病人的任何物品。 6、为保证所有患者不受光源刺激,除值班室、护士站外,住院部不存在强烈光源。若巡护过程中发现类似情况,立刻重启灯光,直到其恢复正常。待灯光恢复正常三分钟后,再继续巡护工作。 7、受灯光影响,走廊偶有视觉混乱现象。此类现象出现时,请勿移动。期间无论您看到什么,都无需惊慌,也无需记忆;待视觉恢复正常后,继续工作即可。若视觉长时间未能恢复正常,请前往最近的病房进行休息。】 第18章 意识重构(18)护士 相当长的规则。 约书亚却为之舒了口气。 还是那句话,长而繁琐的规则,总比所有东西都要连蒙带猜来的好。 而且这么繁琐的规则,似乎也说明了陈的意识正在活跃。 他思维偏移一瞬,很快就回到规则本身。 这两份规则看起来混乱,内容很多,但如果从人员立场来看,结合陈现在的情况,就很好理解了。 第一份《夜间巡护守则》基本是在说医院里面的人有问题。 夜间巡护人员基本可信,住院总医师绝对可信;病房内的病人及陪护人员基本安全,病房外则有问题;日间工作人员存在危险性,出现在不该出现地方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需要注意。 而联系到陈身体现在所在的位置,他很难不怀疑这些异常人员和博然医院有关。 此外,儿童患者指的或许就是陈的其他意识体,幼年状态可能代表危险,但这种危险相对其他威胁来说有限,必要情况下也可以选择求助。 第二份《夜班护士守则》涉及到的情况更多一些。 第1条和《夜间巡护守则》对照,几乎是明示这段时间就是夜班护士的安全期,并且缺乏巡护一定会出事。 第3到5条与病人直接相关,同样暗示了值班医生有可能被人取代或者污染。 第6、7条则是说明了住院部的环境异常,或许也和博然医院相关? 值得注意的是,“视觉异常”的情况下,病房也是安全点;再结合第一份规则第5条内容,患者似乎反而对巡护人员有保护作用。 既然这样,患者离开病房又代表什么呢…… 至于其他细节,就只能实际体会才知道了。 “看完了吗?” 贺成等了一会儿,就抬头看看表,询问道。 约书亚这才注意到房间墙面上有一个挂钟,显示时间为8:30。 他很确定刚刚值班室里并没有这个闹钟。 精神世界真是个难搞的环境——真希望陈能尽快清醒。 约书亚点了点头。 “请问我要负责哪个区域的巡护?以及现在已经这个时间了,我似乎还没有签到。” 贺成皱了皱眉,又从文件柜里掏出另一份文档。 是一份名录,只是上面的名字大部分都已经被划掉了。 “目前来说,除了17、18两层,都已经出现了人员空缺。”贺成说,“最近医院出了一些事故,陆续有人离职,我们人手相当紧缺。” 这两层是肿瘤病房。 也就是说,陈所在的区域还是稳定的,但下层的其他病房已经遭到入侵了吗? 那么其他夜间巡护人员是否还值得信任? 还有,校园区域没有出问题,而是这里出了问题,总感觉和他们的预期有些偏差…… 这里才是陈精神世界的外围吗?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明显被外界入侵的情况。 而让他们难以捉摸的那个场景、校园时期的快乐回忆,其实是被保护起来了? 如果是这样,校园的规则那么模糊,几乎没有,似乎也得到了解释。 约书亚也跟着皱眉。 “那工作量有些大了。” 贺成叹了口气。 “对,所以你能来,确实是件好事。” 这话颇有些模棱两可的味道,约书亚抬眼看过去,想从这名医生脸上看出陈韶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至于签到,我会跟王总说一声的,现在护士都已经开始第一班巡逻——也可能快结束了,你不用担心。” 说完这些,贺成就把工牌推给了约书亚。 “选一个楼层吧。” 约书亚很想选择16层,但是既然离陈越近,情况就越稳定,为了尽快摸清楚情况,他还是选择一个稍低的楼层比较好。 “12层。”他说。 工牌一到他手里,就变了个样子。一张金发碧眼、略显幼态的照片出现在工牌上,下面标注着住院部12层夜间护士约书亚·沃兹的字样。 约书亚的目光在那张比他真实年龄小了好几岁的照片上停留片刻,随即拿好工牌,站起来。 “现在我需要做什么?” 贺成也跟着站起来,从边上拿出一根手电筒,塞到约书亚手里。 “跟我来,我先送你去12层交接。” 他们走出值班室,外面依旧暗得厉害,只有一点雾蒙蒙的光。旁边的护士站还是暗的,原本空白的墙壁上却出现了一扇扇房门,走廊尽头则隐约出现了6的字样。 约书亚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工牌,看向护士站。 “之前那些人是因为什么原因离职的?” 贺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不清楚,我只希望你不要离职。” 当然不会,毕竟这里离职大概率就是死亡。而且你们的同事会越来越多的。 愿陈保佑你。 约书亚随意想着。 他看不到贺成的表情,也无法确定对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碍于某些原因无法告知他。 他们一同走到护士站附近的电梯口,进入电梯后,就被贺成抓着工牌在电梯控制板上按了一下。 代表12层的按键亮起,电梯也开始缓缓上升。 约书亚看了贺成一眼,抚平自己胸口被间接拉扯出的褶皱,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直到电梯门开启。 12层的护士站亮着灯,灯光明亮,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翳。但里面没有人,台面上摆着“巡逻中,有事请按铃”的牌子。 “看来黄文倩已经去巡逻了。”贺成看了一眼,随口道,“你先去签到,我去找王总说一声……” 约书亚点点头,往护士站方向走了几步。 值班室和护士站紧挨着,门缝里隐约透着光。 他快走几步,却没停在护士站前,而是直接闯到值班室门口,用力按下门把手。 【巡护人员非必要不得跨区域巡护。】 既然12层属于内科住院区,那么办公室在6层外科住院区的贺成无论如何都不会和12层属于同一个科室。 况且刚刚贺成刷“卡”上电梯的时候,用的也是约书亚的工牌,而不是他自己的,说明他本身就没有上楼的权限。 最好的情况是,这只是他的误会,下层的医生也有权利送新人上楼。 最坏的情况是,他就是要借约书亚的身份来到12层! 第19章 意识重构(19)巡查 按照规则,如果巡护人员跨越区域,他需要前往最近的病房并唤醒病人,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但现在,约书亚离最近的病房也还有一段距离。 关键是,他还没完成签到,一旦直接前往病房,不同的方向也一定会招致贺成的怀疑。 他甚至不知道签到是不是自我保护的必要流程。 而值班室至少算是个有条件的安全点,住院总医师也有可能在里面。 开了值班室的门,就算里面没人,再去病房也并非来不及。 他短时间内完成了这些思考,手上越发用力。好在房门并未上锁,门板重重摔在墙壁上,吓了里面的医生一跳。 两个白大褂一齐扭头看过来,脸色一变。看到约书亚胸前的工牌,才稍微缓和下来。 胸前写着[12层住院总医师吴明睿]字样的医生把另一个年轻医生往后推了一把,从旁边文件柜里掏出一份名单,快速查阅。 “约书亚·沃兹?” 吴明睿念了一遍,脸色更为缓和了些。 “什么事?” “6层的贺成医生和我一起上来了。”约书亚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视线在那份名单上看了一眼,心中对自己的猜想更肯定了几分。 医院场景应该还是在陈的潜意识控制下的,至少这种文字信息和人员资料还不会得到篡改,那就暂时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贺成?” 吴明睿重复了一遍,立刻推开约书亚,直直往外冲。 另一名叫做何磊的医生则将约书亚往值班室里拉,又快速锁上门。 约书亚下意识看了一眼关闭的房门,眉心动了动,才转向何磊医生。 “吴总会解决的。”何磊说,“我们等着就行。” 过了几分钟,吴明睿才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何磊打开值班室门上的小窗,确认过对方的身份,才打开房门。 “暂时驱赶出去了。”吴明睿朝他们点点头,又看向约书亚,“你做得很好,新人对吧?” 约书亚没有回答,反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吴明睿却也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住院部越来越奇怪了……”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人心烦,约书亚却也没办法强迫他说出情报,只能静静等着。 又过了一小会儿,吴明睿才收敛了神情,朝约书亚伸出手。 “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约书亚把那两份规则和工牌递给吴明睿。 “工牌没问题,不能造假;守则内容没问题,但我还是给你换一份。” 吴明睿把原本的两份规则纸拿走,扔进角落的铁桶,又划亮火柴、扔进去。 原本不该有太大威力的火苗瞬间燃起来,他面不改色地盖好遮光罩,又取出新的,递给约书亚。 约书亚隐约听到压低了声音的痛呼,像是从铁桶里传出。 假医生,或者说入侵者,他们带进来的东西都有问题? 这么熟练,陈韶到底和这群东西对峙多久了? 吴明睿却仿佛毫无所觉,亲自带着约书亚出了门,走到护士站。 此时已经是九点整,护士站里多出一名约摸三四十岁的女护士,表情平淡,护士帽边缘露出的碎发稍显凌乱。 “签到表。” 护士何冬英指了指桌面。 表上只有四个名字,约书亚的在最下面,他按照指示把名字和签到时间都填好,何冬英才把巡查单子拿出来,又把一块手表塞给约书亚。 “这一层一共18间病房,其中包括3个单人间、10个双人间和5个三人间,目前收治了36名患者,其中大部分都是二级、三级的。1207病房有一个一级,1209病房也有一个,需要重点关注。单子上都有上次的巡查时间,颜色和床头卡的一样……” 说到一半,她看了眼时间,干脆从护士站里走出来。 “正好到时间了,走吧,我带你走一遍。” 这栋大楼是单廊结构,只是两侧各有一个转角,形成了一个较扁的U字,护士站就在走廊中心,两侧则是1209和1210两间病房。 他们先往西侧走,第一个打开的就是1209的房门。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是个急性胰腺炎患者。约书亚跟着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面容发白,冷汗把枕巾都浸湿了。 旁边小床上的陪护人员也还没睡,倒不如说是很清醒。 他们刚进去,对方就爬起来,表情变化不大,却已经迅速打量完了两个护士,眼睛亮得几乎发光。 约书亚的视线在对方面上停留一瞬,对方就立刻提起一丝相当勉强的微笑。 没等他开口,约书亚就看向何冬英:“我需要做什么?” 陪护人员动作微微一顿,含着感激的眼神就投向这位真正的护士。 “他还是疼。”陪护人员低声说,“断断续续地喘,有时候喘都喘不出来,擦了汗也还是流……药效是不是过了?” 何冬英低头看了一会儿,朝陪护人员摇了摇头。 “一小时前已经给过药了,现在还不行。再过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约书亚并非医学专业,没有相关知识,原本还担心自己并不能胜任医生这一职位。 但何冬英后续也只是帮患者翻了翻身、又确认了仪器没有报警,就在单子上记录了巡查时间,也没有记录病情体征,看起来相当简单。 在她工作时,陪护人员也站到约书亚旁边,莫名其妙说了一句:“现在刚好九点,真巧啊。” 现在是9点,这是第9次怪谈,房间号是9,确实很巧。 看来确实有一部分天选者被分到了医院场景,只不过似乎都是充当了陪护人员? 联想到自己和其他天选者的身份,约书亚感觉有一个想法正从脑海里溜走,却没有抓住。 何冬英很快结束了这间病房的巡查,离开之后才对约书亚说道:“夜间患者需要休息,简单检查就可以;检查完毕不要过多停留,避免打扰。” 接下来的所有患者,流程都是相似的。只有几个患者还是清醒状态,但基本也都是疼得睡不着,没力气说话。 而那些陪护人员,全都清醒着,并且都对约书亚的脸有反应。 第20章 意识重构(20)陪护 其他天选者的出现对约书亚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外界能从他们的直播屏幕里获得更多信息。 但眼下,他暂时找不到任何与陪护人员交流的时机,也只能按兵不动。 他们很快完成了一整次巡查,都没有发现异常。而当他们回到护士站后,呼叫铃才响起。 “我去吧。”约书亚抢先道,“1212在东侧、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对吧?” 需要人陪同去上厕所的果然就是天选者,他们全程没怎么聊天,只是对方在离开卫生间时,不小心掉落了陪护证,证件里夹着的《夜间陪护守则》也随之摊开。 【《院外陪护人员夜间陪护守则》 1、该守则仅适用于拥有陪护证的合法陪护人员,请确保你已申请陪护证、且随身携带。 2、陪护人员仅能在20:00-6:00间进入病房区域;一旦进入,严禁离开。若病房内无独立卫生间,可按响呼叫铃、并在夜间护士到场后由其陪同出行。5:30后,陪护人员可自行离开病房,并前往19层休息区休息。 3、除医护人员外,不会有任何人出入病房。若护士例行巡护,注意其制服、工牌及随身手表。值班医生需与护士一同进入。住院总医师可单独进入。若出现相关异常状况,立刻按响急救铃。需注意,任何人离开病房时,均不得带走病房内的任何物体。 4、你的职责是看护患者,确保其生命体征平稳、精神状态良好。若患者出现明显不适,及时呼叫医护人员。若患者情绪异常,尝试抚慰;若无效,立刻呼叫医护人员处理。 5、若患者试图离开病房,且病房内无医护人员,不要阻止,也不要跟随离开;若患者半小时后仍未归,立刻躺在病床上尝试入睡。】 陪护守则很简单,和巡护守则的基本信息是一致的,只是陪护人员要防范的人员变成了除他们自己和病人外的所有人。 但他们承担的任务似乎并不多,也看不出多大的危险性。 这个时候,刚刚从脑子里溜走的想法,再一次出现在约书亚脑海里。 所有陈认识的天选者都在最安全稳定的校园场景,其他天选者则在医院里充当相对安全的陪护人员…… 这怎么都不能算是巧合。 陈不会是潜意识把他们都放在了安全位置吧? 意识到这一点,即便是自认冷心冷肺如约书亚,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好心办坏事…… 半小时后对一级患者的巡查是何冬英单独进行的;又过半小时,她才把单子交给约书亚,让他单独巡查。 虽然规则要求是至少两小时完成一整次巡查,但何冬英显然把周期定在了一小时。考虑到二级、三级两个等级的患者都是混着安排的,这种习惯倒也正常。 约书亚也只能照办。 临走前,约书亚特意确认了住院总医师还在值班室,又看了时间,确定是10:03,才走向病房走廊。 没有了同伴,这条走廊似乎更阴冷了,两侧断断续续响起的呻吟声更是让人不适,间或夹杂着陪护人员压低了声音的宽慰。 约书亚完成1206病房的巡查,拐过西侧走廊的转角,脚步就忽然停住了。 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1202病房门口,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若巡护期间发现违背以上要求的异常情况,立刻前往最近的病房,按下呼救铃,并唤醒附近的病人,直到住院总医师来到现场。】 约书亚立刻推开旁边1205的房门,原本还想反手上锁,但病房门没有门锁,他也只能先按下红色的紧急呼救铃,用力推醒了病床上的两个病人。 病房里还有一个陪护人员,也皱眉走到房门附近。 “怎么了?”被喊醒的病人还迷瞪着,“查房了吗?” “例行巡护。” 约书亚走到两张病床中间,平静道。 他按照既定流程,一条条看过去,陪护人员则更靠近了房门,紧盯住门把手。 病人逐渐清醒过来。 她看了眼旁边也被喊醒的病友,忽然说:“巡查需要喊醒我们吗?而且也太用力了。” 她慢慢蹙起眉,视线也从病友身上,转移到墙面。 “外面是什么?”她问。 约书亚停下动作,侧头看她。 是二级陪护的病人。 她却没停下,目光又转向陪护人员。 “你在那里干什么?不是要陪我吗?” 有些不对劲。 “房间有点小。”陪护人员很快找到了借口,“我不想打扰护士给你检查。” 女病人安静了片刻。 等约书亚去检查另一个病人时,她又开了口:“你怎么还不回来?” 【若患者情绪异常,尝试抚慰;若无效,立刻呼叫医护人员处理。】 陪护人员只能放弃堵门的意图,大跨步回到女病人身边。 女病人立刻拽住他的胳膊,抓在怀里冷静了一会儿。 陪护人员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抓着自己的力道却不算重。 “……我要出去。” 忽然,他听到女病人蚊子般的低语。 【若患者试图离开病房,且病房内无医护人员,不要阻止,也不要跟随离开。】 但是现在这里有医护人员。 “你说什么?”陪护人员假装没听清,低头凑近,跟着重复道,“你要出去?” 不远处约书亚立刻回头,快步走回。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约书亚严肃道,“医生马上就到,你再忍耐一下。” 女病人抬起脑袋,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 “……医生?” “对,医生,我也会留下陪你。”约书亚看了眼床头一白一红两个呼叫铃,又按了一下,“他们很快就到。” 女病人抓着陪护人员胳膊的手瞬间加重了力道。 陪护人员的面部有一瞬间扭曲,又很快平复下来,只是额头上很快冒出了冷汗。 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又重复了一遍:“医生要到了?” “对,我们住院总医师马上就到。” 虽然她可能需要先解决门外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