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钓系美人娇宠日常》 第1540章 阴鸷疯批的挚爱(29) 沈临冷眼看着她表演,果然一千个人里有一千种作恶的手段。 既然这样……沈临问:“你们这个公司的公益,包含医疗救助吗?” 苏秋露:“当然。” 沈临笑了笑,浮现一点期待:“我家人虽然和我关系不好,但他们前段时间摔断了腿,我还是有点担心他们的,如果你们能帮到他们就好了。” 苏秋露心神一动,看了一眼唐挽。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唐挽的背景不好动,但她的男朋友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完全可以从他的家人入手。 苏秋露热情地道:“我推你另一个链接,你发给你的家人,我们公司审核通过后,会提供援助的。” …… 沈临通过别人的号码把链接发给了沈家人。 沈父和沈明树最近过得很狼狈,腿脚不能走路,沈母这个臭女人在看见他们没办法追着她打,就胆子大了,敢不听话了。 他们只能每天酗酒,喝得烂醉如泥。 沈父发酒疯还会揍沈明树:“你这混账,怎么还不去学校?” 沈明树怒道:“我不去学校,我变成这样,他们肯定会笑话我!” 沈父拽着沈明树的头发就往轮椅扶手上砸:“你在家吃我的用我的,什么都不干,老子的钱都要被你败光了!” 沈明树又哭又喊:“这都是因为你没钱,给不起我想要的生活,没钱干嘛要生我,生了我又不给我花钱!” 父子两个顿时打红了眼,轮椅翻在地上。 沈母在房间另一头麻木地看着他们。 又来了,每天都是这样。 但至少不用挨打了,做饭也可以做自己爱吃的了。 沈母脸上露出笑容,真好,这就是她想要的家的样子。 她做了一顿自己爱吃的菜。 倒在地上的父子俩闻见味道,醒了,双手努力地支撑身体爬回轮椅上,但是失败了。 酗酒让他们头脑不清醒,力气用不对。 “喂,快过来扶老子!”沈父大呼小叫起来。 沈母自己吃饭,没有回答,任由他吼得多大声。 沈明树埋怨极了:“这就是你娶回家的好女人!”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网骗的女生回复了,赶忙拿起来一看。 原来是一条广告,咦?“公益救助?” 沈明树有些气愤,什么救助,一定是骗人的,更何况他们现在是网上臭名昭著的恶心父子,哪个组织敢帮他们。 但接连刷到了有关这个公司的短视频之后,沈明树就动摇了,把广告给沈父看。 “好像还可以,他们还有短视频推广,还进过警局帮警察做免费活动,不是骗子。” “那就……试试?” 沈临看见他们填写了链接的信息收集,他们提交后,他顺着网线追踪到信息汇集的尽头。 先是到了公司里,然后被分发到沅市边缘的县城。 这个公司分布在县城的组织弄了一套自己的监控系统,不过沈临还是找到了方法钻了进去。 他的黑眸在一瞬间变得深邃,浮现一丝隐秘的笑。 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黑暗。 他听见房间外的脚步声,于是退出对方的监控系统,扫清尾巴,关掉电脑。 “挽挽,怎么还没睡?”沈临转头看去。 唐挽靠在门边,“现在还早呢。” 沈临了意,笑道:“所以是想吃宵夜吗?去哪里吃?” 唐挽扬起笑脸,一脸的你真上道:“去附近的夜市就行,晚上有很多人去逛的。” 虽然沈临总觉得夜市的摊位不干净,但有他看着,应该不会有事吧。 两人牵着手去了夜市,密密麻麻的人群基本上全是大学生。 两边的摊位有烤红薯、烧烤、麻辣烫、凉糕凉虾……一个赛一个香。 唐挽看中哪个就买哪个,每个都只尝那么一两口,就递到沈临手里。 沈临吃了一根串串鸡,还不错。 可能是因为生意好,老板每天都卖得完,食材都很新鲜,没有隔夜货。 沈临只是吃东西停下了脚步一会儿,前面的女友就被人搭讪了。 搭讪的男生被拒绝后,失落地离开。 唐挽左右看看,回到沈临旁边:“牵着我呀。” 沈临示意了一下双手,“没有手了啊。” 唐挽哦了一声,明亮的眼睛偷看他:“所以你就不打算牵着我了吗?” 真是让人直呼受不了,沈临咬着牙关才克制住想亲吻她的冲动,二话不说就把两只手的东西快速整理了一下,把觉得不好的都丢进垃圾桶。 终于空出了一只手,他一把握住女友的手。 滚烫的掌心把她的整只手包裹在其中,炙烤着,热浪仿佛上涌,连带着她白皙的小脸都红了一个度。 “继续往前走?”沈临道。 “嗯。”唐挽红着脸点点头。 热闹的夜市是这个城市的一个缩影,他们在这看见了很多同龄人,也有很多来到这座城市的打工人。 他们有的穿着睡衣,开着电动车在路上慢悠悠地穿行。 女子的双手环在开车的男子的腰上,在这条街买了吃的,就开着电动车出去,晃上宽敞的大路,往江边广场去观看夜景。 一时间,携带着各种食物香味的风都变得很温柔。 唐挽心静了许多,和沈临走在夜市里,脚步放得很慢。 沈临温声道:“今年我想去考驾照。” 唐挽歪了歪头:“可以呀,我支持。” 沈临:“到时候我就买一辆车,这样就可以带你到处去,不用总是打车和走路。” 唐挽和他肩膀挨着肩膀:“现在这样也还可以了,或许我们可以骑电动车。” 沈临:“那我明天就去买一辆电动车。” “好呀,那个,其实我不会开。” 沈临忍俊不禁:“我会就行了。” 唐挽挺起腰:“到时候我也要穿睡衣出来,坐在你的后座,我指哪你开哪。” “听起来很不错。”沈临爱她这副明快的笑容。 前面有炒粉摊,炒粉声音很大,香气很浓郁,唐挽被吸引住了,和沈临过去买。 老板用料实惠,很大一盒。 沈临摸了摸肚子,真的装不下了。 第1541章 阴鸷疯批的挚爱(30) 唐挽也吃不下了,最后买了杯凉虾,红糖水的味道甜甜的,她喝了个干干净净。 晚上睡觉时,肚子涨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胃里也不断翻涌。 唐挽被痛醒后拖着身体去卫生间大吐特吐,整个人都跟脱了一层皮似的。 困倦和难受,她回到床上睡觉,或许一觉醒来就好了。 “挽挽。”迷迷糊糊中,有了点意识,她听见沈临在喊她。 勉强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沈临担忧的脸庞。 “我……”她声音细如蚊蝇,嗓子眼一阵剧痛。 沈临摸了摸她滚烫的小脸,眉头皱得很紧,哄着她:“你发烧了,起来吃点东西,我带你去医院。” 听完,唐挽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发烧了,难怪身上那么痛,被人狠狠揍了一样,喉咙也痛,脑袋也痛,肚子也痛。 她眼里溢出难受的生理泪水,慢慢出声:“我,吃药就行了。” 沈临俯下身,用侧脸贴了贴她的额头,心脏揪紧了的疼着。 哄人的声音更加温柔:“那就先吃点东西,再吃药。” 唐挽瘪了瘪嘴,她想说自己一点东西都吃不下。 沈临亲了亲她的唇,“我喂你,没事的,慢慢来。” 唐挽总算愿意了,沈临扶她起来,端起还冒着热气的清汤面。 面条煮得很烂,每一条都夹碎了,用勺子来喂。 唐挽张嘴,没有咀嚼就吞了下去。 味觉告诉她味道还不错,但胃里告诉她想要马上吐出来,她赶紧捂住了嘴,忍住呕吐的冲动。 沈临连忙顺了顺她的后背,担忧地绷紧了面色:“不行,挽挽,我们得去医院。” 唐挽摇头,耷拉着眼睛:“不要。” 张嘴说这两个字,她就差点把刚吃的吐出来,脸色更加难看地捂住嘴。 沈临连忙道:“很可能是昨晚吃坏了肚子,还吹了冷风,现在胃里灼烧炎症,还是去医院对症下药更好,挽挽听话,我让司机到楼下,很快的。” 唐挽也不知道是难受的还是委屈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她长到这么大就没这么痛苦过。 沈临拍着她的后背,试探性再给她喂了几口。 她也很努力地边流泪边吃掉。 沈临擦掉她的眼泪,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很快的,换上衣服,我们就下去。” 唐挽任他摆弄。 沈临给她套了件很厚的衣服,她身上烫得很,但觉得发冷地打着颤。 她不想走路,沈临就抱着她下去。 唐挽把脸埋在他肩上,昏昏欲睡,不想面对。 怎么上车的她都不知道,车开了多久也不知道。 沈临在手机上捣鼓,登上她的教务系统给她请了假。 到医院了,他带她去急诊。 走进医生的诊室里就安静了,沈临叫醒唐挽,唐挽才愿意撑起意识,朦胧的眼睛看向医生。 医生问了几个问题,把她昨晚吃过什么、现在肚子哪个部位在痛,肚子和脑袋是钝痛还是胀痛都问了个遍。 很快,沈临带唐挽出去,去吊针区找了个空床位,让她躺着,护士过来给她吊针。 这一觉她睡得极沉,出了很多汗,肚子慢慢地得到了舒缓,不痛了,她在睡梦中舒展眉眼。 沈临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她的汗,她的体温退了下来。 第二袋药水打到一半的时候她醒来了,眼眸清明地眨了眨,看着旁边的沈临。 她闻见了淡淡的饭香,她朝沈临可怜地道:“肚子好饿啊。” 沈临心软极了,扶她坐起身,“我买了面条,还有土豆泥。” 唐挽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发现不会想吐了,就加快了进食速度,实在是太饿了。 沈临擦了擦她的嘴角,果然来医院是正确的,在家里吃药不够对症,恐怕吃东西还是会吐的。 唐挽精神了,有力气玩手机了,看见学习通里发了一大堆课堂测验。 她看看时间,还来得及做,于是三两下写完。 只是思考的时候,额头又冒出一层薄汗。 沈临轻声道:“还有吗,不要再做了,我已经给你请假了。” 唐挽有些虚弱:“没有了。”她笑着道,“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发烧了,但没那么恐怖,烧退了之后我不知道为什么,担心脑袋会不会变迟钝,所以就玩魔方用来锻炼,没扭几下,脑门就全都是汗,再也不敢了。” 沈临笑了起来:“那就快放下手机,药水快打完了,我们等下就可以回家了。” 唐挽点点头。 沈临擦掉她的汗,看着她闪着细碎微光的美丽眼眸,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说起来,挽挽,以后可千万不能在晚上吃一大堆夜宵了。” 唐挽顿时变得蔫蔫的:“知道了。” 沈临舍不得训她,她现在这样也有昨晚他没劝住她的原因在。 护士过来温柔地拆了针头。 回到家,唐挽又狠狠睡了一觉。 醒的时候只觉得满血复活,果然她的身体素质还不错,恢复的速度快。 她开始在家作威作福,不管沈临怎么劝说都要洗澡。 还点名要吃各种营养餐,等沈临做了出来,她就每样只吃一口。 然后和沈临看电影时怎样都坐不住,换了好几种姿势,最后非要躺到他的腿上,枕在他腿上看。 但总算能停下来了。 沈临看着腿上安静看电影的女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被电影里主角的猪队友气到了,正鼓着脸,他上手一捏,手感极好。 唐挽抬头看向他,覆上他的手背让他捧着自己的脸,满含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沈临心脏某一处被击中了,深深地塌陷下去。 他足足愣了有一分钟,直勾勾地看着她,没办法回过神。 唐挽分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插了进去,一点点和他十指相扣。 沈临不由自主地弯起眉眼。 但下一刻,她就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柔软的目光望着他:“我在你身边,就会觉得很安心呢。” 沈临感受到了掌心下心脏的跳动,他失神了一会儿,没敢再碰,只抱起她的腰,把她搂在了怀里。 第1542章 阴鸷疯批的挚爱(31) 他这二十年受过的罪,吃过的苦,是不是就是为了能够遇见她? 沈临抱紧了她,试探着吻上她的唇。 温柔的触碰中,唐挽逐渐有了睡意。 沈临小心地松开她,给她盖上被子。 在家躺了一天,唐挽懒了,请多了几天病假。 至于课程可以自己学。 沈临一心一意照顾她,偶尔看看电脑,把之前接的订单提交了。 这天,唐挽走进来扑在他后背,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歪着头看着电脑上看不懂的东西:“明天就是周六了,我约朋友出来吃饭,介绍你们认识呀。” 沈临抬起手,唐挽就主动把额头凑过去。 沈临确认她今天的体温还是正常的,“确定要明天吗,你的肠胃还不能吃外面的东西。” “吃清淡点的就好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你看着我吗?”唐挽亲了亲他的脸,含着秋水的眼眸盈盈地看着他。 沈临轻轻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转开视线。 再多看一眼,真的就受不了了。 “好,我和你一起。” “嗯嗯。”唐挽高兴地又亲了一下他的脸,转头回房间挑明天的衣服。 沈临温柔的眼神在触及到电脑网页的时候才慢慢变冷淡。 这几天都没在意别人的动作,但有坏心眼的人终究是坏,按捺不住,这就有不小的动作了。 沈临已经得知沈父和沈明树联系了公益组织的一个经理,得到了对方无偿的帮助。 比如医疗物资、医药费、热心陪伴等等。 沈父和沈明树放下心来,变得飘飘然。 而那个经理,已经开口诱导两人去县城里的疗养院。 沈临戴上耳机,听着那边的声音。 “沈先生,你们看,这就是我们疗养院的设施。” “还有很多行动不便的人,都居住在这一栋,他们每天出行都有专人护工陪伴,每天就打打牌、聊聊天,偶尔还可以出去走走,看看风景。” 沈明树贪婪又犹豫的声音:“真有这么好?那你们怎么赚钱?” 经理嗨哟一声,“您不是早知道了吗,我们啊要的就是一个好名声,要的就是更高的名誉,不图你们的钱,毕竟疗养院不是我们公司的主要业务。” 沈明树犹犹豫豫地道:“我还要再上网看看。” 经理:“当然,你们完全可以考虑久点,我给你们看一段视频吧,是疗养院护工陪护病人的过程,很细致的,我们的人都很专业。” 沈临也跟着看了看,这一眼,让他厌恶地撇开视线。 而沈明树和沈父却发出了情难自已的呼声。 那些护工均是妙龄女子,衣不蔽体,帮病人擦身都是直接用双手。 沈明树和沈父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经理觉得今天的劝说足够了,就提出告辞。 而父子俩找了几个网上有关疗养院的介绍,就决定要去。 沈临关掉电脑,看来会有人帮他解决掉这两个人渣了。 ———— 次日,沈临和唐挽穿了基本同色的衣服。 唐挽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看出他有点紧张:“不用紧张啦,他们都很好的。” 到了地方,走进一间幽静的包厢。 里面坐着的三个人同时抬头看过来。 “好久不见,各位。”唐挽扬起明媚的笑容。 唐挽最好的朋友秋禾钰率先扑了上来:“来了宝贝,快快落座,你说前几天病了,让我看看瘦了没有。” 唐挽转了一圈,展示道:“我没瘦,还胖了。” “哈哈,看来是男朋友挺合格嘛。”其余两人对沈临示意,“你好呀,快坐下吧。” “只是一顿普通的聚餐,不许有架子。”唐挽把话放在前头。 “知道知道。”他们倒是很难得看见她对别人那么维护的样子。 沈临和他们都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点餐。 坐在唐挽另一侧的禾钰撞了撞唐挽的肩膀:“他不就是被冯家故意陷害的男生吗?” 冯家的事件那么大,他们以前又和冯澍抬头不见低头见,了解得也更多。 唐挽:“是我连累了他,冯澍是替周正晨出气,才对他下手的,但好在恶有恶报,冯家被抓到会所走私毒榀,就被彻查了。” 他们都点点头。 或许沈临也不简单,能够在冯家的陷害下完好无损地脱身。 其中或许有唐挽的帮助,但他本人要是一无察觉,不可能吧。 这一顿饭确实就是普通的一次朋友聚餐,吃完他们就要各忙各的了。 临走前他们和沈临加了好友:“有需要帮助的话不用客气。” “多谢。” 分开后,沈临牵着唐挽的手走在街上,今天有太阳,没有风,刚好合适她走走。 “挽挽毕业后想做什么?”沈临温声问。 唐挽:“毕业后啊,就帮爸爸妈妈的忙,虽然我的水平比不上那些管理学精英,但还算能打下手。” “真好。” “你呢?创业的话是进哪个行业?” 这个问题沈临早就想过了:“互联网,我现在就有在做这方面的工作,等网页公开,我的老客户应该都会给面子,只是不知道我的朋友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你觉得能够和你一起创业的朋友,唔,想想就觉得都是很厉害的人。” “他们啊……”沈临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慢慢走着就到了前面的商场,大型的服装店就在一楼。 他们进去逛了逛。 “第二次见面,就在三楼。”沈临抬头看了看,明亮的商场三楼是一些精品店。 唐挽也记得很清楚他是怎么主动接近她的。 她对他笑了笑,没有第二次见面那种生涩感,只有满眼的依恋:“那要复刻一下吗?你觉得有什么合适我的?” 沈临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深邃的目光带着热度,直到她脸上泛起红晕,他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那让我看看。” 他其实觉得她穿什么都很好看。 他只是牵着她走了几步,周围好多人都忍不住投来视线。 沈临不由得轻笑起来。 唐挽和他挨着肩膀,仰着头看他:“你倒是帮我挑呀。” 沈临:“马上。” 第1543章 阴鸷疯批的挚爱(32) 几天后。 沈父和沈明树由经理的人推着,离开沈家。 他们很久没出门了,很怕哪里又冒出热心市民,朝他们砸臭鸡蛋。 沈母在门边死死地看着他们,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追了上来,拉住他们的轮椅:“能不能不要去,我保证,保证以后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神经!”沈父狠狠拍开她的手。 沈明树没好气地道:“现在知道要对我们好了,以前干什么去了?” 沈母捂住嘴掩饰哭泣,要是他们父子俩都走了,这还算什么家? 经理继续推着二人,将他们带上了车。 沈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在地。 车子足足开了两个小时,这对父子才得意进入梦寐以求的疗养院。 环境清幽,设施先进,还有两个穿着暴露的妙龄女子朝他们走来,接管他们的轮椅。 “两位先生,让我们带你们进去吧。” “好,好……” 沈父眼珠子已经不会转了,眼睛冒着绿光,粗糙的大手摸上女子的手背。 经理对她们笑了笑,看着她们把人推进去。 轻轻松松,又是两单。 跟进入疗养院的父子俩好半天都没觉得不对。 直到发觉除他们以外没有任何人,才不安地扭头到处看:“这里的其他人呢?” “他们都在前面呢,现在是午睡时间,都要乖乖睡觉呢。” 两个女子咯咯咯地笑起来,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抽出两个针头,猛地扎在他们的手臂上。 “啊啊啊——” —— 成了。 苏秋露笑着看着手机里的信息,两单提成打到了她的卡上。 接下来,再做几单就离开沅市,再久就会有危险了。 苏秋露想了想,去找那些相信她的女生们。 她已经接连劝说了她们好几天,说不定今天就能说动她们,参加公司组织的公益活动。 路上碰见了唐挽和她的男友。 他们牵着手走在校内的湖边,偶尔停下来指着湖面的天鹅说着什么,脸上满是笑容。 苏秋露站着看了一会儿,有些人天生好命,连抬一下手帮助别人渡过难关都不愿意,怎么不允许别人报复呢。 手机里,男友发来消息,苏秋露拿起来一看。 男友用暗号提醒她,在三天内把手头的订单完成,然后就会送她出国。 苏秋露收起手机,该干活了。 她朝着食堂的方向走,那几个女生在勤工俭学。 沈临回头看向她,没有错过人群中朝她靠近的几个便装男人。 苏秋露走进食堂的走廊里,诡异的是这条走廊没有任何人。 她正纳闷,身后忽然冲上来几个人扣住她的肩膀。 她被逮住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摸出手机。 手机在下一秒被一脚踢飞,一对镣铐拷上她的手腕。 “你们、你们是谁?救命啊,来人,他们是不法分子,他们无证抓人!”苏秋露哪里还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色厉内荏地大喊大叫起来。 可惜周围没有人,她的动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便装男人很快把她带上停在食堂旁边负责运送食堂物资的面包车上。 随即,这辆面包车像是每天运送了食堂的货,正常地掉头离开学校。 —— 和沈临预料的没错,公安里面有那个公司组织的内应,更上头还有人包庇。 所以沈临没有将资料交给沅市的公安,而是转手给了跨国南海部的刑警。 南海部抓捕南海附近的诈骗组织,此时看见大鱼露头,便借别人的由头进入沅市,展开追捕。 在抓捕苏秋露的同时,也在搜几个小县城,但该组织经验丰富,一发觉某个人不对劲,就立即通过暗处的通道有条不紊地转移。 等一支部队搜到一间手术室,只看见精密的仪器,以及躺在手术台上没了呼吸的沈家父子。 他们的胸口被开膛破肚,里面的脏器暴露在空气中。 此行没能抓住所有参与的人,但几经周折总算抓住了苏秋露那名男友,也就是公司幕后老板。 花了足足五天,在沅市的搜捕才告一段落。 沈临去巷子房里干活,对坐在对面的男生道:“谢了。” 对面男生正是他们之中对外网最擅长的人,也是他帮忙查了南海几个小国的园区,把资料提交给南海部。 男生有些苦恼地道:“你们以后恐怕见不到我了。” 沈临惊讶地看过去,“你的痕迹被他们捕捉到了?” 男生:“没有,但是他们给我用来提交资料的虚拟账号发了邀请,他们邀请我加入国际安全部,作为特殊人才。” 沈临了然,“你选择回应他们的收编?” 男生有了点兴致:“他们之中好像有不少这类型的人,反正我也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就过去看看。” 沈临张了张嘴,“你这一去,以后可就别想离开了。” 男生无所谓地耸耸肩,“每天接订单我都厌了,还不如做点更刺激的事。” 他和所有巷子房的人告别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巷子房,属于他的电脑也搬走了。 郑青龙每天看见对面空了个位置就怪不习惯的。 沈临告诉他们自己的打算,询问他们有没有加入的意愿。 郑青龙第一个表态愿意,其余人都摇了摇头,有自己的事想做。 沈临的起步资金攒得差不多了,没有再拖多久。 先是停止接单,再注册了一个互联网公司,将自己的网页公开在大众面前。 这些年的积累还算可观,一些老客户很快就抛来了合作意向。 沈临甚至没有做过一场路演,没有拉过一场投资,就这么一跃而起。 别的公司就纳闷了:“这是哪家的少爷开的吧,一开业就有那么多业务,真是万恶的人脉咖。” 沈临变得很忙,各部门刚刚建起来,人手严重不足,只能投入高薪聘请经验充足的员工。 没办法,按业务规模来算已经不算是初创公司的量了,不能够慢慢来。 唐挽一个人上课的时间久了,周景松不由得猜测她和那个人掰了。 是真的吗?周景松原本沉寂下去的心活络了几分。 第1544章 阴鸷疯批的挚爱(33) 不,算了吧,周景松现在想起沈临就头疼。 一看见唐挽就会想起沈临,同样会头疼。 家里的弟弟至今还神神叨叨的,在家里摆满了做法的道具,穿得跟个老道士似的。 周父都受不了地搬出了家。 天气热了起来,唐挽一走出教室就被晒蔫了。 她回宿舍里躺一会儿,睡了一觉,起来再换衣服收拾自己,收拾好包包准备出门。 陈月雅和高欣蕙忽然说道:“挽挽,你要去哪呀?我们想请你吃饭来着。” “啊?为什么?”唐挽投来疑惑的眼神。 陈月雅挠挠头:“那什么,你是不是失恋了,最近一直无精打采,还有沈临,很久不在你身边了。” 高欣蕙忙道:“你别难过,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噗,哈哈哈哈。”唐挽情难自已地笑出声,“没有啦,只是最近天热了,像个火炉,我提不起精神而已。” 说着她在自己衣柜前的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着自己的打扮:“我最近穿得都特别素,也是因为想要清爽一点,没有你们想的那样。” 她翻出一条颜色靓丽点的裙子,准备换上,稍微还可以上点淡妆,不然天天无精打采的可不行。 “这样啊,那就好。”她们舒出一口气,“不过吃饭要不要去?我们订了个饭店,不去的话我们就退掉。” 唐挽哪能辜负她们的好意:“去,我这就把裙子换上。” 外出的装备都带齐,小风扇,冰凉贴,遮阳伞…… 唐挽和朋友们吃了一顿美味的饭菜,然后开心地逛了逛商场。 等回到和沈临的住处已经天黑了。 客厅里亮着灯,她走进去,左看右看没看见人。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熟悉的臂膀牢牢地禁锢着她。 怀抱一下就让她放下了心,“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呀?” 沈临把下巴靠在她肩上,笑道:“是啊,本来想准备一顿晚饭,但是看见挽挽和朋友出去吃了,就放弃了。” 唐挽抬手,向后勾住他的脖子,仰了仰头,沈临就习惯性地凑过去亲吻她的唇。 怀里的女友笑着出声:“今晚可以和我一间房吗?” 沈临原本游刃有余的呼吸变了,退开一下:“挽挽,都说了不要说这种话了。” 唐挽倒是气鼓鼓起来:“好吧,那就和之前一样,随便你好了。” 不过唐挽今晚还是等到了他,笑吟吟地钻进他的怀里,让他抱着她。 沈临的公司做得很大,每天都忙得要命,第二天一早就没了人影。 唐挽睡得很香,不过觉得沈临应该没睡好,他一整晚都抱着她没动过,被她枕着的手臂估计都酸了。 上完课,她就在教学楼下看见了他。 沈临来接她放学,带她回家。 唐挽高兴地小跑过去,但很快蹙起眉:“怎么又穿着长袖,大热天的。” 沈临咳了咳,“只是公司开会,穿得正式了点。” 唐挽隔着衬衫长袖摸了摸他的手臂,上面的伤疤纹路还是很明显。 沈临垂眸看着她:“放心吧,我真不是因为不敢被别人看见这些伤。” 以前或许还在意,现在他浑然不在意了。 该死的两个人都死在了手术台上,死状凄惨。 害他成为这个模样的人都有了应有的下场。 而沈母每天还住在那个家里,每天机械般出门买菜,做三个人的饭量,洗三个人的碗筷,跟魔怔了差不多。 沈临对她早已放下希望,她变得如何都和跟他无关。 唐挽和他十指相扣,“这么早来接我,公司今天不忙吗?” 沈临笑了笑,“公司扩张了,今天刚招满员工,我就偷偷闲。” 他还得感谢沅市的同行,替他宣传这是富二代出来创业,他抓住机会发出高薪邀请,宣传公司未来几年发展,表明自己不缺钱也不缺业务更不缺方向,公司前景一片好,现在来就是老员工,借此笼走了一批有经验的人才。 不过有点对不起同行们了,公司的崛起让他们流失了更多的资源。 沈临:“公司目前的业务大多来自于我以前的老客户,暂时没动到他们的蛋糕,不过以后就难说了。” 所以最要紧的事就是抓紧时间稳固根基。 唐挽认真听着他说,和他慢悠悠地走到校门口时,才想起来告诉他:“期末的时候我们学院的大二生就要搬校区了。” 沈临微微一愣,“对,我记得你们有两个校区。” 唐挽瘪着嘴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头,“听说那边的老校区宿舍特别烂,是两室一厅,十二个人,一室里住六个人。” 沈临也有点不敢想象:“那就不要住校了,我们到时候搬到那个校区外面。” “嗯嗯。”唐挽还道,“临近期末就该收拾行李了。” “我过来帮忙。” “那你呢,你们学校要期末考了吗?” 沈临有几分呆滞,他按了按眉心,“帮我代课的人还没和我说,所以应该还没有。” “什么嘛,你完全不把你的课程当一回事了。”唐挽哭笑不得。 “说实话,我觉得帮我代课的人比我更熟悉那些课,说不定他会考得比我更好。”沈临也笑了起来。 唐挽晃晃他的手臂:“我想去看看你的学校,我还没进去过。” “只是一个普通二本,没什么特别的,各方面都比不上沅市大学。” 既然她想去,沈临也就带她去了。 这里的氛围明显比沅市大学松散,但是图书馆开得很大,里面坐满了有自己目标正在努力的学生。 沈临带她去这边的食堂转了转,食堂的饭菜卖相都不错,但沈临要说推荐哪个,他一个都说不上来。 一看就知道是对这里毫无了解。 他就没怎么在这吃过饭。 路过学校里的奶茶店,沈临给女友买了一杯她喜欢喝的。 他牵着她走过这条宽敞的大路,前面就是宿舍区了,他恍然想起:“我还有行李在宿舍呢。” “那个,哥?”路边有人叫住沈临。 沈临一看,是帮他代课的男生。 男生有些兴奋地走过来说:“需要我帮你代考不?我学了你的每一门,所以包过的。” 第1545章 阴鸷疯批的挚爱(34) 唐挽捂住嘴憋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临无奈两秒,看着代课男生:“可以,你的具体收费要求直接发给我。” 男生眼睛一亮:“就是会稍微贵一点哦。” “好的。” 男生见到这么利落的雇主,握着拳yes了一声,“这个学期的学习没白费!” 沈临牵着唐挽走开了,“看来我确实是不用考试了。” 校园不大,但有个大湖,周围栽着竹林,竹林外围着铁丝网,上面挂“有蛇出没,请勿靠近”的牌子。 他们沿着湖边走,结果两只天鹅上岸,追着前面的人叨。 学生们着急忙慌地乱窜,唐挽也拉着沈临敬而远之。 跑了一会儿,唐挽抬头看向沈临。 沈临的眼中满是笑意,没看任何地方,只看着她,好像就这么默默注视了她很久。 临近期末,大二生既忙着复习考试,又忙着收拾行李搬校区。 唐挽两个室友得知了老校区的住宿环境,已经商量着在外面租房子。 这个暑假沈临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 公司扩大了,租下了一栋写字楼从两层楼扩大到五层楼。 像一只游动的活鱼,在沅市这个有点淡淡的死了的池水里搅动,把其他鱼也带得乱拍尾巴。 沅市政府自然是乐见其成,给了一些支持。 周家最近很不好过,新兴的企业听说是个富二代创业,自开张以来资源不断,就完全没有初创企业没有业务也没有投资的尴尬期。 其成熟老练的风格,把企业上下经营得如同大型的仪器。 周家本来所从事的互联网板块,不知不觉就被撕走了将近一半。 虽然主业务不是这个,但还是心疼,报表也不好看。 幸好政府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给了一个周家公司和新兴互联网公司的合作项目。 周父按照约定时间,来到这座写字楼与对方的老板商谈细节。 今天这场商谈是要登上财经频道的版面的,不能随便。 跟在周父身边的周景松眼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走廊上经过。 “挽挽?”他有些疑惑。 唐挽最近在沈临的公司帮忙打下手,抱了一沓打印好的文件分放在文件夹里,合上,再拿进会议室,往每个座位上都摆了一份。 媒体的人已经来了,在旁边调试摄像机。 周家公司的人由助理迎了进来,周父上前笑着和沈临握手。 早就听说这个富二代特别年轻,这样一看果然是。 但这个手,只是刚刚握了一下,都觉得被那些厚茧磨得慌。 周父扫了一眼唐挽,眼见摄像机还没打开,便笑着问:“小挽也在这啊。” 看来唐家和这个富二代早已有了合作。 周景松则完全陷入了呆滞。 他全程听不进话,只机械地按照周父的指令递文件,低着头掩饰自己惊涛骇浪的眼睛。 他不知道会议是怎样结束的,恍恍惚惚地走出写字楼之后,他就被周父斥责了。 “景松,刚才是多好的机会,我让你来说验收部分的需求,你怎么就傻站在那?不就是有记者在场吗,真是没出息。” 周景松露出一个苦笑,低着头没说话。 “唐家和那沈临应该从一开始就有合作,不然沈临不会那么顺。”周父猜测。 周景松动了动嘴唇,“挽挽和他是男女朋友。” “什么?”周父一呆,随即郁闷地了然,“原来还加上了联姻的保障。” 周景松算是发现了,父亲真是贵人多忘事,竟然忘记了沈临就是被以前被冯家陷害,很快隐匿在幕后的那个人。 但愿沈临已经不计较了。 …… 唐挽大三的课程很多,专业课、实践课等占满了时间,只有周末回来,躺在床上哪也不想去。 连沈临提议一起去主题乐园玩也不去。 “你看我,我是不是有黑眼圈了。” 沈临凑过来仔细打量,笑着反问:“那你看我,我的黑眼圈重吗?” 唐挽左瞧右瞧,“唔,眼睫毛很长,瞳孔很黑,眼睛很亮,眼型很优越,哇,下睫毛好长,真是漂亮的眼睛……” 沈临伸出捏住她的唇瓣:“所以重不重嘛?” 唐挽闭上眼,沉重地点点头。 整天工作那么忙,气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哪有不长黑眼圈的。 唐挽有了点兴致,把他推在座椅上,找出面膜给他敷上。 自己也敷了一张,和他并肩躺在一起。 敷了面膜,唐挽再给他涂眼霜,滚珠他的眼睛下方轻轻地滚着。 “舒服吗?” 沈临由衷道:“很舒服。” “嘻嘻,是我手法好。” 大四实习时,唐挽有了两份实习报告,一份是在家里的公司,一份是在沈临的公司。 实习结束,唐挽就带沈临回家,见了爸妈。 唐父唐母没多在意沈临的身份,只观察着他给唐挽剥橘子和擦手够不够细心,吃饭时给她夹的菜是不是她爱吃的。 吃了一顿饭,爸妈才正式问他的情况。 “年少有为,难得一见,是个优秀的小伙子。”唐父笑吟吟地夸赞他,话音一转,“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对于未来五年的打算,能说说看吗?” 沈临点点头,“是这样的,我和挽挽在一起已经有三年了,但还年轻,我问过挽挽,她还不想那么早地进入家庭,所以我们仍然保持现状……” 唐父:“停停停,我想问的是你对事业方面的打算。” 沈临一直游刃有余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咳了咳,“好的。” 聊到晚上,唐父给他准备了房间,叫他今晚不许走,还拿出了白酒,说什么都要把他灌醉不可。 唐母也劝不住,唐挽没好气地拉着他的胳膊:“爸爸,你就别欺负人了。” 唐父摆摆手:“去去,什么欺负,这是岳父和女婿交流的方式。” 唐父把沈临喝倒在桌上,才高抬贵手。 深夜,唐挽给沈临喂完醒酒汤,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慢慢给他揉着太阳穴。 沈临转了转头,露出染着薄红的清俊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安静地看着她。 唐挽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这下放心了吧?我爸妈挺喜欢你的,我也在这,不会离开你的。” “嗯,谢谢你,挽挽。”沈临舒展眉眼,握紧了她的手。 他一直那么庆幸,当初沈明树选择让他代替他出面,让他遇见了心爱的人。 第1546章 阴鸷疯批的挚爱(35) 沅市大学经管学院的毕业生拍毕业照的这天,天高气爽,风和日丽。 唐挽和同专业的同学站在一起,面对镜头微笑。 下台后她就抱着爸妈送的花,和朋友们去校园里拍照。 今天过后,她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沈临全程跟着帮忙给她们拍合影,看着她们从满脸笑容到依依不舍。 高欣蕙看起来很是沮丧:“好像一下子就要变成大人了一样,可我还不觉得我是大人。” 陈月雅:“我也是,但总得有这么一遭,早点适应新身份。” 唐挽温声道:“好啦,我们去聚餐吧,大吃一顿。” 一起吃饭果然让她们都振作了起来,就是振作过头了,说什么都很激动。 “我都说了那个陈老师最讨人厌了,我竞赛要盖章,她就按个戳的事,非要我到处跑,导员的证明、指导老师的证明,什么都要,她一句话我就跑断腿,有她这么龟毛的行政老师真是这个学校的福气!” “你说这个我也来气,太过分了她,我找她办点事,她慢慢悠悠的不说,一直和别人打电话,吹嘘她的几个儿子出国了,成为什么代表了,做了某某大事,我催了一句,她还白了我一眼。” 唐挽支着下巴,脸上也有了几分怒意:“啊,是那个姓陈的,很牛掰的她,她说过女孩子要是不嫁人,就是不为社会做贡献,说着这个社会转得很艰难了,女孩子不应该这么自私,只顾自己自由……” 陈月雅和高欣蕙咦惹一声,“要命了,看起来学校很欣赏她的觉悟,给她升职了呢,以后的学弟学妹有得遭罪了。” 唐挽撇撇嘴:“倒也不是,她这升职升不上去的,听说她的后台倒了,她很快就会被撸下来的。” “真的假的?活该哈哈哈哈……” 从学校聊到生活,时间慢慢过去了,一顿饭结束,来接唐挽的车停在餐厅门口。 唐挽抱着花,对她们挥手:“我就先走了,以后还会再见的。” 陈月雅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帮唐挽打开车门的沈临,道:“挽挽,你要过得开心幸福啊。” 唐挽笑着点头:“你们也是。” 高欣蕙上前抱了抱唐挽,“大二那一年,你男朋友对你献殷勤的时候,我们都没想到他真能成功,真是便宜他了。” 唐挽抿着唇笑着,看了看沈临。 沈临看着唐挽的眼神十分温柔:“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 但他明白这是命运的眷顾。 唐挽挥别了大学好友,车子开动,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慢慢关上车窗。 回家的路上会经过沅市大学的校门口,此时这里全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在拍照,四处挂满了红色的横幅,写着“前程似锦”的标语和祝福。 唐挽注视着这些景象,轻声道:“时间过得真快。” 她朝旁边伸出手,然后被沈临握住。 沈临的声音此刻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薄雾,恍然似梦:“结束了,但也是一段新的开始。” 唐挽还看着窗外,沅市大学的占地面积很大,这段路隔着栅栏,里面就是教学楼和行政楼的区域。 她的目光从这些上一一掠过,道:“确实,我该正式去帮爸爸妈妈的忙了。” 沈临看着女友的侧颜,分开她的手,放了一张长方形的硬卡纸。 唐挽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这是什么?” 拿起来一看,唐挽睁大眼睛,唰的一下放在腿上,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沈临:“D国米科诺公园的门票?” 沈临笑着点头:“不只有这个,还有别的,叔叔阿姨的意思我也问过了,他们不用你那么着急地投入社会,希望你毕业后去想去的地方玩玩,我想和你一起去,这个就作为我们的第一站,你喜欢吗?” 唐挽欣喜若狂地搂住他的脖子,“喜欢!我很喜欢!超级喜欢!” 沈临像是被一捧热烈的阳光当头浇了一身,只觉得整个人都泡在了夏日的暖阳里,他不由得环住她的腰笑出声:“那就好,今天回去就买机票。” 唐挽兴奋了一下就问:“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沈临:“我也是有假期的嘛。” 唐挽咬着唇笑了笑,凑上来把红唇印在他淡色的薄唇上,坏心眼地压着蹭了蹭,给他晕开同色的口红。 “那就说好了。” 沈临任她使坏,手掌捧上她的脸颊,今天她精致的妆面上点涂了一些细闪,眼睛下面还粘了小碎钻,手感很不一样,但他还是同样的爱不释手。 回住处后他们就立刻买了门票,而后回唐家和父母一起吃饭。 “沈临你多吃点,出国了挽挽就交给你盯着了。” 唐挽:“爸爸,不要说盯着,要说陪着。” 唐父嗐了一声,“就是盯着,沈临你要好好地盯紧了这丫头,我呢,还会派保镖跟着你们的。” 沈临颔首:“我都明白的伯父,多谢你们派人保护我们。” 唐父就喜欢他的上道,“来来,喝酒,你们明天下午的飞机,不用急。” 当晚,唐挽兴致勃勃地收拾行李,把装不下的都塞到沈临的行李箱里。 到了十二点,她才收拾完:“大功告成。” 沈临伸出手,她就上了床,落入他张开的臂膀里。 沈临把电脑放在一旁,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 唐挽痒得直缩脖子,抬手摸摸他的下巴:“明天早上我帮你刮胡子。” 沈临:“好呀,已经很晚了,快睡吧。” 唐挽躺在他怀里翻来覆去,这几分钟靠在他胸口娇笑着,那几分钟凑到他脸旁边亲几口。 沈临时不时地吸一口气,扣在她腰上的手臂加重了力道,按着她不许她再乱动。 唐挽身子动不了了,但还能动手,握着沈临的手指,一根接一根地摸着把玩。 “挽挽,你是不是兴奋过头了,现在都不困。” 唐挽笑眯眯地道:“我是还不困啦,反正明天不用早起。” 她亲了亲他的手指,沈临忍无可忍地抵开她的唇缝伸进去,回敬她的使坏。 第1547章 阴鸷疯批的挚爱(36) 好一会儿过后,唐挽满脸通红地用被子裹住自己。 她左右卷了卷,整条被子都卷走。 沈临把她连人带被抱进怀里,笑着亲了亲她的耳畔:“不调皮了?” 唐挽闭着眼睛装死,沈临于是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她的耳朵和小脸。 终于,唐挽昏昏欲睡,慢慢地睡着了。 —— 次日,她睡到了中午才起床。 沈临已经起来了,两个行李箱也搬到了楼下放着。 唐挽洗漱完,下楼吃午饭。 爸妈叮嘱着他们:“虽然有保镖在,但你们记得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别去混乱的城区,看见有行迹诡异的人就远远地避开……” 唐挽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学毕业生,沈临就算出来工作早,在看他们看来也是个和唐挽同龄的人,一叮嘱就没完没了了。 沈临很喜欢这样的唠叨,温和着眉眼,时不时地回应。 他们出发了,唐挽朝着他们挥着手,看不见了才关上车窗,然后拿着沈临的平板看他做的攻略。 沈临:“这只是个参考,没必要压缩时间全都去一次。” 到了机场,基本就可以托运行李和过安检了。 唐挽戴着一顶帽子,过安检时摘下来放在手上,配合工作人员乖巧地转了一圈。 沈临在另一边,他随身携带的东西除了手机就只有一台电脑,但是电脑包里还装着女友一点零零散散的物品。 等到唐挽过来了,他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戴回帽子。 稍微压低一下帽檐,就看不见她亮莹莹地望着他的眼睛了。 沈临舍不得,又抬高了点。 他们由乘务员接引着,进入国际航班的头等舱。 地面铺着满是花纹的地毯,每个座位都是一个宽敞的隔间,整洁的床铺和办公用的书桌,吃饭用的饭桌,还有一面镶嵌在墙体里的液晶电视。 飞机起飞后,天色很快暗了下来,他们吃了晚饭,靠在一起玩了一会儿平板的游戏,就差不多该睡了。 在飞机上基本只能靠睡觉打发时间了。 落地后,就有父母安排的人过来接他们。 此刻正是白天,唐挽也精神得很,去住处吃了饭,就打扮一番,和沈临出门去了。 第一站是就是赫赫有名的米科诺公园,这里不仅有全球最大的恐龙展览基地,还有最大的戏剧剧场,至今仍然保留着上世纪最经典的默剧表演。 唐挽今天穿了一身咖色系,咖色与白色格纹的针织长裙,披着流苏披肩,戴着一顶咖色贝雷帽,让那张精致的小脸越发的白皙小巧。 在街上走着,沈临早已习惯路人朝这边投来的注目。 他们看完了恐龙展览,再四处走了走,天很蓝,风景很美,沈临带的相机几乎没怎么停过,给女友拍着照。 “我的上帝,她是模特吗?你是她的摄影师,正在取外景?”路过的几名金发女子忍不住驻足,问沈临。 沈临回道:“不是,我们只是游客。” 金发女人:“这样吗。” 唐挽提着裙摆走了过来,挽住沈临的手臂,疑惑地看着她们:“你们有事吗?” 她们挠挠头讪笑几声:“没事,我们以为你是模特,想问问你的衣服会在哪个秀场展出。” 唐挽不吝啬地推荐了衣服的出处,一个设计师的秀场里或许会有。 金发女子高兴地道:“真是谢谢你,对了,我们的同伴就在前面看剧,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唐挽连忙拒绝了,他们有自己的行程。 金发女子可惜地看着她离开。 同伴笑眯眯地捅了捅她的胳膊:“都走远了还看呢。” 金发女子:“凯莉,你不觉得那个女孩很可爱吗?竟然有男朋友了。” 名叫凯莉的女子:“就算没男朋友也不一定瞧得上你吧。” “去去去。” 唐挽一路走到哪就拍到哪,终于到了话剧场。 他们入场就座,看了一场上世界的经典的默剧。 离场时竟然下了雨,沈临从包里掏出雨伞。 唐挽敬佩地看着那些在大雨中不打伞地走来走去的人:“他们这样……很有可能得风湿的吧。” 沈临笑笑,把女友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今天妆容和衣着都很漂亮,可不是为了被淋花的。 下着雨,他们没有了继续逛的兴致,转道回了住处。 在这里有中式厨师给他们做饭。 入夜,唐挽卸了妆洗完澡,穿着件吊带睡裙钻到沈临的臂弯里。 沈临的目光从平板上挪开,轻叹一声:“还是这么精神啊。” 唐挽手指戳了戳平板,帮他保存还没保存的文档:“在飞机上睡够了嘛。” “好吧。”沈临把平板放到一边,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唇。 怎么哄睡她,他可是很有心得了。 “唔……”唐挽眼里泛起水光,在他的吻好不容易转移到别的地方时,艰难地道,“今天不想那么早睡嘛。” 沈临轻轻吸了一口气,唐挽则勾住了他的脖子,眼眸如秋水流转。 谁见了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吧,沈临没办法招架,用力地搂紧她的腰。 —— 毕业旅行的第二天,唐挽没能起来。 她缩在被窝里沉沉地睡着,一只手牢牢地抱着沈临的手臂。 沈临捏捏她的脸颊,算了,还是没舍得叫她起来。 被她紧抱着,沈临也没办法起来,只能搂着她闭目养神,逐渐又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临感觉无法呼吸,睁开了眼,就看见女友捏着他的鼻子,正是始作俑者。 “大懒虫。”唐挽的嗓音仿佛含着蜜糖般甜软,“你居然睡到那么晚,我们今天的行程都泡汤了。” “竟然是怪我吗?”沈临忍俊不禁,坐起身,一手反制了她,对她笑道,“不如挽挽告诉我,你现在能走路吗?” “我当然……”唐挽连忙闭了嘴,眼含泪花地望着他,不行,腿还是好酸软。 沈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让人准备饭菜,等会儿就能吃饭了。” 今天就在别墅里待上一天,无所事事地躺着看电影吧。 第1548章 阴鸷疯批的挚爱(完) 躺了一天就变懒了。 如果这天不想出门,他们就待在别墅玩点快乐的事。 要是确定要出门,唐挽也不再按闹钟起床,而是睡到自然醒,懒得化妆,随便套件衣服就能出门。 他们把周边的国家都玩了个遍,这天他们来到风车的国度。 站在高处眺望,满眼都是翠绿的草地,其间点缀着大片大片的郁金香,间隔一段距离就坐落着一栋宛如童话般的小房子。 唐挽玩到了心心念念的秋千,沈临推着她一荡一荡,她将整个旷野的绿意收进眼底。 像是无边无际一般。 不知道是地势太高,还是云层太低,那厚厚的云朵感觉就在头顶,湛蓝的天空也近在眼前。 唐挽隐隐听见了直升机的声音,她抬头看去,看着几架直升机飞过。 国外的私人直升机特别多,一天下来头顶能飞过好几架。 只不过,这几架是不是越飞越低了? 唐挽歪了歪头看向沈临:“直升机好像要在这降落,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沈临按着她的肩膀不准她从秋千上下来,柔声道:“我觉得它们没有要降落,安心继续玩吧。” 唐挽睨他一眼:“你今天心这么大?有事要发生?” 沈临微笑:“什么?直升机声音太大了我听不见。” 他声量没加大,唐挽也听不见他说什么,于是冲他大喊:“你说大声点。” 沈临点点头,头一次用喊着和她说话:“别担心,我想它们很快就会飞走的!” 地面多了直升机的影子,还有一大团一大团的阴影往下坠落,把他们整个人都罩住了。 唐挽吓了一跳,赶忙抬头看。 只见几架直升机盘旋在他们头顶,投落着绑成团的气球,还有各色鲜花,飘带如同下雨般洒下来。 在唐挽还在怔愣时,沈临不知何时松开了她的肩膀。 等到直升机飞走,声音渐渐变小的时候,那些投落的东西全都降落在旷野上,将整片翠绿的草地变成浪漫的彩色。 气球团自由地随风,一翻一滚,飘带漫天飞舞,有的吹到唐挽头上,挂在她身上不愿离开。 沈临来到她的面前,他身上也不遑多让,被彩色的东西占满,黑发间也有一两片小小的闪片。 他朝她跪了下来,打开红色的丝绒盒子。 他没有刚才那么从容,望着她的眼中满是期待和紧张:“挽挽,有件重要的事,想要向你确认……你愿意嫁给我吗?” 唐挽才发现他今天的穿着没有前几天那么随性。 今天是一身白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手腕上戴着手表,袖扣一丝不苟地扣着,领口压得整整齐齐,就算是帮她推秋千也没有凌乱。 只有发丝在直升机的气流中被卷乱了一点,他可能用手整理了一下,只剩下几缕还顽强地翘着。 沈临说完后赶忙补充:“我不是要立刻结婚的意思,只是想得到这个机会。” 他想说并不急着结婚,但思来想去自己看起来没有不急的意思,也就只好闭上嘴,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只能笨拙地解释到这了,只要她懂就好。 唐挽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笑吟吟地看着沈临:“傻瓜,我一直是愿意的。” 她伸出了手,沈临握住,缓慢坚定地把戒指套进她的中指。 唐挽:“你策划了多久?” 沈临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的看,眉眼间都是满足的笑意:“唔,从你快毕业那会儿,而且伯父伯母是知情的。” 唐挽轻笑一声,从秋千上扑下来,搂住他的脖子。 沈临还跪在地上,她又很用力,就是奔着把他撞倒在草地上的目的去的。 “挽挽!”沈临翻倒在草地上,赶忙护住她的脑袋。 “哈哈哈哈。”唐挽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快乐又自由地看着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我这些天一直很开心,今天忽然有这么一出,真的是惊喜呢。” 沈临彻底放心,捏着她的手指仔细地握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愿意,对我来说就是恩赐。” 唐挽转过身子,捧着他的脸啃了一口他的薄唇。 他只用那双深邃得不像话的黑色眼睛深深地注视着她。 时间洗刷了他身上沉重的阴霾和阴沉的气息。 如今带着沉淀下来的沉稳,心爱之人就在身边的安稳与平和,眸中就充满了柔情,别样的美丽淋漓尽致。 唐挽原本还很张狂大胆,慢慢地被他看得害羞,埋头在他颈间没敢再抬头。 沈临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刚刚戴进她指间的戒指散发着钻戒切割的光芒。 在旷野上安静地靠了一会儿,他们缓慢地爬起来。 唐挽傻眼地看着周围,就连遥远的地方都全都是彩色的飘带,沈临轻声道:“别担心,这里我都包下来了,等会儿就有人来收拾场地。” 他牵起唐挽的手:“走了,回去休息,明天就回国了。” 今晚是沈临亲自下厨,别墅里请的厨师和帮佣都离开了。 饭后洗漱完,唐挽穿着一袭吊带睡裙坐到他腿上,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 沈临掐着她的腰,想把她放在一旁又舍不得:“明天不想起床了吗?” 唐挽脸很红,水汪汪的眼眸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能起来的,你叫我不就好了。” 沈临忍俊不禁:“挽挽,你有时候可是很霸道的,说不起来就要死死压着我,我也没办法起来。” “你胡说。”唐挽的手解开了他的扣子,她才不承认。 沈临呼吸渐渐变重,在她的红唇吻上来的一刻,捧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漫长的夜晚久到好像无法翻篇。 所以第二天理所当然地都没起来,又订了别的日期。 别墅前的郁金香开得旺盛,唐挽和沈临坐在摇椅上,看着几只兔子在郁金香里探头探脑,四处刨洞。 沈临随手拿起水管吓唬它们,它们赶忙四散奔逃,有只慌不择路地撞到外围的栅栏上,在原地晕晕乎乎了一阵才跳走。 唐挽扑哧一笑,和沈临十指相扣,度过这个惬意的下午。 他们的未来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午后。 第1549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1) 幸福安乐地过完这一生,白发苍苍的时候,唐挽和沈临一同闭上了眼睛,离开人世。 唐挽的灵魂回到系统空间,消除记忆后,099将她传送到下个世界。 进入这一世的身体,淡淡的烦闷从心口传来。 唐挽睁开眼睛,将眼前景象收进眼底。 她坐在前厅的侧位,手上端着一盏温茶,抬眼一扫,就见到府里的下人此刻都低眉顺眼地侍立在旁。 站在角落里的小丫鬟站累了,偷偷换了个姿势,一点声音都没敢发出来。 死气沉沉的气氛笼罩在这大将军府的厅堂。 唐挽咔哒一声盖上茶杯,问道:“驸马到了何处?” 有几个年纪大的下人,悄悄抬头你看我我看你,不知眼神交换了什么,才对唐挽道:“回禀公主,驸马就快出宫了,约莫一刻钟就能回来。” 唐挽面无表情,指着出声的那个:“驸马胜仗而归,即将回府,尔等乃府上老管事,不思接引之事,只在原地无所事事,来人,拖出去打三十板子。” 那管事当即面如菜色:“公主恕罪啊,奴才这就去安排设宴……” “五十大板。”唐挽淡淡道,“秋姑姑,你去盯着,一板子都不能少。” 站在她身边的秋姑姑行了一礼,看着那管事被拖出去,跟着走了出去。 唐挽用手帕点了点唇角,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堂外的天光。 这一世,她是魏朝嫡出公主。 父皇为了拉拢和安抚大将军纪北阔,招了纪北阔的儿子纪麒安为公主驸马。 本朝驸马不许为官,但纪北阔得了个公主儿媳,还另外要了能够让儿子继续为官的特例。 因此,纪麒安仍然能任职三品武将,在外征战,跟随纪北阔打退北胡,如今,正是凯旋而归的日子。 唐挽下嫁给纪麒安已经有半年了,可谓是什么样的冷落都受尽了。 驸马住不惯公主府,非要回大将军府住,逼她一同回去,替他侍候缠绵病榻的祖母。 这半年来,他们面和心不和,驸马脸上笑着,心里敷衍,唐挽也脸上笑着,心里厌恶。 他们甚至未曾圆房,纪麒安总有借口不碰她,唐挽也总有借口回避他。 原来纪麒安早已心有所属,在外面的宅子里养着心爱的女人。 而唐挽对他来说,是一个抢走他妻子身份的女人。 他厌恶甚至是恨着她,时常用各种方法羞辱她。 父亲纪北阔手握重权,权倾朝野,让他根本无需在意唐挽公主的身份,在他心里只有唐挽讨好他的份,断然没有他放下身段侍奉公主的道理。 奈何父亲常年在外,母亲又去世得早,这大将军府可以做主的祖母常年卧病在床,因此唐挽一住进大将军府,就着手料理了一批不听她话的下人。 要不是纪麒安发现得快,恐怕这大将军府就要变成她第二个公主府了。 纪麒安想赶她回公主府,已经来不及了,唐挽用给祖母尽孝的理由留在大将军府。 恰逢又起战事,纪麒安要赶赴边境立功,临行前赶忙让小叔入京替他看着,以免唐挽真的把大将军府变成了她的。 纪麒安留下小叔在京里制衡唐挽,朝中不少官员是纪家的走狗,时不时地以莫须有的事情参唐挽一本。 一时间唐挽还真没办法做点什么。 纪麒安立功归京时,带回了一个名叫傅决的副将。 唐挽很清楚,这是纪北阔发掘的好苗子,要放在京中给纪麒安当臣属的人,否则不可能仅凭两次军功就出任朝中兵部要职。 事情大部分如她所想,可是傅决本人和她预料到的不同——他看她的眼神和其余人都不一样。 那是藏在恭顺眼眸下如野狼般的凶戾,明明是在对她恭敬地行礼,眼睛却将她从上到下剥了个遍。 唐挽若有所感,几番试探下明白了他对她的心思。 不安分的,蠢蠢欲动的,满心都是想要向上爬的权欲,以及想要以下犯上、爬到公主床榻上一亲芳泽的狂妄欲望。 他注定不会久居人下,不会甘心听从纪家父子的指使。 那可正好。 唐挽和他半推半就,各自如愿。 他们给纪麒安戴了一顶超大的绿帽。 唐挽在父皇面前给傅决进美言,纪麒安也提拔傅决,他升迁的速度很快。 唐挽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也还不错,但不久后,纪麒安敏锐地觉得头上痒痒的,好像变了颜色。 他没能找到证据,只能疑神疑鬼,把周围所有男人清理了一遍。 所有曾经走进过大将军府的男人一个都没放过,全部被他借口调走,不再留在京中。 傅决被调任去了边境,放在纪北阔的身边,负责担任要职,镇守边疆。 京中,纪麒安对唐挽下了狠手。 他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剪除唐挽身边的宫女和嬷嬷,安插自己的人手。 他毒哑了她,限制她的出行,为了让她更听话,还喂了她精神错乱的毒药。 他的心上人怀孕了,他便向宫中谎称唐挽有孕。 孩子出生后,他将孩子抱给唐挽,再向宫里回禀母子均安。 唐挽吃了太多毒药,记忆出了问题,以为这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的亲子。 她对孩子千好万好,孩子却在记事起就知道亲生母亲是谁,根本没把唐挽当娘亲。 唐挽最终在孩子五岁那年,被他推入湖中淹死了。 尸体在湖中泡了三天才被打捞上来。 纪麒安悲痛不已,有模有样地斋戒了两年,终于把心爱的女人娶进府里。 纪家在京中仍然只手遮天,朝廷多半都是纪家走狗。 他们呼风唤雨了十年,才被傅决扶持新皇上位的契机来了个大洗牌。 纪家父子三代人都在菜市口授首,女眷流放苦寒之地。 傅决给唐挽重新立了碑,终身未娶。 …… 堂外一直有打板子的声音,管事的惨叫越来越小声。 唐挽不悦地抬眸:“去问问打板子的,可是没有用力?” 陪嫁的宫女画屏行了一礼,立刻去堂外吩咐:“吴管事叫不出声了,可是你们二人心慈手软了?给我狠狠地打!” 吴管事都被打晕过去了,才没叫出声的。 两个打板子的只能硬着头皮,抄着厚棍打在那血肉模糊的腰臀上。 “啊啊!!!”吴管事被活生生痛醒了,惨叫声撕心裂肺。 五十板还没打完,就有人战战兢兢地进来回报:“公主容禀,纪小将军的车架已到常青街口了。” 第1550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2) 唐挽抬了抬手,指向另外几个管事:“拖出去打。” 几个老管事扑通一下就跪下了来,张口就搬出纪麒安:“请公主饶恕,少将军即将归府,怎能让少将军听见满府的惨叫声?况且我等还准备了迎接侍奉之事,万一耽搁了就不好了。” 纪麒安不在的时候,他们就敢仗着纪麒安的叔父对她阳奉阴违,如今正主回来了,腰杆子就挺起来了。 唐挽环顾一眼,跟着她出宫的宫女嬷嬷、太监们,都是暗含愤恨地瞪着老管事。 她吩咐道:“还傻站着干什么,拖出去打。” 嬷嬷和太监立刻撩起衣袖,上去就拧了几个老管事的胳膊,拖猪狗般拖在地上。 “啊!”老管事不停地蹬着地板,用脚尖勾住门槛,老脸全涨红成猪肝色,“公主殿下,少将军……” 太监掏出臭抹布塞进他们的嘴里,把人弄出去后,按在长凳上,抄起厚棍就打。 前厅里的其余人不敢再偷偷交换眼神,一个个垂着眼睛,盼望着纪麒安快点回来主持公道,公主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太欺负人了。 大将军府外。 纪麒安一行人来到宅邸门口,却见只有两个看门的守卫在此,竟连一个别的人都看不见。 纪麒安愣神,旋即眼神沉了下去,翻身下马。 身旁的程副将怒目圆睁,声如洪钟:“少将军,定是府上的下人玩忽职守,躲懒去了,且让卑职将他们拿下听候发落!” 另一个副将傅决也翻身下马。 纪麒安摆了摆手,眼神冷沉地看着宅邸大开着的朱红色大门,“不必了,别忘了这府上还住着谁。” 哪有功臣是这待遇的?皇上昏庸,昨夜醉酒今日不能接见功臣也就罢了,竟然连他的家也是如此。 想也知道是他那位公主夫人故意给他的排场。 纪麒安原本满心都是胜仗的傲气,接连被宫中、府中冷落,宛如热火上浇下冷水,憋闷着胸口堵得慌。 纪麒安大步走进去,脸上还一片平静,拳头攥得青筋暴起:“走,且随我进去瞧瞧,她在排什么戏。” 没走多久,一路上竟连一个下人都看不见,见到的都是公主的带刀侍卫队伍。 侍卫长见了纪麒安,只是普通一抱拳。 纪麒安忍无可忍,呵斥道:“尔等是何时入将军府的?身为公主府的帐内府兵,怎能驻守在将军府中!” 长着一张清俊面容的侍卫长不冷不热地答:“驸马既知属下为公主护卫,怎能不明白属下之职并非护卫公主府,而是公主殿下。” 当然是公主在哪他们就在哪。 当初公主被逼无奈搬去将军府,护卫队都没能带上。 还是最近一段时日,他们才重回公主身边。 纪麒安冷冷地盯着他们看,带刀侍卫人数不多,只有三十人,但是个个英俊非凡,身材高大,分明是宫里皇后安排给女儿的面首候选,心思昭然若揭。 是个男人都不能容忍这群人待在妻子身边,尤其是他不在家的时候。 别的公主也就罢了,府里养多少个面首都和他无关,但自己的妻子绝对不行! 纪麒安大步朝前走,等他处理了唐挽的事,马上就把这群男人轰出去。 刚靠近一些,他们就听见了一阵阵哀嚎。 纪麒安见到了前厅外的景象,当即脸色黑沉,厉声呵斥:“全部住手!我看谁敢再打!” 随着他话音刚落,身后还带着血煞之气的贴身兵卒立刻铿锵一声拔出刀刃,把打板子的人团团围住。 血煞气冲天,胆子小点的差点腿软跪下。 秋姑姑往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见过驸马,这些是公主殿下吩咐惩处的下人。” “以何罪名?”纪麒安一字一句。 秋姑姑:“这些管事明知驸马将归,却玩忽职守无所事事,连一顿热饭都没准备,惹了公主恼怒,便罚他们挨板子。” 管事们痛得只顾哀嚎,脑门冷汗涔涔,一个辩解的字都说不出来。 纪麒安胸口起伏:“荒唐!我不在府上,这将军府是不是已成了她的天下!她不准旁人准备饭食,自然是无人去做,如今摆这一出,倒是让我开了眼!公主呢,人在何处,让她来见我!” 秋姑姑那双凶眼盯着他:“驸马失言,一向只有驸马求见公主的道理,没有公主去见驸马的说法。” 纪麒安脑门青筋一阵突突跳。 唐挽这些陪嫁都是硬骨头,他迟早有一天腾出手料理了她们。 纪麒安向后扫了一眼,只见两个副将都低垂着脑袋,一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虽然有点后悔让副将看见他在府上受难堪,但也无妨,他很快就会洗刷这份羞辱。 “她此刻在何处?”他问秋姑姑。 “殿下就在堂中。” “哼。”纪麒安一摆袖,大步走进去。 眼前都是灰蒙蒙的天色,却在触碰到厅堂里那身着绫罗绸缎的女子时,顷刻间变得绚丽。 姿容如玉的公主,光润玉颜,松弛撩人又清冷绝色,不迎合也不温顺,自有贵不可言的姿态。 见了这样的人,很难有人能高声说话,更别提疾言厉色的指责。 纪麒安脚步一顿,一口气憋在喉咙里。 不知为何此刻又想起了那群带刀侍卫。 那些人看公主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成天在她跟前转悠,等着公主瞧上他们的谁,好把自己洗干净了爬上她的床榻。 纪麒安每每想起都如鲠在喉,但也明白,很难有人能对她无动于衷。 唐挽没有说话,坐在正位瞧着他。 还是纪麒安先开口:“这出戏应该演完了,让你的嬷嬷太监都收手。” 他想了想,生硬的语气和缓了点:“我远程跋涉,无暇顾及旁的,只需安排梳洗歇息的事宜即可。” 唐挽有点没听清他的话,因为自从这几个人走进来,她的身上就好像缠上了什么东西,从脚边缓慢上移到腰间,逐渐还在往上。 这无疑是一种冒犯,可当她扫视过去,只见到他们都低眉顺眼。 她不由得发笑,该说他是有贼胆还是没有好呢。 第1551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3) “怎能如此。”唐挽不紧不慢地开口,“驸马有功在身,怎能潦草安顿,理应摆上宴席,既是接风洗尘,也是当做庆贺。” 她一摆手,秋姑姑便行了一礼:“奴婢这就去准备。” 唐挽对上纪麒安幽幽的目光:“临近傍晚时分,驸马可来参宴。来人,给驸马和两个将军安排梳洗。” “是。”几个太监走上前,“请驸马/将军随奴才来。” 纪麒安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死死地看着唐挽。 这分明就是通知他去参宴,什么为他庆贺? 纪麒安一把扣住一个太监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本将军是不是说过,不允许你们这些阉人离得太近,竟敢走那么近冒犯本将军,该当何罪?” 他言辞逼人,眼睛仍然是看着主位的公主。 唐挽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张芙蓉面上甚至出现了一点淡淡的笑意来:“驸马失态了,他们是父皇母后赐下来的谒者和家史,论起与本公主的亲疏远近,他们恐怕还在驸马之上呢。” 纪麒安怔住,面上的冷厉都淡了几分,罕见地露出一种惊愕的幻觉。 “你——” 唐挽在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唐挽:“还不立刻放开他?” 纪麒安的怒火有片刻的冷却,复燃时变成了熊熊烈火,连眼中都像冒着火星子。 他恨不得掐断这个太监的脖子。 唐挽……竟敢说这些太监比他的地位更高,和她的关系更近,如此羞辱,怎能容忍。 眼看着太监的面色越来越红,进气少出气多,唐挽抄起手边的茶杯都掷了过去,砸在纪麒安的手臂上。 她一言不发,平静地和纪麒安对视着,后者咬紧牙关,一点点松开太监。 太监大喘了几口气,位置换另一个太监顶上:“请将军随奴才来。” 这个太监没了还有下一个太监顶上,纪麒安想杀也要杀个半天。 “好,你好得很。”纪麒安狠狠一甩袖,转头走出前堂。 两名副将紧随其后。 “你们瞧见了,这大将军府,俨然成了她的天下了。”纪麒安边走边冷声道。 副将不仅是沙场上的副手,如今跟他回京,就是他的家臣幕僚,这是要问他们的看法。 长相粗犷的程威小心地抬了抬眼,“将军,卑职认为应尽快治好老夫人,用孝道施压,总揽府中权宜。” 纪麒安眉头一皱,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傅决心知纪麒安只是想要听见他们的附和,并非是要问计于他们。 这毕竟是他府中事,程威真是太鲁莽了。 傅决于是道:“将军息怒,卑职认为公主此番确实不妥,怎会有这般对待功臣的道理。” 托纪麒安的福,他没能看见公主殿下的一个笑容。 端坐在主位上,像一只可远观的琉璃瓶,只从散漫的语气中窥见那么一丝慵懒的性情。 傅决有些出神。 纪麒安只觉得憋屈,甩甩袖一个人大步向前走。 两名副将落在后面。 程威松了一口气,苦着脸小声道:“将军怎么和公主闹成这样的,要是我……” 傅决:“程将军慎言。” “是是。”程威拍了拍自己的嘴,嘿嘿笑了两下,眼底的精光让他看起来并不那么憨厚。 他说的可是真的,要是是他,才不会让和美丽尊贵的公主闹脾气。 哎呀,公主殿下扇来一巴掌,他都想用脸去接呢。 程威心里啧啧赞叹,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加快步伐跟上纪麒安。 ———— 唐挽吩咐就在前堂摆上几张席位,热菜冷菜、酒肉,全都备好。 纪麒安洗了个不舒服的澡,换上常服,踏进前堂里。 他想走上主位,却见唐挽还坐在主位上。 他于是站在阶下,负手而立:“来人,摆上另一张座椅。” 唐挽抬了抬下巴,示意下边的席位:“驸马请在宴席上落座。” 没人给纪麒安搬椅子,他也不动,看着唐挽:“本将军的士卒呢?” “在另一处另设了宴席。”唐挽慢慢地撇着茶叶,“驸马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谒者和家史即可。” “别了,本将军最厌恶阉人的臭味。” 太监们全都低着头,没有一个情绪外露。 唐挽在心里发笑,纪麒安完全不知道太监要是有主子撑腰,可以使出什么阴损手段。 她给身侧的带刀侍卫一个眼神:“侍卫亦可听从将军的吩咐。” 纪麒安一看见这些男人就烦,对这话的真假存疑。 他心烦意乱地在最靠近主位的席位上落座。 他一时大怒离开,唐挽就趁机调走了他的士卒,在这宴上,只剩两个副将能用。 满满一屋子,放眼看去全是唐挽的人。 他便问起:“祖母的身体如何了?” 唐挽并不回答,身旁的秋姑姑答道:“公主殿下给老夫人请了名医,老夫人精神头见长,如今醒的时间长了些,能走出门晒片刻太阳了。” 纪麒安捏着酒杯的手一松,“是吗?” 虽然也存疑,但他还是心情缓和了几分。 他看了看唐挽,没从她脸上看出多少情绪。 “那叔父又在何处?我归京至今都未曾见过他。” 秋姑姑:“纪大人在统计田庄数目,去了京郊,已有三日没有回京了。” 叔父也有在分管将军府的事,但听起来,像是受了唐挽的掣肘了。 真麻烦。纪麒安按了按眉心,他和父亲果然不能都离开京城,不然府里根本没人压得住唐挽。 “上菜吧。”唐挽吩咐。 酒肉全端上桌,三个武将动筷子吃了起来。 歌舞是没有的,纪麒安也根本没心情看,他忽然对两个副将道:“你们二人随我出生入死,好不容易进京论赏,皇上竟喝醉了酒不能接见,属实委屈了你们。” 他便大手一挥,赐下黄金百两,宅邸一座,田庄若干亩,美人百人,都从将军府的库房里出。 纪麒安和他们一想都知道,库房必定掌握在唐挽手里了。 于是纪麒安说完,扭头看向唐挽。 唐挽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纪麒安。 第1552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4) 又是秋姑姑说道:“驸马体恤各位将军,殿下都明白,只是驸马有所不知……” 纪麒安捏紧酒杯,又要演哪出? “驸马有所不知,您领旨出征后安排了纪大人入府掌管府中大小事宜,岂料纪大人私下嗜酒嗜赌,挪用大量的金银器物拿去私用,还造了一本假账,隐瞒将近三个月才被公主殿下发觉。” “随后殿下收回了库房钥匙和管家权,念及纪大人是驸马叔父,只是对其从轻发落,派他四处做事减轻惩处。” 纪麒安只觉得荒谬,叔父早不挪晚不挪,非要在他离京后才挪,其中没有唐挽的设计? 唐挽缓缓道:“所以,驸马怕是给不起下属这些赏赐了。” 你就非要处处与我作对吗?! 纪麒安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这句话,一时间,冲天的血煞气弥漫在偌大的前堂。 傅决忽然起身,恭谨地行了一礼:“将军莫扰,卑职等跟随您出生入死,盖因想要跟随将军建功立业,不是为了金银器物,这些赏赐不如换成将军允许卑职等随侍左右,为您效劳。” 程威也连忙附和:“正是,要是将军和公主为了卑职等起了争吵,卑职等罪该万死。” “……好了。”纪麒安脸色好看了点,摆摆手,“都坐下吧,赏赐容后再议。” 难熬的一顿饭终于过去,纪麒安领着自己的士卒们,留了一队人在身边,其余全部去往驻扎在京城外的营地。 京城内有京营,但不是西北将士的地盘,等战后论功行赏,大多数队伍还是要返回西北。 他得想想用个什么办法把他们都留在京城。 至于两名副将,他把他们安排在将军府附近的空宅里。 他们起于草莽,在京中毫无根基,只能依靠他罢了。 纪麒安很满意这一点,这两个副将都是父亲给他的副手,既是领军副将也是出主意的幕僚。 安置了所有人,纪麒安下意识想去竹林长巷的院子,和心爱的人温存。 他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还是停住了脚步,打道回府。 入夜,唐挽歪坐在软榻上,手臂下垫着金丝线软枕,安静地翻阅手中的书卷。 守门的小宫女来报:“公主,驸马求见。” 唐挽抬了抬手,让他进来。 纪麒安满心的不愉快,在踏入房中看见她的时候奇异地散了个七七八八。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披散着长发的公主身着金贵的丝绸寝衣,褪去了华贵发髻和绫罗绸缎,倒是没有白日里那么气势逼人了,反而灯下看美人,更多了让人惊心动魄的柔婉。 只不过在美人抬眸扫来一眼时,这种感觉就如瓷瓶破碎般实实在在。 冰冷的眼神不带感情地扫过他:“有何要事?” 纪麒安轻啧了一声,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是你一直都是那副姿态,我们倒也不会如今天这么势如水火。” “驸马失言了。”唐挽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卷,“谈不上势如水火,不过井水不犯河水。” “你是这么认为的?”纪麒安心头冒出一股邪火,鬼魅般摇曳着,让他禁不住地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看着他。 “公主殿下,你做的事情,桩桩件件,可都是扇在我脸上的巴掌,刮在我身上的刀啊。” 秋姑姑怒极,想拉开纪麒安,唐挽却朝她摆了摆手。 “驸马忘记了,是你非要我住进将军府,若我在公主府,自然不会有这一切。”唐挽眼底没有多少波动,冷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纪麒安当然记得,他不愿意住在公主府,所以让她跟他回将军府。 好吧,有一件事不顺她的意,她就会以更多的事讨回来。 纪麒安慢慢松开她,言归正传:“明日宫里召见,你随我一同入宫。” 唐挽不置一词,仿佛未曾听见。 秋姑姑:“驸马有请求,理应如何对公主说话?” 这个老货!纪麒安心里暗恨,眼神幽幽扫过秋姑姑。 纪麒安垂眸看向唐挽,摩挲了一下手指,方才的触感好像还在指尖。 好吧……“明日皇上召见,公主殿下可否与我一同入宫?皇上和皇后娘娘许久不见公主,应该很是想念。” 唐挽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虽然算不得什么美言好话,但也算稀奇了。 唐挽摆手:“明日你在我车架旁随侍。” 纪麒安走后,唐挽再看了一会儿书,合上书卷准备就寝。 秋姑姑帮她梳理长发,扶她躺到床榻上,盖上被褥时低声道:“殿下,纪大人那边……” 唐挽闭上眼睛:“暂时留他一命,让他回来吧。” “还有,问问他,可看清了这府中谁才是他的主子。” “是。”秋姑姑掩下帘帐。 —— 第二天,宫里果然有传召。 皇上宿醉清醒了,礼部的人都安排到位,很快拟定好给功臣什么赏赐,加什么官。 随后便下旨传纪麒安和两名副将进宫听旨。 公主的车架启程,纪麒安和两名副将都骑着马跟在侧面。 到了宫门口,公主车架还能进去,但马不能进,他们换了步行。 走过宫道,就是广阔的视野,前面就是皇上的弘正殿。 车架停了下来,一路随行的带刀侍卫长上前几步,扶着公主下来。 纪麒安看见这些侍卫就心头暗恨,一眼都不想多看。 正好给了两名副将机会。 傅决和程威虽然一派恭顺,但偷偷看去的目光一点没有迟疑,将天光下尊贵非凡的公主收进眼底。 程威是欣赏和惊叹多一些,而傅决则是贪恋更多,因此比程威更早地垂下了眼睛,生怕再多一秒就让心里满溢的渴求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还说不上究竟渴求的是什么,是公主本人,还是公主这个身份代表的东西。 在沙场上厮杀时他就发誓,要不顾一切向上爬,不管用任何手段都好。 看见公主的那一刻,他便觉得依靠公主的垂怜也不错。 公主的目光只是平淡地扫过他,曾经受过的重伤忽然都不算什么了。 第1553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5) “儿臣参见父皇。”唐挽走进弘正殿的时候就换上了另一副面孔,笑着微微一行礼,就走上前去替了研磨的活,“有些时日不见了,父皇怎么瞧着清减了?可是底下的奴才没有伺候好?” “只是近来天热,没胃口罢了。” 皇上乐呵地朝大太监摆手:“还不快给你柔嘉公主端来椅子,不然她真就要站在这磨烂朕的好磨了。” 唐挽闻言撇开手里的东西,“父皇嫌弃女儿,女儿不做就是了。” 皇上指着她笑:“分明是你得了个英武的驸马之后就嫌弃朕和你母后了,算算时间,你多久没进宫了?” 唐挽忙赔罪:“是女儿不好,府上事情也太多了,女儿在将军府里没有像长史那样的好帮手,难得脱开身嘛。” 皇上扫了一眼单膝跪在地上请安的纪麒安,“这倒也是,那就让长史放一放公主府的事,过去将军府替你打理事务如何?” 还没得到示意所以还跪在地上的纪麒安抢在唐挽之前开口:“皇上恕罪,公主府长史是从四品职务,统管公主府上下,若是到了将军府,怕是于理不合。” 真当他将军府是公主府吗,上上下下都塞满公主的属官,把他往哪放。 “再者说,这毕竟并非是微臣的府邸,乃是父亲的大将军府。”纪麒安补充了一句。 皇上试探不成,立刻就退回安全位置:“嗯,驸马说得对。” 唐挽不紧不慢地落座,此时皇上仿佛才看见他们还跪着:“快起快起,来人赐座,你们是凯旋的功臣,朕已拟了旨,听赏即可。” 他们三个武将刚起身,圣旨一出,又跪了回去。 皇上对纪家父子可谓是封无可封,只能在原本的爵位上多加了两千户食邑以作恩赏,另外再给纪麒安加封将军封号。 对于另外两个副将,则赐予傅决兵部郎中一职,程威职方郎中一职,都为京官从五品上,另有宅邸、黄金、仆从、出行车架等等。 宣读完圣旨,大太监笑眯眯地对他们道:“礼部已经准备好庆功宴,就按旧制在宣华殿中举行,四品以上大臣都会来为三位将军庆贺。” 不管是封赏还是庆功宴都在纪麒安预料之中,他接了旨,而后和皇上谈及边境粮草短缺。 他已经习惯了不对皇上小心翼翼,为了不显得自己那么理所应当和咄咄逼人,他全程拉唐挽作为挡箭牌。 “微臣昨夜与公主谈及粮草的忧虑,公主十分担心边关将士们的温饱,于是慷慨解囊,从私库里出了五十万两金,全当捐馈。” 皇上了然,连连赞同:“柔嘉做得很好,朕理应也做个表率。” 他大手一挥,就皇帝私库拨出一百万两金,充做军资,购买粮草和马匹等。 纪麒安很快继续拉着唐挽当话题,逼着皇上满足他其他要求。 可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太监通传:“皇上,国公爷世子求见。” 纪麒安微微一顿,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子踏入殿中。 世子陈俞泽,皇后的侄子,唐挽的表兄。 长得英俊非凡,嗓音也是独一份的大,和纪麒安吵起架来,那是让人完全听不见纪麒安的声音的。 既然表兄来了,那这里就他来顶住了,唐挽起身道:“父皇,女儿先去给母后请安了。” …… 到了皇后身边,唐挽才按捺不住烦闷,像幼时一样依靠着母后的胸膛:“我想做的还没做完,他就这么快回来了。” 皇后摘下护甲仔细地抚摸着女儿的脸颊,“皇上将你嫁到纪家,并非是想让你做出些什么,他……就只是把你当做缓和关系的一子,你又何必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唐挽抬了抬头:“纪家人凌驾于皇室之上,我岂能让他们如意。” 皇后轻笑了一下,“所以我说你啊,眼里都比以前冷漠了很多,身子也消瘦了很多。” 这个世道啊,皇上还需要纪家父子,所以对他们多有宽容,但皇上是极为记仇的,待日后不再需要他们,必定会泛旧账。 皇后原本很笃定这件事,但看见将近一半的朝臣都站在纪家父子那边,她就心生不安。 她被当做棋子嫁入纪家的女儿,万一真没了活路…… 唐挽陪着母后说了半晌话,一同用了膳,最后才在纪麒安派人来请的时候离开。 唐挽坐上轿辇,纪麒安只能步行跟在侧面,两个副将跟在他身后,另一侧还有自己的表兄陈俞泽。 出了宫,在弘正殿皇上面前维持表象装模作样的纪麒安和陈俞泽都不装了,眼冒火光地瞪着对方。 “世子爷莫要忘记了,你们所有人的安定是谁拼命挣来的!吃到了好处就咬恩人,狗都不会这么做吧?” 陈俞泽哎呀哎呀地叫起来,语气那叫一个稀奇:“青天大老爷啊,头一次见狗指着别人说是狗的,我可求你了,千万别忘记自己是皇上身边的狗才好呢。” 两人死死地盯着对方。 唐挽下轿,准备上马车。 陈俞泽便道:“算了算了,我不该说某人是狗的,毕竟是公主驸马,勉强有个人样。” “你——”纪麒安胸口不断起伏。 陈俞泽眼神冷了点:“身为公主驸马,还不伺候公主上马车?难道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公主身边的侍卫长可有用了,想必她更喜欢他伺候才对。”纪麒安下意识地撂下这句话。 陈俞泽眼神古怪起来,看看他又看看侍卫长。 没感觉错的话,纪麒安气急败坏的由头不像是纯粹的厌恶。 嘁,这死人不会真对公主殿下有什么心思吧。 侍卫长已经上前,想扶公主。 然而被纪麒安呵斥了:“你退下!” 纪麒安大步上前,伸出手就握住她的手腕。 唐挽淡淡瞥去一眼:“驸马这是何意?” 纪麒安眼睛幽幽地看着她:“请公主上马车。” 唐挽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几秒,语气多了一丝嘲弄:“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这马车太高了,没有脚踏就上不去呢。” 第1554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6) 纪麒安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用力了几分,“公主,你确定吗?” 唐挽好像没觉得痛那般,用眼神示意他:“有劳驸马了。” 纪麒安一把甩开她的手,斜眼一看,陈俞泽正往这边走了几步,堵住他的退路。 令人窒息的安静过后,旁边有人用恭谨的声音道:“卑职愿为公主效劳。” 唐挽看去,只捕捉到傅决垂下的视线,仿佛他并没有任何逾距的意思。 唐挽冷冷地扫过纪麒安一眼,便对傅决道:“上前来。” 傅决走到马车边上,跪了下去俯下身,用后背当做脚踏。 唐挽毫不客气地一脚踩上去。 直到她走上马车的踏板,傅决那具身体连摇晃都没晃一下。 公主开口:“回府。” 傅决起身回到纪麒安身后,他为纪麒安解了围,然而纪麒安并没有任何夸赞或喜悦的神色,只是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 “你倒是很有眼力见。” 傅决低下头:“将军万金之躯,卑职为了将军做任何事都是应当的。” 陈俞泽自觉无趣,送唐挽回到将军府,再进去喝了杯茶:“我们几个组了一场围猎,公主可要赏脸一叙?” 唐挽没好气得地道:“又不是在外边,表兄怎么还是这么生疏地说话。” 陈俞泽对她半开玩笑的埋怨十分受用,忙笑道:“这不是多日未见,忽然觉得你比往日威严更甚了嘛……对了,围猎上五皇子殿下也在。” 唐挽微微一顿,五皇兄是她亲生兄长,但办差连年遭到纪家党羽阻挠,事事不顺,惹了皇上大怒训斥,已经很久没差事在身了,时常就是在皇子府中招猫逗狗、游手好闲。 “难得皇兄愿意出来走走,那我也去吧。” 陈俞泽:“嘿嘿嘿,这可是我对他说公主也去,他才乐意赏脸的呢。” 唐挽从碟子里抓了个果子丢他:“好你个国公世子爷,两头骗得逞了吧。” 陈俞泽接住咬了一口,再陪着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纪麒安带着傅决和程威去了书房,这一路上碰见的全是公主的下人,巡逻的护卫们更是那些带刀侍卫。 更可恶的是,这些人在见到他的时候,那是行礼都不行,只敷衍地抱拳躬身,连称呼一声“驸马”都未曾。 纪麒安隐忍着怒气,砰的一声甩上书房的门,打眼看去,好家伙,连他的书房都变了个模样。 大将军府还真成了她的公主府了! 他脑门突突地跳,算了,还有正事要说。 纪麒安告诉两人,入朝为官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上架空兵部尚书,只需听从兵部侍郎的调遣,另外,在朝会上参上尚书一笔,提议将他调离京城。 他说完,担忧起边关的事:“边关苦寒之地,不似京城这么繁华舒适,要等粮草输送到军中,父亲才会放心归来。” 程威道:“不若将军向皇上要几个擅长治疗关节的御医,快马送去边关给大将军舒缓陈年旧疾?” 纪麒安乐了:“是啊,我怎么没想到,父亲只要天冷就会犯腿疾,是该趁着天还暖的时候好好舒缓一番。” 他说着看向傅决,脑海里闪过他给公主当脚踏的场景,也罢,都是为了保全他的颜面才不以身相替的。 “傅决,你原先是跟在父亲身边的,还帮父亲挡过冷箭,听说留了暗伤,你的伤口可会疼?” “谢将军体恤,卑职的伤已无大碍,不过是箭上带毒,疗伤时剜去了些许皮肉,如今只是落了疤。” 纪麒安放了放心,想起傅决不仅是父亲身边的小将,还是个能谋算的幕僚,便道:“那你替我拿个主意,如何将这府上的事务全部拿回来?拿回来又交给谁打理?” 那些个管事就别提了,都被公主打残了。 祖母也不行,祖母年纪太大了,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还久。 还有叔父……被唐挽调走那么久都没能回来,可见是个没用的。 傅决想了想,低声道:“卑职拙见,何不让这府上有一位更加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毕竟这府上的牌匾,是大将军府。” “你是说——”纪麒安一怔,“让父亲娶一个续弦?不成!” 傅决垂下头:“并非是要将军真的奉她为母亲,只是将她摆在这大将军府上负责料理事务罢了。” 纪麒安点了点桌子,末了还是摇头:“不成,父亲绝不会娶续弦的。” 程威不由道:“大将军对将军的亲母真是情深义重。” 纪麒安刚想点头,却想起别的事,眼神稍沉了几分,攥起了拳头。 自他娶了公主,他总觉得父亲对他似乎变了一点,更加威严,更难以揣测情绪了。 但愿是他多心了。 傅决暗暗观察着他,“既然此事不成,将军又确实想要收拢府中上下,那不如让公主回公主府上……” “什么?”纪麒安霍然看来,“我可是废了很大功夫才让她来将军府的,岂能放她回去,她要是回去,不得把那些个带刀侍卫全收为面首,让我变成比王八还绿的东西!” 傅决:“将军真是多虑了,公主对那些侍卫都没正眼瞧过,还比不上给将军的正眼多。” 程威则腹诽,公主收面首是常见之事,将军做了驸马,倒是霸道得很。 “那也不行。”纪麒安没有放唐挽离开的意思,即便唐挽在将军府怎么磋磨别人都好。 傅决笑道:“那么只有最后一招了,将军大量地买人进府即可,今日是此人救了将军得了提拔,明日是那人救了公主得了公主赏识,都不失为提拔他们为新管事的方法。” “嗯,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就从士卒的家眷里挑选,莫要选了底细不干净的人进府。” “卑职明白。”傅决躬身,手掌微微汗湿,心脏跳得很快,挑人进府,这正是他的好机会。 不管是在府中安插自己的眼线,还是以别的身份接近公主,都可以做到了。 不知道公主是喜欢小太监多一些,还是马夫多一些? 第1555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7) 第二天的庆功宴,唐挽没有出席。 没过几天,纪麒安和两个副将都换上了京官的朝服,在朝中走马上任。 纪麒安的叔父纪文远回到了府上,忙不迭地拜见唐挽。 “参见公主,您要我办的事,已经办妥了。”纪文远呈上一份书卷后,伏倒在地。 唐挽仔细翻看,给秋姑姑一个眼神。 秋姑姑于是端了一杯茶水到纪文远面前:“纪大人辛苦了,这是公主殿下赏您解渴的。” 纪文远冷汗直冒,讪笑:“秋姑姑就别叫我这声大人了,真是担不起……” 他目光频频往茶水上扫过,喉结翻滚就是不敢接过。 秋姑姑:“怎么,纪大人不乐意领赏?” “不、不是。”纪文远脸色刷白,颤颤巍巍地接过,抬头看了一眼唐挽,好几秒之后,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一口抿了。 唐挽合上书卷,“做得不错,对了,等你的好侄子下值,记得去拜见他,只需要在他面前做两件事就够了……” 秋姑姑附耳告诉纪文远。 纪文远面露苦涩,垂着脑袋连连点头。 唐挽给他赐座,没说几句话,就有一群面生的仆役经过前堂外,排着队往别处去。 唐挽瞥了一眼,这时他们之中分了一小队走进来,双膝跪拜。 这些人都是这两天才被买进府里的下人,现在每天陆陆续续都有进人,把原本还算清净的将军府塞得满满当当。 不管是茶水间还是后厨,宴厅还是花厅,全部都是人,即便是清闲的活计都塞上了至少五个人做。 这番阵仗,纪麒安是什么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唐挽对底下这群跪拜着的下人说道:“随我来,你们几人的差事,就在梧桐苑。” 梧桐苑住着养病的老夫人。 老夫人这会儿难得醒着,见到唐挽来,勉强露了个笑脸:“老身刚想着公主,公主就来了。” “不管再忙,都应该侍奉祖母,一尽本分。”唐挽笑了一下,这一笑让灰暗的里屋都满室生辉。 她坐到床边的绣墩上,接过一旁丫鬟手里的热汤,“就由孙媳伺候祖母用汤吧。” 老夫人靠在软枕上,和唐挽做着表面功夫,唐挽喂来一口,她就喝一口。 和安静到诡异的里屋不同,外间时不时地传来打碎东西的声音。 老夫人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给丫鬟递个眼神。 唐挽主动道:“驸马买了不少新下人进府,外头那些就是来梧桐苑伺候的,第一天做事,手脚不麻利。” 可能是附和她的话,外头忽然传来剧烈的哗啦声。 出去看情况的丫鬟急匆匆地跑回来,大惊失色地道:“老夫人,那些人不小心推翻了多宝阁,上面的玉瓶都摔碎了!” 老夫人眼皮狠狠一跳,看向唐挽:“公主,老身这里用不着他们,你把他们调去别的小院伺候吧。” 唐挽轻叹一口气,“不瞒祖母,别处都满人了,驸马还是不停地买人进来,实在是没处放了。” “那公主打发他们出府不就可以了?公主如今坐拥整个将军府,这不是难事才对!”老夫人终于忍不住流露一丝戾气。 唐挽笑着放下汤匙,慢悠悠地道:“确实不难,但是……驸马给我添堵,我自然要稍微也给他添点麻烦。” “这些下人,就继续放在祖母院子里了,别处多得塞不下的,也会陆陆续续调来梧桐苑,还请祖母替我调教这些人。” 唐挽强行喂老夫人喝完整碗汤水,才拂袖而去。 老夫人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动静,一点睡意都没有,狠声问贴身丫鬟:“梧桐苑究竟是来了多少人?” 丫鬟都目瞪口呆:“回老夫人,到现在足足有一百三十四人了,整个院子都塞满了,还、还有更多人在外头。” 如果不是院子实在没落脚的地方了,他们也会进来。 老夫人两眼一黑。 那些人之中,恐怕是混了唐挽的人,才会不停地制造噪音,不是用竹竿打知了,就是故意推倒桌椅,摔碎玉器…… “混账!叫麒安来见我!”老夫人气得眼里都冒出了血丝。 —— 唐挽打算再调一批人去梧桐苑的时候,一个人影穿过回廊,挡住了她的去路。 “微臣参见公主。”傅决规规矩矩地行礼。 “傅大人,青天白日的,你不在衙门当差?” 傅决一笑:“是另有要事。敢问公主,不知我帮将军买来府上的下人,都去了何处?” 唐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傅决扫了一眼,舍不得移开目光,但也知道她是朵扎手的花,只能垂下头。 “傅大人要找人,就去梧桐苑吧。”唐挽说罢,就要先走。 傅决往左边一步,就拦住了唐挽,跪在地上低声道:“昨夜更深露重,花草上的水露至今未干,公主的绣鞋都沾到了水露和泥……” 说着,他已经掏出手帕,跪着俯低身子,替她擦起绣鞋。 跟在唐挽身边的秋姑姑和画屏眉头一皱,就要上前呵斥。 唐挽一摆手,挥退她们,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高大优越的身形俯得很低,手上的动作极为小心,语气也很是恭谨:“那日当公主的脚踏,是微臣心甘情愿,今日为公主擦鞋,也是同等的心情,只是微臣实在怕,怕以后再也没有这般侍奉公主的机会……” 唐挽闻言,抬起脚踩住他的手。 “你所求为何?” “但求公主垂怜,能得公主提点一二,就已足够。” 唐挽明白了,这是求平步青云的捷径。 男人抬起头来,露出那张在文官里都十分俊美的面容,黑眸里是藏不住的野心和渴求。 那勃勃野心,比心思多的文官来得更加直白,毫不掩饰。 唐挽脚上用力了点,碾压着他的手背;“你是纪麒安身边的好狗,今日咬了他,谁知他日会不会咬我。” 傅决认真道:“公主若要验证微臣的决心,此刻就可以命人剖开微臣的胸口,取出心脏一观,只看心上有没有写着公主的名字。” 第1556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8) “油嘴滑舌。”唐挽蹙眉,语气冷淡,“你可是纪麒安身边的红人,我怎么会将你开膛破肚。” 傅决压低声音:“两日后世子爷邀请公主去狩猎,还请公主带上将军……那时,微臣自会向公主证明。” 唐挽这才多看了他一眼。 傅决仍然是自下而上地仰望着她,明明是卑微的姿态,却因为那眼中燃烧着的欲念,显得格外的逼人。 唐挽松开他的手,傅决十分乖觉地继续给她擦鞋面。 末了,他膝移着退到墙角,躬身行礼,目送唐挽离去的背影。 胸膛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一下一下地震动着胸口,让他耳边只剩下砰砰砰的声音。 和公主说着话,脑袋都像是被卷进了让人沉迷的漩涡里,幸好他还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失态是小,让公主厌恶就麻烦了。 唐挽回到她的院子里。 这里是最大最亮堂的院子,然而今日天色不好,门窗都开着也显得阴沉。 唐挽坐在主位上,喝了一口茶。 秋姑姑把其余人都打发出去,跪下来给她揉捏小腿:“殿下……” 唐挽抬了抬手,阻止她的话,磕了磕茶杯,给她递去一个眼神:“那些新入府的下人全到老夫人的梧桐苑了?” “已全部过去了,梧桐苑里里外外都被塞满了。” “让我们的人回来。”纪麒安快下值了,一定会揪她的人出来打杀了。 唐挽和秋姑姑都没有提及傅决。 傍晚,唐挽独自一人用膳时,果然等来了怒气冲冲的纪麒安。 “你好大的威风!”纪麒安长臂一挥就要掀桌。 秋姑姑赶忙去拦,结果被纪麒安打翻在地。 “驸马放肆!”唐挽双眉倒竖,“秋姑姑有品级在身,不是你可以随便动手的奴才!” 纪麒安:“那是你公主府里的品级,和我将军府有什么关系。” 他勉强压住怒气,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唐挽:“你打发去梧桐苑的下人,我已分派去各处,你这里也有二十人。” 若不是因为名册都在唐挽手里,他何必和她商量,直接就把这些人登记造册了。 唐挽冷冷看着他,“驸马才回京没多久,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不满于我。” 纪麒安心想这还用说,但面对这张即便冷淡也别有一番姿容的芙蓉面,终究是没开口。 那些下人还需要登记造册,他缓和了语气:“人既然已经买进府了,没有全部打发走的道理,此事就这么办吧。” 眼见他要走了,唐挽道:“想要留下他们,可以,两日后的狩猎,驸马陪同我。” 纪麒安啧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你那表兄一向视我为眼中钉。” “表兄是与你不和,想必会挑衅你与他较量,驸马不想去,是因为害怕输给他吗?” “激将法对我没用。”纪麒安最终还是应了,转身离去,“也罢,你且安置好那些下人。” ———— 两日后正是休沐的日子。 纪麒安应邀而来,还带上了傅决和程威。 唐挽今天着一袭飒爽的骑装,骑在马上,和陈俞泽齐头并进。 偌大的围场有宽阔的平地,一眼望去一片绿茵,他们在草地上赛马,成了两个小点,再从远处回到原处。 纪麒安一言不发,眼神也没有变化,但他是震惊的,唐挽居然会骑马,马术还不错。 傅决的目光一直偷偷注视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此刻觉得纪麒安无比碍眼。 开始狩猎没多久,陈俞泽果然按捺不住,嘲讽起纪麒安,多是挑衅的话。 但一旦纪麒安提出要比试谁的猎物多,陈俞泽却置之不理。 开什么玩笑,纪麒安是武将,在座的只有他的两个副手能和他比试谁打猎得多吧。 纪麒安嗤笑一声:“文弱的京官,就不要撩拨胡须比较好,否则哪天被一爪子按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唐挽:“驸马既然如此骁勇,不如为我猎两只孔雀?园子里死了两只,正好做填补。” “这有何难。”纪麒安一握缰绳,策马深入林里。 唐挽和表兄的马匹都只是悠闲地往前走着。 直到下午,纪麒安一行人都没回来。 唐挽和陈俞泽都快吃晚膳了,才见到他们狼狈的身影。 陈俞泽定睛一看,当即指着他们笑开了:“半天过去了,孔雀是没有的,血人倒是有几个。” 纪麒安眼神阴恻恻的,他正面看着没什么事,后背堪称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他身手敏捷,从马背上摔下来时快速翻滚躲开,恐怕还会被马蹄踩断手脚。 傅决为了保护纪麒安伤得更重,手指宽的血痕横亘在腰腹,看着像是尖锐石头划开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驸马?”唐挽不悦地看着他。 纪麒安一个字也不想说,甩袖就走。 “你说。”唐挽叫住傅决。 傅决犹豫了一下,回话:“回禀公主,微臣等进入山林后,追踪野兽的痕迹,误入毒蛇的巢穴。将军的马被毒蛇咬中,把将军摔下马背,而那处地面多有山石,因此微臣等才会被磨出这些伤口,实则并无大碍。” 他说着,用眼神快速扫过唐挽。 唐挽一顿,莫名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来纪麒安的伤没有表面这么轻。 她终于愿意给一丝笑脸,“你们都辛苦了,先下去收拾干净吧。” 纪麒安急着找大夫,没等唐挽一起离开,直接让人传了一句话就先行回京。 陈俞泽不由得怒骂:“何等怠慢!公主,那就让我送你回府吧。” 纪麒安留了两个副将在这,陪护唐挽回去。 陈俞泽还在,他们就只是跟在后面。 到了将军府,陈俞泽扶着唐挽下马,唐挽却坐着不动,淡淡道:“表兄,我有些累了,下不来。” 陈俞泽挑了挑眉,笑道:“公主恕罪,我最近得了腰伤,没办法给您当脚踏呢。” 唐挽瞥他一眼:“我难道是想踩表兄吗?表兄不要把我想得太坏了。” 她朝着后面的人招手:“你过来。” 傅决十分乖觉地走上前,在程威敬佩的眼神中跪在了马边。 第1557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9) 唐挽踩在他的后背,施施然地下马。 傅决的伤口已经止血,跪在地上时,外袍的沾染的血蹭到地上,原地便留下一片血红色。 唐挽走两步,忽然回过身,踩着他又上了马:“午时皇兄遣人说宿醉未醒,不来了,此刻总该醒酒了,表兄随我去他府上瞧瞧。” 他们转道去五皇子府,两个副将就不必要跟上了,在原地恭送他们离去。 程威走过去扶傅决起来:“今天总算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傅决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唐挽远远地看见皇子府外一片乌烟瘴气,嫌弃到不想靠近。 陈俞泽纳闷地望着,“五皇子府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慢吞吞地过去,门口都没个守卫,只有十几个笼子摆在地上,里面装满色彩鲜艳的公鸡,它们隔着笼子就相互斗起来,翅膀不停地拍打笼子,撞得笼子一下一下地颠动,喔喔喔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还被几只公鸡当成敌人,笼子一下子就朝着他们撞来。 唐挽没好气地一脚踹开。 陈俞泽不敢踹,说不准这是五皇子要玩的斗鸡呢,他只敢把笼子一个个放好。 终于有下人跑了过来,慌慌张张地道:“不知公主和世子爷到来,奴才等失职。 ” “皇兄在做什么?” 下人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唐挽抬步就朝里走去。 吵闹声越来越大,只见偌大的庭院外,一大群下人假扮大公鸡,喔喔喔地叫着,学着斗鸡的样子瞪眼发怒地相互冲撞。 穿着华服的五皇子坐在高处观看,抚掌大笑,拍手叫好:“好好好,表演得好。” 于是就洒下一阵金瓜子雨,“公鸡”们欣喜若狂地趴在地上疯狂地抢夺。 真是辣眼睛。陈俞泽嘶了一声,没敢看唐挽现在的表情。 唐挽面色冰冷,扬声道:“皇兄说昨夜宿醉,所以推拒了与我等的狩猎,原来竟只是借口吗?” 五皇子好似才瞧见他们,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说那个做什么,不提也罢,难得你们来了,快来我这边一起看,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陈俞泽垂下脑袋,唐挽沉默几秒,走了过去。 下人给他们上座,五皇子在他们落座后递去装满金瓜子的匣子,“觉得好看的时候就洒一把,他们会更有干劲。” 他大声吆喝起来:“快快,都继续,让你们公主殿下和世子爷也乐呵乐呵。” 大公鸡们斗志昂扬,抻着脖子叫唤,激烈地撞在一起。 唐挽还是一脸冷淡,陈俞泽不敢说一个字,一直低垂着头。 没多久,五皇子就发怒了,冷着脸指着下人们:“太无趣了,没能让公主露出一点笑容,即刻起,拿起兵器厮杀,只许活下来一个人!” 众人惶然大惊,不敢动弹。 不知道是谁先挥刀,场面立刻凌乱,众人为了保命也纷纷举起武器砍向别人。 “好!”五皇子拍起手来,神色逐渐从兴奋变得淡然,边看边对唐挽道,“别生气嘛,若是早知道你会来,我怎会用这些狗东西脏了你的眼睛。” 唐挽:“说说吧。” “也好。”五皇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向她解释道,“昨夜我没喝酒,只是腿伤疼得厉害,派人去宫里请吴御医,你猜怎么着,吴御医擅长医治腿疾的名声太响亮,已经被西北军的人要走了。” 唐挽侧眸,看见五皇子唇边的冷笑。 五皇子单手撑着下颌,一手递来茶杯:“以茶代酒,陪皇兄碰一个?” 唐挽端起茶杯,和他的轻碰在一起,“恭喜皇兄了。” 吴御医一直是五皇兄的人,在御医里经营将近十年,身家清白,名声响亮,西北边境苦寒,纪北阔落了腿疾也不是秘密。 这次要走吴御医,他的腿疾恐怕会落下终身伤残,那时,就不得不从军中退下来了,在外制衡朝廷的局面必将打破。 五皇兄饱受纪家父子迫害多年,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高兴也是难免,不过唐挽却知道,纪北阔后来虽然落下了伤残,但回到京中后变得愈发冷血残忍,看谁都像害了他的人,京中就是一片腥风血雨。 “皇兄稍微克制着,事情还未出分晓之时,并不值得你多高兴。” 五皇子啧了一声:“知道了。” 天色渐晚,唐挽和陈俞泽在他这吃了晚膳才离开。 回到将军府的唐挽问留在府中的画屏:“驸马受伤了提前回京,他没回府?” 画屏:“一直未回,也没用府里的大夫。” 唐挽于是懒得理会了,明天傅决自然会来见她,告诉她事情经过。 她对秋姑姑道:“明日那人要是来了,睁只眼闭只眼。” 次日,唐挽醒得很晚,睡得头昏脑涨。 她按了按太阳穴,问:“什么时辰了?” 一道掐着嗓子努力变得尖细的声音回道:“回禀公主,已经午时了。” 竟然睡了那么久……不对。唐挽蹙着眉看向帘帐外,一把撩开,只见一个穿着太监服的男人跪在里屋中间。 不管怎么缩着身体,他高大的身形还是掩藏不住。 唐挽嘴角一抽,翻了个身看着他,“你过来些。” 太监膝行上前,到了床边,忍不住抬起眼偷看床上的公主。 公主侧躺着,刚醒来的眉眼间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白皙的脸颊把乌发压在软枕上,慵懒和妩媚都有了实体。 他不由得看呆了。 唐挽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在他的额头:“让你过来,没让你抬头看。” “……是。”傅决低下脑袋,喉结滚了一下,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公主笑出了声,“为什么作这副打扮?” 傅决:“微臣,奴才不知道公主喜欢怎样的,但只有太监能走进公主的外间,奴才斗胆……幸而公主开恩,允许秋姑姑放奴才进来。” “这样啊,我看看。”唐挽支起脑袋,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好好地打量他一番,“还算有点太监样子,但还是太高大了,眼神也太露骨了。” “公主恕罪。”傅决勉强垂下眼帘,他是真没办法了。 第1558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10) 不用唐挽主动问,傅决就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昨日发生的事。 唐挽半阖着眼眸,懒散地听着。 “将军追踪着野兽的痕迹,进入密林,误入毒蛇巢穴。那些毒蛇直立起身体,发出声响作为警告时,将军已有退意,驱使马儿后退,奴才背对着将军打出一枚石子,激怒了蛇群,它们便一拥而上,弹射而起咬中将军的马。” “马儿受惊狂奔而出,来到一堆乱石之中,再把将军甩了下去,将军后背被尖锐石头划破。奴才深知只是如此,还无法让公主开怀,因此让碎石打中马儿眼睛,使其慌张地胡乱逃窜,混乱之中,马蹄便踩中了将军的那处。” 唐挽懒洋洋的神情多了一丝兴味:“哦?你竟如此阴毒?” 傅决连忙哭诉:“公主莫要怨奴才,奴才本想着让马蹄踩踏将军的身躯,让他受些骨头内脏上的伤,哪知道会那么凑巧……将军那时候疼得癫狂大叫,满地打滚,奴才都看傻了,实在不是故意的呀。” 唐挽扑哧一笑,拖长了尾音:“可我昨日瞧着,没见到驸马有何异常啊?” 傅决:“将军在乱石上休整了许久,才缓过那股痛楚,后来将军不带奴才和程将军就独自离开,奴才也就不知道他究竟伤得如何。” 唐挽:“那你呢,你伤得如何?”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腹部。 傅决语气中充满喜悦:“奴才谢公主关怀,请公主放心,奴才腰腹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实则只是皮外伤,覆上药膏,缠上绷带,止住血不久后就能愈合了。” “嗯。”唐挽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他脸上,指尖在他脸上划动,“仔细看看,你模样倒是不错。” 傅决明白公主这是昨日之事的满意,不由得欣喜若狂:“只要能讨公主欢心,那就足够了。” 那柔软的指尖按了按他的唇,男人咬紧牙关,忍住张嘴的冲动。 唐挽忽然捏住他的下巴,把他往床榻的方向拖。 傅决再也忍不住抬眼看向她,近距离地将美人的风景收进眼底。 然而就在那片红唇触碰到他的嘴唇时,唐挽停下了,推着他的下巴把他推开。 “太晚了,我该梳洗了,府上还有好多下人要安排呢。” 唐挽悠悠笑着,摇动床边的铃铛,秋姑姑和画屏立刻绕过屏风走进内室。 傅决一颗心都要跳出胸口,此刻被硬生生地塞回去,只能收回炙热的视线,沉默地缩回身子垂下脑袋。 秋姑姑扶起公主,暗戳戳瞪了傅决一眼。 公主没让他出去,她们也就不能赶人,就让他待在内室垂手立在一旁。 秋姑姑和画屏伺候公主梳洗,挽起她的乌发,三两下盘成端庄的发髻,插进各种华贵的金钗,她很快变得矜贵非凡,让人不敢直视。 画屏一双巧手,给公主上了淡妆。 眼尾被抹上一层淡淡的红,唐挽睁开眼,问:“驸马还未回府吗?” 秋姑姑:“是,驸马至今未归。” “哼。”看来是不敢让人知道他的伤势,独自一人找大夫诊治了。 “可惜了,昨日他夸大其词,却连一根孔雀羽毛都没带回来。” 侍立在一侧的傅决低声道:“公主容禀,奴才今早猎回了两只孔雀,想要进献给您。” 唐挽透过铜镜看了他一眼,撞见他隐秘而又大胆的眸光,于是给了他一个笑脸:“做得不错。” 用午膳了,唐挽只喝了一碗莲子羹就没了胃口,擦了擦嘴,抬起手:“随我去园子里瞧瞧,这野生的孔雀可有饲养的那般美。” 秋姑姑刚要上前,就被傅决抢先一步,用手背扶住了公主的手。 “公主请。” 唐挽没有推开,借着他的力起身,施施然走出外屋,穿过月门和回廊,去后院的园子里。 一路上走得不紧不慢,到处都是下人,人多到活计都不够分,光是洒扫一个庭院就有五个人,有三个人都只能拿着扫帚做做样子。 一路上人多眼杂,傅决只能埋低脑袋,躬着身形。 “我要出来你就跟着,还真是大胆。”唐挽侧过头,凑近傅决笑了一声,“这些人都是你安排进府的,保不准都记得你的脸呢,你真就这么胆大妄为?” 傅决声音沙哑地道:“世人常说富贵险中求,奴才就是大胆这么一回,若能讨得公主喜欢也就无憾了。” “如此吗,那这些下人之中,有多少是你的眼线?” “大部分为将军军中士卒的家眷,一部分是奴才的人,约莫有二十五人。” “稍后把名字交给秋姑姑,这二十五人,需掩护你行走,还有大用。” “谢公主怜惜。” 唐挽用指甲嵌入他的手背,压出一个小月牙,“这就叫怜惜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傅决呼吸加重了些,唐挽凑得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比寻常人温度都高点。 到了园子,那两只孔雀显眼得很,野生的十分霸道,抢占了原先几只的空间,驱赶它们不许踏入它们的地盘。 这会儿正拖着长长的尾羽走在草地上。 负责饲养和驯兽的管事谄媚地跑来行礼:“公主现在要看孔雀开屏吗?奴才这就让它们表演。” 唐挽抬了抬下巴。 管事面对孔雀,口中发出一阵特定的叫唤声。 几只雄孔雀都走了出来,也一阵阵地发出叫声,尾羽抬起来,抖动羽毛,沙沙作响,展开一张张华丽的尾屏。 野生的两只丝毫不逊色与其他的,它们更高大,尾屏绿得更甚,像是色泽最浓郁的绿翡翠。 唐挽欣赏了一会儿,“果然不错。” 她转身,回自己院子,顺便提点傅决:“你昨日救他,受了些伤,但他还是会因为恼羞成怒而怪罪你和程将军,不如自己去他面前演一出苦肉计,另外,你在这将军府安排的人尽快拿到实权,让他高兴高兴。” “是,奴才明白了。” 唐挽:“听闻你在大将军身边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统帅,现在被他放在驸马身边当副手,着实可惜了。” 第1559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11) “奴才以前觉得很憋闷,如今却觉得十分庆幸。”男人轻笑着道。 他扶着公主也从手背转向了掌心,轻轻抚摸着公主的手。 “浪荡子。”唐挽睨他一眼,指甲全部掐进他的手心里。 男人立刻低下头,模样看着很是委屈,眉眼却透着散不去的喜悦。 要是有人此刻敢仔细看向这边,就能看见这高大的太监扶着公主,竟然胆大包天地和公主殿下十指紧扣。 唐挽回到院子里,这才问:“你可知驸马去了何处?” 他回道:“将军一整夜都待在常安街巷子里的一处别院,请了好些个大夫去瞧。奴才观察过,他身边只有一个在别院里伺候的管事。” 那些大夫,能给他治伤的就留下,不能的……尸体都埋在院子的树下了。 唐挽点头,不是去竹秀街啊,他那个心爱之人就住在竹秀街。 话说纪麒安落了这样的伤,还能和那女人孕育孩子吗?未来那个推她落水害死她的孩子,还会出生吗? 唐挽敛着眼帘想着事,斜眼看向傅决。 他正隐蔽地抚摸着公主没有收回的手,像是在享受难得一见的恩典。 唐挽于是踢他一脚:“今日不用上朝,难道还不用去衙门?” 傅决乖觉地躬身:“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公主有何吩咐,尽管让一个叫卫九的下人传话出来。” 他临走时,把心腹二十五人的名单交给秋姑姑。 唐挽道:“从这些人里提两个上来。” …… 唐挽整顿了整个府上的规矩,打杀了一批心眼多的下人。 下人多,要发的俸禄就多,一个月的开支就大。 唐挽没打算动用自己的财物,全花将军府库房的银子。 今天打赏一批,明天再赏另一批。 下人们削尖了脑袋往公主面前表现,只要她路过,洒扫的下人都会十分卖力,恨不得趴下来用手把地砖里的灰尘也抠干净,说不定公主见他们卖力,也会洒下一把金瓜子呢。 公主果然欣赏他们这样的干劲,一笑过后就让秋姑姑拿了赏赐给他们。 见他们卖力倒不至于,唐挽纯粹是被逗笑了。 秋姑姑把卫九和丁香提拔了上来,一个管后院通报,一个管公主院子的值守。 日子一晃而过,唐挽听说纪麒安最近能上朝了,跟个没事人一样,能去演武场练武,也能去衙门上值。 “派人去告诉他,驸马多日未归,祖母甚是想念。” 当晚,纪麒安才回到将军府。 他径直去了老夫人的梧桐苑,陪祖母说话。 说完话,他就要离开,被唐挽的人拦住,冷着脸去了一趟唐挽的院子。 “你那两个副将倒是很能干,真是你的好狗。”唐挽二话不说就甩来一沓信纸。 纪麒安拿起几张翻看,原来是下人们准备陷害唐挽的下属,好拉下来自己上位的证据。 府上所有好差事都是公主手下的人,想要往上走就这么办。 他们无非是得了傅决的授意,而傅决又是得了纪麒安的授意。 唐挽骂傅决,其实是在骂他:“你的好狗不声不响地咬了我,我已经告诉父皇了,再有下次,我要他的命。” 纪麒安眉头狠狠一皱,心烦意乱地离开,问随从:“傅决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那天狩猎过后,他就再没见过两个副将,还在迁怒。 唐挽向皇上告状又如何,不过是因为将军府上的事宜,皇上还能拿他们怎样。 然而第二天他就得知:“傅大人被皇上贬斥了,官降一级,五皇子还让人围打傅大人……现在人已经被打得下不了床了。” “真是荒唐。”纪麒安气笑了,“他们还真敢因为这点小事和我作对。” 傅决是他和父亲的人,轮不到皇上和五皇子动手。 没过多久,纪麒安就用别的方法,让皇上把傅决调去了别的衙门,还连升了两级,比刚开始的从五品还高半级。 “谢公主提拔。”这天阴沉沉的,公主的内室里燃着蜡烛,傅决跪在她腿边帮她按着腿,笑吟吟的模样。 唐挽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这还不是提拔,这是我教训你逾距。” 傅决弯着腰:“公主觉得是什么都好,奴才得了好处是真的。” “如今奴才官至正五品,将军也不再疏远,重新重用,将奴才视作他的人,绝不允许皇上不给他脸面调任奴才……” 傅决靠近了些,“奴才进出公主院子越发方便了,如此一来,能时常近身伺候公主。” 唐挽笑着瞥他一眼,片刻后才说:“伤势如何了?皇兄让人打你,可没有留手。” “奴才都好了,只是拳脚相加罢了,哪有沙场上刀剑不长眼的架势。” 唐挽被他按摩得很舒服,懒洋洋地软倒在美人榻上,道:“往上一点。” 按摩的力道从她的小腿往上,落在了大腿上。 唐挽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睡了个午觉起来,傅决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唐挽对秋姑姑道:“去请云阳郡主来府上,我邀她赏乐。” 不到半个时辰,一袭红装的云阳郡主风风火火地踏入将军府,一脸笑容:“难得姐姐邀请我,快快带路……” 她话音一停,被这府上的人数惊讶了一下。 领路的画屏说道;“郡主见笑了,这些人都是前些日子驸马差人买进府里的。” 云阳郡主暗暗翻个白眼:“真是喜欢多作怪。” “好了好了,快带我去姐姐那。” 唐挽请了戏班子,和云阳郡主一起看了两场,而后摆上琴筝,和她一起弹奏。 她们并非亲姐妹,云阳郡主乃是王爷之女,但她们从小玩到大,和手帕交也没区别。 唐挽带云阳郡主回到房中,揽镜自照:“我近来花了太多钱赏赐下人了,忽然有些后悔,应该花这些钱给自己好好打扮打扮的。” 云阳郡主:“姐姐早该如此了,我知道一处不错的成衣铺和胭脂铺,改天和姐姐一起去瞧瞧?” 唐挽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笑着点头:“好呀。” 纪麒安的心上人可就在那间成衣铺里当绣娘呢。 第1560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12) 表面上是绣娘,实际上赵禾芸是这家成衣铺的真正的掌柜。 纪麒安一开始就把好几家铺子的所属权归于她名下了。 只是赵禾芸对管事方面一窍不通,纪麒安也不想让她抛头露面,所以请了掌柜。 赵禾芸喜欢刺绣,每天闲着无事,就做上几副绣品、裁上几身衣裳放在铺子里卖。 她的绣工极好,总是一摆出来就被一抢而空,有的夫人要指名要她做的衣裳。 赵禾芸喜欢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不争不抢,能够凭手艺过日子。 心上人会时常来看望她,关心她,她只用依偎在他怀里,就觉得心满意足。 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她把一位闺阁小姐要的衣裙送去铺子里。 刚迈入门槛,就看见宽敞的大堂里放了两张梨花木椅,掌柜的正满脸笑容地请两位衣着不凡的女子落座。 “草民拜见公主、拜见郡主!”而后,掌柜的煞有其事地在她们面前跪拜,谄媚的笑脸让人不忍直视。 云阳郡主:“起来吧,别总是做这出戏,这回本郡主可是带了姐姐来光顾,你把这最好的衣裳都拿出来。” 掌柜忙道:“是,必不会让公主殿下失望。” 唐挽:“哦?听起来口气不小。” 掌柜:“公主有所不知,咱们锦绣阁里有从前在宫里绣坊出来的绣娘,还有擅长江南云锦织锻、苏绣工艺、采织双面锦的绣娘,不比宫里的逊色……” 掌柜忙着讨好之际,门边的赵禾芸却是陷入了冰窖里,目光死死地看着堂中的华服女子。 上次见到唐挽已经是一年多以前了,如今见到,竟觉得她比从前更加容色逼人,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风月绝色,举手抬足间贵不可言。 赵禾芸僵硬地低下头,匆匆地走到一旁。 别的绣娘拉过她,小声道:“怎么这么晚才来,今日有贵人到,赶忙把衣裳挂上,要是公主和郡主瞧上,真是名气满京城了。” 赵禾芸不肯松手:“这是别的小姐预定的,不能挂出来展示。” “你怎么那么死板!”副掌柜走来低声呵斥,“若是公主和郡主瞧上了,那位小姐还敢不让出来吗?大不了重新给她做一套!” 赵禾芸知道是这个理,但她就是不想让唐挽得到她的衣裳,所以怎样也不放手。 副掌柜气恼:“罢了罢了,你当你的衣裳一定会被瞧中吗?” 这话她可不爱听了,猛地抬头:“拿去吧。” 她做的衣裳一定会是最好的。 掌柜正让人在两位贵人面前展示衣裳,绣工和样式都很不错。 云阳郡主看了就觉得喜欢得紧,先问过姐姐,姐姐没看中,她才会手一挥包下来:“这件也给本郡主。” 不多时,副掌柜把赵禾芸做的衣裙呈了上来。 云阳郡主眼睛一亮,手指抚摸过那密集的锦绣云纹,“这一件不错,云纹比别的衣裳都别致些。” 副掌柜笑道:“这是咱们锦绣阁禾芸绣娘所织,她的手艺很受夫人小姐们欢迎。” 云阳郡主问唐挽:“姐姐瞧瞧,可觉得还行?” 唐挽打量一眼,拥有从前宫里退下来的绣娘,锦绣阁的衣裳确实和宫里的有得一拼,而这件的绣工相比起前边的,丝毫没有逊色,确实是很有天赋。 唐挽道:“还不错,这件我要了。” “是!是!”掌柜欣喜万分,公主终于瞧上一件衣裳了。 他立刻就要差人装进来,却不料赵禾芸往前走了几步,阻止道:“公主殿下,这件衣裳是有人订做的。” 掌柜狠狠瞪了赵禾芸一眼,转头向唐挽赔罪:“公主恕罪,她年轻不懂事,我这就让她先出去。” 唐挽不置可否,就这么出去可不是赵禾芸的风格。 果然,赵禾芸不卑不亢地挺直腰杆,柔弱的身形很是倔强:“凡事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公主若是夺人所爱,传出去也不好听。” 唐挽有些失笑,赵禾芸这是借衣裳来指她呢。 “大胆绣娘!竟敢这样和我姐姐说话!”云阳郡主对外人的脾气可不好,眼神凌厉,“不过区区一件衣裳,你就是重新做一件给那人又何妨?” 赵禾芸仍然毫不退让:“我只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公主既然喜欢,我改日为公主做一件一样的就好了。” “放肆!”云阳郡主大怒呵斥,“你竟然想要我姐姐等着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不得了的人吗?” 赵禾芸被吓得抖了一下,但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倔强。 唐挽拍了拍云阳郡主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最近总是见到许多以下犯上的人,真是让人头疼。” 唐挽扶着太阳穴,慢悠悠地道:“上一个你这般的人,已经被重打五十板,赶出府了,画屏,你说这次该怎么处置这个绣娘?” 画屏躬身:“回禀公主,此人目无尊卑,指桑骂槐,以一件衣裳就敢威胁公主,实在胆大包天,奴婢认为,应该杖责三十,让她记住教训。” 掌柜都有些傻眼,不明白三十杖是什么概念。 画屏在唐挽点头的时候,就一招手,让带出来的侍卫们上前拿下赵禾芸。 掌柜反应过来,为了平息唐挽的怒气,他赶忙回道:“谢公主开恩,公主教训得是。” “不!不要!我不服!”赵禾芸被扣住时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挣扎得很厉害。 “公主怎能如此嚣张跋扈!我不过说了几句真话,竟要遭你的毒打!” 云阳郡主厉声道:“闭嘴,如此不识好歹之人,就是要好好治治你的嘴!李姑姑,待她被杖责完,你就狠狠地掌她的嘴!” “是。”她带出来的婆子立刻撩起袖子,在旁边等着。 赵禾芸被按到长凳上,还在不停地叫唤。 周围逐渐聚满看热闹的人群。 她羞愤欲绝,捂着脸不停挣扎。 第一板重重打在她的腰臀上,她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啊啊啊!” 第二板第三板紧接着落下,她的脸上瞬间糊满了泪水。 该死的!该死的唐挽,抢走她的夫君不说,竟然这般折辱她! 第1561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13) 第三十大板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赵禾芸已经满头冷汗,头发都被浸湿了,翻着白眼不省人事。 云阳郡主想赏她的巴掌都赏不下去了:“真是晦气,李姑姑,你且在这等着,看她何时醒了,何时补上掌嘴。” “是。” 今天时间还早,她们一同去泛舟游湖。 雅致的画舫在湖面上漂浮,丝竹管弦声,悬挂的白色帷幕后面,还有舞女们翩翩起舞的身影。 云阳郡主拉了拉正在欣赏歌舞的唐挽:“姐姐您看,那边的船上,是不是长公主?” 唐挽下意识地看去,没看见长公主,但一眼就看见了在船上起舞的人。 全都是男人,身段柔软,身姿纤纤,身上的布料薄薄的一层,欲拒还迎。 云阳郡主还没嫁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唐挽则是道:“确实是长姐,除了她,大概没人有这样的雅兴。” 不多时,那艘画舫靠近了,一个嬷嬷站在甲板上:“可是柔嘉公主?长公主邀您小聚片刻。” 唐挽带着云阳郡主一起去,云阳郡主脸上红扑扑的,想去又不敢。 “皇长姐又不会吃人。” 她们登上长公主那艘大画舫,跟着嬷嬷走进去。 简直像走进了一个温柔乡里,地面铺着厚绒毯子,几张桌案错落放置,还有一张大大的美人榻,长公主正斜躺在上面,懒洋洋地吃着美人喂的葡萄。 跪在软榻边上的人,衣服只遮住了重点部位,面容妖冶得不像话,见到唐挽和云阳郡主走来,还送来一道秋波。 长公主不由得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怎么了,瞧见本公主的妹妹就想要舔上去?你就这么缺人疼吗?” 美男笑吟吟地道:“公主恕罪,是奴的罪过。” 长公主对她们道:“没想到云阳郡主也在,那就一同欣赏歌舞吧。” 她拍拍手,翩翩起舞的美男们褪下了上衣,随着乐声的变动改变了舞步,变得更加惑人。 云阳郡主当即忘记了要给长公主行礼。 她哪见过这场面啊,平日里的骄傲气焰全没了,红着脸不敢多看。 唐挽轻笑着把她按在一张软榻上坐着,“长姐就别欺负未出阁的姑娘了。” “这算什么,姑娘家家的,脸皮可不能这么薄啊。” 唐挽也落座了,笑道:“长姐好雅兴,不知我们明日来,可还能遇见长姐?” “明个儿我有别的兴致,你若想看,我派人去请你一起。” 长公主拍拍美男的脸,把他打发过去伺候唐挽。 美男堪称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伏在唐挽旁边的扶手上,仔细地给唐挽按摩小腿:“公主殿下,奴的力道可还行?” 唐挽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没看见美男故意弯着腰暴露更多春光的姿态:“太轻了点。” “那奴就再用力点,会努力让公主满意的。” 长公主一招手,更多的美男围了上来,打扇的、逗趣的、调笑的,连云阳郡主都有份,好不快活。 “长姐,我真是消受不起了。”唐挽用手指抵在美男的脸,阻止他吻上来。 “哈哈哈……”长公主清楚唐挽的处境,就是故意想让她在这放松放松,“你那个驸马啊,一看就不会疼人,以后多来我这,我让你松快松快。” 长公主随即传授了一堆豢养面首的心得,还提起她的驸马因为受不了她的风流,在外面偷偷养了清纯丽人,而那清纯丽人竟是驸马幼时的青梅。 “长姐的驸马竟有这个胆子……” “可不吗,不过我发现后,不仅没有打杀了那女子,还将她接到了公主府,当我的贴身婢女。” 长公主悠悠然地欣赏自己染着丹蔻的手指,“我让她在夜里跪在床边,看着我和驸马……” “可以了长姐,您还真是不把我们当外人。” 在这玩到了傍晚,唐挽才尽兴而归。 回到府上,正准备去前堂喝口茶,就瞧见纪麒安黑着脸来势汹汹。 哦,这是知道他的心上人被打了,要讨说法? 唐挽不甚在意,瞥了一眼跟着他身后的傅决。 傅决仗着纪麒安看不见,明目张胆地对她笑了起来,目光扫过她沾着胭脂印记的领口时,眼里的嫉妒和幽怨毫不掩饰。 唐挽对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抚了一下华服的衣领,指尖被染上一点红色的胭脂,素手变得艳丽。 傅决眼睛都看直了。 纪麒安的怒吼声打破了这种旖旎的氛围:“你一整天都跑哪去了?” 唐挽淡淡道:“驸马何时这么想要过问我的事了?” 纪麒安:“你在外面如此嚣张跋扈,实在是——” “我不过是打了一个不知尊卑的绣娘,驸马怎么如此盛怒?”唐挽打断他的话,走近几步,眼睛直视着纪麒安。 纪麒安宛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冷静了许多。 他和禾芸的事……不能被发现,至少现在还不能。 所以再怎么大怒,也得按捺住,终有一天,他会让唐挽承受百倍的痛苦。 “我今日有事寻你,四处找你都不见,反而听说你杖责了百姓。” “驸马先管好自己吧,我可是时常听闻你掺和朝廷官员调度之事,被百姓们议论纷纷,真是荒唐。”唐挽轻嗤一声,不想再说,和他擦肩而过。 路过傅决时,她的指尖被男人粗糙的手指勾了一下,手背也被抚摸了一把。 混蛋。唐挽瞥去一眼。 傅决只觉得心跳加快,血液不停涌动,心底的热让全身都颤抖起来。 唐挽当做什么都发生,离开了这里。 卫九已经打点出一条绝对安全的路,傅决想着今晚就潜入公主的房里。 然后好好问问公主,外面的野男人都碰了她哪里。 只是外裳吗,里衣有没有痕迹? 纪麒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看见了吗?唐挽她身上居然有那么多痕迹,实在是可恶至极!” 自觉被戴了绿帽的纪麒安怒不可遏,喘着粗气。 傅决只能安抚道:“将军也知道,公主不是喜欢沾花惹草的人,必定是有人引诱了她。” 第1562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14) “她若不愿,谁能碰她?” 纪麒安憋屈得紧,忽然意识到不该和下属说这些的。 他脸色冷了些,“你回去吧,我交代你的事尽快做好。” “是。” 傅决察觉到又被冷待了,不甚在意,规规矩矩地行礼,离开大将军府。 唐挽吃了晚膳,洗漱沐浴完就困得很。 秋姑姑给她梳着头,手法很好地用梳子按摩她的头部,唐挽更加困了,摆摆手,回了床上。 刚躺下没多久,外面好像传来秋姑姑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秋姑姑把声音压得很低:“公主已经歇下了,没时间接见你。” 那捏着嗓子说话的人满含恳求:“姑姑开开恩吧,允我在公主床边伺候就可以了,我不会吵醒公主的。” 唐挽听见声音,没好气地睁开眼,摇响床边的铃铛。 秋姑姑只好把人放了进去。 傅决穿过一层层帷幕,来到帘帐前,跪在了脚踏上。 “公主歇息吧,奴才在这侯着就可以了。” 唐挽轻哼一声:“别说口是心非的话了,要真让你跪上一晚,你的醋味就要熏翻我的屋子了。” 傅决笑了笑,伸手探了进去,握住公主的素手。 公主并没有拒绝,任由他掌在手心里抚摸着。 傅决先汇报了正事:“将军要奴才与来京的晋商做交易,谎称宫里需要大量的海货,骗他们购置将军名下铺子里的海货库存,可以以双倍高价卖入宫中。” 事实上宫里对这些的需求没有那么大,这些跋山涉水来到京城做生意的晋商一旦上当,真去买空纪麒安铺子里的海鱼等海货,大半家当就全到纪麒安手里了。 纪麒安做这出戏,就是用晋商的例子让一直和他作对的京商紧紧他们的皮。 唐挽:“你想要怎么做?” 傅决垂眸笑着:“大将军未归,京商会给将军几分薄面,却不会心甘情愿地听他的号令。” “奴才嘛,为了不让将军失望,只好苦一苦晋商了,之后再想办法让京商出手相助一把,不让他们血本无归就好了。” 自古商不与官斗,但要真觉得商人拿官毫无办法可就太小看他们了。 傅决再汇报了几件最近发生的事。 正事到了尾声,他的手忍不住顺着手背往上抚摸,握着了那截纤细的手腕。 “公主的手真细,出府的时候一定要带着护卫才行,否则奴才担心您。” “哦?那你放心好了,我每次出府都带着带刀侍卫呢。” “他们啊……”傅决凑近了点,仿佛能够隔着帘帐看见公主那般,“公主殿下觉不觉得他们看您的眼神很不对劲?” 唐挽笑了起来:“不说他们,单说你,你看我的眼神是怎样的?” “是饥渴的行人想象着梅子,光是想象着就足够解渴。”傅决语气有些委屈,“但终究只是空想,没有实际行动,只能作为短暂的动力,要是一直如此,奴才终究是会渴死的。” 唐挽发出了一阵阵笑声。 傅决大胆地掀开了帘帐。 他夜视能力极好,公主又那样白皙,所以他连那双泛着潋滟水光的明眸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仿佛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微光的存在,在黑暗里都还如明珠般迷人。 公主笑着看着他,纤纤十指穿过他的指缝,握了起来,放在自己脸上。 “不知道……傅大人要怎样才能解渴?” 傅决顿时有些头晕目眩。 掌下是公主细腻柔软的侧脸,他忍不住轻轻抚摸了一下,好半晌都没能言语。 他呼吸变重了许多,一眨不眨地看着公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公主殿下,外面那些人都碰过您的哪些地方?” 唐挽似乎没从那沙哑的嗓音里听出危险,道:“挺多的吧,毕竟人太多了,这个亲了我的手,那个亲了我的衣领,还有的贴着我的腿……” 傅决的心脏揪成一团,只是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心脏里榨出了酸苦的汁液,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 “公主。”傅决打断她的细数,道,“奴才沐浴过了。” “……噢。”唐挽眨了眨眼,“可是你跪在脚踏上,弄脏了衣裳呢。” 傅决喉结滚了滚,呼吸急促:“奴才不会让衣裳碰到您的。” 他凑了过来,偏高的体温像个火炉一样。 傅决埋头在公主的里衣领口上落下一吻。 香味萦绕着他,只要稍微偏头,就能吻上那截美丽的颈子,他用了最大的自制力才勉强退开一些。 “唔。”唐挽抬起手,被他握住。 炙热的吻从她的指尖到手背,再到手心,久久都没有终止。 “那些护卫爱慕你,我也是一样的。”男人此刻没有再用任何敬称,抬眸时眼底好像涌动着燎原的火光,死死地锁定着她。 “不要接纳他们,我会做得比他们更好。” —— 今夜有人夜入将军府,身为男主人的纪麒安也夜入别的宅院。 纪麒安看见心上人的惨状,心疼得无以复加。 赵禾芸哀哀地哭泣着:“夫君,要是我再也站不起来了该怎么办?” “大夫会医治好你的,不要怕。”纪麒安拍着她的后背。 “夫君要为我做主啊。”赵禾芸泪水下全是恨意。 “会的,禾芸就等着看吧。” …… 次日唐挽醒来时,还忍不住回想傅决的眼神。 和以往所有讨好都不同,他暴露了最真实的一面。 蓬勃的野心和欲望,像会吃尽所有猎物的头狼。 十分的桀骜不驯,却在吻着她手心的时候会把脸也贴上来,野性却又可爱。 秋姑姑伺候唐挽洗漱时,低声道:“他留下了一个盒子,说是进献的公主的礼物。” 唐挽颔首,画屏呈来一个雅致的木盒。 打开一看,红绸上躺着一个玉石雕像,正是初见那天唐挽的装扮。 只有巴掌那么大,栩栩如生,竟然连头上戴着的金钗样式都分毫不差。 “他原来有这手艺。”唐挽把玩着,仔细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秋姑姑低声补充:“他还说,能够让公主一笑就值得了。” 唐挽看了看铜镜里自己的笑容,“重要的是心意。” 第1563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15) 傅决忙着坑害晋商。 初次来到京城的晋商多方打听,确定傅决说的是真的,也确实只有傅决有门路,这才开始运作,送了傅决一堆珍稀珍宝。 傅决全部呈给了纪麒安。 纪麒安把玩着箱子里的珠宝,满满的十大箱,他嗤笑一声:“你说是国库更充足,还是这些商人加起来更富有?” 傅决垂着手站在一旁:“自然是商人。” “这些是全部?你没给自己留?” 傅决讪讪一笑:“将军慧眼,什么都瞒不过将军,卑职留了一小箱。” “嗯,这三箱你拿回去。”纪麒安不怕他们贪,就怕他们不贪。 “卑职谢过将军。”傅决用欣喜的语气道。 纪麒安:“你如今入朝为官,就别自称卑职了。” “是,微臣明白。” 不出十天,晋商陆陆续续地买走了纪麒安名下积压的所有存货。 让纪麒安头疼的东西全抛了出去,还得了一大笔资金入账,走路不知道有多带风。 这一大笔钱纪麒安想要私用,但又因为是铺子卖出去的,记了许多在铺子的账上,而且还避开了商税,可以说是一分商税都没缴。 于是纪麒安干脆利落地让铺子在卖完东西的第二天就关门大吉,把掌柜和小厮安排去京城外,所有人都打点好。 于是那些钱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私房。 被狠狠坑害了的晋商们不愿相信事实,恨极了傅决。 傅决这些天,不是吃到了有毒的饭菜,就是在路上被乞丐缠住乞讨,有关他的流言迅速传遍整个京城。 这只是晋商们的警告,如果傅决没能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就会做出残忍的事。 傅决及时说动京商们出手。 这些天忙得团团转,一转眼竟然已经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赵禾芸的伤好了一大半,现在勉强能走路了。 她闲不住,每天都会做些针线活,偶尔裁一两匹布料,绣上漂亮的花纹,让人拿去锦绣阁。 这天,她照常绣手帕,外头忽然有不寻常的动静。 “郡主,赵绣娘就住在这里。”掌柜满是忐忑的声音传来。 还有云阳郡主愤怒的声音:“让她出来,我倒要看看她是吃了几个雄心豹子胆!” 掌柜的带着小厮闯了进来。 “啊啊啊!”赵禾芸吓得花容失色,“出去,谁准你们进来的!” 小厮们二话不说把她提了起来,掌柜连忙低声对她道:“赵绣娘,你做事糊涂啊,做的衣裳连针头都没取出,刺伤了郡主,待会儿出去快快请罪!” “什么?”赵禾芸脸色一白。 她实在不记得有没有哪件衣裳没取针头。 被提到院子里,她才发现唐挽也在。 云阳郡主在唐挽身边像个柔弱的妹妹,擦着眼泪:“呜呜,姐姐要给云阳做主啊,锦绣阁这些人,隐瞒那件衣裳是这赵绣娘做的也就罢了,还让我被针扎了,事发才急急忙忙地说是赵绣娘之过,难道他们就没有一丝过错吗?” 唐挽拍着她的手背:“我知道了,莫哭,这些人都难逃责罚。” 掌柜连忙跪了下来,“公主和郡主恕罪啊,此事确实是小的疏忽,没有先检查衣裳。” 云阳郡主怒极:“何止是这个,你就不该隐瞒那件衣裳是这赵绣娘做的,要是知道,本郡主才不会买。” “是是……”掌柜汗流浃背。 赵禾芸被按着跪到地上,腰臀处传来一阵阵疼痛,让她很是委屈。 “真有没取出的针头吗?” “怎么,你还怀疑本郡主自己刺伤自己,用来坑害你不成?”云阳郡主把那件衣裳扔到她身上。 赵禾芸忙展开一看,还真看见了衣袖内侧一枚细细的绣花针,确实是她常用的,针尾收针打结的样式也是她的手法。 她无可辩驳,满头冷汗地道:“我确实有错,但更多是因为掌柜隐瞒是我做的……” 唐挽打断她的话:“你是觉得让别人买走,是别的人被针扎了就可以无事发生了?” 赵禾芸紧紧咬着唇,不愿意在唐挽面前弯腰,于是忍着疼,背脊挺得直直的:“若是旁人,自然不会像郡主与公主这般斤斤计较。” “我会拿出赔偿来,平息她们的怒气,可若是郡主和公主,我无论赔偿多少钱财,你们都不会善罢甘休!” 云阳郡主气得手指发抖:“好你个贱人,敢讽刺我们!做错了事还如此理直气壮……来人,给我狠狠扇她的嘴,再重打三十大板!” 唐挽按了按眉心,算了,就这样吧。 本来想着让赵禾芸进府里当绣娘,就当做给她们赔罪。 如今一看,还是算了,她容不得赵禾芸天天在她眼前。 赵禾芸尖叫着,很快被嬷嬷蒲扇大的巴掌扇得说不了话。 然后又被按到了长凳上打板子。 掌柜缩着身体生怕被注意到。 赵绣娘也真是的,明知道云阳郡主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还非要出言讽刺。 唐挽忽然指了指他:“你也想挨板子吗?” 掌柜连连摇头:“不,不想,小的认罪,小的愿意奉上千金珍宝当做赔礼,只求郡主和公主息怒!” 云阳郡主才瞧不上这些,正要说话,唐挽就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这才和缓了脸色:“可以,你还算识相,以后还敢不敢隐瞒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赵禾芸被打完板子,众人才离开。 赵禾芸醒来的时候,死死地抓住侍女的手:“夫君他、你没有去找他吗?” 侍女早在云阳郡主来势汹汹闯入的时候就去找了,她哭丧着摇头:“奴婢去找了,也面见了将军,但是……” 纪麒安因为这里有唐挽在,怎么可能亲自过来。 他只能七弯八拐地安排人手过来阻止。 等到的时候,板子都打完了。 赵禾芸泪流满面,都怪唐挽,她要是一直活着,就一直阻碍着将军。 唐挽和云阳郡主游玩了一整天,回到府上时,整个将军府一片死寂。 纪麒安砸了个杯子,恶狠狠地看着她:“你今日又在外面打骂百姓了?” 第1564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16) 唐挽脚步一顿,绕过那滩碎渣,不紧不慢地落座。 秋姑姑端来茶水。 唐挽捏着杯盖在边缘轻轻划着,一时无话。 纪麒安无法忍受:“我问你话呢!” 唐挽冷了脸色,把茶杯砸在他身上,茶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袍。 “你!”纪麒安豁然起身。 唐挽:“驸马失态了。”她抬眼看向他,唇边带着兴味的笑容,“你究竟是为何,要再次因为我打了那个绣娘而动怒?” 纪麒安冷静了些,他拍了拍湿了的衣袍,眼睛冷冷地看着唐挽。 “公主未免太嚣张了。”一想到赵禾芸凄惨的样子,他心头就有怒气盘踞,绝不能再让唐挽这么嚣张下去了。 想到这,他一招手:“来人。” 一群身着兵甲、手持长矛的士卒快步涌入,前堂忽然就被浓郁的血煞起充满。 秋姑姑当即拦在公主面前,“驸马放肆,怎能让这些人惊扰公主!” “狗仗人势的奴才。”纪麒安坐回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悠闲地发问,“敢问公主,这两次杖责无辜百姓,都是你手下的谁动手的?” 唐挽一丝慌乱都没有,反而对站在最前面、凶神恶煞盯着她看的士卒道:“你过来。” 士卒没有动,他们是将军的亲卫,只听将军的命令。 唐挽轻哼一声,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朝着士卒当头砸下去。 哗啦啦的一声,茶杯碎了一地,士卒也被热水烫得睁不开眼。 “狗仗人势的奴才,仗着你的主子在,就敢直视本公主。” “够了!”纪麒安深吸一口气,“你不说是谁打的,那就所有侍卫都有份!去,全部抓起来,杖责五十大板!” 亲卫们领命,走出去缉拿公主的带刀侍卫。 一个个长相英俊身材挺拔的侍卫被按到长凳上,一个个板子打下来。 不用多久,周围就弥漫着血腥气。 本来就看这些侍卫不顺眼的纪麒安总算是解了解气。 唐挽没什么动静,纪麒安勾起笑,倒是要看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声:“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 纪麒安一惊,快步走过去一看。 祖母不知何时过来了,还昏倒了。 “祖母怎么了?” 伺候老夫人的婆子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将军,老夫人她、她没气了啊!” 纪麒安的脑子里轰了一声,顿时天旋地转。 婆子哭泣着道:“老夫人是被血腥气吓住了,才会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纪麒安有些站不稳,摇晃了好几下。 唐挽走了过来,啪啪啪地拍了拍掌,语气平缓道:“驸马真是弄巧成拙,竟然惊得老夫人辞世,实乃不孝之孙。” 板子都打不下去了,侍卫们还能站起来,恶狠狠地推开士卒,挂回佩刀,站到公主身后。 纪麒安看着这架势,面目扭曲:“是你做的吗,是你的人去请祖母来的!” 婆子哭喊得更厉害了:“公主身边的画屏姑娘,就是画屏姑娘来请老夫人的!” “那个贱婢何在?!”纪麒安此刻像个暴怒的狮子,眼睛充斥着血丝,大吼着。 唐挽厉声道:“是我派画屏过去的,本意是要请老夫人来商议要事,谁知驸马摆出这么一出好戏!错在谁人,驸马还不认吗?” “如今老夫人辞世,你还在这大喊大叫,丝毫不管老夫人尸身,这可是为人孙辈该做的?” 几句严厉的呵斥下来,纪麒安听得脑门抽抽地疼。 他最后冷怒地盯着唐挽看了一会儿,这才把祖母的尸体抱了起来,悲痛地送回梧桐苑,准备操办后事。 唐挽让秋姑姑安顿好受伤的侍卫,而后回了院子。 早在这里等着的傅决迎了上来,扶着她坐到软榻上,跪下来给她捏腿。 “公主息怒,将军那是关心则乱。” “哦?关心则乱?” 傅决笑眯眯的:“公主应该也看出来了,那绣娘对将军来说非同小可。奴才发觉将军很是愤怒时,稍微调查出了一些事,那绣娘多半是将军养的外室。” 唐挽没有意外地点头:“驸马可真是不拿我当一回事呢。” 傅决俯下身,脑袋搭在她的膝盖上,语气像是引人堕落的蛇:“奴才也不明白将军的心思,明明公主是这世间最美的明珠,他是为何觉得鱼目更得心意呢。” 唐挽笑了出声,手指抚上他的脸庞。 傅决忍不住握住,细细地啄吻起来。 “听说你最近受了些苦。”唐挽斜倚在榻上。 “是晋商们受骗后对奴才的报复,求公主怜惜。” “我怜惜不了你呢,京商们帮衬之后,晋商都给你赔礼道歉了。” “那些都是俗物,哪有公主给的恩赏来得珍贵。”傅决抬起黑眸,当着她的面撩起她的衣袖,一点点吻上去。 唐挽痒得笑了出声。 男人的手掌捧上她的脸的时候,唐挽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傅决。 “你可不要太过放肆了。”唐挽抬手点住他的唇。 傅决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甘心地忍耐着,顺着她的力道退开了一些。 他从身上摸出一个碧玉匣,打开来,里面是一对不算多华贵但很是精巧的碧玉耳坠。 “这是奴才雕刻的,献给公主。” 唐挽点头,“替我戴上吧。” 傅决小心地把她原本的耳坠摘下来,细嫩得不可思议的耳垂让他完全不敢用一点力气,摘半天都摘不下来。 唐挽也没催,半阖着眼睛瞧着他。 好不容易两个都摘了下来,帮她戴上也是个精细活。 傅决磨蹭了半天,粗糙的指腹把她的耳垂都磨红了,终于戴了上去。 “太过分了,你是故意的吧。”唐挽抬手抚了一下耳坠,头一次对他露出调笑的笑容。 傅决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心神都完全被牵动着,点了点头又赶忙摇头。 这样美好的人,纪麒安却不知珍惜……真是没长眼睛啊。 现在他十分庆幸纪麒安没长眼睛,才给了他靠近的机会。 第1565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17) 大将军府的老夫人突兀地去世。 纪麒安还在头疼悲伤之中时,宫里先一步传来了旨意。 皇上呵斥纪麒安的罪过,生生将祖母吓死,实乃不孝,命纪麒安卸下职务,回归家乡守孝三年。 同时召纪北阔回京,念其劳苦功高,边境事宜大多从急,只让他上交兵权,入朝为京官,不必回家乡守孝。 五皇子听见这个旨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派去纪北阔身边的御医不知道进展如何了,现在纪北阔就要回京了。 唐挽让秋姑姑给自己揉着太阳穴,有些昏昏欲睡,心里想着事。 她本没有想到老夫人会直接惊厥而死,更没想过让纪北阔现在就回京。 事已至此,已经和原剧情相距甚远,走的每一步都要仔细想过才好。 傅决挤开秋姑姑的位置,帮唐挽按摩脑袋,声音下是藏不住的遗憾:“公主,大将军就要回来了,那时奴才还如何进来陪您?” “笨蛋。”唐挽笑着,“我回公主府不就好了,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傅决一怔,欣喜万分地俯身,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公主真是考虑周到,将军离开府中,公主不和大将军同住一府也是正常。” 唐挽转过头,捏着他的下巴打量他的脸色。 傅决满脸笑容。 唐挽:“我还以为你会胆大包天到连纪北阔都不怕,原来你是怕的。” “称不上怕。”傅决认真了几分,嗓音沉下来时低沉磁性,“大将军的敏锐狠辣,远胜纪麒安。我在他身边做事时就明白了,他厌恶不在掌控之中的事,我们几个副手,任何事情都不能隐瞒他……奴才只是担心,奴才潜入府中……” “闭嘴,你直接说他多疑好了。”唐挽拍了一下他的脸,指了指肩膀,“帮我按。” “是。”傅决轻轻按着她的肩膀,柔声道,“等公主回了公主府,奴才就能继续伺候您了。” ———— 纪麒安这些天一直很愤怒,收拾回家乡的行李时,更是别人都欠他一百万的架势。 他人还没离开呢,唐挽就要先离开大将军府了。 公主的车架准备妥当了,行李也一箱箱地抬着,在一个晴朗的日子朝着公主府而去。 回到公主府,众人都犹如鱼入大海,雀跃得不得了。 府中的长史呈上这几个月的账本,他把公主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云阳郡主和长公主都在同一天登门拜访,庆祝她获得自由。 “妹妹尽管告诉我,吓死那老太婆的事可是你的手笔?”长公主问。 唐挽挑了挑眉:“皇姐这是从外面听了流言蜚语?” 长公主:“唉,四处都在传,是你引老夫人前去,以至于让她被惊吓而死,她的鬼魂会缠着你不放。” 唐挽演唇笑出声:“纪麒安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父皇的圣旨一出,百姓们最先听说的就是他不孝,在府里大肆杖打侍卫,血淋淋的场面把祖母吓死了,现在他就要偏要说是她的错,真当百姓们不会议论他是为了自己开罪。 聊了一会儿,她们就告辞了。 唐挽坐在主位上,扶了扶额头,侍卫长走了进来,汇报接管公主府各处守卫的事情。 “府中西南角的院落来了一窝野兔子安家,还挖穿了墙角,导致一些野猫在那边出没……” 唐挽闭着眼听着,一刻钟后,手伸向一旁的茶盏。 没摸到,她睁了睁眼,只见侍卫长膝行上前,倒了温茶再呈给她。 唐挽接了过来,语气温和:“你们的伤怎么样了?” 侍卫长:“都只是小伤,不影响办事。” 唐挽:“我允你们每日多休息一个时辰,你给侍卫们都排好时间,如今回了公主府,你们不必太过劳累。” “是,谢公主体恤。”侍卫长一向话不多,谢恩之后就离开了。 走出正堂时,他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偏门走了进去。 侍卫长只是脚步一顿,当没看见,径直离开。 来者正是傅决,他前两天领了个鸿胪寺的差事,如今是身兼两职,已经成大忙人了。 但他还是坚持来见唐挽。 “你来得不是时候,我忙着呢。”唐挽丢了个手帕盖在他脸上。 这会儿,正有府上的家史来汇报事务。 傅决便尽心尽力地当着小太监,跪在一旁剥核桃。 等到事务尽了,天色渐晚,下人们呈上晚膳。 唐挽把其他人都遣出去,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傅决还是第一次和她一起用膳,终于有机会观察公主喜欢的菜色。 饭后,唐挽伸出手,傅决就用手背扶住她,不紧不慢地回内寝。 …… 公主府的汤泉里氤氲着雾气,唐挽舒适地往后一靠,脑袋靠在池边人的大腿上,湿润的发把他的衣裳打湿一大片。 傅决帮她捏着肩膀,隔着雾气什么都看不清,但此刻视觉和触感都敏锐至极,和在战场上那般活跃。 唐挽忽然拍了他的手一下,仰着头直勾勾地望着他:“呆子,果盘子都漂走了。” 傅决喉结滚动了几下,长臂一捞,把漂出去一段距离的果盘拉回她身边,拿起一颗葡萄喂到她嘴边。 唐挽心情很好,一口咬住的时候,没管傅决迫不及待抚过她唇瓣的指尖。 浴池的温度好像升高了很多,唐挽昏昏欲睡,被傅决沙哑的声音叫醒。 “公主,该起来了。” 唐挽含糊地应声。 画屏连忙走上前,抱着长巾裹在公主身上。 唐挽从汤泉里走出来清醒了点,对画屏摆摆手。 画屏行了一礼:“奴婢下去准备炭盆。” 傅决如愿地接过唐挽的手,扶她坐到妆台前,拿着另一条长巾裹住她的乌发,仔细地擦拭。 画屏她们把炭盆端了进来,放在公主旁边,看了看傅决,似乎很想让他把位置让出来。 傅决对她们道:“就让我来伺候公主吧。” 画屏见到公主颔首,这才退到一旁。 傅决捧着她的长发,用炭的热度慢慢地烘。 内寝温暖如春,香气萦绕,安静的时候让他的心也十分安宁。 第1566章 绝色公主与野狼将军(18) 唐挽回了公主府之后极为自由,府中官职分明,事事都有人打点,她只需要抚琴弄墨,听戏消遣。 这天,五皇子登门拜访。 “皇兄瞧着心情不好。”唐挽没有起身迎接,瞥了他一眼后,继续听戏。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敲锣打鼓的声音不绝于耳。 五皇子掀起长袍,和她隔着一张红木几落座,没好气地道:“你知道吗,我辛辛苦苦埋伏那么多年的吴御医,在去到纪北阔身边才一个月,就被他发落了。” 唐挽一顿,“奇怪,人不是他要的吗?人到了他身边,却自己发落了?” 五皇子表情幽冷:“谁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吴御医下黑手时被他发觉了。” “那皇兄觉得,他有没有发觉吴御医是你的人?” 五皇子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那就做好最坏的准备就是了。” …… 大将军回京这一天,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百姓们纷纷回家躲雨,因此街上人影寥落。 纪北阔带着一支三十人的近卫进入京城,回到大将军府。 傅决和程威一左一右地跪下迎接:“恭迎大将军!” 纪北阔嗯了一声,大步走进去:“走进来,有事吩咐你们。” 府中挂满了缟素,四处都是白色。 老夫人的尸身在停灵满七天的时候就下葬了,但这些白色都没有撤去。 纪北阔去小佛堂里上了一炷香,再去见两个副将。 他在朝中的同党们也来了许多。 第一件要做的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就是拒绝上交兵权,同时入朝为京官,统辖兵部与京畿卫戍。 他们只管上书举荐,让他尽快上任。 第二件要做的事,他们对外宣扬他的功绩,文人书生书写他的功绩流传出去,尽快控制京中的口风,抹去皇上这几年在民间积攒的威望。 第三件事,放刺客入宫行刺,让皇上受惊,顺势提出保护皇上安全,将其软禁在宫中,放在监视之下。 对外仍然以皇上名义发布诏令,借皇命指挥天下各州郡地方官。 最后,还要把纪麒安调回京城,重新任命。 这样的纪北阔让党羽们很是熟悉,仍然如此雷厉风行。 文臣们的心思安定了许多,称赞道:“有大将军在,我等不必再受保皇党掣肘了。” 纪北阔冷冷地盯着他们看,直把他们看得满头冷汗,低下头来,才缓缓道:“我只定了大致方向,该怎样做,还要靠你们,切记不要逼得太狠,我不愿见到各地起兵勤王的事态。” “是。” “另外,你们几人各属于不同豪族,在为我办事的时候,不要再相互对抗,若是坏了我的事,你们知道下场。” “臣等明白。”文臣们纷纷告退。 还剩武将,傅决和程威是资历最浅的,但很受纪北阔信重,因此位置也比较靠近他。 “你们二人稳扎稳打,不错,但……”纪北阔扫过他们,“究竟是如何襄助麒安的,竟真让他被贬职回乡了。” 傅决和程威立刻跪了下来。 一直到晚上,所有人全部散去。 整个京城以一种极其高的效率,按照纪北阔的意愿运作起来。 然而保皇党是不会轻易认命的,尤其是有实权的国公一派。 纪北阔找理由举荐自己,他们也找理由弹劾。 今天弹劾纪北阔放纵族人霸占百姓田产,明天弹劾他街市纵马当街打人。 而纪北阔为表自己特殊,竟剑履上殿,听见有人弹劾,就亮出刀锋的白芒。 一连几次上朝,朝堂都两相拉扯,不得安宁。 纪麒安终于回京了,他火急火燎地拜见父亲,然后被父亲一脚踹出去老远。 “吓死你祖母的事,家法处置。”纪北阔抽出了鞭子。 纪麒安浑身一抖,缩得像个鹌鹑:“父亲听我说,是公主见到我杖打她的侍卫,场面血腥,故意引了祖母前来,才让祖母受惊的。” 纪北阔不紧不慢地道:“说起公主,你两日后去请她回大将军府,府中不能没有一个女主人。” “……是。” 父亲的鞭子还是落了下来,抽得纪麒安没了半条命。 两日后,唐挽的公主府就被围住了,大将军府的人来请她回府。 唐挽才刚梳洗完,对为首的纪麒安道:“驸马如此相逼,我绝不会从了你。” 纪麒安冷笑一声:“我就是强行把她拽上车架,你待如何?” 唐挽:“你若真敢这么做,只好两兵相交了。” 带刀侍卫们全部亮出了刀。 纪麒安身侧的傅决低声道:“将军,不如听听公主的要求?” 纪麒安对唐挽道:“你要怎样才愿意乖乖回去?” 唐挽抬起手,指着纪麒安:“要你,跪在街上抄录十遍君臣朝纲,明白什么是臣子本分。” “荒唐!”纪麒安大怒。 唐挽笑了笑:“驸马还不明白,驸马身份只是公主之臣,你如此不懂臣子本分,我怎会消气?” 傅决压低声音又要说些什么,纪麒安直接不耐烦地挥手:“你驻守在此,没我的命令不许撤退。” 说罢,他转身就走。 要他妥协是绝不可能的。 傅决抬了抬头,和唐挽对视一眼。 唐挽还懒洋洋地撑着脑袋,自顾自地使唤起这些人:“不许杵在我眼前,不然格杀勿论。” 兵卒们都看向傅决。 傅决下令:“守住公主府前后门和府墙。” 他们这才分成几个队伍散开。 唐挽眼前一下子就开阔了,只剩下一个傅决。 傅决来到她身边,把佩刀卸下,熟练地捏着她的小腿,汇报大将军府的事情。 纪北阔想要掌控朝堂,定下的各个要事都雷厉风行,但目前完成的只有他接任兵部尚书一事,其他的还在拉扯。 他的强势已经把许多中立的官员逼向了保皇党。 为对抗纪党,他们举荐了许多位正直忠贞的地方官入京。 “他一回来,死水一下子就沸腾了。”唐挽摸了摸傅决的脸,“你也要加把劲啊,在纪北阔身边爬得更高一点。” “为了公主更开心,我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