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生两胎还不够?冷面军少请节制!》 第1章 失忆后穿到五年后 一觉醒来,林醒发现自己和姐夫结婚五年了。 …… 1970年夏夜,西北边疆的家属院,一处白色三层楼传出一阵异响。 很久没做过春梦的林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在看到身上耕耘的男人唇间的伤疤的时候,从一片旖旎里被吓醒,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姐、姐夫?!”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秦肃就捏住了林醒的手腕,墨黑的眼睛阴冷得要滴出水。 “都结婚五年了,你又在闹什么?” 林醒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道。 “你明天不是要和我姐姐结婚了吗?” 秦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笑了一下。 “当初下药爬床逼婚的人是你,女儿五岁了还不上心的也是你,现在又玩失忆这一套?” 林醒下意识反驳:“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秦肃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穿好了床边叠着的衬衫:“你就是昨天磕到了头,别弄得跟做了开颅手术一样,穿好衣服出来洗澡。” 直到秦肃出了房间,林醒下意识想追过去解释,谁料腰一酸软倒在床边,碰倒了床头柜上的照片。 男人器宇轩昂、身上穿着飞行员作战服,怀里抱着个看上去两三岁、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而自己被挤到一旁,看着仿佛和谁都不亲昵。 林醒抬头,看着墙上的日历。 秦肃说的是真的。 正当她发呆时,男人又推开房门,皱眉看着裸着的林醒呆坐在床边。 一双有力的手搭上她的腰和膝弯,将她整个抱了起来,没两步就把她抱到了厕所的木桶里。 秦肃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很快泛起雾气,手轻车熟路地探进水面之下,荡起涟漪。 林醒吓了一大跳,满面通红抓着他的手往外推:“我,我自己能洗……” 秦肃面不改色:“不行。” 男人俯视着哪怕生育后依然身材玲珑的女人,语气冰冷:“当年你就是没洗干净偷偷怀孕的。我不想重蹈覆辙。” 林醒知道,现在的自己说什么秦肃都不会信。 她咬咬牙:“那也不行!我要自己洗,你……大不了在旁边看着。” 秦肃也没再动作,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看着林醒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干净,挑了挑眉。 今天的她倒是听话。 擦干身体后,林醒低头跟着秦肃回房,二人一人睡一边,完全不像是结婚五年的夫妻。 林醒心事重重,但她实在太累,不知不觉睡着了。 秦肃闭着眼睛等了半晌,没等到女人的拥抱,反而听见了清浅的呼吸声。 算了,不管她耍什么花招,都不可能如愿。 …… 林醒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秦肃不知道去了哪儿,林醒对着早饭犹豫半天,还是鼓起勇气叫住了保姆。 保姆林嫂面对林醒的追问,神情复杂。 “您昨天不知道怎么晕过去了,秦先生也给您找了大夫,说是没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林嫂心里也有些嘀咕。 不过是撞了下脑袋,怎么像变了个人? 林醒又问了几个问题,总算是摸清这五年大概发生了什么。 在继姐林晚和秦肃结婚前一天,她下药爬了秦肃的床,结果被众人撞见我,无奈下只好换了新娘,十个月后,林醒生下了女儿暖暖。 林晚则是改嫁给了秦肃的弟弟秦霄,但运气不好,只两年就成了寡妇。 林醒鸠占鹊巢,却还不珍惜军嫂这个身份,跟着秦肃随军后天天作妖,家属院无人不知秦家有个特别爱闹腾、恃宠生娇的儿媳妇。 唯独秦家人知道,秦肃对她哪儿来的宠? 林嫂说完后,发现林醒居然没像往常一样发脾气。 她管不住嘴,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 “秦先生对您算是仁至义尽了,您要是真念着他的好,就少添点麻烦,多关心下小姐吧,到底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林醒心不在焉地吃了饭,打算去看看这个女儿,却得知已经被送去了幼儿园。 林醒越想这五年越不是滋味,拍桌而起。 她要把这五年的事都打探清楚! 林醒换好衣服,刚要出门,就撞上了折返的秦肃。 她咽了下口水,讪讪道:“姐夫。” 秦肃垂着眼,语气分不出喜怒:“还没睡醒?” 林醒尴尬抿唇:“那……老公?”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称呼喊出来,她感觉秦肃反而更不高兴了。 这时,林嫂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急急忙忙从厨房出来:“夫人,您今天的汤还没喝呢!” 林醒愣了一下,满脸问号:“什么汤?” 林嫂愣了愣,飞快地看一眼秦肃,小声道:“这是夫人您经常喝的避孕汤啊。” 林醒的脸蹭地红了。 昨晚二人做得太猛,哪怕已经清理过,也很容易怀孕。 林醒想起秦肃昨晚的警告,一把端过药碗,咕嘟咕嘟喝光了。 秦肃眼底闪过诧异之色。 平时要她喝避孕汤跟要了命似的,不是闹就是拖延,今天居然这么听话。 秦肃没再多说什么:“走吧,我送你去上班。” 看女人依旧一脸茫然,他冷哼一声:“有了带编制的工作就好好干,就算有我在也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人会惯着你。” 林醒小心翼翼询问:“我是什么工作啊?” “食堂打饭,一个月工资三十五。” “演够了吗?演完就走吧。” 林醒眼前一亮。 钱多事少,神仙工作啊! 秦肃嘴上不客气,没想到对她居然还不错。 林醒心情大好,本能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老公!” 直到林醒上了车,秦肃还呆站在门口。 林嫂到底是没憋住,提醒道:“先生,您上班要迟到了。” 秦肃回神,咳嗽了一声:“我知道了。” 第2章 怪不得对她那这么迷恋 军区附属的食堂里。 林醒早早地到了。 每个工作柜上都贴有工作人员的名牌,她打开自己的柜子,看着里面躺着的工作牌和围裙,开心地在胸口比了又比。 失忆了也有这个好处。 可以体会到第一次得到工作的兴奋和开心。 听秦肃的口吻,她之前还干过别的工作,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林醒不知道原来的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觉得自己应该倍加珍惜才对。 沉甸甸的围裙,挂上脖子。 其他人也推门进来了。 跟林醒岁数相当的女同事唐娇看到林醒竟第一个到,意外地眨了眨眼睛:“呀,我没看错吧?你来得这么早?” 林醒看到她的眼神满是讥讽不善,视线落她工牌。 唐娇? 看来她跟这个唐娇,关系并不好。 林醒试探性的回复:“这上班嘛,总是要来早一些的。” 唐娇一边打开柜子一边哼哼冷笑:“你平时都是最后一个到的,一来就说自己腰酸背痛,被你家老公给折腾的。这突然改性子了……怎么,是要离婚了?” 她恶趣味地凑过脸,打量林醒。 林醒:“……” 脸上礼貌的笑挂不住了。 也无需挂住。 “这里是工作场所,不是你开黄腔的地方。”林醒冷声回怼,转身去后厨。 原来食堂打饭的工作不只是打饭,还有备菜的工作都是要做的。 很快,其他大妈打卡后,便从仓库里拉着大白菜出来,几个人一个红盆开始洗菜的功夫。 林醒拿着小板凳也加入其中。 这洗着洗着,大妈们就开始闲聊家常起来。 “哎哎,凤楚,你那个儿媳妇刚生了孩子,现在奶水挺足吧?” “足啊,经常半夜涨奶。让我儿子给她吸。这就挨着一堵墙,弄得我都睡不着。” “哈哈哈哈……你这个当老婆婆的,还偷听孩子们的房事,不知羞!” …… 一帮中年妇女打打闹闹,说话没个把门的。 林醒听得耳朵都红了,低着头只顾着自己洗菜,心里默念不要说到自己。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人家点名了。 “哎!林醒!你不是也溢奶吗?整天都说乳房涨得疼。”开启这个话头的女人弹了弹手里的水花到林醒脸上,笑呵呵地说,“你那女儿看着瘦瘦小小的,怎么没给她多补补啊?还是说都补你老公嘴里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哄堂大笑。 林醒脸红得跟番茄炸开似的。 偏偏她还不了嘴! 因为她的眼前瞬间就浮现了昨晚秦肃吸她的画面…… 怪不得。 怪不得他对自己这么迷恋呢! 原来是…… 画面一浮现出来,就很难挥散掉。 林醒恨不得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道:“奶少,喂不了……” 头一次林醒这么怂,连挤兑都不跟他们挤兑了。 没意思。 她们又转着说别的话题去了。 很快,洗菜,烧饭。 随着大锅炉的凶猛加热,一盆盆香喷喷的饭菜都出来了。 林醒依样画葫芦地照着别人端盘子到前面的打餐区,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哎,林醒,你怎么还不给你老公去送饭啊?!” 林醒听到这话,一头雾水:“送饭?啥意思?” 提醒她的大婶子更一头雾水:“你不是每个月都给我五块钱,让我给你顶会儿班,你要走个半小时去给你老公送饭啊。你忘了啊?” “……” 还有这事…… 每个月划拉了五块钱给那个冰块脸送饭? 林醒有些无语地在心里自责,这个钱花得不值当啊。 于是,林醒义正词严地说:“那不用你顶班了,我自己吃饭时间再去送。上班就要按规矩来。” 这回大婶子蒙了。 怎么好心提醒,反而把自己的额外收入给提醒没了? 林醒没去看她龇牙咧嘴的脸,认真端盘子,干活的劲头比任何人都足。 …… 军区。 秦肃刚训练完一批士兵回营,下意识地寻找林醒的身影。 但没见着人。 副官走过来像往常一样,递上水和毛巾。 “秦队,怎么还没看到嫂子来送饭啊?是生病了吗?” 每次林醒送饭来,军区里就特别热闹。 久而久之,他们自动生成了生物钟。 不用看表都知道林醒迟到了。 生病? 秦肃想起早上某人出门时的好精神,皱了皱眉:“事儿这么多呢,出去跑上十圈就能吃饭了。” 副官瘪瘪嘴,有些憋屈地看向外面热辣辣的正午阳光。 “哎?!嫂子!”突然,他眼前一亮。 林醒提拎着两摞沉甸甸的饭盒走过来,其他人赶紧围上来帮忙拿。 “哎呀,嫂子,你怎么才来啊,我们都饿了!” “嫂子,今天都吃什么呀,好香啊!” “嫂子累了吧?来,我这里刚捏了一把冷毛巾,你擦擦。” 大家对林醒非常热络,林醒也第一次在失忆后感受到了温暖和热情。 她开心地应和着每个人,实在想不明白这样好的氛围为何会出秦肃那样的冷菩萨。 被秦肃怼的副官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咧着一张大嘴站到林醒跟前:“嫂子!我刚才跟秦队念叨你怎么还没来呢。还以为你生病了。” 林醒透过他看到还站在营帐里的秦肃。 他站在阴影处,看不清脸,但全身冰冷的气质明显扑面而来。 林醒迅速收回目光,看着面前年轻又乖巧的副官弟弟微笑:“没有,我得先好好地做完食堂的工作才能送饭过来嘛。” 趁这机会,多跟他们打探打探消息。 填补失忆的空白。 她没有见到秦肃那两道眉毛拧成了麻花,眼神里喷射困惑的怒火。 从昨晚开始就觉得她不对劲。 现在是觉得太不对劲了! 平时她送饭过来,都会第一时间过来抱他,然后各种作各种撒娇,就是想让其他人看到,彰显她军区太太的优越感。 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无视他了?! 第3章 青天白日还是在营帐里 有军衔的才会有自己专属的营帐和办公室,吃饭也可以有单间。 外面的士兵们都是围坐在一起吃的。 林醒给他们盛饭。 往常林醒来军区送饭,都精心打扮过,穿着花裙子。 今天林醒穿的是一件白衬衫,头发也是随意地挽在一侧用一根筷子当发簪。她打饭的动作突然变得有些生疏,但很快速度就跟上来了。 正中的烈日照得他们很热,很快林醒的胸口就湿了一片,她把饭勺放到桶里,直起身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拿手扇风。 坐在营帐里的秦肃侧目,刚好看到这一幕。 林醒的脸微微仰着,因为热轻轻皱起的眉头,额前的两缕刘海随风晃动,那解开的扣子似乎能看到里面雪白的胸脯,但仔细一看,又是性感的锁骨…… 第一次觉得她没有那么烦,反而还有些可人。 “嫂子,每天你都要提这么多饭菜送来给我们吃,真是辛苦你了。”靠着林醒最近的一个小伙子嘴甜地说。 林醒一瞧,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脸青涩,皮肤黢黑。 小小年纪,却很会做人。 林醒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把自己的牛奶递给他:“没事,应该的。哎,你叫啥啊?” “嫂子,我叫虎子啊。” “哦,虎子,我这……每天都来送饭啊?风雨无阻的吗?” “对啊,嫂子,你说怕我们饿着,每天都来得挺早。但其实我们知道,你就是怕饿着秦队。嘿嘿嘿。” “哈哈……是吗。”林醒尴尬地跟着笑笑,又问了其他问题。 虎子果然年轻老实,问什么答什么的,一点都不含糊。 林醒就这么聊着聊着,脑袋都快要跟虎子长在一块去了,丝毫不知道身后秦肃喊了她好几声。 还是副官来提醒,她才反应过来。 “嫂子……秦队叫您呢。” “叫我?”林醒扭头,没看到秦肃。 好端端地,叫她干什么? 搁家里的时候,不是一副不想见她不想搭理的死样吗? 算了,先不管。 林醒问完了自己要问的,这才慢吞吞起身,去到秦肃营帐里。 “你找我?” 秦肃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本书。 但他压根没有看进去一个字,书的边沿都要被他拽皱了。 “过去。” “……去哪儿。” “靠墙站!”秦肃把书啪地拍在桌上,低声呵斥。 “……”林醒被劈头盖脸地一骂,顿时觉得莫名其妙。 她刚想反斥“你这是发哪门子疯”,身体却猛地一抖。 好像有人推着她往前走一样,她心里想发脾气,但本能反应是过去乖乖贴墙站好。 这是怎么回事…… 墙硬邦邦冷冰冰的,但都没有走到跟前的某人来得让人难受。 林醒不解瞪他,不想秦肃比她还生气:“你这是穿的什么衣服?” “?” “你不知道白色衬衫会透吗?!还有你今天为什么迟到?你从来都不迟到的。” “……” “还有你为什么要把我的牛奶给别人?” 林醒真的无语了,秦肃轰炸来的问题,在她听来都是莫名其妙的点。 “我这衣服怎么了?穿过很多次了,没有很透啊。至于今天迟到的原因,我想我以后都会迟到了,因为我要先完成食堂的工作才能来这里给你们送饭。”解释了这两个问题后,林醒定定地看着秦肃,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牛奶,是我自己的牛奶。是我省下来给你的。” 那才不是他的。 是她的。 还是刚才那个虎子告诉她的。 外人羡慕的夫妻恩爱,其实都是她的自我牺牲和成全。 可是原来的她什么都不说,秦肃接受得理所当然,毫不知情。 秦肃怔了怔。 这一点他倒是从来不知道。 而且……她的目光烁烁,坚硬执着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之前她从来都是要么抱怨,要么沉默。 像这样忍着心性心平气和地跟他交流,还是头一遭。 “其实你一直都对我有所芥蒂,一直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对吧?既然这样,那我们离婚好了。我也不想让你每天面对我这么膈应。” 失忆后的现实对于林醒来说,是一个醍醐灌顶的打击。 她对秦肃是喜欢,但她想要的不是如今这个勉强的情况。 听到林醒这样说,秦肃眼底的困惑陡然消散。 原来如此。 玩欲擒故纵啊。 “我知道,一个月后暖暖就五岁了,跟你约定的分手日子也到了。我知道你不想离婚,但也没必要欲擒故纵。”秦肃了然后退,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醒道,“我不吃这一套。” “你有什么回家闹,我由着你。但不允许你在外面乱来。”秦肃指了指外面,“你是我的媳妇,跟那些大老粗单身汉笑得那么开心干什么?你要勾三搭四不成?” 林醒一头雾水,简直不知道该气该笑。 想要打他吧,知道自己没这个实力。 想要无视,又觉得气不顺。 情绪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 秦肃以为她没话说了,敛了敛眼角道:“出去吧。” 林醒刚一迈步,才发现膝盖使不上力。 贴墙站这么一会儿,双腿打颤了。 本来已经转身的秦肃及时伸手扶住踉跄的她。林醒一头扎进了他怀里,低头间,他闻到一阵好闻的奶香味。 难道又溢奶了吗? 秦肃看着她泛红的耳朵,想起昨天晚上的激烈,没来由地涌过一阵热流。 一阵躁动驱使着他的手握紧了一些。 林醒刚想说谢谢,手臂被倏地握紧,她抬头间撞进秦肃炙热的目光顿时一滞。 紧接着,秦肃将她圈住,身体紧紧地贴住,一阵粗重的呼吸声闷闷地拍打着耳畔。 她立刻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 这青天白日,还是在营帐里。 秦肃……也太大胆了吧! 秦肃没说什么,只是贴着她,有节奏有方向的。 林醒躲不开,感受清晰。 她又羞又恼,想着拒绝他的疯狂,突然副官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秦队!” 秦肃放开了林醒。 “什么事。”他常年的喜怒不形于色,但耳朵还是克制不住地泛红。 林醒偏过头假装很忙的样子。 气氛微妙。 副官意识到自己闯进来的不是时候,心里懊恼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秦队,林晚小姐从医院里打电话来找您,说她儿子身体不舒服。” 第4章 哟,老公来接了 “我现在立刻过去。”秦肃听到这话,脸上被打断的戾气少了几分。 林醒上前一步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秦肃拿上衣服看向她。 生怕秦肃不同意,林醒赶紧道:“林晚是我姐,我侄子不舒服,我得去看看啊。” 这个答案在秦肃听来变了个味儿。 她一直怀疑他跟林晚有什么,这会儿要跟着去,恐怕是为了监督吧。 不过他没有戳穿,要去就跟着去好了。反正他没什么可心虚的。 吉普车很快开到医院, 两人一到二楼的病房,林晚跟精准定位器一样地扑到秦肃怀里哇哇大哭。 “秦肃!阿涛情况不好——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这是林醒失忆后第一次见到林晚。 记忆里端庄漂亮的林晚,此时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完全母亲模样。 没有涂脂抹粉,长发随意地盘着,素颜朝天,衣服也穿的是最普通的碎花长裙。 可她的气质作态毫无改变。 楚楚动人,妩媚多情。 看似慌乱没了主心骨,抓着秦肃的胳膊求安慰。 但其实每一步都精心设计过,抬眸眼泪不掉,却眼睛里泛着雾水,不停地表达着害怕不停地往秦肃的怀里钻。 她这么一闹,秦肃大男子心态一下子被激发出来,轻轻环抱她不住低声安慰:“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先听听医生怎么说。你先别急……” 林醒想到秦肃对自己的不耐烦,再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吃味。 虽然她知道自己也没什么立场吃味……但就是不舒服了。 她刚想说什么,医生进了来。 林晚抽泣着从秦肃的怀里直起腰。 医生:“秦先生你来了,秦涛白血病的情况恶化了,我想你们需要一个心理准备。” 秦肃跟林晚认真听医生说明病情。 林醒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林晚的儿子得了白血病? 怪不得她这么憔悴。 虽然林醒对自己当母亲没有实感,但她还是能明白这种亲人出事的感觉。 孩子出事,最难过的莫过于母亲。 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小侄子,林醒刚才那点不舒服立刻自责地剔除了,主动提出要去买点吃的喝的回来。 路过护士台时,林醒看到一台传真机。 她立刻想到利用这台传真机跟宋宇联系! 记得宋宇毕业后马上要去研究所工作的,研究所的号码是…… …… “怎么去这么久。”林醒回到病房,秦肃皱眉迎上来。“我要去交费用,你乖乖待着。” 林醒不置可否。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林晚。 “姐……” “秦肃给我花钱,照顾我们母子,你不会有意见吧?”林晚阴阳怪气地打断。 林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不会啊。你老公都死了,儿子又得了白血病,咱们不光是姐妹,还是妯娌,都一家人。多照顾一些是应该的。” 这是她的真实所想。 代入姐姐的位置,的确是过的很惨。 作为妹妹,她能帮衬的,理应多帮衬一些。秦肃也是。 毕竟……秦肃本应该是她的老公。 可林晚扭头,看到林醒坦然的样子就来气。 这是几个意思? 来跟她炫耀的吗?! 炫耀秦肃是她老公,还是炫耀她的善良?! 怒气入肺,她突然转了转眼珠,嫣然一笑。 “妹妹你真是大方。那为了帮我,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的,对吧?” 林晚笑得很诡异,眼底透出一股子邪气。 林醒隐隐觉得她意有所指,但又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一时半会儿回答不出来。 这时秦肃缴费回来了,他看到林醒和林晚之间的氛围不对,以为林醒又欺负林晚了。 一把拉过林醒,对林晚温声道:“钱我都交好了,也跟医生确认过会尽快给阿涛配对骨髓。咱们千万挺住,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也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林晚垂了垂睫毛,悲伤地点点头后懂事地说:“我自己可以,你军营还有事,先回去忙吧。” 秦肃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秦肃沉着脸,一句话没说。似乎还在担心林晚。 林醒想着林晚那个笑,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也沉默地拧着眉。 快到食堂的时候,林醒让秦肃把车停在路边:“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 秦肃睨她。 平时都求着他送她到食堂门口,有时候下车了还得逗留一下,偏要让同事看到他和他的吉普车才罢休。 今天却不让他送。 是在跟他闹脾气吗? 林醒不知道秦肃这些心理活动,开了车门直接走人。 秦肃剜了一眼她的背影,脚踩油门,猛地把车开出去老远。 晚上,他来食堂接她下班。 林醒跟其他几个同事一同出来的,看到他的车子愣了一下。一块儿看到的同事纷纷管不住嘴地起哄: “哟,老公来接了。啧啧,真是恩爱。” “你们这感情怎么这么好,跟连体婴似的,怎么修炼的,能不能教教我们啊?” “别别别,教了咱们也学不会啊,哈哈哈哈——快让人家走吧,不然老公该过来算账了。” …… 林醒讪笑两声,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没有欢喜,反而是责备。 秦肃皱了皱眉:“来接你下班。” “不用了,我要去接女儿。”醒来这么久,她还没见过女儿呢。 比起秦肃,她更想跟这个女儿好好地处好关系,感受一下当妈妈的责任。 毕竟,跟秦肃很有可能会离婚,可跟暖暖则是一辈子的母女。 “暖暖不都是林嫂去接的吗?”秦肃不明白林醒怎么这么奇怪!老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 “我今天想去接,不行吗。”林醒没上秦肃的车,拔腿就走。“你先回去吧。” 秦肃:“……” 她好大的胆子,居然把他直接晾在这里?! 第5章 林醒,你在惹火 林醒走路去的幼儿园,等到的时候大部分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 只剩一个小女孩儿耷拉着脑袋坐在那儿,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林醒走过去试探地柔声唤道:“暖暖?妈妈来接你了。” 小暖暖闻声抬头,看到林醒的瞬间很意外。 林醒看到女儿的样子心生欢喜,觉得可爱极了。 原来这就是她的女儿吗? 小暖暖的大眼睛很快从欣喜的瞬间又重新低落下去。 林醒心头一跳,立马关心,问了几遍,小暖暖不肯说。 于是林醒去问老师。 老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没有发生什么事啊……难道是中午的时候,麦芽糖不小心被别的小朋友碰掉到地上去了?还想着?” 林醒一怔,马上问:“那你有补给我家暖暖吗?” 这个问题把老师问愣了。“啊?” “暖暖还没有吃,糖就被碰到地上了,小孩子肯定很难过。你身为老师不是应该照顾到每个小朋友的感受的吗?怎么能认为这是小事呢?”林醒严厉地提出老师存在的问题。 麦芽糖是稀罕的东西,供销社里标价不菲,一般小孩子都很难吃到这样的美味。 可这个老师却觉得是小事,怪不得小暖暖这么不舒服了。 老师认识到错误,跟小暖暖道歉后林醒安慰女儿:“没事,妈妈这就带你去买麦芽糖,再买些别的好吃的。好不好?” 小暖暖目光闪着星星地看着林醒:“妈妈,你好了不起。” “啊?” “妈妈,你比爸爸还厉害,你居然让老师跟我道歉了哎!”小暖暖的小胖手环过林醒的脖子,开心地原地直蹦跶。 林醒一愣,也环住了这个小肉团。 她还以为是自己说要带她去买糖吃她才这么夸的,原来是说她当了英雄。 “走。” 英雄妈妈带你去买零嘴吃。 …… 秦肃回到家,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林醒带女儿回来。 林嫂做了晚饭,热了两遍,眼看着又要冷了,试探性地说:“先生,不然您先过来吃吧。” 秦肃看向墙上的时钟,冷脸问:“夫人平时最晚几点回?” 林嫂尴尬地抿了抿唇:“夫人平时……没这么晚回来过。” “……” 副官打来电话跟他说,营帐里下午发来一张传真,看传真内容应该是发错了。因为对方是要发给宋宇的。 提出要见面。 那口吻,只可能是林醒。 所以。 说什么去接女儿,这么晚不着家是去找宋宇了是吗? 秦肃缓缓站起身,走向餐桌。 林嫂有些害怕地给他舀饭,大气不敢喘。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开进来,紧接着听到了小暖暖开心的蹦跶声。 “妈妈,今天我太开心了。” “是吧?妈妈也很开心。” 母女两个有说有笑地进门,秦肃侧着头,一脸阴森地看过来。 小暖暖顿时收笑,默默地把手里的袋子挪到身后去。 “走,暖暖,上楼换衣服。”林醒不知道他又不爽什么,拉着小暖暖的手径直往楼上走去。 给女儿换衣服的时候,林醒看到她身上瘦的骨头都能看得分明,想到食堂大妈说的话,心疼地寻思把奶水挤出来一些。 对身体溢奶这件事还没完全接纳,但如果真的可以给小暖暖补充营养,她还是愿意试试的。 林醒从厨房里拿了碗躲到房间挤出一小碗,准备给小暖暖送过去。 结果一出门就遇到也跟着上二楼的秦肃。 “跟我过来。”又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林醒看着自己手里的奶,无语地愣了两秒跟他进书房。 “啪”的一下,秦肃把一张纸拍到桌上,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醒定睛一看,吓得眼珠差点飞出。 这不是她发给宋宇的吗?!怎么会在秦肃手上?! 完了完了! 直接撞枪口上了! 她惊慌上前想要解释:“不是,你误会了,我……” 要说紧张容易坏事呢,林醒绕过书桌,自己给自己绊了一下,手里的鲜奶不偏不倚洒在了秦肃的裤子上。 林醒两眼一黑,碗搁到桌上,跪下来给他擦拭:“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擦擦。” 她的手凌乱地在他的重要部位来回,奶渍擦没擦干净不知道,只知道他被触碰到身体冒火,喉舌躁动。 秦肃忍无可忍地抓住林醒的双手,将她一把拉入怀中。 林醒猝不及防地迎上他滚烫的脸和粗重的呼吸。 “你,怎么了。”捕捉到一丝不对劲和危险,林醒问出这句话时瞳孔里的倒影猛地靠近。 下一秒。 她的唇被一阵滚烫压上。 第6章 和昨晚不同,秦肃这次的吻带着一股子狠劲, 和昨晚不同,秦肃这次的吻带着一股子狠劲,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一般。 唇舌被啄吻得生疼,男人的手臂死死地箍着她纤细的腰肢,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似的发着狠。 窒息感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林醒想挣扎,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只激得男人手下力道又重了两分。 “唔……你放开……” 她好不容易借着换气的空隙挤出几个字,秦肃就好像嗷嗷待哺的幼鸟一般,追着又吻了过来。 大手扣住她的后脑,掠夺着她口中的气息。 林醒心里又慌又乱。 秦肃这是怎么了? 惩罚她? 可她不过是给宋宇发了个传真而已,他为什么要生气? 更何况他不是处处看不上她吗?她要是真的找了别的男人和他离婚,他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秦肃……” 林醒刚想解释传真的事,秦肃的吻就又落了下来,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渐渐地,林醒也被勾起了心思,反抗的力气愈发小了下来。 大脑陷入混沌,双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了一般攀上男人后颈,一股诱人的奶香味从林醒身上逸散而出。 秦肃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但只要想到林醒会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就让他忍不住生起一丝想要将口中这一抹香甜吃下去的冲动。 他循着奶香,大掌直接撕开了林醒的白色衬衫,唇啃噬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林嫂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先生!夫人!不好了!暖暖小姐晕倒了。” 两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秦肃率先反应过来,松开了林醒,胡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哑着嗓子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去给小姐送水,一进门就看见小姐倒在了床边,怎么叫都不醒。” 林嫂的话语里充满了担忧和害怕。 林醒的脸霎时就白了,拢了下衣服就要往门外冲。 秦肃一把将人抓住:“你先收拾好自己!” 话音未落,他就直接上手将自己扯开的扣子,重新又一颗颗地扣了回去。 好在这件白色衬衫质量够硬,没有出现扣子蹦飞的情况,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醒压抑下心中的焦急,推开秦肃的手,扣上最后一颗扣子之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 她心里忍不住有些责怪秦肃,若不是他硬把她弄来书房,她刚才就陪在暖暖的身边了。 暖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林醒跑过去的时候,她小小的身子正歪倒在床边,小脸通红,嘴唇却是白的。 “暖暖!暖暖?” 林醒跪在地上,把暖暖抱在怀里,触手滚烫的温度让她心猛地一沉。 “发烧了,得去医院!” 林醒起身就要往外走,声音都在发抖。 秦肃紧随其后,伸手探了探暖暖的额头,皱起眉:“别慌,我已经打电话叫医生过来了。” 视线落到林醒的身上,秦肃忍不住心生诧异。 这女人什么时候对女儿这么上心了? 只见林醒的眼眶已经红了,抱着暖暖的手正在轻轻颤抖。 那种发自内心的慌张和心疼,是装不出来的。 秦肃眉眼又深邃了几分,看向林醒的眼神,隐隐藏了几分探究。 不到半个小时,陈丰收就匆匆赶到了。 他今年六十来岁了,在军区医院干了大半辈子,彼此之间都认识。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又问了暖暖今天吃了什么,好半晌才沉吟道。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小孩子肠胃弱,再加上今天又一下子吃了太多东西,消化不了才引起的发烧,我开点药,吃两天就好了。” 忽然,陈丰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责问和隐晦的暗示。 “暖暖这身子骨,一看平日里营养就没跟上,你俩做父母的能不能长点心多注意点孩子?” “营养没跟上?” 林醒脑袋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了,陷入一片空白。 就算失忆前的她对暖暖再不上心,孩子也有林嫂和秦肃照应着,怎么会营养不良呢? 心中的疑惑夹杂着愧疚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眼眶泛湿,重又将暖暖抱进怀里,唇贴了贴女儿的额头。 说到底,都赖她这个当妈的没有好好照顾女儿。 秦肃看出陈丰收神色有异,正想将人叫到书房好好问一下,就听到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小孩子就是容易生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秦母赵秀兰终于姗姗来迟,她眼含威胁地看了陈丰收一眼,又意有所指道。 “老陈啊,你看你话说得怎么这么难听,他俩可是暖暖的亲生父母,怎么可能不注意孩子呢?今天这就是意外罢了,你说是不是?” 陈丰收眉心一蹙,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再次被他咽了回去。 顿时也没了再留下去的兴致,开了药方,又叮嘱了几句饮食上的注意事项,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秦肃跟在身后送人,走到大门口处,他忽然开口道。 “陈叔,今天麻烦您了,有时间我请您老喝酒……”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丰收挥手打断了。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不差你一口酒喝,你和你老婆多注意点孩子比什么都强!” 说完,扭头就走。 秦肃看着陈丰收离开的背影,眉心微微蹙起。 他总觉得陈叔话里有话,但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秦肃重又回到了暖暖的房间。 赵秀兰已经离开了,房间里此时只有林醒和暖暖两个人。 林醒坐在床边,正在用湿毛巾轻轻给暖暖擦着脸和手心,动作很是轻柔,一边擦一边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 秦肃走近了才听清林醒在说什么。 “暖暖,妈妈对不起你,以后妈妈一定好好照顾你,你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买,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尾音还带着隐隐的哽咽。 秦肃的脚步顿时停在了原地。 这样的林醒让他感到一丝陌生,他找遍了记忆都没有找到类似的场景。 第7章 五年之期要到了 暖暖身体弱,经常生病,之前她顶多就是问上两句,从来都不曾动手照顾过,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忽的他神色一凛,眉心蹙得更紧了。 不会是因为五年之约即将到期了,她想要用这种方式留在秦家吧? 可给宋宇的传真又要怎么说? 没办法留在秦家就给自己找了个下家? 想到这,秦肃拳头瞬间攥紧,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情绪。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去厨房端了一杯牛奶上来。 林醒看着面前的牛奶,面露诧异,迟疑着道:“谢谢……” 她喝了一口,就放到了床头柜上,重又拿起湿毛巾给暖暖擦身子降温。 秦肃在林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有心想要问什么,但看着女儿通红的小脸,到底是一个字未说,推开门离开了。 林醒全然没在乎他的去留,只专心照顾着暖暖。 后半夜,暖暖的烧终于退了。 林醒摸了摸暖暖的额头,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她将毛巾放回水盆里,趴在床边盯着暖暖熟睡的小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放到了床上。 眼睛迷蒙睁开又闭上,睡着前一秒,只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天刚蒙蒙亮,副官王成义就敲响了秦家的大门。 林嫂开了门,瞧见王成义也不觉得惊讶。 军务紧急,王成义突然造访也不是第一次了。 王成义压低声音道:“秦队呢,营地有紧急任务,需要他马上过去。” 他话还没说完,秦肃已经从楼上下来了。 他已经换好了军装,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只眼底隐约有几道红血丝。 “知道了。” 秦肃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对着林嫂叮嘱道。 “不用叫夫人和小姐起床,让她们多睡一会,食堂那边我会说一声的。” 林嫂连忙点头应下:“先生放心。” 秦肃的目光往二楼扫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王成义走了。 林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出来,撒了一地。 她愣了两秒,才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什么时候到床上的? 林醒还没来得及细想,暖暖就揉了揉眼睛,也跟着坐了起来。 “妈妈?” 小姑娘云里雾里的睁开眼睛,看清林醒的身影之后,一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不确定地眨了眨,像是怕自己看错了似的。 “妈妈,你……你怎么在这?” 林醒鼻间一酸,伸手就把女儿软软的身子揽进了怀里,柔声道。 “妈妈昨晚一直在这啊,暖暖还难受吗?” 暖暖愣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林醒的怀里埋了埋。 “不难受了。” 暖暖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受宠若惊。 林暖亲了亲她的额头,感受了一下体温,确实已经恢复正常了。 “饿不饿?妈妈去给你做饭好不好?” “好!” 暖暖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醒抱着暖暖下楼的时候,林嫂正在厨房里忙乎,见到两人之后,面上立时出现一丝惊讶和笑意。 “夫人和小姐醒了?” 林嫂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道:“夫人放心,食堂那边先生已经替您告过假了,您今天不必过去上工。” 林嫂提起这茬,林醒才想起来她还有个班得上。 暖暖生病给她吓够呛,全身心都在宝贝女儿身上,上班这件事早就让她抛在脑后了。 林醒点头应道:“好。” 她将暖暖又往上抱了抱:“林嫂,家里有骨头吗,我熬个汤。” 林嫂惊喜的声音响起:“夫人是想熬骨头汤给先生送去对不对?先生守了夫人和小姐一晚上没合眼,确实得补补。” 林醒将暖暖放到椅子上的动作顿了顿,心中生起一丝尴尬。 她只是想用骨头吊个高汤,然后用高汤给暖暖熬粥补身体而已,跟秦肃有什么关系? 可听完林嫂的话,她又忍不住有些惊讶。 秦肃守了她们娘俩一晚上? 不过想想她也就释然了,暖暖生病,秦肃身为亲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将暖暖在椅子上放好,她看向林嫂道:“嗯,熬好了给他送去点。” 对,就只能一点,剩下的她都要留着给暖暖补身体。 她又低头看向暖暖,笑意盈盈:“乖宝儿在椅子上乖乖坐好,妈妈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暖暖乖巧点头,看向林醒的眼神满是依赖:“好!” “乖!” 看着林醒忙乎开的身影,暖暖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和害怕。 妈妈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不喜欢以前那个妈妈…… 骨头汤整整炖了五个小时,整个厨房都是浓郁的香气。 林醒撇去浮油,用骨头汤又熬了一锅粥出来。 怕暖暖肠胃受不了,粥里没有一点油星,只有渗透进了每一粒米里的浓郁的骨香。 林醒盛了一小碗,又舀了一勺,放到唇边吹凉之后,才送到暖暖的嘴边。 “来,尝尝妈妈熬的粥好不好喝?” 暖暖乖乖张嘴喝了,粥进嘴的一瞬间眼睛登时一亮,咽下去之后立马道。 “妈妈煮的粥真好喝!” “好喝的话,妈妈以后就经常给你做好不好?” 惦念着暖暖肠胃不好,林醒也不敢喂太多,估摸着七八分饱,就不让暖暖喝了。 暖暖一副“想喝又不敢开口”的样子看着林醒,直看得她心软软的。 林醒摸了摸暖暖软软的发丝,放柔了声音道:“暖暖乖,吃太多又要难受了,不吃了好不好?” “好!”暖暖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有林醒陪着,暖暖的精神头明显比平时好了许多,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等林醒吃完饭,暖暖已经坐在椅子上,小脑袋瓜一点一点地了,但还是强撑着没有睡。 林醒心疼地将小姑娘抱在怀里,也没管别的,抱着暖暖就上了楼,哄孩子午睡去了。 而林嫂忙乎完自己的事,来厨房看着仅仅剩了一个锅底的骨汤,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第8章 秦肃对暖暖病例起疑 这么点汤还不够先生塞牙缝的吧? 林醒哄睡暖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心中也莫名生出一丝不好意思来…… 看了眼家里剩下的食材,又炒了个菜,这才打包进铝饭盒,让林嫂给秦肃送了过去。 等忙完一切,林醒陪着暖暖又睡了一会。 一觉睡到两点多,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林醒才把暖暖叫醒。 昨天虽然已经有医生给暖暖看过了,但是林醒还是想带着暖暖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 这样她才能安心。 …… 营帐内,秦肃看着面前一菜一汤陷入沉思。 他刚从野外拉练回来,累了一上午,面前这点菜属实是有点少,刚好够他塞牙缝的。 林嫂见他这副样子,讪笑两声:“虽然分量有点少,但都是夫人亲手做的呢。” 秦肃又沉默两秒,才开口道:“暖暖呢?好些了吗?” “小姐身子好多了,有夫人陪着,小姐嘴角就没下来过。” “嗯。” 秦肃沉闷的应了一声,拿起筷子三两下就吃完了。 味道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但只够给他肚子垫个底。 林嫂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铝饭盒,没有多留,说了一声之后就回家了。 “王成义?” 秦肃扬声朝着营帐外喊了一声,王成义立马小跑了进来。 “秦队,找我有什么事?” “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饭,给我打一份过来。” 王成义顿时愣住,一句话脱口而出。 “林嫂刚才不是来给您送饭了吗?嫂子亲手做的肯定比食堂大锅饭好吃啊!” 迎上秦肃骤然黑下来的一张脸,王成义顿时噤了声。 昨天林醒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以后就算来送饭也得等她忙完,所以他们就没有再执着等着她来送。 再加上拉练了一上午,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解散之后都像是饿狼一般直奔食堂。 他去食堂之前,瞧见林嫂来送饭,上前打了声招呼。 知道这是林醒给秦队做的爱心午餐,也就没有多此一举从食堂给秦肃带饭。 如今这一看,怎么好像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呢? “秦队……这个点儿,食堂那边都已经收拾完了。” 王成义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刚才我去打饭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菜了。” 秦肃沉默地看了他两秒。 王成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补了一句:“要不我去供销社给您买两个馒头?” “……不用了。” 秦肃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训练计划翻了两页。 王成义识趣地退了出去。 营帐里瞬间安静下来,秦肃翻了两页文件,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想起了昨晚的事。 陈老接连两次提起让他们好好注意点暖暖,明显不是简简单单的提醒。 似乎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他们…… 秦肃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军区医院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人接了起来。 “我是秦肃,麻烦帮我调取一下我女儿秦暖的病例档案。” 秦肃为了方便对方找病例,简单说了一下暖暖的情况。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翻动东西的声音,好半晌才回复道。 “秦队,档案上只有昨晚陈老的出诊记录,没有其他病例。” 秦肃的眉心拧了起来。 暖暖从小到大没少生病,光是发烧就跑过好几次医院,怎么可能只有昨晚一条记录? “知道了。” 秦肃挂了电话,起身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王成义小跑着追上来:“秦队,您去哪?” “医院,不用跟了。” 军去医院距离营地有些距离,秦肃开了半个小时车才到地方。 他前脚刚进医院,立马就有一个眼熟的护士凑到了近前。 “秦队?您怎么来了?是来看阿涛的吗?他刚做完检查,应该在病房呢。” 秦肃脚步一顿,目光往走廊另一头扫了一眼,直截了当道。 “我来是有别的事,你们档案室在几楼?” “哦,”小护士也没有多想,“档案室在五楼最右边。” “嗯,多谢。” 秦肃和人道谢完,抬脚就奔着楼梯口走去。 小护士见秦肃离开之后,立马朝着秦涛的病房走去。 进门就道:“林晚姐,我刚才看到秦队了,秦队正往五楼档案室去呢。” 林暖照顾秦涛的动作一顿,随即就站了起来,扔下一句话抬脚就往外走。 “你帮我照顾一下阿涛,我有点事要和秦肃说。” 上了二楼,林晚的脚步才不自觉慢了下来。 她对着一边的窗户理了理头发,又在嘴唇上抿了一层淡淡的唇膏,这才接着往楼上走。 视线一直往楼梯上瞧,隐隐看见秦肃的身影之后,立马开口道。 “秦肃!” 秦肃的脚步立马顿住,循着声音向下看去,正好看到着急往上赶的林晚。 林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距离秦肃仅剩两个台阶的时候,忽然脚下一歪,高跟鞋直接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下摔去。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但要是就这么摔下去,也绝对得体不起来。 “啊!” 林晚惊恐的喊了一声,话音还没落下,她就已经被秦肃给捞进了怀里。 林醒惊魂未定的缩在秦肃的怀里,掌下是男人强壮有力的胸肌。 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腰肢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掌心炽热的温度。 林晚脸“砰”的就红了。 “怎么摔了?” 秦肃看林晚站稳,立刻想要将人松开,下一秒却又被拽紧了手臂。 “脚……脚好像扭到了,疼的厉害,站不起来。” 她又试着站了一下,还没直起腰就又软了下去,一双眼睛泪汪汪的看着秦肃。 就在这时,林晚的目光越过秦肃的肩膀,清晰无比的看到了从楼梯口走下来的两个人—— 她顿时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一样,整个人往秦肃的怀里摔。 声音又娇了几分:“真的好疼,站都站不住……秦肃怎么办啊?” 秦肃顿了一下,眉心蹙紧,将人拉开,看到林晚疼的似乎都要哭了,也就没有多想直接将林晚打横抱了起来。 林晚的头顺势靠上秦肃的肩膀,目光越过他宽厚的肩背,精准的落在他身后的两人身上。 第9章 暖暖的病例被调走 她唇角缓缓勾起,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而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的两人也不是别人。 正是林醒和暖暖。 暖暖换了一身干净的小碎花裙子,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看起来可爱得很。 而林醒则一手牵着她,一手拿着病历本,看见林晚和秦肃之后,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毕竟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秦肃本应该是她的姐夫…… 林醒攥着暖暖的手紧了紧,心上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暖暖抬头看了看林醒,又看向越走越远的秦肃,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妈妈,爸爸怎么在这?是来看暖暖的吗?” “乖宝儿,走,咱们去找医生叔叔好不好?” 林醒瞧见暖暖这幅懵懂无知的样子,更觉心疼,弯腰将小人儿抱进怀里。 “爸爸有事要忙,咱们就不去打扰他了好不好?” “嗯,好的妈妈。” 暖暖侧过头亲了林醒一口,小脸蛋还在林醒的脸上蹭了蹭。 “妈的乖宝儿。” 林醒一用力就将暖暖给抱了起来,径直朝着儿科走去。 把林晚送到病房安顿好,秦肃看了眼她肿起来的脚踝,对着护士道。 “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 “秦肃——”林晚想挽留,可还没等她说完,秦肃已经大步走出了病房。 到了五楼档案室,秦肃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值班医生看到他之后,立马蹙了下眉头。 “档案室不允许病患私自进入,请您出去。” 秦肃将自己的证件拿了出来,举到值班医生的面前,视线下移扫了一眼他的胸牌。 “赵医生,我想要看一下我女儿秦暖的病例档案,希望你通融一下。” 值班医生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去翻柜子,又翻了好一会才从最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这才将面前这人和刚才打电话的人对上号。 秦肃接过牛皮袋,打开之后,里面只有薄薄两张纸。 一张是昨晚陈丰收的出诊记录,另一张是三个月前的一次感冒记录。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秦肃抬眼看向值班医生,目光深沉:“就这些?” “当然了!” 值班医生一脸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病例都是写完之后第二天就要被封存的,出不了茬子。” 秦肃没再说话,他把牛皮纸袋放回桌子上,转身出了档案室。 一个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的孩子,病例档案怎么可能只有薄薄两张纸? 如果真的按对方所说,写完第二天就会被封存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暖暖那些被写好的病例,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医院的内部人员从档案室抽走了。 这件事还得接着查…… 秦肃眉心微蹙,呼吸重了两分,心头像是被一层黑雾笼罩,朦朦胧胧地预示着不祥。 …… “烧已经退了,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孩子却确实有点过于瘦弱了,体重比同龄孩子轻了快三公斤,回去之后饮食上要多注意,多补充营养。” 给暖暖检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刘,说话很是温和细致。 到了此时,林醒一直提起来的心才缓缓放下了些许。 她仔细地记下医生说的每一条,又反复确认没有其他问题,这才牵着暖暖走出了诊室。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就碰上了林晚。 林晚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脚踝上缠着一圈纱布,看到两人时,脸上立刻浮起一抹笑意。 “林醒,你带暖暖来医院是有什么事吗?暖暖身体又不舒服了?” 语气轻快又亲热,还带了一丝隐隐的担忧,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林醒停下脚步,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应道。 “嗯,暖暖昨晚发烧了,我带她来复查。” “是吗?情况怎么样?” 林晚眉心蹙了一下,担忧的目光落在暖暖的身上。 而暖暖在对上林晚视线的一瞬间,小小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攥着林醒衣角的小手越发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林醒察觉到了暖暖的紧张,忙低头看她。 却发现暖暖看向林晚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害怕,又像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她心里莫名一跳,蹲下身就将暖暖给抱了起来,轻轻拍着暖暖的后背安抚着。 “暖暖,妈妈在这……” 等察觉到暖暖情绪好了些,才看向林晚,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姐,暖暖身体还没养好,我就带着她先回家了。” 林晚撑着墙站起,一步踏出拦在林醒的身前,脚踝还在一抽一抽的疼,她却仿佛根本察觉不到一般。 “妹妹,你急什么?你刚才明明看到了秦肃抱着我,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优越感:“秦肃这个人啊,就是心软,见不得人受苦。我刚才摔了一跤,他心疼得什么似的,非得抱着我回病房才放心。” “妹妹你别多想,他就是这个性子,对谁都这样。” 林醒长出一口气,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姐,我没多想,倒是你想得挺多的。” 她顿了顿:“你有这功夫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孩子身上,阿涛……” “你别跟我提阿涛!”林醒尚未说完的话直接被林晚打断。 尖厉的声音响彻整条走廊。 林晚脸上的优雅和从容犹如面具一般,一寸寸碎裂。 “林醒你是什么东西,也有脸提我儿子?要不是你当初不要脸下药爬床,现在嫁给秦肃的人就是我,生下健康孩子的人也是我!” “你抢了我的一切,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林醒往后退了一步,抱着暖暖的手更紧了一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暖暖的声音却从她怀里传了出来。 小小的人儿脸还是白的,小手紧紧的攥着林醒胸口衣襟,瞧着依旧有些脆弱可怜,但看向林晚的眼睛却很明亮。 “大姨,你不许骂我妈妈!” 奶呼呼的声音里依旧藏着几分害怕,但却没有丝毫退缩。 大姨坏,谁也不能欺负妈妈! 第10章 无所谓,她有暖暖就够了 “还敢跟我顶嘴?林醒,你把暖暖教得可真好啊!” 林晚声音里满是阴阳怪气,看向两人的目光也仿佛淬了毒似的。 暖暖被她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却倔强的不肯低头。 妈妈现在对她这么好,她一定要保护好妈妈。 不然妈妈要是生气了,再和之前那样不喜欢她怎么办? “大姨坏!我要告诉爸爸!爸爸肯定不会允许你欺负妈妈的!” “呵!” 听见暖暖这么说,林晚像是戳中了痛点,猛地掀起一巴掌,朝着暖暖的脸就扇了过来。 “小小年纪目无尊长,我这就替你妈好好教教你!” 林醒瞳孔骤缩,想都没想抱着暖暖猛地侧过身,躲过这一巴掌。 她正要质问林晚是不是疯了,却见对方像是被谁推了一把似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倒。 “啊!” 林晚痛呼一声就跌坐在了地上,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林醒!你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从身后炸开。 林醒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从她身边掠过,三两步冲到林晚面前,蹲下身去扶她。 是秦肃。 “秦肃——” 林晚一见他,眼泪流得更凶了,整个人软软地往他怀里靠,声音又娇柔又委屈。 “你不要怪妹妹,她肯定不是故意推我的,呜呜呜……” 她说着,扬起小脸,雾蒙蒙的眼睛看向秦肃,红唇紧抿着,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妹妹一直不喜欢我,以后我少往她跟前凑就是了,都是我的错。” 闻言,秦肃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回过头看向林醒,却见她站在几步之外,怀里抱着暖暖,面上不见丝毫愧疚抱歉之色。 秦肃心里的火顿时烧得更旺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林醒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忽然觉得有些累。 她又抱紧了些暖暖,贴了贴小姑娘的脸蛋,平静道。 “没有。” 她转而又低头对女儿道:“暖暖,咱们回家。” 说完,抱着暖暖就要离开。 秦肃愣了一瞬,随即就站起身来大步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林醒的手腕。 “站住!” 把人推倒不说,还不肯道歉,尤其是还当着暖暖的面,这是要让女儿跟她学吗? 林醒没料到他会突然拽她,脚下不稳,身子不受控制往旁边歪了一下。 恰巧此时旁边,正好有护士推着一辆器械车经过。 “当心——” 护士惊呼出声,但是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哐啷”一声。 林醒的手臂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手臂擦着器械车尖锐的棱角而过,直接就在她白嫩的肌肤上划出一道口子。 血珠几乎是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林醒的手臂往下淌。 林醒却是没管,而是又抱紧了暖暖两分,低头关切地看着她。 “暖暖,有没有被吓到?” 暖暖低头看见妈妈手臂上的血,“哇”的一声就哭了。 “呜呜呜,妈妈,妈妈,你流血了!” 林醒皱了皱眉,第一时间把暖暖的脸按到自己的肩膀上,不让她看这血腥的一幕。 “暖暖乖,别看哈,妈妈一点都不疼,一点事都没有。” 林醒说话的声音格外温柔,仿佛手臂上那道渗人的伤口长在别人身上似的。 秦肃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那道伤口,瞳眸暗了一瞬,喉结滚动。 “林醒,我……” 他下意识想要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要查看林醒手臂的伤势,然而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就传来林晚的声音。 “秦肃——” 林晚扶着墙站了两次,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了两步,脸上泪水像是雨幕一般往下落。 “阿涛这个时间点该醒了,你能不能送我回病房?阿涛今天早上就一直在哭,一直在叫爸爸,我哄不住……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她说着,就伸手拽住了秦肃的袖子,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不让他往前走。 “护士就在这,妹妹的伤有她帮忙处理,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她又看向林醒,带着哭腔的声音接着道。 “妹妹,阿涛打小没了父亲,如今又久病缠身,你可怜可怜他好不好?” 林醒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前前后后不过十五分钟,林晚就全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像是终于被折磨疯了似的……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秦肃,想要看他什么反应。 是送林晚回病房,还是选择她们娘俩。 她心中其实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却还偏生抱着一丝侥幸。 果然—— “林晚走吧,我跟你去看看阿涛。” 秦肃看了看林醒手臂上的伤口,又回头看看林晚泪流满面的脸,眉心拧得死紧。 “林醒,你的伤口……” 林醒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直接开口打断。 “我不用你管。” 话音未落,她抱着暖暖转身就走。 秦肃愣了一瞬,紧接着心里就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弟弟英年早逝,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 而且阿涛小小一个就得了白血病,难道他不应该去看看? 林醒到底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林晚嘴角得意的笑容一闪而逝,紧接着就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气一样,整个人半靠在了秦肃的身上。 “秦肃,还好有你陪在我们母子身边,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呜呜呜。” 另一边,林醒刚走出几步,那个小护士就手忙脚乱地跟了上来。 “同志,你先别急着走,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说着,她就从器械车里拿出了纱布和碘酒。 “谢谢。” 林醒闻言顿住了脚步,抱着还在抽泣的暖暖坐到了走廊边的长椅上,伸出胳膊让护士给她包扎。 即使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抱什么期望,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秦肃和林晚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 两人靠得那般近,举止那般亲昵,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她收回目光,唇角挂上一丝嘲讽的笑意,转而将暖暖抱得更紧了。 无所谓,她有暖暖就够了。 第11章 爸爸为什么跟坏大姨走了? 她把暖暖放到了长椅的另一侧,伸手擦掉暖暖脸上的泪珠,笑道。 “暖暖,妈妈伤口一点都不疼,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暖暖小嘴瘪了瘪,看着护士给林晚处理伤口,却是没有再哭出声。 “妈妈骗人,这么大的伤口,肯定很疼,暖暖只是被针扎了一个小小的伤口,就好疼好疼了。” 闻言,林醒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暖暖是在说曾经生病打针的经历。 她亲了亲小姑娘的发顶:“妈妈真的不痛,因为有暖暖一直陪在妈妈身边啊!” 暖暖又把小身子往林醒的身边挤了挤,忽然道。 “妈妈,爸爸为什么跟坏大姨走了?他是不是不喜欢暖暖了?” 林醒顿了顿,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一些。 “不会的,爸爸只是有事情要忙。” 暖暖又瘪了瘪嘴:“没事,有暖暖陪着妈妈,暖暖给妈妈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林醒摸了摸小姑娘细软的发丝:“谢谢暖暖,暖暖真是妈妈的乖宝儿。” 护士给林醒缠好了纱布,又叮嘱了几句别沾水的话,就收拾好东西推着车离开了。 林醒也没有待在这里的兴致,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牵上暖暖的小手,两人就向着医院外走去。 林醒牵着暖暖走出医院大门,临近黄昏的阳光晃晃悠悠地撒下来,晒得人眼睛有些睁不开。 她蹲下身给暖暖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衣服,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那人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身形清瘦,侧脸被树影遮挡了大半,但林醒还是一下子就将人给认了出来。 宋宇? 他怎么会在这? 她猛的抱起暖暖,穿过马路朝着那棵梧桐树走去。 然而到了近前,却只有一片梧桐树叶慢悠悠的打着空悬儿落下来,树下空无一人。 “妈妈,你怎么了?” 暖暖仰起头,不解的看着她。 林醒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没事,妈妈眼花了。” 她重新把暖暖放到地上,牵起她的手,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宋宇是来找她的吗? 林醒一边走,一边把自己的记忆翻来覆去的折腾着。 在她的记忆里,她还是那个在大学里无忧无虑的学生。 她和宋宇还是那对人人艳羡的校园情侣。 怎么五年过去,对方却来见她一面都要躲着? 宋宇的出现,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石子,在林醒的心湖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牵着暖暖的手收紧几分。 “妈妈,你手好凉。” 暖暖抬头看了林醒一眼,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林醒回过神来,连忙松开力道,蹲下身把暖暖给抱了起来。 虽然她现在受了伤,但是暖暖实在是太轻了,完全不会影响伤口。 “没事,妈妈在想事情,走,咱们回家,妈妈给暖暖做好吃的好不好?” 现在还去想那些有什么用?她和宋宇终究有缘无分,两人之间只能是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闻言,暖暖眼睛一亮,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林醒受伤手臂上绑着的绷带。 “可是妈妈的手受伤了……” “不碍事,这点小伤不耽误妈妈做饭。” 林醒笑着亲了亲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蛋,抱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医院大门口,秦肃正站在那里,把她刚才愣神,追过去,又失魂落魄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确定了阿涛没事之后,就紧赶慢赶地追了出来,却还是晚了一步,反而看到了这一幕。 秦肃拳头缓缓攥紧,宋宇怎么会出现在这? 来找林醒? 看到他之后就走了,难不成是心虚? 晚上,秦家。 厨房飘出一阵浓郁的香味。 林晚单手在灶台前忙乎着,受伤的那只手不太方便,她就用左手炒菜,动作虽然慢了点,但是一点也没影响菜的味道和卖相。 暖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双手托腮看着林醒做饭,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还要多久啊,暖暖肚肚饿饿。” “马上就好了,乖宝儿再等一下好不好?” 林晚回头冲暖暖笑了一下,又转过头去继续忙乎了起来。 暖暖从凳子上跳下来,哒哒哒跑到林醒的身边,仰着小脸说道。 “妈妈,等暖暖长大了,也给妈妈做好吃的。” 林醒心里一软,低头在暖暖的脑门上亲了一口。 “好,妈妈等着。”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暖暖转头看过去,小小声道:“爸爸回来了。” 林醒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没有朝门口看去,继续忙着手下的事情,盛完饭,又把鸡蛋羹往暖暖面前推了推。 秦肃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桌上明明坐了四个人,他的视线却只能看到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 暖暖捧着蛋羹,一勺一勺吃得开心,藏在桌下的小脚丫还兴奋得一摆一摆的。 林醒则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到暖暖的碗里,见小姑娘乖巧吃下之后,再夸一句真棒。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香气飘了满屋子。 秦肃脚步一顿,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更准确地说…… 是他从未见过。 从前的林醒从不进厨房,就算是偶尔做顿饭,也只是为了给他送饭时在人前显摆一下。 回家之后,更是连酱油瓶子倒了,也不扶一下。 家里的饭一直是林嫂做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只是闻到了饭香,就知道这顿饭是林醒做的。 林嫂向来照顾他妈的口味,饮食能多清淡就多清淡,绝对不会做这么重油的菜。 秦肃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餐桌边,在最上首的位置坐下。 暖暖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咽下蛋羹小声道:“爸爸。” 而林醒像是没看到旁边坐了个人似的,把一块排骨夹到暖暖的碗里:“慢点吃,别噎着。” 林嫂立马站起来:“先生回来了?我去拿碗筷——” “林嫂。” 林醒忽然出声,声音不高不低,却能清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12章 秦肃!你……唔 “都这个时间点了,秦肃应该已经在医院陪着林晚和秦涛吃过了,不用忙乎了。” 想吃她做的饭?秦肃凭什么? 林嫂顿时僵在了原地,看看林醒,又看看秦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肃眉心一拧,心头无名火起。 “林醒,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醒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才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没做你的饭。” 看着林醒平静无波的双眸,秦肃心里一闷,他已经习惯了林醒无微不至的讨好。 可她这几天的抗拒和冷漠,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换了个媳妇…… 肯定是因为五年之约即将到期,所以在这跟他欲擒故纵呢! 想到这,秦肃语气愈发厌恶了起来。 “林醒,适可而止。” 他沉下声音,一字一顿。 “就算你不想跟我离婚,想要用这种手段留在我身边,这种腌臜手段用一次两次也就够了。” 什么手段? 林醒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抬眸对上秦肃的目光,不闪不避。 “秦肃,没想到你是这么自恋的人……” 她嗤笑一声,筷子“啪”地拍在了桌子上。 “我说了,我没做你的饭。” “够了!” 赵秀兰将饭碗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看向林醒的目光满是嫌弃。 “秦肃在外面辛辛苦苦一天了,到家里还要受你的气?没做他的饭,你和暖暖就少吃点!” 话音未落,她就毫不掩饰地瞪了暖暖一眼。 “一个小丫头片子,吃那么多干什么?吃胖了反倒惹人烦!” 林醒闻言难以置信的看向赵秀兰,她这两天和对方的接触不多。 但想也知道对方不会太喜欢她。 毕竟当初林家和秦家订亲的时候,她就不待见自己。 可没想到她都已经和秦肃结婚五年,连带着暖暖都五岁了 赵秀兰竟然还是这个态度。 更过分的是,对待暖暖的态度,竟然也恶劣成这样! 一股怒火直接从胸口烧到了天灵盖。 林醒端起暖暖没吃完的半碗蛋羹,起身放到厨房,又把暖暖抱到沙发上放下。 快步走回来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握住桌面,直接将桌子掀了。 瓷碗瓷碟纷纷落落砸到了地面上,霹雳啪啦碎了一地。 赵秀兰就坐在林醒的对面,此时被汤汤水撒了一身,简直要疯了。 “林醒!你要干什么?你要造反是不是?” 秦肃也震惊的看着林醒,虽然他也觉得自己亲妈刚才说的话过于难听了,但是也不到掀桌子的地步吧? 林嫂更是傻在了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林醒拍了拍手,又将稍显凌乱的衣角扯平整。 “不让我和我女儿吃?那就都别吃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走到沙发边上,抱起暖暖,又进了厨房拿起那碗蛋羹,就直接上了楼。 身后是赵秀兰歇斯底里的哭嚎声,和秦肃劝解的声音。 而林醒只觉全身舒畅,不知道原本的她这五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但是她绝对不允许别人再苛待她女儿半分! 秦肃看着林醒抱着女儿决绝离开的背影,眉心挤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林醒这女人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能和之前判若两人?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到洗漱好,躺到床上都没想明白。 看着空空如也的身边,顿时更气了。 把桌子掀了还不够,这是还在跟他甩脸子? 秦肃忽地坐了起来,抬脚向着暖暖的卧室走去。 他身上只简单穿着一件白色背心。 背心紧紧地包裹着他健壮的身体,再加上昏黄灯光的映衬,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像是上帝的得意之作。 秦肃也没敲门,直接推门就走进了暖暖的卧室。 小小的床上,林醒正轻轻拍着暖暖小小的身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脸上是浅淡的笑意,沁着昏黄的光晕,瞧着没有往日的美艳,却有一种贤妻良母独有的温柔。 让瞧见这一幕的秦肃,心里的怒火和憋闷莫名消散了些。 然而下一秒,他心头的火就烧得更旺了。 林醒瞧见秦肃的一瞬间,眉心就紧紧地蹙在了一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她压低声音道:“你不睡觉,来这干什么?” 他来这干什么? 秦肃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径直走到暖暖的床边,弯腰将林醒直接给扛了起来。 林醒瞳孔一缩,本能地挣扎。 但是有什么用呢? 在男人古铜色的皮肤上,连一点红印子都没有留下。 偏生她怕吵醒暖暖,还不敢拼命挣扎。 秦肃一巴掌直接拍在了林醒的屁股上。 林醒就穿了一件棉质睡裙,男人灼烫的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一层布料直接传到了她身上。 屁股上的酥麻感,让林醒瞬间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再动。 秦肃轻轻的关上暖暖卧室的房门,随即大踏步回了房间,将林醒直接甩到了床上。 林醒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在床上坐了起来。 睡裙领口宽大,身材半遮半掩,修长笔直又白皙的腿尽皆裸露在外。 美人怒容满面,偏生透着无尽的风情,看得秦肃眼眸幽深。 他朝着床边走去,林醒作势就要下床往外走。 然而就在这时,秦肃却是直接扯住床上的被子,轻轻一拽,坐在被子上的林醒,就不受控制的向他扑了过去。 美人入怀的瞬间,一股奶香就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林醒拼命挣扎:“秦肃,你松开我!” 秦肃半个字没说,手上一个用力,就将林醒给翻了个面,压在了床上。 脱下身上的白色背心,将林醒不断乱飞挣扎的双手直接绑了起来,打了一个就算专家来了,也得费半天劲的结。 这才又将林醒给翻过来。 秦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高耸眉眼,在灯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深不可测。 他将自己修长结实的大腿挤了进去。 “林醒,昨晚的事还没结束。” 林醒难以置信的看着秦肃,说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秦肃!你……唔。” 第13章 战况之激烈 等两人折腾完,已经后半夜了。 被子被蹬到了床尾,枕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可见战况之激烈。 林醒趴在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酸痛的,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她只能把脸埋在被褥里,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身旁的床垫微微弹了一下,男人身影再次靠了过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肩头。 林醒果断装睡,她真的不想再被翻来覆去,从里到外的折腾了。 察觉到林醒均匀轻缓的呼吸,秦肃呼吸停了一瞬,转而坐起身,靠在床头。 沁着汗渍的胸膛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胸肌轮廓分明,随着尚未平复的呼吸微微起伏。 男人抬手捋了把汗湿的短发,手臂上的肌肉拉出流畅的弧度,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侧过脸看向林醒,高挺的鼻梁在灯影里切出一道凌厉的棱角,眉骨的阴影落在深陷的眼窝里,眼底情绪莫测难明。 他在脑海中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挠了一下,不疼,但是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移开目光,起身套上衣服后,直接去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给浴桶放满水又走回来将林醒打横抱起。 林醒差点没绷住叫出声,好在她及时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将头轻轻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秦肃抱着她走进洗手间,将人小心地放进了浴桶里。 热水漫过酸疼的腰肢,林醒舒服得差点叹出声来。 秦肃蹲在木桶边,手掌掬起一捧水,轻轻浇在她肩膀上。 水珠顺着锁骨滑下,他的目光也跟着往下。 然后他的手就探进了水里,一路向下。 林醒猛的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自己洗!” 秦肃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装了?” 林醒咬咬牙,水底下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放。 “我说了,我自己洗!” “我不放心……”秦肃语气不容置喙,“原因我已经说过一遍了,还需要我再给你说一遍吗?” 林醒手下用力,面上冷笑:“你放心,我现在比你更不想怀上孩子,我有暖暖一个就够了。” 秦肃心里一跳,深邃的眼眸望进林醒的杏眼中,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最后还是秦肃收回了手,转身出了洗手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林醒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把身子沉进了热水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水面晃荡着,冒着白茫茫的雾气。 她慢慢清理着自己的身体,眼眶却慢慢湿润了。 秦肃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随着他心意摆弄的娃娃? 林醒把脸埋进水里,憋了一口气,直到肺里开始发疼才猛地浮出来。 水花瞬间溅了一地。 她抹了把脸,靠在浴桶边沿上,盯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发呆。 算了,不想了。 等暖暖满五岁,大不了就离婚,她一个人也能把女儿养好。 林醒深吸一口气,从木桶站起来,裹上浴巾走了出来。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一件干净的睡衣摆放在门口。 她身形一顿,扫了眼正拿着本书看的秦肃,拿起睡衣到洗手间换上。 确认自己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之后,林醒才又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能再躺下两个人…… 秦肃放下书,低头看了林醒一眼,这才又起身去了洗手间。 等他洗了澡,又将洗手间收拾干净出来,林醒已经睡熟了。 这回是真的。 他当兵多年,是不是装睡,自然一眼便知。 刚才没有挑破,也只不过是不想看林醒的冷眼罢了。 秦肃从床头柜里拿出药箱,绕到林醒那侧。 检查了林醒手臂上的伤口,又重新给她上过药,缠上绷带。 连带着手腕上被勒出来的红痕也上了药之后,才收起药箱。 却也没走…… 他盯着林醒睡着之后,显得格外娴静的脸看了两秒。 拿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她的头发绞得半干,这才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似的直起身,回到了自己床那边。 躺下的瞬间,才察觉自己竟是又出了一身的汗。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林醒一眼,背对着对方躺到了床上。 第二天,林醒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在。 她摸了摸另一侧的床,入手一片冰凉,显然秦肃早就已经离开了。 正好……她也不想看到秦肃那张严肃冷酷的脸。 林醒撇撇嘴,收拾好自己后,直接去了暖暖的房间。 暖暖还在睡着,看了眼时间,林醒并没有选择将人给叫醒。 小孩子觉多是好事。 她下楼交代了林嫂几句,就直接上班去了。 这个时间刚过早上饭点,食堂里还是闹哄哄的一片。 她这一个月都是正常班,所以这个时间来食堂正正好。 林醒笑意盈盈地走向后厨,和认识的同事打着招呼。 “早上好啊!” 谁知道这几人却都像是没听见似的,各自忙活着。 林醒眉心微蹙,心头隐隐觉出些不对劲来。 “哎呦,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有脸来上班呢!脸皮真是厚啊……” 唐娇斜倚在更衣间门框上磕着瓜子,瓜子皮落了一地。 林醒看她一眼,更觉得莫名其妙。 她知道对方在说自己,但是她啥也没干啊…… 她绕过唐娇往里走,路过对方的瞬间。 一声夹杂着恶意的冷笑从唐娇口中吐出,像是毒舌一般钻进她的耳朵。 “看你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林醒根本懒得理会,她正打算换衣服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醒!主任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林醒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去,对上的全是幸灾乐祸的视线。 她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朝着主任办公室走去。 到了门口,她长舒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林醒推开门走了进去:“赵主任,您找我?” 第14章 篓子捅大了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身材偏胖,小眼大嘴,国字脸。 “嗯,”赵伟黑着脸应了一声,将手中的茶缸子放到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小林啊,我本来看在秦队的面子上,对你平日里偷懒耍滑的恶劣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可你这次捅的篓子实在是太大了!” 林醒微微蹙眉,背脊挺直,没有急着开口。 赵伟见林醒这幅死不悔改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了几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前天下午,后勤处送来的那扇猪肉,你为什么没给放进冷库里?” “大夏天的,那扇猪肉在外面放了一晚上,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都臭了!” 赵伟越说越气,声音立时又拔高了好几度。 “半扇猪肉什么概念?够整个食堂吃两天了,这事要是报上去,别说你,连我这个主任都得跟着挨处分你知不知道!” 林醒心头一跳,她努力的回想了一下那天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前天下午后勤处确实来送猪肉了,但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经过她的手,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醒抬眼看向赵伟,目光无比平静。 “主任,前天确实是我最后一个走的,但是猪肉这件事并不是我负责的,我并不知情。” 赵伟脸上怒气更盛,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票据直接砸在了办公室上。 “签收单上写的就是你的名字,你还有脸说并不知情?” 林醒视线下移,看向那张签收单,上面确确实实写着她的名字。 她眉心忽的蹙紧,一颗心逐渐下坠。 “主任,这个签名是别人仿照我的字迹签的。” 话音未落,她直接拿过赵伟面前的钢笔,在签收单同样的位置,又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粗略一看,两个字迹确实很是相似,但在个别地方,又截然不同。 林醒指着不同的地方看着赵伟说道:“主任您看,这个字迹跟我写的并不完全一样,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我。” 也不等赵伟说话,林醒又接着道:“这件事有蹊跷,我想请您给我两天时间,让我查个清楚。” “还查什么查?” 唐娇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林醒回头一看,办公室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人。 这些人都是食堂的职工,一个两个的都抻长了脖子往里面看,脸上的表情更是个顶个的幸灾乐祸。 唐娇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瓜子磕的噼啪响,阴阳怪气道。 “主任,您跟她费什么话呀?她林醒不就是仗着嫁了个好男人才得的这份工作吗?平时上班不是迟到就是早退,食堂又不是缺了她就不转了,还留她干什么?” 人群里立刻传来附和声。 “就是就是,她来食堂这段时间净添乱了,一点脏活累活都不愿意干,这哪是来上工的,这是来当资本家大小姐的!” “可不就是嘛!主任,您可不能因为她是秦队的家属就徇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字迹不一样又怎么了?没准是她故意写出来的呢!” “对啊!主任!这半扇猪肉的事情,说小了是工作失误,说大了可就是破坏集体财产,挖社会主义墙角,您可一定得严惩她啊!” 赵伟这帮人说的越发烦躁,刚才林醒指出两者自己不同这件事,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就像是刚才有人说的那样,完全有可能是她故意写出不同的嘛。 赵伟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才又看向了林醒。 “小林,这次的损失虽然不小,但是看在秦队的面子上,赔偿的事就算了,不过你的工作——”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会跟上面打报告,给你争取一下,尽量不让你挂处分,但是你得主动离职。” 他到底是顾忌了几分秦肃的面子,没有将事情闹大。 不然林醒不仅要被开除,赔偿食堂的损失,更是要被处分。 这处分可是要进档案背一辈子的。 林醒垂下眼睛,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猪肉这件事不是她做的,她自然不可能认。 至于到底是谁栽赃给她的,她一定要调查出来,还自己一个清白。 “赵主任,猪肉的事,不是我的错。”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一字一句都很是清楚和平静。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可能认,更不可能背这个黑锅离职!” “请您给我两天的时间,让我调查一下这件事。” 林醒顿了顿,迎上赵伟打量的目光,又补了一句。 “如果两天之内我查不出真相,我不仅主动离职,那半扇猪肉的损失,我双倍补偿给食堂。”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半扇猪头可不是小数目,更何况林醒张口就要补偿双倍呢! 赵伟有些意外的看了林醒一眼,沉默好一会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行,就给你两天的时间,到时候你要是查不出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林醒点点头:“谢谢主任!” 话音一落,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人群顿时自动让出一条路来,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她的身上。 林醒没有低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她就像是往常一样走到了更衣间,取下了自己的围裙。 她盯着围裙上绣着的林醒两个字,忽然觉得很是陌生。 猪肉这件事一出,让她看清了所有人的嘴脸,让她不禁开始思考—— 原来的她真的差劲到了那种程度吗? 又是什么原因让她变成那个样子的呢? ……中午,军营。 太阳正烈,操场上的沙地被晒的滚烫,一阵风吹过就能扬起一片黄沙。 秦肃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表,目光却总是不经意的往军营大门瞟。 平时这个时间点,林醒早就提着饭盒过来了。 可是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王成义在旁边小跑过来,瞧着秦肃再一次看向了军营大门,他嘴角抽了抽。 第15章 秦队,嫂子出事了 “秦队,这个点嫂子估计还在食堂忙着呢,得过会才能过来吧,您饿了这是?” 秦肃收回视线,将,训练计划表“啪”的合上,脸色冷了几分。 “谁跟你说我是在等她?” 王成义连忙点头:“是是是,您没等,您就是单纯在看风景总行了吧?” 秦肃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全体都有,负重五公里,现在出发!” 王成义:“……” 操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哀嚎。 有胆子大的士兵小声嘀咕着。 “嫂子快来啊!赶紧把你家男人弄走,大中午的跑五公里中暑了咋整!” “秦队脸皮怎么这么薄呢,王副官就说两句,他怎么还急了呢?” 而秦肃全然没管他们的抱怨,已经率先背上装备,跑在了所有人的前头。 “谁跑在我后面,今天下午的训练全都加倍!” 顿时也没人敢再废话了,纷纷背上装备跟在了秦肃的身后跑了起来。 等秦肃带头跑了四公里的时候,一个穿着裙子身影从军营门口走来。 有眼尖的瞧见立马心潮澎湃,但是却没敢起哄。 他们要是敢起哄,他们这秦大队长,就敢让他们再重新跑一遍。 不过看到饭之后,士兵们也是感觉浑身重新充满了力量。 一个个脚步有快了两分,最后一公里很快就跑完了。 秦肃任由汗水从额角滑落,这才注意到了那个穿着裙子的身影,却发现对方根本就不是林醒。 虽然那人还没有走近,离得远了面容有些模糊,但是光从对方走路的姿势,他就判断出了对方不是林醒。 林醒为什么没来? 是还在对他耍性子? 秦肃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直接扭头回了营帐。 唐娇拎着饭盒走到近前,将饭盒砸在地上,甩了甩酸疼的手。 她原本看林醒一天天送饭送的心向往之的,还以为是个多好的活计,结果这一趟给她累的…… 拎着这么多人的饭,手都要断掉了。 她眼神四处逡巡一圈,却没看到想见的身影。 王成义快走两步迎了上来,看到唐娇之后,立马打起了招呼。 “唐娇同志?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饭的?我嫂子呢?” 唐娇压根懒得理他,开口问道。 “秦队长人呢?” “在营帐里,不过你找他……” “干什么”三个字,王成义还没说完,唐娇已经朝着营帐的方向走了。 他撇了撇嘴,没有过多理会,招呼着兄弟们过来吃饭。 “快过来吃饭!” 王成义张罗完,就弯腰拿起一个铝饭盒来,入手却是一片油腻。 仔细一看,里面不少饭盒被打翻了,汤汤水水的弄的哪哪都是。 王成义顿时对唐娇就没了几分好感,原来嫂子来送饭,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唐娇从怀里掏出自己精心准备好的饭盒,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营帐的门走了进去。 她抬眸看了一眼正伏案工作的伟岸身影,掐着嗓子道:“秦队,都这个时间了,你怎么还在忙啊?不饿吗?” 话音未落,她就将手中的饭盒放到了秦肃的桌案前。 外观和普通的铝饭盒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在最上面用红色的布系了个蝴蝶结出来。 秦肃盯着那朵有些不对称的蝴蝶结看了两秒,随即抬头看着唐娇开口道。 “这是林醒让你帮她送过来的?” 这是林醒的道歉礼物? 不好意思自己送,所以让别人帮忙送过来的? 然而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的情绪,就彻底沉了下去。 就像是底被凿穿的船一样,沉的那叫一个彻底。 唐娇听见林醒的名字,心中顿时一声冷哼,面上却是娇羞扭捏的很。 “秦队,跟林醒没关系,这些都是我给你精心准备的。” 话音未落,她解开蝴蝶结,打开饭盒,里面满满当当的,而且都是肉菜,瞧着比普通饭盒可是丰盛了不少。 唐娇又从怀里拿了个罐头瓶,放到饭盒的旁边。 “这是骨头汤,食堂里熬了好久留着吊高汤呢,我偷偷盛了点。” “你每天训练强度这么大,喝点骨头汤也能补补。” 秦肃扫了骨头汤一眼,又看了眼盒饭,唇角拉平,抿成一条直线。 瞧瞧。 旁人都惦记着他训练强度大,想给他补补身子。 林醒可倒好…… 秦肃像是压根就没听见唐娇说的话一样,直接扬声朝着门外喊道。 “王成义!进来!” 王成义立马小跑着进了营帐。 秦肃冷着脸道:“营帐内是军机要地,你怎么能随便让人进来?这种事还需要我耳提面命的和你说?” 王成义进来的时候还一脸懵,看到摆在办公桌上的饭盒和罐头瓶之后,还暗叹一声。 嫂子对秦队可真好啊,他什么时候才能娶媳妇呢…… 结果一看秦队这态度,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又有人上赶着献殷勤了? 还连累他吃挂落,烦人! 他“咔嚓”把盖子扣到了饭盒上,又拿起红布和罐头瓶子,朝着唐娇一伸手。 “不好意思同志,军机要地,麻烦您出去。” 唐娇小脸煞白,泪水在眼眶里转啊转的,也没好意思落下来。 她跟着王成义往外走了两步,又不甘的回头看向秦肃,却见对方面容冷硬的在纸上写着什么,压根没分半个眼神在她身上。 她心里顿时更难受了,与此同时对林醒的恨意更深了。 秦队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就眼瞎成这样娶了林醒这个废物? 唐娇跟着王成义出了营帐之后,还想跟其他士兵套套近乎,结果王成义却根本没给她一丁点的机会。 饭也不吃了,王成义一路将人送到了军营门口,才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了地上。 “唐娇同志,慢走不送。” 话音未落,王成义拔腿就跑。 将自己的饭三两口扒拉进肚子里,骑上自行车直奔食堂,赶在最后抢下三个大馒头和小半碟子咸菜。 又紧赶慢赶的骑自行车回来,将馒头和咸菜摆在秦肃的面前。 “秦队,食堂就剩这些了,您将就着吃吧。” 秦肃“嗯”了一声,没有半点嫌弃,拿起馒头就吃了起来。 “秦队,嫂子出事了……” 第16章 秦队,你要去哪啊 秦肃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王成义,等待他的下文。 王成义也是去打饭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所以多问了一句,这才知道了所有事情。 他一五一十的将今天上午食堂发生的事情和秦肃说了一遍。 “嫂子当场跟赵主任要了两天时间,说查不清楚就自己走人,损失还照着赔双倍。” 双倍赔偿? 林醒她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五块钱,哪里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秦肃闻言沉默了两秒,没再多问什么,把剩下半个馒头塞进嘴里,站起身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秦队,您这是要去哪啊?” “去趟食堂。” 秦肃到食堂的时候,无视所有人若有若无的打量,直接去了后厨。 后厨的人看到是他也没敢拦,只当是又来给林醒撑腰的。 秦肃敲了敲赵伟办公室的门,没等里面人说话,就直接推开了门。 “秦,秦队,您怎么来了?” 赵伟看到是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斥责瞬间被他咽了回去,满面是笑的站了起来。 秦肃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起了那半扇猪肉的事。 赵伟又把前因后果说了一半,末了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秦队,这事儿我也不想闹大给小林两天时间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了……” 秦肃睨了他一眼:“签收单呢?” 赵伟连忙从抽屉里把那张单子翻出来,递了过去。 签收单一式两份,后勤处和食堂各一份留档。 赵伟手里的这一份就是食堂的。 秦肃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签收单上的内容很详细,包括物品,送货的时间,签收人,送货人,都详细的写在上面,做不得假。 “这张单子我先拿着。” 赵伟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不。 …… 与此同时,林醒回家一趟之后,又去了后勤处。 在她的设想中,解决这件事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找到送货的那个人,然后让他指认那扇猪肉到底是谁签收的就好了。 至于对方为什么栽赃给她,到时候也就水落石出了。 “您好,请问张德贵同志在不在?前天去军区食堂送物资的人是不是他?” 林醒刚才在看签收单的时候,就把送货人的名字记在了脑海里。 后勤处办公室里,坐在门口位置的干事看了林醒一眼,眉心立马就蹙了起来。 “你是谁?找他干什么?” 林醒脑筋一转,张口就来:“我是他老婆的妹子,我姐要生了,人命关天,我得找我姐夫去医院。” 话音一落,便是一副惶恐至极的模样,泪水说来就来。 像是找不到张德贵,就要一尸两命的架势。 林醒心里清楚,她要是正常说出自己身份,找张德贵的话。 这个干事肯定得刨根问底,最后还不一定愿意将张德贵的行踪告诉他,只能兵行险着了。 果然见林醒哭了之后,那干事便是信了三分,她也怕出事,站起来就带着林醒往后勤处停车场走。 等到了地方,干事直接扬声喊道:“张德贵,张师傅在不在?” 正躺在车下阴凉地方躲清闲的张德贵一听有人喊他,立马一个驴打滚站了起来。 “谁叫我?” 干事边带着林醒往前走,边开口道:“你小姨子找你,说你媳妇要生了!” 已经年近半百的张德贵闻言震惊到手里的烟袋锅都要掉了。 他媳妇怀孕了?没听说啊…… 他视线扫向乖巧站在干事边上的林醒,先是被对方的美貌惊艳了一瞬,随即更是果断摇头。 家里那只母老虎可没有这么标志好看的妹妹。 “你是我小姨子?” “嗯,”林醒窘迫点头,扯着嘴角挤出一个笑来,“姐夫,十万火急,咱俩借个地方说话?” 干事见把人送到了,也就没有多待,跟两人招呼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林醒见人走了,立马从怀里拿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给张德贵递了过去。 这是她刚才回家从秦肃的书房拿的,说到底这也算是求人办事,带上烟这种硬通货更容易开口。 更何况她压根也没见秦肃抽过烟,这烟放他那也是浪费,就当是她陪睡的报酬好了。 “呦呵,大前门?”张德贵也没客气,接过烟直接别在了耳朵后边,“说吧妹子,找姐夫有什么事?” 这可是大前门啊,而且还是带过滤嘴的大前门。 四毛钱一盒不说还得有烟票才能买,平日里莫合烟他媳妇都不舍得让他抽,更何况这种好东西呢? 这个小姨子他认了! 林醒也顺坡下驴直接开口道:“姐夫,你前天给军区食堂送货的是不是您?” 张德贵皱眉想了两秒,回车上拿了签收本下来,翻开看了一眼:“是我,怎么了?” 林醒心里一喜:“那您还记不记得那天跟您签收东西的人是谁?” “啧,”张德贵摆摆手,眼神一扫林醒抓在手里的那盒烟,“这我上哪记得去?” “我这一天天需要送的地方那么多,见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怎么可能记得清?” 林醒这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忙又抽出一根烟递过去。 “姐夫你再好好想想,就没有什么记起来的地方?” “哎呦!”张德贵接过那根烟,一拍脑门,“好像记起来点了。” 林醒心中无语,索性直接道:“姐夫,您就说那个人是不是我?再让您认一下的话,您能不能把那个人给认出来就成。” “能的话,这一盒烟都是您的!” 张德贵眼睛一亮,手往前一伸,等林醒把烟放到他手里后,立马就被他麻利的揣进了兜里。 “能!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认人那是一认一个准!只要再让我瞧见她,我指定能给你把人认出来。” “而且那天签字的人绝对不是你,妹子你长得这么好看,要真是你签的,我肯定记得。” 林醒心里一喜,面上却是不显:“那明天上午,能麻烦您去一趟食堂吗?” 张德贵摸了摸下巴,依旧笑着道:“不是我不想帮你这个忙,实在是我每天都忙的很,怕是分不出时间来……” 第17章 连累家里名声 张德贵一双小眼睛时不时的眨巴两下,明摆着在跟林醒要报酬。 偏生林醒也不敢得罪他,万一这人一个不顺心又改了口,她就真的要背上那口黑锅了。 “姐夫,只要明天您能到场说出真相,我就给您一百块钱当报酬。” 一百块钱出口的一瞬间,林醒的心都有些疼了。 这可足足是她三个月的工资呢! 她现在手里可没有这笔钱,少不得还得跟秦肃借,可她也没别的法子了。 谁料张德贵却是摇了摇头,林醒还当他嫌少,正有些生气他过于贪心的时候,只听他又道。 “钱倒是不必了,就是这大前门,再给我一盒就成。” 林醒还没生起来的怒火,像是戳破的气球一般,“噗”的一下就没了。 “成!只要您能说出实话,我到时候给您两盒。” “嘿嘿,妹子痛快,你放心,事我肯定给你办个明明白白。” 张德贵心满意足的笑了。 一百块钱他也不是不想要,主要是心里有点过不去那道坎。 更重要的是就算钱到了他手里,也得被他搜刮走,还不如一盒烟来的实在。 “姐夫,您把签收本给我拿着吧,明天我再还给您。”林醒笑着朝张德贵伸手,“姐夫,您别多想,我只是想要个心安。” 空口白牙的约定万一不作数了怎么办? 有了签收本,她也算是有了两分筹码。 张德贵不愿给,但想到那两盒烟,还是老实的把签收本给了过去。 约定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林醒就告辞离开了。 林醒自觉已经十拿九稳,也就没有再四处溜达,而是去了幼儿园,接了暖暖之后一同回了家。 林晚做了她和暖暖两人的吃食之后,就端着饭直接去到了暖暖的卧室。 她心里还介意着婆婆赵秀兰昨天晚上说的话,自然不愿意跟她在一处吃饭。 她不知道过去那五年,她是怎么对待赵秀兰的。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婆婆对待她和暖暖的态度可称不上好。 林醒也懒得再激化矛盾,反正她也快和秦肃离婚了,暂且先避着点对方,离婚后,她带着暖暖搬出去就好了。 晚上八点多,林醒端着吃的一点不剩的空碗到厨房清洗,正忙着,厨房里的光线却是为之一暗。 她扭头朝着厨房门口看去,原来是秦肃矗立在那里,遮挡住了光线。 林醒转过头来,忙着手里的事情,好像没看到秦肃一样。 秦肃在那站了好久,就等着林醒主动开口要他帮忙调查那半扇猪肉的事,可谁料他腿都站麻了,面前女人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想着林醒毕竟是他孩子的亲妈,他压下心中的不愉,主动开口道。 “食堂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林醒平淡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有条不紊。 秦肃等了半天,没想到就等来这两个字,脸色不由沉了沉,耐着性子又补了一句。 “我听说食堂出了点事。” 林醒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里,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男人板着一张脸,目光沉沉的盯着她,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你不是都听说了吗?那还问我干什么?”林醒心头无名火起,把手上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搭,“来看我笑话的?那可真不巧,我这个人不太会哭。” 秦肃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刚想说什么,林醒已经转过了头,一副不打算详谈的样子。 他一步走进厨房,随手关上了厨房的门。 厨房狭小的空间瞬间昏暗了下来,气温悄然升高。 秦肃上前直接将林醒圈在了自己手臂和灶台之间。 厨房本就不大,他这一靠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的几乎不剩什么空隙。 林醒转过身来,双手抗拒的推着他的胸膛,后腰抵上冰凉的灶台边沿,退无可退。 “你干什么?”林醒杏眼含怒的瞪着秦肃。 秦肃没开口,也没动。 月光从厨房的小窗透进来正好落在林醒扬起的小脸上,把那双带着戒备的眼睛照的亮晶晶的。 “食堂的事我查过了,送货的人叫张德贵,”秦肃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莫名的哑,“明天我去找他谈。” 林醒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不必了,我已经找他谈过了。” 秦肃眉心拧了起来“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约好了明天上午在食堂见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秦肃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你自己一人去找的他?”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很危险? “怎么?我去找他也碍了你的事了?”林醒轻嗤一声,“这事本来就跟你没什么关系,用不着你插手。” 秦肃被这话刺的呼吸一滞。 什么叫跟他没关系? 她是他的妻子,是暖暖的亲妈。 她的事跟他没关系,那跟谁有关系? 跟那个在医院门口偷偷摸摸等她一下午的宋宇有关系吗? “你以为我想管你这些烂摊子?” 秦肃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的能往下掉冰碴子。 “要不是怕你连累家里名声,你以为我愿意操这份闲心?” 丢下这句话,秦肃转身就往外走。 厨房的门被他“砰”的一声带上,震得连墙皮恨不得都跟着晃了两晃。 林醒盯着秦肃离开的背影,慢慢靠在了灶台上。 心跳有点快,但胸口某个地方却是凉的。 她就知道…… 秦肃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 而这个原因里,从来都不包括她林醒这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林醒是被暖暖给叫醒的。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软乎乎的小手正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脸,嘴里还不断念叨着。 “妈妈起床啦,妈妈起床,太阳公公都出来啦!” 林醒睁开眼对上小姑娘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心一下就软了。 “好好好,妈妈这就起。” 林醒抱着暖暖坐起身,正要下床,目光扫过床头柜,忽然顿住了。 床头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信封,瞧着鼓鼓囊囊的。 林醒伸手拿过来打开,里面是十张崭新的大团结。 第18章 证人闹肚子请假 一百块钱? 林醒拿着钱愣了两秒,随即就反应过来这钱是谁放的。 在这个家里,愿意给她钱的,估计就只有那个男人了。 林醒抿了抿唇,把信封重新折好放回了床头柜上。 她不需要。 最关键的是—— 她不想欠他的。 林醒把暖暖放下床,给她换好衣服,扎好小辫子,又喂了碗鸡蛋羹和半碗小米粥。 这才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服,牵着小姑娘的手给她送去了幼儿园,和暖暖挥手告别之后,林醒才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林醒到食堂的时候,正是准备午饭最忙的时候。 洗菜的洗菜,切墩的切墩,忙的热火朝天。 然而林醒一进门,这一切场景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扫了过来,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林醒懒得理会,她直接去了赵伟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赵伟瞧见是林醒之后,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小林啊,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你要是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主任,我已经查清楚了。” 林醒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卑不亢。 “那天送货的张师傅马上就到,到时候当着大家的面,让他认一认那天签收货物的人到底是谁就行了。” 赵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看着林醒。 没想到这丫头平日里除了偷奸耍滑,竟然还真的有点脑子。 居然还真让她查出了点东西? “那行,如果他能证明你的清白,那就最好了。”赵伟站起身,“走,去后厨等他,看看这位张师傅怎么说。” 话音一落,他抬脚就向着外面走去,林醒自然紧随其后。 正在后厨忙乎的众人,一听说要当面对质,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看热闹的兴奋。 唐娇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抱胸,脸上全是对看林醒笑话的迫不及待。 在人群后方,一个弱小的身影眼神隐晦的扫过林醒,又紧忙收回来,手上始终不停的忙着。 林醒没有管她们,她低头看了眼时间。 约好的时间是上午九点,现在才八点五十,还有十分钟。 她长舒一口气,视线频频望向后厨门口的位置。 然而她想看到的那个人却始终都没有出现。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一个小时的时间悄然流逝。 唐娇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醒,你说的那位张师傅,该不会是你随口编出来的吧?”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出声:“说的就是,让我们白等一个钟头,故意耽误大家伙工夫呢?” “我早就说了,她就是个废物草包,还指望她把事情查清楚?她那点小聪明全都用在怎么嫁个好男人身上了吧!” 赵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重重的咳嗽一声,看向林醒的目光里都是不耐烦。 “小林,你说的那个张师傅呢?到这个时间点都不来,你不会是故意拿我们耍着玩呢吧?” 林醒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主任,麻烦您再给我半个小时,我去后勤处找他。” “找什么找?” 林醒从人群中走出,手里捏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阴阳怪气。 “人家张师傅跟你无亲无故的,凭什么帮你作证?你就是想拖延时间,好让你家那位秦大队长来给你撑腰吧?” 林醒深吸一口气,目光尽量平静的看向唐娇。 “唐娇,你这么急着给我定罪,到底是替食堂着急,还是别有用心?又或者是心虚了?” 唐娇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白眼一翻,冷哼道。 “我心虚什么?又不是我把猪肉放坏的!” “那就闭上你的嘴,等我回来。” 林醒撂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食堂。 从食堂到后勤处要花费将近二十分钟,林醒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可等她到了后勤处的停车场,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没有看到张德贵的身影。 “你找老张?他今天请病假了,说是闹肚子了,在家歇着呢。” 停车场另一个司机叼着烟卷,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林醒心里的那根线“铮”的一声断了。 请病假? 早不请,晚不请,偏偏就今天闹肚子请了病假? 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醒连忙问清了张德贵家的地址,又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张德贵家住在军区不远处的一片老旧的平房区里,巷子窄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地上坑坑洼洼里积着前两天下雨留下的泥水。 林醒找到门牌号,敲了好一会,门才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蜡黄精瘦的脸,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眼神不善的上下打量着林醒。 “你是谁?” “嫂子你好,我是张师傅的同事,他的签收本落在单位了,我来给他送来。” 林醒直接又变了称呼,脸上挤出得体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本子。 女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醒手里的签收本,作势就要上手抢。 林醒自然不会让她如愿,假姿势一晃,就从女人身边挤进了院子。 接着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直接就往屋里进。 屋子不大,光线昏暗,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张德贵半躺在床上,面色红润,额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 看到林醒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心虚。 林醒一看他那样,心里一沉。 这人半点瞧不出生病的样子,明摆着是故意不去食堂帮她的。 “张师傅,昨天咱们说好的事,您怎么没来呢?” 张德贵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林醒的眼睛,含糊道。 “妹子,这也不能怪我啊,我这肚子实在是疼的厉害,要不改天?” “张师傅!” 林醒的声音沉了一分。 “您昨天可是答应的好好的,两盒大前门我也给您准备好了,您总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吧?”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两盒崭新的大前门来,放在了桌上。 张德贵的目光在烟盒上黏了一瞬,咽了口吐沫,但还是摇了摇头。 第19章 被开除 “妹子,不是我不去,实在是我人微言轻的,得罪不起人啊……” 林醒心头一凛,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 “张师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人找过您了?让您别给我作证?” 张德贵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是没说出话来。 但林醒已经从他的反应中看明白了一切。 “张师傅,您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是谁照的您?” 林醒往前一步,语气急切。 “这件事关乎我的工作和名声,无论那人给了你多少钱,我都愿意出双倍!” 张德贵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外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他脸色一僵,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道。 “妹子,你走吧,这事儿我真帮不了你。烟你也拿回去……” “张师傅——” “行了行了!别说了!” 女人从屋外走了进来,声音尖酸刻薄。 “我们家老张凭什么帮你作证?万一得罪人丢了工作,你养我们一家老小吗?赶紧走!别在这磨叽了!” 话音未落,她就上前一步,把桌上的烟塞回林醒的手里,又上前一把夺回林醒手里的签收本,连推带搡的将人往外赶。 林醒被推出门的一瞬间,看到张德贵朝她飞快的使了个眼色,嘴巴无声的做了个口型。 还没等她想明白那口型的寒意,门就“砰”的一声,在她面前关上了。 林醒站在阴暗狭窄的巷子里,手里攥着那两盒大前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张德贵最后那个口型。 是两个字! 可到底是什么呢? 林醒百思不得其解,又抬手看了眼时间,早就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她收好烟,快步出了巷子。 回到食堂已经将近十二点了,午饭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后厨忙的不可开交。 但林醒一进门,所有人还是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她身上。 后厨没有人在意的角落,一道瘦弱的身影瞧见林醒身后空无一人之后,悄无声息的缓了口气。 恰在此时,赵伟从里面走了出来,面色不善的看着她。 “人找到了?” 林醒没说话,她身后一个人都没有,结果显而易见,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伟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小林,不是我不给你机会。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伟心中忍不住腹诽,若不是顾忌着秦队的面子,早在发现猪肉坏了的时候,就将林醒给开除了,还让她自己调查? 调查个屁! “林醒,你就认了吧。” 唐娇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自己干的破事,非得连累大家一起陪着你折腾吗?你脸皮可真够厚的。” 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和议论声,像是无数根又细又密的棉针扎进林醒的心口。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的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猪肉的事不是我做的,我早晚都会把真相查出来。” 林醒的声音不大,却仿佛玉石敲击迸裂的湖面,清亮透人。 “但是张德贵今天没来,确实是我没办好这件事,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她抬起一双雾蒙蒙的杏眼看向赵伟,咬了咬唇瓣,染上一抹殷红。 “主任,我认” 赵伟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后才道。 “既然这样,那就按之前说的办吧,你主动离职,赔偿食堂的损失。” “至于处分的事,看在你是初犯,态度也还算诚恳的份上,就免了。” 唐娇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想到赵伟居然还给林醒免了处分。 但她转念一想,林醒马上就要从食堂滚蛋了,心里就又忍不住痛快了几分。 “哎呦,咱们赵主任还是心善,林醒,你还不赶紧谢谢赵主任,然后拿上你那对破烂赶紧滚!” 唐娇话说的十分不客气,但是除了林醒之外,却没有引起半个人不满。 反而她们都露出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显然也不希望林醒继续待在后厨。 林醒沉默着走回更衣间,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又拿过抹布,把柜子里里外外擦了一般,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这才拿起自己的布包。 她不知道自己这五年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就能让人讨厌成这样? 竟是一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唐娇像是还没有奚落够她似的,站在门后等着她。 “林醒,我早就说过了,你得意不了多久。” 她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军区大院不是你这种人该待的地方,早点滚蛋对大家都好!” 林醒停住脚步,侧过脸看她,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怜悯。 “唐娇,你是不是喜欢秦肃?” 唐娇的脸腾的红了,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声音尖利了几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到底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过就算我跟他离了婚,也轮不到你。” 说完,林醒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食堂大门。 唐娇死死的盯着林醒的背影,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指甲掐进张新伟,留下深深的血印。 林醒走出食堂的时候,正是正午最热的时候,阳光刺的她眯了眯眼睛。 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街边停着一辆眼熟的军用吉普。 她定睛一看,秦肃正靠在车门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绿色的短袖包裹着他强劲有力的手臂,金属腰带规整的扣在腰间,越发衬得他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似的修长。 林醒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打算绕过他直接走人。 “上车!” 秦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简短有力的两个字,跟下命令似的。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回去。” “上车!” 秦肃又重复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别让我说第三遍。” 林醒深吸一口气,正要怼回去,眼角余光却瞥见食堂窗户里探出的好几个脑袋,正在朝着这边张望着。 第20章 一家人 一看就是迫不及待想看热闹的…… 林醒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秦肃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后,却没有马上开走。 他侧过头,目光在林醒平静的脸上扫视一圈,又看向她手里拿着的布包,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被开除了?” 林醒抿了抿唇,强撑着道:“不算开除,我是主动离职。” “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主动离职是主动离职,开除是开除,说出去不一样。” 秦肃看着林醒一本正经狡辩,死要面子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莫名来气。 工作都没了,还在乎这点细枝末节呢? “你不是说你能解决吗?解决的方式就是主动离职?” 林醒猛的转过头瞪向秦肃,鼓了鼓腮帮子咬牙道:“你来食堂接我,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秦肃一双漆黑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看向林醒,其中翻涌着的黑雾像是席卷了一场龙卷风。 “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不得不主动离职?” 林醒嘴一瘪,眼眶莫名一红,她压下泪意。 “要你管?” 秦肃一个字没说,只是偏着头不发一言的看着她。 好半晌,林醒才闭了闭眼,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来。 “张德贵没来,我去他家找他,他好像被人威胁了,不敢来帮我作证。” 秦肃眉心蹙了一下,握紧方向盘的双手,骨节泛白。 他没再说话,发动车子,直接往军营的方向开。 林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不对劲。 “你往哪开?” “军营。” “我不去军营,我要回家!” 秦肃没理她,油门一踩到底,吉普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速度越来越快。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了军营大门。 车停稳之后,秦肃拔了车钥匙,对林醒道。 “下车。” 林醒心里窝着一股火,但又不能在军营里跟他吵架,只能忍着气下了车,被他领进了营帐之中。 营帐里没人,桌上摊着训练计划和几份文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枪油味。 “你坐那。” 秦肃指了指角落里的椅子,自己则坐到办公桌后面,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后勤处?我是秦肃,给我查一下后天,后天去军区食堂送货的人是谁?” 林醒坐在椅子上看着秦肃打电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这是……在帮她? 电话那头很快回了话,秦肃听完之后妹妹头皱得更紧了。 “还是张德贵?” 他沉默片刻,又道:“把他调出来,不管什么理由,让他下午到军区食堂一趟,关于后天送货我有点事要跟他谈一下。” 挂了电话圈,秦肃看向林醒。 “下午张德贵会去食堂的。” 林醒有些惊讶,没想到秦肃一个电话就能把张德贵调出来,但转念一想。 秦肃是什么身份?办这点事还不是轻而易举。 林醒越想,越觉得心里有些复杂。 所以秦肃刚才提起后天送货这件事,不会是为了打消张德贵的顾忌,让他以为叫他来食堂,跟猪肉这件事没关系,不叫他推脱吧? “谢谢。”林醒干巴巴地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来。 秦肃挑眉:“难得,你也会说谢谢?” 林醒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就听他接着道。 “谁威胁他,不让他给你作证这件事,需要我帮你查吗?” 林醒沉默一瞬,想起张德贵那个无声的口型。 依旧毫无头绪。 “我自己来。” 林醒抬眼秦肃,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可以,你帮我这一次就够了。” 秦肃愣了一下,双手交叉撑在桌子上,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好,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 林醒莫名的抬头看他:“什么?” “你和我是一家人,你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够找我帮忙。” 男人的眼眸依旧黑沉一片,简单几个字说出来像是发誓一样。 午后的阳光从营帐气窗斜斜切进来,落在秦肃的侧脸上,衬得他本来冷硬锋锐的脸多了一丝柔和 林醒别过眼去不看他,好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嗯。” 姑且就信他这最后一回吧。 营帐里安静了大约半个钟头。 秦肃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闷热的空气,清楚地传进两人耳中。 秦肃接起电话应了两声后就直接挂断了。 “张德贵到食堂了,走吧。”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地到了食堂,还没到近处。 林醒就透过吉普车车窗看到了食堂门口停了一辆军用卡车。 张德贵正站在卡车旁边,佝偻着腰,不停地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士兵。 看来是后勤处派来“护送”张德贵的。 秦肃率先下了车,那个年轻士兵看到他之后立刻立正敬礼。 “秦队!张德贵同志已经带到。” 秦肃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林醒一眼。 已经自己推了车门下来,站在车门边上,目光落在张德贵的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德贵看到林醒的一瞬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是吞了一口黄连,又苦又涩还吐不出来。 他刚才看到有个小士兵护送他过来就觉得不对劲,如今这一看,明显是故意把他诓到食堂来的啊。 他想拔腿就跑,但明显不可能了…… “张师傅,”林醒走上前,声音不高不低,“您肚子好些了吗?” 张德贵讪笑两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些了,好些了,秦队,林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啊?”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可下一秒这一丝侥幸就像是冰块放进了热水里一样,很快就消失了。 只见秦肃走到他身前,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食堂的签收单,递到他面前。 “这单子上的字是谁签的?你还认不认识?” 张德贵想说不认识,但对上秦肃一双凌厉的眼睛,三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额头上的汗水越流越多,他却顾不上擦。 这秦家人真是有意思…… 他到底该听谁的啊? 第21章 秦队亲自来了 “张师傅,”林醒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躲闪的力量,“事情很简单,只要你把那天的人指认出来就可以。” 张德贵咽了咽吐沫,看了看林醒,有看看秦肃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行!老子豁出去了!” 说完,率先朝着食堂里走去。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食堂没有什么人在吃饭,只有工作人员依旧在忙碌着,此时看到了他们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 看到林醒之后,议论声陡然生起,有人快速的跑去给赵伟报了信。 赵伟疾步从后厨走来,看到秦肃和林醒一起走进来,眼皮不禁跳了跳。 “秦队,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成——” “赵主任,麻烦把食堂所有在岗的女同志都叫过来,占城一排。” 秦肃打断了他的客套,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利落。 “这位是后勤处那天来送货的张师傅,就是让他来认个人而已,耽误不了太久。” 张德贵冲着赵伟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赵伟愣了一下,随即朝后厨喊了一嗓子。 “放下手里的活计,所有人到前面来一下,动作快点。” 不一会功夫,在食堂工作的所有女同志都到了这里,并且在张德贵的面前站成了一排。 林醒站在秦肃的旁边,目光从那一排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聚焦在最后一人身上。 那是唐娇。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只有视线落在秦肃的身上时,会装作不经意的拨弄一下发丝。 林醒收回目光,又看向张德贵说道:“张师傅,麻烦您看看,那天在签收单上签字的人,在不在这群人里面。” 张德贵顺势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视线送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来回看了两遍。 食堂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是沾了胶水一样黏在他身上。 忽然,张德贵像是看到了肉包子的狗一样,直直的奔着队伍末尾走去。 就在林醒以为他会停在唐娇的身前时,张德贵却是停在了唐娇右边的一位身姿瘦弱的女生面前。 林醒凝眉盯着那女生看了半晌才将人想起来,自从她失去记忆来到食堂上班之后,这个女生就总是躲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所以平日里也就没有怎么和对方说过话,难道是她做的? 张德贵站在那瘦弱女生的面前时,瘦弱女生便害怕的打了个寒颤,眼神都不敢和人对上。 张德贵盯着她的脸足足看了有十来秒钟,才一脸笃定的看向林醒和秦肃道。 “那天在签收单上签字的人就是她。” “周小梅?” 人群顿时像是一盆凉水泼进了热油里一般,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是周小梅?这孩子一天天连话都不敢说两句,怎么可能犯下这么大的事?” “可不嘛,不会是林醒买通了这人,让他找个好欺负的栽赃吧?” 这两人议论的声音可不算小,像是巴不得所有人都能听见似的。 张德贵显然也听见了,瞬间宛若跳脚的猫一样,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小眼睛瞪的溜圆看向那两人。 “恁胡咧咧个甚呢?”气的他家乡话都出来了。 “我张德福开了二十年的车,旁的本事没有,认人可是从来都没有出过岔子。” 话音未落,他又指向周小梅,粗大皲裂的手指差点戳到女生的鼻间上。 “我记得清清楚楚,你那天穿着一件灰布褂子是不是?” “对了,你右手虎口上还有块烫伤的疤,你敢不敢把手伸出来给大家伙看看!” 周小梅小脸煞白,猛地攥紧了右手,把虎口死死的藏进掌心里,整个人抖的像是筛糠一样。 “不……不是我……” 这个动作比任何辩解都有说服力,刚才还在说张德贵被收买了的几个婶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犹犹豫豫的开了口。 “小梅手上却是有块疤……上个月被灶台上的热锅沿烫的,当时还是我帮她上的药。” “那就更错不了了,”张德贵得了旁证,底气更足了,转过身对秦肃和赵伟拍着胸脯道。 “秦队,赵主任,那天在签收单上签字的就是这个小姑娘,绝对没有错,就算是闹到军纪委对峙,我都是这句话!” 赵伟脸色阴晴不定的看向周小梅,过了好半晌才沉声道。 “周小梅,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小梅这才抬起脸来,惨白的小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她拼命摇头,嘴巴像是被拖到陆地上的鱼一样一张一合,却愣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了几分不忍。 “小梅,”林醒走上前来,声音放的很轻,像是在哄受惊的小动物。 “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如果有什么误会,大家都会给你做主,你不用怕……” 对上周小梅视线的一瞬间,林醒未说完的话彻底卡在了嗓子里。 那是何等复杂的眼神啊。 那透过泪眼映射而出的不是感激,也不是恐惧,而是浓浓的怨恨。 那种压抑了太久,却无处宣泄的怨恨,在泪水的缝隙里漏出了一角。 林醒心神一颤,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一步。 周小梅恨她?为什么? “我……” 周小梅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的像是砂纸刮过的铁皮。 “我没有要栽赃给任何人……我只是……只是忘了把猪肉放进冷库里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食堂都陷入一股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喧哗声四起。 谁也不相信这件事竟然是周小梅做的。 “周小梅,你签收物资为什么不写自己的名字?” 赵伟的声音高了八度,额头青筋都蹦出来了。 若是当时就找对了人,那还有今天这么大的阵仗? “那天轮到林醒签收物资了。” 周小梅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两行泪水从瘦削的脸上滚落。 第22章 你逞什么能 “签收物资这活她不愿意干,次次都让我帮她干,签的都是她的名。” 她这么一说,周围人看向林醒的目光瞬间不对了。 之前就听说林醒惯好指使周小梅替自己干活,如今可算是找到实证了。 而事件中心的林醒已经彻底懵了。 耳边的嗡鸣声已经盖过了所有的讨论声。 她刚失忆,周小梅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清了,可那些字连在一起却仿佛在讲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人。 “我……” 林醒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她让你替她干活,你就替她干活?” 赵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小梅,手里的烟拿来拿去都快被捏碎了。 “林醒每次找我替她干活,都会给我塞点钱。” 周小梅抬起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声音低低的。 “我想着多挣一份补贴,也不算吃亏,就次次都帮她干了。” 这话一出,食堂里又是一阵骚动。 几个婶子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比刚才可复杂多了,隐隐还透着几分心虚。 之前她们见林醒总把自己不愿意干的活,丢给周小梅来做,而周小梅还干得心甘如怡。 她们还以为这孩子是个傻的,所以也把自己不愿意干的活让周小梅来干。 结果林醒竟然是给了钱的? 周小梅吸了吸鼻子,低着头继续往下说,“那天,锅里正烧着火,我想着先忙完那边就把猪肉放进冷库,可等忙完就彻底把这回事给忘了。” 说着说着,她就又哭了起来,双手捂着脸,泪水却从指缝里渗了出来,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第二天看到猪肉臭了,才想起来这件事。可赵主任,那可是半扇猪肉,顶我两个月的工资,我哪里敢认?” “后来早会上赵主任问起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人嚷嚷着说签收单上写的是林醒的名字,应该找林醒算账……”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低着头,两只手死死地绞着衣角。 赵伟把手里那根早就捏得不成样子的烟丢进垃圾桶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替周小梅把话说了出来。 “你觉得那半扇猪肉的事本来就该林醒负责,若不是她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这半扇猪肉也不会坏在你手里是不是?” 周小梅使劲点了点头,又飞快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还是不是,最后只是捂着脸闷闷地哭。 食堂里安静了好一阵,之前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现在都不说话了。 林醒也没想到那天她只是着急去幼儿园接暖暖,见周小梅也没有要她帮忙的意思,就直接走了而已,竟然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对不起。” 林醒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些都不是她的本意,她也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事情,但是无论是失忆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不是她逃脱罪责的理由。 她林醒自诩是个敢作敢当的,既然这件事因她而起,她自然就要承担。 可这歉意来得这样迟,事到如今又有什么用? 错误已经犯下,她肯定要被食堂给开除了。 还有赔偿,她怎么可能赔得起? 家里的弟弟妹妹和老娘还要钱过日子…… 周小梅有些绝望。 “行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赵伟视线扫过周小梅和林醒,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周小梅,猪肉是你没放冷库导致变质的,主要责任在你。” 他的声音沉沉的,像是在称上反复掂量之后才落下最后一个砝码。 “造成重大损失还隐瞒不报——食堂这边不能留你了,另外那半扇猪肉损失的五十二块六毛四分,你承担一半,从你这个月的工资里扣。” “至于林醒,撤销开除的处分,半扇猪肉的另一半你来负责,同样从你工资里扣,记一次大过。” 周小梅听到“开除”两个字的时候,肩膀猛地一颤,像是一棵被风吹得绷紧到了极致的竹竿,下一秒就要撑不住折断了。 她视线扫向周围,似乎是想要找到一个能为自己说话的人,能让她摆脱这个悲惨的命运。 可往日里总是以一副为她好的口吻,将手中的活计丢给她干的大婶们却都纷纷避开了视线。 “赵主任,周小梅是被我连累的,这件事的根在我身上,要开除也该开除我,要赔也该我赔。” 林醒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出奇,把食堂所有的目光都拽了过来。 “赵主任,您刚才说撤销我开除的处分,那我现在主动申请离职,并且全额赔偿食堂的损失,周小梅的处分,能不能撤了?” 虽然事情的处理结果和她没调查清楚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对于她来说意义却是不一样的。 起码她从此以后敢直视周小梅的双眼了…… 食堂里静得能听见灶台上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赵伟愣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子。 “小林,你逞什么能?” 第23章 林醒就是个大傻子 他说着就向着秦肃看了过去。 毕竟当初可是看在了秦肃的面子上才让林醒在食堂做打饭工的,如今正主还在这呢,他自然也要给几分面子。 可谁料秦肃却根本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 从林醒主动上前扶住周小梅开始,他的视线就像是钉在了她身上一样,没有半分移开的意思。 林醒今天的举动完完全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 或许从那天晚上,她奇奇怪怪叫自己姐夫开始,这个人就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林醒了。 “赵主任,我知道我现在站出来已经晚了,但是总比不站出来强,请您再给周小梅一次机会!” 林醒双眸恳切的看着赵伟,她能够感受到手下周小梅的身躯有多么的瘦弱,虽然已经迟了,但是她还是想要做点什么。 就在赵伟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秦肃说话了。 他的语气依旧是一板一眼的公事公办。 “赵主任,就按她说的办。” “行吧,”赵伟重重的叹了口气,“撤销周小梅的开除处分,改记大过一次。林醒主动离职,食堂不予挽留,猪肉损失五十二块六毛四分,由林醒个人承担。” 话音未落,赵伟的视线看向了林醒,眼神中透着怨气和控诉,仿佛在说—— 祖宗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谁知林醒却是又开口道:“赵主任,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抓个典型,让以后所有人再也不敢把本应该自己干的活,推到别人身上!” 她视线扫向刚才还喋喋不休的那些婶子大娘们,虽然她才在食堂干了几天工,但是也看出来了这些老员工惯会欺负新人来着。 被她视线所过的那些婶子大娘纷纷避开了视线,说不出的心虚。 赵伟眉心仅仅蹙了一秒钟,随即就又讶异的看向了林醒。 怎么个意思? 还有人嫌弃给自己的惩罚不够重的? “你什么意思?” 林醒收回视线,认真的看着他说道:“就像当初说好的一样,我愿意双倍赔偿食堂的损失。” 此话一出,周围人顿时拿着看傻子一样的看神看着林醒。 双倍? 那可是足足一百多块钱啊? 她们视线又落在秦肃的身上,顿时恍然的点了点头。 好家伙,不花自己的钱就是舍得啊…… 林醒知道周围人都在想什么,不过她不在乎。 她看着面上惊疑不定的赵伟,又开口道:“就是有一个条件,这一百多块钱只能从我的工资里扣。” “从你的工资里扣?” 赵伟还没明白林醒是什么意思,过了好半晌才惊疑出声。 “你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还完这笔钱,食堂什么时候才能开除你?” 林醒坚定的点了点头,并向他露出一个“你真聪明”的眼神。 赵伟:“……” 并不需要,谢谢。 “如果一个月能给我留一半工资就更好了……” 言下之意是扣一半留一半,她少说还能在食堂待半年。 林醒抿了抿唇,脸颊染上一丝绯红,似乎也为自己的厚脸皮觉出些不好意思来。 秦肃眼中划过一丝笑意,这一百多块钱就算林醒不开口,他也会帮她还上。 林醒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是她却还是提出了这个条件。 明显是想要利用这几个月,想办法把这个开除的处分给消了。 缓兵之计而已。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竟然长了脑子? 赵伟正想骂林醒“脸皮怎么恁厚”的时候,却对上了秦肃的眼神。 他立马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顿时有些不明所以的“啧”了一声。 为什么啊? 难道秦肃不舍的给林醒花钱? 不应该啊…… 自打林醒到食堂上工,林醒身上穿的这一件件,哪个不是从百货大楼里买的? 他不明所以,但是选择遵从本心。 “可以,念在你认错态度积极的份上,就照你说的办,食堂每个月从你工资里扣除一半工资,还清了直接开除。” 还是趁早把人给送走吧,他可不敢再留着这祖宗了…… 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到时候求着林醒不要走的人,反倒成了他。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听见赵伟竟然真的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林醒一脸撞大运了表情,连连点头道:“谢谢您赵主任,您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改过自新,绝对不会再闹幺蛾子了!” 赵主任嘴角拉平,看似笑了,实则是真没招了。 “行了,都散了吧,马上就到晚饭点了,赶紧干活去!” 话音未落,他又看向秦肃道:“秦队,要是没别的什么事了,我就去忙了。” 秦肃点头:“今天的事情麻烦您了,往后必有重谢。” “秦队客气,”赵伟笑呵呵的应了一声,随即立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见所有人散了,张德贵也期期艾艾的看向秦肃:“秦队,我是不是也能走了……” 秦肃却是没有说话,而是一双漆黑墨瞳幽幽的盯着他,看似古井无波—— 实际上也确实没什么情绪。 张德贵却是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谁让你拒绝帮林醒的?” 听见秦肃的声音,张德贵立马忙不迭的压低声音道…… 周小梅在林醒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她垂着头像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林醒。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林醒却是再一次道歉道。 “抱歉,往日是我做错了事情,以后我绝对不会这么做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周小梅抬眸看向林醒,心中的惊惶和伤痕被一点点抚平。 她想说之前那些事,她是心甘情愿帮她做的,毕竟家里能多一些进项,娘和弟弟妹妹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可到了最后,却只摇了摇头。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了,往后咱俩谁也不欠谁的。” 话音一落,她便朝着林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像是刚落到枝头的雪花,只等轻轻一阵微风,就能够将其吹的散去。 她又冲着林醒点了点头,就朝着后厨走去。 今天的活计还没干完,就算她今天大悲大喜之下身体疲乏,却也是只能强撑着。 但值得庆幸的是—— 第24章 食堂的事已经解决了 再也没人将自己不愿意干的活计,扔给她了。 林醒跟在秦肃的身后往外面走,她和旁人不一样,作为一个即将被开除的人员,她自认从明天开始上工也不妨碍她被开除…… 都要被开除了,你看她怕吗? 两人坐上车,林醒系上安全带,透过后视镜暗戳戳的看了秦肃一眼,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 “今天的事,谢谢你。” 林醒心里清楚,今天要不是秦肃一个电话把张德贵调到食堂来,又亲自给她镇场子,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解决了。 秦肃握着方向盘,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用不着谢我,”他顿了顿,声音平淡,“我说过了,你跟我是一家人。” 一家人吗? 林醒脑海中霎时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无论如何,今天秦肃确实帮了她。 回到家的时候,林嫂已经把暖暖从幼儿园接回来了。 小姑娘正坐在客厅的小凳子上拿着笔写写画画。 听到声音,立马抬头看向门口,看到林醒的一瞬间,大眼睛登时就亮了。 “妈妈!” 暖暖一骨碌从小凳子上跳下来,哒哒哒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林醒的腿。 林醒弯腰把暖暖抱起来,在女儿香香软软的小脸蛋上吧唧就亲了一口。 “今天暖暖开不开心呀?” “开心!” 暖暖用力点头,又凑到林醒的耳边小声道。 “妈妈,今天老师夸我画画很棒了哦。” “是吗?”林醒也小小声的应了一声,随即又是吧唧一口,“暖暖真棒!” 秦肃站在门口,看着林醒和暖暖亲密无间的样子,脚步顿了顿。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见两人没有一个打理他的,这才脱下外套挂上衣架,绕过两人,直接去了书房。 背影无端透出几分负气和形单影只。 林醒却是没管他,她抱着暖暖进了厨房。 林嫂正在择菜,看到她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夫人,回来了?” “嗯,今天晚饭我来做。” 林醒把暖暖放下来,挽起袖子。 她做饭的手艺是从小跟外婆学的,不像林晚喜欢钢琴,舞蹈那种文艺的东西。 她就喜欢这种经过自己的手,做出一道道美味佳肴的满足感。 洗菜,切菜,热油,下锅。 厨房里很快飘出诱人的香味。 林嫂在一边看的咋舌,她这是买了两天的菜,结果林醒一顿饭就给她用光了…… 但是想着她也能分上两口,林嫂脸上的笑意就有些压不住。 客厅,赵秀兰已经坐到了餐桌前,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当即便瞪了林嫂一眼。 “日子不过了?做这么多菜是要撑死啊!” “今天饭不是我做的……” 林嫂瑟缩着应了一声,随即做贼似的觑了林醒一眼。 “不是你做的?” 赵秀兰反应过来看向林醒,眉头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舍得下厨做饭了?” 要说她之前也尝过林醒的手艺,但是还没尝明白,对方就把桌子掀了…… 林醒懒得理自己婆婆的阴阳怪气,她弯腰把暖暖抱到椅子上,随即坐到了旁边。 见林醒不搭理她,赵秀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瞪了林醒一眼。 拿起筷子扒拉了两下面前的红烧排骨,“啪”的又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 “大晚上做的这么油腻,让我怎么吃?你是不是巴不得见我不消化,我生病你就开心了是吧?” 林醒:“……?” 然而还不等她有什么反应,就见秦肃端起放在林醒面前的那盘清炒小白菜,和红烧排骨换了一个位置。 赵秀兰看着自己面前这盘清汤寡水的小白菜,又看了眼那盘浓油赤酱的红烧排骨,脸色青了白,白了青。 可真是她的好儿子…… 赵秀兰眼珠子一转,不经意开口道。 “食堂的事怎么样了?” 林醒给暖暖夹了一块挑了刺的鱼肉,平静道:“没什么事,已经解决了。” 第25章 身材真好啊 “解决了?” 赵秀兰的声音拔高了一分,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压下音调。 “可我怎么听说你要被开除了?” 林醒放下筷子看向赵秀兰,语气不卑不亢。 “妈,你听谁说的?这种乱传谣言的就应该报公安抓起来。” “你们赵主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开除了,这还能有假?” 赵秀兰说到这,拿筷子夹了块排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回了盘子里。 排骨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她真的想吃,但是刚嫌弃完油腻的也是她,她可不想让林醒看她笑话…… 她暗自咬了咬牙,意有所指道:“又没有人能证明你的清白,这么证据确凿的事,你还能逃过去?” 林醒眉心霎时拧紧,双眸紧盯赵秀兰道:“妈,你怎么知道没有人给我作证?” 赵秀兰掩饰性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心虚。 “我就是知道!做了错事就该认罚,别总想着靠秦肃的面子蒙混过关!” 林醒盯着赵秀兰的反应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妈,你放心,我没有被开除,张德贵给我作证了。” 林醒故意提起张德贵的名字,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赵秀兰心里一个咯噔。 什么? 张德贵给林醒作证了? 那她花的那五张大团结算什么? 算她钱多? 她面上强装着镇定,皮笑肉不笑道:“是吗?那挺好的。” 秦肃忽然开口道:“食堂的事已经解决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吃饭吧。” 他眼神幽深地扫过赵秀兰,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林醒的碗里。 今天张德贵告诉秦肃是赵秀兰让他不要作证的。 秦肃一开始还不敢信,可刚才一看自己亲妈这反应,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中对林醒顿时又生出一层愧疚。 林醒讶异地看了秦肃一眼。 这是要用排骨堵住她的嘴? 吃完晚饭,林醒趁着秦肃去书房处理公务的空隙,直接回了房间拿了睡衣和换洗衣物,就搬到了暖暖的房间里。 顺手就把门锁上了。 而好不容易忙完了回到卧室的秦肃,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床,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 第二天中午,军营。 秦肃站在训练场边,手上拿着训练计划表,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军营大门的方向瞟。 又过了半个小时,上午的训练结束了。 操场上的士兵们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个个眼巴巴地往军营门口张望。 已经过了平时送饭的时间…… “秦队,嫂子今天还不来啊?” 王成义擦着汗小跑过来,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秦肃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全体都有——” “别别别,秦队,我错了还不行吗!” 王成义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合十求饶。 真不想再负重跑五公里了…… 秦肃没理他,转而看向了恨不得瘫倒在操场上的士兵们。 “以后午餐自己解决。” 话音一落,他抬脚往营帐走去,然而走了几步之后却是又停下了,随即转过身朝着军营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秦队这是去哪啊?” “好像是……食堂的方向?” 食堂里,林醒穿着白色的工作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正忙得不可开交。 “女同志,红烧肉多来点行不行?” “每人定量一勺,不好意思。” 林醒抬头冲着窗口外的小战士笑了一下,卷翘的睫毛像是翩飞的蝶羽。 手上动作更是无比麻利,一勺扣下去不偏不倚,正好一份的量。 小战士被这个笑晃了眼,端着饭盒晕乎乎地走了。 林醒抬起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透过窗口看了眼外面。 今天排队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队伍从窗口一路排到了食堂门口。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对上队伍里几个年轻小战士的视线,林醒友好地冲着他们笑了笑,眼睛弯成了个月牙。 那几个小战士顿时就红了脸。 林醒的五官本就生得精致,见人三分笑,打饭又公正公平的。 再加上有红烧肉的buff叠加,排队的人自然就多了。 林醒又对着面前的小战士笑了笑,抻了抻酸疼的腰。 宽大的工作服也遮不住的好身材,顷刻间凹成了一个诱人的弧度。 就在这时,窗口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喧闹的嬉笑声。 “你看她那腰细的,哪像生过孩子的?” “女人生过孩子才够味呢,那胸大的,啧啧……” 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歪歪扭扭挤在队伍里,一边和同伴嬉笑,一边黏腻腻地看向林醒。 林醒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朝着那几人看去。 本以为说这么猥琐的话,被正主发现之后这几人会收敛一点。 谁料他们迎上林醒的视线之后,不仅没有收敛,还猥琐地抓了抓下体,咧着一口黄牙冲着林醒舔了舔嘴唇。 “同志,你的菜。” 林醒收回视线,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把饭盒从窗口递了出去,声音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那几人瞧林醒没反应,顿时更来劲了。 为首的麻子脸男人接饭盒的时候刻意要摸林醒的手,若不是林醒反应得快及时抽回手,就被他得逞了。 麻子脸啐了一声,眼神像是要将林醒给扒光。 “装什么清高呢?不就是个食堂打饭的?” “就是!看她那屁股,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在床上不知道多浪……” “砰!” 一个铝饭盒不轻不重地砸在了窗口台面上。 那声音不算大,却像是一把刀子似的,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那些黏腻恶心的尾音。 几个男人几乎同时噤了声,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抬头看去。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绿色的短袖包裹着紧实的臂膀,腰间金属皮带泛着冷光。 帽檐压的很低,只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和唇线冰冷的薄唇。 是秦肃。 整个食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夜雀无声。 排队的战士们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脊背,看向秦肃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那几个男人相互看了一眼,麻子脸最先反应过来,扯出一个笑来。 第26章 秦队,真巧 “秦队,真巧啊,您也来吃饭——” 秦肃却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声音冷淡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把这几个人带到禁闭室去,通知纠察队查清楚他们的底细。” “是!” 一边正在排队的几个卫兵立刻放下饭盒,上前将那几人围了起来。 就因为这点事就要关他们紧闭? 那几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就被这架势吓得变了脸色,纷纷嚷嚷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你们这群臭当兵的还想打人?” “我们又没犯法,就开几个玩笑而已,你凭什么抓我们?” 麻子脸声音陡然拔高:“秦肃!你这是以权谋私!我要去军区告你!告你滥用职权欺压老百姓!” 一旁大长脸也跟着嚎叫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响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大家快来看看啊,大名鼎鼎的秦队长欺负人啦,就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把我们关禁闭,这是要把我们小老百姓欺负死啊!” 然而秦肃却是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带走!” 那几个卫兵拧着眉上前就要动手把这几个人给扣住。 “等一下!” 林醒把饭勺放下,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从打饭窗口后面绕了出来。 她走得不快,脸上既没有恼怒,也没有羞愤,平静得像是要去菜市场买两斤大白菜。 以麻子脸为首的几人瞧见林醒阻止,还以为她怕了,顿时面露得意。 “哎呦嫂子,您看这事闹的,我们就是开几个玩笑,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们这几个弟弟计较了!” 麻子脸视线扫过林醒白皙纤细的脖颈,又看向秦肃。 “秦大队长,您看嫂子都不计较了,您就高抬贵手……” 他嘴上随时说着软话,眼睛里却全是嚣张,仿佛吃定了秦肃和林醒不敢把事情闹大。 秦肃目光落在林醒的身上,眉心蹙起。 “林醒。” 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怒气。 麻子脸几人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大长脸“啧”了一声,视线猥琐地扫过林醒高耸的胸脯,呲着大黄牙笑道。 “我们那不是夸嫂子……” “食堂后厨刘婶的侄子,刘大志。” 林醒声音清冷,眼神更是平静无波。 大长脸笑容顿时僵硬在了脸上,惊骇莫名的看着林醒。 林醒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又落在他旁边的麻子脸上。 “采矿厂运输队的孙二强,姐夫是军械库的保管员。” 她视线又落到另一个人身上道:“你是刘大志带来的同乡,连暂住证都没有,是借住在刘婶儿家的。” 林醒一一指出他们的身份,听得那几人像是见鬼了似的看着她。 林醒心中暗自庆幸,孙二强这一群人不是第一次来食堂耍流氓了,好在她第一次见了的时候就心存警惕,弄清楚了这几人的身份。 说完,林醒欣赏了几秒这几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这才转身看向秦肃。 “秦队,”她叫得公事公办,“不必浪费时间去调查他们的身份了,我说得很清楚了,不过——” 她语气忽地一沉:“有件事我觉得很值得查一查!” “按照军区家属院的规定,外来人员暂住时间不得超过一个月,如需延长必须重新申报审批。” “这几位少说在这住了三四个月了,审批手续是怎么通过的?” 林醒话音落下的瞬间,食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那几个男人腿顿时一软,麻子脸更是差点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我……我们就是开个玩笑,放过我们……” 几个卫兵此时是彻底没了顾忌,直接将人扣在了手里,眼神警告。 大有再敢废话一句,就把他们嘴给堵上的架势。 秦肃看着林醒,墨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审视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醒就又开口说道。 “建议秦队严查一下他们当初进家属院的审批手续。军区家属院是给军属住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赖着不走的地方。” 说完,她抬手将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眼神清凌凌地透出几分冷意。 “至于刚才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在场不少同志都听得清清楚楚,用不着我再重复了。” “食堂是公共场所,污言秽语侮辱调戏妇女,按照规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扔下这句话,林醒径直转身回了打饭窗口,重新拿起饭勺,在菜盆边沿磕了两下。 “下一位!” 秦肃深深地看了林醒一眼,又看向那几个卫兵:“将人带走,就按你们嫂子说的调查。” “秦队放心。” 几个卫兵听话的将孙二强几人带走。 食堂里的人潮渐渐散了。 林醒把早就空了的几个搪瓷盆摞起来端回后厨,又拿了抹布把窗口台面擦了一遍。 周小梅也过来帮忙,见林醒看她,还错开了视线,脸红了红。 “林醒!秦队在外面等你呢!” 一个刚擦完食堂桌子的大婶回来朝着林醒喊了一声。 秦肃在等她? 林醒疑惑一瞬,手上动作却是没停:“等我忙完。” 一旁的周小梅却是先一步抢下她手里的抹布。 “没多少了,我帮你,你去找秦队吧,没准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林醒摇了摇头,重新拿回抹布:“没事,有重要事情的话,他就进来找我了。” 林醒跟着大部队一起将后厨收拾干净,这才解下围裙,洗了手往外走。 刚出了后厨的门,就看见唐娇凑在秦肃的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朝着秦肃走去,走到一半,唐娇的声音就断断续续的传到了耳中。 “秦队,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还热着呢……” “不用。” 秦肃话说得极为冷淡,像是冰块掉进了热水缸子里,激得唐娇脸上的红晕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唐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秦肃的目光忽然一动,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的某个方向。 唐娇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正正好对上林醒的视线。 第27章 有事?接你下班 唐娇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比刚才还要红,带着几分秘密被人撞破的羞耻。 她猛地把饭盒往怀里一收,下巴一扬,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往回走。 经过林醒时,她脚步刻意顿了顿,看向林醒的杏眸中全是翻涌的恶意。 “让开!” 话音未落,也没等林醒有什么反应,就肩膀一动朝着她狠狠的撞了上去。 林醒早就防着她这一招呢。 在唐娇撞过来的瞬间,林醒轻盈一个转身,躲了过去。 唐娇收势不及,腰直接撞在了桌角上,疼的直接到抽一口凉气。 林醒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唇角翘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朝着秦肃走了过去。 徒留唐娇愤恨的痛呼声响在脑后。 “你找我有事?” 秦肃却是没管林醒的问题,将手中的饭盒推到对面。 “坐下吃饭。” 林醒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打开饭盒,里面是两道家常菜,冒着热气的米饭上卧着一个鸡蛋。 林醒拿起筷子,筷子尖轻轻戳着饭盒里的米粒,忽然开口说道。 “今天的事谢谢你,那几个人在食堂晃荡好几天了,但是因为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一直都拿他们没办法。”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今天总算是抓了个现行!” “职责所在。” 秦肃淡淡回应,并没有居功的意思。 说完了这件事,两人之间顿时陷入一阵沉默,各吃各的,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林醒扒了两口饭,意识飘远,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米粒,半天没往嘴里送。 粗粮细作—— 这件事从几天前就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悠,只要一闲下来就会冒出来。 军区供应的主食如今还是以粗粮为主,偶尔才能吃上几顿白面馒头和大米饭。 仓库里存了不少粗粮,高粱米,小米,荞麦面,都是各生产队按照指标交上来的。 可若是整天都吃这些粗粮,先不说这群当兵的肠胃受不受得住,军属院那些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们肯定得遭罪。 若是她能想个法子在不增加成本的情况下,琢磨个吃食出来,也能造福大家…… 正想着,秦肃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 “林醒?” 秦肃把林醒失神的样子看在眼里,只当她被今天发生的事吓到了。 “嗯?” 林醒抬眸对上秦肃微微拧起的眉心。 “刚才那些人,”秦肃斟酌着措辞,“纠察队查清楚一切之后就会将他们送到警察局,你不要担心。” 林醒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秦肃这是在安慰她。 “我没……” “吃饭吧。” 秦肃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又自顾自地低头吃起了饭。 “额……好。” 林醒又看了秦肃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把铝饭盒里最后几口饭吃完,把饭盒一改,就站了起来。 “我先回去了,后厨还有活没干完。” 林醒说完,也没管秦肃的反应,起身直接朝着后厨走去。 她离开得干脆,却没注意到秦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 往日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他身边,现在却连陪他吃完饭都不肯了是吗? 林醒进了后厨把铝饭盒洗干净,又跟着周小梅一起把晚上食堂的菜备出来,一直忙到天色擦黑才解了围裙。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林醒一眼就看见了正靠在吉普车车门上的秦肃。 没有其他原因,实在是秦肃太醒目了,不少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在打量着他。 林醒快走两步到秦肃面前:“你怎么来了?有事?” 秦肃没说话,只是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接你下班。” 接她下班?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醒挑了挑眉,被秦肃这态度弄得有些忐忑,上车系好安全带后,又忍不住在看了他一眼。 见秦肃依旧是没有说话的打算,顿时也收了心思,两人一直沉默着回了家。 车停在了小院门口,两人从车上下来,刚开门。 暖暖就飞扑着进了林醒的怀里,一双小手紧紧地抱着林醒的大腿。 一道女声响起。 “暖暖慢点跑,要是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林晚从客厅向着玄关走去,纤瘦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双手抱臂看着他们,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态势。 林晚怎么在这? 看到她的一瞬间,林醒就弯腰把暖暖抱在了怀里。 暖暖一双小手紧紧搂着林醒的脖子,小身躯微微发抖,肉眼可见的害怕。 林醒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抬眼看向林晚,扯出一个客套的笑来。 “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阿涛那边不用人照顾吗?” 林晚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叹了口气道:“阿涛今天情况比较稳定,那边有医生护士陪着,我就想着回家来看看,毕竟这里也是我的家。” “家”这个字被她刻意咬重,说话时眼神还若有似无得看向秦肃,像是想要看他的反应。 秦肃已经换好了拖鞋,目光扫过林晚身后的餐桌,淡淡开口。 “先吃饭吧。” “对对对,先吃饭!” 林晚连忙上前几步,作势就要去接秦肃手中的外套,会话语中带着一股贤妻良母的暗暗得意,笑盈盈开口。 “小妹你快进来,我今天特意炖了鸡汤,你和暖暖都多喝点,补补身子。” 秦肃躲开林晚伸过来的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眼神若有似无地看向林醒,看到的却是林醒抱着暖暖离开的背影。 像是根本不在乎似的…… 他眼眸暗深,越过林晚也向着餐桌走去。 林晚被丢在了原地,背对着所有人的眼眸之中暗流涌动,阴鸷掺杂着势在必得,像是盯住猎物的一条毒蛇。 在她转身的瞬间,这一切像是镜花水月一般尽数消散。 她快走几步坐到了秦肃下手的位置,对面是赵秀兰。 而林醒抱着暖暖从洗手间出来,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坐到了林晚的下手。 桌子本来也不大,就那么几个位置。 林醒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28章 管好自己 暖暖被她放到了秦肃对面的位置。 即使是被林醒放到了椅子上,暖暖依旧一脸紧张,小身子不住地往林醒的身边缩,眼睛都不敢往林晚那边看。 赵秀兰睨了林醒一眼,嘴里全是嫌弃。 “哟,总算知道回来了?” 林醒没接话,轻轻拍了拍暖暖的小手,安抚地对着她笑了笑。 秦肃坐在主位,视线扫过暖暖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什么让暖暖害怕成这样? 林晚将林嫂盛好的鸡汤放到秦肃的面前,柔声道。 “秦肃,你先喝碗汤暖暖胃,这老母鸡是我托人从乡下寻的,蹲了一个下午,不知道多补呢!” 话音未落,她又看向赵秀兰。 “妈,您也尝尝,这鸡汤撇过油了,一点都不腻。” 赵秀兰接过碗喝了一口,立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小晚懂事,知道心疼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还意有所指地看了林醒一眼。 明摆着这话是林醒听的。 林醒却像是根本没听见那样,给暖暖盛了半碗饭,一心一意照顾着暖暖。 赵秀兰见她这幅油盐不进,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心里顿时燃起熊熊烈火。 她“啪”地将筷子砸在了桌子上。 “暖暖都这么大了,哪里还用得着你这么照顾?惯子如杀子你懂不懂?” “一个小丫头片子,看到自己亲婶子连叫人都不会,躲躲藏藏的像什么样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跟你妈一个死德性!” 暖暖被她这一声吓得抖了一下,眼眸怯生生地看向林醒。 妈妈会不会相信奶奶的话嫌弃她? 林醒迎着暖暖的目光,温暖一笑,如三月暖阳一般安抚了暖暖害怕的心。 “暖暖,别怕。” 再看向赵秀兰的目光就没有那么柔和了。 “妈,暖暖还小,您吓着她了,您这么喜欢林晚做的鸡汤,就多喝点。” 言下之意是喝鸡汤都堵不住你的嘴? 赵秀兰显然也听明白了,顿时更加生气。 “林醒,你什么意思?你看谁家正经媳妇跟你似的,一天天的不顾家不顾孩子?挣的那点钱都不够家里吃喝,就不能早点回家?” “妈,”林醒放下筷子,语气不急不缓,“我在公家单位上班,拿的是国家发的工资,组织分配的任务多做点是应该的,而且照您这语气,还以为我天天夜不归宿呢……” 林醒皮笑肉不笑地夹起一筷子炒时蔬放到暖暖的碗里。 就看她婆婆这样,虽然她失忆了,但是想也知道她之前没工作的时候,估计也没少挨骂…… 骂她是吃白食的蛀虫? 林醒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眼也没抬语气清幽道。 “我这样总比有些人整日无事可做,靠着别人养活来的蛀虫来得强,妈,你说是不是?”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林醒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饭桌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秀兰一张老脸肉眼可见涨得通红,张嘴就要骂人。 秦肃却是先一步开了口。 “吃饭。” 两个字不轻不重地砸在众人心头,顿时没人再说话了。 赵秀兰瞪了林醒语言,到底是没再说什么难听的。 林晚暗自咬牙,面上却浑然看不出来,还从自己鸡汤的碗里,夹起一个鸡腿放到林醒的碗里。 “妹妹,你在食堂工作肯定很累吧?这个鸡腿给你吃,好好补补。” 话音一落,她又笑盈盈地看了赵秀兰一眼。 “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想那么多。” 林醒讶异挑眉,看了一眼碗里的鸡腿,又看向林晚,唇角讽刺的弧度更深。 看着对方这驾轻就熟的样子,不知道踩着她讨好赵秀兰多少次了,才会有这种熟练度。 她夹起那个鸡腿,重又放回了林晚的碗里。 “不用了,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补,还是你吃吧,照顾阿涛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哦,对了……这么营样的鸡汤你给阿涛留了吗?” 林醒眼也不抬的照顾着暖暖,随口一说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刀一般戳在林晚的心里。 她当然是没留…… 但是显然她不能这么说。 “医生说阿涛不能吃这么进补的东西,对他身体不好,所以就没留。” 林晚看了眼碗里被戳夹了两次,莫名狼狈的鸡腿,咬了咬牙又看向暖暖道。 “暖暖,你阿涛弟弟在医院成天念叨你呢,你有时间就去找他玩哦!” 她此话一出,林醒就眼睁睁看着暖暖刚缓和下来的情绪又紧绷起来,小脸又白了几分。 她攥了攥暖暖的小手,转过头看着林晚道:“暖暖最近幼儿园也很忙,没时间去。” 暖暖瘪了瘪小嘴,和林醒如出一辙的杏眼里含着些许泪花。 妈妈变好了,以后一定会保护好暖暖的是不是? 她真的很怕疼……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见暖暖吃饱之后,她就将人抱了起来。 “妈,姐,今天食堂活有点多,我累了,就带着暖暖上楼去休息了,你们聊。” 话音一落,也不管桌上其他人的反应,就往楼上走去。 林晚见状也站了起来,笑容温柔道:“妈,阿涛晚上也离不了人,我就回医院了,有空我再来看您。” 和林醒相比,她简直听话乖巧得像是古代的千金小姐。 赵秀兰冷硬的神色缓和不少,亲自送着林晚出了门,才又折返回来坐到了饭桌前。 也不管还在吃饭的秦肃,她张口就道:“秦肃,林醒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看她说话那样子,像什么话,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她!” “妈!”秦肃放下筷子,一双墨黑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林醒现在很好,暖暖也很喜欢,我没看出有什么需要管教的。” 那是在说她这个当婆婆的找事了? 赵秀兰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往常她说林醒时,自己这个儿子都会点头附和的,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被林醒这个贱人下降头了? 秦肃又沉声说道:“还有,以后少让林晚来家里,有事可以直接打电话通知家里,阿涛那边离不了人。” “林醒那边也用不着您管,您管好自己就成。” 第29章 六个月零十天不能同房 “秦肃!” 赵秀兰气恼地瞪向秦肃,苍老却保养细致的手拍打着桌面。 “你为了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媳妇,就这么对你老娘说话?” 秦肃眼眸黑沉地看向赵秀兰,形状好看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处处针对林醒,让张德贵不给林醒作证还不够,如今是还想要做什么?” 赵秀兰瞳孔一缩,惊骇莫名地看着自己儿子。 秦肃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了? “我,我就是,她一点都没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连桌子都敢掀,你看这家里还能着得下她吗?” 秦肃眉心蹙了蹙,就是因为林醒掀了桌子? “妈,林醒现如今很好,你对她好,对暖暖好,她自然也会对你好……” 然而秦肃话还没说完,赵秀兰就又拍起了桌子。 “让我一个做婆婆的,讨好她这个连儿子都生不出的下贱东西?秦肃,我跟你说你做梦!” 眼见说不通,秦肃直接站了起来,临走之前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下来。 “既然妈你做不到,我这个当儿子的自然也不能为难你。我会在医院附近租一套房子的,到时候你和林晚住在一起,也可以互相照顾。” 秦肃脚步一顿,头也没回道:“我看你挺喜欢林晚这个儿媳妇的。” 话音一落,秦肃大长腿一迈就上了楼。 赵秀兰整个人都愣怔在了原地,林嫂默默收拾着碗筷。 忽地,赵秀兰呜的一声哭了。 “果然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娘,林晚说的一点都没错,呜呜呜。” 另一边,楼上,暖暖的卧室。 “乖宝儿,你为什么那么怕林晚?” 林醒坐在床头抱着暖暖,手在暖暖的肚子上有节奏地揉着。 吃饭的时候,暖暖一直都神不守舍的,她怕暖暖胃里积食难受,揉揉助消化。 暖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眸中再次染上了惊惶,眼眶中的泪水晃悠着不肯落下。 她摇了摇头,话到了嘴边却是没敢说出口。 “暖暖不能说。” 说了大姨和奶奶就会把妈妈赶走的…… 林醒顿时心疼得不行,把暖暖抱在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女儿身上的奶香味,哽咽着开口。 “暖暖放心,妈妈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的,妈妈肯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呜呜呜,妈妈。” 暖暖抱紧了林醒的脖颈,哭了几声就在这让她安心的气息之中沉沉睡了过去。 林醒将暖暖放在床上,怜爱的在女儿小脸上亲了亲。 有她这几天的精心投喂,暖暖的脸颊上多了些软肉,很是好亲。 秦肃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暖黄色的床头灯落在林醒的脸上,女人原本妖艳的眉眼,因为染上了母性,更让人难以挪开视线。 让他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 男人灼灼的视线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 林醒抬眸看了秦肃一眼,压低声音道。 “我今天晚上要陪暖暖睡。” “你昨天晚上也是陪暖暖睡的。” 秦肃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 林醒眉峰一跳,她怎么在秦肃的话里听到了委屈的意思? 她可真是疯了…… “暖暖今天情绪不太对,我在她身边,她能安心些。” 林醒解释着,眼眸看向暖暖,从内而外的荡漾着一种爱意,仿佛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怀里这一个小小的人儿。 仿佛她只要有暖暖就够了…… 秦肃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神一颤随即就是痒。 沁到骨子里的痒,想要将面前这个女人圈在自己怀里,让她只能看自己的痒。 他一言不发,故技重施,直接上前将林醒打横抱了起来。 林醒怕吵醒暖暖自然不敢挣扎,只握着小拳头捶了几下。 落在秦肃的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奇异的是—— 闻到林醒身上的香味,秦肃心里的痒意瞬间止住了。 他压低声音道:“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跟我回去,另一个就是我也在这睡。” 秦肃也在这睡? 林醒看了眼暖暖那才只有一米二的床,睡她一个大人都费劲,又怎么能放得下秦肃这个大老爷们? “秦肃,你发什么神经?” “看来你选好了。” 秦肃大长腿一迈,就带着人出了暖暖的卧室。 “我选什么了?秦肃!” 两人的卧室距离暖暖的卧室并不算员,常人十来步的距离放在秦肃的身上只需要五六步。 推开卧室门,林醒被秦肃直接扔在了床上。 上次没逃成,林醒就防着秦肃这一招呢。 一落到床上的瞬间,她就抓着被子角,就势一滚,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了个瑞士卷。 她就看秦肃还能不能兽性大发地把她从被子里刨出来。 事实证明,秦肃不仅能,而且他可太能了…… 秦肃唇角挂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面前这个动弹不得的林醒牌瑞士卷,缓缓上前。 手指落在军绿色背心的下摆,一抬手就兜头将衣服脱了下来。 露出结实又轮廓分明的古铜色胸膛。 胸膛上有不少严重的疤痕,却没有一丝丑陋,反而平添了一分张扬的野性。 林醒看得脸红,一下别过头去。 不得不承认,秦肃这人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像是从她是她见过的男人中最优越的。 似乎每一处都是按着她的心意长的。 虽然不穿衣服,让她好好欣赏的男人…… 只有秦肃一个。 秦肃向着林醒走了过去,一下就把林醒拽到了眼前,手精确无误的落在林醒的腰上。 “你这是又在闹什么?因为林晚?” 秦肃轻轻谈了口气。 “我不知道她会来家里。” 感受到腰间的痒意,林醒扭了扭身子。 “不是因为她,我就是有点累了。” 话说到这,林醒顺从本心狠狠地瞪了秦肃一眼。 “白天在食堂忙得不可开交,晚上还得被你折腾,我还活不活了?” “我要和暖暖睡一段时间休息一下。” 秦肃动作一顿,喉结上下滚动,闷声问道:“休息多久?” “嗯?” 一听有戏,林醒偷偷抬眼觑着秦肃的反应。 “六个月零十天?” 反正两人不到一年就要离婚了,最好这段时间都不用同房才好。 第30章 疼哭了 可林醒一看秦肃陡然阴沉下来的脸色,瞬间改口。 “三个月就够了。” 秦肃简直要被林醒给气笑了。 还有零有整的? 他默默算了一下,本歇下去的火气,瞬间又蹭得窜了上来。 六个月零十天之后正好是暖暖的五岁生日,协议上离婚的日子。 也就是说她心里一直在惦记着这件事,惦记着离开他…… “嗤,”秦肃手下一用力,就将林醒整个人拽向了自己。 手抓住被子的边缘,轻轻一抖,林醒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溜溜地从被子里滚了出来。 “不可能。” 秦肃握住林醒白皙圆润的脚踝,直接将人拉向自己,随即强壮的身躯就覆了上去。 他撑着手臂,将林醒圈在身下,眼神审视地看着林醒湿漉漉的杏眸。 “你这是为了宋宇守身如玉?” 关宋宇什么事? 林醒莫名的看了秦肃一眼,想到了宋宇,心口却是莫名一滞。 她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和宋宇分手了来着? 林醒这幅失神的样子,落到秦肃的眼中就成了林醒明明在他身下,却还对另一个男人念念不忘。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他胸口翻腾而出。 他一拳直接砸在了床上,眼眸之中竟然透出几分凶狠。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已经结婚了!” 秦肃就算是如今收敛了锋芒,但曾经作为战神的凶性和狠劲却没有因为岁月侵蚀少一星半点。 反而像是陈酒一般,酿在了骨子里,时间越久越是烈。 林醒被吓得一激灵,湿漉漉的眼眸无语地看向秦肃。 “你……” 这一天天遭老罪了! 一滴泪水顺着林醒的眼角流了下来。 秦肃怔愣一瞬,下意识抬手想要擦,却反被林醒一把推开。 秦肃的手瞬间失去了准头,直接落到了一片柔软之上。 手感过于熟悉,他情不自禁地捏了捏。 “嘶……” 林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本来就涨奶涨得疼。 被秦肃从被子里甩出来,胸部一颤就疼得她忍不住想哭,如今还被人捏了两下,顿时更疼了。 胸前薄薄的一层衣襟瞬间氤氲出两团深色痕迹。 一股淡淡又诱人的奶香味萦绕在两人之间…… 秦肃怔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别动。” 话音未落,他已经掀开了林醒的衣服,将头埋了下去。 “唔……你不要动……” 林醒偏过头去不看他,耳根红得能滴血。 秦肃抬头看了林醒一眼,一声轻笑从他胸腔中溢出。 “暖暖都要五岁了,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林醒的脸“腾”的又红了一个度,伸手想推人,却被男人一把抓住按在了头顶。 胸部的胀痛感随着男人的动作一点点缓解。 林醒推了推秦肃的肩膀,一声如同猫啼一般的嘤咛响在两人耳边。 “已经不疼了。” 秦肃抬起头,眼眸黑沉满是欲念,下一秒便直接封住了林醒的唇。 辗转腾挪,乐不思蜀。 林醒软成了一摊水,在男人的怀里摊成各种形状。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秦肃才心满意足地将林醒抱在了怀里,手顺着背脊揽住了女人的腰。 林醒勉强打起精神,把秦肃的手从自己腰间推开,翻身下了床。 脚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就忍不住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去哪?” 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响在脑后,林醒头也没回地开口。 “我去清理一下身体。” 林醒扯着散落的衣服遮了遮身上的痕迹,抬脚向着卫生间走去。 秦肃赤裸着身体依靠在床头看着林醒离开的方向,一双黑眸中似是翻涌着云雾。 往日每回两人做完那事都是他强迫林醒清理身体,可今天对方这么主动,倒是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第二天一早,林醒到了食堂上工的时候,后厨已经忙开了。 不是她故意迟到的,实在是昨天晚上等她收拾好自己已经一点多了,她也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而已。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睡在暖暖房里,照秦肃这么个折腾法,她早晚得被对方折腾死…… 林醒快走几步往更衣室走去,刚到门口,里面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我看林醒坚持不了几天就又会恢复原样的,你看今天不就是又迟到了?” “可不嘛!你们说林醒是不是傻?反正都是要被开除的,还非得多那个事赔双倍!一百多块钱呢!真是有钱烧的!” “出洋相呗!要不是因为她,我那大侄子也不至于……” “你们几个!一大早嚼什么舌根?”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林醒的身后传来。 林醒回头一看,是食堂的掌勺师傅老钱。 老钱五十来岁,身材魁梧,两条眉毛又浓又黑,在后厨干了二十多年了,连赵伟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那几个婶子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 老钱给了林醒一个安抚的眼神,声音洪亮得整个后厨都能听见。 “林醒主动担责,自己掏钱赔偿食堂的损失,这叫有担当。你们在那胡咧咧什么呢?手上的活都干完了?” “老钱!我们就是唠几句嗑,赵伟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护着她?林醒给了你多少好处?” 刘婶儿瞪了林醒一眼,一脸不忿。 她大侄子还被关在禁闭室里没放出来呢! “我呸!我说刘大妮儿你大早上乱喷什么粪?我钱民兴是个什么样的人,整个军区都清楚!” “人家小林同志已经改过自新了,这几天干的活比你们几个加起来都多!你们还有脸在背后说人家坏话呢?要不要脸……” 老钱吐沫横飞地骂了一通,直骂的这几个仗着自己是老员工总欺负人的婶子们灰头土脸的,才住了口。 “你们几个有那叭叭叭的工夫,不如多扒几头蒜去!” 几个婶子脸一阵红一阵白,灰溜溜地跑出去干活了。 林醒有些意外地看了老钱一眼,感激道:“钱师父,谢谢您帮我说话。” 老钱不在乎地摆摆手,背着手往后厨走。 “行了,你好好干比什么都强,赶紧系上围裙过来帮忙!” 第31章 努力被肯定 “诶!” 林醒清脆地应了一声。 以前绝对不会有人帮她说话的,看来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到底是被人看在眼里了。 不知不觉就又忙了一整天。 林醒手上不闲着,脑子也跟着没落得半点清闲。 她脑子里始终想着粗粮细作这件事。 高粱米,小米,荞麦面,这些都是仓库里常备的粗粮,供应充足,成本低廉。 唯一的缺点就是口感粗糙,吃多了烧心反酸,对肠胃的负担很大。 如果她能把这些粗粮磨成细粉,再按照一定比例掺在一起,能不能做出既有饱腹感又好消化的吃食? 林醒越想越觉得可行性很高,但是想总归是想,还是要动手做一下才知道。 临近下班,林醒手上的活忙完之后,跟老钱打了声招呼,就去了仓库。 她拿几个布袋把仓库里的粗粮挨个都装了一些,又吭哧吭哧地搬到后厨院子里角落的石磨边上。 林醒长呼了一口气,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刚要把高粱米倒进磨眼里,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呦,林醒,你这是又要出什么洋相啊?” 林醒回过头看去,又是早上在更衣间蛐蛐她的那群人,带头的正是刘婶儿。 刘婶儿扫了一眼林醒手里的东西,脸色立马变了。 “你这是要拿公家的粮食干什么?好好的粮食你磨成粉要干啥?你当这是你家呢?” 林醒转过身自顾自地将高粱米倒进了磨眼中。 “我想试着做点杂粮面食出来,改善一下战士们的伙食,粮食的钱我自己出,不会占公家便宜的。” “自己出钱?你那一百多块钱还不知道要扣到猴年马月呢,哪来的钱买粮食?再说了,你说买就买啊?仓库的粮食是供给部队的,卖给你了,战士们不够吃怎么办?” 刘婶儿嗤笑一声,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跑去了后厨。 另一个帮厨也帮腔道:“就是就是,仗着自己男人有本事就无法无天了是不是?真当这儿是自己家厨房呢?” 林醒停下动作,转过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赵伟疾步走了过来,眉头紧的能夹死两只苍蝇。 身边跟着的正是刚才跟在刘婶儿身边的那个帮厨。 这是让人去找赵伟告状去了? “林醒,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林醒不卑不亢地看着赵伟,语气平静中透着几分无奈。 “赵主任,我就是想着军区食堂天天就是窝头,高粱米饭的对战士们的胃不好,而且仓库里粗粮多细粮少的。” “万一能用这些粗粮琢磨个又好吃又养胃的吃食出来,这不就一举两得吗!” 赵伟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 “你不会是想戴罪立功,把食堂的工作给留住吧?我告诉你不可能哈,你的处理报告我已经打上去了。” “不管你做多少,还上了钱到时候食堂也不会再留你,别白费力气了!” 不得不说,林醒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滋味确实不好受,但她始终相信人定胜天。 她看向赵伟,目光清亮,一片坦诚。 “赵主任,你说的那些我都清楚,这些粮食都算是我买的,您可以直接在我工资里扣,做成了算是食堂的,做不成损失也由我来承担。” 反正她都要被开除了,她怕什么? 赵伟讶异地看了林醒一眼,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一道粗犷男声在身后响起。 “我觉得可以试试。” 老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双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赵主任,小林说的有几分道理,我在食堂干了这么些年,那些兵娃娃吃粗粮吃的胃里直反酸水,我看了都心疼,就让她试试吧,万一真能琢磨出法子来呢?” 赵伟看看老钱,又看看林醒,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他看向林醒,“这些粮食都从你的工资里扣。”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做出什么来,到时间了你该走还是得走!” 林醒连忙点头:“您放心,谢谢赵主任。” 在一边看了全程的唐娇忍不住暗自咬牙。 又是扣工资? 刘婶儿这个废物,白瞎了她的两块大白兔奶糖! 唐娇瞪了林醒一眼,随即抬脚就离开了。 其他人见没热闹可看了,也相继下班回家了。 一时间后厨不大的院子里,只剩下老钱和林醒。 老钱拍了拍磨盘:“丫头,用不用我搭把手?” “不用,钱师父您忙一天了,回家休息吧。我自己先试试,不行明天我再向您请教。” 老钱忙了一整天,确实累了,点了点头,解了围裙走了。 林醒把高粱米倒进磨眼里,撸起袖子刚要推磨,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握住了磨杆的另一边。 林醒回头一看,是周小梅。 “你怎么还没走?” 周小梅抿了抿唇:“我留下来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赶紧回去吧。” 两人相处这几天,林醒已经从别人口中得知了周小梅的身世。 比她想的还要惨一些。 周小梅母亲生二胎的时候难产,人没救回来。 父亲原本是运输队的,但是年初出了车祸,人当场就没了。 好在军队看着周小梅父亲劳苦功高的份上,拿运输队的工作给周小梅换了个食堂的活干。 虽然活不轻松,但是每天都能回家照顾弟弟妹妹。 也算年轻能糊口。 “没事,有邻居婶子帮忙看着呢,小军小丽也能照顾自己。” 周小梅低着头说道,声音又细又软。 她忽地抬起头看了林醒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眸。 “两个人干活比一个人快,我帮你。” 林醒看着周小梅这幅倔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没再推辞。 “行,那咱俩一块!” 两人一左一右的推着石磨,高粱米在碾压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浅褐色的粉末一点点从磨缝里渗出来。 等把所有的粗粮磨成粉末,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林醒回忆着童年的记忆,将几种粉末按比例混合,加水,和面,上蒸屉,静静等待着熟透出锅。 在她小时候,也吃不惯粗粮,外婆就总会想法子把那些剌嗓子的粗粮做得精细好吃。 她今天想了一天,也没记起来当初外婆是怎么做的,如今也只能一步一步试了。 等笼屉冒了热气,林醒卡着时间掀开盖子。 热气散开,几个拳头大小的杂粮馒头趴在笼屉上。 林醒拿筷子戳了戳,硬邦邦的。 林醒眉心蹙起,掰了一块放嘴里嚼了嚼。 味道虽然比纯粗粮的窝头细了不少,但是跟她记忆里的那种软糯的口感还差得远。 “怎么样?”周小梅凑过来问道。 “你尝尝。” 林醒又掰下一块直接塞进周小梅的嘴里。 周小梅眼睛一亮:“比窝头好吃多了,就是有点硬。” 林醒点点头,在心里把经验总结一下,一抬头却发现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她把笼屉里的馒头捡出来,用干净的布包装了一半塞给周小梅。 周小梅当然不肯要。 林醒好说歹说才让她把馒头收下。 周小梅抱着馒头,鼻尖有点发酸。 “谢谢你,林醒。” 林醒笑着推了她一下:“行了,快走吧,再晚你家该担心了。” …… 另一边,秦家。 秦肃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餐桌已经凉透了。 暖暖坐在秦肃的旁边,面前的小碗还是满的,小手攥着勺子却不见吃,眼巴巴地瞅着门口。 “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家?” 暖暖瘪了瘪嘴,怯生生地看向秦肃。 赵秀兰放下碗,筷子不轻不重地砸在桌子上。 “吃啊,等她干什么?谁知道她又上哪野去了?” 见没人理她,赵秀兰语气越发阴阳怪气了起来。 “这女人啊,一上班心就野了,谁知道她跟哪个野男人私会去了?” 她说着,拿筷子敲了敲指了指暖暖,语气凉飕飕的。 “暖暖,你妈不要你了,以后你可得乖乖听奶奶的话,要不然奶奶也不要你了!” 暖暖愣了一瞬,小嘴一瘪,眼眶里的泪水转了两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妈……妈,才不会不要暖暖……” “暖暖要妈妈,呜呜呜,妈妈你在哪……” 秦肃啪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站起身来。 “妈!”秦肃声音压得很低,眉心拧紧,“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赵秀兰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站了起来,嗓门更大。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看谁家媳妇天黑了还不着家?我这当婆婆的说两句还不行了?” 秦肃没理她,转身将暖暖抱了起来。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抓着秦肃的衣领。 “暖暖不哭,”秦肃轻轻拍着暖暖的后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妈妈没有不要你,妈妈一会就回来了。” 他抱着暖暖往楼梯口的方向走了几步,一边交代林嫂将菜温上,等会给暖暖吃。 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赵秀兰说道。 “妈,我上次跟您说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搬到林晚那边去?” 赵秀兰手里的筷子啪嗒就掉到了地上,她看着林醒缓缓上楼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说不出来。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双手握在桌子边缘,就想掀桌子。 但用了吃奶的力气,硬是没掀起来…… 在一旁兀自使劲踩着桌腿横梁的林嫂深藏功与名。 这一个个掀桌子掀得痛快,到时候累死累活收拾的还不是她? “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东西!” 赵秀兰见掀不成桌子,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就气冲冲地回了自己房间。 楼上,秦肃抱着暖暖坐在床沿上,手还在不断拍着暖暖的后背。 暖暖的哭声渐渐小了,但小手还是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 秦肃伸手,轻柔地把暖暖脸上糊着的泪痕擦掉。 “暖暖,别哭了。” 暖暖红着眼睛抬头看他,声音又细又哑。 “爸爸,妈妈真的会不要我吗?” “不会,”秦肃眼眸染上阴霾,声音却斩荆截铁。 暖暖瘪了瘪小嘴,又想哭,可看着秦肃刚毅的侧脸,想着曾经秦肃对她说,要她坚强的话,最后还是把眼泪给瘪了回去。 “好,我听爸爸的。” 秦肃看着怀里缩成小小一团的女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提手摸了摸暖暖细软的头发。 “暖暖饿不饿?要不要喝粥?” …… 林醒和周小梅从食堂出来,夜风一吹,两人都清醒了不少。 正好两人家的方向在同一边,也算是同路,正好一起走。 两人沿着家属院后边的小路走着。 走了约莫十分钟,两人拐进一个稍显阴暗的巷子。 林醒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她刻意放缓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越发清晰。 林醒没回头,拉住周小梅的手,压低声音道:“后面有人跟着咱俩,别回头,快点走。” 周小梅身子一僵,脚下不由自主地跟着林醒加快了速度。 身后的脚步声也紧随其后加快了。 这明摆着就是奔着她俩来的! 林醒心中一凛,拉着周小梅撒腿就跑。 “救命啊,救命!” “站住!别跑!” 林醒脚下顿时又快了三分,她隐隐觉得身后的声音有点耳熟,但仔细一想又一无所获。 “我让你俩站住!” 一只手从身后拽住了周小梅的衣角。 说时迟那时快,林醒抬脚就踹了那人一下,把周小梅给护在了身后。 就在这时,前面巷口一道光线直直朝着这边照了过来。 “谁在那?” 那个跟踪的人被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立马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几个巡逻的小战士跑了过来,打头的那个林醒还认识。 就是昨天白天在食堂帮忙抓人的卫兵之一。 显然那个卫兵也认识林醒。 “嫂子,怎么是你们?” 林醒攥紧惊魂未定的周小梅,强自镇定道。 “食堂的活有点多,才忙完。” “嫂子,你们得跟我们去趟保卫科。” 见林醒点头之后,那人对着身旁的队友说了两句,就率先跑走了。 半个小时后,秦家家门口。 “什么?你说林醒出事了?” 第32章 秦肃维护林醒 “砰!” 保卫科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值班干事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都忍不住一颤,茶水险些撒出来。 秦肃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林醒身上。 林醒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揽着周小梅的肩膀,看到秦肃的一瞬间,一直提起来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我没受伤……” “嗯。” 秦肃沉吟一声收回目光,又看向值班干事。 “怎么回事?” 值班干事脊背不自觉挺直:“秦队,林醒同志和这位周小梅同志下班路上被不明人士尾随,巡逻队听到呼救声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保卫科已经派人去排查附近几条巷子了。” “嗯,做笔录了吗?” 秦肃走向值班干事,布满老茧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做了,做了!” 干事连忙把笔录本推过来,指着上面的内容给秦肃看。 秦肃垂眸扫了一眼,见没什么问题之后,点头道:“好,人我就带走了。” “嗯,秦队慢走。” 干事擦了擦额头莫须有的冷汗。 这位秦队不愧是兵王出身啊,光是站在那就让他小心肝乱颤…… 秦肃转身往外走,路过林醒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走了。” 语气坚定而平稳,像是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他这个高个子顶着似的。 林醒扶着周小梅站起来,跟在秦肃的身后出了保卫科。 秦肃拉开吉普车的后车门,等两人都坐上去之后,才绕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先送小梅回去。” 林醒出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秦肃透过后视镜看了周小梅一眼,他还记得那天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 没想到才过了几天而已,两人竟然已经关系亲近到这个份上了。 二十分钟后,车在周小梅家门口停稳。 林醒跟在周小梅身后下了车,她拍了拍周小梅的肩膀。 “别害怕,那人被巡逻队的人一吓,不会有胆子再出来乱晃的,回家好好休息。” 周小梅点了点头:“我好,你回家注意安全。” 说完,冲着林醒摆了摆手,就转身快步进了家门。 林醒叹了口气,莫名觉得周小梅是受了她的牵连。 她转身想要坐回后座,却发现后座的门根本拉不开。 就在林醒觉得莫名其妙,想踹车轱辘两脚的时候,秦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坐前面。” 林醒愣了一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林醒透过后车镜悄悄地打量了秦肃两眼。 男人依旧冷着脸,瞧不出什么情绪。 她抿抿唇瓣,也没有开口。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秦肃将车子平稳地开出巷口。 “以后在食堂耽搁晚了,就打发人给家里捎个话,我去接你。” 男人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严厉,像是在对下属发号施令一样,但是—— 林醒从偏过头看着他绷紧的下颚线,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层别的含义。 秦肃好像在担心她。 林醒心里微微一暖,从布袋子掏出一个杂粮馒头来,用手撕下来一块递到秦肃的嘴边。 “我今天下班晚,就是因为在食堂研究这个呢,这是第一锅,虽然没发起来,但是味道还可以,你尝尝?” 秦肃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林醒手里黑乎乎的东西,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大晚上不回家,就是在折腾这个? 秦肃想起从前的林醒,别说是让她加班,就是让她老老实实按时上班下班都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眼前这个女人和记忆里的人怎么也对不上号。 若不是两人天天赤裸相见,他真要以为林醒是不是被人给调包了…… “秦肃?” 林醒见他半天没反应,以为秦肃嫌弃这馒头卖相不好,她又把掰下来的一小块往秦肃的嘴边递了递。 “你尝尝嘛,味道真的不难吃的——” 指尖触碰到一处柔软。 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之后,林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手往回一缩,支支吾吾道。 “你,你自己拿着吃。” 下一秒,她的手腕却是被秦肃给攥住了。 男人就着她的手,将那一小块杂粮馒头慢悠悠地吃进了嘴里。 林醒的脸又红了三分,比熟透的桃子还要再艳丽三分,她扯回手,搓了搓有些湿烫的指尖,心跳得有些快。 秦肃唇角笑意一闪即逝,他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 当兵这么多年,能填饱肚子对他来说就是好吃的东西。 很快到了家,车停进院里,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赵秀兰坐在沙发上,棉签的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茶,看到林醒之后,当即便是一声冷笑。 “哼!回来这么晚,你不出事谁出事?真会给家里添麻烦!” 林醒脱外套的动作一顿,长出一口气,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秦肃已经上前一步,接过她手中的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妈,你若是闲得没事做,就回屋早点歇着。” 早前秦肃并不觉得自己亲妈对林醒的冷言冷语有什么问题。 毕竟林醒做的那些事,挨一顿骂都算是轻的。 可如今林醒已经改了不是吗? 赵秀兰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嗓子眼里,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儿子。 以前她说林醒,秦肃从来都不插嘴,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对上秦肃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行行行,你们两口子一条心,我这个当妈的是外人!” 赵秀兰“蹭”地站了起来,甩手就上了楼,拖鞋在楼梯上踩得噼啪响。 林醒讶异的看着这一幕—— 秦肃刚才是在帮她说话?这男人今天是吃错药了? 秦肃没有管林醒,径自上了楼。 林嫂凑在一边小声开口道:“先生让温着饭呢,夫人要不要吃?” 林醒心里生起一股暖流:“嗯,麻烦林嫂了。” “夫人客气。” 林嫂很快将还温着的菜摆在桌子上,林醒简单吃了几口就饱了。 林醒帮着林嫂收拾干净,又把布包递给她。 “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吃食,丑是丑了点,味道还可以的,你明天早上热热。” 第33章 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林嫂应了一声,拿过布袋子打开一看,里面黑糊糊一团。 当着林醒的面,她也没好意思拿出来细看,只应了一声就忙乎自己的事去了。 林醒上楼,推开暖暖的房门,往里看去。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暖暖身上,映出小小的一团。 林醒走到床边蹲下来,本想亲亲女儿软糯的小脸,却看到了暖暖眼睫上还未干涸的泪珠。 林醒一颗心瞬间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似的疼,鼻尖立时就酸了。 林醒伸手轻轻给暖暖掖了掖被子,俯身在女儿额头落下轻柔的一吻。 暖暖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明显不安地翻了个身,小手往平时她躺着的地方抓了抓,没抓到东西又缩了回去。 林醒心疼极了,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了什么,竟然让暖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回到主卧。 秦肃已经换了背心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在读。 看林醒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林醒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暖暖今天在幼儿园受了什么委屈?怎么睡着了还在哭?” 秦肃翻书的动作一顿,随即把书合上放到了床头柜上,也不打算瞒着。 虽然想瞒也瞒不住…… “妈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暖暖被吓哭了。” “因为你妈?” 林醒本以为有秦肃在家待着,暖暖怎么也不会受到委屈,看来还是她太信任这个男人了。 “你妈说什么了?” 秦肃沉默两秒,还是选择说了实话:“说你不会回来了,不要暖暖了。” 林醒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暖暖那么一个缺乏安全感娃娃,跟她说,她妈不要她了? 这跟直接往孩子心里扎刀有什么区别? “秦肃!”林醒声音冷得彻骨,“有些话我只说一次,你妈怎么对我都行,但她要是再敢这样吓暖——” 林醒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林醒也没管秦肃的反应,转身从柜子里拿了睡衣,转身往门口走去。 “今晚我陪暖暖睡。” 卧室门在眼前关闭,秦肃靠在床头,半边脸陷入阴影之中,一时间瞧不出他的情绪。 林醒回到暖暖的房间,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刚一躺下,暖暖就像只嗅到了熟悉气息的小动物似的,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脸埋进她的怀里。 “妈妈……” 声音又细又哑,带着若有似无的哭腔。 林醒轻轻拍着暖暖的后背,又吻了吻女儿毛茸茸的发顶。 “妈妈在呢,乖宝儿,妈妈在。”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暖暖小手攥紧了林醒的睡衣前襟,整个人往她怀里拱了拱。 声音哽咽道:“妈妈,暖暖会乖乖的,妈妈一定不要抛弃暖暖好不好?” 林醒鼻子一酸,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声音压抑着酸涩:“暖暖不用乖乖的,妈妈永远都不会不要你,暖暖永远都是妈妈的女儿。” “谁也不能把暖暖和妈妈分开,记住了吗?” 暖暖在林醒怀里使劲地点了点头,哽咽两声,才又沉沉睡去。 林醒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泪水缓缓从眼眶滑落,但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若她和秦肃终有一天走向离婚的话,那她一定要不择手段拿到暖暖的抚养权。 这个家里,没人能护住她的女儿。 暖暖卧室门外,秦肃靠在墙壁上,走廊昏黄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光晕,却瞧不到一丝暖意。 他本是想来看看暖暖的情况,却耳力极好地将母女俩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听到了耳朵里。 秦肃墨黑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情绪,过了好一会,他才直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回了主卧。 走廊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第二天一早,林醒起床陪着暖暖玩了会儿,安抚好了小家伙的情绪,才下楼准备吃完早饭去上班。 却在厨房的垃圾桶里看到了她昨天交给林嫂的那个布袋子。 林醒眉心瞬间蹙起,她将布袋子捡了起来,脏污一团团地晕染在布袋子上,一股股酸臭味往鼻子钻。 在布袋子下面是她昨天辛辛苦苦好久做出来的杂粮馒头。 被人恶意地掰成了一块块的,上面泼上了泔水,糊成了一团,恶心得要命。 林醒攥着布袋子的手缓缓收紧,视线扫过在餐桌上吃饭的赵秀兰和林嫂。 她不知道是谁做的,但大抵和这两人脱不了干系…… 已经被嚯成了这样,就算捡起来也不可能吃了。 林醒将布袋子摁进了水池里,仔仔细细洗干净晾晒起来之后,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去食堂上工了。 之后的几天,林醒每天下了班,都会雷打不动地研究怎么把记忆里的杂粮糕做出来。 食堂其他人看在眼里,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却是没少嚼她舌根。 说她瞎折腾的有,说她闲得没事干,迟早摔跟头的也有。 但是林醒全都置之不理。 强者从不多言,只有弱者才会一个劲地说些没有用的。 老钱有时候会过来搭把手,周小梅也天天留下来帮忙。 自从之前被跟踪过一次之后,林醒就没有再那么晚回过家。 不过秦肃也并没有给她晚回家的机会…… “醒姐,姐夫已经到了,你收拾收拾跟他回去吧,剩下这些我来弄就好。” 两人熟了之后,周小梅的性格明显活泼了不少。 林醒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又是六点五十…… 这几天,秦肃天天都会送她回家,有时候就算公务太忙,也会让王成义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将她送回家。 林醒擦了擦手,将已经出锅,口感也越来越好的杂粮糕塞进周小梅的怀里。 “这些你拿回去吃,你姐夫家里不爱吃这个。” “好。” 周小梅抱紧布包,没有拒绝,这些天她已经拒绝无数次了,但是回回都说不过醒姐,现在她已经学会乖乖接受了。 林醒摸了摸周小梅的脑袋瓜,抬脚往食堂外走去。 第34章 不知节制的臭男人 夕阳余晖从天边清洒而下,站在吉普车前的男人身姿挺拔,像是一棵屹立在山巅万年不倒的劲松。 即使周边没有半个人,秦肃身上也瞧不到一点闲散,从头到脚写着明晃晃的四个大字。 军规军纪。 林醒抬脚朝着秦肃走了过去。 秦肃打开副驾驶的门,等林醒坐上去之后,才绕到驾驶位置上坐下发动车子。 全程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之间却莫名透着几分和谐和老夫老妻之间的默契。 几天过去,林醒因为暖暖哭了,而对秦肃产生的怨气已经消散了不少,但是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本以为两人又要一路沉默着回家,没想到秦肃却是先开了口。 “你这几天做的馒头怎么没有再拿回家?”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一天引发的沙哑。 林醒回头讶异看他一眼:“家里也不缺这点吃食,就没带回去。” 自从那天在垃圾桶里发现那几个被糟践的杂粮馒头之后,林醒就没往家带过她做的东西了。 平白糟践粮食…… 两人之间又陷入一阵沉默,好半晌秦肃才又开口道。 “上次在食堂闹事的那几个人的处理结果下来了。孙二强,刘大志等人被移交给公安机关进行处罚,禁止再踏进军区半步,相关人员也都受到了处分。” 林醒点了点头,没有细问,总归都落不了好。 “至于上次尾随你和周小梅的那个人,因为天太黑,巡逻队追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跑远了,没什么线索。” 林醒又点了点头:“辛苦了。” 这个结果也是她预想过的。 秦肃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一时间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之中,好在很快到了家。 林醒刚下车,早就已经等在院子里的暖暖便飞扑了过来。 “妈妈!” 林醒蹲下来一把抱住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殷红的唇直接亲在女儿白皙软糯的小脸上。 有她这段时间的精心投喂,暖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副风一吹就倒的瘦弱模样。 脸上和身上都长了不少肉肉。 “暖暖,今天开不开心啊?” 林醒一把将暖暖抱了起来,向着屋里走去。 “开心!妈妈,我跟你说,幼儿园的小朋友……” 秦肃从车上下来,看着头挨头说着话,温馨亲昵靠在一起到的两人,唇瓣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又顷刻间消失在嘴角。 林醒抱着暖暖进了屋,被女儿拉着听了半天幼儿园小豆丁们无聊又有趣的日常生活。 直到吃完饭,又将暖暖给哄睡了,林醒才有了自己的一点私人时间。 她拿出本子,坐在暖暖卧室里的小桌子上,拿出笔来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个本子是她专门用来记录她每天做杂粮糕的步骤和数据的,还有经验总结。 林醒觉得需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把自己记忆里的味道给做出来了。 “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林醒扭头看去,正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眸。 “我有点事想要和你说。” 秦肃站在门口。 暖暖卧房只林醒面前开了一盏小夜灯,而走廊的灯却是亮的出奇,导致林醒几乎看不见秦肃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极其优越的身材轮廓。 “什么事?” 林醒压低声音应了一声,随即轻手轻脚的朝着秦肃走了过去。 秦肃一言不发,只是抓住了林醒的手,带着人快速往主卧走去。 进去的一瞬间,反手锁好了门,就将林醒给抱在了怀里,嘴循着熟悉的地方就吻了过去。 几乎是瞬间林醒上半身的衣服就少了一半。 而她上半身也只穿了两件衣服而已…… 找她有事?就是干这个事? 林醒心里瞬间无语。 自从前几天暖暖梦里哭了之后,她都没有再在主卧住,而是一直陪在女儿身边,给予暖暖安全感。 算来,也有十天了…… 可这人是不是过于急切了点? “唔!” 林醒胸口被咬疼了,伸手推了秦肃一下。 “我还没洗澡……” “我不在乎。” 秦肃扣在林醒腰间的手烫的惊人,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强盛的欲望。 像是想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我在乎!你放开我!让我先洗一下再……” 林醒和秦肃享受过几次鱼水之欢之后,也不再抗拒这件事了。 毕竟像是秦肃这样极品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说来她也不算吃亏。 更重要的是—— 不管她抗不抗拒,这个男人总是会用娴熟的技巧让她缴械投降。 所以还不如直接躺好…… 秦肃动作不见半点停顿:“我洗过了。” 意思是你不洗也没事,我不嫌弃。 而我已经洗过了,你也没有嫌弃我的机会。 林醒闻着男人身上清爽的皂角香,心里的欲念被男人手上的动作一点点勾起,最后化作一团春水窝在男人身下。 “别咬那里,疼……” 卧室里只剩下一片春色荡漾。 第二天,林醒被脸上的搔痒闹的睁开了眼,入眼便看到暖暖睁着一双萌萌的大眼睛,笑呵呵的看着她。 林醒立时一惊,摸了摸身上,摸到了衣服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昨晚秦肃那个狗男人不知道把她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多少遍。 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或者说晕过去…… 啊呸! 秦肃这个不知节制的臭男人! “妈妈?” 暖暖见林醒脸上红的出奇,小手直接搭在妈妈的额头上。 “妈妈脸红红,是不是发烧了?” 林醒回过神来,一伸手就把软软糯糯的女儿捞在了怀里,唇朝着暖暖的脖子就亲了过去。 暖暖被亲到痒痒肉,顿时如银铃般的笑声响彻整个卧室。 “咯咯咯,妈妈,救救命啊,救救暖暖……” 秦肃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早上不算炽烈的阳光清洒在母女身上。 彼此都白的过分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出几分透亮。 画面一时间美好的让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个场景似乎曾在他梦里出现过。 “咯咯咯,爸爸,救,救救,暖暖……” 看到秦肃之后,暖暖立马像是看到大救星一般,一边咯咯的笑,一边朝着秦肃伸手。 第35章 刘婶儿被开除 秦肃站在门口,晨光在他冷硬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衬的那双凌厉的眼眸难得软和了几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暖暖从林醒怀里捞了出来,轻而易举地举过头顶。 “啊——” 暖暖兴奋的手舞足蹈,两条小胳膊张开上下挥舞着,像只扑腾学飞的幼鸟。 秦肃把她放下来,架在自己脖子上,大手稳稳的扶着暖暖的小腿。 “走,下楼吃饭。” 他声音平淡,嘴角却弯了一下。 林醒靠在床头,看着一大一小走出房间,心里那点因为被折腾一晚上产生的怨气,不知不觉就散了打扮。 然而当她准备下床,脚刚踩到地上就差点腿一软跪下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骂道。 “……秦肃你个王八蛋。” 等林醒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暖暖坐在秦肃的旁边,小短腿晃来晃去,正捧着一碗小米粥小口小口喝着。 赵秀兰坐在对面,脸拉的老长。 林醒刚坐下,赵秀兰就阴阳怪气的开了口。 “吃个早饭还得让一家人等你一个,你可真行!” 林醒拿筷子的手一顿,一双杏眼直接睨了过去,正要开口说什么。 秦肃却先开了口。 “妈,没人让你等。” 简单几个字,声音不大,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是让赵秀兰闭上了嘴。 林醒看了秦肃一眼,男人自顾自的吃着饭,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暖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感觉气氛没有那么紧张了,又低头乖乖喝起了粥。 吃完早饭,秦肃拿了军帽往外走,临出门前看了林醒一眼。 “今晚我有会要开,让王成义传送你。” 林醒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倒是暖暖跑过去专注了秦肃的裤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啊?” 秦肃弯腰摸了摸她的头:“爸爸尽量。” 得了这句话,暖暖才松开手,开开心心的跑回林醒身边。 林醒蹲下来给暖暖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道:“今天让林嫂送你去上幼儿园好不好?” “好!” 暖暖使劲点头,又凑到林醒耳边小声说道:“妈妈放心,幼儿园老师昨天又表扬暖暖了哦。” “暖暖真棒!” 母女二人又说了两句话,秦肃从始至终都在一旁等着,直到两人说完想说的,才率先抬脚往外走去。 林醒跟在他身后出了门,有秦肃送,她今天到食堂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她换好工作服,系上围裙,和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然而一进后厨,林醒就觉出积分不对劲来。 整日里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几个婶子,竟然都绕着她走。 就连唐娇也格外安分。 打饭的时候两人的窗口只隔了一个打菜盆,若是换做平常,唐娇早就拿话刺她了。 今天却愣是一句话没说,只是时不时的偷瞟她一眼,眼神里说不清是忌惮还是不甘心。 林醒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多理会,没人找麻烦正好,她也乐得清静。 到了下班的时间,林醒正准备接着研究杂粮发糕,却忽然听到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我进去,我就找林醒说几句话!你让开!” 是刘婶儿,尖利的嗓门响彻整个食堂,让林醒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林醒脚步一顿,转身走向门口。 刚到门口,就看见刘婶儿正推搡着周小梅往里闯。 她手里拎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两瓶黄桃罐头和一盒子点心。 几缕花白的头发贴在刘婶儿的脸上,瞧着颇有几分狼狈。 “刘婶儿,已经下班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不跟你说,我找林醒!” 刘婶儿一抬头看见林醒,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来,把手里的网兜往林醒怀里塞。 “小林,以前都是婶子的错!” “婶子这张嘴欠,不该在背后说你坏话。” 说着她拍了自己嘴两下,又堆叠起笑意看向林醒。 “你看这点心,是婶子专门跑去城里百货大楼买的,这个罐头是黄桃的,可甜了。”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一把抓住林醒的手,攥的死死的。 “你帮婶子在秦队面前说几句好话行不行?” “让秦队高抬贵手,再给婶子一个机会,婶子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你了!你让婶子往东,婶子绝不往西!” 林醒把手抽回来,皱眉道:“刘婶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说什么呢?” 她今天虽说没看到过刘婶儿,但也没心里去,只以为刘婶儿是在哪个角落躲闲呢。 可如今这一听,怎么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呢? 周小梅在一边期期艾艾说道:“刘婶儿因为她侄子的事被开除了了。” 林醒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中的疑惑立马得到了解释。 难怪今天食堂的人看到她的时候,表现的都那么奇怪。 这事是军区公平公正下的处罚,跟秦肃有什么关系? “刘婶儿,这是军区的决定,不是秦肃一个人说了算的,我帮不了你。” “你怎么可能帮不了?” 刘婶儿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哀求被怨气取代,上去就抓住了林醒的手腕。 “秦队是你男人,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就是不愿意帮,你就是记恨婶子。” 她说着腿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林醒手腕被攥的生疼,然而还不等她挣脱,就被刘婶儿下跪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的扣住了刘婶儿的胳膊,轻轻一提就把人给拽了起来。 林醒抬头,对上一双墨黑的眼睛。 她心里觉得奇怪,这人不是说要开会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肃沉着脸,不着痕迹把林醒护在了身后,垂眼看着刘婶儿,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不敢造次的威压。 “刘婶儿,你纠缠食堂工作人员,是还想再背一个处分?” 刘婶儿被他吓得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好半晌她才哭着道:“秦队,我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就这么开除我?我怨啊!” 第36章 杂粮发糕试卖 赵伟闻讯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一到大门口看到这场景,当即眼前一黑。 这刘婶儿可真会给他找麻烦。 “刘婶儿!你要怪就怪你那个混蛋侄子去!谁让你们不守规矩的?” “赵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这谁家没有几个不成器的亲戚?” “凭什么因为他就把我给开除了?凭什么?” 刘婶儿见卖惨不成,又开始撒起了泼,张牙舞爪就要往前冲。 秦肃又把林醒往身后护了护,沉声道。 “王成义。” “到!” “去通知刘婶儿的丈夫过来接人!” “是!” 王成义又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就跑。 刘婶儿一听要去找她男人,顿时也慌了神。 不到十分钟,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赶了过来,点头哈腰的朝秦肃道歉,然后一把拽住刘婶儿就往外走。 刘婶儿被拽的踉踉跄跄还不肯走,被中年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巴掌打在脸上才彻底消停了。 “没事吧?” 秦肃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手腕被攥出来的红印上,眉心几不可察一蹙。 “没事。”林醒摇头。 秦肃却是不信,他对着赵伟几人点了点头,带着林醒就上了吉普车。 两人坐在后座,王成义开车将两人送回了家。 “秦队,团队那边开会……” 王成义透过后视镜看向两人,犹豫着提醒道。 “等一会。” 秦肃丢下这句话,就拉着林醒的手下了车,直奔二楼书房。 到了书房,秦肃拿出医药箱来,用棉签沾上药往林醒的手腕上涂去。 林醒瑟缩了一下,有些莫名的看着面上很是严肃慎重的秦肃。 “我自己来就好,你有事情要忙的话就去忙好了。不过就是一圈红痕,估计明天就好了。” 然而秦肃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认真的给林醒涂好了药。 “别碰水。” 叮嘱了一声,秦肃才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全程都没有和林醒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像是怕被发现什么似的。 林醒蜷了蜷手指,眼神莫名的看着秦肃离开的背影,忽然开口。 “早点回来。” 秦肃身影一顿,也没回头,只沉沉的应了一声,就径自离开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后厨院子里,林醒,周小梅和老钱三人正眼神灼灼的盯着蒸屉。 “好了!” 随着林醒的话音落下,蒸屉被老钱掀开。 掀开的一瞬间,一股甜丝丝的粮食香气就“轰”的散了开来 林醒扇了扇争气,低头朝着蒸屉看去。 蒸屉里,金黄色的发糕整齐排列,表面光滑平整,没有裂缝也没有塌陷。 林醒伸出食指轻轻按了一下,糕体陷下去一个小坑,又慢慢弹了回来。 也没等林醒让,秦肃直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后,眼睛越瞪越圆,一巴掌拍在了大腿上。 “哎呦俺的娘嘞,咋恁好吃!又松软又不黏牙,还有一股子甜味。” 周小梅闻言顾不上烫,也掰下一块放嘴里,眼睛瞬间亮了。 “姐!这个好好吃!” 林醒压下心里的雀跃,也掰下一块尝了起来。 果然就像是两人说的那样好吃。 她心满意足的笑了,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这些日子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林醒端着成品去赵伟办公室。 好在赵伟还没走。 赵伟半信半疑的掰了一块发糕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眉毛就挑了起来,不信邪的又伸手掰了第二块放嘴里,吃完才一脸惊讶的看向林醒说道。 “没想到还真让你给做出来了。” “赵主任,我想把杂粮糕放到窗口试卖一下。” 赵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虽说这发糕味道不错,但丑话说在前头,卖不出去,损失你自己担。” “没问题!” 第二天中午,杂粮发糕正式摆在食堂窗口进行售卖。 发糕被切成了巴掌大的小块,整整齐齐的码在搪瓷盘里旁边立了个小黑板,上面写着“杂粮发糕,松软可口,营养养胃”。 这字还是林醒一笔一划写的,工工整整的。 排队打饭的人来来往往,大多数人却只是好奇的看一眼就走了。 “粗粮做的能好吃到哪去?还比窝头贵,谁会买哦?” “算了算了,还是吃窝头划算。” 整整一上午,两屉发糕只卖出去不到三分之一。 唐娇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终于忍不住拿着饭勺慢悠悠走了过来。 她扫了一眼搪瓷盆里没卖出去几块的发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林醒,这就是你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做出来的宝贝?” 她拿饭勺敲了一下搪瓷盆,发出“铮”的一声。 “光好看有什么用?没人买账啊……” 她直起腰来,眼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我早就说了,你就是瞎折腾,安安分分的打你的饭不行吗?非得折腾,折腾出什么来了?” 林醒看了她一眼,神情要多平静就有多平静。 “你要是想尝尝滋味就直说,毕竟你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不知道什么叫好吃,这也不怪你!” 唐娇脸上的笑霎时间像是冰封的冰面似的,一寸寸僵住了。 “你——” 而林醒已经转过了身去,朝着下一位刚走到窗口的小战士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重新拿起饭勺。 “同志,你想要吃些什么?” 恰逢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醒回头看去,就见赵伟陪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边走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李科长,这边是打饭窗口——” 赵伟落后半步,微微弯着腰,一路领着人往里走。 食堂的工作人员听到声音都看了过来,不少人认出了李科长,纷纷立正问好。 李科长摆摆手让他们接着忙,检查过工作环境之后,又绕出打饭窗口到了前面。 李科长目光在各个窗口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醒窗口前的那个小黑板上。 他念了一遍小黑板上的字,视线又移到搪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黄色发糕上,眉毛微微挑起。 “这是新出的?” 第37章 暖暖做噩梦 赵伟连忙上前一步:“是,这是食堂新琢磨出来的吃食,今天头一回拿出来给大家尝尝。” 一旁的林醒一看赵伟这毕恭毕敬的态度,立马十分会来事地夹起一块发糕放进盘子中递了过去。 “请领导品尝一下。” 李科长讶异地看了林醒一眼,笑了:“小同志挺有眼色。” 李科长接过来,夹起尝了一口,立马便被气松软的口感给震惊到了。 “小同志这真的是粗粮做的?” 林醒立马乖巧点头:“是的领导。” “这个好,松软不黏牙,还有粮食的甜味,比白面馒头也不差了。” 李科长放下筷子,看向林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小同志,这是你做的?” 林醒弯起眼睛:“是我做的,您过奖了。” “好,好。” 李科长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不小,周围排队的人都听见了。 原本还在观望到位战士们顿时来了精神。 “领导都说好吃了,那肯定错不了!给我来一块!” “我也要一块!” 方才还无人问津的杂粮发糕,转眼间就变成了抢手货。 林醒的窗口前瞬间排起了长队,周小梅见状赶紧过来帮忙。 两人一个收票一个夹发糕,忙得额头上都沁出了汗。 不到二十分钟,两屉发糕就见了底。 唐娇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苍蝇。 李科长把林醒夹给他的那块发糕慢悠悠地吃完。 “老赵,这个杂粮发糕做得确实不错,可以在整个军区食堂推广一下。” 赵伟脸上堆着笑,练练点头:“李科长说的是,我尽快安排。” 李科长检查完了情况,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这还不错,继续保持啊。” 赵伟连连点头,跟在李科长的身后往外走。 李科长前脚刚出食堂大门,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问道。 “对了,刚才打饭的那个小同志叫什么名字?能花心思琢磨出杂粮发糕,造福老百姓的饭桌,该给点奖励。” 赵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她,她叫林醒……” 李科长刚要迈步的脚顿时停在了原地,他深深地看了赵伟一眼。 赵伟垂下眼睛,没再说话。 “唉,”李科长叹了口气,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迈步往外走去。 “走了,不用送了。” 赵伟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李科长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醒窗口的方向,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有些错啊,一旦犯下,后面再立功也只能算是将功补过…… 林醒可不知道一个奖赏和自己擦肩而过了,只知道自己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东西没有白费。 她下午顶着能把人烤熟的太阳,又蒸了三大锅,然而晚上的时候还是被一抢而空,压根不够分的。 “太好了林姐,领导都夸你了,我就知道你能行的!真厉害!” 周小梅看着比自己被夸奖还开心。 林醒摇了摇头,摸了摸周小梅细软的发顶:“大家当个新鲜玩意吃才这么受欢迎的,等过了那股劲就不会这样了。” “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林姐你可太厉害了。” 周小梅看向林醒的目光里隐隐带着几分向往和钦佩。 记忆里那个只会让她干活的林醒,似乎已经随着时间一点点消失不见。 晚上,林醒回到家,上楼推开卧室门,就见秦肃正蹲在地上往一个军绿色的行李袋里塞东西。 床上还摊着几件叠好的换洗衣服,一个行军水壶,两双袜子。 林醒脚步一顿还没等说话,听到声音的秦肃就抬起头向她看了过来。 “回来了?” “嗯,”林醒沉闷应了一声,“你这是?” “明天我要出任务,”秦肃说着,将一双胶鞋塞进行李袋侧面的口袋里,“最迟半个月,你在家安分点,别闹,等我回来。” 林醒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失忆前的她恐怕没少在秦肃出任务的时候折腾吧…… “你注意安全,我和暖暖等你回家。” 秦肃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林醒。 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嗯。” 他本以为林醒会和之前一样,不是哭就是闹,又或者缠着他要东要西,可没想到林醒竟然就这么结接受了。 按理说他该松口气的,可他心里却莫名有些不爽,可具体在不爽些什么。 他却是说不上来。 夜里,林醒洗漱完刚躺下,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身体。 秦肃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男人刚冲过澡,身上还带着皂角的清冽气息。 林醒立马感受到了什么,伸手推秦肃的胳膊。 “你明天不是要出任务——” 话还没说完,秦肃就手上一用力,直接将林醒整个人翻了过来,按在了身下。 灼热的呼吸立刻压了过来,碾在林醒粉嫩的唇上。 林醒被吻得七荤八素,大脑渐渐成了一团浆糊,推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攀上了男人的脖颈。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缠上了男人的腰。 就在两人衣衫尽褪,渐入佳境时—— “呜呜呜……妈妈……” 两人的卧室门外传来暖暖细细弱弱的哭声,还有几下敲门声。 林醒猛然回神,一把推开秦肃,抓起睡衣胡乱套在身上,扫了眼男人,本就红润的小脸瞬间红透了。 “唔,你,你自己解决一下,我陪暖暖睡。” 林醒拢了拢散开的头发,也不等秦肃回答,头也不回地打开卧室的门,弯腰把暖暖抱在了怀里。 “宝宝,做噩梦了吗?” “呜呜呜,嗯,梦坏,吓暖暖。” 暖暖眨巴着水润润的大眼睛扎在林醒的怀里,小嘴瘪了瘪,要哭不哭的。 “宝宝不哭了哈,妈妈陪你睡好不好?” 秦肃听着娘俩儿不断远去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身下,黑着脸翻身下床,走进浴室,拧开了冷水水龙头。 第38章 停职调查 半个小时过后,林醒刚把暖暖给哄睡,卧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秦肃从门外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汽。 林醒看到他怔愣一瞬,将怀里的奶香味的暖暖抱得紧了些。 这男的不会是想把她抬回去,接着干那事吧? 秦肃一看林醒的动作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睨了林醒一眼,喉咙带着些许的痒。 “我过来看看暖暖。” 言下之意是你想多了…… 林醒讪讪地笑了笑,让了让位置,把暖暖的小脸露出来给秦肃看。 秦肃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错过女儿睡熟的小脸,看向女人胸前浑圆。 他喉结滚动一瞬,并未上前,而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们好好休息。” 说完之后,也没等林醒回答,就转身向着主卧走去。 浴室的冷水声又不知道响了多久…… 第二天早上,林醒醒来的时候,先去主卧看了眼,秦肃果然已经走了。 哄着暖暖吃完饭,将暖暖送到幼儿园,她就去了食堂上工。 刚到食堂换好工服,赵伟就推门进了更衣室。 “小林,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赵伟的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脸色也说不上好。 林醒心里咯噔了一下,没多问,跟在赵伟的身后穿过走廊,进了赵伟的办公室。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李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昨天他来食堂的时候还是满脸和气,这会儿却是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他面前摊着一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赵伟关上门,站在一边,垂着手没有说话。 办公室的气氛凝重极了,空气像是顷刻间被抽干了似的。 “林醒同志,”李科长把那张信纸往前推了推。 “有人举报你,说你私自拿仓库粮食做实验,浪费公共财产,破坏食堂秩序。” 李科长声音不急不缓,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秤砣一般砸在桌面上。 “还说赵伟同志因为秦肃的关系包庇你,纵容你的不当行为。” 林醒快走几步到了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张举报信,手指慢慢攥紧。 “领导,我没有……” 李科长摆摆手,直接打断了林醒还未出口的话,像是根本不耐烦听似的。 “从现在起,你和赵伟同志停职接受调查。” 李科长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你俩应该都没有意见吧?” 林醒能说什么? 她怎么也想不到昨天还因为做出杂粮发糕很是风光的自己,今天竟然会落到这种境地…… “行!你俩没意见就好,” 李科长站起身,往外走去。 赵伟跟在身后将人送走,回来之后看了林醒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离开了。 “哎呦,有的人就是不知所谓,真以为自己多厉害似的,被停职了吧?” 唐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唐娇,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周小梅挤开唐娇,小跑几步到林醒身边,期期艾艾地开口问道。 “林姐,你没事吧?” 林醒硬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你们忙吧,我就先回家了……” 说完,无视那些幸灾乐祸的视线,林醒直接收拾好东西从食堂离开了。 被停职调查这件事传得比林醒想象中还要快。 她刚推开自家院门,就见赵秀兰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张纸,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还有脸回来?” 赵秀兰一看见她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把那张纸往她脸上砸。 林醒后退一步,偏头躲开。 那张纸飘飘忽忽地落在了地上。 林醒低头一看,是她的停职调查单。 “我早就说了!女人就该安分守己待在家里,出去抛头露面干什么?现在好了!被人举报了吧!丢人现眼的东西!” 赵秀兰单手掐腰,另一只手指着林醒,恨不得将手指头戳进林醒的眼睛里。 “你知不知道秦肃也被你连累了?他现在人在外面执行任务,回来之后还得接受调查!” “你在前面出风头,让我儿子在后面给你擦屁股,林醒,你可真行啊!” 林醒心头一条,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一道裂缝。 “秦肃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赵秀兰眼眶都红了,扬起一巴掌就朝着打了过去。 林醒一把接住这巴掌,手紧紧地握着赵秀兰的手腕,再一用力将人甩开。 这个调查秦肃躲不过去,只能等他回来,她此刻说什么都没用。 “林醒!你还敢还手?” 林醒只是将她的手甩开而已,落在赵秀兰的眼里就成了还手。 她气得瞪圆了眼睛,看着林醒的眼神恶狠狠的,像是想直接把林醒掐死。 “还手?” 林醒声音不高,却不卑不亢,下一秒,她掀起一巴掌就朝着赵秀兰打了过去。 赵秀兰一声尖叫,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之中的巴掌却没有落在脸上。 赵秀兰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见那巴掌在距离自己一指的位置停住了。 她视线扫过那只手,又落到林醒的身上。 只见林醒迎着她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说道:“这才是还手,您说是吗?” 对于赵秀兰她早就憋着一肚子气了。 如今也是趁机给发出来。 赵秀兰都被吓傻了,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气急败坏的要扑过来抓挠林醒。 林醒却是一个后退,当即拉开院门,喝问道。 “妈!你真的要打我?” “就是不知道你动手打儿媳妇这件事传出去,会不会有人觉得秦家门风不正?” 赵秀兰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脸色青了白,白了青。 “你——你敢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您罢了,”林醒语气凉凉的。 “您现在打我出了气,等秦肃回来,和我一起被领导叫去谈话,领导见我这一脸伤,问我怎么回事的时候,您别后悔就成。” 赵秀兰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动手。 她狠狠的剜了林醒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就转身走了。 屋门被摔得震天响。 林醒关上院门,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她上前捡起那张停职调查单,原本板正的一张纸落到她手中被攥出一道痕迹。 第39章 暖暖不见了 秦肃也受到了牵连。 因为她…… 林醒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那些多余的情绪已经被她尽数压到了心底。 她转身进屋回了卧室,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揣上几块钱就出了门。 她出了军区,去了附近唯一的一个镇子上。 镇子不大,拢共就那么几条街巷。 林醒穿过两条马路,拐进一条窄巷。 她听食堂碎嘴子的婶子提到过这条巷子。 说是里面常年混迹着一群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只要给钱,什么事都敢干。 她刚走到巷子口,一道穿着碎花连衣裙的身影正匆匆往箱子外走。 那人低着头,手上那这个布包遮遮掩掩地挡着脸,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唐娇? 林醒闪身躲到了墙后,眼看着唐娇消失在街角,她心里那根弦又跟着绷紧了些。 她等了几息,确认唐娇没有再折返回来,才抬脚走进了巷子。 巷子里面瞧着比外面还有破败些。 走到里面,就见墙根底下蹲着几个叼着烟卷的年轻人,正凑在一起打牌。 听到脚步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 林醒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最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上。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脸上带着伤,但一双眼睛倒是格外的清亮。 “狗子?” 林醒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瞬,试探着开口喊道。 那人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她两眼,眼神从疑惑变成了不确定。 “你是……林姐?” “你还记得我?” 林醒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和宋宇还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帮过这个叫狗子的小伙子,没想到他还记得。 狗子咧开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把笑收了回去,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 “林姐,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找你打听点事。” 林醒掏出几毛钱塞进狗子的手里,压低声音把唐娇刚才的打扮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她找过你们没有?” 狗子把钱揣进兜里,眼珠子叽里咕噜一转,嘿嘿一笑。 “找过。” 林醒的心沉了一下:“找你们做什么事?是不是——” “林姐,”狗子打断了她,挠了挠头,“你要是打听这个的话,这点钱可不够啊……” 他朝着林醒摊开手,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比画了个二出来。 林醒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哎!气性咋这么大呢!” 狗子在后面跟着走了两步,见她没有回头的意思,才讪讪地住了脚。 就算狗子不说,林醒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现在差的就是证据而已…… 回到军区,正好到了幼儿园放学的时间,林醒直接拐去幼儿园接暖暖。 到了幼儿园门口,她敲了敲值班室的窗户。 “老师,我来接秦暖。” 值班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顿时愣住。 “秦暖已经被她奶奶接走了呀,最后一节课小娃娃都没上呢!” “什么?” 林醒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住了。 连最后一节课都没上,赵秀兰就将暖暖接走了? 她要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女连心,她心中陡然生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奶奶?” “对啊……” 林醒没等老师说完,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 一路上,她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赵秀兰重男轻女,平日里看到暖暖就恨不得说上两句,怎么可能主动来接暖暖? 更何况她今天还差点和赵秀兰打起来? 林醒推开院门,又冲进屋里。 只有厨房亮着灯,林嫂正在做晚饭。 瞧见林醒之后,立马扬声问道。 “夫人,这是怎么了?” “暖暖回家了吗?” “没有……” 闻言,林醒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也顾不上林嫂了,她不信邪的楼上楼下跑了个遍,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当然是没有暖暖的身影。 林醒手心里全是冷汗,就在她要不管不顾地出门报警的时候,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秀兰牵着暖暖,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 暖暖小身子依偎在她的腿边,小脸煞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林醒看见暖暖的一瞬间,飞快的从二楼楼梯上跑了下来,跑得太快了,腰直接撞在了扶手上,疼得她出了一头汗,但是她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林醒一把将暖暖抱在了怀里。 暖暖的小身子在她怀里抖了一下,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两条细瘦的胳膊紧紧地搂住她的脖子,小脸埋进林醒的颈窝里,一股细弱的哭声响在林醒的耳边。 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小得可怜。 “暖暖不怕,妈妈在呢。” 林醒轻轻拍着暖暖的后背,掌心碰到女儿的脊背时,明显感觉到暖暖整个人颤了颤。 赵秀兰见状翻了个白眼:“死德性!暖暖怎么说也是我亲孙女,我还能怎么着了她不成?” “您要是没事,就先进屋吧。” 林醒连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冰碴子。 赵秀兰被她这语气激得又想发火,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冷哼一声甩手进了屋,回了自己卧室。 林醒抱着暖暖坐到了沙发上,一手托着女儿的后背,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哄了好一会才让怀里的小人儿止住了哭泣。 “宝宝,跟妈妈说说,奶奶带你去哪了?” 暖暖摇了摇头,小脸依旧埋在她颈窝里。 “那宝宝告诉妈妈,你身上哪里不舒服好不好?” 然而暖暖还是摇头。 林醒见暖暖这幅样子,鼻尖一酸,眼眶忍不住就红了,将人在怀里又抱紧了些。 “那妈妈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暖暖听见“医院”这两个字时,小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抬头看向林醒,大眼睛里全是泪水。 “不,暖暖不要去医院……暖暖没事……” 林醒心像是被放到了油锅上煎一样,疼得她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暖暖抬起小手擦了擦林醒的泪水,也擦了擦干净的泪水,瘪着嘴,却很是坚强道。 第40章 婆媳大吵 “妈妈不哭,暖暖不疼了,暖暖没事……” 林醒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又想起刚才赵秀兰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不行,必须去。” 林醒抱着暖暖刚要往外走,赵秀兰就从卧室里冲了出来,双手张开挡在门口。 “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我要带暖暖去医院检查!” 林醒冷着脸,抱着暖暖的双臂越发收紧。 “去什么医院?” 赵秀兰伸手就想拽暖暖的胳膊。 “小孩子休息一晚上明天就没事了,你折腾她干什么?” 林醒一个后撤,躲过了她伸过来的手:“我就要带暖暖去医院!” 暖暖显然是被赵秀兰给吓到了,小脸又白了两分。 “去什么医院?检查不要花钱啊?” 赵秀兰嗓门又尖又亮,看向两人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仇人一般。 “一个赔钱货,也不知道在娇贵些什么?” 她说着,又要伸手去抓暖暖,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林醒咬了咬牙,猛地拍开她的手,把暖暖整个护在怀里。 “你才是赔钱货!” “什么?你敢骂我?” 赵秀兰被拍得一愣,火冒三丈地瞪着林醒。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你要是再敢动我女儿一下,再骂我女儿一句——” 林醒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我现在就冲出去,让整个军区的人都看看秦大队长的亲妈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赵秀兰的脸色霎时间就变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林醒丝毫不让地瞪着她。 一旁的林嫂期期艾艾开口劝林醒。 “夫人,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老夫人心里也是有暖暖的。” 林醒不为所动,赵秀兰心里有暖? 这老太太心里只有她那个大孙子。 想到阿涛,林醒直接开口道。 “若是让我再看到一次你对暖暖不好,你怎么对暖暖的,我就去医院对着阿涛照样来一遍!” “你!阿涛那么小的孩子天天住院还不够可怜吗?你还要去折腾他?” 一听到阿涛的名字,赵秀兰面上多了几分急切。 林醒目光不闪不避:“暖暖也才四岁半,她被你这么虐待就不可怜?” “谁虐待她了?” 赵秀兰瞪着林醒,咬牙切齿地又道。 “好好好,这个家算是着不下你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她狠狠地剜了暖暖一眼,说不上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扭身就回了自己卧室,房门摔得震天响。 “夫人,我看暖暖也没啥事,你还是……” 林嫂话还没说完,迎上林醒凛冽的目光,后半句话彻底说不出来了。 林醒抱着暖暖往外走,今天晚上无论如何她都要带暖暖去医院检查。 “暖暖别怕,妈妈带你去医院。” 原本已经止住泪水的暖暖,一听到“医院”两个字顿时又开始哭了起来。 小娃娃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泪水汹涌如同倾盆大雨一般,偏生没有一丝一毫的哭声传出来。 “妈妈,不能去医院……” 话未说完,整个人便像是要惊厥过去似的抽搐着。 这可把林醒给吓坏了。 “暖暖,你别吓妈妈,妈妈不带你去医院了,咱不去了,你不哭了好不好?” 林醒泪水止不住的流,心痛得像是有人把她的心从胸腔里掏出来,切成了一片一片似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林醒的安抚下,暖暖终于平静了下来。 种种事情叠加在一起,暖暖已经疲累地在林醒的怀里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林醒小心翼翼地抱着暖暖上了楼放到床上,解开女儿的衣服,仔细检查了一下,却并没有看到什么明显的伤痕。 林醒心稍稍放下,看着在睡梦中还时不时抽泣两下的女儿,她上床直接将小娃娃揽在怀里。 手一直不停歇地拍着暖暖的后背,直到怀里的小人儿呼吸渐渐均匀了,她才靠在床头,一宿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林醒仔细观察了暖暖的状态,看她明显比昨天精神多了,这才放下心来。 她喂暖暖喝了一碗小米粥,又看着暖暖玩了一会。 而暖暖却像是跟屁虫一样,无论她去到哪里,都紧紧跟在她身后。 林醒有事情要做,索性就把暖暖也带上了。 送幼儿园,赵秀兰也能说把人接走就接走。 她更不可能把暖暖放在家,跟赵秀兰在一起。 两人一路边走边玩就进了镇子里。 林醒停在供销社门口,刚想进去给暖暖买几块大白兔奶糖甜甜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姐!” 林醒回头一看,讶异道:“狗子?” 狗子今天换了件干净些的褂子,脸上的伤也淡了些,跑得气喘吁吁的,到了跟前弯着腰直喘气。 林醒把暖暖往身后带了带:“你找我有事?” “林姐,”狗子直起腰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道。 “昨天你说的那个女的,我可以帮你查一查。” 林醒看了他一眼:“多少钱?” 狗子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往旁边飘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开口。 “不要钱……” “我跟宋宇哥是老乡,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宋宇哥帮了我不少忙,他出国之前还嘱咐我有空照应着你点……” 越说狗子的声音就越小,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林醒抿了抿唇,语气平静道:“我跟宋宇已经分手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但是你之前也没少帮过我嘛,我报答你也是应该的。” 林醒沉默了。 狗子见她没说话,又往前凑了半步,主动开口道:“林姐,昨天那个女的来巷子里找人帮她送封信。” 林醒心头一紧:“什么信?” “举报信,送去军区检举所的。” 狗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昨天我不是不想说,实在是人多眼杂的,我总得遮掩一下。” 林醒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兜里掏出几块钱递过去。 “拿着。” 狗子低头看了一眼,立马把手背到身后,转过身就跑了。 “我不要。” 林醒抱起暖暖就要追上去,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林醒……” 第41章 真相大白了 林醒转过身看去,就见赵伟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一脸愁容地看着她。 “赵主任?” 赵伟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来。 林醒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停职调查的正式通知书,上面还盖着红彤彤的印章。 “通知书已经正式下发了,仓库粮食损耗账目被全部封存,检举所的人明天就来食堂查。” “小林,我跟你说句实话,要是真让他们做实了你‘浪费公款’的罪名,你就不光是背处分了,会直接被食堂开除不说,还要将所有欠款都还上。” “最严重甚至可能被赶出军区……” 赵伟视线落到暖暖身上,若是赶出军区,到时候怕是就要母女分离了。 林醒面容沉静,抱着暖暖的手臂缓缓收紧:“我明白了,赵主任,不好意思让您受了牵连。” 赵伟苦笑一下:“我在食堂干了二十多年,没想到临了临了,栽在一封举报信上。” 赵伟骤然见仿佛老了二十岁,他摆了摆手:“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就行。” 他说完叹了口气,转身慢吞吞走了。 林醒目送他离开,把那份通知单放进兜子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第二天一早,林醒亲自将暖暖送到幼儿园,并且和所有老师都讲清楚了除了她,谁都不能把暖暖接走之后,才去了食堂。 检查组的人还没到,食堂里却已经弥漫着一股一样的气氛。 九点整,李科长带着检查组的人到了。 李科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夹着公文包的干事,一进门便让赵伟将食堂所有人都召集到客厅里。 李科长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林醒身上。 “今天来,是为了核实举报信的内容。” 话音未落,唐娇就站了出来,像是早就准备多时了。 “李科长,我有证据!”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子,当众打开直接倒在了地上。 发硬的杂粮面团,蒸糊的发糕碎块等等……触目惊心地糊在一团,还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这些边角料就是林醒浪费粮食的铁证!” 她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指着林醒,声音越发激昂。 “她就是仗着和秦队的关系,仗着赵主任刻意包庇,根本不把食堂的规矩放在眼里。” 刘婶儿也不知怎的,忽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我能给唐娇作证,林醒研究发糕浪费的那些粮食我都看到了!” 李科长皱起眉:“林醒,她们说的可是实情?”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林醒身上,其中唐娇的目光更是得意到了极致。 似乎已经看到林醒被撵出军区,颜面扫地了。 林醒却是不慌不忙地从随身带的布包中拿出一个本子来。 “李科长,我有东西要给您看。”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在场所有的窃窃私语。 林醒把本子直接递到李科长的面前。 “这是我从第一天研究杂粮发糕开始,自己记得收支台账。每一批粗粮的领用时间,数量,用途,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科长接过本子,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得了,他目光惊奇地落在林醒身上:“这账本是你做的?” 林醒肯定点头。 李科长翻看账本的动作急切了一些,这账本比他看过的所有账本都要账目清晰,简洁明了。 “您再看看这个。” 林醒又从布包里拿出一沓纸,纸张最上面清晰写着试吃登记单几个字。 “我每次试验做出的成品,我都请食堂职工试吃并签字确认了,根本不存在唐娇和刘翠花所说的大量浪费的情况。” 李科长接过翻开一看,每一页都有签名,还有摁手印的。 “至于唐娇拿出的那些边角料,我并不知道她是从哪弄的。” 林醒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块和面糊,神色不变。 唐娇脸上的笑意已经挂不住了。 “你自己记的账当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谁不知道你和赵主任是一伙的?赵主任包庇你,你替赵主任遮掩,你俩串通好了——” “证据呢?” 林醒冷眼看着她,声音冷冽。 “赵主任在食堂辛辛苦苦干了二十来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比我清楚。” “而你唐娇,自从我在食堂干活,你就处处看我不顺眼,也不是第一次找我麻烦了,我怀疑这封举报信是你写的!” “不是我!” 唐娇矢口否认,眼神略带惊惶地扫了一圈。 林醒却是不管她,而是直接对着李科长道。 “李科长,我找到她可以诬告我,写举报信的证据了,证人现在就在军区外,希望李科长能让人来和她当面对质。” 李科长神色严肃地扫过两人位,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后,狗子和一个麻脸青年从食堂门口走了进来。 唐娇看到麻脸青年的瞬间,神色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 昨天一整天的时间,林醒自是做足了准备。 “这位是帮唐娇写举报信的人。” 林醒指着麻脸青年说道。 “不!不是,你污蔑我!” 唐娇更加慌了,矢口否认。 林醒却是似笑非笑道:“你花钱请人代写举报信这一幕被不少人当场看见了,你否认不了。” 狗子立时开口:“我看见了,我那一帮兄弟都看见了。” 唐娇的脸刷的白了:“你胡说,我没有。” 李科长把账本和试吃单放在一边,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看向麻脸青年道。 “你说。” 麻脸青年顿时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甚至连唐娇那天穿的什么衣服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惊疑不定的声音。 “那天唐娇就是穿的那身衣服,难道真的是唐娇刻意诬告的?” “那还能有假?” 李科长沉吟片刻开口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举报信内容不实,系唐娇同志恶意构陷同事。” 他顿了顿又道:“两人的停职处分即刻撤销。” “而唐娇恶意诬告同事,情节恶劣,从即日起停岗反省一周,向林醒和赵伟当面道歉,并提交书面检讨,检讨书计入档案。” 刘婶儿见势不妙,急忙撇清关系,但也没人搭理她就是了。 李科长交代清楚之后,带着人就离开了。 唐娇怨恨地看着林醒,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似的。 第42章 暖暖高烧 停止处分撤销后,食堂就恢复了正常工作。 接下来几天,林醒陆续琢磨出杂粮窝头和杂粮糕两个新吃食,导致她这边窗口的队伍越排越长。 赵伟翻着营收账本,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 这天下午,李婶儿端着一盆切好的咸菜疙瘩,期期艾艾地凑到林醒跟前。 “小林,你那个杂粮发糕,和面的时候到底放多少水啊,我在家试了两会,蒸出来都硬邦邦的。” 林醒放慢手中的动作,索性一边和面一边讲解道。 “水要分三次加,手指按下去能弹回来就差不多了。” 眼见林醒竟然真的把秘诀讲了出来,后厨其他人也凑了过来一脸认真的听着。 林醒索性把粗粮配比和发酵时间都仔细讲解了一遍。 “杂粮窝头和杂粮糕呢?” 那人问出口的瞬间就有些后悔…… 林醒肯把做粗粮发糕的法子给她们讲一遍就够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了,怎么可能还愿意把另两种吃食的做法也教给她们? 然而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 林醒竟然还真的教了,并且教得很仔细,一点都没有藏私。 这几人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原本她们只当林醒是个靠男人走后门的懒蛋废物。 可如今一瞧,林醒不仅不是个懒蛋废物,还是个天才! 几人对林醒的态度顿时缓和了,再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动不动就冷脸相对。 下班后,林醒照例去幼儿园接暖暖。 这几天她刻意叮嘱幼儿园老师和门卫,除了她,不能把暖暖交给任何人。 然而今天她到了幼儿园门口时,值班老师却是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秦暖刚被她奶奶接走了,老太太说要举报我们幼儿园拐卖幼童,我们实在是没办法……” 林醒心头一紧,顾不上和老师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跑。 林醒一路跑回家,就见距离家门口不远的拐角处,赵秀兰正扯着暖暖的胳膊跑得飞快。 暖暖被拽得踉踉跄跄往前跑,小脸肉眼可见的苍白。 林醒心头一紧,连喘口气都不曾,强撑着又加快了脚步。 等她追到家门口,就听见从院子里传来赵秀兰隐隐带着威胁的声音。 “你妈问你身体有没有事,你就说没事,听见没有?你要是敢跟你妈说一个字——” “你让暖暖瞒我什么?” 林醒猛地推开院门,就见赵秀兰正蹲在院子里抓着暖暖的肩膀,眼神凶狠。 赵秀兰被吓了一跳,松开手颇有些心虚地站了起来,色厉内荏嚷道:“我跟暖暖说话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了钳制的暖暖一头扎进林醒的怀里,身子抖得厉害。 林醒抱紧女儿,眼神直直的看着赵秀兰:“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让暖暖瞒我什么?她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我就是让她不要那么娇贵,谁家孩子没有个磕磕碰碰的,就她事多。” 赵秀兰白了林醒一眼,强自镇定说道。 林醒险些被赵秀兰言语中的轻慢气疯了。 “暖暖就是个四岁半的娃娃,你到底对她是有多大仇多大恨,才会一次次地苛待她?” 说着,林醒眼眶就忍不住湿了,她是真的心疼。 “谁苛待她了?你小点声嚷嚷,这要传出去,还以为我……” “就应该传出去!”林醒一抹眼泪,瞪着赵秀兰,“就应该让人瞧瞧你是怎么重男轻女的!” 赵秀兰面色青白交加,要多难看就多难看。 她猛地一拍大腿:“林醒,你还有完没完了,我告诉你,你别蹬鼻子上脸!她出生就是为了救——” 话说道一半,赵秀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似的,脸上的血色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醒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她惊疑不定地质问道:“救什么?你说清楚!” “救什么救?你听错了!” 赵秀兰矢口否认,紧接着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咋呼道。 “我告诉你,你别出去瞎咧咧,小孩子磕磕碰碰多大点事,你别弄的好像我虐待她似的……” 扔下这句话,赵秀兰转身就进了屋,房门摔的比哪一次都响。 暖暖是什么样的性子她能不清楚? 若真的只是简单的磕磕碰碰,暖暖怎么可能对医院那么抗拒,又怎么可能害怕成这样? 林醒手心里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赵秀兰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似的扎在她的心口,随着她每一次呼吸,越扎越深。 “暖暖别怕,妈妈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的。” “嗯,”暖暖扬起小脸,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小手擦了擦林醒脸上的泪花。 “暖暖相信妈妈,暖暖爱妈妈。” “嗯。” 泪水再一次模糊视线…… 夜里,林醒被怀里滚烫的温度惊醒。 暖暖蜷缩在她怀里,小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 林醒心急地叫了两声,暖暖却只是迷迷糊糊的皱了皱眉,眼睛根本睁不开。 林醒给暖暖裹好小被子,抱起暖暖就往外跑。 这次她没有选择去军区医院,而是直奔镇上的卫生院。 好在半路上碰到了巡逻兵,巧了正是之前帮过林醒的那位。 胡志显然也认出了林醒。 “嫂子,这大半夜的,您这是怎么了?” 林醒强撑着解释:“暖暖发烧了,得去镇上卫生所!” 胡志也没问林醒为什么不去军区医院,而是立马道:“嫂子,我有自行车,您先往前走,我回去取自行车送您去镇上。” “好好,谢谢。” 半个小时后,镇上卫生所。 值班医生给暖暖量了体温:“四十度,先打个针……” “不,”林醒打断医生的话,“孩子退烧之后,我要给她做全套的血液检查。” 医生愣了一下:“全套血液检查项目比较多,孩子这么小——” “做!” 林醒声音斩荆截铁,得做,不做她没办法安心。 医生无奈之下只能同意,等暖暖身上的温度降了下来,医生就拿了抽血设备过来。 抽血的时候,暖暖迷迷糊糊地缩在林醒的怀里,针扎进去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小眉头皱得死紧,却没有哭出声来。 第43章 恶婆婆找上卫生所 林醒一手托着暖暖的后脑勺,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唇反复念叨着。 “妈妈在……” 血很快被采集完,然而最后却还是出了叉子。 针眼处压了好一会棉球,血却还是止不住,在暖暖白皙的胳膊上氤氲开一小片暗红。 “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面色凝重的看了林醒一眼,压低声音道。 “这小娃娃身上有没有出现过莫名的淤青?经常性的头晕乏力?” 林醒攥紧了手指,心不上不下的:“有。” 医生没再说什么,好不容易帮暖暖止住了血之后,就急急忙忙去验血去了。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医生一脸深沉地走了过来,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 “根据验血结果,这小娃娃长期失血过多,免疫系统严重受损,再这样下去不排除会引发急性白血病。” “孩子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你清不清楚?” 林醒一脸煞白,感觉全身的力气被谁抽走了似的。 “我的错……” 她喃喃着,后面医生还说了什么,林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攥紧了那张化验单,直接捏得发白。 所有散落的线索和不对劲在这一刻全都被串了起来。 她们一直在抽暖暖的血…… 而军区医院那些医生都是被秦家打过招呼的,所以才会对这一切闭口不言。 林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一丝软弱,只有浓浓的恨意。 第二天一早,等暖暖情况稳定之后,林醒直接去找了狗子。 林醒开门见山:“狗子,你帮我盯紧两个人,一个是我婆婆赵秀兰,另一个是我姐林晚,我要知道两人见面说了什么,事后我一定会给你报酬!” 她现在手头的钱都得留着给暖暖治病…… 狗子正了正脸色拒绝道:“林姐,我不要钱,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不要钱。” 林醒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狗子说不要,但是她不能不给。 狗子的消息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第二天傍晚,林醒刚从卫生院食堂打了粥回到病房,狗子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林姐!” 他把林醒拉到墙角,压低声音道:“林晚后天要带孩子去医院检查,我调查到她每次去医院前都会先跟你婆婆碰一面。” “今天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我怕被发现没敢凑太近,只听到两人说什么抽血……” 林醒端着粥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我知道了,你继续帮我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狗子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醒靠在墙上眼中一片坚毅。 她这几天都请了假,没有去食堂上班。 在事情解决之前,她都会陪在暖暖身边,她一定要保护好暖暖。 第二天,林醒正在照顾暖暖的时候,王成义小跑着来了卫生所一趟,手上拿着一封信。 “嫂子,秦队那边来信了。” 林醒扫了信一眼,挤出一丝笑来:“辛苦你还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嫂子,军区那边还有任务,我就先回去了。” “嗯,谢谢。” 王成义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林醒才把信打开。 薄薄一张纸上是她在熟悉不过的字迹。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和写信的人一样又冷又硬。 【已到达任务地点,一切平安,归期未定,勿念。】 寥寥数语,言简意赅到了极点,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林醒现在对秦肃的感情很复杂,多是怨恨。 但她更怨恨的却是没失去记忆前的自己。 秦肃到底知不知道暖暖被抽血这件事? 如果不知道,那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可若是知情,还让暖暖被…… 林醒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怎么面对秦肃。 林醒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情绪,走廊里就忽然传来一阵尖厉的嚎叫声。 “林醒!你给我出来!” 赵秀兰气势汹汹地闯进病房,后面跟着一脸为难的护士。 她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暖暖,伸手就要去拽孩子胳膊。 “小孩子发烧又不是什么大事,家里有偏方,回去喝两幅药就好了,在这花冤枉钱干什么?跟我回去!” 暖暖被吓得直往后缩,林醒直接站起身挡在病床前,一把推开赵秀兰的手。 “别碰我女儿!” “我是她奶奶!我怎么就不能碰?” 赵秀兰嗓门更大了,引得隔壁病床的家属纷纷探头张望。 林醒没有跟她吵,直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把那张验血报告拿了出来,恨不得直接拍在赵秀兰的脸上。 “暖暖长期失血,免疫系统严重受损,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诱发急性白血病?” “一个四岁半的孩子为什么长期失血?还不都是因为你和林晚?”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什么白血病?吓唬谁呢?” 赵秀兰眼睛一瞪,把心虚压下,叫嚷道:“你个当妈的连孩子都照顾不好,在这胡乱攀扯谁呢?” 赵秀兰看不少人都在看着这边,眼珠子轱辘一转,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哭嚎了起来。 “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儿媳妇,成天疑神疑鬼挑拨离间!”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而赵秀兰像是终于有了观众似的,哭嚎的声音越来越大,指着林醒一通数落,一顶顶帽子变着花样往林醒头上扣。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妈,您别哭了。” 是林晚。 她扶起赵秀兰,轻声细语地劝道:“妹妹只是太担心暖暖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话的同时,她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林醒的身上,像是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妹妹,你想要多少钱你就直说,只要用途得当,妈一定会给你的,用不着拿孩子身体做要挟啊。” 林晚穿着得体贵气,说话声音细声细气的,像个级别很高的干部似的。 她这么简简单单一番话,再加上赵秀兰那一番唱念做打。 周围人竟都以为林醒是个不顾女儿身体,只想以此要挟换钱的恶人了。 第44章 真相的一角 就在这时,一道极致清冷的声音响在众人耳边,清凌凌如山涧溪流。 “林晚,你儿子阿涛得了白血病,他血液特殊,需要长期输血治疗,我问你,给阿涛治疗的血是从哪来的?” 林醒往前迈了一步,直直看着林晚的眼睛,眼中泪光都掩不住的恨意喷涌而出。 “我的女儿,你亲妹妹的女儿,她才四岁半啊,你们一管一管地抽她的血,你们丧不丧良心?” 林晚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僵住了,明天就是又要给儿子治疗的日子,她怕赵秀兰搞不定这才来的镇上卫生所。 却根本没料到林醒竟然已经查出来了真相。 “你血口喷人!” 赵秀兰看林晚那副样子,上去拐了一下她胳膊,恶狠狠地瞪着林醒。 赵秀兰的心虚早在那一声声哭嚎中消失了,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大孙子明天的治疗。 这可是她小儿子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 无论如何阿涛都不能出事! 赵秀兰上前就要去抓暖暖。 林醒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又猛猛甩开。 “够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暖暖!” “我手里人证物证具在,你们再敢动暖暖一下,我就拿着这些证据去军纪委举报秦家徇私枉法,虐待幼童!” 林晚看着面上隐隐带上一丝疯癫的林醒。 毫不怀疑若是她们真的再敢动暖暖一下,林醒这个疯女人就真的会去举报她们……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赵秀兰嘴唇哆嗦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病房陡然间安静了下来,像是一只气吹到极致的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爆开。 好半晌,林晚才拉了拉赵秀兰的袖子,声音沙哑道:“妈,我们先回去。” 赵秀兰被拽着后退了两步,临走前狠狠地瞪了林醒一眼,却没敢再说半句难听的。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林醒缓缓坐在床边,把暖暖抱在了怀里。 这时候她才发觉自己身子竟然在不知觉发着抖。 暖暖小手紧紧攥着林醒的衣襟,小脸埋在林醒的胸口,却是没有再哭了。 因为她知道—— 妈妈会一直保护她。 林醒轻轻拍着暖暖的背,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 她知道,只要秦肃一天没回来,那两人就一天不会善罢甘休。 她必须等他回来,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暖暖又在卫生所住了三天,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林醒也终于重新回到了食堂上工,暖暖就被她带在身边。 食堂职工也知道林醒有苦衷,没有为难她,反而帮着她做了不少活计。 唐娇反省期满,也安分了许多,不敢再主动招惹林醒,只是偶尔看向她的目光藏着数不清的怨毒与恨意。 这天中午,王成义匆匆来了食堂,看到林醒之后,立马小跑着过来,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来。 “嫂子,秦队那边又来信了。” 林醒擦了把手接过信拆开,薄薄一张纸上只有几个字,比上次的还短。 “任务进入收尾阶段,三日后归。” 林醒将信重新装了回去,心中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 “嫂子,”王成义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林醒看他那副慎重的影子,也被勾起了兴趣。 “老太太这段时间在军区家属院串门的时候,逢人就说你在内不安分,在外惹是非,闹得内外鸡犬不宁。” 王成义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老太太串门就串门吧,还偏生只去军区老领导家里串门,像是特意说给她们听似的。 王成义压低声音又接着说道:“这事多少会影响到秦队,嫂子,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可老太太那张嘴实在是……” 林醒沉默片刻,把信放进口袋里,神色平静的王成义有些意外。 “成义,等秦肃回来,你帮我转告他一句话。” 王成义莫名后颈一凉,态度又认真了几分:“嫂子你说。” “让他回军区后第一时间来找我,我有至关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关乎暖暖的性命。” 王成义被林醒语气里的郑重镇住了,没敢多问,只保证道。 “嫂子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王成义走后,林醒重又把那封信拿了出来直接扔进了灶坑里。 火蛇一舔,那封信便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晚上,林醒带着暖暖回了家。 小姑娘在食堂闷了一天,一进门就满屋子跑了一圈。 林醒蹲下来亲了亲暖暖的额头,又亲自做了饭喂暖暖吃了。 随后让暖暖在一边玩,她得收拾一下屋子。 自从知道暖暖一直被带到医院抽血之后,林醒就没办法让暖暖离开自己眼前,更没办法把暖暖假手于人。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但是她没办法。 林醒把暖暖这几天换洗下来晒干的衣服一件件叠起来,放到衣柜里。 然而手在伸到衣柜最里面的时候,指尖却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林醒愣了一下,暖暖衣柜里怎么会有笔记本? 她拿出来一看,本子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翻开一看,林醒立马就认出来了本子上的字迹。 那是她自己的字迹! 林醒心中难掩惊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日期是五年前,正是她从学校回家之后发生的事…… 前面是平平无奇的日常,直到那一天,她的笔迹凌乱得几乎难以辨认。 【怎么会?不是我!那杯水是林晚给我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要上学,我得回去上学,我不要替林暖嫁到秦家!】 纸上有几处字迹模糊的地方,是泪水。 林醒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心口一阵阵的疼,疼的她几乎难以呼吸。 泪水垂落下来,和五年前的泪滴重合在一起。 【我怀孕了,怎么就怀孕了?学校怎么办?我不能要这个孩子,我不能嫁给秦肃!】 后面的内容断断续续的,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原来是因为秦肃伤了腿?一切都是因为他伤了腿?我恨!我好恨!】 头痛欲裂! 第45章 秦肃回来了 林醒死死的攥着那本牛皮纸笔记本,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那天的记忆像是被人用钝刀一点一点的撬开她的脑壳,硬生生往里塞。 是那杯水有问题! 那杯林晚递给她,又盯着她喝下去的水…… 林晚不想嫁给腿部受伤,可能前途尽毁的秦肃,所以给她下药,把她送上了秦肃的床? 林醒猛的合上笔记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来下不去。 暖暖察觉到林醒的异样,立马乖巧的凑了过来,小手摸了摸林醒的脸。 “妈妈?难受?” 林醒摇了摇头,从痛苦中挣扎出来,把暖暖抱在了怀里。 闻到那股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她心中的钝痛才减缓了些。 “妈妈没事。” 无论五年前的真相究竟如何,如今的她都不后悔生下了暖暖这个小天使。 时间过的飞快,到了暖暖复查的日子。 一大早林醒就带着暖暖去了镇上卫生所。 所以她并不知道她前脚刚走,秦肃就回来了。 看到提前回来的秦肃,赵秀兰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迎了上去。 “儿子?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林晚也跟着站了起来,站在赵秀兰的身后,朝着秦肃微微一笑。 “秦肃,妈这几天天天念叨你,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 秦肃目光越过两人,问道:“林醒呢?” 他回军区后先去了食堂,却并没有找到人。 赵秀兰脸上的笑顿时僵硬在了脸上。 “别提了,你那媳妇可真行,暖暖就发个烧而已,她跟火烧屁股似的把孩子送镇上卫生所去了,花了好些钱不说,家里的事也……” “妈,”林晚轻轻拉了拉赵秀兰的袖子,“小醒也是担心孩子,秦肃刚回来,您就别和他说这些闹心事了。” 赵秀兰连忙住了嘴,上去就要接秦肃手里的行李袋。 “诶!对对,怪我,儿子快进屋歇歇,妈去让林嫂多加两个菜。” 然而秦肃却是没有管她,而是将手中的行李袋放到地上之后,转身就走了。 林醒既然叮嘱了王成义,让他回军区就要第一时间来找她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和他说。 “秦肃!” 林晚追出了屋门,“你刚回来,这是又要去哪?” 然而吉普车已经蹿了出去,车尾扬起一阵黄沙。 林晚抿了抿唇,望着吉普车消失的地方,眼底弥漫着阴翳之色。 镇上卫生所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秦肃推开护士指的那扇病房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病房里很安静,暖暖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但呼吸平稳,睡的很沉。 林醒就趴在床边,像是怕暖暖乱动似的,手紧紧攥着暖暖输液那只手。 母女俩一大一小,带着隐隐相似的两张脸挨的极近,相依着蜷缩在狭小的病床边沿。 午后的阳光从床沿缝隙里漏了进来,落在两人光洁的脸颊上,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光。 秦肃心里一角莫名的柔软了一分,连日执行任务积攒的满身戾气与肃杀之气,无声无息的消散开来。 他轻轻走到两人身边,无声的掖了掖暖暖身上的被子,随后坐到了一边空着的陪护椅上,静静等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醒动了动,睁开眼的瞬间先看向挂着的吊瓶。 看里面还有不少药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她这两天一睡着就做噩梦,白天总忍不住困倦。 “醒了?” 低沉沙哑的男声从旁侧传来,吓了林醒一跳。 林醒回头看去正对上秦肃的视线。 秦肃瞧着比之前瘦了些,一双眼眸却依旧深邃坚定。 他坐在那里,两条长腿微微曲着,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 林醒直起身,松开暖暖的小手,拎起布包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秦肃会意,起身跟在林醒身后出了病房。 暖暖还在打着针,林醒没敢走太远,她从布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验血报告递了过去。 “暖暖反复发烧不是普通的生病,她长期失血,免疫系统严重受损,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诱发急性白血病。” 秦肃眉心紧紧拧起,盯着验血报告上的内容,一张脸逐渐铁青。 林醒看他那幅样子,心中稍安。 “我托人查过了,是你妈和林晚定期抽暖暖的血去治疗秦涛,若不是暖暖年纪太小,怕是连骨髓都不会放过。” 林醒面无表情的看着秦肃,眼中尽是心疼。 秦肃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走廊拐角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肃!” 赵秀兰走在前头,林晚紧随其后。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罐头。 林晚放下网兜,先看了秦肃一眼,又看向林醒,眼眶突然泛红。 “妹妹,你太过分了。” 林晚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意见,觉得我和秦肃走的太近。” “可是你怎么能拿孩子的命开玩笑呢?暖暖才四岁,你为了让秦肃厌恶我,连暖暖的命都不顾了是吗?”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硬是迟迟没有落下。 “就是!”赵秀兰立马接过话头,声音又尖又利,“可怜暖暖这么小一个被你害成这样!” “儿子,你可别信她的,当年为了嫁给你她连给你下药这样的下作事都能干的出来,她还有什么事干不了的?” 林醒岿然不动,她脊背挺直的站在那里,像是一支傲立雪中的冰花。 “呵,真是把白的都说成黑的了……” 林醒眼神陡然一厉:“那你俩敢不敢和医生对峙?看到底是我这个亲妈虐待暖暖,还是你们不顾暖暖死活,抽暖暖的血?” 走廊里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赵秀兰和林晚对视一眼,心中开始发慌。 事实如何谁也没有两人清楚…… 林晚暗自掐了自己一下,泪水顷刻间扑簌簌落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好了林醒,你不要再说了,没想到你竟然能撒这么大的慌,我以后再也不靠近秦肃了可以吧?你别再孩子折腾了!” 第46章 怎么?答应了你又不乐意? “好!” 林醒这一个字落下,走廊里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她,谁也没料到林醒竟然会回答的这么干脆…… 林醒好整以暇的看着林晚,唇角微微扬起:“怎么?答应了你又不乐意?” 她往前一步,清凌凌的视线隐隐含着威慑。 “既然你自己说了以后再也不靠近秦肃,那就请你说到做到!” “毕竟——”林醒刻意拉长着语调,“在场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你若是做不到,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林晚嘴唇翕动两下,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可自己刚才那句斩荆截铁的话还在地上放着,她怎么能这么快就打自己的脸? “好,好……” 林晚声音发着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慌的,泪流雨下的同时含情似怯的看了秦肃一眼。 “我不会让秦肃为难的。” 话音一落,也不管周围人是个什么反应,她直接扭头就跑,脚步踉跄着,要多可怜就多可怜,转眼就消失了身影。 “林晚!林晚?” 赵秀兰急得直跺脚,转过头来狠狠剜了林醒一眼,“你个搅家精,当初就不该让你进秦家的门!” 话音一落,赵秀兰便紧赶慢赶地追着林晚离开了。 走廊里再次恢复寂静。 林醒察觉到身旁灼灼的目光,她毫不避让地转过头直直对上秦肃的视线。 男人冷着脸,眼眸黑沉冰凉,凉得她心里凉飕飕的。 “心疼林晚?”林醒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心疼就去追,没人拦着你……” 说完这句话,林醒懒得管秦肃的反应,直接转身推门进了病房。 门锁落下的咔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林醒坐回女儿身边,看了眼吊瓶,还没有打完。 她默默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好半晌才传来男人离开的声音。 林醒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果然…… 秦肃的心就没有在她们娘俩身上。 秦肃推开值班室的门,值班医生正在忙着,看到他进来,眉头立时拧了起来。 “有事?” 秦肃这才意识到他连门都没敲,就闯进来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声音不高,却沉得像是闷雷。 “我是秦暖的爸爸,想要问一下她的病情。” 医生视线透过眼镜睨向他,啧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女儿住了这么长时间,头一次露面的爸爸啊。 他扶了下眼镜,将对林醒说过的话,又对着他说了一遍。 “孩子最近养得还可以,好好照顾还是有希望恢复的。” 秦肃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才松了些许下来。 他早就觉察出暖暖的身体不对劲,也早就在让人查了。 只不过最近事情一件叠着一件,他没来得及处理。 “暖暖身体变成这样的具体原因……” 秦肃话还没说完就被医生没好气地打断了。 “我又不是警察!我只能告诉你孩子这样是因为长期失血过多导致的!” “那么大点儿个小娃娃……”医生视线落到秦肃身上的军装上,到底是压下几分火气。 “知道你们当兵的忙,但是这次若不是你妻子执意来检查,那小娃娃一辈子就毁了你知不知道!” 秦肃沉默着,眼眸黑沉的像是暴雨下的大海,正在孕育着一场风暴。 他不想相信他妈和弟妹会干出这种事…… “好,谢谢您。” 秦肃忽地站起,大长腿一迈就消失在了医生眼前。 医生懒得管他,看了眼时间,起身给暖暖拔针去了。 赵秀兰没追上林晚只能先回家属院,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害怕夹杂着心虚,又隐隐带着几分事情即将脱离掌控的愠怒。 “哎呦老姐姐,你这是咋的了?咋瞧着魂儿都要丢了!” 王桂英刚从供销社回来,看到赵秀兰这一步三停的样子,立马凑了过来。 赵秀兰回头一看是军区里有名的大喇叭,立马眼珠子轱辘一转,抬起袖子抹了把脸。 声音带着硬挤出来的哭腔道:“没事……是我命苦。” 然而她越说没事,王桂英就越觉得有事,忙快走几步搀住赵秀兰道。 “老姐姐,我这人你还不知道吗,我嘴严得很,你同我说说,憋心里怪难受的。” 见王桂英果然入套,赵秀兰眼泪立马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呜呜呜,我家那个儿媳妇真是要把我给欺负死了……” 王桂英眼睛一亮:“怎么个事?” 她就知道赵秀兰过得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光! “你是不知道,我那儿媳妇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心养野了,为了赶走我那小儿媳妇……” 赵秀兰掩面呜呜呜哭了好几声,这才又哽咽着道:“编瞎话说我和林晚虐待暖暖,抽暖暖的血给阿涛治病。” “哎呦,天老爷啊,阿涛和暖暖都是我的亲孙子孙女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能干出那种事啊!” 王桂英嘴一撇。 那可不一定,她都撞见过好几回这老太婆去供销社买零嘴,只给那个大胖孙子吃了…… 但面上当然不能这么说,她立马装作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哎呀妈呀,怎么能这么干呢她!” “人家现在有工资领,腰杆子也直了,唉……不说了不说了,说起来都是泪。” 赵秀兰说着又抹了两把眼泪。 王桂英劝了两句,见她翻来覆去就说那几句话,看了眼天色,也没心思再听下去了,说自己还有事要忙,就紧赶慢赶先走了。 抓紧着点,一会去接大孙子下幼儿园的时候,就能好好跟人唠这个事了…… 太阳几近落下的时候,林醒才带着暖暖回到家属院。 一路上,林醒总感觉周围人看着自己的视线有些怪异。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屏住呼吸听那些婶子在蛐蛐什么。 那些婶子也完全不怕她听见似的。 话一个比一个说得难听。 “听说了没?就是她!为了赶走婆婆和妯娌,编瞎话说两人抽她女儿血……” “哎呀妈呀,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林醒脚步一顿,随即直接大踏步离开。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闲话是谁散播出去的! 赵秀兰和林晚既然把事干得这么绝,那就别怪她了…… 第47章 偏心 很快到了家。 林醒将暖暖放下,拍了拍女儿毛茸茸的头顶。 “宝宝先进屋好不好,妈妈跟奶奶有点事要说,别怕,妈妈一会儿就来。” 暖暖乖巧地点了点头,小跑着上了楼。 赵秀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瞧见林醒娘俩,蹭的就站了起来,像是等了很久似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还有脸回来,嫉妒林晚招人喜欢,为了把人赶走什么瞎话都编的出!心比芝麻馅都黑!” “现在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你干的那些好事了!我们秦家的脸算是被你给丢干净了!” 暖暖脚步一顿,从楼梯上害怕的看向林醒。 林醒对着暖暖摇了摇头,无声的用口型说道:“妈妈没事。” 暖暖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林醒等暖暖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这才转过身走到院子门前,一把将院门推开。 看着大敞的屋门和院子门,赵秀兰一脸莫名。 “你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院门外已经围过来几个听到动静的邻居,王桂英赫然也在其中,她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一脸兴致。 林醒脊背挺直,眼神坚毅,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了出去。 “好!既然婆婆你说我把秦家的脸都丢光了,那咱今天就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把话说清楚。” “看看谁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话音未落,林醒视线扫过门口越聚越多的人群,又看向赵秀兰说道。 “只是上个月,你就给林晚送了两回钱,一回十块,一回二十,这还是我看到的,我看不到的时候呢?” “不说那些钱都是秦肃的津贴,就说阿涛的治疗费和她们母子的生活费,本来就是秦肃给的,这话可一点都没错吧?” “那……那是我儿子的钱,我想怎么花就——” 赵秀兰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醒一挥手打断。 “行!是你儿子的钱,我就不说什么了。” 林醒眼中尽是戏谑,红唇一张一合,跟机关枪似的。 “那上周我买的那五斤猪肉呢?你让林嫂给林晚全送过去了这是真事吧?” “你——你胡扯!” 赵秀兰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的干干净净。 “我胡扯?林嫂现在就在厨房,要不要我现在把她叫出来问问?那五斤肉的票据我可还留着呢,要不要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林醒买那五斤肉本是想要给暖暖包饺子的,但后面暖暖就住了院,她就没顾上。 若不是回家给暖暖拿衣服,撞见林嫂给林晚送肉,她怕也是要被蒙在鼓里。 赵秀兰嘴唇哆嗦着,强撑着骂道:“我是你婆婆,拿你块肉都不行了?” “呵,不行!”林醒冷笑一声,“说我让暖暖住院就是为了编瞎话将林晚赶走?” “暖暖才四岁半啊,瞧着还没有王婶子家三岁的胖虎健康胖乎,是什么原因大家就不好奇吗?” 林醒伸手指着赵秀兰,语带哽咽:“我婆婆和林晚背着我和秦肃抽暖暖的血,给阿涛治白血病,阿涛是她老秦家的种,我家暖暖就不是了吗?” “暖暖因为长期失血,免疫系统严重受损,再被抽血就可能诱发急性白血病,我难道不应该赶林晚走吗?” “什么?” 人群顿时响起一阵阵惊呼,看向赵秀兰的目光全是惊疑不定。 邻里街坊这么多年,她们清楚赵秀兰是个什么人,知道她偏心,却是没想到能偏心到这个地步!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赵秀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猛的一拍大腿,手指差点戳到林醒的脸上。 “林醒你给我闭嘴!那都是你们娘俩欠我们秦家的!” 赵秀兰被气疯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自己心里积攒已久的话尽数说了出来。 “你嫁进秦家都多少年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个不下蛋的母鸡,你是想要我们秦家断后啊!” “我就偏心阿涛怎么了?我就喜欢孙子!就不喜欢暖暖这个赔钱货!” “我明天就让秦肃休了你!看你还怎么得瑟!” 这话一落地,院门外围观的邻居们顿时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那您恐怕要失望了。” 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的邻居们自动往两边让开,秦肃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林醒的身边站定,目光沉沉的看着赵秀兰。 “我不会跟林醒离婚的。” 赵秀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青白交加。 “秦肃!你没听见她刚才是怎么对我说话的?” “我说了,我不会离婚。” 秦肃态度坚决,,不带半点余地似的。 赵秀兰暗自咬了咬牙,嘴硬道。 “我说的都是事实!她嫁进秦家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一天天只会在外面闯祸,给你填了多少麻烦?这种媳妇你留着她干嘛?” 林醒往前一步,目光清凌凌的落在赵秀兰身上。 “您老人家既然这么喜欢孙子,那不如直接搬去和林晚住吧!这样你天天都能看到你心爱的大孙子,我和暖暖也不会碍你的眼,一举两得!” “你给我闭嘴!我才不去呢!你当我是傻子?” 赵秀兰立马反驳,在这天天有林嫂伺候着,啥也不用干,去林晚那可没这待遇。 话一出口,赵秀兰才反应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找补道。 “我的意思是林晚照顾阿涛一个就够忙了,我再去那不是添乱嘛。” “呵呵呵,”林醒轻笑两声,笑声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这话怕是只有你自己会信了。” 她又看向院门外的围观邻居道:“今天这事到底怎么回事,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都散了吧。” 传言不攻自破,赵秀兰以后在家属院的处境绝不会好。 可想起暖暖受的委屈,林醒就觉得还是便宜了对方。 但赵秀兰毕竟是秦肃的母亲…… 林醒转身就往屋里走去,路过秦肃的身边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秦肃站在原地,目送林醒离开,忽然一道哭嚎声像是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 “儿子!你看看你那好媳妇,我真是没法活了!” 话音未落,赵秀兰便一拍大腿坐地上哭嚎了起来,眼泪跟豆子似的库库往下掉。 第48章 秦肃,我要离婚 秦肃将院子大门关上后,才回头看向赵秀兰,眼神深沉的滴出水来。 “妈,你闹够了没有?再闹下去,我就让人送你回乡下老家。” 赵秀兰眼睛一瞬间睁的老大,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儿子。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对上秦肃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又把话全都咽了回去。 秦肃没管她,自顾自的进了屋。 自己老娘是个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他知道自己一旦上去扶人,表现出任何服软的情绪,对方都会不依不饶的接着闹下去。 所以还是算了吧…… 夜深了,林醒把暖暖哄睡,又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看着暖暖恬静的小脸,她心里生起无限的爱意。 给暖暖掖了掖被子,林醒转身出门往书房走去。 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她得去问清楚秦肃的打算。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书房里赵秀兰尖利的声音。 “那都是假的,都是林醒编造的!” “秦肃!我是你妈!你不信我,信林醒那个小贱人?” 林醒顿时放轻了呼吸,静静听着书房里的动静。 “林醒编造的?” 秦肃声音冷的像是数九寒冬的冰锥。 “暖暖的验血报告就摆在你面前,我已经让人调查这件事了,不日就会有结果,妈你还不说实话?” 对上秦肃那双仿佛已经洞察一切的眼眸,赵秀兰心虚了一瞬,但转而就梗着脖子道。 “我就抽她一点血,又没要她的命,你至于吗?” “阿涛可是你弟弟留下的唯一血脉,你就忍心看着他遭罪?暖暖就是个死丫头片子,能救阿涛是她八百辈子修来的福气,” 门外林醒静静的听着,指甲紧紧的攥紧掌心,才控制住自己推门而入把赵秀兰打一顿的冲动。 秦肃双目沉沉的看着自己母亲,像是被暴风雨席卷之后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水面之下全是暗涌。 “暖暖是我的女儿,不是任何人的救命工具!过段时间,我送你回乡下。” “我不回乡下!” 赵秀兰立马嚎了起来。 “那你想被关禁闭做思想教育?学习什么叫男女平等?什么叫尊老爱幼?” 赵秀兰瞬间蔫了…… 若是被关了禁闭,那她在家属院的名声就彻底臭了,这还让她怎么做人? 她期期艾艾道:“那我去和林晚,阿涛住……” “不行,”秦肃直接打断,“林晚要照顾阿涛,没工夫照顾你。” 赵秀兰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早知道她就应该答应。 “我……” 后面两人再说些什么,林醒就没有再听了,她轻轻后退几步,转身回了主卧。 林醒靠在门板上,眼中泛泪,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掌心的疼已经比不上她此时心里的刺痛了。 暖暖差点没了命! 秦肃的处理方法竟然就是把赵秀兰赶去乡下? 而且他到最后竟然都还在维护林晚? 好,可真是好啊! 林醒唇角一点点平了下来,眼中泪意尽散只剩冷风肆虐,对秦肃彻底失了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主卧的门被人推开。 秦肃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套作战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擦伤。 他看到林醒坐在床边,脚步一顿:“还没睡?” “秦肃,我们离婚吧。” 林醒的声音满是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秦肃眉心骤然蹙起:“妈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未出口的话,在看到林醒眼中的认真时,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当初我和你结婚就是一个错误,反正距离合约结束也不剩几天了,早散早痛快。” “你也能尽快找个更好的,不是吗?” 林醒抬眸看向秦肃,眉心微微蹙起,语气很是坚决。 “我可以净身出户,但是暖暖的抚养权要归我!” 林醒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卧室都陷入到诡异的寂静中。 秦肃沉默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林醒说的那些话像是滔天巨浪掀到了天边,又骤然砸落到了他的身上。 “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改天再谈。” 话音未落,秦肃便转身离开,脚步透着几分疲累和犹疑。 像是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林醒坐在床头,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轻的笑了一声。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将卧室里的自己的东西整理出来,直接搬去了暖暖的卧室。 不论如何,她都不打算在这个家继续住下去了,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带着暖暖搬出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秦肃像是刻意躲着林醒似的,一连几天都住在了部队。 天气越来越冷,林醒打算带着暖暖去省城百货大楼买几件衣服。 军队有专门的客车通往省城,一人两毛,两个小时就到了。 暖暖身体比之前好了不少,两个小时半睡半醒也就过去了。 林醒牵着暖暖又 又找人问了路,这才磕磕绊绊的找到了百货大楼的位置。 母女俩眼神中都有些兴奋,两人刚进去走到服装柜台前,一道轻柔的女声就从旁边的饰品柜台传了过来。 “妹妹?你怎么在这?真是巧啊!” 林醒一听到声音就皱起了眉,回头看去。 林晚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盘的一丝不苟,手里正拿着一支发卡,整个人看上去没有半点在医院照顾病人的疲惫。 林醒攥紧暖暖的手,像是没听见似的,若无其事的转过了身,继续端详挂在墙上的衣服。 谁料林晚竟然朝着两人走了过来,还十分亲热的挽住了林醒的胳膊。 “好久没见你了,你带暖暖出来买衣服啊?有相中的吗?我送你。” 她绝口不提抽暖暖血,给自己儿子治病这件事。 林醒被气笑了,知道林晚脸皮厚,却没想到能厚成这样。 她抽回手:“你送我?还是别了,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再说了,你哪来的钱?花别人的钱送人东西?林晚你可真够有本事的……” 林晚唇角的笑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第49章 被哪个男人包养了 “我,我没有……” 林醒却是没管林晚的反应而是接着问道 “你跑来省城百货大楼买东西,阿涛呢?你抛下还在住院的孩子,来这自己潇洒了?” 周围人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林晚的身上。 听到林醒说的话之后,打量林晚的眼神中顿时含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女人一身打扮精致又好看,买的东西也价值不菲。 这钱哪来的?怕不是被哪个男人包养了吧? 林晚耳根泛红,连忙解释道:“阿涛那有护工,我没有抛下他来这里潇洒,我就是来买一些必需品!” “那些钱都是秦肃给我的,他担心我进城手里钱不够花,妹妹你可千万别多想!等我以后手头宽裕了一定还!” 林醒唇角笑容冷了几分,让她不要多想? 若是林晚怕她多想也就不会说那些似是而非得话了。 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花我老公的钱啊……” 林晚面色又苍白一分,视线扫过林醒手里那件红色小洋装,话锋一转,生硬地把话题岔开。 “这件小洋装太贵了,镇里供销社有差不多的款式,要便宜一半呢。” “妹妹,秦肃在外面那么辛苦,你在家花钱可得计较着点,能省就省着点吧。” “呵,”林醒把手里那件小洋装往暖暖的身上比了比,头都没抬。 林晚说的那件镇供销社里卖的那件小洋装,林醒是知道的。 款式确实差不多,却是能土掉渣的屎黄色,而且料子明显比不上这件红色的…… “瞧你这话说的,你能花我男人的钱大买特买,我给女儿买件衣服还得买便宜的?怎么?把钱省下来给你花吗?” 林醒说着把红色洋装递给售货员:“同志,麻烦帮我把这件衣服包起来,谢谢。” 说完,她又看向林晚:“更何况我可不跟你似的,这花的是我自己的工资。”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林晚脸上的温柔面具终于挂不住了,她抿了抿唇,眼眶微微泛红。 “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咱俩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啊!而且我如今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你还不清楚吗?” “秦昶因公殉职,我自己抚养阿涛已经够艰难了,更何况当年要不是你……” 林晚话还没说完,林醒就一下子笑出了声,笑声苍凉中透着几分恨意。 她一步上前,眼神直直盯着林晚。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还要拿当年我爬秦肃的床说事?” “林晚!那晚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那杯水——” 林醒的目光像是冰锥一般扎向林晚。 “有问题是吗?” 林晚身形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林醒,却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但是林醒也不需要她说什么。 林醒扬声道:“秦昶因公殉职不假,但是部队给的补贴足够你和阿涛生活得很好,这就没必要拿来卖惨了吧?” 林醒蹲下身,认真的看着暖暖又开口说道:“宝宝,咱们可千万不要跟她学哦,做人什么时候都要自力更生。” 周围议论声更大了,感受到那一道道谴责的视线,林晚彻底待不下去了。 她掩着脸就要离开,然而下一秒却被一只手挡住了去路。 “同志,你还不能走!” 饰品柜台的售货员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手上拿着林晚刚看过的一只发卡。 “这个发卡你刚才放在柜台上的时候,给它磕坏了,就这里……” 售货员指着发卡上一小处掉漆的地方。 “按百货大楼的规矩,麻烦您照价赔偿。” 林晚瞪圆了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我就是轻轻放了一下,怎么可能摔坏呢,怕不是……” 售货员直接抬手打断她未出口的话:“同志,残次品是不会摆上柜台的。” 林晚心里一颤,钱她刚才就花光了,路过饰品柜台看到这只发卡,实在是喜欢,这才让拿出来给她看看的。 之所以上来和林醒装亲近,也是想从她那弄点钱出来,可谁知道林醒竟然像是突然长了脑子似的…… 这可怎么办? 林晚无法,只能转过身来看向林醒。 “妹妹,我手里钱不够了,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上?我回去就还你!” 林醒看着她,忽然笑了:“行啊!” 林晚愣怔一瞬,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林醒又不紧不慢地说道。 “只要你能把之前欠我家的钱都还上我就借你。” 林晚瞳孔一颤,暗自咬牙,这不就是明摆着不借! 然而她面上却是半点没露出来,反而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脸上泪水说来就来。 “妹妹,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是赖在秦家的寄生虫,觉得我是你的累赘……” 林晚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 她哽咽两声又接着道:“秦昶的抚恤金是挺多的,可阿涛看病吃药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她仰起头看向林醒,声音里满是哀求:“今天这是意外,你就帮我这一回好不好?我回去就找工作,再也不花秦家一分钱——” 话音未落,便掩面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凄惨的不得了。 围观的人在知道林晚是军嫂遗孀之后,就对她软了几分神色,可如今这一听,林晚不仅是个寡妇,儿子还身患重病? 看向林晚的目光顿时同情了起来。 与之相反,看向林醒的目光就没那么温柔了。 林醒站在原地看着林晚表演,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忽然开口。 “那你可真是惨啊……惨到来百货大楼买这么多东西?” 林醒用脚踢了踢放在林晚身边的好几个东西。 “这些东西少说也有二三十吧?” 林醒扯了扯自己身上洗得发白,手肘处缝了两块补丁的衣服。 “你穿的这件碎花裙应该是百货大楼里最新款吧,我呢?” “你别把大家当傻子耍,这吃苦的人到的是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刚觉得林醒过分的几人纷纷不好意思垂下了眼眸,随即又一脸愤恨的看向林晚。 这女人可不就是把她们当傻子耍嘛! 众人理智回归,顿时指责起了林晚。 “哎呦,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穿着打扮这么好看的寡妇……” 第50章 婆婆找野男人 “可不嘛!说自己没钱,把那对中看不中用的东西退了不就有钱了?明摆着就是想打秋风!” “这女人真能装!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咱们可得离这种人远点!” 林晚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了个干净。 周围人的目光像是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晚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在饰品售货员的盯视下把那些东西都退了,还上发卡钱之后,头也不回就冲出了百货大楼。 林醒看着林晚消失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为畅快的笑意。 林晚也算是自食恶果…… 忽然她的腿被一双软乎乎的小手给紧紧抱住。 林醒低头一看,暖暖正仰着小脸看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钦佩和骄傲。 在暖暖眼里,林醒就是个赶走大坏蛋的大英雄。 “妈妈棒!暖暖爱妈妈!” 林醒心里猛地一软,蹲下来贴了贴女儿软乎乎的小脸。 “暖暖也棒,都没有哭也没有害怕!” 暖暖认真地点点头:“宝下次宝宝帮妈妈一起赶走坏人,宝宝要保护妈妈!” 林醒心里一软,忍不住把暖暖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女儿毛茸茸的发顶,好半晌才轻轻应道:“好。” 母女俩在百货大楼转了好几圈,买足了东西这才坐着客车回了军属院。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林醒一手拎着买来的东西,一手牵着暖暖走到自家院门口。 林醒把东西放下,伸手退了下门。 门像是被人从里面锁上了,纹丝不动。 林醒眉心一蹙,抬手敲起了门。 里面依旧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屋里明明亮着灯,隐隐还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林醒屏住呼吸一听,瞬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她听到了林晚的声音。 这是来找婆婆告状来了? 林醒笑了一下,从给暖暖买的一斤大白兔奶糖里拿出两块,拐个弯直接就去了王桂英家。 “桂英婶子,你今天看到我婆婆了没?这么晚了,我婆婆好像还没回家,不会是看上谁家老头了吧?” “什么?你婆婆找野男人了?” 王桂英趿拉着鞋从自家院里跑了出来。 林醒连人家院门都没进,就这么大咧咧地站在门口喊人,这一嗓子下去,周围几家都亮起了灯。 林醒把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塞到王桂英的手里。 “哎呀,这都是新社会了,我婆婆寡了这么多年,找个老头作伴也很正常,您知道那老头是谁吗?” 看着林醒煞有其事的模样,王桂英还真的煞有其事的思考了起来。 “莫非是刚死媳妇的徐老三……”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声暴喝从林醒家院里炸开。 “林醒!你在那胡咧什么呢?谁找野男人了?我打死你个烂心肝的小贱人!” 林醒唇角一勾,扬声道:“婆婆,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和秦肃都支持你,你放心大胆找!” 话音未落,林醒对着王桂英扎克眨眼,压低声音道:“婶子,你看我婆婆那着急的样子,不会是害羞了吧?” 王桂英嘴唇抽搐两下,这林醒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厉害成这样了。 她捏紧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扬着嗓子喊道。 “秀兰啊,你害羞啥?男欢女爱多正常的事啊,万一你再老蚌生珠,给秦肃生个弟弟出来,多好的事!” 她这话一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赵秀兰黑着一张脸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王桂英!你少在那胡咧咧!谁害羞了?你再瞎说我撕烂你的嘴!” 她恶狠狠地瞪了王桂英一眼,随即拉起林醒的胳膊就往自家院子里拽。 “你给我进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醒不动如山地甩开她的手,反冲着王桂英笑了笑。 “婶子,我回家了啊,再见。” 说完,拉着暖暖的手,走到门口又拎起买的那些东西就进了屋门。 林晚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在秦家。 “林醒!你是不是疯了?你敢造谣我……” 赵秀兰关上院子门,小跑着进了屋,上去一巴掌就要往林醒脸上招呼。 “你个小贱人,看我不打烂你这张臭嘴!” 林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甩开,又将暖暖护到自己身后。 “我敲了那么半天的门都没人开,我还以为婆婆你没在家呢。” “这么晚了还不着家,除了找野男人还能有别的选择?毕竟——” 林醒眼眸清凌凌地落在赵秀兰的身上,唇角弧度讽刺极了。 “当初您可就是这么骂我的!” 赵秀兰被她噎得脸色青白交加,握着自己胸口喘不上来气。 一旁林晚赶忙过来将人扶住,谴责地看向林醒。 “林醒,你看你都给妈气成什么样了?” “嗤,”林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孝顺,你刚才怎么没陪着婆婆一起出门?” 摆明了是嫌弃丢人…… 林晚抿了下唇,真恨不得把林醒那张嘴给缝上。 “我不是不出去,妈是跑出去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上。” “哦……”林醒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你说是就是喽。” 林晚深深看了林醒一眼,莫名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五年前那个伶牙俐齿的林醒重合了起来。 明明这几年来,在她的“帮助”下,林醒早就变了个人…… 她长舒一口气又道:“你别无理取闹,我和妈刚才在屋里说话,没听见你敲门罢了,不是故意不给你开门。” “没听见?” 林醒上下打量她一眼。 “婆婆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你年纪轻轻也聋了?” 林晚被林醒怼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口牙都要被咬碎了。 林醒懒得再理这一对奇葩,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暖暖就要往楼上走。 刚迈出两步,赵秀兰就一把抓住了她今天刚买的那些东西。 林醒一时不察还真叫她得了手。 赵秀兰将东西直接不管不顾的摔倒在了地板上。 噼里啪啦一阵响。 林醒回头看向那一地的东西。 她给暖暖买来补身体的麦乳精,红糖,大白兔奶糖,零零散散撒了一地,更甚之粘到了她刚买的衣服上。 第51章 我秦肃的女儿值得 “买了这么多好东西!你哪来的钱?” 赵秀兰看着地上的东西,一脸的肉疼。 “你个败家娘们又乱花钱!” 话音未落,她就上前将那罐子麦乳精连带着大白兔奶糖啥的都捡了起来,转头就往林晚的怀里塞。 “林晚,这些你拿回去给阿涛吃,给他补补身子。” 林醒都要被气笑了,她视线扫过林晚怀里的东西,又落到赵秀兰的脸上。 “婆婆,这是我给暖暖买的。” 赵秀兰睨了眼林醒,刻薄的翻了个白眼。 “一个死丫头骗子,她吃的明白吗她?” 这句话还没落到地上,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就从门口传了过来。 “我秦肃的女儿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屋里三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去—— 秦肃不知什么时候进的门,一身笔挺军装,帽檐压得有些低,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墨黑沉静的眼睛。 他视线扫过地上散落的东西,又看向林晚怀里抱着的麦乳精,最后落到亲妈脸上时,那双深邃的眼眸已经没有了半点温度。 赵秀兰被他看的心头一跳,脸上堆起一个有些僵硬的笑:“秦肃,你这几天不是忙的在部队住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秦肃依旧冷着脸看她,半个字也没说。 赵秀兰扯了扯嘴角,往前走了两步:“儿子,你听妈说,妈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暖暖还小,吃不了这么多好东西,放着也是浪费……” 林晚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也走上前来:“秦肃,你别和妈生气,这两天降温,阿涛身体不舒服,妈也是心里担心……” 瞧着秦肃仍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赵秀兰顿时有些急了,生怕秦肃现在就给她送回农村,顿时话锋一转道。 “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好媳妇今天干了什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抬手指着林醒:“今天她当着满院子街坊邻居的面造谣我找了野男人!还撺掇王桂英那个大嘴巴,一起编排我!” “呜呜呜,”说着她掩面竟是要哭了,“我这张老脸今天算是丢尽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林晚轻轻拉了拉赵秀兰的袖子,细声细气的劝道:“妈,你别这样,妹妹虽然做的确实……” “你闭嘴!” 秦肃的声音像是一把刀似的斩断了林晚还未出口的话。 他甚至都没有看林晚一眼,目光始终落在赵秀兰的身上。 赵秀兰被他这一声吓得本能往后缩了半步,反应过来又天塌了似的哭嚎了起来。 “你让我闭嘴?我是你妈!你媳妇在外面那么欺负我你不管,反倒冲我——” “妈,”秦肃再次出声打断,语调极为平静,“从今天起,没有林醒的允许,你不准接触暖暖,并且碰触暖暖的任何东西。” 赵秀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了解自己儿子,看出来对方是真的生气了。 秦肃视线又看向林晚,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林晚,往后你不要再踏进秦家半步,阿涛的治疗费和生活费,我每个月会按时打到医院的账上。” 这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但耐不住林晚当耳旁风。 秦肃语气又重了几分:“阿涛是我弟弟的骨肉,我会负责到底,但是你……” 秦肃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其中隐藏的含义,在场所有人却是都已经听明白。 林晚脸色白的几乎透明,迫切的上前一步想要拉住秦肃的手臂,却被男人不动声色的躲了过去。 秦肃越过林晚和赵秀兰两人,蹲下将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捡起来,捡完之后,他牵住林醒的手腕,拉着她往楼上走。 “秦肃!” 赵秀兰难以置信的看着就这么离开的两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嚎. “呜呜呜!你为了这个女人连亲妈都不要了是不是?你到底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回应她的是楼梯上一连串沉稳的脚步声,连半刻的停顿都没有。 进了卧室,秦肃把门关上,又把那些东西放在桌子上,转过身来看向林醒。 “今天……” 秦肃刚起了个话头,就被林醒给打断。 “你离婚报告打了吗?我这两天正在找房子,找到合适的我就会带着暖暖搬出去。” 林醒虽然惊讶刚才秦肃的表现,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打算离婚了。 秦肃眉心猛地拧紧,原本冷俊的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忽的转身在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存折本来,他回身拉过林醒的手,把存折放在林醒的掌心。 “这是我的工资存折,以后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 林醒低头看了一眼存折,封皮已经磨的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透着岁月的沧桑。 林醒不是不知道秦肃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但是这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她轻轻把存折本放回了桌上。 “秦肃,我要的不是这个。” 她转身往门外走,这个屋子里早就已经没有了她的东西。 然而就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手臂却忽的被人拽住。 秦肃一个用力,就将林醒拽进了怀里,随即一个灼热的吻就压了下去。 带着几分从不曾在秦肃身上见过的急切。 “唔!” 林醒双手抵住秦肃的胸膛,可她那点小力气怎么可能挣脱开? 林醒正要狠心咬下去,秦肃却是主动抬起了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林醒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把人放开。 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沉的看着林醒,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 林醒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转身直接离开。 第二天一早,秦肃天不亮就出了门,刚到军区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路旁阴影处走了过来。 “秦肃!” 林晚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头发简单的扎在脑后,眼眶泛红,像是哭过。 肩膀上带着些许露水,明显等候多时的样子。 她几步走到秦肃面前:“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是姐姐,该让着林醒的。” 第52章 漂洋过海的来信 她话里虽是在道歉,语气却是带着几分委屈。 秦肃没接话,绕开人打算往里走。 林晚却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她又上前几步拦在秦肃的面前。 林晚抬眼飞快的看了秦肃一眼。 “我怎么都无所谓,就是妈年纪大了,林醒总……” “够了!” 秦肃直接开口打断林晚的话,他声音极淡,居高临下看向林晚的目光极冷。 “我还有早训,你回去吧。” 话音未落,就绕过林晚再次离开。 脚步又沉又快,连一次停顿都没有。 林晚站在原地,指甲慢慢掐进掌心。 那张温柔色面孔之下,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裂开。 林晚清楚的感知到—— 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她的掌控。 另一边,林醒把暖暖送去幼儿园之后,就去了食堂上工。 有秦肃几次三番的警告,她不信赵秀兰和林晚还能对暖暖做什么。 再加上她现在唯一的收入就是食堂的工资。 更何况她还打算和秦肃离婚,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虽然她知道就算离婚后,秦肃也不会不管她们娘俩。 而且今天也是她之前精心腌制的咸菜开坛的日子。 中午,咸菜果然如林醒所料的那样很受喜欢。 她的窗口前又排起了长队,供不应求。 后厨的几个婶子一见林醒做个小小一个咸菜竟然也这么受欢迎,也算是彻底放下了架子,轮番来找林醒请教。 唐娇远远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林醒,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她冷哼一声,又做起自己的事来。 吃一堑长一智,她可不会再冒冒然对林醒出手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一周…… 这天中午,林醒刚从后厨忙完,一个小战士就匆匆的从食堂门口跑来后厨。 “林醒同志在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醒立马抬头向着他看去。 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我是,请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战士从斜挎布包里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林醒同志,这是你的信,海外寄来的。” 林醒眉心一跳,接过信低头扫了一眼信封上的自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就和她料想到的一样,这封信果然是宋宇给她的。 小战士见林醒收了信之后,也没有多留的意思,转身就跑了。 林醒站在后厨门口拆开了信,薄薄的一张信纸上,端正的字迹写的很满。 大意是说他学业将成,马上就要回国了,想要见她一面,问她这些年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想他…… 林醒握着那张信纸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落在信纸上,把那些工整的钢笔字照的有些晃眼。 在她的记忆里,不久前她和宋宇还是一对人人艳羡的校园情侣。 可现如今她已经嫁了人,生了孩子,和宋宇指尖隔的不是一道墙,而是一整段无法回头的人生。 就算是为了暖暖,她也不会跟宋宇有任何牵扯。 林醒心情复杂的将那封信撕成几片扔进垃圾桶里。 下班的时候天还亮着。 林醒换下工服走出食堂大门,看着在夕阳下的两人,不由顿住了脚步。 暖暖被秦肃架在脖子上,小丫头两只小手正在揪着秦肃的耳朵,咯咯咯笑的正欢,看到林醒时顿时眼睛一亮,一叠声的喊妈妈。 秦肃手稳稳的扶住女儿的小腿,还是那一身笔挺的西装。 “妈妈!妈妈!” 林醒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摸暖暖的小脸蛋,这才看向秦肃。 “你们怎么来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不用特意来接我。” 秦肃没接话,只是将暖暖从脖子上放下来,腾出手来之后,极为自然的要去拿林醒手里的布包。 林醒下意识想要避开,但暖暖突然扑过来抱住她的腿,让她根本避无可避。 “走吧,”秦肃一手拎着她的布包,一手牵着暖暖,抬脚往家走。 秦肃的吉普车不知道去哪了,林醒也好久没见对方开车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醒!” 唐娇略带几分尖利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傍晚显得极为喧嚣。 她小跑着追了过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醒,你东西掉了,我在更衣室门口捡到的。” 虽是在对着林醒说话,她眼神却直勾勾的落在了秦肃的身上。 拿着信封的手也是朝向秦肃的方向。 明摆着是想要让秦肃看信。 谁料秦肃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眼神一直落在暖暖身上,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林醒一看到唐娇手里的东西,就猜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宋宇写给她的信。 林醒一把将信拿了过来,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就在这时,唐娇又开口了。 “林醒,之前是我不对,对不起,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好不好?” 林醒不知道唐娇话语里有多少真心,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点了点头。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以后好好干活就是。” 唐娇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一家三口很快到了家。 屋里并没有看见赵秀兰和林嫂的身影,不知道两人跑哪去了。 林醒进屋之后,直接去了厨房。 她把口袋里的信封掏了出来,蹲在灶台前划了根火柴。 火苗舔上信纸的边角,很快就蹿了起来。 那些被人撕碎又重新拼好的纸片在火焰中卷曲,发黑,最后化为灰烬。 林醒盯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这才起身,谁知一转身却正对上秦肃的视线。 秦肃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视线从灶台边那一小团灰烬移到林醒的脸上,那双墨黑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的望着她。 林醒表情坦荡,眼神清亮的看着他:“你有什么好奇的,可以直接问我。” 秦肃看了她两秒,垂下眼眸道:“晚饭想吃什么?” 林醒忍不住愣了一下。 秦肃却是已经抬脚进了厨房,卷起的袖子蹭过林醒的肩膀。 “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第53章 和宋宇见面 林醒转过身看向秦肃,看到对方熟练站在灶前的样子,忍不住愣了一下。 秦肃竟然还会做饭吗? 林醒也没客气,报了几道暖暖爱吃的菜。 秦肃点了点头,转身就忙了起来。 林醒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两眼,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便直接转身去找暖暖了。 一直到晚上吃完饭,她哄暖暖睡着了,秦肃都没有过来问她关于那封信的事。 林醒也没管那么多,直接把暖暖搂怀里睡了。 第二天一早,林醒照常去食堂上班。 从家属院到食堂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可今天刚出巷子口,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她猛地回过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林醒狐疑地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一直到进了食堂,那种被人在暗处盯着的感觉才慢慢消散了些。 林醒刚换好工作服,就见后厨门口忽然探进来了半个脑袋,一双眼睛叽里咕噜一转,就和林醒对上了视线。 “林姐!” 狗子锁着肩膀从门缝里挤进来,几步蹿到了林醒的身边,一副有事情要和她说的样子。 林醒捋平围裙上的皱褶,拧眉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她之前交代了狗子有事就来军区找她,所以给了他一个凭证,却没想到狗子竟然这么快就用上了。 狗子左右看看,确认没有人关注他们这边之后才压低声音道。 “林姐,宋宇哥回国了。” 林醒心里一跳,围裙上刚被捋平的皱褶再次被捏出一道痕迹。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 狗子声音又低了些:“昨天宋宇哥找到我,让我给你带个话。” “他说想见林姐你一面,就今天下午在国营饭店,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当年和你说。” 林醒直接摇头:“我没有时间。” 别说她还有班得上,就如今这个情况来说,她和宋宇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狗子又挠了挠头,往前凑了半步。 “林姐,宋宇哥说他这次回来就是想要跟你道个歉。他说有些话在他肚子里憋了五年了,不说出来他心里过不去。” 狗子又长长叹了口气:“宋宇哥说他就在国营饭店等你,一直等着,等到你见他为止。” 林醒眉心拧得更紧了。 怎么听狗子的语气,宋宇这是打算等到地老天荒了? 林醒闭上眼,仔细且努力地搜寻着自己的所有记忆,然而却根本无法从模糊的记忆碎片中凑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五年前的那段日子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了一样,只留下一些零星的,抓不到的残影。 若是说林醒对那些记忆不好奇是不可能的,这份好奇就像是一根细小的刺一般扎在心口,不致命,却隐隐约约的痒。 林醒思索着道:“我知道了,我考虑一下,你先回去吧。” 眼看着食堂上工的人越来越多,狗子若是叫人撞见,肯定又得有闲话传出来。 狗子无奈之下只能点头离开。 纠结了一整个上午,林醒还是决定去见宋宇一面。 不是为了听什么道歉,也不是为了叙旧。 她只是想弄明白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才会和宋宇分手。 问完了,她就不会再跟宋宇有任何交集。 中午,林醒忙完了所有的事情就敲开了赵伟办公室的门。 “赵主任,家里下午有点事,我可以请一下午的假吗?” 赵伟二话没说就批了。 不说之前林醒帮他一起洗清了罪名,就说最近食堂因为林醒的缘故营业额上涨了一番,请半天假而已,在他这还真不算什么。 这件事林醒下意识不打算告诉秦肃。 她不过是见宋宇一面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实在不至于这么劳师动众的。 国营饭店就在镇子东头,中午饭点正是最忙的时候。 林醒还没走近,就见一个清俊的身影站在国营饭店的门口。 对方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睛,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些,整个人瘦了些,却更显出几分成熟男人的文雅气质。 引得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早偷偷打量着他。 虽是有些陌生,林醒还是一眼就瞧出来了是宋宇。 宋宇显然也看见了她,视线透过眼睛片落到她身上的瞬间,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一下就亮了。 他快走几步直奔林醒而来,手有些无处安放地想要上前帮林醒拿她手里的布袋子。 林醒自然而然地躲了过去,人也跟着后退半步。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宋宇唇抿了抿,露出一个含蓄的笑来。 “林醒,好久不见。” “嗯。” 林醒简单应了一声,正要问宋宇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却见对方转身向着国营饭店里走去。 “你应该还没吃中饭吧?走,我请你吃饭。” 林醒拧眉看着宋宇的背影,无奈之下只能跟在他身后进了国营饭店。 宋宇直领着林醒进了一个小包间,里面只简单摆了一张圆桌,四个椅子。 宋宇快走几步到了桌前,替林醒拉开了椅子,抬头看向林醒时,金丝眼睛后面的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醒醒,你坐这里。” 林醒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个称呼太过熟悉和亲昵,亲昵到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可这股酥麻感还没来得及蔓延开,就被一股更为强烈的别扭给压了下去。 林醒点了点头,坐在了椅子上,把布包放在了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 “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醒直接开门见山。 宋宇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纸盒子,放在了林醒的面前。 盒子做工考究,上面还有一串烫金的英文。 “给你带的礼物,”宋宇坐到了林醒的对面,“在国外这几年,每次看到好东西就忍不住想到你。” 宋宇唇角一勾,露出一个稍显苦涩的笑来,又道:“这瓶香水是我专门给你选的,你肯定喜欢。” 第54章 宋宇,我们当年为什么分手? 林醒没有碰那个盒子,甚至连多看一眼也没有。 只是平静开口问道:“宋宇,我们当年为什么分手?” 宋宇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下去。 眼神中愧疚,痛苦糅杂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 他垂下眼眸,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醒想要起身走人。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宋宇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的。 “我有难言之隐必须要离开你,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那个决定。” 林醒心口猛的揪紧,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但等她反应过来想要看清那些是什么时,那些画面又像是风一般散了。 林醒鼻尖莫名发酸,一股她并不想要的钝痛从心口蔓延上来。 林醒强硬压下心里翻腾的异样,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包。 “我结婚了。” 林醒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的钻进宋宇的耳中。 “我丈夫是军人,生了个女儿,我很爱我的女儿。” “宋宇,不管当年是怎么回事,都已经过去了,我和你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宋宇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挤出一个极苦涩的笑来。 “我知道你结婚了,狗子跟我说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亲口跟你道个歉,弥补当年的遗憾,你不用有负担。” 就在这时,忽然门被推开了,服务员端着几盘子才送了进来。 宋宇和林醒几乎是同时收了声,默默等服务员把菜上齐。 等服务员离开,林醒才发现桌子上摆放着的都是她爱吃的菜。 或者说是曾经的她喜欢吃的菜。 没想到宋宇还记得…… 可惜她今天不是来跟宋宇吃饭的。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难言之隐是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宋宇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了,他从口袋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桌上朝林醒推了过去。 “这是我在省城研究所的地址和电话,醒醒,以后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林醒看着那张纸条,没有伸手去拿,她起身朝宋宇点了点头:“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反正宋宇也不打算告诉她,再留下去也没有必要了。 林醒转身往外走,宋宇明显想拦,最后却只能停在原地,眼看着林醒离开,一如当年。 从国营饭店出来,午后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林醒沿着镇上的街道往回走,脑子里却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 越想太阳穴跳的越欢,那种钝痛感又从后脑勺蔓延了上来。 林醒抬手揉了揉额角,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只是暖暖的妈妈,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醒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林嫂和赵秀兰依然不在家。 林醒去幼儿园接了暖暖回来,就到了做晚饭的时间。 林醒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切菜,和宋宇见面之后说的每一句话不受控制的从她脑海中转着。 她手里的菜刀有一下没一下的切着,就在这时,刀刃突然偏了一寸,照着她的手就切了过去。 偏生林醒还陷在思绪之中,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是宽大,指腹上全是粗糙的老茧,恰到好处的止住了她的动作。 “你在想什么?” 林醒猛地回过神来,低头才发现刀刃堪堪停在自己指尖旁边不到半寸的地方,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林醒放下菜刀转过身来,正对上秦肃微微拧起的眉心。 男人应该是刚从营区回来,身上的军装还没来得及换下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夹杂着炽热阳光的味道。 闻到秦肃身上的味道,林醒才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近到秦肃只要稍稍凑近低头,就能吻上她的唇。 林醒慌忙往旁边退了半步:“没什么,就是在想食堂新菜式的事。” 秦肃又看了她两秒,这才松开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下一秒,男人的手就落在了女人纤细的腰间,正在林醒以为秦肃要做出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时,却见男人只是解下了她身上的围裙。 “出去,晚饭我来做。” 说着,秦肃就把围裙系在了自己身上,拿起菜刀切起了菜。 菜刀落到菜板上的声音极为清脆,在这有节奏的声音中,林醒脑海中那些纷杂的思绪莫名消散了下去,只剩下此时男人的身影。 晚饭桌上,秦肃坐在主座,林醒坐在他边上,另一边坐着暖暖。 林暖照顾着暖暖吃饭,她正被女儿可爱的样子抖的笑弯了眼睛,一道男声忽然从一边响起。 “你下午去哪了?” 林醒心里一跳,抬起眼看向秦肃。 秦肃怎么知道她下午不在食堂的?莫非又去接她下班了? 林醒喂暖暖吃干净勺子里的饭才漫不经意的开口道。 “我去见宋宇了,他回国了,约我在国营饭店见了一面。” 秦肃夹菜的动作一顿,那个停顿极为短暂,短暂到若不是林醒一直在注意着他反应,就压根不会注意到的程度。 正在林醒以为秦肃会打破沙锅问到底时,秦肃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气氛一下子变的压抑起来,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就连暖暖都不在说话了。 林醒没有半点心虚,她自觉已经和宋宇划清了界限,也马上要和秦肃离婚了,根本不怕秦肃问。 奈何秦肃却半点问的意思也没有…… 林醒本以为她和宋宇之间的交集会到此为止,却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宋宇频繁的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 收发室那个小战士总会小跑着给她送来各种不属于国内的东西。 巧克力,太阳镜,更甚之还送了她一支小羊皮的电子表。 林醒一看到这些东西就猜到了是宋宇的手笔。 她把那些东西全部都打包起来,只等以后全都还给对方。 第55章 林醒被人拖走了 这天下午下班,林醒刚换下工服从食堂大门走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食堂门口不远处的宋宇。 宋宇还是那副干净书生气的打扮,看见她之后,朝她微微一笑。 “我刚好路过,想着这个时间点你应该下班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自然的像是两人这五年从来没有断过联系。 “醒醒,一起吃个饭吧,顺便聊聊当年的事,有些话上次没来得及说。” 宋宇视线透过金丝眼镜,默默的打量着林醒。 眼前人明明已经当了人母,穿着打扮也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身材却并没有因为生育显得臃肿,而是愈发丰腴多汁。 皮肤也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苍老,依旧嫩的能掐出水来。 还有那腰…… 林醒看到宋宇之后,忍不住沉默了好几秒。 她的理智告诉她就应该直接拒绝,转身走人。 可冥冥之中,她总感觉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对她来说很重要。 “好,”林醒点头,“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林醒跑回更衣室,把宋宇这一段时间送她的东西全都装进布包中,打算一会还给对方。 林醒从食堂出来后,并没有着急还东西,而是和宋宇一起并排往外走去。 林醒刻意和宋宇保持着距离,而宋宇却像是没感觉到林醒的避嫌似的,主动靠近了些说着有的没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身后那片被晒得发白的沙土地上。 唐娇端着个搪瓷盆出来倒水,远远就瞧见了这一幕,惊讶的搪瓷盆险些滑脱出去。 林醒身边那男人是谁? 看那男人手腕上带着的手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唐娇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前,她才回了神。 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惊讶多些,还是嫉妒多些。 有秦肃那样的好男人还不够,林醒这是又勾搭上别人了? 唐娇眼珠子叽里咕噜一转,把搪瓷盆往旁边一扔,转身就往营区的方向跑。 一口气就跑到了营区门口,她连脑门上的汗都顾不上擦,气喘吁吁的对守门小战士说要找秦肃。 小战士自然不肯轻易就放她进去,但是看她一脸着急的模样也不像装的,还是勉为其难的去通报了一声。 不一会,穿着作训服的秦肃就从营区内走了出来,看见唐娇之后,眉心微微拧起。 “你找我?” 唐娇这会子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看见秦肃之后眼睛一亮,将早就打好腹稿的话全盘托出。 “秦大哥,你快去看看吧,刚才我看见林醒被一个陌生男人给拖走了……” “什么?”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带了一丝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惊惶。 …… 林醒和宋宇又去了国营饭店。 还是上次那个包间,还是那张圆桌。 服务员上了两杯茶就退了出去,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街上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林醒从布包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以后不要再往食堂送了,我没有收下的理由。” 宋宇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布袋,没有伸手去接,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 “我送你东西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 “宋宇,”林醒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说了我没有收下的理由。” 林醒淡淡岔开话题:“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出的国?” 五年前那段时间,出国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以她对宋宇家境的了解,宋宇可没有这个本事。 宋宇的表情一滞,忍不住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面前的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当初出国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被逼的。” 他抬起眼看向林醒,金丝眼镜后的双眼似是藏了无数的情意。 “这些年我一直在给你写信,每个月都写,可是你连一封信都没有回过。” 信?什么信? 她可是一封都没有收到过…… 林醒眉心微微蹙起,心里泛起波澜。 她强行将这一丝异样压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从五年前开始就已经再也没有了可能。 就算给她写信又能怎么样呢? “你不要岔开话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宇面色一下子黯淡下去,迟疑着开口:“我一直在想,若是当年你和我……” “没有当年!” 林醒直接开口打断,起身就准备离开。 宋宇明显有事情瞒着她,但是她每次问的时候都会被对方莫名其妙的岔过去,再往下问就开始兜圈子。 她觉得她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宋宇,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过得很好。” 林醒把布包跨在身上,又看向宋宇认真说道:“你是海归的研究员,没必要在我这浪费时间,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林醒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谁知道刚迈出两步,手腕就忽然被人从身后攥住了。 “醒醒!” 宋宇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唇瓣微微发颤。 “你当初跟秦肃结婚并不是自愿的对不对?” 林醒猛的停住了脚步,她扯回自己的手,转过身来看着宋宇,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难道宋宇知道什么内情? 她和秦肃之间的婚姻难道不只是林晚的算计? “你知道什么?说清楚!” 宋宇手指摩挲在一起,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女人手腕滑腻的触感。 “我出国之后的第二个月收到了一个包裹。” 他抿了抿唇,眼眸低垂看着林醒。 “包裹里面有几张照片,是你和秦肃在一起的照片,还有一封信。” 他的语气听起来越发苦涩:“信上说你真正喜欢的人一直都是秦肃,和我在一起也只是想拿我当挡箭牌。” “还说让我死了这条心,不要再联系你了。” 宋宇眼尾低垂,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大狗似的看着林醒,似乎在等她将自己领回家。 林醒却根本没注意到,她皱紧了眉头,宋宇说的那些,她想当然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毕竟她的记忆丢失的很彻底。 第56章 和宋宇复合? 她一直有意在宋宇面前掩饰自己失忆的事实,就是不知道宋宇察觉了没有。 不过按照她的性格…… 那封信就不可能是她写的。 “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 宋宇情绪有些激动的上前抱住了林醒,声音甚至带上了哽咽。 “怪我!怪我太好骗,竟然相信了那封信五年,醒醒,我错了……” 林醒被抱的一愣,正要挣脱开的时候,包间门却被人问你一下子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军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秦肃。 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时,他面色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给冻死。 天知道他动用了多少手段,才知道林醒跟着人到了这里? 结果…… 怪他来的太不巧了? 秦肃上前一把将林醒从宋宇的怀里扯出来,握着林醒手腕的力道很重。 “嘶……” 林醒疼的轻轻皱了皱眉头,察觉到手上的力道立时松了,这才舒展了眉心。 她抬起头,正对上秦肃垂下来的目光。 那双墨黑的眼眸里似乎翻涌着滔天巨浪,克制又隐忍着什么。 林醒扯了扯自己的手,想当然没有扯动分毫。 “秦肃!你怎么来了?” 她话音刚落,一道脚步声又从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唐娇脸上带着一副做错事的惶恐表情,站在秦肃的另一边对着林醒说道。 “林姐,都是我的错,我刚才看见你跟个陌生男人走了,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危险,这才跑去找秦大哥帮忙了。” 她视线又落到宋宇的身上,看清宋宇长相的瞬间,心里对林醒的嫉妒又开始翻腾了起来。 这么一个清俊的男人怎么就看上了林醒这么个有夫之妇? 眼瞎了吗? 心里虽是这么想,面上却是愈发露出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道。 “没想到林姐你和这位同志认识啊?他是你家亲戚吧,不然你俩抱在一起?”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和他只是朋友,”林醒似笑非笑的看着唐娇,“你怎么在这?你挺闲啊!” 林醒唇角一勾,露出一个苦口婆心的笑意:“你有这功夫,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吧,别老是出错,拖累别人!” 唐娇的脸登时就绿了,尴尬的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最后只能尴尬道。 “林姐,说的是,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垂下头,声音要多委屈就多委屈,唯有那双没有人看到的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 “林姐我只是担心你而已,希望你不要多心。” 话音未落,她又飞快抬头看了秦肃一眼。 “秦大哥,都怪我眼拙,没弄清楚情况就传瞎话。林姐怎么会跟别的男人有什么呢?是我多心了!” 说到后面她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刚说完,她朝着几人点了点头,转身就快步跑了出去,肩膀耸动着似是哭了。 包间内重又恢复了安静,似是根本没有人在意她的离开。 只有林醒知道秦肃抓着自己的力道又加重了。 宋宇站在原地,目光在秦肃和林醒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却是朝着秦肃伸出了手。 “你好,久闻大名,我是宋宇。” 秦肃却是没有握住宋宇伸过来的手,他双目幽深的看着宋宇,一个字没说。 宋宇却是轻轻叹了口气,重又看向林醒。 “醒醒,看来秦队并不欢迎我,今天的事是我唐突了,我先走了。” 宋宇越过两人就要离开,然而就在和林醒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忽然被林醒叫住。 宋宇心里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喜色。 他就知道林醒心里还是有他的。 可谁料—— “把那些东西一起带走!” 林醒用没被秦肃握着的另一只手,指着那个装着宋宇送她东西的布包。 宋宇喜色还没来得及爬上眼眸就又暗淡了下去。 “那是我送你的东西……” “不需要!” 这话却不是林醒说的。 秦肃视线扫过那个有些鼓胀的布袋,再出口时温度能把人冻死。 “我老婆想要,我会给她买。” 用不上你…… 读懂了秦肃话里的意思,宋宇转身拿过那个布袋子,朝着门外走去。 只在和林醒擦肩而过的瞬间,看向林醒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委屈和埋怨。 包间里一下子空荡起来。 秦肃终于舍得松开林醒的手了,他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林醒跟在他身后,就在林醒以为两人要一起回家的时候,秦肃却是反手将房门给锁了。 秦肃忽的转过身,眼神黑沉的盯着林醒。 “你最近一直闹着离婚,是想和他复合?” 话音刚落,也不等林醒的回答,他直接伸手将人拉进了怀里,随即就低下了头,唇覆了上去。 刚才若是他再来晚点,林醒是不是就会和宋宇亲上? 就像他和林醒一样? 秦肃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他只想把这脱离掌控的情绪尽数抒发在罪魁祸首身上。 “唔……” 林醒的唇被男人狠狠的蹂躏着,她感觉自己的唇瓣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而是变成了一勺咸菜,被夹在馒头里,快被秦肃给吃下肚子里了。 林醒双手不断的推拒着秦肃的胸膛,没有丝毫用处不说,反而激发了男人的几分凶性。 秦肃一手将人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下移,直接抱住了林醒的臀,将人给抱了起来,朝着桌子走去。 将林醒放在桌子上,手一移就要去掰林醒的腿。 林醒简直要疯了,她拍打林醒肩膀的力道更加重了,像是在水族馆表演疯狂拍手的海豹。 泪水不受控制的流出眼角,林醒死死的瞪着秦肃。 这里可是国营饭店! 若是被人抓到她和秦肃在这里干那事,她可真是不用活了! 林醒心一横,眼一闭,照着男人的舌头就咬了下去。 血腥味在空腔里蔓延。 秦肃的动作却没有一丝停下来的打算。 他眼神宛若盯住猎物的苍鹰一般,凶狠又霸道。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敲门声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服务员的声音。 “同志开门啊?这怎么在国营饭店吃饭还锁门呢?”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传来,林醒身子一僵…… 第57章 说不上来的委屈 服务员推门进来的瞬间,秦肃终于松开了手。 林醒立马背过身去,手飞快地擦了下嘴,又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 林醒的动作很快,快到服务员根本没察觉。 她垂着头,没有管在场的所有人,拎着包就出了包间。 “哎,同志,你们——” “没事。” 秦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不像话。 而林醒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身后有狗在一样。 晚风裹着沙尘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将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意硬生生吹了回去。 身后传来军靴踩在沙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急促。 下一秒,秦肃从后面握住了林醒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执拗。 秦肃不容辩驳的拉着她往前走,步子迈的又快又急。 林醒挣了一下没挣开,一时不察脚下的步子一乱,鞋跟直接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子上,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 “唔……” 林醒疼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但由于被人拉着,连停下来看一下都做不到。 秦肃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醒的脚踝,清楚的看到了林醒脚踝处红肿了一块。 唇线绷紧成一条直线,秦肃直接在林醒的身前蹲了下来。 “上来。” 林醒站在原地,看着男人宽阔的后背,看着他军装领口位置露出的一小麦色肌肤。 心里的委屈忽的越发汹涌的蔓延了上来。 眼泪没有任何预兆的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男人的作战服上,氤氲开一个又一个小点。 “你离我远点!”林醒的声音发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似的,又硬又涩。 “反正我和你都要离婚了,你管我干什么?你管我要不要和宋宇复合——” 秦肃蹲在地上的背影微微一僵。 女人哽咽的声音像是一支被烧的滚烫的锤子敲在了他的心上。 秦肃直起身转过身看向林醒,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擦干净林醒脸颊的泪水。 一句话像是一声喟叹一般从他唇中吐出。 “刚才是我错了,我背你回家好不好?” 林醒倔强的看着他:“不用你管。” 林瘪着嘴哭着的样子,有一瞬间竟然和暖暖重合了起来。 秦肃又叹息一声说道:“暖暖应该在家等你了,你瘸着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家,我被你好不好?” 听到暖暖,林醒满心委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不再堵在心口。 她没有再说话,像是默认了。 秦肃也没有再开口,而是重新蹲了下去。 林醒往前挪了半步,伏到了秦肃的背上。 秦肃双手托着她的膝弯站了起来颠了颠,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林醒趴在秦肃的肩头,闻到他身上的独特的气味,眼泪无声的落在他军装的肩章上。 林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落泪了。 也许是因为男人的就不太稳了,稳的像是能够托起她的往后余生。 然而两人注定没有未来……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秦肃把林醒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蹲下来捏了捏林醒的脚踝,确认没有肿的太厉害下松开手,起身去拿医药箱。 林醒却是没有管他,自己起身,扶着沙发靠背,和楼梯扶手上了楼。 本来就是磕到那一下疼的有些厉害,缓过来之后就没有那么疼了。 林醒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她的脚步就不由自主的放轻了。 暖暖已经吃过饭睡着了,很是可爱的把自己依偎进了软乎乎的被子里,看的林醒心里忍不住的发软。 她走上前,轻轻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又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这才拿起自己的换洗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然而—— 当她打开陪嫁箱子拿衣服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箱子被人翻过了。 翻她箱子的人实在是不够高明,原本叠好的衣服乱糟糟的糊做一团,像是根本不怕她发现似的。 林醒蹲在箱子前仔细的检查了起来,拿起压在箱子最底下的首饰盒打开,里面空空荡荡。 她外婆给她的陪嫁,一条珍珠项链,一支翡翠手镯,和一支掐金丝嵌红宝石的手镯都不见了? 外婆曾经是大家小姐,在抗战时期捐出了全部家产支持国家。 这些首饰可是外婆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了! 如今竟然不翼而飞了? 手指死死的扣住了箱子,骨节泛白,险些掐出血来。 她一言不发的转身下了楼,穿过院子就出了门。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同志。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同志正在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警察同志正在私下打量着院子。 “警察同志,这里就是我家,希望二位能帮忙抓到那个偷我东西的贼。” “贼?什么贼?” 好几日不见面的赵秀兰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在屋门口拦着不让警察同志进去。 “警察同志,您二位别听她胡说,家里没丢东西。” 赵秀兰挤出一个笑脸看向警察同志,一张老脸皱褶堆在一起,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同志!实在对不住,我儿媳妇向来记性不好,指定是东西放哪自己忘了,还惊动你们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我丢了一条项链,两支手镯!” 林醒直接出声打断赵秀兰未出口的话,语速快的出奇。 “这些首饰一直都被在我陪嫁箱子里好好的放着,今天早上我看的时候还在,刚才看的时候却没了。” “我的箱子也被人翻过了,东西不是被人偷了还能是什么原因?我报警有什么问题?” “你!”赵秀兰指着林醒若不是有警察同志拦着,真是恨不得直接戳在林醒的脸上。 “警察同志一天多忙啊,你还竟添乱!家里的事家里解决,你闹到外面去,是还嫌弃这两天人丢的还不够多吗?” 自从林醒在外面说她找野男人,她都不好意思在家属院待着,躲到林晚那边好几天了。 今天也是…… 赵秀兰说着就去拉警察同志的胳膊:“警察同志,真没事,我儿媳妇跟我闹别扭呢,你们这一天天怪忙的,真不用麻烦——” 第58章 活过来 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屋子里面传了出来,直接打断了赵秀兰的话。 “警察同志,麻烦你们好好查一下这件事。” 秦肃站在一楼楼梯口的位置,目光越过两位警察同志落在林醒的身上。 看到她全须全尾的站在那,心里一直提起来的那口气才算是缓缓放下。 他找到医药箱之后就上楼找人,却根本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他把整个院子都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林醒身影的时候,心都忍不住慌了。 他面对十个持枪匪徒围剿的时候,心都没有这么慌过。 秦肃收回视线,重又看向两位警察同志。 “在军区都能发生这种事,还是麻烦您二位好好调查一下。” “好的,上校同志您放心。” 两位警察同志很是尽职尽责,尤其是看到秦肃未脱下的军服上的肩章之后。 赵秀兰心头一颤,松开了拽着警察同志的手,嘴唇翕动两下,到底是没敢再吭声拦着。 两位警察同志在秦家楼上楼下仔细检查了一圈,却发现除了林醒之外,别人都没有丢东西。 两位警察同志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数。 家里门窗完好,也没有发现撬锁的痕迹,还能是谁干的? 肯定是熟人作案啊! 但是两人都是不动声色的没有表露出一星半点出来。 年纪稍长的警察同志合上本子,对着林醒和秦肃说道。 “初步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去,回去后会进一步进行调查。今天太晚了,就先这样。” 话音未落,他和另一位警察就朝着屋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朝着林醒几人道。 “如果想起什么新的线索,随时来派出所补充。” 林醒立马点了点否,送两位公安同志出了门。 回来的时候,正对上赵秀兰那张晚娘脸。 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心虚还是气恼,看见林醒后,立马阴阳怪气的讥讽道。 “这下你满意了?把警察同志都招到家里来了,街坊邻居看到了还以为秦家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要我说,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成天嚣张跋扈的欺负人了,降下天谴惩罚你呢!” “哼!连尊老爱幼都不懂,成天惹是生非,丢了东西也是活该!” 林醒不闪不避的直接对上赵秀兰的视线,语气平静中透着些许的疯狂。 “那些首饰都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我劝小偷赶紧给我从哪来的放哪去,不然别怪我把事情闹大。” “最近正在严打,我不介意送她去打靶!” 警察同志发现的问题,林醒怎么可能没发现呢? 相反她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并且猜到了是谁干得,这才去报了公安。 特意把事情给闹大了。 不然她的东西恐怕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赵秀兰被林醒话语中的森森寒意吓得打了个寒颤。 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这个小蹄子给吓到了,她立马梗着脖子开口道。 “这给你厉害的,还打靶?你就是遭天谴了!东西丢了也是活该!” “嗤!”林醒冷笑一声,“我遭天谴?我要是遭天谴了,你觉得你们秦家能好到哪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你懂不懂?” 赵秀兰林醒这句不软不硬的话噎的脸色青白,她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就回了自己屋里,房门关的震天响。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秦肃沉默了一会,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明天我放假,带你去镇上把丢的东西重新买回来。” 林醒闻言,这才将视线挪到秦肃的身上。 她不信秦肃不知道这事到底是谁干的! 只是这男人一如既往的选择了委屈她,息事宁人…… 呵! “那些东西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还是秦大队长有本事,竟然还能给我重新买一份!” “那你能不能把我外婆救活啊?” 话音一落,林醒看也不看秦肃一眼,转身就上了楼。 秦肃眉心蹙紧,被林醒的几句话嘲讽的怔愣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 关于林醒,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夜里,林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位睡不着,心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似的,顺着喉咙就烧到了眼睛上,让她忍不住就像落泪。 那是外婆留给她最后的念想啊…… 林醒索性坐起了身,看了暖暖一眼,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想去厨房倒杯凉水喝。 楼梯下到一半,林醒的脚步情不自禁的顿住了。 客厅的灯还在亮着,秦肃正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那件军装,手肘正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听到脚步声,秦肃抬起头来看去。 两人的视线瞬间在昏暗的灯光下撞在了一起。 林醒错开视线没有管他,径直走到厨房,倒了杯凉水端在手里慢慢喝着。 水龙头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砸在水池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醒拧了拧水龙头,看依旧没办法根治这不痛不痒的小毛病之后,就放弃了。 她端起水一饮而尽,放下水呗从厨房出来,往楼上走去。 然而就在她经过沙发,往楼梯口走的时候,手腕忽然被一只灼热粗糙的大手给握住了。 林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给拉了过去。 秦肃的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圈进怀里。 瞬间略显刺鼻的烟草味就充斥了鼻腔,呛的林醒忍不住皱了皱眉。 “秦肃,你干嘛?” 秦肃却是没有回答的意思,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蹭过她锁骨上方的皮肤,呼吸温热而急促。 林醒浑身一僵,双手本能地抵上秦肃的肩膀想要推开,可却一如既往的难以撼动男人强壮的身躯。 隔着薄薄一层棉布睡衣,林醒清醒的感受到了男人掌心灼烫惊人的温度。 男人的唇贴上她的脖颈,嗅闻着,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一下,又一下,沿着她的脖颈缓缓向上,落在她的耳垂上,落在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上…… 第59章 有需要去于是解决 林醒察觉到男人身体的变化,脸上一热,猛地将他推开。 “你有需要的话就自己去浴室解决!” 秦肃没有动,只是坐在沙发上直直的看着林醒。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里面藏着毫不掩饰的欲念,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似的。 林醒被他看的浑身发毛,忍不住让后退了一步,干巴巴道:“看什么看!” 话音未落,便头也不回的快步上了楼,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第二天一早,林醒睡醒下楼,正好撞见从外面跑步回来,准备上楼的秦肃。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短袖,前胸和后背被汗水氤出大片神色的印记,布料贴在线条分明的肌肉上。 额角的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划下来,滴进锁骨窝里,又沿着胸膛的沟壑没入领口。 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朝着林醒涌了过来,她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昨晚客厅里的画面,耳根直接热了。 林醒下意识侧过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暖暖正在自己拿着小勺子喝粥,看见林醒,立马甜甜的笑着喊了声妈妈。 林醒坐到女儿身边,拿起筷子低头吃起了饭。 秦肃换好衣服,洗漱之后坐到了林醒的旁边。 但是林醒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倒是对方,时不时林醒就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射在自己脸上。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吃完了早饭,只有暖暖偶尔叽叽喳喳说上两句幼儿园的事。 吃完饭,秦肃对林醒说道。 “走吧,我先送暖暖去幼儿园,然后带你去镇上把你丢了的东西买回来。” 林醒给暖暖擦了擦嘴,头也没抬:“不用,那些东西买不回来。” 林醒站起身,拿上布包,走到门口换鞋时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语气很是平淡:“你有那个功夫,不如好好想想离婚的事。” 话音一落,又亲了一口小跑过来送她出门的暖暖。 “暖暖再见。” “妈妈再见!” …… 食堂里一忙就是一上午,林醒刚把蒸屉从灶上搬下来,就见周小梅小跑着进来,凑到她身边说道。 “林姐,秦队在外面等你,让我来叫你过去。” “秦肃?” 林醒皱着眉看了外面一眼,将手里的话干完之后才擦了把手走出门。 她一出门就看到了在烈烈太阳底下,依旧站的笔直,像是一颗劲松的秦肃。 对方手里拎着个纸袋子,林醒一眼就认出来那个纸袋子是省城百货大楼专门用来装首饰的袋子。 上次林晚那个掉漆的发卡就是用这种袋子装的。 她把视线从纸袋上收回来,又看了看周围时不时落在秦肃身上的好奇目光,开口道。 “你跟我来。” 林醒转身往回走,带着秦肃直接去了赵伟的办公室。 除了那,她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私密性好的地方。 秦肃大长腿一迈,跟着林醒就进了食堂。 到了赵伟办公室门口,林醒敲了敲门,推开。 “赵主任我能借一下您的办公室吗?” 赵伟拧着眉抬头,就看到了跟在林醒身后的秦肃,立马就端着搪瓷缸子站了起来。 “你和秦队要谈事情啊?没事,你俩用吧。” 他迈步往门外走去,临了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林醒和秦肃两个人,一下子安静的出奇。 秦肃把手上的东西往林醒眼前递了递:“送给你的礼物。” 林醒直接推开:“秦肃,我觉得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压根不重要。”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秦肃被推开的手在空中凝滞半秒,随即将东西放到了一旁的办公桌上。 看着林醒的那双黑眸罕见的带上了几分执拗的认真。 “我想要离婚!” 林醒语气平静的近乎疲惫,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提这件事了。 但肉眼可见的秦肃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 林醒真的有些累了…… “如果你不愿意打离婚报告,我也可以自己去申请,但是到时候肯定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我希望你你能考虑清楚。” 秦肃眉心拧了起来,沉默了好一会才问:“为什么非要离婚?” 林醒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无处言说的干涩。 “因为我不想和一个总是选择别人的男人在一起!” 林醒目光沉沉的看着秦肃:“你妈和林晚偷偷抽暖暖的血救阿涛,她俩可是差点把暖暖害死啊,你做了什么?” “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像是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激烈,林醒长出一口气。 “你什么也没做……你可怜林晚丧夫,体谅你妈丧子,心疼阿涛丧父,可暖暖呢?” “为什么要牺牲暖,凭什么要牺牲我女儿?” 林醒手不轻不重的拍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秦肃,我后悔了,我不记得当年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现在很后悔嫁给你。” 秦肃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的像是在沙漠里三天没喝水的旅人。 “暖暖的事我已经尽力了,我不会让她再受一丁点的伤害!至于林晚和我妈——” 他顿了顿:“我已经打算将我妈送回农村,也让林晚搬走了……” “不够!秦肃!这不够!” 林醒的语气冷了几分,唇角的弧度讽刺的扎眼。 “她们险些要了暖暖的命,却只是不痛不痒的离开吗?” “更何况——两人可不是空手走的我昨天丢的那几样首饰,就是被你妈和林晚一起拿走的!” 秦肃眉心拧的更紧,两道浓眉之间的竖痕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昨晚的事……” “你不信?” 林醒直接打断,指着门的方向道。 “那你现在就去查,查完了我们再说!” 今天早上她刚到食堂的时候,就看到了等候多时的狗子。 狗子跟她说昨天晚上在黑市那边撞见了林晚。 林晚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正鬼鬼祟祟的找买家。 狗子仗着林晚不认识他,直接上去问价,自然看到了林晚卖的东西。 可不就是林醒丢了的首饰! 第60章 秦肃!你干什么? 狗子自是不知道那些首饰是林醒的,他只不过是看到林晚,觉得有猫腻才过来和林醒说一声。 但是林醒一听狗子的描述,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首饰。 原本她就猜她丢东西跟赵秀兰和林晚有关系,如今也算是有了实在的证据。 值得庆幸的是有狗子插手,那几个首饰林晚并没有出手。 秦肃看着林醒,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像是明明理智已经相信了林醒所说的话,感性上仍然在找借口似的。 他忽然伸手拽住了林醒的手腕,拉着人大步往外走。 “秦肃!你干什么?” 林醒被他拽的踉踉跄跄的,秦肃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箍在她的手腕上,却又下意识的注意着不弄伤她。 两人往外走时正好撞见赵伟从食堂后厨出来。 看见赵伟之后,秦肃顿住了脚步,沉声道:“赵主任,麻烦给林醒批个假,她下午有事要处理。” 赵伟见秦肃那张脸沉的能滴出水来,而且林醒研究出来的那几样吃食,食堂其他人也学会了。 也不是非林醒不可,所以很痛快的就批假了。 “行,小林你有事就先去忙,下午我给你记半天调休。” 得了赵伟的准许,秦肃拉着林醒就走,不一会就出了食堂大门。 林醒一路被秦肃拽上了吉普车。 难怪能一上午就从省城百货大楼买了东西回来,原来是开了车。 “秦肃!你有病吧!你要带我去哪?你要干什么?” 林醒掰着车门就想下车,然而秦肃却是再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坐好!” 秦肃松手发动车子,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半圈,车轮直接碾过沙土地,扬起一片黄尘。 车子驶出军区大院,沿着土路往军区医院的方向开去。 这个方向,只能是去找林晚的…… 林醒心里有了数,偏头看向秦肃紧绷的侧脸。 找林晚干什么?要把她的东西要回来? 这男人会这么好心? 林醒直接摇了摇头,林晚可是亡弟的妻子,亡弟留在世上唯一血脉的妈妈,是那个永远柔弱无助,需要他保护的女人。 秦肃会为了几件首饰,去让林晚难堪? 两人很快就到了地方,吉普车停在了巷口。 秦肃率先下了车,林醒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她还没有去过林晚在医院附近租的屋子,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不到五分钟,两人停在了一个铁门前。 秦肃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林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净的家常棉布裙,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脸越发温婉。 在看见秦肃的一瞬间,林晚眼睛里瞬间亮起一簇欣喜的光。 “秦肃!你怎么来了——” 话说到一半,看见站在秦肃身后的林醒,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但转而就又笑开了,瞧着可是比刚才热情多了。 “妹妹也来了!快进来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说着就想要伸手挽住的胳膊。 林醒立马不动声色的往两边让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不用了,就在门口说吧。” 林晚的手悬在半空中,眼眶立时就泛起泪光,看向秦肃的目光满是委屈。 秦肃却是压根没有看她,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昨晚晚上有没有去过黑市?” 林晚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住了,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黑市?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秦肃,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秦肃没有说话,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屋里桌子上放着的一个搪瓷罐子上。 那罐子的花色很特别,蓝底白花,画的是喜雀登梅,整个镇子只有黑市东头那个杂货摊上才有。 秦肃绕过林晚,直接迈步走了进去,拿起那个搪瓷罐子看了一眼,又放回原处。 他视线一一扫过屋里的陈设,看到了不少黑市里才卖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 秦肃一一指过那几样东西,眼神波澜不惊的看着林晚。 林晚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了,她快步走到秦肃身边,嘴里解释着。 “这些都是妈送来的,前些天她来看阿涛,带了些东西给我们娘俩。” 话音未落,她看了林醒一眼,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藏着几分得意的又道:“秦肃你知道的,妈一向心疼我们娘俩……” “妈送来的?” 秦肃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对视的压迫感,“你是说我妈独自一人,大晚上出军区去了黑市,我却根本都不知道?” 林晚张了张嘴,还没想出来自己要怎么说,里屋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抱着个铁皮火车跑了出来,直直冲到林晚的腿边,仰着脸嚷嚷道。 “妈妈,我还想吃你上回从黑市带回来的沙琪玛!” 林醒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她立马蹲下来捂着阿涛的嘴,声音又急又慌。 “别瞎说,妈妈什么时候去黑市给你买过沙琪玛?小孩子不许撒谎!” 阿涛被她捂的难受,用力挣脱开她的手,嗓门更大了。 “就是有!我才没撒谎!我就要吃!你昨天晚上去黑市为什么没给我买?你这个坏妈妈!” “阿涛!”林晚急切的呼喊一声,“你没看到大伯和小姨吗?你这孩子怎么连叫人都不会!快叫人!” 阿涛这才注意到屋里的另两人,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噔噔噔”抬脚就奔着林醒跑了过去,然后狠狠一头撞在了林醒的身上。 林醒一时不察被撞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她手死死抓住邪铁门,这才稳住了身子。 “臭小姨!”他仰着小脸,颐指气使地指着临幸我,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奶奶说了,你生了个死丫头片子,以后大伯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的东西也是我的东西!” 林醒盯着这个因为白血病被千娇百宠的孩子。 和白白胖胖的他相比,暖暖才像是得了白血病的那个…… 第61章 道歉 看到小男孩的所作所为,秦肃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伸手把林醒护到身后,低头看向阿涛的目光没有半分温度。 阿涛被他看的身子一抖,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刚才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头一下子就蔫了,躲到林晚身后不敢再吭声。 “林晚!你平时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秦肃视线落到林晚的脸上,语气沉沉。 林晚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哽咽的颤音。 “阿涛还是个小孩子……而且秦肃你也知道,阿涛在医院的时间比在家还长,我一个人光是照顾他就忙的脚不沾地。” 一行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瞧着格外可怜。 “都怪我,呜呜呜,我实在是分身乏术,这才疏忽了对他的管教……” 林醒看到这一幕,心里脸一点涟漪都没有泛起。 到底是分不出心神管教,还是刻意教着孩子敌视她恐怕就只有林晚自己知道了。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按照她对林晚的接触来看,这一切都可能是装的。 林醒懒得再在这看林晚演戏,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刚迈出一步,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掌给攥住了。 林醒回头看向秦肃:“干什么?” 秦肃却只是沉默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林晚说道。 “把东西拿出来!” 秦肃声音很沉,像是一块寒冰直接砸在了地上。 “昨晚已经报警了,你现在将林醒的东西交出来,还不算晚!” 林晚的脸色刷的就白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 “秦肃,我真的没有偷林醒的东西。” 眼看已经瞒不过去了,林晚咬了咬牙又开口道。 “那些东西都是妈送来的,我不知道那是林醒的东西!秦肃!你信我!” 秦肃低头看了一眼林晚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又抬起眼看向对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只镯子他认识,那是林醒过门时手上带着的。 秦肃没有管林晚说什么,而是直接道:“把东西还回来。” 林晚脸上的表情越发委屈,哽咽着将手上的翡翠手镯拿了下来,又将其他两件首饰找了出来递给林醒。 “这件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如果知道这两件首饰是林醒的,我肯定不会收的。” 明明是把首饰还给林醒,但全程林晚的目光都在盯着秦肃。 “秦肃,你知道我现在全靠秦家接济,所以昨天妈把东西给我的时候,我并没有多想!你相信我!” “跟林醒道歉!” “什么?” 林晚张着嘴,视线在秦肃和林醒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落在秦肃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 “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 秦肃只说了简单两个字,却叫林晚的面色一下子惨白如纸。 林晚这才看向林醒,嘴唇嗫嚅着,好半晌才道:“妹妹,对不起,我……” “不必!” 林醒直接出声打断,根本懒得听林晚的鬼话。 什么不是故意的?什么不知道那些首饰是她的? 外婆把那些首饰给她的时候,林晚明明就在场! 林醒把那些首饰从林晚的手上拿了过来,仔细检查后发现没有一点损伤,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从昨天就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林醒扭头就往外走,身后却没有男人跟上来的脚步声。 秦肃看了一眼躲在林晚身后探头探脑的阿涛,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 “你一个人照顾阿涛确实不容易,这样,你去找个正经工作,阿涛白天可以送托儿所,工作要是找不到,我可以帮你找。” 林晚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很多话,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秦肃刚才那番话与其说是要帮忙,更像是通知她一声。 秦肃没有管林晚的反应,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等他走出巷口,寻找林醒的身影时,却发现对方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秦肃立马快跑几步追上林醒,手直接抓住了林醒的手腕。 林醒用力甩开秦肃的手,快步往前走。 她走得又急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布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也顾不上扶。 而秦肃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直接挡在她面前。 “我送你回家……” 林醒抬眼看向秦肃,那双杏眼中满是被反复磋磨之后的漠然。 “不需要,我可以自己回去。” 林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秦肃,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再次包庇你妈吗?” 秦肃的呼吸停顿一瞬,他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极其难看。 林醒唇角的笑容越发嘲讽,她狠狠推开秦肃,径直离开。 林醒回到家的时候,秦肃早就已经到家了,此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也不知道在等着谁。 林醒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就要上楼。 秦肃的声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之前是我做错了,这次我不会再……” 林醒身形一顿,停下脚步看向秦肃,红唇抿了抿。 还不等林醒说些什么,赵秀兰尖酸刻薄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哎呦喂,这是又怎么了?” 赵秀兰从厨房走出来,双手掐着腰,看向林醒的视线满是嫌弃。 “林醒,不是我说你,你这也气性太大了,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秦肃在外面就够忙了,在家还得看你脸色?”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讨喜的性子,放到古代那是要被沉江的!” 林醒闻言表情一冷,原本生出的几分心思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有这么个妈,秦肃就算再优秀又有什么用? 秦肃转过身看向赵秀兰,忽然开口道。 “林醒箱子里的首饰,是不是你拿的?” 赵秀兰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随即一副急言令色的样子喊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拿她东西干什么?我一个当婆婆的,还能偷儿媳妇东西?秦肃,你……” “林晚已经说了,是你给她的!” 秦肃拧眉打断,语气里是浓浓的失望。 赵秀兰眼神飘忽着往旁边躲闪,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偷,我就是借来看看……” 第62章 一定要离婚 秦肃看向赵秀兰的视线渐渐沉了下去,他沉默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平静的出奇,却让赵秀兰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再有下次,阿涛的医疗费我不会再给半毛钱,您听清楚了吗?” 赵秀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甩了一巴掌似的青白交加。 她知道自己儿子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所以现在不敢说半个不字。 林醒懒得搭理两人直接上了楼。 第二天一早,林醒收拾好自己之后却并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军营。 刚结束训练的王成义一抬头,发现不远处的一个柔弱的身影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嫂子?” 他扬声喊了一句,视线中的身影却半点没有停顿,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 王成义以为林醒是来找自家队长的,可看林醒去的那个方向明显不是营帐那里,心中又忍不住生出疑惑。 他立马小跑着去了秦肃的营帐,正要开门进去,就见首长的副官吴磊正在营帐内。 “秦队,首长要见您,麻烦您去一趟。” 秦肃站起身,点了点头,跟在吴磊的身后朝着首长办公室走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王成义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心里默默生起不祥的预感,这件事应该和嫂子没关系吧…… 到了首长办公室门口,吴磊敲了敲门:“首长,秦队到了。” “进。” 一道苍老却不失力度的男声从门内传来。 秦肃对着吴磊点了点头,就直接进了门。 然而却在屋里看到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女人身穿一身白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比平日随意的装扮多了一丝严肃。 可不就是林醒…… 许楚国看向傻站在那的秦肃,眉心一蹙当即开口质问道。 “秦肃!你媳妇要跟你离婚,你知不知道?” 秦肃沉闷应道:“知道。” “你知道?” 许楚国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既然知道,还让人闹到我办公室来?” “秦肃!军婚不是儿戏,你给老子说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让人家一个女同志做到这个份上?” 林醒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她能够感受到秦肃一直在看着她。 然而她却是懒得回看对方一眼。 办公室内的气氛就像是一张绷紧到位弓弦,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 许楚国见两人之间气氛古怪,忍不住暗自咬了咬牙,心里生气。 秦肃这个闷葫芦! 他转头看向林醒,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 “林醒同志,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说,他秦肃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组织上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他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林醒语气很是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我们只是没有感情了,秦肃心里喜欢的一直都是别人,强扭的瓜不甜,不如早点散了对谁都好。” 许楚国震惊的眉毛差点飞出去,她转过头看向秦肃,嗓门震天响。 “秦肃!你给老子说清楚,这是不是真的?你连自己家都管不明白,你还怎么带兵?” “这是误会。” 秦肃帽檐下的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首长,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许楚国看了看林醒,又看了看秦肃,最后把那份林醒带来的离婚协议书拍在了桌面上,摆了摆手。 “行,你们谈!出去谈!谈不明白你秦肃也就不用回来了!” 许楚国语气里多少透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秦肃上前一步,直接握住了林醒的手腕,拉着人直接往外走。 林醒挣了一下,想当然的没挣脱开,被秦肃一路拽着穿过走廊,拐进了最西边那件休息室。 秦肃推开门,将林醒拽进来,扔到休息室内的行军床上,又回身锁好了门。 “你又在胡闹些什么?” 秦肃转过身来看向林醒,他声音压的极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醒轻轻的笑了,美艳的样貌能让任何人看花了眼,可落在秦肃的眼中眼中闪过却只有极致的嘲讽。 “胡闹?秦肃,我跟你提离婚都提多久了?我哪一次不是认真的?可你却次次都把事情往后推!” “我看胡闹的人是你吧!” 秦肃冷着脸:“我已经说了我不想离婚了!” “秦肃!” 林醒忽然一声暴喝,随即是不断剧烈起伏的胸口,像是被气了个不轻。 “你是不是忘了离婚协议?你我怎么都会离婚的!早一点又怎么了?” 秦肃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住了。 “我不是……” 林醒一下子打断秦肃未出口的话。 “想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跟你离婚?好!我这就告诉你!” 说着,不知道是因为情绪太激动,还是因为心里委屈,林醒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暖暖被你妈和林晚抽血,差点连命都没了,但是你做了什么呢?你什么都没做!” “我女儿都要死了!秦肃!那也是你的女儿!” 话音未落,林醒脸上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秦肃的下颚线崩的很紧:“暖暖的事,我已经在解决了。” “你解决什么了?” 林醒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红得厉害。 “秦肃,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暖暖吗?” “林醒——” “你不配做她的父亲!”林醒打断他,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 “你的女儿被人一管一管地抽血,你心疼你侄子,心疼你妈,心疼林晚,可你有没有心疼过暖暖?” “她才四岁半,她跟你一样,身上流着你的血!” 秦肃忽然上前一步,将情绪激动的林醒一把抱进了怀里。 “不是你想的那样。”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的震鸣就在林醒耳边,低而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的。 “我没有包庇谁。我不想把这事闹开,是因为暖暖年纪小,心思又重,若是……” 他顿了顿,圈着她后背的手臂又收紧了两分。 “我知道你怨我。这件事我处理得不好,你想怎么骂我都行,但是离婚不行!” 第63章 我和林晚你选谁 林醒秦肃的怀里退出来,背脊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她抬起眼看他,眼眶还红着:“秦肃,我问你,如果需要让你在暖暖和林晚之间做选择,你会选择谁?” 秦肃墨黑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林醒,直到这一刻。 他才知道林醒对他是有多么的不信任,连这种最基本的问题都要问他。 他当然会选择家庭,选择暖暖。 林醒看着他,一颗心随着他的沉默一点一点往下沉。 秦肃虽然只是沉默了几秒,但是对林醒来说,已经足够了。 “呵,”林醒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弧度飘忽的像是深秋的最后一片落叶。 “我知道了,”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张窄窄的行军床上。 “我们分居吧,离婚之后你可以来看暖暖,抚养费不用你出,如果……” 林醒转过头看向秦肃,眼神中带着几分彻底的失望与决绝:“你觉得会影响以后结婚,和我们娘俩彻底断绝来往也没有关系。” 秦肃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在林醒话说完的瞬间往前逼近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将林醒整个人罩在了阴影里。 “我不离婚!我妈的火车票我已经买好了,半个月后就会回乡下。” 秦肃向来淡定冷硬的脸上难得瞧出几分复杂,他握住林醒的肩膀:“林晚那边我也会安排好的,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暖暖。” “迟了,秦肃,太迟了。” 林醒直视着秦肃的双眼,苦笑一声。 “我现在只想和暖暖过平静的生活,远离你们把暖暖好好抚养长大。” “我不同意离婚!” 秦肃看着执拗的林醒,暗自咬了咬牙。 “那是你的事。” 林醒挥开秦肃握住自己肩膀的手,越过男人,并没有再去首长办公室,而是选择直接离开。 她这次来本就不指望一次就能把事情办成,只不过是想要让秦肃看到她的决心而已。 目的已经达成,她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林醒即将走出军营的时候,引擎声从身后响起。 林醒往旁边让了让,却见一辆眼熟的吉普车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 “林醒上车,我送你回家。” 是秦肃。 林醒看了眼日头,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就走了这么几步,她就已经一身汗了。 林醒也没有自讨苦吃,直接上了车。 两人一路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秦肃送林醒到家之后,没多久就被许楚国派人叫走了,说有紧急军务。 秦肃临走前在暖暖卧室门口站了好一会,似是想要对林醒说些什么,可终究只是抿了抿唇,半个字也没说。 林醒并不知道秦肃的纠结和复杂,她正在收拾东西。 前阵子托狗子找的房子已经有了眉目,她找时间去看过了,勉强满意。 如今她手里的钱花一分少一分,她也不敢一下子花光。 林醒将几件长穿的衣服叠好放进藤箱,日用品装进网兜,又把暖暖的小衣裳和玩具装了一个小包袱。 剩下的那些没办法一次性拿走的东西,她会等之后几天,秦家没人的时候来拿。 收拾好东西,林醒直接去幼儿园接了暖暖,一大一小磕磕绊绊的走出了家属院。 狗子已经在家属院门口等了好一会了。 他嘴里叼着根草蹲在路边,看见两人之后,忙不迭的站了起来,把草吐了,小跑着迎了上去,接过林醒手里的藤箱。 “林姐,我帮你拎!” “狗狗叔叔!” 暖暖也不是第一次见狗子了,而且每次见面的时候,面前这个瘦瘦的叔叔都会给她几个大白兔奶糖。 她喜欢这个狗狗叔叔。 “哎!暖暖,给你吃奶糖!” 狗子很是开心的应了一声,然后从裤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塞进暖暖的手里。 刚想伸手揉揉暖暖的头顶,眼角余光看到自己爪子上都是刚才闲的没事揪草沾上的草汁,讪讪一笑收回了手。 暖暖却是没有第一时间收下,而是抬头看向林醒,看到自己妈妈点头之后,她才将几颗奶糖塞进自己的小包包里,仰头笑容甜甜的看着狗子。 “谢谢狗狗叔叔!” “不客气!” 狗子高亢的应了一声,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暖暖。 “走吧。” 天色不早了,林醒喊了一声狗子,蹲下身抱起暖暖,往前走去。 狗子快走几步跟上,一边小心翼翼的觑了几眼林醒的神色,一边开口道。 “林姐,你是不是和秦队吵架了……” “没有,”林醒轻声打断,又觉得这个慌撒的实在没有什么必要,便又补充道。 “我和他之间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狗子见林醒不愿意多谈,便也闭了嘴,跟着林醒的脚步往前走去。 三人一路穿过两条巷子,到了一座矮矮的独门小院前。 院子很小,围墙都是用黄泥砖砌的,墙头爬着几根干枯的丝瓜藤。 院子里面有两间屋,一间是卧室,另一间是灶房。 屋里家具不多,但打扫得很干净。 狗子早几天就把这里收拾出来了,桌上有烧好的水,床上铺着新晒过的干草垫子和干净褥子。 看出来狗子很尽心。 林醒看了眼屋里,对狗子道:“多亏了你,等我腾出手请你吃饭。” “哎呀林姐,你跟我客气啥!” 狗子连连摆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醒摇了摇头,从藤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塞进猴子手里。 “这是我自己做的糕点,不值什么钱,你拿回去吃。” “诶好,”狗子也没和林醒客气,看林醒神色之间难掩疲惫,也就没有多留。 两人简单道了别就,狗子就朝着院子外走去,还替林醒关好了院门。 暖暖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看了看头顶灰扑扑的房梁,小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林醒的衣角。 “妈妈,我们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吗?” 林醒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嗯,这里是妈妈和暖暖的新家,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暖暖了。” 暖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小脑袋乖巧的点了点。 林醒收拾好一切,又凑合着吃了饭,母女两人就疲惫的上炕睡觉了。 然而半夜林醒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第64章 想要爸爸陪 林醒迷蒙着睁开眼,看了眼依旧睡的跟只小猪一样的暖暖,给她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简单披了件衣服往屋外走去。 月光下,看到站在院外那道朦胧的高大身影,林醒忍不住怔了怔。 她以为秦肃至少要过几天才能找过来的,却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找到了她们。 看到林醒的一瞬间,秦肃一直高高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天知道他回到家,有心想要找林醒谈谈,却哪也找不到人,还发现暖暖屋里的东西空了大半的时候,心里有多慌乱。 林醒走到院门口,并没有开门。 低矮的院门,也挡不住两人的身影。 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气,吹拂过林醒披散着头发。 “你有什么事?” 秦肃没有开口,而是直勾勾的看着林醒,看着她那张被月光映的有些苍白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肃才开口说道。 “你就这么想要和我离婚?不惜搬出来?” 林醒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我不能再让暖暖受伤。” 秦肃半张脸隐在夜色里,唇角绷成一条平直的线。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又长又直,像是屹立在烈阳之下的小白杨。 “暖暖还小,她不能没有爸爸。” 秦肃声音低沉,被夜风吹散了几分。 林醒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丁点的松动。 她扯了扯嘴角,弧度里满是疲惫堆积出来的冷硬。 “我宁可她没有父亲,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她陷入阴谋,死于非命!” 秦肃沉默了,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敞开的军装下摆吹的轻轻翻动。 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说让林醒再信他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暖暖受到伤害? 可秦肃心底里也知道,这些话他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林醒明显已经彻底不信任他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软糯的声音从林醒的身后响起。 “爸爸!?” 暖暖穿着睡衣,趿拉着林醒的鞋,一口气冲到了院门前。 不大点儿的她一只手摸着门,一只手牵向林醒的手。 “妈妈?为什么不让爸爸进来?” 暖暖的一张小脸被月光照的白生生的,清澈无比的眼眸中带着再直白不过的疑惑。 林醒蹲下身把暖暖抱了起来,声音又轻又柔:“爸爸不住这边,妈妈陪暖暖睡好不好?” 暖暖搂住林醒的脖子,小脸埋进林醒的颈窝,闷闷的摇了摇头。 “不要……” 她瘪了瘪嘴,明显有些委屈,小眼神带着几分对陌生环境的畏惧。 “暖暖想爸爸陪,爸爸保护暖暖,暖暖不害怕。” 林醒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没想出来要怎么说。 她下意识看向院门外站着的秦肃,男人黑沉的眼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染上了月光的原因,竟变的很是柔和。 林醒又沉默了好一会,才打开院门,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秦肃看了眼窝在林醒怀中,朝着自己甜甜笑着的暖暖,伸出双手。 暖暖立马像是等候多时了一样,从林醒的怀里直起身子扑进秦肃的怀里。 暖暖一到秦肃的怀里,笑容就又甜蜜了几分,她小手紧紧揪着秦肃的衣领,,想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 秦肃低头看了一眼女儿,那双向来冷硬的眼睛瞬间又柔和了几分。 林醒看了父女一眼,率先转身朝着屋里走去。 “那里是卧室,你哄暖暖睡吧。” 林醒并没有留秦肃在这过夜的想法,只打算让对方将暖暖哄睡之后,就离开。 林醒没有跟进去,她坐在客厅那张掉了漆的木椅子上,听着卧室传出来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内容模糊不清,像是在给暖暖讲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彻底陷入安静。 秦肃从屋里出来,顺手带上了门,动作间多少透着点小心翼翼。 秦肃抬头就和坐在那里的林醒对上了视线。 林醒正要开口赶人,秦肃却是先一步开了口。 “早点休息,夜里凉,不要冻到。” 话音刚落下,他转身就走了。 男人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屋里刚哄睡着的孩子。 院门开了又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林醒盯着院门的方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过了好一会才起身回了屋。 暖暖睡的很沉,小脸上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林醒在女儿身边躺下,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第二天早上,林醒被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吵醒。 她披上衣服出去,晨光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外的秦肃。 迎着林醒的目光,秦肃提了提手上的东西。 “我买了早饭。” 林醒看了那两个纸包一眼。 男人应该是一早就从营区赶过来的,肩膀还带着晨曦下的露水。 林醒朝着院门口走去,打开院门,还没说什么,秦肃就把手里的东西往林醒手里一递。 “中午我再过来给你和暖暖做饭。” 林醒接过纸包,纸包还暖融融的泛着热气。 她抬头看向秦肃,开口道:“不用,希望你以后不要随便来这边。” 秦肃脸上一冷,没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了。 步子迈的很大,晨光追着他笔直的后背,在巷子的土路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醒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直到一阵晨风吹的她打了个冷颤,才关了门回屋。 暖暖醒来迷迷糊糊的看了周围一眼,没有看到想见的人,瘪了瘪嘴就要哭。 林醒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她连忙把吃食放到桌子上,小跑进屋。 “暖暖,妈妈在这。” “妈妈,爸爸呢?” 林醒心顿时漏跳一拍,忙安抚的拍了拍暖暖的后背:“爸爸有事,先离开了。” 暖暖吸了吸鼻子,很是懂事的点头。 “好吧,爸爸的事情重要。” “暖暖不要伤心,爸爸给送了早餐来,咱们起床吃早饭好不好?” “好!” 听着女儿软软糯糯的声音,林醒长舒一口气,心里忍不住有些乱糟糟的。 两人吃了早饭,林醒就带着暖暖去了食堂。 第65章 小娃娃真乖 暖暖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厨门口的小板凳上,怀里抱着林醒给她买的连环画。津津有味的看着。 时不时的抬起头,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大点个小娃娃,不哭不闹的乖乖坐在这,长的又精致可爱,惹的谁从她身边经过都要多看她两眼。 李婶子最先忍不住了,她从口袋里摸出几颗花生糖,蹲下来塞进暖暖的小兜兜里,又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 “小娃娃真乖。” 暖暖甜甜一笑:“谢谢李奶奶。” 这一声“李奶奶”把李婶儿叫的心都要化了。 她“哎呦”一声站起来,又摸了摸暖暖毛茸茸的发顶。 “真是个有礼貌的乖孩子。” 临近下工的时候,赵伟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朝林醒招了招手。 “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醒擦了把手,拜托周小梅帮忙照看暖暖,快步走了过去。 一进办公室就见赵伟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了。 他伸了下手示意林醒坐下,将桌面上的一份文件推到林醒面前。 “好消息,上面下了文件,说你这段时间表现突出,认错态度良好,你欠食堂的钱仍然需要补齐,但是不用被开除,你可以继续留在食堂了。” 林醒怔愣住了,随即就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她拿起那份文件,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内容却是如赵主任所说的一样! 她不会被食堂开除了! 她正愁着带暖暖出来住,又被食堂开除后的经济来源,现在竟然就这么被解决了?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多谢赵主任!若不是您的信任与栽培,我也不可能得到上面领导的赏识!真是太谢谢您了!” 林醒一番话说的很是漂亮,赵伟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真切。 “哎呀,客气客气,也是你自己努力。” 又恭维了赵伟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她刚从赵伟的办公室出来,就看见暖暖已经被周小梅抱在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了。 林醒谢过周小梅,把女儿抱了过来。 暖暖一进妈妈怀里,就自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的更熟了。 林现在也到了下班的时间,食堂的人所剩无几,跟其他人道别之后,林醒就抱着暖暖往家里走去。 走走停停到了家,暖暖半路就睡醒了,此时正乖巧的牵着林醒的手。 林醒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发现门鼻上挂着的那把锁已经被人打开了,斜斜地吊在铁环上。 林醒心里一紧,第一个念头就是家里招了贼。 她迅速往后退几步,把暖暖轻轻放到院墙拐角处一户人家的柴垛后面,蹲下来仔细叮嘱道。 “暖暖千万别出声,在这等妈妈一会儿好不好?” 暖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安。 她揪着林醒的衣角不肯松手,带着哭音喊了声:“妈妈……” “宝宝乖,妈妈进去看看就出来,你闭上眼睛数到五十,妈妈就回来了,好不好?” 林醒摸了摸暖暖的发顶,又将人抱进怀里亲了一口。 暖暖瘪了瘪嘴,到底还是松开了手,乖乖地点了点头,把眼睛闭了起来。 林醒起身朝着院门走去,稚嫩又软糯的童音在身后响起。 “一,二,三……” 林醒院墙根下摸了根趁手的粗木棍,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房方向透出一片昏黄,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 林醒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灶房摸去,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出锅铲碰撞的叮当声。 林醒心跳得厉害,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举起木棍就朝灶台前那道人影砸了下去—— 而那道人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然转过身来,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落下来的木棍。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醒举着木棍僵在了半空中。 竟然是秦肃? 秦肃穿着一件老头衫,臂膀结实的肌肉鼓涨着,把薄薄的布料撑出利落的轮廓。 精瘦的腰间系着林醒那条碎花围裙,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秦肃眉头都没动一下的松开了抓着林醒的手:“回来了?洗手吃饭,暖暖呢?” 林醒把木棍往地上一扔,积攒了半天的惊恐和紧张全化成了怒火。 “秦肃!你是不是有病?这是我家!谁让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进我家的?你还好意思问我暖暖呢?”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秦肃不紧不慢地解下围裙,把围裙叠起来放在灶台边上,转过身来看着她,语气平淡。 “你今天中午没回来。” “我回不回来关你什么事?” 林醒简直要被气笑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眸嗔怒的瞪着秦肃。 “我做了饭等了你一个中午。” 秦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墨黑的眼睛里竟带了几分控诉。 “所以呢?” 林醒双手环臂看着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说我中午会回来!”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你没经我允许就撬我家锁,进我家门,我难道还得给你赔不是不成?” “我没有撬锁。”秦肃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有钥匙。” 林醒一把夺过那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抬头瞪他:“你哪来的钥匙?” “这房子是我给秦昶买的。” “秦昶?” 林醒难以置信的看着秦肃,震惊到一时之间都忘记了生气。 “嗯。” 秦肃带呢了点头,语气像在做报告。 “当年他结婚,我给他准备了这处房子,只是还没来得及过户到他的名下,他就出了事。” “也是机缘巧合,昨天调查你行踪的时候,才知道你租了这套房子。” 林醒握着钥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想起狗子之前跟她说的话,租房子的时候没见到房东本人,是房东的兄弟出面帮忙处理的,人很好说话,房钱也收得很便宜。 她当时还庆幸自己运气好,到头来原来是这么个“好说话”法? “你——你是故意的?” 第66章 暖暖别怕 “我说了只是巧合,”秦肃双目沉沉的盯着林醒,转过身把做好的菜盛进盘子中。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要住就住。” 他端着菜往餐桌走去,动作间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从容:“先吃饭,暖暖该饿了。” 林醒还想说什么,一道软软糯糯的喊声从门口传来。 “妈妈!暖暖数完了!” 林醒也只能压下心里的火气,转身走向暖暖,将女儿给抱了进来。 暖暖一看见秦肃,眼睛立刻就亮了,张着两条小胳膊就往他怀里扑:“爸爸!” “暖暖。” 秦肃神色之间也多了一丝柔和,他把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带她到水盆边上洗手。 “爸爸,暖暖今天好乖好乖的,在食堂哪也没去,李奶奶还给暖暖糖了呢……” 林醒看着这父女俩旁若无人的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又不好当着暖暖的面发火,只得强压下火气,去卫生间洗手准备吃饭。 餐桌上摆了两菜一汤,蒜蓉小白菜,炒鸡蛋,还有一碗小米粥。。 很简单的菜色,但是却能看出做菜人的用心。 秦肃抱着暖暖坐在自己腿上,舀了一勺鸡蛋吹凉了送到她嘴边。 暖暖张着小嘴接住,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手挥舞着说要吃这个那个。 林醒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你以前也经常这么喂暖暖?”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秦肃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还好意思问”的意思。 “你以前不爱管暖暖的时候,暖暖的饭,大半都是我喂的。” 林醒心里划过一丝心虚,但很快便理直气壮起来。 “你是她爸,做这些不是应该的?” 秦肃没接话,继续低头喂饭。 暖暖吃的很开心,小短腿在餐桌下一晃一晃的。 林醒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上因为女儿而柔和下来的线条,心里说不出的别扭,索性直接移开了视线。 吃完饭,秦肃把碗筷收拾了,又开始收拾起了屋子。 而暖暖跟在他身后,像是小蜜蜂一样左忙忙,右忙忙。 林醒坐在客厅里,看着男人在忙进忙出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让狗子帮忙再另找一个房子。 她本来就是为了躲开秦家人,才搬出来的。 结果竟然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你抽空把院门的锁换了。” 秦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林醒面前,暖暖抱着他的腿。 “这锁太旧了,一撬就开。你想在外面住可以,但住的地方得安全。” 林醒抬了抬眼,面无表情:“我换不换锁,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肃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那双眸子黑沉的出奇。 秦肃把暖暖从腿边抱起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暖暖,爸爸要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暖暖脸上欢喜的表情立马消失,不舍的抱着秦肃的脖颈,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 “爸爸不要走。” 林醒站起身,从秦肃怀里把暖暖接了过来。 “爸爸明天还要训练,暖暖最懂事了,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只有哄女儿时才有的温柔。 暖暖把脸埋进林醒的颈窝里,小小地“嗯”了一声,又偏过头去看秦肃,奶声奶气地. “那爸爸明天一定要来哦。” “嗯。” 秦肃抬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尖,又看向林醒。 林醒抱着暖暖侧过身去,没接他的目光。 秦肃眼眸一沉,便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院门在身后轻轻掩上,脚步声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林醒抱着暖暖在门口站了片刻,直到夜风把她的衣角吹得凉透,才抱着女儿回了里屋。 她重新给暖暖洗了脸,又把人塞进被窝里,自己则靠在床头,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浮现秦肃临走时那个眼神。 她不愿细想,索性也躺了下去。 半夜,林醒是被一阵闷雷声惊醒的。 雨已经下了起来,雨点密集地砸在瓦片上,屋里又潮又冷。 暖暖的哭声从旁边传来,又细又小,像被雷声压住了,只漏出一两声。 林醒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她伸手去摸女儿,摸到的是暖暖湿漉漉的小脸和已经汗湿的衣领。 “妈妈——我害怕——” “不怕不怕,妈妈在……” 林醒掀开被子就去抱女儿,屋里黑得厉害,只有闪电照亮的一瞬间能看见家具的轮廓。 “爸爸,我要爸爸……” 林醒心头一酸,把女儿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脸贴着她汗湿的额头,一遍遍地说着。 “爸爸明天就来了。妈妈在呢,妈妈陪暖暖。” 暖暖却哭得更凶了,小身子在她怀里扭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林醒摸黑下了床,想把灯拉开,但又怕灯光突然亮了刺激到女儿,只好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 脚底刚迈出两步,就被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布鞋绊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栽去。 她下意识牢牢护住暖暖,自己则侧着身子栽了下去。 “砰!” 额角顷刻间磕在了桌角上,闷闷的一声响。 林醒只感觉眼前像炸开了一蓬黑雾,耳朵里嗡鸣一片。 “呜呜哇哇哇!” 暖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更狠了,哭声尖利起来,一声接一声撕着嗓子哭嚎。 林醒伏在地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她先低头去检查怀里的女儿,手在暖暖的脸上摸了摸,没摸到伤口,心口那根绷紧的弦才松了半寸。 “妈妈……妈妈……” “妈妈没事。” 林醒撑着地面坐起来,把暖暖往怀里紧了紧,嘴唇贴着女儿的额头,声音轻柔的像是一阵风。 “宝宝不怕,妈妈在。” 有什么东西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进她的颈窝里,热乎乎的。 林醒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又去拍女儿的背,轻轻哄着。 暖暖的小手揪着她胸前的衣襟,哭得直抽抽,雷声每响一下,就往林醒怀里缩一下。 林醒半靠着,等那阵天旋地转缓过去,她才慢慢站起来,把暖暖抱回床上。 “暖暖别怕,妈妈在呢。” 第67章 记忆苏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暖暖才在林醒的怀里重新睡着。 林醒又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女儿放回了被窝里。 她想起身去处理额角的伤,刚一动脑袋就嗡地一下天旋地转,扶住床沿坐了好一会儿,那阵晕劲才过去。 林醒慢慢地下了地,扶着墙走到外间,关上卧室的门打开灯处理伤口。 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只是肿起来一个硬块,一碰就疼得眼前发花。 林醒处理好伤口,迷迷糊糊的上了床。 她伸手把暖暖往怀里捞了捞,感觉到女儿温热的鼻息扑在颈窝里,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这是哪? 林醒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午后的阳光透过树荫倾撒下来,落在石凳上。 “林醒,我们分手吧。”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脸被树影遮了大半,声音又轻又涩。 “家里托了关系,给我争取到了公派出国的名额,名额只有一个,我不能带你走。” 林醒环顾了一下四周,越看越眼熟,这里好像是大学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 那眼前的男人是—— 宋宇? 意识到男人的瞬间,男人一直模糊的脸也变得清晰起来。 “我不能为了儿女情长耽误前程,对不起。” 宋宇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情绪侵袭心间。 林醒站在那儿只觉得天旋地转,像是被人按在水里,大脑之中的氧气一点一点消散,只余窒息。 忽然画面又是一转,漫天的阳光消散干净,周围响起悠扬的音乐声。 空旷的宴会厅里,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裙跟在林晚身后,不知是谁递来一杯水,她没多想就喝了。 不知不觉眼前的灯影糊成一片,浑身燥热难耐,她迫切的呼吸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浇灭心里的火。 忽然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拉着她往楼上走,她被送进一个房间里,扔在了床上。 林醒意识是清醒的,却被锁在了这一个出了问题的身体里,无论如何都掌控不了身体的主导权。 忽然一双灼热的手覆了上来,指尖带着粗粝的薄茧,她想推开,可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只能由着那具沉重的身体压下来。 她的衣服被撕碎,身体被侵占,欲望与痛苦交织,分不清你我。 谁?是谁? 林醒已经不是初经人事的姑娘,但是这一刻的无助与不受控制像是往她头上套了一个罩子似的,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却做不出任何改变。 不知道过了多久,滔天的哭声和父母的咒骂声在耳畔响起。 是林晚在哭? 她哭得肝肠寸断,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把整张脸都浸透了。 “秦肃,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但事已至此,我不能嫁给你,婚约就算了吧,呜呜呜呜……” “小妹肯定是太喜欢你了,才会就算是给你下药也要嫁给你,我跟你退婚,你娶她吧。” 不! 林醒拼命的挣扎着,想要嘶吼,想要呐喊,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控制这具身体。 下药的不是我!我也是受害者! 我不喜欢秦肃! 忽的画面又是一转,她坐在秦家的客厅里,襁褓里的暖暖坐在地空奶瓶,哭的脸上都是泪。 而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过身去照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精致、木然,眼睛里却空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哭什么哭?烦死了,哭哭哭!就知道哭!” 话音落下去的时候,暖暖的哭声更响了。 可她依旧没回头,任由暖暖哭的撕心裂肺。 她看见镜子里那个自己慢慢转过来,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像一把锈了的刀子,一下下的往她心上戳。 林醒猛地睁开眼,粗重的喘息声响在耳畔,浑身冷汗涔涔,缓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呼吸。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着水,一滴一滴,敲在窗台上。 她额角那块伤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针在脑子里面搅。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翻涌,乱糟糟地挤成一团,像是有人把她脑子撬开了一条缝,把遗忘的五年全部灌了进来。 那些委屈的、荒唐的、不堪的、被自己刻意遗忘的记忆——全都记起来了。 “吱哟……” 卧室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是秦肃。 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包,看见她之后,脚步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迈步走了进来。 “醒了?” 他把纸包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头还疼吗?你要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搬回家住,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林醒正被脑子里那些翻涌的记忆搅得心烦意乱,听见秦肃用这副口吻和自己说话,心头那股火没有任何缘由的就蹿了上来。 “秦肃,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要和你离婚你懂不懂?我头疼不疼、住哪儿,都跟你没关系!” 林醒抬起眼睨着他,语气又冲又硬,十分不好惹。 “有说那风凉话的功夫,不如赶紧去给我倒杯水!”林醒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我渴了。” 秦肃忍不住一怔,几个月以来,林醒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 他忍不住多看了林醒两眼,到底是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外间去了。 不一会,秦肃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递到林醒的手边。 林醒接过来喝了一口,垂着眼睛不看人,只有攥着搪瓷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昨晚出了什么事?” 早上他来送早饭的时候,站在院门外就听见了屋里小娃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天知道他在那一刻心里是多么担心。 他直接翻了院墙闯进来,一进屋就看到额头伤口渗血的林醒和一旁六神无主,呜呜哭着喊妈妈的暖暖。 他安抚好暖暖,想要送林暖去医院,这人就自己醒了。 林醒又抿了口水,把杯子放下来,声音淡淡的。 “死不了。” 秦肃的嘴唇绷成一条线,看着她额角那块被药水涂得发黄的纱布,到底没有再问。 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中间隔着大半个房间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开口。 第68章 你怎么还不死 林醒垂着眼,乱糟糟的记忆像碎玻璃似的在她脑海中搅和着。 尤其是看到秦肃的时候,她甚至分不清心里翻涌的到底是怨、是愧,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前些天提出离婚简直是明智极了。 等离了婚,她就带着暖暖走得远远的,她不想再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了。 秦肃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林醒额角的那块纱布上:“换件衣服,我送你去镇卫生院看看。” 林醒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额头还在疼着,确实也不能再拖下去。 到了镇卫生院,医生重新给林醒清理了伤口,又做了几项检查,说是脑震荡,让她住几天院观察一下。 林醒本不想住,可医生话说得明白,秦肃又已经去办住院手续了,她再说什么倒显得她矫情,无奈之下只能应了。 也不知道秦肃是怎么做到的,林醒被安排进了一个单人病房。 暖暖被秦肃抱着,小脸绷得紧紧的,时不时探头看一眼林醒,眼睛里的惊惶还没散干净。 林醒朝她笑了笑,伸手让她过来:“妈妈没事了,额头一点都不疼了,吓到暖暖了是不是?” 暖暖从秦肃怀里溜下来,小跑着扑到床边,小手扒着床沿,踮起脚去够林醒的手。 小嘴瘪了瘪,忍了忍才没哭,奶声奶气道:“暖暖给妈妈呼呼,呼呼就好了。” 林醒握住她软乎乎的小手,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谢谢暖暖,暖暖真棒。” 林醒一用力就将暖暖抱到了床上,秦肃忙凑过来弯腰把暖暖的鞋子脱了。 暖暖窝在林醒的怀里,撅着小嘴给林醒的额头呼呼。 林醒心里顿时软成一滩水,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五年记忆里的自己怎么能那样对暖暖。 冷血自私至极…… 秦肃看了娘俩一眼,自顾自把窗帘拉开半扇,又去水房打了壶热水回来,把搪瓷缸子倒满放在床头柜上。 他做这些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动作利落得很,像是做过很多遍。 看着小娃娃眉宇间的忧虑终于散去,林醒心里好受了不少,她看向秦肃开口道。 “我这边不需要人陪着,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 秦肃把她的药一样一样摆在床头柜上,头也没抬:“下午请过假了。” 林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细声细语的和暖暖说起了话。 下午的时候,谁也没料到的一个人来了。 事实上是两个人——林晚和阿涛。 两人进门的时候,林醒正闭着眼半靠在床头,听见声音睁开眼,就看见林晚已经走到了床尾,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心疼。 “妹妹,我听说你摔伤了?要不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凑近了看林醒额角上的纱布,泪水是说来就来。 “呜呜,怎么弄成这样?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林醒坐直了身子,躲开林晚伸过来的手。 林晚被噎的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她把一旁的阿涛揽在怀里,擦了擦脸,挤出一个笑来:“没哭,我这是……是高兴的。你没事就好。” 林晚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哽咽道:“是阿涛,阿涛刚才复查,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血型,怕是……” “嗯。” 林醒根本懒得接话,她就说林晚怎么会这么好心来看她,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怎么? 阿涛可怜,就可以抽暖暖的血了吗? 阿涛可怜,暖暖就不可怜吗? 她只要一想起暖暖因为阿涛遭的那些罪,心里那点对阿涛的恻隐之心就冷下去了。 门“吱哟”一声被人从外推开,秦肃带着暖暖从外面走了进来。 秦肃看到林晚和阿涛两人,脚步一顿,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 暖暖则是一下子躲在了秦肃的身后,小身子似是在发抖。 “暖暖来妈妈这里,”林醒看到暖暖那副样子就心疼的不行。 暖暖立马松开秦肃的手,绕过林晚和阿涛母子扑到了病床上,被林醒抱在了怀里。 林醒给暖暖脱下鞋,抬头看着秦肃说道:“秦肃,林晚说阿涛病情加重了,要找你谈谈,你俩出去聊吧。” 她现在只想把这母子俩人给支走。 “对,秦肃,阿涛的病……我认识的人少,能托的都托了,你那边,能不能再帮着问问?” 林晚忙不迭的站了起来,一脸希冀的看着秦肃。 秦肃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越过她看向林醒和暖暖,语调很平:“我已经让人查了,军部那边也打了招呼,血库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朝秦肃的胳膊抓过去:“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秦肃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侧身,林晚的手就擦着他的袖口落了下去,啥也没抓着。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好半晌才挤出一个笑来:“你看我,一高兴就忘了形。” 就在这时,病房里忽然响起一道突兀的童声。 明明还带着几分奶气,脱口而出的话却让人冻的浑身发寒。 “你为什么还没有死?你死了我就有爸爸了!” 病房里刹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阿涛。 林晚的脸刷地白了,她一把捂住阿涛的嘴,又急又慌地道。 “孩子不懂事,他……他就是太想要个爸爸了!阿涛他爸走得早,平时就秦肃陪他多些,在他心里秦肃就跟他爸爸一样。” 话音未落,她又看向林醒,:“他小孩子乱说的,妹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醒扫了林晚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被捂住嘴,却还睁着一双眼睛瞪她的阿涛。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一下,朝阿涛招了招手。 “你过来。” 林晚还想拦,林醒却已经伸手把阿涛拉到了床边。 林醒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阿涛,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秦肃做你爸爸?” 阿涛挺着胸脯,想也不想地大声道:“因为大伯最厉害,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听他的!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当大官!” 第69章 是你这个坏女人抢走了我爸爸! 话音未落,阿涛恶狠狠的瞪了乖巧坐在一旁的暖暖一眼,又看向林醒,声音,拔高了几分。 “而且我妈说了,大伯本来就应该是我爸爸,是你这个坏女人抢走了我爸爸!” “呵,”林醒不咸不淡的笑了一声,视线扫过秦肃,又认真看向阿涛。 “阿涛,你想让秦肃做你爸爸,光跟我说可没用。你得让他同意跟我离婚才行,他不离婚,你就永远只能叫他大伯。” 阿涛眼睛噌地亮了起来,转身就往秦肃腿上扑,两只胳膊死死抱住秦肃的大腿,仰着脸嚷嚷。 “大伯!你跟这个坏女人离婚好不好?我妈说了,你本来就该是我爸爸!别要暖暖那个赔钱货了,我给你当宝贝儿子!” 林晚慌忙上前去拽阿涛,一边拽还一边捂他的嘴,声音都变了调:“阿涛!你给我闭嘴!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晚眼底闪过一丝飞掠而过的精光,林醒居然主动提离婚? 她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拿话激她? 若是真的…… 林晚一颗心砰砰跳的厉害,手上却愈发卖力地把阿涛往自己怀里扯。 “妹妹,真对不住,这孩子越大越没规矩,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 说着就一把将阿涛给抱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走,路过秦肃时又道:“他就是太想自己父亲了,没有别的意思,秦肃你千万别多想。” 说完朝着秦肃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林醒看着林晚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只觉得这场闹剧无趣透顶。 她抬眼看向秦肃,语气懒懒的:“你想追就去追,我不介意。” 秦肃的脸刷地沉了下来,大步走到床边,俯身扣住林醒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跟前拽去。 林醒猝不及防之间,鼻尖差点撞上他胸口。 “胡闹也要有个限度。”秦肃压着声音,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这种话不许再说!若是让人听见了,你名声还要不要?”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出奇,近到林醒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林醒仰起脸,入眼是男人堪称鬼斧神工的一张俊脸,只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实在是冷,冷的让她忍不住打颤。 这男人到底是在担心她的名声,还是怕刚才那些话传出去,让林晚为难? 林醒猛地抽回手,别过脸去把暖暖抱在怀里:“我用不着你替我操心。” 秦肃呼吸一停,唇抿成一条线,眼眸中闪过一丝受伤。 他明明是为了对方好,林醒为什么又竖起了一身的刺,硬是想要扎死他? 他忍了又忍,视线扫过小心翼翼看着他的暖暖,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林醒住院这几天,秦肃像是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一样,每天都会来。 虽然时间不固定,但是再晚也要来看林醒一眼,有时候来的太晚了,甚至会在病房的沙发上对付着睡一晚。 病房里的小护士每每瞧见了,都忍不住捂着嘴笑,打趣林醒,说她命好,嫁的男人又高又俊不说,还晓得疼人。 林醒听到了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有些苦,说出来别人也不信。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天,林醒感觉自己脑袋已经不疼也不晕了。 她立马收拾起了东西,打算今天就出院。 秦肃抱着暖暖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秦肃上去就抓住了林醒叠衣服的手:“你干什么?” “我病好全了,我要出院!” 林醒扯回自己手,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将暖暖从他怀里接过来:“医生已经检查过了,说我可以出院了。” “不行,”秦肃面容冷峻,“我刚问过医生,医生说最好还是再住两天。” 林醒也没想到刚撒出去的谎,竟然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人给戳破了。 然而她脸上瞧不出一点心虚,睨了秦肃一眼道:“我已经没什么大事了,还是说……” “你只能在医院照顾我?我回家住你就不愿意照顾我了?” 秦肃看着她,半晌才应了一声:“不是。” “那不就得了,出院吧。” 林醒唇角笑意一闪而逝,医院这么多人,她撒泼故意为难秦肃的话,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到指指点点。 回家就不一样了! 她一定要胡搅蛮缠让秦肃厌恶她,然后顺理成章的离婚。 秦肃抿了抿唇,看着林醒执拗的样子,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下来。 不答应的话,好像他这几天跑前跑后的伺候林醒,只是为了显得他是个好丈夫似的…… 一家三口退了房之后,直接回了小院。 刚到家把东西放下,林醒就报起了菜名。 “中午我想吃糖醋排骨,拔丝地瓜,水煮肉片,你会做吗?” 林醒就是故意为难,她刚才在车上想了一路呢…… 这几道菜费工费料,火候差一点就难吃得要命。 林醒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只要秦肃不愿意做或者做得难吃,她就借机发作,让他知难而退,早点和她离婚。 谁料秦肃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就老实开车出门买菜去了。 这年头肉可不好买,而且都这个时间点了,林醒就不信秦肃能买肉回来。 一个小时眨眼间就过去了,林醒一边陪暖暖玩,一边时不时看院门一眼。 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传来,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院门,一只手上提着一条猪里脊肉和几条猪排骨,另一只手上是瞧着就很新鲜的蔬菜。 秦肃将东西放到灶房,扫了在客厅玩的娘俩,拿了小半袋江米条过来,淡淡开口道:“垫垫肚子,一会就开饭。” “谢谢爸爸!” 暖暖接过来,笑的要多甜就多添。 林醒却是没吱声,她就不信秦肃真能做出来!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秦肃顶着一头汗从灶房把菜端出来,汗已经把他胸前的衣服浸湿了,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在灶房一待就是一个小时,想也知道多热。 林醒装作没看到秦肃的辛苦,抱着暖暖去洗了手。 第70章 没毛病她也得找点毛病出来! 林醒带着暖暖回来,就看见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 糖醋排骨码得整整齐齐,酱汁挂在每一块排骨上,油亮红润,酸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拔丝地瓜金黄透亮,糖浆裹得均匀,在光线下亮晶晶的。 水煮肉片装在一个搪瓷大碗里,红油浮面,花椒和干辣椒炸得焦香。 除此之外还有几道清炒时蔬,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林醒抱着暖暖坐在桌前,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原以为秦肃一个常年在部队摸爬滚打的人,能把菜做熟救算不错了。 可眼前这几道菜光看卖相,竟然一点都不输镇上的国营饭店。 林醒依次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味道就和卖相一样惊艳。 秦肃解了围裙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也不急着动筷,只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然后照顾着暖暖吃饭。 暖暖小手里抓着一块拔丝地瓜,吃得脸上都是糖丝,小嘴比拔丝地瓜还甜。 “爸爸做的菜比食堂的还好吃!” 林醒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暗自咬了咬牙,心里有些堵。 她原打算借这件事发作,让秦肃受不了赶紧离婚,可这些菜实在挑不出毛病。 不行……没毛病她也得找点毛病出来! 她放下筷子,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菜倒还凑合,就是你怎么没做汤啊?这干巴巴的,让人怎么吃?” 秦肃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起身就去了厨房,随即端了两个碗过来。 端进了一看,可不就是两碗汤吗…… 而且还是林醒最爱喝的番茄鸡蛋汤。 得! 林醒这回是彻底没了话说了,到嘴边的那几句挑剔话不得已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林醒虽是半靠在床头消食,眼睛却滴溜溜地往秦肃身上转。 眼见秦肃收拾的有条不紊,林醒又开始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折腾秦肃。 “地上有灰,你扫扫。” “桌子也没擦干净,还有油印子。” “窗户台落灰了,还有床底下,都擦擦。” 林醒靠在床头,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挑剔和故意。 然而秦肃面上却瞧不见一点恼色,林醒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等屋里屋外都收拾利索了,林醒也哄暖暖睡了午觉。 她眼珠子一转手就往屋里脏衣篓一指。 “那还有一堆脏衣服呢!你去洗了!” 语气要多颐指气使就多颐指气使,要多嚣张就多嚣张。 秦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上面堆着她住院前换下来的几件衣裳,还有暖暖的两条小裤子和一件小褂子。 他走过去把脏衣篓端起,走到水池边,把脏衣篓里的衣服全都倒在里木盆里。 看清最上面的衣服之后,秦肃面无表情的脸上划过一丝隐忍的尴尬。 他停住动作,透过窗户看向坐在床边,似是要监督他洗衣服的林醒。 “你真要我给你洗?” 林醒心里顿时一喜。 秦肃终于忍不住了? 也是!这人平时在部队说一不二的,哪受得了这种使唤? “怎么?你不愿意?” 林醒抬着下巴,语气愈发刻薄:“你口口声声说能照顾我,现在连件衣服都不肯洗吗?你不洗,难道让我一个伤号自己去洗?” “秦肃,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既然这样,还凑合过什么?不如早点离——” 这边林醒精心准备的话还没说完,秦肃已经转身端着盆蹲到了水龙头下面。 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响起来。 秦肃卷起袖子,把衣裳一件件摁进水里搓洗了起来。 林醒后半截话卡在嗓子里,噎的不行。 她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蹲在那一方小小的水池前洗衣服,心里那点得意没撑多久,就莫名地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肃端着洗好的衣服走到晾衣绳前,然后把衣服一件一件抖开,搭上去。 林醒依旧坐在窗台前,正盘算着下一步寻个什么由头接着找事的时候,目光却不由定住了。 只见秦肃手里正拎着她那条水红色的内裤,抖了抖正准备往晾衣绳上搭。 那一片布料在男人的大掌中实在是小的可怜…… 她眼神一瞥,就看到旁边盆里还放着她的贴身胸衣,白色的,镶着一点细碎的花边。 林醒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瓢滚水。 她立马站了起来,几步蹿出屋内,伸手就去抢秦肃手里的东西,嘴里又羞又恼。 “秦肃!你——你变态啊!谁让你洗这些了!” 林醒将内裤抢回手里,立马团吧团吧藏在了掌心,因为生病有些苍白的小脸,一点一点染上殷红。 “不好意思了?”秦肃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认认真真的疑惑,“你身上哪儿我没摸过?洗件衣服而已,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林醒此时恨不得把手里那团布料给吃了,她咬着牙,又羞又气。 “秦肃!你还有没有点正形?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我说的是事实。” 秦肃顺手把盆里最后那件胸衣拧干,抖了抖挂在晾衣绳上,动作自然得很,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夫妻之间洗个内衣内裤而已,你害羞什么?还是说……” 秦肃的声音莫名低沉沙哑了些许:“你怕我生出什么心思?” 林醒脸又烫了几分,像是有火从颧骨一路烧到脖子根似的。 偏生她还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往前了半步:“我怕什么?我告诉你秦肃,少跟我来这套,我不吃——” 话还没说完,她手腕就被秦肃给捉住了。 秦肃俯下身,鼻尖几乎擦着她额角,气息侵袭在身上,带着一点点洗衣皂的清淡气味。 “你干什么?秦肃!我,我警告你……” 话还不等说完,男人的唇就已经压了下来。 手掌扣住后脑,将林醒的退路全数封死,另一只手揽过女人纤细的腰肢往怀里带。 林醒手抵在男人胸口,触到的却是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下滚烫而紧实的肌肉,心跳在掌心鼓动着。 一时间两人的呼吸都有些热…… 第71章 结婚之后并不幸福 “咚咚咚——咚咚咚——” 忽然间一阵敲门声响起,像是催命似的,每一下都敲在两人之间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弦上。 两人唇还贴着她的唇,呼吸热得烫人…… 林醒猛地睁开眼,一把将人推开,退了两步,低头飞快地整理自己被揉乱的衣襟,心脏如擂鼓一般跳动。 “有人来了,我去开门。” 林醒看也不看秦肃一眼,扔下这句话,逃也似的往院门走去。 林醒边走边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心中庆幸着还好有晾衣绳上的衣服遮拦,否则岂不就让人看到了? 应该…… 没被人看到吧? 她一路都不好意思的垂着头,所以也没有看清是谁在敲门。 院门一开,林醒就愣在了原地。 宋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盒补品和两瓶麦乳精,另一只手里还抱着一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野花。 他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中山装,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文气。 宋宇看见林醒,眼睛一亮:“醒醒,我听说你摔伤了,怎么样?还疼不疼?” 他说着便抬脚要往里走,目光却越过林醒的肩膀,正正和站在院子里的秦肃对上了。 他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秦队长也在?看来是我来巧了。” 秦肃没说话,视线扫过宋宇手里的那一捧鲜花,眼眸中更是闪过几分冷意。 宋宇自顾自进了院子,把东西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随即环顾了一圈这个逼仄的小院,一口气就轻轻得叹了出来。 “这地方也太简陋了些,醒醒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这里,又没人照顾,怎么能养好身子?” 宋宇转头看向林醒,语气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醒醒,我认识几个省城医院的医生,你转去省城再检查一下吧?你自己在这里我不放心。” “呵,”看着宋宇那张斯文温和的脸,林醒脑海中只有数不清的讽刺。 若是她记忆没有回来,她怕是真的以为面前这个男人在关心自己了。 这个男人曾经带给她的痛苦,一点也不比林晚少! “宋宇,你跟你那个导师的女儿怎么样了?不会还没结婚吧?” 林醒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你们早该结婚了。” “毕竟你那个公派出国的名额就是你导师给你弄的不是吗?” 宋宇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花束险些掉在地上。 他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打颤:“醒醒,你……你想起来了?” 林醒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目光像一捧深秋的井水,凉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宋宇往前迈了一步,语速又急又快:“你听我解释,当年的事……我是有苦衷的!” “你知道公派出国这个名额有多么的难得,我是不得已,我是被逼的,醒醒!你知道我一直爱的人——” “你闭嘴吧!” 林醒冷冷打断他,恢复记忆之后,再看宋宇她心里早就没有了之前那些复杂情绪,只有满腔的嘲讽。 甚至连怒火都没了…… 这男人能为了功名利禄抛弃她一次,就能抛弃她第二次! 何必为了这种男人生气? 林醒直视着宋宇的双眼,命令道:“别再来了。” “醒醒!我知道你结婚后并不幸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宋宇迫切的上前就要去抓林醒的双手,下一秒却被另一个宛若铁打的身躯拦住了。 是秦肃。 秦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死死的将人拦在距离林醒一步开外的位置。 两个男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对视,一个冷硬如铁,一个温文尔雅,周遭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般,谁也没有先动。 片刻后,宋宇笑了一下:“秦队长这是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越过人就要朝着林醒走去。 秦肃却一把抓住宋宇的手臂,只稍稍一用力,宋宇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铁夹子焊住了一样,动弹不了分毫。 宋宇狠狠甩了一下手,秦肃纹丝不动。 他虽然也是个大男人,但是和常年锻炼身体的秦肃还是不能比。 “你给我放开!” 宋宇眼神暗含威慑的瞪了秦肃一眼,手越过秦肃高大身躯往后伸,想要把鲜花给林醒。 见林醒丝毫没有要拿的意思,他只能把鲜花轻轻放在石桌上,目光深深地看了林醒一眼,声音低沉而执拗。 “醒醒,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一直等你,当年是我做错了,给我一个可以弥补你的机会!” 他说完,转身就往院门外走去。 秦肃这才松开他的手臂,跟着往外走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宋宇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暗含深意,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出了院门,宋宇丝毫不意外身后的那道脚步声还跟在他身后。 他故意往人少的暗巷走去,到了地方,宋宇主动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看去,秦肃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寡淡得像一口古井。 宋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秦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声音低下来,像淬了冰,“醒醒当年有多么喜欢我,你应该清楚!她跟你结婚本来就是个错误!你若是真为她好,就该放她走。” 秦肃闻言本就黑沉的眸子,又暗了几分,半句废话都懒得说上去就锁住了宋宇的手臂,将人按在了墙上。 宋宇的脸一下子嗑砸在了墙上,颧骨瞬间青紫,眼镜歪斜着,眼镜腿狠狠怼在太阳穴上。 他挣扎了两下,可秦肃的手像铁箍一样扣着他的手臂,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秦肃!”宋宇厉喝出声。 秦肃压低声音,嗓音像冬夜里结冰的河面,又冷又硬。 “林醒这辈子只能是我老婆,破坏军婚违法,你若是想要被打靶,我不介意亲自执行!” “秦肃!你给我放手!你这是滥用私刑!我要去军区告你!” 宋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就在他以为秦肃会趁机把他暴打一顿的时候,秦肃却是松开了手。 第72章 洗澡水 宋宇踉跄着站直身子,扶正眼镜,目光阴鸷地盯着秦肃,胸膛剧烈起伏着。 “好,好得很!” 宋宇整了整被扯乱的中山装领口,声音冷得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水。 “秦队长真是好大的威风!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呵呵”冷笑两声:“林醒已经恢复记忆了,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她嫁给你,从来就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秦肃半张脸在暗巷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夜里锁定了猎物的狼。 “我不在乎她过去喜欢谁,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是我女儿的妈妈。” 秦肃的声音陡然阴沉下来:“宋宇,你记清楚这一点。再让我看到你往她跟前凑,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宋宇脸色白了白,还想说什么,对上秦肃那双眼睛,到底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若是真的被秦肃给打一顿,他怕也是白挨顿打…… 宋宇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乱,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秦肃又在暗巷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脚步又沉又稳,一如既往。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一如他此时并不平静的内心。 两人走后,林醒望着那道被关上的门,心里乱得厉害。 秦肃为什么和宋宇一起出去了? 两人会说些什么? 一阵风忽然吹来,吹得她打了个寒噤,林醒才慢慢转身回了屋。 暖暖还在午睡,小脸红扑扑的,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床边,伸手碰了碰女儿软乎乎的脸颊,心里那根弦才稍稍松了一些。 无论两人说了什么都不重要,现在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只有暖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耳熟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林醒抬起头看去,秦肃也正巧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秦肃收回视线走进灶房,洗手系围裙开始做饭。 林醒坐在炕边,听着厨房里传出的锅铲声,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闷又乱。 这男人怎么一进屋就又去做饭了?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意宋宇对她的态度? 林醒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也是,她都要和秦肃离婚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晚饭是清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又热了一下中午的剩菜。 林醒低着头吃面,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魂不守舍似的。 秦肃坐在她对面,也吃得很安静,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都极轻。 暖暖已经吃饱了,此时正趴在里屋的小桌子上画画,时不时哼两句跑调的歌。 两人静静的吃完饭,秦肃习惯性的起身去收拾一切。 林醒给暖暖洗了脸和脚,把人哄上床睡觉。 暖暖今天精神好,非要林醒给她讲故事,讲了一个不够,又扯着她的袖子要再讲一个。 林醒无奈只能挖空心思给她讲故事,等暖暖终于睡熟了,,她才得了机会从里屋出来,一出门就看见秦肃还坐在堂屋里。 “天晚了,”林醒站在门口,语气硬邦邦的,“你该回你自己家去了。” 秦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就往卧室走。 这间小院只有一间卧室,林醒和暖暖一直都睡在一起。 林醒心口一跳,追上去:“秦肃!你干什么?我让你回去,你进卧室干什么?暖暖刚睡着!” 秦肃脚步一顿,直接转身进了杂物间,把澡盆往外间一放,又去灶房提了半桶热水倒了进去。 蒸汽立时从桶口腾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白茫茫一片。 林醒愕然的看着秦肃的动作,还没等问出口,就听见秦肃说道。 “你伤还没好全,夜里得有人看着。” 秦肃一边开口,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正在往澡盆里兑水:“过来洗澡。” “洗什么洗?秦肃!你耍什么流氓?” 林醒简直要疯,她以为这狗男人兑水是想要洗澡借此留在这,结果谁想到这狗男人倒水是想要给她洗澡?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想起下午男人亲她时不受控制的下半身,林醒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转身就往卧室跑。 只要进了卧室锁上门,她管秦肃去死! 然而下一秒,男人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意图似的,直接起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像扛一袋粮食似的扛上了肩头。 “秦肃!你放我下来!” 林醒两条腿不住地乱蹬:“你这个流氓!无赖!你放我下来!” 秦肃一只手按住她乱动的腿弯,随即就像是把不听话的小宝宝放进浴桶里洗澡似的,轻柔的把林醒放进了水中。 外间窗户已经被他拉上窗帘了,不会有丝毫暴露的风险。 “你在医院住院这几天只是简单擦洗,不是一直觉得身上不舒服嘛,你好好洗洗。” 秦肃难得说了句软话:“放心,我不会碰你。” “真,真的?” 林醒狐疑的看了秦肃一眼,“那,那你去卧室。” 秦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去了卧室,随即又拿了林醒的睡衣出来。 “有事叫我。”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回了卧室。 林醒看了一眼放在沙发上的睡衣,又等了五分钟,意识到秦肃真的不会出来之后,她才动作利落的脱了身上的衣服。 略显滚烫的水洗去身上的疲乏,林醒长舒一口气,舒服的有些昏昏欲睡。 林醒强撑着洗完了澡,刚换上睡衣,似乎是听到了她从浴桶里出来的声音,卧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只穿着一件大裤衩的秦肃从门口出来,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在昏黄灯下起伏如刀刻一般,一呼一吸都极具力量感。 林醒人傻了,然而让她更傻的却在后面。 当着她的面,秦肃直接就进了浴桶里,开始洗起了澡。 洗起了澡? 虽然秦肃没有脱光,但大裤衩湿了就直接黏在了身上,和直接脱光有什么区别?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男人在用她的洗澡水洗澡啊? 许是看出了林醒眼中的震惊,秦肃一边拿水瓢舀起一瓢水从胸肌上淋下去,一边睨了她一眼。 第73章 还不走?想看我洗? “怎么?” 秦肃看着她,声音被水汽浸得有些发闷,“还不走?想看我洗?” 林醒的脸像被人点了一把火,一直烧到脖子根。 她转身就往卧室跑,脚步又急又乱,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身后传来水瓢舀水的声音,还有男人低低的一声短促鼻音,不知道是笑还是喘。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小夜灯,暖暖睡在最里侧,小脸半埋在被子里,呼吸又轻又匀。 林醒轻手轻脚地爬上炕,贴着女儿躺下,伴着门外的水声强迫自己赶紧睡着。 可不一会儿,水声就停了。 林醒心也跟着一紧,卧室门一开一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股湿热的、带着水汽和皂角味的气息从身后覆了过来。 炕就那么大,林醒不用翻身都能感觉到男人腹间微微紧绷的轮廓。 林醒僵得像一块木板,下意识就想往外挪,可她紧挨着暖暖,再挪就要把暖暖吵醒了。 就在林醒已经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办是好的时候,秦肃忽然动了。 男人健壮的臂膀从她腰下穿过去,轻轻一勾,就把她整个人往后带进了怀里。 林醒的后背完完整整地贴上了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棉布睡衣,他身体的热度几乎要把她烤化了。 林醒人要炸了,强压着怒火低声道:“秦肃!你是不是疯了?暖暖还在呢!” “轻点,”秦肃的声音就从她后颈压下来,沉中带着欲念的哑,像是一曲激烈进行曲的尾音,“没事。” 感受到男人澎湃欲出的某处,林醒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 男人呼吸就落在耳后,烫得林醒整个人都在发颤,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秦肃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垂,手也从她腰侧软肉慢慢往上滑,擦着肋骨就要握住…… 林醒猛地睁开眼,一把按住男人的手。 一颗心像是地震了似的,一下一下在胸腔里砰砰疯狂乱跳着。 这男人真是疯了! “秦肃!”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从身下涌出来,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林醒脸色瞬间变了,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狠狠推开秦肃,翻身下床,趿上鞋就往外跑。 秦肃被推得一愣,近乎赤裸的身体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古希腊神像。 他就着昏暗的光线看见林醒兔子似的蹿出门去,脸色白了白,扯过外裤套上,起身也跟了出去。 林醒蹲在院角那间小厕所里,捂着发紧又隐隐发疼的小腹,心里又尴尬又庆幸。 果然是来月经了…… 可她刚才跑的急,什么都没来得及拿上,正不知道怎么是好,就听见小厕所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怎么了?”秦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未散的欲念。 林醒支吾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来那个了。” 空气寂静了几秒,紧接着便是一声男人压得极低的声音。 “等着。” 没过多久,小厕所的门被敲响。 林醒悄悄开了一条缝,就见一只大掌从门缝伸了过来,手里是草纸和一条干净的内裤。 看那草纸的数量,这男人应该是恨不得把所有家里所有草纸都拿过来了。 林醒伸手接了,隐约能看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白。 她处理好自己,磨蹭着从厕所出来,长舒一口气,然而一口气还没吐完,就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下一秒—— “秦肃!” 林醒半步还没迈出去,整个人就被秦肃打横抱了起来,吓得她低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住了男人的脖子。 秦肃将林醒稳稳地抱在怀里,大步往屋里走。 一抹绯红爬上林醒的脸颊,这种事怎么说呢? 虽然她已经恢复记忆了,但是在两人的五年婚姻中,彼此之间的亲密举动,还没近来这几个月做的多呢。 往日她来月经,也只不过是和男人说一声之后,男人就会睡在军营,什么时候月事走了他再回家住。 从来没有这么体贴过。 然而这还没完…… 一进屋,林醒就看见了桌上的搪瓷缸子。 深红色的红糖水还冒着热气,甜丝丝的气味飘了满屋子。 林醒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秦肃。 秦肃竟然还知道女生来月事要喝红糖水?谁教的? 林晚吗? 林醒唇角的弧度冷了些,故意偏过头去不看桌上的红糖水。 秦肃把林醒放进被窝里,拿过红糖水递到她嘴边,语气很平:“趁热喝。” 小腹还在一抽一抽的疼,林醒选择不和自己身体为难,她就着秦肃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甜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小腹那股坠痛顿时缓了不少。 林醒抬眼飞快地看了秦肃一下,又低下头,双手捧着搪瓷缸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自始至终,秦肃都站在一边盯着林醒喝红糖水,像是在执行一项重大的任务似的。 等林醒喝完了,秦肃才关了灯,重新躺到她身侧。 这次他没动手动脚,只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地平躺着,隐隐还透着点安详。 林醒却是有点怎么也睡不着了。 来月事本就难受,身后男人的气息还一阵一阵传过来,弄的她更难受了。 “难受?”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秦肃侧过身来,大手一伸直接盖在了林醒的小腹上。 一股暖意直接驱散了小腹处的阴凉,仅存的那点不舒服在男人一下又一下的轻揉中缓缓消散。 迷迷糊糊中,林醒竟是真的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林醒感觉到自己又被秦肃捞进了怀里。 她下意识动了动,察觉不对。 下一秒,朦胧的意识瞬间清醒,她涨红着脸,咬着唇也不敢出声,直到天快亮时才又再次睡着。 令她惊讶的是…… 男人的手一直在她小腹上揉着,似是整晚未睡。 第二天醒来时,暖暖已经不在身边了。 林醒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抬眼就看见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我送暖暖去幼儿园了,早饭温在锅里。】 字迹遒劲,一看就是秦肃写的。 林醒掀开被子下床,从暖水壶里倒出温水洗了把脸,又把温在锅里的粥喝了。 第74章 反正秦肃的工资存折在她这里 收拾妥当后,林醒拿上布包就出了门。 秦肃帮她请的假还有几天,她打算去镇上供应社逛逛,看能不能搞到一些补品。 昨天宋宇送来的那些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她没来的急让宋宇离开的时候带走,也不打算吃。 她现在不想和这个男人有一丁点的牵扯。 所以只能去供销社碰碰运气。 反正秦肃的工资存折在她这里,不花也便宜别人。 供销社还是老样子,闹哄哄的,人挤人。 林醒费了大力气挤到柜台前,也没有看到什么合心意的东西。 柜台营业员见林醒光看不买,脸色肉眼可见的嫌弃:“买不买?不买别挡路!让开让开!” 排在林醒身后的人一看这情况,立马一撅屁股将林醒给拱到了一边去,买起了东西来。 林醒又看了一眼柜台,实在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只能灰溜溜往外走。 刚走出供销社,林醒脑筋一转就想到了狗子。 虽说现在还不到黑市开始的时间,但是狗子在这里混迹这么多年,肯定有自己的门路,去问问他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林醒轻车熟路的又去了那个小巷,狗子果然在那。 “狗子!” 林醒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狗子扫了一眼林醒额头的伤,关心道:“林姐啥事,你直说。” 他话锋一转又道:“我知道你受伤就一直想去看看望你来着,就是秦队一直跟在你身边,弄的我有点不敢往前凑。” 他现在就是社会闲散人员,虽说够不到偷鸡摸狗这个档次,但是只要给钱他什么都能干。 有的法律不允许的事情他也干过,所以怎么可能愿意往秦肃眼前凑? 林醒摇了摇头:“没事,不是多重的伤,有什么好看望的。” “你认不认识什么人能买到麦乳精,老母鸡,红枣这种补品的?” 林醒开门见山道,她自诩和狗子已经熟悉到不需要那么客气了。 狗子一听,眼睛就亮了:“姐这你可问对人了!我认识个跑南货的老张,经常从乡下倒腾些土货出来,老母鸡、红枣、红糖,还有山里人自己晒的桂圆,都是硬货。” 话音未落,狗子面露几分为难:“就是价钱比市面上贵两成,而且得等过了晌午他才能到。” 竟然还有桂圆? 这年头货比钱重要! 林醒心里清楚,贵两成已经是看在狗子的面子上给她便宜了。 不然找个孕妇,就算是翻倍估计也得抢破头才能到手里。 “贵两成不怕,你带我去寻他。” 狗子应了一声,带着林醒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矮墙前停下来。 狗子有节奏的敲击了几下墙,旁边一个紧容一个人侧身才能过的小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强哥!” 狗子率先打起了招呼,强哥扫了林醒一眼,对于狗子带陌生人来这,明显感到几分不快。 “这位是?” 还不等林醒开口,狗子就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姐!强哥,都是自家人!” 强哥又深深的看了林醒一眼,这才让开了位置。 林醒跟在狗子的身后挤进门里,门里的位置院子不大,靠墙堆着些油布盖着的竹篓,空气里混着说不清的难闻味道。 强哥斜眼打量了一眼林醒:“有什么事?” 林醒不急着开口,先把那包大前门从布包里摸出来,递给狗子。 这还是她从秦肃那顺来,以备不时之需的。 狗子会意,接过去就往强哥手里一塞。 “强哥,我姐头回来,不懂你这儿的规矩,这包烟您先抽着。她就是想买点补身子的东西,绝不给你添麻烦。” 强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烟,又看看林醒,脸上的横肉松了松。 “东西老张下午才送过来,你们等得了就等,等不了就改天。” 林醒笑了笑:“等得了,正好借您的地方歇歇脚。” 她扫了一眼抱着强哥的腿,一边把鼻涕往强哥腿上蹭,一边怯生生看着她的小男孩,从布包里摸出几颗水果糖,递了过去。 小男孩看到糖眼睛都直了,但是却没接过来,而是仰头看了强哥一眼。 “爹!我想吃。” “拿着吧,”强哥看了儿子一眼,又指了指墙边的小凳,“坐吧。” 后半句话是对林醒和狗子说的。 几人本就不认识,自然也没什么话好聊的。 林醒倒是能随便吃扯个话头聊起来,但是她却是不能这么做,万一强哥以为她瞎打听自己的事,给她赶出去了不说,还连累狗子一起吃挂落。 过了约莫两个钟头,门又被人敲响了。 听起来节奏竟是和狗子之前敲门的节奏不同。 强哥去开了门,一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挑着两筐东西走了进来。 可不就是老张。 他一副庄稼人的打扮,瞧着跟乡下靠天吃饭的庄稼汉没什么区别,眼神中带着几分精明。 他把东西放下,用脖子上挂着到位汗巾抹了把汗,先跟强哥和狗子打了声招呼。 强哥也直接开门见山道:“这位妹子想在你手里买些补身体的货,你给她看看。” 老张这才看向林醒道:“你要什么?” 林醒听强哥喊自己妹子,挑了挑眉。 这一声妹子,不知道是那一包大前门还是那几颗水果糖的面子。 “张哥,我先看看。” 老张呲着大黄牙笑了笑,掀开了竹筐盖子。 一个竹筐里塞着好几只绑好了嘴和手脚的老母鸡,另一个竹筐里是红枣,红糖,桂圆之类的稀罕物。 林醒先看了眼红糖,都是碎的,但能闻到很实在的甜味,应该是山里农户自己种了甘蔗,又自己熬出来的红糖。 “这些红糖我都要了。” 老张稀奇的看了她一眼:“妹子,这可有七八斤呢,你家里有人坐月子?” 林醒面上一囧,摇了摇头:“就是看这成色挺好的,就想买回家慢慢吃。” 强哥忽然开口:“倒挺识货,老张,给她吧。” 老张闻言把那包红糖重新包好,直接给了林醒。 林醒又挑了只老母鸡,桂圆,红枣,木耳啥的,都是老张暗地里给强哥私留下来的好货。 第75章 十三块 老张蹲在竹筐前,从腰上解下一杆小秤,给林醒一样一样的称了,又掏出个磨得发亮的小本子,拿着铅笔头算了半天才道。 “十三块五,给妹子抹个零,十三块就行。” 林醒笑了笑,把挑好的东西用布包装了,拿出钱来有零有整的数出来十三块五给老张递了过去。 她知道老张看在强哥的面子上才给她抹了五毛,但她也不想欠人家人情。 “张哥,您大老远挑过来,赚得都是辛苦钱,该多少就是多少,我不能让您吃亏。” 老张接过钱,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眼强哥。 强哥眼里的兴味又浓了几分,吐了口烟,倒是没说话。 林醒语气很是客气:“我这人买东西,就图个货真价实,您把好货留给我,我要是再压您的价,下回还怎么好意思登门?” 老张这才笑了,把钱揣好:“行,妹子够爽快,下回有好货我专门给你留着。” “那可真是太好了,”林醒笑着应了两句,又朝着强哥点了点头,“强哥,今天借了您的地方,还承您照应,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让狗子来找我。” 林醒也是有意结交强哥这么个人脉,敢在这个年代干黑市,还干的风生水起,自然不是一般人物。 强哥“嗯”了一声,把烟屁股丢地上,又用鞋底碾灭:“客气了。” 林醒又摸出两颗糖塞给那个小男孩,才和几人道了别,拎着东西和狗子从巷子里出来。 狗子跟在后头,压低嗓子说:“林姐,刚才那老张自己都说抹了,你干啥还多给?” “老张刚才称东西的时候,每斤都多让了一两,算下来比供销社便宜多了。” 林醒唇角含笑:“而且我要是再吃他抹下来的零头,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得记上一笔,你以后少不得还得跟着强哥混,我不能让你难做。” 狗子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知道了,林姐。” 林醒笑了一下,从布包里抽出几张毛票递过去:“今天麻烦你跑前跑后,拿着。” 狗子伸手就把钱往回推,林醒却是已经把钱直接拍在他手心里了。 “你要是不收,下回我可不敢找你了。” 狗子这才一脸不好意思的把钱手下:“谢谢林姐。” 林醒摇了摇头,又指了一下狗子拎着的老母鸡:“今天跟我回家吃饭吧,暖暖念叨你好几回了。” 狗子笑得眼睛都弯了,点头就要答应,可紧接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容收了一半。 “今天不成,强哥那边晚上还有批货要人帮着搬,林姐,过几天我肯定去你家玩,我也想暖暖了。” 林醒也只能点头:“那你得空就来,我家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和狗子打了这么多次交到,林醒也将他当自己的亲弟弟看了。 狗子一路送林醒到了巷子口,远远看到家门口站着人,狗子这才停了脚步。 好巧不巧,那人狗子也认识。 “林姐,那不是你婆婆吗?” 林醒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赵秀兰! “林姐,你婆婆来干啥?不会是又想欺负你吧?你等着,我去把她赶走!” 林醒伸手把狗子拦住:“没事,没几步了,我自己拎着回去就行,你忙你的去吧。” 狗子明显不想走,此时他也顾不上一会儿要给强哥帮忙的事了,只担心林醒受了欺负。 “姐,我有点不放心。” “没事,”林醒笑着拍了拍狗子的肩膀,“再过一会你姐夫也该回来了,没事的,你忙去吧。” 狗子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离开之前脸上还带着几分不乐意的神色。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了,昏黄的阳光倾撒下来,带着几分不疾不徐的暖意。 林醒拎着东西慢慢往小院走,走近了才注意到赵秀兰手里还抱着个半旧的包袱,像是即将出远门似的。 赵秀兰坐在藤箱旁的石墩上,蓝布褂子被汗浸得发暗,花白的头发也有几缕散了下来。 听到了脚步声,她抬头看去,正好和林醒撞上了视线。 一时间,赵秀兰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致,叫林醒也没有看懂。 她没再往前走,就站在几步外,审视的看着赵秀兰。 赵秀兰是怎么找过来的? 这地方她才刚搬进来没多久,知道的人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 难道是秦肃说的? “老大媳妇!”赵秀兰先开了口,往前迈了半步,却又像怕惊着林醒似的停住了,声音轻得简直不像她。 “我明天一早就得走了,走之前来瞧瞧你和暖暖。” 林醒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进来吧。” 赵秀兰一脚刚迈过门槛,眼泪就掉了下来。 “老大媳妇,以前都是妈不对。” 她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拎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声音又涩又低。 “妈这些年叫你受委屈了,妈以后就老老实实待在乡下,往后你和秦肃好好过日子,我……我不给你们添乱了。” 林醒没说话,只把院门在身后掩上,抱着胳膊看她。 赵秀兰今天太反常了! 一个从来不肯低头的人,突然上门,又是道歉又是掉泪的,由不得她不警惕。 林醒面上微风不动,点了点头道:“先进屋坐吧,秦肃很快就回来了。” 谁的妈谁自己管吧还是…… “不用不用!” 赵秀兰连忙摆手,抹了把眼泪,硬挤出一个笑来。 “我马上就走了,临走前,有样东西得给你。” 她说着,从包袱最底层摸出个小布包来,当着林醒的面一层一层的打开,露出最里面的玉镯子。 这镯子肉眼可见的水头不错,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都泛着油润的光,很是价值不菲。 “这是老秦家的传家宝,早该给你的!妈以前糊涂,捏着不放,现在给你,你好好收着!” 赵秀兰把镯子递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林醒:“你原谅妈好不好?” 林醒却是没接,相反她心里简直是警铃大作,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赵秀兰会愿意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她? 今天太阳可没有从西边出来! “我和秦肃马上就要——” 第76章 传家玉镯 “离婚”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见赵秀兰一副“生怕她不接受”的样子,把镯子往堂屋的桌子上一放,拎起包袱就往外走。 “天不早了,我还得去看阿涛一眼就先走了,你跟秦肃好好过日子。” 她走得又急又快,像生怕被人追上似的。 等林醒反应过来追到院门口,赵秀兰已经拎着包袱拐过了巷口,只留下一个佝偻的背影,在暮色里一晃就不见了。 林醒站在门口,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像是海浪一样一层一层的卷上来。 她转身回屋,看着桌上那只镯子,只觉它像热乎的屎似的,怎么看都恶心人的紧。 林醒碰都没碰那镯子一下,她又不是什么见到好东西就挪不动脚的人…… 秦肃带着暖暖回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漂浮着一股子鸡汤的香味,闻着就想流口水。 暖暖从秦肃怀里挣扎着跳到地上,然后三步两步就奔向了屋里。 “妈妈!暖暖和爸爸回来啦!” 林醒从灶房走出来,一把接住扑过来的暖暖。 “暖暖回来啦,”林醒亲了亲女儿的小脸,一天没见就想念的不行。 “让妈妈好好亲亲。” 暖暖咯咯咯的笑着,任由林醒将她小脸,小手,都亲了个遍。 秦肃走进屋,看了眼黏在一起的娘俩,把手里的书包放到了沙发上。 暖暖眼角余光看到了秦肃,立马就是一个鲤鱼打挺,拉着林醒就走到了秦肃的面前。 “妈妈,爸爸也要亲!” 暖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两人,笑的很是灿烂。 暖暖是个很会懂的分享的宝宝。 妈妈亲了她,她很开心,所以也想把这份开心分享给爸爸。 暖暖这话一出,屋里两个大人动作都是一顿。 林醒看了秦肃一眼,唇角的笑意顿时有些抽搐扭曲。 不是……怎么回事啊? 秦肃看了暖暖一眼,又看向林醒,竟是没有反对的意思。 仔细看他的眼睛,还能看到里面藏着的几分戏谑。 “暖暖……爸爸是大人了,不用亲的。” 林醒僵硬的解释着。 暖暖一副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呢?妈妈亲暖暖,暖暖开心,不能也让爸爸也开心一下吗?” 林醒唇角又抽搐了一下,蹲下握住暖暖的肩膀。 “你爸已经够开心了,不需要妈妈亲他哈。” 话音一落,林醒立马转身往灶房跑。 “灶房还烧着火呢,我看看去。” 暖暖脸上疑惑一点都没有减少,她看着林醒离开的背影,又昂起头看向秦肃。 “爸爸已经很开心了吗?” 看不出来啊…… 爸爸连笑都不笑的。 秦肃蹲下来看着暖暖,忽的侧过脸去,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不管妈妈,暖暖亲爸爸一口,爸爸就开心了。” “咯咯咯,好!” 暖暖二话不说,上去就是“吧唧”一口。 秦肃唇角罕见的勾起一丝弧度,伸手把暖暖抱起来,举高直接架在了脖子上。 “哦!骑大马喽!” 听着外面的喧闹声,灶房里的林醒暗自舒了口气。 她把已经熬成金黄色的鸡汤盛了出来,放在一边,打算再炒个蔬菜。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极为清脆的童音。 “爸爸!这是谁的镯子啊?好漂亮,妈妈戴肯定很好看。” 林醒这才想起来这个镯子的事,连忙从灶房里出来。 只见那只镯子正被暖暖抓在手里挥舞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脱手而出,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瓣。 林醒呼吸顿时一停,快走上去就要把镯子从女儿手里拿过来。 秦肃却是先动了,他把镯子从暖暖手里拿过来,抬眸看向林醒。 “镯子怎么没收好?” 林醒直接摇头:“那不是我的镯子你妈白天来过了,说这是你们秦家的传家宝,让我收着。” 可看秦肃这态度…… 明显就不知道他们秦家有这么个传家宝。 秦肃眉心微微一蹙,拿着镯子对着灯看了一眼又放下,语气没什么起伏。 “这不是秦家的东西。” 林醒心里一直提着的大石头,这时候才有种稳稳落地的感觉。 好家伙,她还真以为她这个婆婆弃恶从善了呢…… “这镯子我本来就不打算要,只不过没等我还给你妈,她人就跑了。” 林醒似笑非笑的看了秦肃一眼:“如今正好,既然不是你秦家的东西,那我就更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你拿回去还给你妈吧。” “我妈给你你就收着……” 秦肃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 他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是希望亲妈和媳妇两个人能好好相处的。 “这镯子可能是她买来跟你赔礼道歉的……” 林醒闻言直接就笑了,深深看了秦肃一眼,开口道。 “先不说我不缺镯子戴,就说你和我已经快要离婚了,收她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更何况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林醒话说的很是不客气,也实在是因为她被赵秀兰和林晚联合着坑过太多次了。 她的记忆回来了之后,她发现自己真的在这俩人手里没少吃过亏。 “林醒!我妈也是好心……” 秦肃拧着眉头,一句话还没说完,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林醒同志在家吗?派出所的!” 林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快走几步就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穿制服的公安,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方脸男人,后面跟着两个年轻民警。 方脸警察上下打量了林醒一眼,开口道:“你就是林醒?” 林醒乖巧点头:“警察同志,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林醒同志,今天下午有人来所里报案,说丢了一只镯子。我们走访了附近群众,有人反映说今天在你们家见过,麻烦你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方脸警察公事公办道,视线越过林醒,正好和秦肃对上视线,也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秦肃手里的镯子,当即开口道。 “同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是不是就是你偷的镯子?” 林醒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她顺着方脸警察的视线转过身看向秦肃。 “秦肃!这就是你妈的好心!呵!” 最后一个字,极尽嘲讽! 第77章 肯定是误会 林醒的话像是一把刀一般插进秦肃的心里,让他本就冷沉的脸愈发黑了几分。 秦肃大踏步走到院门前,挡在林醒面前:“警察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这镯子是我母亲送来的,我妻子不知情——” “不知情?” 方脸警察语气冷了下来:“就算不知情也要到所里配合调查,这是义务。” “那我跟你们去,这件事跟我妻子没关系。” 秦肃说话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他低头看了林醒一眼,眼神说不清是歉疚还是别的什么。 这时候觉得对不起她了?是不是有点晚了? “你让开,”林醒伸手把秦肃拨开,走到警察面前,一字一句道。 “我才是当事人,我跟你们走。” 全程都没有看秦肃一眼。 暖暖从屋子里磕磕绊绊的跑了出来,一把抱住林醒的大腿。 “不走!妈妈不走!警察叔叔不要抓我妈妈!呜呜呜……” 林醒蹲下来认真的看着暖暖道。 “暖暖都哭成小花猫了,别怕哈,妈妈一会就回来。” 暖暖脸上的泪珠像是掉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簌的往下落。 “妈妈,暖暖要妈妈!” 几名警察同志一看这母女分别的场景,一时间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但有人报案,他们就要调查,责任所在,谁也不能说出错去。 林醒狠了狠心,把暖暖抱起来塞进秦肃的怀里:“你至少把暖暖照顾好。” 暖暖死死的拽着林醒的衣领,哇哇大哭,哭的小脸都红了,瞧着就让人心疼。 “暖暖乖。” 林醒亲了亲暖暖的小手,强迫自己心狠一点掰开小娃娃的手。 随即头也不回的跟着几名公安同志离开了。 “小郑,你去把赃物拿上。” 方脸警察转过身跟着徒弟嘱咐道。 光顾着带人去调查,差点把物证给忘了…… 派出所里,日光灯管嗡嗡响。 林醒一进门就和坐在蓝色长椅上的林晚对上了视线。 对方泪眼朦胧的看了过来,十足的楚楚可怜。 林醒心里立马就有了数,报警的想必就是林晚了。 果然…… 方脸警察直接带着林醒走到了林晚面前,从口袋里翻出那个翡翠镯子。 “林女士,这是不是你丢失的手镯?” 林晚一把将镯子拿了过来,很是珍惜的仔细查看一番,点头。 “对,警察同志,这就是我的镯子,谢谢您帮我找回来!太感谢您了!” “就是……”林晚视线看向林醒,意有所指道:“这件事和我妹有什么关系?” “你妹?” 方脸警察讶异的看了林醒一眼,又看向林晚,看了半天也没从两人脸上找出一丁点亲姐妹长相相似的地方。 “你的镯子就是从她家找出来的——” “什么?” 林晚震惊的看着林醒,手捂住嘴,一副被吓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架势。 随后她连连摆手道:“我不知道这镯子是我妹拿的,早知道我就不会报警了。” 话音未落,她一脸恳切的看向方脸警察。 “警察同志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弄清楚,我不报案了,就是个误会,麻烦你们了……” 然而她话尾音还没落下,林醒就开口打断道。 “首先我没拿你东西,其次这个镯子是你婆婆拿来给我的,周围邻居都能作证,她下午来我家了。” 林醒背脊挺直,眼神睨过林晚,语气多了几分深意。 “还是麻烦警察同志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吧,不仅是还我清白,还得惩罚那些故意陷害我偷东西的小人不是吗?” 林晚眼眸闪过一抹惊慌,上去一把抓住林醒的手。 “小醒!何必闹成这样呢?咱俩可是亲姐妹,你喜欢你跟我说一声,我直接给你就是了,何必自己偷偷拿?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林醒听着林晚明摆着往她身上泼脏水的话,气笑了。 “呵!看来你耳聋的毛病还没治好呢!” 林醒甩开林晚抓着自己的手,直接看向方脸警察道。 “警察同志,麻烦您把事情调查清楚。” “林醒!” 林晚柔柔弱弱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你能不能别死鸭子嘴硬了?你懂点事行不行?这事闹大了影响多不好?你还嫌给秦肃添的麻烦不够多吗?” “你就跟我认个错,我还能把你送进铁栅栏里去?” “不是她做的,她为什么要道歉?” 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从派出所门口传来。 秦肃几步走到林醒身边,眼神漫不经心的扫过林晚,又看向方脸警察。 “警察同志,这件事就按林醒说的调查吧,不管有什么后果,我都会承担。” 林醒惊讶地抬头看向秦肃,她原以为秦肃会和从前一样站在林晚那边,又或者沉默着不表态。 没想到这次他竟然站在了她这一边? 不! 林醒摇了摇头,与其说秦肃站在了她这一边,不如说秦肃站在了事实真相,公平正义这一边。 林晚眼泪在眼眶里转着,看秦肃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她嘴唇颤了颤,哽咽着开口道:“秦肃,你……你是不信我吗?你觉得是我故意冤枉,为难她?” 秦肃没说话,只冷冷扫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林晚如坠冰窟似的,脸上血色一点一点的褪了个干净。 “够了!你们当派出所是什么地方?你家大门口吗?谁嗓门大谁就是对的?” 方脸警察冷着脸呵斥一声,又看向秦肃:“事情真相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如果真的是你妻子做的,你妻子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警察同志!” 林醒忽然开口说道,声音清冽:“那我也报案!有人故意捏造事实、栽赃陷害,污蔑我偷东西,想坏我的名声!” “这镯子是我前婆婆硬放在我家的,我怀疑是她俩串通好了的,就是想要诬陷我!” 方脸警察眉毛都拧到一块儿去了。 这案子若不是落在他身上,要他调查,他可真想拿把瓜子边嗑边听听到底是怎么个事。 “你……” 方脸警察刚要说话,秦肃却忽然开口了。 “林醒,你想清楚了吗?万一中间有什么误会,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第78章 我不想听 林醒倏地转过头,对上秦肃的眼睛,唇角弧度越发的冷。 “误会?是不是误会警察同志会调查清楚的。” 秦肃的眉心拧得更紧了,唇几乎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林醒,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肃刚要开口,林醒就一摆手直接打断:“算了,我不想听。” 林醒看向方脸警察,语气干脆:“警察同志,我人就在这儿,你们要问什么,我配合到底。” “林醒!你怎么能这样呢?都是一家人,你是非要把这个家搅散才开心吗?” 林晚拿手绢捂着嘴,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话音未落,她又看向秦肃,眼神哀求中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怨。 “秦肃,你真的就由着她这么闹?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说完,林晚身形摇摆两下,就要往秦肃身上摔去,一副“承受不了打击,要晕倒”的架势。 林晚摔在男人怀里的瞬间,心中一直高悬着的猜疑瞬间落到了实处。 秦肃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 这么多年来的朝夕相处,她就不信秦肃心里就一点都没有她! “林晚同志,头不晕了就站好吧!” 一道男声从头顶响起,林晚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手下衣服的质感也不对…… 她猛的睁开眼,却发现抱着她的人竟然是那个方脸警察! 林晚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般从方脸警察怀里弹开,脸上青红交加,手绢都掉在了地上。 “我……我只是有些头晕……” 方脸警察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公事公办。 “林晚同志,这里是派出所,不是卫生所,你要是不舒服,我可以让女同志扶你去医务室休息。” 林晚咬着唇摇了摇头,眼泪又开始簌簌往下掉。 林醒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自然也看清楚了在林晚倒下来的一瞬间,秦肃一把拽过方脸警察挡在自己身前的场景。 她唇角抽搐一瞬,现在她是真的有点看不明白秦肃这个男人了…… 方脸警察轻咳一声,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停在林醒脸上。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我们就分开做笔录,林醒同志,你跟我来。” 林醒点了点头,立马乖觉的抬脚跟了上去。 秦肃也想跟上去,却被另一个年轻警察伸手拦住了。 “同志,请你留步,我们也要给你做一份笔录。” 秦肃脚步一顿,目光却追着林醒的背影,直到人拐进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才收回视线。 林晚看着像是向日葵追寻着太阳一样看着林醒的秦肃,暗自咬了咬牙。 她垂眸哽咽着道:“秦肃!你就这么纵容她……” 林晚刚摆出自己最好看的侧脸和角度,抬眸朝着秦肃的方向看去,眼前却空空如也。 秦肃早就不见了…… 在派出所一折腾,就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林醒从派出所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秦肃竟然在派出所门口等着。 林醒扫了他一眼,本想不搭理人直接回家,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却忽然开口道。 “暖暖呢?” “暖暖我放在邻居家了,”秦肃沉声回道,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居高临下的看向林醒。 林醒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瞎了…… 她怎么从秦肃这一双黑眸里看出了些许委屈呢? 呵! 肯定是晚上没吃饭低血糖犯了,眼花了! 折腾这一出还不是因为他妈? 林醒移开视线,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率先朝着前面走去。 秦肃不远不近的跟在林晚的身后,整个人像是一堵沉默的墙。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土路上,月光模糊着彼此的身影,不经意间彼此的影子就交缠在了一起。 从邻居家接回来暖暖,又安抚好小姑娘的情绪,哄着睡了,林醒这才腾出手来。 她刚想去灶房用鸡汤下碗面吃,她忙乎这一大天,现在是真的饿了。 饿的胃都有些疼了。 林醒刚出卧室,就看见客厅的餐桌上摆了两只碗,隐隐的鸡汤香味飘进鼻尖。 这时,秦肃从灶房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小碟咸菜。 “饿了吧?” 林醒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她心里还存着气呢。 她转身洗了手,坐在桌子前就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天知道她忙乎一下午,炖的鸡汤废了多大的功夫。 结果可好—— 一口没喝上,就被折腾进派出所去了! 林醒吃饱了,也懒得理秦肃,自顾自的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林醒要送暖暖去上幼儿园。 林醒给暖暖背上小书包,又蹲下来把女儿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暖暖仰着小脸问道:“妈妈,爸爸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林醒还没开口,秦肃已经走了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暖暖的书包,声音很平:“一起走。” 林醒抬头看了他一眼,想拒绝,可暖暖已经欢呼着牵住了两人的手,蹦蹦跳跳地就往院外走,林醒无法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 清晨的小巷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大婶聚在水龙头下洗菜,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隔着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林醒牵着暖暖刚走出院门时,就觉出了不对。 “就是她?大半夜让警察从家里抓走……” “对!就是她,听说她婆婆也让她逼走了,哎呦,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林醒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现在她算是明白昨天赵秀兰为什么会在她家门口跟她伏低做小的道歉了。 她不是悔过,也不是服软,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就是为了败坏她的名声…… 林醒没停,把暖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继续往前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甚至比刚才更稳了些。 倒是暖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仰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黑亮的大眼睛里带着点不安。 “妈妈?” “妈妈没事。” 林醒低头朝她笑了笑,又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 “妈妈不要怕,暖暖保护你。” 林醒心里一酸,揉了揉女儿软乎乎的发顶:“妈妈不怕!” 第79章 善妒 母女二人的说话声传到秦肃的耳朵里,他忽的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那几个嚼舌根的婶子。 冷飕飕的目光就像是冰锥似的往人身上戳。 几个婶子被他那眼神一刺,顿时噤了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手里的菜叶子都忘了往盆里放。 林醒意外的看了秦肃一眼,低声道:“走吧,上学要迟了。” 三人这才又往小巷外走去,只是暖暖原本蹦蹦跳跳的脚步到底是沉稳了不少。 半个小时后,幼儿园门口。 林醒蹲下来亲了亲暖暖的额头,把娃娃软乎乎的小手交到女老师的手里:“暖暖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哦!” “嗯,”暖暖小奶音很是坚定,“妈妈放心。” 看着随着暖暖点头,一挺一挺的小肚子,林醒忍不住失笑,又揉了揉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 “去吧。” 暖暖立马牵着老师的手一步一回头的进了幼儿园。 林醒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暖暖的身影后这才转身打算离开。 然而这一转身,她才发现秦肃竟然在一步远的位置站着。 放在以往,这男人早就跑到军区混在一群大老爷们之间训练去了,今天竟然还在等她? 真是稀奇…… “你怎么没走?” 林醒走到秦肃身边,仰头看了一眼愈发炽热的日头。 秦肃表情闪过一瞬的无语,怎么感觉林醒这女人好像在撵他? 林醒若是知道秦肃心中所想,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他,他想的没错! “你一会去哪?” 林醒往旁边躲阳光,恰好躲在秦肃的影子里:“我要回家属院一趟,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搬走。” 秦肃点了点头:“我帮你。” 林醒挑了挑眉,想着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就也点头答应了。 此时正是大家伙出门上班的时候,越往家属院走,路上的人就越多。 见到他们两口子走过来时,隔着老远就开始指指点点。 林醒面色沉了沉,没想到不过一晚的时间而已,闲话都传到家属院来了…… 等到了家门口,林醒才发觉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门口那条路上,不少不需要上工,每天闲的只会嚼舌根的大娘婶子正聚在一起择着菜。 最前头那人林醒越看越眼熟,可不就是军属院有名的大喇叭——王桂英。 王桂英瞧见两人,立马把手上没择完的韭菜往地上一扔,手上泥泞朝身上一蹭,哒哒哒就跑了过去。 “哎哟,秦队长,你媳妇真把你亲娘给撵回乡下去啦?” 这边秦肃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群婶子中一个黑脸婶子便扬声喊道。 “这还能有假?昨天赵秀兰大包小裹的走了,你没看见啊?” 旁边一人立马接嘴:“是啊,哎呦走的时候那眼泪抹的,我看了都心酸哦!” 林醒听着这些人你一声我一声跟唱戏似的话语,心里闪过一丝无语,她就知道她那个婆婆不会这么痛快的离开。 这挖的坑一个接一个的…… “婶子们早饭没少吃吧?” 林醒皮笑不笑的看了她们一眼:“要不然也不能撑成这样,管我家的事!” 这是说她们吃饱了撑得找事? 几个婶子面色立马难看了起来,王桂英当即便是一句直接怼了过去。 “这都邻里街坊这么多年了,你家的事不就是我家的事?小林你看看你这性子,厉害的呦!难怪能把婆婆给撵走呢!” 说完也不管林醒的反应,立马有连枪炮似的看向秦肃说道。 “秦肃!你也是个没良心的,你妈养你这么大多不容易,你就纵容你老婆欺负你妈?” “对啊!听说还喜欢偷人东西,林晚的镯子不就是被她偷得?” “这媳妇啊,我看还是趁早休了好!” “呵!”林醒被气笑了,她上前就要跟王桂英掰扯掰扯,秦肃却已经先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说够了没有?”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似的落下来,把那些叽叽喳喳的话齐齐斩断。 “说话要有证据的?你们哪个亲眼见了?” 对于秦肃这么个冷面阎王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人在大太阳底下掰扯家长里短。 所以他根本不懂这些大娘婶子根本就不用亲眼所见,就能把黑的都说成白的。 “那还用亲眼见了?你媳妇那厉害劲谁不知道?” “就是!你妈见着她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不是她撵的,还能是你妈自己长腿跑啦?” 秦肃心头一哽,正要再说什么,林醒却是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对!你们说的都对行了吧?我婆婆就是让我撵走的,怎么着?” 对付这种不讲理的,你只能比她更不讲理! 林醒视线一一从她们脸上扫过,像是要把她们的样貌都记住似的。 “等我得了空,我就挨个去你们家里教你们家媳妇,怎么把婆婆撵走!” “你!” 王桂英难以置信的看了林醒一眼,这女人撒泼的劲头怎么比她还要横? “你什么你?知道我不好惹,还敢来管我家的事?为我婆婆打抱不平?那你怎么没跟她一起走?” 林醒一一瞪了她们一眼,也没管秦肃,抬脚就往家里走。 反正她现在也不住这边了,随她们碎嘴子去吧。 秦肃看着林醒的背影,越发觉的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媳妇似的…… 之前的那五年好像是一层蒙在眼前的薄纱,朦朦胧胧。 “秦肃!你能不能好好管管你媳妇?你媳妇这是要上天啊?” 王桂英说话都破了音,显然被林醒气的不轻。 秦肃黑沉沉的眼眸直接看向她,面无表情的道:“我不管你们是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但身为军属,乱嚼舌根就是在败坏军规军纪,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报给政委。” 话音一落,也不管那几张被吓白了的老脸,快步追上林醒。 林醒脚步一顿,也没回头,进了院子后径直进屋上了楼,去了暖暖的卧室就开始收拾东西。 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林醒抬头看去,正好对上秦肃黑沉的眼眸。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收拾衣服?” 林醒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紧接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语气软了软。 “你刚才其实不必这样的。” 第80章 她恢复记忆了 “她们说的其实也没错,若是没有我,你妈自然也不会离开。” 林醒收回视线,接着收拾起了衣服。 “你应该也察觉出来我和之前有些不同了吧?其实你没有察觉错。” 林醒语气沉了些,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却像是在讲另一个人的事似的。 “我之前磕到头之后,就失去了和你发生关系后的所有记忆,直到不久前我才想起来所有的一切。” 秦肃眉心紧紧的拧在一起,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难怪! 难怪从前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和他黏在一起的人,现在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烦,还要和他离婚。 难怪从前无论暖暖怎么哭闹都不给一点关注的人,现在把暖暖当成眼珠子在疼。 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她失忆了? 那如今林醒的记忆也找回来了,两人是不是就不用离婚了…… 心里这么想,秦肃就直接问出来了。 “如今你记忆也恢复了,我妈也回了乡下,你和暖暖是不是可以搬回来了?” 林醒手上的动作一顿,站起身直视秦肃的双眼,一字一顿,像是在揭开自己的伤疤。 “秦肃,我想起来了一切,连当初和你发生关系那晚,你和我是怎么被人下了药的,你又是怎么在我身上发泄兽欲的那一幕,我也想起来了。” 也许是那晚的记忆对于她来说过于伤痛,所以大脑为了避免她伤害自己,将其给模糊了。 和秦肃发生关系之后,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林晚一次次的控诉,像是给这个模糊的记忆加了一层层枷锁,让她根本想不起来一切,只能把她们说的那些当做事实。 她当真给秦肃下了药,也当真恬不知耻的上了“姐夫”的床。 可如今她已经想起来了—— 当初被下药的不仅是秦肃一个,还有她也被林晚给下了黑手。 “什么?” 秦肃瞳孔骤缩,像被人在太阳穴上砸了一拳,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什么?你当时也……你是说,那晚你也是被人下了药?” 他死死盯着林醒,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呼吸又沉又乱。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那晚是林醒给他下了药,又不择手段得勾引,只是为了和他结婚。 那股压了五年的心结,此刻像被人从根上一斧子劈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林醒沉默着点了点头:“现在说这一切也都晚了,但是秦肃,当初你就真的一点点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吗?” 一个从不曾对他表露过一点喜欢的女孩子,竟然会放浪成那样? 秦肃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那晚的记忆过于混乱,他也没办法从一团乱麻中找到那一丝线索。 “不,那晚实在是……” “好,我信你。” 林醒垂眸,唇角笑容多了一丝讽刺和苦涩:“只能怪那下药之人心太毒了,药的效果也太好了。” “不过若是没有这人,我也不会有暖暖,所以——” 林醒抬眸,不躲不避的看向秦肃,直直望进了他的眼眸深处。 “我还是要和你离婚,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我现在只想好好把暖暖抚养长大。” “这一切从刚开始就是错的,你心里一直装着林晚,你们才是最该在一起的人。” “和你离婚之后,我就可以把这个位置还给她,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说道最后,林醒的唇角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惬意的笑。 像是已经想到以后和暖暖一起,两个人过小日子的场景了。 秦肃看着林醒,心底无名火起。 他往前逼近两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林醒完全笼罩住。 “林醒!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东西了?不要了就丢给林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大方?” 林醒后退半步,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我是成全你们!” “成全?”秦肃冷笑一声,“你成全的明白吗?你弄明白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就急着把我甩出去?” “我秦肃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秦肃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暖暖呢?你问过暖暖想要的是什么吗?” “还是说——” 秦肃声音压低,隐隐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想带着暖暖嫁给宋宇那个废物?” “宋宇人家怎么说也是公派出国的留学生,怎么就是废物……” 林醒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还从未见过秦肃这幅样子,让她有些害怕。 “呵!”秦肃被气笑了,那双黑沉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林醒,双手轻轻一推,林醒就摔在了暖暖的床上。 下一秒,男人的身躯就覆了上去。 林醒的唇被男人吃在嘴里,像是一道美味佳肴一般品尝着。 林醒后悔了…… 她就是不肯低头脑子一热,故意呛声才说了那句话,也没料到秦肃竟然会被气成这样。 “秦肃!我月事还没过去呢!你是不是疯了?” 林醒拼命躲着,秦肃却不管不顾的追着她啃,逼得她一口下去,直接咬破了男人的唇瓣。 “想要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可能吗?林醒!我问你!可能吗?” 秦肃咬着牙看着林醒,一拳直接砸到了墙上,登时墙上便落下几丝血迹。 “林醒,你可真是好狠的心!” 秦肃直起身子,最后看了林醒一眼,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一时之间,只能听见男人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 林醒躺在床上,怔愣了好一会都没有起身。 秦肃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眼神又深又暗,像烧到尽头的炭,明明还在燃烧着,却已经能够看到灰烬在天空中飞舞…… 另一边,军区。 “秦队怎么了这是?你这几天不是请了假吗?” 王成义看到黑着脸走过来的秦肃,视线扫过对方红肿的唇角,又压低声音打趣道。 “怎么?又和嫂子吵架了?” “啧……秦队啊,真不是我说你,女人啊,就得哄,你这硬邦邦的脾气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秦肃脚步一顿,面无表情的看向王成义。 眨眼间,王成义脸上的嬉笑之色消失的一干二净。 王成义:吾命休矣! 第81章 怎么哄老婆? 王成义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背脊绷得笔直:“秦队,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就先走了。” 他脚底抹油就要开溜,秦肃却忽然开口道:“站住。” 王成义浑身一僵,眼睛一闭,恨自己刚才多嘴。 他苦着脸转过来,却见秦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唇缝里挤出一句:“怎么哄?” 王成义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怎……怎么哄?”反应过来后,王成义煞有其事的清了清嗓子,“哄女人嘛,首先你得认错,其次……” 晚上的时候秦肃并没有回租的这间小院。 林醒毫不意外,她哄着暖暖睡下之后,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缓缓睡着。 第二天早上,林醒是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弄醒的。 如今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暖暖蜷缩在林醒的怀里,睡的喷香,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林醒轻手轻脚的抽出手臂,穿好衣服就起床去了院子里。 林醒拧开水龙头接水洗漱,手刚捧了水往脸上扑,院门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醒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住了动作,然而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没停。 林醒快速洗漱完,简单抹了把脸就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她推开门朝着周围看去,什么人影都没瞧见,再一低头,地上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面没有邮票,也没有邮戳,只是黏上了封口。 在信封正中央的位置写着几个字。 【林醒亲启】 字迹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却是想不出来是谁写的…… 林醒拿起信封,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关好了院门之后,才打开了信封,把信抽了出来。 只一张薄薄的信纸,巴掌那么大,上面也只简单的写了两行字。 【想要知道五年前真相的话,今天上午十点来镇北废弃木屋,只准你一个人来。】 忽起的一阵晨风吹过,把信纸吹的颤动,林醒的心也似乎随之颤动了起来。 五年前的事,除了她,秦肃,林晚,难道还有第四个人知道? 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邻居家的鸡都叫了好几遍了,林醒才转身回了屋。 林醒把信纸重又好好的放进了信封里,随即放到了桌子靠墙那侧的针线盒上。 现在时间还不到七点,林醒照常做好早饭,送暖暖去了幼儿园,这才往镇北废弃木屋走去。 这个地方原来是个搞木材加工的地方,前些年撤了,如今只剩个破木屋荒废在那,平时根本没有人往那去。 十点,林醒准时出现在了木屋前。 木屋的门半敞着,里面瞧着黑漆漆的,像是藏了只择人而噬的野兽。 林醒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犹豫,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霉味混杂着木头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地上厚厚的一层灰,角落结满了蛛网。 林醒拧着眉头在屋里转悠了一圈,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她静静的等了一会,心跳随着不断的等待逐渐恢复平稳。 就在这时,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阳光一股脑的从门外闯了进来,刺的林醒眯了眯眼睛。 再定睛一看,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就站在她的眼前。 宋宇? 怎么会是他? 宋宇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衬衫,金丝眼镜框在阳光下闪着光,依旧是一副书生气地模样。 “醒醒,你,你来了?” 宋宇看向林醒的眼神像是死灰里零星未灭的一点火星,带着一点祈求与讨好。 林醒被这眼神看着只觉得恶心,她防备的往后退了一步,戒备的看着宋宇。 “信是你送的?” “信?什么信?” 宋宇愣了一下,又往前迈了半步。 “不是你约我来的吗?我今早也收到了一封信,说你想见我,约我在这等你。” 林醒视线一寸寸的从他脸上刮过去,想要找出他说谎的可能。 宋宇被看的不自在,推了推眼镜,喉结一动。 “醒醒,难道不是你约我过来的?我,我还以为你是见我受到了惩罚……愿意原谅我了。” 他声音越开越软,也越来越低,像是一只祈求主人怜悯的哈巴狗。 “单位把本来要给我的工作给别人了,说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要审查。” “单位宿舍也被收走了,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醒醒!我现在连夜里睡觉都不踏实,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想起你,想起我们的曾经,想的我心口疼。” “心口疼就去看医生。” 林醒听着宋宇的一番言语,心里没有一点波动,平静的出奇。 “找我有什么用?” 林醒确认般再次问道:“所以真的不是你把我约出来的是不是?” “不是我,”宋宇像是被林醒刚才那一番话中伤的不轻,此时肉眼可见的神情低沉了下来。 他眼睛红了一圈,声音哑的像是两片声带在撕扯。 “,醒醒,我当年真的是有苦衷,你信我好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求……”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醒直接挥手打断了。 知道宋宇不是约她来的人之后,林醒就不打算再在这待着了。 虽然还不知道把她约来的人是谁,但是如今这个走向明显透着几分诡异的不对劲…… “行了,这话你省省吧,我懒得听。” 林醒直接越过宋宇就要往木屋外走。 然而就在她刚和宋宇侧身而过的刹那,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一块帕子直接捂住了林醒的口鼻。 一股甜到发苦的味道直接从鼻腔直冲大脑—— 林醒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扣进对方的手背上,想要将手给掰开。 然而却已经为时已晚,那药劲来的又快又猛,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人给抽走了。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发白,最后陷入一片漆黑。 “醒醒,对不起,”宋宇贴在林醒的耳畔,语气温柔到诡异黏腻,“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没有别的法子了。” “你只能是我的,你放心,我们到了国外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的。” “成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 第82章 这辈子我都不会让醒醒再和秦肃见上面 来人穿着一件素净的衬衫,下半身是一条正时兴的直筒长裤,显得人既干净又柔弱。 来人正是林晚。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林醒,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得意和大仇得报的畅快。 “还不赶紧带着她离开?” 话音未落,她把一个布包扔在了宋宇脚边。 “这是车票和介绍信,你带着她有多远滚多远,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宋宇依旧将林醒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神情甜蜜又带着点疯癫。 “林晚,你比我狠,为了自己竟然能对亲生下手,而且还下了两次!” 林晚冷冷的看着他:“你走不走?” “走!我们走!” 宋宇深吸一口气,弯腰将林醒直接打横抱起,却是根本没管被林晚丢在地上的包袱。 既然打算把林醒带到国外,他自然已经利用所有人脉准备好了一切。 林晚给的那些东西他看不上! “你放心,我会带着醒醒待在国外,好好过日子的,这辈子我都不会让醒醒再和秦肃见上面。” “那个男人——呵呵,就送给你了。” 话音未落,宋宇也不再管林晚的反应,抱着林醒直接出了木屋。 两人的影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投在灰扑扑的泥地上,叠在一起,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林晚远远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嗤笑一声。 笑意带着数不尽的恶意和算计…… 另一边,秦肃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这种敏锐到近乎神迹的直觉,在战场上不止一次的救了他的命。 他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早上去了趟营区,处理完手头上那点事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开着吉普车直奔林醒租住的小院,一路上油门都踩到了底,速度快到车轮卷起的黄土都扬了半条街。 秦肃快速下车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直接开门进去。 四处寂静。 秦肃找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林醒的身影。 他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顿时像是烈火燎原一般燃烧了起来。 他视线落到桌子边靠墙边上放着的针线盒上。 那里放着一封信。 信上面写着几个字。 【林醒亲启。】 这封信,他昨天出门的时候还没见过。 秦肃近乎迫不及待的将信拿了起来,只犹豫了一瞬就将其拆了开来。 虽然林醒不在家可能是去干了别的什么事,但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秦肃不能忍受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信上的内容很快出现在眼前,秦肃的指节猛的收紧,信纸边角被捏出一道白痕。 “啪!” 信纸被他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随即他的身影便像是一只迅疾的猎豹一般奔向院外。 吉普车引擎的声音嗡鸣着响起,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一般,朝着远方奔驰而去。 吉普车越往北开,道路两边的景色就越是荒凉。 秦肃的心一寸一寸的往下坠,脑海中全是林醒那张美艳中又满是执拗固执的脸。 秦肃远远便看见了那间木屋,他不敢耽搁,又是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木门大敞着,秦肃没有丝毫犹豫的冲了进去。 却只看到凌乱的脚印,和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味。 秦肃蹲下来一看,就见废弃的桌子底下压着一块手帕。 他捡起来,还没凑近闻,一股甜中带苦的味道就已经若隐若现的飘了过来。 秦肃脸色骤变,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起。 他身为一个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味道是怎么回事? 迷药?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咔嚓……” 角落里,发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警觉的秦肃立马注意到了,他起身向着角落里的破木板走去。 那堆破木板的后面赫然半躺着一个人! 素白的衬衫,时兴的黑裤子,就算对方头发散乱着遮住了半张脸,秦肃还是一眼就将人给认了出来。 是林晚? 林晚脸上带着半干的血迹,身上素白的衬衫也到处都是混杂着血迹的脏污,狼狈到了极点。 “嗯……” 林晚眼皮动了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秦肃毫不犹豫的蹲下身拍了拍林晚的脸:“林晚?你怎么会在这里?林醒呢?” 林晚的手指动了动,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秦肃的瞬间,眼泪就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秦肃,救救……” 话还没说完,她就再次昏迷了过去。 秦肃根本不敢耽搁,直接将人抱起来塞进车里就直奔医院。 好在林晚只是受了点简单的外伤,护士给她包扎好伤口之后,人就清醒了过来。 看到林晚睁眼的一瞬间,秦肃便直接开口追问道。 “林晚,林醒呢?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小木屋,你有没有看见林醒?” 然而林晚却像是根本没听见秦肃话里的内容似的,直接起身扑进了秦肃的怀里。 死死抱着男人的腰不松手,呻吟哽咽,要多柔弱就有多柔弱的样子。 “秦肃,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我要死在那了,呜呜呜……” 说完,林晚就把脸埋进了秦肃怀里,眼泪瞬间浸湿了男人胸前的衣襟。 秦肃僵了一瞬,到底没把人推开,只抬起手,极轻地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没事了,这是医院,已经安全了。” 林晚却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声音断断续续地从他胸口传出来。 “秦肃,我怕……那个人、那个人会不会追到医院来?我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全是黑的,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秦肃声音低而稳,“我会安排人来守着这里,你很安全。” 林晚这才慢慢仰起脸,楚楚可怜的看向秦肃,,眼神里全是依赖和不安。 “那你呢?你能一直陪我吗?” “不能!”秦肃回答的很是干脆,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语气更是急切了几分。 “我再问你一遍,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小木屋,你有没有看见林醒?” 那封信上的内容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心口,他怎么可能在医院陪她? 第83章 你能不能在医院陪我? “不,呜呜呜,秦肃!你别问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你不能就在医院陪我吗?” 林晚说着眼泪就又涌了出来。 她抓着秦肃的衣角,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秦肃,那人万一找到医院来怎么办?我要是出事了,你让阿涛怎么办?” 秦肃眉心拧的死紧,他连问了好几遍林晚关于林醒行踪的事,结果林晚却半句都没有问林醒发生了什么,而是每每都把话题岔了过去。 明显知道点什么…… 他压下心头那团伙,沉声问:“什么人把你绑到那的?你看清他的脸了没有?” 林晚摇头,哭的摇摇欲坠:“没有,我在路上走着有人从后面捂了我的嘴,我就晕过去了,再醒来就在那了。” “我拼命的喊了,但是没人答应,我害怕就躲到了那里,后来……后来就看见你了。” 秦肃盯着她,语气比方才更重:“你有没有在那间屋子看到林醒?” 林晚眼神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嫉恨。 林醒那臭女人有什么好,怎么就勾的秦肃这么惦记她? 她都已经这样了,也没看秦肃关心她半句…… 秦肃见她又避而不谈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逼近问道。 “林晚!你看着我,到底见没见过?” 林晚身子一抖,眼神啪嗒啪嗒就砸在了被子上。 她抬起头,期期艾艾道:“我……我没看见,但是我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秦肃立马追问。 “我听见林醒的声音了,”林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语气又急又乱。 “我躲在那里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是林醒和一个男人。” “什么男人?”秦肃脸色骤然变了,“长什么样?两人说了什么?” 林醒不断摇头,哭的更凶了。 “我迷迷糊糊的没听清两人在说什么,只从木板缝隙看到了男人的身影。” “这人多高?穿什么衣服?任何事情可能都有用处,你好好想想!” 秦肃眼神死死的盯着林晚,心中愈发惊惶。 林晚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好半晌才道。 “他个子挺高的,穿着打扮很斯文,好像还戴着眼睛,我没见过他……” 林晚揉着太阳穴,嘶了一声,含糊着说:“看他和在一起林醒的样子,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话音未落,她又连忙摆手:“肯定是我脑子不清醒看错了,林醒怎么可能和绑架我这件事有关系?” “秦肃!你千万不要怀疑林醒,也不要误会她!” 说完林晚抬头向着秦肃看去,却见男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把她后半句话听进去似的。 林晚暗自咬了咬牙,一双柔软小手就搭在了秦肃的手上:“秦肃,这次真是多亏……” 秦肃却是在林晚手搭过来的瞬间就站起身避了过去,他双眼深沉如漆黑夜幕。 听了林晚的描述,他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宋宇…… 除了这个人,他真的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如果是林醒和宋宇一起绑架了林晚…… 不可能! 相反,林醒此时很可能有危险! 秦肃转身就要往外走,然而林晚却像是疯了一样从病床上扑了下来,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 “秦肃!你要去哪?你陪陪我好不好?我求你了,就一晚!我真的怕那个人再回来!” 拖延的时间越久,秦肃就越不可能找到宋宇和林醒…… 秦肃脚步一顿,喉结一滚,居高临下的看着林晚问道:“林晚!五年前我被下药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林晚动作一下子僵硬住了,好半晌才将面上的惊慌之色掩盖过去,抬起头看向秦肃,十足的疑惑。 “下药?这事不是林醒做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秦肃深深的看了林晚一眼,甩开她的手,大踏步离开。 林晚看着秦肃离开的背影,脸上的泪水像是关紧了水龙头似的,一点一点的止住了。 她转身走向病床边,步伐轻快的躺到了病床上,给自己盖好了被子。 她指尖轻轻抚摸过自己被纱布缠着的伤口,唇角极轻的弯了一下。 那笑容极浅,像水面下一尾游过的银鱼。 秦肃刚出病房迎面撞上一位拿着本子要查房的护士,他伸手将人拦住,指了一下林晚所在病房。 “这个病房里的那个女同志,劳烦您多照看些。” 护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家属放心。” “多谢。” 应了一声之后,秦肃转身离开。 刚出了医院大门,夜风就兜头浇了下来,秦肃非但不觉得冷,反倒被这股风吹得更清醒了些。 他开车直奔派出所,派出所里值夜的两个警察同志正凑在一起抽烟。 秦肃推门进去,带进一阵冷风,他没有耽误时间,直接把自己的证件掏了出来展示给他们看。 “我要报案,我的妻子被人绑架了。” 半个小时后,镇北废弃木屋。 几名警察同志举着手电筒侦查着,其中一位干了二十来年的老刑侦,周警官摇了摇头对秦肃说道。 “没有血迹,也没有明显搏斗痕迹,光凭一块手帕是定不了案,更没法证明你妻子被绑架了。” 秦肃却是没接话,周警官所说的话他已经早有预料了,如今也只不过是想着多个人能多个帮手,这才报了警。 秦肃起身往屋后走,手电扫过屋后的黑暗,映照出半人高的杂草,其中有几处草茎被踩折了,折口还新鲜着。 那处痕迹明显被人遮掩过,很是不显眼,若不是秦肃有出色的侦查能力,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秦肃蹲下来,顺着那些倒伏的方向往上看,又发现了一处灌木枝上勾着一小截布料,被夜风吹得颤抖着。 秦肃将布料攥紧手里,手电筒隐约的灯光下,能看清他手上爆出来的青筋。 这料子实在眼熟,和昨天林醒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极为相似。 “这边!” 秦肃喊了一声,抬脚就朝着草痕延伸的方向走去。 听到声音的警察们立马跑了过来,周警官更是紧紧跟着秦肃的步伐。 第84章 醒醒,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爱你的人只有我 秦肃其实走的并不快,他像一头在暗处循着血腥味追踪猎物的野兽似的,眼睛黑得发亮。 …… 林醒是被一阵极轻的门响弄醒的。 “嘶……” 她的脑子像是被人搅匀了似的,又闷又痛。 林醒试着睁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她动了动已经被压麻的身子,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反绑在身后。 绳子粗糙的很,一挣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林醒咬着牙,一点一点的从干草堆里坐了起来。 四周一片黑沉,什么都瞧不见,只有门缝底下隐隐约约漏进来的一线昏黄灯光,像是垂在黑暗里的一根细线。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这扇门就被人推开了。 宋宇提着一个手电筒走了进来,火光从他的下巴往上照去,把那张原本斯文清秀的脸照得发青,眼下的两团阴影似是活了过来,活像从地底浮上来的鬼。 “醒醒,你醒了?” 宋宇反手关上门,把灯挂在一边墙上,慢慢走到林醒的面前,蹲了下来。 林醒往后一缩,后脑撞在墙上,又是眼前发黑,然而她却不敢闭眼,怕自己再晕过去。 她死死的盯着宋宇的眼睛,嗓子又干又哑:“宋宇,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绑架军属,这可是是重罪!” 宋宇却像是根本没听清林醒话语里威胁的意味似的,而是拿一种雾蒙蒙的眼神看着林醒。 他伸手想要替她擦掉额角沾上的灰,林醒想也不想直接偏头躲开,宋宇的指尖擦过林醒耳侧,落到了墙上。 宋宇却也不觉得生气,而是顺势捻起林醒鬓角的碎发,在指尖搓了搓才给她捋到了耳后。 “我知道,可我没有别的法子了。”他说话声音柔和的过分,像是盛满了深情。 “当年我为了一个出国名额丢下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现在我想明白了,什么前程,什么体面,都比不过你。” 他说得那样真诚,像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爱林醒更重要的事。 “以后我天天守着你,再不离开你了,秦肃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给得了!” 林醒只觉得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似的,恶心的她直想吐。 她想要将宋宇臭骂一顿,却又怕他对自己做什么,只能柔声安慰他的情绪。 林醒强忍着那股从脊椎一路窜到后颈的凉意,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你把我松开好不好?我绝对不逃走!” 宋宇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在油灯的照耀下令人无端发寒。 “醒醒,我相信你,但是我不能松开,你且忍受几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在我们之间了。” 什么意思? 林醒瞳孔一缩,心脏一颤,强压下颤抖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像是笃定了林醒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似的,宋宇没有一点要隐瞒的意思,直接道。 “坐船出国,我要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国家。” 林醒的呼吸停了一瞬,难怪她总觉得有些坐不稳晃悠,原本以为是药劲没散,如今看来是因为她现在在船上! 林醒闭了闭眼,藏起眼中的冷意,才颤着声音说道:“那暖暖怎么办?我可以跟你走!你能不能带上暖暖?” 然而宋宇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他轻轻抚摸过林醒的侧脸,声音柔和似水:“我和你之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话音一落,他就站了起来:“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宋宇重新拿起手电筒,拉开那扇门。 光从外面漏进来,把宋宇的影子长长的投射进来,映在林醒惊恐无比的脸上。 然后门关上了,黑暗重新涌进来,连门缝里那丝黄线也淡了下去。 林醒不停地呼气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意,被她强硬的压了下去。 四周一片黑暗,只能闻到略显潮湿和腐朽的味道。 她狠狠地挣了一下绳子,然而绳子却纹丝不动,只有手腕上的疼更烈了。 不行,她得在宇带她离开之前,把绳子弄开逃出去! 林醒忍着疼在地面上摸索着,企图找到一个尖锐的东西把绳子隔断。 然而却什么也没摸到,只有干枯的草。 宋宇把这里收拾的过于干净了。 她早该料到的,宋宇既然绑架她,敢把她放在这里,就不会给她留下任何能隔断绳子的东西。 林醒靠在墙上,心跳快的几乎要从胸腔之中跳出来。 她想起了秦肃—— 那个男人肯定会发现她被人绑架了,以他的能力肯定能找到她! 她得撑到那时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被人推开了。 宋宇端着一个碗进来,借着门外的光蹲到她面前。 那是一碗凉掉的白粥,米倒是煮的软烂,只不过因为凉了,闻不到半点米香。 宋宇拿勺子舀起一勺粥喂向林醒:“过了饭点,没什么能吃的了,你先将就着,明天让大厨给你做点好吃的。” 林醒摇了摇头,乖顺道:“不用,这就已经很好了。” 她顺从的任由宋宇一勺一勺的喂着。 直到喝完,宋宇起身要走的时候,林醒才忽的又开口说道。 “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待着很闷,你能不能在这陪陪我?” 宋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你终于想开了?醒醒,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爱你的人只有我,就连你的血脉姐姐……” 后半句话宋宇没有说出来,未尽的话语里满是让人无限遐想的深意。 林醒却像是听懂了几分,她挤出一丝自然的笑意点了点头。 “宋宇,我现在明白了,其实就算你不绑架我,我也打算和秦肃离婚去找你的。” “若不是因为暖暖,我早就跟他过不下去了。” 林醒讨好的笑了笑,下巴点了点身旁的位置,示意宋宇坐下。 “宋宇,你跟我说说你在国外的生活吧?我一直都很好奇。” 宋宇不疑有他坐在了林醒的身边,将自己这几年在国外的辛苦还有对林醒的想念徐徐道来。 第85章 进一步试探 而林醒则时不时的应和着,像是一朵极为精美的解语花。 若不是此处的环境实在是差得很,两人当真像是一对爱意缠绵的恋人一样。 忽而林醒然林醒嘤咛一声,难为情道:“宋宇,可能是因为刚才吃了凉粥,我肚子有点疼。” “我能不能去下厕所?” 宋宇脸上的笑容一顿,一双琥珀色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林醒,似是在探查林醒话里的真假。 林醒又求道:“宋宇我真的肚子疼,呜呜呜!” 宋宇这才叹了口气:“好吧,也怪我,早知道把粥热一下了。” 他起身就要带着林醒去厕所,林醒却又为难道:“宋宇,你能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吗?绑着绳子我怎么上厕所呀,你说是不是?” 林醒眨眨眼,像是在撒娇,一如五年前那个娇憨的大学女孩。 宋宇又叹了口气,林醒刻意讨好,又故意迎合的态度明显对了他的胃口。 “好吧,过来,我给你解开。” 宋宇把碗放下,摸向林醒的身后解起了绳子。 绳子一松,林醒的两条手臂像是重新接回身上似的,酸麻夹杂着疼痛让她脸忍不住一白。 “没事吧?”宋宇握住林醒的手,想要帮她揉一揉手腕。 “我没事,解开之后舒服多了。” 林醒反握住宋宇的手,强忍着恶心摇了摇道:“你带我去厕所好不好?” “好,”宋宇闻言笑了笑,顺势牵着林醒的手往外走。 “我陪你去,这儿里里外外有好多人在,他们不认识你,万一把你当坏人抓起来就不好了。” 男人的话像是在开玩笑,却又隐隐透着点威胁的意味。 林醒心头一凛,面上却装作一副没听出来的样子:“宋宇,你真好,你放心,我就是肚子疼想上厕所,肯定不乱跑。” 宋宇温柔的笑看她一眼,像是也相信了她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刚出了门,林醒才发现这里地方其实很大,只是特意弄了个类似于木屋的地方将她塞了进去而已。 林醒暗自心惊,宋宇为了绑架她真的做了好多准备,下了不少功夫。 两人又爬上几节台阶,这才从飞机货仓里出来。 机舱的过道很窄,上方投射下冷白色的光,地面踩上去还能听见极轻的回响。 林醒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 这里的房间一个个都是紧闭的,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只能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厕所就在过道尽头,”宋宇回头冲林醒笑笑,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林醒笑着点了点头:“好。”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地方。 宋宇在厕所门口站定,松开林醒的手,松开时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林醒手腕上那圈红痕。 “进去吧,我在这等你。” “好,”林醒乖巧应了声,就推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上锁。 她根本不想上厕所,不会是找借口出来转转,看有没有机会逃出去罢了。 她靠在门板上,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只能听见一片静默。 她猜测宋宇许是也在听厕所里的动静,顿时有意放大自己的动静。 林醒快速扫了一眼这间厕所,很小,但是干净的过分。 洗手池和镜子,全都一尘不染,就连给人擦手的毛巾都叠的方方正正的。 头顶有个极小的透气窗,林醒踩着马桶摸了摸小窗,完全没办法打开。 她又去摸洗手池下面的柜子,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能用的上的东西。 林醒打开水龙头,静静的等着水流了几分钟,这才洗了洗手,又用叠的方方正正的毛巾擦了擦手,这才推门出去。 看到门外的瞬间,林醒脸上的笑容不由僵了一瞬。 门外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个黑脸汉子。 “宋宇呢?” 林醒拘谨的问道。 黑脸汉子拿眼尾扫了她一眼:“宋先生有点事,让我送你回去。” 林醒不知可否,大脑飞快的思考着,宋宇不在这,这是可她能摸清这里的大好机会。 林醒忽的干呕一声,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装作有些站不稳的样子道:“我家宋宇就没说别的吗?” 她把自己红肿的手腕往黑脸大汉面前递了递:“你看我这手,不上药该留疤了,他没跟你说让你带我去上药吗?” 林醒瘪了瘪嘴,很是委屈似的撒娇:“宋宇也真是的,明明说了等我上完厕所,要带我去上药的。” 黑脸大汉看林醒一口一个我家宋宇,只以为两人关系很是亲密,倒是没有细想。 他看了眼林醒手腕上的伤:“你这手是怎么受伤的?” 林醒故作娇羞的瞪了黑脸壮汉一眼:“情侣之间的事你少问,你就说你能不能带我去上药?” “啧!”黑脸壮汉一挑眉,“还是你们会玩!” “走吧,我带你去上药。” 话音一落,黑脸壮汉就走在了前面引路。 林醒跟在他身后,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飞机什么时候起飞呢?” “快了,等人齐了就走,怎么?急了?” 黑脸壮汉看了林醒一眼,笑的有些猥琐。 林醒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有些恼羞成怒的眼神。 “你再这么跟我说话,我就告诉宋宇了!”林醒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小心我让他把你从这飞机上扔下去。” “呵!”黑脸壮汉冷笑一声,“虽然宋先生确实很得老板看看重,但是光凭他还做不到把我赶下去,相反——” “你说我让他把你给我玩玩,他会不会同意?” 林醒大惊失色,短短几句话品出了好几个意思。 所以宋宇是搭上了别人的飞机,而且这人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人。 “宋宇最喜欢我了,他绝对不会同意的,而且既然你老板愿意让宋宇坐这个飞机,代表他很看重宋宇,你真的想要和宋宇撕破脸,作对吗?” 林醒瞪着黑脸汉子,色厉内荏的质问道。 “呵!” 黑脸汉子又嗤笑一声,这回倒是没再说什么。 “八嘎呀路!” 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传来两个男人激烈的声音。 林醒一听这声音更是心下一惊。 日语? 宋宇竟然和日本人有勾结? 第86章 心生一计 两人争吵的激烈,所有人都围了上去,用日语在沟通着什么。 林醒虽是听不懂,但是却在一团乱像中窥得了一线生机…… 她混在人群里,不动声色的往舱门的方向退去。 那两个日本人的争吵声一声高过一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扯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舱门的瞬间,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 “醒醒?” 是宋宇的声音。 晦气! 林醒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脚下硬生生改了个方向。 不行,此情此景,落在宋宇的眼里,怕是觉得她要跑…… 她当即转身倒打一耙说道:“宋宇!你跑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林醒一把抓住宋宇的衣襟,整个人往他怀里缩,声音又慌又软。 “他们满嘴都是日本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宋宇!为什么会有日本人?我好害怕!” 林醒越说越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子还配合着轻轻发抖,一副被吓狠了的模样。 宋宇到嘴边的质问就停住了—— 他眉头慢慢松开,一口气从胸腔缓缓吐出:“别怕,他们是老板的人,不会动你的,吵两句而已,已经没事了。” “可我还是怕。” 林醒不肯从他怀里出来,只把脸埋在他胸口,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我头好疼,我想回屋!宋宇,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宋宇低头看着她,手指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好,我送你回去。” “好,”林醒从宋宇胸前微微抬起头,不舍的看了眼舱门的位置。 她本来有机会逃跑的,可惜了…… 不行!就算她逃跑不了,拖慢飞机起飞的时间也是好的。 好让秦肃有更多的时间找到她。 林醒任由宋宇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就在路过舱门的瞬间,林醒找准机会,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似的惊叫一声。 “宋宇!”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醒的左脚踩在了仓外的台阶上,随即整个人往后仰去,像一片被风掀翻的叶子,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这一瞬间,林醒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暖暖那张温暖可爱的小脸。 她不能被宋宇带走,她还要陪着暖暖长大。 林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块破抹布似的在人手里拧着,落地的瞬间,她不受控制的晕眩。 “林暖!” 她听见宋宇在喊她,声音又尖又近,可那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她想动,可脚踝和头上的疼痛一齐涌上来,她只来得及看见宋宇俯下来焦急的脸,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林醒已经躺到了一张小床上,她强忍着难受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 有一些东西很眼熟,应该是宋宇的房间。 这一下也算没白摔,起码从那间不见天日的小房间出来了。 林醒极慢地吐出一口气,压在胸口的大石头可算是搬开了一角。 她试着动了动脚踝,只轻轻一动,钻心的疼便从脚踝直蹿脑门。。 林醒忍不住闷哼一声,后背立刻被冷汗浸透了。 她闭上眼,等那阵疼过去,才又慢慢活动着十指和另一条腿。 林醒长舒一口气,还好,除了脚踝和脑袋,别的地方还能动! 没过一会,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提着药箱,像是要给林醒上药。 “大夫?我的腿怎么样?会影响我以后行走吗?” 然而白大褂却只是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说了句林醒听不懂的话。 林醒心下一惊,这也是个日本人? 怎么会有日本人的飞机悄无声息的落在这? 他们有什么目的? 林醒心下惊疑不定,闭紧了嘴不在多言。 白大褂弯腰掀开她额角的纱布,又拿棉球蘸了什么凉丝丝的药水往上抹。 然后又给她的手腕,还有脚踝依次上了药。 等上完了药,宋宇才进来。 他像是从什么地方着急跑回来似的,额角还带着汗,脸色也不大好看。 “醒醒,你怎么样了?” 宋宇几步走到床边,蹲下来,一把握住林醒的手,眼神中全是担心。 林醒学着林晚柔弱的样子,未语泪先流:“宋宇,你查清楚了没有?到底是谁推得我?我可是你带来的人,怎么会有人要害死我?” 林醒暗自上着眼药,巴不得宋宇和这群日本人干起来,然后连着一起被从飞机上赶下去。 她眼泪越流越凶:“宋宇,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浑身没力气,脚也疼得不行。” 宋宇连声安抚,手掌包着林醒的手,又去擦她脸上的泪:“没有的事,你摔下去是意外,没有人害你。”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脸上的神色却是有几分难看。 “你浑身没力气是因为之前的药劲没过,你身上的伤不重的,养几天就好了。” “真的吗?”林醒抽了抽鼻子,像终于安下心来扯出一抹笑意看向宋宇,“那就太好了!” “不然的话,咱俩刚到国外人生地不熟的,你还得费心照顾我,不知道要多辛苦呢!” 随即林醒装作不经意的打探道:“宋宇,等我们到了国外,我们住哪儿啊?” 宋宇笑了笑,眼神在头顶白炽灯的照耀下闪着光,像是已经见到了两人在国外幸福的生活。 “我都安排好了,这架飞机的主人答应了只要我在研究所工作,就在研究所附近给我们买一处院子。” “到时候我在研究所工作,你就在家养养花,看看书,什么都由着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林醒扯了扯嘴角,像是被宋宇所描述的画面给感动了,她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嗯,有你陪着我怎么都开心。” “好,”宋宇又坐了一会,给她掖了掖杯子,“你歇着,我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向着外面走去,关上门之后是咔哒一声响。 林醒知道是宋宇又把门给锁上了。 看来对方还是没有百分百信任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夹着很多人在跑动的声音,还有人大声喊着什么。 第87章 所有人待在原地!接受检查! 林醒呼吸一下子停住了,她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脚踝上的伤一牵动,立马疼的她倒抽一口凉气。 林醒咬住下唇,屏住呼吸把耳朵往门边凑。 “所有人待在原地!接受检查!” 清晰无比的熟悉声音传进耳中,林醒几乎热泪盈眶。 她按住狂跳的心口,用力喘了两口气,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热的发烫。 …… 机舱里,秦肃正带着一队人往前搜寻着,沿路遇到的人都被他一一控制住了。 首当其冲就看到了在所有人前面的宋宇,当即便是面色一黑。 而宋宇显然也看见了秦肃,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秦队长真是好大的阵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乱闯?” 秦肃没说话,而是朝着身后的队友抬了下手。 两人瞬间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宋宇两边,将其给控制了起来。 宋宇挣了一下,没挣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住了:“秦肃!你做什么?我犯了哪条王法?你凭什么扣我?” “林醒在哪儿?” 秦肃声音低而沉,透着几分势必要将人找到的坚决。 宋宇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慌张,随即梗着脖子冷笑道:“你找林醒?” “她是你老婆,又不是我老婆,我怎么知道她在哪?不是吧秦队?你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 秦肃慢慢上前一步,身上那股从无数战场上历练出的肃杀之气,缓缓蔓延开来,让距离他最近的战友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秦肃抬起手,一把抓住宋宇的手臂,随即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宋宇就一如那次在巷子里一样,被他反剪了手压在了墙上。 “咣”的一声,宋宇清俊的脸狠狠的被秦肃用手肘挤压在了墙上。 强烈的疼痛袭来,湿热的液体从额角缓缓往下流,宋宇只感觉一阵眩晕。 “我问你林醒在哪?” 秦肃的声音宛若地狱爬上来的厉鬼。 “秦肃,你干什么?别以为你是军人就能无法无天!我告诉你!我要告你,我要上军事法庭!” 宋宇恶狠狠的瞪向秦肃,面色扭曲。 “你滥用私刑,公报私仇,我要让你吃枪子!” “林醒在哪?” 秦肃又重了几分力道,压的宋宇呼吸都有些困难。 然而他却半点都没有要说的意思,反而闭紧了嘴,大有一种“有本事你就弄死我”的架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日本军官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同样屎黄色制服的军官,每人脸上都绷得死紧。 “秦队长!你这是要干什么?是想要破坏两国关系,意图向我国开战吗?” 蹩脚的中文话进了耳朵,秦肃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抓起宋宇胳膊,把人往地上一压,示意手下人将其用手铐扣住,这才直起身,直视对方说道。 “这里是华国的领土,我方有证据表明你方扣押我华国人民,是你们——” “先坏了规矩!” 秦肃身上的军装瞧不出一丝凌乱,机舱顶部冷白色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他的身影拉的又直又长,像是一把插入尸山血海的钢刀。 “不把人叫出来,这飞机就别想起飞!” 那日本军官一听秦肃这么说,就想要开口反驳,然后秦肃却是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我是军人,不是外交官,你也少拿那些大道理威胁我,我只知道只要我的兵还站在这——” 秦肃掀了掀眼皮,目光又黑又沉。 “你们就能坏了属于我们华国的规矩!” 他说完,也不管那些日本人,转身朝着机舱深处走去。 军靴敲在机舱地面上,一声又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的战鼓。 就在这时,机舱深处忽的传来一阵沉闷的敲击声。 “砰——砰——” 像是有什么人在用重物敲击着铁门,还伴随着一声急过一声的隐约呼喊声。 宋宇听到动静的瞬间,脸就白了。 他猛的挣扎了起来,却被死死的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秦肃显然也听见了声音,他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大步走去。 走了约莫五分钟,转过一个过道,才在尽头看见了一扇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 如果不是有敲打声传出来,根本不可能发现这有个暗门。 到了进前,门内女人惊惶嘶哑的声音透过缝隙传进秦肃的耳中,他一颗心瞬间一紧。 “林醒?是你吗?” 话音未落,秦肃便是一脚直接踹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门颤了颤,没倒。 秦肃随即又是几脚下去,硬生生把那扇门一角踹的凹陷了下去,他才抓住门下缝隙,双手用力一扯,将那扇门硬生生的给拉开了。 屋里的白光泄了出来,一个窝在墙角的小小身影出现在秦肃眼前,让他的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 林醒头发乱的不成样子,额角的纱布已经散了,渗出隐隐血丝,脸色惨白,嘴唇更是干的起皮。 凄惨到了极点。 林醒仰起头,看见门口那道高大的,几乎将整扇门都堵住的身影,眼圈倏的就红了。 “秦肃……” 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林醒哽咽着道。 秦肃一步跨进来,跪在地上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紧紧的箍在胸前,像是终于找到了失传已久的珍宝。 秦肃的巴抵在林醒的发顶,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来晚了。” 林醒把脸埋在秦肃的胸口,往前厌恶的怀抱此时却只觉得安心。 男人身上是她熟悉的那股夹杂着硝烟味的冷香,心跳声也是她熟悉的节奏。 “不晚。” 她伸手用力揪住秦肃胸前的衣襟。 话音未落,眼泪就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她真的以为自己这次凶多吉少了。 这艘飞机上到处都是陌生男人,她能逃出这里的几率几乎为零。 而一旦这架飞机起飞,找到她的几率更是不可能了。 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宋宇要把她带去哪个国家。 就算这是日本人的飞机,也不代表去的就是日本。 “还好你来了,秦肃,谢谢你。” 秦肃没有说话,只是把人又抱紧了些。 第88章 你为什么要背叛 林醒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后怕慢慢退下去,她才发觉秦肃还维持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姿势,把她整个人按在怀里,像是生怕她丢了似的。 她脸莫名有些红,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道:“宋宇呢?” “被抓起来了,”秦肃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沉而稳,“有人在看着他,跑不了。” 林醒没再说话,慢慢松开手,意图自己站起来,可刚用了点力气,身体就失衡的重新栽进了秦肃的怀里。 林醒脸色莫名更红了。 “我为了拖延时间从机舱扶梯上摔了下去,把脚踝摔伤了,走不了。” 秦肃闻言神色紧张的看向林醒的脚踝,看她已经被妥善的包扎好了,这才把心头那股担忧急切给压了下去。 “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无论你到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 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起伏,却让林醒激荡的内心,莫名又平静了一些。 “别动,我抱着你离开。” 话音未落,秦肃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直接穿过林醒的膝弯,直接将人给打横抱了起来。 “别逞强,落了后遗症就不好了!” 像是怕林醒挣扎,秦肃解释了一句,随即就抱着人迈步往外走去。 外面的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 秦肃手底下的兵分立在过道两侧,飞机上的人已经被相继压了下去。 只有宋宇还被人压在地上,他脸上的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他听见动静,艰难的偏过头看去。 看见被秦肃抱在怀里的林醒时,他的眼睛猛的瞪大,瞳孔巨颤。 里面有惊恐,有慌乱,更多的却是一种即将失去所有的痛。 像是被人活生生的剜去了血肉。 “醒醒!” 宋宇拼命的挣扎了起来,可身上足足压了两个大男人,他怎么可能挣脱的开? 一瞬间,他被压的更紧了,脸死死的贴在地上,都变了形。 “醒醒!你不是说你愿意跟我到国外吗,你不是说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吗?你为什么又和这个男人抱在一起?” “我才是那个最爱你的人,我才是!你只有跟我在一起才会幸福!” 林醒却是没说话,她看着状若疯癫的宋宇,心里只有诡异的平静。 不可否认,两人当年在大学的时候,谈的那场恋爱确实是甜蜜的。 但也仅此而已。 在宋宇选择公派出国留学,而放弃她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再无可能。 而宋宇这种对她的执着,并不是爱,只是一种变态的掌控欲。 现在再去探究什么原因,显然也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 “宋宇!你我早就没了可能!你错了,你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你爱的从头到尾都只有自己!” 话音一落,林醒懒得再看宋宇一眼,而是偏过头看向秦肃,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秦肃,我要举报宋宇,他不止绑架了我,他还替日本人做事,他肯定是卖国贼!你一定要调查清楚!” 秦肃低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也不用他吩咐什么,其余人已经将整个飞机的人全都看管了起来。 宋宇被人从地上拽起来,反剪着双臂,朝舱外走。 路过林醒身边时,她忽然回过头,眼睛赤红,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醒醒……我真的,我真的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身旁两位战士冷冷的呵斥声。 “闭嘴!再废话,我就拿我半月没洗的臭袜子堵你嘴!” 没看见他们秦队眼睛里都要冒火了吗? 还小嘴叭叭叭的,真不怕死啊你! 宋宇眼神莫名下移落到了说话战士的脚上,然后果断的闭了嘴,只一双眼睛依旧在依依不舍的死死盯着林醒。 而林醒却始终都没有分他一个眼色。 秦肃抱着林醒下了飞机之后,直接开车将林醒送到了医院。 那位日本医生医术不错,给林醒做的各项治疗也很对症。 林醒唯一能做的就是修养。 林醒躺在病床上,缓过劲来,张嘴便问。 “暖暖呢?” 秦肃倒水的动作一顿:“你不要担心,我把她交给了周小梅,她会带好她的。” 林醒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如今她身上带着伤,怕暖暖看见了被吓着,所以也只能这样。 她接过秦肃递过来的水,喝完就不受控制的睡了过去。 不过短短一天一夜而已,林醒实在是心力交猝到了极点,难以为继了。 宋宇被抓进了省公安局,面对一轮轮的盘问,他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我要见林醒!” 审问的人拿他没办法,只能把话递到秦肃这里。 秦肃怎么可能答应? 直到王成义来看望林醒,提了一嘴这件事,林醒听到了之后,这件事才算没再僵持下去。 林醒坐在医院病床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病房里王成义都以为林醒不会同意的时候,她才开口道。 “好,我去。” 听到林醒说的话,王成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这也是帮兄弟单位的忙,要不然根本找不到突破口,那群小鬼子就要被放走了。 王成义这口气还没彻底散去,就对上了自家队长的视线,立马扯着嘴角害怕又心虚的笑笑。 “那队长你带着嫂子去哈,我还有事,我就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了…… 审讯室不大,灯光很亮。 宋宇坐在一张木椅上,手腕上戴着手铐,被死死的扣在桌子上。 几天不见,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本就疯癫的眼神又添了几分疯狂。 他看见林醒走进来的瞬间,眼睛像是烟花绽放一样亮了起来,作势就要朝着林醒扑过去。 然而却被手铐死死的扣在那里。 林醒吓了一跳,呼吸一滞,感受到手上灼热的温度,她低头看去,是秦肃握住了她的手。 她害怕的情绪瞬间消散下去,重又看向宋宇。 “你为什么要卖国?”她开门见山问道。 宋宇看着她,眼神慢慢软下来,他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苦得像吞了一斤黄连。 第89章 你知道我在国外是怎么过来的吗? “醒醒,你知道我在国外是怎么过来的吗?” 宋宇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唇角的弧度越发苦涩:“醒醒,国外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好过,我虽是能够活着,却也要每天奔波于打工赚钱。” “我在这种琐事上耗费了太多的精神,导致我研究食物,我被导师开除了。” 宋宇声音顿了顿,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陷进那片惨白的光里。 “我为了公派留学这个名额倾尽了所有,我怎么能被开除?被开除不如直接让我去死!” 宋宇惨笑一声,声音越发阴沉:“这个时候,日本人找上了我,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一点小事,就能让我在国外接着读书,再也不用为钱担忧。” “所以我同意了……” 宋宇话音落下,是一片长久的静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醒开口问道:“所以你绑架我,带我出国,也是他们答应你的条件之一?” 宋宇苦笑了一下,没否认。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铐磕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么多年,我已经拿到了日本人想要的所有东西,我必须离开,可我要走了,也许就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醒醒,我怎么能够忍受再失去你?” 林醒被宋宇语气里的深情恶心的够呛。 卖国贼就是卖国贼,宋宇却把自己说成了个情种,真是有够荒诞的…… 忽然间她就有些说不下去了,甚至连多看宋宇一眼都觉得厌烦。 “我先出去了。”她低声对秦肃说道。 秦肃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点了一下头。 “你先在外面等我。” 林醒“嗯”了一声,走出审讯室。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上很静,静的只能听见她一瘸一拐的走动声。 林醒扶着墙,慢慢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不知道哪来的凉风吹拂到脸上,激的她一个冷颤,从刚才那种情绪里脱离了出来。 想那么多也没有用,宋宇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审讯室里,秦肃在宋宇对面坐下,摘下帽子放在桌角。 宋宇眼神还在直勾勾盯着门口的位置,像是想要把门看穿,看到屋外的林醒似的。 “你和林晚是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秦肃开口问道,他就那么看着宋宇,目光又沉又静,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 宋宇闻声转过头来看向秦肃,却是没有说话。 整个审讯室陷入一片寂静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宋宇率先败下阵来。 “是她先找的我,我刚回国不久,她就托人给我捎了话,说有东西想给我看。” “什么东西?” “几张照片,”宋宇陷入回忆之中,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是林醒的照片,林晚说林醒还爱着我,说她在秦家过的一点都不幸福,只有我才能拯救她。” 秦肃没动,手指在桌面上极轻的敲了一下,眼神中却是闪过一丝暗芒。 “后来我主动接醒醒,才知道她说的都是错的,醒醒心里早就没有我了。” 宋宇长出一口气:“可我也看出来了醒醒过的并不幸福,我才意识到我还爱着她,我怎么能放手?” 宋宇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水。 “我必须马上离开华国,我不能忍受以后的人生中没有醒醒,我一定要带她走。” “恰巧此时林晚找到了我,我俩一拍即合,我得到林醒,她得到秦家。” “木屋是她找的,迷药也是她给的,那封约林醒出来的信,也是林晚宅人写的。” “证据呢?” 秦肃语气深沉,像是压着要填的怒火。 宋宇喘了口气:“我跟她往来的信件,还有她给我汇钱的单子,都放在我住处的床头柜里,你们去找肯定能找得到。” 秦肃看了旁边的记录员一眼:“去查,现在就让人去。” 记录员立马合上本子走了出去。 秦肃把视线重新放到宋宇的身上:“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宋宇猛忽的笑了:“她还说你根本就给不了醒醒幸福,能给醒醒幸福的只有我!” 他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挑衅,秦肃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起身往外走去。 林晚是怎么参与进来的? 是不是真的就像宋宇所说的那样机关算尽? 秦肃证也不知道,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发现他好像有点不认识自己这个命苦的弟妹了…… 审讯室的门被秦肃从里推开,坐在椅子上的林醒身影一闪而过。 宋宇瞳孔一缩,立马大声嚷了起来。 “醒醒!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醒醒,只有我能给你幸福!” 他这话一出,秦肃关门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林醒,却见林醒一张小脸上全是冷意。 “你不爱我,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秦肃关上门,走到林醒的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林醒也没有推脱,她来的时候也是秦肃背来的。 她轻轻的趴在男人的背上,心中激荡的情绪,在男人一步一步沉稳的步伐中,逐渐平静下来。 回程的车上,林醒主动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了个明白。 从收到匿名信开始,到她怎么被迷晕,又怎么在飞机上醒来,到摔下飞机推延时间,等等都跟秦肃说了个明明白白。 林醒像是汇报工作一样,没有掺杂任何情绪。 这其中的担惊受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嗯。” 秦肃应了一声,随即车上就陷入一片寂静。 秦肃性格如此,本就不懂说什么软话,他从后视镜观察着林醒的神色,搜肠刮肚才又说道。 “我相信你,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 林醒忍不住一怔:“为什么,你就不怀疑是我故意要和宋宇一起离开?” 秦肃目视前方:“你不会,你舍不下暖暖。” 兴许也放不下他…… 秦肃心存侥幸,觉得林醒心中还是有自己的。 林醒转过头看向秦肃,眼神中光芒一闪而过。 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多亏了秦肃带人来救她。 不然她现在可能已经被宋宇那个该死的带到国外,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暖暖了。 第90章 上药 秦肃直接开车回了家属院,林醒身上的伤还没好,他怎么可能放心她带着暖暖住在出租屋里? 林醒刚被秦肃扶下车,暖暖就像是小炮弹似的撞了过来。 林醒脚踝还没好,被这一撞险些站不稳,还是秦肃扶了一把才站稳。 “妈妈!妈妈你去哪了?暖暖好想你!” 暖暖仰着小脸看着林醒,瘪着小嘴,眼眶含了两包泪花。 林醒住院这一段时间,都没敢让暖暖来看她,这还是两人时隔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面。 林醒眼睛一下就酸了,她把身体重量都放在另一只完好的脚上,缓缓蹲下来抱住了暖暖,一下一下的亲暖暖的小脸。 “妈妈也想你,妈妈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秦肃站在一边,看着母女俩抱成一团,心中一暖。 昏黄的灯影在两人身上晃,莫名温馨。 “先进屋吧,夜里风凉。” 话音一落,他就上前把两人分开,然后一只手搀扶着林醒站直,另一只手直接把暖暖抱了起来。 一家三口相携进了屋。 林嫂早就张罗好了一桌吃食。 林醒刚坐下,暖暖就从秦肃身上挣扎着下来,爬到林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妈妈,暖暖挨着妈妈坐。” “好。” 林醒伸手摸了摸暖暖毛茸茸的发顶。 秦肃坐在林醒的另一边,时不时的给娘俩夹菜。 一家三口吃完饭,林醒又陪着暖暖玩了会,见暖暖强撑着也不肯睡,像是生怕一闭眼她就不在了似的,心里又忍不住生出些许酸涩。 她起身躺到暖暖的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暖暖过来,陪妈妈睡觉好不好?” 暖暖立马小跑着过来,爬上床,扑进林醒的怀里:“好!” 暖暖窝在林醒的怀里,没一会就在林醒有节奏的轻柔拍打下睡着了。 林醒这才轻手轻脚的起身,从卧室里走出来。 一层的灯已经灭了。 二层也只有书房还亮着灯。 书房的门半掩着,秦肃正伏案不知道写着什么。 台灯从侧面打过去,把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照的越发英俊。 林醒犹豫了一下,还是一瘸一拐的小心翼翼下了楼,去厨房温了一杯牛奶端上来。 林醒站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也不等秦肃应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肃剑眉蹙了一瞬,把手上正在看的东西合了起来,处变不惊的看向林醒:“还没睡?” 林醒视线扫过男人有些刻意的动作,把牛奶往他桌子上一放。 “一会去睡,牛奶给你喝。” 秦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视线扫过牛奶,又落到林醒的脸上:“谢谢。” 话音未落,秦肃拉开书桌抽屉,那手上那份合起来的文件放了进去。 “你伤还没好,去睡吧。” 林醒摇了摇头,没急着走,视线扫过那个抽屉,心里好奇秦肃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还特意避着她? 她心里打定主意等明天秦肃不在的时候,好好查探一番。 “你什么时候睡?” 林醒靠在书桌边上,低头看着秦肃。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台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投在身后的墙上,莫名透出几分和谐。 “我还要再忙一会。”话音未落,秦肃看向林醒的额头,“你上药了吗?” 林醒小手抚过额角的伤,摇了摇头:“还没有。” “你在这等我。” 秦肃起身出了书房,没几分钟又拿着药箱回来。 他把药箱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了药和干净纱布出来给林醒上药,重新包扎伤口。 男人神色认真,动作细致的动作着,仿佛不是在给人上药,而是在拆除一颗炸弹。 林醒又闻到熟悉的味道,硝烟混杂着皂角的味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股曾经让她觉得刺鼻的味道,此时却让她无比安心。 秦肃包扎好林醒的额头,双手抱住林醒的腰,稍稍一用力,就把人抱上了书桌。 “啊!” 林醒压抑不住一声惊呼,随即就看到男人单手将椅子提过来,坐在了她面前。 蒲扇般的大掌捧起她受伤的脚踝,放到腿上,给她上起了药。 林醒一颗心砰砰乱跳了起来,男人的动作依旧轻柔细致,林醒却莫名男人落下自己脚上的手过于灼热了。 烫的她忍不住全身发软。 没多大功夫秦肃就上好了药,又重新包扎好。 秦肃双手撑在林醒两侧,林醒坐在书桌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踩在男人腿上。 “你,你干什么?” 林醒脸上爬上两坨绯红,眼神不敢往秦肃身上看。 但是却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盯在自己身上。 秦肃没应声,而是起身的同时,一只手扯开林醒的长腿直接控着盘在了自己腰上,另一只手环上林醒的腰拉向自己。 一瞬间,两人的身体就贴在了一起。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林醒能看清秦肃眼底映着的那一小簇火焰。 呼吸交融,眼神纠缠。 秦肃垂下头朝着林醒吻去,这几天的担心,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全都融化在这一个温柔到了极致的吻中。 林醒心里一颤,唇齿相依间,她隐隐约约也察觉到了男人的心绪,她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其中。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暖暖带着哭腔的喊声:“妈妈——妈妈——” 林醒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推了秦肃一下,略有些气喘吁吁的靠在秦肃的胸肌上:“暖暖,暖暖叫我。” 秦肃喉结滚动,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带着几分沙哑的“好”字。 秦肃站直,又把林醒从书桌上妥善的放到地上,粗粝的拇指拂过林醒的唇瓣,擦去那一抹湿润。 “去吧。” 林醒脸已经红了个彻底,她抿了抿唇:“嗯。” 说完,再不敢看秦肃一眼,一瘸一拐的朝着外面走去,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醒进了卧室就看见暖暖已经坐起来了,怀里正抱着个小玩偶,眼泪汪汪地喊妈妈。 “妈妈来了,暖暖不哭。” 林醒忍着脚踝上的疼爬上床,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的哼唱起了歌谣。 暖暖很快就睡着了,只有林醒那颗被男人撩的怦怦乱跳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第91章 早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林醒比暖暖先醒的,她亲了下暖暖软乎乎的小脸蛋,就轻手轻脚得下了床,想趁暖暖没醒的时候,去书房写份复工报告。 林醒推开书房门,走到书桌前坐下,昨晚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让她忍不住有些脸红。 眼角余光瞥见书桌抽屉,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秦肃藏在抽屉里的文件,好奇心驱使她打开了抽屉。 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映入眼帘,正中央写着“内部调查”四个字。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林晚、下药。 林醒鬼使神差的把文件袋拿了出来,袋口没封,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 她一张张翻过去,一颗心忍不住越跳越快,几欲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里面有五年前那场宴会当天的服务员名单、领班的口供以及酒水的出入记录。 最后是一张手绘的关系网,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又用铅笔连了线。 其中有个人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林桂香,当日负责上酒,也是林晚远房表姑。 最后一张是结案报告,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林晚有重大作案嫌疑,但证据不足,依法作出不起诉决定。 这是关于五年前那场宴会的调查报告? 秦肃早就怀疑林晚了? 林醒攥着那几张纸,指尖一点一点发白,激烈跳动的心脏最后归于死寂。 她早就该想到的,按照秦肃的性子,怎么可能不进行调查呢? 明明调查了却半个字没有跟她说,还时不时的拿这件事戳她脊梁骨。 她就这么被当成了下药爬床的女人,整整五年。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人推开了。 林醒抬眸看去,正好对上男人那双没有任何杂质的黑眸。 秦肃看到此情此景,心忍不住一颤,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林醒慢慢垂下头,把文件袋放回桌上,声音平静得让秦肃心里发慌。 秦肃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刚晨练回来,额角的汗还没来得及擦干。 “你早就知道了?”林醒手指一点点收紧,喉咙干涩,“你明知道我是被林晚害的,可你却一个字都不和我说?” “秦肃,你是怕我找林晚算账,还是怕她的日子不好过?” 林醒抬眸直视秦肃的双眼,冷冷的逼问着。 秦肃的喉结滚了滚:“证据不足,我那时候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只会让你更难受。” “让我难受?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林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冰面从中间断开,嘶哑的让人听了就觉得难受。 “你知不知道这五年卧室怎么过的?你心里有她,你忍不住袒护着她,你大可以跟她过去啊!” 林醒唇角弧度越发苦涩:“在你心里,我和暖暖算什么?” “林醒,我没——” “你没有什么?没有袒护她?”林醒打断他,眼眶红得厉害,“你就这么让她继续当我姐姐,继续在秦家进出,继续当你的好弟妹,这还不是袒护吗?” “秦肃,你就从来没想过要还我一个清白是吗?” 话音未落,一行泪已经从林醒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我没有!林醒,这件事我还在调查,调查清楚我就会告诉你的,”秦肃的脸沉下去,像是一块沉冰,“你性子急,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会去找林晚算账,到时候只能打草惊蛇,更调查不明白了。” “呵呵,”林醒冷笑几声,“所以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 她懒得再和秦肃废话下去,这男人总是有一堆的理由,还都打着为她好的名义…… 林醒从书桌走出来,绕过秦肃往门口走。 秦肃伸手拉住林醒的手,下一秒却被她狠狠甩开。 林醒看都没有再看秦肃一眼,径直离开了这里。 秦肃心被揪成一团,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更不知道要挽留。 他走到书桌前慢慢蹲下去,把散落地上的调查报告一一捡起来,捏在手里,纸张被他一点一点收紧。 形成的皱褶像是撕裂天空的闪电,触目惊心。 林醒出了书房直奔暖暖的卧室,她脚踝已经好多了,走路虽然还一瘸一拐的,但是已经不怎么疼了。 “暖暖醒醒?妈妈带你回家!”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在这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秦肃那张脸撕开,看看他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 暖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含糊的说着:“妈妈,这里就是暖暖的家啊……” 林醒闻言身形一颤,隐忍了这么长时间的泪水,顷刻间就落了下来。 她好心疼,心疼暖暖这么小的娃娃就要因为她和秦肃之间的事,遭受这些。 这么大点儿的小娃娃连离婚是什么意思都还没学…… “暖暖,你愿不愿意跟妈妈像是之前那样,回咱们自己的那个小院子?” 看到林醒哭了,暖暖也有点害怕,她从床上爬起来,给林醒擦眼泪。 “妈妈不哭,暖暖陪着妈妈一起!” “好,”林醒摸了摸女儿的小脸,给暖暖穿好了衣服,就牵着暖暖往外走。 反正出租屋里什么东西都有,她甚至都不用收拾东西。 秦肃追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娘俩要离开的背影。 他几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林醒,你冷静一点。” 林醒猛地甩开他,力气大得连自己都意外。 她偏过头看向秦肃,眼中还带着几分湿润:“秦肃,我不想在孩子面前跟你吵架,我带着暖暖回出租屋住了。” “还有我要和你离婚,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秦肃站在那儿,喉咙里像堵了块热铁,他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挤出一句。 “我送你俩。” 他知道林醒的性子,这个时候若是不顺着她,只怕林醒又会去司令办公室,将两人离婚这件事彻底定下来。 林醒沉默一瞬,没有拒绝。 让她一瘸一拐的走回镇上出租屋,她怕是又要去医院住上几天。 秦肃嘴角扯出一个温柔的笑来,抱起暖暖,安抚着暖暖的情绪:“暖暖,爸爸送你和妈妈回去好不好。” 第92章 秦队?你来找林醒的? 秦肃一路将林醒和暖暖送回出租屋,路上的时候顺便在国营饭店买了早餐,又陪着暖暖吃完饭。 秦肃小心打量着林醒的脸色,沉声说道:“我送暖暖去幼儿园,我已经又帮你在食堂请好假了,你再在家歇几天。” 林醒没应声,只是摸了摸一直在暖暖毛茸茸的小脑袋:“让爸爸送你去幼儿园好不好?” 即使她和秦肃离婚了,秦肃也永远都是暖暖的爸爸,她不希望暖暖因为看她的脸色,疏远秦肃而痛苦。 暖暖乖巧点头:“嗯,暖暖乖乖的,妈妈不伤心。” “嗯,好,去吧。” 听到暖暖又说自己乖乖的,林醒就忍不住又想要落泪。 她忙忍住了,朝着暖暖笑笑:“晚上妈妈去接你放学。” 秦肃将暖暖送到幼儿园之后,又回了一趟家属院。 一进门就看见了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林嫂正坐在一边焦躁不安的等着。 “夫人和暖暖呢?” 林嫂看了一眼秦肃的身后问道。 秦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径自上了楼。 林嫂一看这架势,忍不住叹了口气,将做好的吃食一一收回了厨房。 如今这个家里只有秦肃一个人住,偏生秦肃还总不在家吃饭,她这份工作不会是要没了吧…… 第二天,林醒并没有如秦肃所说在家歇着,而是先把暖暖送去了幼儿园,就回食堂复工了。 已经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了,再请下去,这个工作怕是也做不长。 林醒刚换好工服走出来,周小梅就眼睛一红得扑上来:“林醒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林醒拍拍她:“好了好了,我好的很,不要哭。” 周围其他人也纷纷过来嘘寒问暖,林醒一一应了,心里的那点冷意被这些热气腾腾的人情一熏,稍稍化开了一些。 她的记忆已经恢复了,想起来自己曾经的傲慢她也忍不住有些羞愧,但还好她失忆之后尽所能的弥补了。 林醒也没多歇,系上围裙就进了后厨。 一上午忙下来,人有些发飘,脚踝处也隐隐作痛,但她硬是一句没提,强忍下来了。 到了午饭时间,食堂里又闹哄哄起来。 林醒正给排队的战士打菜,一抬眼就看见秦肃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笔挺军装,走路带风,进了食堂之后,眼神逡巡一圈,就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她身上。 林醒只当没看见,手起勺落,白菜粉条被扣进饭盒里,半点没撒。 秦肃收回视线,也没往前挤,找个排队最少的窗口,打了份简单吃食就拣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了。 可那筷子夹来夹去,始终没往嘴里送几口,旁边几桌的人都瞧出了不对劲,偷偷往这边看,偏生又不敢明着打量。 秦肃就这样别扭的来了三天,每每都坐在同一个位置。 这天他来的早了些,刚进食堂就看见林醒正费力的提着半篮土豆往后厨走。 秦肃立马快走几步上前就要帮忙,然而林醒也是一个转身躲了过去,依旧半句话都没说。 两人这一番举动落到不少有心人的眼里,这边林醒刚进后厨,唐娇就极有眼色的从后厨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饭盒。 “秦队?你来找林醒的?” 秦肃扫了她一眼,没有搭理,眼神还在透过打饭窗口透明的玻璃,往里看林醒的身影。 唐娇压下心头的不满,将手里的饭盒递了过去:“秦队,给你吃,刚出锅的好吃着呢。” 秦肃当然不会收,但就在这时,他心里莫名生起一个念头。 若是他收下了这个饭盒,林醒会不会吃醋? 若是吃醋了,是不是代表她心里还有自己? “秦队你收下吧,你天天为了保护人民群众,这么辛苦呢,如果你不要一会还得自己排队……” 唐娇说着就把饭盒往秦肃手里塞。 秦肃想到最后,还是没有接,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 像是怕知道林醒的反应…… 几个大婶等秦肃一走,立刻凑到林醒跟前打趣问道。 “小林啊,你家秦队这几天老来食堂,跟丢了魂似的盯着你,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是啊,小林我跟你讲,这男人啊,得给台阶才知道怎么下,他一个大队长,能天天往食堂跑,够给你面子了。” 林醒把菜叶一片片摘干净,眼皮都没抬:“他爱来就来,腿长在他身上。”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夫妻之间啊,冷来冷去的,关系就淡了,到时候他看上了别的女人,要和你离婚咋办?” “呵!” 离婚?那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林醒心里冷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的忙着手里的活计,任由她们说闲话。 “哎呦!”旁边一个婶子拍了一下那个婶子,“你说啥呢,秦队可不是那样的人!林醒长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哪个男人舍得撒手啊!你们说是不是?” 其余几个婶子也纷纷附和了起来,最后还是看林醒实在懒得搭理她们,又到了饭点,食堂忙起来了,才住了口。 另一边秦肃回到了营区,王成义一看自家老大这脸色,立马就猜出了怎么回事。 为避免殃及到自己,立马退避三舍,转身就要走,然而刚迈出一步身后那道魔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王成义,你去食堂打饭给我带一份。” “啊?”王成义回头看了秦肃那张黑沉的脸,心头一跳,“没问题秦队。” “秦队你想吃啥……” 对上秦肃那黑沉的视线,王成义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要走,想了想还是退后几步到秦肃身边,苦口婆心的说道。 “秦队,媳妇儿不是你这么追的,你看你天天往食堂一坐,跟个判官似的……嫂子见着你,躲还来不及呢。” 旁边路过的虎子听见,立马嗤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有经验呢!不还是晚上只能睡冷被窝?” 王成义立马反应过来,虎子这是在嘲讽他没老婆,上去就是一拳捶在了虎子的胸口。 “你懂个屁!老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虎子揉了揉被砸的胸肌:“呵呵呵,行!那你说,老大应该怎么做?” 第93章 升职 王成义斜了虎子一眼,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说道:“你懂什么!嫂子是务实的人,老大越往她跟前杵,她越觉得老大碍事。” “嫂子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那才是她上心的地方,老大!你得往那儿使力。” 秦肃没说话,只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王成义被看得一凛,还以为他不信,忙又说道:“老大你先别天天去食堂盯着了,等嫂子遇到难处,您在出现主动帮忙吧。” 秦肃收回视线,沉吟半天才“嗯”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王成义说的对不对,但是他现在也没别的法子。 之后几天,秦肃果真不再往食堂跑了。 只是让王成义时不时去食堂溜达两圈打听情况,还真让他打听来了。 王成义兴冲冲的和秦肃汇报情况:“嫂子最近正琢磨着把每日剩下的猪皮、肥膘、肉渣攒起来做油滋了包子,老大!这不机会就来了嘛!” 秦肃一脸莫名的看着他:“什么机会?” “嘿!”王成义想骂自家老大死脑筋,又不敢开口,“那剁肉馅多麻烦一件事啊,食堂人手本来就不够,谁有时间帮嫂子啊,还不是嫂子自己遭罪弄嘛!” 秦肃听着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了注意。 第二天,军需处就把一台闲置的旧绞肉机送去了食堂。 擦得锃光瓦亮的,和新的也没什么区别…… 军需处对外只说是后勤上开展废旧物资回收再利用、增产节约改造的项目,先送台旧机器给食堂试点。 只有笑容满面的赵伟心里门儿清,但是也没主动戳破。 林醒一到食堂,就看见后厨多了台机器,银亮的筒身,一尘不染的,像刚被谁用心擦过。她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冰凉。 她转头问正围观的婶子们:“哪来的?” “军需处送来的,说是什么节约增产试点,让咱们食堂先用着,正好你最近不是要做油滋了包子嘛,正好用这个,省劲也快。” 林醒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军需处闲着的旧货多了去了,怎么早不送,玩不送,偏偏就在她需要的时候往食堂送了一台? 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又不愿深想,只卷起袖子去忙自己的了。 有了趁手的工具,油滋了包子很快就上了食堂的菜单,虽然价格贵点,但是一经推出,立马获得了不少人的喜欢。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油水都少,有这么个补充油水的机会,谁会拒绝呢? 林醒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之前在发明发糕这件事上险些吃了亏之后,她就一直在琢磨,怎么让这件事更加公开透明,让人钻不了空子。 接连琢磨到现在,也算是有了些许眉目。 林醒和和赵伟商量了食堂整改的事,定了每日分工表和食材出入库对账的制度。 赵伟一边感叹林醒有想法,真不愧是大学生,一边半点不敢耽搁的报给了李科长。 李科长也被这新的一套行事方法给惊艳到了,特批林醒为小组长。 林醒当然不会拒绝,立马欣然上任,可她这一升官,后厨原本和谐的气氛,立时变得诡异起来。 后厨里有人替她高兴,有人却咽不下那口气,其中最不服的当属唐娇。 虽然她藏得很深,但是背地里不少听见她挑拨的声音。 林醒根本懒得理会,因为她清楚这种声音是无法避免的,毕竟她年岁还年轻,食堂比她资历老的应有尽有,肯定有不服气的人。 不过没关系,她总会用实力让这些人闭嘴的。 但是这些人要是敢舞到她眼前,她也不会就这么吃下哑巴亏…… 这天,食堂又多了些新物件,一看就是又从军需处送来的。 唐娇在旁边看着,意有所指说道:“啧!老公有本事就是不一样哈,你看看这食堂的东西,比之前不知道多了多少,样样凡是人家需要,第二天就给送来了。” 林醒正在切菜,听到唐娇这话,就知道她在阴阳自己,立马甩了甩手上的面向唐娇看了过去。 “唐娇!大家伙都忙得够呛,就你还有功夫说闲话!” “我!”唐娇被噎的脸红,瞥了一眼其他人,“我刚干完活,歇一会怎么了?” “歇一会?你看看大家伙谁不想歇一会?你歇一会,他歇一会,大太阳底下忙一上午的军官们还能吃上饭不?” 林醒色厉内荏,二话不说把唐娇的个人行为,上升到集体损失。 唐娇的脸立马就白了:“哪有那么严重,我干还不行吗?你摆什么官威?” “唐娇你摆正自己的态度,我不是摆官威,我是就事论事,更何况我身为小组长看到组员有不对的地方,及时指正我有什么错?” 林醒波澜不惊,就事论事:“这事就算是闹到李科长面前,我也是有理的!” 她语气逐渐压低:“还有,别以为我没听明白你刚才意有所指的话,把废弃的工具修好再利用,这是军需处领导和后勤处领导共同的决定。” 林醒话音一转,越发严厉了起来。 “怎么?所有人都觉得废物再利用挺好的,偏生就你觉得有问题?” “我哪有?” 唐娇神色之间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我可没那么说!” “哼!你没有最好!”林醒最后看了她一眼,重新忙了起来,懒得再和她掰扯,只是心里却是忍不住有些分神。 想得深了,手下一偏,菜刀一不小心就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下,血珠一下就冒了出来。 林醒不声不响地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又找出纱布草草缠了。 旁边看到的周小梅吓了一跳,立马凑了过来:“林姐,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林醒笑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事,不疼。” 到了下班的点,林醒拎着包从食堂出来,拢了一下身上外套。 天已经有些擦黑,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她有点冷。 林醒拐过一个弯,就在熟悉的墙角看见了秦肃的身影。 她脚踝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走起来还是有点跛,所以这几天上下班全都是秦肃开车接送的。 第94章 被暗算 只不过像是为了避嫌似的,吉普车没有再大张旗鼓的停在食堂门口。 林醒也不是会自讨苦吃的人,天天走路回镇上出租屋也确实不利于她的伤口恢复。 林醒走过去,在秦肃面前停下,把受伤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才抬脸看他,语气平静:“最近麻烦你了,谢谢。” 秦肃似乎没料到林醒会这么说,明显怔了一下:“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林醒却是没再理他,绕过人之后,直接上了吉普车。 暖暖也在车里,看到林醒的一瞬间就扑到了她的怀里:“妈妈,暖暖好想你。” 林醒笑了笑将人搂住:“妈妈也好想暖暖啊!” 秦肃看了母女俩亲昵的场面,勾了勾唇角,心里的幸福感还没来得及生起就又暗淡了下去。 他什么时候能融进去呢…… 秦肃开车送林醒母女二人回了出租屋,但是林醒没有开口邀请他进门,他也就没有强留,和暖暖说几句话之后就开车离开了。 林醒让暖暖回屋玩去,就连忙去了灶房把火点上,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了,她怕暖暖冻到。 等她忙完了一阵,回屋换衣服时,就见暖暖从凳子上跳了下来,举着一张纸跑到她身边。 “妈妈!妈妈!你看我画的!” 林醒接过来,就着屋内暖黄的光看了起来。 纸上用铅笔画着三个小人。 左边一个高个男人,右边是一个长发女人,中间牵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人儿。 三张脸上都是咧着嘴的笑,旁边还画了好几个太阳。 就算是傻子一看也知道这画的是一家三口。 暖暖见林醒盯着画出神,忙垫着脚在画上指了起来:“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个小的是暖暖!” “妈妈,暖暖画的好不好?” 林醒弯腰将女儿抱在怀里,贴了贴女儿的小脸:“暖暖画的真好!” 话虽是这么说,林醒心里却有点五味杂陈。 暖暖明显也是爱着秦肃的…… 虽然平日里看她脸色,并不会明显的表现出来,但是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林醒视线又落到那副画上,她是不是该再给秦肃一个机会? 这天,后厨正忙的热火朝天,前面却响起一阵喧哗声,不一会赵伟就陪着李科长还有另一位穿着中山装的领导走了进来。 “对!领导,这就是食堂最近正在试行的工分表和出入库制度,比之前那套体系不仅账目清晰明了了很多,而且也更加方便了,您看看。” 李科长从赵伟手里接过表格递到领导面前,笑容很是谦虚。 林醒百忙之中抬头看了几人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又重新忙了起来。 然而不一会的功夫却听见一道隐隐含着怒火的声音传来。 “这账怎么对不上?出库的比入库的还多,多出来的东西哪来的?” “什么?” 李科长脸上原本故作谦虚的表情瞬间变了个样,凑过去一看,脸都白了。 “赵伟,这是怎么回事?” 赵伟也赶忙过来看了一眼账目,心顿时一跳,转头就去找林醒的身影,然而还不等他找到人,唐娇却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领导,您别生气,这制度就是个绣花枕头,瞧着好像哪哪都不错,可您看,这不就出问题了?” 她这话就是明晃晃的在领导面前给林醒上眼药。 领导扫了一眼近在眼前的茶水,又扫了唐娇一眼,问道:“你是……” 唐娇心里一喜,只当是终于有了能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立马殷勤的说道:“黄书记,我叫唐娇,是食堂的一名光荣的打饭员。” 黄书记听了只点了点头,随即看了一眼唐娇身后忙的分身乏术的众人,拧眉问道:“大家伙都在忙,为什么你这么闲?” 唐娇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手里的茶,放也不是,递也不是,像被人当众点了穴。 赵伟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嗓子骂道:“唐娇,你瞎凑什么热闹?还不赶紧回去干活去!” 唐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把茶杯往旁边的台子上一搁,低着头退回人群里,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黄书记没再看她,只把账本往李科长面前一推:“这个新制度你们先别想推广这件事了,这账本怎么回事,你们先弄明白再说。” 说完,黄书记也没了再待下去的意思,转身就离开了。 李科长赶忙陪着小心就追了上去,连忙保证一定把事情搞清楚。 李科长脸黑得能刮下霜来,回来就把林醒叫到办公室,当着赵伟的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林醒!我本来以为你改好了,没想到你是在阴奉阳违?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关键!这节骨眼上你给我出这种错漏?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林醒也是才知道账目对不上,账目她一般三天查一次,今天正好是第三天,还没来得及查看。 她也没辩解,而是诚恳道:“李科长,麻烦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把账核实清楚的。” 事到如今,再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李科长也深知这一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一天!我就给你一天的时间,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这小组长你也别干了。” 林醒点头,态度不卑不亢,很是坚决:“李科长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李科长摆了摆手,让林醒离开。 林醒转身出了屋,听见身后赵伟不断赔小心道歉的声音,心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新制度动了有些人的“油水”,肯定会有人给她找不痛快。 但却没想到这群人一找就给她找了个大的…… 看到林醒从赵伟办公室里出来,不少老员工都和唐娇对了个视线,面上露出略显得意的笑容。 哼!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还敢骑在她们头上?真是臭不要脸,看你这回怎么解决! 林醒没有管背地里异样的视线,而是拿着账本,从后厨到仓库,从仓库到打饭窗口,一条一条对起了账目。 对到最后一页,明显发现出库记录有几笔是被故意被涂改过的,也就是这几笔出了问题。 第95章 退回来的东西 林醒顺着排班表一查,发现昨天负责入库的人是赵金花。 赵金花在食堂干了快二十年,平时话不多,可为人还算不错,有不少婶子都听她的。 林醒放下账本,把赵金花叫到办公室。 可几个和赵金花关系好的婶子,也纷纷挤了进来,一副生怕林醒欺负人的架势。 林醒懒得和她们计较,既然她们想看,那就看个清楚,也正好杀鸡儆猴。 赵金花一进门就拉着个脸,也不坐,抱臂站在那儿。 林醒直接开门见山问道:“赵婶子,昨天后厨退回来的东西,你入库了没有?” 赵金花翻了翻眼皮:“退回来的东西?什么东西退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 林醒看她这态度,心中讽刺,但是也没发火,而是指着账本上的领料单说道。 “老钱昨天早上从库房领了白菜十斤、肥膘十斤,这里有他的签字,也有你出库时的签章,没错吧?” 赵金花哼了一声,没否认,只是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林醒又指向后厨耗用登记表,手指一下一下的戳在上面的数字上。 “后厨昨天实际只用了白菜八斤六两、肥膘九斤三两,剩下的按新制度必须重新入库!可昨天的退库登记表上却一条记录都没有……” 赵金花眼神闪了一下,梗起脖子嚷嚷道。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告诉你,我在食堂干了快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别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旁边几个婶子也跟着帮腔说道:“就是!以前没这些规矩的时候,大家伙都干得好好的,现在可好,你非弄这些花架子折腾我们!账对不上,倒怪起我们来了!” “赵金花!” 林醒一脸严肃,对那些婶子的抱怨充耳不闻:“那些没用完的东西既没做成菜,又没有回库房,我问你它们去哪儿了?” 赵金花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心虚,忽然拔高嗓门喊道:“我呸!这耗用登记表上想写多少写多少,凭什么说我错了?没准是耗用登记表错了呢?” 林醒不慌不忙指着耗用登记表最后一行,语气越发严肃。 “这里有老钱的签字,也有掌勺师傅的签字,用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不是你想糊弄就能糊弄过去的!” 赵金花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盯着那几张纸,头一拧直接撒泼:“我不不知道!那天我头疼,记不清了!你们爱怎么查就怎么查,反正跟我没关系!” “呵,”林醒唇角弧度讽刺,这是跟她蹬鼻子上脸? 她把所有证据都收拢起来,转头看向其余几个婶子,说道。 “各位婶子,这制度卡得严,但它不是为了防着谁,而是为了大家集体的利益,不然今天她偷拿,后天别人又偷拿,到最后损害的不还是大家的利益吗?” 几个婶子闻言面上依旧不忿,但到底没有再针锋相对了。 林醒视线一一扫过几人的脸,没有再往下多说而是道:“这件事,我会如实报给赵主任的。” 赵金花这时心里才觉出几分害怕来,她也没想到她就把那点子没用完的边角料拿回家会惹出这么大的事,但是她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她狠狠地剜了林醒一眼,转身就往外走:“报给赵主任就报给赵主任,看他会向着谁!” 林醒看着一众人跟在她身后离开,也不生气,而是紧接着就去了食堂门口去找赵伟。 刚才赵伟把办公室借给她用了,此时正站在食堂门口抽烟呢。 看到林醒,赵伟把烟屁股往脚边一摁,站起身叹气问道:“吵完了?” “没吵……” 林醒把重新整理好的账目本递过去,将事情原委和赵伟说了一遍。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赵主任您看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赵伟接过去翻了起来,一时间也没顾得上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食堂门口的风又干又冷,吹得人衣角直翻。 “你怎么想?” 赵伟抬头看向林醒,面色很是难看,有意考较一下林醒。 “偷拿公家东西,不管多少,都该罚,”林醒面无表情,一五一十道,“不仅如此,而且还要重罚!” 林醒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也不想这样,可赵主任,新制度刚出来,如果第一回就这么算了,那以后谁都敢往家拿!到时候,后厨得乌烟瘴气成什么样?” 赵伟手指在纸页上来回磨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件事就先按你说的做,具体等我汇报上去再说。” 林醒一看赵伟说完就要走的架势,又连忙把人拦住:“赵主任,也不能只惩罚,如今新制度刚出来,我看大家的积极性都不高,适当的奖励也能提高大家的动力……” 赵伟眉峰一挑,看向林醒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虽然组织上针对肯努力向上的同志有一定奖赏,劳动模范什么的,但是那太久了,一年才评选一次。” 林醒将自己早已想好的内容一点一点说出来。 “咱们食堂可以设一个一月一次的评选,评选出当月的优秀员工,让大家明白一个道理——” “只要肯努力,组织上一定会看到你的进步!” “啧!”赵伟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想事情倒是全面。” “行,这件事我会跟李科长提的,但能不能实行下去,还要看上面的意思。” “这就够了!”林醒面上这才出现些许笑意,“真是辛苦赵主任了,多亏了有您这么深明大义的领导,我们食堂才能越干越红火。” 赵伟被夸得开心,拍了拍林醒的肩膀:“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去找李科长了,你忙去吧。” “赵主任,我这可不是说虚的。”林醒一脸诚恳,一双杏眼波光粼粼的,“咱们食堂这些事,哪件不是多亏了您?就说上回杂粮发糕的事,别人都看我笑话,就您肯给我机会!换了别人,早把我轰出去了。” 赵主任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天知道他一天天顶着多大的压力? 如今他的付出可算是被人看见了。 第96章 扣半个月工资 “我就是个干活的,没您这样英明的领导坐镇,我使多大劲都是白搭,麻烦您您去找李科长把,我在这儿等信儿。” 林醒看赵伟不吱声,立马又补充道。 赵伟摇了摇头,面上笑容多了几分亲近,原本他对林醒就很和善,不过那都是看在秦肃的面子上,如今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唉,都是为人民服务,不和你说了,我去找李科长了。” “诶!赵主任您慢走!” 等目送赵科长走远之后,林醒才转身回了后厨,接着忙和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李科长就来了。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李科长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压得满屋人都不敢吱声,“赵金花,你也是食堂的老人了,偷拿公家东西,还撺掇别人一块儿跟领导对着干,你自己说,你该不该罚?” 赵金花嘴唇哆嗦了一下,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半句话,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 旁边几个婶子也一个个缩着脖子,再没有昨天帮腔的劲头。 她们昨天都站在赵金花那边,是因为她们都信了赵金花没那么做,客今天一看李科长这架势,明摆着是赵金花犯了错啊! 这时候她们要是还站在赵金花这边,不就是傻子了? 毕竟赵金花偷拿回家那些东西可没和她们分…… 李科长视线威严的扫过赵金花,不怒自威的接着道:“从今天起,全面推行这套新制度,谁要是再敢消极怠工、阳奉阴违——” 李科长刻意拉长语调又道:“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们,到时候处分可轻不了!” “至于这次,”李科长又看向赵金花,“赵金花不仅要补上食堂的损失,还要扣半个月工资。” 就那点玩意儿就要扣她半个月工资? 赵金花心里一慌,张嘴就想要反驳,但对上李科长的视线顿时半个字也不敢说了,转而把林醒给记恨上了。 “行!希望不会有下次!” 李科长说完,把手上那几页纸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耳光拍在了所有人脸上。 尤其是那几个挑事的老员工,她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心中有气却是怎么都吐不出来,一个个都噎的够呛 唐娇隐晦的看向林醒,眼神越发阴毒。 原以为只要把这件事搅黄了,林醒就得跟着滚蛋。可谁想到林醒竟然有领导撑腰? 若她是秦队长的媳妇,她肯定做的比林醒好! 就在众人心里都有些惊惶不定时,李科长忽然放缓了语气说道。 “当然,有处罚就得有奖赏,从下个月起,食堂每月评出一名优秀员工,给予一定奖励,奖金从食堂的增产节约款里出,谁干得好,谁就能得到这个奖励。” 话音未落,李科长的视线落到林醒身上:“这个主意是林组长提出来的,大家不要看她年纪轻,但人家很有想法,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组长的位置才会落在她身上!” 言下之意是林醒这个组长的职位是凭借实力得到的,可不是别人乱传的有后台什么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林醒,那些方才还满心怨气的婶子们,脸上慢慢浮出几分复杂。 “评选优秀员工?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行了!”李科长摆摆手,又道,“你们自己心里都好好掂量掂量自己以后要怎么做,散会!” 等李科长一走,周小梅第一个凑了上来,眼睛发亮说道:“林姐,你太厉害了!我要是能被评上优秀员工就好了!” 林醒温柔笑笑:“那你就好好干,你肯定可以的。” 看林醒这和气的样子,不少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林醒半点没摆架子,有问必答。 到了最后,林醒将所有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笑了笑道:“大家只要肯努力,优秀员工就一定会被选上的。” 她看了一眼躲得远远的唐娇,又扫过那几个挑事的婶子:“食堂是一个集体,大家都是集体的一份子,只有大家做好,食堂才会好,大家以后一定擦亮眼睛,别再被人当枪使了。” “你们看赵婶子这次,那点东西才多少钱,却被罚了半个月的工资,你们说是不是?” “对!林组长说的对!”周小梅第一个赞成,“有的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优秀,竟给组织找麻烦!” 林醒好笑的看了周小梅一眼,不过才多久啊,往常那个唯唯诺诺的周小梅,如今也敢大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这件事她自然猜到了是唐娇挑拨的,其他人肯定也有猜出来的,看谁还会给她半个好脸色…… 下午临近下班,赵伟把林醒叫到办公室,直接开门见山道:“小林,你跟秦队说一声,他的话上面听进去了,让他放心。” 林醒一头雾水,看她这样子,赵伟面上看起来她还要疑惑。 “不是你让秦队跟上面打招呼的?” 林醒直接摇头:“赵主任,我不知道这件事。” “额……你们夫妻俩也真有意思,”赵伟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秦队跟黄书记打了招呼,说公家的食堂,容不下坏规矩的人,要不是因为这个,李科长今天不会这么硬。” 林醒脑海中浮现出秦肃的脸,抿了抿唇开口道:“哦,我明白了,劳赵主任费心了。” 林醒心里一时间有些复杂,一方面感谢秦肃帮了她的忙,一方面又觉得对方多此一举…… 明明她能够靠自己解决的! 而且这男人到底在食堂安插了多少眼线?怎么连这件事都知道了? 下班之后,秦肃依旧将林醒和暖暖送回了家,这次林醒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就将人赶走。 “秦肃,你等会,我拿个东西给你。” 林醒下车回家,不到五分钟手里提着个搪瓷小罐出来了,将东西往车座上一放。 “这是我自己腌的萝卜,你拿回去吃。” 话音未落,林醒直视秦肃的双眼,为显示出自己的珍重其实,她还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这次的事谢谢你,但是以后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再插手。” 第97章 林晚被抓 秦肃低头看了眼罐子,眉头动了一下,又看向林醒严肃说道。 “你被人欺负了,我不能当没看见。” 林醒从车上将暖暖抱了一下来:“我没那么娇气。” 暖暖抱住林醒的脖颈,小脸和林醒紧紧贴在一起:“妈妈!今天可以让爸爸回咱家吃饭吗?” 林醒还没开口,秦肃已经从林醒怀里将暖暖抱进了怀里,随即抬脚进了院门,语气带着少见的雀跃。 “我给你们做饭!” 林醒看着父女两人离开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 就算秦肃不这么做她也会同意的,她不忍心让暖暖伤心。 秦肃熟门熟路的进了灶房,袖口一挽就拿起了菜刀。 暖暖乖乖的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会儿给爸爸递水,一会儿给爸爸扇风。 林醒看了两眼,也没多管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等吃完饭,秦肃又陪着暖暖玩了好一会,直到把暖暖哄睡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醒靠在卧室的门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秦肃:“你该走了。” 秦肃张了张嘴,像在酝酿什么,过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挤出一句。 “我们就不能把之前的事情放下,以后好好过日子吗?我会改的!” 林醒一双杏眼肉眼可见的闪过一丝诧异,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见秦肃服软到这个程度。 可她真的能心无芥蒂的放下一切,和秦肃重新在一起吗? 林醒自诩做不到,她摇了摇头,直言道:“我现在没办法信任你。”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吧。 秦肃却是眼睛一亮,秦肃没有直接拒绝,对他来说就是希望。 “之前是我的错,以后我一定……” “以后再说吧,”林醒出声打断,“已经这么晚了,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秦肃不想惹林醒厌烦,直接离开了。 另一边,警局的人动作很快,宋宇交代的那些书信,已经被稀疏找到。 确认了林晚也涉案其中之后,当天下午,林晚就在军区医院被警察带走了。 审讯室,林晚一头平日里被精细打理的秀发凌乱的披散着,整个人很是狼狈。 “说!绑架林醒这件事是不是你策划的?” 林晚身体一抖,以手掩面似要哭泣,唯有垂下的眼眸中瞧不见半点惊惶,只有一种终于等到的尘埃落定。 “林醒是我的我妹妹,我怎么会绑架她?” “林晚!我劝你赶紧坦白!” 审讯员一拍桌子,把那一沓信笺一一摆在林晚的面前。 “这些信是不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林晚抽噎着,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 “宋宇和我妹是旧识,我给他写信只是告知他我妹的近况而已,这些信上,哪一句写了绑架?” 审讯员一时之间有些语塞,林晚确实没写什么绑架之类的内容。 只是暗示了若是林醒当年没有和秦肃结婚,而是和宋宇在一起的话,一定会比现在幸福。 做出绑架这个违法行为,是宋宇的个人选择。 看在林晚这很难找到突破口,审讯员起身就要离开。 林晚却激动的站起来,想要上前拉住他的手。 “同志,我儿子还在医院,需要人照顾,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我要联系秦肃!” 审讯员看了她一眼,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家!你现在是嫌疑人,看押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 林晚却像没听见似的又往前扑了半步,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我就打个电话!我儿子得了白血病,没我在身边他不行的!同志!你忍心看一个孩子自己一人在医院没人管吗?” 话音未落,泪水就顺着林晚的脸颊落了下来,整个人抖得像是深秋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年轻的审讯员像是被触动了,不忍心的别开脸,另一个老成些的却是仍板着脸道。 “你被看押期间,孩子的事组织上会安排的,有医院,有居委会,饿不着他。” “安排?怎么安排!” 林晚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我丈夫早就死了!我婆婆也不身边!求求你们了,就让我联系一下秦肃吧,他是孩子大伯,可以让他照顾孩子!” 年长的审讯员眼皮终于动了一下,想了一下,还是道:“我们这边会和秦队说一声的,你放心。” “谢谢你们!真是太谢谢了!” 林晚还在哭,只是声音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可那两只在乱发底下的眼睛却始终都是算计。 秦肃接到电话时,人还在营区办公室。 他刚和几个连长碰完头,正在收拾桌上的训练计划。 就在这时,电话铃就响了。 秦肃听完电话,在椅子里坐了几秒,才起身往外走去。 秦肃到的时候,林晚已经被带回了临时看押房。 看见秦肃的一瞬间,林晚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似地软了下去,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秦肃,你终于来了!他们说我策划绑架了林醒……呜呜呜,我是被冤枉的,我怎么会害林醒呢?秦肃,你跟他们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秦肃面无表情的站在门边,静静地听着,心中的烦躁像是海浪一般,一下一下的翻涌着。 “我来这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的,阿涛我会照顾好,你究竟有没有做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秦肃就懒得再看林晚一眼,转身出了看押房,而是去找了负责人。 宋宇绑架林醒,再加上叛国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够管的了,这个案子被移交给了省军区保卫处和地方公安。 负责人是省军区保卫处处长,陆承山。 秦肃敲门的时候,陆承山正在看卷宗,见秦肃进来,抬了抬头。 “来了?” 秦肃点头:“陆叔。” 陆承山合上卷宗,指指对面椅子让他坐下:“这案子上面让我接了,地方上会配合,你就别插手了,部队那头够你忙的了。” 秦肃沉默一瞬:“我明白,相关资料能不能和我共享?” 有叛国罪在上面顶着,林醒被绑架就变成了一件小事。 第98章 熊孩子阿涛 所以想要查出这件事的始末,少不了他要自己努力。 陆承山挑眉看他:“我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啊!” “林醒是我妻子,”秦肃话说的简单,神色却很严肃。 陆承山忍不住咋舌,摇了摇头:“行,林醒被绑架这个案子我可以和你共享。” 秦肃点了点头:“嗯,多谢陆叔。”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各自又忙了起来。 秦肃接上阿涛,就一起回了家属院。 林嫂看到阿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重新堆起来,从秦肃手里就要把孩子接过去。 可阿涛赖在秦肃怀里不下去,两条腿一顿乱蹬,嘴里一直叫喊着,小孩尖锐的声音叫的人脑袋疼。 “我要妈妈!你们都是坏人!我妈妈呢!” 秦肃被阿涛好一阵拳打脚踢,避开林嫂的手,将人直接丢在了沙发上。 “你妈有事,这些天你住大伯这儿。” “我不!我就要妈妈!” 阿涛抓起茶几上的茶缸就往地上砸,咣当一声,茶水瞬间泼了一地。 “哎呦!我的小祖宗!” 林嫂赶忙去收拾,心被吓的扑腾。 秦肃站在那儿,看着阿涛,眉毛皱的死紧。 之前见阿涛的时候,多是在医院,孩子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一脸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心疼。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阿涛闹腾成这样。 暖暖又向来乖巧,秦肃一时之间还真的没了办法。 他只能叫林嫂先把人抱住,又去给阿涛热了饭,想先让孩子吃饱饭再说。 可阿涛不但一口不吃,还拿勺子把粥扬得满桌都是。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秦肃本以为把阿涛留在家里,有林嫂一个大人照看着,怎么也够了。 可谁也没想到阿涛竟然会在林嫂起身的时候,撤掉板凳,让林嫂摔了个大马趴,直接扭到了腰。 这下子,秦肃算是彻底没了法子。 他这边白天本就忙的脚不沾地,夜里也没个消停,实在没办法,只好又去找林醒。 他到的时候,林醒正在院子里收衣服,暖暖蹲在一边给布娃娃梳头。 秦肃站在院门口,敲了敲门,下一秒暖暖就像是小炮弹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一叠声的喊着爸爸。 被香软的女儿一抱,秦肃这些天烦躁的情绪,瞬间被抚平了。 他抱着暖暖进了院子,开始围着林醒打圈,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林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瞪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秦肃踌躇了半天,还是说道:“林晚的事还没处理完,阿涛没人管,白天能不能让他跟暖暖一起上幼儿园,晚上我接走?” 林醒把最后一件衣服收进盆里,头也没抬:“林晚怎么了?” 秦肃却是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只能沉默着。 林醒这才停了手上动作,不阴不阳的看了他一眼:“你要把孩子放我这儿,却连个由头都不肯给,秦肃,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醒端起盆子,转身就往屋里走。 别说她本来就对阿涛没什么好感,就算她愿意,暖暖呢? 暖暖被迫给给他抽了那么多次血,暖暖怎么会愿意和他在一块? “暖暖,从你爸身上下来,你爸要回他自己家了!” 林醒话说的很是不客气,更是看都懒得看秦肃一眼。 暖暖为难的看看秦肃,小大人儿似的叹了口气:“爸爸,暖暖也不喜欢阿涛哥哥,阿涛哥哥不乖,不能怪妈妈哦。” 话音未落,她就从秦肃的怀里扑腾了下来,站定朝着秦肃摆了摆手,说了声再见,就小跑着进屋了。 她是乖宝宝,可不能惹妈妈生气! 秦肃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他倒是想说实话,但又怕林醒知道她被绑架的事是因为林晚,之后更跟他闹着离婚。 可不说,林醒更不会答应…… 秦肃心里那点犹豫,就像根粗麻绳似的,被越扯越紧。 第二天,秦肃还是把阿涛送去了幼儿园。 可这一送就送出了事—— 上午,游戏时间,保育员带着几个女孩子做游戏,几个孩子围成圈,边走边唱,暖暖也在里头。 她今天扎了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格外可爱。 就在这时,阿涛忽然冲了过来,像头小牛犊似的,一头撞散人圈,然后伸手把暖暖往地上一推。 “谁让你跟我上一个幼儿园的!你给我滚!” 暖暖没防备,一屁股坐在地上,小手被磨的生疼,强忍了忍才没有哭出声来。 其他小朋友也被吓得够呛,纷纷往后躲着,一脸害怕的看着阿涛。 “阿涛,你干什么!” 保育员老师跑过来,把暖暖护到身后,又去拉阿涛。 阿涛却是吭哧一口咬在了保育员伸过来的手上,狠狠一口,疼的女保育员眼泪都要出来了。 “哼!让你惹我!”阿涛恶狠狠瞪了保育员一眼,声音又尖又响。 他看看被咬的保育员,又看看被推倒在地的暖暖,眼里没有半点害怕,反而透着一股得逞的快意。 保育员捂着手背,又疼又气,可眼前到底是个生病的孩子,打不得,也骂不得。 她只能先蹲下来把暖暖扶了起来,拍了拍暖暖身上的沙土:“暖暖有没有摔疼?” 暖暖摇了摇头,声音又小又软:“小霞老师,暖暖没事,老师你去帮助其他哭了的小朋友吧。” “暖暖真棒!是所有小朋友的榜样!” 阿涛见状,更来气了,他一把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暖暖砸了过去。 “哼!你就是个赔钱货,你凭什么跟我在一起玩?我砸死你!” 小霞也没想到阿涛竟然能干出这种事,她正忙着安抚其他被吓到的小朋友,等她回神想去拦着的时候已经迟了。 石头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暖暖的额角上,霎时间鲜血淋漓。 “哇——”暖暖这才哭出来,声音惨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撕出来的。 …… “什么?暖暖受伤了?” 收到消息的瞬间,林醒只觉得浑身一软,大脑像是被人狠狠地砸了一拳似的,浑身都轻飘飘的。 第99章 暖暖欺负我! 林醒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外跑,跑得鞋都甩脱一只,也没停。 冲进卫生所时,暖暖正被夏小霞抱在腿上,额角贴着纱布,隐约能看见洇出来的血迹。 暖暖看见自己妈妈来了,小嘴一瘪,又哭了起来。 “妈妈……我的头好疼……” 林醒跑过去,把女儿抱进怀里,又轻又急地贴她的脸,眼中已经泛起泪花。 “妈妈来了,不怕,妈妈在。” 暖暖把头埋进林醒的肩窝,像是小奶猫一样抽噎着。 夏小霞见林醒连身上的围裙都没摘下来,更甚至连鞋都跑丢了一只,顿时更加愧疚。 “暖暖妈妈,今天这事……” 剩下的话还不等说出来,就被林醒冷冽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谁干的?” 林醒心痛的无以复加,只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夏小霞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肃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满头是汗。 阿涛躲在秦肃身后,只露出了半个脑袋,一见林醒,就哇哇的叫嚣了起来。 “大伯!暖暖欺负我!我妈妈不要我了,老师也欺负我!他们都不跟我玩!” 他越说越来劲,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奶奶说了,我才是秦家的宝贝金疙瘩!暖暖就是个赔钱货!大伯,她惹我生气了,你打她,打死她!” 暖暖泪眼朦胧的看向秦肃,看他沉着一张脸,还以为秦肃真的被阿涛说动了,打算打自己,顿时委屈的呜呜呜哽咽了起来。 林醒心都要碎了,她抱紧了暖暖,冷冷的看向秦肃。 “秦肃,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秦肃站在门口,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看着暖暖额角渗血的纱布,又看看身后哭闹不止的阿涛,喉咙干得发苦,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小霞见状,忙站出来打圆场:“暖暖妈妈,暖暖的伤医生已经给处理好了,伤口不深,好好上药就不会留疤的。” 说着,她把手上的药递了过去。 “就是孩子太小,被吓到夜里可能会突然起热,您得多看着点,要是头晕、犯恶心,就得赶紧送回来,耽搁不得。” 话音未落,她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怪我,我该看住阿涛的。” 说来,她也委屈的很,好好上个班,被咬了一口不说,还闹成这样,她少不得还得被领导批评一顿。 “老师,这事不怪你。” 林醒视线扫过夏小霞额角来不及擦的汗,还有红肿的眼圈,也知道她是尽力了。 今天这事,在她这就是全怪秦肃! 昨天秦肃来找她,她明摆着就是不同意了,谁能想到他还是将阿涛给送进了幼儿园? 林醒又冷冷看向秦肃:“秦肃,暖暖才是你的亲女儿,你是不是见不得她好?” “林晚的儿子到底是什么德行,你心里就一点数都没有?你还把他和暖暖放到一起?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秦肃拳头在裤缝边收紧,骨节泛白:“今天是阿涛错了。” “我没错!”阿涛跳脚,挥动小拳头就砸秦肃的腿,“奶奶说了暖暖就是赔钱货,死了也是她活该!” “够了!” 秦肃低喝一声,看向阿涛的眼神没有一点温度,阿涛吓得一哆嗦,终于住了嘴。 秦肃又看向林醒说道:“这件事是我没安排好,我会处理……” 林醒冷笑打断:“你处理?你怎么处理?你要是能处理的明白,这孩子也不会性格顽劣成这样!” 她说完,抱着暖暖转身就走,她赤着一只脚,一瘸一拐的往门外走。 秦肃下意识伸手去拦:“林醒,你先听我说——” 林醒猛地回头,眼睛又红又厉,口中的话更是像一把把利剑一样往秦肃心上戳。 “别碰我!阿涛是你秦家的金疙瘩,你带回去好好养!至于我和暖暖,就不劳你操心了。” 秦肃僵在半空中的手垂然落下,面上闪过挣扎,最后也只能化作难言的隐痛。 林醒抱着暖暖出了卫生所,暖暖伏在暖暖肩头,说话声音还带着哽咽。 “妈妈,是不是暖暖错了?暖暖不想让妈妈爸爸吵架……” 林醒心里又是一痛,她贴了贴暖暖汗湿的小脸:“暖暖没错,妈妈和爸爸也没有吵架,暖暖不要伤心。” 夜风迎面吹来,林醒赤着的那只脚踩在碎石路上,硌得生疼。 然而她却越走越快,像要把所有的难堪和心疼,都甩在身后。 …… 另一边,赵秀兰在乡下待了些日子,人闲得发慌。 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村头老槐树底下天天坐着一帮嗑瓜子纳鞋底的老娘们。 赵秀兰拎着个马扎往那儿一坐,张嘴就是炫耀自己在城里过的多风光,也不管人家爱不爱听。 这接连说了好几天,早就有人听腻了,当即就怼了过去。 “说的好听!既然你儿子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还回咱们这破地方来了?切!就是说的好听!” 赵秀兰被这一句噎得脸通红,把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摔,狠狠瞪了那黑瘦娘们一眼。 “我儿子那是孝顺我!城里我住不惯,我是自己乐意回来的!” 她嘴上说得硬,心里却跟揣了团火似的。 这一切都是林醒那个小贱人害的,要不是林醒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她现在可还在城里享清福呢! “啊对对,你是自己乐意回来的,咱村多好啊出门一脚泥,回家一脸灰,刮风喝黄土,下雨踩猪粪。” 黑瘦娘们白眼翻的要多高就有多高:“你呀,就是城里清福不会享,专门回来跟咱们一起抢这香饽饽哩!” 她这话一出来,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赵秀兰被笑话的面色铁青,“腾”的站起来,就往自己家走。 回到家她越想越气,夜里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瞪着黑乎乎的房梁,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她早早就起了床,揣了两个硬馒头,走了二十来里路,就去了林大成家。 林大成的院子不大,围墙用黄泥夯的,院角堆着几捆柴。 周秀芬正在灶房揉面,听见拍门声,出来一看是赵秀兰,顿时愣了:“亲家来了?快进屋坐。” 第100章 亲家,我没法活了 赵秀兰也不进屋就站在院子里,生怕周围邻居听不见似的,一拍大腿就哭嚎了起来,嚎了半天也不见眼泪掉下来。 “亲家,我真是没法活了,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周秀芬被她吓了一跳,忙将人往屋里拉:“哎呦亲家,你哭啥啊,快进屋说!” 赵秀兰被拽着进了屋,往炕沿上一坐,抓住周秀芬的手就又嚎了起来。 “你家林醒啊,把林晚逼的连家门都不敢进,还把我这个婆婆从城里撵了回来,村里那些死老太婆都要笑话死我了!” “什么?晚儿被逼出了家门?”周秀芬脸都白了,“阿涛还生着病呢,这是要逼死她们娘俩?” “还不是林醒!”赵秀兰拍着炕沿,越说越委屈,“亲家,你是没见她那副嘴脸,我帮着林晚说两句话,她连我一块儿骂!我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林大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他手里捏着烟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醒真这样?” “那还能有假?我这个做婆婆的还能撒谎败坏儿媳妇名声?” 赵秀兰瞪了林大成一眼,白眼一翻,声音越来越大。 “林大成,林晚虽然不是你亲生的女儿,但是你也不能偏心啊……” 周秀芬偷偷看了林大成一眼,忙上前拦着。 “赵大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些年,晚儿读书、出嫁,哪一样不是大成里外张罗?赵大姐,你可不能这么冤枉他。” 赵秀兰哼了一声:“我冤枉他?你们看看林晚都被林醒欺负成什么样了?你们两口子倒好,躲在这乡下也不去看看!” “林醒真这样了?” 林大成把烟袋锅攥的死紧,眼神死死的盯着赵秀兰,沉声问道。 “问问问,还问!你自己去城里看看不就知道了!”赵秀兰丝毫不让的呛声。 周秀芬忽的抹起了泪,一副心疼闺女受了委屈,但是有强忍着不说的表情。 “呜呜呜,晚儿命苦啊,没了丈夫,孩子又得了病,我苦命的孩儿啊!” 林大成见状面色又沉了一分,烟袋锅往门框上一磕,声音闷的很:“行了别哭了,我去城里看看怎么回事。” “当家的,我跟你一起去吧,”周秀芬抬袖子抹了抹眼角,“孩子们一天天忙的很,哪有功夫伺候你,我去了里也能分担点。” “嗯,”林大成答应了一声,又看向赵秀兰,“亲家,家里忙,就不留你了,你回吧。” “诶好,你们忙,你们可得好好教训一顿林醒,她再搅和下去,这个家都得散了!” 赵秀兰起身就要往外走,出了门站在院子里,她嘴角不受控制的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 她心里这下可算是舒坦了! 她这回倒是要看看林醒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林大成和周秀芬第二天一早就买票,上了火车,一天一夜两人才到地方。 两人先去了林晚在医院附近租住的那个房子,拍了好久的门也没人应。 两人又去军区医院打听阿涛,听见医院的人说阿涛被秦肃借走了,周秀芬当家脸都吓白了。 “晚儿肯定出事了!不然她怎么连阿涛都不管了……” 林大成闷头抽了根烟,满是皱褶的脸上显出几分愁苦:“去食堂找林醒。” 两人到食堂的时候正值下班,食堂门口人来人往的。 周秀芬一眼就从人群里把林醒给认了出来,看见她俏生生的站在食堂门口,心头一梗。 要不是林醒抢了晚儿的男人,晚儿怎么会过的这么惨? 周秀芬站在那儿,盯着林醒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拽了拽林大成的袖子,往林醒那边抬了抬下巴。 “当家的,小醒在那边呢。” 林大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率先走了过去。 “林醒!” 听到有人喊自己,林醒朝着那边看去,看到熟悉的两个苍老身影,顿时心里一跳。 爸和周姨怎么来了? 她还没说话,周秀芬已经走上前来拉住了她的手。 “我跟你爹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去找了你姐,也没看着人,就来食堂找你了,也不知你啥时候下班,等了老半天。” 说着,周秀芬上手就要摸摸林醒的小脸:“小醒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工作忙,顾不上吃饭?” 就在她手即将贴到林醒脸上的一瞬间,林醒直接一个歪头躲避了过去,并且把自己的手扯了回来。 她这个后妈向来绵里藏针,以前是她傻看不出来这一对母女的伎俩,如今她可再被这副慈母样给骗了。 林醒往后退了半步,主动拉开距离:“周姨,你们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周秀芬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来,又换成一副心疼的模样:“就是来看看你和晚儿。” 一句话尾音还没落下,眼泪就已经流出来了。 周秀芬虽是已经五十来岁了,但她身姿偏瘦,脸也白净,这么一哭更显出几分萧索可怜来。 “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晚儿,可是你俩可是亲姐妹啊,你怎么能狠心把你姐逼出家门呢?阿涛还病着,晚儿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的得多难啊!” 林醒只觉后颈一阵发麻,这一幕似曾相识。 从小到大,只要周秀芬红着眼眶和别人说“小醒年纪还小,你们多担待……” 所有人就都觉得是她不懂事,周秀芬这个做后妈的不容易。 她不知道被周秀芬用同样的招数对付过多少回了…… 察觉到周围已经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投过来了,林醒冷着脸,声音拔高。 “周姨,你哭什么?我什么时候把林晚逼出家门了?现在搬出秦家的人可是我!这件事我同事可都知道!” 林醒话音未落,就看向了身旁的周小梅几个,那几人纷纷点头。 “是这么回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您先别哭嘛!” 林醒叹了一口气:“周姨,你和爸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的?唉,从小到大你都这样,事还没弄明白就先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第101章 这是公家单位 林醒意有所指,周秀芬呜咽的哭声顿有些哭不下去了,透过泪眼看向林醒的眼神,难免透着几分震惊。 林醒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慌神?反而将了她一军? 这怎么可能? 林醒却是懒得管她,随口道:“周姨,这是公家单位,你别闹了,我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吧,也能早点回家休息。” 周秀芬看着她,泪珠子又滑下来。 “醒醒,你是嫌我跟你爹给你丢人了吧?你如今是城里人了,我们这些乡下亲戚,连你单位的门都不配进……” 她越说越委屈,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一般,身形一晃就要往后倒,身旁的林大成赶忙将人扶住,看向林醒的眼神染上愠色。 “林醒!你就是这么看我跟你周姨的?你个不孝女!” 林醒闭了闭眼,这一幕又似曾相识…… 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她一直以为她家不是! 如今看来,只不过是她之前过于蠢笨没有看出来罢了! 她上前一步,扬声道:“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就是看不起你们了?” “怎么?爸!你想去什么地方吃?天安门城楼下给你搭个桌?” 周围人一听差点没噗嗤一声笑出来,顿时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跟着起哄道。 “我看行!国营饭店的菜都看不上了,我看你俩也真是野猪吃不了细糠!” “可不嘛!这里是军区的公家食堂,本来就不让外来人员吃饭,人家小同志也是按规章办事,这家伙让你们给挤兑的!” 听着周围人纷纷扰扰的议论声,周秀芬和林大成两人的面色顿时红了个彻底,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话来了。 两人说到底就是个庄稼汉,看到这么多城里人本就露怯,如今被指责,更是没有说话的勇气。 “让各位看笑话了,天也不早了,您几位也赶紧回家吧!”林醒和周围几人打着招呼,又看向周秀芬和林大成。 “爸,周姨,我知道你俩比起我这个小女儿更喜欢林晚,但我也是你们的女儿啊,我就是想请你俩去国营饭店吃饭而已,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林醒一番话说的也是委委屈屈,引得周围人一片同情。 “小醒,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和你爸最疼爱的人可是你啊!未婚夫都逼着林晚让给你了,你还要说这种话剜我的心吗?” 话音未落,周秀芬又看向林大成,哽咽着说道:“大成,这事都怪我,当年我就不该嫁给你,呜呜呜。” 林大成面上闪过一丝心疼,抱紧了周秀芬的身躯,看向林醒的眼神满是苛责和愤怒。 “林醒!跟你周姨道歉!” 想起自己女儿恬不知耻爬上了林晚未婚夫的床,他就觉得愧对周秀芬母女,对林醒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林醒冷笑一声,眼神一瞬间锐利如刀:“周秀芬,当年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爸不知道情有可原,但是我不相信你就一点也不知情!” 周秀芬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一样。 “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懒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你掰扯这些,不代表我怕了你!” 林醒又是一声冷嗤,抬脚就要离开。 “暖暖幼儿园要放学了,我去接她,你俩要是乐意去就跟我一起,不愿意就当我没说,想要见林晚的话就去找秦肃!” 话音一落,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林大成在身后喊了她一声,林醒也没应。 周秀芬又呜咽起来,只不过这回声音小了许多,多少透着几分心虚和慌乱。 林大成看着女儿越走越远的背影,脚像灌了铅,一时竟迈不动。 自家女儿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埋在自己怀里哭泣的妻子,一时间竟有些觉得陌生。 周秀芬抬眸看向林大成,声音越发委屈:“大成!你不会是相信了小醒说的话吧?呜呜呜,我和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说完,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竟是白眼一翻就要晕过去似的。 林大成心里一跳,想起周秀芬这些年的温柔小意,还有对林醒的百般忍让照顾,心里的那丝疑惑顿时烟消云散。 “我哪有那个意思!秀芬,你别多想,林醒在城里养的心都野了,竟然敢这么跟你说话,看我怎么教训她!” “呜呜呜,大成,你相信我就好。” 周秀芬攥紧林大成的袖子,看了眼还没走远的林醒,又道:“大成,好久不见暖暖了,咱们还是跟上去吧,要不然咱今天晚上怕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言下之意,就是林醒如今厉害成这样,若不顺了她的意,怕是会被她给赶出家门…… 林大成跟着点了点头,两人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林醒接上了暖暖,暖暖的伤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而阿涛自从闹出这档子事之后,幼儿园就不允许他再来了。 秦肃也没有那个脸再把阿涛往幼儿园送…… 林醒转身就看到了在不远处跟着她的周秀芬和林大成夫妇,她心里觉出几分好笑来。 请他们吃顿饭而已,倒像是在逼他们似的…… 她牵着暖暖朝着两人走去,暖暖看到两人后,立马往林醒身后躲了躲。 小小的她为数不多的记忆告诉她,外公外婆也更喜欢阿涛,不怎么喜欢她的…… 暖暖怯生生的打招呼:“外公外婆好。” 周秀芬面上挤出一丝笑来:“是暖暖啊,快过来让外婆亲香亲香!” 暖暖一动不动的抱着林醒的腿,害怕的看着周秀芬。 母女心连心,察觉到暖暖情绪不对的一瞬间,林醒就把暖暖抱了起来。 半句话没说,率先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半个小时后,四人到了镇上的国营饭店。 正是饭点,里面人多,油烟味混着饭菜香,闹哄哄的。 林醒挑了个靠里的位置,让林大成和周秀芬先坐,她抱着暖暖去了柜台,看了眼挂着的菜牌,点了几道菜和三盘饺子。 第102章 秦肃倒是一口一声妈叫的痛快 林醒也没着急回去,而是对着暖暖说道:“暖暖别怕哈,妈妈在呢,妈妈保护你好不好?” 暖暖瘪瘪嘴,乖乖点头:“好!”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国营饭店门口走了进来,剑眉星目四处一扫,就和林醒对上了视线。 是秦肃! 他刚接收到军区门口保卫处送来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去了食堂,然而却擦肩而过,问了周围人才知道他们一行人来了国营饭店,这才又赶了过来。 他也没想到前天才给他递过消息的两人,今天竟然就到了军区。 他想着如今他照顾阿涛实在是捉襟见肘,能多两人帮助也是好事,所以本也没打算拒绝,甚至还贴心的买好了卧票,等岳父岳母来了,还打算开车去火车站接。 结果这两人竟是连一日都等不了,就这么着急的来了! 还好他提前跟保卫处打过招呼,要不然这两人怕是连军区都进不去…… 秦肃大步走了进来,直奔林醒和暖暖:“爸,妈呢?” 林醒睨了他一眼,下巴一点林大成和周秀芬那张桌子:“在那呢!” 林大成和周秀芬显然也看到了秦肃的身影,被被按了弹簧似的,忙站起来。 “女婿,你来了?快坐,快坐!” 秦肃朝他点了下头,打着招呼:“爸,妈。” 秦肃话音刚落,周秀芬已经等不及了。她往前迈了半步,眼眶倏地红了。 “秦女婿,你可算来了!你告诉妈,晚儿到底去哪儿了?阿涛呢?我这快担心死了……” 秦肃面上瞧不出多余的情绪:“林晚没事,阿涛也在我那,爸妈,你俩不要担心。” 周秀芬却是不打算轻易的放过这件事,林晚可是她的亲女儿,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忙又追问道:“我们可是晚儿的爹妈!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们?晚儿是不是出事了?” “你可不能瞒我们!我们当爹妈的,连女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饭怎么咽得下去?” 秦肃明白周秀芬心里的焦急,但是…… 他眼神扫过林醒俏生生的小脸,这事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现在也不是时候。 他避而不谈:“妈,林晚真没事,你们不要担心。” 正好此时林醒点的菜已经做好了,他忙到窗口端菜:“先吃饭吧。” 见秦肃有意避而不谈,周秀芬心里又生出几分担忧,但也知道若是秦肃不想说,她再逼也没用,索性也闭了嘴。 一顿饭吃的冷冷清清,就连暖暖都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饭后,秦肃把林醒叫到一边,低声道:“让他们先住家属院那边,你看……” 林醒对秦肃没个好脸,暖暖受伤的事在她这可还没过去呢。 她躲开秦肃伸过来的手,冷淡道:“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反正也不住她家! 而且就连她到现在都没叫周秀芬一声妈呢! 秦肃倒是一口一声妈叫的痛快,呵…… 秦肃偏头看她,喉结动了动,又看了眼暖暖头上还包着的纱布,一颗心抽痛的厉害。 林醒懒得管她,回身抱起暖暖,又对着林大成和周秀芬两人说道:“他会给你俩安排住处的,我住的远就先走。” 说完,也不等两人的反应,直接就离开了。 林醒原本觉得不管周秀芬如何,自己可是她爹的亲生女儿,她爹看到暖暖头上的伤起码得问上一两句对不对? 结果却是半句关心都没落着…… 那两人像是瞎了一样,也不知道是毫不关心,还是刻意做给她看的。 秦肃看着林醒和暖暖离开的背影,一时间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秦肃把林大成和周秀芬带回了家。 阿涛看清周秀芬的脸后,哇地就哭了出来,拧着屁股一下子扑进了她的怀里。 “外婆!我妈被抓走了!暖暖也欺负我!臭大伯还打我了!呜呜呜,阿涛好惨啊!” 他用石头把暖暖的头打出血之后,回到家,秦肃就把他的屁股给打开了花。 秦肃教训阿涛的时候,还贴心的叫了家庭医生守在边上,就等着阿涛身体一有什么不对,就赶紧治疗。 所以这一次,阿涛是重重被罚了一顿,从出生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挨打。 之前知道没人撑腰,他只能忍了下来,如今一看能撑腰的人来了,顿时便耍了起来,指着秦肃,挖空心思的告状。 “哎呦!外婆的心肝肉啊!”周秀芬被他撞了个趔趄,却是半点也没恼火,“快让外婆好好看看!” 阿涛顿时越发来劲,哭得小胖脸通红一片,鼻涕眼泪糊了周秀芬一身。 “外婆,你来了可得给我做主!我屁股到现在还疼呢!你打他!” 话音未落,就见阿涛肉乎乎的小手指毫无敬重的指着秦肃。 周秀芬面色一僵,一把摁住宝贝外孙的小手指:“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大伯呢?你大伯最喜欢你了对不对?” 让她打秦肃? 是嫌她活的命长吗? 她把阿涛往怀里按了按,一脸心疼:“走,外婆给你上药去!外婆给你呼呼就不疼了哈……” 林大成站在一旁,拎着个旧提包,也插不上话,只把烟袋往桌上磕了磕,一脸皱纹也兜不住的苦相。 周秀芬坐在沙发上,把阿涛按在腿上,脱了裤子一看,屁股上确实有几道红印子,虽不大,但落在白白嫩嫩的肉上,也显出几分狰狞来。 “哎呦,外婆的乖宝哦,”周秀芬噘着嘴在上面吹了吹,但她心里此时明显更记挂着另一件事。 “乖宝儿,快跟外婆说说,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妈被抓走了?” 阿涛抽抽搭搭哭道:“我也不知道,那天有人来找妈妈,说让她跟他们走。妈妈就哭了,说让我跟着大伯。后来……后来我就再没见着妈妈了。” 他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外婆,妈妈不会不要我了吧?” 周秀芬心都碎了,搂着他连声哄:“不会不会!你妈最疼你了,咋会不要你呢!” 阿涛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声说:“外婆,我想妈妈,也想奶奶……” 第103章 夫妻生活 周秀芬“嗯”了一声,又想起赵秀兰在路上跟她说的那些话,拍着阿涛的背柔声道。 “阿涛放心,外婆护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和你妈妈。” 脑海中划过林醒的脸,她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谁也不能比她女儿过的好。 阿涛这才心满意足的咧开嘴笑了,甚至还挑衅的回头瞪了秦肃一眼。 秦肃看到阿涛冥顽不灵的样子,眉心微微一蹙。 他罚也罚了,打也打了,原以为这孩子多少能长点记性。 谁知如今这一有了能撑腰的人,先前那点怯意便全散了,眼底又浮出那股被惯出来的横劲。 秦肃心里再次想起了暖暖乖巧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一叹,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阿涛脸上移开,转身上楼进了书房。 周秀芬见秦肃上了楼,一直提起来的心顿时放松了下来,视线扫向在厨房门口站着的林嫂,面上顿时闪过一丝身为秦肃岳母的优越感。 “林嫂,家里有鸡蛋没有?明早给阿涛蒸碗蛋羹!这孩子自小身子弱,不能缺了营养。” “嗯,周大姐放心,”林嫂自然应了下来,面上都是顺从。 周秀芬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似有意似无意地问道:“小醒平时真不回来住啊?” 林嫂意外的盯了她一眼,含混道:“夫人住镇上,上班近些。” “哼,”周秀芬明显不信,她抱着阿涛起身,像是巡视领地一样扭身去厨房转了一圈,又把屋里的摆设一一看过。 看到这家里头确实没有林醒的半点生活痕迹,心里忍不住就是一喜。 自家女儿心里是什么打算,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可能不清楚? 如今这情况可不正好合了她的意? 夜深了,周秀芬把阿涛哄睡了之后,便拉着林大成坐在沙发上说起了话。 “当家的,你看小醒都已经不在家里住了,眼看着两人怕是要离婚,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林大成抽了一口烟袋锅,跟着叹了口气,今天林醒半点不让的样子,让他心头梗了一团火,想起来他就生气。 周秀芬先朝屋里看了看,见没旁人,才又压低嗓子说道。 “你想啊,若是小醒和秦肃分了,暖暖就是个丫头片子,肯定半点家产都分不到,而阿涛是秦家唯一的男孙,将来这房子、这户口,不还得落在阿涛身上?将来咱这一家还是得靠晚儿!”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觑着林大成脸上的神色又道:“最让人害怕的是若小醒和秦肃离了婚,到时候秦肃若是再找一个,到时候不都便宜了别人?” 林大成抽烟的动作一顿,好半晌才“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应了,还是不愿接话。 “所以还不如撮合秦肃和林晚,若不是小醒,他俩才是……” 林嫂正在灶房擦灶台,此时手底下的抹布越擦越慢,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 隔着一道帘子,周秀芬的声音字字清楚,这话她越听心里越掀起惊涛骇浪!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醒就醒了。 她夜里翻来覆去也没睡踏实,暖暖在她怀里蜷着,小脸埋进枕头里,额角那块纱布在晨光里泛着白。 林醒披了件外衣起身,出了屋门,抬眼就看见自家院门口似是隐隐约约站着什么人。 她心里狠狠一跳,她虽是从未说过,但被绑架的阴影又岂是一两天就能消散不见的? 如今她只当是又有什么人要对她不利,当即出口的声音都忍不住变了掉。 “谁站在大门口?” 好半晌才传来一道耳熟的男声:“是我。” “秦肃?” 林醒一颗心稍稍放下,难以置信的走过去打开院门。 秦肃就站在门外,军装还是昨天那套,肩头、衣领全被露水打湿了,额发也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 显然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了…… 秦肃见她出来,身子动了一下,漆黑双眸看起来湿漉漉的,嗓子也哑得厉害。 “老婆……” 林醒闻言忍不住一怔,秦肃好像从未这么叫过她,之前也一直是林醒、林醒的,直呼她的全名。 秦肃往前走了一步,似是有无尽的话想要说,可到最后却只剩下一声叹息。 他这几日夜里睡不着便会来这里,可今天他也没想到林醒竟然起的这般早,他还没来得及离开,两人就撞见了。 但到底是来不及离开,还是故意留到现在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见林醒沉默不语,秦肃又解释道。 “阿涛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把他送到暖暖的幼儿园。” 秦肃话语里满是苦涩:“我以为有老师看着,他不敢乱来的,我没想到他性子会恶劣成那样,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也给幼儿园打过招呼,以后不会再让他去了。” “至于林晚的事,”秦肃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我也没想瞒你,我本来想等有了结果再告诉你,不是成心让你觉得我在护她。” “我真的……我只是觉得这案子还没定,说出来反而让你烦……” 林醒靠在门框上,手还扶着门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听一个不相干的人汇报工作似的。 秦肃见林醒这幅样子,像是全然不在乎,已经彻底失望了似的,顿时心里更慌了。 忙上前一步,解释道:“知道你气我,气我没护住暖暖,我也气我自己!你信我这一回,我以后不会再让阿涛靠近她,更不会再让林晚进这……”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醒挥手打断了。 “秦肃,伤害已经造成了,弥补也不能让伤害消失不是吗?” 秦肃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他当然知道,可他真的不能放手! 林醒慢慢的笑了,笑容又淡又冷,像天边泛起来的第一道白光,照得人心里发寒。 “你连自己的亲女儿都护不住,又让我怎么信任你?” 她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我们真的不合适,离婚才是正确的选择。” “林醒!” 秦肃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拉林醒,却反被她一把甩开。 “我可以净身出户,我只要暖暖……” 第104章 林醒,我不离! “林醒,我不离!” 秦肃嗓音干涩的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要心力交瘁而死。 “你给我机会,我改!你让我做什么都成,就是不能离婚,我不能没有你们。” 林醒却仿若一座冰雕一般,没有任何松动,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心里也并不好受。 五年的时光,她又不是没有心,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只不过是伤害大于爱意,她选择放弃那部分微不足道的动心罢了。 林醒作势就要关上院门:“你走吧!暖暖醒了看见你这样,就又要难过了。” 秦肃却是没动,可林醒也懒得再管他,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晨风穿过墙角的呼声,吹得那几片露水不住往下掉。 天光大亮后,林醒把暖暖送到幼儿园,又折回食堂上班。 她这几日琢磨着想要买辆自行车,如今她做了小组长,一个月五十六块的工资,再加上手上的积蓄,买辆自行车绰绰有余。 有了自行车,上下班,接送暖暖去幼儿园也能更方便些。 可买自行车要票,这件事她还得好好想想。 这边,她刚进后厨忙起来,周小梅就一脸气愤的走到她身边。 “林姐,你爹跟你后妈又来了……他俩要吃早饭,还把饭钱全记你头上。” 林醒正在和面,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她早料到这俩人不会善罢甘休,可一大早就来找她不痛快,实在是烦人! 林醒能怎么办?她也只能是点点头,要不然别人还以为她连请父母吃顿早饭都不舍得呢…… “知道了,按他们点的菜上吧,多少钱,你来找我要。” 周小梅心里为林醒抱不平,但是却也是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点了点头,出去招待那两位了。 周秀芬抱着阿涛,和林大成坐在食堂里最显眼的那张桌子上,看见周小梅的瞬间,就认出来了是昨天帮林醒说话的人,面上流露出几分不喜。 点完想要吃的东西之后,忙把人使唤走,转而对着正在打扫卫生的另一个生面孔招了招手。 那人不明所以的走上前来,就见周秀芬话里有话的打听了起来。 “同志,跟您打听下,我闺女林醒在你们这儿干得咋样啊?一个月能开多少钱啊?” 那人抬头往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吱声,转身就又忙乎自己的事去了。 如今林醒可是升任小组长了,虽说不管着她,但她乱嚼舌根被记恨上怎么办? 周秀芬如鲠在喉,又朝着另几个食堂员工打听了起来,可谁知这几人都像是锯嘴葫芦一样,没一个说的…… “哼!这都不肯说,肯定是赚不了多少钱,嫌丢人呢!” 周秀芬狠狠地骂了两声,对上林大成那有些幽深的视线,忙又解释道。 “当家的,你别怪我瞎打听,我这不是听说林醒带着暖暖搬出去住了,怕她乱花钱这才问的?” 林大成又敲了敲烟袋锅,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周秀芬这一番打听也没有避开人,周小梅见了立马又去找了林醒说这件事。 林醒闻言眉峰一挑,却是也没有多计较,心里却是对她这个心眼多的像是蜂窝煤似的后妈,更多了几分提防。 只不过如今她在食堂做的风生水起,也不怕那些牛鬼蛇神…… 秦肃到食堂时,早饭刚卖过大半。 他得到消息就过来了,生怕又给林醒添麻烦。 一进食堂,他就看见周秀芬抱着阿涛坐在正中间那张桌子上。 阿涛正抓着一只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油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林大成沉默的坐在一边吃着饭,而周秀芬正不知道在和邻桌的人说着什么。 秦肃走近了才听见周秀芬说话的声音。 “我闺女就在这儿上班,一个月可挣不少钱呢就是吧,这丫头手紧,亲爹妈来了,连口热乎饭都——” 话音未落,她就感受到一道凛冽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一抬头就对上了秦肃黑沉沉的目光。 周秀芬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忙把阿涛往怀里揽了揽,又拿手肘捅林大成。 林大成抬头见是秦肃,下意识站起来:“女婿,你怎么来了?” 秦肃在桌前站定,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问道:“爸,妈,饭吃好了吗?” “好了好了!” 林大成忙说,又去拽周秀芬。 周秀芬却不急,慢悠悠拿手帕给阿涛擦嘴:“女婿,你来得正好!我们大老远来一趟,小醒却是连个面都懒得露,倒叫我们老两口坐在这里,跟外头要饭的似的……” 她声音不大,偏偏食堂里安静的要命,恨不得半屋子人都听见了。 秦肃没接她的话,只看了眼阿涛,这冷沉沉的一眼扫过去。 阿涛本顿时缩了缩身子,包子都顾不上啃了就往周秀芬怀里钻。 “这里虽然是食堂,但也是林醒工作的地方,现在正是饭点,她怎么可能有时间来见你俩?” “爸妈,你俩要是想要见林醒,晚上回家见不就好了?” 秦肃沉声解释了一句,顿时让周围人的视线缓和不少。 可不嘛,这个时间正是忙活的时候,怎么可能有时间出来见人? 这两个老头老太太给人家添乱吗? 秦肃解释完,没让周秀芬把屎盆子扣在林醒头上之后,直接转身离开去了打饭窗口,把他们的吃饭钱给结了,随后又转了回来。 “爸,妈,你们吃饱了吗?这顿饭钱我已经结了,”秦肃话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决,“小醒还要上班,你们待在这儿,她不方便,我先送你们回去吧,有事跟家里说。” 周秀芬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秦肃已经伸手把阿涛从她怀里抱了过来。 阿涛挣扎了一下,就要闹腾。 “阿涛!” 秦肃只沉声说了这么两个字,阿涛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老实了,他屁股可还疼着呢…… 林大成忙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拿上烟袋锅就站了起来。 周秀芬见状,也不好再闹腾,只能悻悻起身,跟在后面往外走去。 周小梅见秦肃将人给带走了,立马又小跑着回了后厨,凑到林醒身前说道:“林姐,秦队来了,把你爹他们接走了,饭钱也结了。” 第105章 再表忠心 林醒正在切咸菜,闻言手上动作也只顿了一下,就又继续切了起来。 刀刃落在砧板上,一声一声,又匀又稳。 “嗯。” 林醒只应了这么一声,像是这事和她没什么关系似的。 另一边,秦肃开车将两人送回了家,也没下车,而是直接开口道。 “爸,妈,你们别再去食堂找小醒了,那是她上班的地方,去多了,领导看见了不好。” “诶!你放心!”林大成忙应和道。 周秀芬面上却是有些不好看,只不过还不等她说些什么,秦肃已经一脚油门开车离开了。 夜深了,林醒把暖暖哄睡,自己歪在床头拿本子算着花销。 院门响的时候,她还当是风刮的,直到第二下、第三下沉闷的敲门声响起来,她才披了衣服出去。 门外站的是秦肃。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头发也梳得整齐,只是眼底乌青,像是接连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林醒没开门,只隔着院门看他:“这么晚,有事?” 只见秦肃从怀里掏出一沓东西,递到门缝边,沉默着一句话没说。 林醒借着月光一看,才发现是各种票据,布票、肉票,最上头还压着一张自行车票,最下面是厚厚一沓现金。 林醒却是没接,只抬头看着秦肃:“干嘛?” “拿着吧,这是我这段时间攒下来的,你有了自行车上下班也方便……” 秦肃淡淡解释了句,像是生怕林醒愿意接受似的,又往前递了递。 林醒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了想,秦肃竟然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的把自行车票送来了,甚至还把买自行车的钱,给一并备齐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接了,不轻不重的一沓票据像是块石子一般压在她心头。 “暖暖好点了吗?”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线柔和,透着几分难得的温情。 “好多了,”林醒怔愣一瞬,回答了起来,“纱布已经拆了。” 秦肃点了点头,顿了好半晌,才又低声问:“我想看看她可以吗?” 手里这一沓厚厚的票据还沾着男人身上的温度呢,林醒自然不可能拒绝。 她把门打开,侧过身让开位置。 秦肃进了院子,又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站在了炕边,看向暖暖的目光盛着满溢而出的心疼。 暖暖睡的正熟,额角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一小片淡粉的新肉。 他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想伸手碰碰女儿的脸,犹豫着却又收了回来。 秦肃没待多久,十来分钟的样子就起身出了屋子。 “你走吧……” 林醒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这么晚了,我也要休息了。” 秦肃却是没动,他像是在下一场大雨里站了许久的旅人,浑身都湿透了,祈求着被谁给收留。 “林醒,我们好好谈谈吧。” “谈什么?”林醒靠在门边,抬眼看向秦肃的眼神里蕴藏着太多的情绪,到最后只剩下难言的复杂。 “谈你,谈暖暖,也谈我。” 秦肃的声音很平静,像把什么情绪都压到了嗓子眼儿下面。 “我不可能和你离婚的,我以往做错了什么,你现在全告诉我,我一定会改。” 林醒抬头看向秦肃,男人的眼睛在月光下又黑又深,像两潭见不到底的水。 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林醒转身朝着院子里的石桌走去。 林醒没有再藏着掖着,把自己心里介意的事情,还有这些年自己和暖暖受的委屈,一一和秦肃说了。 “秦肃,你知道我之前几年为什么不喜欢暖暖,对她不冷不热吗?” 秦肃神情一凛,摇了摇头。 “因为你妈总是趁你不在的时候,在我面前嫌弃我生了个赔钱货,要断你们老秦家的香火!” “因为林晚总是在我面前得意自己生了个儿子,并且说你也不喜欢女儿,说你这么优秀,让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你的心……” 说到这里,林醒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杏眸漫不经心的看向秦肃。 “有她们俩每天在我耳边耳提面命,我又怎么可能对暖暖喜欢的起来?但我也从未想过让暖暖给阿涛献血!” “但她俩也从未在乎过我想不想,从你这得不到答复,便直接阴奉阳违的做了。” 林醒声音清冷,像是冬天从天空落下的第一片雪花。 “我是母亲,对暖暖有所疏忽是我的错,但你呢?你就真的没发现暖暖的不对劲?还是因为暖暖是我生的,所以故意视而不见?” “我没有!” 秦肃拧着眉头,一步上前抓住了林醒的肩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林醒的双眸。 “我从没那么想过,疏忽确实是我的错!” 秦肃的喉结滚了滚,他看着林醒,像是要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是我没做好!”秦肃哑着嗓子,带着几分难言的苦涩,“我以后不会了。” “我会把林晚、阿涛、我妈这些事,一样一样断干净。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你们,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带着暖暖在外头过苦日子。” 秦肃语气前所未有的慎重:“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路清出来。” 林醒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像夜风里飘落的一小片樱花,飘忽着落下又被捻做尘埃。 “秦肃,你不用跟我保证那么多!真的!” 林醒顿了顿,笑容一点一点的从她脸上消失。 “这个世界离了谁都是要继续过下去的不是吗?” 秦肃被林醒这句话刺的心里一慌,好半晌都没说话。 最后他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林醒,我相信你离开我也一样可以过的很好,但是我不可以——” 话已至此,秦肃也没了再往下说的意思。 他说的已经够多了,从未有过的多…… 如今说再多都没意义了,更重要的是如何去做! 秦肃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却又停住说道:“你带好暖暖,夜里把门锁紧。” 林醒没应声,只看着男人一步一步的走离她的视线,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和夜风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第106章 林晚出来了 她回屋时,暖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小姑娘揉着眼睛,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声音又软又糯。 “妈妈,我听见爸爸的声音了。” 林醒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宝宝你听错了……” 暖暖瘪瘪嘴,想哭最后又坚强的忍住,只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说道。 “妈妈,我想爸爸了。” 林醒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了一下,避而不谈,只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妈妈哄你再睡一会好不好?” “嗯,”暖暖亲昵的往她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窗外月亮已经斜下去了,树影落了一窗。 林醒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哄着暖暖睡觉,等暖暖睡熟了,她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没有睡着。 日子波澜不惊的一天天过去,这天晌午,林醒正在忙着。 周小梅从外头进来,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林姐,你姐在外头呢,说找你有事,你要不要去见她?” “林晚?” 失踪了这么多天的人突然出现,要说没什么林醒是不信的。 林醒把蒸好的杂粮发糕往案板上倒,热腾腾的白气顿时扑了她满脸。 “来找我干什么?” “谁知道呢?”周小梅压低声音,脸上是说不出的嫌弃,“她红着眼眶站在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姐你怎么欺负她了呢……” 林醒一听这话,擦了下手就往外走。 她再不赶紧过去制止,怕是整个军区的人就又要说她欺负林晚了。 林醒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食堂门口的林晚,她穿着件素白底子的碎花衬衫,下面一条黑裤子,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几天不见,人就瘦了整整一圈,下巴尖得厉害,脸色也透着一股病气的白。 林醒看到林晚的时候,林晚当然也看到了她。 林晚看到林醒容光焕发的瞬间,眼圈就倏忽的红了。 不是因为别的,纯纯是嫉妒和愤恨…… 她因为林醒被关了这么长时间,遭了那么大的罪,结果这女人竟然在外面过的这么好! 这让她怎么可能不气愤? 她因为证据不足被放出来,第一时间就来看林醒,甚至连儿子都被排在了林醒的后面,就是想看看这个女人被绑架之后过的多么凄惨! 可谁知道林醒竟然瞧不出一点异样,看起来竟是隐隐比被绑架之前还要光彩夺目! 其实林醒身形样貌并没有特别大的改变,只不过是最近得领导看中,又升了职,春风得意而已,可落在被关了很久的林晚眼中,就成了足以让她眼红的美貌。 林晚压下心中的嫉恨,往前迎了两步,随即又像是不敢靠近,停在台阶下头。 “我……我刚到家,还没去看阿涛,先想着来跟你说一声。” 林醒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阳光倾泻而下,落在林晚脸上,把那层白照得更透亮了些。 “说什么?” “小醒,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可咱们毕竟是亲姐妹!我被公安叫去问话这些天,天天都在想你,想暖暖,想咱们小时候的事……” 林晚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那些事我真的没有做过!公安查了这么久,最后不还是把我放出来了?小醒,你信我,我真的没有害你,也没有害暖暖!”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想想,我要是真的做了什么,公安能放我出来吗?法律是公正的,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对不对?” 几乎是在林晚开口的瞬间,林醒就把事情想了个通透。 林晚消失这段时间竟是被公安关起来了? 联系到对方消失的时间,几乎就和她被绑架的时间相差不远。 所以她被绑架这件事的背后,林晚还插了手? 如今是因为证据不足,所以来找她暗戳戳的炫耀来了? 林醒看向林晚的眼神越发冷冽,像是能将人顷刻间冻死的寒潭。 “你说的没错,法律最是公正!任何一个做下错事的人都绝对不可能逃脱过去!” 林晚被林醒看的心中一跳,暗自磨了磨牙,她咬了咬下唇,把声音放得更软。 “小醒,你能这么想就好!我就怕你听信了外头那些风言风语,真把我当坏人了!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我怎么可能害你呢?” 她说着,又往前挪了半步,试探着去拉林醒的手,可林醒却侧了侧身,直接避开了。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下一秒眼泪就下来了,配上她清瘦的小脸,很是凄惨。 “小醒,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你看我这一出来,谁都没见,就先来见你了!” “我就是想跟你说,我没做过那些事,公安都查明白了,我是清白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 她哽咽的声音像是被雨水打落枝头的残花,让人情不自禁的心生怜惜。 周围人纷纷投来好奇同情的视线,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林醒慢慢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林晚的面前。 秋风徐徐吹来,把林晚那几缕碎发吹得乱舞。 林醒抬手,将林晚鬓角的一绺落下来的头发别到她耳后,动作很慢慢,语气更慢。 她直视林晚双眼:“你清白不清白,不用跟我说!公安放你出来,不代表你没做过,只代表眼下证据还不够而已,这点,你该比我清楚不是吗?” 林晚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闻言脸色微变,正要再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喊声。 “晚儿!” 周秀芬抱着阿涛,身后跟着林大成,正从街口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看到林晚的一瞬间,泪水就绷不住的率先流了下来。 周秀芬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林晚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 “我的儿,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你这些天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心机?” 阿涛从自己外婆的怀里挣脱下来,一头就扑进了林晚的怀里,扯着嗓子就开始哭。 “妈妈!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阿涛都要快被人欺负死了!” 第107章 耽误事的是谁 他哭着,又扭头指向林醒,小脸涨红着。 “都怪她!” 周秀芬也拿眼睛往林醒身上扫射,眼神又怨又冷,像刀子似的。 “小醒!你姐姐站在这你连句好话都不会说吗?她都瘦成这样了,你还欺负她?” 两人的声音都不小,一嗓子下去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林醒站在那,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只缓缓抬起眼,看向这一家子,最后落在了她的亲爹身上。 林大成就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烟袋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两下,到底也没出声。 林醒心里的失望几乎要掩盖不住,她收回视线又从围观的人群身上缓缓扫过。 那些视线里有探究的,有同情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却都是比她这个爹多带着几分人情味。 林醒深吸一口气,把腰杆挺得笔直:“周姨,你这话说反了吧?” 林醒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周姨,你口口声声我欺负林晚,可今天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我林醒在食堂忙的脚不沾地,没招谁没惹谁,她一来也不管我忙不忙,就要见我,见不到我就开哭,我能怎么办?只能停下手里的活来见她了……” 林醒语气越发无奈:“一见面,她就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又哭又闹的,你女儿在食堂门口影响大家吃饭,你这当妈的,不好好管教管教,反倒怪起我来了?” 周秀芬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气得嘴唇直哆嗦,指着林醒的鼻子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你如今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林醒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池结了薄冰的水。 “周姨,你说话就说话,别把‘养’这个字挂在嘴上!我娘走得早,我是吃林家饭长大的不假,可我也没白吃!” “这些年,我寄回家的钱你们可是一分不少的都收了,花我钱的时候也不见你们念我半点好!要说没良心——” 林醒一声冷嗤,要多讽刺就多讽刺:“我也是跟你们学的!” “你!” 周秀芬被林醒几句话挤兑的头脑发昏,作势就要往后倒。 林大成一步上前将人给搀扶住,看向林醒的眼神满是责备,冷声斥责道。 “行了,别吵了,还嫌不够丢人的?” “丢人?” 林醒轻轻重复了一遍,像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话:“挑事的是你们,说不过我倒想起丢人来了?”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林醒一个人对上三大一小,一看就是弱势的一方,不少人都站在她这一边,看向周秀芬几个的眼神越发不善起来。 林晚见势不妙,忙抽噎着拉住周秀芬:“妈,算了……小醒还上着班呢,别在这儿闹了,咱们走吧!” 她一边说,一边还暗搓搓的看向林醒,那眼神满是害怕和委屈,像被欺负狠了又不忍心对方为难似的。 林醒侧过身把路让出来,语气平静道:“既然如此,那你们现在就走吧,食堂还要营业呢,你们挡在门口耽误大家伙的功夫,出了事谁负责?” “我们这就走!小醒,你别生妈的气,妈是急了才说的那些话,你要怪,就怪我吧。” 话音未落,林晚又怯生生的看了周围人一眼,一副受了林醒迫害又不敢说的样子。 林醒却是根本懒得管,直接扬声道:“不好意思大家伙!耽误大家时间了,我上午蒸了不少杂粮蒸糕,大家伙儿快去吃饭吧。” 说完也没管周秀芬几人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往食堂走去。 唐娇一直缩在人群后头看着热闹,忽然间,她眼珠转了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悄悄的就退了出去。 “林晚姐!” 没多大一会功夫,唐娇追上正要离开的几人,意有所指的说道。 “唉,林晚姐你受委屈了,谁不知道林晚姐你脾气最软和了,这林醒本来脾气就大,如今当了小组长之后,脾气就更大了!” 林晚脸上还是那副伤心的表情,眼中却是划过一丝莫名。 她跟唐娇也就是点头之交,对方什么时候和她这么亲近了? 不过—— 林醒竟然升官了? 唐娇也没管林晚回不回她的话,自顾自的上前握住了林晚的手:“林晚姐,我相信你,肯定是林醒嫉妒你善良被人喜欢,所以才故意陷害你的。” 林晚心里又是一跳,正想客气着寒暄两句,就感受到手里多了个东西,顿时瞳孔一缩。 察觉到林晚神色变化,唐娇冲着她又眨了眨眼,这才将人松开,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这是我送林晚姐你的礼物,没有人的时候再看哦!” 话音一落,她冲着林晚笑了笑,就转身跑走了。 林晚攥着手里的东西,感受着锋锐的棱角搁着手里娇嫩的皮肤,引起的丝丝疼痛, 她面上仍是那副刚哭过的样子,眼圈微红,鼻尖也透着粉,唯有低下头时,那垂下的长睫轻颤了一下,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傍晚,秦肃回到家时,天已经暗透了。 还没进院门,他就听见了屋里传来阿涛尖锐的笑声,还有周秀芬拉长了调子说话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眉心微微蹙起,打开门走了进去。 堂屋的灯明晃晃的刺眼,周秀芬和林大成两人坐在饭桌前笑容满面,阿涛骑在条凳上,正拿筷子敲碗。 一个女人从厨房走出来,腰间系着林嫂那条蓝布围裙,手上还端着一盘炒鸡蛋。 可不就是林晚! 秦肃心头一跳,林晚竟然被放出来了? 本要往里走的脚步,立马停在了原地。 开门的声音也惊动了屋里的几人,纷纷往门口看去。 林晚看到秦肃的一瞬间,就是眼睛一亮,把鸡蛋往桌子上一放,就聘聘婷婷的朝着秦肃走了过来。 “秦肃!你回来了!” 她笑容温婉可亲,仿佛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一般…… 秦肃直接就是一个后退,恨不得离林晚八丈远。 这本是他的家,如今却是连进去一步都觉得厌烦! 第108章 他竟然没有收到林晚回来的消息 秦肃肩膀绷得紧紧的,连后颈都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冷。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竟然没有收到林晚回来的消息? 是不是陆承山那边遇到了什么问题? “今天下午,”林晚笑容温婉,眼睛却止不住往他脸上瞧,“本来想先去看看你,又怕耽误你训练,你回来的正好,我们刚要吃晚饭呢。” 林晚眼神中的精光一闪而过,上去就要帮秦肃脱下外套。 秦肃却是直接侧身躲避了过去。 他视线往客厅方向一看,周秀芬和林大成两人围着阿涛转,恨不得将孩子宠到天上去似的。 他收回视线看向林晚又问道:“林嫂呢?” “林嫂说她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就让她回家歇着了。” 林晚回答的极为顺畅,像是早就等着秦肃问了。 周秀芬几步过来,亲亲热热的道:“哎呦女婿,你快进来啊,这一家子就等你回来吃饭了。” “晚儿今天特意露一手,做了你爱吃的饭菜,你快尝尝。” 她说着,又轻轻的推了林晚一把。 林晚顺势往秦肃的身边靠了靠,作势又要去脱秦肃身上的外套。 秦肃再次避开,越过两人之后便直接上了楼。 林晚和周秀芬母女两人看着秦肃离开的背影,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甘心。 等秦肃收拾好自己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满满当当的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一眼看过去,确实大多数都是他爱吃的。 秦肃照例坐在了主座上,而原本属于林醒的位置却坐了林晚。 秦肃眉心蹙了一下又松开,没有故意说什么。 林晚拿过空碗给秦肃盛汤,下一秒却被他给拒绝了。 “放着吧,我自己来。” 林晚手一顿,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仍然盛好了汤,放到了秦肃的面前。 “我熬了好久呢,你尝尝。” 秦肃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半点要砰那汤的意思都没有,而是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的菜放进嘴里。 菜刚一进口,秦肃便是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这菜的味道着实熟悉…… 林嫂在秦家当了那么多年的阿姨,他怎么可能会吃不出来对方的手艺呢? 但是他也没有挑明的意思,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这边看秦肃动了筷子,其他人才也开始吃起了饭。 周秀芬给阿涛夹了块排骨,眼角余光偷偷看了秦肃一眼,意有所指道。 “唉,这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主人才像样,要不然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 “你说小醒一天天怎么忙成了这样?父母长辈来家了也不知道招待,我们这老胳膊老腿,也不图让她伺候,可也不能连个面也不露啊……” 林晚忙放下筷子,快速的看了一下秦肃的脸色道:“妈,你别这么说,小醒也是没办法,她工作忙着呢,哪能事事都顾上?咱们得体谅她啊,是不是?” 她一番话说的极为真诚,像是真的在为林醒考虑似的。 林大成眼神莫名的看了周秀芬和林晚一眼,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别的不说,女婿家又不是没有阿姨,怎么会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呢? 他“咳”了一声,打圆场道:“行了,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赶紧吃饭!” “当家的!” 话一出口,周秀芬才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忙又放柔了语气。 “当家的,我又不是挑小醒的事,我就是心疼你,你说你好不容易来城里一趟,林醒却……” “啪!” 筷子被狠狠拍在桌子上的声音响起。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就连抱着排骨在啃的阿涛都被吓得打了个嗝。 “林醒是我的妻子,她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秦肃眼神波澜不惊的扫过所有人。 “她有哪做的不好,也轮不到别人说。” 秦肃一番话说的极为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至于没来看望您二位长辈,具体什么原因,我相信岳父岳母应该比我清楚!” 周秀芬嘴角的笑一下子就僵硬在了脸上,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要说什么,可她嘴唇抖动了半天,却还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晚强笑着点了点头:“秦肃,我妈不是那个意思的,你别多心……” 秦肃却是没有搭话,一时间整个餐桌上的氛围像是被灌了水泥似的,完全陷入了僵滞。 林晚心里一跳,眼角余光极快的扫了阿涛一眼,借着桌下的死角,在阿涛的大腿根上直接就掐了下去。 她下了极重的力气,几乎是顷刻间那一小块白净的皮肤瞬间就见了紫。 眨眼间,阿涛哇地一声就嗷嗷大哭了起来。 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肉直接呛进了气嗓。 紧接着,他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小嘴也泛了紫,眼神惊恐,想哭都哭不出来似的。 “嗬嗬……” 他两只小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脖子,几下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林晚脸色大变,她本来只是想让阿涛哭几声,转移一下秦肃注意力而已,却没想到阿涛竟然会难受成这样! 她蹭的站起来,一把搂住阿涛,声泪俱下:“阿涛!阿涛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此情此景把其他人也给吓了个够呛。 秦肃一看就知道阿涛是呛住了,连忙从林晚的怀里将阿涛给抱了出来。 从背后将阿涛环抱住,手指交叉放于阿涛的腹部肚脐上方的位置,猛的用力一勒。 阿涛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似的,背脊猛的一弓,依旧只能发出“嗬嗬”。的动静。 秦肃不敢停,又接连撞击两次,阿涛这才“哇”地一声,嘴里喷出一小块碎肉来。 紧接着便是阿涛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又尖又响,把一屋子人的魂都给哭回来了。 林晚一把从秦肃的怀里阿涛给抢了回来,她一颗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阿涛,不哭,呜呜呜,妈妈的心肝肉啊!” 周秀芬和林大成两人也被狠狠吓了一跳,当即凑了过来,连话都说不全。 “阿涛,没,没事吧?” 第109章 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秦肃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林晚别哭了,阿涛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对对,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周秀芬也紧跟着道。 林晚这才如梦初醒似的抱着孩子站了起来:“对对,妈,爸你们守着家,我和秦肃去医院一趟。” 话音一落,林晚便把求救的目光投射到秦肃身上。 “秦肃,你陪我去医院好不好?” 阿涛可是他亡弟的遗腹子,就算这孩子再顽劣不堪,他也不可能放任不管,当即便点头应下。 他从林晚怀里将阿涛抱进怀里,率先朝着外面走去…… 另一边,出租屋里,林醒拿着本书正在给暖暖讲故事。 讲着讲着却发现暖暖小脑袋瓜正一点一点的,像是困极了又强撑着不肯睡觉似的。 林醒心里觉得好笑,把书放下,上去抱住暖暖,就要哄着孩子睡觉。 然而这一抱,林醒立马察觉出了不对劲。 暖暖身上热的不正常。 她连忙把嘴唇贴上暖暖的额头,那温度热的林醒心惊。 林醒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暖暖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全,林醒生怕引发什么并发症,半点不敢耽搁,给暖暖穿的暖暖的,抱着孩子就往医院跑。 又怕镇上卫生所不知道暖暖额头受伤的情况,所以她直奔军区医院。 等林醒赶到军区医院的时候,几乎是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她额角全是汗水,头发也被夜风吹的乱七八糟的。 “护士,我女儿发烧了,麻烦您给看看!” 林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护士的眼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护士一看暖暖红扑扑的小脸,也是心里一跳,嘴上却还是安慰道:“你先别急,我带你去找医生。” 护士连忙带着林醒往楼上走,等三人到了儿科门诊。 林醒却在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秦肃怀里抱着还在啼哭的阿涛,旁边是泪水涟涟的林晚。 一行人刚从诊室出来,迎面就和林醒撞上了。 “小醒?这么巧,暖暖这是怎么了?” 林醒没搭理她,只是把暖暖往怀里又托了托,跟着护士就要往门诊里走。 而林晚却像没看见林醒的冷淡似的,身子一横,先一步拦在她和诊室门之间。 “暖暖病了吗?是不是夜里着凉了?你说你是怎么弄的?怎么连自己女儿都照顾不好?” 林晚声音又轻又柔,像是一把把软刀子往林醒心里戳。 林醒强撑着想要将人挤开,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腿都在发抖。 从镇上抱着暖暖,一路小跑过来真的耗尽了她的体力,她此时全靠一口气撑着。 林醒身体刚挨到林晚的身上,林晚就像是早有预料的似的往旁边一躲,林醒收力不及,就要往一边摔去。 林醒小脸煞白吓得闭上双眼,下意识护住了怀里的暖暖,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疼痛,然而下一秒她就被人护在了怀里,稳稳的站住了。 林醒眼睫颤巍巍的睁开,看到男人的一瞬间,鼻间就是一酸。 是秦肃…… 原来秦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阿涛放下了,看到林醒要摔倒时,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将人给护住了。 秦肃视线落到暖暖的小脸上,眼中全是心疼。 想伸手摸摸女儿的小脸,又害怕的放下,嘴唇翕动着。 一旁的林晚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暗自咬了咬牙。 林醒到底有什么好? 让秦肃将她当眼珠子护着? “哎呀,小醒,你怎么不小心一点,我都要给你让路了,你急什么?” 林晚面上瞧不出一点故意,好像刚才的一切全都是意外一样。 林醒从秦肃怀里站直身子,抱紧怀里的暖暖,只冷冷的看了林晚一眼,就进了门诊。 现在最重要的是暖暖,等以后她再收拾这个两面三刀的女人。 秦肃面无表情的睨了林晚一眼,转而就要跟在林醒的身后进去。 然而下一秒,腿上一股拉扯力传来,秦肃低下头,是阿涛正紧紧的扯着他的裤子。 “大伯!你要干什么去!阿涛的嗓子还痛痛呢,快陪阿涛去看病!” 还没等秦肃有什么反应,林晚忙上前几步抱住儿子,还没开口眼泪就先下来了。 “阿涛!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大伯是暖暖妹妹的亲爸爸,暖暖生病了,他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秦昶啊,你可真是狠心,怎么就这么早就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连孩子生病都没人管!” 听见自己亲娘哭了,阿涛也立马扯开嗓子哭嚎了起来。 他声音又尖又利,响彻整个走廊,吵的让人脑袋疼。 秦肃冷着脸看着林晚母子二人的表演,随即单手就将阿涛给提了起来,快步往远处走去。 暖暖还要看病呢,可不能让人吵了她。 “秦肃!你真不用陪着我们母子的,你陪妹妹就好了……” 林晚擦了把眼泪,眼角余光看向门诊内的林醒,故意抬高声音说道。 说完也不管林醒是个什么反应,连忙追着秦肃离开。 林醒听着身后想装听不见都做不到的声音,心像是撞钟一般一下一下撞的她疼的厉害。 这一幕简直似曾相识…… 看来,秦肃再一次的选择了那一对母子。 真是一点都不令人意外呢…… 林醒抱紧了暖暖,暖暖双眼紧闭,小脸红的不正常,现在已经被烧迷糊了,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大夫,麻烦您给孩子看一下。” 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略有些稀疏,仅能盖住一圈脑袋,中间是空的。 他看了暖暖一眼,又拿着听诊器给孩子好好看了一下,才缓了一口气道。 “问题不大,换季孩子本来就爱生病,这两天发烧的孩子挺多的,你别慌。” 他一边说,一边刷刷刷写上要给暖暖开的药。 “孩子打个针就会退烧了,但是小孩子生病容易反复,最好还是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好的!谢谢您。” 林醒悬了好久的心可算是落下了,强忍着的害怕一股脑涌上来,呛的她泪水往上涌。 她摸了一把眼泪,拿起药单,抱着暖暖,跟在护士的身后打针去了。 第110章 爸爸不要走 另一边,秦肃拎着阿涛到缴费窗口交了钱。 他回身看向林晚,面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单子给你,你带阿涛先回吧。” 林晚没接,只拿一双水盈盈的眼看他:“秦肃,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回家害怕,你能不能一起?” 秦肃把单子塞进林晚的手里,动作不重,却没多少想和她商量的意思。 “阿涛的嗓子只是呛伤,并不严重,回家慢慢养着就好了,我在这还有事。” 林晚心头一哽,秦肃虽是没有明说,但想也知道他留在医院是有什么事。 肯定是要去陪着那林醒母女的。 “秦肃!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带着阿涛回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林晚领着阿涛的小手,上前一步就要去抓秦肃的袖子,却被男人一抬手躲了过去。 “军区里到处都是巡逻的,你能遇到什么危险?” 话音一落,秦肃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秦肃步子又大又稳,没有丝毫迟疑的样子。 林晚看着秦肃离开的背影,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 “疼!妈妈!” 阿涛被林晚攥的生疼,再一想到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大腿根,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直接爆发了出来。 阿涛拽回自己的手,随即一脚就踢在了林晚的小腿上。 “坏妈妈!” 小孩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但里面那股子无法无天的骄纵,却是任谁都能一下就听出来。 “啊!”林晚痛呼一声,见儿子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耍脾气,她连忙蹲了下来安抚道。 “阿涛!你怎么能踢妈妈呢?” 阿涛气鼓鼓的:“妈妈弄疼阿涛了,妈妈坏!” 林晚柔声解释:“妈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好不好?妈妈那么做都是为了阿涛好啊!” 林晚的语气里满是诱哄,将阿涛抱紧怀里:“阿涛也想要大伯做爹爹的对不对?” 阿涛眼睛一亮,随即快速点了点头:“对!暖暖那个死丫头不配有这么厉害的爸爸,大伯只能是阿涛的爸爸!” “对,阿涛说得对,那阿涛原谅妈妈好不好?弄疼阿涛,妈妈心里也很难过啊。” 像是被安抚住了,阿涛很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嗯!阿涛听妈妈的话!” “好,”林晚站起身,又看向早已没了秦肃身影的走廊尽头,眼底像是结了层薄霜。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若再不动手,秦肃就真的回到她那个好妹妹的身边了! 到那时,她和阿涛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林晚低下头,轻轻拍了拍阿涛的后背:“走,妈妈带阿涛回家,给你蒸蛋羹吃好不好?” 阿涛点了点头,嘟囔着说道:“我想让大伯也跟我们回家!” 林晚笑了笑,声音又轻又柔:“会的,大伯以后会和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 这边,暖暖躺在病床上,小手上打着点滴。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林醒坐在床沿,拿从护士站借来的毛巾,弄湿了给暖暖擦脸。 暖暖的烧退了些,但呼吸还是很重,小嘴微微张着,像是一只离了水的鱼,一看就很难受。 林醒揪起来的心到现在还没有放下,今天要是她没及时察觉,暖暖就出大事了。 她正要把毛巾放回水盆里,病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秦肃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张折好的行军床,肩膀上还搭着条薄毯。 他折返到门诊室找林醒母女,却没有见到人,问了医生之后就立刻跟医院借了折叠床过来了。 秦肃站在门口没立刻进来,像在等林醒开口。 “我能进去吗?” 林醒抬眸看了秦肃一眼,眼神中满是意味不明:“你来干什么?” “暖暖怎么样了?” 秦肃避而不谈,转而看向在病床上昏昏沉沉的暖暖。 林醒没有立刻回话,她低头把毛巾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搭在床栏上,又摸了摸暖暖额角。 小丫头似有所觉,小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又安静了下去。 “还有些烧,不过已经没事了,”林醒视线扫过秦肃手里的折叠床,“这里用不上你,你回去吧。” “你一个人在这守着,我不放心。” 秦肃声音压的很低,怕惊着病床上的孩子。 “你回去吧,这里有护士,也有医生,”林醒起身,把水盆放到一边,握着盆沿的手指,因为在温水里浸了很久变得有些发白,“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会看。” “暖暖也是我的孩子。” 男人的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闻言,林醒唇角挂出一丝嘲讽的弧度,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 “你现在想起她是你孩子了?” 林醒脑海中闪过秦肃一次次选择别人离开时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胀,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秦肃漆黑双眸闪过一瞬的幽深,紧接着便是难言的沉默。 他抬脚进了病房,把折叠床靠墙放好,又把肩上的薄毯抽下来,折了两折,搭在床尾,双眸重新看向林醒。 “我一直没有忘记暖暖是我的女儿!之前的事情是我疏忽了,我认错,我也已经改了不是吗?” 改了吗? 林醒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大晚上狂奔了那么久,担惊受怕到了极点才把暖暖送到了医院。 而那时秦肃正在陪着别人…… 林醒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暖暖却忽然哼了一声。 暖暖像是魇着了,小身子在被子里缩了缩,手从在空中乱抓。 下一秒,几乎是本能的,暖暖一把抓住了秦肃粗粝的大掌,像是刚出生时那样,抓着秦肃的手不松开。 “爸爸不要走,暖暖想你,呜呜……” 含糊的字眼从暖暖口中吐出,却瞬间让在场的另两人都浑身一僵。 秦肃低下头看向暖暖,眼眶一时间竟也有些湿润,他用另一只手覆住暖暖的手背,像捂着块易碎的炭火。 “暖暖,爸爸不走。” 林醒看着这一幕,眼泪毫无征兆的就漫了上来,她飞快别开眼抹了一下眼角。 在她作为母亲不称职的那几年,暖暖身边陪着的可一直都是秦肃啊…… 她怎么可能不想念自己的爸爸呢? 第111章 我好痛苦 似是听到了秦肃所说的话,暖暖眉宇舒展了些,没多久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时间病房里安静的出奇,只有时针不断转动时产生的嗒嗒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肃沉声道:“林醒,我们谈谈。” 林醒站在窗边,背对着秦肃,手指无意识的捏着窗帘的一角。 窗外的夜色浓的像是被泼开的墨水,只有零星的星子闪烁着光亮。 “你想谈,那我们就好好谈谈。” 看到这样依恋秦肃的暖暖,林醒思考了很多,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的给秦肃机会。 可秦肃是个军人,更是个兵王,他的人品没有一点问题,很是可靠负责。 可也就是因为太负责,才会一次次的选择亡弟的妻子…… 怕把暖暖吵醒,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周围一片寂静。 “秦肃,你不是要跟我谈谈吗?说吧,你想谈什么?” “暖暖也是我的女儿,你不能阻止我……” “我没有阻止你!” 秦肃话还没说完,林醒就直接开口打断了。 林醒眼神冷静的可怕:“是你自己不在!” “若是你搬回家属院住,暖暖发烧的时候我怎么会不在她身边?” 秦肃眉心蹙起,心里也生出些许怒火。 暖暖发烧他也跟着担惊受怕,而且这也不是他所期望的。 “所以你是在怪我?”林醒唇角勾出一抹讽刺,“阿涛就在家属院住着,你能保证暖暖的安全吗?” “秦肃!你什么都保证不了!” 秦肃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收紧成拳:“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但是我会改的……” “秦肃,你总说你会改,说再也不会让我和暖暖受委屈,可今晚暖暖烧成这样的时候,你在哪?” 林醒声音难以抑制的掺杂着些许愤怒:“你在陪着林晚和阿涛!你告诉我,我怎么相信你会把我和暖暖放在心上?” 秦肃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林醒却是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人,林晚和阿涛是你答应你弟弟的责任,那我和暖暖呢?” “我和暖暖就无所谓吗?我和暖暖就活该永远排在那一对母子的后面吗?” 林醒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眼眶中含着的泪水不断颤动着,却怎么也不肯落下。 秦肃眉头紧锁,忽的一拳砸在了墙上,“砰”的一声,拳头立刻见了红。 秦肃一脸痛苦:“林醒,我就那么一个弟弟,他去世的时候那样年轻,阿涛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血脉,我不能不管!” “我从没想过要把你们排在后面,我只是……想把两边都照顾住。” “你顾不住……”林醒视线扫过印着男人鲜血的洁白墙面,“你什么都想照顾,到最后只会什么都照顾不好。” “秦肃,若不是暖暖很喜欢你这个爸爸,我一次机会都不会给你。” 林醒双眼忽的直勾勾盯着秦肃,声音哽咽的问道。 “她那么爱你,那么依恋你,你又是怎么对待她的?林晚和阿涛还有你妈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你却连最基本的冤有头债有主都做不到……” 秦肃脸一下子白了下来,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的厉害,像是有刀片在刮着嗓子。 “林醒,我不是没管,我把我妈送走,把林晚母子赶出家属院,我已经……” “你已经什么?尽力了?” 林醒笑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结果呢?暖暖的头还是被阿涛给砸破了不是吗?” 林醒都懒得提她被绑架,背后可能是林晚设计的这件事。 一方面是因为目前还没有证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一想起那件事,她就想起了秦肃救下她时,那宽广而温暖的怀抱。 她怕自己会留恋,会依赖,会心软……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的又安静了下来,秦肃上前一步,几乎和林醒面对面似的。 林醒被吓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她后背就是墙,完全退不可退。 秦肃两条手臂就撑在林醒的耳侧,高大的身子几乎把她整个笼住。 走廊的灯将男人的影子压在林醒的身上,像是落了一个重重的锁。 “林醒,你说,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秦肃低着头看向林醒,晦暗不明的眼神中蕴着一层痛苦。 “我没办法不管我亡弟的遗孤,也没办法舍下你们,林醒——” “我好痛苦。” 林醒仰起脸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近,近到林醒能看清秦肃眼里的红血丝,和瞳眸中映着的自己。 林醒笑了,笑容又苦又涩:“所以啊秦肃,你好好想想吧,在你心里到底谁最重要,秦肃,我也很心疼你,可我更心疼暖暖。” 话音未落,林醒抬手抚摸在男人英俊的脸上。 林醒的手落在秦肃脸上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男人的皮肤很是滚烫,像是被夜风吹了一晚上也凉不下来的铁。 秦肃痛苦的内心像是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偏了偏头,把脸贴向她的掌心。 秦肃没再开口,只闭上了眼,像是只有这样,那手心里的暖意就会一路到他的心底。 林醒指尖动了动,终究没有抽回来。 指尖软嫩的肌肤被男人脸上的胡茬扎着,她的心控制不住的软了。 “秦肃,”林醒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逸散在唇边的叹息。 “你好好选吧,一旦选定了,就不要再让任何一方伤心了。” 秦肃睁开眼看向林醒,握住了林醒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 将那只手握住的瞬间,秦肃才意识到林醒的手竟然那样的凉。 他把林醒的手指一根根的收紧:“我选你们,林醒,我懂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肃就提着一兜热包子和小米粥进了病房。 听到声响,和暖暖睡在一起的林醒朦胧间睁开了眼睛。 看到秦肃的一瞬间,还有些许的懵怔。 “醒了?起来吃早饭?” 听到男人低沉沙哑的话语,林醒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偏头看了眼暖暖,又拿手探了下暖暖的额头,发现没再发烧,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112章 暖暖不怪爸爸 林醒又看向秦肃手里拎着的早饭,还有手上没被包扎的伤,眉心微微蹙起。 秦肃什么时候起的床,去买的早餐? 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林醒从床上下来去了卫生间,洗漱后才又弄了温毛巾过来。 “暖暖,醒醒。” 林醒用毛巾给暖暖擦过脸,小丫头才慢慢睁开眼。 看见林醒的一瞬间,就是甜甜一笑:“妈妈!” 暖暖察觉到房间里还有别人,立马偏头看去,看到是秦肃后,眼睛顿时睁大,像怕人跑掉似的,伸手就要往秦肃那边够。 “爸爸!要爸爸抱!” 秦肃忙上前两步,在床边坐下,又伸手握住暖暖的小手。 古铜色的大掌包裹着小孩白嫩嫩的小手,自有一股温馨流露出来。 林醒看了两人一眼,将小餐桌拿到病床上,又把秦肃带来的早餐一一摆开。 一家三口就挤在病床前,一口粥一口包子地吃了顿早饭。 全程暖暖都在粘着秦肃,吃口包子都要秦肃喂才肯吃。 等吃完饭,林醒看了一眼时间,才对秦肃说道:“麻烦你先在这看一会暖暖,我去食堂请个假。” “不用!”秦肃把人拦住,“我已经请假了,暖暖这边有我,你去工作吧。” “真的吗?”林醒狐疑的看了秦肃一眼,语气慎重道,“你别看到一半,遇到什么事,把暖暖扔在这自己就离开了……” “若你真的这么做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秦肃无奈一笑,知道自己还要更努力才能赢得林醒的信任,却也没想到会这么难。 “我不会的。” 暖暖从被子里钻出来,主动帮秦肃说话。 “妈妈去工作吧,暖暖乖乖的,爸爸能照顾好暖暖的。” 林醒想了想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好,我晚上下班就过来。” 说完,林醒又凑到暖暖的跟前,亲了亲暖暖的小脸,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病房。 阳光从窗户斜斜的照射进来,照的病房里暖烘烘的。 秦肃陪着暖暖玩了好一会,见小姑娘玩累了,才将人抱在怀里哄她睡觉。 秦肃低头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心里那股又暖又疼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把暖暖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道:“暖暖,爸爸这段时间没常陪着你,你怪不怪爸爸?” 暖暖从他怀里仰起小脸,认真的摇了摇头。 “暖暖不怪爸爸,爸爸是大英雄,要保护别人,暖暖喜欢爸爸。” 秦肃喉结滚了滚,心中涌过一股股暖流。 “谢谢暖暖不怪爸爸……” 临近下午,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了。 门开的毫无征兆,把正坐在一起讲故事的父女两人给吓了一跳。 秦肃拧眉看去,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 只见周秀芬走在前头,手里提着一兜苹果和几根香蕉。 林晚跟在她身后,手上拎着个保温桶,身旁跟着一脸不情愿的阿涛。 再后面是林大成,手上还拿着那个被盘出浆来的烟袋锅。 看到屋里坐着的时秦肃而不是林醒的时候,几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意外。 周秀芬眼中精光一闪开口道:“听说暖暖病了,我们来看看。” 她脸上堆着笑,顺手把水果放到了床头柜上。 “秦肃你也在啊?怎么没去军营?那边不忙啊?” “我请假了。” 秦肃冷淡回应道。 “哦?秦肃你可真是个好爸爸,不过男人哪懂怎么照顾孩子呢?该让林醒请假才对啊!” 周秀芬一副为暖暖着想的样子说道。 秦肃原本冷淡的脸上越发冷了些:“我是暖暖的爸爸,我不懂照顾她,谁懂?” 见惹了秦肃不快,周秀芬连忙又换了一副笑脸。 “哎呦,说得对说得对,像你这样的好老公可少见了!” 周秀芬直接岔开话题:“正好,晚儿熬了汤来,你喝点补补。” 林晚从周秀芬的身后走到近前,柔声道:“我熬的鲫鱼汤,不油腻的,给暖暖喝正好,补身体着呢。” “暖暖退烧了没?” 说着,林晚就要上手去摸暖暖的额头。 暖暖身子顿时缩了一下,扭头就躲进了秦肃的怀里,连头都不肯露出来。 林晚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那点温柔也有点挂不住了。 “哎呦,你这孩子躲什么?你姨妈多心疼你呢,还给你熬了汤喝!” 林大成也皱起了眉头,摆着长辈的架子训斥道。 “暖暖,大人跟你说话呢,你躲着像什么话?” 暖暖吓得身子又瑟缩了一下,小手紧紧的抓着秦肃的衣服。 察觉到暖暖的异样,秦肃轻轻拍了拍暖暖的背,声音不冷不热道。 “暖暖刚退烧,身体还没好,没有精力搭理人,她这有我就够了,你们先回去吧。” “唉,我们知道你是为了暖暖好——” 周秀芬长长的叹了口气。 “但是一味的纵容孩子,只会把孩子惯坏的,来,把孩子给我,我好好教教她。” 周秀芬说着就要上手把暖暖从秦肃怀里抱出来。 暖暖身子狠狠一颤,瘪了瘪嘴,带着哭音喊道:“爸爸……” 秦肃抱着暖暖起身往旁边一躲,直接离几人远远的。 “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会教……” “秦肃,我们就是来看看暖暖,你看你这提防的劲,好像我们要害暖暖似的。” 林晚嘴唇一颤,说着眼圈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涛看见秦肃这么维护暖暖,心里名为嫉妒的火焰越烧越烈。 忽然间,他像是小炮蛋一样冲向了秦肃和暖暖,手扯着暖暖的脚就要把人拽下来。 “大伯,不允许你抱这个赔钱货!” 秦肃眉心一蹙,在察觉到阿涛意图的一瞬间,就抬高了暖暖的小脚,让阿涛抓了个空。 “阿涛!你之前挨的那些打都白打了是不是?谁教你那样说暖暖的?” 秦肃剑眉星目中含着怒火,近乎斥责的对阿涛说道。 阿涛吓得一颤,但许是身旁跟了林晚和周秀芬几个大人给了他勇气,他很快就又变成了往日那般蛮不讲理的样子。 他穿着鞋就爬上了病床,然后站在病床上就要去够秦肃怀里的暖暖。 第113章 她就是赔钱货 “她就是赔钱货!大伯,我不许你抱着她!” 秦肃自然不可能让阿涛碰到暖暖,皱眉后退离他远远的。 阿涛更加火冒三丈,蹦着高的想要抓暖暖,铁架床吱呦吱呦的响。 秦肃冷声呵斥:“林晚!管好你儿子!” 然而林晚还没说话,周秀芬却是一步上前把阿涛抱在了怀里。 “阿涛就是个孩子,你跟他生什么气?” 林醒下班回来,推门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你们来干什么?” 林醒把包往床头一放,几步走到秦肃跟前,看到暖暖怯生生的样子,心头那股火一下子就压不住了。 她转过身看向周秀芬和林晚,声音冷得发硬:“你们都给我出去。” “林醒,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是来看暖暖的,又不是来害她的!你这什么态度?” 林大成自觉大家长的颜面被林醒踩在了脚底下,嗓门不自觉往上提。 “你们是来看暖暖的,还是故意过来生事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林醒暗自咬了咬牙,视线一一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阿涛身上。 “阿涛,你给我下去。” 阿涛梗着脖子,瞪着她:“我不下!我要大伯抱!” “好!”林醒冷笑一声,看向林晚,“林晚,你是自己把他抱走,还是我叫护士来把你们一块请出去?” 林晚眼圈说红就红了,语带哽咽:“小醒,阿涛还小,他就是想亲近他大伯而已,你至于吗?我们又不是坏人!” “亏我还好心炖了汤,一路提过来……” 说着还悄悄用眼角余光刮着秦肃,像是想要让秦肃给她做主似的。 然而秦肃却是搭理都不曾搭理她一下,而是一心照顾着怀里的暖暖。 “呵,林晚,你一天天在这演戏,你不累吗?” 林醒冷嗤一声,纤纤玉指直接落在了阿涛的身上。 “你儿子的脚还踩在我女儿的病床上呢,你们这是来看病的?” 林晚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不是,我们没有……” 林大成看不过去,上前一步把阿涛从床上抱了下来,又冲林醒道。 “林醒!你姐姐是好意!你三番两次这么对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那你呢?”林醒慢慢转过头来看他,语气平静得吓人,“爸,你眼里有没有我?有没有暖暖?” 林醒一颗心彻底的冷了下去,她知道自己亲爹自从和周秀芬结婚之后,心就偏了。 但每每被伤害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难受伤心。 林大成被她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脑海中闪过周秀芬曾跟他说过的话,心里一时间也复杂到了极点。 亲女儿为了抢继姐的未婚夫,不惜给未婚夫下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滚在了一起。 老林家最出息的大学生,变成给人下药的浪荡破鞋,这种耻辱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每每看到这个女儿,心里都生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自然也就没个好脸。 秦肃抱着暖暖走到林醒身边,淡淡扫向其他人:“暖暖身体还没有养好,没办法见客,你们都回吧。” 他低头看向暖暖,又把怀中的小娃娃抱的更紧了些,声音漫不经心道:“若是还要在这里纠缠,那就别怪我找人把你们赶走了!” 气氛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人怀疑秦肃说的话,秦肃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比谁都要清楚。 周秀芬一弯腰将阿涛抱起来,转身就往外走:“女婿说的是,唉,这都是误会,我们真是来看看暖暖的。” 林晚也跟着点头:“谁也没想到阿涛能闹成这样……” 听见母女俩将过错归在一个小孩子身上,林醒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愈发浓了。 “别说了,我不在乎,你们赶紧离开,把你们的东西也一起拿走!” 周秀芬还想要张嘴说些什么,林大成却是已经拎起了东西,率先朝着外面走去。 “行了,别惹人烦了,赶紧走吧!” 剩下的两大一小也跟在他身后离开了,隐隐还能听见阿涛不断哭嚎的声音。 暖暖这时才从秦肃的怀里探出头来,左瞧瞧右瞧瞧,像是一个小心翼翼打量四周的乳燕一般。 “谢谢爸爸保护暖暖!” 暖暖的声音又软又小,还带着点没退净的鼻音,可那一声“谢谢爸爸”落在秦肃的耳朵里,却比他平生听到的任何话都让他心里发甜。 他低头亲了亲暖暖的额头:“有爸爸在,不怕。” 林醒看着父女俩,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慢慢松下来。 她扫了一眼被阿涛弄的一团乱的床铺,转身去了护士站,要了一套全新的重新铺上。 她刚把干净床单铺好,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主治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进来看了看暖暖的嗓子,又拿听诊器听了听,才点头道。 “烧退了,精神状态也不错,今天晚上再观察一下,要是没什么反复,明天就能办出院了。” 林醒提了一整天的心,终于缓缓放了下去:“那就好,谢谢您。” “客气什么?”医生又看看暖暖,忍不住笑道,“这小丫头挺乖的。” 暖暖闻言立马甜甜一笑,脆生生道:“谢谢医生叔叔。” 第二天暖暖的情况很稳定,林醒直接去办了出院手续。 回来时,秦肃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在给暖暖穿鞋。 暖暖精神头很足,小脸红扑扑的,一点也看不出之前蔫巴巴的样子,只是一个劲的缠着秦肃。 林醒笑着把她的围巾裹好:“好了,走,咱们回家。” 秦肃开车把母女俩送回出租屋,又帮着把东西放进了屋里,全程暖暖都像是个跟屁虫一样紧紧跟在爸爸身后。 林醒朝着暖暖伸出手:“暖暖过来!爸爸要去忙了。” 暖暖却是抓着秦肃的衣角不肯撒手,眼神中满是不舍:“爸爸……” 秦肃蹲下来看着暖暖,将小人儿轻柔的抱进怀里:“暖暖,爸爸今天晚上就来看你好不好?” 话虽是对着暖暖说的,但秦肃的眼睛却看向了林醒,眼神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第114章 不要打草惊蛇,先把证据链补齐 林醒能说什么,她只能点了点头,哄着暖暖道:“爸爸晚上就回来了……” 暖暖脸上这才重新绽放了笑容,她踮起脚,在秦肃脸上“吧唧”的亲了一口:“好,爸爸晚上一定要来找暖暖哦!” 秦肃揉了揉暖暖的小脑袋瓜:“好,爸爸一定会来的。” 秦肃前脚刚到了营区,进了办公室,后脚王成义就拿着个牛皮纸袋跟了进来。 “老大,这是陆处长那边转过来的鉴定材料。” 王成义把纸袋递过去,声音压的很低:“字迹比对结果出来了,把嫂子哄骗去了荒废小屋的那封信,确实是林晚写的。” 秦肃一时间没有说话,他拆开纸袋,把里头的报告抽出来,一张一张仔细的看了过去。 等他看完的期间,王成义全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我知道了,你继续查,”秦肃看向王成义,声音沉而稳,“她不可能一点马脚都没有。” 秦肃透过窗户看向远处操场上正在列队的兵,晨光落在他肩章上,像镀了层冷光。 “这件事谁都不要告诉,不要打草惊蛇,先把证据链补齐。” 他声音代账几分森冷:“要动,就要把人一次性钉死。” 王成义点头会意,拿着纸袋快步离开。 之后几天,秦肃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出租屋这边看暖暖,每次来的时候都不空手。 有时拎着从食堂买的肉饼,有时兜里揣几颗从供销社排队买的糖球。 而暖暖也养成了到点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院门口,一边给布娃娃梳头,一边往巷口张望,等爸爸来的习惯。 秦肃会在出租屋吃了晚饭,又把暖暖哄睡之后再离开。 他当然不想走,毕竟营区的单人床真的不好睡,但林醒不吱声让他在这住,他也不敢强留。 日子就像一条慢慢归位的小河,向着远方流淌而去。 这天,又到了三天一次查账的时间,之前因为暖暖生病,她查账查的并没有那么严苛。 今天她好不容易腾出手来,打算好好的查一下,可这一查不要紧,越看眉心拧的越紧。 这几笔账看着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但细枝末节的地方,总是有些出入。 林醒合上账本,当机立断的去找了那几天记账的人。 “春兰姐,麻烦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想要问一下你。” 冯春兰心里一跳,眼神躲闪着站了起来:“啥事啊?” “你先过来,”林醒又看了她一眼之后,率先朝着外面走去。 这个时间正是忙完了中午吃饭点在休息的时候,除了中午回家的,大家都在坐在食堂里躲闲。 此时也纷纷朝着两人看了过来,眼神之中满是疑惑。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 角落里,唐娇看着林醒离开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她倒是要看看林醒要怎么再在食堂待下去! 另一边,林醒带着冯春兰直接去了赵伟的办公室。 林醒没有自己单独办公的地方,所以只能时不时的借赵伟办公室用一下。 “林组长,”一进门,冯春兰就要哭不哭的开了口,“出什么事了啊这是?” “账本有些问题,”林醒柳眉轻轻蹙起,叹了一口气,“你先不要害怕成这样,这是不是有人逼你做的?” 冯春兰这人她还算了解,平日里性子就跟个软包子似的,而且还不怎么聪明,根本没有做假账的那个脑子。 “林组长,我真不知道啊!这几张单子让我记,我就记了,别的不关我事啊。” 她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像是卡带了似的。 林醒一时间也是拿她没了办法,只能摆摆手让她先离开。 这件事她还得好好调查一下…… 冯春兰前脚刚走,赵伟就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小林,账上又出问题了?” 林醒摇了摇头,合上账本站了起来,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这个时候跟赵伟说了,只会显得她失职。 “没什么事,就是了解一下食堂的工作情况。” 赵伟点了点头,面上闪过一丝欣慰:“食堂交给你,真是让人放心。” 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林醒就从那个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废物变成了现在这样优秀的一个人。 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赵主任客气了,”林醒抬脚就要往外走,“您忙,我回后厨干活去了。” “先别急,”赵伟伸手把人拦住,“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李科长和几个领导下个星期要来食堂检查,这几天后厨那边你得盯紧一点。” “我知道了,赵主任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林醒很是镇定,瞧不见一丝慌乱。 看她这样,赵伟心里的紧张也缓解了不少:“你心里有数就好。” “嗯,”应了一声,林醒径自离开了办公室,手里的账本越攥越紧。 是不是有人提前知道了下周会有领导来视察,这才故意给她使绊子? 她脑海中缓缓划过几个身影,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唇角的弧度越来越讽刺。 有的人就是不长记性…… 这阵子,秦肃一直没回家属院,就算缺什么东西,也只让王成义去拿。 这天,王成义又来取东西,林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得温温软软的。 “小王同志,你们最近怎么这么忙啊,秦肃都一连几天不见人影了,再忙,也得顾惜身体啊。” 王成义扯了扯嘴角,一边接过林嫂递来的包袱,一边道:“最近是挺忙的,等过这一阵就好了。” 林晚叹了一声,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再忙,也不能连家都不回吧……” 王成义没接话,冲着林嫂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调查林晚这件事是秦肃交给他来做的—— 他这一查不要紧,越查心里对林晚便越没了几分好感,生怕自己会露出什么蛛丝马迹,所以他自然能避就避。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王成义离开的方向,等人走远了,脸上那点笑才慢慢的淡了下来。 周秀芬从厨房出来,拉住女儿胳膊压低声音道。 “看见没,秦肃现在连家都不回了,刻意在跟你保持距离呢。” 第115章 五好食堂 她长长叹一口气:“再这么下去,他心里还能有你们娘俩?” 林晚没吱声,只攥紧了手里的盘子。 周秀芬看见自家闺女这样子,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别怪娘话说的难听,你得赶紧把人抓在手心里,要不然林醒那死丫头就又把人给哄回去了,你知不知道?” 周秀芬眼神暧昧的往林晚身上一扫,尤其是胸口屁股这种地方。 “俗话说得好啊,女追男隔层纱,你只要舍得下这张脸皮,勾引秦肃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见林晚始终不开口,周秀芬急了,又拍了她一下:“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林晚这才转过头来看她,面上隐隐带着一股烦躁:“妈,我也急啊,但这是急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她顿了顿,把手中的水果盘放到了茶几上。 “妈,我心里已经有成算了,你不要再催了!” 周秀芬眼神顿时一亮:“你想到什么法子了?快跟妈说说!” 林晚轻轻一笑,语气飘忽不定的说道。 “林醒她不是最喜欢出风头嘛!我这就让她一次性出个够!” 周秀芬见林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到底是没再追问,只低声叮嘱着。 “那你可得抓紧点!妈这心里啊,老跟揣了只野猫似的。” 林晚没应声,只是坐在了沙发上,慢悠悠的吃起了水果来。 有些事,可急不得…… 她要等林醒自己把戏台搭起来,到时候等锣鼓一响,她才好一把火点上去不是吗? 这天中午刚过饭点,李科长来了食堂。 林醒正蹲在后厨门口核对新到的食材,就见周小梅小跑着过来,人还没到就喊了起来。 “林姐,李科长来了,要找你。” 林醒忙摘了围裙迎出去,一颗心往上提了提。 距离下周领导视察还有几天呢啊,为什么来找她?、 食堂里,李科长正站在打饭窗口前,仰头看着新贴上去的一周菜牌。 他背着手,头轻轻点着,像在默算什么。 林醒快走几步过去,叫道:“让李科长久等了。” 李科长看了她一眼,又指指菜牌:“杂粮发糕,现在天天都供应?” “嗯,挺受战士们喜欢的,就天天都供应了。” 李科长侧过脸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又去看窗口里面的剩菜。 现在饭点刚过,大铝盆里还剩些菜汤,其他的菜基本上都见了底。 他眉心蹙了一瞬,忽然开口道:“下个星期,我和市局联合组会来食堂视察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吧?这次视察的重点主要是看你新提出的那些想法和食堂工作融合的怎么样,你懂吧?” 林醒“嗯”了一声,慎重道:“领导放心,我已经在安排了。” 李科长侧过脸看她:“光安排不行……你得心里有数,到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乱子。” “领导放心,不会的,我有信心。” 看着林醒笃定的侧脸,李科长这才勾唇笑了笑。 “小同志年轻就是有干劲,”他拍了拍林醒的肩膀,“我看好你!” 话音未落,李科长就背着手往后厨走去。 后厨门一推开,热气和菜叶味混着扑出来。 几个婶子正刷锅,见领导来了,手上动作都停了下来,纷纷打起了招呼。 “领导好!” “好,好,你们忙你们的。” 李科长往灶台前站了站,又看了看墙角码着的菜筐,才又慢慢道:“小同志最近又有什么新奇想法了没有?” 林醒思考着回答道:“倒是还真有一个,就是还没正式汇报呢,领导能不能先听听给给指导意见?” 李科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诧异中带着几分惊喜:“说说看?” 林醒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稳,成足在胸似的:“我想创造出一个五好食堂。” “五好食堂?哪五好?”李科长颇觉稀奇的看了她一眼。 “政治思想好,改善生活好,生产节约好,经济民主好,清洁卫生好,”林醒将自己构思了很久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 “这其实是在为之前那些改革做一个收尾工作,重点放在账目公开上。” 这些本来是一个个零散的想法,只不过林醒最近在忙工作的时候,想着为什么不把它给整合起来呢,这才又有了这个想法。 “到时候让战士们直接参与监督,每笔钱从哪儿来,又花到了哪儿去,都亮出来,再加上优秀员工的奖赏,把大家的心气都提起来。” 李科长没急着说话,他背着手,目光从灶台扫到菜筐,又落到墙上新挂的那几张登记表上,脑子里把林醒刚才说那番话又重新过了一遍。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科长缓缓点了点头,“这五好食堂的想法是好的,可你知不知道,口号喊出来容易做起来难?” “我知道!所以我会先把经济民主这条坐起来,别的再慢慢跟上……” 闻言,李科长转过身来看她。 二十郎当岁的姑娘站在后厨门口,身后是腾腾的蒸汽,小脸被热得发红,可两只眼睛却亮得很是厉害。 他忽然就笑了一声,笑自己像是看到了出生的朝阳。 “行!你可以汇报给赵伟了,但是你也要保证每一条都要有标准、有记录、有评比,不能光写在纸上。尤其你说的账目公开,怎么公开,什么时候公开,公开给谁看,都得定死。” 林醒早就想过这些,当下便一条条回答了起来。 “每周一在打饭窗口旁贴账目公示,采购单、入库单、留样记录都挂出来。” 她声音越发清脆:“战士们如果有疑问,可以写条子投意见箱,反应情况。” 李科长“哦”了一声,眼睛又是一亮:“你倒是有心了。” 林醒抿嘴一笑,很是含蓄的又接着道:“领导谬赞了,至于优秀员工,我这边想的是每月评一次,并且从增产节约款里拿一点出来当奖励,再加计工分,标准也提前贴出来,谁干得好,大家有眼睛能看见。” “行,你把方案写细些拿给赵伟看……检查完,再给我递一份,上头要是问起来,我也好替你说话。” 第116章 花架子 林醒闻言,眼睛都亮了几分,当下便应道:“李科长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做好的。” 她说话时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实,全身上下充满了那股子从心底冒上来的干劲,像灶膛里刚点起来的火,呼呼地往上蹿。 李科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又叮嘱了两句便走了。 林醒当晚都没怎么合眼,她把李科长的话在心里过了一整遍,又把这些天零散记在本子上的想法重新翻出来查看着。 就着那盏不算亮的灯,林醒一条条往纸上落,娟秀的字迹透着无尽的决心和自信。 暖暖在一边摆弄着布娃娃,看见林醒专注的样子,乖巧的自顾自玩着,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林醒将基本的章程写好之后,又从柜子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和一个硬纸盒来。 暖暖听见动静,哒哒哒的跑了过来,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林醒:“妈妈,你要做什么呀?” 林醒把她抱到腿上,亲了亲女儿柔软的发顶:“妈妈要糊个箱子,暖暖帮帮妈妈好不好?” “好!”暖暖答应的很是痛快,“妈妈把我放到椅子上吧!” 林醒唇角一勾,听话的将暖暖放到了另一张椅子上,那一张红纸在上面用铅笔描摹出了意见箱三个字,又给暖暖找了一把小剪刀让她照着剪。 小丫头剪得极认真,舌头不自觉地抵着腮帮,小手虽然有些拿不住,但也剪得整整齐齐。 有林醒在一边守着,所以也没什么危险。 等两人把意见箱弄好,已经一个小时了,没有再耽搁,母女俩抓紧时间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林醒把暖暖送到幼儿园,自己则抱着那卷红纸和意见箱去了食堂。 此时正是早晨备菜的时候,后厨里水声、刀声、锅碗声混成一片,好不热闹。 林醒跟赵伟说了一声,将早就已经写了“五好食堂规则”的红纸,一张张贴在了食堂的墙上。 周小梅见林醒在贴东西,忙凑过来帮忙:“林姐,这是啥呀?” “五好食堂,”林醒拍拍手上的灰,“以后咱们食堂就按这五条来。” 周小梅仰着脸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她虽然不怎么懂,但觉着新鲜,又看林醒脸色郑重得厉害,便也敛了笑,帮着把意见箱挂到红纸旁边。 林醒把意见箱正了正,又在箱口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端正的几个字——欢迎同志们提意见。 唐娇一直在暗戳戳看着林醒的举动,她把那几张红纸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后,嘴角极轻地撇了一下。 又搞这些花架子…… 呵,还有功夫搞这些,她倒要看看,这“五好食堂”能不能替林醒把那些错账遮过去。 下班时,林醒一出来就看见了站在食堂外头那棵老槐树下的秦肃。 他身姿笔挺,像是一棵被风吹不动的白杨,见着林醒之后,便往前迎了过来。 “今天发工资,想带你和暖暖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嗯。”林醒应了一声,“先去接暖暖下幼儿园吧。” 她昨天忙了那么晚,今天也忙了一天,现在身心俱疲,正好也懒得回家做饭了。 两人这几天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也是林醒并没有拒绝的原因之一。 说完,林醒就率先朝着幼儿园走去,秦肃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幼儿园走去。 傍晚的风凉而不燥,把路上两旁的杨树叶吹得哗啦啦响。 从两人身旁划过时,平添了几分岁月静好。 两人到的时候,暖暖也正好放学,看见两人一同出现的瞬间,小脸顿时笑的跟朵花似的。 连书包都忘了拿就往两人身边跑,还是夏小霞追出来送到了林醒的手里。 暖暖一手一个牵着林醒和秦肃的手,笑的眉眼弯弯:“老师,我爸爸妈妈今天一起来接我放学了!” 夏小霞也跟着笑的很开心:“是嘛,看来暖暖的爸爸妈妈真的很爱暖暖呢!” “嗯!”暖暖小脑袋瓜一下一下的点着,左右看看林醒和秦肃,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秦肃从林醒的手里拿过暖暖的书包:“我来吧。” 林醒也没有拒绝,把书包给了秦肃。 一行人又和夏小霞告了别,这才往国营饭店走去。 刚拐出街口,迎面就碰见林晚带着阿涛,两人似乎是才从镇上供销社回来,手里还拎着不少东西。 林晚瞧见他们,先是一怔,随即就温温软软的笑了。 “好巧啊,诶!阿涛!” 原来是阿涛看见秦肃的一瞬间就甩开了亲妈的手,像只小牛犊似地冲了过来。 “大伯!抱!” 秦肃剑眉竖起,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让,并且把暖暖从地上抱了起来。 谁知道阿涛会不会心血来潮的把暖暖给推倒? 阿涛一下扑了个空,看见秦肃怀里抱着暖暖的时候,眼里那股委屈和蛮横劲立刻翻了上来。 只见他二话不说的往地上一坐,两条腿像是弹簧一样乱蹬了起来。 “我就要大伯抱!大伯不抱我,我就不起来!” “阿涛……” 林晚忙上前,把手里东西放到一边,蹲下来想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嘴里柔声劝着。 “阿涛,你别闹了好不好?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阿涛听了,反而越发来劲了,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抱住秦肃的腿不放。 “我不管!大伯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给你做儿子!” 阿涛这句话一出来,林晚的脸色唰的变了。 她忙上前去掰阿涛的手,声音又急又软:“阿涛!你胡说什么呢!” 她一边掰,一边拿眼睛往秦肃脸上瞟,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秦肃的反应。 秦肃没动,只是把暖暖又往上抱了抱,像是生怕阿涛会碰到暖暖似的。 而暖暖小手勾着秦肃的脖子,脸上全是愤愤不平:“爸爸是暖暖一个人的爸爸,才不会做你爸爸呢!” 林醒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种事实在是发生过太多次了,让她懒得应付。 阿涛一听暖暖的话,更不肯松手了,他像只小猴似的挂在秦肃腿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第117章 你就不能当我爸爸吗? “我不松!我就要大伯!凭什么她能天天跟着大伯,我就不能?大伯,我爸爸不在了,你就不能当我爸爸吗?” 林晚眼圈“唰”地红了,像被阿涛说的话戳了心窝子。 她泪眼涟涟的看向秦肃,哽咽着说道:“这孩子……这孩子是想他爸爸了,秦肃,你别怪他。” 她又委屈巴巴的看向了林醒,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应声落下。 “妹妹,你就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秦昶走得早,阿涛把秦肃当成爸爸看待也情有可原,你就让秦肃抱抱阿涛好不好?” 林醒看着这一切,却只觉得烦死了。 林晚说的那些鬼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把暖暖从秦肃怀里接过来,淡淡道:“我带暖暖先去饭店了” 话音未落,林醒抬脚就往前走。 秦肃下意识去拉她的胳膊,剑眉依旧竖着,唯有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措。 “林醒!” 林醒没回头,只是把步子迈得更快了。 无论秦肃怎么处理这件事,她都不想再掺和进去了。 不过按照往常秦肃的态度,这回林晚怕是又会得逞吧…… 林醒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又很快隐没在唇齿间。 秦肃看着林醒决绝离开,越走越远的身影,一颗心越跳越快。 他猛地蹲下身,把阿涛从腿上拉下来,两手扶住他的肩膀,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极重的冷。 “阿涛,你听清楚!我是你大伯,不是你爸爸!只有暖暖才有资格叫我爸爸,你明白了吗?” 阿涛从没见过秦肃这副样子,吓得一哆嗦,哭声都停了。 林晚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秦肃站起身,眼神从两人身上缓慢划过,带着一股隐隐的威慑。 “林晚,你是当妈的,得教他分清是非,今天这话,我不希望再听第二次。”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大,到最后竟是小跑了起来。 林晚站在原处,看着秦肃离开的方向,脸上像被人抽去了一层血色。 阿涛也呆呆站在那里,不敢再闹了。 小孩子最是懂得察言观色,他之所以一而再的撒泼耍横,不过是知道身边总有人会因他哭闹而心软,顺从他罢了。 可这一回,秦肃狠狠地给他上了一课,让他再也不敢耍脾气了。 林晚慢慢低下头,把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捡了起来,那张清秀的脸上是浓到化不开的阴翳。 秦肃,你果然变了…… 林醒那女人就这么好?好到你宁可抛弃你亡弟唯一的骨血? 林晚眼里的那股恨意,像冷火一样烧起来,又被她死死的压了回去。 不到十分钟,在秦肃的全力奔跑下,他追上了林醒。 秦肃没有立刻去抱暖暖,只并肩跟在母女俩身边,压着呼吸问:“林醒,你没生气吧?” 林醒没看他,也半步都没有停顿,径直往前走着:“我生不生气,重要吗?” 林醒心里是有意外的,她没想到秦肃竟然会选择她和暖暖。 “重要!”秦肃回答的斩金截铁,没有丝毫停顿,“你是我的老婆,这件事对我来说当然重要!” 林醒偏头看秦肃一眼,男人额上还沁着一层薄汗,眼神在稍显昏暗的光线里熠熠生辉。 “你追出来,就不怕林晚多想?” 秦肃伸手把暖暖接过来,暖暖乖巧地伏在他肩上,一双大眼睛专注地盯着林醒。 “她和阿涛想什么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你俩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林醒心狠狠一跳,看着男人专注认真的眼睛,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扭头朝前接着走去,耳根却是晕染上了一层红晕。 三人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国营饭店。 正是饭点,国营饭店里人声嘈杂,服务员端着菜肴穿梭来去,菜香混着煤炉子气,热腾腾扑了人一脸。 秦肃寻了靠里的空桌,把暖暖放下:“你们先坐,我去点菜。” “嗯,”林醒点了点头,视线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往秦肃的脸上落。 暖暖两条腿在凳下晃荡,眼睛不住往两人身上瞟。 不一会,秦肃就端着菜回来了。 林醒也不知道秦肃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旁边比他们先来的人还在等着呢。 秦肃却是已经先一步把菜端过来了…… 秦肃把手里的红烧肉放在暖暖的面前,又转身去了窗口,陆陆续续的拿了两个菜过来。 见秦肃还要去窗口,林醒连忙出声把人拦住。 “秦肃!这些已经够吃了,你不要再去拿了,吃不完浪费!” 秦肃脚步一顿,扭头看向林醒:“嗯,我去拿米饭。” “好。”林醒应了一声。 等秦肃又端了汤和三碗饭过来,一家人才整整齐齐的坐在了桌子前,准备动筷子吃饭。 暖暖早就已经等不及了,拿筷子去夹肉。 但是她手还小小的,用筷子时多少带着点不灵活,软滑香嫩的红烧肉总会狡猾的从她筷子尖逃跑。 “爸爸,爸爸帮帮暖暖!” 秦肃唇角一勾,将那块肉夹进暖暖的碗里。 “吃吧,再想吃什么就跟爸爸说,爸爸帮你夹。” 暖暖却是摇了摇头:“老师说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的,暖暖可以!” 林醒抬头看向两人,看着秦肃眉眼间难得的柔和,她心里本就未曾停息的波澜又再次掀了起来。 饭后,秦肃结了账,三人又手拉着手的往外走去。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夜风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吹在三人身上。 秦肃把外套脱下来裹住暖暖,将人给抱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在爸爸怀里很是安心的缘故,还是秦肃得怀抱实在是温暖。 暖暖竟是趴在秦肃的肩膀上渐渐睡了过去,小脸压的红扑扑的。 到了小院门口,林醒伸手从秦肃的怀里接过暖暖。 小丫头一到妈妈的怀里,立马就醒了。 她揉着眼睛,看看林醒,又看看秦肃,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从林醒的怀里滑了下来。 小娃娃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几分亲昵与依赖。 “妈妈,我自己回屋睡觉了哦。” 林醒瞬间愣住,而暖暖已经推开了院门,一溜小跑的进了屋。 第118章 住在一起 一时间,院门口只剩下林醒和秦肃两个人。 月光白白地铺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院门上,交叠在了一起。 林醒没跟进去,她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好半晌才开口道。 “你说我和暖暖才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你是真心的吗?” 秦肃站在林醒的对面,刚好能够替她挡去夜风。 “我是认真的。” 秦肃的语气很是慎重,像是在许下一个亘古不变的誓言。 “我以后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和暖暖的事了。” 林醒心口一酸,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忽然之间,她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男人这一份格外炽热的情感。 秦肃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把林醒被风吹乱的鬓发慢慢别到她而后。 男人的指节从林醒的耳廓缓缓擦过,像是轻抚一朵刚盛开的花瓣。 林醒眼睫颤了颤,没躲。 秦肃便像是得到了允许似的又上前了一步,一时间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拳的距离。 感受到男人沉而热的呼吸,林醒只感觉热气上涌,一颗心更是一下跳的比一下快。 像是觉得还不够似的,秦肃又低下头,两人额头相抵,彼此的气息交融着。 秦肃开口了,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林醒,我可以吗?” 林醒没回答,只是遵从本心的闭上了眼睛,手不自觉地抬起,攥住了秦肃胸前的衣服。 秦肃顿时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准许似的,眼角眉梢都荡漾开一抹喜色,他俯下身,轻轻含住了女人如花般的唇瓣。 这个吻轻柔到了极致,像是怕把林醒碰碎似的。 林醒身子僵硬了一瞬,随即便软了下来,踮起脚,抱住男人宽阔的脊背,顺着对方的力道回应了起来。 秦肃情难自禁的环上林醒的腰,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 夜里的寒风在这一刻也染上了几许暖意。 林醒感觉自己被身前的这团火给烤化了,连呼吸都变得又热又乱。 而月亮也像是看到这一幕害羞了似的躲进了云层之中,院门口的光线顿时更暗了下去。 唯有两人的心跳,在夜色里撞成了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肃才把怀里的人松开。 林醒靠在他胸口,微微喘着气,整张脸都在发着烧。 秦肃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林醒的发顶。 “回屋吧,夜里凉。” “嗯。” 林醒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娇软,可却没有从秦肃怀里起来。 秦肃也不催,只是把林醒抱的更紧了些。 风从墙头掠过去,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林醒从秦肃的怀里退了出来,她整了整稍显凌乱的衣角,低声道。 “你回去吧,这么晚了,别耽误你明天的晨训。” “嗯。” 秦肃应了一声,却还是站在原地,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不舍。 他知道他应该走的…… 今天他和林醒之间的关系已经得到了有效的缓和,他应该识时务的离开,毕竟过犹不及。 但心里却总叫嚣着不甘心,想要得寸进尺。 林醒见秦肃没动,抬头看了他一眼。 昏沉的月色下,男人的目光沉沉的,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莫名透出几分可怜。 林醒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给轻轻拽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开了口。 “你要是……不想回营区,就住在这吧。” 林醒知道秦肃这一阵子,都睡在军区办公室里那张窄小的行军床上。 那张窄小的床,她又不是没见过,秦肃这么高大强壮的身材,在那张床上怎么可能睡的好? “什么?” 秦肃像是没听清似的反问道。 林醒别开脸,声音又低了下去:“现在时间太晚了,夜黑风高的,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今晚……” 她顿了顿:“今晚就先在这睡吧。” 话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脸热,忙又补充道:“你别多想,又不是让你天天来住,只有今天这一晚而已。” 秦肃的呼吸都重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又怕惊着林醒似的停住:“你真愿意让我住下?” 林醒闻言立时横了他一眼:“那我还能说假?你爱住不住!” 话音未落,她推开院门就往里走,脚步不停,却是没把院门关上。 秦肃立马跟了上去,反手将院门轻轻拴上。 院子很静,堂屋的灯还亮着,暖暖已经在里屋睡熟了,小脸睡的红扑扑的。 小娃娃自己铺的被子,被子太大她折腾不动,只收拾出了个让自己躺下的小角角。 林醒走进里屋,看到此情此景,控制不住的笑了一下。 她把暖暖往炕中间挪了挪,把被子规规整整铺好,又抱来一床被子铺在另一头。 秦肃站在里屋门口,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林醒瞧。 林醒被他看的不自在,无奈叹气道:“你有这功夫先去洗漱好不好?我累了,想早点睡。” “好。” 秦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外头很快就响起了水声。 林醒趁着这个空荡,把暖暖的被角重新掖好,又找出一个枕头来,放到暖暖的另一边。 等秦肃再进来时,身上还带着点水汽。 这里没有秦肃的换洗衣物,所以他索性赤裸着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林醒看了秦肃一眼,她知道秦肃一直有洗冷水澡的习惯。 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咋舌。 这么冷的天,还洗冷水澡? 可真不是个一般人啊…… “你睡在这边。” “嗯。”秦肃应了一声,却是没急着躺下,而是转身去了灶房,点了火往灶里塞了几块木头,给林醒烧了热水之后才又进了屋。 现在的天气虽说还不是那么的冷,但后半夜总还是带着几分冷意,烧烧火也能暖和一点。 “我烧好水了,你去洗漱吧。” 林醒意外的看了秦肃一眼,拿上换洗衣物就去了灶房。 等林醒收拾好自己回了里屋时,秦肃已经躺在了靠外那一侧。 林醒也躺下,两人中间隔着个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暖暖,像是隔了一条小小的河。 秦肃似是已经睡着了。 他仰面朝上躺着,两条手臂规规矩矩的搭在身侧,板板正正的。 第119章 早就等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醒就醒了。 秦肃还在睡,男人两条长腿微微曲着,手臂仍规规矩矩搭在身侧,只是一条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腰下,露出块块分明的腰腹。 林醒看了他一眼,没吱声就轻手轻脚下了炕,谁知她刚起身秦肃就睁开了眼。 “醒了?” 男人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沉沉的,像风吹过树叶。 林醒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低低道:“你再睡会儿,我去烧水。” 秦肃却已经坐起来了,他搓了把脸,套上那件半旧的军绿衬衣,跟在林醒的身后出了屋。 此时天光稀薄,院子里笼着一层淡青的晨雾。 林醒去了灶房蹲在灶前生火,火柴划了两下却没点着。 秦肃从她手里拿过火柴,擦地一下点着,凑到引火草上,火苗很快就蹿了起来,映得他半边脸发亮。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敲门声。 林醒眉心蹙了一下,和秦肃对视一眼,想不到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林醒忙起身去开门,门一开,才发现外头站着的竟是林大成。 林大成脸色发青,眼下更是一片乌黑,像是一夜没睡。 林醒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露分毫:“爸,你怎么来了?” 林大成没往里走,只站在门口,压着嗓子问:“爹能不能在你这住一段时间?” 林醒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家虽小,但是也能让亲爹住上一段时间,真正让林醒犹豫的是—— 林大成住进来之后,把周秀芬和林晚这一对母女招来怎么办? 林大成见林醒不吱声,脸上竟是生出一丝埋怨来。 “怎么?我可是你亲爹!你连让我住你家都不愿意?你周姨真是没说错,你就是个白眼狼!” “若不是因为你作妖,我也不至于里外不是人,在那个家待不下去!” 林醒听完,心里那点刚生起来的不忍,像兜头被浇了一瓢水下去,冷了大半。 “我作妖?” 林醒站在门边,手还扶着门框,声音却已经冷了下来。 “我作什么妖了?是我不让你在秦家住?还是我把你赶出来了?” 林大成被她问得一梗,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翕动着吐出一句话来。 “你周姨天天给我脸色看,还不都是因为你闹出来的?” 林醒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爸,你在秦家待不下去,那是你的问题!周秀芬和林晚给你脸色看,你就生生受着?” 她眼中嘲讽之意更浓:“你不敢和她们闹,就跑到我这儿来找我撒气?” 林大成瞪着林醒,像不认识她似的,自己这个女儿虽然不听话,但是从小到大也从没有这么忤逆过他! 他一张老脸涨成紫茄子一般,忽的扬手朝着林醒就要打下去。 “你个死丫头!竟然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 显然是恼羞成怒了…… 然而这一巴掌还没落下来,就被另一只大手架住了。 秦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林醒的身侧,他一手攥住了林大成扬起的手腕:“爸!” 轻飘飘一个字,却透着无尽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大成只感觉自己的手像被铁钳夹住了似的,挣了两下也没挣开,身上的气焰顿时瘪了下去,却仍梗着脖子喊道。 “我管教自己闺女,关你什么事!” 秦肃将他的手甩开,把林醒往身后带了带。 “她是我妻子!你打她,就是不行。” 林大成视线从两人身上划过,眼神隐隐透着股死要面子的倔强,但到底没敢再动手。 他狠狠一甩袖子:“好!好!你们都有本事!我走!我回老家去,死在外头也不找你们!”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重的,像是要把丢掉的面子都碾成灰烬。 林醒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心中因为亲爹的再一次偏袒产生的懊恼伤心的情绪,逐渐消散。 “还好吗?” 男人关切的声音响在耳边。 林醒摇头,转身往屋里走:“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伤心的?” 秦肃没再说话,只抬手把林醒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往后拢了拢。 动作轻柔,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疼惜。 之后几天的日子过的无惊无波的,很快就到了领导要来食堂视察的日子。 检查组的人是在午后到的。 李科长陪着黄书记一行人先进了前厅,又沿打饭窗口慢慢的看了过去。 林醒站在公示栏前,将早就打好腹稿的制度革新在哪,好处在哪,一一的讲了出来。 黄书记听得仔细,不时点头,旁边李科长也时不时的附和上两句,气氛很是和谐。 赵伟紧张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暗暗朝林醒递了个眼神。 林醒只当没看见,继续讲着,正说到兴起的时候,忽然人群里一阵骚动。 唐娇不知从哪挤了过来,神情淡然,眼神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紧张。 “领导!我要举报!” 唐娇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扬声喊道,似是怕人不信,她说话的语气越发激昂了些。 “林醒她以权谋私,把食堂的集体财产偷偷拿回家!那些东西就放在她更衣室的柜子里,我亲眼看见的!”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紧接着是一片喧哗。 唐娇的话像一瓢冷水直接泼进了油锅里,登时炸开蹦出火星子。 “唐娇!你胡咧咧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 赵伟率先炸了锅,急的他直摆手,想要上前将唐娇直接拽走。 唐娇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直直盯着林醒,像是要把林醒钉在耻辱柱上。 “我有没有胡说,打开林醒的更衣柜就知道了!”唐娇嗓门又提高三分,“那些东西就塞在那里,领导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看!” 黄书记转头看向林醒,充满了风霜的一眼,瞧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周围的气温都像低了几分。 李科长脸上的笑早没了,额上沁出层层细汗,干巴巴地打圆场道:“这里头怕是有什么误会……” 林醒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只有中尘埃落定的感觉。 第120章 栽赃陷害 她忽的开口说道:“领导,既然是冲我来的,那就如唐娇所说把柜子打开吧,领导们都在,正好也能给我做个见证。” 林醒声音不高,却极清,像冰层下淌过的水。 说完,林醒也不看唐娇,转身就朝更衣室走去,众人互相看看,也没有反对的理由,都纷纷跟了上去。 而唐娇像是生怕林醒趁着这会子功夫搞鬼似的,抢在所有人前面跟了上去。 更衣室不大,墙皮发黄,靠墙立着一排旧木柜,最里里面的就是林醒的。 柜门上有把小锁,锁头磨得发亮。 林醒从口袋里摸出把黄铜小钥匙,弯下腰,没有丝毫停顿就把锁给开了。 她没急着拉门,只转头看了唐娇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看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林醒收回视线,把柜门拉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几本台账,靠右一个铝饭盒,中层叠着件蓝布围裙,旁边放着一副袖套,最底层更是空荡荡的,连片菜叶都没有。 “劳烦领导仔细检查一下。” 林醒说了一句就主动的让到了一边,一副坦坦荡荡,完全不怕查的样子。 柜子里面的东西又不多,一目了然就能看清楚。 哪里还需要上前去检查? 黄书记面色沉了下来,看向唐娇冷声问道:“同志,你举报的东西在哪?” 唐娇的脸已经白透了,嘴唇惨白的像两片纸,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她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像是疯了一样冲过来,蹲下身把铝饭盒都打开看了一遍,甚至还翻了那件围裙的口袋,然而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眨眼间,她像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般,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不可能……我明明……” “你明明什么?” 林醒一双眼睛冷厉如刀,直直的戳向唐娇的心口。 “你以为我没察觉到你动的手脚吗?” 前几天周小梅见唐娇在她的柜子前晃荡,就把这件事和她说了。 她当下就觉得有问题,检查了一下柜子,果然让她看出了问题。 她柜子最下层原本是堆着东西的,那些大米白面被东西盖着,若不是仔细找还真的不容易被发现。 她把那些东西仔细的看了一下,正好和前几天出了问题的账本给对上了,当即就猜到了唐娇的心思。 所以处理的那些食材之后,她特意买了一把锁把柜门锁上,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等着唐娇的发难。 唐娇听到林醒所说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林醒,眼里却还烧着一股不甘。 “你早就知道了?你故意陷害我?” 林醒唇角勾起一丝讽刺:“陷害?你可真会倒打一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你的问题!” 说完,林醒懒得再看唐娇一眼,转身面向黄书记和李科长说道。 “领导,前些日子我发现账本有几处不对劲的地方,就多留了心眼。” “后来有人告诉我,唐娇总往我柜子旁边凑,我仔细检查后发现有人故意往我柜子里塞了东西。” 林醒徐徐道来:“那些东西我没动,原样封存,已经交给赵主任留证了。为的就是今天,让真相自己站到台前来。” 唐娇像被雷劈了似的,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她猛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随即像是恶鬼一样直奔林醒而去。 “你血口喷人!那东西不是我放的!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你诬陷!” “唐娇,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你心里清楚,我相信组织上也一定会查明白一切的。” 林醒语气很是平静,眼神更是无比的坚定。 唐娇被堵得嗓子眼发腥,她张了张嘴,却像是被谁死死掐住了脖子似的,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黄书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看了李科长一眼,李科长忙上前说道:“黄书记您放心,这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的。” 黄书记没接话,只看向唐娇问道:“女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唐娇抖着身子,忽然“哇”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摇头:“不是我……” 就这一会子功夫,保卫处已经来人了。 几人上去就把唐娇给架起来带走了,为首的军人对着黄书记一敬礼说道:“领导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黄书记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们了。” “领导客气了,职责所在。” 随即,保卫处的人也不管唐娇的反应,叫人直接带走了。 黄书记见人都走了,才朝林醒微微颔首说道:“林醒同志,你先照常工作,今天的事,组织上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又看向赵伟:“唐娇先停工,接受调查。” 赵伟能说什么? 他颇有些狼狈的抹了把差点流进眼睛里的汗水,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林醒也跟着长舒一口气。 她虽是胸有成竹,但看到唐娇被人带走调查,心里的那口气才彻底的吐了出来。 林醒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把话题岔开,又开始说起了正事。 把这段时间改革之后的食堂一一的和黄书记讲了个明明白白。 她工作态度认真,还宠辱不惊,明明她才是差点被陷害的那个,看起来却比赵主任还镇定的多,看的黄主任连连点头。 一圈看完,黄书记在意见箱前停住,往里投了张纸片。 林醒忍不住一愣:“领导,这是——” “我提个意见!再好的制度,也得靠人,你把思想这条抓好了,其他四条才立得稳。” 一直板着脸的老人脸上终于要有了点别的表情。 “今天的事,你受委屈了。” 黄书记看着林醒说道,语气很是诚恳。 林醒连忙摇头:“组织查明白就好,我不委屈。” 等一切检查完,林醒恭恭敬敬的把人送到了外面。 临走前,黄书记又对着李科长嘱咐道:“这食堂做的有模有样的,你们干的很好,不要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你再好好盯一段时间。” “等稳定了把经验整理出来,方便其他部门借鉴经验!” 李科长连声应下:“好的,领导放心。” 第121章 勾结到一起 送走黄书记一行,李科长没急着走,他折返回来,先把赵伟叫到一边低声问了几句,才又把食堂的所有人召到了前厅。 他站在打饭窗口前,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眼神凌厉又严肃。 好几个心虚的婶子都被他看的低下了头。 “今天领导来检查,本来是个大家伙露脸的好机会,结果倒好,有人当众跳出来闹这么一出,把我们食堂的脸都丢尽了!” 李科长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度。 “唐娇已经被带走调查了,她干的那些事,组织上会一件件查清楚的。你们中谁跟她有牵扯,趁早自己出来自首。” 他说话的语气陡然间冷峻了下来:“要是组织上自己查出来怎么回事,性质就不一样了。” 众人瞬间噤若寒蝉,眼神都不敢再乱飘,就怕和李科长对上视线,被送到保卫处去。 李科长又看向林醒,语气缓和了下来。 “小林今天表现的不错,受了委屈也没慌,更没耽误工作,大家伙都要向林组长学习!” 李科长这句话一说出来,就算是彻底承认了林醒小组长的身份,算是给她正了名声。 食堂众人哪敢说不呢? 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要不是有林醒前后照应着,领导少不得要发一通火,她们少不得也要被牵连。 如今也纷纷拿敬佩的眼神看向林醒,反而把林醒看的不好意思了。 李科长又说了些有的没的,这才离开。 等人走没影了,张婶才拍着胸口感叹道:“哎呀妈呀,可吓死我了,唐娇平时看着挺灵光的,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 王婶忍不住撇嘴道:“还能是什么原因?不就是眼红林组长嘛!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赵伟拧着眉头喝道:“都少说两句!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几个人这才讪讪的对视一眼,各自散去。 人群里一个瘦弱苍老的身影一扭身就往回跑,脚步间还带着几分慌乱。 可不就是周秀芬! 她一路跑回家属院的时候,林晚正给阿涛喂药。 周秀芬推门进来,鞋都顾不得换就拉住了林晚的手。 “晚儿!大新闻!你还记得那个给你塞纸条的唐娇不?她被保卫处的人亲自架走了!” “什么?”林晚手一抖,手里的勺子差点喂到阿涛的鼻子里去,“怎么回事?” 周秀芬摇头:“我去的晚,只看见她哭了,不知道咋回事。” 林晚脸色唰地白了,她把药碗往桌上一放,也顾不上给儿子喂药了,焦躁的在屋里来回走。 周秀芬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心里却是有数的啊…… 肯定是计划出了披露,唐娇这个蠢女人被抓了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周秀芬见她这样,也跟着慌了神,追着问道:“晚儿,你这是咋了?有啥事你和娘说!” 林晚猛地停住脚,转身抓住了周秀芬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妈,你跟我说实话,保卫处抓人的时候,唐娇有没有提到我?有没有?” 周秀芬吃痛,哎哟一声抽回手,心神震荡间脱口问道:“晚儿,你啥意思啊,这件事咋还扯上你了?” 林晚心里那根弦差点绷断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但事到如今,若是唐娇真的把她给供出去了! 她怎么说都要挨处分的,不如…… 林晚看向自己亲娘,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算计。 “妈。” 简单一个字吐出去,她眼眶立马就红了,随即眼泪就像是说好了那样,说流就流了下来。 “你不是说让我抓紧把秦肃抓到手里嘛,所以我就想了个计划……” 林晚将她怎么和唐娇联系上的,又怎么给对方出主意的,一一跟周秀芬说了一遍。 说道最后,她已经是泣不成声。 “妈,你说我可怎么办啊?这件事若是被别人知道,我还怎么在家属院待着啊?我和阿涛孤儿寡母一个,还能去哪啊?” 周秀芬心疼的把林晚给抱进了怀里,又摸了把,看妈妈哭,也忍不住跟着哭的阿涛的小脸。 “哎呦,阿涛不哭啊,妈妈没事的!” 安慰了阿涛,又连忙来劝自己女儿。 “晚儿啊,你可别哭了,你看把阿涛吓的。” 她又长叹一口气道:“这件事你就是出个主意,谁让唐娇自己蠢呢,你又没逼着她给林醒那个小贱人使绊子是不是?” “可……妈,秦肃本来就对我有意见,你说他万一要是觉得这件事是我故意针对林醒做的,那他永远都不会接受我了!” “呜呜呜!若是那样的话,我真是不想活了妈!” “哎呦哎呦,好好,”周秀芬又心疼的把闺女往怀里抱了抱。 “晚儿,你听娘说啊,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是娘让的!” 慈母心终究是战胜了心里其他的心思。 “妈给你顶锅,你放心,妈怎么说也是秦肃的长辈,他不会弄的太难看的。” “妈!我怎么能那么做呢!我还是不是人了?” 林晚瞬间哭的更带劲了,抽噎着像是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你可别哭了,娘要心疼死了!” 周秀芬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脑海中却是闪过林醒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她越想便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林醒这个小贱人,怎么就不能乖乖的把位置让出来,非得害她苦命的晚儿失去一切她才肯放手吗? “晚儿,你别哭了,再哭眼睛该坏了,你别担心,这件事交给娘来处理!” 伏在周秀芬胸口哭的林晚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算计,却还没来得及叫人发觉就散了。 晚上,周秀芬把林大成舒舒服服的伺候到床上,是这段日子里少见的好脸色。 林大成也颇有些受宠若惊似的。 “秀芬啊,你是有啥事要跟我说啊?” 周秀芬点了点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来:“当家的,是有点事要跟你说。” 她长叹一口气:“当家的,你知道今天小醒工作的地方又出事了嘛?” 林大成放下手里的烟袋锅:“又出啥事了?” 周秀芬立刻便像是倒豆子似的把食堂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当家的,你说林醒做事这么绝,怎么和同事们好好相处啊?不行你还是去劝劝她,让她去找保卫处的人,让他们把唐娇放了吧?” 第122章 不是我干的 林大成却是没吭声,他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又重新填了撮烟叶,点上深吸了一口。 微弱的火光在他脸上一明一灭,照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周秀芬坐在床边,等了好一会儿,结果只等来了满屋子的烟味,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压不住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你让我去劝林醒?她能听我的?”林大成吐了口烟,“我说话要是那么好用,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周秀芬心里一沉,面上却是又恢复了如往常那般的温柔小意。 “当家的,你别怪我语气差,我也是为了小醒好,这事要是闹大了,小醒还怎么在食堂待下去啊?” 林大成瞥了周秀芬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与疑惑:“她用不着我管,你也别瞎操心了。” 今天食堂发生的事传的很快,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但是他却不知道这里面有林晚的手笔。 自然也疑惑周秀芬为什么过来跟他说这件事。 而周秀芬看林大成那油盐不进的样子,怕引起怀疑也不敢说太多,只能不了了之了。 天色逐渐暗沉了下来,秦肃今天听说了食堂发生的事情,破天荒的回了家属院。 他推门进来,就看见林晚正坐在堂屋里哭,两眼肿得像桃子似的,帕子就捂在脸上,抽抽搭搭的。 而周秀芬坐在她旁边,眼睛也红着,手里攥着条已经半湿的手绢。 林大成蹲在门口抽着烟袋锅,时不时的吧嗒两口,人像老了十岁。 秦肃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林晚抬起红肿的眼,怯怯地叫了声:“秦肃……” 秦肃没应,他一边把帽子放在桌上,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食堂发生的事你清楚吗?” 林晚身子一颤,顾左右而言他:“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吗?”秦肃唇角一勾,忽的掀眸看向林晚,目光沉肃而冷冽。 “不知道的话,唐娇怎么会在审讯室里说,是你让她往林醒柜子里塞东西,再当众举报的?” 林晚顿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颤抖,嘴唇哆嗦着,下意识的反驳道。 “没有!她胡说!秦肃,这怎么可能是我做的?她那是乱咬人!” 秦肃唇角弧度越发冷冽,看向林晚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个笑话。 “唐娇乱咬人?她把把时间、地点、就连你跟她说了什么,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林晚!你还要抵赖?” 还不等林晚说些什么,周秀芬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把林晚挡在身后,红着眼睛道。 “女婿,你这是什么意思?晚儿她这些年的日子,你也不是没看见!她如今就剩阿涛这么一个命根子,天天医院家里两头跑,哪来的心思去害人?” “你单信唐娇那一张嘴,就把脏水往你弟媳身上泼吗?” 林晚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哽咽得几乎说不出整话来:“秦肃,你若是嫌弃我们孤儿寡母碍事,直说便是。何必……何必听外人挑唆,这样作践我?” 秦肃眉心拧紧,他虽是猜到林晚一定会矢口否认,却没想到她竟然能演成这样…… 竟像是真的冤枉了她一样。 想到以往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因为林晚这般哭诉,就把过错怪在了林醒的身上的事,秦肃的眼眸就忍不住又幽深了两分。 不知道林醒背了多少黑锅…… 看到秦肃这个样子,林晚暗自咬了咬牙,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 “秦肃!你忘了你答应过秦昶什么了吗?你说会替他照看我们娘俩的!” 屋里的阿涛被吵醒了,走出来一看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哇地大哭起来。 周秀芬忙转身进去抱他,想着如今的处境,连忙呜咽着道:“阿涛不哭,咱不添乱了啊,你看你妈都让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整个堂屋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一般。 秦肃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哭天抹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妄图用亡弟的遗愿威胁他。 一个搂着孩子煽风点火,明明是个长辈,却半点没有长辈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心口像压了块湿透的棉被似的,又闷又重,几乎要将他闷死了。 他本来回家属院是想把事情问个明白的,如今看来,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够了!” 秦肃手抚上太阳穴揉了揉,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冰冷。 他的声音像刀一般切进了这一片让人头痛的喧闹中,让所有人一时间都止住了声音。 秦肃又看向林晚:“唐娇的事,保卫处会查,你最好真没掺和!” 他把揉太阳穴的手放下来,目光从林晚扫到周秀芬,又从周秀芬扫到林大成。 这间屋子,从前他回来的时候,多少还有个家的样子。 可如今呢,却只剩下厌烦,连那盏灯照出来的影子,都歪歪斜斜,没一个正的。 “林晚,你收拾东西,明天搬回你自己家去住。” 林晚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捏住脖子提起来的鸭子。 眼泪还挂在她的脸上,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没听清似的:“什么?” “我让你们回我给你租的那个房子去,”秦肃声音很平静,“那房子距离医院近,你们住在那边也方便些。我这边,你们不能再住了。” 林晚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张了张嘴,这回眼泪倒是止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知道眼泪对秦肃没用了。 周秀芬也愣在了那儿,她怀里还抱着阿涛“女婿,你……你这是要赶我们走?” “不是赶,只是让你们回自己的家。” 他顿了顿,像是强调一般开口道:“跟自己弟妹挤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我不想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他视线一一从屋内所有人的脸上扫过:“我有老婆,有女儿!我不可能为了你们,把自己家的事扔下不管。” 林晚忽的站起来,疾步走到秦肃面前,仰起脸,声音又细又颤。 第123章 最晚明天搬出这里 “秦肃,你是怕人家说闲话?还是怕林醒多想?我跟阿涛,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累赘?急不可耐想要摆脱的包袱?” 秦肃没应声,他脑海中忽然闪过秦昶的身影。 他那个阳光开朗的弟弟,走的时候阿涛还没满月,如今却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答应过秦昶,会照看她们母子的。 可照看,不代表要把他自己的日子也搭进去,更何况—— 他已经搭得太久了! “我该做的都做了,”他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林晚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不能再为了你们,牺牲我自己的老婆孩子。”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周秀芬眼珠一转,立马起身把怀里的阿涛往林晚手里一塞,自己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急又软。 “女婿,你这话说得对,是我们娘仨给你添麻烦了,你别怪晚儿,她就是因为太孝顺了,都怪我……” 她说着,眼泪便应声而落,十足的可怜。 “食堂那件事是我让唐娇干的!我恨林醒,恨她把我闺女逼到这份上,就想给她个教训罢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晚儿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怪,就怪我!我明天一早就去保卫处说清楚,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秦肃不耐烦的闭了闭眼睛,他知道周秀芬这么做的意图,无外乎就是想要借着长辈这个身份,逼他就范罢了。 秦肃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沉得像是钉子在木板上凿。 “这件事无论是谁主谋,受害的都是林醒,是我的妻子!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话说清楚!” 周秀芬心里一颤,生起不好的预感,果然…… “林醒是我的妻子,暖暖是我的女儿,她们是我的底线,谁也不能碰。” 秦肃一番话说的斩金截铁,像是淬了火的铁,每一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硬气。 “谁敢碰她们,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我知道错了,明天我就去跟林醒道歉,你就原谅我们这一回好不好?” 周秀芬嘴唇哆嗦着,祈求的看着秦肃。 “做错了事本来就应该道歉,”秦肃话里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最迟明天,你们必须搬走!” 周秀芬顿时急了,回头瞪向林大成:“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女婿要赶我们走了,你没听见?” 林大成蹲在门口,烟袋锅还亮着,却忘了抽,他慢慢站起来,腿像蹲麻了似的晃了一下。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所以说……他女儿真的被继母和继女联合起来算计了? 他也懒得管到底主谋是谁,左不过就是这两人的其中一个。 他一颗心一瞬间复杂到了极点,和周秀芬相处了这么些年,此时此刻却好像才真正的认识了对方似的…… 他撑着门框站直了身子,没看任何人一眼,只垂着头道:“我头疼,先回屋了。” 说完,他也没管任何人的反应,自顾自的回了屋里,再没出来。 周秀芬愣在原地,看着林大成离开的方向,一颗心猛地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一时间整个堂屋安静的可怕。 秦肃却是懒得再管了,他转身就要离开,临走前又道:“最迟明天,你们必须搬走。”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肃没回营区,而是去了林醒那。 此时此刻,他只想把妻女抱在怀里,感受那股安心。 然而等到了地方,他却迟疑了。 秦肃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着方向盘,望着通往小院的那条窄巷。 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团光照在青石板上,像一汪温吞的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车上下来,朝着自己心驰神往的地方走去。 这边,林醒才把暖暖给哄睡,小丫头今晚不知道怎么了,缠着她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 讲到第三个才迷迷糊糊合上眼,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不愿意放开。 林醒轻轻把衣角抽出来,给她掖好被角,刚端起搪瓷盆要去倒水,院门就响了。 几乎是瞬间就把敲门的人是谁给想了出来。 这个时间点来这里找她们娘俩,除了秦肃还能是谁? 她把盆放下,披了件外衫出去,隔着院门就看到了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 “秦肃?” “嗯,是我。” 林醒把门拉开,月光下,秦肃站在外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倦色。 “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秦肃没立刻答,一双漆黑瞳眸静静地看着林醒。 女人的头发松松散散的披在肩头,身上那件布衫洗得发白,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贤妻良母的气质。 再加上许是刚从暖暖被窝里出来似的,身上还带着股隐隐的奶气。 秦肃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嗓音磁性低哑道:“我想来看看你和暖暖。” 林醒没多说什么,侧了侧身,让他进来。 秦肃迈进院门,反手把院门轻轻合上,步子放得极轻。 进屋之后,他先去了里屋,见暖暖睡得正香,才又轻手轻脚的出来。 林醒坐在堂屋的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温水:“你是有事想要和我说?” 结婚五年,她对秦肃很是熟悉,尤其是对方这一幅模样,一看就是遇到了让他难以入眠的事。 秦肃端起来喝了一口:“嗯,今天食堂发生的事,我想和你谈一谈。” 林醒闻言,端起水壶的手一顿:“你想谈什么?” “唐娇在保卫处交代了,”秦肃握着搪瓷杯,指节泛白,“说是林晚指使她干的,可林晚不承认。” 林醒心里一跳,看向秦肃的目光逐渐幽深,就在她以为秦肃会像是以往一样让她退让的时候,却听到秦肃说道。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不会再让林晚轻易逃脱过去。” 说完,秦肃把搪瓷杯搁在桌上,杯底碰出一声轻响。 林醒看着秦肃,面前这个男人和她从前认识的那个秦肃,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的眉头还是习惯性地拧着,可那双眼睛里头,少了一层她从前总也看不透的雾。 “好,我信你。” 第124章 亲密交流 秦肃心里一跳,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扣了一下又松开。 他抬起眼看向林醒,堂屋里只点了盏小灯,昏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林醒的半边脸笼在黑暗里,只露出微微发亮的眼睛和抿着的唇。 林醒被秦肃这样看着,心口莫名热了起来。 她掩饰性的低头端搪瓷杯喝水,然而杯沿还没碰到唇瓣,秦肃的手已经从桌面上伸过来,覆住了她的手背。 男人的掌心粗糙,又带着几分灼人的滚烫。 就在这时候—— “妈妈……”屋里传来暖暖带着哭腔的喊声。 林醒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率先朝着屋里走去。 秦肃坐在沙发上,看着林醒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无奈的叹了口气。 林醒进里屋时,暖暖正坐在被窝里揉眼睛,粉嘟嘟的小嘴瘪着。 林醒赶紧坐到炕边,把她搂进怀里,轻声哄着:“暖暖不怕,妈妈在。” 暖暖把脸埋进她胸口,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林醒也没听清。 她轻轻拍着暖暖的后背,嘴里哼着歌谣,不知道过了多久,暖暖才又睡沉了过去。 林醒把女儿放平,又掖好被角,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才轻手轻脚出了屋。 沙发上早就不见了男人的身影,只有灶房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林醒没多想朝着灶房走了过去,刚跨过门槛,就看见秦肃正从木桶里站起来。 澄澈的水从他肩上淌下来,流过背脊基本功的肌肉,又吻过线条分明腰线,最后没入不可明说的位置。 秦肃侧过身来拿搭在木架上的干毛巾,胸口的肌肉随着抬手的动作张开又合拢。 近乎完美的身躯寸寸都彰显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让林醒感觉自己喷出来的气息都是热的。 秦肃擦了两把头发,才发觉门口方向的视线越来越灼热,他唇角一勾,眼神中的得意一闪而过,转过头来看向林醒. 和男人的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林醒脸一下烧到耳根,却没有避开对方的视线。 “看够了吗?”秦肃哑着嗓子问道。 林醒没应声,她走进灶房,随着她的一步步靠近,身上的衣物一件件的褪去。 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弄的整个灶房里都氤氲着一层水雾。 秦肃站在浴桶里,看着林醒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喉结不受控制的滚了滚。 等林醒走到浴桶前时,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里衣,领口松松垮垮的敞着,能清楚的看到那两轮浑圆。 “我还没洗呢。” 林醒话音未落,手就已经伸进了水里,像是要试试水温似的。 秦肃半个字未说,伸手将人直接拉进自己怀里。 洗澡水瞬间打湿了林醒身上的白色里衣,衣服顷刻间宛若透明一般吸附在林醒的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林醒仰起脸看向秦肃,像是在邀请。 秦肃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给抱了起来,随即放到了浴桶里。 男人动作间格外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将人弄坏了似的。 桶不大,两个人挤着,水漫出来泼了一地。 两人之间也是好久没做了,要不然秦肃也不会在屋里洗澡,还故意拖慢了速度。 要知道他往常洗澡都是在院子里一桶凉水就完事的。 他刻意勾引,林醒也是有意奖赏男人最近的识趣,所以一拍即合。 两人坐在浴桶里,林醒坐在秦肃的怀里,后背紧紧贴着男人滚烫的胸膛,甚至能听见男人稍显快速的心跳声。 秦肃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林醒圆润光滑的肩头。 林醒难以抑制的偏过头去寻男人的唇瓣。 秦肃立即迎了上来,吻的又深又慢,几乎让林醒呼吸不上来。 灶房里的水汽越来越浓,浴桶里的水更是一波一波的晃出去。 秦肃的手从林醒的腰侧滑下去,林醒轻轻的哼了一声,指尖插进男人湿漉漉的头发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桶里的水只剩下四分之一。 剩下的全被晃荡到了灶房的地面上。 秦肃食髓知味的起了身,把林醒从浴桶里抱了出来,放到堂屋沙发上。 然后又紧忙拿了干毛巾给林醒擦干净身上的水渍,又用被子给她裹了起来,这才把人抱起塞进了炕上。 全程林醒都任由男人动作着,她现在连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了。 林醒几乎是被放到炕上的一瞬间就沉沉的回了过去。 而秦肃把灶房收拾好,又往灶坑里添了柴火,确保火能烧一整晚之后,才上了床。 这次,他没有睡在暖暖的另一边,而是和林醒睡在了同一侧,把香香软软的老婆抱进了怀里。 林醒累极了也没醒,而是在男人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凉透,林醒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身侧的位置。 入手一片冰凉,林醒心里立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看来秦肃已经走了…… 这边她怅惘的情绪还没生起来,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一声声劈柴的声音。 她穿好衣服出了屋门,果然看到了秦肃正在劈柴的身影。 男人只穿了一件背心,随着斧子的一次次挥动,身上肌肉都会隆起一道强健的弧度。 “怎么起的这么早?” 听见林醒的声音,秦肃动作一顿。 “柴火我看不够用了,没事,你怎么不多睡会?早饭我会做的,你去再睡会吧。” 林醒却是还腰酸背痛着,也没和秦肃客气,转身就回了屋,又躺到炕上把暖暖给抱在了怀里。 半个小时之后,暖暖从妈妈怀里爬了起来。 她看了眼睡熟的林醒,没有打扰,而是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亲了妈妈的脸一下,又懂事的给自己穿好了衣服。 她小心翼翼的爬下炕朝着外面走去,听见了院子里的声响之后,就脚步一拐推开了屋门。 一推开门,就瞧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爸爸,顿时愣在了原地。 她揉了揉眼睛,看眼前的人没有消失之后,才像是小炮蛋一样的冲了过去。 “爸爸!” 第125章 采访 早就听见了动静的秦肃放下斧子,一把将暖暖捞起来架在了脖子上。 暖暖搂着秦肃的脑袋,高兴的直晃腿。 又过了半个小时,林醒又睡了一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秦肃架着暖暖在院子里转。 暖暖的笑声像是一把撒出去的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落了一整个院子。 林醒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吃过早饭,秦肃先送了暖暖去幼儿园,然后又把林醒送去了食堂,这才离开去做自己的事。 林醒刚迈进食堂,脚步就忍不住顿住了。 周秀芬站在后厨门口前,她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深灰褂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听见脚步声,她忙转过身来,看见是林醒之后,脸上立马堆起一个小心翼翼讨好的笑来。 她眼底还带着青黑,明显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手里还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 “小醒……”周秀芬往前迎了两步,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讨好的颤音,“我来给你赔不是。” 林醒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不知道自己该羡慕林晚有一个这么疼她的亲妈,还是该厌烦自己有个这样的继母。 “不是你做的,你赔什么不是?” 周秀芬脸上笑容一僵,随即仿佛是没有听见林醒话里的不以为然似的,把布兜里的东西,一件件的往外掏,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这两瓶黄桃罐头,还有一包点心,和一袋红枣,都是给你的赔礼,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了好不好?” 东西刚被摆好,周秀芬膝盖就弯了下去,直接跪在了林醒的面前。 “小醒,算我求你了,你就原谅晚儿这一回吧!我给你跪下了——” 这时候虽说没有上中午饭点么多人,但路过的人也不少。 前脚周秀芬跪下去,后脚就有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 林醒知道她现在最好是先把人扶起来,要不然别人还以为她怎么苛待了周秀芬呢…… 但是她偏不! 她错过身就朝着后厨走去。 既然周秀芬愿意跪,就让她在这跪着好了,看她能够跪多久。 看林醒竟然理都不打算理她,周秀芬也有点慌了,她伸手就想要拦住林醒。 “小醒,你非要逼死我们母女吗?” 林醒脚步一下停在了原地,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周秀芬,眼神中戏谑夹杂着嘲讽。 “我逼死你们母女?唐娇已经交代了,她昨天之所以栽赃我,是因为林晚在背后指使她那么干的。” 周秀芬的哭声顿时停了,不敢置信的看向林醒。 她没想到秦肃竟然把这件事和林醒说了… “你来这里,带着这些东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下跪又哭的,到底是想要道歉,还是想要借此败坏我的名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秀芬脸色瞬间变了,她嗫嚅着嘴唇,哭声又大了两分:“小醒,没有,我就是想跟你道歉……” “不!”林醒冷笑一声,“你道歉完全可以选一个更恰当的场合和时间,大早上把我堵着算怎么回事?” “你只是想要让别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不孝顺罢了。” 围观的几人也跟着咂摸过味儿来,纷纷鄙夷的看向周秀芬,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你演够了就赶紧离开吧,别堵在这耽误大家的事。” 说完,林醒再也没有看周秀芬一眼,直接绕过人去了后厨。 周秀芬看着林醒决绝离开的背影,背地里恨不得将一口牙都咬碎了。 她白眼一翻,竟是要晕晕过去似的。 李婶子一直在旁边看着,瞧见她这样,立马上前掐人中,她打小干活,力气可不小,这一下下去,直接就掐出了血。 周秀芬疼的顿时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瞪向周小梅。 李婶子半点不惧:“大妹子,有病就赶紧去医院治吧,你再不走我就去保卫处让人把你抓走了,我们还要干活呢!” 周秀芬一听要让保卫处将她抓走,顿时害怕了,一骨碌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脸就跑了。 看那背影,要多心虚就多心虚。 李婶子撇撇嘴:“没热闹看了,大家赶紧忙去吧。” 说完就进了后厨,走到林醒的身边咂咂嘴:“林组长,你这后妈心眼跟那蜂窝煤似的。” 林醒笑了一下,没接话,岔开话题问道:“中午的菜都备好了吗?” 李婶子立马跑了,光顾着看热闹了,谁顾得上干活啊! 这边刚忙起来,没过多长时间,忽然传来一阵“铛铛铛”的声音。 后厨的人顿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朝着声音处看去。 只见赵伟手里拿着个勺子正在敲搪瓷盆。 “大家手里的活先停一停,我给大家说个事。” 赵伟又清了清嗓子:“唐娇的处理下来了,她偷拿公家东西,栽赃别人,情节恶劣,保卫处已经把她给关禁闭了,后面还要看调查结果,弄不好得送去农场改造。” 这话一出,后厨顿时静了一瞬,随即便是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林醒沉默的听着,没什么反应。 唐娇几次三番的针对她,无论落到多严重的惩罚,都是她活该不是吗? 赵伟说完又特意看了林醒一眼:“小林,这次的事是你受委屈了。” 说完,他又看向所有人警告道:“以后再有人不安于室,搞这种小动作,唐娇就是下场!” 平日里和唐娇走得近的那几个婶子,一听这话立马连连点头,眼神中多少都带着点后怕。 午饭后,食堂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还在吃饭。 林醒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拿出账本开始查账。 “咔嚓!” 一道声音响起,引得林醒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男人正举着照相机对着她,男人穿着一件半新的军装,肩上还挎着一个帆布包。 和林醒对上视线的瞬间,男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同志你好!” 林醒眉心微微蹙起,她不认得这个人…… “你是?” “我是军区政治部新来的宣传干事,陈明,食堂改革这件事,这几天在军区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政治部领导很重视,让我来采访一下。” 第126章 是我老婆 林醒站起身,客气地点了下头,实现扫过陈明手里的照相机。 “采访需要提前跟食堂这边沟通,后厨是和账目,不能随便拍的。” 陈明忙摆手,笑得一脸无害:“不拍账目,不拍账目,就拍人!请问林醒同志是哪位?” “我就是林醒。” “原来你就是林同志!”陈明的话语中难言惊喜,“我今天来主要是想采访一下林同志,写写你的想法和做法。” 林醒没接话,转身喊道:“赵主任!” 赵伟正从后厨出来,听见喊声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这位是陈明同志,是军区政治部新来的宣传干事,”林醒介绍着,又看向赵伟说道,“赵主任,麻烦您接待一下,后厨还有事情没忙完。” 陈明的态度过于热切了,让林醒下意识的想要离远点,更何况她也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这种事还是交给赵伟吧。 就当是个顺水人情了…… 赵伟心里一喜:“陈干事,这边请,我带你看看我们食堂。” 这一介绍,就介绍到了傍晚打饭的时间。 陈明在前厅靠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份饭,慢悠悠地吃着,虽是有赵伟在一边作陪,但他那双眼睛却一直往打饭窗口那边瞟。 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醒察觉到了热切的目光,看过去了一眼,对上陈明的目光之后,又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手上动作依旧利落,面带笑意的服务着别人。 陈明却是被林醒这一眼看得出了神,筷子夹着菜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送进嘴里。 秦肃今天训练结束得早,他换了身干净军装,自己开车往食堂来接林醒下班。 他刚迈进食堂大门,就看见前厅靠窗那张桌子前,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林醒旁边,弯着腰跟她说着什么,脸上笑盈盈的。 而林醒被他堵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林醒同志,下班之后能不能聊十分钟,你是发起食堂改革的人,我真的很需要和你聊一聊。” 林醒眉心蹙起,找了一圈赵伟的身影,都没有找到人,她往后退了退:“能说的,赵主任应该都跟你说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陈明看着林醒明媚张扬的长相,心里像是有只小猫爪子在挠似的。 他哪是想要再聊聊食堂改革啊,只不过是想要抓住机会和林醒多说说话罢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食堂有这么好看的女同志? “林醒同志,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有能力,我给你做个专访可以吗?” 他正要再想个由头跟人再说两句话,身后却传来一阵阵男声。 “秦队!” “秦队好!” “秦队也来食堂吃饭啊!” 陈明听见动静,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军人站在自己身后,军装笔挺,神色冷峻。 他愣了一下:“您是——” 秦肃没答,而是看向林醒问道:“忙完了?” 林醒点头,绕开陈明就要往外走。 陈明却先一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笑,朝秦肃伸出手:“您是?” “秦肃。” 陈明眼睛立时亮了一下:“原来是秦队长!久仰久仰。” 下一秒两人的手便握在了一起,交握的瞬间,陈明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瞬。 秦肃的手掌粗糙宽厚,像一把铁钳子一般,不紧不慢地收紧着。 陈明只觉得自己手骨都在吱嘎作响,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喊疼,只能硬撑着。 “我是军区政治部的陈明,想采访一下林醒同志,给她写篇专访。” 陈明边说边试图把手抽回来,抽了一下愣是没抽动。 “采访她?”秦肃声音没什么起伏,“采访食堂的事,找赵主任就行。” 陈明干笑:“是,是,主要还是想采访一下林醒同志本人,她的事迹比较突出……” “她的事迹,赵主任最清楚。” “好好好,我明白秦队长您的意思了。” 陈明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被捏碎了,忍不住服了软。 秦肃这才松了手,不再看陈明一眼,而是牵起林醒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陈明赶紧把手收回去,背到身后甩了两下,这才觉得不那么疼了。 他扫了两人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听说秦队长早就已经结婚了,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秦肃双目黑沉:“林醒就是我媳妇。” 陈明顿时愣在了原地,他早就听说过秦肃媳妇的名声,那可不怎么好听。 他怎么也没有把那个林醒和自己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陈明揉着手腕,脸上那点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看看秦肃,又看看林醒,像是终于把两个人的关系彻底对上号了似的。 “呵呵,好,采访素材差不多够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说完,陈明自觉丢脸,没有再看两人一眼,扭头就走了。 等人走了,林醒看着秦肃,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你跟人家握手就握手,怎么跟打仗似的?” 秦肃轻柔的捏了捏林醒软乎乎的小手:“他看你的眼神不对,走,我们一起去接暖暖。” “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食堂,外头天已经擦黑,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路面上。 第二天一早,秦肃带着王成义回了家属院。 结果一进屋,却发现林晚这一家子压根就没有收拾东西。 秦肃为了不和他们碰上,还特意给他们多留了一天的时间收拾…… 秦肃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没动过的,明显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眉心一点点沉下去。 听到开门的动静,林晚一家子从屋里出来,期期艾艾的看着秦肃。 秦肃冷声问道:“你们怎么没收拾?” 林晚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他:“秦肃,我……我一晚上没睡,实在没力气收拾。阿涛又闹,妈也头疼,我们娘仨……” 话还没说完,她声音就又带上了哭腔。 “女婿,你看这一时半会儿也搬不完,要不宽限两天?晚儿身子弱,阿涛又病着,都是一家人,也不急于一时啊……” 周秀芬也抹了抹眼泪,哽咽着开口。 秦肃没接话,转而朝王成义点了下头。 第127章 赶出秦家 王成义会意,带着两个勤务兵就进了屋,二话不说就把墙角的箱子拖了出来,打开箱子就开始往里装东西。 三人动作又快又利索,连桌上的搪瓷缸都用报纸包好,码进箱底。 林晚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站起来就想把人拦住。 “你们干什么?别动我东西!” 她伸手就要去拽王成义手里的箱子,王成义还能让她碰到? 他立马侧身一躲,林晚的手收力不及,扫到桌沿上,一只瓷盘被带下来,“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碎成好几片。 “我不是故意的……” 林晚惊惶的抬眸去看秦肃,见秦肃像是连看她一眼都觉得烦似的,她狠了狠心,弯腰去捡那些碎片,手上力道一重,掌心血珠瞬间就冒了出来。 “晚儿,哎呦,我苦命的晚儿!” 周秀芬立马扑过去,和女儿对上视线的瞬间,就明白了林晚的打算,顿时哭嚎的更起劲了。 两人眼角余光都在瞟秦肃,指望他心软。 然而秦肃站在那儿,对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只对王成义说了句:“小心点,别碰坏东西。” 王成义应了一声,手脚更快了。 母女俩一看这招没用,再看一眼逐渐被收拾起来的东西,抱在一起又哭了起来。 这回却是真心实意的…… 林大成一直蹲在门口,他看着勤务兵把东西一趟一趟搬出去,看着林晚和周秀芬耍心眼到被迫接受,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等到最后一只箱子被搬出门,林大成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像是想要往外走。 “爸,”秦肃叫他。 林大成摆了摆手,没看人,只低着头往外走。 秦肃抿了抿唇,对于这个一向沉默的岳父,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大,装好了,送哪儿去?” 就在这时,王成义从外头探进半个身子扬声问道。 “军区医院的那个出租屋,”秦肃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屋子,“你送她们过去,顺便帮把手。” “明白。” 王成义应了一声,就进了屋,很有礼貌的把林晚和周秀芬给“请”到了车上。 等车离开,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他才把门锁好离开。 夜深了,小院里静悄悄的。 暖暖早就睡熟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呼睡得跟只小猪似的。 林醒坐在堂屋那张旧桌子前对着账本。 桌上摊着这个月的开支流水,旁边还压着一沓票据。 她整个人拢在暖黄的光晕里,头发被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透出几分温婉和岁月静好。 秦肃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手里的那份报纸,已经半天没翻一页了。 秦肃脸上看似平静,其实他心里一直在想着一件事。 如今林晚他们已经搬出去了,而他也和林醒和好了,那么—— 林醒和暖暖什么时候可以搬回去? 忽然,“啪”的一声。 不知道什么原因,堂屋的灯暖暖忽然炸了。 整个堂屋陡然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林醒手里的铅笔滚到地上,“啪嗒”一声。 林醒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后背瞬间绷直,黑暗里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秦肃——” 林醒声音还没落下,一双温热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把林醒整个人从椅子上拉起来抱进了怀里。 林醒踉跄着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里,熟悉的味道涌进鼻腔的一瞬间,林醒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些。 似是察觉了怀里女人的害怕,秦肃一只手揽住林醒的腰,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脑上,把人往怀里按了按。 “别怕,可能是保险丝烧了。” 林醒没说话,感受着男人胸腔的震鸣顺着她的额头一路传到她心口。 她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触觉和听觉反而被无限放大了。 她能感觉到秦肃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沉又稳。 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发顶,热乎乎的。 不知道是秦肃的体温,还是在这狭小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不得已只能缠在一处的缘故,她觉得四周渐渐热起来。 “我跟你说件事。” 秦肃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低,带着点哑。 “什么事?” 林醒声音小小的从秦肃胸口传出。 “林晚她们今天搬走了。” 秦肃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一字一句的落在林醒的耳中。 “你什么时候带暖暖回来住?” 林醒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耳朵紧贴在秦肃的胸口,男人心跳的声音,像是催眠曲一般在她脑海中回荡。 秦肃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林醒的回答。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去,却发现林醒靠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呼吸绵长,竟是已经睡着了…… 秦肃扯了扯嘴唇,无声的笑了。 他把人打横抱起来,脚底下放得极轻,一步一步朝里屋走去。 也没有开灯,借着月光把人放在了炕上,又扯过薄被盖在林醒身上。 秦肃在炕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并排躺在一起的母女俩,心柔软的像是陷进了名为幸福的泥沼。 他伸手,把林醒脸上那缕碎发拨到耳后,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又带上了里屋的门。 修好了堂屋的灯,他才又回到了里屋睡到了林醒的旁边。 林晚搬回医院附近的那个小出租屋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卧室里不出来。 周秀芬在外头敲门,敲了半天她才把门打开。 “晚儿,你这是要干什么?” “发电报!” 林晚把信纸折好,声音又轻又狠。 “妈,我要给赵秀兰发电报,我算是明白了,秦肃现在心里只有林醒那个小贱人!” “但是我不信赵秀兰能忍!她最疼秦昶,最疼阿涛了!要是她知道秦肃为了林醒把咱们娘仨赶出来,她不可能坐得住!” 周秀芬犹豫了一下:“可秦肃那边……” 林晚眼神越发怨毒:“赵秀兰是他妈,他能做什么?赵秀兰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她要是闹起来,秦肃就没那个工夫天天往林醒那儿跑了,那样我就还有机会……” 第128章 赵秀芬来了 赵秀兰是第三天下午到的。 出了火车站之后直奔秦肃给林晚租的房子,结果却根本没见着人,去邻居家问了一下,才知道是阿涛又住院了。 赵秀兰立马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医院。 周秀芬正守在阿涛的身边,看见赵秀兰推门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眼圈就红了。 “亲家母,你可算来了!” 周秀芬一把拉住赵秀兰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阿涛这孩子命苦啊,爹走得早,如今连大伯都……” 赵秀兰往病床上一看,阿涛小脸煞白,就算是睡着了,眉头也微微的蹙着,一看孩子就受了大罪。 她心里一紧,把包袱往椅子上一放,就压低嗓门问道:“秦肃呢?他来过没有?” “女婿本来就忙,如今天天往林醒那边跑跑,哪能顾的上晚儿这边?” 周秀芬抹了把泪,语气里夹枪带棒的。 赵秀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林醒在哪?食堂是吧?我这就去找她!” “阿涛都这么可怜了,她还一天天扒着秦肃不放,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就要往外走,周秀芬忙把人拉住,接着拱火道。 “亲家母,你可别去,去了也没用!秦肃现在可维护她呢,知道你去找她算账,又得生你气!” “生我气!我是他亲娘!他跟我生气试试!” 赵秀兰一把甩开她的手,推门就走。 不到半个小时,赵秀兰就到了食堂,直奔后厨,扯着嗓子就骂开了。 “林醒!你给我出来!你个搅家精,把我赶回乡下还不够,又把我孙儿害进医院!” 这道骂声一下子把忙碌的后厨给叫的一静,正忙的不可开交的林醒更是一懵,抬头看过去,看到赵秀兰的瞬间,眉心就蹙了起来。 阿涛又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快走到赵秀兰面前:“妈,您怎么来了?” 看在秦肃的面子上,林醒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我怎么来了?” 赵秀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醒脸上:“你还有脸问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阿涛都住院了,你还扒着秦肃连看都不让他去看一眼,你还是不是人?” 林醒看着她,没急着回嘴,等赵秀兰骂完这一长串,她才开口,声音平平静静的,像被骂的人不是她一样。 “妈,秦肃去不去看阿涛,那是秦肃的事,我从来没有拦过!您要是有怨气,就去找秦肃问清楚,而不是来食堂门口骂我。” “你少给我东扯西扯!”赵秀兰一挥手,嗓门又拔高了几分,“你就是见不得晚儿和阿涛好!” 林醒叹了口气,她放弃了,你永远都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有什么话咱们出去说好不好?别在这闹腾……” 林醒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又被赵秀兰给打断了。 “怎么?嫌弃丢人?你这个时候嫌弃丢人是不是晚了?当初你不要脸爬……” “妈!” 一道低沉男声从两人身后传来,沉得像一块压到桌面上的铁。 听见熟悉的声音,赵秀兰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她扭头一看,秦肃正大步走过来,军装上还带着训练场的灰,下颌绷得死紧,一双黑眸直直的盯着她。 赵伟一听赵秀兰骂林醒就知道事情要遭,立马就给秦肃去了电话。 还好秦肃就在营区办公室里待着,要不然接不到这通电话,今天这事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 赵秀兰莫名心虚了一瞬,随即又挺了挺胸膛,梗着脖子道:“秦肃,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你媳妇她……” “我在外面都听见了,”秦肃再次出声打断,“您骂够了没有?” 赵秀兰被他这话噎得一梗,随即更是心头火起:“我骂她怎么了?她把阿涛害进医院……” “阿涛住院的事,我会去医院问清楚。” 秦肃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后厨都安静下来:“您先回家。” “我不回!我就要把话说清楚!她……” 赵秀兰依依不饶,秦肃却是往前迈了一步,眼睛黑沉沉的盯着她,盯得她把后半截话再次咽进了肚子里。 “妈,我送你回家。” 话音未落,秦肃侧过身,半扶半架着赵秀兰往外走。 赵秀兰挣了一下没挣开,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可到底没敢再大声骂人了,临走了还恶狠狠的瞪了林醒一眼。 走到门口,秦肃回头看了林醒一眼。 林醒站在后厨门口,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秦肃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架着赵秀兰就出了食堂。 出了食堂,秦肃就松了手上的力道,赵秀兰得了机会,一下就甩开了他的手。 “你拉我干什么?我是你亲妈!你向着谁的?” 秦肃声音冷下来:“林醒在工作,您堵在门口骂她,像什么话?” 赵秀兰气得脸都白了:“你为了你媳妇,冲我发火?” 秦肃没接话,他一把拉开吉普车副驾驶的门,示意赵秀兰上车。 赵秀兰不动,秦肃便站在那里等着,不催也不劝。 母子俩僵持了好一会儿,赵秀兰到底拗不过自己亲儿子,气哼哼地上了车。 “我不回家!我要去医院看阿涛!你送我去医院!” 赵秀兰看也不看秦肃一眼,直接命令道。 “你弟弟就这么一个儿子,遭那么大罪,你这个做大伯的看都不去看一眼,就知道黏在林醒那个小贱人身上,你还有理了?” 赵秀兰这话一出口,秦肃握着方向盘的手就紧了紧。 他没接话,发动车子朝着医院方向开去。 他脑海中闪过几天前阿涛在地上打滚的样子,那生龙活虎的,可不像是要生病的样子…… 赵秀兰见秦肃不应声,自觉占理了,骂的越发来劲,翻来覆去没个完。 秦肃默默开着车,一句都没回。 十五分钟后,医院病房。 秦肃和赵秀兰一进门,就见林晚坐在阿涛床边抹眼泪。 林晚看到赵秀兰的一瞬间,一下就扑到了赵秀兰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妈,您可来了……阿涛他,他差点就……” 周秀芬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红着眼圈迎上来,对着秦肃说道:“女婿,你可来了,阿涛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 第129章 移植骨髓 秦肃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然后直接绕过几人,朝着病床走去。 看到阿涛苍白的小脸,他眉心不由蹙在了一起。 虽然阿涛被养歪了性子,但到底是他弟弟的唯一血脉,他也希望这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可前几天还那么活泼的小人儿,怎么几天不见就成了这个样子? 他转身就出了病房,直奔医生的办公室。 这个医生是阿涛的主治医师,从阿涛生病以来,就一直负责他,自然也是认识秦肃的,他半点没有隐瞒,将阿涛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和秦肃说了。 “孩子是急性反应,送来的时候都喘不上气了,再晚半个钟头,情况不好说。” 闻言,秦肃的眉心立时拧了起来。 阿涛的药一直是按时吃的,情况也一直很稳定,怎么会突然发病? 见医生也说不出什么了,秦肃只能点了下头,离开了办公室。 这边,林醒下了班,自顾自的去接了暖暖。 毕竟赵秀兰来了,秦肃这一阵子估计是不会有时间来出租屋了。 她牵着女儿往家走,走到镇子西头那条巷子口,想了想,林醒还是拐了进去找狗子。 狗子一见她来了,忙小跑着迎了过来。 “姐,你咋来了?”他视线往下看,“怎么还带着暖暖?” “叔叔好!”暖暖甜甜的打着招呼。 “暖暖真乖!这糖你拿去吃!”狗子从兜里拿出几颗水果糖塞到暖暖的手里。 “谢谢叔叔!”暖暖笑的更甜了。 看着女儿明媚的笑容,林醒紧绷了一天的情绪,终于松散了一些。 林醒压低声音道:“有件事,你帮我打听打听,林晚的儿子这两天住院了,你去查一下是怎么回事。” 之前阿涛三天两头的住院,林醒也没觉得怎么样。 但是这次她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更怕林晚借机对暖暖下手,所以还是调查一下比较放心。 狗子点头:“行,包在我身上。” 林醒“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毛票塞给他。 狗子也没客气,直接就收了。 “调查清楚了,直接去我家找我。” 林醒又交代一句之后,带着暖暖就离开了。 狗子查得很快,紧紧一天就带着查出来的结果来找林醒了。 林醒一听,也没有耽搁,第二天中午,忙完食堂的活儿,就直奔营区训练场。 秦肃正带兵训练,看见林醒站在场边朝他招手,先是一愣,随即就大步走了过来。 他额角全是汗,军装后背更是洇湿了一大片:“出什么事了?” 林醒已经好久没有来这里找过他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林醒也没绕弯子,压低声音道:“阿涛这次住院,就是因为林晚给他停了西药,改成了偏方。” 秦肃脸上的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漆黑的眼眸中少见的写满了震惊。 林醒点了点头,她昨天听到狗子这么说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她也很震惊…… 林晚怎么说也是高中毕业,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这件事是狗子帮我查的,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再查一下。” 秦肃沉默了几秒,转头叫来王成义:“你去查一下林晚最近跟哪些大夫抓过药,什么方子,全给我摸清楚。” 他信林醒,却不信狗子…… 王成义也没多问,,应了一声就撒腿跑了。 眼看午休时间要过去了,林醒也没有多留,和秦肃告别之后就又回食堂忙去了。 第二天一早,王成义就把调查结果放在了秦肃桌上。 秦肃将调查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立马起身往外走,直奔医院。 病房里只有林晚和阿涛两个人。 秦肃走到林晚面前,把调查报告直接扔到了她的面前。 林晚低头拿起调查报告一看,脸立时白了个彻底。 那几页纸上赫然写着她跟那个赤脚大夫买偏方的记录,时间、地点、花了多少钱,一样不差。 “秦肃,我就是病急乱投医,那个大夫说他的偏方能治白血病。” 林晚抬起头看向秦肃,眼眶说红就红。 “我想着阿涛吃了那么多西药都没起色,就……就试了试,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肃看着她的眼神越发的冷:“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阿涛!” “秦肃,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阿涛病情加重了,医生说必须做骨髓移植,不然就会死。” 林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一把抓住秦肃的手:“秦肃!我求求你,让暖暖给阿涛捐骨髓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秦肃后退一步,把手抽回来,眼神中满是厌恶:“暖暖才四岁半,你怎么说的出口的?” 林晚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阿涛怎么办?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啊……” “我已经找到合适的捐献者了,”秦肃看着她,“军部血库那边有记录,几天后人就能到,阿涛的手术,我会安排。” “真的找到了?那……那太好了。谢谢你,秦肃,谢谢你……” 林晚说着就要给秦肃跪下,秦肃一把架住她的胳膊,没让她跪下去。 “不用谢我,我是为了阿涛,不是为了你。” 林晚脸上的泪还挂着,嘴角却僵了一瞬。 她垂下头,声音又软又颤,眼神之中却全是凶光。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太高兴了。阿涛有救了,我……” “捐献者到了之后,王成义会安排手术。”秦肃松开她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这段时间,阿涛的药你按时喂,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秦肃转身就走,病房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响起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林晚站在原地,眼泪还在往下淌,可她的手指指甲却掐进掌心里。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底那层感激慢慢褪下去,只剩下一片阴翳。 五天后,阿涛的手术如期进行。 秦肃找来的捐献者是从军部血库调来的一个现役军人,他并不认识秦肃,全是出于一片好心才愿意来捐献骨髓的。 第130章 秦肃受伤 手术很顺利只等看是否有排异反应了。如果一切正常,半个月内就能看到效果。 第二天,林醒带了水果来看望阿涛。 她本来不想去,但想着到底是秦昶的孩子,秦肃又忙前忙后地张罗了好些天,于情于理都该去看一眼。 她跟赵伟说了一声,下午抽空去了趟医院。 病房里除了阿涛空无一人。 阿涛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平稳,瞧着比前几天好了些。 她站了一会儿,放下水果正要走,眼角余光却扫到床头柜上摊着的一本病历。 林醒本来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可这一眼却让她钉住了脚步。 阿涛怎么可能是AB型血?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秦昶是O型血。 而O型血的父亲和任何血型的母亲,都不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 林醒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才慢慢把视线挪到阿涛的身上。 当年她和林晚几乎是前后脚嫁给了秦家兄弟俩,又几乎是同时怀的孕。 而阿涛却比暖暖早一个月出生了,当时只当是不小心早产了。 可如今看来,怕是另有隐情…… 林醒转身往外走,脑子里不断想着这件事。 她本想把这件事直接告诉秦肃。 毕竟秦昶是秦肃的亲弟弟,这件事秦肃调查肯定要比她调查来的方便仔细。 可若是她就这么空口白牙的一说,秦肃真的会信吗? 秦肃这些年替秦昶养着林晚母子,可是费心费力的照顾着…… 林醒脚步加快了些,她又去找了狗子。 除了狗子,她也想不到谁能帮她调查这件事了。 她把这件事跟狗子一说,狗子立马就答应了。 毕竟每次帮林醒干活,林醒都给了他不少钱,狗子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时光如梭,一眨眼就过去了好几天。 调查有了结果之后,林醒就想要去告诉秦肃,但秦肃却出任务去了,就算是她想找,也找不到人。 等林醒再次听到秦肃的消息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当时林醒正忙着给战士们打饭,王成义满头是汗的站在窗口外面,脸色白的渗人。 “嫂子,秦队出任务受了重伤,现在在军区医院昏迷不醒。” 林醒手里的饭勺“哐当”一声掉进菜盆里,菜汤溅了一围裙。 她也没顾上擦,解了围裙就往外跑,一路上脑子里都是嗡嗡的,王成义在旁边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好在王成义开了车来,两人很快就到了医院。 秦肃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里,赵秀兰坐在长椅上,两只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看见林醒跑过来之后,她腾地站了起来,抬起手就朝着林醒扇了过去。 林醒当然不会站着挨打,她瞬间后撤,偏头躲了开来。 赵秀兰一下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顿时赵秀兰心里本就压抑不住的怒火更是喷涌而出。 她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林醒,咬牙切齿道:“林醒!你就是个扫把星!自从你嫁进秦家就没好事!” “克死了秦昶,现在又克秦肃!你天生就是来克我们秦家的!” 赵秀兰尖利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惹得不少人看了过来。 林醒却没理赵秀兰,视线越过她看向手术室的门,心里不断地祈祷着秦肃一定要没事。 赵秀兰见她不说话,越发来劲了,冲上来就想抓林醒的胳膊。 林醒退了一步,又躲了过去。 “我苦命的儿子啊……娶了个扫把星进门,命都要搭进去了!” 赵秀兰心里越来越气,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我告诉你,秦肃要是醒不过来,你就带着暖暖那个赔钱货给我滚!家里的钱、房子,全是阿涛的!你一分别想拿走!” 林醒慌乱的神智在赵秀兰这一番熟悉的唱念做打下,竟然诡异的冷静了下来。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居高临下的看着赵秀兰说道。 “暖暖就算是个女孩,起码她确实是我和秦肃生的,但阿涛的亲爹却不是秦昶。” “什么?” 赵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好半晌才又嚷嚷道。 “你瞎说什么?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林醒摇了摇头:“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清楚,毕竟阿涛长得和秦肃或者是秦昶不是吗?” 像是被林醒说的话给摄住了心神,赵秀兰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走廊里总算是安静了。 两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主刀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他口罩摘了一半,脸上带着疲惫:“谁是秦肃的家属?” 林醒忙迎上去:“我是他妻子。” 主刀医生点了点头:“手术比较顺利,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心脏。但失血太多,得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四十八小时,如果这两天能醒过来,就脱离危险了。” 林醒的腿一软,手撑着墙才站稳。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才道:“谢谢医生。”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便走了。 护士推着秦肃从手术室出来,他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身上插着管子,脸色也白得像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林醒跟着推车走了几步,护士拦住她:“家属留步,重症监护室不能随便进。” 林醒也就只能停下脚步,隔着玻璃往里看。 秦肃被安置在最里面的床上,几个护士围着他忙碌。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暖暖被王成义带来了医院,母女俩这一待就待了一整个晚上。 小丫头刚来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林醒坐在长椅上,就小跑着扑了过来:“妈妈!爸爸呢?” 林醒把她抱到腿上,指了指监护室的玻璃窗。 “爸爸在里面睡觉呢,等他睡醒了就能出来了。” 似是察觉到了林醒语气里的不对劲,暖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妈妈,爸爸是不是受伤了?” 林醒点了点头,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嗯,但是医生叔叔说了,你爸爸会好起来的。” 暖暖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晃荡,好半晌她才把眼泪给忍了回去。 第131章 故意作假 “那暖暖等爸爸醒过来。” 她是个坚强的乖宝宝,不能哭! 另一边,赵秀兰推开林晚家门就闯了进去。 周秀芬正在灶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瞧见是赵秀兰,脸上立马堆起了笑来。 “亲家母来了?快进来坐……” 赵秀兰却是没理她,她看向正在给阿涛喂药的林晚,径直就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林晚的胳膊,力道大得林晚手里的碗都差点脱手。 “嘶,疼!妈,您这是闹什么?” 林晚疼的小脸煞白,不明所以的看向赵秀兰。 “我问你!阿涛到底是谁的种?” 赵秀兰嗓音嘶哑,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晚瞳孔一缩,嘴唇哆嗦了两下,用尽全身力气压抑住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惧。 “妈!您这是说什么呢?阿涛当然是秦昶的孩子啊……” “你还敢骗我?” 赵秀兰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了林晚的脸上。 林晚脸被打的歪在一边,脸颊瞬间红肿一片。 阿涛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从椅子上滑下来缩到了林晚的身后。 周秀芬从灶房冲过来,一把拽住赵秀兰又扬起来的胳膊。 “亲家母,你这是干啥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打孩子干什么?” 赵秀兰一把将人甩开,指着林晚的鼻子骂道:“你还不赶紧给我把话说清楚!林醒说阿涛不可能是秦昶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晚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 “妈……您就这么信林醒的话?您打小看阿涛长大,他就是你亲孙子啊!” 话音未落,林晚扭身把阿涛抱进了怀里。 “你看,阿涛长的和秦昶多像啊!林醒就是见不得我们娘俩好,她就是在故意挑拨!”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林醒怎么可能找到证据! 话音未落,林晚就扑通一声跪在了赵秀兰的面前。 “妈,您要是不信,可以带阿涛去做检查,看他和秦家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周秀芬竟然也跟着跪了下来:“亲家母,晚儿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她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你可千万别中了林醒那小贱人的圈套啊!” 周秀芬现在真是恨不得把林醒给咬死。 听林晚竟然愿意让阿涛做检测,赵秀兰心里的怀疑消散了一些,顺着周秀芬的话怀疑起了林醒来。 她一拍大腿:“肯定是林醒那个小蹄子想要把我从医院支走,自己守着秦肃,故意撒的谎!” 扫了一眼林晚脸上的巴掌印,她半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转身就往外走。 “妈!你那是什么意思?秦肃怎么了?他怎么在医院?” 听见秦肃的名字,林晚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拉住了赵秀兰的手。 “秦肃出任务受伤了,现在正在医院做手术呢!” “什么?”林晚心里一跳,她想跟着去医院,但她此时心里还藏着事,也顾不上这个。 “妈,秦肃一定会没事的,我明天带东西去医院看你们,你别太担心。” 赵秀兰抽回自己的手,只“嗯”了一声就往医院赶。 她儿子性命还生死未卜呢…… 等赵秀兰到了医院的时候,秦肃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而林晚已经带着暖暖回去了,留王成义在这守着。 她得先把暖暖送到周小梅家,让她帮忙看两天,她这边才好腾出手来照顾秦肃。 然后林醒还得回家收拾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再过来。 赵秀兰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往里一看。 秦肃正浑身插着管子躺在里面,脸色白的像是纸一样。 若不是旁边仪器上那条线还在跳,赵秀兰都要以为她儿子已经没了。 她脑海中闪过几年前秦昶去世时的模样,腿顿时一软,若不是王成义在边上扶了一把,非得摔地上去不可。 “婶子,您放心,秦队一定会没事的。” 闻言,赵秀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肃咋就伤成这样了?” 王成义一脸为难:“出任务受了伤,具体的我不能说。” 赵秀兰又往里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里灯光惨白的可怕,各种仪器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听的她心慌。 王成义一看赵秀兰这脸色苍白的样子,顿时心里一跳:“婶子,我送您回去休息吧,秦队这边有护士和医生二十四小时盯着呢,您不在这也没事的。” “不,我不走。” 赵秀兰强撑着想站直身子,却还是浑身提不起力气。 “婶子,您就别逞强了,别秦队伤没好,您再伤了身体!” 王成义的语气里满是关切和担忧。 赵秀兰一听这话,想也怕自己添乱,还是答应了下来:“行,麻烦你了,小王。” “不麻烦,”王成义扶着她往外走,谁知赵秀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问道。 “林醒呢?她男人躺在里面生死不知,她人影子都不见?” “嫂子送暖暖回家了,也是刚走。” 王成义心里一跳,也是连忙回复道。 “哼!” 赵秀兰咬牙切齿的嘟囔着:“一天天就知道围着那个死丫头片子转!” 王成义只当自己没听见,开车就把赵秀兰送回了家属院。 林晚又回到医院的时候,王成义已经回来了。 他把赵秀兰来过的事说了,林醒没什么明显反应的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到了椅子上,又走到玻璃窗前。 看着里面阖上眼眸躺在那里的秦肃,林醒心里的苦涩害怕一点一点的往上翻腾着。 她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微微发白,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尊被定住的雕像。 王成义在一边看的心里发酸,想让林醒坐下歇会,可张了张嘴还是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现在林醒什么都听不进去。 第二天上午,赵秀兰又来了医院。 她身后跟着打扮得体的林晚。 林晚看见重症室里的秦肃之后,立马就是眼眶一红,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秦肃救不活了,要办丧事了呢。 第132章 中风 赵秀兰看了一眼哭的起劲的林晚,和面无表情的林醒,暗自磨了磨牙。 真不是她偏心林晚,看看林醒这死德性,在她脸上瞧不出一点担心的样子,真应该让秦肃好好看看! 林晚似是哭够了,拿手绢擦了下眼泪,然后扭身对林醒说道。 “小醒,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暖暖呢?” 林醒看都没看她一眼,更是半个字都懒得说。 林晚心里咬牙,面上却还是那副柔弱的样子。 “本来秦肃出事,我不该跟你计较的,可你也太过分了,”她话说的格外隐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你也不能拿孩子做文章啊!” 林醒一听就听明白了林晚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睨了林晚一眼,不咸不淡的开口:“我林醒从不说谎。” 林晚心里一跳,只是还不等她隐晦的试探更多,一旁的赵秀兰却是急眼了。 她跳出来,指着林醒就破口大骂。 “你什么意思?阿涛怎么可能不是我儿子的种?一天天就会胡咧咧,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个丧门星!” 赵秀兰虽是信了林晚,但心里依旧是介意的很。 “我告诉你林醒,有我在你就别想动我乖孙子一根手指头!你个下药爬床的破烂货,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 林醒听着这些话,眼神越发的冷了。 她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她面无表情的转身,从包袱里把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拆开,然后那狗子搜集来的证据,直接在两人面前扬了个满天飞。 几张纸纷纷扬扬的落下。 “我说了,我林醒从不撒谎!” 扫到纸上的几个字后,林晚的脸刷的就白了。 她跪下来就要去捡地上的那几张纸。 “假的,都是假的,林醒!你为了把我们母子赶出秦家,竟然伪造证据陷害我,你疯了是不是?” 赵秀兰一看这阵仗,也有些发懵,她不识字,也不知道这几张纸代表什么,只能听从自己信任的人说的话。 当即又对着林醒骂开了。 “你个小贱蹄子,你又要干什么?你以为弄几张破纸我就会信你吗?没门!” “呵!”林醒冷笑一声,“头一回见无知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一脚踩中林晚即将捡起来的一张纸上:“你不懂,还不会问吗?这是血型报告,上面清楚的写了秦肃和阿涛不是亲人关系。” “我问你,秦肃和阿涛不是亲人关系,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出轨的不是林晚而是您老人家?” 赵秀兰瞳孔一缩,眼前一阵阵发黑:“你,你什么意思?” “你胡说!” 林晚声音尖锐:“谁知道你是不是花钱请人来专门做的假报告?妈!你别信她的!” “假的?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还能有假?这上面盖的公章你是瞎了眼没看见吗?” 林醒嗤笑着反驳。 “家属小点声,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能撒泼的地方!” 一个小护士从走廊尽头急步朝着她们走了过来,眉心蹙的很紧。 她刚才就把几人说的话听的清清楚楚,若不是护士长突然过来,她本来是想把这个瓜给吃完的。 此时走过来,一低头看到了地上那几张纸,还有那个眼熟的大红章,忍不住有些咋舌。 “大娘,这公章是真的,就是我们医院的章,出不了错的。” 小护士也存了几分故意的心思,刚才赵秀兰骂林醒骂的有多难听,她听的一清二楚,也是有意帮林醒说话。 “秦昶同志是O型血,怎么也不可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的……” 赵秀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似的,整个人僵硬在了那里。 她慢慢转头看向林晚,嘴唇哆嗦着,发出一种像是哭又像是喘的声音。 “老二媳妇……这,这怎么回事?” “不,妈,这都是假的,你别信,都是林醒的阴谋,你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林晚还在矢口否认,她跪在地上,不管不顾得直接把那几张纸给撕的粉粹。 然而她却不知道,她这样歇斯底里的行为,落在赵秀兰的眼里,却成了心虚。 一想到自己疼了这么多年,甚至为了让他活下去,连自己亲孙女的血也说给就给了的阿涛,她就忍不住心如刀绞。 赵秀兰低头看向林晚,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的裂开,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忽然白眼一翻,直挺挺的就往后倒了过去。 林醒眼疾手快的冲了过来把人扶住,可她力量也有限,只能护着人没磕到头。 “护士,她这是怎么了?医生!医生!” 虽然赵秀兰刚才骂她骂的那么难听,她心里也确实生赵秀兰的气。 但是林醒却不可能放任不换,毕竟赵秀兰是秦肃的母亲。 那个护士一下子也慌了神,没想到自己就是多了句嘴,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她连忙小跑着去找医生了。 不一会,医生和护士们涌了过来,合力把赵秀兰抬到了隔壁空病房里。 林晚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趁乱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就往外跑。 林醒看到了林晚仓皇逃走的背影,但是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她了。 医生顿时给赵秀兰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然后一脸凝重的对着林醒说道。 “重度脑中风,家属得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治好了,也会有后遗症。” 林醒点了点头,在赵秀兰的病床边坐了下来。 林醒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本来是不打算把阿涛不是秦昶亲生这件事给说出来的。 她本来是想把这些事都交给秦肃处理的。 可赵秀兰实在是骂的太脏,话赶话到了那,才弄成如今这个地步。 她怎么也想不到赵秀兰竟然会被气到中风…… 林晚一路从医院跑回了家,她冲进屋里就开始翻箱倒柜,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往一个旧提包里塞。 周秀芬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看,林晚正给阿涛穿外套。 “晚儿,你这是要干啥?” “妈,阿涛的事瞒不住了!赵秀兰被这件事给气中风了!” 第133章 苏醒 虽然她只是惊慌一瞥,但是赵秀兰那昏倒的样子,一想就知道是中风。 林晚的声音又尖又颤,手上的动作却是一刻也不敢停。 “我得走!秦肃醒来之后肯定会让人抓我的!我不能进监狱!” 周秀芬心里狠狠一跳,一把抓住林晚的手:“不会的,肯定有办法的,你别慌,不慌啊!” “我怎么能不慌!”林晚一把甩开她的手,把收拾好的提包往身上一背,拉着阿涛就往外走。 “不行!阿涛才做完手术,你要带她去哪啊!” 周秀芬一路追着林晚和阿涛到了门口,但林晚却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妈,我没办法,我不能被抓,等风声过了,我就回来看你!” 许下一个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完成的誓言,林晚拉着阿涛越走越快。 婚前和人通奸,还有了孩子,这件事若是被人抓到,她只有死一个选择…… 林晚心里无比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怎么可能不跑? 不跑等死吗? 林晚拉着阿涛坐上客车直奔省里火车站,直接买了去南方的火车票。 许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阿涛这一路都没有乱发脾气。 就在母子两人等车的间隙,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凑了过来,张口便道。 “老婆,你怎么在这啊,让我找了你好久,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是你不能不要咱这个家啊,快跟我回去!” 林晚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男人,抱着阿涛的手紧了紧:“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老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那男人上去就把阿涛从林晚的手里抢了过来。 “就算你要离婚,也不能带着我儿子走啊。” 林晚顿时有些慌了,预料到自己这是遇到人贩子了,当即就想要找人帮忙。 “人贩子!他是人贩子,你们救救我!” 周围人一听林晚这么喊,纷纷把视线看了过来。 谁料下一秒,男人一巴掌甩在了林晚的脸上。 林晚昨天晚上被赵秀兰打了一巴掌还没好的脸颊,再次遭受重创。 “老婆,差不多得了啊!乖乖跟我回家!听话!” 话音未落,他又看向周围几人解释道。 “大家别听她瞎说,我怎么可能是人贩子呢,这是我媳妇,这是我儿子,比真金还真。” 林晚还没从被打了一巴掌中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扯着往火车站外走。 她刚还要挣扎,就听见男人威胁的声音响在耳边。 “乖乖跟我走,你再闹下去,我就把你儿子摔死!” 林晚顿时心神一颤,被男人扯着就往火车站外走。 阿涛全程都是懵的,想哭想挣扎,可男人箍在他身上的力道实在是大,再加上他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连叫声都细细小小的。 林晚还伺机想要逃跑,就算不要阿涛了,她也得逃出去。 只有逃出去她才能搬救兵,把阿涛给救回来。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就在三人刚过了一个隐蔽的拐角的时候,从旁边忽然窜出来了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的把她给架住了。 林晚张嘴要喊,一块带有刺鼻气味的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这气味格外熟悉,还没等她想明白原因,她的意识就越来越模糊了起来,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阿涛也同样被毛巾捂住了口鼻,跟着昏迷了过去。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过去了两天。 医院这边,秦肃依旧没醒。 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若不是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真的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赵秀兰就住在隔壁病房,人虽是已经清醒了,但是却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音节。 林醒没办法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实在她身边,只能在护士的帮忙下找了个护工。 一天一块钱工资,管三顿饭。 林醒正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看秦肃的情况,王成义忽然出现,脸色很是难看。 他压低声音说道:“嫂子,林晚在火车站附近失踪了。” 前天林晚把赵秀兰气晕之后跑了,林醒当时没顾的上她,之后却是让王成义把人先看管起来,等秦肃醒了交给他处理。 结果没想到,林晚竟然跑了…… 林醒转过头看向王成义:“怎么回事?” “线索断在火车站外的一条巷子里,有人看见林晚和阿涛被人塞进一辆面包车里,不过车牌是假的。” 王成义声音很沉:“连同阿涛,娘俩都不见了。” 林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沉默了一会才又开口道:“麻烦你接着查,一定要找到她们娘俩。” 王成义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里自家老大的身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醒依旧站在那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秦肃。 她清楚的记得,医生说的是四十八小时内,秦肃醒过来就没有事。 可如今四十八小时已经马上就要到了,秦肃怎么还没醒?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爆鸣声响起,重症监护室内秦肃的情况忽然陷入了恶化。 林醒只感觉浑身冰凉,眼睁睁看着医生护士再次把秦肃送进了手术室。 她枯站在手术室外,眼睛死死的盯着手术灯,心里不断的祈求着,秦肃一定要没事。 许是哪个善良的神仙听到了她的诚心,秦肃的手术很成功。 现在所有人期待的就是秦肃能够睁开眼睛…… 林醒守在秦肃的身边,两天都没怎么合眼,一得了机会,就穿上防护服凑到秦肃的身边跟他说话。 说暖暖在幼儿园做了什么,说两人的曾经,还有她所期待的未来。 而秦肃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 秦肃出了重症监护室,然而却依旧没有清醒。 这天清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醒的侧脸上。 她趴在秦肃的床边睡着了,小脸娴静,眼下却是带着浓重的青黑。 秦肃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眼前人依旧是那么的漂亮,却瘦了好多。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他的嗓子干的像是着了火似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得已只能动了动被林醒攥麻了的手指。 林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下就对上了秦肃的视线。 第134章 尘埃落定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的站了起来,椅子被带的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转身就跑出去叫医生,连门都忘了关。 一声很快就来了,给秦肃检查了之后,脸上露出笑来。 “醒了就好,最危险的情况已经过去了,只要好好养着,身体就能恢复。” 秦肃和林醒相视一笑。 林醒只感觉这几日压在心上的阴霾总算是散了。 “谢谢医生,这一阵麻烦您了。” 医生点了点头,有意把空间留给两人,直接就离开了。 林醒给秦肃喂了水,一口一口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还好你是醒了,不然你让我和暖暖怎么办?” 秦肃扯了扯唇,他面色还是白的像一张纸,但是唇上却是有点血色了。 “放心,我没事。” 林醒本来不打算把那些糟心事说给秦肃听的,一心只想让他能够好好休养。 然而纸包不住火。 接连几天,只有林醒,暖暖和王成义来过病房。 赵秀兰,林晚竟然一次都没有出现过,这件事本来就奇怪的很。 又怎么可能瞒的过秦肃呢? 林醒无奈之下只能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跟秦肃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秦肃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醒以为他睡着了。 之后,秦肃让林醒把王成义找来,两人在病房里谈了很久。 林醒不知道两人具体聊了些什么,但肯定和林晚失踪有关系。 等王成义领命走了,林醒坐在秦肃的病床前,看着秦肃紧绷的下颌线,伸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秦肃反手把林醒的手给握住,握的很紧,紧到林醒以为自己的骨头要碎了。 但是她始终都没有挣脱开。 赵秀兰还不能起来,比起已经能微微下地走两步的秦肃来说,她才像是刚做完大手术的人。 林醒搀扶着秦肃去了隔壁的病房。 护工把赵秀兰照顾的很体面,身上很干净,也很舒适,瞧不出老太太脸上有什么难受的样子。 赵秀兰看到秦肃的一瞬间,就张了嘴,明显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如今她嘴都是歪的,又能说什么呢? 只能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音节罢了。 秦肃握住了自己亲娘的手:“妈,你好好养病,我好着呢,你不用担心我,林晚和阿涛的事等你好了再处理。” 秦肃语气难得的柔和,像是哄小孩似的。 赵秀兰说不出话,只能小幅度的点点头,眼眸湿润而热切。 林醒看着这样的赵秀兰,心里的那一丝怨恨稍稍散去。 一个月后,秦肃出院了。 秦肃胸口的伤愈合的差不多了,只要不是剧烈的运动扯动伤口,基本上没有任何问题了。 赵秀兰要比他晚几天出院,她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除了不能走路之外,说话起码是能听清楚三分了。 林醒和秦肃两人并没有回林醒租的那个小院,而是回了家属院。 林醒自从秦肃差点死了之后,面对这个男人她就是会不自觉心软。 她知道秦肃一直想一家子一起住在家属院,她自然也忙里偷闲的搬回来了。 王成义开车将两人送到家之后,也没急着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肃扫了他一眼,直接开口:“说吧,调查的怎么样了?你嫂子不是外人。” 王成义这才像是便秘终于拉出来一样坐在了沙发上,看向两人说道:“老大,林晚和阿涛的行踪被找到了。” 他面上闪过一丝唏嘘之色:“也是巧了,她俩还跟你之前执行的那个任务有关。” 原来是两个月前,陆承山查林晚从哪弄来的迷药,把林醒给迷晕的,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伙人贩子身上,让秦肃这边配合进行抓捕。 本来是联合任务,不会有多大风险的,却没想到不知道谁露了消息,等他们到的时候,那伙人已经提前跑了。 只有一个放不下钱财跑慢了的人被堵个正着。 这么多人对他一个,本来也是十拿九稳的事,但不知道这人从哪弄来了土枪,一枪朝着陆承山就打了过来。 秦肃为了救陆承山才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差点死了。 他这边住院,陆承山那边却是在依旧追着这伙人。 昨天将这伙人给抓获了。 也解救出了二十多个被拐的妇女儿童,这里面就有林晚和阿涛。 林醒在一边从头痛到尾,思绪忍不住有些飘远。 当初林晚把她迷晕,想要让宋宇把她拐到国外,是否也想过有一天这个报应会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情况怎么样?” 秦肃开口问道。 王成义沉默着开口:“林晚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疯了,她在那些人手里受了不少罪,精神出了点问题。” “至于阿涛——”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悲凄,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几个字来。 “阿涛……没了,法医说一个月前就没了,他刚做完骨髓移植,身体一直没恢复利索,在那帮人手里又折腾了这么多天……” 整个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王成义才又开口道:“林晚之前的事也都查清楚了,叛国,绑架,通奸等数罪并罚,少不了是个死刑……” 听到林晚落到这样的下场,林醒心里也不觉得有多痛快,仿佛林晚之于她就是个陌生人一样。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晚和阿涛两个人的名字逐渐淡忘在了林醒的生活中。 赵秀兰出院之后,也没有再回乡下,而是留在了家属院。 只不过如今她身边离不了人,那个护工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照顾着。 林醒在食堂越干越好,但是却并没有把自己局限在这,等高考恢复了之后,她又参加了高考,去上了大学。 当然了身边还跟着秦肃和已经上了小学的暖暖,还有一对长的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暖暖在院子里追着双胞胎跑,嬉笑声响彻此方天地。 秦肃从身后揽住林醒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夕阳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日子还长,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如同酿造的酒一样,越来越醇香美好。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