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列:吾为人皇》 第一一二九章 上坟,质问,究竟谁在布局 三日后,戌时末,七友酒楼附近。 曹守义与往常一样,亲自拎着两桶烩饭来到了巷子口,专门给周遭的小乞丐们送饭。那群无家可归的流儿,一见到熟悉的“泔水桶”,登时就如开饭的猪崽一般围过来,相互争抢着最大的破碗,尽可能多地在桶里舀出满满一大碗饭。 这群半大孩子还不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吃七友酒楼的剩饭剩菜了,因为三首座的弟子已经在暗中通知了曹守义,今晚亥时初就要送他离开天都。 老曹仍旧坐在巷子口的石阶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他真的很喜欢从这个角度去看小乞丐们吃饭。高门大院的灯笼烛光,恰好可以照亮这群流儿脏兮兮的模样。他们的脸上没有忧虑,没有对未来的忐忑,只有狼吞虎咽,一边吃饭,一边用余光盯着桶里剩饭,且随时准备再抢一碗的表情。 老曹是苦出身,他觉得饭必须要抢着吃才香;满嘴流油、被噎得直打嗝的模样,才有强烈的活人感。他蹉跎了一百六十余年,修为退步,寿元无多……早他娘的都没有什么活人感了。 烟丝燃尽,忽明忽暗的烟火寂灭。 一袋烟抽完,老曹缓缓起身,习惯性地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中的灰烬,话语简洁道:“今夜我就走了,明日也不会再来了,往后你们这群小王八蛋自己找饭辙吧……!” 话音落,细碎嘈杂的进食声瞬间停滞,所有孩子都抬起了头,惊惶无措地看向了老曹。 老曹头也没回地向酒楼走去,背手道:“幸运不会一直眷顾你们,不幸才是常态……等着别人可怜,永远不如自己可怜自己。” 巷子口,夜风飘动,灯笼的半面光影晃动,有的孩子愣了一下,而后继续低头干饭;有的茫然无措,不知明日还能不能填饱肚子;也有的微微起身,怯懦小声地喊道:“谢……谢谢掌柜的。” …… 不多时,小坏王很勤快地从伙房中拎出了四套六层大食盒,这里面装满了上坟用的贡品,足足有三十二道菜。由此可见,一百六十多年的岁月逝去,老曹心里却仍旧挂念着死去的兄弟,以及过去的种种旧事。 他把四套食盒摆在了酒楼门口,点头哈腰地问:“掌柜的,还有什么吩咐?” 曹守义从袖口中抽出了一封信件,两个公文折子,表情淡然地吩咐道:“三水今日歇假,你把这些东西送到他宿房去,放在枕头下面,不许乱翻乱看信件折子的内容。”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素质这么高,怎么会乱翻乱看别人的东西呢……小坏王内心吐槽了一句,咧嘴道:“好。” 曹守义交代完琐事,便用两根挑棍提着四套食盒,迈步向酒楼对面的宽大马车走去。 他只跟店内伙计说了自己今夜要去上坟,却没说这一走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长街对面的马车晃动,一位身着麻布衣的男子掀开了车帘,伸手接过老曹手里的食盒,恭敬道:“曹师叔,您慢点。” “好。”老曹应了一声,踩着梯凳上了马车,而后回身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酒楼客栈。 人来人往,厅堂喧闹。 他只凝眸注视片刻,便手抖地拉下车帘,主动令眼前一切熟悉的景象被缓缓遮蔽,果断道:“走吧。” “吱吱吱……!” 车轮碾压着地面,一路向天都南边的皇陵祖地驶去。 老曹刚一走,小坏王立马就打开了他留下的公文折子和信件。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这并不是无耻的偷窥别人隐私,而是为了营救师尊,暗中搜罗信息线索的大义忠诚之举。 他一边步伐急促地向三水哥的宿房走去,一边也在粗略地浏览着折子与信件的内容。好吧,这三样东西的内容,与龙鳞案和七友差事都没什么关系,它就是曹守义临走前,留给三水哥的“巨大分红”。 两个折子分别是酒楼客栈的地契、商契,并且都已经过户给了三水哥,相关衙门也做公证和记录留档,外人即便偷走了也没什么卵用;信件内容也都是老曹对三水哥的一些告别之言,很简短。 小坏王看完后,心里迅速提炼出了两个重要信息。第一,老曹确实是要借着上坟的时机,彻底逃离天都;第二,马车中来接他的人,肯定就是三首座的麾下弟子,只不过对方一定是易容了,自己刚刚才没能认出对方。 除此之外,他也由衷地替三水哥感到开心:“当了几十年的厨子,不知吸了多少油烟,却熬到今天才算是在天都站住了脚,这真的值得大醉一场啊……!” 片刻后,小坏王按照老曹的吩咐,将三样东西放在了三水哥的枕头下面后,这才火急火燎地找到了黑狗哥。 “怎么样,我们酒楼伙计的人生,就要结束在此刻了吗?”黑狗哥有些不舍地问。 “对,老曹今夜要跑路,我们也就没必要继续在这里卧底了。”小坏王瞧着他:“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舍啊?” 黑狗哥丧丧地回道:“再给我半年时间,伙房的小寡妇就必会成为我的右手。唉,我是真的有点不敢信啊,白帮她洗了好多菜……!” “废物,一天天地就喜欢这点逼事儿。”小坏王有些无语地骂道:“赶紧用你的狗鼻子闻一闻,马车的行驶路线。” “哦。” 黑狗哥依依不舍地瞧了一眼伙房,而后在暗中运转神魂术法,令自己的一双狗眼变得微红,狗鼻子也变大足足一倍有余。 唰——! 神魂涌动间,一股浓烈的马粪味儿飘入了狗鼻子之中。紧跟着,一双狗眼开始聚焦一点,而后竟在酒楼对面的长街上,十分清晰地见到了马粪味残留的印记。 那印记就犹如一条蜿蜒无尽的魂线,浮动着指出了 马车行驶过的路线。这是狗哥的传承术法,名为寻相追踪,其威力堪比地图导航。 黑狗哥眼眸凝滞道:“没错,他们就是往秋山方向走了。” “啪啪!” 小坏王很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狗头:“快,赶紧摇着尾巴追上去!我们必须在亥时末出城,不然城禁时刻一到,咱们就出不去了。” “为什么是摇着尾巴?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种固有印象……!”黑狗哥十分不满地怼了一句,而后摇着尾巴就追出去了。 …… 马车渐渐驶离天都,一路畅通无阻地过了城关,向秋山赶去。 今夜共有四人来接老曹,一位负责赶车,另外三位则是陪着曹守义,坐在了宽大的车厢内。他们四人都是三首座的弟子,也是农知微麾下的二队成员。 四人中的领头男子,瞧着极为年轻,英俊潇洒。他名叫李茂,勉强算得上是农知微的同门师弟,本尊身也早早就迈入了五品境。 马车缓缓前行,车中灯影摇曳。 李茂亲自为老曹倒了杯茶,客气道:“曹师叔,我们还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到皇陵祖地呢,您喝口茶,润润嗓子。” “老夫早都被宗门除名了,当不起你这一声师叔。”曹守义端起茶杯,话语很自谦地回道:“还是叫我老曹吧,听着更顺耳一些。” “您与师尊情同手足,我叫您一声师叔是应该的。”李茂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老曹,语气很坚持地回了一句。 曹守义并未再纠正对方,只岔开话题问道:“先前与我见面的那位小姑娘呢,她为何没与你们一同来啊?” “哦,您说农师姐啊。”李茂轻声回道:“她一会儿与师尊一同去坟地。” “嗯。”曹守义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李茂低头喝了口茶水,双耳轻轻抖动,似乎一直在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 马车顺着平坦的官路一路向南,沿途的风景迅速掠过,周遭似乎变得更静谧了,就连蚊虫的嗡鸣声也似乎消失不见了。 曹守义很安静地坐在车凳上,抬起右臂掀开了车帘一角,而后凝神向官道外望去。他每年都会去给瑾瑜上坟,所以对这里的景色很熟悉,自然也认出这就是向秋山走的路。 李茂见他看向窗外,主动问道:“曹师叔,这就要离开天都了,您心里也有些不舍吧?” 曹守义依旧瞧着官道外的景色,很突兀地回了一句:“走错了吧?” “?” 李茂微微一愣:“什么走错了?” “去秋山的路走错了。”曹守义语气平稳地问:“海哥,是不想与我在瑾瑜坟前见面了吗?” “这话从何说起啊?这就是去秋山皇陵祖地的路啊,您……!” “路是一样的,但却永远也走不到秋山。”曹守义放下车帘,转身看向对方:“一刻钟前,我们就已经走入了一处幻境,周遭景色都是虚妄……你 一直在听,可这蚊虫翁鸣之声都消失了,你究竟还在听什么呢?” 李茂沉默。 “呵呵,我虽然蹉跎了一百六十多年的岁月,在油尽灯枯中跌境……可我毕竟也在刑堂当过差啊,哪里是真路,哪里是幻境,我还是能分得清的。”曹守义苦笑着瞧着对方:“为何引我入幻境?是……是海哥不想见我了吗?” 李茂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眸光也变得愈发清冷:“既然师叔已经把话挑明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尾随你的人呢,准备何时现身?!” “谁会尾随我?”曹守义错愕反问。 “我们也不知道谁会尾随你,所以才引你入幻境。”李茂声音沙哑道:“至今为止,师尊仍会念及旧情。他只想托我问您一句话,您是什么时候被捕的,又是什么时候答应为别人当诱饵的,以及是谁在背后给师尊下套?!” 曹守义被问得两眼发懵,面颊苍白如纸:“海……海哥怀疑我被捕了,而后又背叛了他?可……可我又能背叛他什么呢?是楚梅旦的事情吗?他都已经死了十年了啊,且他的事情就只有我知道,即便神庭查到了,那这又与海哥有什么关系呢?” “师叔,到了这一步,你却还在装傻。你这不是自保之道,而是在提醒师尊……千万不要感情用事。” “不要感情用事,是什么意思?”曹守义声音颤抖地问:“你的意思是说……他要杀我灭口吗?!” “灭口,并不能令师尊知晓到底是谁在给他下套。”李茂语气冰冷,直白无比地回道:“只有搜魂……我们才能知道你背后究竟站着谁!” 曹守义闻言,顿感有些胸闷难耐,腹部丹田也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这是他即将旧疾复发的征兆,需要提前服用丹药才可熬过。 常人真的很难想象,这种旧疾创伤究竟是有多折磨人、有多恐怖!由于内丹存在裂痕,平日里每一次的吐纳聚灵,都要承受比正常修士多无数倍的痛楚,且整个过程必须要十分谨慎,十分小心才行。如若不然,灵气只要稍稍多了一些,那很可能就会碰触到内丹的极限,从而导致爆体而亡。但灵气过少也不行,因为那样你会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品境正在一点点倒退。 这对于一位已经见过天地阔的修士来讲,那其实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的。 除此之外,抑制星核崩裂的丹药也不能提前吃,因为它同样会刺激到脆弱的内丹,令其发生不可控的变故。只有在病症复发时的那个临界点,药效才会正常发挥。 这个病,真的很像是蓝星常见的糖尿病,一旦沾上,终生无法摆脱,也一直要靠自我约束来抑制。而自我约束的心理折磨,往往也是最痛苦、最难熬的。 曹守义右臂颤抖着抬起,想要从怀中拿出药瓶,随时准备服下。 李茂 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残忍而又直白地挑破道:“你不用将瓷瓶拿出来了,上一次给你送的丹药全都是假的,吃了也没用。” 曹守义懵在原地,右手狂抖着,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对方。 “你的病痛折磨,就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李茂冷笑道:“若是没有丹药吃……我或许不用搜魂,都能问出来师尊想听的秘密。” 曹守义目光绝望地瞧着对方,惨笑道:“相识两百多年,一同杀过人,一同蹲过牢狱,也一同对这个世道绝望过……我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如此笃定……我已经出卖了他呢?!” 李茂的双眸中没有任何怜悯:“有人给师尊送来一封信,那信里说……你和楚梅旦并不是一样的人!” 曹守义愣了许久后,才猛然起身吼道:“就因为一封信,他就觉得自己被出卖了?!是何人给他的信?我们两百多年的交情他不信,却信外人……??!” 李茂毫不留情地出言打断道:“杨奇也还活着,他也与师尊有着两百多年的交情!” 曹守义被怼得无言以对,摇头苦笑道:“你若这么说的话,那……那我的海哥,显然已经是适应了这个世道啊!” “你真的要逼他,看见你发病时的样子吗?” “他托你问我一句,我也只以一句回他。”曹守义缓缓闭上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他!有人在挑拨,再嫁祸!!” “我早都是一个废人了,这些年若没有每七日的那点念头,我也早都不想活了。他既然想要我死,那我就死!” 老曹似乎是真的累了,不想再争辩,也不想再解释了。他腰板笔直地站在那里,任凭眼角浑浊的泪水流下,轻声道:“三十二道菜,都是他和瑾瑜爱吃的……你们带走吧。” 李茂皱眉瞧了一眼同伴,流露出了一丝丝的迟疑表情。 呃——! 那两位同伴还没等做出什么反应,站在车厢内的老曹,脸上却突然泛起了极为狰狞的表情,张着大嘴,不停地向喉咙内抽气。 起初,李茂四人以为他这是要犯病了,起身就要涌动灵气压制。 却不承想,老曹猛然抬起双臂,用十根手指不停地抓挠自己的胸口,状若疯癫地大吼道:“脏东西……我身体内有脏东西……有人暗害我……有人在挑拨!” “告诉海哥,不要来见我……也……也不要出现在皇陵祖地!!” “不要!” “啊!!!”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双手已经将胸前的皮肤抓得血肉模糊,脖颈与额头青筋暴起,皮肤表层也流淌出腥臭的绿液,以及蒙蒙一层黑色的雾气。 李茂腰间的令牌内,缓缓散发出一丝神魂气息,三首座以术法倒影,完整地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盘坐在某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双眸有些微红。 车厢内,李茂下意 识地向后闪躲,屏气传音道:“黑气与绿液都有毒,他体内有……!” “呕!” “啊啊啊!” 老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抓着自己的脸颊与发白,大声呼喊道:“跑,快跑,脏东西要出来了!” 李茂一时间有些迟疑,因为师父给他的差事是优先问出真相,且真相与猜想的一样,那就要杀了老曹。 突然,老曹把嘴张得有半个西瓜大小,整个人瞧着诡异恐怖,低头向车厢地面呕吐了起来。 “噗噗……!” 腹内的秽物好似瀑布一般从他口中喷了出来,黏稠的液体中竟有数十只蛊虫在蠕动,且每一只蛊毒散发出的气息,都至少是四品境的邪祟,少量是五品。 “丸辣!” 当李茂清晰地感知到这些蛊虫的品境后,登时头皮发麻,双眼充满绝望道:“我们动不了他,先撤去幻境再说。” “不能走!” 就在这时,另外一位农知微的小队成员道:“必须要杀他!不然完不成差事,也会暴露其他人的。” 李茂吞咽了一口唾沫,心中还在迟疑。 “死一次,也要杀了他!”那位小队成员无比坚持地回了一句。 “好,那就杀!”李茂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老曹,浑身已经被虚汗浸透。他猛然抬头,面色红润有光,仿佛一瞬间年轻了数十岁:“就你们这群废物,还想与我斗?!” “云海,云海!这一百六十多年过去了,你现在却变得如此怯懦胆小吗?连个面都不敢露,就眼睁睁地看着你这位兄弟死?!” 老曹仿佛是变了一个人,浑身都在散发着浓烈的邪祟气息。 云海有一缕神魂就藏在李茂的腰牌之内,可他却不能判断出老曹肉身里藏着的那个人,或者说是……那个脏东西到底是谁。 “滋啦啦!” 数十只蛊虫在车厢内散开,转眼间就爬进了四个大食盒内。 “嘭!” 陡然间,一个食盒爆裂开来,里面摆放着的一只白皮上坟鹅,眉心被蛊虫啃食出一个血洞,蛊虫藏入鹅脑之中,竟令已经熟透了的大鹅,扑棱一下“活着”站起。 它疯狂扇动着没毛的翅膀,竟引得阵阵狂风在车厢外汇聚,形成无数风刀狠狠地杀向了李茂等人。 “轰隆!” 一声惊天的巨响,激荡了本就脆弱的幻境;无数道神虹光芒乍起,自内向外地轰碎了马车。 “噗!” 李茂一掌击退两只“借物而生”的蛊虫,自己也呕出了一口鲜血。 唰——! 满身邪气的老曹登天而起,只抬手一挥,就凝聚出了十余幅神魂追忆的虚影画面。 那些虚影中,有老曹与楚梅旦喝酒闲聊的景象;也有楚梅旦酩酊大醉,与老曹讲述师尊隐秘之事的画面。 他邪笑着吼道:“不杀我,老曹的神魂就灭不了!老子把他的尸身送到神庭伏龙阁,让龙二亲 自对他搜魂……我倒要看看你万灵园的三首座,还能不能像一百六十多年前那样全身而退!” “维护师门利益是规则铁律,我们必须要杀了他!” 李茂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轰然涌动神魂术法:“死一次的代价是必须要付出的,我四人直接化道吧……!” …… 今日不是刘三水歇假的日子,但老曹还是给他放了一天假。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或许就是心中不舍,不想与刘三水当面告别;也或许是不想听他说一些肉麻感谢的话。总之,二人只在早晨见了一面,且絮絮叨叨地说了点从前的旧事儿,而后就分开了。 不料,三水哥却只在家里待了一个白天,而后便拎着一个布口袋返回了酒楼。 他回来的时候,小坏王已经“牵”着黑狗走了,他听客堂的伙计说,老曹有东西留给自己,而后就回了宿房。 三水哥在宿房枕头下面找到了公文折子和那封信件,而后打开看了一眼,就又拎着布口袋匆匆走了。 …… 大概两刻钟之前,黑狗哥一路闻着味儿,带着小坏王尾随到了城关门前。 二人本以为,自己凭借着林业给的出城路引,就可畅通无阻地过关出城,而后一路向秋山追去。但他们却没想到,自己刚刚来到这里,就被天都的御神军卫戍营的兵丁给拦住了去路。 不光他们二人被拦住了,前面诸多想要出城的商旅、百姓,也都被堵在了城门内。 小坏王很怕自己跟丢了曹守义,而后便迈步上前,主动打探情况:“这位军爷,这城关为何突然闭门了啊?” 负责值守此地的千户武官,只淡淡地瞧了小坏王一眼,喊道:“今夜提前宵禁闭城,即刻起,不许进也不许出了。” “啊?!”小坏王彻底懵逼:“这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提前宵禁闭城啊?小人家里的老刘兄弟快死了,今晚要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啊!” “提前宵禁闭城,那自然是有缘由的,你不须知道。”千户身旁的一位兵丁走过来,动作十分标准,态度也十分公正地喊道:“站回去,都不要向前挤了!” 小坏王不想浪费时间,一见此地宵禁闭城,就准备去找别的方法出城。 却不料,那位千户武官竟又喊了一句:“在此城关的百姓、商旅之人,暂时也不能离开这里,要等子时之后,才可返回城中住所。” “我曹!” 小坏王气得浑身发抖:“现在不但不让出了,这还他娘的不让走了!这……这不是玩人呢吗?” 黑狗摇着尾巴凑过来,急迫地传音问道:“这不是要坏事儿吗?咱们两个聪明人被困在这儿,可那四个傻子却还蹲在坟地啊……这没人指挥他们,那当初大蠢象在摇光峰一夜被卖八百次的惨剧……岂不是又要重演了?” “……!”小坏王陷入沉默。 “我或 许可以找个狗洞钻,但你该怎么办?”黑狗哥急得已经不说人话了,满脑子都是臆想。 小坏王沉默半晌后,突然瞧着黑狗哥传音道:“我先前不确定有几股势力,在暗中盯着老曹……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此言何意?” “三首座是一伙势力,我们是一伙……现在神庭之中应该也有一伙。”小坏王瞧着眼前走动的兵丁,一字一顿道:“而且神庭的这伙势力明显手段通天,竟可以调动御神军的卫戍营……!” “那这差事还怎么办?就我们几个也想跟御神军作对,这不是天方夜谭吗?!我看不如回去玩牌九!”狗哥很惜命,有点打退堂鼓了。 前有阻拦,后有不让走,四傻又正蹲在坟地苦等……这该如何是好? 小坏王脑力沸腾地思考着对策,而后一抬头,无意间见到那位千户正在憨逼兮兮地抠着鼻屎。 他瞬间呆愣在原地:“他看着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啊……哦,对了,有办法能出去了!” .................................................. 此章七千字,还 1000. 第一一三零章 恐吓老驴,搅动无边风浪 任也一心想要出城,情急之下便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前几日刚刚在医馆丹院中偷到了一种名为“镇魂水”的药液,此物可令服用者对自己产生难以遏制的恐惧,神魂之力越弱,药效则越强。 眼前这位看守城门的千户武官,一看就是勇武惊人,但却没什么脑子的莽夫,镇魂水应该就是天克他的存在。 周遭全是御神军的兵丁,我又该以何种理由接近他,与他独处片刻呢……小坏王神情极为专注地思考了片刻,而后冲着黑狗哥吩咐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找那千户武官谈谈。” 黑狗哥虽然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飞机,但出于对牛天尊智商的信任,也还是很仗义地回道:“你去吧,不用管我……事一旦不对了,我自己会跑的。” “……”小坏王没有理会这只随时都会卖队友的狗,只迈步穿过人群,满脸堆笑地呼唤道:“军爷,军爷!” 不远处,那位抠鼻屎的千户武官循声回望,见到任也正冲着自己呼喊,便微微挑眉,粗声粗气地喝问道:“那小子,你唤本官何事?” 这位千户武官名叫卢勤拙,光听这个名字,其实就不难猜出他的天赋与品性。少年时,卢勤拙是十里八乡的流氓混混,头脑愚笨一根筋,酷爱打架、偷鸡摸狗,几次险些酿成大祸,被官府判罪杀头。 好在他为人十分孝顺,且肉身天赋极佳。眼见父母日渐年迈,还总为他操心积病,他这才沉下心报考地方武院。可他没读过多少书,脑子又不灵光,数次因文试落榜,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大头兵的身份参军入伍。 卢勤拙在南方从军十六年,其间屡立战功,凭借手中利刃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仕途路,而后被破格送入天都武院,修至三品境,加入皇城御神军,一路升任四品千户武官。 由于他情商一般,素质极差,动辄就是吃喝嫖赌一条龙,并且每次玩得比顶头上司还要嗨,所以迟迟没能融入进武院的核心圈子,最多算得上是一位外围武官。 可他却偏偏认为自己人缘极好,在御神军中好友无数。殊不知,同僚私下都叫他“老驴”,暗讽他死板不懂变通,空长一双铜铃大眼,却看不懂晋升机缘,只如牲口一般浑浑噩噩混日子。 今夜本不该是老驴当值,他却在入夜时分接到衙门调令,临时上差,提前闭城戒严。 任也点头哈腰地瞧着老驴,低声道:“军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你他娘的也没个眼力见,老子正在上差呢,哪有空借你一步?滚回去,老老实实 地在人群中待着。”老驴一见任也穿的是长工伙计的布衣,浑身毫无灵气,明显凡人一个,所以便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军爷!我真有急事儿,您行个方便……!”小坏王硬挤着向前迈了一步,而后动作隐晦地亮出了一些星源,暗示道:“嘿嘿,您拿着喝酒。” “你要贿赂我?!”老驴板着方块脸,登时拔高了调门。 小坏王觉得这人有点油盐不进,果断加大暗示力度:“我掌柜的先前坐马车走了,小人要是跟不上,饭碗就丢了,您行行好……!” 老驴根本就没听懂这句暗示:“今天不行,去去,滚一边去!” “什么今天不行?”小坏王脸色茫然,心里感觉与此人对话真的很吃力。 “衙门有令,老子今天不接受贿赂。”老驴摆手驱赶道:“改日再说。” “……” 小坏王无语至极,眼看着两位兵丁走来,意欲强行驱赶自己,便只能放弃暗示,带着哭腔喊道:“军爷,我家掌柜去上坟时,特意叮嘱我,他一出城,就让我去接他的几位好友。我若办不到……那定然是要被辞退的。小人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我求您了,您就让我出去吧。” “你踏马的……!”老驴见他没完没了,正欲开口骂娘时,却又突然反应了过来:“你说,你家掌柜的是去上坟的那个?他还特意让你去接好友?!” “没错。” “来来来,你与本官进门房详说。”老驴一把将任也自人群中拽出来,而后双眼难掩激动地走向了城楼门房。 片刻后,门房内。 老驴叉着双腿坐在木椅上,声音浑厚有力地喝问道:“你刚刚说的掌柜,可是七友客栈的掌柜?” “是的,是的。”小坏王哆哆嗦嗦地站在长桌旁边,把一个畏官怕官的小人物演得淋漓尽致。 “你莫要害怕,本官不会为难你,只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了。”老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瞧着和善一点,咧嘴问道:“呵呵,你先与我说说,七友客栈的掌柜,让你出城去接的是什么人?” 室内共有四位御神军兵丁,他们腰间挂着百宝袋,术法强悍,且极其善于配合攻杀。小坏王不敢在他们面前搞小动作,只能低声回应道:“军爷,我……我不敢说,那……那掌柜的让我接的,都是修道仙人。” “哦,他让你接的是修士啊?”老驴感觉自己运气爆棚,双眼愈发明亮地回道:“这修士的品境再高,那也高不过神庭,高不过天都府的衙门! 你但说无妨……” “可,可……那几位修士中,也是有衙门的人的。”小坏王低着头,故意用余光瞥了一眼门口的兵卒。 “还有衙门的人?!”老驴面色震惊地站起,双眼盯着小坏王的表情,而后果断回头,摆手驱赶道:“去,你们四人先出去……!” 御神军的兵丁皆身披重甲、头戴面具,个个英武凛冽,向来令行禁止、不多言、不多问。他们四人听见千户的命令,便二话不说地推门离开。 门房内烛火昏暗,老驴迈步上前,背手道:“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你如实地与本官……!” 唰——! 小坏王见对方靠近,便立马抬起右臂,冲着对方的口鼻弹出了中指。 呼啦啦! 一滴散发着浓香的液体,精准地落在了老驴的人中穴上,而后化作一阵浓雾白烟飘入到了对方的口鼻之中。 按理说,以老驴的修为和反应,是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偷袭得手的。但他偏偏是个粗心大意的人,眼见着对方的肉身毫无灵气波动,穿得又过于朴素,心里就以为对方是寻常的凡人伙计。 浓雾白烟被尽数吸入口鼻后,老驴便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钢刀,瞪眼吼道:“你竟敢毒害本官?你到底是何人?!” “大人你听我解释,这是一个很精巧的戏法,我跟你闹着玩呢。你再等一等……!”小坏王先前也没有用过镇魂水,自也不知它的药效快慢,只能摆手拖延,同时向后闪躲。 唰——! 一道寒光乍起,腰间长刀出鞘,携卷着四品武夫的心中神意,骤然割裂虚空,直直砍向任也脑门。 丸辣,药下少了,药效来得太慢了……小坏王眼见着刀光劈向自己,登时就被吓得嘀嗒了几滴,而后暗自涌动灵气,准备唤出神道星沙,硬挡下这凌厉一刀。 “翁!” 神道星沙在皮肉内闪烁、涌动;刀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刀未至,狂暴的气力锋芒却已割裂了小坏王的额头,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玛德,我跟你拼啦!”小坏王凝星沙于掌心,抬臂便要反攻一招。 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竖着劈下的刀光竟轰然溃散,长刀与刺耳的破空声同时停滞,悬停在了小坏王的额头上,距离皮肤仅有不到一指宽的距离。 “呼呼……!” 小坏王惊魂未定,口鼻中泛着浓烈的喘息之声。他自是不想在这里暴露身份的,因为他即便能挟持 了老驴,那也必然会惊动周遭千余位兵卒。若如此,今晚不但很难再见老曹了,即便是自己想脱身,那难度也堪比登天。 身对侧,老驴也在剧烈喘息着,且他的眸光中充满了恐惧感,那神色就像是小道儿兔爷遇到了大碉熊系;九品芝麻官遇到了一品封疆大吏……那是一种近乎于血脉压制下才会产生的恐惧,只稍稍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就会不自觉的瑟瑟发抖,完全提不起想要反抗的勇气。 “卢大人,里面怎么了?”门外的御神军兵丁反应极快,他们刚刚感知到了屋内散发出的神法气息,就一边询问,一边想要破门而入。 小坏王下意识地命令道:“不要让他们进来!” 他情急之下,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听着也很严厉,这导致原本还站在原地的老驴,竟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毫不犹豫地冲门外喊道:“不许进来,我没事儿!” 话音落,外面的兵丁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才向外退了十步。他们不敢违背上司的命令,却正身对着门房,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 哦,药劲儿上来了……小坏王见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试着低吼道:“我是你爹!” “爹……!”老驴仔细感知对方的神魂气息,心中恐惧万分,竟下意识地呼唤了一声,而后脑中记忆狂涌,立即自我否定道:“不对啊,爹爹前年就死了……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您老人家又复活了?” 他宁可相信亲爹是踏马的复活了,也不愿意去质疑对方的身份是假的。由此可见,三首座亲自炼出的镇魂水,对于四品境的武夫而言,究竟是拥有怎样的杀伤力。 这种手段,已经远超一些诡异蛊毒或是控魂之法了。 小坏王见亲爹的身份对不上,就开始脑力沸腾地琢磨新身份了。老驴虽然对他产生了难以遏制的恐惧,但脑子却是正常的,那若想更丝滑地控制他,就要尽量让一切恐惧都变得合理,这样也可延长药效。 他仔细斟酌了一番,突然灵机一动道:“算了,与你明说了吧,我是龙二!” 一言出,室内寂静,落针可闻。 老驴跪在地上,目光空洞地瞧着任也,心中无尽升腾的恐惧也缓缓吞没了最后一丝理智。他在心里暗道:“对啊,此人年纪轻轻,却龙相尽显,且神魂气息强大如九天之仙,他若不是我神庭的二皇子,那谁又能是呢?” 小坏王就是一个普通店小二的形象,他能有个几把的龙相?可此刻他在老驴的神魂感知中,却是堪比神 庭之主,无敌人间的形象。 他的眸光逐渐聚焦,毫不犹豫地磕头便拜:“下……下官不知道二殿下亲临城关,先前多有冒犯,罪该万死。” 小坏王冷眼俯视他,稍稍拿了点范儿地问道:“今夜是谁让你提前闭城,并圈禁过路百姓与商旅之人的?” 老驴闻言毫不犹豫地回道:“下官是接到了军中佥事大人的命令,才率兵至此,提前闭城。” “他告知你为何要闭城吗?”小坏王又问。 “下官接领差事时,佥事大人并未说明闭城原因。待下官率兵至此后,佥事大人身边的亲卫便特来相告,声称七友客栈的掌柜,会乘坐一辆马车路过城关,我见车放行后,就要立即下令闭城。理由是七友客栈掌柜疑似与自由古宗、混乱古宗勾连,马车路过城关后,后面可能还有其同党并未出城,所以……我下令闭城,就可将七友掌柜的同党拦在城内,迫使其分开,无法在城外汇聚。”老驴嘴笨,却说得很详细,不敢有一点隐瞒。 “御神军乃是皇城禁卫,天下第一军,而你又是千户……若是朝中没有靠山,你必不可能走到这一步。”小坏王再问:“你是哪一门,哪一党的?” 他这话问得其实是很外行的,因为真正的龙二殿下就不可能看不出来老驴的派系,更不会用这种口气询问。但好在老驴神魂羸弱,心中对他的恐惧已经达到了极限,根本就没有细琢磨地回应道:“下官……属武院一党。这些年,武党式微,在朝中颇受排挤,御神军中的高品武官,早都没有几位是武党出身的了。下官因为不算是武党核心,这才被破格提拔到了千户一职。” 哦,那你应该就是个背锅的……小坏王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处境,而后仍旧不经思虑地问道:“今夜除了你以外,御神军各营中,还有其他武官被调动吗?” “御神军中是否有武官被调动,下官不知。”老驴摇头道:“但……秋山大营那边,倒是有几位四品同僚,也接到了上司衙门的调令。听说是,要去皇陵祖地待命,但具体是何缘由,下官就不知道了。” 小坏王闻言陷入沉默,脑中也疯狂推演起了整个事件的脉络。 他接到营救师尊的差事后,很快就锁定了七友客栈,而后又确定了老曹身上也有小月亮刺青,也是升月宗的人。在得到这个信息后,小坏王立马就给三首座写了一封匿名信,想要敲山震虎,逼迫对方有所动作。 果然,没过多久,老曹就有了要离开天都的征兆。从这一行为来看,小坏王就不难猜出是自 己的密信发挥作用了,三首座内心不安,所以才派出弟子,准备在暗中送走老曹。 当然,也有可能是想杀了老曹灭口,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神庭的御神军为什么也会知道,老曹想要逃离天都呢?甚至都已经掌握了老曹外逃的方式和精确时间!你要说是伏龙阁发力了,在暗中针对三首座设局,那倒也还能说得过去,毕竟他们就一直在盯着万灵园,盯着五首座。 可御神军凭什么也能知道这个消息呢?!难道是,我自己露了马脚,被什么人盯上了?或者是内务府有人走漏了消息……小坏王仔细琢磨了一下,却又觉得此事泄露不是自己的问题,也不可能是林业的问题,因为后者对营救师尊这个事儿是非常重视的,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根本就不敢用“外人”的。 先前,他还猜不出是哪一股势力在暗中给三首座设局,但刚刚老驴在回应中,却已经无意间指明了这伙势力的身份。 老曹要外逃的消息,若不是从万灵园泄露的,那就只可能是……小坏王想到这里时,突然脸色一僵,脑中自行浮现出了许多回忆,心里也产生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想。 这个猜想让他顿感脊背发凉,浑身也泛起了鸡皮疙瘩! 同时,他也看见了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机会。既然三首座是在和神庭势力过招,那老子就更不用急着露头了,只让他们狗咬狗就好了啊。 他决定要为今晚的混乱局面,再添一把大火:“你叫个什么名字?” “下官卢勤拙,旁人都叫我老驴。” “老驴啊,你可知一位千户武官,私自率兵,提前闭城,究竟是何等重罪啊?”小坏王语气平淡地问。 老驴抬头,一脸懵逼道:“下官不是私自率兵啊,我是接到了佥事大人的命令……” “命令?是口头命令,还是有御神府的官文调令啊?” “……是口头差遣。” “那谁能证明他差遣你了?” “……!”老驴闻言,冷汗直流,面如死灰。 “本宫去过御神府,今夜没有提前闭城的命令。”小坏王冷声道:“并且,我伏龙阁查到,今夜不光有七友客栈掌柜勾连敌阵营古宗一案,城中……或许还有尚未发生的谋反一案,这就是我来城关的真正原因。” “谋……谋反?!那我提前闭城……!”老驴不停地吞咽着唾沫,说话时已经有语无伦次的征兆了。 “你马上下令,解除闭城。”小坏 王微微弯腰,盯着老驴忐忑不安的面颊命令道:“你在这里堵着,城中即便有反贼、有七友掌柜的同伙……那他们也不会蠢到自己蹦出来啊!你敞开城门,放百姓和商旅之人出去,那这些人就会自己跳出来,去与七友掌柜汇合。到时,谁往皇陵祖地走,谁就是可疑之人,你自然也可率兵将其一网打尽啊。” “抓了贼人,立了大功,你今夜私自下令闭城一事,才不会被追究,才不会被视作是反贼之举。”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动动脑子,不要白白替人当了炮灰而又不自知啊。” 老驴听到这话,顿感醍醐灌顶,激动地站起道:“多谢殿下提点!这真是一条好计策,我现在就命人解禁,放城中过路之人离去。而后再暗中派人尾随,若是见到了有人向皇陵祖地赶去,便立马率兵截杀,准保没错!” “只不过,殿下可以确定城中的贼人,就一定会赶往皇陵祖地吗?” “我伏龙阁的探子查到确切信息,七友客栈掌柜今夜会以祭祀故友为由,去皇陵祖地与贼人见面。”小坏王淡淡回道:“城中若真有他的同伙,或是其他伺机而动的反贼,则必然也会跟去皇陵。” “下官明白了!”老驴激动得一塌糊涂:“我这就去下令。” 他急匆匆地走到门口,而后又突然停滞,回身问道:“殿下,今夜若真有人谋反,那光靠我这千余名兵卒,也不知能不能……?” “我说了,我已经去过御神府了。”小坏王流露出一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模样:“今夜天都,不光有夜风与星辰,还有伏龙之兵,隐于暗中……!” “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老驴猛猛点头,转身离去。 门房内,小坏王望着灯盏中的烛光,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他阴阳差错之下,以镇魂水的药效恐吓住了老驴,不但猜出了是谁在暗中给三首座设套,还可以借力打力,坐山观虎斗一番。 老曹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就闭城了,那背后做局之人的用意很明显,他们就是笃定老曹身后还跟着三首座的人,所以才找了老驴这么个替死鬼来闭城。这样一旦出事的话,他们屁事儿没有,但老驴肯定是要背上一个擅自调兵的罪名的。 小坏王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让老驴开城解禁。他就是要把城中的三首座弟子全放出去,而后再让老驴派人暗中监视过关百姓。这城中的三首座弟子刚刚跟丢了老曹,出城后必然心中焦急,肯定会全力以赴地向皇陵祖地赶去。 如此一来,老驴就可带人在中途 截杀他们,开辟出一个本就不在任何计划中的第二战场,令局面变得愈发混乱。目前为止,小坏王与黑狗哥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万灵四虎也早都等在了皇陵祖地之中伺机而动。他们只要自己不蠢呼呼地主动露头,那就一定可以掌握先机,只等三首座和神庭势力斗到两败俱伤时,再突然出手抢夺老曹即可。 迷局博弈的过程愈发清晰,小坏王也放轻松了不少,心里直呼眉笔之人不在身边,自己果然变得幸运了很多。 …… 秋山脚下,皇陵祖地外的一片荒坟之中。 万灵四虎隐藏在暗处,正饶有兴致地望着西南天,观看一场斗法。 他们已经在山沟沟里蹲了整整三天了,全程没见一个活人,也没有窥探到一点异常。但就在刚刚,西南天那边却有浓烈的神法气息涌动,紧跟着,就有几名修道者厮杀而来。 起初,在半空中厮杀的那几名修道者,距离万灵四虎较远,所以大家也都没有看清楚那几人的面容。直到,一股熟悉的神魂气息疯狂涌动,佛子才率先惊呼着喊道:“那被围攻之人,竟然是曹守义?!他先前尽是一副垂垂老矣,寿元无多的样子,何时这般勇武了?” “是啊。”雷虎立即点头道:“那老曹浑身邪气冲天,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啊!” 大蠢象见南天之上神法轰鸣、术光狂涌,登时热血沸腾,跃跃欲试道:“既然老曹已经出现了,那我们不如就迅速出手,将其生擒,而后一同遁走可好?” 小侯爷躺在草地上,打着哈欠道:“那牛天尊一再叮嘱我们行事要谨慎,不论见到周遭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只等局面混乱,见机行事便可。他这个人在这种事儿上很较真,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违背他的叮嘱……不然,你们一辈子可能都还不完这点账的……!” “主要是这个局面混乱,见机行事说得太含糊了,我们也不好判断啊!”三头鸟先前是佛子的御用军师,一到这种关键时刻就忍不住想要发力,心里也一直在琢磨着整个事件的脉络。 “不好判断,那就等呗,等是不会犯错滴。”小侯爷睡眼蒙眬。 西南天上,李茂四人在见到老曹涌动神魂虚影后,就立马选择了化道一战,准备强行杀了他,替师尊灭口。 曹守义也不知被什么脏东西夺了心智,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滔天的邪气,肉身术法之能也有明显提升,不然也不会坚持这么久,且还能一路逃窜到皇陵祖地附近。 他飘浮在半空之中,一边施展术法 与李茂等人周旋,一边也在暗中操控着诸多蛊虫对四人展开反攻。他腹内涌出的数十只蛊虫也不知是何人培育滋养的,每只蛊虫都拥有着截然不同的神能天赋、诡异手段,这一打起来都表现得十分难缠。 最重要的是,这些蛊虫都不以真身与李茂四人交手,只借物复生,藏在暗处攻杀。就比如那只附魂在上坟鹅中的蛊虫,就极其善于控风之术,可凝聚风刃对李茂等人进行攻杀,也可卷起林间尘土扰乱对手的视线。 “我……我的肉身快化了,不能再让曹守义拖下去了!”李茂感觉到自己腹内的星核内丹即将燃尽,神魂与肉身也将要崩碎,便轰然凝聚出了一道可裂山崩地的枪芒,横贯虚空,杀出最强一击。 “翁!” 曹守义见对方这一枪来得极为凌厉,便双手合十,以魂线感知着一只蛊虫,暗中操控其挡在自己身前,拦住这杀伐凌厉的一枪。 “咕咕咕……!” 苍穹之上,一声嘹亮的鸡鸣响彻天地,一只上坟用的烧鸡扇动着翅膀挡住了那神光闪耀的一枪。 “噗!” 枪头轰然穿过鸡身,将其如落叶一般击飞。 “嗖!” 鸡身内的蛊虫登时殒落,魂光全无,摇摇坠落向了那一片荒坟。 小侯爷遭受无妄之灾,眼见着鸡身向自己砸来,猛然起身闪躲,并不停地怒骂道:“踏马的,晦气,你们三个之中肯定有眉笔!” 鸡身坠地,雷虎迈步闪躲道:“再往后藏一藏,他们要打过来了。” “等一下!” 就在这时,三头青鸟死死地盯着坟头上的鸡身,突然醍醐灌顶道:“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佛子皱眉询问。 “牛天尊果然有辅佐神宗之才,他早都谋算好了一切,过程丝毫不差,结果恐怖至极啊!”三头青鸟激动得宛若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高潮,跳脚指着坟头鸡身道:“这,就是他说的局面混乱,见鸡行事!!” “兄弟们,轮到我们动手了!!!” 此章七千字,还 1000 第一一三一章 佛光耀世,局中人均是费解 大家回想起小坏王种种算无遗策的事迹,心里都感觉三头青鸟解读得很有道理,令人细思极恐,不明觉厉。 坟头上,佛子眼眸明亮,率先发言道:“哦,原来牛天尊说的不是机会的机,而是野鸡的鸡。他先前特意提过刘三水准备了上坟祭祀的冥食,而死狗又在伙房当差,这鸡乃是必备之物,今日也必然会出现在瑾瑜的坟前……这一切都对上了。” “牛天尊之智,当真恐怖如斯啊!”雷虎没什么文化,只能言语匮乏地疯狂吹捧。 后侧,被上坟鸡险些砸到的小侯爷,心里虽然也觉得三头青鸟分析的有点道理,却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忍不住陷入了沉思:“不是,哥几个……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既然此鸡非彼机,那他为何不明说啊?” 三头鸟急得直拍大腿:“他说了啊,足足强调了三遍,只是我们没听懂罢了。” “他说了三遍吗?”小侯爷记不太清了,心里有些含糊。 “对,是三遍。”佛子郑重点头:“我记得真真的……!” “那真是这个鸡?”小侯爷不是很确定地嘀咕了一句。 三头鸟满脸不可置信地瞧着他,低声喝问道:“你究竟在质疑什么?!质疑牛天尊没有这个布局能力吗?他先前可是以一己之力破获了药峰案;以精巧的分化手段,人性卑劣之铺垫,令我家佛子与鹿蜀内讧……争胜摇光峰后,又在短短不到一个月内就平定了复杂局势,大开商路,挣八峰之财。这等手段,这等韬略,连我都要自愧不如,你竟然还敢质疑他没能力在一只鸡上布局?!这太可笑了!” “你别忘了,那鸡身中可是藏着蛊虫的啊。他先前必然是发现了这一点,也知道曹守义与人交手时,此鸡必然展翅于夜空,现身于皇陵祖地。所以才提前叮嘱我们,要见鸡行事……因为鸡一出现,就说明曹守义与来敌都已拼至力竭,恰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雷虎认真思索片刻:“你的意思是说,他先前的叮嘱是鸡与机同现,一语双机?” 佛子欣慰地点头:“分析得环环相扣。” 小侯爷抓了抓奇痒无比的脑壳:“我倒不是说,他想不出来这种提醒……只是我觉得,他肯定认为我们读不懂这种提醒,所以应该不会用这么复杂的暗示……” “你堂堂凰血传人,为何这般看不起自己啊?!”三头鸟怒道。 “我踏马就是觉得怪怪的……”小侯爷心里极度挣扎,就如一个六岁孩子置身于一群三岁幼童之中,思事稍稍成熟一些 ,但却不多。 坟前,佛子抬头望向西南天:“那四位修士都已化道,神魂术法之能暴增,曹守义一人难以应对,疲态尽显。三头鸟说得对,双机隐喻,此刻齐现,这个时候不出手,又更待何时?!” “你别急,等我再捋捋……”小侯爷还想再琢磨一下。 “这还捋个鸡儿呀?六个人的差事,没理由让牛天尊一个人承受压力、一个人出尽了风头。”佛子字正腔圆,眸光淡然地瞧着苍穹道:“轮回佛法,终将要在此刻闪耀皇陵祖地。” “啊?!”小侯爷感觉这话有点熟悉。 轰——! 轮回佛法重现,无尽灵气涌动,佛子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没错,他决定要出手了…… 三头鸟见状,傲气冲天道:“此等胆魄,才是当世佛子之风采!雷虎兄弟,你快上,我要狠狠地为你掠阵!” 雷虎也不是蠢逼:“我等共同为佛子掠阵,走。” 话音落,二人也赶忙涌动灵气,紧紧跟随拓跋禅杀向西南天。 小侯爷本就是个拉泡屎都能热血沸腾的人,自诩一生不弱于人。他见三位兄弟都以盖世英才之姿登天,那自然也就没再考虑双鸡隐喻之事,只唤出凰羽刀,一脸兴奋地迎向了漫天星河。 西南天,李茂四人心急如焚。他们都已选择化道,肉身与神魂正在燃烧熔化,这眼看着就要身殒归天了,但偏偏那曹守义却从不与他们正面交手,只是一味地躲避逃窜,暗中操控蛊虫滋扰、阻拦。 按照预定计划,李茂四人联手定然是可以杀了早已跌境的曹守义的,但他们却没算到,这老小子身上竟然能有这么多诡异的蛊虫。 双方激战正酣,佛子忽自荒坟现身,立于夜幕星河之下。他宝相庄严,面露悲苦之色,周身萦绕着一层灿灿佛光。 有一说一,佛子在不赌博、不说话、不动脑子的时候,还是很有盖世天骄之姿的。他悬身于苍穹之上,脸上褪去了嬉笑之色,举手投足间佛光流转,万千意象环绕其身,宛若真佛转世,气质大变。 不远处,李茂目光惊诧地瞧了一眼佛子,咬牙传音道:“坏了,果然有截胡的!” “哈哈哈……!”曹守义癫狂大笑,似乎完全不在乎突然出现的陌生修士,只调侃怒吼道:“看来这天都城中,对我老曹感兴趣的人……也不止他云海一个啊!” 佛子静静地瞧着他,传音吩咐道:“蛊虫入体,那老曹已经彻底失心疯了。我的转世佛法恰好能 克制他……你三人挡住那四名化道修士,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你能行啊?”小侯爷充满了质疑。 “你一只侥幸得了凰刀凤血的野鸡,也配问本佛子行不行吗?”拓跋禅有些瞧不起小侯爷:“去,去一旁掠阵打杂吧。” 小侯爷真的很想恢复本尊身,一枪戳死大蠢象,但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心里还是感觉有点不太踏实,难得的稳当一回,没有贸然催动潜入者令牌。 “走!” 他招呼了一声雷虎和三头鸟,而后果断杀向李茂四人。 佛子瞧着曹守义,右臂微微抬起,食指弹动,凌空一点。 嗡——! 指落,一道七彩流光突兀乍现、汩汩涌动,就如同流动的水波,令虚空荡起了阵阵涟漪。光华散尽,一尊约有成人小臂长的降魔杵,便飘浮在了佛子身前。 那杵身修长端直,通体莹白剔透,质如凝脂琉璃,自然光润、不染尘埃。此宝名为“万象寂灭杵”,乃是佛子登临三品化形时,自斩象牙,又以藏在体内的转世佛光浇铸,这才炼制出了此件本命法宝。 它与佛子神魂相连,杵在人在,杵灭人灭。 万象寂灭杵静静地飘浮在夜幕中,圣洁如佛家至宝,其内也似隐隐传出万千高僧诵经之音。 曹守义体内藏有阴邪蛊虫,自也会对这种圣物产生难以克制的厌烦。他双眼中闪烁着忐忑不安的神色,满脸怨毒道:“老子最烦你们这群秃驴了,口口声声要度尽天下苦难,可真正的苦难你们见过吗?!我就是!却为何不度我?!!” 吱吱——! 他怒吼着抬起双臂,操控着那些阻拦李茂等人的蛊虫,横空飞掠,一同杀向了佛子。 佛子大人早已没了在赌桌上大喊“天门一注”的衰仔神色,俊俏的脸颊上只有意欲度化天下苦难的从容与自信。他稍稍向前迈动一步,双臂抬起,一手托天,一手撑地,口中轻轻念诵道:“刹那清妄印!” 一言出,那托天之手上,耀起无尽梵气之光,其内蕴藏着佛子转世,与生俱来的佛家真意;撑地之掌下,气血之力自体内狂涌而出,汇于一点、升腾无尽。 两掌以肉身为轴,各自在虚空中,自左向右、自右向左地画着半圆。当双掌易位,掌心相对之时,两掌便各自压向胸前。 轰隆隆——! 梵气向下、气血之力向上,两者在胸前汇聚,竟爆发出了天塌地陷的惊雷之声。 佛子乃是七彩神象、先 天圣灵,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身负三大佛门顶级天赋——万象镇御、真如破妄、佛心恒固。 他肉身中时常涌动出的金光,也并非是术法的表现,而是他以传承心经修炼出的佛家梵气,其内蕴藏前世道韵,乃是他独有的一种气力本源。 刹那清妄印,就是根据真如破妄天赋而传承下来的一种攻杀术法,可破虚妄、渡冥邪、慑阴灵。 “吱吱……!” 数十只蛊虫“借物而生”,邪气滔天,四面八方杀向佛子时,也一直在发出稀碎酸牙的诡异声响,好似厉鬼冤魂的低语。 嗖嗖嗖——! 一道道神虹之光袭来,“上坟鹅”施展控风之术,凝聚无数风刃攻杀向了佛子的背部;被蛊虫“附体”的一套食盒,横空跳跃走动,木质壁板上竟生出了血肉经脉、隐隐有血光流动,体表也长出了无数狭长的枝条,肆意摆动着捆向了佛子的脖颈…… 数十只四品之上的蛊虫,数十种诡异繁杂的术法,此刻都尽数向佛子一人杀去! 小侯爷见这边闹起了惊天动静,登时有些担忧地传音问道:“拓跋禅!你到底行不行啊,要不要我帮忙……?” 他与佛子在秘境中相识数十年,二人又同属五虎之列,感情自然是极好的。佛子是残魂,死了无法复生,所以他才会如此担忧地询问。 唰——! 佛子猛然睁开眼眸,并未回复小侯爷的询问,只将胸前二气交错相融,轰然托起,于夜幕苍穹之下结出了大印虚影。 “四品境对本佛子而言,只是踏上修道一途的起点;可对你们而言,却是摄魂夺魄、敲骨吸髓、寄生他人掌心的终点……同为生灵,你们这群小虫子却是好苦的命啊!” “既然这么苦,那就别活了!” 大印虚影遮天蔽日,闪耀如烈阳。 轰隆隆——! 梵光与气血升腾燃烧,轰然碾过虚空。 噗噗噗——! 印落之处,数十只蛊虫尽数化作点点尘埃消散,一切借物而生的虚妄、邪气滔天的术法,都未能存世片刻。那印悬之地似有诵经梵音、悠远象鸣在激荡,浮生万念尽数沉寂,天地骤然清明。 佛子只一印,便超度了数十只四品蛊虫,而这些脏东西刚刚却阻挡住了化道一战的李茂四人,两者相比,高下立判啊! 这就是先天圣灵之威,数值怪的恐怖之处!当然,这也有佛法天克邪物的客观优势存在。 大印虚影悬停在空 中,仍旧散发着无尽梵光威压,狠狠地压住了曹守义的肉身。 拓跋禅压根就没拿数十只蛊虫当作是对手,他从一开始就想掳走曹守义,而后把他带到牛天尊身前,狠狠地说上一句:“人给我你抢回来了,再给我一万星源上桌,我马上去跟那四个biyang的拼了!” 曹守义体内的蛊虫被梵光威压克制,心生恐惧、神魂难安,一时间竟有佛法裂身之感,痛苦万分,不停地升腾着邪气,意欲冲破禁锢。 佛子趁它慌神,抬起右臂向前一指:“去!” “嗖!”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那飘浮在身前的“万象寂灭杵”化作一道神虹,直击曹守义的眉心。 “噗!” 寂灭杵转瞬而至,尖锐一头刺破了老曹的眉心,杵身也散发出了滚滚无尽的佛道气息。 “啊!!!” 藏在老曹体内的蛊虫,登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忍耐的灼烧之感,半根手指长的蛊虫肉身疯狂扭动,垂死挣扎。 “嗯?!” 拓跋禅借着杵身感知着老曹的神魂气息,心中惊愕无比:“这蛊虫竟与他的神魂相连,若是强行为之……他则必然会身死啊!” 他本想借着万象寂灭杵,一击将那邪祟蛊虫从老曹肉身中逼出来,却不承想,这蛊虫许是吞噬了老曹的部分神魂,两者竟暂时无法分开。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有些棘手了。因为牛天尊明确说过,他必须要活捉老曹,才能逼问出事件真相。对方若是身死,那之前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不能杀,那就只将老曹与蛊虫一同擒住了。可老曹毕竟是五品,那藏在他体内的蛊虫也是五品大圆满,而他才刚入四品,根本经不起过多消耗…… 佛子稍作沉思,传音喊道:“三头鸟,雷虎,赶紧过来帮我!” “你刚才那牛哄哄的劲儿呢?不说不用帮吗?”雷虎给出了质疑。 “别废话,赶紧过来!”佛子没好气地回道。 三头鸟和雷虎一直在给小侯爷“掠阵”,全程都没怎么出现斗法消耗,此刻见佛子呼唤,登时就以巅峰状态参战。 “你二人只涌动神魂术法,帮我压制住那个蛊虫即可。”佛子低声吩咐道:“我专心凝聚第二道古佛大印,直接将那蛊虫封印在老曹的体内。” “好。”雷虎点头:“但我二人来帮你了,那侯爷岂不是就要被四人围攻了?” “你以为他跟你二人一样废物呢?”佛子专 心道:“他虽是野鸡出身,可毕竟得了凰刀凤血……也配得上我叫他一声二弟。” “他是二弟,那我是什么?!”三头鸟不可置信道:“我五虎的座次不该这样啊,我伺候你这么多年,我才应该是老二啊!” 雷虎懵逼了:“你踏马在说什么啊?你们要不让我当这个二哥……我就不打了,跑路了!” 不远处,一直以为自己是五虎之首的小侯爷,此刻正在独战李茂四人。 唰——! 凰羽刀横着划破虚空,刀身漆黑如墨,刀面与刀背被一百零八根五彩斑斓的凰羽填满,就如同一颗颗璀璨的宝石;刀镡有凰血石点缀,散发着一股灼热之气。 此物乃是小侯爷在龙宫之中得到的道韵之宝,相传此刀的刀身是凤凰燃星,焚毁一切生机后,炼化出的一粒星辰尘埃所锻造,其重难以估量。一百零八根凰羽融在刀面、刀背,也拥有着诡异莫测之用。 小侯爷得了此刀和凤血后,才真正算得上是野鸡变凤凰了。 他持刀而立,拦住李茂四人:“肉身都快化成泥淌子了,还要再战吗?” 李茂神魂模糊,不甘地判断道:“你们几人都有生灵气息……并非是官差,而是万灵园的人?!你……你是游历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侯爷装傻摇头。 李茂眯着眼睛,咬牙道:“曹守义肯定是杀不了了,我们四人不能白一次……既有同门游历者,那就弄死一个算一个,好为其他人铺路!” “嗖嗖嗖……!” 话音落,四人燃烧着最后一丝气血,一往无前地杀向了小侯爷。 小侯爷涌动腹内灵气,逆行经脉,自体内逼出一滴精血,淡然道:“我野鸡化凤的第一战,没有小坏王旁观……总感觉缺点什么,遗憾呐!” “噗!” 他一口就将精血喷在了凰羽刀锋之上。 轰隆隆——! 血雾弥漫,凰刀赤红、血珠流动间,竟陡然升腾起了无边焰浪,滚滚燃烧了起来。 凰刀在手,就如同一柄从天火炉中拔出来的刀胚,烈火焚空,气息爆裂至极,仿佛可燃烧斩尽人间一切强敌,一百零八根凰羽簌簌抖动,熠熠生辉! 小侯爷以双手合握之姿,举起焰浪阵阵的凰刀,轰然斩下! 嘭嘭…… 刀起刀落,数声惊天巨响炸着耳朵,李茂等四人一同轰出的攻杀,均被一刀斩碎、均被刀火焚尽。 嗖嗖嗖 ——! 刀背上,那一百零八根凰羽也已抖动到了极限,竟接连飞掠而起,如一柄柄可射穿天地的暗器匕首,化作道道神光,四散而开。 李茂以长枪迎战小侯爷,可双方只刚刚交手两招,他就被炙热的刀火点燃了半个身躯,被狂暴的刀气、沉重万分的刀身震得肉身崩碎。 “你要用别的法宝与我交手,那兴许还能坚持一下,可你偏偏非要在侯门弄枪……呵呵,技法拙劣啊,拙劣!”小侯爷压身再砍一刀:“你可要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可是以手中长枪,对抗过古皇极境的存在啊!” 噗! 刀光掠过虚空,如一条火龙,硬生生撞碎了、割裂了李茂的肉身。 刀过时,凤血之火升腾,焚尽一切。 早就是强弩之末的李茂,即便有三人帮忙,却也没在小侯爷手下存活过三招。 嗖嗖嗖…… 一息后,三十六根凰羽穿透了另外一人的肉身;五息后,李茂四人全部身殒。 …… 天都,城关。 老驴早已下令解除闭城,城门口聚集的过路百姓、商旅之人也走了有一会儿了。 小坏王端坐在门房内,正托腮沉思。 狗哥有些费解地瞧着他,传音问道:“我说,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这闭城都解除了,我们直接赶往皇陵祖地不好吗?” 小坏王看了对方一眼:“你懂个屁啊,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让神庭武党与三首座的弟子斗起来,这样我们才有机会黄雀在后啊。你现在急忙赶去皇陵祖地,又能干什么呢?!” “你敢与不知有多少人的三首座弟子相争吗?你敢与神庭武党作对吗?我们一共六个人,怎么这点逼数都没有呢。” 狗哥也有着自己的担忧:“不是,我是觉得咱们分开了……!” 咣当! 他话还没等说完,卢勤拙便从外面冲了进来,神色激动地喊道:“殿下,你果然料事如神啊!” 小坏王登时蹿起身问道:“怎么了?” “按照您的吩咐,城门解禁后,我便派了一队兵丁乔装打扮成了普通农户的模样,而后一路向城外尾随而去。他们刚刚走过五里路,就见到三名隐藏在出城百姓之中的修士,登天而起,火急火燎地奔皇陵祖地赶去,路线与七友掌柜乘坐的马车一模一样。”老驴欣喜若狂地回了一句,而后立马抱拳请战:“下官……下官想要戴罪立功,还请二殿下能给我这个机会!” 任大牛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心里狂喜道:“嗯,做得很好。你马上给尾随修士的那一队兵丁传信,让他们这就阻拦那三名修士。切记……不要让这三人赶到皇陵祖地,只在外围拦住他们。如此一来……两波人马无法汇聚,他们必然就会底牌尽出,露出更多的马脚。” “下官知晓了,下官这就以飞鸟传信,命他们出手阻拦。”老驴立即点头道:“我也带人赶去截杀!” “我与你一块去。”小坏王心很细地吩咐道:“快,给我拿两套御神军的铠甲过来。本王样貌过于俊秀,气质过于风流倜傥,需要乔装打扮,才能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您说得太对了,我这就让人去拿铠甲。”老驴应了一声,而后便急匆匆地离去。 不多时,八百御神军冲出城关,直奔皇陵祖地赶去。小坏王与黑狗哥骑着高头大马,瞧着威风凛凛,颇为神气。 大半个营的兵马,一路疾驰追赶,很快便穿过了两座古村,抵达了皇陵祖地的外围。 轰隆隆——! 苍穹之上,修士斗法的神虹相撞之声,震耳欲聋地响起。 小坏王抬头望去,见到有三位修士,正在速杀一队御神兵卒。他能感知到这三人身上都散发出了异族生灵独有的气息,也就是说,他们肯定就是三首座麾下的弟子。 他真的是要乐开花了,今夜之局中,既有三首座坐镇万灵道宫,亲自下场博弈的影子;也有神庭武党一脉,无数高手暗中窥探,意欲再布杀局,掀起无边党争。 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坏王等六人想要活捉曹守义,那真的是太难了。 还好苍天眷顾,让小坏王碰到了耿直的老驴,手中又恰巧刚刚得到了镇魂水。如此一来,跟随马车出城的三首座弟子,不但提前暴露,还让小坏王借力打力似的,利用御神军将其困住。 老曹那边孤立无援,则必然会提前显漏底牌;而武党这边兵马齐动,自也不会放弃已经入局的弟子……双方血拼之下,小坏王他们六人又都没有暴露,这就等于是把劣势变成了一种优势。 他心里一点都不着急,只准备先看看热闹,而后再见机行事。 说起见机行事,他也庆幸自己很有先见之明,知道四虎没有面对复杂局面的思考能力,便足足叮嘱了四虎三遍,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如此一来,大事必然可成啊! …… 皇陵祖地西侧。 一位年轻的游历者,低声问道:“我就不明白了 ,刚刚为何不去救李茂,就让他们白白死了?” 旁边,另外一位生灵气息较为淡薄的男子,轻声回道:“他们都选择化道了,我们即便出手,他们也必死无疑啊。” “但理不是这么个理啊!你看……那四人已经快要将曹守义压制住了,我们若不出手,他们只需半刻钟的时间,就可以彻底逃离此地。”年轻的游历者也有着自己的一套想法。 前方,一位盘坐在青石之上的人影,皱眉回道:“联手压制曹守义的那四人,应该是二首座麾下的弟子……先前,我猜测调查二首座入狱真相的弟子,应该是摇光峰的那头青牛,可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他。” “为什么这么说?”有人出言询问。 “因为青牛绝对不会这么蠢啊。李茂他们明明已经现身了,那他们只在暗中观察,等我们的人与朝廷之人血拼就好了啊。怎么会在时局不明的情况下,突然跳出来呢?” “如此行事……我完全有些看不懂啊。他们的行为有些难评……甚至有点不太像游历者啊。” 人影百思不得其解,心里也在思考着更多的可能。 此章七千字,还 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