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嫡女不好惹,回京嘎嘎乱杀》 第1章 三世重生,初见 谢明月替皇帝挡了一箭,当场扎了个透心凉。 全家因她青云直上,享尽荣华。 唯有她,重伤垂死,好不容易活下来,却留下不小的后遗症,还遭到皇后的嫉恨,要将她和娘家侄儿赐婚。 她那侄儿是人人皆知的纨绔,京中贵女避如蛇蝎,谢明月不堪受辱,干脆又捅了自己一刀。 婚事自然没成,而她也因为伤及心脉,迟迟不愈,被皇帝送往终南山药王谷养伤。 三年后归来,家里多了一位表姐。 表姐住谢明月的院子,用她的份利,还将她的奶娘和丫鬟赶了出去。 谢明月的父母兄长疼她,小弟视她如亲姐,就连曾经说要娶她的竹马,在见到表姐后,也变了心,言明非表姐不娶。 皇帝原本要厚赏谢明月,却因为母亲偏心,皇后从中作梗,赏赐落到表姐头上。 谢明月性情刚烈,自然不愿妥协,据理力争,他们却说她不识好歹,得罪皇后娘娘,以后没她好果子吃。 害死谢明月后,所有人都欢天喜地,觉得以后不会再被皇后针对。 谢明月做了几年的孤魂野鬼,看着定远侯府在皇帝的震怒下轰然坍塌,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然后在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被一道紫色雷霆劈到了修真界。 可惜好不容易混到渡劫,结果愣是被心魔所困,一睁眼,又被雷劫给劈回来了。 谢明月又重生了,重生在她回京城的路上。 …… “大小姐,前面就是驿站了,咱们要下去歇息一晚上吗?” 丫鬟红绡问道。 谢明月摇头:“不用,直接进城。” “直接进城?会不会来不及?” 另一个丫鬟阿蛮掀开车帷,望着天边沉沉压下的乌云,满脸担忧。 “无妨,今日城门会晚上一刻钟关闭,快马加鞭能赶上。” 谢明月双眼微阖,淡淡说道。 那一世她也是在这天回京,却不知由于南诏使节突然来访,为了迎接他们,城门并没有按时关闭,而是晚了一刻钟。 而她害怕错过入城时机,便在驿站住了一晚。 结果好死不死的,又遇到了皇后的侄儿,承恩侯府的三少爷崔砚。 之后就是长达两年的纠缠,不,应该说是单方面的骚扰。 她成了京城里人人嘲笑的笑柄,也给了皇后拿捏她婚事的把柄。 这一世,谢明月决定从源头避开他。 红绡觉得小姐这两天变得很奇怪,神神叨叨地,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不过还是乖乖向车夫传达命令。 马车骤然提速,溅起阵阵尘土,与天边的乌云相映,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要下雨了。” 谢明月倚在车窗前,看着像小老鼠一样偷吃饴糖的阿蛮,轻声叹息。 阿蛮是她在药王谷收下的丫鬟,红绡也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两人的忠心毋庸置疑,那一世为了保护她,都被人害死。 阿蛮更是被万箭穿心而死。 可惜了这丫头一身力气,却因为不通武艺,落到那般凄惨的下场。 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让她修习武艺。 正思忖间,后方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谢明月眉头微蹙。 这个时辰,除了南诏使节,还有谁会这般仓促赶路? 不等她细想,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已从马车旁疾驰而过。 马背上的少年绯衣猎猎,金冠束发,腰间悬着的银弓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模样俊美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路过马车时,他忽然扭头朝车厢看了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四目相对,刹那交错。 一群锦衣少年紧随其后,嬉笑打闹声随风飘来:“崔砚那个蠢货,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跟本少爷斗,只能在后面吃灰!” “可不是嘛!谁都比不过咱们秦二公子厉害,居然真猎到了白狐!” “这是本少爷的孝心,孝心你懂吗?有了它,本少爷未来一年的花费就有着落了!” 绯衣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语气张扬。 “咦,城门居然真的没关?” “明明是我掐算得准,说了城门没关就是没关,你们还不信……” 一个身穿宝蓝衣衫的少年笑着说道。 “得了吧神棍,你那本事,也就这点用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谢明月却死死盯着那绯衣少年的背影,心神巨震。 仅仅只有一眼,她却看得分明,那少年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气。 那是紫微之气,主帝王之相! 她认得这少年,秦国公府二少爷,秦长霄,也是秦国公唯一的嫡子。 大庆朝有名的纨绔败家子,名声与崔砚不相上下,虽属宗室,却与当今圣上血缘已远,快出五服,怎会身具紫微之气? 谢明月心头翻涌。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仅有三子两女。 皇后所出的太子,贵妃膝下的二皇子,还有淑妃所生的三皇子,以及其他两位妃子所出的公主。 上一世她死得太早,未曾看清最终帝位归属,如今看来,这大庆朝的江山,怕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变数。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红绡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忧地问道。 “无事。” 谢明月压下心中惊涛,“快些进城,别耽误了正事。”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在城门关闭前一刻冲了进去。 刚进城,谢明月便吩咐道:“先不回侯府,去皇宫。” “啊?现在就去皇宫?” 红绡愣住了,“小姐,您刚回来,身子还弱,不先回府歇息一下吗?况且这都快入夜了,宫门早就下钥,哪是说进就能进的?” 谢明月掀开车帷,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隐在暮色里的宫墙轮廓上,语气笃定:“寻常人进不去,不代表我进不去。走,去朱雀大街。” 第2章 面圣求旨 风雨欲来,路上行人匆匆。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最终停在一座森严衙署前。 皇城司。 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门楣,两侧石狮肃立,檐下值守的卫兵玄甲佩刀,眼神锐利如鹰。 马车刚停稳,守卫便上前厉声喝问:“来者何人?皇城司外,不得擅闯!” 红绡正要开口,谢明月却先一步掀帘下车,对着守卫微微颔首,声音清亮:“烦请通传一声,定远侯府谢明月,求见卢指挥使。” 当年皇帝遇刺,皇城司因护卫不力,被皇帝降罪,指挥使卢瑾更是自请领了五十军棍,差点丢了性命。 而她替皇帝挡下那致命一箭,不仅救了皇帝,也间接替皇城司免了更重的责罚。 卢瑾此人,外冷内热,最是恩怨分明,欠了人情,必定会还。 两个守卫闻言皆是脸色微变。 显然听说过谢明月的名头。 “请姑娘稍等。”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功夫,衙门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名身着玄色麒麟服的青年快步走出。 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面容清俊,眉目端正,只是眼神太过冷冽,像淬了寒光的刀锋。 正是皇城司指挥使卢瑾。 传闻中,卢瑾心狠手辣,手段酷烈,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朝堂上下无人不惧。 可谢明月抬眼望去,却从他面相上看出几分清正之气,与外界传言的奸诈小人判若两人。 果然是个可交之人。 “谢姑娘。” 卢瑾拱手一礼,声音低沉。 “卢指挥使。” 谢明月还礼。 “姑娘来找卢某,”卢瑾上来便问,没有半句废话,“可是有事?” 谢明月抬眸看他,目光坦诚:“我要入宫见陛下。” 她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闻言,卢瑾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深夜入宫,还是这般仓促,定然是有急事。 可他没有追问缘由,只沉默片刻,便颔首道:“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阿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京城的人都这么爽快么? 连问都不问要干什么,就直接答应了? 谢明月却丝毫不觉意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多谢卢指挥使。”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宣和帝坐在御案后,手中朱笔悬在一份北狄战报上方,眉头深锁。 年过四旬的皇帝鬓角已生白发,但眉目间的威严不减,只是眼底的疲惫怎么也掩不住。 “陛下,定远侯府谢大姑娘求见。” 总管太监福全低声禀报。 朱笔一顿,宣和帝抬眼:“谁?” “谢明月谢大姑娘。” “她回京了?” 宣和帝放下笔,神色复杂,“不是说要明年开春才回么?” “老奴不知。此刻人就在东华门外,由卢指挥使陪着,说有急事求见。” 宣和帝沉默片刻,抬手:“让他们进来。” “是。” 很快,谢明月跟着卢瑾走进了养心殿。 殿内龙涎香袅袅,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衬得那道明黄身影愈发孤寂。 谢明月看着御案后的皇帝,眼眶忽然一热。 那一世她死后魂魄不散,亲眼看见他拖着病体强撑着上朝,下旨彻查她的死因。 那时皇帝的身体就已经不大好了,却依然坚持为她讨回公道,夺了定远侯府的爵位,将那些害她的人,一个个打入地狱。 “臣女谢明月,叩见陛下。” 谢明月伏身行礼。 “起来吧。” 宣和帝语气温和,打量了她几眼,眉头渐渐蹙起:“身子骨还没好利索?药王谷那群老家伙,是不是偷懒了?” 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又透着实打实的关切。 谢明月起身,抬眸看他,唇角微弯:“陛下可不能冤枉好人,药王谷的仙长们待我极好。只是臣女这身子,要慢慢调养,急不得。” 那一世她回来后,几次想要入宫面见皇帝,却被母亲拦下。 “你身为闺阁小姐,怎可与陛下接触,没得惹怒皇后娘娘。” 母亲如此说道。 她也怕让人生出误会,这才没再坚持。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是真傻,任凭如何,能有自己的小命重要吗? “回来怎么不先回府?深夜入宫,可是有急事?” 宣和帝重新拿起朱笔,却没有再批阅奏折,目光落在她身上。 卢瑾识趣地躬身道:“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先行告退。” 宣和帝微微颔首。 很快,殿内只剩皇帝、谢明月和侍立一旁的福全。 “臣女……” 谢明月顿了顿,忽然撩起裙摆,再次跪下,“臣女斗胆,求陛下赐一道圣旨。” 殿内静了一瞬。 福全屏住呼吸,偷偷看向皇帝。 宣和帝脸上的笑意淡去,目光沉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什么圣旨?” “允臣女婚事自主之权。” 谢明月抬头,眸光坚定,“臣女今生不嫁亦可,若嫁,必是臣女心甘情愿之人。任何人,包括父母尊长,不得干涉。” “……” 长久的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殿外风声渐紧。 宣和帝放下朱笔,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帝王的威严:“你可知,皇后前日还与朕提起,要为你和崔家三郎赐婚?” “臣女知道。” 谢明月声音平静,“所以臣女才来求这道圣旨。” “若朕不答应呢?” “那臣女便再捅自己一刀。” 她抬眼,似是玩笑般说道,“三年前臣女能拒一次,如今就能拒第二次。大不了,这条命还给陛下就是了。” “胡闹!” 宣和帝呵斥,语气却添了几分无奈,“起来说话。” “福全,拟旨。” “是!” 黄绢铺展,朱砂研开,御笔挥毫,字字千钧。 圣旨落成,福全用印。 谢明月接过圣旨,又见皇帝解下腰间一枚龙形玉佩:“这个也给你。” 她神情微怔,伸手接过。 玉佩通体莹白,龙睛处一点血红,触手温润,隐有暖意流转。 “此乃血瞳玉,西域贡品,见玉如见朕。” 宣和帝看着她,“若有人再敢逼你,持此玉入宫,朕为你做主。” 谢明月心中一暖,抬头看向皇帝,忽然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一丝狡黠:“陛下,您就不怕臣女仗着这玉佩胡作非为?” 宣和帝瞪她:“你敢?” “不敢不敢。”谢明月连忙摇头,“臣女就是随口一说。” 宣和帝摆摆手:“行了,夜深了,让福全送你回去。回去好好歇着,缺什么药材,去御药房取,就说朕准的。” “谢陛下!” 谢明月眼睛一亮,连忙行礼道谢。 御药房有全大庆最好的药材,说不定她能试着炼制出固本培元的丹药,不仅能修复受损的心脉,还能修炼内功心法,拥有自保之力。 福全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了数。 陛下连随身玉佩都给了,看来这谢大姑娘的分量,还要往上提一提。 走出养心殿,卢瑾还等在殿外檐下,见她跟着福全大总管一起出来,什么也没问,只道:“我送你出宫。” “不敢劳烦指挥使,陛下命杂家送谢姑娘回去。” 福全笑道。 卢瑾点头,不再强求。 三人一同出宫,夜色深沉,宫灯在宫道上晕开一团团昏黄光晕。 行至东华门前,卢瑾忽然开口:“谢姑娘往后若有难处,可随时来皇城司寻我。” 谢明月侧眸看他:“指挥使不怕惹麻烦?” 卢瑾面色平静:“皇城司的职责,本就是护卫陛下与社稷安稳。姑娘救驾有功,于国于民皆有大义。卢某护你周全,亦是分内之事。” 这话说得坦荡。 谢明月笑了笑,福身一礼:“那便多谢了。” 离开皇宫时,暴雨倾盆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片上,噼啪作响。 马车驶离宫门,消失在夜色深处。 第3章 借势 谢明月是被福全大总管亲自送回来的。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最终停在一座朱漆大门前。 谢明月掀开车帷一角,抬眸望去。 巍峨的门楼高耸,青瓦覆顶,铜钉嵌门,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敕造定远侯府”六个大字遒劲有力,是当今圣上御笔亲题。 雨雾氤氲中,那匾额上的鎏金在昏沉天色里泛着冷光,刺得谢明月眼角微微发疼。 谁能想到,三年前这里还只是座四品将军府,虽也气派,却远不及如今这般煊赫。 这五进五出的大宅,这泼天的富贵,都是用她心口那道透骨的伤疤换来的。 那支射向皇帝的箭,扎穿了她的肺腑,也扎开了谢家青云直上的通天路。 父亲从四品武将一跃成为世袭定远侯,母亲受封二品诰命,大哥谢西洲不过一介秀才,却破格入了吏部。 唯有她,成了这块门匾下最碍眼的存在。 “什么人?侯府门前不准停车!” 门房小厮探出头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红绡掀开车帘,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咱们侯府大小姐,从药王谷养病回来了!” 小厮闻言一愣,借着灯笼往车厢里瞥了瞥,下一刻,竟缩回了脑袋,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暴雨滂沱,马车孤零零停在府门前,雨水顺着车檐倾泻如注。 车厢内,福全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他是御前总管太监,跟着皇帝三十余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谢家这是仗着圣恩,连皇帝的救命恩人都敢怠慢了。 “许是……府里还没收到消息,一时没反应过来。” 福全捻着拂尘,语气生硬地找补了一句。 谢明月却摇了摇头。 “公公不必安慰我。区区小事,我若连这都受不住,往后在侯府的日子,怕是更过不下去了。”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恼怒,可福全却莫名觉得心酸。 离家三年,好不容易归家,却连门都叫不开,这谢大姑娘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咯。 忽地,福全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陛下让他送谢明月回家,恐怕也是想瞧瞧她在谢家的处境。 怪不得谢明月一回来就进宫求旨,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这话放在朝堂乃至陛下面前,皆是至理。 这位谢大姑娘,有勇有谋,不可小觑。 福全深深看了谢明月一眼,不再多言,继续陪她等着。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出来一名管事。 谢明月认得他。 是宋氏的陪房周管事,上辈子也是他将自己拦在门外。 周管事走到马车前,并未行礼,只抬高声音道:“可是大小姐回来了?雨太大了,正门台阶高,马车进不来,请大小姐从角门进府吧。” 红绡“噌”地站起身,脑袋差点撞到车顶:“你说什么?让大小姐走角门?!” 周管事面色不改:“这是府里的规矩,马车一律走角门。大小姐刚回府,怕是还不知道,如今侯府不比从前,上下都得守规矩。”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谁不知道,让嫡出大小姐走角门意味着什么? 那是下人才走的门! 谢明月若是今夜从角门进了府,明日全京城都会知道,定远侯府的大小姐回府第一日就被刁难,连正门都进不去。 往后在这府里,谁还会把她当正经主子? 红绡气得浑身发抖,马车内,谢明月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那一世,她就是这样被拦在门外半个时辰,最后不得不从角门进府。 消息传出去,京城里人人都笑她失了圣心,连自家门房都看不起她。 府里的下人更是有样学样,往后对她百般刁难,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 福全大总管终于看不下去了,掀开车帘,尖着嗓子喝道:“请定远侯出来,杂家有旨意要宣。” 周管事一愣,这才注意到马车里还有旁人,眯着眼借着灯光往里瞧,待看清福全身上那身靛蓝绣蟒的太监服饰时,脸色“唰”地白了。 宫里能穿蟒袍的太监,不超过五个。 而能在这个时辰出宫办事的…… “福……福全公公?” 周管事腿一软,差点跪在雨水里,声音都在打颤:“老奴……老奴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公公在此,还请公公恕罪!” 他怎么也没想到,跟着谢明月的,竟是皇帝跟前最得宠的福全大总管。 这可是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人! 周管事连滚带爬地冲回府中。 这一次,门开得很快。 不到半盏茶时间,府内灯火通明,一群人簇拥着匆匆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定远侯谢德昌,不到四十岁的年纪,身材高大,面容周正,只是此刻眉宇间满是惶恐。 宋氏穿着一身锦绣诰命服,紧随其后,妆容精致,面色却有些不自然。 兄嫂弟妹,还有几位婶母、堂弟妹,全都簇拥着出来,黑压压地站了一地。 而宋氏身后,站着一个身着杏红衣裙的少女。 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段窈窕,杏眼桃腮,唇边天然带笑,梨涡浅浅。 她撑着一柄油纸伞,伞面微微倾向宋氏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肩颈线条。 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孝顺懂事。 “臣谢德昌,接旨……” 谢德昌领着全府跪在门前雨水里。 暴雨倾盆,众人衣衫瞬间湿透,却无一人敢动。 福全这才慢条斯理下了马车,阿蛮连忙殷勤地上前打伞。 小丫头挺机灵。 福全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从怀中请出圣旨,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远侯府嫡女谢明月,忠勇可嘉,朕心甚慰。今特赐婚事自主之权,终身大事皆由己定,父母尊亲不得干涉。钦此——” 圣旨念完,满场死寂。 只有暴雨砸在地面的哗哗声。 谢德昌猛地抬头,瞪着福全手中的圣旨,眼神里满是震惊。 “不,不可能!陛下怎会下这等旨意……” 宋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跪不稳。 宋明珠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谢明月眼神好,分明看见她撑伞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她心中忍不住冷笑。 不过是掌握婚事自主之权,不被人拿捏罢了,这就受不住了? 放心,这一世,她不会再奢求那些不属于她的温情。 欠她的,她要一一讨回。 害她的,她要一一清算。 第4章 双生之相 “臣……领旨谢恩。” 谢德昌不情不愿地磕头谢恩。 福全将圣旨交到他手中,这才转向马车,换上一副温和面孔:“谢姑娘,旨意已宣,杂家该回宫复命了。” “有劳公公了。” 谢明月下车致谢。 谢德昌也连忙站起身,殷勤地看向福全:“福公公,雨大,我派马车送您回宫。” “有劳侯爷。” 福全点头,又看向谢明月,意味深长道,“谢姑娘,陛下说了,若有什么难处,随时可持玉佩入宫。” 说罢,他转身上了定远侯府备好的马车,消失在雨幕中。 可那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听懂了。 陛下不仅赐了圣旨,还给了谢明月随时入宫的特权。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陛下念旧情,谢明月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重。 正厅里,灯火通明。 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热茶、帕子。 谢明月接过帕子擦拭脸上的雨水,动作不疾不徐。 厅内坐了满满当当两排人。 上首是谢德昌和宋氏,左右两侧依次是二房、三房、四房的叔婶。 谢西洲与妻子阮氏坐在左侧首位,宋明珠则挨着宋氏下首坐了。 那个位置,本该是谢明月的。 而谢明月,此刻坐在右侧末位,一个离主位最远也最不起眼的位置。 红绡二人站在她身后,气得眼眶发红,却被谢明月一个眼神止住。 谢德昌脸色阴沉,看着这个女儿,有心想发火,却又不敢在背后议论皇帝。 他原先还想着等谢明月回来,给她找个有权有势的人家联姻,也好让自家沾沾光。 现在好了,谢明月的婚事他这个做父亲的完全不能插手,叫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宋氏更不用说,心中呕得要死。 她虽不喜这个女儿,却也不想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有圣旨在,往后她想拿捏谢明月,就没这么容易了。 其他人也心思各异。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陛下却下了这么一道旨意,这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难道,陛下知道侯府发生的事,特意给谢明月撑腰? 一时间,厅内气氛诡异。 一道道目光隐晦地在谢明月和宋明珠之间游移,带着探究揣测,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谢明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仿若未见。 她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浅浅抿了一口,随即笑着对众人道:“此次从药王谷回来,给各位长辈、弟妹们带了些特产,只是一路颠簸,东西都在马车上。红绡,你们去把东西搬到明月轩,收拾妥当后,再分发给大家。” “明月轩”三个字一出,厅内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宋氏和宋明珠。 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温婉,柔声道:“明月啊,你刚回来,想必也累了。娘怕你回来不习惯,特意给你收拾了棠梨院。棠梨院离正院近,咱们母女俩也好亲近,不比明月轩差。” 她说得极其坦荡,仿佛真是为了谢明月着想。 可在场的人谁不明白。 棠梨院偏僻狭小,哪里比得上明月轩的气派。 那可是府里除了正院外最好的院子。 当年陛下特意赏赐改建,引了温泉水做成汤池,专为给谢明月养伤用。 里面一应陈设都是御赐之物,连院中那株百年红梅都是陛下特意命人栽种的。 如今宋氏简单两句话,就想用棠梨院搪塞过去,恐怕没那么简单。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谢明月,等着她发作。 毕竟,按照她从前的性子,怕是早就当场质问起来了。 可谢明月却只是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同样眉眼含笑:“母亲费心了。只是女儿离京三年,如今回来,自然该住回自己的院子。明月轩……莫非还在修葺?” 她问得天真无辜,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宋氏面色不改,笑道:“那院子,你表姐明珠住着。她身子弱,需要温泉水养着,我便让她暂住了。棠梨院也是一样的,院里也有个小汤池,虽不及明月轩那个大,却也够用了。” “原来如此。” 谢明月点点头,正要继续开口,却突然顿住了。 修道之人,观人气运命理已成本能。 方才在雨中未曾细看,此刻安坐下来,这才看出宋氏的面相有些不对。 宋氏的子女宫,本应有两子一女的气运纹路。 可她细观之下,却发现竟是两子两女的命格。 其中代表长子的纹路与代表女儿的纹路,竟然同源而生,纠缠交错。 分明是双生之相! 可谢家上下皆知,宋氏当年嫁给谢父后先是生下长子谢西洲,两年后才又生下她谢明月,又三年后才生下次子谢映川。 何来双生? 谢明月心跳陡然加速,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看向站在宋氏身侧的宋明珠。 这一看,更是心惊。 宋明珠面上显现的亲缘线,竟与宋氏的子女宫隐隐呼应。 这两人,哪是什么姑侄,分明是亲母女! 谢明月瞳孔骤缩。 她猛地转眸看向谢德昌。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父女之间的血缘牵连,在面相上自有痕迹可循。 可宋明珠的面相与谢德昌之间,毫无半点关联。 谢明月的目光又缓缓移向谢西洲。 他的面相…… 竟与宋明珠呈现双生之相,且与父亲谢德昌毫无关联! 这怎么可能?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中成形。 那一世她被蒙在鼓里,至死不知真相。 如今重活一世,又得修真界所学,这才窥破天机。 难怪宋氏视她如仇寇,却把宋明珠宠上天。 难怪谢西洲对宋明珠百般维护,对她这个亲妹妹却冷漠如路人。 原来这三人,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而自己,不过是个占了她宋明珠位置的可怜虫。 可笑他们三个长着如此相像,尤其是宋明珠,几乎与宋氏一个模子刻画出来的,她以为只是姑侄相似,却从未怀疑过。 滔天的恨意在胸中翻涌,谢明月几乎要控制不住当场揭穿。 但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冲动。 这个发现太过惊人,关系侯府声誉,更涉及皇室脸面。 祖母安乐郡主是宗室女,若让人知道她的儿子被戴了绿帽子,还替别人养了十几年孩子…… 不,不能明说。 至少现在不能。 谢明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森冷杀意。 再抬头时,已恢复了平静,声音依旧温和,“只是母亲可能忘了,明月轩是陛下当年亲自下旨改建的,里头一应陈设,都是御赐之物。表姐住在里头……怕是不太妥当吧?”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宋氏脸上。 御赐之物,岂容外人染指? 若真追究起来,这是大不敬之罪。 前世她以为舍去一个院子,能让母亲多关注自己几眼,结果没想到,这些所谓的血脉至亲,都是白眼狼! 一步退,步步退,往后再无宁日。 宋氏脸色白了又红,手指死死攥着帕子。 宋明珠适时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柔柔弱弱:“妹妹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了。姑姑也是怜我体弱,才让我住了明月轩……” 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顺着白皙脸颊滑下,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第5章 谁想让我不好过,我就让谁不好过 眼见宋明珠伤心难过,谢西洲立刻开口:“明珠身子不好,明月你一向大度,何必计较这些?棠梨院也是好院子,你……” “大哥。” 谢明月打断他,抬眼望过去,眼神清澈,“我不是计较,我是为表姐好。” “御赐之物,非天家血脉或得受赐者不得擅用。表姐若继续住在明月轩,传出去,旁人会说表姐不懂规矩,更会说咱们定远侯府,不把天家恩典放在眼里。” “你说是不是,父亲?” 她将话头抛给谢德昌。 谢德昌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谢家奋斗了几辈子到他这儿才得了爵位,要是因为这点小事惹怒圣上,后果他不敢想。 宋明珠见状,眼泪掉得更凶了。 “住口!” 宋氏终于忍不住开口,“明珠这三年陪在我身边,不知有多孝顺贴心。倒是你,一回来就兴师问罪,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谢明月转向母亲,眸光深深:“女儿只是要住回自己的院子,便是没有规矩了吗?那母亲不问女儿这三年过得好不好,不问女儿身子如何,反倒先责怪女儿不懂事,这又是什么规矩?” “你!” 宋氏气结,胸口剧烈起伏。 谢德昌阴沉着脸道:“明月,刚回来就别闹了。明珠是你表姐,这些年她替你陪在你母亲身边,也算有功……” “有功?” 谢明月忽然笑了,“父亲的意思是,女儿三年前替陛下挡箭,重伤垂死,被送去药王谷苟延残喘,倒不如一个表小姐陪伴母亲的功劳大?” “放肆!” 谢德昌拍案而起。 他最恨别人提起自家女儿为陛下挡箭之事,哪怕谢明月自己也不行。 因为这会让他想起自家这个爵位是怎么来的。 厅内气氛骤然紧绷。 宋明珠忽然嘤咛一声,眼圈泛红,泫然欲泣:“姑父息怒,都是明珠的错,明月妹妹生气也是应该的。我、我这就搬出去,绝不让妹妹为难……” 她说着就要起身跪下,谢西洲连忙扶住:“明珠别怕。” 他转身看向谢明月,眼中满是失望:“明月,你变了。从前你虽任性,却善良大度,怎么如今变得如此刻薄?明珠身子弱,经不得吓,你有什么气冲我来,何必为难她?” 看着这个曾经最疼她的大哥,谢明月感觉心口那处箭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一世,也是在这个厅里,她因不愿将皇帝赏赐的东珠让给宋明珠,被大哥指着鼻子骂心胸狭窄,不配为侯府嫡女。 那时她委屈得整夜哭泣,却不知,大哥早就知道宋明珠是他同父同母的双生妹妹。 他与宋氏、宋明珠,才是一家人。 而她,不过是个多余的外人。 “大哥说我刻薄?” 谢明月轻声问,“那大哥可知,我这三年在药王谷,每日要喝多少苦药?扎多少银针?多少次从鬼门关爬回来?” 她掀起衣袖,露出手腕。 白皙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灸留下的细小疤痕。 谢西洲瞳孔一缩。 “我这条命,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谢明月放下衣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我比谁都惜命。谁想让我不好过,我就让谁不好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氏惨白的脸,忽地展开左手,露出一直紧握的玉佩。 龙形栩栩如生,一双血瞳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红光,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 “这,这是陛下的随身玉佩……” 谢德昌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不怎么上朝,可也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 这玉佩陛下向来不离身,竟然给了明月? 谢西洲也脸色一僵,看向谢明月的眼神彻底变了。 二房三房的人同样被惊到了,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看热闹。 宋明珠更是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 她苦心经营三年,眼看就要取代谢明月成为侯府明珠,却没想到,这个病秧子一回来就请来了尚方宝剑。 她不甘啊,权势,她一定要得到权势,做那人上人! 谢明月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宋明珠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表姐。”她轻声说,语气却不容置疑,“我的院子,今晚能还给我了吗?” 宋明珠嘴唇哆嗦,求助地看向宋氏。 宋氏咬牙:“明月,明珠身子弱,这么晚了又下着雨,你让她搬去哪里?不如你先住客房,明日再……” “母亲。” 谢明月打断她,举起手中玉佩,“您是对陛下御赐之物有异议?” “……” 宋氏脸色铁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大嫂,明月好歹也是侯府嫡长女,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二夫人李氏硬着头皮开口劝道。 说实话,宋氏的偏心她着实不能理解。 侄女再贴心,能有亲生女儿重要吗? 不过她们平时得了宋明珠不少好处,这会儿向着谢明月说话,让她脸上一阵发烧。 二夫人开了口,三夫人钱氏自然也不会落下。 钱氏与宋氏同为商户女,性格却泼辣,说话也更加直白一点:“大嫂,你要是喜欢侄女,就让她住到你院子去,咱们侯府的女儿,可是个顶个的尊贵。” 这话就差没指着宋明珠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占侯府嫡女的便宜? 谢明月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 那一世,二婶三婶一直置身事外,从未听她们替自己说过好话。 怎么现在…… 是了,从前她一心只想获得母亲的关注,宋氏给她点好脸色,她就能咽下满腹委屈。 别人就算想要提点什么,也不好开口。 而这一世,她不再委曲求全,果然看到不一样的变化。 宋氏气了个仰倒,恨恨瞪了三夫人一眼。 正院还住着侯爷,让明珠住过去像什么话。 不过三夫人说话向来不着调,这关节也没时间跟她计较。 她冷着脸,还想继续以孝道压人,却听谢德昌说道:“明珠,搬吧。” “侯爷!” 宋氏惊怒。 “这个家,本侯说了算!” 谢德昌脸色蓦地阴沉下来。 第6章 夺回院子 谢德昌身为侯府主人,他一发火,宋氏与宋明珠两人即便再不甘,也不敢不从。 谢明月福身:“多谢父亲。” “红绡,带人去帮表姐搬家。记住,只搬表姐自己的东西。我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得原样留着。” 她不再看厅内众人各异的神色,撑伞踏入雨中。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厅内死寂良久。 待二房三房的人都走了,宋氏这才将茶盏重重砸在桌上,脸色铁青:“她、她这是要造反吗?” 庶妹谢芳菲立刻上前为她抚气:“母亲息怒,大姐她……或许是旅途劳顿,心情不佳。” “心情不佳?” 宋氏冷笑,“我看她是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了,一回来就搬出陛下来压人,好大的威风!” “姑姑别生气。” 宋明珠拭着泪,声音哽咽,“是明珠不好,占了妹妹的院子,惹妹妹不高兴了。明珠这就去给妹妹赔罪……” “赔什么罪?” 宋氏一把拉住她,“那院子我让你住的,谁敢说半个不字?她若是孝顺,就该体谅我的苦心!” “可是陛下那边……” “陛下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管这些后宅小事。” 宋氏说着,眼神却闪了闪,底气明显不足。 “妇人之见!” 谢德昌一甩袖子,走了。 宋氏气了个仰倒。 众人陆续散去。 宋明珠扶着宋氏往正院走,一路上小声啜泣:“姑姑,都是我不好,若早知道妹妹这般在意,我便不该住进去的……”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 宋氏拍着她的手背,眼神阴沉,“是她不懂事,一回来就闹得家宅不宁。你放心,有姑姑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且安心,姑姑自有打算。” 宋明珠乖巧点头。 …… 明月轩。 红绡去推院门,发现竟推不开。 显然里面的人已经得了信,早早就将院门给闩上了。 “这是想把咱们关在外面呢。” 谢明月冷笑。 “她们……她们也太无耻了吧?” 红绡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过是垂死挣扎,阿蛮。” 谢明月抬了抬下巴。 阿蛮会意,走上前去,抬脚狠狠踹在院门上。 “哐啷!” 院门瞬间四分五裂。 “什么人敢在侯府行凶!” 里面的人瞬间乱成一团,一个打扮体面的丫鬟打着伞冲了过来,看到站在门外的谢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她就脸色一沉,张口喝道:“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这是表小姐的院子,大小姐如此做派,夫人可知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春巧。” 谢明月微微侧首,“把她丢出去!” 阿蛮冲过去,像抓小鸡崽子般,一把抓起春巧丢到院门外。 暴雨瓢泼,瞬间将她淋成了落汤鸡。 “我,我要告诉夫人,大小姐打人啦!” 春巧何时这般狼狈过,扯着脖子就喊了起来。 “自作孽,不可活。” 谢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一脚踹在她心窝上。 春巧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闭过气去。 “小姐,她不会死了吧?” 红绡有些担心地问道。 “暂时不会。” 谢明月摇头。 但是过两天就难说了。 春巧是宋明珠的心腹丫鬟,上辈子没少狗仗人势欺负她。 这一脚她用了巧劲,没有当场要了春巧的命,等两天才会发作。 她要报仇不假,却也没打算败坏自己的名声。 在没有实力打破规则的时候,只能尽量在规则内舒服地活着。 谢明月抬脚走进院子。 院中那株百年红梅还在,只是树下多了一张石桌,桌上还摆着一套未收起的茶具。 显然是宋明珠白日在此品茶赏花留下的。 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很干净,暴雨洗过,不留半点尘埃。 廊下挂着的灯笼是新换的,窗纸也糊得崭新。 一切都很好。 好得像她从未离开过。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踏进正屋,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不是谢明月从前喜欢的清雅梅香,而是甜腻到有些熏人的香气。 谢明月脚步顿了顿。 红绡跟在她身后,眼圈又红了:“小姐,她们连熏香都换了……” “无妨。” 谢明月神色淡淡。 正房内,陈设大变。 她从前喜欢的素雅帐幔换成了杏红色,多宝阁上摆的不再是她收集的医书古籍,而是一堆精巧却俗气的玉器摆件。 连她最珍视的那张紫檀木书案,都被挪到了角落,上面堆满了绣线和布料。 红绡气得浑身发抖:“她们、她们怎么能这样……” “收拾吧。” 谢明月却异常平静,“把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都清理出去。” “是!” 红绡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阿蛮不知从何下手,便走到屋外,喊了两个小丫鬟过来。 “你们看着哪些是表小姐的东西,都搬出去,别碍着我们小姐的眼!” 她叉着腰,凶巴巴地喝道。 小丫鬟不敢不从,慌忙帮着收拾。 阿蛮跟门神似的守在门口,每搬出一样东西,她都要检查一遍,直到谢明月点头了才放行。 这三年宋明珠受尽宠爱,不知得了多少好东西,几人忙到戌时末才停手。 这时雨也停了,红绡将小丫鬟都赶了出去,关上院门。 如今整个明月轩只剩她们主仆三人,别提多自在了。 三人都淋了雨,又忙活了一通,迫不及待地想洗澡。 不过谢明月身子很虚,暂时泡不得温泉。 明月轩有小厨房,是当初宣和帝下旨改建的时候一起打造的,为了给谢明月随时煎药用。 这可是除了正院外,唯一有小厨房的院子。 宋明珠之所以霸占着这里不想走,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小姐,厨房没水了,我去打水。” 阿蛮提着两个大水桶,蹦蹦跳跳走了过来。 “我跟你去吧,水井在前院呢。” 红绡扔下手中的抹布,推着她就出了院门。 谢明月负手站在多宝阁前,低头沉思。 她自幼就喜欢钻研医术,各种医书买了不少,当初宣和帝送她去药王谷,其实是她自己要求的。 这三年她在药王谷学到不少东西,以后就算显露点手段出来,也可以推脱到药王谷身上。 “小姐,您先歇息一会儿,等水烧好了我叫您。” 红绡回来了,进屋说道。 “阿蛮呢?” “她说要把水缸挑满。” “这丫头。” 谢明月摇头失笑。 厨房里的那口水缸可不小,想要挑满很要跑几趟。 不过阿蛮力气大,拎着两个大水桶跟玩似的,倒是不用担心。 谢明月便点了点头,换下衣裳,躺在贵妃椅上,忍不住发出一声谓叹。 重生几日,每一步都在算计接下来该怎么走,虽然精神尚可,但身体实在吃不消,这会儿好容易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却说阿蛮这边,她已经挑了两趟水,第三趟去的时候,老远就发现井边坐着个人。 一身白衣,身形纤瘦,头发披散着遮住了面容。 阿蛮走近了一看,是个女人。 她低着头,浑身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 第7章 白衣女人 “咦,你是哪个院的人?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跑出来淋雨?” 阿蛮瞅了她两眼,问道。 女人不说话。 阿蛮也不在意,将水桶放在地上,搓了搓胳膊,嘴里嘟囔道:“怎么突然这么冷,不会又要下雨吧?” “哎,可怜小姐大老远的回家,连口热乎饭也没吃着。你要没事就让开点,别挡着我打水。” 女人不为所动。 “喂,你听不见我说话还是怎地?” 阿蛮有些生气。 这人坐在井沿上,那衣服上的雨水都流到井里去了,让她还怎么打水? 女人依旧充耳不闻。 阿蛮的拳头握了握,想把女人拎到一边,但看了女人几眼,又觉得对方有些可怜。 这大半夜的也不睡觉,淋了一身雨,还跑到井边坐着,不会是想不开吧? “我说,你是哪个院的?再不回去,小心主子罚你。” “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别想不开啊。” 女人始终一言不发。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就在这待着吧你!” 阿蛮没了耐心,骂骂咧咧地将水桶打满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力气大,提着满满两桶水走得健步如飞,并没有看见,身后的白衣女人身体缓缓飘起,慢慢没入井中…… 阿蛮提着水桶走进院门时,正在假寐的谢明月骤然睁开了双眼。 “怎么去了这么久?遇到何事?” 红绡从小厨房钻了出来,问道。 阿蛮的动作很快,打一担水连半刻钟都不用,不该耽搁这么长时间。 “遇到个傻子,三更半夜的坐在井边,还以为她想不开要跳井呢,我跟她说话,她愣是理都不理,害得我打水都不方便!” 阿蛮气呼呼地说道。 说着提着水桶就要往厨房走。 “等等。” 谢明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了阿蛮一眼,拢在袖中的手指快速掐诀,而后以指为剑,快如闪电般点在阿蛮的眉心处。 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阿蛮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眉心涌入,瞬间驱散了浑身的寒意,方才那种刺骨的冰冷感,竟荡然无存。 “小姐?” 阿蛮愣住了,红绡也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只知道小姐在药王谷养伤三年,性子变得沉稳了许多,却从未见过小姐这般模样,动作利落,眼神凌厉,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威严。 不等两人回神,谢明月又转身走向檐下的水桶。 她素手翻飞,指尖掐出一个复杂的诀印,凌空朝着水桶一点。 水桶里的水原本平静无波,此刻竟泛起一圈圈涟漪,随即又归于沉寂,只是那水色,似乎清亮了不少。 “这水里的阴气已经被我化解了,可以正常洗漱。” 谢明月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阴,阴气?” 阿蛮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姐,你方才点我眉心,是不是因为我身上沾了阴气?怪不得方才在井边,我总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寒风往骨头缝里钻。” 红绡听得浑身汗毛倒竖,连忙凑过来,拉住阿蛮的胳膊紧张地问:“水里怎么会有阴气?不会是……有鬼吧?” 侯府是在原来的将军府上扩建的,后院的古井更是有些年头了,平日里就有些关于鬼怪的传言,只是没人当真。 今日听阿蛮这么一说,再看谢明月的举动,由不得她不信。 谢明月颔首,目光扫过院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阿蛮遇到的不是人。”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两个丫鬟耳边炸开。 “不,不是人?” 红绡的声音都在发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难不成是,是鬼?” 阿蛮也吓了一跳,随即又梗着脖子道:“世上哪里有鬼,我瞧着她就是个哑巴傻子罢了!” “是个女鬼。” 谢明月摇了摇头,“连井水都沾染了阴气,怕是死的有些年头了,魂魄被束缚在井里,不得超生。” “魂魄被束缚?” 阿蛮瞪大了眼睛,平日里的憨直都消减了几分,“真,真的是鬼啊?那她会不会害人?” “暂时不会。” 谢明月道,“若她能随意离开井边,这侯府早就不得安宁了。只是她怨气太重,沾染上的人会被阴气侵体,轻则畏寒发热,重则大病一场。你们往后夜里莫要去井边,免得被她惦记上。” 红绡吓得连连点头,只觉后颈发凉,恨不得立刻躲进屋里。 阿蛮却是个心大的,愣了愣,非但不怕,反而来了劲:“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鬼,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还会捉鬼不成?” 说着,她拎起水桶就往外走:“我再去打一桶水,倒要看看那女鬼还在不在。” 谢明月没拦她。 倒是红绡一把抓住她:“你疯了!万一再遇到那个女鬼怎么办?” “怕什么!” 阿蛮拍了拍眉心,“小姐都给我施了法,那女鬼就算想缠我,也没那么容易。再说了,我跑得快,她要是敢出来,我一扁担打跑她!” 说罢,挣脱红绡的手,提着水桶就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红绡忧心忡忡地守在门口。 却说阿蛮提着水桶兴冲冲地冲到前院,却发现井边空无一人。 “喂,人呢?快出来让我好好看看!” 阿蛮趴在井边,抻着脖子喊道。 她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听说井里有女鬼后,非但不害怕,反而想把人,哦,是把鬼叫出来,让她仔细看个清楚。 这可是传说中的女鬼,要是能跟对方聊两句,说出去羡慕死别个。 可惜这个愿意最终未能实现。 “你个胆小鬼,怪不得害不了人呢,喊你出来都不敢出来。” 阿蛮对着井边啐了一口,垂头丧气地提着满满两大桶水,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红绡松了一口气,又不好责备她。 这丫头就是个傻大胆,心思单纯,今日说明天就忘,说了也是白说。 主仆三人折腾了大半夜,早已疲惫不堪,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各自歇下。 红绡和阿蛮睡在外间的软榻上,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谢明月躺在里间的拔步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精致的缠枝莲纹样,将上辈子在修真界所学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了一遍。 引气、炼丹、画符、驱邪、相面…… 只可惜,这一世她没有灵力傍身,那些威力强大的术法无法施展,只能用些基础的相面之术,或是借助符咒驱邪祛祟。 不过,对付侯府这些魑魅魍魉,也足够了。 想着想着,倦意袭来,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谢明月主仆三人收拾妥当,前往正院请安。 正堂内,烛火通明。 谢德昌坐在上首,宋氏陪在一旁,一身绛紫缠枝莲纹褙子衬得她面色红润。 宋明珠挨着她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正笑盈盈地说着什么趣事,逗得宋氏眉眼舒展。 大嫂阮氏与二姑娘谢芳菲站在一旁,垂着眉眼,神情恬淡。 谢芳菲是大房庶女,生母早逝,在府中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平日里最是懂得伏低做小。 见到谢明月进来,厅堂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8章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谢芳菲率先抬眼,见是谢明月,连忙起身,规规矩矩福身:“大姐姐。” 声音轻柔,姿态恭顺。 谢明月神色淡淡:“二妹妹。” 目光在谢芳菲身上停留一瞬,便转向主位:“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谢德昌正慢条斯理地用着茶,闻言“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宋氏脸上的笑容浅了些,上下打量谢明月,语气不咸不淡:“来了?我还以为你身子不适,要晚些才起呢。” 这话绵里藏针。 谢明月仿若未闻,目光转向宋明珠。 宋明珠今日穿了身杏子红的对襟襦裙,领口袖边绣着精致的缠枝莲,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摇曳。 “妹妹来了。”她笑容温婉,主动让出位置,“快坐这儿。” 谢明月却没动,只淡淡道:“表姐坐着便是。” 说罢,她径直走到谢芳菲身侧的空位坐下。 堂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谢芳菲身子僵了僵,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低垂的眼睫轻颤。 宋明珠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阮氏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虽是长嫂,却深知侯府的水深,宋氏向来偏心宋明珠,谢明月看起来也不好相与,她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做人。 宋氏脸色沉了沉,正要开口,谢明月却已经站起身来:“女儿还有些事,便先退下了。” 说完,也不看宋氏的表情,转身就走。 留下宋氏瞪着她的背影,抚着胸口,险些气哭了。 “我辛辛苦苦生她一场,就是这么来气我的?” “大清早的嚎什么嚎!” 谢德昌放下茶盏,皱眉道:“用膳。” …… 回到明月轩,小厨房今早没来得及开火,红绡便去大厨房提早膳。 没过多久,脸色难看地回来了。 谢明月挑眉:“怎么了?” 红绡将食盒往地上一放,委屈道:“小姐,大厨房的人太过分了,竟只给了一罐清粥,外加两碟子咸菜,还说,还说这是夫人特意吩咐的,说您刚回来,肠胃弱,吃些清淡的好。” 阿蛮一听就炸了:“谁家病人养身子吃清粥咸菜的?太欺负人了!” 谢明月的目光冷了下来。 宋氏这是铁了心要给宋明珠出气呢。 她勾了勾唇角,弯腰提起食盒,对红绡和阿蛮道:“走,咱们去正院。” 两人一愣:“小姐,去正院做什么?” “自然是去‘孝敬’母亲。” 谢明月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锋芒。 正院的厅堂里,早膳已经摆了上来。 燕窝粥、水晶包、翡翠烧麦、桂花糕……满满一桌子,精致得让人眼花缭乱。 宋氏正端着燕窝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宋明珠坐在她身边,夹着一块点心吃得津津有味。 谢德昌小口呷酒,偶尔抬眼,神色惬意。 阮氏捧着茶盏,侍立在宋氏身后,不时为她递上帕子。 谢芳菲坐在角落,看着桌上的精致吃食,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些东西,她平日里也只能沾点宋明珠的光,分到一两块,今日若不是谢明月回来,怕是连坐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谢明月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怎么又回来了?”宋氏放下筷子,“刚还想说你,既然来了,就该陪父母用早膳。明珠都知道日日来陪我,你呢?离家三年,连这点孝心都没了?” 谢明月笑着点头:“母亲说的是,这不就去厨房给母亲端点爱吃的饭菜,也好让我表表孝心。” 她脚步轻快,径直走到餐桌旁,将食盒往桌上一放。 “啪”的一声,食盒盖子弹开,露出里面孤零零的一罐清粥和两碟咸菜,与桌上的精致早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厅堂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谢德昌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宋氏:“厨房怎么回事?” 宋氏手指一紧,勉强笑道:“怕是管事弄错了,我这就让人去问……” “弄错了?” 谢明月眨了眨眼,“可厨房的王妈妈亲口说的,说府中艰难,连主子们都只能吃这些。” 她转向谢德昌,语气担忧:“父亲,咱们侯府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快要揭不开锅了,怎的早膳竟这般寒酸?女儿记得,从前咱们虽是四品将军府,早膳也比这丰盛许多,如今成了侯府,反倒不如从前……” 仿佛没看到满桌子珍馐佳肴。 “胡说八道!” 谢德昌一拍桌子,脸色铁青,“我定远侯府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顿饭都吃不起!” 他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如今被女儿当众说侯府寒酸,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他猛地看向宋氏,眼神凌厉:“到底怎么回事?” 宋氏额头渗出冷汗。 这事确实是她吩咐的。 昨夜在谢明月那里吃了瘪,她便想给这个不听话的女儿一点教训,让她知道这侯府到底谁说了算。 于是今早特意吩咐厨房,给明月轩的早膳只准备清粥小菜。 可她万万没想到,谢明月会直接提着食盒杀到正院来。 还当着侯爷的面。 “老爷息怒,许是、许是下人们偷懒耍滑,欺上瞒下……” 宋氏努力维持镇定,“我这就让人去查,定严惩不贷!” 谢明月却叹了口气:“母亲何必替他们遮掩?依女儿看,这等奸猾奴仆,分明是见父亲仁厚、母亲宽和,便敢蹬鼻子上脸。今日敢克扣主子膳食,明日就敢贪墨府中银两。如此刁奴,留着也是祸害。” 她忽然扬声:“阿蛮!” “奴婢在!” 阿蛮应声上前。 “你去厨房,把今日当值的管事和厨娘都绑了,送到前院去。” 谢明月语气平淡,“就说我吩咐的,这等欺主的奴才,侯府留不得。” “是!” 阿蛮转身就走。 “站住!” 宋氏急声喝止。 阿蛮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 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明月:“不过一顿早膳,你竟要小题大做,闹得鸡犬不宁,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阿蛮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谢明月。 第9章 月例 谢明月淡淡瞥了宋氏一眼:“母亲这话从何说起?女儿不过是为了侯府的规矩,惩治奸猾奴仆罢了。难不成,母亲是心疼大厨房的人?” 她这话诛心至极。 宋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背过气去。 大厨房的管事是她的陪房,厨子也是她的心腹,吩咐他们怠慢谢明月,本就是她的主意。 如今被谢明月当众戳穿,她哪里还下得来台? 谢德昌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桌上的清粥咸菜,又看看一桌子的精致早膳,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可谢明月这般做派,也着实让他恼火。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动不动就要绑人赶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行了!”他沉声开口,“一点小事,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他先瞪了宋氏一眼:“厨房的人你看着处置,该换的换,该罚的罚。连小姐都敢怠慢,这般没规矩的奴才,留着也是祸害!” 宋氏脸色一白,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谢德昌又看向谢明月,语气严厉:“还有你,一点小事就要打要杀,还有没有点闺阁女子的样子?今日这事就此作罢,往后莫要再这般莽撞!” 一番呵斥,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之意明显。 谢明月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谢德昌头顶。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那里隐隐泛着绿光。 “父亲教训的是。”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讥讽,幽幽说道:“女儿只是见父亲这般不易,还要为这些琐事烦心,心中难受罢了。” 谢德昌一怔。 谢明月抬眸看他,眼中适时泛起一丝水光:“父亲撑着偌大个侯府不易,可若连厨房这等地方都能被人动手脚,往后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女儿只是怕……怕有人存心不良,想要毁了父亲辛苦挣来的家业。”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暗藏机锋。 谢德昌心头一动,看向谢明月的眼神复杂起来。 这爵位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最清楚,平时也最怕人提起他靠女儿封爵。 可谢明月这话却给足了他面子,让他分外舒坦。 再看宋氏今日做派,就有些不大顺眼了。 宋氏被谢德昌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慌,连忙道:“老爷,明月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厨房的事我会处理好,绝不让您操心。” 谢德昌冷哼一声,便真的不再计较了,转头看向谢明月:“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吃。” 丫鬟很快奉上碗筷。 谢明月也不推辞,拿起筷子就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她心里清楚,宋氏颜色好,谢德昌宠了她十几年,至今还歇在她院子里,几个姨娘那里都很少去。 宋家又有钱,当年宋氏以商女身份高嫁将军府,宋家给了她不少陪嫁,但凡谢德昌要银子,她绝无二话。 如此小意奉承下,谢德昌哪里舍得丢开她。 所以,想要扳倒宋氏还要费点功夫才行。 谢芳菲看着她,眼里藏着一丝羡慕。 若她也是嫡女,是不是也能如此有底气地活着? 宋明珠亲手盛了一碗燕窝粥,递到宋氏面前:“姑姑尝尝这个,炖了两个时辰呢。” “还是明珠贴心。” 宋氏接过,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谢芳菲也忙起身,为谢德昌布菜,动作熟练而恭顺。 谢明月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前世她会在这样的对比下难堪委屈,如今却只觉得可笑。 “明月。” 宋氏忽然开口,“你昨日刚回府,许多事还不清楚。咱们侯府不比从前,规矩大,用度也紧。往后你的月例,便按府中姑娘们的份例来,每月五两。” 五两。 谢明月抬眸。 以前宋明珠没来的时候,侯府嫡女月例二十两。 便是庶女,也有十两。 宋氏这是明目张胆地克扣。 谢芳菲闻言,身子又僵了僵,头垂得更低。 宋明珠柔声接话:“姑姑也是为府中着想。如今北边打仗,朝廷用度紧张,咱们侯府也该节俭些。妹妹不会介意吧?” 一双杏眼盈盈望着谢明月,满是善解人意。 谢明月放下筷子,声音平静:“母亲说得是。只是女儿有一事不明,表姐的月例,也是五两吗?” 堂内一静。 宋明珠笑容微滞。 宋氏脸色变了变:“明珠是客居,自然不同……” “原来如此。”谢明月点点头,“那女儿明白了。客居的表小姐月例丰厚,嫡出的女儿反倒要节俭。这样的规矩,女儿还是头一回听说。” “你!” 宋氏气结。 谢德昌重重放下筷子:“够了!一点银钱,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他瞪了宋氏一眼:“明月刚回来,月例按旧例便是。堂堂侯府,还不差这点银子。” 宋氏脸色铁青,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侯府底蕴浅薄,她当家容易吗? 不过因为早膳的事已经惹了侯爷不快,宋氏不敢再多言,只能顺从地道:“侯爷说得是。” 早膳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谢芳菲始终低垂着头,小口小口吃着面前的粥,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尘埃里。 谢明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个庶妹,心思不浅。 前世谢芳菲没少被宋明珠撺掇着给她使绊子,虽然每次都雷声大雨点小,但也让人腻歪。 用过膳,谢德昌起身去衙门。 宋氏冷着脸对谢明月道:“你既回来了,往后每日辰时过来请安,莫要迟了。” “女儿记下了。”谢明月福身,“若无他事,女儿先告退了。” “去吧。”宋氏摆摆手,语气不耐。 谢明月转身离开。 走出正堂时,身后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 宋明珠轻柔的劝解声适时响起:“姑姑别生气,表妹年纪小,不懂事……” 谢芳菲也细若蚊蝇的劝慰:“母亲息怒。” “都是被侯爷惯坏了!” 宋氏压抑不住怒意。 谢明月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讽刺。 惯坏了? 是啊,被惯得忘了本分,忘了这侯府的荣华,是用谁的血换来的。 第10章 请祖母回家 回到明月轩,院门一关,阿蛮就气得跺脚:“每月五两?夫人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红绡也忧心忡忡地跟着算账:“若只是寻常开销倒也够用,可小姐还要吃药调理,这点银子,怕是连好一点的药材都买不起几副。” 谢明月却神色平静,走到院中那株红梅树下站定。 晨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她素白衣裙上投下斑驳光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淡淡说了句,忽然沉肩坠肘,摆开架势。 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如托日月。 脚步轻移,腰身微转,一套古朴拳法在她手中徐徐展开。 动作看似缓慢,却自有一股行云流水的韵律。 衣袖随着动作翻飞,带起细微风声。 红绡和阿蛮都看呆了。 “小、小姐……”红绡结结巴巴,“您这是……在做什么?” 谢明月没有停下,一边打拳一边开口,气息平稳:“临走时林道长给了一本养生秘籍,让我身子好些了就开始练。说这套拳法能强身健体,疏通经脉。” 她口中的林道长,正是药王谷谷主林清源。 林道长医术非凡,据说还会些道家养生之法,在京中权贵圈子里颇有名望。 拿他当幌子,再合适不过。 一套拳打完,谢明月收势站定,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却比之前红润了些。 阿蛮看得眼热,搓着手道:“小姐,这拳法我能学吗?” 谢明月看她一眼,笑了:“你想学?” “想!”阿蛮用力点头,“等我学会了,往后谁再敢欺负小姐,我一拳一个!” 红绡嗔她:“净胡说,咱们是姑娘家,哪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谢明月却道:“想学就跟着练。这套拳法不重招式,重在调息养气,你力气大,若能练出些门道,说不定真能成个女侠。” 阿蛮喜出望外,当即摆开架势,依样画葫芦地练起来。 她虽没练过武,却天生力气大,身体协调性极好。 谢明月只指点了几处关键,她便打得有模有样。 一套拳打完,她也出了一身汗,却觉得浑身舒畅,仿佛有股热气在四肢百骸间流转。 “小姐,这拳法真神了!”阿蛮兴奋道,“我感觉浑身都轻快了!” 红绡见状,也心痒难耐,跟着练了起来。 主仆三人在院中打了小半个时辰的拳,这才洗漱更衣。 沐浴过后,谢明月换了身月白家常襦裙,坐在窗前沉思。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恢复身体。 心脉损伤虽稳住了,可要想彻底根治,单靠药王谷的汤药远远不够。 她在修真界数百年,见识过太多灵丹妙药,知道有些凡间药丸对修复经脉也有奇效。 可炼制药丸,不但需要珍稀药材,还需要一口上好的丹炉。 她如今身无长物,那点微薄的月例银子,连像样的药材都买不起几味,更别提丹炉了。 皇帝虽说允她去御药房取药,可那毕竟是人情。 一次两次尚可,次次去拿,她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得想法子挣钱。 但宋氏把持着侯府,她想插手绝无可能。 谢明月指尖轻叩桌面,脑中飞快盘算。 忽然,她眼前一亮。 想到一个能帮她破局的人。 她站起身:“红绡,去准备马车,阿蛮,去准备少许行李,我要出府。” “出府?”两个丫鬟齐齐一愣,“小姐要去哪儿?” 谢明月望向窗外,唇角微扬:“清风观。” 清风观距离京城有上百里路,是京畿附近有名的道观,谢明月的祖母安乐郡主,便住在那里。 谢明月那一世与这位祖母素未谋面。 只是生前死后断断续续听说了一些她的往事。 祖母安乐郡主是罪王顺王之后,因着先太皇太后的关系,顺王获罪虽然没有牵连到她,但京中已无人敢求娶。 还是当时身为四品将军的祖父挺身而出,直言仰慕郡主,愿结秦晋之好,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祖母被祖父的诚意打动,在先太皇太后的支持下,带着满满当当的嫁妆嫁进了将军府。 初时两人尚且恩爱,不久便生下了嫡长子谢德昌。 然而,好景不长。 随着祖父的官职一直停滞不动,还时常被人穿小鞋,两人的感情便出现了裂痕。 后来祖父接连抬了几房妾室,生下庶子。 就是谢明月的二叔和三叔。 祖母脾气火爆,嫉恶如仇,但在这件事上,却没有大吵大闹,而是直接带着半副嫁妆离开侯府,从此避居清风观。 那时谢父尚是少年,至今已过去二十余年。 侯府上下对祖母讳莫如深,宋氏更是从不许人提起,仿佛这位老夫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能否请回祖母,谢明月其实心中也没底。 但不管再难,她都要试上一试。 只要祖母回家,宋氏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驶出了定远侯府的侧门。 红绡坐在车内,还是有些不安:“小姐,咱们真要去清风观?夫人万一知道了……” “没有万一。”谢明月闭目养神,“有些事,必须做。” 阿蛮却兴致勃勃地掀开车帘往外看。 她在药王谷长大,头一回来京城,看什么都新鲜。 马车出了城门,驶上官道。 沿途景色渐荒,两旁林木渐密。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岔路口。 车夫勒马:“小姐,往左是去栖霞山的路,往右……咦?” 话音未落,右侧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尘土飞扬中,几匹骏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尚算端正,只是眼窝深陷,眉眼间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浮之气。 他身后跟着五六名护卫,个个腰佩长刀,神情彪悍。 马车避让不及,险些被撞上。 “找死吗?!”那少年勒马怒喝,“敢挡本少爷的路!” 车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告罪。 谢明月掀开车帘一角,眸光骤冷。 崔砚。 承恩侯府三少爷,皇后的亲侄子。 前世那些不堪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长达两年的纠缠骚扰,京中贵女们的嘲笑指点,还有崔皇后拿着那些所谓的把柄逼她就范的嘴脸…… 谢明月指尖微微收紧。 崔砚原本一脸怒容,可看清车帘后那张脸时,眼睛猛地亮了。 第11章 再遇秦长霄 马车内,少女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却难掩倾城之姿,那股病中带弱的模样,反倒更惹人垂涎。 崔砚咽了口唾沫,忽然咧嘴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谢大姑娘。” 语气轻佻,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谢明月身上打量。 红绡脸色一变,下意识挡在谢明月身前。 阿蛮也绷紧了身子,手悄悄摸向藏在座位下的匕首。 “崔三公子。”谢明月声音平静,“请让路。” “让路?” 崔砚嗤笑,“谢大姑娘好大的架子。三年前你抗旨拒婚,害本少爷成了全京城的笑柄,这笔账,咱们还没算呢。” 他眼神渐渐变得阴狠:“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真是缘分。这荒郊野岭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说,要是我把你办了,生米煮成熟饭,你还能往哪儿跑?” 说着,他翻身下马,一步步朝马车走来。 身后护卫立刻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似乎已经看到谢明月委身于他的情景,崔砚三角眼微微眯起:“到时候,你就算是哭着喊着求我娶你,我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是让你做个卑贱的妾室,还是干脆把你扔到庄子里,当个玩物,供我那些兄弟们取乐?” 污言秽语,字字诛心。 红绡挡在谢明月身前,厉声呵斥:“你休要胡言乱语!我家小姐是堂堂侯府嫡女,你若敢放肆,侯爷绝不会放过你!” “侯爷?你是说谢德昌?” 崔砚嗤笑一声,眼神轻蔑至极,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如今的爵位,还是靠你家小姐换来的吧?他巴不得你家小姐早点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还会为了这点小事得罪我承恩侯府?谢明月,你怕不是在做梦!” 说着,他一挥手,语气狠戾:“来人,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丫鬟给我绑了,堵住嘴扔到马车后面!我要好好会会谢大姑娘。” “是!” 护卫们应了一声,狞笑着就要上前动手。 红绡急得声音发颤:“小姐,怎么办……” 阿蛮握紧匕首,低声道:“小姐,待会儿我拖住他们,您快跑!” 谢明月眸光沉静,脑中飞快盘算。 崔砚带的护卫都是练家子,有兵器在身。 她们主仆三人,阿蛮虽有力气却未习武,红绡更是个弱女子,硬拼绝无胜算。 只能…… 她目光落在越走越近的崔砚身上。 擒贼先擒王。 只有拿下崔砚做人质,才能有一线生机。 崔砚一步步逼近,嘴角的淫笑越来越浓:“跑?你能跑到哪里去?这野狼坡,可是有狼群吃人的地方……” 他舔了舔嘴唇:“不过没关系,本少爷最是怜香惜玉。只要你乖乖从了我,往后……” 话未说完,谢明月忽然动了。 她身形如电,从马车中疾掠而出,直扑崔砚! 这一下出其不意,崔砚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崔砚衣襟的刹那。 “嗖!” 破空声骤起! 一道箭矢擦着谢明月身侧飞过,“噗”地钉入她身后一名护卫的右臂! 那护卫惨叫一声,手中长刀“哐当”落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崔砚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变得铁青。 谢明月猛地收势,转头望去。 山道另一头,几匹骏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绯衣少年,金冠束发,手持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锦衣护卫,不远处的马车上,还有个穿宝蓝衣衫的少年,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绯衣少年勒马停在不远处,挑眉看着这场面,冷声嘲笑:“崔砚,你可真出息。光天化日拦路调戏良家女子,承恩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崔砚脸色铁青:“秦长霄!关你屁事!” 秦长霄。 谢明月眸光微凝。 又是他。 此刻他端坐马上,眉眼间那股玩世不恭的纨绔气息依旧,可方才那一箭精准凌厉,绝非寻常纨绔子弟能有的身手。 见谢明月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长霄看,崔砚脸色更加难看,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秦长霄,少多管闲事,这是我跟谢明月之间的恩怨!” “恩怨?” 秦长霄嗤笑一声,语气刻薄至极,“人家姑娘三年前宁肯捅自己一刀都不愿嫁你,这叫哪门子恩怨?”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崔砚一番,啧啧出声,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我说崔砚,你要不要脸,没镜子还没尿吗?不会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这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专往崔砚的痛处戳。 崔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长霄:“你、你……” “你什么你?” 秦长霄懒洋洋地搭箭上弦,“赶紧滚,别脏了小爷的眼。” “秦长霄,你找死!” 崔砚怒吼一声,指着秦长霄,对自己的护卫下令,“弄死他!” 他带来的护卫虽伤了一个,可还有六个,个个都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秦长霄就算带了人,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他忘了,秦长霄能跟他并称“京城双煞”,靠的可不是脸。 不等秦长霄吩咐,他身后的护卫立刻持刀而上。 更让崔砚吐血的是,那马车上的蓝衫少年一挥手,不知从何处忽然跳出来几个黑衣护卫,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顶尖的好手。 “崔砚,你别以为就你带了人。” 秦长霄懒洋洋地说道,桃花眼微眯,带着几分戏谑,“就你这几个酒囊饭袋,还不够我家护卫塞牙缝的。” “放屁!老子的护卫一个打你三个!” 崔砚不甘示弱,又转头看向蓝衫少年,“秦长安,你也要跟我作对吗?” 秦长安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清秀,此刻手里拿着一个黄铜罗盘,正嘀嘀咕咕地算着什么。 闻言他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不帮堂兄,难道帮你吗?” “你!” 崔砚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牙切齿地喊道,“给我上,打死他们,出了事我担着!” 护卫们对视一眼,挥舞着兵刃冲了上去。 一时间,山道上喊杀声震天,兵刃相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 第12章 本少爷对女人没兴趣 谢明月带着两个丫鬟退到马车旁。 秦长霄两人带来的护卫显然更精锐,不过片刻,崔砚的护卫就被打倒了一地,个个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哀嚎不止,连站都站不起来。 秦长霄并没有让人下死手。 小打小闹没关系,要是真杀了人,性质就变了。 秦国公府如今不比从前,朝堂上暗流涌动,他还不想给家里惹麻烦。 崔砚脸色惨白,指着秦长霄:“你、你敢伤我的人,我姑姑不会放过你的!” “哟,还搬出皇后娘娘了?” 秦长霄掏掏耳朵,“行啊,去告状啊。看看皇后娘娘是大义灭亲,还是帮你这个当街调戏女子的侄子。”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恶劣:“哦对了,听说皇后娘娘最近正想法子给你相看亲事呢。要是让她知道你又干这种缺德事……” 崔砚脸色一变,狠狠瞪了秦长霄一眼,又看向谢明月,眼中满是怨毒。 “我们走!” 撂下狠话,他带着一瘸一拐的护卫,灰溜溜地离开了。 直到崔砚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红绡和阿蛮才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秦长霄翻身下马,走到谢明月面前,桃花眼微微眯起,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 谢明月福身一礼:“多谢秦二公子出手相助。” 她抬眼看向秦长霄,瞳孔却猛地一缩。 就这片刻的功夫,秦长霄眉宇间那缕紫微之气,比昨日在城门口所见,竟又浓郁了几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紫微之气,乃帝王之相,关乎大庆朝的国运。 而今却出现在一个整日里斗鸡遛狗、纵马游街的纨绔子弟身上。 大庆朝的国运,莫非真的与秦长霄有关? 谢明月心中若有所思,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 秦长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喂,你看什么看?我可不是特意救你,就是看崔砚那小子不顺眼,想揍他一顿而已。” 像是怕谢明月赖上他一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本少爷对女人没兴趣,你休想赖上我!” 这话说得…… 谢明月嘴角微抽。 她不过是多看了两眼,怎么就成了赖上他了? 她挑了挑眉,故意说道:“秦公子对女人没兴趣,难不成……有别的爱好?” 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了一旁的秦长安。 秦长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姑娘别误会,他是来打猎的,我就是凑巧顺路,跟这家伙才不是一路的!” 说着还往旁边挪了几步,一副要跟秦长霄划清界限的样子。 秦长霄翻了个白眼:“神棍你至于吗?” “至于!”少年瞪他,“小爷我还要说亲呢,名声可不能被你带坏了!” 谢明月看着这俩活宝,忽然觉得有趣。 她眸光微动,开口问道:“二位这是要去哪儿?” 秦长霄还没说话,秦长安就抢先道:“我要去清风观找玄清道长请教卦术,这家伙偏要跟着,不知姑娘要去往何处?” 也不知为何,他一见到谢明月就觉得很特别,好似对方身上有种让人难以忽视的气质。 这种气质,他只在玄清道长的师父身上看到过。 可惜老道士已经羽化飞仙,他再也不能向他老人家请教了。 清风观? 谢明月挑眉:“巧了,我们也是去清风观的。” 闻言,秦长霄看了她一眼:“你去清风观做什么?” “探亲。”谢明月淡淡道,“既然同路,不知可否与二位同行?” 她还想再探探秦长霄的底细。 这人身负紫微之气,却又是个纨绔。 若真与大庆国运有关…… 那往后的帝位归属,可就不好说了。 秦长霄看了谢明月几眼,忽然笑了:“行啊,那就一起走。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跟我这个纨绔同行,谢大姑娘就不怕坏了名声?” 谢明月抬眸看他,唇角微扬:“清者自清。况且……” 她笑了笑,意有所指:“秦二公子方才那一箭,可不像寻常纨绔能射出来的。” 秦长霄笑容微滞。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一个深不见底。 一个暗藏锋芒。 秦长安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氛? “走了走了!”他连忙打圆场,“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三路人马并作一路,重新上路。 山路蜿蜒,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驶在官道上。 前面那辆尤为招摇,金线绣云的墨蓝车帷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谢明月的青帷马车跟在后面,被衬得格外寒酸。 车内,红绡仍心有余悸:“小姐,今日若没有秦公子在……” “无妨。” 谢明月闭目靠着车壁,神情淡定,“即便没有他,我也自有脱身之法。” 话虽如此,她却心中清楚,若非秦长霄出现,今日之事怕难以善了。 崔砚带来的护卫都是练家子,硬拼绝无胜算。 即便她能擒住崔砚,后续的麻烦也不会少。 谢明月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 这具身子实在太弱了,寻常调养之法见效太慢,必须尽快炼制丹丸。 前面那辆马车上,秦长安伸长了脑袋,小声嘀咕:“喂,你觉得这谢大姑娘怎么样?” 秦长霄瞥他一眼:“什么怎么样?” “就是……哎,你别装傻!” 秦长安挤眉弄眼,“人家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你就没点想法?” 秦长霄嗤笑:“我对女人没兴趣,你又不是不知道。” “得了吧。” 秦长安翻白眼,“你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说真的,这谢大姑娘,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秦长安挠挠头,“就是感觉……不像个普通的闺阁小姐。” 秦长霄没接话,只是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马车。 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他记得方才那一瞬,谢明月扑向崔砚时的眼神。 冷静,果决,甚至带着一丝杀意。 那绝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病弱女子该有的眼神。 有意思。 秦长霄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 第13章 落石 马车又行进了一个时辰,谢明月靠坐在车内,一直在闭目养神。 也不知是要下雨还是怎地,还不到五月,气温就已经格外闷热,让人心里没来由的烦燥。 红绡小心地将薄毯盖在她膝上,低声问:“小姐,您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不必。” 谢明月缓缓睁眼,目光投向车窗外,“还有多远?” “车夫说,再有一个时辰就到清风观了。” 谢明月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 出发前她起过一卦,此行虽有波折,却能化险为夷。 有了之前那一出,按理说应当再无凶险才对,但现在,她心头依旧隐隐有些不安。 这不安来得莫名,像是心血来潮,又像是某种警示。 前世在修真界数百年,这种预感曾多次救她于危难。 如今修为尽失,可对危机的敏锐感知却保留了下来。 她掀开车帘,望向天空。 时值下晌,日头西斜,天空澄澈如洗。 谢明月的目光落在西北方向。 那里有一片极淡的云,形状如絮,边缘微泛青灰。 “停车。” 她忽然道。 车夫连忙勒马。 前面的马车也随之停下。 “怎么了?” 秦长霄策马过来,桃花眼微挑,带着几分疑惑:“眼瞅着就快到了,谢姑娘难不成还想下来歇歇脚?” 谢明月摇了摇头,下了马车,走到路边一处高地,凝神观望四周地势。 此处是两山之间的谷地,道路沿溪而建,左侧是陡峭山壁,右侧是潺潺溪流。 山壁上植被茂密,偶有怪石嶙峋。 乍看之下并无异样,可她的眉头却渐渐皱起。 秦长安也从马车上跳下来,凑过来问:“谢姑娘,你看出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他这话一出,秦长霄脸上的神情认真了几分,目光扫过四周,没看出任何异样,便笑道:“能有什么不对劲?这荒山野岭的,难不成还能跳出个山精鬼怪不成?” 谢明月淡淡瞥了他一眼:“半个时辰内,此处必有凶险,不宜久留。” “凶险?” 秦长霄挑眉,明显不信,“谢姑娘莫不是被崔砚吓着了,开始疑神疑鬼?你看这天,这地,哪有半点凶险的样子。” 此时斜阳洒落,树影婆娑,不知何处吹来一股凉风,拂去身上的闷热,还怪舒服的。 怎么看都不像凶险之兆。 秦长安低头看着手中的罗盘,瞬间瞪圆了眼睛。 此刻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根本停不下来。 他脸色微微发白,捅了捅秦长霄,把罗盘递给他看:“你看,这里的气场确实不对劲,周围肯定有东西。” 秦长霄瞄了一眼,咧嘴笑了:“我说神棍,你这罗盘坏了吧?怎么跟你一样时不时抽风。” 秦长安翻了个白眼:“……不懂就不要瞎说。” 又抬眼看向谢明月:“谢姑娘,您说的凶险,是指什么?” 谢明月掐指算了算,又抬眼望向山壁某处。 那里有几块巨石突兀地悬在山腰,如兽如鬼,煞气极重。 “巨石悬山而挂,此乃大凶之兆。不出一时三刻,此地必有异动。” 谢明月神色凝重:“我劝两位,最好在此暂避片刻,或绕道而行。” 秦长霄撇了撇嘴:“你说得神神叨叨的,绕道得绕多远?眼看天就要黑了,万一你算错了,咱们岂不是白耽误工夫?” 他向来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这会儿看谢明月也像是在看骗子,甚至怀疑谢明月是不是打听好了他今天要出门打猎,所以在路上等着接近他。 秦长安却有些犹豫:“堂兄,要不,咱们等等?谢姑娘说得有板有眼的,万一真……” “万一什么?”秦长霄翻身上马,“你要等就等,我先走一步。” 他嘴上这么说,却也没真走,只是勒马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明月,像是等着看她出丑。 谢明月也不急,只淡淡道:“既如此,那便等半个时辰。若无事,再走不迟。” 红绡和阿蛮站在她身后,有些紧张地望向山壁。 两个丫鬟虽也没见过这么玄乎的事,但自家小姐说了,她们便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时辰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 秦长霄靠在马鞍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马鞭,嘴里嘀咕着:“哪有什么凶险,我看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 “轰隆!” 左侧的陡峭山壁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碎石簌簌落下,紧接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更多的巨石如同脱缰的野马,从山壁上滚落,伴随着树木断裂的咔嚓声,声势骇人至极。 “落石了!快躲!”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瞬间乱作一团,护卫们连忙护着秦长霄和秦长安往安全地带躲。 红绡和阿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到谢明月身上,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谢明月却异常镇定,目光透过纷飞的尘土,落在山壁崩塌处。 那里,碎石滚滚,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大坑。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落石才渐渐停止。 众人惊魂未定地从藏身之处出来,看着狼藉的山道,个个脸色惨白,心有余悸。 秦长霄勒住受惊的马匹,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后怕。 他心中突突直跳,死死盯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山壁,又猛地转头看向谢明月。 她竟然……真的说准了! “哐当!” 秦长安手里的罗盘掉在地上,整个人目瞪口呆。 他研究玄学多年,见过不少江湖术士,可那些人多半是靠察言观色、故弄玄虚。 像谢明月这样精准预测天灾的,他闻所未闻! “谢姑娘,你是神仙吗?这都能算出来?!” 他三两步跑到谢明月面前,瞪大眼睛问道。 谢明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淡淡道:“不过是对道法略感兴趣,曾向药王谷的林道长讨教过一些趋吉避凶的粗浅之法,算不得什么。” 她说的轻描淡写,秦长安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当场拜师学艺。 第14章 求贵人替我等伸冤 秦长安自幼就痴迷道法,也曾翻遍道藏,求道数年,却只会一些浅显的掐算之法,还时灵时不灵的,大多靠瞎蒙。 像谢明月这样能预警灾祸,趋吉避凶的,在他眼里,已经与神仙无异。 秦长霄下马跟了过来,眼神复杂地看向谢明月:“方才多谢姑娘提醒。” 他这话说得郑重,再无之前的轻佻。 “你我同行,不必言谢。” 谢明月淡淡点头,目光却依旧盯着那个大坑。 方才落石时,她分明感觉到,坑中传来一股浓郁的阴气,绝非寻常。 “走,去看看。” 谢明月抬脚就往大坑的方向走。 “小姐!别去!” 红绡连忙拉住她,声音发颤,“太危险了,万一还有落石怎么办?” 阿蛮也跟着劝:“是啊小姐,那地方看着就渗人,咱别去了吧?” “无妨。” 谢明月拂开两人的手,往山上走去。 秦长霄和秦长安对视一眼,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护卫们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将几人护在中间。 走近大坑,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红绡和阿蛮捂住口鼻,脸色发白,挡在谢明月身前,不想叫她继续前进。 秦长霄也皱紧了眉头,下意识看向谢明月,却见她神色不变,仿佛没有闻到臭味一般,眸光不由渐深。 等到众人往坑底一看,瞬间惊得头皮发麻。 那坑底,竟密密麻麻堆着无数骸骨。 有的已经腐烂得只剩白骨,有的还挂着腐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从骨骼头颅的数量来看,至少有三四十具尸体。 如此骇人的场面,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红绡更是吓得尖叫一声,连忙将谢明月护在身后:“小姐别看了!太吓人了!” 谢明月却摇头:“晚了。” 话音方落,原本晴朗的天空,竟骤然暗了下来。 一阵阴风凭空而起,卷着尘土,刮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坑底忽然涌起一股黑雾。 那黑雾浓稠如墨,迅速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空气骤冷。 黑雾中隐约传来凄厉的哭号声,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哀嚎。 “鬼、鬼啊!” 车夫连滚带爬地往后逃。 秦家带来的护卫们虽然都是练家子,可谁见过这等场面? 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打颤,却还是拔出刀,将秦长霄和秦长安护在中间。 饶是阿蛮胆子再大,这会也吓得不行,与红绡抱作一团,却又忍不住抻长了脖子看。 秦长霄脸色难看至极,紧攥着手中的马鞭,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雾。 唯有秦长安,虽是吓得牙齿打颤,眼中却透着一股兴奋。 他痴迷卦术道法,也曾做过降妖除魔,大显身手的美梦。 可他却从未见过鬼。 这可是真正的鬼,不是那些子虚乌有的道听途说。 今日可算让他如了愿。 他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挂着的桃木剑,紧紧握在手里,强自镇定地大喊:“大家别怕!我有桃木剑,这些鬼怪不敢上来!” 嘴上这么说,可握着剑的手抖得厉害。 黑雾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一道道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衣衫褴褛,个个面色青白,眼中流血,在雾中飘荡游走,发出凄厉的哭号。 这场景太过骇人,连秦长霄这等胆大包天的纨绔,此刻也脸色发青,握着马鞭的手指节泛白。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谢明月负手而立,站在众人中间,神色格外淡定。 她每说一字,便有一道金光凭空生出,融入黑雾之中。 金光所过之处,黑雾如同冰雪消融般退散,阴风渐止,哭嚎声也渐渐减弱。 所有人都看傻了,包括秦长霄,都忘了害怕,怔怔地看着谢明月,如同在看神仙下凡。 不,就是神仙下凡! 秦长安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桃木剑都差点掉在地上。 九字真言! 这是传说中的九字真言! 祖师爷在上,他看到神仙了! 谢明月念完最后一字,金光散尽,黑雾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阴云笼罩在半山腰。 那些鬼影也安静下来,静静飘在坑底,不再哭号。 谢明月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能安静下来吗?不能安静,就再来一遍。”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那些鬼影齐齐一颤,一个个垂首而立,乖得不能再乖。 这一幕,太过冲击三观。 众人长到这么大,何时见过这等神异的场面,一个个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在做梦。 谢明月缓步走到坑边,目光扫过那些鬼魂,淡淡道:“尔等聚于此地,制造动静,引我等前来,所求何事?” 为首的一个鬼魂,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声音沙哑而悲戚:“贵人……求贵人替我等伸冤!” 他这一跪,身后几十个鬼影齐刷刷跪了一片,场面诡异又悲凉。 谢明月挑了挑眉:“伸冤?你们有何冤情?” 顿了顿,再要开口,却发现那些鬼魂的目光,竟齐刷刷地投向了她身后的秦长霄。 秦长霄被这无数双眼睛盯着,直接懵了。 他? 他一个纨绔子弟,每天就知道斗鸡遛狗,怎么就成了他们口中的贵人? 他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不是,你们看我干嘛?” 谢明月却是心中一动,瞬间了然。 这些鬼魂,定是感应到了秦长霄身上的紫微帝气,才不顾一切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要知道,寻常鬼怪胆敢靠近身具紫微帝气之人,必会为紫气所伤,魂飞魄散。 显然它们心中的怨气不小,才敢铤而走险。 不过这也说明秦长霄身上的紫微之气,已经浓郁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连孤魂野鬼都能感应到。 这大庆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不过…… 谢明月眨了眨眼,忽地说道:“你们弄这一出,就不怕把他给砸死吗?” 这话一出,场中就是一静。 秦长霄脸色一黑。 合着这些东西只顾着伸冤,根本没想到他的死活是吧? 秦长安的脸色也隐隐发青。 他跟堂兄一同路过,堂兄要是有个好歹,他还能逃得过? 幸亏遇到谢明月。 秦长霄也想到这一点,兄弟俩不约而同看向谢明月。 第15章 冤骨泣血 “谢姑娘的救命之恩,秦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只要秦某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秦长霄肃容说道,神情格外诚恳。 这样的他,跟平时的纨绔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还有我!” 秦长安拍了拍胸脯,少年的语气无比赤诚,“我爹是越国公,等回去就让我娘亲自上门道谢,认你做干女儿,以后在上京城,就没人敢欺负你啦!” 不是他吹牛,就他娘那性子,整个上京城无人敢惹,连皇后都要相让三分,罩一个谢明月,绰绰有余。 而秦长霄听了这话,陡然沉默下来,薄唇紧抿,那双桃花眼眸光也迅速黯淡。 与越国公府的和睦相比,秦国公府,不提也罢…… 谢明月却是眼神怪异地看了秦长安一眼。 怪不得她总觉得对方的名字有些耳熟,原来还真听过。 那一世她死后,曾听过一则传闻,据说越国公嫡次子秦长安为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与亲娘越国公夫人闹翻,甚至不惜违抗圣命,硬要娶对方为妻。 越国公夫人平时疼这个小儿子像疼眼珠子似的,自然没拗过儿子。 结果不等婚礼办成,那女子转眼就出现在越国公的床上,口口声声说越国公强迫了她。 越国公百口莫辩,羞愤欲死,只盼着老妻能信自己一回。 越国公夫人性格泼辣,鲜少有人敢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没想开,竟慢慢与丈夫离心,原本恩爱的夫妻逐渐形同陌路。 秦长安受不了打击,居然出家当了道士。 其落脚的道观,似乎正是清风观? 这件事当时在上京城引起很大的轰动,被各家夫人当作反面教材教育自家男人儿子。 而原本风头正劲的越国公府经此一事,失了圣心,最终逐渐没落。 当时她鬼生无聊,也当笑话听来着。 如今再看,这倒霉孩子分明是中了那女子的圈套,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害了自家。 谢明月同情地摇了摇头。 不过转念一想,越国公夫人出自勋贵世家,性情其实不错,人脉广泛,跟对方扯上交情,总归没坏处。 既然如此,不妨送他一桩好处。 于是,她指着秦长霄和秦长安,对那些鬼魂道:“这两位都是皇家之人,你们有什么冤情,尽管跟他们说,他们定会替你们做主。” 却是将秦长安也拉下了水。 秦长霄:“???” 秦长安:“!!!” 众鬼闻言,齐刷刷看向秦家兄弟,眼中血光闪烁。 秦长霄头皮发麻,咬牙切齿地喝道:“谢明月,你……” 谢明月却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啊。两位难道不是贵人?” 秦长霄气得想骂人,可对上那些鬼魂期盼的眼神,又骂不出口。 领头的男鬼立刻朝秦长霄磕了个头,泣道:“我等原是冀州逃难来的难民。去年大旱,颗粒无收,听说京城有赈灾粥棚,便拖家带口往京城来。谁知刚到京郊,就被人拦下,说有地方做工,管吃管住……” “可他们只要青壮年,说老弱妇孺另有安置。我们有的孤身一人,有的不得不抛下家小,想着先安顿下来再接他们。谁知到了地方才知道,是要我们挖矿……还是铁矿!” 秦长霄脸色骤变。 私自挖铁矿,是谋逆大罪! 男鬼继续哭诉:“我们想跑,可那些人手中有刀剑,身手了得,跑一个杀一个。前些日子矿挖完了,我们以为能重见天日,谁知、谁知他们竟将我们全都杀了,埋在这山坑里!” 他说着,眼中血泪又流了下来:“直到今日,感应到有贵人路过,我们才拼尽全力引动落石,想求贵人,为我们申冤啊!” 众鬼齐声哀哭,声声泣血。 秦长霄只觉得浑身冰凉,脸上惯常挂着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无踪,神色在暮色中显得晦暗不明。 私挖铁矿、屠杀难民…… 桩桩件件,都是足以掀起朝堂巨浪、抄家灭族的大案。 这背后之人敢在京郊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怕是手眼通天。 撞破此事,于他而言,不啻于怀抱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火雷。 他秦长霄是什么人? 是个连世子之位都保不住的纨绔,有什么资格过问此事? 若是被父亲知道他卷进这等大案,怕是第一个就会把他推出去顶罪,好给庶兄铺路。 秦长安也懵了,方才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虽被越国公夫人护得严实,却也清楚私挖铁矿意味着什么。 这哪里是申冤,分明是把他们兄弟俩往火坑里推。 他们卷进来,往后还能有好? 他越国公府还好点,不曾被龙椅上的那位忌惮,贸然揭露此事,只要小心周旋,自可全身而退。 可秦国公府,就不好说了。 秦国公府被几任帝王忌惮,现任秦国公昏聩无能,宠妾灭妻,堂兄要不是整日遛狗斗鸡,恐怕也活不到今日,哪敢卷入这种要命大案之中。 “这、这……” 秦长安结结巴巴地指着坑底的鬼魂,“你们找错人了吧?我们就是路过的,管不了这么大的事啊!” 男鬼青白的脸上满是绝望:“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求贵人发发善心,救救我们这些冤死之人!” 话音刚落,身后数十个鬼影齐齐磕头,一时间坑底鬼影幢幢,哭声凄厉。 黑雾再次翻涌,怨气直冲云霄,周遭的温度骤降,连路边的草木都开始簌簌发抖。 红绡吓得牙齿打颤,抱着谢明月的胳膊瑟瑟发抖。 “小姐别怕,我来挡着,你跟红绡姐姐先走!” 阿蛮狠狠咽了口唾沫,握着匕首,鼓起勇气挡在谢明月身前。 谢明月心中微暖。 小丫头害怕得匕首都拿不稳,却还不忘保护她。 所以说,这辈子,哪怕为了这两个丫鬟,她也要挣出一片天地来。 而另一边,秦家护卫护着秦长霄两人连连后退。 这些护卫每一个都身手不凡,可面对这等阴邪之物,却也麻了爪子,无从下手。 秦长霄握着马鞭的手越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此事骇人听闻,确非小事。不过,我二人平时只会斗鸡遛狗,连圣上的面都见不着,哪能为人申冤,依我看,不若匿名投书京兆尹或刑部,让有司去查……” 他强压下心头惊悸,试图撇开此事。 秦长安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吾等皆是白身,无职无权,贸然插手,怕是打草惊蛇,反误了大事。倒不如让人将此事捅到各个衙门,世人皆知的情况下,就算那背后之人权势滔天,也休想隐瞒!” 这些话一出,黑雾骤然一顿,停下了蔓延的趋势。 第16章 他怎么有种掉坑里爬不出来的感觉? 秦长霄与秦长安对视一眼,心中微松。 看来有望脱身…… 哪知这个念头刚起,黑雾便又开始翻涌,伴随着冤魂凄厉的哭嚎声,一股浓郁的怨气直冲云霄,整个场景让人头皮发麻。 “贵人若不肯相助,我等便只能永世沉沦,化作厉鬼,让这京郊之地,永无宁日!” 领头的男鬼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决绝。 其他鬼魂也哭嚎着蠢蠢欲动,黑雾朝着周边不断蔓延。 “小姐,怎么办?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红绡和阿蛮吓得一个哆嗦,恨不得架起谢明月就跑。 护卫们也纷纷举起刀剑挡在众人身前。 秦长安举着桃木剑,对着坑底一阵乱挥:“赶紧退开!小心我用桃木剑收了你们!” 可那些鬼魂根本不怕他,依旧步步紧逼。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谢明月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如金石落地,瞬间压过所有哭嚎:“够了。” 此言一出,翻涌的黑雾瞬间停滞不动,哭嚎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鬼魂都齐刷刷地看向她,眼中满是敬畏。 谢明月却是看向秦长霄。 方才她一直观察着对方的面相变化,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眉心的紫微之气便又浓郁了一丝。 那一世她死后到处游荡,对秦国公府的内情也有所耳闻。 当年顺王夺嫡失败,被圈禁至死,秦王一脉也受到牵连,由王位降为国公。 而后数十年过去,先后两代秦国公缩着脖子做人,不敢有任何逾越之处。 到了这一代秦国公,宠妾灭妻,对唯一的嫡子不闻不问,导致秦长霄养成了无法无天,到处败家的性子。 虽然他这个纨绔很可能是装的。 否则,一个真正的败家子,怎会有那般精准的箭术,又怎会在恶鬼环伺时,还能保持镇定? 不过,以秦长霄目前的处境,不敢插手此事也正常。 但,危机往往与机遇并存。 秦长霄身上的紫微之气正在增长,这是天命所归的征兆,却也意味着他迟早会被卷入漩涡中心。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在可控范围内,为自己争得一线先机。 何况,这些冤魂感应到他,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天意。 谢明月收回目光,缓步走到坑边,负手而立:“哭闹无用,若真想申冤,便静下心听我说。” “姑娘请讲,我们都听你的!” 领头的男鬼连忙磕头,声音里满是哀求。 “你们的冤情,并非无解。” 谢明月沉声道,“私挖铁矿,所需人力物力绝非小可,更需打通层层关节遮掩。能在京畿重地做出此等事,其背后主使之人,来历恐怕惊人。”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暮色渐浓的远方,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分析局势:“如今朝中,太子殿下地位稳固,三皇子殿下风头正劲,二皇子虽不良于行,却也并非毫无根基。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这些铁矿最终流向何处,所图为何,细思极恐。” 这话一出,秦长霄的心猛地一跳。 太子?三皇子? 还是……其他潜藏的势力? 无论牵扯到哪一位,都是秦国公府目前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但谢明月的话也点醒了他,此案若真与夺嫡之争有关,想脱身,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证据就在他们眼前,他们这些人证,迟早会入了某些人的眼。 “堂兄……” 秦长安听得脊背发凉,哭丧着脸看向秦长霄。 他怎么有种掉坑里爬不出来的感觉? 秦长霄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鞭。 谢明月的话,将他最坏的预想挑明了。 但不知为何,她一句句洞悉关窍的冷静分析,奇异地让他焦躁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这谢明月,不简单。 而她刚才的那些话,似乎也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坑底的鬼魂们似懂非懂,却齐齐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姑娘的意思是,我们的冤情,与那几位皇子有关?” 领头的男鬼颤声问道。 “我只说可能性。” 谢明月淡淡道,“再者此事凶险万分,需得步步为营。先稳住自身,才能护住想护之人,办成想办之事。若是自身都立不住,谈何替人申冤?” 秦长霄猛地抬头,正对上谢明月的目光。 她的眼神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说的话也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这些年装疯卖傻,不就是为了保命? 若不然,早就被府里那位贵妾谋害了去,哪能活到现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谢明月却道:“秦公子所说的匿名投书也不失为一个法子。但此案牵连甚广,寻常衙门恐怕接不住,也查不动。或许,可以考虑将线索,交给真正有能力、且有理由必须去查的人。” 秦长霄眸光一闪:“谢姑娘指的是?” “比如,奉命监察百官、有直奏之权的机构,或是某些与可能涉案的势力本就立场相对,且急需功劳稳固地位之人?” 谢明月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秦长霄心中急转。 皇城司亦或都察院,甚至那位因为身体原因无缘帝位的二皇子,都是能直达天听的存在。 但…… 皇城司指挥使卢瑾,此人倒是铁面无私,不过背景复杂。 卢家是世家大族,势力盘根错节,与卢家交涉,很可能打草惊蛇。 都察院的水太深,谁知道里面都有谁的人。 至于二皇子…… 他下意识排除了这个想法,风险太大。 或许,可以从某些清流御史,亦或某位深得帝心又嫉恶如仇的重臣方面迂回? 秦长安似懂非懂,但觉得谢明月说得有道理,插嘴道:“对,不能随便报官。我娘常说,有些官衙黑着呢。堂兄,咱们得找个靠谱的才行。” 秦长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看向坑底。 这些无辜惨死的百姓,他们的冤屈是实实在在的。 或许,他能在自保的前提下,做点什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多了一丝坚定。 第17章 只要他愿意,迟早能拿到世子之位 “谢姑娘高见。” 秦长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此事确需从长计议,谨慎行事。眼下需先妥善处理此地,不能走漏风声。” 他看向那骇人的尸坑。 这里的情况迟早会被人发现,但晚发现一天,他们的胜算便多一分。 谢明月颔首:“我可设法布下障眼之法,寻常人路过不会察觉此地异样,也能暂时安抚这些亡魂,使阴气不散,尸身不腐,保全证据。但此法撑不了太久,需尽快行动。” 秦长霄郑重拱手:“谢姑娘今日援手之恩,长霄铭记。” 说着取下大拇指上的扳指,递给谢明月。 “这是我的私人信物,谢姑娘若有事,可持此物前往翠轩楼寻我。” 翠轩楼? 谢明月诧异望了他一眼。 翠轩楼是京城近两年才兴起的酒楼,据说背后有人,没想到竟是秦长霄。 秦长安也连忙道:“谢姐姐放心,我和堂兄知道轻重,回去就悄悄想办法。” 他被谢明月的手段折服,竟十分自来熟地改口叫姐姐了。 事不宜迟,谢明月指挥红绡阿蛮从马车中取出她随身带的朱砂符纸,就地取材,结合山势走向,在尸坑周围布置起来。 她动作流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不多时,尸坑上方仿佛笼罩了一层薄雾,在暮色下更不显眼。 秦长霄默默看着,心中的疑惑与探究更深。 这位定远侯府的嫡女,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待一切处理完毕,天色已几乎黑透。 秦长霄本想立刻回京,但想到谢明月还要去清风观,便道:“天色已晚,吾等一同前往清风观歇息一宿。不知谢姑娘何时回京?” “我需在观中停留几日。”谢明月道,“秦公子若有事,可遣人来清风观寻我。” 事情暂定,众人不敢再耽搁,匆匆清理痕迹,怀着沉重又复杂的心情,重新上路,朝着清风观疾行。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再无来时的轻松。 秦长霄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逐渐被黑夜笼罩的山坳,又看了一眼谢明月乘坐的马车,桃花眼中光芒复杂。 他总觉得谢明月看他的眼神带着某种深意,还有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让他忍不住生出探究。 “堂兄,谢姐姐说得对,这事儿咱们得暗中查,不能声张,不然被人发现了,咱们可就麻烦了。” 秦长安从马车中探出头,小声商量着。 “嗯。” 秦长霄轻轻点头。 夜里起了风,带来凉意,也让他头脑越发清醒。 今日之事,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 秦国公府这些年几乎淡出皇帝的视线,但也越来越颓败,长此以往,恐怕又要被降爵。 虽然是不得已为之,可他忘不了祖父临终前老泪纵横的模样。 他老人家一辈子韬光养晦,空有满腔抱负,却不得不缩着尾巴做人,不到五十岁就郁郁而终。 即便这样,临死前还惦记着恢复秦王府的荣光。 身为祖父最疼爱的孙子,年幼时,他心中其实也有不少抱负。 但祖父死后,父亲越发昏聩,他为了活命,不得不伪装自己。 也逐渐失去了初心。 这铁矿案,或许是个绝佳的契机。 若能借此揪出谋逆大案,既能向皇帝表忠心,说不定还能趁机拿到世子之位,让父亲不敢再轻易拿捏他。 秦长霄在心里盘算着,眼神越来越亮。 秦长安还在兴奋地嘀咕:“诶,你说谢姐姐怎么这么厉害?不仅能驱鬼,还能把朝堂局势看得这么透彻,我看她比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都厉害。” 秦长霄睨了他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她确实不简单。” 对他而言,谢明月就像是黑夜里意外出现的一轮明月,皎皎光华,为他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他心中已经有了些思路。 “回京后,我们去找于恪大人。” 他摸了摸袖中暗自藏起的一小块带有特殊徽记的碎布,眼神幽深。 “于大人?” 秦长安有些诧异,但他似乎习惯了听从秦长霄的话,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好。” 后面的马车内,红绡好奇地问:“小姐,您怎么知道这案子可能跟三位皇子有关?” 谢明月靠在车壁上,揉着发胀的脑门,语气疲惫地道:“猜的。” 她当然不能说,那一世她曾听闻,太子与三皇子为了夺嫡,暗中争夺矿产资源,甚至不惜草菅人命。 而二皇子虽不良于行,却一直暗中积蓄力量,只是从未有人将他与铁矿案联系起来。 这一世,她既然知道了此事,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红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那您为什么要帮秦公子?他毕竟是秦国公府的人,而秦国公府……” “秦国公府虽看似落魄,却也并非毫无根基。” 谢明月打断她的话,眸色沉沉,“秦长霄是嫡子,只要他愿意,迟早能拿到世子之位。” 更何况,他并不是真的纨绔。 她顿了顿,补充道:“与他合作,对我们有利无害。他需要有人帮他分析局势,看清前路。我需要有人帮我在京中立足,对付宋氏和崔砚。我们互帮互助,各取所需。” 还有一点,谢明月没有说出口。 秦长霄眉心那越来越浓的紫微帝气,注定他日后不凡。 提前与他绑定,于侯府于她,都大有裨益。 可惜有这层紫微帝气在,她同样看不清对方的命运走向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当务之急,还是先请回祖母,养好身子再说。 马车继续前行,一轮明月破开乌云,清辉遍洒山林。 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清风观的轮廓终于在月色中清晰起来。 “谢姑娘,清风观到了。”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面传来秦长霄清冽的声音。 红绡忙掀开车帘,谢明月扶着她的手下车,抬眼便见古朴的道观山门立在月色下,青瓦白墙,飞檐斗拱,观门紧闭,只有门前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晕开一圈昏黄的光。 秦长安跳下马车,熟门熟路地上前叩响观门上的铜环。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小道童探出头来。 第18章 祖母安乐郡主 “秦二少爷?” 小道童认出秦长安,脸上露出笑容,“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秦长霄身上,愣了愣,“秦公子也来了?” “路上耽搁了,想在观里借宿一宿。” 秦长安笑嘻嘻地塞过去一个荷包,“玄清道长可在?我还想向他老人家请教呢。” 小道童接过荷包,有些不好意思:“秦公子来得不巧,师祖三日前云游去了,归期未定。” “又云游了?”秦长安垮下脸,“我来了三次,三次都不在。” “师祖闲云野鹤,来去随缘。” 小道童说着,目光落在后面的谢明月身上,“这位女善人也是来找师祖的?” 谢明月上前一步,行了个道揖:“小道长,我是定远侯府谢明月,想求见在观中清修的祖母安乐郡主,烦请通传。” “安乐郡主?” 小道童愣了愣,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女善人请回吧,郡主奶奶这些年不见外客,连宗室贵人都少见,就是府里来人,郡主奶奶也未必肯见。” 秦长霄这时走上前,温声道:“小道长,麻烦通禀一声,就说秦国公府秦长霄、越国公府秦长安,陪同定远侯府谢大姑娘前来拜见姑祖母。” 小道童还在犹豫。 “请小道长将此物呈给祖母。” 谢明月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双手奉上,“若祖母仍不见,我愿在此等候。” 那玉佩成色中上,雕着简约的祥云纹,触手温润。 唯一特别的是,玉佩边缘有一处细微的裂痕,用金线细细镶嵌修补过。 小道童挠了挠头,接过玉佩:“那……诸位请先进来歇息,容小道去通禀。” 他侧身让开观门,引着众人进入前院茶室。 茶室不大,陈设简朴,墙上挂着老子出关图,案上香炉里燃着檀香。 众人落座后,小道童奉上清茶,便匆匆往后院去了。 秦长安凑到谢明月身边,压低声音:“谢姐姐,你是安乐姑祖母的亲孙女,她肯定会见你的。” 秦长霄捧着茶杯不知在想什么,闻言一双桃花眼看过来:“姑祖母这些年深居简出,我们虽是宗室晚辈,却也从未得见,谢姑娘长这么大,当真从未来拜见过姑祖母?” 谢明月轻轻摇头:“未曾。” 她顿了顿,又说道:“家中从不允许议论祖母,明月也是想着祖母离府多年,身为孙女,理当拜见。” 竟是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秦长霄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又皱了皱眉。 秦长安眼睛转了转,又忍不住问:“谢姐姐,你祖父和姑祖母……当年是怎么回事啊?只听说是性情不合,可具体……” “长安。”秦长霄淡淡打断他,桃花眼中带着警告,“长辈旧事,岂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秦长安讪讪闭嘴,却仍忍不住偷偷打量谢明月,显然对这桩陈年往事充满好奇。 谢明月垂眸喝茶,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侯府的这些往事当年也曾传得沸沸扬扬,不必她多说,以后他们也会知晓。 约莫一刻钟后,脚步声传来。 这次进来的不是小道童,而是一位穿着深蓝色棉布褙子的嬷嬷。 她约莫五十余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和,眼神却透着精明干练。 她先是对着秦长霄和秦长安福了福身,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老奴刘氏,给两位公子请安。主子说,夜色已深,请两位公子在前院厢房歇息,明日若有闲暇,再来叙话不迟。” 秦长霄起身还礼:“有劳刘嬷嬷。明日定当拜见姑祖母,还请嬷嬷代为通传。” 刘嬷嬷颔首,这才转向谢明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神色复杂:“大姑娘,主子请你过去。只是主子今日身子乏了,只能说会儿话,还望大姑娘体谅。” “明月明白,多谢嬷嬷。” 谢明月跟着刘嬷嬷出了茶室,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往后山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两侧竹影婆娑,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更显清幽。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眼前出现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门是普通的木门,虚掩着,里头隐约透出昏黄的灯火。 院落外墙爬满青藤,显得古朴静谧。 刘嬷嬷在院门前停下,压低声音:“大姑娘,这些年,侯爷他只来过三次,夫人倒是来过一次,主子没见。” 这话说得含蓄,谢明月却听懂了。 她爹跟祖母,大抵是不大和睦。 “嬷嬷放心,”谢明月轻声说,“明月是来请祖母回家的,不是来添堵的。” 刘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推开院门:“主子在正房。” 院落不大,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院子中央种着一株老梅树,此刻枝头已结满花苞。 正房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似乎在看书。 谢明月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朴得近乎清苦。 一桌一椅一榻,皆是寻常木料。 书架上堆满经卷,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笔力苍劲。 窗边坐着的妇人闻声抬头看了过来。 她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穿着素色细棉布常服,未施粉黛,只用一根普通木簪松松绾着发髻。 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色风华,只是岁月在眼角刻下细纹,眼神沉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已将红尘看透。 谢明月上前,端端正正跪下行礼:“孙女谢明月,拜见祖母。” 安乐郡主放下手中的《南华经》,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起来吧。我离府时,你父亲尚未成亲。这些年,也从未听他说起过府中子女。”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讽意。 谢明月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谨:“是孙女来迟了。父亲鲜少提及祖母,孙女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才忽然想起,这世上原来还有一位祖母,竟从未拜见,实在是不孝。” 安乐郡主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玉佩上。 那一瞬间,谢明月看到她拿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第19章 可别往你爹脸上贴金了 玉佩是谢明月幼时贪玩从父亲书房偷拿的,听说是祖母留下来的,谢明月也是好奇才拿到手里玩耍。 不过当时谢德昌发了好大的火,谢明月怕挨打,因此没敢承认此事。 后来一直没见祖母归家,她便也慢慢忘了这块玉佩,直到出发前才想起来此物。 烛火跳跃,在安乐郡主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人看不清神情。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只是错觉。 “坐吧。”安乐郡主示意她在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你父亲让你来的?” “父亲不知。”谢明月实话实说,“是孙女自己想来的。” “哦?”安乐郡主挑眉,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所为何事?” “想请祖母回府。”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良久,安乐郡主轻笑一声,微微摇头:“回府?我在观中清静了二十多年,早已不是侯府的人。为何要回去?” “因为侯府需要祖母坐镇。” 谢明月抬起头,目光坦然中带着恳切,“孙女前些日子回府,见府中乱了规矩,父亲公务缠身无暇他顾,弟弟妹妹们年幼需人教导。孙女想着,若祖母能回去主持大局,侯府才不至于昙花一现,立时败落。” 她说得浅显直白,却单单落了宋氏。 安乐郡主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轻碰,发出细微声响:“可别往你爹脸上贴金了,他什么本事,都说三岁看老……罢了,你母亲我虽未见过,却也听说过。宋家是商贾出身,她能掌家这些年,想来也有几分本事。” 这话说得微妙,却也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谢明月心中暗道有戏,脸上适时露出些许欲言又止的难色,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母亲确实能干。只是……”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轻声说道,“孙女回府后,见母亲似乎变得跟以往不一样,待表姐极为亲厚,吃穿用度皆比照嫡女,甚至更胜一筹。孙女月例只有二十两,表姐却有三十两。府中下人时有议论,说表小姐才是侯府真正的大小姐。” 说到这里,她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只低声道:“孙女并非计较这些银钱,只是担心长此以往,侯府尊卑不明、内外不分,传出去,怕是有损侯府的声誉。” 谢明月心中一片清明。 她历经数百年修行,早已不会为这些往事真正伤怀。 此刻的脆弱委屈,不过是演给祖母看的。 她需要让祖母看到她在侯府的艰难处境,看到侯府的隐患,从而生出回府整顿的心思。 果然,安乐郡主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册,声音虽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岂有此理,一个商贾之女,竟比侯府嫡女还金贵?” 谢明月连忙道:“祖母息怒,许是母亲怜惜表姐远离父母,又是娘家侄女,这才多关照了些。孙女只是心中有些不安,怕长此以往乱了规矩,害了侯府,这才想来求祖母回府主持大局。” 她说着,适时地轻咳了几声,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显得面色更加苍白。 安乐郡主皱眉:“你身子不好?” “三年前为陛下挡箭,伤了心脉。” 谢明月轻声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药王谷养了三年,如今虽好些了,但仍需长期调理。” “药王谷?”安乐郡主沉吟,“可是那位医术通玄的林道长亲自出手?” “正是。若非林谷主妙手,孙女怕是已经见不到祖母了。” “过来,我看看。” 谢明月依言走近。 安乐郡主伸手搭上她的手腕,三指按在脉门上,闭目凝神诊脉。 她的手法娴熟,显然在观中这些年潜心学过医术。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皱得更紧:“脉象虚浮无力,心脉确有损伤。林道长开的方子可还在用?” “在用。只是……” 谢明月垂了垂眼帘,声音更低了些,“药方中有些药材颇为昂贵,孙女月例微薄,有些药材只能酌情减量,或寻些寻常药材替代。” 这话说得平淡,却是毫不留情地给宋氏上眼药。 堂堂侯府嫡女,连治病养身的药都吃不起,而一个外人却在侯府养尊处优,领着丰厚月例。 安乐郡主眼神骤然转冷。 她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半晌没说话,只是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幽深。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将她本就沉静的面容衬得更加莫测。 谢明月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急不躁。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点到为止即可。 祖母是聪明人,自会明白侯府如今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心里更清楚,宋氏偏心外姓,苛待亲生嫡女,对祖母来说或许是小事。 但,苛待的是为陛下挡箭的功臣,这对于处境尴尬的祖母来说,绝对不可饶恕。 良久,安乐郡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在观中住几日?” “听祖母安排。”谢明月乖巧道。 “那就住几日吧。” 安乐郡主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洌气息。 她望着窗外那轮明月,声音有些飘忽,“回府之事,容我想想。天色不早了,你去歇息吧。刘嬷嬷会给你安排住处。” “是,孙女告退。” 谢明月行礼退出。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屋内似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刘嬷嬷一直候在门外,引着她去了东厢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换的,透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大姑娘早些歇息。”刘嬷嬷温声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主子这些年……心里苦。您多担待。” “明月明白,多谢嬷嬷照拂。” 这一夜,谢明月睡得很沉。 白日里经历了太多事,又用了九字真言驱邪,早已身心俱疲。 而清风观远离尘嚣,气场清净平和,倒是适合休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明月便起身了。 她梳洗完毕,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未戴任何首饰,只将长发简单绾起,便去正房给安乐郡主请安。 安乐郡主已经在院中打一套养生拳法,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呼吸绵长沉稳。 见她来了,也没停下,只淡淡道:“起得倒早。” “孙女来给祖母请安。” “嗯。” 安乐郡主打完一套拳,接过刘嬷嬷递来的温帕子擦汗,“从今日起,你每日晨起随我打这套拳。你这身子太弱,不调理不行。” “是,孙女遵命。” 谢明月乖巧应下,随即在安乐郡主的指点下,学着摆开架势。 她刻意放慢了动作,显得生疏却认真,偶尔还因气息不稳轻咳一两声。 安乐郡主在一旁看着,不时纠正她的动作,语气虽淡,却颇为细致:“手臂抬高些……对,呼吸要匀长,跟着动作走……莫急,慢慢来。” 一套拳打完,谢明月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却比方才红润了些许。 安乐郡主点点头:“坚持下去,总有好处。” 早膳是清粥、两样小菜并一碟素包子,简单又质朴。 用过早膳,安乐郡主道:“我要去经堂抄经静心,你若不嫌闷,可随我去。” “孙女愿随祖母。” 经堂在观内深处,平日少有人至。 堂内供奉着三清祖师像,香案上供着鲜果,香炉里青烟袅袅。 安乐郡主在蒲团上坐下,铺开《道德经》绢本,研墨润笔,开始一笔一划认真抄写。 谢明月在她旁边另设一案,也拿了本《清静经》静静看着。 她没有抄,只是默读。 经堂内极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一上午,祖孙二人相对无言,各自沉浸在经文的意境中。 阳光从窗格斜斜照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午膳后,安乐郡主照例要小憩半个时辰。 谢明月回到自己房间,刚想歇会儿,红绡便轻轻推门进来,低声道:“小姐,刘嬷嬷来了,说秦家两位公子要回京了,特来辞行。” 第20章 谢姐姐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前院,秦长霄两人已经拜见过安乐郡主,这会儿收拾妥当,准备告辞。 见谢明月出来,秦长霄上前一步。 耀眼的金阳中,他一身绯色锦袍依旧招摇,但眼神却比昨日沉稳深邃了许多,那副惯常的纨绔姿态也收敛了不少。 “谢姑娘,我们这就回京。” 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见,“铁矿案之事,我心中已有计较。你回京后若有急事,可派人持那玉扳指去翠轩楼寻我。” “秦公子万事谨慎。” 谢明月颔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锦囊递过去,神色坦然,“这里面是安神符,贴身佩戴,或可宁心静气,避些烦扰。此去京城,望你一切顺利。” 秦长霄接过锦囊。 锦囊是普通的素色缎子,入手却细腻温润。 他指尖触及锦囊,心中微动,抬眸深深看了谢明月一眼。 少女站在光影里,眉眼淡然,眸光清澈,仿佛昨日那个震慑群鬼的女子只是幻影。 可他知道不是。 “多谢。” 他将锦囊仔细收入怀中,想了想,又补充道,“清风观清静,姑娘可多住些时日,好好将养身子。京城……近日或不太平。” 这话说得含蓄,但两人心照不宣。 铁矿案一旦开始查,京城必然风波暗涌。 秦长安也凑过来,少年脸上已不见昨夜的惊慌,眼睛亮晶晶的:“谢姐姐,你好好陪姑祖母,等我回去就跟我娘说,让她得空去侯府看望你和姑祖母。” 至于安乐郡主是否愿意跟谢明月回侯府,他竟是一点都不担心。 在他心里,谢明月那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就没有她办不成的事。 “有劳秦二少爷挂心。” 谢明月笑着点头。 见他一副乐呵呵不知愁滋味的模样,还是没忍住提醒道:“你要是信我的话,以后碰到外面的女子少接触,特别是那些卖身葬父,看起来很可怜的女子,遇到了有多远闪多远,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同情。” “什,什么女子?” 秦长安瞬间耳根通红,急忙解释,“我还小,才不在外面乱来!” “记住我的话即可。” 谢明月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送走秦家兄弟的马车,清风观门前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尘嚣。 谢明月转身,朝着经堂方向缓步走去。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温暖明亮,将她素白的衣裙镀上一层淡金色。 …… 与此同时,回京的马车上。 秦长霄靠着车厢,看着车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堂兄,咱们真要从于大人那儿入手?” 秦长安压低声音问,脸上既有兴奋也有不安,“他那人又臭又硬,能听咱们的?” 秦长霄收回目光,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于恪身为御使,为人刚直不阿,曾因弹劾权贵被贬黜过。如今虽官复原职,却仍在都察院坐冷板凳。他缺一个能让他重新进入朝堂视野的机会。” 他顿了顿,双眸更加深邃:“而我们,正好能给他这个机会。我们提供线索,他来查案。事成,他是首功,我们暗中得利;事败,我们也只是偶然发现异样的热心百姓而已。” “可那些鬼魂说的铁矿,”秦长安咽了口唾沫,“万一真牵扯到哪边,堂兄,咱们这小身板,扛得住吗?”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车厢内却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秦长霄靠回锦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素锦香囊。 香囊触感温润,仿佛还带着谢明月指尖的余温。 他沉默良久,桃花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扛不住也得扛。”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卷进去的问题,是已经卷进去了。那些冤魂选中我们,这就是因果。躲,反而更危险。” “更何况,你觉得,我们秦国公府,还能继续这样浑浑噩噩下去吗?” 秦长安一愣。 秦长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祖父装糊涂保住了爵位,到我这里,若是继续装下去,秦国公府怕是要从勋贵圈子里除名了。况且,秦长林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我爹偏心,我娘软弱,我能否继承国公府,都是未知。”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 秦长林是他庶兄,也是秦国公最喜欢的爱妾生下的儿子,一向得他偏爱。 秦长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越国公府虽也偶有风波,但父母恩爱,兄友弟恭,与秦国公府那摊浑水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所以这铁矿案,”秦长霄声音转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既是危机,也是转机。若能借此事立下功劳,入了陛下的眼,或可为我得到世子之位,添些实实在在的助力。” 秦长安眼睛渐渐亮起来:“堂兄你是想……” “借力打力。” 秦长霄打断他,从袖中取出那块碎布,指尖抚过上面模糊的徽记,“我们不直接查,让该查的人去查。而于恪,是个好人选。” 他收起碎布,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谢明月的面容。 少女今日临别时的眼神,清明透彻,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算计。 秦长安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说道:“堂兄,谢姐姐竟然单独送你符咒,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说着还挤眉弄眼地捅了捅秦长霄的胳膊,那模样,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莫要瞎说。” 秦长霄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锦囊,注视良久,才道:“她是个聪明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 马车驶入京城城门时,已是午后。 喧嚣的市井声浪扑面而来,与清风观的宁静恍如两个世界。 撩开车帘,望着熟悉的街景,秦长霄脸上又缓缓浮起一股轻浮之意。 他整了整衣襟,对秦长安道:“回去后,一切如常。该吃吃,该玩玩,翠轩楼照去,赌坊照逛。明白吗?” 秦长安重重点头:“明白!装傻嘛,我在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 三日后,清风观后山竹庐。 晨光熹微,山间薄雾如纱。 谢明月正陪安乐郡主在院中煎药。 药炉上白气袅袅,祖母手持蒲扇,神色淡漠,虽允她日日来陪,却始终言语疏离,似在观望。 “你祖父当年,便是这般殷勤。” 安乐郡主忽然开口,语气微讽,“端茶送水,嘘寒问暖,转头便撕毁盟约,抬妾进门。” 谢明月垂眸搅动药汤,声音平静:“孙女不敢与祖父比。只求祖母信我一次,侯府乱象已生,若无人拨乱反正,恐将不保。” 她说的是实话。 若是让谢西洲袭了爵,整个定远侯府都将姓宋,再不复谢氏血脉。 安乐郡主冷笑一声,正欲再言,忽闻山下传来急促锣声与哭喊。 不多时,刘嬷嬷快步走了进来。 “何事?” 安乐郡主抬眼问道。 第21章 招魂 “是山下周家村的村民,说他儿子落水后昏迷不醒,大夫束手无策,想求玄清道长救命,可道长云游未归,明心道长不忍他失望,要过去看看,说主子精通医术,或许能帮上忙,便让奴婢来请主子一起去。” 刘嬷嬷语速飞快地回禀,手上已经开始清理东西了。 明心道长是玄清道长的弟子,他开口,主子不会不应。 果然,便见安乐郡主放下手中蒲扇,眉头微蹙:“落水昏迷?若只是寻常溺水,大夫不至于束手无策。罢了,既然明心道长相请,便去看看吧。明月,你也随我去。” “是,祖母。” 谢明月放下药匙,净了手,又吩咐红绡阿蛮带上她的小药箱。 里头除了寻常药物,还有她这几日闲暇时画的几张安神定魄的符纸。 一行人匆匆下山。 来求救的汉子叫周大勇,三十来岁,是山下周家村的村民。 周家村离清风观约莫三里路,众人脚程快,不到两刻钟便到了。 周家的三间瓦房前已围了不少村民,个个面带忧色。 见道士来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屋里头传来妇人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进屋一看,靠墙的土炕上躺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面色青白,双目紧闭,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妇人坐在炕沿,正是周大勇的妻子王氏,此刻握着孩子的手不停抹泪。 周大勇扑到炕边,声音发颤:“道长,您看看,铁蛋他,他还有救吗?” 明心道长是位四十余岁的中年道士,面容清癯。 他上前仔细查看孩子的面色,又翻开孩子眼皮看了看,瞳孔涣散无神,心中已有了猜测。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下决断,而是让安乐郡主上前给孩子把脉。 安乐郡主搭脉诊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脉象虚浮紊乱,似有似无,这不像是寻常溺水之症。” “你这孩子,怕不是寻常溺水。” 明心道长看向周大勇,语出惊人,“他印堂发黑,面色青中透灰,气息虽在却游离不定。这是丢了魂。” 说着又问了几个问题。 “丢魂?” 周大勇和王氏齐齐惊呼,周围的村民也窃窃私语起来。 铁蛋落水前就在河边玩石子,和平时一样,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落了水。 是同村的孩子看见喊人,捞上来时吐了些水,之后就一直这样。 明心道长听完点头:“看来贫道所料不错,寻常溺水,即便昏迷,面色也不至如此。” 他问周大勇,“那河里近些年,可出过什么事?” 周大勇脸色微变,眼神闪烁。 王氏也哭声一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旁边一个老村民摇头道:“这段河太平得很,这些年没听说淹死过人。倒是前年秋天,铁蛋的爹李老实出了事,在野狼坡被狼群啃了,发现的时候只剩几块骨头和破衣裳,惨啊。” “是啊,李老实死得惨。”有村民附和,“好好一个人,上山砍柴就……” “怎么,你不是这孩子的亲爹?” 明心道长诧异看向周大勇。 “不,不是。” 周大勇面色一僵,结结巴巴地解释,“李老实没了后,秋娘日子难过,我,我看不过去,就娶了她,我把铁蛋当亲生儿子看待,村里人都知道。” 说着似是为了求证般,看向周围村民,“不信你问问他们。” “大勇说的没错,铁蛋没了爹,秋娘一个妇道人家,还病了一场,哪能养活孩子,大勇心善,便娶了她。” “这事是经过李家族老同意的,铁蛋也愿意跟他亲近。” 村民们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 明心道长微微点头,不过眉心依旧紧蹙。 他看着铁蛋和周大勇的面相,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又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便只当自己学艺不精看错了。 谢明月静静站在祖母身侧,目光扫过周大勇和王氏的脸,心中不禁冷笑。 这世上的腌臜事,果然大同小异。 此时明心道长已经吩咐周大勇去准备招魂之物。 “需要孩子贴身的衣物一件、一碗糯米,另外再准备一只红冠公鸡。” 他说道。 周大勇连连应下,和几个村民分头去准备。 东西很快备齐。 明心道长在屋内设下简易法坛,铺开孩子的小褂,点燃三柱清香,口中念念有词。 他步罡踏斗,手持桃木剑,神色肃穆。 村民们屏息看着,安乐郡主也凝神观望。 谢明月却微微摇头。 这道士方法虽对,但低估了那水鬼的怨气,恐怕不是寻常招魂术能应付的。 果然,明心道长念咒至关键处,桃木剑指向门外河的方向,大喝:“魂归来兮!” 忽然,屋内烛火剧烈摇曳,门窗“哐当”作响。 一股阴冷刺骨的风不知从何灌入,吹得人遍体生寒。 供桌上的清香“咔嚓”一声齐齐折断。 明心道长脸色大变,挑了公鸡血抹在桃木剑上,再喝:“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邪祟退散!” “嘭”的一声,桃木剑竟从中炸裂! 明心道长被一股无形之力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几乎同时,炕上的孩子浑身剧烈抽搐起来,面色由青灰转为骇人的紫黑,嘴角溢出黑血。 “铁蛋!” 周大勇和王氏扑到炕边,哭喊声撕心裂肺。 明心道长挣扎着撑起身子,声音惊骇:“不好,那水鬼怨气太重,现在被激怒,要吞了孩子的魂魄!” “啥?那玩意儿这么厉害,连道长都镇压不住?” “这可怎么办?它不会跑出来,要害死咱们所有人吧?” “都怪道长,没那本事,就别揽活啊……” 村民们顿时乱作一团,甚至开始埋怨明心道长不该出手,激怒了水鬼。 安乐郡主脸色微沉,上前一步,手刚搭上铁蛋的脉搏,脸色瞬间就变了。 孩子的脉象正在急速衰弱。 谢明月冷眼看着这一切。 铁蛋脸上的死气又浓了一分,那水鬼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若再无人制止,这孩子必死无疑。 她本不想管这闲事。 报应不爽,自有天收。 可转念一想,大人造的孽,稚子何辜? 况且…… 谢明月目光扫过祖母沉重又无奈的面色,心中微动。 若是此刻出手,既救了孩子,得一桩功德,也能让祖母看看她的本事,获取更多的支持。 日后祖母想起今日之事,再联想侯府情形,或许能更早看透宋氏母子三人的真面目。 就在周大勇夫妻哭天抢地,众人束手无策之际,谢明月轻轻上前一步。 第22章 水鬼现身 “让我试试。” 少女声音清冷,骤然在屋内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周围霎时一静,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谢明月。 安乐郡主一怔:“明月,你……” “孙女在药王谷时,曾随林谷主学过些安魂定魄的法子。” 她语气淡然,似胸有成竹。 明心道长喘息道:“姑娘小心,那东西已是厉鬼,不好对付。” 谢明月微微颔首,转向周大勇,眸光如冰:“借你心头血一用。” “心、心头血?” “左手中指,三滴。” 周大勇救子心切,连忙咬破中指。 谢明月取碗接血,又让王氏也滴了三滴。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以指蘸血,在孩子额前迅速画下一道繁复符文。 猩红刺目,笔走龙蛇,带着奇异韵律。 画毕,谢明月退后一步,双手掐诀,低诵:“天地自然,秽气分散……魂安魄定,邪祟伏形……” 清越的念诵声中,屋内阴风渐止。 孩子剧烈的抽搐缓缓平复,脸上的紫黑色也逐渐褪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明心道长更是睁大了眼。 这少女的掐诀手印,分明是正宗道门传承,且功力远在他之上! 这怎么可能,她才多大年纪,就算从娘肚子里开始修行,也没这么厉害吧? 难道这世上真有不出世的天才? 就在此时,谢明月念咒声忽转凌厉:“现!” 话音落下,屋内温度骤降。 一道模糊扭曲的灰色影子,突然自孩子身上浮现。 “鬼,鬼啊!” 众人吓得纷纷倒退。 下一刻,就见谢明月随手一甩,那影子惨叫一声,从那孩子身上被拽了出来。 影子挣扎着,在炕前凝聚成人形。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浑身湿透,衣衫褴褛。 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像是被胡乱拼凑而成,胳膊腿包括躯干四分五裂,有些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 唯独那张脸还算完整,此刻却因怨恨愤怒而扭曲着。 “李、李老实?” 有村民失声尖叫。 “真是李老实!他……他的身子怎么回事?” “真的被狼撕碎了吗?” 屋内惊呼声四起。 周大勇如遭雷击,猛地看向王氏。 王氏尖叫一声,瘫软在地,裤下竟湿了一片。 李老实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声,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周大勇夫妻俩,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血符红光束缚,动弹不得。 明心道长瞳孔骤缩。 他耗尽心力,甚至被水鬼所伤,都未能撼动其分毫,可谢明月不过取了一滴指尖血,捏了个简单的法诀,便轻易将水鬼制服,还逼其现形。 这份手段,何止是在他之上? 恐怕连师父玄清道长都未必能做到! 安乐郡主更是心潮翻涌,目光沉沉落在谢明月的身上,满是诧异与探究。 她想起谢明月说过在药王谷待了三年,莫非是跟着李道长学了道术? 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的通了。 谢明月瞥了眼惊恐的周大勇夫妇,微微勾唇:“水鬼已现形。既然他要害这孩子,何不让他亲口说说缘由?” 村民们反应过来,纷纷喊道: “李老实,铁蛋可是你的儿子,你疯了吗要害死他?” “就是,铁蛋没了,以后你连烧纸的人都没有。” “你生前最疼铁蛋了,为啥害他?” 李老实嘶吼着,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一双眼怨毒地盯着周大勇夫妇,仿佛要将两人生吞活剥。 周大勇和王氏脸色惨白,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不知是吓得还是心虚。 村民们还在质问李老实,甚至越问越起劲,什么猜测都冒出来了。 “李老实怨气这么重,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不会另有隐情吧?” “看他要吃了王氏的样子,难道是她害死的?” “还真有可能,当初也是王氏说李老实被狼群吃了,咱们才信了的……” …… 李老实听到这些话,怨气更盛,挣扎得更烈,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见状,谢明月甩出一道安神符落在李老实身上,才道:“你若真有冤屈,今日可说个明白。有吾等在,必会为你做主。” 安神符果然有用,李老实很快就停止了挣扎。 他张了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沙哑又怨毒,在院中回荡: “是周大勇和王氏这对奸夫淫妇害了我!他们将我砍成数段,扔进河里喂鱼,又谎称我在野狼坡被狼吃了,我恨,我恨啊!” “轰!” 这话如惊雷炸响。 村民们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大勇和王氏。 周大勇面如土色,连连摆手:“我,我没有杀你,你别胡说!” 王氏也崩溃了,尖叫道:“你们不要听他胡说,他是鬼,鬼话不能信!” “我胡说?” 李老实冷笑,暗红色的血泪顺着他青紫的脸颊滑落,看着触目惊心。 “那日我在河边打鱼,撞见你二人在芦苇丛中苟合,王氏说铁蛋本就是你的种,让我替你养儿子,还说以后让他认你做干爹,给你养老送终。” “你二人见事情败露,怕我传出去,竟联手将我按在河里,还拿出柴刀将我砍成数段,丢进河里喂鱼。” “哈哈哈……” 他说到这里,仰天惨笑,血泪汹涌:“我李老实一生本分,养了别人的儿子,还被奸夫淫妇碎尸万段,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真相震得说不出话。 谁也没料到,平日里看似憨厚的周大勇,竟做出这等通奸害命的勾当。 更没想到,铁蛋竟不是李老实的儿子,而是周大勇的孽种。 “畜生!简直是畜生!” “周大勇!王氏!你们还是人吗?!” “李老实多好的人啊……” 众人的怒骂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几乎要将二人淹没。 周大勇与王氏缩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得像筛糠,再也无法辩驳。 明心道长长叹一声,闭目念了声“无量天尊”。 安乐郡主脸色铁青,看向周大勇夫妇的眼神如看污秽。 这等恶行,令人发指! 谢明月静静看着,心中无波。 她早就从这对夫妻的面相看出了端倪。 两人的夫妻宫纠缠晦暗,带着血光煞气,显然手上有命案。 而铁蛋跟这两人的子女宫相呼应,分明是两人的亲生儿子。 她出手,不过是想让祖母亲眼看看,这世间有些人,表面老实,内里却毒如蛇蝎。 就如同侯府里,有些人表面温婉,背地里却算计着鸠占鹊巢。 她目光扫过周大勇二人,又看向李老实,沉声道:“你有冤屈,本可去阴司告状,如今却化作厉鬼伤人,已是犯了阴律。今日我不罚你,便做主将这对狗男女送交官府,依法治罪,还你一个公道,你可愿意?” 第23章 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李老实闻言,身形一顿,眼中血光微敛。 他缓缓抬头,望向谢明月,那双充满怨毒的眸子里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你……真能送他们去官府?” 他声音嘶哑,带着颤抖,“不是哄我?” “今日之事,有全村人为证,更有清风观的道长作保。” 谢明月神色淡然,却字字如铁,“若官府不受理,我亲自上京兆尹衙门击鼓鸣冤。” 李老实怔怔望着她,良久,忽然“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多谢姑娘!” 他哽咽着,血泪混着泥水滑落,“我李老实死得冤,可我不愿做厉鬼永世不得超生……只求公道二字!” 话音未落,他身形开始渐渐透明,周身戾气如潮水退去,黑烟袅袅升空,似有解脱之意。 明心道长见状,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往生咒符,低声诵念。 就在此时,炕上的孩子轻轻咳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爹……” 他迷迷糊糊唤道,目光落在李老实快要消失的身影上。 这一声爹,让李老实浑身一震。 他深深看了孩子最后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怨恨,有悲凉,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身影渐渐淡去,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怨气已散,轮回可入。 随着李老实魂魄消失,屋内的阴冷之气彻底散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铁蛋苍白惊慌的小脸上。 众人还未从方才的惊变中缓过神,就听铁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你去哪了?娘,我爹呢?”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挣扎着要找爹。 年幼的铁蛋并不知道,自己险些成了李老实复仇的牺牲品,更不知自己的身世藏着这般龌龊。 屋内一片唏嘘。 几个义愤的村民上前,将瘫软的周大勇和王氏捆了起来。 周大勇还在徒劳挣扎,口中胡乱哭喊:“我没有杀人,是他污蔑我,你们不能仅凭他的鬼话就定我的罪啊!” 王氏方才昏死过去,被两个妇人拖到院外泼了冷水才醒,醒来便疯疯癫癫地叫嚷。 “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 村民议论纷纷,有人去报官,有人忙着哄铁蛋,还有人围着谢明月,眼神敬畏如见神女。 明心道长强撑着起身,走到谢明月面前,郑重地行了个道揖:“谢姑娘道法通玄,贫道佩服。今日若非姑娘出手,不仅这孩子性命难保,贫道恐怕也……惭愧,惭愧。” 他脸上满是后怕与钦佩。 谢明月侧身避了半礼:“道长客气,不过机缘巧合,学了些皮毛罢了。” 说着她眉心微微一蹙。 她这身子实在不争气,只是施展几道手印而已,就有点吃不消,心脉处隐隐传来一阵钝痛。 这细微的神色变化,被一旁的安乐郡主尽收眼底。 她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扶住谢明月的胳膊,指尖触到她的脉搏,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只剩下担忧。 “傻孩子,身子本就弱,还这般逞强。” 安乐郡主的声音不复往日的疏离,甚至抬手轻轻抚了抚谢明月的鬓发。 “走,跟祖母回去,我给你熬些凝神养心的汤药,再让刘嬷嬷炖些燕窝,好好补补。” 谢明月心中微动,抬眸看向祖母,见她眼底满是关切,不由弯了弯唇角。 “好,听祖母的。” 回程的路上,山间清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安乐郡主一路沉默,心中复杂难言。 这个孙女,今日给了她太多震撼。 冷静果决又身怀奇术,更难得的是那份洞察人心的锐利和担当。 尤其是那眉眼气度,恍惚间竟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同样骄傲聪慧,不甘被命运摆布。 “方才那般凶险,你就不怕被厉鬼反噬?” 她忽然问道。 谢明月垂眸浅笑:“孙女有把握。更何况,孙女也看不得恶人做了恶事,却报应到一个孩子身上。” 安乐郡主心中一颤,脚步顿住,转头看向谢明月。 少女的眸光清澈,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与隐忍,显然曾经受了不少委屈。 她忽然想起谢明月此前说的话,突然就下了决断。 “明月,祖母陪你回侯府。” 谢明月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原以为还要再等几日,祖母才会下定决心,没想到,这才三日,就改了主意。 “那宋氏既然敢苛待你,敢在侯府兴风作浪,想必是忘了我这个老太婆还活着。” 安乐郡主的眼神凌厉如刀,带着久经世事的威严,“祖母虽避世多年,可郡主的身份还在,定要让她把欠你的,一一还回来,让侯府那些人看看,我安乐的孙女,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避居清风观,是看透了谢家父子的凉薄,想图个清静。 可如今,她的孙女被人欺辱,都求上门了,她若再袖手旁观,便不配做这祖母。 看着祖母眼中真切的爱护,谢明月心中升起一丝暖意:“都听祖母的。” 这一世,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祖母坐镇,侯府的天,该变一变了。 红绡与阿蛮跟在两人身后,阳光将几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是一道坚实的屏障,隔绝了所有风雨。 回到道观,刘嬷嬷便煮了汤药与燕窝。 安乐郡主亲自看着谢明月喝下汤药,又叮嘱她好生歇息,才转身去吩咐刘嬷嬷收拾行装。 “明日一早就下山,回定远侯府。” 她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刘嬷嬷虽有讶异,却立刻应下:“是,主子。奴婢这就去准备,定让您风风光光地回府。” 隔壁屋内,谢明月靠在软榻上,红绡正为她揉捏小腿。 阿蛮端来温水,脸上满是欢喜:“小姐,太好了,老夫人终于肯回府了,这下她们再也不敢欺负您了!” 谢明月淡淡勾唇,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迎祖母回府,只是开始。 宋氏、谢西洲、宋明珠…… 那些欠她的,害她的,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此刻,远在京城的定远侯府。 宋氏正对着镜子试戴新得的红宝石簪子,宋明珠在一旁柔声夸赞:“姑姑戴这簪子真好看,衬得气色都好了。” “你也有。” 宋氏笑了,转头就吩咐钟嬷嬷:“钟嬷嬷,去把那对海棠嵌宝蝴蝶簪子拿来给表小姐。” “老奴这就去。” 钟嬷嬷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描金漆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铺着一层素色锦缎,一对海棠嵌宝蝴蝶簪静静卧在其上,精致得令人挪不开眼。 簪身以赤金打底,雕成重瓣海棠,花瓣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起,栩栩如生,花心处嵌着两颗鸽血红宝石,色泽浓烈如血,周围缀以细碎南珠,在光线下流转出温润柔光。 最妙的是簪尾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蝶翼以点翠工艺制成,蓝绿交织,泛着幽幽冷光,蝶须上还悬着极细的金丝流苏,走动时轻轻摇曳,仿佛活物振翅。 这样一对簪子,堪称稀世珍品。 宋明珠一眼便挪不开目光。 她素来爱华服美饰,这簪子贵重不说,更难得的是雅致中透着贵气,正合她心意。 “姑姑,这太贵重了……” 她声音软糯,手指却将簪子攥得死紧。 宋明珠今年十七岁,身段窈窕,杏眼桃腮,梨涡浅浅,与宋氏极为相像,却比宋氏年轻时更添三分娇媚。 宋氏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涌起无限怜爱。 这才是她的骨肉,至于谢明月……那个孽障! 想起当年生谢明月时的场景,宋氏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第24章 宋明珠的野心 当年宋氏生谢明月时大出血,差点就此去了,又因为是谢德昌的种,自小便厌恶她,很少给她好脸色。 宋明珠不知道这些,想到谢明月占了侯府嫡女的位置这么多年,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荣华富贵,心中就嫉恨难言。 如今谢明月回来了,姑姑素来好面子,说不定也会给她准备贵重首饰。 可是凭什么? 她才是母亲的长女。 宋明珠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翻涌的嫉妒与不甘,随即抬眸,换上一副担忧关切的神色。 “表妹回来这几日,一直不见人影,也不知去了哪里。她一个姑娘家,身边就只有两个丫鬟,这要是遇到了坏人可怎么办?” 她语气轻柔,满是担忧,实则字字诛心。 一个未出阁的闺秀,擅自离府数日,连行踪都不报,传出去便是失德不守规矩,名声可就毁了。 宋氏果然沉了脸。 她摘下头上的红宝石簪子,随手丢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外跑,眼里哪有我这个母亲?” 宋氏冷笑,“即便在外面遇到事,那也是她活该,休想拖累侯府的名声!” 这话说的刻薄至极,没有半点母亲对女儿的关爱。 宋明珠心中暗喜,面上却更显担忧:“姑姑别这样说,表妹她……许是年纪小不懂事。” “七月就及笄了,还小?” 宋氏越说越气,“你也就比她大两岁,看看你多懂事,再看看她,整日冷着张脸,活像我欠了她似的。” 想到谢明月这次回来,接连让她没脸,心中更加窝火。 宋明珠见状,知道火候到了,便转了话头,伸手挽住宋氏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撒娇:“姑姑别气,说不定表妹是有要紧事才耽搁了。姑姑,这簪子真好看,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宋氏被她哄得气消了几分,拿起海棠嵌宝蝴蝶簪,小心翼翼地为她插在发髻上。 铜镜中,少女娇艳如花,一对华簪在乌发间流光溢彩。 宋明珠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这样的富贵,这样的宠爱,本该都是她的。 她宋明珠,合该是侯府嫡女,合该拥有这一切。 她忽然转过身,抱住宋氏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娘……” 这一声叫得极轻,却如惊雷般在宋氏耳边炸响。 她浑身一颤,低头看着怀中少女,眼圈瞬间红了。 十七年了。 自她将双胎之一的宋明珠交给养兄,认在大嫂刘氏名下,自己则带着长子谢西洲回京,她就无时无刻不想着这个女儿。 这些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明珠叫她姑姑,看着他们兄妹不能相认,心中如刀割般疼。 宋明珠似乎意识到失言,慌忙抬起头,眼中已蓄了泪水:“对不起,明珠一时糊涂失言,姑姑对明珠这般好,比亲娘还亲,明珠心里早就把姑姑当娘了。” 她说着,眼泪簌簌落下,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宋氏的心,彻底碎了。 她紧紧抱住宋明珠,眼泪滚落:“傻孩子,你是娘的命啊!” 当年她贪慕将军府的权势富贵,狠心抛弃了对她一往情深的养兄宋庆宗。 虽说两人名义上是兄妹,可若是她当年肯求求父亲,未必不能嫁给他。 古往今来,嫁给养兄的女子不在少数。 是她对不起宋庆宗,可宋庆宗却始终念着她,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也依旧牵挂着她,事事为她着想,暗中给她送银钱,给孩子们铺路,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娘对不起你……” 宋氏哽咽着,摩挲着宋明珠的脸,“你这样好,这满京城的男儿哪个配得上我的明珠?” 她顿了顿,试探道:“诚宁伯世子,你觉得如何?他品貌端方,家世显赫,对你也一向青眼有加……” 宋明珠心中一喜,随即又涌起一阵不甘。 诚宁伯世子赵羡安生得俊朗,家世显赫,对她一向殷勤。 可诚宁伯府并无实权,赵羡安本人也只是个闲散世子,没什么出息。 她这辈子做梦都想做人上人。 凭她的美貌与心机,即便入宫做皇妃都绰绰有余,仅仅做个无实权的世子夫人,如何能满足她的野心? 不过,赵羡安倒是个不错的退路。 万一攀不上更高的枝,嫁入诚宁伯府也算体面。 心思电转间,她已做出反应。 “赵世子与表妹自幼青梅竹马,感情素来要好,我若是横插一脚,岂不是成了不知廉耻之人?” 她眼角泛红,语气柔弱得令人心疼,“传出去,还会连累姑姑的名声。爹说,姑姑在侯府不容易,叫我不要给姑姑添乱……” 宋氏心如刀绞,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别提那个逆女!” 她擦去眼泪,语气坚定,“她哪里有你半分孝顺?再说她回来这些日子,也不见赵世子上门来问,可见两人没那个缘分。只有我的明珠,才配得上世子夫人这个身份。” 她握住宋明珠的手,郑重道:“等赵世子再来府上,娘就帮你问问他的意思。你放心,娘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宋明珠故作娇羞地低下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世子夫人算什么? 她的目标是皇宫,是皇妃之位,再不济也要做个皇子妃,尊享无上荣光。 但她没有拒绝宋氏的安排。 若是嫁不进皇家,做个世子夫人,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沉浸在对未来荣华富贵的憧憬中。 却没料到,一道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很快便打破了这份惬意。 第25章 大小姐请老夫人回府了 翌日清晨,宋氏正对镜梳妆,丫鬟紫烟在旁伺候着梳头。 钟嬷嬷端来早膳,另一个心腹黄嬷嬷在一旁禀报府中事务。 “夫人,昨儿庄子上送来的账目有些问题,老奴瞧着一笔五十两的支出对不上……” 宋氏漫不经心听着,手指抚过鬓边新戴的赤金点翠步摇。 这是昨儿谢德昌送的,说是得了笔外财。 她心中满意,不管谢德昌如何无能,这些年面上对她还是不错的。 正此时,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翠柳慌慌张张跑进来,连礼都忘了行:“夫人,不好了!” “放肆!”钟嬷嬷呵斥,“没规矩的东西,何事这般惊慌?” 翠柳扑通跪下,脸色煞白:“门房刚得的消息,老夫人要从清风观回来了,说是傍晚便到府,是、是大小姐亲自去接的。” “哐当!” 宋氏手中的玉梳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她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扶住妆台才站稳:“你……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 翠柳声音发颤,“传话之人是老夫人身边的管事秦忠。” 宋氏浑身冰凉。 秦忠是婆母身边的二管事,这些年也曾来过侯府几次。 所以,此事做不得假。 谢明月! 她怎么敢! “她什么时候去的清风观?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宋氏厉声质问,声音尖利得刺耳。 一屋子丫鬟嬷嬷吓得跪了一地。 钟嬷嬷面如土色,颤声道:“夫人息怒,大小姐前几日出门,只说是去城外上香,老奴、老奴实在不知她是去请老夫人……” 都怪她,想着大小姐不得宋氏喜欢,整个侯府也无人在意她的去向,便没向宋氏禀报。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夫人还不知道要如何发怒。 “废物!一群废物!” 宋氏抓起妆台上的胭脂盒狠狠砸过去。 瓷盒砸在钟嬷嬷额角,顿时见了血。 钟嬷嬷不敢躲,只连连磕头:“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宋明珠从隔壁匆匆过来,见此情景也是脸色煞白:“姑姑,这、这可如何是好?” 她今日穿了身水绿绣缠枝莲的褙子,衬得肌肤胜雪,可此刻那张娇媚的脸上满是惊慌:“老夫人回来,这府里……” 这府里,往后就不是宋氏说了算了。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可宋氏明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侯爷呢?侯爷知道了吗?” “侯爷已经知道了,”绿竹小声回道,“正在前厅发脾气,说、说……” “说什么?” “说夫人连家里人都看不住,竟让大小姐私自出府去请老夫人,简直是丢人现眼。” 宋氏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好,好一个谢德昌! 出了事,他第一时间不是想办法应对,而是责怪她。 “姑姑,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宋明珠扶住她,低声道,“老夫人回来,得赶紧准备迎接。还有院子……老夫人回来,住哪里?” 这话提醒了宋氏。 她猛然想起,她现在住的正院荣庆院,原本是老夫人住的。 三年前将军府改建,其他院子都被推倒重建,唯独荣庆院被谢德昌留了下来,夫妻俩搬了进去。 她明白谢德昌的心思,既是念及母子情分,也是想借着安乐郡主的余威,撑一撑侯府的门面。 可现在老夫人回府,难道要她腾出院子吗? 凭什么? 她才是侯府女主人! “快,快去收拾倚梅轩!”宋氏急声道,“把最好的摆设都搬过去,床褥被枕全换新的,熏香用我库房里那盒沉水香……” “倚梅轩?” 黄嬷嬷蹙眉,“那院子虽然精致,可到底是偏院,老夫人会愿意住吗?夫人要不问问侯爷的意?” “问什么问,难道要让侯爷搬出来?”宋氏烦躁道,“荣庆院是侯府正院,侯爷是一家之主,哪有让一家之主搬去偏院的道理?” 正说着,外头传来谢德昌的怒喝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磨蹭。” 谢德昌沉着脸走进来,看见满地狼藉,眉头皱得更紧。 他今日穿了身赭色直裰,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玉佩,这是宋氏去年送他的生辰礼,上好的和田玉,花了她五百两银子。 “侯爷……” 宋氏迎上去,眼泪说来就来,“妾身实在是……明月那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去请老夫人这么大的事,竟一声不吭,这不是让外人看咱们侯府的笑话吗?” 谢德昌阴沉沉地看她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母亲已经起程,傍晚便到。院子收拾好了吗?” “妾身正让人收拾倚梅轩……” “倚梅轩?” 谢德昌打断她,“那是给客人住的院子,母亲是侯府的老夫人,我的亲娘,你就让她住偏院?” 宋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谢德昌却越说越不耐烦:“还有,荣庆院是母亲当年住的院子,我搬进去本就于理不合。这些年母亲不在也就罢了,如今母亲回来,自然该物归原主。” “什么?” 宋氏失声道,“侯爷要搬出荣庆院?” “不然呢?” 谢德昌瞪她,“难道让母亲住偏院,我在正院逍遥?传出去,我谢德昌还要不要做人了。当年要不是你说身为侯府主人却不住正院,有失威望,本侯也不会搬进去住。” 宋氏气了个仰倒。 这个男人,明明是他想住荣庆院,她只不过顺着他的心意劝了两句,如今遇到事了却只会往她身上推。 她真是命苦。 谢德昌却还在催促:“赶紧的,让人把荣庆院收拾出来。我的东西搬到前院的松涛斋,你的东西,先搬到倚梅轩暂住。” 宋氏如遭雷击。 松涛斋是前院书房,谢德昌搬去那里倒还说得过去。 可让她搬去倚梅轩,那岂不是等于告诉全府上下,她这个侯夫人在老夫人面前,只能退居一席之地? “侯爷,这、这不合规矩……”她试图挣扎。 “规矩?” 谢德昌皱眉,“母亲回来就是最大的规矩。赶紧去办,再啰嗦,母亲到了还没收拾好,我看你这侯夫人的脸往哪搁!” 说罢,拂袖而去。 宋氏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第26章 宋氏被逼挪出正院 宋明珠扶住她,低声劝道:“姑姑,先照侯爷说的办吧。老夫人毕竟多年未归,侯爷心里,也是怕落人口实。” 还有一点,连宋氏都不明白。 谢德昌对母亲安乐郡主的感情极其复杂。 当年安乐郡主抛下谢家父子独自离府清修,让将军府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谢德昌不是不恨,可老夫人到底是他的亲娘。 曾经他也是被母亲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孩子。 这些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谢德昌在得知母亲要回来时,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慌乱。 慌乱之后,是下意识的讨好。 把荣庆院让出来,便是他讨好的方式。 宋氏不懂这些。 她只看到谢德昌的冷酷,只感受到自己的委屈。 “我嫁入侯府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家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他竟这样对我……” 她哭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宋明珠心中也焦急,但现在事情已成定局,只好劝道:“姑姑别哭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老夫人回来,咱们更得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让她抓到把柄。” 这话点醒了宋氏。 她擦干眼泪,咬牙道:“你说得对。我不能慌,不能乱。那老不死的回来又如何,侯府的中馈在我手里,下人都听我的,她一个离府二十多年的老太婆,还能翻天不成?”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清楚,婆母真要作妖,她拿捏不住。 那是高祖亲封的郡主,是顺王唯一的血脉。 即便她避居道观多年,郡主的俸禄却从未停过。 “钟嬷嬷!” 宋氏扬声唤道,语气已恢复冷静,“找些人手把我和侯爷的东西都搬出来,我的东西搬到倚梅轩去,侯爷的东西送到松涛斋。” 她顿了顿,心痛如绞,却还是咬牙道:“再去我私库里,把那尊白玉观音、紫檀木雕八仙过海屏风、还有那套钧窑茶具取出来,摆到荣庆院正房。” 这些都是她的陪嫁,是她压箱底的宝贝。 如今却要拿出来,给那个老不死的撑场面。 钟嬷嬷应声去了。 宋氏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 宋明珠在一旁柔声劝慰,心中却也在盘算。 老夫人回来,侯府的局势必然要变。 谢明月那贱人请回老夫人,显然是找了靠山。 她得重新谋划,绝不能让自己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付诸东流。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姑姑,老夫人回来,表哥和表弟那边也要叫回来,不能让老夫人拿捏到把柄。” “你说得对,让他们都去门口迎接。” 宋氏揉了揉额角,“还有那两个庶出的,都叫上。既然要接,就接得风光些,别让人说咱们侯府不懂礼数。” 她嘴上说着风光,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 风光? 她倒要看看,那老不死的回来,能风光到几时! 接下来的时间,定远侯府乱作一团。 下人们奔走忙碌,几个院子要收拾,搬箱笼打扫除尘,恨不得每个人都多长几只手。 荣庆院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宋氏虽恨,却不敢在明面上怠慢,当真将最好的摆设都搬了进去。 那尊一尺高的白玉观音,通体无瑕,宝光莹润,是宋氏当年嫁妆里的压轴之宝。 紫檀木雕八仙过海屏风,木料是上百年的老料,雕工精湛,八仙神态栩栩如生,价值不下千两。 钧窑茶具更是难得,天青釉色温润如玉,开片如冰裂,是宫里头都少见的珍品。 这些东西摆进去,原本就富丽堂皇的荣庆院,更加贵气逼人。 宋氏看着空了一半的私库,心在滴血。 可更让她滴血的,还在后头。 与此同时,各房人也都揣着心思。 二房和三房心中惴惴,既盼着老夫人回来制衡宋氏,又怕老夫人整顿后宅,牵连到自己。 当初老夫人离府避居,就是因为老侯爷接连抬了他们姨娘,生下他们这些庶子,一气之下才离府这么多年。 现在嫡母要归家,二老爷谢德清和三老爷谢德安哪能坐得住,听到报信就赶紧从衙门回来,吩咐各房谨慎行事。 府里的丫鬟仆妇更是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便成了炮灰。 唯独定远侯谢德昌,独自坐在书房内,神色复杂地摩挲着手中一个褪了色的荷包。 那是当年安乐郡主离开前,给他留的唯一念想。 他对母亲的感情,从来都是矛盾的。 又怕又恨,却还藏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念。 二十多年来,他只去过清风观三次,每次都被母亲冷言冷语斥回。 他恨母亲当年一声不吭便抛弃他,让他在亲友面前抬不起头,恨她对侯府的事不管不顾,让他独自面对内外纷争。 可午夜梦回,又会想起幼时母亲对他的疼爱,盼着她能回来,为他撑起一片天。 如今母亲真的要回来了,他却只剩茫然无措。 申时刚过,门房来报,老夫人的车驾已到巷口。 “快!所有人都去门口迎接!” 谢德昌亲自指挥,声音中透着紧张。 他今日特地换了身簇新的石青色直裰,腰系玉带,头戴乌纱冠,看着倒有几分侯爷气派。 可仔细瞧,便能发现他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宋氏跟在他身后,脸上堆着笑,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谢西洲和谢映川站在父亲身侧。 谢西洲今年十七,穿了身宝蓝锦袍,面如冠玉,可此刻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愤懑。 他对这个从未谋面的祖母毫无感情,只知道她一回来,母亲就受了委屈,连日搬离正院,住到偏远的倚梅轩。 那院子连棠梨院都不如,父亲却让母亲搬过去住,简直欺人太甚。 恼怒之下,竟是连谢德昌一起恨上了。 大嫂阮氏抱着女儿,瞅着丈夫阴沉的脸色,心里怦怦直跳。 谢映川听到消息就从国子监跑回来了,他今年十三岁,穿了身青色袍子,脸上满是好奇,频频张望巷口。 再往后,是大房庶出的二儿子谢云山一家。 谢云山今年十七,只比谢西洲小两个月,目前在五城兵马司任职,虽只是个吏目,却也算有了上进的通道。 前些日子他陪着妻子柳氏在娘家小住,连谢明月归家都没回来看一眼,现在祖母要回来,他却早早就请了假回府候着。 嬷嬷抱着他一岁的儿子谢睿站在一旁,柳氏立在身侧,不断绞着手中的帕子。 谢云山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柳氏的心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二姑娘谢芳菲站在他们身后,穿了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宋明珠站在宋氏斜后方,微微垂眸,看似恭顺,实则余光一直在打量周围。 她今日特地穿了身樱草黄绣折枝梅的褙子,衬得肌肤胜雪,发间那对海棠嵌宝蝴蝶簪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侯府门口渐渐聚了些看热闹的人。 第27章 祖母战斗力超强 巷口,数辆马车依次前行。 前方的一辆被蓝色素纱围着的黑楠木马车内,刘嬷嬷扶着安乐郡主安静的坐着。 眼看车子就要驶进巷口,安乐郡主忽然叹了一声:“嬷嬷,我这一回去,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刘嬷嬷眼眶微红:“主子,还有奴婢陪着您呢。这些年您在观中清苦,奴婢都看在眼里。侯府再不好,也是您的家。何况如今有大姑娘在,日子总归有点盼头。” “是啊,有明月在。” 安乐郡主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这几日,谢明月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晨起随她打拳,白天陪她抄经、打理药圃,晚上为她烹茶读经。 话不多,却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态度恭谨,却不显卑微,更难得的是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通透。 还有那日捉拿水鬼时展现出的本事,安乐郡主不是没有怀疑过。 药王谷林道长虽是道医双修,可谢明月的手段,未免太过惊人。 但每当她试探着问起,谢明月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是在谷中闲来无事,多看了几本道藏,跟着林道长学了些皮毛。 真的只是皮毛吗? 安乐郡主想起那日谢明月画符时的从容,这绝不是只学了点皮毛就能做到的。 这孩子身上有秘密,而且是不愿对人言的秘密。 可那又如何? 谁还没有几分不愿示人的小秘密。 重要的是,这孩子心性正,有担当,更难得的是,对她这个从未见的祖母,是真心敬重。 还有侯府那些事…… 安乐郡主眼神转冷。 谢明月这几日看似无意间透露的零星信息,已足够她拼凑出侯府如今的局面。 宋氏掌家,偏心娘家侄女,苛待嫡女,内外规矩松弛,谢德昌这个当爹的自私无能,连亲生女儿都不愿护着,实在令她心寒。 她当年负气离府,是因为心灰意冷,也是因为身为罪王之后需要避嫌。 可这不代表她愿意看着谢家基业被一个商贾之女糟蹋,还让自己的亲孙女在侯府受委屈。 车队进入巷子,朝着定远侯府驶去。 侯府周遭邻里听闻安乐郡主归来,都纷纷派了人出来打探消息。 安乐郡主当年撇下丈夫儿子入道观清修,可是惊掉无数下巴,现在突然回来,自然引起无数人好奇。 不多时,四辆马车缓缓驶来。 为首是一辆围着蓝色素纱的马车,看起来朴素无华,可拉车的两匹马却神骏异常,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 后面跟着的青帷马车上,阿蛮坐在车辕,神气活现地打量四周,尤其是在看到等候的定远侯府众人时,下巴更是翘的老高。 以后大小姐也有人护着,看谁还敢欺负她们。 再后面两辆马车马车稍小些,应是仆从和行李。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刘嬷嬷先下车,摆好脚凳,这才掀开车帘。 一只素净却保养得宜的手伸出来,搭在刘嬷嬷臂上。 安乐郡主弯身下车。 她穿着酱紫色缂丝褙子,下系同色马面裙,外罩石青色素面披风。 头发梳成圆髻,插一支碧玉簪,耳上一对珍珠坠子,通身并无过多饰物,可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安乐郡主。 即便离京二十多年,依旧不改她往日风华。 谢德昌看着母亲,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 二十多年了。 母亲老了,鬓边见霜色,可眉眼间的威严丝毫未变。 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却又那么陌生。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才挤出一句:“母亲……一路辛苦了。” 安乐郡主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 “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视线扫过他身后的宋氏,又移开,落在了刚从后面马车下来的谢明月身上。 谢明月今日穿了身月白绣缠枝莲的褙子,外罩浅青披风,素净得近乎寡淡。 可她身姿挺拔,修眉凤目,那份气度竟丝毫不输盛装的宋明珠。 她走到祖母身边,自然而然地扶住她的另一只胳膊。 “祖母小心台阶。” 她声音清浅。 安乐郡主没有拒绝,任由孙女扶着。 宋氏脸色一白。 谢德昌也注意到母亲对谢明月的态度,那是他成年后,母亲再未给过他的温和。 他心中涌起酸涩,强笑:“母亲回来怎么不提前说,儿子也好早些准备……” “提前说?” 安乐郡主终于看他,唇角扯出讥诮弧度,“提前说了,你好找借口推脱,不让我进这个门?” “儿子不敢!” 谢德昌慌忙躬身。 “不敢就好。” 安乐郡主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侯府大门。 那朱漆牌匾上“敕造定远侯府”六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看了片刻,轻笑:“二十多年了,这门坎倒是高了点。” 这话让谢德昌无地自容。 宋氏见状,忙堆起笑脸上前:“娘一路劳累,快进府歇息吧。院子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娘回来住呢。” 她说着伸手要去扶安乐郡主另一只胳膊。 动作亲热,语气殷勤,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孝顺儿媳。 可安乐郡主却在她手碰到自己的前一瞬,将手抽了回去。 动作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看清。 宋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安乐郡主看都没看她,只对谢明月道:“明月,扶祖母进去。” “是。” 谢明月应声,稳稳扶着祖母迈步上台阶,心中却忍不住感叹,祖母这战斗力,太强了! 根本就轮不到她出手。 宋氏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欲死。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此刻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嗤笑声。 谢德昌见状,眉头一皱,低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宋氏咬牙,强忍着屈辱跟了上去。 一行人进府,安乐郡主目不斜视,径直往里走。 经过谢西洲和谢映川时,她脚步微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第28章 宋氏羞愤欲死 “这是西洲和映川?” 祖母问谢德昌。 “是。”谢德昌忙道,“西洲,映川,还不给祖母见礼!” 谢西洲不情不愿地躬身:“孙儿见过祖母。” 语气生硬,毫无敬意。 安乐郡主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这张脸,和宋氏有七分相似,和谢德昌却无半点相像,当下就有些不喜。 谢映川则规规矩矩行大礼:“孙儿映川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 安乐郡主看着谢映川,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点头:“你很好,起来吧。” 这孩子长得像父亲,让她忍不住想起谢德昌小时候,心中有点唏嘘。 至于谢德清和谢德安这两个庶子,她连看都没看。 谢映川受宠若惊。 他从未见过祖母,没想到祖母对他竟如此和蔼。 这份认可,让他瞬间觉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反观谢西洲,脸上虽维持着恭敬的神色,眼底却一片阴翳。 老夫人一回来就给母亲脸色看,还无视他的请安,分明是故意针对他们母子。 再看到谢映川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宋明珠站在人群后,咬着唇,心中又妒又恨。 凭什么连谢映川都能得老夫人的青眼,她却连被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就因为她不姓谢? 可明明,她也有机会成为侯府尊贵的嫡长女啊。 一行人到了荣庆院。 宋氏强笑上前:“娘,这是给您准备的院子。您看还缺什么,妾身马上让人添置。” 安乐郡主站在院门口,抬眼看了看匾额上“荣庆院”三个字,忽然笑了。 “荣庆院,我若没记错,这院子如今是你俩在住吧?” 宋氏心里“咯噔”一声。 谢德昌忙道:“母亲误会了。儿子是暂住,如今母亲回来,自然该物归原主。儿子已经搬去前院松涛斋了。” “哦?” 安乐郡主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长,“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侯爷,把我当年住的院子还给我?” 谢德昌额头冒汗:“儿子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安乐郡主走进院子,四下打量。 当看到正房里的摆设时,她脚步顿住了。 整个荣庆院没有一处与当年相似的地方。 “候夫人真是大方。” 安乐郡主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给我这个老婆子撑场面。” 宋氏脸色一白:“娘说笑了,这些都是媳妇该做的。” “是么?” 安乐郡主转身看她,目光如刀,“那我问你,我当年留在府里的那些东西呢?我嫁妆里那对翡翠玉如意,缂丝双面绣屏风,还有先帝赏的汝窑瓷器,都去哪了?” 说着,目光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宋明珠。 少女垂手而立,头上微微颤动的海棠嵌宝蝴蝶簪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她当年的陪嫁,如今却戴在一个外人身上。 宋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身子一软。 早知道老东西今日要回来,她就不把东西给明珠了。 年轻人沉不住气,有的好东西就想显摆,这下好了,让人逮个正着。 还有婆母当年留下的嫁妆,早被谢德昌和他爹挥霍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也被她这些年暗中变卖,填补侯府的亏空。 可她不能说。 说了,就是承认自己掌家无能,甚至中饱私囊。 “母亲,”谢德昌硬着头皮开口,“那些东西,年头久了,有些损坏,有些收在库房里,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来。儿子回头一定让人好好整理……” “是吗?” 安乐郡主冷笑一声,“谢德昌,你当我老糊涂了?” 谢德昌被噎得说不出话。 安乐郡主却不再看他,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桃树上。 这棵树,是她嫁进侯府那年亲手种的。 如今已亭亭如盖,枝繁叶茂。 树还在。 人却早已面目全非。 她忽然觉得很累。 跟这些不成器的东西计较,有什么意思? “罢了。”她摆摆手,语气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你们住过的院子,我再去住着,心里膈应。”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氏心中一喜。 老夫人不住荣庆院,那她是不是还能搬回来? 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安乐郡主下一句话打碎。 “刘嬷嬷,”安乐郡主淡淡道,“把听雪堂收拾出来。从今日起,我住那里。” 听雪堂! 那是侯府西边的一个院落,虽不如荣庆院气派,却清雅幽静,最重要的是,那院子单独开了一道门,可以完全不从侯府进出。 她这是要跟侯府划清界限。 谢德昌脸色微白,还想再劝:“母亲,听雪堂多年未住人,怕是……” “无妨。” 安乐郡主打断他的话,“我在清风观住了多年,习惯清净。” 说罢,不再理会众人,对谢明月道:“明月,你不在意祖母叨扰几日吧?” 言下之意,竟是撇下布置好的荣庆院不住,要去跟谢明月凑合几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劝。 “孙女求之不得。” 谢明月莞尔,扶着祖母,就朝明月轩走。 经过宋氏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头朝宋氏笑了笑。 少女笑容明媚,甚至还有点调皮。 宋氏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这逆女推出去暴打一顿。 直到安乐郡主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她才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钟嬷嬷忙扶住她:“夫人……” “滚开!” 宋氏一把推开她,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看向谢德昌,想拉着他哭诉几句,发泄心中的委屈。 老东西不住荣庆院,也没说要把院子还给他们,难不成以后她要一直住在倚梅轩? 可谢德昌却看都没看她,只盯着母亲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有懊恼,有愧疚,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母亲回来了,却不愿住荣庆院,不愿与他亲近。 这固然让他难堪,却也让他松了口气。 至少,他不用日日面对母亲的审视。 “都散了吧。”他挥挥手,语气疲惫,“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说罢,竟转身往松涛斋方向去了。 留下宋氏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周围传来的议论声与指指点点,如同针一般扎在她心上,让她羞愤欲死。 紫烟紫鹃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过来搀扶,被她一把甩开。 “滚!都给我滚!” 她眼含热泪地回了倚梅轩,一路上的丫鬟婆子纷纷避让,谁都不敢触这个霉头。 宋明珠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二老爷跟三老爷对视一眼,各自苦笑着摇了摇头。 嫡母是真的没将他们放在眼里,竟不曾正眼看过他们一眼。 往后这侯府的日子,难过喽。 二夫人和三夫人也有些发怵。 老夫人以后在府里长住,男人在外当差,倒是不必时时照面,可她们不行啊。 身为媳妇,晨昏定省是少不了的。 可老夫人连宋氏的面子都不给,还能给她们这些庶子媳妇好脸? 一行人满面忧愁地进了府。 第29章 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明月轩里,刘嬷嬷带人迅速收拾妥当。 谢明月才离开几天,院子倒也不算脏乱。 搬来的行李很快安置好,炭盆点起,热茶沏上,屋里渐渐有了暖意。 安乐郡主坐在临窗的榻上,看着窗外那株百年红梅,许久没说话。 谢明月静静站在一旁,也不打扰。 良久,安乐郡主才轻叹一声:“明月,往后几日,就辛苦你了。” 谢明月摇头:“孙女不辛苦。倒是祖母,舟车劳顿,该好好歇息。” 安乐郡主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 这个孙女,比她想象中还要聪明,还要……狠。 今日这一出,看似是她这个祖母在给宋氏下马威,可细想下来,每一步都在谢明月的算计之中。 从去清风观请她,到今日在侯府门口那一出,谢明月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做了。 “你恨他们,对吗?” 安乐郡主忽然问。 谢明月抬眸,眼中一片平静:“恨过。但现在,不重要了。” “不重要?” “恨一个人太累。”谢明月淡淡道,“孙女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安乐郡主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一样骄傲,一样不肯认输。 可又不一样。 她当年选择逃避,避居道观,眼不见为净。 而谢明月却选择面对。 这份心气,连她都不如。 “好。”安乐郡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祖母帮你。” 谢明月反握住祖母的手,唇角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谢谢祖母。” 窗外,夕阳西下,将明月轩的屋檐染成金色。 侯府另一头,倚梅轩里,宋氏砸碎了第三个花瓶。 “老不死的!敢如此作践我!” 她哭喊着,状若疯癫。 紫烟紫鹃两个大丫鬟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明珠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拿着帕子抹眼泪,声音哽咽:“姑姑莫要气坏了身子,都是明珠不好,若不是我戴了这对簪子,也不会惹得老夫人不喜……” 竟是主动将宋氏被老夫人刁难的原因往自己身上拢。 果然,宋氏听了,心里那点怨怪之意顿消,转身抱住她,眼泪滚滚而下,“关你什么事。是那老不死的故意要下我的脸,还有谢明月那个孽障,定是她撺掇的!” 她想起方才在众人面前受的羞辱,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烧。 这些年她在侯府里说一不二,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娘……” 宋明珠依偎在她怀里,声音轻得像羽毛,“您别哭了,今晚还有接风宴,全府的人都在,您若是再这般失态,岂不是让二房三房看了笑话,更让老夫人抓住把柄?” 这话提醒了宋氏。 她猛地止住哭声,接过钟嬷嬷递来的湿帕子敷在眼睛上。 “对,我不能让她们看了笑话。钟嬷嬷,去拿冰来。黄嬷嬷,给我重新梳妆。” 宋明珠坐在一旁,心中也在盘算。 老夫人今日这般不给面子,显然是对娘有意见。 她得想办法,绝不能让自己这些年的经营付诸东流。 “姑姑,”她轻声说,“待会儿宴上,咱们得小心些。老夫人今日刚回来,定是要立威的。咱们暂且忍一忍,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忍?我怎么忍?”宋氏恨恨道,“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没脸,我还要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宋明珠握住她的手,“姑姑,您想想,老夫人再厉害,也是多年未归。这侯府里里外外都是您的人,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咱们先顺着她,等她放松警惕……” 宋氏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她掌家这么多年,府里哪一处不是她的人? 老夫人就算要查账,也得有人可用。 她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只要我不自乱阵脚,谁能将我如何?” 钟嬷嬷取来冰块,用细棉布包了敷在宋氏眼上。 宋明珠让丫鬟取来一盒胭脂:“这是前些日子赵世子托人送来的江南新贡胭脂,颜色极正,姑姑试试。” 宋氏看着那盒胭脂,心中稍慰:“还是你贴心。” 母女俩重新梳妆妥当,已是酉时三刻。 外头有丫鬟来报:“夫人,宴席已经备好了,侯爷请夫人和表小姐过去。” 宋氏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斗志昂扬:“走。” 定远侯府的花厅今夜灯火通明。 八盏琉璃宫灯高悬,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摆着两张黄花梨木大圆桌,桌上铺着猩红锦缎桌布,厅内一尊三尺高的鎏金香炉里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 安乐郡主坐在主位,左侧是谢德昌,再往下的位置空着。 那是给宋氏留的。 谢明月坐在安乐郡主右侧,穿了身月白绣竹叶纹的褙子,素净淡雅,与满室华光格格不入,却自有一番清贵气度。 谢西洲坐在空位旁边,面色阴沉,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阮氏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丈夫脸色,不时哄着女儿。 她嫁给谢西洲两年,却比晚进门的二弟媳柳氏后怀上,还只生了个女儿。 谢西洲认为被一个庶子比了下去,为此几个月都没给妻子好脸色。 谢映川倒很开心,他坐在谢明月对面,不时偷偷打量祖母,眼中满是好奇。 祖母好有威严,还是宗室郡主,以后看谁还敢笑话侯府没有底蕴。 庶出的二房三房也来了,坐在另外一桌。 二老爷谢德清今年三十有五,穿了身石青直裰,面容清瘦,眼神透着精明。 三老爷谢德安三十三岁,身形微胖,总是一副笑模样。 他们的妻子儿女也都来了,一屋子二三十人,济济一堂,却安静得诡异。 宋氏带着宋明珠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她脸上堆起笑,走到谢德昌身边空位坐下:“让母亲久等了,妾身方才有些不舒服,耽搁了一会儿。” 安乐郡主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既然不舒服,就该好生歇着,不必强撑。”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那语气里的疏离,任谁都听得出来。 谢明月淡淡看她一眼,那眼神看在宋氏眼里,就好像在嘲笑她一样。 她笑容心中升起一股怒气,随即又恢复如常:“母亲回来是大事,妾身再不舒服也得来。” 谢德昌瞪了她一眼,转头吩咐:“上菜。” 丫鬟们鱼贯而入,一道道珍馐佳肴摆上桌。 八宝鸭子、佛跳墙、葱烧海参、清蒸鲥鱼…… 都是侯府宴客的最高规格。 谢德昌举起酒杯,站起身:“母亲今日回府,儿子敬母亲一杯,愿母亲福寿安康。” 安乐郡主端起面前的茶杯:“我常年茹素,不饮酒,以茶代酒吧。” 谢德昌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坐下。 谢明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掩去眼里的笑意。 祖母这脾气,可真对她的胃口,早知如此,那一世她就该厚着脸皮去请祖母回来。 第30章 家宴,祖母要查帐 宴席正式开始,却依旧安静得诡异。 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连咀嚼声都几乎听不见。 谢德清和谢德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他们这位嫡母,当年离府时他们还不到十岁。 记忆中的嫡母总是冷着一张脸,对父亲那些妾室庶子视而不见。 其实这已经是很好的待遇。 至少,她没有像别家主母那样磋磨妾室,打压庶子。 他们的生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在安乐郡主手下安安稳稳过了几年。 后来父亲去世,生母也跟着去了,三兄弟一起撑起将军府。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谢德昌把父亲的薄情寡义学了个十成十,宋氏进门后,更是变本加厉。 他们这些庶出,渐渐就成了府里的边缘人。 如今嫡母回来,他们是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有人能制衡宋氏,让他们日子好过些,又怕嫡母迁怒,连眼下这点安稳都保不住。 酒过三巡,安乐郡主忽然放下筷子,目光扫过邻桌的谢德清和谢德安。 “德清、德安。” 两人浑身一震,连忙放下酒杯站起身:“母亲。” “坐下说话。”安乐郡主语气平和,“这些年,你们过得如何?” 谢德清喉头一哽,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过得如何?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仰人鼻息,可这话能说吗? 谢德安反应快些,躬身道:“托母亲的福,儿子们一切都好。大哥大嫂待我们极好,衣食无忧,孩子们也都读书上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安乐郡主是什么人? 她活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问这话也是想多方面了解侯府状况,可看着两个庶子眼中闪过的苦涩,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谢家这些年只剩三兄弟撑着门面,却还不知齐心协力。 谢德昌这蠢材,是真的不争气啊。 “坐下吧。”她淡淡道,“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谢德清和谢德安依言坐下,心中却更加忐忑。 宋氏在一旁听着,心中冷笑。 老不死的这是在收买人心呢。 可惜,晚了。 大庆朝嫡庶有别,两个庶子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 她举起酒杯,笑吟吟道:“二弟三弟这些年确实帮衬了不少。尤其是三弟,在外头帮着打理铺子,辛苦得很。”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是在提醒,你们的吃穿用度,都是我宋氏施舍的。 谢德安脸色微变,勉强笑道:“大嫂过奖了,都是应该的。” 安乐郡主瞥了宋氏一眼,忽然问:“我听说,城西那间绸缎庄生意不错,一年可有千两进项?” 这话一出,满桌皆静。 城西绸缎庄是侯府的产业,由谢德安打理。 可想到这些年的账目,宋氏心里“咯噔”一声。 谢德安额头冒汗,支吾道:“母亲有所不知,这些年生意难做,也就是勉强维持……” “是吗?” 安乐郡主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可我今日路过,看见铺子里客人络绎不绝。德安,你是不是该好好查查账?”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惊雷炸响。 宋氏脸色煞白。 那间绸缎庄的账目有问题,她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她让掌柜的做假账,暗中挪用了多少银子,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事若被捅出来…… 她不敢想。 谢德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儿子、儿子绝不敢做假账,请母亲明鉴!” 谢德清也连忙跟着跪下:“母亲,三弟素来老实,断不敢做这种事。” 一时间,花厅里落针可闻。 安乐郡主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庶子,许久没说话。 厅内烛火跳动,将她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沉水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琉璃灯下缠绕成诡异的形状。 谢明月安静坐着,垂眸看着手中的青瓷茶盏,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她唇角那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她请祖母回来的目的,没想到,祖母比她想象的还要给力。 回来第一日,就拿宋氏开刀。 谢西洲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眼中满是愤懑。 他心里清楚,侯府的庶务虽说由三叔打理,可实际上都由母亲把控着,祖母一回来就发难,这不是打母亲的脸吗? 他想开口辩解两句,却被阮氏在桌下轻轻拉住衣袖。 谢映川睁大眼睛,看看跪在地上的两位叔父,又看看祖母,小脸上满是茫然。 宋氏强作镇定,笑道:“母亲怕是误会了。城西那铺子,妾身每月都查账的,从未发现什么问题。定是下人们以讹传讹。” “哦?” 安乐郡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那你不妨说说,上月绸缎庄的进项是多少?支出几何?净利几成?” 宋氏张了张嘴,竟答不上来。 她哪里记得这些? 账目都是钟嬷嬷和黄嬷嬷在管,她每月只看个总数。 钟嬷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老夫人,上月绸缎庄进项三百二十两,支出二百八十两,净利四十两。” “四十两?” 安乐郡主轻笑一声,“一个位于城西最繁华地段的绸缎庄,铺面三间,伙计八人,一月净利只有四十两?” 她看向谢德安,语气转冷:“老三,你就是这样打理生意的?” 谢德安面色一白,连连磕头:“是儿子无能!” “你不是无能。”安乐郡主淡淡道,“你是不敢。” 这话说得极轻,却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谢德安羞愧的不敢抬头。 谢德清也跟着磕头:“母亲息怒!三弟他、他……” “他什么?”安乐郡主打断他,“他不敢说真话?还是不敢得罪人?” 她的目光扫过宋氏,宋氏只觉得背脊发凉,强作镇定道:“母亲这话是何意?三弟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那铺子看着热闹,实则利薄。如今京中绸缎庄越开越多,咱们家那间地段虽好,可进货成本高,又要养着十几个伙计,一月下来真剩不了几个钱。” “是吗?刘嬷嬷!” “老奴在。”刘嬷嬷上前一步。 “明日你去绸缎庄,把这三年的账册都拿回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生意难做,还是人心难测。” “是。” 刘嬷嬷躬身应下。 宋氏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第31章 世上有你这样当娘的吗? 老不死的这是要查账! 宋氏心中发寒。 那些账目做得再巧妙,也经不起细查。 铺子里的掌柜都是她从金陵要来的,是养兄帮她找的心腹,一旦被查出来…… 她看向谢德昌,想让他说句话。 可谢德昌低着头,只顾喝酒,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个没用的男人! 宋氏心中恨极,却不得不强撑笑脸:“母亲何必劳神?这些琐事,交给妾身处理就好。妾身明日就让人重新查账,定会给母亲一个交代……” “不必了。” 安乐郡主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掌家辛苦,我既回来了,自然该为你分担。再说了,侯府的产业,是谢家祖宗留下的根基,我这个老婆子过问一二,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 宋氏再也维持不住笑容,脸色铁青。 她掌家多年,早已将侯府中馈视作自己的私产,安乐郡主这般说,分明是要夺她的权。 宴席的气氛降至冰点,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谢德清和谢德安还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他们的妻子儿女也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德昌这才看了妻子一眼,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母亲要查就查吧,你又没做亏心事,推托做什么?吃饭!” 他举起酒杯,对两个弟弟道:“二弟三弟都起来吧,母亲刚回来,别惹她不高兴。” 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是在指责两个弟弟不孝。 谢德清和谢德安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与无奈,默默起身坐回座位,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大哥果然还是那个大哥,自私凉薄,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宴席继续,可气氛却越发沉闷压抑。 众人低头扒拉着碗中的饭菜,没人敢说话,连咀嚼声都刻意放轻。 谢明月安静坐着,垂眸看着碗中的清粥。 她吃得极少,满桌的荤腥油腻,几乎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 安乐郡主看在眼里,眉头微蹙:“明月,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回祖母,孙女在药王谷养成了清淡的饮食习惯,这些荤腥有些受不住。”谢明月轻声道。 “那就让厨房另做几道素菜。” 安乐郡主转头吩咐刘嬷嬷。 “不必了母亲。” 宋氏连忙开口阻拦,语气里带着几分苛责,“这孩子就是被娇养坏了,寻常人家的姑娘,能吃上一口荤腥都难,她倒好,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摆在面前,还挑三拣四。” 又看向谢明月:“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这满桌子的菜,别人都吃得好好的,偏你要作怪。要记住,你是侯爷的女儿,更要以身作则。” 一句话就把谢明月说成娇纵任性,只知挑三拣四的顽劣丫头。 既打压了谢明月,又落了婆母的面子。 谢明月脸色一沉,就要发作,不料祖母却直接撂了筷子,怒道:“我的孙女,想吃点合胃口的菜怎么了?别忘了,她是为了什么才去的药王谷,你不感激她让你得了诰命,反倒连这点要求都苛责,这世上有你这样当娘的吗?” 这话看似在骂宋氏,实则连谢德昌一块给骂了。 若不是谢德昌这个当爹的不管不顾,纵容宋氏,谢明月何至于受这般委屈,小小年纪就远赴药王谷,孤苦无依。 厅内众人皆面色讪讪,垂下头颅,没人敢抬头看安乐郡主的脸色,生怕这把怒火牵连到自己身上。 二夫人和三夫人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解气。 宋氏自来就对谢明月无比苛刻,谢明月小的时候,二夫人还看到过宋氏打她。 好像是谢明月说宋大舅更喜欢哥哥一些,宋氏就拿鞋底子把她的嘴都抽烂了,鲜血流了孩子一身,她看了都不忍心,暗中给送了膏药。 三夫人也不止一次看到宋氏让谢明月在门廊下罚站,寒冬腊月里,孩子的脸都冻僵了,她去求情,宋氏也没给她好脸,还说这是她自家的事,孩子不听话,就该好好教训。 三夫人闹了个没脸,自此就不敢再管了。 如今老夫人回来,有她护着,明月应当能少受些委屈。 当着一大家子的面,被婆母这般训斥,宋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愤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德昌的脸色也格外难看。 他最忌讳别人提起谢明月为皇帝挡箭的事,哪怕是亲娘也不行。 他将酒杯往桌子上一放,阴着脸看向谢明月:“吃个饭都这么多事,看着你祖母生气,你就愿意了?” 轻飘飘一句话,就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谢明月身上。 仿佛不是宋氏苛责她,而是她故意挑事,惹得所有人不快。 宋氏见状,立刻眼眶一红,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哽咽着道: “是媳妇不好,当初就劝明月莫要接受陛下的赏赐,为臣民者,为陛下挡箭,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如今虽说得了侯爵,可媳妇出门在外,总被人看不起,说是靠女儿才得了诰命,媳妇每每听了,真是羞愧的抬不起头。” 这话,可算是说到谢德昌的心坎里。 他捏了捏妻子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滋味。 他何尝不是如此? 每次与人应酬,都要被人提起谢明月的功劳,仿佛他这个定远侯,一文不值。 他再次看向谢明月,脸色越发阴沉:“你要是懂事,就该去请陛下收回圣旨,莫要让父母为难。” 谢明月抬头,静静地看了这夫妻俩一眼,忽地露出一个哀伤的笑容:“原来陛下的赏赐让爹娘如此坐立不安,也是,爹娘是何等风光霁月的人物,哪能靠女儿上位,都是女儿的不是,是女儿不懂事,连累了爹娘。” 说着,她站起身,朝祖母福了福身:“请祖母莫怪,明月这就进宫,求陛下收回爵位,夺了母亲的诰命,如此爹娘心安,明月也不用背负不孝的名声,连累府中被人耻笑。” 说完推开椅子就朝厅外走去。 第32章 二夫人挨打,谢明月出手 众人瞠目结舌。 谁也没料到谢明月会来这么一出。 收回爵位,又变回四品将军府? 那怎么能行! 侯府再没底蕴,那也是侯爵府第,说出去远比四品将军府风光,将来府中子弟议亲入仕,也能多一份底气。 二夫人和三夫人反应最快,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拉住谢明月的胳膊,急切地劝道: “明月,你可万万不可冲动啊!圣旨已下,岂能说收回就收回?再说,这爵位是陛下为了表达谢意才赏赐的,是你的荣耀,也是侯府的荣耀,你可不能一时糊涂,毁了自己,也毁了侯府啊!” 祖母也微微讶然。 她看得出来,孙女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不在乎这个爵位。 宋氏气得手抖,指着谢明月说不出话来。 谢明月这是在要挟她,要挟整个侯府。 若是谢明月真的进宫求陛下收回圣旨,她的诰命没了,侯府也变回了将军府,她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啪!” 谢德昌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给我站住!谁叫你自作主张的?!” 谢明月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故作惊讶地道:“不是爹让我去请陛下收回旨意的么?放心,女儿肯定不能让你失望。” 说着又作势往外走。 谢德昌神色一噎,被谢明月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让谢明月辞了那道允她自行婚嫁的圣旨,哪知这逆女偏要屈解他的意思,拿爵位要挟他。 他好好的侯爷不做,为什么要做回四品将军? 都怪宋氏,非要说什么羞愧难安,让这逆女抓住话头不依不饶。 竟是将责任又推到宋氏身上。 眼见谢明月还在往外走,二夫人三夫人两个都拦不住,谢德昌气极,朝着长子喝道:“去把那孽障拦住,实在不行就请家法,这个家本侯说了算,我看她能翻天!” 谢西洲本来就对谢明月不满,认为她得志便猖狂,一回来就抢了明珠的院子,如今还敢对母亲不敬,合该好好教训一下。 听了父亲的吩咐,他立刻站起身,三两步走到谢明月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你如今越发不像样子了,圣旨已下,岂是说辞就辞的?万一惹怒陛下,咱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你就这么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他疾言厉色,眼中透着失望。 谢明月抬眸,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大哥的耳朵,怕是没聋吧?是爹让我去求陛下收回圣旨的,怎么,如今我照做了,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你!” 谢西洲被怼得语塞,脸颊涨得通红,看着谢明月那副云淡风轻顾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头顶,等他反应过来,巴掌已经甩了出去。 “还敢狡辩,父亲说的不错,你就是欠教训!” “住手!” “明月小心!” 二夫人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猛地将谢明月往自己身后拉。 安乐郡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抓起桌上的碗碟,狠狠砸了出去。 “咣当”一声,碎瓷片飞溅,擦破谢德昌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她却看都没看一眼。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整个宴客厅。 谢西洲的巴掌,没有落在谢明月脸上,反倒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二夫人的脸上。 瞬间,二夫人的脸颊上,就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痕,高高隆起,一看就下了不少力气。 二夫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眼中满是震惊与委屈。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 谁也没有料到,谢西洲竟敢动手打人。 二夫人哪怕是庶子媳妇,那也是谢西洲的婶娘。 这世间,哪有晚辈向长辈动手的道理? 这若是传出去,定远侯府的颜面,就彻底丢尽了! “你敢打我娘,我弄死你!” 年仅十二的四少爷谢观澜眼见亲娘被打,立刻冲了上去,照着谢西洲的脸就是一拳。 谢西洲也没想到会打到二夫人,还在怔愣中,谢观澜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别看谢观澜年龄不大,长得却像小牛犊子一样,力气不小,一拳下去,谢西洲的半边脸都被打肿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谁也没料到谢观澜敢出手打人,打的还是侯府嫡长子。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谢西洲已经捂着鼻子,鲜血长流。 “小畜生!你敢打你大哥?反了天了!” 宋氏蹭地站起,指着谢观澜怒容满面:“来人,把他给我摁住,上家法!” 几个婆子立刻围了上来,要抓住谢观澜,少年人身手灵活,横冲直撞的,一时都按不住他。 此时的谢西洲,也从怔愣和疼痛中缓过神来,他捂着自己肿胀的脸颊,看着谢观澜,眼中满是怒火与屈辱。 他是侯府嫡长孙,竟然被谢观澜这个小畜生打了,若是传出去,他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谢西洲怒吼着,推开挡在身前的婆子,朝着谢观澜冲了过去。 “你敢打我!我让你……” “啪叽!” 话没说完,就摔了个狗啃屎,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瞬间起了一个大大的包,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谢明月慢条斯理地收回脚,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这只手想打我是吧?可以废了。” 说着,她一脚踩在谢西洲的右手上,脚尖微微研磨。 “啊!谢明月,你是想死吗?快松开我的手!” 谢西洲杀猪般嚎叫起来,疼得汗水都冒出来了。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揍谢明月,可手掌却被谢明月踩得死死的,像是有千斤巨鼎压在上面,根本抽不出来。 “你这个逆女!快住手!” 谢德昌坐不住了。 谢西洲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如今却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嚎叫着,颜面尽失。 他愤怒的同时,又对长子感到些许失望。 谢西洲比谢观澜大五岁,却被对方打了,说出去都丢人。 然而谢明月仿佛没听到般,理都没理他。 “你们都干什么吃的,死人吗?快把她给我拉开!” 宋氏气得面容扭曲,恨不得亲自上阵。 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她是侯夫人,不能在下人面前像个泼妇一样动手。 几个婆子丢下谢观澜又来拉扯谢明月。 可谢明月身子虽弱,却极为灵巧,脚下微微一动,便避开了那些婆子,同时,踩在谢西洲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啊!谢明月,我一定要杀了你!” 谢西洲疼得几乎晕厥过去,死死瞪着谢明月,眼中满是怨毒。 谢观澜摆脱了婆子们的纠缠,趁机又去揍谢西洲,婆子们拉了这个拉那个,屋里乱成一团糟。 安乐郡主沉了脸。 第33章 憋屈的谢西洲 “明月!” 谢明月动作一顿,抬头望去,就见祖母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让她不要闹得太过火的意思? 谢明月眨了眨眼,缓缓移开脚。 她心里清楚,若是真的废了谢西洲,宋氏和谢德昌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有祖母护着她,也难免会惹来麻烦。 可她也没有就这么算了,垂首看向谢西洲,淡淡地道:“今日,看在祖母的面子上,暂且饶你这一次。若再敢对我动手,必让你付出更惨痛的代价,不信,你可以试试。” 谢西洲蜷缩在地上,右手已红肿不堪,指关节处甚至有轻微变形。 可看着谢明月冰冷的眼神,他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丝恐惧,连哀嚎声,都弱了几分。 只是眼底的怨毒,丝毫未减。 宋氏扑过去扶起儿子,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疼得眼泪直掉,转头就指责谢明月: “你个孽障!那是你大哥,长兄如父,他教训你一下,你不但不感恩戴德,竟还敢还手,真是反了天了!” 谢明月站在厅中,衣袂纤尘不染。 她歪着头,一脸无辜:“母亲这话好没道理。长兄如父,也要等爹娘都死了才轮得到他来耍威风。” 她顿了顿,目光在宋氏和谢德昌之间流转,“怎么,爹娘是盼着自己早日寿终正寝,好让大哥名正言顺地当家作主?” “你!” 宋氏气得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谢明月这是故意曲解她的话,故意咒她和侯爷死! “混账东西!” 谢德昌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来人,把这逆女和那敢打兄长的小畜生都给我捆了,请家法!今日我非要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守在厅外的几个婆子涌了进来,正要上前,一直沉默不语谢德清,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厅堂中央,朝着主位上的安乐郡主,直挺挺跪了下去。 “砰!” 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声音沉闷而清晰。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背脊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 那身影在摇曳烛光下,显得无比萧瑟凄凉。 他身后,三姑娘谢明棠眼圈通红,也跟着跪下。 二夫人看着跪地的丈夫与女儿,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低泣出声,哭声里满是委屈与心酸。 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德清这一跪,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那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在侯府谨小慎微多年的庶子,在嫡母面前无声的控诉。 安乐郡主看着跪在眼前的庶子,又看了看捂脸痛哭的二夫人,目光落在满脸怒容的谢德昌身上。 她缓缓站起身。 “家法?” 她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谢德昌,你要对谁动家法?” 谢德昌被母亲看得心头一凛,强撑着道:“母亲,明月忤逆兄长,出手狠毒,而观澜以下犯上,殴打长兄。按家规,都该严惩!” “哦?” 安乐郡主一步步走下主位,停在谢德清身旁,却没有让他起来,“那谢西洲当众对婶娘动手,这又该按哪条家规处置?” 宋氏急道:“西洲是不小心误伤,他不是故意的。” “用足了力气的一巴掌,也能叫不小心?” 安乐郡主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刀,“宋氏,你当我老眼昏花,还是当这满屋子的人都是瞎子?” 不等宋氏辩驳,她又看向谢德昌:“你口口声声说明月忤逆兄长,那你现在忤逆我的意思,是不是也不孝?” “还说小四以下犯上,那我问你,谢西洲对婶娘动手的时候,可还记得长幼尊卑四个字?他若是记得,这一巴掌就不会落下去。说破天,也没有晚辈对长辈动手的道理,此事若传出去,不但他的前途毁了,侯府也会沦为笑柄,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话里话外咬死了谢西洲动手打人这件事。 谢德昌语塞,面皮涨红。 他在乎长子不假,可更在乎自己的名声。 若今日之事传出去,他这个侯爷,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安乐郡主继续道:“观澜为何动手?因为他亲眼看见母亲被打。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见母亲受辱,血气上涌,挺身护母,这叫至孝!你不但不赞他孝心,反要对他动家法?” “谢德昌,你这侯爷当得,是非不分,亲疏不辨,只会拿家法压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谢德昌面红耳赤,却无法反驳。 见父亲没了言语,谢西洲心凉了半截。 连父亲都不能为他做主,那今天这顿打,他不是白挨了? 又看向母亲宋氏。 不想宋氏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暂且隐忍。 谢西洲立刻红了眼,后牙槽都要咬碎。 安乐郡主这才垂目看向仍伏地不起的谢德清,语气稍缓:“老二,你起来。” 谢德清肩膀微颤,却仍伏着不动,只从喉间挤出一句沙哑的声音:“求母亲……为拙荆做主。” 他没提儿子,只提妻子。 这一句话里,含着一个丈夫全部的屈辱和无力。 安乐郡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然清明。 “谢西洲对婶娘动手,是为大不敬。禁足一月,抄录《孝经》、《礼记》各百遍,静思己过。另,罚没半年月例,悉数添作二房医药抚慰之资。” 她环视全场,声音恢复一贯威仪。 “母亲!不可啊!” 宋氏身子晃了晃,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西洲的手伤成这样,脸也肿得不成样子,连吃饭都成问题,怎么抄录那么多经书?求您开恩,从轻责罚西洲吧!” “他的手是明月伤的,我自会论处。” 安乐郡主冷声打断,“宋氏,你给我听清楚了,谢西洲今日所受的惩罚,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若不如此,那侯府的家规,还有何用?” 宋氏被噎得哑口无言。 看来婆母是铁了心要惩罚西洲,她再求情,也只是白费力气,反倒会惹得婆母更加不快,连自己也被牵连。 安乐郡主继续道:“明月踩伤兄长的手,虽事出有因,但手段过激。抄写《女诫》十遍,往后行事,莫要再如此冲动,凡事多思多想。” 谢明月欣然接受:“孙女遵命。” 祖母此举看似惩罚,实则是在保护她。 她老人家刚回府,整个侯府还在宋氏的掌控之中,不好逼得太紧,免得她狗急跳墙。 “凭什么她才抄十遍?” 谢西洲不服。 他不过不小心打了二婶一巴掌,就被罚抄这么多遍,而谢明月把他手都踩肿了,居然只罚抄十遍。 这跟没罚有什么两样? “就凭她无错。若非让你脸上好看一点,这十遍我都不会让她抄。” 安乐郡主神色淡淡,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谢西洲脸色胀红,几欲吐血。 欺人太甚! 他很想不管不顾的大闹一场,却被宋氏死死按住。 宋明珠也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断安抚:“表哥莫要冲动,为了姑姑,你且忍一忍,往后就知道姑姑的苦心。” 她语气温柔,谢西洲闭了闭眼,竟也听了进去,生生咽下这口恶气:“忍,我忍……” 安乐郡主淡淡瞥了宋明珠一眼,目光转向犹自不服的谢观澜,语气微缓,“观澜护母心切,其情可悯,其孝可嘉。非但无过,反该奖赏。赏文房四宝一套,纹银二百两,以彰孝道。” 谢观澜愣住了,抬头看向祖母,眼圈突然一红。 第34章 宋氏要对老夫人下手 二夫人连忙拉着儿子跪下:“谢母亲恩典!观澜不懂事,往后儿媳定会好好管教他。” “起来吧。”安乐郡主扶起二夫人,语气温和了几分,“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说着,从刘嬷嬷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瓷瓶,亲自放到二夫人手中,“这药膏你拿着,每日涂抹两次,不出三日,便能完好如初。” 二夫人接过药膏,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感激的:“谢母亲,儿媳、儿媳不委屈……” “不,你委屈。” 安乐郡主拍拍她的手,转身看向众人,声音陡然转厉,“尔等都给我听清楚了,定远侯府是讲规矩的地方,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若谁再敢仗着身份胡作非为,别怪我家法无情!” 目光落在谢德昌和宋氏脸上,停留片刻。 那一眼,意味深长。 谢德昌脸皮发烫,不敢与母亲对视。 宋氏攥紧了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再出一声。 老夫人发了话,大房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但二房和三房的人却发自内心的高兴。 一开始听说老夫人要回来,他们还满心惶恐。 现在才知道,家中有定海神针的重要性。 “都散了,明日不用来请安。” 安乐郡主摆手,由谢明月搀扶着,转身朝厅外行去。 行至门边,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抛下一句: “老三,明日辰时,到明月轩来。侯府的账,该清一清了。” 一直垂首立在人群中的三老爷谢德安,闻声猛地抬头,望向嫡母离去的背影,眼中骤然迸出激动的光芒。 而宋氏,在听到清账二字的刹那,脸色“唰”地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见她脸色不好,谢德昌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狐疑,低声呵斥道:“母亲不过是说要清账,你至于吓成这样吗?难不成,你真的在铺子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宋氏猛地回神,连忙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只是……只是觉得母亲刚回府,就这么劳心费神,有些担心而已。” 她不敢说实话,只能找借口搪塞。 若是告诉谢德昌,自己挪用侯府银钱、做假账的事,以谢德昌的性子,必定会追问银子的去向。 可那些钱,大部分都被她送回金陵,给宋庆宗做生意用了。 若被谢德昌知道…… 后果她不敢想。 谢德昌自大无能,又被宋氏哄骗惯了,以为整个侯府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见她这般说,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真的担心安乐郡主,又不耐烦地呵斥了几句,便独自离开了花厅。 其他人也纷纷散去。 经历这一场闹剧,二房和三房的人心里都有点复杂。 老夫人今日要立威,才落宋氏的面子,罚了谢西洲,可她到底是侯爷的亲娘,往后还能如此公正吗? 回到倚梅轩,宋氏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砰”的一声,砸碎了桌上的茶杯。 “老不死的……” 宋氏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指攥得骨节发白,“她这是要逼死我!” 这些年她挪用了多少银子贴补宋庆宗,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想到事情败露的结果,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夫人莫急。”钟嬷嬷低声劝道,“那些账目做得精细,三老爷未必能看出端倪。” “你懂什么!” 宋氏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谢德安那厮看似憨厚,实则精得很!这些年他在外头经营庶务,什么账目没见过?就算账面上看不出问题,他只要去铺子里走一圈,跟掌柜伙计套几句话,什么猫腻查不出来?” 她越想越怕,声音发颤:“还有那些掌柜,虽说都是大哥找来的人,可人心隔肚皮,万一有人顶不住压力招了呢?” 不行。 绝不能让他查出来。 “得想个办法,让那老不死的没空查账……” 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她病了,或是受了伤,需卧床休养,老三就算查出什么,也不敢擅自做主……” 钟嬷嬷和黄嬷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惧。 夫人这是要对老夫人下手? “夫人,不可啊!” 钟嬷嬷跪倒在地,“老夫人是郡主,又是侯爷亲娘,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朝廷追究下来……” “谁说我要她死?”宋氏冷声打断,“我只是想让她躺个十天半月罢了。” 她停下脚步,眸光闪烁不停,片刻后似已有定计:“就这么办,明日一早,我便去请老夫人去千佛寺上香。” 明月轩内,烛光温静。 安乐郡主倚在榻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 谢明月奉上热茶,轻声道:“祖母今日劳神了。” “那倒无妨。”安乐郡主接过茶盏,抬眼端详她,“只是明月,你今日不该出手。” 谢明月垂眸:“孙女知错。只是当时实在难抑愤懑。” “我明白。”安乐郡主轻叹,“你出手,是为二房出气,亦是替我立威。” 她略顿,凝视谢明月:“但你须谨记,过刚易折。你如今身子未愈,根基尚浅,行事还须更圆融些。” “孙女谨记祖母教诲。”谢明月恭顺应道。 “你心中有数便好。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的忙。” “是,祖母也请早些安歇。”谢明月行礼退出。 回到房中,红绡与阿蛮已备好热水,两人脸上皆带兴奋红晕。 “小姐,您没瞧见,夫人那脸都气歪了。” 阿蛮压低声音,眉飞色舞,“侯爷被老夫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真真解气!” 红绡亦笑:“二夫人得了赏,三老爷明日还要去清账,这下夫人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谢明月褪下外衫,浸入温热水中,阖目:“这才刚开始。” 她今日踩谢西洲那一脚,看似冲动,实则算计颇深。 一来为二房出头,卖个人情;二来试探祖母底线。 三来,也是要某些人看清楚,她谢明月,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谢家嫡长女。 “小姐,”红绡添着热水,小声问,“老夫人让三老爷清账,可是要夺夫人的权?” 谢明月唇角微弯:“你说呢?” 宋氏这些年不知贪了侯府多少银钱,偏她面上还总说宋家年年送来多少银子,贴补侯府,叫满府的人都承了她的人情,还以为他们是靠宋家的银子养着呢。 祖母这一手,可谓是釜底抽薪。 “可是……”阿蛮面露忧色,“那些掌柜都是夫人的人,能听三老爷的吗?” “那就要看祖母的手段够不够强硬了。” …… 第35章 刀子专往她心窝子里戳 翌日清晨,宋氏精心打扮,去了明月轩。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绣牡丹纹的褙子,发髻上簪了支素银簪,薄施脂粉,眼圈刻意留了些许青影,一副憔悴忧心的模样。 “母亲安好。” 她福身行礼,姿态恭顺。 安乐郡主正由谢明月陪着用早膳,看见她便皱了皱眉:“不是说今日不用来请安吗?坐吧。可用过饭了?” “用过了。” 宋氏在下首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显得局促不安。 谢明月起身向她请安,见她面色不好,便故意问道:“母亲搬了院子,昨晚睡得可好?” 这话有点扎心,宋氏面色僵了僵。 这个逆女,生来就是克她的,刀子专往她心窝子里戳。 换作平时,她铁定要阴阳怪气两句,但现在,她看都没看女儿一眼,起身又朝安乐郡主行了一礼。 “妾身今日来,一是向母亲请罪,二是想表表孝心。” “妾身昨日惹恼了母亲,夜里思来想去,心中实在不安。母亲刚回府,本该让您好生休养,却因家事烦扰,是妾身不孝。” 她抹了抹眼角,继续道:“妾身想着,城郊千佛寺香火鼎盛,主持静慧大师佛法高深,妾身想请母亲去散散心,顺便上炷香,添些香油钱,一来为母亲祈福,二来也为侯府求个平安。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她言语十分恳切,笃定婆母不会拒绝。 老夫人刚回府立威,总要做些表面功夫,当着全府人的面,不会不答应。 否则就是拂了儿媳一片孝心,传出去也不好听。 届时她日夜侍疾,既能得了美名,也能让老夫人无暇他顾。 谢德安便是查出什么,老夫人病着,他敢擅自做主么? 千佛寺? 正在喝粥的谢明月心中一动。 那一世,宋氏没少与千佛寺的静慧大和尚来往。 宋明珠八字旺谢家的传言,就是从那和尚嘴里传出来的。 若非如此,凭谢德昌凉薄的性子,哪会对一个内侄女那般上心? 只是传言传到外头,便成了宋明珠八字好,谁娶旺谁的命格,让她在京城贵妇圈里备受夸赞,身价水涨船高。 如今宋氏要请祖母去千佛寺,说没点猫腻,她都不信。 不过,宋氏显然打错了主意。 果然,安乐郡主眉头微蹙:“我乃修道之人,去佛门之地做什么?不怕得罪祖师么?” 宋氏一噎。 她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一点。 可恨! “是妾身考虑不周……” 她慌忙改口,脑中急速飞转,“那……那妾身在城外有座庄子,种了许多樱桃和枇杷,还养了鲥鱼。这时节正是吃鲥鱼的时候,不若妾身陪着您,去庄子上住些日子,散散心,权当儿媳给您赔罪了。” 说着,她又补充道:“至于侯府这一摊子事,交给二弟妹就行了。二弟妹性子稳重,定能管好。” 事先她根本没想过老夫人会拒绝,理由都是现找补的,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谢明月眉头皱了皱。 宋氏这般急切地要带祖母出府,定有图谋。 安乐郡主放下筷子,静静看了宋氏片刻。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仿佛能看穿人心。 宋氏被她看得心头打鼓,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许久,安乐郡主才缓缓道:“你有心了。” 宋氏心中一喜,竟然答应了? 却听安乐郡主又道:“既然你这般盛情,那我便去住两日。” 真的答应了! 宋氏大喜过望,连忙道:“谢母亲愿意给妾身一个尽孝的机会,妾身这就去准备!” “不急。” 安乐郡主淡淡道,“后日再出发吧,我也要收拾收拾。” “是是是,母亲说得是。” 宋氏连声应下,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她一走,谢明月立刻道:“祖母,母亲这般急切,定有图谋。庄子之行,恐是陷阱。” “我知道。” 安乐郡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这是想将我引出府,好拖延查账的事。” “那祖母为何还要答应?” “将计就计。” 安乐郡主淡淡道,“她越是想让我出府,越是说明心里有鬼。我倒要瞧瞧,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谢明月仍不放心,凝神看向祖母的面相。 这一看,她心中猛地一惊。 祖母原本平和安泰的面相,此刻印堂处竟隐现一丝青气,疾厄宫微暗。 这是有灾劫之兆。 “祖母,”她沉了脸,道,“孙女观您面相,近日恐有险阻。此行……不如缓上一缓?” “哦?”安乐郡主挑眉,“你还会看相?” “在药王谷时,跟着林道长学过些皮毛。”谢明月轻声道,“祖母此行,恐有惊扰。” 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安乐郡主心中微动。 这孙女,秘密倒是不少。 不过想来也是,她连厉鬼能都轻易镇压,看个相而已,多大点事。 “无妨。”她摆摆手,“我自有安排。” 她转头对刘嬷嬷道:“去叫秦忠来。” 不多时,秦忠躬身进来。 “秦忠,你持我印信,去将茂公公他们召回来。”安乐郡主取出一枚白玉印章,“记住,要悄悄的,莫要惊动旁人。” 茂公公是她的大管家,是有正经品级的宦官。 当年她出嫁时,舍去郡主府,只带走了身边的心腹部曲,先帝收回郡主府,便也没再为难她,甚至为了彰显仁义,连她的俸禄都还留着。 后来她从谢家搬出去,便将身边这些人都遣散到庄子上,由茂公公亲自看着。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也该见一见他们了。 “是!老奴这就去。” 秦忠双手接过印章,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 多少年了,主子终于振作起来了。 多亏了大小姐! 秦忠感激地看了谢明月一眼,转身疾步离开。 待秦忠退下,谢明月轻声道:“祖母,孙女想随您一起去。” 安乐郡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但此行凶险,你还是留在府中吧。” “正因凶险,孙女才更要陪在祖母身边。”谢明月坚持道,“祖母放心,孙女在药王谷学了些防身的本事,不会拖累祖母的。” 安乐郡主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也罢。那你就跟着吧。” 消息传开,各房反应各异。 宋氏得知谢明月也要去,心中暗恼。 这个女儿一向不贴心,她跟着,岂不是要坏事? 可还没等她想法子阻拦,宋明珠就笑吟吟地来了倚梅轩。 “姑姑,听说您要陪老夫人去庄子小住?”她柔声道,“正好我也想跟表妹亲近亲近,不如一起去吧?” 宋氏皱眉:“你去做什么?我有正事要办,万一……” “正因为可能会有万一,明珠才更要去。” 宋明珠压低声音,“若真有什么意外,明珠在场,也好见机行事。总不能叫娘一人面对风险。” 宋氏被感动了,握住她的手,眼圈微红:“好孩子,还是你想着我。你准备准备,后日一起去。” “是。” 然而让宋氏没想到的是,次日一早,当安乐郡主得知宋明珠也要去时,先是点头应允,转身却当着二夫人三夫人的面发了话。 第36章 他与旁人不一样 “既然表小姐都能跟着去,那侯府的这些姑娘们就更不应该落下。” 安乐郡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刘嬷嬷,去通知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让她们都准备准备,明日一起去庄子上散心。” 宋氏根本来不及阻止,刘嬷嬷已领命而去。 这话没给宋明珠半点面子。 她心中愤恨不已,面上却仍维持着温婉的笑意:“老夫人说的对,有几位表妹陪着,老夫人肯定更开心,明珠也想与几位表妹多多亲近。” 转头看向宋氏:“姑姑,你前几日不还说给几位妹妹都做了裙子,叫霓裳楼的绣娘们赶一赶,到时妹妹们穿出去,多有面子。” 闻言,宋氏猛地抬头,疑惑地看向她。 她什么时候吩咐人做裙子了? 可看着宋明珠笑吟吟的面孔,她陡然明白过来,明珠这是在为她争取时间呢。 反应过来,宋氏脸上迅速堆满笑容:“对对对,看我这脑子,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钟嬷嬷,快去霓裳楼通知一声薛大家,问问她能不能赶一赶,尽快把咱们的做出来,最好今日就能做好。” 她特意在今日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钟嬷嬷身为她第一心腹,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立刻领命而去。 “你有心了。” 安乐郡主淡淡点头,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宋氏笑容不变。 “怎好又叫大嫂破费。” 二夫人三夫人虚虚地应着,心里很是诧异。 谁也没听说宋氏要给几个姑娘做裙子,更没见人来量尺寸,这做出的裙子能合身吗? 或许是宋氏之前给姑娘们做裙子时,留了尺寸? 两人便也没有多想,这姑侄俩讨好她们不止一回了。 尤其是宋氏,一边牢牢把持住侯府,让她们所有人都仰望她的鼻息过日子,一边又拿这些小恩小惠来贿赂她们,吐她们的嘴。 只不过这回的恩惠大点而已。 霓裳楼的裙子不便宜,尤其是薛大家做的裙子,极受京城贵妇小姐们追捧,很难预约上。 就是没料到她为了讨好老夫人,竟然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 不过两人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但很快又想通了。 宋明珠一个表小姐都能去,侯府正经的姑娘们自然更该去。 再说还有老夫人跟着,谅宋氏也翻不出浪花来,于是各自欢欢喜喜的回去了。 谢明月冷眼看着,将那姑侄俩的神色尽收眼底。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还未发生的事,无凭无据的,除了祖母,说了也没人信,她也没打算现在就拆穿。 倒是祖母忽然又来了句:“这做裙子,明月身为侯府嫡长女,以前不在京城也就罢了,如今回来了,当多出去走走,给她多做一身。” 谢明月挑眉,本来想说不用如此,可转念一想,凭什么不要,但凡能给宋氏添堵的事,她都赞成。 于是便笑道:“多谢祖母想着我,不过我是娘的女儿,想来娘已经给我做了两身裙子了,祖母再吩咐,那不是比姐妹们多出不少吗?” “你是侯府嫡长女,走出去代表着侯府的一言一行,别说几身裙子,便是叫薛大家多给你做几身也使得。” 安乐郡主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叫宋氏冷汗直冒。 还多做几身? 光这些裙子她都不知道去哪里弄呢,以为薛大家是那么好请的? 还不是要割她的肉。 不行,不能再叫这逆女继续说下去了。 “……明月说的不错,已经给她多做了两身,主要是薛大家不得空闲,后面许多人家等着排队呢,否则再做几身也是应该的。” 宋氏面上含笑,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不待见谢明月,换作平时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妥协。 但现在为了不打乱计划,只能多下本钱,咬着牙应了。 不过转念一想,侯府这些姑娘只配给明珠当垫脚石。 她们要是都出了事,往后谢德昌想要攀高枝,还得倚仗明珠,不愁他对明珠的事不上心。 这么一想,竟觉得这个计划也不错。 明珠已经为她争取到了时间,她要布置得更加完美一点。 “那就这样定了。”宋氏起身道,“大家都回去收拾东西,等裙子做好了,咱们立刻就出发。” 等人都走了,安乐郡主才冷哼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谢明月莞尔:“祖母既然知道,又为何不直接拒了?” 安乐郡主看着她,叹道:“明月,你要明白,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有把她打痛了,往后她才不敢轻易下手。” “还是祖母想的周到,这样明月就放心了。” 谢明月笑道,心中却半分不曾轻松。 因为祖母的面相不但没有改变,甚至凶险更甚。 想来宋氏狗急跳墙,要做出大动作了。 可祖母已经做出了防范,要怎么做,才能将凶险降到最低呢? 光有平安符,护身符还不保险,宋氏有钱,谁知道她为了自保,会做到哪一步。 应该再找点帮手。 很快,谢明月心中就有了打算。 等回到屋里,她就叫来红绡:“你拿着板指去翠轩楼找秦长霄,就说让他三日后带人去城外崇明岭等着,送一桩功劳给他。” 红绡听了一头雾水,不过小姐说的都是对的,如果不对,请参考第一条。 她领命去了,阿蛮凑了过来,小声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又算出什么了?” 谢明月屈指弹了她额头一下,笑道:“不该问的别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哼!不说算了,我收拾东西去了。” 她撅着嘴巴扭头就走。 谢明月捻去指尖一缕黑气,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丫头身上又染了阴气,看来昨晚又去井边了。 等以后她身体好了去看一看,那女鬼到底怎么回事。 红绡很快就回来了,说道:“小姐,奴婢没见到秦公子,不过掌柜的说会把话带到,你说他会去吗?” “会。” 谢明月放下手中的药碗,这几日祖母喂了她不少好东西,身体正在逐渐恢复,最起码不会像之前那样捏个法印都气喘。 只是心脉上的伤不会那么容易恢复,还是要尽快把丹药炼出来。 红绡还在问:“小姐就那么信任他?秦公子连面都没露,奴婢总觉得他不靠谱。” 毕竟秦长霄纨绔败家子的名声,在京城太过响亮,人人都知道他整日饮酒作乐,不学无术,哪怕之前她对秦长霄的印象,因为几次偶然的事,稍有改变,也依旧不敢全然信任他。 谢明月摇了摇头:“因为他是秦长霄,他与旁人不一样。” 第37章 小姐,你不打算嫁给赵世子了? 红绡瞳孔巨震,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小姐,你看上秦公子了?可是,赵世子那里怎么办?” “……” 谢明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什么赵世子,跟你小姐我有什么关系?往后莫要在我面前提他。” 上辈子要不是赵羡安出卖了她的行踪,谢西洲也不会找到她的落脚之处,阿蛮为了保护她,被万箭穿心,死状惨烈。 而她,最后被谢西洲逼入悬崖,遭群狼啃噬而死。 所以,赵羡安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千万别让她看到,否则非弄死他不可。 哪知红绡听了却大惊失色:“什么?小姐,你不打算嫁给赵世子了?” “嫁给他?我回来这么多天,可见他来过?” 谢明月冷笑,“不过,往后他总会来的,只是来见的不是你家小姐就是了。” 红绡一头雾水,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明月也没心情跟她解释,只道以后自然会明白。 红绡还想再问,却被阿蛮拉住。 “小姐既然说了,那什么赵世子就肯定不是良配,往后再来纠缠,咱们只管打出去就是,何必想那么多。” 红绡想想也是,她们小姐,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逆来顺受,任人欺凌的小姑娘了。 她心思缜密,道法高超,就算没有赵世子,也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归宿,何必在赵羡安那个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心思。 吃过午饭,宋氏又过来了,说薛大家实在太忙,就算紧赶慢赶,那些裙子也要三日后才送到,所以,她们还要再等三天才能出发去庄子上。 谢明月当然知道这只是托词。 这三日,就是宋氏为自己争取的时间。 三日后,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候。 安乐郡主本就不待见宋氏,看着她那副虚伪的模样,更是心生厌烦,三两句话,便打发她走了。 “知道了,那就等三日,你下去吧,莫要再来烦我。” 宋氏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是,儿媳这就下去,儿媳会日日去催薛大家,确保三日后,裙子能准时送到。” 说罢,便连忙退了出去,生怕安乐郡主反悔,耽误了她的计划。 宋氏走后,谢明月本想再嘱咐祖母两句,可转念一想,祖母身为罪王之女却不被牵连,还能活到现在这个年纪,在清风观独居二十年安然无恙,绝非寻常妇人,定有过人之处。 该提醒的她已经提醒了,剩下的,端看个人命数。 想到秦长霄身上愈发浓郁的紫微之气,谢明月也起了一丝兴趣,想看看他这颗正在形成的紫微帝星,到底能否影响到身边之人。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这三日里,侯府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宋氏借口身子不适,整日待在倚梅轩,谢西洲因手伤未愈,也闭门不出。 大房异常的安静,让二房三房更觉蹊跷,却也乐得清静。 除了宋明珠心中有气发不出来以外,侯府其他几个姑娘都望眼欲穿的等待薛大家到来。 听雪堂已经收拾好,但安乐郡主并没有立刻搬走,而是每日照常诵经,偶尔指点谢明月几招养生拳法。 谢明月则专心调理身体,暗中绘制护身符咒,又将几味关键药材研磨成粉,装入特制的香囊中。 “祖母,这个香囊您随身带着。” 第三日清晨,谢明月将一个绣着花鸟图案的月白香囊系在祖母腰间,“里头有孙女配的药材,能安神定惊。” 安乐郡主抚摸着香囊上精细的绣工,眼中闪过暖意:“你这孩子,心思细。” “孙女只是不放心。”谢明月轻声道,“今日薛大家要来送衣裳,等离开侯府,宋氏必会借机生事。” “她敢来,我就敢接。” 安乐郡主语气淡然,神色从容,让谢明月稍稍安心。 辰时刚过,刘嬷嬷进来禀报:“主子,夫人带着薛大家来了,几位姑娘也都到了前厅。” “让她们来明月轩吧。”安乐郡主放下手中经卷,“既然是为姑娘们做的衣裳,总得让我这老婆子掌掌眼。” “是。” 不多时,一行人鱼贯而入。 宋氏打头,身后跟着位四十来岁、穿靛蓝织金褙子的妇人,面容清瘦,正是霓裳楼掌柜薛大家。 再往后,是二夫人、三夫人,宋明珠以及侯府的三位姑娘。 “给母亲请安。” 宋氏福身行礼,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薛大家紧赶慢赶,总算把衣裳赶出来了。妾身想着让姑娘们试试,若有不合身的地方,薛大家也能当场改改。” 安乐郡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二姑娘谢芳菲站在二夫人身侧,穿了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低眉顺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三姑娘谢明棠立在母亲另一侧,穿了身水绿绣竹叶纹的裙子,身量已显窈窕。 她生得明眸皓齿,一双杏眼灵动有神,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薛大家带来的衣箱。 四姑娘谢明兰挨着三夫人,穿了身鹅黄衫子,圆圆的小脸带着婴儿肥,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偷偷瞄向桌上那碟桂花糕。 她才十三岁,心思单纯,最爱吃食,是几位姑娘中最没心机的。 安乐郡主暗自点头。 别的不说,侯府这几个姑娘看起来倒是不错,至少比较顺眼。 “儿媳,给老夫人请安。” “孙女,给祖母请安。” 二夫人三夫人带着三个姑娘,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神色谦卑。 三个姑娘低着头,脸颊微红,声音软糯,却透着一丝紧张。 这是她们第二次见到老夫人,老夫人身上的威严,让她们心中畏惧,难免有些忐忑。 宋明珠站在宋氏身后,今日特意穿了身月白衣裙,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打扮得清雅脱俗。 她面上带着温婉笑意,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衣箱最上层那个用锦缎包裹的匣子,以至于请安都慢了一步。 “给老夫人请安。” 宋明珠小脸微白,神色泫然欲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 “都起来吧。” 安乐郡主并不看她,只对几位姑娘道:“今日薛大家亲自前来,给你们送新裙子,你们都好好挑选一番,挑一件自己喜欢的。” “多谢祖母。” 三个姑娘齐声应道,缓缓起身,依旧低着头,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衣箱,眼底的期待,越发浓烈了。 宋明珠瞬间脸色更白了。 她没想到老夫人会这么不待见她,一时间羞愤欲死,恨不得扭头就走。 但她心思深沉,竟很快就镇定下来,朝着安乐郡主福了福身,重新站在宋氏身后,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安乐郡主忍不住看她一眼。 第38章 顶撞,质问 宋氏这个侄女心思不浅,又善于伪装,怪不得这么快就在侯府站稳脚跟,让宋氏把她当宝,连亲生女儿都不管不顾。 安乐郡主突然笑了笑,朝宋氏说道:“都说侄女像姑,这话一点不假,你这个侄女倒是与你像了个十成十,往后大有作为。” 这话似褒实贬,一竿子打倒姑侄两个。 二夫人三夫人面面相觑,都感到有些意外。 要说前几天的接风宴,老夫人发威,还能说是故意敲打宋氏,可宋氏再怎么说都是侯夫人,就算看在大哥的面子上,老夫人也不应该当着外人的面,如此落她面子吧? 难道说,宋氏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叫老夫人这么看她不顺眼?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谢明月。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褙子,未施粉黛,可那份从容气度,竟与老夫人有几分相似。 两人顿觉明白了什么,老夫人这是在替孙女出气呢。 看来明月这回是真的找到了靠山。 宋氏面色变了变。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婆母半点面子都不给她留,要说不恨是假的。 可她心里有鬼,生怕被看出点什么,只得忍气吞声,硬生生扬起一个无奈的笑容,看了谢明月一眼,叹了口气:“明珠这孩子确实像我,不像这个冤家,整日就知道气我,哎,儿女都是债。” 说着又看向二夫人,苦笑道:“我命苦,不像二弟妹有个好儿子,知道维护你。” 二夫人听得心惊肉跳,哪里敢接话。 她总觉得宋氏这话意有所指,心里慌得不行。 谢明棠却看不得母亲被针对,忍不住插嘴道:“大伯母说笑了,小四到底年轻气盛,比不得大哥稳重,年纪轻轻就进了吏部,前途大好。” “阿棠!” 二夫人急得去捂女儿的嘴,可惜已经晚了。 在场人谁不知道,谢西洲之所以能进吏部,靠的可是谢明月的救驾之功。 可偏偏宋氏将女儿贬得一文不值,而她看重的长子却因为掌掴长辈还在禁足之中。 这不是讽刺是什么? 宋氏看似温婉大方,实际上心眼极小,往后还不知会怎么折腾他们二房。 二夫人颓然放下手,心中竟生出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情绪。 如今老夫人回来了,看着还算公正,若宋氏当真不依不饶,大不了分家另过去,总好过被宋氏搓磨。 三夫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生怕她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谢明月倒是赞赏地看了谢明棠一眼。 谢明棠性子大方,聪慧敏捷,胆子还大,那一世就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替她打抱不平,被谢西洲害死。 这一世,她希望对方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另一边,宋氏脸色铁青,心中恼恨至极。 如今就连个小辈都敢顶撞她了,长此以往,她这个侯夫人还有什么威望可言?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二夫人似笑非笑地道:“看看,我说什么了,咱们侯府的姑娘个个伶牙俐齿,这以后可怎么得了。” 说完又后悔不已。 今日她来的目的,就是想把老夫人诓出去,如今节外生枝,可千万莫要功亏一篑才好。 结果安乐郡主还未说话,二夫人与三夫人就已经坐不住了。 宋氏今日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竟是把侯府的姑娘全都打压了一遍,尤其是薛大家还在这里,这话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娶他们定远侯府的姑娘? 谢明月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宋氏为了抬高宋明珠,当真是不遗余力,可她偏偏不想让她如愿。 她站起身,目光直视宋氏:“女儿知道母亲心向宋家,偏心表姐,好东西都给了她,就连祖母的嫁妆,都被母亲拿出来给了表姐,就这般,母亲还不满足,女儿碍于孝道,只能任母亲搓圆捏扁,可母亲不该污蔑我谢家女儿的名声,哪怕被母亲不喜,女儿也要站出来,为姐妹们正名。” 她顿了顿,眸光陡然转厉:“如今女儿只想问一句,母亲可还当自己是谢家人否?”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惊骇莫名地看着这母女俩。 谁都没想到,谢明月会突然发难,将宋氏背地里的龃龉摊在众人面前,完全没有顾忌母女之情。 “你,你个孽障!” 宋氏哪料到谢明月会突然站出来指责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哆哆嗦嗦地指着谢明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明珠一看不好,连忙扶住她的手臂,不赞同地看向谢明月:“自从表妹去了药王谷,姑姑便日日以泪洗面,盼着表妹能早日归家,表妹怎可如此让姑姑寒心?” “盼着我早日归家,然后把我的院子,我的婢女,都让给表姐吗?这种盼望,我谢明月消受不起。” “不是这样的……” “够了!” 安乐郡主陡然开口,不给宋明珠辩解的机会,朝众人示意:“都坐吧。辛苦薛大家跑这一趟,家丑外扬,让你看笑话了。” 薛大家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看到之前一幕,听到这话,忙躬身:“郡主言重了。能为侯府姑娘们裁衣,是霓裳楼的福分。” 说着,她示意身后两个丫鬟打开衣箱。 霎时间,满室生辉,就连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消散了几分。 所有人都探头朝衣箱内看去,连宋明珠都不例外。 衣箱共三层,每层叠放着三套衣裙,用素纱隔开,以防沾染尘灰。 最上层那套单独装在锦匣中,尚未取出,已能窥见不凡。 匣面用的是寸锦寸金的云锦,绣着百蝶穿花纹,光是这包装,便价值不菲。 薛大家亲自打开锦匣,取出其中之物。 那是一套天水碧洒金裙。 上衣是窄袖对襟褙子,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缠枝莲纹,领口袖口滚着银边,襟前缀着一排米粒大的珍珠扣。 下裙是十二幅月华裙,每幅都用不同的绣法绣着四季花卉。 春兰、夏荷、秋菊、冬梅争奇斗艳,走动时裙幅展开,宛如百花盛开。 最妙的是裙摆上还缀着一只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仿若闻着花香翩翩起舞。 这套衣裙一拿出来,满室寂静。 连见过世面的安乐郡主都微微挑眉:“好精巧的功夫。” 薛大家笑道:“这套用的是江南新贡的软烟罗,轻薄透气,夏日穿着最是凉爽,光金线就用了二两,珍珠是南海来的,颗颗圆润。” 宋明珠眼睛都直了,之前的不快瞬间忘到九霄云外。 第39章 都怪明月,处处跟明珠作对 不用说,这手工,一看就是薛大家亲手制作。 只有薛大家,才能做出这般巧夺天工的衣裳! 宋明珠强压下心头激动,柔声道:“薛大家的手艺真是出神入化,这套衣裙,怕是要成为今夏京城的头一份了。” 薛大家但笑不语,继续取出其他衣裙。 第二套是石榴红绣金牡丹的齐胸襦裙,鲜艳夺目,适合明艳的姑娘。 第三套是藕荷色绣玉兰花的褙子配马面裙,清雅婉约。 第四套是鹅黄绣小雏菊的交领衫裙,娇俏可爱。 第五套是月白绣缠枝莲的褙子配百褶裙,素净典雅。 第六套是浅紫绣丁香花的对襟衫裙,温柔娴静。 六套衣裙,六种风格,件件精致,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最好的,就是第一套天水碧洒金裙。 宋明珠的目光几乎黏在那套裙子上,拔都拔不出来。 薛大家将衣裙一一展示完毕,躬身道:“郡主,夫人,衣裳都在这儿了。姑娘们试试吧,若有不合身的地方,民妇当场就改。” 宋氏看了宋明珠一眼,扯了扯嘴角:“母亲,您看让姑娘们怎么试?是让明珠先……” “明月先挑。”安乐郡主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她是侯府嫡长女,又为侯府立下大功,理当由她先选。” 这话一出,宋氏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宋明珠更是脸色一白,手指猛地攥紧。 二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老夫人这是明着给明月撑腰啊,一点都不给客居的表小姐面子。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低下头,掩去眼中复杂神色。 换做以前,每次有好东西,宋氏都会先让宋明珠挑选,剩下的,才轮得到她们。 二夫人和三夫人也只能陪着笑脸,恭敬地说一句让表小姐先挑,不敢有半分不满。 毕竟,宋氏掌家,她们只能忍气吞声,仰人鼻息。 但现在,老夫人回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明兰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小声问:“娘,大姐姐真的可以先挑啊?以前不都是……” 三夫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明月身上。 谢明月缓缓起身,走到那排衣裙前,目光一一扫过。 宋明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可事与愿违。 谢明月突然转头朝她笑了笑,准确无误地抓向了那套天水碧洒金裙。 “这套不错。”她声音清浅,“夏日穿着清凉,绣工也精致。” 宋明珠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宋氏连忙扶住她,强笑道:“明月好眼光。这套衣裙是薛大家最得意的作品,穿着定然好看。”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滴血。 这套裙子,价值是其他几套裙子加起来的两倍,是她特意为宋明珠准备的。 可现在却被谢明月得了去。 这个逆女,当真是生来克她的! 她死死盯着谢明月那张与她没有半分相似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 谢明月拿起衣裙,却不急着试,反而又看向另一套。 那是一套藕荷色绣玉兰花的褙子配马面裙,清雅婉约,料子是上好的杭绸,绣工虽不及天水碧那套精湛,却也属上乘。 “这套也合我眼缘。”谢明月将两套衣裙都抱在怀里,转头看向宋氏,唇角微弯,“母亲前日说给我做了两身裙子,是这两套没错吧?” 宋氏脸色难看至极,却只能点头:“……没错。” “那就好。”谢明月笑道,“女儿还以为记错了呢。” 她抱着衣裙走回座位,经过宋明珠身边时,脚步微顿。 “表姐。”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天真,“我记得表姐常说,做人要如白莲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白莲高雅,当配素净衣裳才显气度。” 她指了指剩下那几套衣裙中,颜色最素的月白绣缠枝莲的褙子配百褶裙。 “这套最是素净雅致,正配表姐。”谢明月笑容灿烂,“表姐不会嫌妹妹多事吧?” 宋明珠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那套裙子,用的是普通的杭绸,绣工是薛大家的徒弟做的,最多值五十两,跟天水碧那套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很想说不喜欢,就连拒绝的话都想好了,可话到嘴边,却看到宋氏警告的眼神。 宋明珠咬着牙,挤出一丝笑:“表妹……有心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谢明月转身坐下,红绡与阿蛮一人捧着一套衣裙立在身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拖沓,根本没给宋明珠反驳的机会。 厅内气氛诡异。 二夫人三夫人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谢明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谢明兰眨巴着眼睛,看看谢明月,又看看宋明珠,小声对三夫人说:“娘,大姐姐好厉害。” 三夫人捏了捏女儿的手,示意她别说话,眼中却满是笑意。 安乐郡主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这孩子,比她想的还要厉害。 “既然明月挑完了,”她放下茶盏,目光扫向宋明珠,“表小姐是客,便由你接着挑吧。” 宋明珠胸口堵着一口气,几乎要呕出血来。 她看着那套素净衣裙,再看看谢明月身侧华光流转的天水碧洒金裙,只觉得刺眼至极。 “明珠……谢老夫人。” 她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走到衣裙前,目光在剩下几套衣裙上徘徊。 那套石榴红绣金牡丹的齐胸襦裙鲜艳夺目,虽然不是很适合她,但用料却极好,传出去别人定会高看一眼。 那套浅紫绣丁香花的对襟衫裙,温柔娴静,她也喜欢。 还有鹅黄绣小雏菊的交领衫裙…… 可谢明月方才那番话,已经把她架在了高台上。 她若选了鲜艳颜色的石榴红绣金牡丹齐胸襦裙,便是自打嘴巴。 若不选,又实在不甘。 宋氏见状,暗中掐了女儿一下。 她心中也在滴血,这三日她派钟嬷嬷去找了薛大家两次,花费了近万两银子,才让薛大家松口推了别家,紧着她这边先做。 可她出了血本,自己最亏欠的孩子,却只能选最差的,让她怎能不恨? 都怪明月,处处跟明珠做对,什么都要跟明珠抢,亲疏不分,这个孩子,实在让她太失望。 如今也只能这样,以后再暗中给明珠多做几套衣裳弥补了。 第40章 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被宋氏掐了一把,宋明珠这才猛地回神。 娘布置了那么多,不能因小失大。 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套月白绣缠枝莲的褙子配百褶裙,挤出一丝笑:“这套……甚好。” “表姐好眼光。”谢明月笑道,“月白最显清雅,缠枝莲寓意吉祥,正配表姐。” 宋明珠恨不得撕烂她的嘴。 接下来,侯府三个姑娘依次挑选。 谢芳菲比谢明棠大几个月,便由她先挑。 她怯怯地选了绣浅紫绣丁香花那套,不时还偷偷瞟宋明珠一眼,生怕惹她不快。 谢明棠爽快地选了石榴红绣金牡丹的齐胸襦裙,谢明兰则高高兴兴地抱走了鹅黄绣小雏菊的交领衫裙。 二夫人三夫人也满意点头。 这两套裙子做工精良,颜色也好看,一看就价值不菲。 每个人都很高兴,就连宋氏都因为目的达到而松了口气。 唯有宋明珠垂着头,死死攥着手中的裙子,眼中的恨意几乎溢出来。 分完衣裙,薛大家又为每位姑娘量了尺寸,记下需要修改的地方,这才告辞离去。 步出侯府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侯府鎏金的牌匾,忍不住撇了撇嘴。 怪不得上京城的贵妇们都说定远侯夫人宋氏上不得台面,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一边享受着女儿带来的荣华富贵,一边却又将女儿贬到尘埃,此等不要脸的做法,恐怕再狼心狗肺的人都做不出来。 也真是叫她涨见识了。 薛大家一走,厅内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宋氏强撑着笑脸:“母亲,衣裳既已送到,那咱们收拾一下,下午就出发?” “嗯。”安乐郡主淡淡道,“你若无事,便回去准备吧。” “是。” 宋氏巴不得赶紧离开,拉着宋明珠匆匆告退。 二夫人三夫人也带着女儿们行礼退下。 一时间,厅内只剩安乐郡主和谢明月。 谢明月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方才挑选衣裙时,她便注意到几位妹妹的面相有所改变。 三日不见,谢芳菲的面相更加晦暗,死气几乎凝成实质,印堂处黑云压顶,这是十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的征兆。 那一世,仅仅因为赵羡安多看了谢芳菲一眼,她便遭到了宋明珠的毒杀,最后死于非命。 而如今,她的命运竟发生了改变,要提前去阎王殿报到? 还有三妹谢明棠。 那一世谢明棠发现了宋氏与宋明珠的秘密,才被人灭口,可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 但现在,谢明棠的疾厄宫凹陷,眉间血光蔓延至山根,这是横死暴亡之相,且灾劫就在眼前。 最让她心惊的是谢明兰。 这孩子原本福泽深厚的面相,此刻竟变得支离破碎,福德宫塌陷,夫妻宫断裂,这是孤苦一生,不得善终的命格。 这不合理。 除非…… 宋氏和宋明珠的阴谋,会牵连所有人,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她猛地看向宋氏离去的方向,眸中寒光凛冽。 好毒的心思。 这是要一网打尽啊。 “明月。” 安乐郡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谢明月转身,轻声道:“祖母,这一次出行,凶险异常。几位妹妹的面相,皆是大凶之兆。” 安乐郡主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道。” “您知道?” “宋氏这般大张旗鼓,又是做衣裳,又是去庄子,若说没有图谋,谁信?” 安乐郡主冷笑,“她这是狗急跳墙了。” “那祖母为何还要答应?” “因为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安乐郡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次若不让她露出马脚,往后她还会想出更阴毒的法子。不如将计就计,一劳永逸。” 谢明月心头一震。 原来祖母什么都知道。 “那几位妹妹……” “我会护着她们。”安乐郡主语气坚定,“既然是我同意她们去的,便会保她们平安归来。” 谢明月看着祖母镇定的面容,忽然想起前世。 那一世,祖母至死未归,侯府任由宋氏把持,最后家破人亡。 这一世,有祖母在,一切都会不同。 再不济,还有她在,总不会让那母女俩阴谋得逞。 “孙女相信祖母。” 她轻声道。 安乐郡主拍拍她的手:“去准备吧。今日……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是。” 谢明月行礼退下。 走出正屋,阳光正好,将侯府的屋檐染成金色。 她抬头望天,袖中手指掐算。 卦象依旧凶险,但有一线生机。 就是不知,这一线生机,是应在祖母身上,还是秦长霄身上。 多想无益,她转身回房,开始准备下午出门要带的东西。 护身符、药粉、银针、匕首…… 一样样检查,一样样收好。 香兰院。 二夫人静静地坐在榻上,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在屋内穿梭。 “青儿,那盒我最喜欢的胭脂不要忘了带,配这条石榴红的裙子正好。” “还有我那套珍珠首饰也带上,这裙子颜色太艳了,正好压一压。” “这个这个,别忘了带……” 谢明棠似乎完全不知愁知味,二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发闷。 宋氏笑里藏刀,这些年把持着侯府,不知做了多少手脚。 小四前几日才打了谢西洲,还不知宋氏要如何报复,她就不该松口让女儿跟着一起出门。 只是事情已经定了下来,现在想后悔都晚了。 “对了,娘,出去了我能祖母和大姐姐多亲近吗?” 谢明棠清脆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二夫人的思绪。 她看着眼前明艳大方的女儿,心中忍不住讶异。 原来明棠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担忧,甚至想出了解决之道。 “老夫人是你祖母,你大姐姐也不错,她们总不会害你,你放心去玩,娘在家里等你回来。” 二夫人忍下心中不适,笑着安抚着女儿。 “我听娘的。” 谢明棠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道,“等女儿回来,也给娘带鲥鱼吃。” “好,那娘可就等着吃你带的鲥鱼了。” 阳光洒进室内,光斑舞动,一室温馨,岁月静好。 第41章 我命硬,颠不坏 申时初刻,四辆马车在侯府门前一字排开。 第一辆马车最为宽敞,素色蓝纱帷幔,是安乐郡主的座驾。 刘嬷嬷亲自检查了车辕轱辘,又铺上软垫,这才扶安乐郡主上车,随行的只有金枝玉叶两个大丫鬟。 第二辆马车稍小些,是谢明月上回用过的青帷马车。 阿蛮与红绡扶着谢明月正要上去,宋氏忽然开口:“明月,家中马车不够用,你与几个妹妹挤一挤吧。” 这话说得突兀。 安乐郡主上车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去,谢明棠等人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明月脚步停住,回身看向宋氏,唇角微弯:“母亲说笑了。女儿身子弱,路上若有什么不适,反倒扰了妹妹们清净。不如这样……” 她目光转向宋明珠:“表姐与妹妹们相处久一些,想来更有话说。母亲若真觉得马车不够,不如去与祖母同乘?正好路上也能陪祖母说话解闷。” 宋氏脸色一黑。 她岂会不知婆母厌恶自己? 真同乘一车,这一路怕是要如坐针毡。 “就你娇气!”宋氏冷哼,“侯府这么多姑娘,偏你金贵,非要独乘一辆!”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挑拨。 若换作从前,谢芳菲定会心生妒忌,顺着宋氏的话挤兑谢明月几句,谢明棠或许也会心生不快。 可今日,三人的反应却出奇一致。 “大姐姐身子未愈,独乘一辆是应该的。”谢明棠率先开口,看向谢明月,笑得眉眼弯弯,“大姐姐若路上不适,随时唤我们便是。” 谢明兰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大姐姐脸色一直不好。” 谢芳菲怯怯地看了宋氏一眼,小声道:“母亲,女儿三人坐一辆也宽敞,不如、不如请表姐来与我们同乘?” 宋氏气得胸口发闷。 这些小蹄子,竟都帮着谢明月说话! 宋明珠见状,忙柔声打圆场:“既如此,我与几位妹妹同乘,一路上也好说说话解闷。” 这几个蠢货,待会儿路上若出事,正好找机会推她们出去挡灾。 谁知谢明棠却摆手笑道:“表姐客气了,我们姐妹几个挤挤就好,表姐还是陪着大伯母吧。” 这话说得客气,拒绝之意却明明白白。 宋明珠笑容僵在脸上。 但很快,她便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笑容依旧温婉:“也只能这样了,姑姑身边离不得人,我陪着也放心些。”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明月一眼:“表妹身子弱,路上可要当心些。这山道崎岖,万一颠簸起来……” “表姐放心。”谢明月打断她,“我命硬,颠不坏。” 说罢,转身上车,再不理会。 宋氏冷哼一声,却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拉着宋明珠上了第三辆马车。 最后那辆马车上,谢芳菲三个姑娘依次坐定。 车帘放下时,谢明棠朝谢明月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车队缓缓驶出侯府,朝着城外而去。 车厢内,红绡忍不住嘀咕:“小姐,夫人这是存心找茬呢。” “她不是找茬。”谢明月闭目养神,“她是别有用心。” 阿蛮脸色一变:“小姐是说……” “等着看吧。”谢明月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这一路,不会太平。” 出了京城,官道渐窄,两旁山峦起伏。 谢明月打起精神,透过车帘缝隙观察窗外。 道路平整,林木葱郁,看起来并无异常。 红绡与阿蛮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问:“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 谢明月沉吟片刻,决定还是提点一二:“宋氏不会轻易罢休。祖母要查账,她心中有鬼,必定会设法阻挠。此行……怕是要生变故。” “有老夫人在,她敢做什么?”红绡不解。 “正因有祖母在,她才更要做什么。”谢明月淡淡道,“若账目被查出来,她这侯夫人便做到头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定会冒险一搏。” 红绡倒抽一口凉气:“可、可老夫人是她的婆母啊!此行又是她提议的,若真出了事,她如何脱得了干系?” “所以她才要大张旗鼓。” 谢明月冷笑,“人多眼杂,就算出事也不好查。况且若几位妹妹一同遭难,祖母悲痛之下,哪还有心思查账?” 红绡脸色发白:“那咱们还是别去了,现在调头回府还来得及!” “走不了。”谢明月摇头,“局已布下,半途而废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看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她顿了顿,看向两个丫鬟:“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护住几位妹妹要紧。” 红绡急得眼圈都红了:“可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全呢!万一……” 阿蛮握紧了腰间短刀:“小姐放心,奴婢定护您周全!” “我自有分寸。” 谢明月从袖中取出两个香囊,递给二人,“这个贴身带着,多少能派上用场。” 香囊里装的不仅是药材,还有她昨夜绘制的护身符。 虽因功力未复,符咒威力有限,但聊胜于无。 另一辆马车内,宋氏与宋明珠正在低语。 “娘,都安排妥当了?不会出岔子吧?”宋明珠声音压得极低。 宋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放心,已经布置好了。雾隐楼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不会失手。” 宋明珠心中一跳。 雾隐楼…… 那可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黑白两道皆欲除之而后快。 听说当年宣和帝遇刺,便是雾隐楼的手笔,若非谢明月挡那一箭,皇帝早就…… 她忽然有些不安:“娘,会不会闹得太大?万一朝廷追查……” “不会。” 宋氏截断她的话,“我吩咐过了,只伤不杀。那老东西受了重伤,自然没精力查账。待我抹平账目,再慢慢跟她算账!” 到时侯府几个姑娘是死是活,亦或被杀手掳走,都休想再有好日子过。 宋明珠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若只是受伤,那她可以趁机在危难时刻救下老夫人,到时成了老夫人的救命恩人,在这侯府还有谁敢轻视她?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 她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算计的光芒。 第42章 毒蛇群,符水解毒 车队行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处岔路口。 前方是一片紫竹林,漫山遍野的紫竹随风摇曳,沙沙作响,倒是清凉宜人。 只是此地有两条岔路,车夫拿不定主意,便停了下来。 宋氏下车去请示安乐郡主。 “母亲,这里有两条岔路,一条路过崇明岭,走这条路最近;另一条通往松云坞,从这条路走,要多走一个时辰。只是上午侍卫去探过路,说崇明岭那边有村民修路,马车过不去。”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这样一来,咱们恐怕只能绕道松云坞了。” 安乐郡主皱眉:“绕道要多走一个时辰,到地方天都黑了。” 刘嬷嬷道:“主子,要不老奴再派人去瞧瞧?说不定路已经修好了。” 宋氏心中一紧,正要说话,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叫。 “蛇!好多蛇!” “啊!有人被咬了!” “快退!” 骚乱声起,车队顿时乱了。 安乐郡主面色一沉:“刘嬷嬷,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嬷嬷刚下车,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来:“老夫人,前方竹林里窜出好多毒蛇,已经咬伤了人,此地不宜久留!” 宋氏大惊失色:“这紫竹坡我路过多次,从未听说有蛇,这些蛇是哪儿来的?” 那侍卫哪知内情,只急道:“属下也不清楚,为老夫人安危计,还请速速离开!” 宋氏转头看向安乐郡主,面露为难:“母亲,看来是天意如此,咱们只能绕道松云坞了。” 安乐郡主深深看她一眼,正要说话,目光忽然瞥向车外,脸色骤变。 “明月!快回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明月不知何时下了马车,正朝着被蛇咬伤的侍卫走去。 竹林边缘,数十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在地上游走,其中几条已经爬到那侍卫身上。 侍卫的脚踝和手臂肿得发亮,脸色青灰,嘴唇乌紫,显然中毒已深。 “大姐姐快回来!”谢明棠掀开车帘急喊,“那些蛇有毒!” 谢芳菲吓得缩在车里,紧紧抓着谢明兰的手臂,闭着眼睛不敢看。 “二姐姐,你抓痛我了。” 谢明兰吃痛,使劲扒拉着她的手指。 宋明珠坐在马车上,心中又怕又喜。 她怕蛇,恨不得立刻离开,可看到谢明月走向蛇群,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表妹快回来!” 她眼珠一转,忽然拔高音量,“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这样会把大家都害死的!” 声音尖锐,在寂静的竹林间回荡。 几条毒蛇昂起头,吐着信子,似被惊动。 谢明月回头,冷冷看了宋明珠一眼。 那一眼,冰寒刺骨。 宋明珠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似都凝固了。 等她回过神,谢明月已走到蛇群前。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谢明月每向前一步,蛇群便后退一步。 就连爬到侍卫身上的两条毒蛇,也迅速游下,窜入竹林深处。 众人目瞪口呆。 宋明珠脸色煞白:“这、这怎么可能……” 谢明月走到侍卫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口。 “大小姐……不必管我……”侍卫声音虚弱,“我……我不成了……” “死不了。”谢明月声音平静,“蛇毒有解。” 她从怀中取出一颗褐色丹丸,塞进侍卫口中。 又摸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晃,符纸无火自燃。 阿蛮眼疾手快捧出一只瓷碗,接住簌簌落下的符灰。 “化水,给他喝下。” 侍卫看着那碗符水,面露迟疑。 宋明珠见状,又忍不住开口:“表妹莫要乱来!他是中毒不是中邪,喝什么符水?万一没被毒死,反被符水喝死了怎么办?” 谢明月头也不回:“表姐见识短浅,不知符医之术也是医道一支。往后没弄清楚前,少说话为妙。” 或许是她的镇定感染了侍卫,他心一横,接过碗仰头饮尽。 宋明珠气得脸色发青:“这可是你自己要喝的,万一死了,咱们可不负责!” 侍卫深吸一口气,哑声道:“生死有命。便是真死了,也是属下命该如此,怨不得大小姐。” “不知好歹!” 宋明珠甩下车帘,眼不见为净。 她离得远,没看见侍卫喝下符水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谢明月拿起侍卫的佩刀,刀尖轻挑,划开他手脚上的伤口。 霎时间,黑血喷涌而出,滴在地上滋滋作响,将周围青草都灼得焦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烈的毒性! 黑血流尽,转为鲜红。 侍卫的手脚渐渐消肿,青灰的脸色也恢复正常。 “噗通!” 侍卫翻身跪地,重重磕头:“大小姐救命之恩,属下赵武没齿难忘!往后愿为大小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这一叩,真心实意。 谢明月扶他起身:“不必如此。回去好生休养,三日之内莫动武。” “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尚未回过神来,毒蛇退了,人救了。 所有人都感到很不可思议。 一碗符水,竟真能解剧毒?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宋氏在车中看得心惊肉跳。 她万万没想到,谢明月还有这等本事。 那些毒蛇是她花重金从南疆贩子手里买的,剧毒无比,见血封喉。 怎么到了谢明月面前,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 难道这孽障,真学了什么邪术? 她忽然有种失控的恐慌,但转念一想,便是谢明月会些歪门邪道又如何? 雾隐楼的杀手可不是几条毒蛇能比的。 “姑姑,”宋明珠看着车外,神情难看,“表妹这手段,邪门得很。” 宋氏咬牙:“不过是些江湖把戏,装神弄鬼!”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升起一股不安。 这个女儿,越来越脱离掌控了。 “老夫人,”刘嬷嬷查看完前方情况,回来禀报,“紫竹林里确实有不少蛇,虽已退去,但难保不会再来。崇明岭那边路未修通,咱们……” “既如此,便改道松云坞罢。” 安乐郡主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是。” 车队调转方向,朝另一条路驶去。 谢明月临上车前,朝崇明岭方向望了一眼。 马车渐行,竹影婆娑。 第43章 刺杀,宋明珠中刀 松云坞地势险峻,山路蜿蜒,不比崇明岭那边的官道平坦。 马车颠簸得厉害,车厢内的人不得不抓紧扶手。 宋氏命车夫加快速度,想在日落前赶到庄子。 谢明月却忽然叫停车队。 “又怎么了?” 宋氏掀开车帘,语气不耐。 谢明月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女儿身子不适,需要歇息片刻。” “就你事多!”宋氏恨得牙痒,“这天都要黑了,再耽搁下去,咱们都得露宿荒野。” “母亲若急,可先行一步。”谢明月语气平淡,“女儿歇好了自会跟上。” 宋氏一噎。 她怎么可能先走? 计划的关键就在松云坞,她得亲眼看着,保证万无一失才行。 “罢了罢了!”她烦躁地摆手,“你快些歇着去,一会儿要尽快赶路。” 谢明月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阿蛮靠在车辕处,警惕地扫视四周。 红绡倒了一杯热茶:“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可要喝些茶水?” “我不渴。” 谢明月摇头。 她在等秦长霄。 崇明岭过不去,若秦长霄有心,此刻该带着人马跟来了。 约莫一刻钟后,谢明月说歇息好了,让阿蛮通知车队继续前行。 松云坞名副其实,满山松林如云海,松涛阵阵。 时近黄昏,林间光线昏暗,马车路过,鸦雀无声。 太静了。 便显得不正常。 谢明月手指轻叩车厢,袖中滑出三枚铜钱。 她随手一抛,铜钱落地——凶卦。 果然。 她将铜钱收起,对两位侍女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俩在车上不要下来。” “是!” 阿蛮小脸紧绷,握紧手中短刀。 “小姐,奴婢要保护您。” 红绡摇头,她要跟着小姐,不能让小姐一人冒险。 结果话音刚落,前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宋氏的马车轮子卡进了石缝,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宋氏探出头。 车夫急得满头大汗:“夫人,轮轴卡住了,得抬出来……” “废物!” 宋氏嘴角勾了勾,装模作样的骂了一声,正要吩咐侍卫帮忙,异变突生。 “咻!咻咻!” 破空声骤起,数支箭矢从林中疾射而出! “有刺客!保护老夫人!” 侍卫们拔刀迎敌,将马车围在中间。 女眷们的尖叫划破山林。 宋明珠吓得花容失色,竟惊慌失措地从马车里冲出,朝着安乐郡主的车驾奔去,口中还凄声喊着:“保护老夫人!快保护老夫人!” 她这一跑,直接暴露了安乐郡主的位置。 霎时间,所有箭矢调转方向,齐齐射向那辆蓝纱马车。 “咄咄咄!” 箭矢钉在车厢上,密如雨点。 车内,安乐郡主紧握谢明月给的护身符,面沉如水。 刘嬷嬷挡在她身前,手中已多了柄软剑。 “主子,表小姐分明是故意的,老奴去宰了她。” 刘嬷嬷脸色铁青,声音发狠。 “先静观其变。” 安乐郡主声音沉稳,似乎并未被眼前的刺客影响。 正在这时,林中忽然传来金铁交击之声。 “锵!锵锵!” 数十名黑衣护卫如鬼魅般窜出,与松林中冲出的杀手战成一团。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者,出手狠辣迅捷,不时有杀手败于他的掌下。 “是茂公公!” 刘嬷嬷惊喜出声,神情陡然松懈下来。 茂公公带来的人不少,郡主有救了! 然而,杀手人数也不少,且个个身手不凡,茂公公虽带人挡住大半,仍有两人突破防线,刀光如雪,直劈安乐郡主的马车。 宋氏躲在马车里,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心腔提到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绝不能功亏一篑! 而此时,宋明珠已跑到安乐郡主马车旁,张开手臂正要护驾,冷不防刀光袭来,杀气逼人,顿时吓得尖叫一声,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滚开!” 刘嬷嬷嫌恶地一脚将她踹开,挥剑迎敌,可她年事已高,又要护着主子,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 两道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射中杀手手腕。 竟是两箭连珠齐发! “铛啷!” 杀手手中长刀落地,其中一柄刀尖向下,好死不死地直直往宋明珠大腿上插落。 “明珠!” 宋氏睚眦欲裂,惊恐大叫。 然而这时人仰马翻,已无人顾得上地上的宋明珠。 “噗嗤!” 尖刀入肉的声音在这一刻尤其清晰。 “啊!” 宋明珠从昏迷中痛醒,又在剧痛中再次晕了过去。 “明珠!明珠!” 宋氏跌跌撞撞地冲下马车,竟是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扑倒在宋明珠身前,将她搂入怀中。 她哆嗦着想去拔刀,却又不敢下手,只能崩溃地朝四周大喊:“谁来救救我的明珠!快救人呐!呜呜,明珠,你坚持住……” 谢明月掀开车帘,冷眼看着宋氏心焦如焚,心中却还是泛起一抹悲凉。 那一世,她被谢西洲逼入悬崖,遭群狼啃咬而死后,宋氏说了什么? 她说,明月不听话,这都是她的命,怪不得别人。 是啊,都是命,所以宋明珠现在也是自作自受,怪不得任何人。 哦,不对,她应该怪她自己,想要算计祖母,才祸及自身。 更应该怪宋氏这个好母亲,是对方找来的杀手,让她遭此一劫。 谢明月笑了笑,朝阿蛮说道:“援手已至,你要想试试身手,可以下去了。” 阿蛮眼神一亮,迫不及待下了马车:“红绡姐姐,你保护好小姐!” 她握着刀,像一阵风似的冲入战场之中。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一骑绯衣如火焰般疾驰而至,马上少年挽弓搭箭,眉目张扬如烈日,发间金冠在夕阳下流光溢彩。 “秦国公府秦长霄在此!何方宵小,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声落,箭出。 第三支箭矢贯穿其中一名杀手咽喉,血花炸开在苍翠松林间。 少年勒马转身,衣袂翻飞如旗。 他身后,数十骑紧随而至,皆是精悍护卫。 谢明月还从中看到几个熟面孔,那是越国公府的人。 杀手头目见大势已去,厉声喝道:“撤!” “想走?”秦长霄冷笑,“晚了!” 他一挥手,护卫们纵马合围,将杀手困在当中。 混战再起。 秦长霄却不参战,策马来到安乐郡主马车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见过安乐姑祖母,长霄来迟,请姑祖母恕罪。” 车帘掀起,安乐郡主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不必多礼,今日多亏你及时赶到。” “姑祖母言重了。” 秦长霄直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谢明月的马车。 四目相对。 谢明月微微颔首。 秦长霄唇角微勾,转身加入战团。 他武功竟出奇的好,长弓换作长剑,剑光如虹,所过之处,杀手非死即伤。 不过半盏茶功夫,局势逆转。 宋氏坐在血泊里,紧紧搂着宋明珠,看得心惊胆战。 秦长霄? 他怎会来此? 难道是老夫人察觉到什么,故意引她出手? 还有,都说秦国公嫡子秦长霄是个纨绔,可他身手怎会如此之好? 宋氏浑身发冷,只觉得一切都脱离了掌控,如今只能盼着杀手将在场的人都杀了灭口。 第44章 秦长霄的嘴比鹤顶红还毒 然而事与愿违。 战斗很快结束。 杀手死伤大半,除了杀手头目见势不妙跑了以外,余下几人皆被生擒。 茂公公带来的部曲与秦长霄的护卫也都各有损伤。 “姑祖母,这些杀手如何处置?” 秦长霄将杀手身上搜了一遍,又卸掉他们的下巴,才问。 安乐郡主已下了马车,看着被捆成一排的杀手,眼神冰冷:“押送京兆尹,严加审问。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想要我这老婆子的命。” “是。” 秦长霄示意护卫将人押走,又朝宋氏拱了拱手:“侯夫人受惊了。” 宋氏一阵心惊肉跳。 押送京兆尹,这些杀手还能守口如瓶?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还有她的明珠,刀还没拔,血流不止,不能再拖了。 秦长霄的话惊醒了她,她泪眼婆娑地抬头:“多谢秦少爷出手相助,否则,我们这群老弱妇嬬,后果不堪设想。还请秦少爷再施援手,救救明珠……” “救人?” 秦长霄瞟了一眼她怀里的宋明珠,见其双目紧闭,脸色淡如金纸,不由撇了撇嘴:“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没成亲呢,可不想被人赖上。” “你!” 宋氏怒极,却又不敢真的得罪他。 在场的公子哥只有秦长霄一人,明珠伤的位置不好,不让秦长霄动手,难道让那些侍卫动手吗? 传出去,明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秦长霄再怎么纨绔,那也是秦国公唯一的嫡子,以后是要继承秦国公府的,勉强能配得上她的明珠。 可惜秦长霄不上当。 宋氏还要再说,却听秦长霄又道:“本少爷有些好奇,这松云坞虽不是官道,却从未听说有过山匪。今日这些杀手训练有素,不像寻常匪类,倒像是专程在此等候。” 轰! 宋氏脑子嗡的一响,差点下意识矢口否认,好在她反应快,勉强镇定下来:“秦少爷说笑了。或许是、是我们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 秦长霄挑眉,“巧的是,本少爷今日收到一封匿名信,说松云坞有雾隐楼的杀手埋伏,要行刺贵人。本少爷原是不信,如今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写信之人,倒是未卜先知。”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宋氏眼前一阵阵发黑,腿一软,险些瘫倒。 此事办得机密,外人是如何知晓的? 莫非她身边出现了叛徒? 可这事她只吩咐过钟嬷嬷一人,且钟嬷嬷是她的奶嬷嬷,一家子的身家性命都握在她手里,绝无可能背叛她。 到底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宋氏心乱如麻,却不知,这话只是秦长霄随口编的,根本没有什么匿名信。 这时,安乐郡主看了宋氏怀里的宋明珠一眼,吩咐道:“茂公公,去帮她拔刀。” “是!” 茂公公收起手中软剑,“咔嚓”一声围在腰间,又掏出一张帕子擦干手上的血迹,这才朝宋氏姑侄俩走去。 茂公公五十来岁的年纪,面白无须,眉眼凌厉,两鬓各有一缕白发垂落,只看走路的架势,一点都不像个阄人。 “娘,他,他是个阄人,明珠伤的位置,怎好,怎好让外男瞧见……” 宋氏紧紧搂着宋明珠,见茂公公走来,又不敢大幅度移动,急得满头大汗。 她的明珠以后还要嫁入高门,怎能被一个阄人近身? 茂公公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是阄人不假,可你这样当面说出来,就有点不大礼貌了。 秦长霄不服,他眼角一耷,冷哼道:“那夫人方才为何让我这个外男替她拔刀?莫非这姑娘是楼子里的,还看菜下碟?” 他的嘴比鹤顶红还毒,气得宋氏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指着他怒喝:“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家明珠好好的名声,岂能由你污蔑?” “啧啧,你能做我还不能说了?” 秦长霄不屑撇嘴。 他声音不小,在场的人都听在耳中。 谢明棠等人挤在最后一辆马车里,刚刚平复恐慌,听到这些话,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家伙是谁?嘴也太毒了。” 谢明兰咧嘴偷笑。 “嘘,小声点,别叫大伯母听见。” 谢明棠赶紧捂住她的嘴,说着还朝谢芳菲看了一眼。 谢芳菲不知在想些什么,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另一辆马车里,谢明月也勾了勾唇,赞赏地朝秦长霄点了点头。 该说不说,这家伙骂人不带脏字,听起来就是舒坦。 秦长霄下颌微抬,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小爷连御史都骂哭过,这点只是小意思。 宋氏却是心中恨极,又见谢明月跟秦长霄眉来眼去,顿时将矛头指向她。 “你这个逆女!明珠都快疼死了,你还有心情跟男人勾三搭四,你不是有符水吗,快救救她!” “母亲慎言!” 谢明月脸色一沉:“女儿乃侯府嫡出大小姐,秦少爷也是根正苗红的宗室子弟,祖母也在场,怎么就勾三搭四了?知道母亲心疼表姐生母不堪,无人教养,可你也不能如此贬低女儿吧?” 好一个生母不堪! 宋氏如遭雷击,看着怀里宋明珠惨白的脸色,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她的明珠,明明是她的亲生女儿,却只能顶着外室女的名声进入宋家,被那刘氏搓磨,长到这么大才来到她的身边,却连一声娘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叫。 她恨啊! “宋氏,你过了。” 安乐郡主也冷了脸,喝道:“若再胡言乱语,休怪老身对你不客气!” 宋氏打了个激灵,猛地回神。 现在最紧要的是救明珠,至于明月,以后再慢慢收拾这个孽障! 她咽下心中恨意,迅速调整脸色,恳求道:“明月,是娘的错,娘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如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娘也只能指望你了,快来救救明珠吧!” 谢明月不为所动,淡淡道:“娘不是说我那些都是歪门邪道么,万一刀拔出来止不住血,岂不是害了表姐?娘还是听祖母的,让茂公公快些救人罢,晚了怕是要落下病根。” “你!你竟敢咒你表姐!” 宋氏没想到她会拒绝,指着谢明月怒骂:“这些年明珠替你尽孝,你却见死不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是啊,我狼心狗肺,所以让你们尽享荣华,而我却只能日日汤药养身,还要遭受你们的辱骂,你放心,等回了京,我便去请陛下收回爵位,免得娘整日说我不孝。” 谢明月脸色冷了下来,半点不给宋氏面子,直接怼了回去。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宋氏气得心口疼,开始抹眼泪,另一只手依旧不忘搂着宋明珠。 她本就颜色好,哪怕半老徐娘,哭起来也是哀婉凄美,一口吴侬软语更是哀哀切切。 在场的侍卫都心中一跳,齐齐低下头,不敢再看。 秦长霄脸色黑沉,下意识抚上腰间软鞭。 第45章 谢姑娘真是太可怜了 宋氏的作派,让秦长霄忍不住想起他爹的那位贵妾。 一样的矫揉造作,一样的……讨打。 他看向谢明月,见她面无表情,眉眼含霜,不由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谢姑娘摊上这么个娘,竟不比他好上多少。 他身为男子,还能在外肆意妄为,哪怕声名狼藉,也不耽误他潇洒快活。 可谢姑娘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困在深宅大院,遭受亲娘的搓磨。 真是太可怜了! 秦长霄摩挲着下巴,眼珠转了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宋氏这一哭,茂公公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看向自家主子。 安乐郡主脸色铁青,喝道:“你既然不愿让茂公公出手,那就在这里待着,我们走!” “不要!” 宋氏惊叫出声。 这荒郊野外的,把她们娘俩留在这里,明珠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娘,求您老人家救救明珠,媳妇儿给您磕头了!” 她不敢再哭,将宋明珠往地上一放,毫不犹豫的以头抢地,血水很快污了她的鬓发,顺着她姣好的脸颊淌了下来。 安乐郡主顿住脚步,看着跪在地上满脸血污的宋氏,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宋氏对这个侄女情真意切,却对自己的女儿不假辞色,说是厌恶也不为过,难道说,明月其实不是她亲生的? 可府里那一年只有宋氏有孕,便是想从哪个姨娘手里夺子也绝无可能。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安乐郡主敛了敛心神,垂眸问道:“那你可还要茂公公出手?” “……全听母亲吩咐。” 宋氏沉默了一瞬,咬牙应了。 茂公公立刻上前拔刀点穴止血,动作飞快,呃,也不那么温柔就是了。 宋明珠“嘤咛”一声从剧痛中醒来,睁眼便看到一个面白无须的老男人在自己大腿上摸索,顿时吓得亡魂大冒。 “啊!你,你是谁?救命啊,姑姑,姑姑……” 她神色惊惶,双腿胡乱踢踹,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痛得她眼泪都飙了出来。 “姑姑在这,明珠别怕,别怕啊……” 宋氏心痛得要命,死死抱住她,不叫她乱动,嘴里还在不断安抚,“这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在为你包扎伤口呢,很快就好了,你莫要乱动。” 她形容狼狈,却一直温声细雨,仔细为宋明珠拭泪。 受她的影响,宋明珠渐渐安静下来。 “姑姑,为何是我?她们都好好的,为何偏偏只有我受伤?” 她心中很不忿,泪眼婆娑地问。 凭什么谢明月她们都好好的,唯有她中刀,还伤在那个位置,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宋氏安慰她:“她们都怕死,不敢下车,唯有明珠你,才想着保护老夫人,这一回,整个侯府都要承你的情。” 见茂公公走远,她才低下头,在宋明珠耳畔轻声道:“你放心,这是个阄人,就算碰了你,传出去也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宋明珠这才放下心,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只要能帮到姑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宋氏心中一酸,眼泪都要掉下来:“好孩子,苦了你了。” 不远处,谢明月透过窗帷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讽笑。 宋氏恨不得把一切都给了宋明珠,可惜宋明珠是头喂不饱的白眼狼,到最后,不但连累定远侯府被夺爵,还害了谢西洲,甚至连宋家都被她害得家破人亡。 这一世,一切都将不同,她倒要看看,当宋氏看到宋家被她心爱的“侄女”连累时,会是个什么反应。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松云坞刚死了人,一阵凉风吹来,几位女眷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此地不宜久留,先到庄子上歇息,今日之事,明日再议。” 安乐郡主吩咐道。 “是……” 众人草草收拾,帮着宋氏将宋明珠抬上马车。 车队重新出发,茂公公等人将安乐郡主的马车围得密不透风,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秦长霄也没离开,亲自率护卫护送。 谢明月坐在车内,透过车帘缝隙看向那袭绯衣。 秦长霄似有所感,回头望来。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眉眼间,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清明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谢明月收回目光,唇角微弯。 车轱辘碾过林间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伴随着残余的血腥味,载着一行人往宋氏的庄子缓缓行去。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漫天暮色吞噬,月华初上,清辉洒在松林间,投下斑驳交错的暗影,倒衬得这一路愈发静谧。 约莫半个时辰后,车队终于抵达庄子门口。 庄头早已得了信儿,领着仆妇们在门前候着。 见车马到来,忙不迭上前伺候,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众人疲惫的面容照得明明灭灭。 庄子收拾得极干净,院内屋舍整齐,廊庑曲折,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众人心头的寒凉,倒也显得几分规整雅致。 可经历了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谁还有心思欣赏景色? 便是最活泼的谢明兰,此刻也蔫蔫地靠在姐姐肩头,小脸煞白。 “母亲,房间都安排妥了。” 宋氏强撑着笑脸对婆母道,“您住主院,几位姑娘住在缀锦阁,离水榭近,明日推开窗便能赏景……” 缀锦阁离安乐郡主的居所甚远,一来便于她暗中行事,二来也能隔绝明月与老夫人,省得这逆女再在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 可这话刚出口,便被安乐郡主打断:“明月与我同住。她身子弱,今日又受了惊吓,夜里需人照应。我那儿宽敞,正好。” 宋氏笑容僵住。 又是这样! 婆母处处护着那孽障,分明是防着她。 可明月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这些年她虽更疼明珠,却也从未真想过要将明月如何。 只是这丫头如今处处与她作对,实在可恨! “这……怕是不合规矩。”宋氏勉强道,“明月是未出阁的姑娘,与祖母同寝,传出去恐惹闲话。” “我的孙女,我想怎么护着就怎么护着。” 安乐郡主瞥她一眼,目光如炬,“还是说,你这庄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怕明月瞧见?” 这话说得极重。 宋氏心头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衣衫。 她慌忙垂下头:“媳妇不敢。既如此,便依母亲。” 她嘴上应着,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老不死的,这是防着她呢! 还有明月,不知给老东西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她如此回护。 第46章 老天爷没打雷,此计可行 “还是祖母想着我。” 谢明月笑着说道,心中却在想,宋氏无非是想把她支开,好继续搞些小动作。 可惜,祖母这一步,断了她的念想。 侯府三位姑娘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谢明棠面上带笑,只觉得大姐姐终于有人疼了,心中为她高兴。 谢明兰懵懂无知,脸色苍白,偏嘴里还嘟囔着肚子饿了。 唯有谢芳菲,垂着眉眼,眼底藏着几分复杂,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秦长霄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暗自腹诽宋氏的小家子气,也越发觉得谢明月活得不易。 一行人各怀心思进了庄子。 此时天色已然太晚,山路崎岖难行,秦长霄带来的护卫也需休整,索性便禀明安乐郡主,打算带着人手在庄子上歇一晚,明日天一亮再起程。 这般提议合情合理,安乐郡主自然应允,又吩咐宋氏随意弄些吃食来,不必兴师动众办席面。 宋氏虽有心借机讨好,却也不敢违逆婆母的心意,只得吩咐厨房简单备些吃食,众人暂且对付着垫垫肚子,熬过这一晚。 厨房做了些面食,只是经历了白日变故,谁也吃不下什么。 一桌子汤汤水水几乎未动,宋氏食不知味,宋明珠因伤未出席,在房里由丫鬟伺候着用了一碗燕窝粥。 几个姑娘更是惊魂未定,草草扒了几口便搁了筷。 膳后,安乐郡主便让众人回去歇息。 “都受了惊,今夜好生安睡,明日再说。”她顿了顿,看向正要起身的秦长霄,“长霄留下,我有话问你。”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宋氏心头一紧,浑身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今日秦长霄出现得太巧,又句句试探。 还有那些杀手,若是招供…… 她恨不得立刻留下来,听听秦长霄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还有事?” 安乐郡主淡淡扫来。 宋氏一个激灵,忙扯出笑脸:“没、没有。媳妇告退。”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背影仓皇。 屋内的丫鬟仆妇也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屋门,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安乐郡主、谢明月与秦长霄三人,静谧得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安乐郡主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吹了吹,缓缓抬眸,目光落在秦长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长霄,你向来在京中纨绔度日,今日怎会恰好出现在松云坞?莫不是真的如你所说,收到了什么匿名信?” 秦长霄下意识看向谢明月。 谢明月微微颔首。 “是谢妹妹传信与我的。”秦长霄坦然道,“三日前,谢妹妹遣人送了口信,说你们此行恐有危险,让我在崇明岭附近等候接应。” “哦?” 安乐郡主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抬眸扫了谢明月一眼,又看向秦长霄,眼底的探究更甚,“竟是明月通知你的?” 她心中满是疑惑,这两人,一个是深闺贵女,端庄温婉,一个是京中闻名的纨绔败家子,整日游手好闲,看似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有这般交集? 上次两人同去清风观,还能勉强说是顺路,可这一次,谢明月提前传信,秦长霄专程等候,这般默契,绝非寻常交情就能解释的。 秦长霄也看出了她的疑虑,生怕谢明月被误会,毕竟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与自己这般牵扯,传出去对她的名声有损。 便解释道:“姑祖母,您有所不知,谢妹妹曾救过我的性命,是我的救命恩人。上次去清风观,路遇落石,若非谢妹妹出手相救,我怕是早已魂归地府,哪还能来见姑祖母。” 他说得恳切,眼中满是感激。 这是真话,却也不全是真话。 铁矿案还未水落石出,少一人知晓便多一分稳妥。 “原来如此。” 安乐郡主听罢,神色稍缓:“今日确实多亏了你。那些杀手训练有素,若非你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秦长霄正色道:“姑祖母言重了。今日我能及时出现,还要多亏谢妹妹提前算出凶险。收到她的传信,我便立刻带人,悄悄守在了崇明岭附近。” “就在今日上午时分,有附近村民背着镐头去挖路,上前一打听,说是有贵人吩咐要将路面拓宽。” 说到这里,秦长霄的神色沉了沉,语气也多了几分严肃:“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段路面本就能正常通行,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要修整?而且偏偏选在你们出行的这几日,太过蹊跷。” “于是我便吩咐人手,密切关注从京城到崇明岭这段路的动静,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你们的车队绕道,往松云坞的方向去了。我心中暗道不好,知道怕是要出事,便立刻带人,一路紧追而来,还好赶得及时,才没让姑祖母出事。” 他说得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可在场的两人,却都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环扣一环的惊险。 安乐郡主端着茶水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几分后怕。 是啊,万一明月没有提前预知危险,没有传信给秦长霄。 万一秦长霄没有追去松云坞,而是死守在崇明岭不动。 万一她没有提前召回部曲…… 少了其中任何一环,后果都不堪设想。 谢明月站在一旁,看着秦长霄脸上愈发浓郁的紫微帝气,眼底生起几分波澜。 秦长霄此人,机智聪敏,身上的紫微帝气也日渐增多,此番也证明了,他这颗紫微帝星,确实能护佑身边之人。 既然如此,她提前在对方身上下赌注,应当也没关系的吧? 谢明月抬头看了看天。 嗯,老天爷没打雷,此计可行。 这时秦长霄又补充了一句:“姑祖母,那些修路的村民,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想来是有人故意安排,目的就是为了阻拦你们的车队,逼你们绕道松云坞,好让杀手有机可乘。”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几分赞许:“你做得不错。若非明月预知在先,你警觉在后,我这条老命,今日怕是要交代在松云坞了。” 她看向秦长霄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爱:“好孩子,难为你了。我知你在府中不易,你那父亲……糊涂啊。” 秦长霄笑容淡了些:“姑祖母言重了。父亲有他的考量,我做儿子的,不好多说。” “什么考量?不过是宠妾灭妻,想将爵位传给庶子罢了!” 安乐郡主冷哼一声。 “姑祖母都知道?” 秦长霄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连姑祖母这避世不出的人都听说了他们府中的龌龊,可见秦国公府的名声差到何种地步。 第47章 本少爷的世子之位谁也抢不走 “我虽在清风观避世,可京城里的龌龊事,多少还是听说过。” 安乐郡主叹了口气,看向秦长霄,“往后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只管来找我,我虽常年避不见客,可身为皇家郡主的地位还在,再不济,我手中还有一块免死金牌,总能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免死金牌! 谢明月心中一震。 那一世,她从未见过祖母,也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祖母手中竟有这样一件宝贝。 不过转念一想,她便释然了。 祖母若是没有什么倚仗,当年顺王获罪,牵连甚广,她身为顺王之女,又怎能独善其身,还能稳稳保住郡主的尊荣,安然活到今日? 只是后来侯府败落,爵位被夺,谢西洲身死,祖母也未曾拿出这块免死金牌。 想来那时,祖母对侯府的这些不肖子孙,已经彻底失望,不愿再为他们耗费心力,更不愿拿出这般宝贝,去救一群扶不起的烂泥。 秦长霄闻言,也是满脸愕然,随后眼眶微微发热。 他自幼聪慧,其实早就从老秦国公口中得知,安乐姑祖母手中有一块免死金牌。 老国公说,那块金牌是太皇太后亲赐,唯一的用处,便是保安乐姑祖母一命,除非姑祖母主动使用金牌,否则哪怕是皇帝,也无权收回。 可如今,姑祖母却愿意为了他,拿出这块宝贝。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情绪,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嘻嘻地说道:“姑祖母,您放心,孙儿没事,也不用您为孙儿出头。孙儿现在有正事要做,世子之位本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那些算计我的人,孙儿自会一一收拾,定不会让您失望。” “你已经找了人?” 闻言,谢明月抬眸看他一眼,问道。 秦长霄点头:“我让人私下找了督察院的于大人,要不了多久,那事就会捅出来,到时候咱也能坐收渔翁之利。” “你悠着点,别提前曝露自身。” 谢明月提醒。 她没说的是,前世这铁矿案直到三年后才爆发,牵连三位皇子,最终成为夺嫡之战的导火索。 这一世她提前揭出,一是为送秦长霄功劳,二也是想搅动朝局,看看水下到底藏着多少鱼。 “放心,我秦长霄是什么人,别的本事没有,装疯卖傻最在行。” 秦长霄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 谢明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旁的安乐郡主就静静地看着两人打哑谜,心中升起一种古怪之感。 虽然跟谢明月才相处不久,但她能看出,这孩子性子并不热络,甚至对侯府亲人都很冷淡,没想到对秦长霄的事倒是挺上心。 这般默契的模样,实在不像是普通交情。 不过,督察院的于大人? 安乐郡主神色一顿,脸上的平静被打破,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说的,可是督察院左都御史,于恪于大人?” “正是他,姑祖母,您认识于大人?” 秦长霄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他倒是没想到,安乐姑祖母常年避世,竟然会认识督察院的于大人,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闻言,谢明月也抬眼望去,却在看到祖母的面相时,心中一动。 此前她的注意力一直在祖母的安危上,倒是不曾注意,祖母的感情线似乎有些混乱。 祖母的感情线不少,其中一条又粗又长,只是早已断裂,对应的应该是她的祖父。 而其他几条感情线,几乎都是处于将成未成的状态,有的已经断掉,有的已经消失,唯有其中一条,虽然也是将成未成的状态,但一直稳稳存在着,且随着时间推移,线路愈发深邃,始终未曾消失。 原来祖母年轻时,也是个风流人物吗? 只是不知,那条始终未断的感情线,对应的是谁。 谢明月眨了眨眼,难得升起一抹好奇。 她下意识便想到于大人,心中隐隐生出几分猜测。 而这时,就听祖母轻咳一声,说道:“于大人嘛,年轻时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那人性子执拗,认死理,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油盐不进,你们找他办事,就不怕他一根筋到底,反而弄砸了你们的计划?” 哪知秦长霄闻言,却是笑了起来:“姑祖母,孙儿要的,就是他这份油盐不进。正因为他不徇私情,不会被人收买胁迫,孙儿才敢找他帮忙。” “这样啊。” 安乐郡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上这般说着,可思绪却早已飘远,心底忍不住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一年,上京赶考的落魄少年丢失盘缠,饿晕在她车驾前,她将人救起,留下一包银子,结果那人醒来,却找上门,将银子还了回来,还说什么无功不受禄,不吃嗟来之食。 为这事,家里的姐妹还笑话她是不是看上了别人,想来个榜下捉婿。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这种傻子,送到手的银子都不要,谁嫁他谁倒霉。 可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几十年过去,那个傻子恐怕早已儿孙满堂了吧? 就在安乐郡主思绪飘远之际,谢明月忽然开口,缓缓道:“祖母,于大人,一直都未成亲。” 她这话,并非随口猜测,而是方才凝神看祖母面相时,顺带推演了一番于恪的命格,得知他一生未娶,孑然一身,想来,与祖母有着不浅的关联。 话音落,厅内一静。 安乐郡主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于恪那人……性子太直,不懂变通,年轻时得罪了不少人。他能坐到督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全凭一身硬骨头。” 这话说得平淡,秦长霄却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 只是见安乐郡主神情微妙,他并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说起杀手之事。 “今日这些杀手,若我猜得没错的话,恐怕是雾隐楼的人。我已命人暗中追查,定要揪出幕后主使。” 顿了顿,他又笑道:“说来还感谢谢妹妹送我这桩功劳,若真是雾隐楼的杀手,擒了他们,便是为陛下分忧,到时我这世子之位便稳了。” 安乐郡主眸光一闪。 三年前宣和帝遇刺,据说正是雾隐楼的手笔。 当时若非明月挡下那致命一箭,陛下早已…… 此事朝野皆知,雾隐楼也因此成了陛下心头大恨。 若长霄真能擒获雾隐楼杀手,确实是天大的功劳。 第48章 硬往自己脸上贴金,颠倒黑白 “此事凶险,你要小心。” 安乐郡主叮嘱道,“雾隐楼能在江湖屹立多年,肯定不好相与。你莫要孤军深入,若有需要,可来找我。” “谢姑祖母。” 秦长霄郑重行礼。 他又道:“其实今日擒获的杀手,我已暗中派人押送皇城司。京兆尹那边,只是骗骗侯夫人罢了。” 谢明月挑眉:“你怀疑京兆尹有内鬼?”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秦长霄勾唇一笑,脸上带着几分痞气,眼神却锐利如刀,“雾隐楼拿钱办事,生意遍布江湖朝野,谁知道哪些人与他们有交集?” 安乐郡主赞许点头:“你想得周全。” “还有,雾隐楼既然收了钱,事情没办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再次出手,姑祖母与谢妹妹这几日千万要当心,最好护卫不离身。” 秦长霄提醒道。 谢明月点头。 她也想到这一茬,便对祖母说道:“我们这一屋子女眷,祖母带来的人也不好近身守着,不知能否找几个善武的女侍卫来保护几位妹妹?” 安乐郡主沉吟片刻说道:“我身边只有刘嬷嬷会些身手,还有茂公公能近身侍候,倒是不怕,可你几个妹妹那里,怕是顾不上了,只能让人守在庄子外面,让她们尽量少出门。” 她事先只猜到宋氏会做些手脚,没料到她竟胆大包天敢找来杀手,一时竟有些被动。 谢明月皱了皱眉。 如此一来,她只能另想办法,谢明棠她们并没有做错事,不该受此牵连。 不料秦长霄却是笑道:“这好办,我明日回去求求何婶婶,她出身将门,身边侍女身手都不错,我去求几个来。” “你是说,越国公夫人何氏?” 安乐郡主若有所思。 “正是,此事包在我身上。” 秦长霄胸有成竹地道。 “也好。你跟她说,此事我承她的情。” 安乐郡主点头应下。 又说了会话,秦长霄起身告辞。 刘嬷嬷送他出去,厅内只剩祖孙二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月。”安乐郡主忽然开口,“你觉得长霄此人如何?” 谢明月抬眸:“祖母为何这样问?” “他今日舍命相救,又为此忙前忙后,这份情谊不浅。”安乐郡主看着她,眼神深邃,“你如今在侯府处境艰难,若得秦国公府这门姻亲,未尝不是条出路。” 谢明月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孙女现在,不想这些。” “为何?” “祖母以后便知。”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况且秦公子,他日后自有造化,不必急于一时。” 安乐郡主一怔,细细打量孙女。 烛光下,少女眉目清冷如画,眼中却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坚毅。 这孩子……心里到底装着多少事? “罢了,你自有主张。”安乐郡主叹息一声,“只是你要记住,无论何时,祖母都是你的倚仗。” “孙女明白。” 谢明月心中一暖。 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谢明月便告退回房。 阿蛮与红绡早已备好热水,伺候她洗漱更衣。 待躺到床上,她才觉浑身酸疼。 今日一番折腾,这身子果然吃不消。 窗外月华如练,虫鸣声声。 谢明月闭上眼,却无睡意。 今日种种在脑中掠过。 宋氏的狠毒、宋明珠的算计、秦长霄身上日渐浓郁的紫微帝气,还有雾隐楼…… 千头万绪,纷繁复杂。 不知何时,她沉沉睡去,却不知,隔壁正屋,烛光亮了一整夜。 —— 翌日,天光大亮。 谢明月起身时,已日上三竿。 她打了一套拳,又吐纳调息片刻,才觉精神稍振。 洗漱罢,去主院请安,却被刘嬷嬷拦在门外。 “大小姐来得不巧,老夫人昨日受了惊,天亮才睡下,吩咐老奴免了众人请安。” 刘嬷嬷笑眯眯道,“老夫人还说,午膳各位主子随意,晚膳都到这儿来用,她有事要说。” 谢明月耳根微热:“母亲与妹妹们可来过了?” “都来过了。”刘嬷嬷道,“夫人一早来过,几位姑娘也来请了安。老夫人让老奴传话,既来了庄子,便好生玩耍,不必拘束,只是尽量少离开护卫视线即可。” 谢明月心中暖流涌动,知道这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怕她起晚了不好意思。 “谢嬷嬷提点。” 回到厢房,她坐在窗前沉思。 庄子景致极好,窗外便是荷塘,此时荷花初绽,碧叶连天。 可她无心赏景,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谋划。 宋氏经此一败,宋明珠又伤了腿,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想着,阿蛮气冲冲地端着午膳进来。 “小姐,您猜庄子上现在传什么?” 她将食盒重重一放,小脸涨红,“都说表小姐为了救老夫人,不顾性命挡刀,这才伤了腿,还说什么表小姐品性高洁,是老夫人的救命恩人,该当重赏。” “什么?她们还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红绡一脸不可置信:“明明是她自己非要找死,还连累老夫人遇险,怎么有脸颠倒黑白?” 谢明月执筷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冷意。 果然来了。 宋氏这是要硬给宋明珠坐实祖母救命恩人的名头。 如此一来,祖母便不好再追究昨日之事,甚至还要承她们的情。 好算计。 “她在想屁吃。” 谢明月淡淡道。 “小姐!” 红绡嗔怪地瞪她,“女儿家怎可说这等粗话?” 谢明月:“……” 她在修真界摸爬滚打数百年,早就养成了快意恩仇的性子。 实力为尊的世界,谁管你说话文雅不文雅? 能活下来才是本事。 如今她重生回来,居然有点不习惯。 谢明月叹了口气,心道她这性子恐怕变不回从前那般,有必要让两个丫鬟尽早适应她的改变。 “罢了,随她们说去。” 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藕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祖母心中自有计较。” 阿蛮仍是不平:“可这样下去,表小姐的名声岂不是越传越好?万一老夫人真信了……” “不会。”谢明月打断她,“祖母若这么好糊弄,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这两日盯着些庄上的动静。宋氏吃了这么大亏,定会有所动作。” “是!” 两个丫鬟齐声应道。 用罢午膳,谢明月借口歇息,将二人支开。 待房内只剩她一人,她从枕下摸出一只锦囊,倒出三枚铜钱。 今日卦象,关乎后续布局,她得好好算一算。 铜钱在掌心温热,她闭目凝神,默念于心,随即手腕一抖。 “哗啦。” 铜钱落地,旋转不止。 谢明月睁眼看去,眸色渐深。 坎卦,初六爻动:习坎,入于坎窞,凶。 果然,陷阱重重。 但变爻之后,竟是……需卦? 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这是要她以静制动,等待时机? 谢明月盯着卦象看了许久,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 好,那她就等着。 看那母女两个,还能演出什么好戏。 窗外荷香阵阵,蝉鸣声声。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第49章 流言 半下午的时候,谢明月才从午睡中醒来。 窗棂外日光西斜,将荷塘染成一片金红。 她靠在引枕上,听着蝉鸣阵阵,竟有些恍惚。 重生十来日,她每日除去陪伴祖母,大多时候都在睡觉。 前世身为渡劫老祖,她魂魄何其强大,如今被困在这副从未修炼过,还有旧伤的躯壳里,就像把滔天巨浪硬塞进一只破茶壶。 壶不破已是万幸,哪里还指望它能稳稳当当盛住那满溢的水? 这般调养见效甚微,想要彻底根治心脉旧伤、重塑体魄,唯有炼丹一途。 可丹炉药材,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 她身为侯府嫡长女,月例银子被宋氏苛扣,手头拮据得连一支上好的人参都买不起,更别提购置价值不菲的丹炉与珍稀药材。 谢明月轻轻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心中暗自盘算着生财之路,却一时没有头绪。 索性起身又打了一趟拳,略微出了些薄汗,谢明月接过红绡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面颊,正欲再调息片刻,阿蛮掀帘进来。 “小姐,三位姑娘来了。” “请。” 谢明月放下帕子,理了理鬓发。 不多时,谢芳菲、谢明棠、谢明兰联袂而入。 三位姑娘皆是豆蔻年华最好的时候。 谢芳菲穿一袭浅碧襦裙,沉静内敛如深潭静水,只是若细看,眉宇间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局促。 谢明棠今日换了那件石榴红的齐胸襦裙,明媚张扬似三春桃李。 谢明兰则穿着那套鹅黄交领衫裙,活泼得像枝头蹦跳的黄鹂。 可那黄鹂一进屋,目光便被桌上那碟枣泥芙蓉糕勾了去,直勾勾地盯着,眼睛都拔不出来。 谢明月失笑。 谢明兰这丫头,前世是谢家唯一得了善终的。 不是她命有多硬,是这丫头心宽,天大的事落她头上,吃完一顿饭便不记仇。 彼时谢家满门倾覆,唯她远嫁江南,夫家和顺,儿女绕膝,安稳终老。 如今再看,她面相上那股黑气确实散了不少,只是眉心还残存一线暗纹,想来凶险未除,不可掉以轻心。 “大姐姐,你听到庄子上的传言了吗?” 刚坐下,谢明棠便迫不及待开了口,连茶都顾不上喝。 谢明月挑眉,故作不知:“什么传言?值得三妹妹这般着急。” “哎呀,就是满庄子的仆妇下人,都在传宋表姐是祖母的救命恩人!” 谢明棠撇着嘴,满脸不屑,语气里满是鄙夷,“说她昨日在松云坞,不顾自身安危冲上去护着祖母,才被杀手砍伤了腿,品性高洁的不得了!要不是我亲眼看着她惊慌失措跑出去暴露祖母的车驾,我差点就信了这鬼话!” 谢明兰的目光还黏在芙蓉糕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嘴里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肯定是有人故意让下人传的,坏得很!二姐姐,你今日上午不是去看望宋表姐了吗,可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谢芳菲握着锦帕的手骤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难堪。 她当然知道。 今早她照例去给宋氏请安,顺道探望宋明珠。 谁知宋氏见了她,便说庄子上的仆妇照顾不精细,硬是留她下来伺候宋明珠。 端茶倒水,换药擦身,一整个上午,她像个丫鬟似的被指使得团团转,连口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末了,宋氏还假惺惺地拉着她的手,说要为她寻一门顶好的亲事,只要宋明珠能讨得老夫人欢心,日后她们姐妹二人一同嫁入高门,互相帮衬,才是长久的道理。 这话说得漂亮,可谢芳菲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 这是在用婚事拿捏她。 若不听话,她一个庶女的婚事,嫡母想搓磨,还不是轻而易举? 她心中凄苦,可又有什么办法? 父亲眼里只有侯府的荣光,她这点卑微的念头,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她别无选择,只能忍气吞声,任由宋氏摆布,甚至帮着加快了那些流言的散播。 此刻被谢明兰当众问起,她只觉得脸颊发烫,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算传出谣言又如何,祖母睿智通透,咱们都能看明白的事,她老人家又岂能看不穿?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答非所问,分明是在回避。 谢明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眼睛又飘回了芙蓉糕。 谢明月却多看了谢芳菲一眼。 那一世,谢芳菲便是这般被宋明珠一步步逼到死路的。 她以为听话就能换条活路,却不知递出的每一把刀,最终都会插回自己身上。 而今日谢芳菲在宋明珠房中待了一上午,午后流言便传遍庄子,要说与此事毫无干系,她半分都不信。 不过这点小事,倒也不必耗费心力去掐算。 有祖母在,宋氏翻不出什么大浪。 谢明月没有点破,只是淡淡抬眸,看了眼窗外渐斜的日头,缓缓起身:“祖母吩咐晚膳都去春晖院用,时候不早了,咱们一同过去吧。” 三位姑娘齐齐应下,谢明兰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跟着众人一同往春晖院正屋走去。 一路之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扶疏景致宜人,可几人各怀心思,无人有赏景的兴致。 待到正厅,便见宋氏早已候在那里。 她今日穿得素净,发髻也只簪了支白玉兰簪,正低眉垂眼地坐在祖母下首,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仿佛昨日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安乐郡主面上略有疲态,却仍端坐着,听她说话,偶尔淡淡应一声。 见谢明月几人进来,她神色和缓了些,示意众人落座。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些话要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孙女,“昨日那些贼人虽未得逞,也折了人手,但领头那贼跑了,必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几日,你们几个小姑娘都要警醒些,出门游玩莫要离开护卫视线,知道么?” 怕吓着几个小的,她没提杀手,只说是贼人。 可即便如此,三位姑娘还是吓得脸色微白。 第50章 撕破脸,宋氏心中惶惶 谢明棠立刻道:“祖母放心,庄子上景致就极好,我们只在附近逛逛,不走远。” 谢芳菲垂首,一言不发,只轻轻点头应是,眼底藏着几分不安。 安乐郡主见她们这般紧张,反倒笑了笑,温声安抚:“不过是让你们多加小心,不必这般惶恐,有护卫守着,出不了事。” 谢明兰一听不用禁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凑上前娇声问道:“祖母,那我能不能去摘樱桃呀?我保证乖乖的,绝不跑远!”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惹得安乐郡主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明月也被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逗笑,顺势凑趣:“祖母,后院的枇杷熟了,枇杷能止咳润肺,孙女想去摘些煮水喝,也保证就在附近,不离开护卫视线。” “行行行,”安乐郡主笑着摆手,“摘樱桃的摘樱桃,摘枇杷的摘枇杷,只一条,带着人去。” “是!” 谢明兰欢天喜地应了。 宋氏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室融融,后槽牙咬得死紧。 凭什么她们都活蹦乱跳的,而她的明珠就只能躺在屋里受苦? 想到自己花了大价钱请来雾隐楼的杀手,本想让老夫人吃点苦头,到头来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老夫人毫发无伤,唯独她的明珠白白受了一刀。 那刀伤深可见骨,也不知会不会留疤。 若是留了疤…… 宋氏心口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疼又恨。 可她还不能发作。 那些被她贪墨的银子,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都可能落下,要了她的命。 强压下心底的怨恨,宋氏忽然红了眼眶,满脸歉疚地看向安乐郡主:“都是媳妇不好。若不是我非要请母亲出来散心,也不会遇上这些贼人。还好母亲没事,否则媳妇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她掏出锦帕,轻轻按着眼角,话锋一转,又将话题引到宋明珠身上:“只是可怜了明珠,那孩子心性纯善,方才我去看她,她就算睡着了,嘴里还在喊着要保护老夫人。媳妇听了,心里跟刀割一样,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一字一句,明着是心疼侄女,实则句句都在暗示,宋明珠是为了保护老夫人才受伤,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谢明棠、谢芳菲、谢明兰三人齐齐垂眉敛目,不敢说话,心底却都好奇不已,想看看祖母会如何拆穿这场闹剧。 谢明月端起茶盏,遮住唇角那抹似笑非笑。 安乐郡主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宋氏。 那目光淡淡的,却像淬了冰。 “是么?”她道,“我还以为,表姑娘是生怕那些贼人找不到我这个老婆子,故意引他们来杀我的呢。”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同惊雷炸在宋氏头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想了一百种老夫人可能的反应,或沉默,或敷衍,或顺水推舟承下这份情,唯独没想过,老夫人会这样直白地撕破脸。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明明已经让下人把流言传得满庄子皆是,明明明珠那般护主,老夫人怎么能说出这般话? 难道想赖掉这份救命之恩? “母亲!” 她声音陡然拔高,“明珠她一心只想保护您,您怎能这样想她?” 眼泪说来就来,她哽咽着,哭得楚楚可怜,“可怜我的明珠,人都伤了,还被人这样误解……” “大夫人。” 刘嬷嬷站了出来,面色铁青。 “老奴当时陪着主子,看得真真切切。那些贼人原本根本不知主子在哪辆马车上,正是表姑娘跑过来,将人引了去。若非她这一出,主子怎会受惊,险些丧命?” 她跟随安乐郡主数十年,见惯了风浪,说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如今贼人被擒,此事若官府问起,老奴必会一五一十禀明。若表姑娘当真是故意为之,老奴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京兆尹判她个谋害皇亲的罪名!” 宋氏被这一番话吓得魂飞魄散,卡在喉咙里的哭声戛然而止,眼泪瞬间被吓了回去,脸色惨白如纸。 她怎么也没想到,刘嬷嬷竟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她请来杀手,本只想让老夫人受伤,从未想过要取她性命,宋明珠冲出去护驾,虽是出乎预料,却也是想借机博好感,绝非故意引贼。 可这些话,都建立在杀手不会招供的基础上。 雾隐楼! 宋氏脑中飞速闪过这个名字,心底稍稍安定几分。 雾隐楼素来信誉极佳,只拿钱办事,绝不可能供出金主,更何况他们拿了银子却没办成事,是他们欠自己的才对。 而且,此事是钟嬷嬷找外面的人联系的杀手,她从未出面,官府就算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惊慌的情绪渐渐褪去,宋氏擦了擦眼泪,挺直脊背,义正言辞地开口:“娘,您不喜媳妇,媳妇认了,可您不能这样冤枉明珠。明珠孝心可表,便是上了公堂,她也是不惧的。” “是吗?” 谢明月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母亲怕是不知道,雾隐楼之所以被天下人痛恨,是因为他们手上惯用一种奇香,但凡找他们办事的人,都会沾染此香,他们只需顺藤摸瓜,便能轻易找到背后金主,而后以此反复要挟,令其源源不断献上银钱。”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氏,“母亲说,他们这回吃了这么大的亏,会不会找上那幕后之人,继续索要好处?” 宋氏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她从未听过雾隐楼还有这般阴毒手段,可看着谢明月一脸笃定的模样,心底又忍不住打鼓。 但转瞬她便反应过来,这死丫头整日待在侯府,如何知道这些江湖秘辛? 分明是在故意吓唬她! “简直信口雌黄!” 宋氏厉声喝道,“你一个姑娘家,从何处听来这些歪门邪道?还有,你如何得知那些人是雾隐楼的杀手?莫非……莫非那些贼人是你找来的?”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愈发尖利,“我就说明明安排好了一切,怎么会突然冒出刺客,原来是你这个逆女想要谋害祖母?母亲,您看看,这就是您疼的好孙女!”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第51章 吓晕 谁也没料到,宋氏竟直接将刺杀祖母的大罪,狠狠扣在了谢明月头上。 谢明棠三人吓得脸色惨白,满脸骇然地看着宋氏。 这可是大姐姐的亲娘啊,怎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张口就给亲女扣上这般大逆不道的罪名? 这要是查不出真相,大姐姐岂不是只能背着刺杀祖母的罪名去死? 一时间,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谢明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氏,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 这便是她的亲娘。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过,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女儿推出去顶罪。 那一世她被谢西洲逼入悬崖,遭群狼啃咬而死后,宋氏说这都是她的命,怪不得别人,而今世,她什么都没做,宋氏却依然可以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害人。 她以为这些年的修行早已让她堪破七情六欲。 可此刻她才发觉,有些痛,历经轮回也难磨灭。 “放肆!” 安乐郡主猛地一拍桌案,茶盏应声跳起,茶水泼洒,“宋氏!无凭无据,你竟敢如此血口喷人,构陷我的孙女,再敢胡咧咧一句,老身现在就撕了你的嘴!” 她面色铁青,显然动了真怒。 宋氏被这一喝,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谢明月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忽然生出几分恍惚。 这是她的女儿。 是从她腹中掉下来的那块肉。 可她方才,竟那样轻易的,就想把罪名扣在这孩子头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谢明月收回目光,心底只剩下彻骨的寒凉。 若非受天道规则所限,修行者不得随意屠戮凡俗血亲,否则必遭天谴,功德散尽,重生回来的第一刻,她就会亲手了结了宋氏的性命,绝不会让她活到现在,继续兴风作浪。 “母亲不必急着给我扣上罪名。” 谢明月不愿再看她一眼,淡淡道,“此事已经报官,是不是雾隐楼的杀手,端看他们会不会找上背后之人便知分晓,想来祖母已经有了布置,必不会叫真凶逍遥法外。” 她顿了顿,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届时水落石出,想来能洗刷女儿的冤屈。” 闻言,宋氏如坠冰窟,彻底慌了。 万一……万一这死丫头说的是真的,雾隐楼的人当真找上门来,她该如何是好? 就在宋氏心慌意乱之际,安乐郡主摆了摆手,淡淡开口:“行了,一切都是猜测,等京兆尹录了口供再说。传膳吧。” 她不愿再与宋氏纠缠,徒费口舌。 饭菜很快摆上桌。 荷叶粉蒸肉、鸡丝银耳、樱桃肉、藕粉桂花糕…… 皆是山间新鲜的野菜野味,还有一条硕大的清蒸鲥鱼,鳞白如玉,肉质鲜嫩,香气四溢,闻之便让人食指大动。 可惜满桌的人无人有心思吃饭,除了谢明兰。 这丫头心思简单,事不过心,看到吃的就把烦恼抛到脑后,等祖母夹了一筷子菜蔬,她便拿起筷子,舞得虎虎生风。 宋氏满脑子都是雾隐楼的人万一找上她的恐惧,端着碗食不下厌。 谢明月看着她强自镇定的面孔,竟觉得嘴里的饭菜莫名香甜了起来,忍不住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 倒是祖母,似乎心情也不大好,只略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见此,谢明棠等人也不敢多吃。 只有谢明兰,还在扒拉着鲥鱼放自己碗里夹。 谢明棠在桌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谢明兰茫然抬头,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 “二姐姐也要吃鱼吗?我给你夹。” 说着筷子转了个弯,一块肥美的鱼腹肉稳稳落进谢明棠碗里。 谢明棠的脸腾地红了。 “让她吃。” 安乐郡主发话,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笑意,“能吃是福气,看着也舒心。” 这丫头吃起东西来不管不顾,有种莫名的喜感,竟让她烦闷的心情略微舒畅了些。 得了这话,谢明兰再无顾忌,筷子抡得更欢了。 一大桌子菜,竟有大半进了她的肚子。 末了,她捧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祖母真好,”她由衷感叹,“多少年了,终于吃饱了一回。” 众人目瞪口呆。 原来平日里一起用膳,这丫头竟从未吃饱过? 谢明月抽了抽嘴角,这丫头这么能吃,不是饿死鬼投胎就是体质特殊,总不会无缘无故吃这么多东西。 “哈哈哈,”安乐郡主难得开怀,“你这丫头,侯府家大业大,还差你这一口吃的不成?” “我娘说,我要是这么个吃法,三房的月例银子都会叫我吃光,”谢明兰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所以在家时,她不敢让我多吃。” 谢明月忍不住失笑。 这小丫头,还会趁机给宋氏上眼药呢。 果然,祖母的笑容淡了淡,说道:“咱们侯府不差钱,等祖母查了账,就给你涨月例银子,让你顿顿都吃饱。” “真哒?” 谢明兰眼神一亮,开心我差点跳起来,说完还偷偷瞟了宋氏一眼。 这一眼,恰好撞上宋氏阴狠扭曲的目光,吓得她心头一突,连忙收回目光,乖乖坐好。 宋氏心底恨得几乎发狂。 老不死的还要查账,这是铁了心不放过她! 账目上的亏空,她还没补完,再加上雾隐楼的威胁…… 她越想越怕,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竟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夫人!” 守在门外的钟嬷嬷惊呼着冲进来,一把扶住宋氏,转头看向谢明月,声音急切,“大姑娘快来看看夫人,夫人晕过去了!” 谢明月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那点歪门邪道的手段,怎能用在母亲身上,万一治死了怎么办?刺杀祖母的罪名还没洗脱,我可不想再背上害死亲娘的千古罪名。” 却是将宋氏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没有要宋氏的命已经是她尽力克制的结果,还想要她救人? 做你的春秋大梦! “大姑娘!你怎能如此狠心,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钟嬷嬷能急又怒,满脸责怪,仿佛谢明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 “啪!” 一只青瓷茶盏狠狠砸了过来,不偏不倚正中钟嬷嬷面门,茶水溅了她一脸,眼眶瞬间肿起一个大包。 第52章 越国公夫人的礼物 “你这老货,是听不懂人话么?” 安乐郡主面如寒霜,“主子病了不去找大夫,赖在这里逼我的孙女,是想让你主子死在这儿不成?” 钟嬷嬷被砸得头晕目眩,却敢怒不敢言,只得唤来仆妇,七手八脚地扶着昏死过去的宋氏,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满室狼藉,很快被收拾干净。 “都散了吧。”安乐郡主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明日不必来请安了。” 谢明棠三人行礼退下。 谢明月却没动。 待众人都离开,厅内只剩祖孙二人与刘嬷嬷,安乐郡主才开口。 “你怎知雾隐楼的规矩?” 她看着谢明月,目光里没有怀疑,只有好奇。 雾隐楼那种奇香,是江湖秘辛,她年轻时随顺王行走,才偶然得知一二。 明月一个深闺女子,从何处知晓? 谢明月眨了眨眼,脸不红气不喘:“听药王谷的人说的。” 事实上并非如此。 那一世她死后,宣和帝下令清剿雾隐楼,雾隐楼为求自保,裹胁一众金主对抗皇权,这才曝光了奇香之事,此事朝野震动,她也是那时才知晓详情,如今借药王谷之名说出来,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又说了几句闲话,谢明月正要告辞,却见茂公公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步履沉稳,两鬓白发平添几分凌厉,全然不似寻常阉宦,倒像是沙场退下来的宿将。 谢明月好奇的打量他一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主子,”茂公公抱拳行礼,声音低沉,“秦少爷来了,还带着越国公府的二公子。” 话音刚落,便听院外传来少年清朗的笑声。 “姑祖母,幸不辱命!” 秦长霄大步流星跨进门来,绯衣如火,笑容张扬。 他身后跟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着一袭月白锦袍,腰间悬着块古朴的八卦铜镜,手里还捏着三枚铜钱,正边走边念念有词。 正是秦长安。 他刚踏进门槛,抬头便看见谢明月,眼睛倏地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来。 “谢姐姐!” 秦长安拱手作揖,姿态那叫一个熟稔,“好些日子不见,谢姐姐气色比上回好多了。我方才在门外掐指一算,便知今日能见着谢姐姐,果然算准了!” 他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铜钱,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谢姐姐,我这几日勤学苦练,卜卦的准头又涨了不少。上回你说我卦象不对是因为心不诚,我回去特意对着祖师爷的牌位静坐了三日,如今算卦,十回能对……呃,三回。” 说到最后,他声音越来越低,显然自己也觉得这三成的准头不太拿得出手。 谢明月忍不住挑了挑眉。 秦长安这半吊子,倒是对道法一如既往地热忱。 上回去清风观的路上,他缠着她问东问西,一会儿问她如何相面,一会儿问她如何驱鬼捉邪,末了还非要拜师。 她随口敷衍了几句,没想到他真的信了,还煞有介事地练了起来。 “三成不错了。” 谢明月难得夸了一句,“上回你连一成都没有。” 秦长安闻言大喜:“谢姐姐夸我了!堂兄你听见没?谢姐姐夸我了!” 他转头看向秦长霄,满脸得意。 秦长霄扶额,一脸无奈:“听见了听见了,你快收敛些,别把姑祖母的院子吵翻了。也就是谢姑娘脾气好,换个人早把你轰出去了。” 秦长安不服气地嘟囔:“谢姐姐才不会轰我,谢姐姐最好了。” 安乐郡主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长安这孩子,倒是有趣。” “姑祖母也觉得我有趣?” 秦长安眼睛更亮了,“我就知道姑祖母疼我!” 他凑到安乐郡主跟前,殷勤地给她斟茶:“姑祖母难得出来一次,要是不嫌弃的话,孙儿可以多陪陪您。” 安乐郡主笑着摆手:“你这孩子,就会哄人。” 秦长霄在一旁坐下,看向谢明月。 四目相对,他微微挑眉,似是在问,这小子没烦着你吧? 谢明月轻轻摇头。 秦长安这性子,她倒是不讨厌。 寒暄几句后,秦长霄正色道:“姑祖母,今日来有两件事。一是昨日那些杀手,皇城司的人说,涉及宗室皇亲,此事交给他们去查,孙儿想着,雾隐楼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便同意了。” 安乐郡主点头:“你想得周全。” “第二件事,”秦长霄看向谢明月,“谢妹妹昨日说需要女护卫,我回去求了何婶婶,她二话不说就把府里最好的几个人挑出来了。” 他说着,朝门外扬声道:“都进来吧!” 六名劲装女子鱼贯而入。 她们皆二十许年纪,身姿挺拔,步履矫健,往那儿一站,便自有一股凛冽之气。 为首的女子面容冷肃,腰间悬双刀,一看便知身手不凡。 谢明月暗自点头。 不愧是将门世家调教出来的,这几名女护卫看起来确实不错。 她看向为首的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青霜,见过姑娘。” 那女子抱拳行礼,声如冷玉。 秦长安在一旁插嘴道:“谢姐姐,这是我娘手里武艺最好的几个,青霜功夫最好,青鸾与她不相上下,我娘说让她俩一起跟着你,上回你救了我,她还没来得及谢你,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他又指向另外四人:“这几个,你看着安排就是。” “越国公夫人的意思是,这些护卫,不回去了?” 谢明月有点意外。 “不回去了。” 秦长安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叠身契,递到谢明月手上。 “这是她们的身契,往后她们就是姐姐的人了。” 谢明月唇角微弯。 不得不说,越国公夫人这份礼,送得真是妙。 “替我谢过你母亲。”她对秦长安道,“改日我亲自登门道谢。” “不用不用,”秦长安连连摆手,“谢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娘说了,谢姐姐是有大本事的人,让我多跟姐姐学学。” 他顿了顿,又凑近几分,眼睛亮晶晶的:“谢姐姐,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指点指点我?我最近遇到个卦象,怎么都解不开……” 秦长霄无奈地扯了扯他的袖子:“长安,先办正事。” 秦长安这才悻悻地住了嘴,却还是眼巴巴地望着谢明月。 第53章 这家伙是打定主意要赖上她 谢明月失笑:“明日你若得空,可以来找我。” “真的?”秦长安大喜,“那我明日一早就来!” 秦长霄无语:“你还真不打算走了?” “不走了。” 秦长安一扬下颌,“好不容易见到谢姐姐,当然多请教请教。我娘也有个庄子在这附近,今晚咱俩到那边去歇息,明日一早再来。” 谢明月:“……” 失算了。 看样子,这家伙是打定主意要赖上她。 罢了,看在越国公夫人的面子上,稍作指点也不是不行。 安乐郡主伸出一指虚点了点他,笑骂道:“就你心眼多。我可告诉你,你明月姐姐身子骨不好,不可劳累,请教归请教,莫要耽误她修养。” “姑祖母放心。” 秦长安忙保证道,“我一定乖乖哒,不会让谢姐姐为难!” 安乐郡主这才满意点头,又看向秦长霄,问道:“你何婶婶可有什么话带给我?” 秦长霄道:“何婶婶说,姑祖母难得出来一趟,等回了京,她想登门拜访,与姑祖母说说话。”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也好。我多年未回京,是该多见见人。” 又说了会儿话,秦长霄起身告辞。 秦长安恋恋不舍地看着谢明月:“谢姐姐,那我明日再来。” “好。” 谢明月微微颔首。 秦长安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秦长霄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挥手。 看着他这副模样,谢明月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这家伙倒是真心喜欢道法,希望他这辈子,莫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当真出家当道士去。 等两人离开后,安乐郡主这才仔细打量着六个女护卫,问道: “既然青霜与青鸾跟了明月,那老身也不好厚此薄彼,明棠三人,也一人一个,都说说,你们叫什么名字?” 四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奴婢青萍、青荷、青萝、青黛,拜见郡主。” 声音清脆,气息绵长,一看便知身手不错。 “不错,往后青萍跟着二姑娘,青荷跟着三姑娘,青萝跟着四姑娘,青黛嘛……” 说到这里,安乐郡主顿了顿,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便跟着侯夫人罢。一会儿由刘嬷嬷领你们去见人。” 竟是留给宋氏? “祖母,你不留个在身边吗?” 谢明月意外抬头。 “我身边有刘嬷嬷与茂公公,便不必了。你母亲毕竟是侯夫人,万一出了事,总不好对外交代,由青黛陪着,咱们也放心些。” 安乐郡主语气淡淡的解释道。 谢明月先是有些讶异,而后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全凭祖母安排。” “时候不早了,你也去歇息吧。” 安乐郡主赞赏地看她一眼。 “是。” 夜色渐深。 谢明月回到厢房,青霜与青鸾已在门外候着。 “小姐,”青霜抱拳道,“我二人奉命保护小姐,小姐有何吩咐,尽管差遣。” 谢明月点了点头,看向二人。 月光下,两名女子身姿笔挺,目光锐利,一看便知是见过世面的。 只是青霜沉稳些,而青鸾则稍显活泼,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偷偷打量着她。 “你们跟何夫人多久了?” 谢明月问道。 “奴婢二人自幼在越国公府长大,”青霜道,“夫人待我等恩重如山。” 谢明月没有多问。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想了想,看向青鸾,道:“青鸾有凤之雏鸟之称,为避讳上位者,便改个名,叫银屏吧。” 青鸾怔了怔,见谢明月目光坚定,便知此事不容拒绝,立刻拱手道:“银屏见过小姐。” “唔。” 谢明月满意点头。 这两个护卫都是聪明的,应当很好相处。 “明日我要去摘枇杷,”她道,“你们跟着便是。” “是。” 二人退下,守在门外。 红绡伺候谢明月洗漱,一边小声嘀咕:“小姐,那个青黛去了夫人屋里,夫人会不会起疑心?” “起疑又如何?”谢明月淡淡道,“越国公府送的人,她敢退回去不成?” 红绡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阿蛮在一旁道:“小姐,我方才去拿水,听见表小姐那边闹起来了。” 谢明月挑眉:“怎么?” “表小姐听说咱们都得了女护卫,连夫人都有,唯独她没能分到,正委屈地哭呢。” 阿蛮撇嘴,“不是奴婢说,她又不是咱们侯府的人,凭什么要女护卫?” 红绡也摇头:“夫人对她还不够好吗?连小姐都没有她受宠,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由她去。”谢明月躺下,闭目道,“明日还有热闹看呢。” 宋明珠这几年在侯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恐怕还有得闹。 红绡与阿蛮对视一眼,不敢再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窗外月华如练,虫鸣声声。 谢明月摸出袖中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 她之前并不是单纯的吓唬宋氏,雾隐楼的杀手吃了大亏,必会再次找上她,而她们这些目击者,也会成为杀手需要灭口的目标。 不过有青霜青鸾在,又有祖母布下的暗卫,她再做些布置,应当无碍。 她将铜钱收起,沉沉睡去。 —— 翌日,谢明月醒来时,太阳已经照进窗棂,红绡端着早膳在门外候着。 “小姐,三位姑娘已经往樱桃林去了,说是趁凉快先摘。”红绡道,“长安少爷也去了,说是要算算哪棵树的樱桃最甜。” 谢明月失笑。 这家伙对道法的着迷程度已经走火入魔,连她都自叹弗如。 她不禁想起了前世的小师弟。 身为太始宗掌教最小的弟子,小师弟明明有一身妖孽的天赋,可他偏偏惫懒到极点,整日不是睡大觉就是胡吃海喝。 那小子要是能有秦长安一半勤奋,也不至于修炼了两百年,还在金丹期蹲着。 谢明月晃了晃神,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 她叹了口气,将这点不舍压在心底。 用过早膳,谢明月带着红绡阿蛮往枇杷林去。 青霄银屏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 庄子占地极广,绕过荷塘,穿过一片竹林,便到了枇杷林。 此时正值枇杷成熟的时节,金黄的果子挂满枝头,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谢明月深吸一口气,只觉肺腑都清润了几分。 正要吩咐阿蛮去摘,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第54章 谢明兰告状 “宋表姐,你的腿,这么快就好了?你干什么?休想抢我的樱桃!” 是谢明兰的声音,带着愤怒。 谢明月眸光一凝。 “走,去看看。” 她提步便往樱桃林的方向走去,青霜银屏紧随身后。 穿过枇杷林,樱桃林便映入眼帘。 一颗颗拇指大的樱桃泛着玛瑙般的光泽,将树枝都压弯了腰。 林中那块空地上,宋明珠由两个仆妇抬着,正挡在谢明兰身前。 她身边的大丫鬟秋怜双手死死攥着一个装满鲜红樱桃的竹篮,趾高气扬地站着,而谢明兰气得小脸通红,正扑上去想要夺回篮子,两人已是撕扯在了一处。 “四姑娘,我们表小姐也想尝尝樱桃的滋味,你这正好有现成的,便给了表小姐又如何?” 秋怜紧紧握着竹篮不撒手,下巴微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谢明兰交出樱桃是天经地义。 “我呸!” 谢明兰气得眼圈通红,“宋表姐想吃樱桃,你们不会自己去摘吗?这满林的樱桃树,非要抢我的?快还给我!” 她用力去夺竹篮,奈何年纪小力气弱,怎么也夺不过来。 秋怜脸色沉了下去。 她在宋明珠身边伺候多年,仗着表小姐的势,在侯府里向来横行,往日里只要搬出宋明珠的名头,府里的姑娘们哪个不是笑脸相迎,忍气吞声? 可现在宋明珠就在眼前看着,谢明兰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撕扯,一点面子都不给,这让她面皮发热,自觉下不来台。 “四姑娘,表小姐想吃你的樱桃,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撒手!” 秋怜冷哼一声,抬手就朝谢明兰手上打去。 她比谢明兰大几岁,个子也高出半个头,这一巴掌又急又快。 谢明兰正埋头夺竹篮,哪里料到一个丫鬟竟敢对侯府嫡女动手,一时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那一巴掌就要落到谢明兰手上。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划过。 下一刻,秋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五指一松,竹篮咚地一声掉在地上,鲜红的樱桃滚了满地。 她捂着右手蹲在地上,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滴落,染红了地上的青草。 一枚石子嵌在她手背上,陷进肉里,深可见骨。 出手的,是青霜。 谢明月深深看她一眼。 这丫头反应极快,力道也恰到好处,既能让秋怜吃苦头,又不至于废了她的手。 这份眼力与分寸,不是寻常护卫能有的,不愧是越国公府调教出来的人。 迎上谢明月的目光,青霜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其实她方才只用了五成力道来着,若是全力以赴,这丫鬟的右手当场便会废了。 不过头一天当值,还是悠着点,不能吓着小姐。 谢明兰被这变故吓了一跳,抬头看去,见秋怜捧着血淋淋的手惨叫,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抱起竹篮就往后退了好几步,躲到匆匆赶来的谢明月身后。 “大姐姐!” 小丫头吓坏了,抓着谢明月的衣袖就哭了起来,“她、她欺负人……” “有大姐姐在,不怕。” 谢明月摸了摸她的头,朝四周看了看,不禁皱眉。 “青萝呢?为何不在你身边?你不是和明棠她们一起出来的吗?她们人呢?” 谢明兰垂着脑袋,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低:“二姐三姐她们到前面去了,青萝……我让她回去拿竹篮去了,那个篮子已经装满了,樱桃没地方放了嘛……” 谢明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祖母临行前再三叮嘱,几个姑娘万万不能离开护卫视线半步,这丫头转头就把嘱咐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忍不住想扶额。 嗯?拽不动? 低头一看,谢明兰拽着她的袖子,正无意识地拧着。 “放手。” 她脸色一黑,低声喝道。 “大姐姐,我不是故意让青萝离开的,就是看到樱桃一时忘了祖母的嘱咐,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我以后肯定不再犯!” 谢明兰以为她在气自己擅离护卫,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连连解释,而且手中拧得更快了。 “我说,你放开手!” 谢明月满脸黑线,咬牙切齿。 “嘎?” 谢明兰一怔,下意识松开手,视线被垂落的衣袖吸引,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从额头红到脖颈,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姐姐,你别生气……” 她手足无措地站着,声音细若蚊蚋。 不远处,宋明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的嫉恨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谢明月就能顶着侯府嫡长女的身份,被姑姑养在身边,而她,却只能以外室女的身份进入宋家,从小就被人瞧不起? 她比谁都清楚宋氏的私心,不过是想利用她拴住父亲的心,硬生生将她与亲哥哥分开,让她喊了别人十七年的娘亲。 可是凭什么呢? 一介商女,怎能比得上侯府贵女身份高贵。 当年商女出身的宋氏,尚且能靠着容貌攀附侯府,她宋明珠论容貌、论心机,哪一点比谢明月差? 这侯府嫡女的待遇,本该是她的才对! 宋明珠指尖死死掐着掌心,眼底的怨毒一闪而逝。 正在这时,谢芳菲与谢明棠两人听到动静匆匆赶来,身后跟着青萍青荷。 “大姐姐!” 谢明棠跑得最快,气喘吁吁地道,“我们听见声音就赶紧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她话音未落,便看见了秋怜血淋淋的手,倒吸一口凉气。 谢芳菲脸色发白,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谢明月没有解释,目光越过她们,看向林子另一头。 秦长安正捏着三枚铜钱,一脸纠结地从林子里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青萝,青萝手里提着两个竹篮,一个装满樱桃,一个还空着。 “谢姐姐!” 秦长安一看见谢明月,眼睛就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我刚在那边算卦,听到这边有动静……” 话说到一半,看见秋怜血淋淋的手,你愣了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怎么了?” “小事。” 谢明月淡淡道。 秦长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目光在秋怜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宋明珠,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第55章 气死人不偿命 宋明珠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她今早无意中见过秦长安,跟宋氏打听过,越国公府嫡次子,秦长霄的堂弟,是宗室子弟里少有的正经人。 若能攀上他…… 她心思电转,当即调整了表情,眼中蓄起泪光。 “表妹。” 她眼泪簌簌落下,一副柔弱可怜,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你怎能纵容身边之人对我的丫鬟下此狠手?秋怜她不过是想帮我摘些樱桃,就算有什么不对,你训斥几句便是,何至于此?” 谢明月看着她这副作态,心中一阵腻味。 这眼泪说来就来的本事,简直跟宋氏如出一辙。 “身为婢女胆敢对主子动手,便是打死都不为过。青霜不过小惩大诫,已是格外开恩。你若不服,便去找母亲为你做主,看祖母能不能饶过她。” 她神色淡漠,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丝毫不掩饰对宋明珠的厌恶。 宋明珠心中一堵,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找姑姑? 老夫人正愁找不到姑姑的把柄,她岂能主动送上门让人拿捏? 可她也不肯就此罢休,余光瞥见秦长安,心头一动,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是你表姐,不过想吃点樱桃而已,也值得你喊打喊杀吗?这位公子,” 她看向秦长安,“你来评评理。这世上有这样对待自己亲人的世家贵女吗?我千里迢迢来侯府投奔姑姑,原想着能有个依靠,谁知,谁知竟要受这般委屈……” 她轻轻拭泪,帕子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泪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秦长安。 秦长安一脸懵。 他刚到此处,根本没弄清前因后果,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结果不等他说话,谢明月已是淡淡开口,语气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我拿你当亲人,你才有资格在我面前放肆。否则,就收回你那副恶心的嘴脸,滚回金陵去!” 她自然清楚宋明珠不可能离开侯府,这话不过是故意戳她的痛处,摆明了自己的立场而已。 果然,这话一出,宋明珠再也绷不住柔弱的模样,厉声反驳:“姑姑都没发话,你凭什么赶我走!” “你说我娘?” 谢明月似笑非笑,“她都自身难保了,还有空管你?” 宋明月心头猛地一惊,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慌。 谢明月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然怎会如此笃定姑姑会出事?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涌,越想越心慌。 她不敢再与谢明月对峙,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戳她心窝子的话,当即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对着仆妇吩咐:“抬我回去。” 谁知刚走两步,却被秦长安叫住。 “站住。” 宋明珠身子一僵,转过脸看向秦长安,泪眼婆娑,“公子叫住明珠,是何用意?” 她眼泪含在眼眶里,要落不落,配着她精致的小脸,看起来格外楚楚动人。 秦长安刚才听了半晌,又见谢明月的态度,心里有数了。 他虽然是个半吊子神棍,可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这女人哭得虽然好看,可那双眼睛里的算计,他隔着三丈远都能看见。 “这位姑娘,”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你问本公子评理?” 宋明珠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那本公子就直说了。” 秦长安双手抱胸,“你方才说,谢姐姐纵容身边之人对你丫鬟下狠手?” “正是。” 宋明珠哽咽道。 “那本公子问你,你丫鬟的手,是怎么伤的?” 宋明珠一怔:“是、是被她身边那个女护卫用石子打的……” “为何打她?” “因为……因为……” 宋明珠卡壳了。 她总不能说,秋怜是受她指使,抢谢明兰的樱桃才被打的吧? 那跟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 秦长安嗤笑一声:“你们自己干了什么事,心里没点数吗?因为你们主仆抢人家的樱桃,欺负人家小姑娘。” 他字字如刀,毫不留情。 宋明珠脸色青白交加。 她没料到秦长安竟这样不按套路出牌。 往常那些公子哥见了她的眼泪,哪个不是心软三分? 这人倒好,竟当众扒她的脸皮! “公子误会了……” “误会?”秦长安打断她,“本公子虽然不才,可自幼在京城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种伎俩,本公子在茶楼听书都听腻了。” 他说着,还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 谢明棠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谢明兰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扯着谢明月的袖子小声道:“大姐姐,这人好有意思。” 谢明月唇角微弯,看向秦长安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都说近墨者黑,这话一点不假。 这小子的一张嘴,与秦长霄不遑多让。 都是气死人不偿命。 宋明珠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死死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公子这般偏袒她们,明珠无话可说。”她垂下眼帘,泪珠又滚了下来,“只求公子莫要误会,明珠真的只是想尝尝樱桃……” “想尝尝樱桃?”秦长安挑眉,“那你自己不会摘?这满林的樱桃树,是被人砍光了,还是你手断了?” 他目光落在宋明珠腿上,“哦,你腿伤了。可你腿伤了,你身边这些仆妇呢?她们不会摘?非要抢人家一个小姑娘摘好的?” 宋明珠被问得哑口无言。 秦长安却不打算放过她,继续道:“还有,你说你千里迢迢来投奔姑母,受尽委屈。本公子倒是好奇,你一个表姑娘,住在侯府,吃穿用度比正经姑娘还好,这叫受委屈?” 他啧啧两声,“要是这也叫委屈,那本公子都想受一受。” 谢明棠笑得更大声了。 谢明兰笑得直抹眼泪。 连谢芳菲都忍不住抬起眼帘,看了秦长安一眼。 宋明珠的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颤声道:“公子教训得是,是明珠思虑不周。秋怜她……她也是一片忠心,想替我摘樱桃,才与四妹妹起了冲突。公子若气不过,明珠替她给四妹妹赔个不是便是。” 她说着,挣扎着要从肩舆上下来,做出要给谢明兰行礼的姿态。 仆妇们连忙扶住她。 “表小姐,使不得,您腿上有伤……” “是啊表小姐,您不能动……” 宋明珠被扶住,便顺势不动了,只垂着眼帘,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样。 第56章 断其臂膀 谢明兰看得直撇嘴。 这演技,比城东戏班子的台柱子还专业。 秦长安也看出来了,这女人根本不是真心认错,不过是见势不妙,想找个台阶下罢了。 他正要开口,却听谢明月淡淡道:“表姐既然认错,那此事便到此为止。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秋怜。 “这婢女胆敢对主子动手,按侯府规矩,该打二十大板,发卖出去。” 秋怜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大姑娘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想拿回竹篮……” “想拿回竹篮?” 谢明月看着她,“竹篮是四妹妹的,里面的樱桃也是四妹妹摘的。你抢她的东西,还说是想拿回竹篮?” 秋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看向宋明珠,眼中满是哀求。 宋明珠却垂着眼帘,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秋怜的心沉了下去。 她被放弃了。 这让她忍不住想起春巧。 春巧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挨了大小姐一脚,没两天就不明不白地走了。 别人都说春巧是得病走的,可她跟春巧住一间屋,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春巧死的那晚,叫得可惨了。 “大姑娘饶命!”她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知错了,求大姑娘开恩,饶奴婢一命!” 她磕得用力,额头很快见了血。 谢明月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秋怜前世为宋明珠干了不知多少坏事,那些暗害她的手段,十件里有五件是经秋怜的手。 若再留着对方,她的道心都不会通畅。 “饶你一命?”她淡淡道,“可以。但你伤了四妹妹,总要有个交代。” 秋怜连连点头:“奴婢认罚,奴婢认罚!只要大姑娘饶命,让奴婢做什么都行!” 谢明月看向谢明兰:“四妹妹,你说呢?” 谢明兰眨眨眼,看了看秋怜血淋淋的手,又看了看她额头上的血,小声道:“那……那让她赔我樱桃?” 谢明月失笑。 这丫头,倒是心善。 “听见了?”她看向秋怜,“赔四妹妹双份樱桃。现在就去摘。” 秋怜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她爬起来,用没受伤的左手捡起竹篮,一瘸一拐地往樱桃林深处走去。 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可她顾不上包扎,只能咬着牙,一颗一颗地摘樱桃。 谢明兰看着她那副模样,于心不忍,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大姐姐,她会不会疼死啊?” “死不了。” 谢明月淡淡道。 秋怜摘得很慢。 一只手不方便,又疼得厉害,每摘一颗都要龇牙咧嘴。 可她不敢停,只能咬着牙,一颗一颗地往竹篮里放。 足足摘了小半个时辰,才装满两个竹篮。 她捧着竹篮,踉跄着走回来,跪在谢明兰面前。 “四姑娘,奴婢赔您的樱桃。” 谢明兰接过竹篮,看了看里面的樱桃,又看了看秋怜惨白的脸,小声道:“行了,你走吧。” 秋怜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四姑娘,多谢四姑娘!” 她爬起来,看向宋明珠。 宋明珠却已经转过脸去,吩咐仆妇:“走吧,我腿疼得厉害,要回去换药了。” 仆妇们抬起肩舆,转身就走。 秋怜愣在原地。 “表小姐!”她追上去,“表小姐,奴婢的手……” “你放心,”宋明珠头也不回地道,“我回去就给你请大夫。” 秋怜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又追了上去。 谢明月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眸光微深。 秋怜这人,能屈能伸,心机深沉。 那一世她能成为宋明珠手中最锋利的刀,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惜,这把刀,她不会让宋明珠再用下去。 至于宋明珠,她不会让她这么早死。 作了那么多恶,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她了。 总要让她也体会一下死无葬身之地的蚀骨之痛。 在这之前,先断其臂膀,让她也尝一尝众叛亲离,百口莫辩的滋味。 她拢在袖中的指尖轻弹,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秋怜体内。 秋怜正追着肩舆跑,忽然打了个寒颤,脚步顿了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只当是风吹的,又继续往前追去。 谢明月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大姐姐?” 谢明兰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谢明月收回目光,看向她,“青萝呢?” 谢明兰吐了吐舌头,朝身后指了指。 青萝提着两个竹篮走上前,低头认错:“大小姐,奴婢有错,不该离开四姑娘身边。” 谢明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青萝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知道今日这事,说到底是她的失职。 若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四姑娘,秋怜根本不敢动手。 “下不为例。” 谢明月淡淡道。 青萝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多谢大小姐!” 谢明兰也松了口气,扯着谢明月的袖子撒娇:“大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别扯袖子。” “哦。” 谢明兰讪讪地松开手,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 谢明棠凑过来,小声道:“大姐姐,那个秋怜,你打算怎么处置?” 谢明月看她一眼:“怎么?” “我总觉得她不是好人。” 谢明棠压低声音,“你看她刚才那眼神,恨恨的,肯定记仇。” 谢明月微微挑眉。 这丫头,倒是有几分眼力。 “记仇又如何?”她淡淡道,“她还能翻了天去?” 谢明棠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现在侯府有祖母在,怕什么? 秦长安凑过来,一脸神秘地道:“谢姐姐,你刚才是不是……” 说着比划了个手势。 谢明月看他一眼:“什么?” “就是那个……”秦长安挤眉弄眼,“我看见你动手了。” 谢明月:“……” 这小子眼睛倒尖。 “你看错了。” 她面不改色地道。 秦长安狐疑地看着她,还想再问,谢明月已经转身往枇杷林走去。 “走了,摘枇杷。” 谢明棠三人连忙跟上。 留下秦长安站在原地,捏着铜钱,一脸纠结。 第57章 好歹毒的心思 枇杷林里,金黄的果子挂满枝头。 谢明月带着几个妹妹,一人一个竹篮,开始摘枇杷。 谢明兰人小嘴甜,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没一会儿嘴边就糊了一圈黄渍。 “四妹妹,你少吃点,”谢明棠忍不住道,“仔细肚子疼。” “没事,”谢明兰嘴里包了满口枇杷,说话含糊不清,“我肚子可结实了。” 谢明月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平日里,是不是很容易饿?” 谢明兰点头:“对呀对呀,我老饿。” “吃完东西,是不是很容易犯困?” “咦?大姐姐怎么知道?” “睡醒之后,是不是精神特别好?” “还真是,我睡醒就能再吃一顿!” 谢明月:“……” 这丫头,还真是体质特殊。 她想了想,道:“回去之后,我替你诊诊脉。” 谢明兰眼睛一亮:“大姐姐要给我看病吗?那我以后是不是能吃饱了?” 谢明月失笑:“能。” 谢明兰欢呼一声,摘枇杷摘得更起劲了。 谢明棠凑过来,小声道:“大姐姐,四妹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不是毛病。”谢明月道,“是一种体质,容易饿,容易困,但精力旺盛。这种人若是习武,事半功倍。” 谢明棠瞪大眼睛:“四妹妹能习武?” 谢明月点头。 谢明棠看向谢明兰,眼中满是羡慕。 谢明兰浑然不觉,正抱着枇杷啃得欢。 摘了半个时辰,几人的竹篮都装满了。 “回吧。” 谢明月招呼众人回去。 远处夕阳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 晚膳时,宋氏没来。 钟嬷嬷来回话,说夫人受了惊,身子不适,在屋里歇着。 安乐郡主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倒是宋明珠,托人来说腿疼得厉害,想在屋里用膳,也不来了。 谢明月听了,唇角微微勾起。 这是心虚了,不敢来。 也好,眼不见为净。 用过晚膳,谢明月陪祖母说了会儿话,便回房歇息。 青霜和银屏守在门外。 夜色渐深,庄子陷入沉寂。 谢明月坐在房中,闭目调息。 子时刚过,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睁开眼,眸光微动。 不多时,银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秦公子来了。” 谢明月起身,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院外,秦长霄正翻身下马。 月光下,他身下的那匹马通体雪白,四蹄修长,皮毛在月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谢明月目光落在那匹马上,微微挑眉。 千金宝马,万金难求。 这人,还真是不会亏待自己。 “谢妹妹。”秦长霄大步走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审出来了。” 谢明月看他一眼:“进去说。” 两人进了厢房,红绡点上灯,又退了出去。 秦长霄落座,压低声音道:“皇城司那边有结果了。那几个杀手,确实是雾隐楼的人。他们招了,是有人出钱请他们出手,不过,幕后之人,并不是要买姑祖母的命。” “不是要买命?可招出了幕后之人?” “并未。” 秦长霄摇头,“据他们说,他们也只是听上面的吩咐办事,重伤姑祖母,嫁祸给山贼。” 谢明月眸光微冷,瞬间明白了宋氏的打算。 这是想让祖母重伤,无暇他顾,她好继续掌控侯府。 “卢指挥使知道杀手要对付的人是你祖母后,审案子格外卖力。”秦长霄勾了勾唇,“你是没看见他那副模样,恨不得把那些杀手的祖宗八代都刨出来。” 谢明月眸光微动:“卢瑾?” “是他。” 秦长霄点头,道,“三年前你替陛下挡箭那回,他也挨了五十军棍,差点丢了性命。他说,那一箭本该是他挡的,结果被你抢了先,他欠你一条命。” 谢明月沉默了一瞬。 卢瑾确实说过这话,不过她只当对方客气而已,并没有当真。 活了三世,她见过太多尔虞我诈,世态炎凉,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的知恩图报,将别人的恩情放在心里? 但如今看来,这卢瑾,倒是可以结交一二。 “我不便出现,这张护身符,替我交给卢指挥使,便说的我给他的谢礼。” 谢明月拿出一张护身符,递到秦长霄手上,说道。 “这么好的东西,说给就给了?” 看着手中的护身符,秦长霄有种据为己有的冲动。 不知为何,他不想将谢明月的东西给予旁人,哪怕只是一张符咒。 这种情绪很陌生,来得又快又急,秦长霄一下子愣在原地。 “不过区区一张符咒而已,只要精力足够,想画多少就画多少,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谢明月摇了摇头,不甚在意地说道。 秦长霄抿了抿唇,也知自己这点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只得压下内心不甘,问道:“谢姑娘,你道法通玄,可能算出,到底是谁想对付姑祖母?” “我心中有数。” 顿了顿,谢明月又说道:“此事我会请示祖母,让她老人家定夺。” 此事涉及到宋氏,祖母也知情,只是到底不好闹到明面上来,影响侯府声誉,只能自己私下处理。 不过光凭宋氏一个妇道人家,想要找上雾隐楼,恐怕还差了点。 这事肯定有宋大舅的手笔,只是宋家在金陵根基深厚,家大业大,想动他,需要铁证如山。 秦长霄何其聪敏,一听这话,便知她另有打算。 不过此乃定远侯府的私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只得提醒道:“案子已经到了皇城司,陛下肯定会过问,若要私下处置,还要想想该怎么向陛下解释。” “我明白。” 谢明月点头。 祖母与皇家关系微妙,这些年一直避免出现在皇帝眼中,看来还得她出面,亲自向宣和帝解释。 秦长霄看着她,忽然道:“还有一件事。那几个杀手还招了,说幕后之人交代的,不光是让姑祖母受伤。” 谢明月抬眸:“还有什么?” “还要坏掉你们几个姑娘的名声。”秦长霄声音沉了下去,“幕后之人用心极其险恶,谢姑娘,你要小心。” 谢明月握着茶盏的手倏地收紧。 茶盏里的水轻轻晃动,映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原来如此。 宋氏为了让祖母无暇查账,不止要伤祖母的人,还要毁掉侯府所有姑娘的名声。 包括她这个亲生女儿。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第58章 合作 谢明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我知道了。” 秦长霄看着她,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谢明月会愤怒,会震惊,会失态。 毕竟这涉及姑娘家最重要的名声,还妄想将定远侯府的姑娘们一网打尽。 换作谁,恐怕都不能善了。 可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面色如常,甚至连茶盏都没有放下。 这份定力,便是男子也少有。 “你……不生气?” 他忍不住问。 谢明月看他一眼:“生气有用?” 秦长霄一怔。 “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谢明月淡淡道,“与其生气,不如想想怎么让她们付出代价。” 秦长霄看着她,心中陡然生出一个猜测。 这事,莫非是定远侯夫人干的? 但很快,他就压下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 侯夫人再怎么说也是谢姑娘的亲娘,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女儿? 一定是他想多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谢明月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道:“你这马,哪来的?” 秦长霄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买的。”他道,“怎么?” 谢明月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这人有千金宝马,有翠轩楼,恐怕手里有不少钱财。 毕竟,没有可供挥霍的钱财,不是谁都能担得起败家子的名声。 “秦长霄。”她忽然道。 “嗯?” “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秦长霄挑眉:“什么生意?” 谢明月看着他,缓缓道:“美容养颜之类的胭脂水粉,我供货,你来卖,利润五五分。” 她倒是想直接卖丹药,可想想还是不现实。 万一丹药效果太好,势必会惹出其他麻烦,他们现在一无名望二无实力,罩不住太好的东西。 秦长霄怔了怔,随即笑了。 “谢姑娘,你知道我那些银子是怎么来的?” 他问。 “翠轩楼。”谢明月道,“或许还有你秦国公府的百年积累。” 秦长霄笑容更深了。 “是也不是。”他道,“翠轩楼是我的产业,但明面上,我不过是个败家子。那些银子,都是我祖母留给我的,至少外人是这么以为的。” 谢明月点头:“所以呢?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合作?” 秦长霄看着她,咧嘴笑道:“合作倒是没有问题。只是我想知道,谢姑娘要卖的胭脂水粉,效果如何,万一亏了呢?” “不会亏。”谢明月道,“我制作的护肤膏脂,能让女子肌肤白嫩如初,皱纹消散,斑痕淡去。若是配合得当,甚至能让人看上去年轻十岁。” 秦长霄眸光微动。 这世间,但凡女子,没有不爱惜容貌的。 侯门贵妇、闺阁千金、甚至宫里的娘娘,谁不想青春永驻? 若真有这样一款护肤膏脂推出,便是源源不断的银钱。 只是这效果,真有她说的那样好? “你有几成把握?” 秦长霄问。 “十成。” 谢明月道,“只是我如今身子弱,需先调理好自身,才能动手制作。而这一切,都需要银子。” 秦长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成交。”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推到她面前。 “这是五千两,你先用着。若不够,去翠轩楼支取便是。” 谢明月看着那叠银票,没有推辞。 “算我借的。”她道,“日后连本带利还你。” “不用。”秦长霄摆手,“说好了五五分,这银子就当是我的本钱。你制作出胭脂水粉,我拿去卖,卖得的银子咱们对半分。” 谢明月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又道:“你且站定,莫动。” 秦长霄不明所以,却依言站住。 谢明月上前一步,抬手,指尖虚虚点在他眉心。 三息之后,她收手退后,面色如常。 秦长霄怔怔地看着她:“你方才……做什么?” “借你点东西。”她拢起指尖缠绕的紫微之气,淡淡道,“对你无害。” 这点紫微之气对秦长霄来说无伤大雅,却能让她这辈子的路走得更平顺些。 秦长霄摸了摸眉心,什么也没摸到。 他想问,可见谢明月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行吧。”他道,“你借了什么不打紧。对了,卢瑾让我转告你,雾隐楼那边,这两日可能还会动手,你们千万当心。” 谢明月点头。 秦长霄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谢妹妹。” “嗯?” “你那护肤膏脂若是制作出来,记得给我留几瓶。我拿去孝敬我娘。” 谢明月唇角微弯:“好。” 秦长霄笑了笑,大步离去。 月光下,那匹千金宝马安静地立着,通体雪白,神骏非凡。 谢明月看着它,忽然道:“这马,值不少银子吧?” 秦长霄翻身上马,笑道:“怎么,谢妹妹想要?” “不要。”谢明月道,“只是觉得,你这败家子的名声,装得还挺像。” 秦长霄哈哈大笑,一勒缰绳,策马而去。 谢明月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青霜上前,低声道:“小姐,这位秦公子,身手极好。” 谢明月挑眉:“你看出来了?” “他下马时,脚步极轻。”青霜道,“上马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这样的人,至少练了十年以上的功夫。” 谢明月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她转身回房,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 “青霜。” “奴婢在。” “这两日警醒些。雾隐楼的人,可能还会来。” 青霜神色一凛:“是。” 谢明月推门而入,躺回床上。 窗外月华如练,虫鸣阵阵。 她摸出袖中那叠银票,五千两,厚厚一沓。 有了这笔银子,丹炉可以买了,药材可以买了,身子可以调理了。 她闭上眼,唇角微微上扬。 这一世,她要一步一步,让那些白眼狼,付出代价。 至于宋氏…… 她会让她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 翌日,晨曦。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谢明月已经醒了。 她打了一套拳,又吐纳调息片刻,才觉精神稍振。 红绡提着食盒进来。 “小姐,昨晚没什么动静。”她一边摆膳一边道,“青霜姐姐守了一夜,刚刚才去歇息。” 第59章 决不容许有人再作践她 谢明月点了点头,用过早膳,便往春晖院去请安。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秦长安。 “谢姐姐!”他小跑着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昨夜算了一卦,今日有大吉之兆!” 谢明月看他一眼:“什么卦?” 秦长安掏出一枚铜钱,得意洋洋地晃了晃:“乾卦,元亨利贞。大吉大利!” 谢明月接过铜钱看了看,又还给他。 “卦是乾卦没错。”她道,“但你拿反了。” 秦长安愣了愣,低头一看,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反了?” 谢明月失笑,越过他往前走去。 秦长安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嘟囔着:“反了也能算吧?反了不就是坤卦吗?坤卦也不错啊……” 谢明月抽了抽嘴角,没理他。 远处,樱桃林里传来谢明兰的笑声。 “三姐姐,你摘的那个不红,要摘这个!”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抢我的篮子……” 日光正好,荷香阵阵。 谢明月站在回廊下,看着谢明棠与谢明兰嬉笑打闹,却并不见谢芳菲的身影,想必又到宋氏跟前献殷勤去了。 不过这是各人选择,她无权干涉,只要不招惹到她头上,她并不想多管闲事。 她转身,继续往春晖院走去。 身后,秦长安还在念叨:“反了到底能不能算啊?谢姐姐你等等我……” 春晖院里,安乐郡主正在用早膳。 见谢明月进来,她放下筷子,招手道:“来得正好,一起用些。” 谢明月也没说自己已经用过饭了,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刘嬷嬷递来的粥碗。 “祖母,昨晚秦长霄来了。” 安乐郡主挑眉:“哦?说什么了?” 谢明月将昨晚秦长霄带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杀手是雾隐楼的人,幕后之人不是要祖母的命,而是要重伤她,嫁祸给山贼,还要坏掉侯府几位姑娘的名声。 安乐郡主听着,面色不变,握着筷子的手却缓缓收紧。 “宋氏那个贱人。”她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为了一己之私,竟敢对侯府的嫡女下手,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谢明月没有说话。 祖母能猜到是宋氏,她不意外。 “你打算怎么办?”安乐郡主看向她。 谢明月放下粥碗,缓缓道:“孙女想听听祖母的意思。” 安乐郡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倒是沉得住气。”她道,“也罢,此事老身来处置。宋氏那边,我自有安排。” 她看向谢明月,神色有些犹豫。 宋氏毕竟是明月的亲娘,若处置得重了,又怕这孩子心里有情绪,所以,该如何处置宋氏,她一直拿不定主意。 谢明月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声道:“祖母不必顾及我,谢家好容易跻身勋贵世家,不能因为她是我娘,便轻拿轻放,否则,败坏了谢家基业,孙女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安乐郡主却是听得心中揪起。 这是对亲娘有多失望,才会说出这般大义灭亲,不近人情的话。 可她也不能说孙女错了。 谢家根基浅,经不起半点风浪。 偏宋氏胆大包天,竟敢与雾隐楼接触,只这一点,就犯了忌讳。 等宣和帝知道真相,还不知会如何想明月。 想到这些,安乐郡主刚刚犹疑的心思瞬间坚定起来。 明月活下来不容易,她决不容许有人再作践她。 安乐郡主叹息一声,道:“好孩子,你能想通再好不过,不能强求的,咱就抛到一边去,往后自有祖母为你做主。” 谢明月轻轻点头。 她相信祖母的手段。 用过早膳,安乐郡主忽然说道:“昨日樱桃林里的事,茂公公交代过了。” 谢明月没有隐瞒,淡淡应道:“一点小事,孙女已经处置了。” “小事?”安乐郡主指尖轻点桌面,神色微沉,“一个外府表小姐,纵容丫鬟当众欺凌侯府嫡女,若不是你在场,明兰白白受了委屈,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咱们定远侯府,连自家姑娘都护不住。”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宋氏教出来的人,果然上不得台面。” 谢明月垂眸不语。 祖母心中跟明镜一般,只是碍于侯府颜面,一时没有对宋明珠动手而已。 不过宋氏做孽,宋明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又坐了片刻,谢明月正要告辞,却见刘嬷嬷走了进来。 “郡主,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来请安了。” 安乐郡主摆手:“让她们进来。” 谢明棠三人鱼贯而入,身后还跟着青萍青荷青萝。 “给祖母请安。” 三人齐齐行礼。 安乐郡主笑着招手:“都过来坐。” 谢明兰最是活泼,一溜烟跑到安乐郡主身边,挨着她坐下。 “祖母,今日的樱桃可甜了!”她献宝似的捧出一个帕子,里面包着几颗红艳艳的樱桃,“我特意给祖母留的!” 安乐郡主接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还是我们四姑娘最孝顺。” 谢明兰得意地扬起小脸。 谢明棠在一旁撇嘴:“祖母,她那是摘多了吃不完,才拿来献殷勤的。” “三姐姐!”谢明兰急了,“你胡说!我明明是特意留的!” 谢明棠笑而不语。 谢明兰气鼓鼓地瞪她。 安乐郡主看着两个孙女斗嘴,眼中笑意更深。 “好了好了,都是好孩子。”她道,“既然樱桃熟了,等会儿让人多摘些,带回京去给各房都尝尝。” “好!” 谢明兰欢呼。 谢明月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这一世,这样的场景,会越来越多。 谢芳菲默默坐在一旁,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紧。 今早她去给宋氏请安,照例被留下来侍候宋明珠,累得她腰都直不起来。 好容易脱身,又被谢明棠两人拉到春晖院,看到这刺眼的一幕。 侯府四位姑娘,凭什么只有她日日遭受嫡母的搓磨? 就因为她是庶女吗? 谢芳菲心中仿佛被塞了一团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如鲠在喉。 出了春晖院,谢明兰提议一起去摘些李子,谢明月暂时也无事,便点了点头:“走吧,一同过去。” 秦长安也跟了上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今日我再卜一卦,一定不会拿反……”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果林而去。 青霜与银屏一左一右护在两侧,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丫鬟。 刚走到荷塘边,便迎面遇上了宋明珠。 第60章 秋怜求救 宋明珠坐在肩舆上,被两个仆妇抬着,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秋怜跟在肩舆一侧,右手包扎得厚厚的,脸色惨白如纸,走路都有些虚浮。 昨夜回去之后,宋明珠果然如她所言,请了大夫给她包扎,可那大夫开的药极为寻常,伤口疼得她一夜未眠。 更诡异的是,她总觉得有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捂都捂不热。 她心中隐隐不安,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强撑着跟在宋明珠身边。 见到谢明月一行人,宋明珠眼底闪过一丝恨意,随即又换上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轻轻开口:“表妹。” 谢明月连脚步都未顿,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扫过,便移了开去,仿佛她只是路边一株不起眼的杂草。 这份赤裸裸的无视,比当众呵斥更让宋明珠难堪。 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强压下心头怒火,声音微微哽咽:“表妹,昨日之事,是我不对,我在此给表妹赔不是了。秋怜不懂规矩,冲撞了四妹妹,我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 说着,看了一眼秋怜。 秋怜立刻上前,忍着体内的寒意,对着谢明兰屈膝行礼,声音虚弱:“奴婢见过四姑娘,昨日是奴婢冒犯,还请四姑娘恕罪。” 谢明兰躲在谢明月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没有原谅,也没有苛责。 宋明珠心中一堵,却不敢发作,只能继续看向谢明月,眼底含着泪光:“表妹,我知道你心里恼我,可我终究是你表姐,你这般不理不睬,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侯府姑娘不懂礼数。” 她又想拿规矩和名声来压人。 秦长安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谢明月身前,挑眉看向宋明珠:“这位姑娘,昨日是谁纵容丫鬟动手,大家心里都清楚。谢姐姐不与你计较,已是大度,你反倒找上门来说教,未免太过不知好歹。” 宋明珠一噎,看向秦长安的目光带着几分委屈:“公子,我只是……” “你只是不甘心。”秦长安打断她,一脸了然,“昨日没占到便宜,今日便想示弱博同情,可惜,没人吃这一套。” 谢明棠忍不住轻笑一声,低声对谢芳菲道:“这位秦公子,说话真是直白。” 谢芳菲飞快抬头看了秦长安一眼,又垂下脑袋,沉默不语。 谢明棠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宋明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颤,却偏偏发作不得。 就在这时,秋怜忽然浑身一颤,捂着胸口弯下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表小姐,奴婢……奴婢难受……” 她声音微弱,眼中满是恐惧。 那股寒意越来越重,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宋明珠吓了一跳,皱眉呵斥:“没用的东西,不过是一点小伤,怎的这般不济事。” 她只当秋怜是故意装可怜博同情,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觉得对方丢了自己的脸面。 秋怜看着宋明珠冷漠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 到了这时,她如何还不明白,自己在宋明珠心中,不过是一个随手可弃的棋子,和之前的春巧,没有任何区别。 谢明月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 她昨日打入秋怜体内的那缕黑气,并非立刻致命,却会慢慢蚕食她的生机,让她日渐虚弱,病痛缠身,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不留半点痕迹。 这是她给秋怜的报应,也是给宋明珠的警告。 青霜上前一步,低声对谢明月道:“小姐,此人气息不对,怕是不大好。” 谢明月淡淡道:“不过是作恶多端,心神不宁罢了。” 她用的手段只是寻常,若宋明珠愿意多花点心思,不论是找千佛寺的大和尚还是清风观的道士,都不会无解。 可惜宋明珠生性凉薄,秋怜只是个丫鬟,哪值得她费心。 却不料,秋怜求生欲太强,竟冲了过来,对着谢明月便跪了下去。 “奴婢就要死了,求大小姐救救奴婢,求大小姐救救奴婢……” 她一个一个头不断磕下去,额头很快红了一片。 “秋怜!” 宋明珠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色来形容。 秋怜是她的丫鬟,竟当着她的面,找谢明月求救,此举纯粹是打她的脸。 “你在做什么?给我滚起来!” 宋明珠怒斥道。 然而,秋怜此时已被寒意攫取了全部心神,眼里只有谢明月这根救命稻草。 “冷,奴婢好冷……”她蜷缩着身体,冷得上下牙齿打颤,还在不断磕头,“求大小姐救救奴婢……” 宋明珠这才看出了秋怜的不对劲,不过依旧不以为意,斥道:“不舒服就喊大夫来看,表妹又不是大夫,能给你治病?” 谢明月也摇了摇头:“表姐说得不错,病了就去找大夫,找我又有何用?” “符,符水……” 秋怜抬起头,青白着一张脸哭求道。 其实,她也不知道谢明月手中的符咒能不能救命,只凭直觉便找上了她,想让谢明月用符水救她。 “你是说符咒?” 谢明月挑眉。 秋怜的心思倒是敏锐,知道自己不好,居然想到找她救命。 然而宋明珠这时已经彻底怒了,指着秋怜喝道:“一派胡言!表妹哪有什么符咒,不过是障眼法,骗骗傻子罢了,就你这蠢材信了,还巴巴地求她救你,还不给我滚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这一番斥责明面上是骂秋怜愚蠢,实际上连谢明月一块骂了。 在她看来,谢明月一个姑娘家,哪会什么符咒,不过是哗众取宠,想要获取宋氏的关注罢了。 当真可笑。 谢明月不置可否地扫了这主仆二人一眼,也不解释。 底牌之所以被称为底牌,就是要让人防不胜防。 既然宋明珠认为她的符咒都是骗人的玩意儿,那便让她一直这么以为吧。 哪知她不在意,秦长安却不愿意了。 第61章 什么时候死,她说了算 “你懂个屁!” 秦长安早已将谢明月视作偶像,此刻听到宋明珠竟敢诋毁她,顿时就炸了。 “谢姐姐道法高深,连厉鬼都能镇压,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诋毁她?!” “厉鬼?呵呵,公子说的跟真的一样,你见过厉鬼吗?” 宋明珠半点不信,摇头轻笑:“我承认表妹确实有些手段,只是这世上根本没有鬼,公子莫要被障眼法给骗了,徒惹笑料。” 这世上冤屈之事何其多,若真有厉鬼,怎不见那些人遭报应? 可见鬼魂之说都是人们想象出来的,自欺欺人罢了。 这位秦公子看着不错,没想到也是个傻子。 一瞬间,宋明珠对秦长安的感官降到最低,几乎将其排除在备胎之外。 之所以说几乎,因为她这人从来不会将话说绝,只要没嫁人,这些高门贵子都是她鱼塘里的鱼。 区别只在于排位有先后,她最终想捕获哪一条而已。 当然,秦长安还不知道自己只是跟宋明珠见过两面,在她心里就已几经落差,从高级备胎到差点被剔除在外。 这会儿见宋明珠大放厥词,甚至还敢笑话他,哪能就此罢休。 他翻了个白眼,挽起袖子就开喷:“看在你是谢姐姐表姐的份上,我就不骂你了,奉劝你一句,你没见过的东西,不代表别人没有见过,就你这种整天干坏事的人,迟早会见鬼,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这么嘴硬!” “你!我何时做过坏事了,让你如此辱我?” 仿佛受到极大的冤屈,宋明珠眼圈一红,看向谢明月,“表妹也看到了,他们都说你厉害,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既然如此,就请表妹出手,救救秋怜吧,明珠在这里谢过了。” 你们不是说谢明月厉害么,还巴巴地找她求救,我倒要看看,她能有什么本事,值得你们如此维护。 谢明月:“……” 她都做好了坐等秋怜去死的准备,结果,他们三两句话,就想让她出手救人? 不过这也怪不得秦长安,毕竟人家是在维护她。 罢了,一张符纸而已,什么时候死,还不是她说了算。 于是,她轻轻颔首,居高临下地看着秋怜,淡淡道:“也罢,既然你求到我面前来,我也不好坐视不管,只是我这符纸也不是万能的,只能保你一时,最好还是去看看大夫,祛除病根。” 说着,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纸,指尖轻轻一弹,符纸轻飘飘落在秋怜面前。 “拿回去烧成灰,和水服下,可保你今夜睡得安稳。” 符纸是她随手画的安神镇邪符,能安魂定神,镇压阴邪之力。 不过效用只有三日,对中了阴气的秋怜而言,不过是饮鸩止渴,只会让体内的阴邪之力发作得更快。 而她算准了宋明珠的性子,秋怜当众落她面子,已经被她当成弃子,根本不可能为她费心思。 宋明珠见状,心中嗤笑。 装神弄鬼。 她就不信,谢明月几张破符纸,还能真有什么作用。 秋怜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捡起符纸,对着谢明月磕头:“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她是真的怕了,怕自己落得和春巧一样的下场。 结果符纸一入手,她便觉浑身一暖,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真的有用! 她敬畏地看了谢明月一眼,眼中藏着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恨意。 她就知道,她莫名其妙生病,与大小姐脱不开干系! 春巧的死,还有她身上突如其来的寒意,都是在得罪大小姐后才发作的。 尤其是春巧,从明月轩抬出来时,身上没有半点伤口,大夫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哀嚎三日而死。 还有她,虽然从未与大小姐接触,可每次靠近她时,体内寒意就加重,她试过几次,次次如此。 可她没有证据,即便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谢明月淡淡睨了秋怜一眼,并未错过她眼中的情绪。 这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 “可有效果?” 宋明珠故意问道。 她倒要看看,区区一张破符纸,能有什么效果。 “有,有效果……” 宋明珠的脸黑了。 秋怜不敢看她的脸色,又不敢不承认自己确实舒服多了,只能据实说道:“奴婢,奴婢感觉好多了,谢谢大小姐!” “……行了,还不快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宋明珠自觉掉了面子,不愿再待下去。 仆妇们连忙抬着她,匆匆离开,生怕再被谢明月一行人羞辱。 看着她们狼狈离去的背影,谢明兰小声道:“大姐姐,你刚才给她的符纸,真的有用吗?” 谢明月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你觉得呢?” 谢明兰眨了眨眼,立刻摇头:“我不管,大姐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众人皆是失笑。 秦长安凑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明月:“谢姐姐,你那符纸,能不能也给我一张?我也想辟邪安神,晚上睡觉不做噩梦。” 谢明月斜他:“你整日精力旺盛,哪里来的噩梦。” “我这不是学道法吗,有符纸在身,更有底气,还能照着描画,一举两得。” 秦长安说得理直气壮。 谢明月无奈,从袖中取出一张安神符递给他。 “拿好,别弄丢了。” 秦长安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多谢谢姐姐!”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落在一行人身上,暖意融融。 庄子上种的李子树不多,只有寥寥数棵,挨着枇杷林不远。 走到半路,谢明棠忽然拉住她。 “大姐姐,我有话想跟你说。” 谢明月看她一眼,对谢明兰和谢芳菲道:“你们先过去。” 谢明兰乖巧地点头,拉着谢芳菲走了。 待两人走远,谢明棠才压低声音道:“大姐姐,我今早看见钟嬷嬷了。” 谢明月挑眉:“在哪里?” “在厨房那边。”谢明棠道,“她鬼鬼祟祟的,跟一个婆子说话。我本想走近些听听,结果她看见我,立刻就走了。” 谢明月眸光微动。 钟嬷嬷是宋氏的奶嬷嬷,也是宋氏最信任的人。 这个时候出现在厨房,只怕没好事。 “我知道了。”她叮嘱道,“往后见了她,离远些。” 谢明棠点头,又道:“大姐姐,那个秋怜,我总觉得不对劲。她不会有事吧?” 谢明月看她一眼。 这丫头,倒是细心。 “无妨。”她笑了笑,“就算有事也赖不到咱们身上。” 她给的可是真的安神符,谁来都看不出错处。 谢明棠这才放心。 第62章 铺子,下毒 宋氏的庄子不大,但水果种类不少,可谓是物尽其用,几人摘了李子又去摘桑葚,摘了满满两篮子才舍得回去。 回到春晖院,谢明月让红绡去查钟嬷嬷的事。 红绡领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了。 “小姐,钟嬷嬷今早确实去过厨房。”她道,“跟厨房的孙婆子说了几句话,给了她一个小包袱。” 谢明月皱眉:“查清楚包袱里是什么了吗?” “孙婆子藏得严实,暂时查不到。”红绡道,“不过奴婢会继续盯着她。” 谢明月点头。 宋氏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 钟嬷嬷这个时候活动,只怕又在谋划什么。 她捻起指尖快速掐算,片刻后眸光微冷。 “继续盯着,有动静立刻回报。” “是。” 午膳后,谢明月正在房中调息,阿蛮忽然来报。 “小姐,秦公子来了。” 谢明月睁开眼:“哪个秦公子?” “长霄公子。” 谢明月起身,推门而出。 院外,秦长霄正负手而立。 日光下,他一身绯衣,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 “谢妹妹。”见她出来,他大步迎上来,“有好消息。” 谢明月挑眉:“什么好消息?” 秦长霄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过来。 谢明月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张地契。 “这是……” “京城东市的一间铺子。”秦长霄道,“我名下的,空着也是空着,给你用作工坊正合适。” 谢明月看着地契,沉默了一瞬。 这铺子位置极好,又是三进的门面,没有几千两银子拿不下来。 “租金怎么算?” 她问。 秦长霄笑了:“说什么租金,咱们不是合伙吗?这铺子就当是我多出的那份本钱。” 谢明月看着他,忽然道:“秦长霄,你到底图什么?” 秦长霄被她问得一愣。 图什么? 他也说不清楚。 只是看她为银子发愁,便想帮一把。 看她要开工坊,便想起自己有这么个铺子。 “图你那些护肤膏脂啊。”他笑道,“万一真像你说的那么神,我这铺子可就赚大了。” 谢明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知道他没说实话。 不过她也不打算追问。 “好。”她将地契收起,“这铺子算你三成本钱,往后分红按这个算。” 秦长霄摆手:“不用……” “必须如此。”谢明月打断他,“亲兄弟明算账。咱们既然是合伙,就该把账算清楚。” 秦长霄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只好点头:“行,听你的。”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卢瑾那边又有新消息。” 谢明月眸光一凝。 “说。” “雾隐楼那边,查到了接头人的线索。”秦长霄压低声音,“是金陵宋家的人。” 谢明月毫不意外。 宋氏能指望的,也唯有金陵宋家。 只是不知,这是宋庆宗自己的意思,还是整个宋家都参与其中。 想到那一世宋家被抄家后,宋二舅等人的反应,她觉得,这事,很可能是宋氏与宋庆宗私下合谋,结果不光害了定远侯府,也害了宋家满门。 有意思。 她突然很想知道,宋家在知道宋庆宗与宋氏的所作所为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还有。” 秦长霄看着她,“卢瑾说,那几个杀手招供时提到一件事。幕后之人除了要坏姑娘们的名声,还特别交代了一件事。” “什么事?” “要确保一个人无法翻身。”秦长霄道,“那个人,是你。” 谢明月握着地契的手倏地收紧。 宋氏。 为了让宋明珠上位,竟要置亲生女儿于死地。 不过她早就知道宋氏的为人,此刻竟丝毫不觉得意外。 “我知道了。” 谢明月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秦长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明明只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在这样的打击面前,依然面不改色? “谢妹妹。”他忽然道,“往后有什么事,只管开口。我秦长霄虽然名声不好,但说到做到。” 谢明月抬眸看他。 日光下,少年眉眼认真,没有半分往日的玩世不恭。 她忽然笑了。 “好。” …… 送走秦长霄,谢明月回到房中,将地契收好。 红绡在一旁道:“小姐,这位秦公子,倒是个热心的。” 谢明月点头:“确实。” “不过……” 红绡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奴婢觉得,他对小姐,似乎有别的意思。” 红绡低声道。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心里明白,秦长霄看起来确实不错,并不是真正的纨绔。 谢明月看她一眼,斥道:“莫要胡说。” 秦长霄身具帝王命格,往后很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她又不是傻子,会自讨苦吃往深宫里钻。 “让青霜盯着钟嬷嬷那边。”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有动静立刻报我。” 红绡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青霜回来了。 “小姐,查到了。”她压低声音,“孙婆子那个包袱里,是几包药粉。” “什么药粉?” “还不清楚。”青霜道,“不过奴婢趁她不注意,换了一包出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谢明月。 谢明月接过,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 “迷药。”她道,“掺在食物里,能让人昏睡不醒。” 青霜脸色一变。 “这是要对谁下手?” 谢明月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包药粉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宋氏,还真是迫不及待。 “继续盯着。”她道,“看看她们什么时候动手。” “是。” 入夜,庄子陷入沉寂。 谢明月坐在房中,闭目调息。 戌时末,青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姐,孙婆子动了。” 谢明月睁开眼,起身披衣。 “走。” 她带着青霜银屏,悄无声息地出了春晖院。 月色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往厨房方向摸去。 正是孙婆子。 谢明月三人远远跟着,看着她进了厨房,又看着她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食盒。 孙婆子提着食盒,往一处院子走去。 那是,春晖院! 谢明月眸光一冷。 “银屏,去拦住她。” 银屏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不多时,前方传来一声闷响。 谢明月走过去,只见孙婆子倒在地上,食盒滚落一旁。 银屏已经将人制住。 “小姐,怎么处置?” 谢明月蹲下,看着孙婆子惊恐的脸。 “谁让你来的?” 孙婆子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谢明月也不急,静静地看着她。 孙婆子如坠冰窖,终于开口:“是、是钟嬷嬷,她让老奴把这食盒送到春晖院,给老夫人当宵夜……” 谢明月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银耳羹。 她取出银针一试,针尖瞬间变黑。 青霜脸色一变:“有毒!” 谢明月眸中杀意一闪而逝。 “把她带回去。”她起身道,“明日交给祖母处置。” 第63章 敲诈逼迫 银屏唤来阿蛮将孙婆子拖走,青霜上前低声道:“小姐,钟嬷嬷那边,要不要现在动手?” 谢明月摇头。 “不急。今晚不太平,你们警醒些。” 青霜神色一凛:“小姐的意思是……” 谢明月没有解释,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掐算,片刻后,双眸微眯。 “陪我走走。” 她带着青霜银屏,在庄子里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从春晖院门口走过,她弯腰捡起几颗石子,随手丢在院门两侧。 青霜看得分明,那些石子落下的位置,隐约暗合某种规律。 “小姐,这是……” “没什么。”谢明月淡淡道,“随便丢着玩。” 青霜便不再多问。 一行人又走到缀锦阁外。 谢明月同样捡了几颗石子,看似随意地丢在几个角落。 丢完最后一颗,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回去歇息。” 青霜和银屏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小姐在做什么,却也不敢多问。 回到房中,谢明月没有躺下,而是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 青霜银屏守在门外,红绡与阿蛮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夜色渐深,庄子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连虫鸣都停了。 青霜心中隐隐不安,手按在刀柄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四周。 子时三刻。 异变陡生。 “嗖嗖嗖!” 七道黑影骤然出现,直奔庄子而来。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目光阴鸷,正是上次在松云坞逃脱的杀手头目。 他落在一处屋顶,居高临下地扫视庄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都布置好了?” 身后一人低声道:“老大放心,这回带的都是好手,定叫那老虔婆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为兄弟们报仇。” 杀手头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香炉,打开盖子,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开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睁开眼,目光落向庄子西侧的一处院落。 “那边。” 七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向西侧院落。 那院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匾,上书“清荷院”三字。 此刻院内灯火已熄,一片漆黑。 杀手头目落在院墙外,闭上眼仔细嗅了嗅,确认那香气就是从这院子里传出来的。 “就是这里。”他低声道,“进去。” 七人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摸到正房窗外。 屋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显然人已熟睡。 杀手头目上前,轻轻叩响窗棂。 “谁?” 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莫慌。”杀手头目压低声音,“在下是来收账的。” 屋里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老脸。 正是钟嬷嬷。 她看清来人,浑身一颤,险些瘫软在地。 “你、你们……” 杀手头目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跨入。 其余六人守在门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钟嬷嬷踉跄着退到桌边,哆哆嗦嗦地点燃油灯。 “钟嬷嬷,怎么了?” 宋氏披散着头发坐起身子,当看到屋内情景时,一张保养姣好的脸瞬间血色褪尽。 “你、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杀手头目冷笑一声,在桌边坐下。 “夫人以为洗几回澡就能去掉那香味?” 宋氏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想起谢明月那日说的话,雾隐楼的杀手有一种奇香,但凡与他们接触的人都会沾染,人传人,数月不散。 她当时只当那死丫头在吓唬她,还特意让钟嬷嬷洗了好几回澡,换了好几身衣裳。 没想到…… “夫人有所不知,我雾隐楼的奇香一旦被染上,数月不散,即便洗漱亦是无用。” 杀手头目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翘起二郎腿,道:“不过夫人不必惊慌,咱们雾隐楼做生意,最讲信誉。上次的事没办成,是咱们理亏,这不,特意来给夫人赔罪。” 宋氏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威胁。 “你、你们想怎么样?” 杀手头目笑了。 “夫人这话问得不对。应该是,夫人想怎么样?”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上次的五千两,咱们认了。不过夫人也知道,折了那么多兄弟,总要有个交代。这银子,夫人得补上。” 宋氏凑近一看,险些晕过去。 一万两。 “你、你们这是敲诈!” 杀手头目脸色一沉。 “夫人这话,在下不爱听。”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氏,“咱们兄弟的命,难道不值这点银子?还是说,夫人想让那老虔婆知道,是谁要她的命?” 宋氏肝胆俱裂,双腿一软险些瘫倒。 谋害皇亲乃大逆之罪,若是这事传出去,她必死无疑。 当初便不该只想着让老夫人重伤,若是直接斩草除根,何至于落到今日骑虎难下的境地。 事到如今,后悔已是无用,她咬碎银牙,心中恶念陡生。 “我、我给你们银子。”宋氏颤声道,“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杀手头目挑眉:“说。” 宋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上次的事没办成,这回必须成功。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要那老虔婆死。” 杀手头目看着她,忽然笑了。 “夫人这是想一了百了?” 宋氏咬牙道:“她不死,我就得死。反正都要死,不如先送她上路。事后将一切都推到山贼身上,一劳永逸。”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如今被雾隐楼捏住把柄,老夫人若不死,往后将永无宁日。 到时候一把火烧了庄子,谎称山贼作乱,官府要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至于皇帝会不会追究…… 老夫人乃是罪王之后,当今陛下本就对其心存忌惮,即便真的死在庄子里,朝廷未必会深究,只会按山贼作乱草草结案。 杀手头目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夫人好魄力。不过,杀人的价钱,可不一样。” 宋氏心中一紧:“多少?” “再加一万两。” 宋氏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两。 她这些年从侯府抠出来的银子,加起来也不到四万两。 这一下就要出去大半…… “夫人若是嫌贵,那咱们就当没来过。” 杀手头目转身就走。 第64章 落网 “等等!”宋氏叫住他,咬牙道,“我给!” 她从床底暗格里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 数了又数,凑足一万两,递过去。 杀手头目接过银票,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 “夫人果然爽快。”他将银票揣进怀里,“夫人放心,这回定叫那老虔婆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宋氏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杀手头目哈哈一笑,推门而出。 七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清荷院,直奔春晖院。 宋氏跌坐在桌边,浑身冷汗涔涔。 她忽然有些后悔。 若早知雾隐楼贪得无厌,如此难缠,当初她就不会与雾隐楼接触,只弄出点小阵仗,如今也不会受制于人。 可她当初一心想着弄伤老夫人,顺带坏了侯府几位姑娘的名声,为宋明珠铺路,然后把自己撇清在外,让人误以为是山贼作乱,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事没办成,自己却栽了进去。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她只能祈祷那些杀手能得手。 只要老夫人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 杀手头目带着人直扑春晖院。 春晖院院门紧闭,院内一片漆黑。 他打了个手势,六人散开,将院子团团围住。 正要翻墙而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等你们多时了!” 杀手头目猛地回头,只见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面白无须,正是茂公公。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杀手头目脸色一变,随即冷笑起来。 “就凭你们这些老弱残兵?” 茂公公平静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试试便知。” 他一挥手,数十名护卫蜂拥而上。 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兵刃相撞之声响彻夜空。 雾隐楼杀手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可茂公公带领的部曲也绝非庸手,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 青霜银屏等女护卫听到动静,也赶来加入战团,杀手一方压力陡增,不过片刻便有人溅血倒地。 杀手头目越打越心惊。 上次他带的人不多,结果损失惨重,这次他特意挑了精兵强将,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对方早有防备。 心知拖延下去迟早生变,杀手头目怒喝一声,撇开缠斗的茂公公,身形一展,施展轻功直奔春晖院。 只要杀了安乐郡主,任务便算完成。 茂公公脸色大变。 “拦住他!” 可杀手头目的轻功远超常人,茂公公奋力追赶,却始终差了数步之遥,心急如焚。 眼看那道黑影就要冲入春晖院门,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杀手头目身形猛地一顿,脚下如同踩进了无形的迷宫,左右冲撞,来回打转,明明院门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冲不进去,只能在原地疯狂绕圈,状若中邪。 在杀手头目眼中,他明明已经踏进院门,眼前却忽然一花,周围景象大变,竟发现自己不在院子里,而是在一片迷雾之中。 前后左右,皆是一片白茫茫。 “怎么回事?” 他惊骇地环顾四周,明明是月朗星稀的夜晚,怎么会有雾? 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这片迷雾。 “装神弄鬼!” 他心中发寒,抽出刀,胡乱砍向四周。 可砍了半天,什么也没砍到。 茂公公追到近前,看得瞳孔骤缩。 “怎么回事?” 再看杀手头目还在原地打转,他一咬牙,便冲上前去,想将其擒下。 然后,他也愣住了。 眼前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杀手头目的影子? “这是……” 他试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却发现周围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再走几步,还是一样。 他回头,想原路返回,却发现身后也是一片白茫茫。 茂公公心中骇然。 他跟随顺王见过不少奇人异事,可这种邪门的事,还真是头一回遇上。 “鬼打墙?” 他喃喃道,又试着走了几步,依然被困在原地。 就在茂公公心慌意乱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夜色中缓缓传来,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公公往左走三步,再向右走两步,往前直进一步,便可出阵。” 茂公公浑身一震。 是大小姐的声音! 他来不及多想,依言照做。 三步、两步、一步,身形刚定,眼前的白雾瞬间消散,月光皎洁,春晖院的院门就在眼前。 而杀手头目还困在原地,像没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怎么也走不出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声音来处,只见谢明月一身素衣,立在廊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茂公公瞳孔巨震,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传说中的鬼打墙,竟是大小姐布置的? 他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手段,这份通天之能,早已超出常人认知。 “茂公公。” 谢明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小姐。”茂公公抱拳,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敬畏,“这是……” “一个小阵法而已。”谢明月淡淡道,“困住他们足够了。” 小阵法? 茂公公一脸懵逼。 这世上,难道真有奇门遁甲存在? 大小姐这一手,简直闻所未闻。 “公公,该收网了。” 谢明月提醒道。 杀手头目还困在迷踪阵中,浑然不觉危险已至,直到被人按倒在地,卸掉四肢关节,才惊骇地发现自己已被擒获。 “你们、你们使了什么妖法?” 杀手头目挣扎着吼道。 没有人回答他。 护卫们将他拖到一边,再次合围而上。 不过片刻功夫,七名杀手,除去死去的两人,剩余五个,一个不少,全被擒获。 茂公公亲自上前,卸去他们的四肢关节,敲掉下颌,搜出藏在牙缝里的毒药,又用绳子捆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走到谢明月面前。 “大小姐,人已全部拿下。” 谢明月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杀手,最后落在杀手头目身上。 那人正用怨毒的目光瞪着她。 第65章 杖杀 “看什么?” 谢明月淡淡道,“你们雾隐楼做的是杀人的买卖,就该有被杀的觉悟。” 杀手头目挣扎着想说什么,奈何下颌被卸,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谢明月不再看他,转身往春晖院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茂公公,祖母那边,你去禀报吧。” 茂公公抱拳:“是。” 谢明月迈步跨入院中。 身后,几名女护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大小姐这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夜色浓黑如墨,春晖院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安乐郡主端坐于屋内,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宋氏身为朝廷诰命夫人,又是明月的亲生母亲,纵然下毒买凶,也不能随意处决,否则必然引来朝堂非议,有损侯府声誉。 只能先行关押,待返回京城侯府,再从长计议。 而雾隐楼的杀手,两次袭杀,已然结下死仇。 杀之,必引来雾隐楼疯狂报复。 放之,无异于放虎归山。 两难之间,饶是安乐郡主阅历深厚,也一时难以决断,枯坐直至天明。 翌日,春晖院。 安乐郡主端坐上首,面色沉如水。 下首跪着孙婆子,瑟瑟发抖。 旁边站着钟嬷嬷,脸色惨白如纸。 宋氏坐在一旁,强撑着镇定,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谢明月站在一旁,神色淡然。 “说吧。”安乐郡主看向孙婆子,“谁让你做的?” 孙婆子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是、是钟嬷嬷!她让老奴把食盒送到春晖院,给老夫人当宵夜,老奴只是听命行事啊!” “胡说八道!”钟嬷嬷厉声道,“我何时让你送过食盒?分明是你自己做的,还想胡乱攀咬!” “老奴没有胡说!”孙婆子急了,“那食盒里的银耳羹,是钟嬷嬷亲手熬的,老奴只是帮忙送去!” 钟嬷嬷脸色一变,还要再辩,安乐郡主已经开口。 “搜她的屋子。” 刘嬷嬷领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了。 “主子,搜到了。” 她捧出一个小包袱,打开一看,正是几包药粉。 还有一包,已经打开,少了小半。 钟嬷嬷脸色彻底变了。 “这、这不是老奴的……” “不是你的?”刘嬷嬷冷笑,“那怎么会从你屋里搜出来?” 钟嬷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看向宋氏,眼中满是哀求。 宋氏脸色铁青,却不敢开口。 她心里乱得厉害。 昨晚那些杀手呢? 为什么老夫人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若是杀手失手被擒,会不会把她招出来?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翻涌,搅得她心神不宁。 可恨明明是她的庄子,她却如同聋子瞎子,半点消息也打探不到,这份未知的恐惧,快要将她逼疯。 “宋氏。” 安乐郡主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氏一个激灵,猛地抬头。 “媳、媳妇在。” “你有什么话说?” 宋氏嘴唇哆嗦着:“媳、媳妇不知……这、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安乐郡主冷笑,“那你说说,是谁有这般本事,能将药粉藏进你心腹嬷嬷的住处?又是谁能驱使孙婆子,胆敢往春晖院送毒食?” 宋氏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谢明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单凭这点证据,扳不倒宋氏。 钟嬷嬷会替她顶罪,就像前世无数次那样。 果然,钟嬷嬷忽然磕头道:“是老奴做的!老奴不忍心看着夫人日日被老夫人苛责,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与夫人无关!” 安乐郡主看着她,目光幽深。 “你倒是个忠心的。”她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按规矩办。毒害宗室,当乱棍打死。” 钟嬷嬷浑身瘫软,面如死灰。 “把她拖到园子里。”安乐郡主沉声道,“召集全庄上下,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刘嬷嬷领命,一挥手,两个粗使婆子上前,将钟嬷嬷拖了出去。 钟嬷嬷挣扎着回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宋氏,眼中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片绝望。 宋氏脸色惨白,却不敢开口。 她甚至不敢与钟嬷嬷对视。 想到昨晚她听到外面的动静,刚要出去看看情况,便被青黛控制在屋内,根本不知道那些杀手是死是活,她心中就慌得厉害。 谢明月将她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除掉钟嬷嬷,不过是第一步。 从今日起,她要让宋氏日日活在惊惧之中,尝遍煎熬苦楚,为前世的所作所为,一点点付出代价。 钟嬷嬷被拖走后,厅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安乐郡主看着宋氏,缓缓道:“宋氏,你好自为之。” 宋氏垂着头,不敢应声。 “所有人,都去园子里观刑。” 安乐郡主起身,“看看害人的下场。” 丫鬟们你看我,我看你,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谢明月也缓步跟上,行至门口,忽然驻足回头。 宋氏依旧僵坐在原地,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四目相对的刹那,宋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躲闪。 谢明月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那一丝所谓的母女情分,她不稀罕,更不屑深究。 园子之中,杖刑已然开始。 钟嬷嬷被绑在长凳上,嘴里塞着布巾,眼睛瞪得老大,惊恐地看着手持木杖的茂公公。 “啪!” 一棍下去,闷响声中,钟嬷嬷疼得浑身抽搐,却被布巾堵着嘴,叫不出声。 茂公公亲自动手,一棍接一棍,每一棍都结结实实落在实处。 谢明棠三人站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大姐姐!”谢明兰扑上来,惊魂未定地道,“大姐姐,到底怎么回事,钟嬷嬷犯什么事了吗?” 谢明月点头:“你只需听话,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我听话,我都听大姐姐的。” 谢明兰疯狂点头,吓得不行却又不敢不看,眼泪都要出来了。 谢明棠强压着心头恐惧,凑到谢明月身侧,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大姐姐,这事是不是和昨晚的杀手有关?他们还会再来吗?” 第66章 再无回头之路 “已经无事了。” 谢明月轻声道,“此事烂在肚子里,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回府后所有人都不得外出,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做打算。” 至于雾隐楼该怎么处置,她想,该入宫一趟了。 谢明棠先是松了口气,可听到后面的话,心中又是一颤。 那可是雾隐楼,招惹了这样的仇敌,真的能平安无事吗? 想到昨晚听到的动静,小姑娘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谢芳菲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此刻心乱如麻,攥着帕子的指节泛白。 昨日她被宋明珠使唤时,偷听到宋氏与钟嬷嬷的谈话,似乎听到她们提及下毒二字。 当时她吓得不行,没听清她们到底要给谁下毒,又怕被宋氏发现,便没有声张此事。 结果今早,钟嬷嬷便被杖杀,要说其中没有关联,打死她都不信。 她悄悄抬头,看向谢明月。 谢明月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一幕与她毫无关系。 谢芳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畏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庆幸自己昨日没有听宋明珠的话,去做什么事。 否则,今日躺在长凳上的,会不会就是她? “啪!” 又一棍落下,钟嬷嬷的身体已经不再挣扎。 茂公公探了探她的鼻息,抬头道:“主子,断气了。”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 “拖出去埋了。” 两个婆子上前,将钟嬷嬷的尸体拖走。 园子里一片死寂。 丫鬟们低着头,瑟瑟发抖。 谢明兰把脸埋进谢明棠怀里,不敢再看。 谢明棠和谢芳菲也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都散了吧。” 安乐郡主摆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谢明月带着三个妹妹往回走。 走到缀锦阁门口,谢明兰忽然拉住她的手。 “大姐姐。”她小声道,“我怕。” 谢明月低头看她。 小丫头眼眶红红的,是真的吓坏了。 “怕什么?” 她问。 “怕……怕那个钟嬷嬷。”谢明兰道,“她会不会变成鬼来找我们?” 谢明月失笑。 “不会。”她道,“她害人,死有余辜。就算变成鬼,也只敢找害她的人。” 谢明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害她的人是谁?” 谢明月没有回答。 谢明棠扯了扯妹妹的袖子,小声道:“别问了。” 谢明兰虽然不明白,却也不再追问。 回到房中,谢明月让红绡去熬安神汤。 她身边的婢女都是得用之人,万一吓到就不好了。 阿蛮却道:“小姐,我不怕。钟嬷嬷是坏人,坏人就该死!” 谢明月看着她,心中叹息。 阿蛮自幼便父母双亡,与兄长相依为命,后来兄长又遭人劫掠,不知所踪,所以,对待恶人,她一向嫉恶如仇,恨不得天下的坏人都死绝。 …… 午膳刚过,秦长安又来了。 “谢姐姐!”他一进门就嚷嚷,“我今日又算了一卦!” 谢明月看他一眼:“这回没拿反?” “没反没反!”秦长安得意洋洋,“我检查了五遍!” 谢明月失笑。 秦长安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谢姐姐,我听说昨日你们府上出事了?” 谢明月挑眉:“你消息倒灵通。” “那当然。”秦长安挺胸,一脸自得,“我别的本事没有,但打听消息的本事还是有的。” 谢明月看着他,忽然道:“你想学真正的卜卦吗?” 秦长安愣了愣,随即狂喜。 “想!当然想!” 谢明月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他。 “这是入门的东西,你先看着。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秦长安接过,如获至宝。 “多谢谢姐姐!” 谢明月摆手。 秦长安抱着册子,欢天喜地地跑了。 跑到门口,忽然回头。 “谢姐姐,你放心!等我学成了,第一个给你算卦!” 谢明月失笑。 这孩子,心性纯粹,倒是难得。 斜阳西垂,染红了半边天际。 谢明月独坐窗前,望着窗外疏影横斜,神色平静。 青霜轻手轻脚走入房中,躬身低声禀报:“小姐,茂公公那边传来消息,雾隐楼的杀手扛不住审讯,已经招供,买凶袭杀老夫人一事,确系夫人一手策划。” 谢明月微微颔首,并无半分意外。 宋氏一向心狠,祖母要查账,雾隐楼的杀手也步步紧逼,杮子挑软的捏,她动不了雾隐楼,干脆朝祖母下手,来个一了百了。 只能说,当她选择朝祖母下手时,便已步入深渊,再无回头之路。 “还有。”青霜道,“表小姐那边,昨晚没有动静。” 谢明月眸光微动。 看来昨晚的事,宋明珠并不知情。 宋氏倒是将她保护的很好,可惜,她不会让她如愿。 “继续盯着。”她道。 “是。” 青霜退下,谢明月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 宋氏要是知道杀手已经落网,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很好奇。 晚膳谢明月是在祖母那里用的。 等丫鬟退下后,她问道:“昨日的事,祖母打算怎么处置?” 安乐郡主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觉得呢?” 谢明月沉默片刻,缓缓道:“宋氏不能杀。” 安乐郡主挑眉。 “不是因为她是我亲娘。”谢明月道,“是因为她死了,太便宜她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要害祖母,害几位妹妹,甚至要害我这个亲生女儿。这样的人,死了是一了百了,活着才是受罪。” 安乐郡主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倒是狠得下心。” 谢明月没有说话。 狠? 那一世,她被宋氏母子三人害得家破人亡,尸骨无存,那才是真的狠。 这一世,她只是让宋氏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 “先关起来。”谢明月道,“等回了京,再慢慢处置。至于雾隐楼的杀手……” 她想了想,道:“孙女想入宫一趟。” 安乐郡主眸光微动。 “入宫?” “嗯。” 谢明月点头,“雾隐楼的事,总要给陛下一个交代。孙女亲自去说,比让旁人转述更稳妥。” 安乐郡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想得周全。 “也好。”她道,“不过不必急,你回去收拾一下,咱们明日回京,你再入宫不迟。” 谢明月点头。 夜色笼罩大地,她略坐了会儿,起身回屋,离开时,她忽然转头,看向安乐郡主。 “祖母。” “嗯?” “往后,孙女会护着您。” 安乐郡主一怔,随即笑了。 “好。”她道,“祖母等着。” 等谢明月离开后,安乐郡主便让刘嬷嬷吩咐下去,第二日返程回京,让众人做好准备。 第67章 肉疼 清荷院内,宋氏在屋中来回踱步。 自打从园子里回来,她便如坐针毡,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一会儿想起钟嬷嬷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一会儿又想起昨夜那些杀手不知是死是活,心里像揣了七八只兔子,七上八下,搅得她坐立难安。 青黛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宋氏斜睨了她一眼,心中恨得牙痒。 什么女护卫,分明是老夫人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昨夜里那些杀手来了又去,她连门都出不去,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恨这青黛虽然是她名义上的护卫,却全然不听她使唤,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让她满腹怒火无处发泄。 实在坐不下去,宋氏起身往外走。 青黛跟上:“夫人要去何处?” “我去看看明珠。”宋氏冷冷道,“怎么,这也不许?” 青黛垂眸:“夫人请便。” 她是奉命保护宋氏,并非软禁。 只要宋氏不出庄子,她不会阻拦。 宋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青黛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宋氏回头瞪她一眼,却也无可奈何。 到了宋明珠屋外,青黛便停住脚步,守在门口。 宋明珠的屋子不大,收拾得倒是精致。 此刻她正靠在榻上,由丫鬟揉着腿腕,见宋氏面色仓皇地闯进来,连忙示意丫鬟退下。 “姑姑,您这是怎么了?”宋明珠撑着起身,眉头微蹙,“脸色这般难看。” 宋氏张了张嘴,忽然落下泪来。 “明珠……”她抓住宋明珠的手,声音发颤,“娘,娘这回怕是闯大祸了。” 宋明珠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娘别急,慢慢说。” 宋氏抹了把泪,压低声音,将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雾隐楼的杀手顺着异香找上门,到被迫追加两万两银子,再到那些杀手冲出去后便再无音讯,以及今早钟嬷嬷被杖杀之事。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些杀手是撤走了,还是被擒了。” 宋氏咬着牙,眼底是挥之不去的惶恐,“老夫人今日只提了钟嬷嬷下毒的事,半句没提杀手,我心里七上八下,既怕他们被抓后供出我,又抱着一丝念想,许是他们见事不可为,自行退走了。” 宋明珠听得心惊肉跳,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腿上有伤,精力不济,这几日睡得都早。 秋怜不知为何,也睡得特别沉,昨夜更是雷打不动,叫都叫不醒。 所以她们主仆二人,根本不知道昨晚有杀手来过。 直到今早被人叫到园子里观刑,看见钟嬷嬷被活活打死,她才隐约猜到出了大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姑姑竟然又找来了杀手。 “娘!”她压低声音,又急又气,“老夫人身边有人守着,你怎么能又去找人行刺?” “娘也是没办法!”宋氏哭道,“那些杀手知道是娘雇的他们,若是不给银子,他们就要把娘供出去!娘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那老东西,一了百了,没想到,这次又失败了!” 宋明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怒。 事已至此,说这些没用。 “娘先别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钟嬷嬷被杖杀,是不是跟杀手有关?” 宋氏摇头:“不是。钟嬷嬷是替娘办事,给老夫人下毒,事情暴露,才被责罚。跟杀手无关。” 宋明珠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道,“下毒之事有钟嬷嬷顶罪,您是朝廷诰命,又是侯府主母,老夫人即便疑心,没有证据,也不能拿您如何。 这番话点醒了宋氏,她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渐渐回过神来。 她是正经的定远侯夫人,育有嫡子嫡女,纵然有过错,无真凭实据,老夫人也不能随意休弃,更不能取她性命。 只是想到为她赴死的钟嬷嬷,心头又泛起一丝悔意。 钟嬷嬷跟了她数十年,忠心耿耿,如今落得个乱棍打死的下场,实在凄惨。 若当初她肯放手,任由老夫人查账,大不了被收走管家权,看在孩子的份上,老夫人绝不会赶尽杀绝,何至于落到如今提心吊胆的地步。 “对了,那些杀手,万一失手被擒……” 如今她最担忧的便是刺杀一事败露,想想都寝食难安。 “不会的。”宋明珠打断她,“娘仔细想想,若杀手真的被擒,老夫人岂会善罢甘休?今早杖杀钟嬷嬷时,就该把您也拖出来了。” 宋氏一怔,细细一想,觉得宋明珠说得有道理。 老夫人若真拿了她的把柄,哪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你是说,那些杀手……撤走了?” “定是如此。”宋明珠笃定道,“那些杀手见事不可为,自然先撤为妙。娘放心,雾隐楼的人也要讲江湖规矩,即便任务失败,也不会出卖金主,否则往后谁还敢找他们?” 宋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可一想起那两万五千两银子,她又心疼得直抽气。 “两万五千两啊……”她捂着心口,“就这么白白给了人,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宋明珠也心疼。 两万五千两不是小数目,她在金陵时,一年的月例也不过百两,这笔钱足够她置办丰厚的嫁妆,如今竟白白给了江湖杀手,想想都让她肉痛。 可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娘,账目的亏空,您打算怎么办?” 宋氏脸色一僵。 给了杀手两万五千两,她手里现银只剩两万,就算全部填进去,也堵不住窟窿。 “娘也没办法。”她愁眉苦脸道,“实在不行,就先拖着,等以后再说。” 宋明珠摇头。 “拖不得。”她压低声音,“老夫人一回府就要查账,若查出亏空,您拿什么交代?到时候侯爷知道了,岂能饶您?” 宋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那你说怎么办?” 宋明珠咬了咬唇,低声道:“找我爹。” 宋氏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第68章 入宫 “找我爹。” 宋明珠看着她,眼中满是认真,“这些年他拿了你多少好处?当初他生意做不起来,是娘拿银子给他周转。后来他要扩大铺面,又是娘帮他在侯府这边牵线搭桥。如今他生意越做越大,宋家也今非昔比,该是他回报您的时候了。” 宋氏震惊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明珠,那是你爹……” “那又如何?”宋明珠眼眶微红,“娘有没有想过,若老夫人真的查账,侯爷与您离心,咱们母女二人,在这上京城该如何立足?” 她垂下眼帘,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我都十七了,还未相看好人家。难道要一直这么蹉跎下去吗?” 她从金陵来到京城,就没想过再回去。 侯府的富贵,上京城的繁华,她一样都舍不得放手。 若宋氏倒台,她还有什么指望? 宋氏看着她落泪,心都要碎了。 她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明珠这个女儿。 明明是她的亲生骨肉,却不能认,只能养在刘氏膝下,明面上是宋家嫡女,实则受尽刘氏的白眼。 好不容易接到身边,却连一声娘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叫。 眼看她十七了,还没人说亲,宋氏心里不是不着急。 “我可怜的明珠,是娘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她一把将宋明珠搂进怀里,哽咽道,“你放心,娘都听你的,这就给你爹写信要银子。等这事了结,娘立刻请诚宁伯夫人过府相看。” 宋明珠伏在她怀里,心中一阵不甘。 赵羡安只是个闲散世子,如何配得上她? 只是,他曾与谢明月青梅竹马,说过要娶谢明月。 若转而娶了她,那她便稳压谢明月一头。 一想到谢明月得知赵羡安变心后的反应,她心中就有种报复般的快感。 “我听娘的。” 她垂下头,故作娇羞。 宋氏见她破涕为笑,这才放下心来。 母女俩又密谋了片刻,商议如何写信找宋大舅要银子,又商量该如何应对老夫人查账,直到夜深,宋氏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走出房门,青黛依旧守在门口,神色平静。 宋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一夜无波,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收拾妥当,准备返程。 谢明月站在春晖院门口,看着护卫们将箱笼一一装车,神色平静。 她没有看到那些杀手的身影,便知祖母另有安排。 也好。 回京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谢明棠三人也起了个大早,脸色都比昨日好了许多。 谢明兰更是精神抖擞,拉着谢明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仿佛昨日园子里那场杖刑从未发生过。 倒是谢芳菲,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她们走得急,并没有通知秦长安,只吩咐小厮去越国公府的庄子上说了一声,便匆匆启程。 来的时候惊心动魄,回去时却风平浪静。 马车辚辚,一路无话。 午后时分,定远侯府的匾额终于映入眼帘。 下了马车,谢明月正要送祖母回明月轩安顿,却见她摇了摇头。 “去听雪堂吧。” 谢明月一怔:“祖母不想住明月轩了?” “总不好一直打扰你,听雪堂已经收拾妥当,该搬进去了。” 安乐郡主笑道,“你若无事,便来陪我就是。” 谢明月也知祖母不好一直住在明月轩不走,这不合规矩,传出去又是闲话。 “好,我送祖母过去。” 她没有再挽留,低声应道。 “我们一起过去吧,祖母搬院子,怎能无人庆贺。” 谢明棠笑着说道。 “祖母搬院子,有好吃的吗?” 谢明兰眼巴巴地问道。 这话一出,除了宋氏姑侄两个,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四妹妹!” 谢明棠忍不住扶额。 谢明兰自知说错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安乐郡主失笑:“今日舟车劳顿,明日到祖母这里来,想吃什么让秦忠去买。” 谢明兰天真可爱,心思简单,眼里只有吃的,她也愿意照拂几分。 一行人簇拥着安乐郡主朝听雪堂行去。 宋氏与宋明珠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都不大好看。 “你腿上有伤,先回棠梨院,我去看看就来。” 宋氏说道。 安乐郡主搬院子,她身为儿媳妇,不好袖手旁观,即便再不情愿,也得跟过去看着。 “姑姑有事就去忙,让秋怜扶我进去就行。” 宋明珠靠在秋怜身上,柔弱不堪地说道。 她心里明白,现在不能让老夫人抓到她们的错处,否则清算起来,宋氏讨不到好处。 只是她受伤一场,总要讨点好处,否则就真的白挨一刀了。 宋明珠垂下眼帘,默默想道。 “你腿脚不便,让秋怜喊人来抬你进去。” 宋氏不知她心中所想,吩咐了秋怜几句,便追着安乐郡主匆匆而去。 听雪堂的院子不小,处处精致,为了迎接老夫人入住,更是张灯结彩,看起来很是热闹。 二管事秦忠带着人搬运行李,行动间井然有序,看着比侯府下人还要有规矩。 谢明月暗自点头,将整个院子扫视了一遍,见无异状,这才带着谢明棠等人离开。 明月轩里,红绡已经带着人将屋里收拾妥当。 “小姐,热水备好了,您先沐浴歇息片刻?” 谢明月摇头。 “替我梳妆,我要入宫。” 红绡愣了愣,却不敢多问,手脚麻利地替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又挑了件素净的衣裙。 谢明月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揣上龙纹玉佩,她带着青霜出了门。 日头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皇宫朱红的宫墙上,更显巍峨肃穆。 宫门外侍卫持刀而立,目不斜视,守卫森严,寻常官员若无圣旨,连靠近宫门都不可。 谢明月走到宫门前,从袖中取出玉佩,正要递与守门侍卫验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嘲讽。 “我道是谁敢在宫门前挡道,原来是谢大小姐。怎么,无诏入宫,被拦在门外了?” 谢明月收回手,缓缓转身。 只见崔砚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锦袍,面色倨傲,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刺骨的恶意。 见谢明月回头看来,他嗤笑一声:“也罢,只要你给小爷磕个头,诚心认错,过往之事小爷便既往不咎,还带着你入宫,如何?” 第69章 挤兑,打脸 崔砚没想到会在宫门前碰到谢明月,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哪还能忍得住,立刻出言讥讽。 他身侧的另一匹马上,坐着一位身穿茜红色襦裙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生得极为出挑,鹅蛋脸,柳叶眉,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打量谢明月,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三哥,这就是那个宁愿捅自己一刀,也不愿嫁你的谢大小姐?” 她上下扫了谢明月一眼,撇了撇嘴,“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崔砚脸一黑,瞪她:“阿英,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不愿嫁,小爷还不愿娶呢。一个破落户,当谁稀罕似的。” 谢明月认得这个少女。 承恩侯府三姑娘,崔砚的堂妹崔英,自幼便时常出入宫闱,养成了眼高于顶的性子。 兄妹二人一唱一和,句句挤兑,言语间满是轻蔑。 谢明月始终神色淡然,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如同看两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连半句辩驳都懒得说。 见谢明月不说话,崔英只当她是怕了,愈发得意。 她勒马上前几步,一脸不屑地看着谢明月,语气骄矜:“有些人啊,要有自知之明,明知宫门不好进,就不要挡道,否则徒惹笑话。速速让开,莫要挡了我的路,我还要入宫看望姑母,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 谢明月收回目光,朝宫门望了一眼,忽然嘴角微翘:“我能不能进宫不知道,但你们今日,是铁定进不了。” 崔英一怔,随即捂嘴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她笑得花枝乱颤,“我们自幼进出皇宫,就像回自己家一样,你说我们进不了宫门?简直笑话!” 崔砚也冷笑:“谢明月,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谢明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宫门方向。 崔英笑够了,正要再开口嘲讽,宫门内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哟,这不是崔三公子和崔三姑娘吗?”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只见福全大总管不紧不慢地从宫门内走了出来,面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崔英眼睛一亮,连忙上前行礼:“福公公,您来得正好,快带我们进去吧,我要去看望姑母。” 福全摆了摆手,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崔三姑娘恕罪,陛下有旨,皇后娘娘凤体违和,今日不见客。” 崔英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不见客?” “正是。”福全笑眯眯地道,“娘娘需要静养,陛下特意吩咐,今日谁也不见。” 崔砚也愣住了。 他们每次进宫都不用通报,今日居然不给进? “福总管,您是不是弄错了?” 崔砚上前一步,“我们是去看姑母,不是去打扰娘娘。” “老奴岂敢弄错圣意?” 福全依旧笑眯眯的,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谢明月身上。 他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 “谢姑娘,陛下宣您觐见。请随老奴来。” 什么? 陛下宣谢明月觐见? 崔砚与崔英同时僵在原地,满脸愕然。 谢明月微微颔首:“有劳福总管。” 福全笑着在前引路,经过崔家兄妹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崔家兄妹二人眼睁睁看着谢明月跟着福全走进宫门,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三哥,”崔英拉住崔砚的袖子,声音发颤,“姑母怎会突然病了?”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刺杀,脸色刷地白了。 难道…… 她猛地抬头,看向宫门方向。 可那道纤细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宫墙深处。 崔英咬了咬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嫉妒,不甘,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凭什么? 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凭什么能让陛下亲自宣见,而他们这些皇后的娘家人,却被拦在宫门外。 就因为她救过陛下一命? 她站在原地,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崔砚同样面色难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宫门缓缓合上。 …… 谢明月跟着福全穿过重重宫门,一路往御书房而去。 沿途的宫人见了她,纷纷垂首行礼,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谢明月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到了御书房门口,福全停住脚步,轻声道:“谢姑娘稍候,容老奴通禀。” “有劳公公了。”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进来。” 福全推开门,侧身让开。 谢明月迈步而入。 御书房内,宣和帝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 他身着明黄常服,面容清隽,气度威严,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可谢明月只看了一眼,心中便猛地一惊。 只见宣和帝面色隐隐泛青,眼窝微陷,精神明显不济,与半月前那个龙精虎猛的天子判若两人。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上前行礼。 “臣女谢明月,叩见陛下。” “起来吧。”宣和帝放下御笔,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慈和,“赐座。” 内侍立刻搬来锦凳,谢明月依言起身坐下。 宣和帝打量她一眼,笑道:“气色确实好了不少。朕听说你去了趟庄子上,怎么,玩够了?” 谢明月轻声道:“回陛下,臣女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禀报。” “哦?”宣和帝挑眉,“何事?” 谢明月抬起头,直视圣颜。 “雾隐楼的杀手屡次刺杀臣女祖母一事。” 宣和帝眸光一凝。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朕知道。”他道,“卢瑾那小子,昨日就上报了。” 谢明月没有意外。 皇城司直属陛下,卢瑾抓到雾隐楼的人,自然要第一时间禀报。 “那陛下可知道,那些杀手是受何人指使?” 宣和帝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说。” 谢明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是臣女的母亲,定远侯夫人宋氏。”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宣和帝没有发怒,甚至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明月,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与审视。 第70章 宣和帝的决断 “你倒是坦诚。” 宣和帝道,“朕本以为,你会替她遮掩一二。” 谢明月摇头:“臣女不敢欺君。” 宣和帝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是个好孩子。”他道,“比你家那个糊涂娘强多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雾隐楼的杀手,是冲着你祖母去的。”他背对着谢明月,声音低沉,“安乐郡主虽是罪王之后,但这些年来安分守己,避世不出,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如今有人要杀她,朕不能没有表示。” 谢明月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可宋氏是你的亲娘。”宣和帝转过身,看着她,“若她获罪,会连累你的名声,甚至会影响你将来的婚事。” 谢明月垂眸。 “臣女明白。” 宣和帝看着她,目光中多了几分欣慰。 这孩子,通透。 “那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谢明月沉默片刻,道:“臣女听凭陛下做主。” 宣和帝点了点头。 “朕的意思,是不能从明面上处置。”他缓缓道,“你娘是诰命夫人,又牵扯到你。若公开定罪,你祖母的脸面不好看,你往后的路也不好走。” 他顿了顿,继续道:“让她抱病吧。” 谢明月抬起头,看着宣和帝。 帝王之威,在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显露无遗。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余的评判。 只是一句话,便定了宋氏的结局。 “臣女没有异议。” 她轻声道。 宣和帝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倒是心狠。” 谢明月没有说话。 心狠? 她不觉得。 宣和帝回到御案后,重新坐下。 “雾隐楼那边,朕会处置。”他道,“你只管安心待在家里,准备嫁人便是。” 谢明月微微一怔。 嫁人? 嫁给谁? 宣和帝见她这副模样,哈哈大笑。 “怎么,没想过嫁人的事?”他笑道,“你如今也十五了,马上就要及笄,是该相看起来了。若是看上哪家的儿郎,只管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谢明月垂眸,轻声道:“臣女不急。” “不急?”宣和帝摇头,“你这孩子,倒是沉得住气。” 他又问了些庄子上的事,谢明月一一作答。 说着说着,她忽然抬头看了眼宣和帝的面色。 那隐隐泛青的气色,不像是寻常病症。 倒像是…… 她心头微动,却没有声张。 “陛下。”她忽然开口。 “嗯?” “臣女斗胆,想替陛下诊一诊脉。” 宣和帝愣了愣,随即笑了。 “怎么,你还懂医术?” “略通一二。”谢明月道。 宣和帝看着她,忽然伸出手。 “也罢,让你诊诊。” 谢明月上前,指尖搭上宣和帝的脉门。 片刻后,她心中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如何?” 宣和帝问。 谢明月收回手,轻声道:“陛下操劳过度,需多休息。” 宣和帝不疑有他,摆了摆手。 “行了,你退下吧。雾隐楼的事,朕会处理。” 谢明月行礼告退。 走出御书房,她的面色才凝重起来。 宣和帝的脉象,分明不是病。 有人在皇帝身上下了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这事,不能声张。 至少现在不能。 她想起了那一世,就是这个时候,宣和帝大病一场,之后身体就每况愈下,断断续续的总生病,她以为是皇帝太过操劳国事,影响了寿数。 没想到,竟是中了蛊。 看来有人不想皇帝活下去。 会是谁? 她抬头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眸光幽深。 宫门外,崔家两兄妹早已不见踪影。 谢明月登上马车,闭目养神,红绡拿了条薄毯,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腿上。 青霜坐在车辕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马车缓缓前行,驶入暮色之中。 路过翠轩楼时,谢明月突然开口:“停车,去找秦公子,就说我要见他。” 车夫勒住缰绳,红绡跳下马车,进了翠轩楼。 翠轩楼是近几年才兴起的酒楼,楼高三层,生意极为火爆,刚到晚膳时分,楼里便座无虚席。 不多时,红绡返回,禀道:“小姐,掌柜的让咱们先回去,人多眼杂,秦公子晚些时候再来找小姐。” 闻言,谢明月挑了挑眉。 这人倒是谨慎。 “走吧,回侯府。” …… 谢明月从皇宫回到定远侯府时,天色已然擦黑。 马车刚刚停稳,便有管事嬷嬷上前躬身回话,言老夫人已将晚膳设在听雪堂,因今日从庄子返程,又迁居新院,特意摆宴庆贺,阖府主子皆要入席。 谢明月颔首示意知晓,随后便回明月轩换了一身素净软缎衣裙,往听雪堂而去。 听雪堂位于侯府东侧,是三进的小院,虽不如正院宽敞,却也清幽雅致。 安乐郡主从庄子上回来后,便直接搬了进去,连正院的门都没踏一步。 谢明月到时,厅内已坐满了人,堂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桌椅陈设皆换了新制,透着几分乔迁之喜的热闹。 安乐郡主坐在上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二夫人三夫人坐在一旁,正低声说着什么。 谢明棠三个坐在下首,见她进来,眼睛都是一亮。 谢德昌坐在安乐郡主身侧,一身锦袍,面容疏懒,自顾自抿着清茶。 宋氏坐在他身侧,一身华服也掩不住眼底的惶惶不安。 她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目光时不时瞟向婆母,一颗心悬在半空,生怕老夫人在宴席之上突然发难,当众揭穿钟嬷嬷下毒的真相。 她比谁都清楚,钟嬷嬷是替她顶罪,一旦旧事重提,她这侯夫人的位置便岌岌可危。 此前因犯错被禁足的谢西洲也被放了出来,坐在下首,垂着头不敢言语。 上回晚宴闹出的不快还历历在目,他如今收敛了所有骄纵,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连说话都格外谨慎。 谢明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勾起,随即恢复如常。 “明月来了。”安乐郡主招手,“过来坐。” 谢明月上前行礼,在祖母身侧落座。 “人都到齐了,摆膳吧。”安乐郡主吩咐道。 丫鬟们鱼贯而入,摆上各色菜肴。 鸡鸭鱼肉,时鲜蔬果,摆了满满一桌,香气四溢。 可这一顿饭,吃得却格外安静。 第71章 处置 听雪堂内,气氛出乎意料的安静,除了推杯换盏时有只言片语的交流,其余时间众人都在沉默地吃菜,碗筷碰撞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安乐郡主一言不发,似真的在专心用膳。 见她如此,二夫人三夫人更加谨言慎行,只偶尔给女儿夹菜,并不多言。 侯府几位姑娘,除了谢明兰一心只顾着扒拉饭菜,谢明棠与谢芳菲两人小心翼翼,连筷子都不敢多伸。 谢西洲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吃饭,偶尔抬眼扫过谢明月,目光复杂。 气氛越发微妙,宋氏越来越紧张,几乎食不知味,她小口咀嚼着饭菜,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钟嬷嬷被杖杀的场景不断在她脑中浮现,那一棍一棍,像是打在她心上。 她抬头看向安乐郡主,却见对方面色平静,正慢慢吃着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氏心中稍定,却依旧不敢放松。 不说话,反而更可怕。 她宁愿婆母当众骂她一顿,也好过这样悬着一颗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刀会落下来。 谢德昌倒是什么都没察觉。 他自顾自吃着菜,偶尔还与二老爷说几句闲话,全然没注意到席间的暗流涌动。 出乎意料的是,整场宴席之上,安乐郡主只字未提庄子上的事,既未问责宋氏,也未说起杀手夜袭之事,只是偶尔叮嘱几个姑娘多吃些,语气平和如常。 一顿饭,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慢慢结束。 “都散了吧。”安乐郡主放下筷子,“奔波一日,早些歇息。”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辞。 宋氏脚步最快,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听雪堂。 谢德昌酒足饭饱,打了个哈欠,随口叮嘱了两句场面话,便自顾自回了前院书房。 谢明月却没走。 待众人散尽,她随祖母进了内室。 刘嬷嬷亲自端上茶来,又退出去守在门口。 “如何?” 安乐郡主端起茶盏,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 谢明月将入宫的情形一一道来,包括宣和帝的决定。 安乐郡主听完,沉默片刻,缓缓放下茶盏。 她看着谢明月,目光深邃,“宋氏犯的是谋害宗室的大罪,按律当诛。陛下却只让她抱病,已是法外开恩。” 还有一句她没说。 雾隐楼早前便行刺过帝王,宣和帝本就欲将其连根拔起,宋氏偏偏与这等逆党勾结,等同于触碰帝王逆鳞。 可陛下最终念及明月,并未对宋氏明正典刑,而是选择暗中处置,这份情面,已是格外厚重。 谢明月点头:“孙女明白。” “你不必替她求情。”安乐郡主摆手,“她做下这等事,就该承担后果。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谢明月,目光中多了几分欣慰,“陛下能为你做到这一步,倒是我没想到的。如此处置,也算保全了侯府与你的名声,再好不过。” 谢明月没有说话。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今日的恩宠,未必是明日的护佑。 她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祖母,雾隐楼那边,陛下说他会处置。”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她冷笑一声,“雾隐楼刺杀过陛下,他早就想除之而后快。如今宋氏撞上去,正好给了他由头。” 她顿了顿,又道:“陛下既然说了,你就不必再操心。回屋歇着吧,明日还有得忙。” 谢明月起身告辞。 走出听雪堂,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 她抬头望天,月色朦胧,星子稀疏。 明月轩内,灯火通明。 红绡已经备好了热水,青霜守在门口,银屏在院中巡视,只有阿蛮,不知去了哪里,不见踪影。 谢明月进了屋,由红绡伺候着洗漱更衣,换了身轻便的寝衣,披了件外袍,坐到窗前看书。 红绡知她夜里喜欢安静,便退到外间,只留一盏灯在案头。 夜渐深,万籁俱寂。 谢明月翻过一页书,忽然听见院门轻轻响了一声。 她唇角微勾,没有抬头。 不多时,阿蛮蹑手蹑脚地从外面溜了进来。 她猫着腰,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正对上谢明月似笑非笑的目光。 阿蛮的动作僵住了。 “小、小姐……”她讪讪地站直身子,眨巴眨巴眼,“您还没睡呢?” 谢明月放下书,打量她一眼。 这丫头,一回到明月轩就不见踪影,如今身上又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阴气。 不用说,又去找那女鬼了。 “过来。” 谢明月道。 阿蛮老老实实挪过去,垂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模样。 谢明月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阿蛮等了半天,没等来责骂,忍不住抬头,对上谢明月平静的目光,心虚地眨了眨眼。 “小姐,我、我就是去看看她,她一个人待在井里,怪可怜的。” 谢明月依旧没说话。 阿蛮又眨了眨眼,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她也没害人,就是偶尔跟我聊聊天,她说她以前也是侯府的丫鬟,被人害死的……” 谢明月叹了口气。 这丫头,心软得跟什么似的。 “我没责怪你。” 她道。 阿蛮眼睛一亮:“真的?” 谢明月点头。 阿蛮顿时松了口气,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理直气壮地道:“小姐,您该睡了。这么晚了还看书,对眼睛不好!” 谢明月失笑。 这丫头,倒是会顺杆爬。 “不急。”她摇头,“有人会来。” 阿蛮一愣,随即瞪大眼睛。 “有人会来?” 她压低声音,凑到谢明月跟前,一脸紧张,“这么晚了,小姐您要跟谁私会?这可不行,万一被人看到,影响您的名声怎么办?” 谢明月抽了抽嘴角。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红绡端着一盏新茶进来,正好听到这话,忍不住捂嘴轻笑。 “阿蛮,你瞎说什么呢?”她扯了扯阿蛮的袖子,“是秦公子,小姐与他有事商议。” “哦~” 阿蛮恍然大悟,脸上紧张的神色一扫而空,拍了拍胸口,“是秦公子啊,那没事了。” 谢明月挑眉,故意逗她:“什么叫没事了?” 第72章 因为你是秦长霄 阿蛮理所当然地道:“秦公子是好人啊,他又不会害小姐。再说了,他不是经常跟小姐见面吗?我都习惯了。” 谢明月:“……” 红绡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红绡拉着阿蛮往外走,“咱们去外间守着,别耽误小姐谈正事。” 阿蛮被拖走,还不忘回头叮嘱:“小姐,您谈完正事早点睡啊,明天还要早起呢。” 谢明月无奈地摆了摆手。 两个丫鬟退出去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谢明月继续看书。 约莫过了一刻钟,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 “谢妹妹。” 秦长霄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谢明月放下书,推开窗。 月光下,秦长霄一身玄色劲装,负手立在窗外,眉眼间带着笑意。 “这么晚了,还在看书?”他道。 谢明月侧身让开:“进来吧。” 秦长霄翻窗而入,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点头。 青霜说得没错,这人身手确实极好。 “坐。” 她指了指桌边的椅子,红绡立刻奉上热茶。 秦长霄落座,目光落在她脸上。 “红绡说你找我?”他道,“出什么事了?” 谢明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消息灵通,可曾听说最近宫里有什么异常?” 秦长霄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轻轻点头:“要说异常,还真有,陛下近几日病了,已经两天不见外人。” 他顿了顿,又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谢明月看着他,缓缓道:“陛下不是病了,是中蛊。” “噗!” 秦长霄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喷出来,猛地放下茶盏,身形骤然坐直,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殆尽。 他盯着谢明月,瞳孔微缩,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此话当真?陛下龙体康健,宫中御医日日请脉,怎会中蛊?” 蛊术诡秘,多流传于南疆蛮荒之地,京城腹地怎会出现这等阴邪之物? 谢明月点头,道:“今日我入宫觐见,观他面色泛青,脉象有异,是中了蛊毒之兆。” 秦长霄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不信谢明月的话。 正因为知道她的本事,才更清楚这话的分量。 这件事若传出去,足以让朝堂翻覆,让天下震动。 “你确定?” 他沉声道。 谢明月点头。 秦长霄沉默了。 他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谢明月。 “为何告诉我?” 这个问题很重要。 谢明月完全可以不告诉他,甚至可以说,告诉他这件事,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可她还是说了。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如同暖流一般,悄然淌入心底,让他生出一丝隐秘而滚烫的欢喜,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谢明月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你是秦长霄。” 这话答得简单,却让秦长霄心中猛地一震。 不是因为他是合作伙伴,也不是因为他能帮忙。 只是因为他是他。 秦长霄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谢明月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道:“宫里最近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比如新进的人,或是突然得宠的妃嫔?” 秦长霄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定了定神。 “新进的人倒是有一个,是南诏国来的公主,被封为丽妃,近来颇为受宠。” “丽妃?” 谢明月眸光微凝。 她想起回京那天,正是南诏国使节来访的时间。 当时为了迎接南诏国使节进城,城门还晚关闭了一刻钟,她也趁着这个时间进了城,避免与崔砚碰面。 “有。”秦长霄道,“她入宫时带了几个陪嫁的侍女,都是南诏人。不过这些人极少出宫,也从不与外人接触,很是安分。” 谢明月若有所思。 极少出宫,从不与外人接触,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南诏以蛊术闻名,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你觉得是丽妃?”秦长霄问。 谢明月摇头:“是也不是。” 秦长霄一怔。 “丽妃只是棋子。”谢明月道,“真正动手的,是控制她的人。” 前世丽妃的下场也不好,在宫中突然暴毙,至于她身边的侍女下场如何,那时她已经身死,魂魄进不了皇宫,并不知晓。 不过秦长霄已经明白过来。 南诏以蛊术控制人,是出了名的。 “南诏国主。” 他沉声道。 谢明月没有说话,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长霄深吸一口气。 这事太大了。 大到他们两人,根本无力应对。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谢明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我打算怎么办。”她道,“是你打算怎么办。” 秦长霄愣住。 “陛下中蛊,是国事。”谢明月道,“你是宗室子弟,是陛下的臣子。这事该怎么做,你应该比我清楚。” 秦长霄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忽然回头。 “谢妹妹。” “嗯?” “多谢你信我。”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少年清俊的眉眼间,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认真。 谢明月看着他,微微颔首。 “去吧。” 秦长霄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谢明月望着窗外,久久未动。 她想起那一世,宣和帝大病之后,太子愈发嚣张,三皇子暗中蓄力,二皇子隐忍蛰伏。 夺嫡之争,由此而起。 而今帝王中蛊,朝局将乱,这场风波,不知会卷进多少人。 这一次,她提前知道了真相。 思及前世宣和帝为她所做的一切,谢明月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帝王的这份维护。 窗外,夜风拂过,带起一片沙沙声响。 谢明月收回目光,关上窗。 红绡轻轻推门进来。 “小姐,您该歇息了。” 谢明月点头,躺到床上。 红绡熄了灯,退了出去。 黑暗中,谢明月睁着眼。 宋氏的事,算是有个了断。 接下来,她要尽快修复肉身,争取多挣点功德。 第73章 子女宫大有问题 晨光透过明月轩雕花窗棂,洒下细碎的金辉,落在谢明月素净的床幔上。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无半分睡意。 红绡早已候在屋外,听得屋内动静,轻手轻脚推门而入,伺候她起身梳洗。 阿蛮也凑在一旁,手脚麻利地铺展衣裙,小脸上满是好奇。 “小姐,你昨晚跟秦公子说啥了?” 她年纪小,胃口又大,晚上又吃了顿宵夜,结果没抵住困意睡着了,根本没见着秦长霄的面。 红绡瞪了她一眼,嗔道:“谁叫你睡那么早的,有些事,小姐没告诉你的就不要问。” “不问就不问,哼!” 阿蛮撇了撇嘴,气哼哼地去收拾床榻。 红绡无奈摇头,将一只白玉簪插在谢明月发髻上,嘴里说道:“小姐,今早老夫人那边来传话,说让您不必去请安,好好歇着。还说您身子弱,这几日就在院里养着,外头的事不必操心。” 谢明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祖母这是让她避开府里的风波。 也好,她正好需要时间。 用过早膳,谢明月打了一套拳,又吐纳调息片刻,才觉精神稍振。 “红绡。”她唤道。 红绡掀帘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拿纸笔来。” 红绡连忙捧来文房四宝,又细细研了墨。 谢明月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百年人参一两、百年灵芝五钱、雪莲三钱、首乌二钱、龙涎香一钱…… 这是培元丹的丹方,上面的药材是她结合凡间药材重新整理过的,疗效没有灵丹好,但应付她目前的状况足矣。 她写写停停,不时凝神思索,又写了一份复颜丹丹方,才放下笔。 “这两份单子收好。”她将纸递给红绡,“另外打听一下,京城哪家药铺的药材最好,信誉最可靠。” 红绡接过,小心收好,应声去了。 谢明月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荷塘。 五千两银子,听着不少,可真要买药材,尤其是培元丹所需的那几味珍品,怕是买不了多少。 百年人参与灵芝,随便一味都是天价。 复颜丹的材料倒是寻常,药铺里都能买到,可要大规模制作,需要的量也不小。 得先赚银子。 她收回目光,唇角微微翘起。 复颜丹这东西,一旦面世,必定引起轰动。 能让容颜回春的丹药,哪个女子能拒绝? 到时候,银子自然会源源不断地流进来。 而她真正想要的培元丹,就能有足够的药材去炼制。 至于护肤膏脂,不过是炼制复颜丹时的边角料罢了,但这玩意儿长期涂抹下来,效果同样惊人。 前世,她靠着这两样,赚了不少女修的灵石。 可以说,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女人的钱最好赚。 午后,红绡回来了。 “小姐,奴婢打听清楚了。”她道,“京城最大的药铺有两家,一家是济仁堂,在城东,据说药材齐全,价格公道;另一家是回春堂,在城南,专做高门大户的生意,药材品质最好,但价格也最贵。” 谢明月点头。 “走,去回春堂看看。” 红绡一怔:“现在?” “现在。”谢明月起身,“去禀祖母一声,就说我出门采买些东西。” 红绡应声去了。 不多时,她便回来了。 “老夫人说了,让小姐早去早回,带上青霜银屏。” 谢明月点头,换了身颜色淡雅的衣裙,留下阿蛮守着院子,带着其余三个丫鬟出了门。 回春堂位于城南朱雀大街,三层门面,气派非凡。 谢明月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药堂里客人不多,几个伙计正在柜台后忙碌。 一个年轻伙计迎上来,笑容满面:“姑娘要看些什么?” 谢明月取出单子,递过去。 “上面的药材,可有?” 伙计接过一看,笑容更深了。 “有有有,都有。”他道,“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取。” 他转身进了后堂。 谢明月在厅内等候,目光扫过柜台里陈列的药材。 成色都不错,确实是好东西。 不多时,那伙计捧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摆着几样药材。 “姑娘请看,这是您要的当归,这是雪莲,这是何首乌……” 他逐样介绍,“都是上等货色,您瞧瞧。” 谢明月一一看过,点了点头。 “都要了。”她道,“多少钱?” 伙计飞快地拨了拨算盘,道:“一共四百四十七两,这些药材年份久一些,价格确实不便宜,您要是觉得不划算,也可以买年份短点的,只是药效可能稍差一些。” 谢明月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掌柜的,那支紫灵芝还在吗?” 谢明月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三十许的妇人站在门口,身着一袭素雅的青色褙子,发髻只簪了支碧玉簪,通身上下不见半分奢华,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她面容清秀,只是眼下一片青黑,像是许久未曾睡觉般,眉眼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憔悴。 伙计见了她,连忙迎上去。 “李夫人来了。”他赔着笑,“那支紫灵芝还在,只是……这位姑娘也要了。” 李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谢明月,微微一怔,随即上前,福了一礼。 “这位姑娘,冒昧了。”她温声道,“那支紫灵芝,可否让与我?” 谢明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李夫人咬了咬唇,轻声道:“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可,可我儿病重,大夫说需要紫灵芝吊着一口气,才能等到续命的药。我已经找遍了京城所有药铺,只有这里还有一支。” 她顿了顿,又道:“姑娘若是愿意相让,我愿意补偿姑娘一千两银子。另外,姑娘今日在回春堂买的药材,我全数替姑娘付了。” 谢明月眸光微动。 一千两银子,加上她今日的药材钱,就是近一千四百两。 只为换一支紫灵芝? 这紫灵芝虽珍贵,却也值不了这么多。 她仔细看向李夫人的面相。 这一看,心中便是一动。 这位夫人眉目温和,面相端正,并非奸猾之人。 可她的子女宫,却大有问题。 第74章 扎小人 从谢明月看出的面相上显示,李夫人确实有一子,但母子早分离,此刻并不在她身边。 那她口中的儿子,又是谁? 有意思。 “夫人贵姓?”她问。 李夫人一怔,随即道:“我姓方,夫家姓李。” 谢明月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起来了。 这位李夫人,是卫国公的嫡亲妹妹。 卫国公府乃开国功勋之后,一门忠烈,这一代卫国公执掌京营,权柄赫赫。 而李夫人当年下嫁给寒门出身的状元郎李廷玉,生有一子。 她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一世,这位李夫人下场凄惨。 据传言,李夫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根本不是她亲生的。 她的亲生儿子,刚出生时就被李廷玉抱走,与外室生的儿子调了包。 外室头一天生产,她第二天生产,婴儿都差不多大,她生完便晕了过去,所以并未发现孩子被调包。 她养了那孩子十几年,倾尽心血,最后那孩子却为了让生母上位,亲手给她下了毒。 而她真正的儿子,被外室养在城外庄子上,长大之后,成了一个粗鄙不堪的农家子。 等她发现真相时,一切都晚了。 不过那是几年后才发生的事,如今李夫人并不知道这一切,还在为她所谓的儿子求药。 谢明月收回思绪,看向李夫人:“夫人,这紫灵芝,你不必买。” 柳夫人一怔,以为她不肯相让,语气更添恳切:“姑娘若是嫌银子少,我可以再加……” “并非银子的事。” 谢明月打断她,目光直视柳夫人面门,淡淡道,“夫人面相子女宫昌隆,亲生儿子身体康健,且不在你身边,你眼前卧病之人,与你无半分亲缘,他也并非生病,而是被人下咒诅咒,若不解咒,今夜三更便会气绝身亡。” 这番话如石破天惊,站在一旁的掌柜与伙计皆惊得目瞪口呆。 柳夫人脸色微沉,涵养再好,也被这番胡言乱语惹得不快:“姑娘休要胡言,我儿自幼养在身边,怎会不在我身旁?又何来被人诅咒一说?” 她只当谢明月是故意刁难,不愿让出药材,便编出这番鬼话。 她身边的侍女也道:“我们少爷跟老爷长得一模一样,怎会不是夫人的儿子,你休要胡说!” 谢明月没再解释,只是静静看着李夫人。 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让李夫人心头莫名发慌。 她想起这几日儿子的病来得蹊跷,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忽然就昏迷不醒,太医换了三四个,都查不出病因,只说气血两虚,需要好生将养。 可不管怎么养,儿子的身子还是一日日弱下去。 李夫人咬了咬唇,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若这姑娘说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 她儿子是她的命根子,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万一呢? “姑娘。”她声音发颤,“你、你凭什么这样说?” 谢明月道:“夫人若不信,那便与我打个赌。若我说的是真的,这紫灵芝夫人让与我,再给我一千两银子做报酬。若我说的是假的,分文不取,紫灵芝双手奉上。” 李夫人愣住了。 这姑娘的条件,对她没有任何坏处。 若她说的是假的,自己白得一支紫灵芝,分文不花。 若她说的是真的…… 李夫人不敢往下想。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她问。 谢明月道:“定远侯府,谢明月。” 李夫人一怔。 “你就是那个替陛下挡箭的谢大小姐?” 谢明月点头。 李夫人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听说过这位谢姑娘的事。 三年前替陛下挡了一箭,救了圣驾,后来听说去了药王谷养伤,前些日子才回京。 那药王谷谷主林清源林道长,道医双绝,名声在外。 若这姑娘跟着林谷主学了本事…… 她心头猛地一跳。 “姑娘是否跟着林谷主学过歧黄之术?”她问。 谢明月点头:“正是”。 林道长的名头太好用,好用到她都不需多废口舌,就有人自动往他头上安。 李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好。”她道,“我信姑娘一回。” 李府离回春堂不远,两刻钟便到了。 李夫人带着谢明月进了府,直奔正院。 正院上房内,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躺在床上,面色青灰,气息奄奄。 谢明月上前看了一眼,便知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眉心有一股黑气萦绕,分明是被人下了咒。 她转头看向李夫人。 “夫人可信我?” 李夫人咬着唇,点了点头。 谢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指尖一晃,符纸自燃。 李夫人瞪大了眼睛。 谢明月将符灰化入一碗清水,递给李夫人。 “让这孩子服下。” 李夫人接过,小心翼翼地喂给儿子。 片刻后,那孩子忽然睁开眼睛,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李夫人吓得浑身发抖,正要扑上去,却见儿子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这就好了?” 谢明月道:“这只是暂时压住。要彻底解咒,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李夫人急问。 “下咒之人的心头血。” 李夫人愣住了。 “可、可下咒之人是谁?” 谢明月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屋角,抬头看向房梁。 “夫人,这房梁上,有东西。” 李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 “哪里来的木盒?” “取下来。” 李夫人连忙吩咐丫鬟搬来梯子,从房梁上取下一个小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布偶,上面扎满了针,布偶背后写着姓名与生辰八字。 李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这是我儿的名字!谁放的?” 谢明月拿起布偶,仔细看了看。 “这布偶上的针法,夫人可认得?” 李夫人接过,仔细辨认,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柳姨娘的手艺……” 柳姨娘,是李廷玉三年前纳的妾。 李夫人浑身发抖,心中涌起滔天怒火。 她待柳姨娘不薄,月例银子从不短缺,吃穿用度与旁人无异,没想到,柳姨娘却要置她儿子于死地! “来人!”她厉声道,“把柳姨娘给我绑来!” 第75章 破咒,身世 不多时,一个娇媚女子被押了上来。 她一进门,看见谢明月手中的布偶,脸色瞬间惨白。 “夫、夫人,这是……” 李夫人上前,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贱人!”她浑身发抖,“我儿哪里得罪了你,你要下此毒手?” 柳姨娘捂着脸,眼泪簌簌落下。 “夫人冤枉啊,妾身没有……” 谢明月打断她。 “要解咒,需要下咒之人的心头血。”她道,“夫人,取她一滴血便是。” 柳姨娘脸色大变,拼命挣扎。 “不要!不要!” 李夫人一挥手,两个婆子按住柳姨娘,取出一根银针,扎破她的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碗里。 谢明月将那滴血融入符水,让那孩子服下。 片刻后,孩子睁开眼,轻轻叫了一声。 “娘……” 李夫人扑上去,紧紧抱住他,泪如雨下。 “儿啊!我的儿啊!” 柳姨娘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谢明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若是真的母子,这场景倒也令人感动,可这孩子,到底身份有异。 李夫人抱着孩子哭了半晌,看着怀里孩子与丈夫格外相似的脸,怎么也不愿相信这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可谢明月刚才破了诅咒,显露的身手又让她犹疑不定。 这位谢姑娘看起来有点本事,更何况自家与她无怨无仇,总不会特意拐这么大个弯来害自己吧? 可她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是谢明月算错了。 “姑娘,我儿与夫君长得如此相像,怎会不是我亲生的?要不,你再算算?” 她抬起一双泪眼,满怀期望地问道。 闻言,谢明月摇了摇头:“面相如此,夫人若不信,便当我未说过。” 话已至此,信与不信都是个人缘法,若不是看着李夫人为人还不错,卫国公府一门忠烈的份上,她才不会多管闲事。 听到这话,瘫在地上的柳姨娘猛地抬起头,盯着谢明月,眼中满是恨意。 “是你!是你坏了我的好事!”她尖声道,“你以为你帮了她,她就会感激你?你知道她那个儿子是怎么来的吗?” 李夫人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柳姨娘冷笑一声,看向谢明月。 “她不是会算吗?你让她算算,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李夫人脸色大变。 “你、你胡说什么?” 柳姨娘笑得张狂。 “我胡说?哈哈哈,你那个儿子,根本就不是你生的,老爷早就把你的儿子换走了,现在养在外面的那个贱人,才是你儿子的亲娘!” 李夫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不、不可能……” 谢明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姨娘继续道:“你生完孩子就晕了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生的是个什么东西。头一天那外室产子,第二天老爷就把你的孩子换走,抱了外室的孩子给你。你养了这么多年,养的是别人的种!” 李夫人脸色惨白,厉声喝道:“你入府不过三年,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我不信!” “不信?” 柳姨娘面容扭曲,“那天老爷喝醉了,到我屋里说了些胡话,我心中起疑,便套了他的话,这才知道真相,你若不信,便养着这贱种好了,看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她如花般姣好的脸上满是恨意。 那天她刚刚得知自己有孕,本想等李廷玉回来再告诉他,结果李廷玉喝得酩酊大醉,还说了那么一番胡话,她震惊之余也趁势问出了真相。 本以为李廷玉喝醉了会老实睡觉,没想到,他居然兽性大发,折腾了她一整晚,她盼了三年,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大夫说过,她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有孕。 她恨。 凭什么连外室生的贱种都能让老爷如此重视,为了给他一个嫡子身份,不惜与嫡子调换。 而她的孩子,刚刚托生到她肚子里,连这个世界都没能看上一眼,就这么没了。 她不甘心。 既然你让我没了孩子,那我也要让你尝尝这种锥心之痛。 她很想看看,当李廷玉看到自己最重视的子嗣没了的时候,是个什么反应。 会不会也像那天一样,只轻飘飘地来一句孩子命里福薄。 李夫人身子一个踉跄,身后婢女立刻上前扶住她。 她浑身发抖,看向谢明月,眼中满是哀求。 “姑、姑娘,她说的是真的吗?” 谢明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早已说过,夫人身边这个孩子,与夫人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李夫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抱着怀里的孩子,泪如雨下。 “我、我养了他八年……” 那孩子吓得直哭,紧紧抱着她。 “娘,娘你别哭……” 李夫人看着他,心中又痛又恨。 这孩子是无辜的。 可她的亲生儿子呢? 她的儿子在哪里? 她猛地抬头,盯着柳姨娘。 “说!我的儿子在哪里?” 柳姨娘冷笑:“我不知道。那是老爷的事,我怎么知道他把那孩子藏在哪里?” 李夫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来人!”她厉声道,“把这贱人关起来,等我回来处置!” 她又看向谢明月,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她道,“姑娘的大恩,我铭记于心。只是眼下……” 她咬了咬唇,“我要让人回一趟方家。” 谢明月点了点头。 “夫人请便。” 李夫人命身边的心腹嬷嬷立刻赶往卫国公府,又让婆子堵住柳姨娘的嘴押了下去,这才想起招待谢明月。 “让姑娘看笑话了,今日实在失礼,我本名方玉研,若不介意,便叫我一声方姐姐吧。” 她眼眶微红,满怀歉意地说道。 “方姐姐。” 谢明月从善如流,表示理解。 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不可能保持镇定,李夫人没有当场发疯,还知道让人搬救命,已经让她刮目相看了。 方玉研如坐针毡,谢明月也不说话,气氛格外凝重。 那被方玉研养在身边的孩子名叫李存思,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偷偷听了半晌,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脸色一阵惨白,看着谢明月的眼神带着惶恐与恨意。 见此,谢明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孩子肯定早就知道真相,说不定已经与那外室相认,否则又怎会在几年后亲手毒死方玉研。 彼时卫国公正带兵与南诏国打仗,得到消息后,悲恸震怒下,一时不察,被敌人钻了空子,险些酿成大祸。 虽然后来卫国公力挽狂澜,将敌兵击退,可他也失了一臂,再不能上战场,威名赫赫的卫国公一脉,至此沉寂下去。 而卫国公,是皇帝格外倚重的心腹大将。 谢明月垂下眼帘,默默喝茶。 第76章 真相 方玉研身边的嬷嬷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护卫,为首的是个三十许的男子,面容冷峻,目光锐利。 正是如今的卫国公,方玉研的亲兄长方如渊。 “妹妹,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卫国公沉着脸,大步跨入厅中,目光如电扫过屋内。 他方才接到口信,只说妹妹这边出了大事,心急如焚赶来,此刻见妹妹双眼红肿,心中便是一紧。 看见兄长,方玉研一直强撑的心神骤然松懈,泪水再度滚落。 “大哥!” 卫国公扶住她,面色愈发凝重。 “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方玉研哽咽着,将今日之事一一道来。 从去回春堂买紫灵芝遇见谢明月,到谢明月看出儿子被诅咒,以及破咒后柳姨娘爆出惊天真相。 她养了八年的儿子,竟是被调包的野种,而她亲生的孩子,被丈夫李廷玉藏在外面,不知下落。 卫国公听着,面色越来越沉。 待妹妹说完,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 方才他心急如焚,只注意到妹妹,此刻才发现厅中还坐着一位少女。 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素净衣裙,面容清冷,此刻正端着茶盏,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卫国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姑娘,好定力。 换作旁人,卷入这等腌臜事,早就坐立不安了。 “这位是?” 方玉研连忙道:“大哥,这位是定远侯府的谢大小姐,今日多亏她,否则存思那孩子……” 她顿了顿,想到那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心头又是一痛,“否则那孩子早就没了。” 卫国公看向谢明月,目光中带着武将特有的审视与怀疑。 定远侯府他知道,三年前替陛下挡箭的那个姑娘,他也听说过。 可这姑娘会看相算命? 他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武将,不知杀过多少人,煞气极重,对玄门相术一类,向来半信半疑。 更不信有人能单凭面相就断人亲缘。 只是妹妹伤心欲绝,他不便当场驳斥,只沉声道:谢姑娘好本事。只是这相面之说,虚无缥缈,我卫国公府世代忠烈,只信手中刀枪,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方玉研急了:“大哥!谢姑娘她……” 卫国公抬手制止她,目光仍盯着谢明月。 “不过,既然玉研信你,我也给你几分面子。” 他顿了顿,沉声道,“你既然算得如此清楚,那能否算出,那外室,到底在哪儿?” 卫国公这话问得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他倒要看看,这少女是真有本事,还是信口开河,故意诓骗他妹妹。 谢明月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他。 这位卫国公,果然是个只信刀枪不信鬼神的主儿。 不过她也理解。 沙场老将,见惯了生死,最信的就是手里的刀。 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江湖术士骗人的把戏罢了。 “国公爷信与不信,是国公爷的事。”她淡淡道,“我只是应方姐姐之请,出手相助而已。”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那外室的下落,我倒是可以指个方向。” 方玉研猛地看向谢明月。 卫国公挑眉。 “说。” 谢明月闭目,指尖轻轻掐算。 片刻后,她睁开眼。 “城西柳树胡同,第三家。” 就这么简单? 卫国公看向谢明月,目光中满是惊疑。 这姑娘,随口就说个地址,万一不准呢? 方玉研却已经抓住他的袖子。 “大哥,快去!快去救我的孩子!” 卫国公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一软。 “好,我去。”他道,“你在这里等着。” 他一挥手,带着护卫大步离去。 谢明月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这位卫国公,嘴上说着不信,动作倒是诚实。 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方玉研坐立不安,不停地朝门口张望。 谢明月端着茶盏,慢慢品着。 李存思还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目光躲闪。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这孩子才八岁,却已经知道真相,甚至可能已经与那外室相认。 前世他亲手毒死方玉研,如今方玉研已经知道真相,此子的命运,就不好说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约莫一个时辰后,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玉研猛地起身,冲了出去。 谢明月也起身,缓步走到门口。 只见卫国公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护卫,护卫中间押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面容姣好,此刻却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头,衣衫破旧,目光怯怯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方玉研一看见那孩子,眼泪就下来了。 那眉眼,那轮廓,分明与她的亡母一模一样。 “我的儿……” 她扑上去,紧紧抱住那孩子。 孩子吓得直躲,却被她死死抱住。 “别怕,别怕,我是你娘……” 孩子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她,眼中满是茫然。 那妇人见势不妙,想要挣脱,却被护卫死死按住。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她尖叫道,“妾身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老爷让妾身做的!” 卫国公冷冷看着她。 “什么都不知道?你养着我的外甥养了八年,把他养成这副模样,还敢说什么都不知道?” 那妇人瘫软在地,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卫国公冷冷看着她。 “说,怎么回事?” 那妇人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全招了。 原来她是李廷玉的远房表妹,名叫孙凝香,与李廷玉一同长大,两人早有婚约在身。 当年李廷玉高中状元,被方国公看中,将妹妹许配给他。 李廷玉贪慕国公府的权势,却又舍不得表妹,便让她做了外室。 孙凝香先方玉研一步怀孕,为了让孩子有个好出身,她便对李廷玉软磨硬泡,想让李廷玉将她们母子接回李家。 可李廷玉害怕事情败露得罪方家,正好第二日方玉研也产下一子,他便设下毒计,趁妻子生产昏迷之际,将两个孩子调了包。 这些年,方玉研的亲生儿子被养在城外庄子上,过得猪狗不如。 而那个外室之子,却被她捧在手心,锦衣玉食,百般疼爱。 方玉研听完,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些年她对李廷玉掏心掏肺,为李家打理中馈,连嫁妆都拿出来补贴家用,助他打通同僚关系。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亲生孩子被调换,是彻底的失望与背叛。 她抱着孩子放声痛哭,哭声压抑又悲怆,八年的错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第77章 断了祸根 卫国公看着眼前母子相认的场景,再看向谢明月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 怀疑尽去,只剩下郑重与敬重。 他上前一步,对着谢明月郑重一揖。 “谢姑娘,方才是方某鲁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险些错过恩人。姑娘大恩,我方家上下,没齿难忘。” 他是沙场老将,从不轻易低头,今日这一拜,是真心感激,也是彻底信服了谢明月的本事。 这一礼,沉如千斤。 谢明月侧身避开,淡淡道:“国公爷不必多礼,我只是恰逢其会,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卫国公直起身,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惊异。 这姑娘,不骄不躁,宠辱不惊,倒是个难得的。 “姑娘日后若有用得着卫国公府的地方,尽管开口。”他道,“我方如渊说话算话。” 这话,等于给了谢明月一道卫国公府的护身符。 京中勋贵皆知,卫国公方如渊一言九鼎,又深得帝心。有他这句话,日后在京中,寻常人等,再不敢轻易招惹谢明月。 谢明月微微颔首:“多谢国公。” 瑟缩在一旁的李存思见亲生母亲被押来,自己身份彻底败露,再无往日温顺。 不大点的孩子,看向谢明月的眼神里,竟满是怨毒与狰狞。 谢明月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种白眼狼,方玉研养他八年,他长大后却恩将仇报,亲手害死对方,害得卫国公一脉元气大伤,连朝堂军力都受到波及。 今生,她提前拆穿一切,便是断了这桩祸根。 卫国公何等眼力,一眼便看穿李存思眼中的阴狠,当即冷声道:“把这孩子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柳氏与那外室,一并关押,等候发落。” 下人不敢怠慢,立刻来拉李存思。 “娘!娘你不要我了吗?” 李存思慌了,冲上来要扯方玉研的袖子。 好在被一旁的婢女及时拉住,没能得逞。 方玉研撇过头不去看他。 她知道自己心软,可这件事,已经触到她的底线,让她无法原谅。 孙凝香母子俩被押了出去,屋内终于清净。 方玉研抱着亲生儿子,心绪渐渐平复,对谢明月感激不尽,当即命人取来一万两银票,亲自送到谢明月面前。 “谢妹妹,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妹妹收下。若无妹妹指点,我这一生,都要活在谎言之中,连亲生孩儿都不能相认。” 谢明月没有推辞,坦然收下。 她正缺银两购置药材炼丹,这笔银子,来得正是时候。 “既然姐姐盛情,我便收下了。” 卫国公在一旁看着,心中更是赞许。 不故作清高,不矫揉造作,行事坦荡,这般心性,远比许多名门贵女还要出色。 没想到,下一刻,谢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递给方玉研。 “方姐姐,这符给你那孩子贴身带着,可保他平安。” 方玉研接过,感激涕零。 “多谢妹妹。” 谢明月摇了摇头,转身告辞。 方玉研连忙送出去,一路千恩万谢。 走到门口,谢明月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方玉研。 “方姐姐,容我劝你一句,那外室子颧骨高耸无肉,耳后见腮,脑生反骨,四白眼,鹰钩鼻,覆舟口,是典型的白眼狼面相,望姐姐莫要心慈手软,徒留遗恨。” 方玉研心善,可也正是这份善良,容易被人利用,若不强硬一些,未来依旧难以改变结局。 方玉研一怔,良久,似想到了什么,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多谢妹妹提醒,此事,我会做出决断。” 谢明月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方玉研与卫国公亲自送到府外,看着她登上马车,才转身回府。 马车上,红绡忍不住问:“小姐,那外室子有问题吗?” 谢明月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真相。”她道,“而且,已经认了那外室为母。” 红绡倒吸一口凉气。 “那李夫人还养着他?” 谢明月没有说话。 养不养,是方玉研的事。 她只是提个醒,至于方玉研信不信,怎么做,那是她的缘法。 “走吧,先去回春堂,把剩下的药材尽数补齐。” “是。” 马车径直驶向回春堂,有了充足银两,谢明月将炼制培元丹与复颜丹所需的药材,一次性全部购齐。 回到明月轩,谢明月吩咐红绡将药材放在耳房,不准任何人靠近打扰。 耳房内放着一尊古朴三足丹炉,是她拜托秦忠从清风观寻来的,有祖母的面子在,实际上没花费多少银子。 这时阿蛮迎了上来,说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秦公子让人带话来,说那边已经有眉目了,让您放心。” 谢明月点了点头。 铁矿案的事,她不担心。 秦长霄办事,她放心。 “还有,老夫人那边也派人来问过,说您回来了就过去一趟。” 谢明月换了身衣裳,往听雪堂去。 听雪堂内,安乐郡主正坐着喝茶,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听说你今天去回春堂了?” 谢明月在她身边坐下,将今日之事一一道来。 安乐郡主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个爱管闲事的。” 谢明月摇头:“不是管闲事。方玉研为人不错,卫国公府一门忠烈,不该落得那般下场。” 安乐郡主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倒是看得远。”她道,“卫国公是陛下心腹,手握京营,若他家出了事,朝堂必乱。” 谢明月没有说话。 她想的,比这个更深。 卫国公若因妹妹之事分心,在与南诏的战争中失手,损失的不仅是一臂,而是整个大庆的防线。 南诏。 又是南诏。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还不确定。 “祖母。”她道,“孙女想打听一个人。” “谁?” “丽妃。” 安乐郡主挑眉。 “南诏那位公主?” 谢明月点头。 安乐郡主沉吟片刻,道:“丽妃才入宫,看起来很安分,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顿了顿,“不过你既然问起,我便让人查查。” 谢明月点头,又说道:“过几日,孙女可能要入宫一趟。” 第78章 搞钱,必须搞钱! 安乐郡主看着她,没有多问。 “去吧。” 谢明月起身告辞,回到明月轩。 入夜,万籁俱寂。 谢明月独自进入耳房,取出今日从回春堂买来的药材,一一查看。 回春堂不愧是京城最大的药店,这些药材都是上等货色。 那支紫灵芝,也被方玉研硬塞给了她,分文未取。 她拿起灵芝,仔细端详。 这灵芝年份虽不足百年,但也有五六十年,炼制培元丹虽不够,炼制其他丹药却绰绰有余。 有了丹炉与药材,炼丹正式开始。 她点燃炉火,将药材依次投入丹炉。 一味味药材投入炉中,在高温下渐渐融化,融合成琥珀色的液体。 谢明月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炉。 火焰的强弱,药液的状态,每一步都需要精准把控。 她现在没有灵力,只能依靠强大的精神力来分辨丹药状态,不敢有丝毫分心。 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后,炉中传来淡淡的药香。 谢明月松了口气,放缓火焰,开始温养。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熄灭火焰,打开炉盖。 炉底静静躺着十几颗龙眼大小的丹丸,色泽温润,药香扑鼻。 复颜丹,成了。 她取出一颗,仔细端详。 成色不错,药力应该能达到五成。 对于凡人来说,足够了。 她将丹丸装入玉瓶,又开始炼制培元丹。 培元丹比复颜丹复杂得多,需要的药材也多,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谢明月一连炼了三日,终于炼出五颗。 五颗培元丹,每一颗都耗费了大量心力,虽然药效远不如以灵药练出来的正版培元丹,但对目前的她来说,正好能用。 她迫不及待地取出一颗服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她闭目调息,引导这股气息在经脉中运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三个时辰后,谢明月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心脉处的旧伤,明显好了几分。 她伸手,轻轻握拳。 力气也大了些许。 培元丹果然有效。 她又服下第二颗。 这一次,药力更猛,冲击的经脉隐隐作痛。 她咬牙忍住,继续调息。 又是三个时辰。 等她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起身,打了一套拳。 拳风呼呼,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谢明月缓缓收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两颗培元丹服下,心脉旧伤好了三成,内力也修炼出了一丝。 虽然微弱,但总算有了。 只要继续炼制培元丹,她的身体迟早能恢复。 …… 这日用过晚膳,月亮刚刚挂上柳梢,红绡进来禀报。 “小姐,秦公子来了。” 谢明月点头。 片刻后,秦长霄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凝重,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谢妹妹,铁矿案,要爆了。” 谢明月眸光微动。 “怎么说?” 秦长霄压低声音:“今日早朝上书,弹劾京郊铁矿私采一案,涉案官员二十余人,牵扯银两百万之巨。陛下震怒,下旨严查。” 谢明月点了点头。 前世,这铁矿案直到三年后才爆发,牵连数位皇子,最终成为夺嫡之战的导火索。 这一世,提前了三年。 “太子那边有什么反应?”她问。 秦长霄冷笑一声。 “太子那边乱成一团。涉案的官员里,有好几个是太子的人。” 谢明月若有所思。 这一场风波,会越卷越大。 “你这边呢?”她问,“南诏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秦长霄摇头。 “没查到什么。”他道,“丽妃那边一切如常,她那些侍女,也从不与外人接触,每日只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他这几日发动一切力量想要调查丽妃,可丽妃身处皇宫,又格外谨慎,仅凭他手上的力量与人脉,竟什么都没有查到。 这让他感到十分挫败,觉得辜负了谢明月的嘱托。 不行,他的力量还是太弱,搞钱,必须搞钱! 谢明月沉吟片刻。 “越正常,越有问题。”她皱了皱眉,“继续盯着。” 秦长霄点头。 他瞅了谢明月一眼,忽然道:“我听说,你救了卫国公的外甥?” 谢明月挑眉:“消息倒是灵通。” 秦长霄笑道:“满京城都传遍了。卫国公亲自带人去城西抓了李廷玉的外室,把亲外甥接了回来。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谢明月没有说话。 秦长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谢妹妹,你这本事,当真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谢明月道:“怎么?” 秦长霄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认识你,是我的福气。” 谢明月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秦长霄也不在意,踌躇片刻,试探着问道:“谢妹妹,你那护肤膏脂,研究得怎么样了?” “已经研制出来了,这就拿给你。” 谢明月点头,让红绡取来几个瓷罐,递给秦长霄。 “目前只有这些,下一批要等几天,你可以让人先试试效果再定价。” 秦长霄接过瓷罐,打开一闻,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 他怔住了。 之前答应与谢明月合作开店,不过是看出她缺银子,想借这个名头送银子给她用,顺便报答救命之恩罢了。 他心里清楚,一个侯府嫡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研制出什么好东西? 那些所谓的护肤膏脂,多半只是些寻常脂粉,他早就做好了卖不出去、自己贴钱分红的准备。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罐,里面的膏体细腻莹润,香气清雅自然,不似市面上那些脂粉那般刺鼻俗艳,只一闻便知是上等好物。 “这真是你做的?” 他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惊讶。 谢明月看他一眼:“不然呢?” 秦长霄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他忽然想到谢明月那一身神鬼莫测的本事,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期待。 也许,这店还真能开起来? “行,我回去就找人试试。”他将瓷罐小心收好,“若效果好,咱们就定价高些,专做高门大户的生意。” 谢明月点头。 这些事,秦长霄比她懂,交给他打理便是。 秦长霄收好瓷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长安那小子托我问你,你们什么时候得空?他想跟他娘一起上门拜见。” 谢明月一怔。 秦长安他娘? 越国公夫人何氏? 第79章 禁足 秦长霄解释道:“你忘了?上回你救了我和长安一命。长安回去跟他娘说了,何婶婶一直想上门道谢,只是没等到合适的机会。这不,托我来问一声。” 谢明月恍然。 她想了想,道:“后天吧。” 秦长霄点头:“行,我回去告诉他。”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谢妹妹,这几天府上……” 他欲言又止。 谢明月知道他想问什么。 宋氏被禁足的事,虽然祖母压着,但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秦长霄耳目灵通,怕是早就听说了。 “无事。”她淡淡道,“家事而已。” 秦长霄看着她,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他点了点头,翻窗而去。 谢明月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良久,她收回目光。 明日,怕是不太平。 夜已深,墨色正浓。 谢明月取出最后一颗培元丹服下。 药力在体内化开,温热的气息流转四肢百骸。 她闭目调息,引导内力运转。 两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眸中有一缕精光一闪而逝。 这是内力加深的表现。 她毫无睡意,干脆起身走到院中,打了一套拳。 拳风呼啸,虎虎生威。 青霜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惊讶。 小姐这几日,力气大了不少。 谢明月收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心脉旧伤,好了五成。 再服几颗培元丹,就能完全恢复。 她抬头望天。 接下来,该想办法入宫,让陛下亲眼看看她的本事,找机会揭开他身中蛊毒之事。 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谢明月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 翌日清晨,谢明月正在院中打拳,阿蛮匆匆跑来。 “小姐,不好了!老夫人那边出事了!” 谢明月收拳,接过帕子擦了擦汗。 “慢慢说。” 阿蛮喘了口气,道:“老夫人今早突然下令,把夫人禁足了,连同她身边的丫鬟和黄嬷嬷一起,全关在倚梅轩,任何人不得探视。” 谢明月神色不变。 祖母终于动手了。 “还有呢?” 阿蛮继续道:“夫人大喊冤枉,还喊侯爷救她。侯爷去老夫人那边理论,被老夫人骂了回来。表小姐也在那边哭闹,说要见夫人,被拦在外面进不去。” 谢明月唇角微微勾起。 宋氏这几日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祖母发作,如今祖母真的动手了,估计她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再悬着一颗心。 可惜,这只是开始。 “走,去听雪堂。” 她语气轻快地道。 听雪堂内,气氛凝重。 谢明月刚到门口,便听见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母亲,宋氏素来安分,您怎能不问青红皂白便将她禁足?传出去,旁人还当我定远侯府苛待主母!” 安乐郡主端坐在上,神色冷冽,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不问青红皂白?”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宋氏暗中勾结雾隐楼杀手,于城外截杀我这把老骨头。此等大逆不道之举,你也觉得她安分?” 谢德昌浑身一僵,满脸不敢置信:“母亲说笑了,宋氏柔弱,不过是依附于我的妇人,哪有这般胆子?” 在他心中,宋氏一向温顺柔顺,顶多在后宅耍些小手段,绝不敢做出刺杀宗室这般杀头大罪。 安乐郡主目光一厉,喝道:“这是陛下亲口定下的罪名,你若不信,大可入宫去问陛下。” 谢德昌瞬间变了脸色。 他一个平时都不用上朝的人,与亲娘争执两句还行,让他去质问皇帝,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在他心里,十个宋氏,也比不上自己的安稳与侯府的荣耀。 就在这时,谢明月缓缓走了进来。 看见女儿,谢德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虽然很想让谢明月替宋氏求情,可宋氏刺杀婆母,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他若再替她说话,传出去他谢德昌成什么人了? 只是他心里终究有些不舒服。 宋氏嫁给他十几年,一直温顺恭谨,怎么忽然就做出这等事?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这个父亲,自私凉薄,从不在意旁人死活。 如今宋氏出事,他想的不是妻子为何走到这一步,而是自己的脸面有没有受损。 “祖母。” 她上前行礼。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你娘的事,你都知道了?” 谢明月点头。 “她让人传话,想见你。”安乐郡主看着她,“你怎么说?” 谢明月沉默片刻,道:“孙女去见见她。” 安乐郡主没有阻拦。 “去吧。”她道,“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 倚梅轩,宋明珠正守在院门外。 她一身素衣,眼眶红肿,见谢明月过来,猛地抬头。 “谢明月!” 她冲上来,一把抓住谢明月的袖子,“你还有脸来?姑姑待你不薄,你为何见死不救?” 谢明月甩开她的手,神色淡淡。 “表姐这话说得奇怪。母亲犯了错,祖母按规矩处置,与我何干?” 宋明珠一噎。 她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你去找陛下求情。陛下不是很看重你吗?只要你开口,陛下一定会网开一面!” 谢明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宋明珠莫名心慌。 “表姐说得轻巧。”谢明月语气淡淡,“母亲找杀手刺杀祖母,犯的是谋害宗室的大罪,陛下没将她明正典刑,已是格外开恩。我有什么脸面去求情?” 宋明珠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姑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谢明月打断她,“表姐若真关心母亲,不如想想怎么替她分担罪名。” 宋明珠倒退一步,脸色惨白。 谢明月不再看她,抬脚进了倚梅轩。 走进院子,便听到宋氏凄厉的哭喊声。 “放开我!我是侯府主母,你们凭什么关我!” “侯爷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宋氏在屋内拼命拍门,一遍遍喊着谢德昌的名字。 前几日安乐郡主引而不发,她还以为刺杀一事已然翻篇,心中暗自庆幸。 谁能想到,老夫人竟是在憋着重招,一出手便断了她所有退路。 命令来得猝不及防,宋氏当场就懵了。 可她不甘心。 她是朝堂正式册封的诰命夫人,没有陛下的旨意,凭什么这样关着她? 然而她等了半日,依旧没能等来谢德昌搭救。 宋氏的心沉了下去,拍门声也逐渐小了。 直到这时她这才明白,自己倾尽半生依附的男人,在大祸临头之时,弃她如敝履。 谢明月站在院中,神情不悲不喜。 第80章 哀求,谢礼 “他不会来救你的。” 听见声音,宋氏猛地停下拍门的动作,手忙脚乱地打开窗户。 见是谢明月,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讨好。 谢明月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神色淡然。 看到她这副作派,宋氏心中就是一沉。 这个女儿,自打从药王谷回来,就不受她控制,如今有了老夫人撑腰,还会将她放在心里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放软了语气。 “明月,娘知道,这些年亏待了你。”她道,“是娘不好,娘不该冷落你。可我终究是你亲娘,你就忍心看着娘这样被关着?” 谢明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氏见她不语,继续道:“你去求求陛下,让他网开一面。只要这次的事过去,娘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半晌,直到宋氏快要不耐烦了,谢明月终于开口:“母亲觉得,我能求动陛下?” 宋氏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你能!陛下那么看重你,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答应!” 谢明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 “母亲找杀手刺杀祖母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是陛下早就想连根拔起的雾隐楼?” 宋氏脸色一变。 “母亲与雾隐楼勾结,等于触碰了陛下的逆鳞。陛下没将你明正典刑,已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格外开恩。”谢明月站起身,“我没脸去求情,也不想去求情。” 宋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一拍窗棂,眼中满是怒意。 “谢明月!我是你亲娘,你就这样对我?” 谢明月目光讥讽地看着她,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冷笑。 “亲娘?”她道,“母亲可曾把我当亲生女儿看过?” 宋氏一噎。 “自我回来,母亲眼里只有表姐。表姐受伤,母亲衣不解带地守着。而从小到大,我病了,母亲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表姐的吃穿用度,样样比我这个嫡女好。表姐想要什么,母亲千方百计去弄来。我呢?” 她顿了顿,声音格外平静。 “这么多年,我想要母亲一个笑脸,都求而不得。” 宋氏脸色青白交加。 “你、你这是在怪我?” “不怪。” 谢明月摇头,“只是母亲如今落难,想起我这个女儿了。那表姐呢?母亲怎么不让表姐去求情?” 宋氏浑身一颤。 “她、她一个姑娘家,哪有什么门路……” “姑娘家没门路,母亲却能找上雾隐楼?”谢明月似笑非笑,“母亲对表姐,当真是用心良苦。” 宋氏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谢明月继续道:“有时候我常常在想,表姐与母亲,当真只是姑侄?”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宋氏头上。 她脸色瞬间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胡说什么?” 谢明月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 “我有没有胡说,母亲心里清楚。” 宋氏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谢明月心中蓦地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前世的恨,今生的怨,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她想起前世被谢西洲逼入悬崖,遭群狼啃咬的绝望,想起宋氏得知她死讯时说的那句话。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此刻看着宋氏惊恐的眼神,她才发现,有些伤,永远不会愈合。 “母亲好自为之。” 她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宋氏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她不敢追上去,甚至不敢再看谢明月的背影一眼。 明月她,肯定知道什么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的明珠那么可怜,她已经对不起这个女儿,不能再让她背上任何污点! 走出倚梅轩,谢明月深吸一口气。 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寒意。 宋明珠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去了哪里。 谢明月没有理会,径直回了明月轩。 …… 翌日,定远侯府门前,一前一后,来了两辆马车。 前面那辆马车上,下来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越国公夫人何氏。 后面那辆马车上,丫鬟掀开车帷,也搀扶下来一位妇人,看起来比何氏大上些许,眉眼也柔和许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嫂子也来了?”何氏笑道。 那妇人点了点头,声音轻柔:“长霄说今日要来拜谢谢姑娘,我便跟着来了。” 此人正是秦长霄的亲娘,秦国公夫人郑氏。 何氏挑眉。 原以为今日只有她一人来拜访安乐姑母,没成想郑氏也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便知道肯定是秦长霄的主意。 否则凭郑氏那鹌鹑般的性格,是决计不会跟她同一天上门拜访的。 两人正说着,秦长霄和秦长安骑马赶到。 秦长安一看见何氏,立刻翻身下马,笑嘻嘻地跑过来。 “娘,您来了!” 何氏瞪他一眼。 “没规矩。” 秦长安嘿嘿一笑,毫不在意。 秦长霄上前行礼:“见过何婶婶,见过母亲。” 郑氏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快起来。” 刘嬷嬷一大早就侯在府门外,见状连忙迎了上来。 “主子知道两位夫人今日到访,特命老奴在此等候,两位夫人,请随老奴来。” “嬷嬷客气了。” 知道她是安乐郡主身边的人,郑氏不敢拿大,含笑点头。 侯府中门大开,一行人进了侯府,往听雪堂而去。 听雪堂内,安乐郡主正与谢明月说话。 听说两位夫人同时来访,安乐郡主笑道:“请进来吧。” 片刻后,何氏与郑氏联袂而入。 秦长霄和秦长安跟在两人身后,目不斜视,看起来特别规矩。 “见过安乐姑母。” 何氏与郑氏同时行礼。 安乐郡主笑着摆手。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众人落座,丫鬟奉上茶来。 何氏性子爽利,开门见山道:“姑母,我今日来,是专程谢恩的。上回多亏明月侄女救了长安一命。这小子回去跟我一说,我就想着要来道谢,只是一直没寻着合适的机会。” 她说着,看向谢明月,眼中满是感激。 “明月侄女,婶婶这里备了份薄礼,不成敬意,你务必收下。” 她一挥手,身后丫鬟捧上一个锦盒。 打开一看,竟是一副赤金累丝镶红宝石头面,做工精致,宝石颗颗饱满,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谢明月微微一怔。 这副头面,少说值上千两银子。 然而这还不算完。 第81章 认亲 何氏又取出一叠银票,递过来。 “这是一万两银票,侄女拿去零花。” 谢明月微微一怔。 一万两银票加头面,好大的手笔。 “夫人客气了。” 她摇了摇头,道:“之前夫人送来护卫,已经还了人情,不必再如此。” “那哪行。” 何氏笑着摆手,“长安那孩子不懂事,之前没少叨扰你们,他喜欢算卦玄术,说也说不听,主要是也没个师父教,听说明月你道法通玄,往后呀,还希望你抽空能指点一二,免得他走了弯路。” 原来如此,竟是想让她教秦长安道法? 那这一万两银子倒也不算什么。 毕竟法不轻传,哪怕不收秦长安为弟子,两人也结下了因果。 谢明月眨了眨眼,看向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 谢明月起身,接过银票和头面,向何氏行礼。 “多谢夫人。” 她顿了顿,说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收徒,指点一二倒是可以,他能学成什么样,全看自身。” 见她收了礼,何氏高兴坏了,连忙说道:“理该如此,你能应下此事,便已是帮了我的大忙。” 自从秦长安迷上看相算卦后,她就总担心这个儿子哪天会不会直接入了道观修行,如今谢明月愿意教他,算是了了她一大心事。 何氏的心情陡然放松下来,说话也愈发风趣,与传言中的悍妇简直判若两人。 郑氏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着急。 她也带了谢礼来,可何氏出手这般大方,倒显得她的礼薄了。 她咬了咬唇,示意丫鬟将东西呈上。 “明月侄女,这是婶婶的一点心意,你莫嫌弃。”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碧玉簪,一对翡翠镯子,另还有几匹云锦。 东西虽不如何氏的贵重,却也是精品。 谢明月同样行礼道谢。 郑氏松了口气,心中却有些懊恼。 她早该想到的,何氏那般大方,自己却只带了这些,会不会让安乐姑母觉得她小气? 可她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这些年,秦国公宠妾灭妻,府里的好东西,十有八九都被云氏母子弄了去。 她能保住这些,已是万幸。 谢明月看着郑氏,心中暗暗叹息。 这位秦国公夫人,当真是温婉有余,刚强不足。 怪不得会被妾室欺负成这样。 何氏在一旁与安乐郡主说话,越说越投机。 她不时看向谢明月,眼中满是欣赏。 这姑娘,样貌好,气度好,还有那般本事,当真是难得。 她忽然想起小儿子这些日子念叨的话。 “娘,谢姐姐可厉害了,您见了就知道了。” “娘,您认谢姐姐做干女儿吧,这样她就是咱们府上的人了。” “娘,您就答应嘛!” 她原本只当儿子胡闹,还以为是谢明月故意使的手段,想攀附越国公府。 可今日一见,她彻底推翻了这个想法。 这姑娘,眼神清澈,举止从容,不卑不亢,哪有半点攀附之意? 反倒是自己儿子,一口一个谢姐姐,殷勤得不像话。 何氏心中有了计较。 她看向谢明月,笑道:“明月侄女,婶婶一见你就觉得投缘。不知你愿不愿意,认婶婶做个义母?”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郑氏愣住了。 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出? 可何氏已经开口,她再提,就是争抢了。 她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秦长安却高兴坏了,一下蹦起来。 “太好了!谢姐姐,快叫娘!快叫!” 何氏笑骂道:“成何体统!” 秦长安挠了挠头,傻笑着乖乖坐好。 安乐郡主看着这一幕,笑了起来。 “明月是我孙女,咱们本就是亲戚,何必再认义女?” 何氏摇头,认真道:“姑母,亲戚哪有女儿亲?我是真心喜欢明月,就想认她做女儿。” 安乐郡主看向谢明月。 “明月,你自己说。” 谢明月也有些意外。 之前秦长安就说过,要让他娘认她做干女儿,她以为只是一句戏言,没想到对方竟然来真的。 不过,越国公深受宣和帝信任,越国公夫人何氏大气爽朗,看起来不难相处,与他们结干亲,利大于弊。 沉默片刻,她起身走到何氏面前,敛衽行礼。 “义母。” 何氏大喜,一把拉住她的手。 “好孩子!叫什么义母,叫娘!” 谢明月顿了顿,轻声道:“娘。” 这一声娘,叫得何氏心都化了。 她这辈子只有两个儿子,极想要个软软糯糯的女儿,可越国公不争气,生下秦长安后,就没再叫她怀上,气得她不知揪了对方多少回耳朵。 现在终于有了女儿,何氏搂着谢明月,眼眶都有些红了。 “好孩子,往后你就是我的亲闺女。” 谢明月靠在她怀里,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与面对宋氏时截然不同。 宋氏从未这样抱过她,也从未用这样温暖的目光看过她。 她闭上眼,将这一刻的感觉刻在心底。 郑氏在一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也想认谢明月做干女儿。 可惜,被何氏抢了先。 她看向儿子秦长霄,却见儿子正含笑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半分失落,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郑氏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 察觉到母亲的目光,秦长霄收回视线,面色如常。 他心里确实不失落,反而有些庆幸。 若是母亲认了谢明月做干女儿,那他日后…… 还好认得是何婶婶。 这个距离,刚刚好。 认亲之后,气氛愈发融洽。 何氏拉着谢明月的手,问长问短,恨不得把她的喜好全记下来。 秦长安在一旁凑趣,不时插科打诨,逗得众人直笑。 郑氏话不多,却也温声细语地说了几句。 安乐郡主看着这一幕,心中欣慰。 明月这孩子,终于也有人疼了。 临近午时,何氏与郑氏起身告辞。 谢明月送到门口,何氏还不舍得松手。 “好孩子,过几日娘再来看你。你若得空,也来娘府上坐坐。” 谢明月点头。 “好。” 何氏这才上了马车。 秦长安骑马跟在旁边,还冲谢明月挥手。 “姐姐,我改日再来请教!” 谢明月失笑。 马车驶离,渐渐消失在巷口。 谢明月转身回府。 路过倚梅轩时,她脚步顿了顿。 第82章 女鬼荷花 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谢明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该放下了。 此后数日,谢明月闭门不出,专心炼丹。 培元丹已经吃完了,需要继续炼制。 复颜丹也要多炼一些,那几瓶护肤膏脂只是边角料,真要开店,远远不够。 她一连炼了五日,又炼出六颗培元丹,二十颗复颜丹,还有十几罐护肤膏脂。 这日天刚擦黑,红绡进来禀报。 “小姐,秦公子来了。” 谢明月抬头望天。 现在天还没黑透,这家伙就敢上门,也不怕被人当登徒子打出去。 片刻后,秦长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笑意,进门就喊道:“谢妹妹,护肤膏脂的效果,出来了!” 谢明月挑眉:“见过祖母了?” “见过了,没有姑祖母同意,青天白日的,我哪敢来你的明月轩?” 秦长霄双手负背,面上很是得意。 他已经跟姑祖母说过两人合作做生意的事,算是在姑祖母面前过了明路,以后就不用鬼鬼祟祟地夜探香闺。 虽然他觉得夜晚与谢明月见面别有一番趣味,可到底不是君子所为,万一传出去,对姑娘家名声有碍。 谢明月摇头失笑,道:“你刚才说效果出来了,如何?” 秦长霄笑道:“我让我娘试了。你猜怎么着?用了三天,她脸上的皱纹就淡了许多,气色也好了不少。我娘高兴得不得了,天天问我还有没有。” 谢明月点了点头。 复颜丹的效果更好,护肤膏脂只是边角料,能有这效果,已是难得。 “你娘用着好就行,这里还有一些,都给你。” 说着,谢明月便吩咐红绡将护肤膏脂都拿来,装在一个木箱中,递给秦长霄。 秦长霄伸手接过,顿了顿,道:“谢妹妹,我娘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你给的护肤膏脂,她很喜欢。我替她谢谢你。” 他娘比越国公夫人其实还小两岁,看起来却比何氏显老,这其中的苦楚,无法言说。 谢明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秦国公府的事。 秦国公宠妾灭妻,庶长子处处压他一头,郑氏性格软弱,护不住儿子,也护不住自己。 秦长霄能有今日,全是靠自己。 “不必谢。”她道,“本就是给你的。” 秦长霄笑了笑,放下木箱,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 “这是铺子的设计图纸,你看看,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就让人动工了。” 谢明月接过图纸,仔细端详。 铺面三进,前店后院,格局通透,布置得雅致大方。 “这是谁设计的?”她问。 秦长霄道:“我娘。” 谢明月一怔。 “你娘?” 秦长霄点头。 “我娘是郑家的人,从小琴棋书画都学过。只是这些年被困在府里,什么本事都荒废了。”他顿了顿,道,“我想着,让她出来做点事,省得整日闷在府里,看着那些人烦心。” 谢明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实则心细如发。 “我没意见,你看着弄就是了。” “好。” 秦长霄点头应下,又说道,“只是这铺子三进开阔,工序繁杂,木料、雕工、陈设都要精细,少说也要一个月才能完工,你且耐心等一等。” 像这样的铺面,装修起来一月已是极快,谢明月自然也心中有数,当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窗外夜色渐深,院中风拂枝叶,轻响细碎。 红绡进来为两人续上茶水,秦长霄看了她一眼,叮嘱谢明月近日少出府,又看了眼天色,怕耽搁过久坏她清誉,便起身告辞。 “我先回去,铺子一有进展,便来告知你。” 谢明月起身相送,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才转身回了内室。 她盘膝坐于榻上,自玉瓶中取出一颗培元丹,缓缓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药力顺着咽喉而下,在丹田处缓缓散开,化作丝丝暖流,淌遍四肢百骸。 她闭目凝神,运转体内微薄内力,一点点引导药力滋养心脉。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 心脉旧伤又好了几分。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月色如水,洒在院中的那株百年红梅上,树影斑驳。 前院方向隐隐传来一丝阴气波动,不算强烈,她凝神细察片刻,那股波动又消失了。 许是那女鬼又在闹腾。 阿蛮那丫头,每日跑去跟人家聊天,也不知聊出什么名堂来了。 谢明月摇了摇头,关上窗躺回床上。 前院,水井边。 阿蛮蹑手蹑脚地溜了过来,四下张望一圈,确认没人,这才放心地蹲在井沿上。 “荷花姐姐,我来了。”她朝井里小声喊道,“这里没别人,你快出来吧。” 井面平静无波,连一丝涟漪都无。 阿蛮挠了挠头,又喊了一遍。 “荷花姐姐?你在吗?” 还是没有动静。 “咦?”阿蛮纳闷了,“怎么没反应?姐姐不在家吗?” 她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井面依旧死寂,只得悻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准备离开。 谁知一转头,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她,距离不到三寸。 “啊!” 阿蛮的惊叫刚出口,就被自己生生吞了回去。 她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一身白衣的女子静静站在月光下,浑身湿透,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水珠顺着衣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阿蛮拍着胸口,瞪大眼睛看着她。 “荷、荷花姐姐?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吓死我了!” 女鬼垂着头没有说话,如同没有魂魄的木偶。 阿蛮缓过劲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姐姐你出来也不吱一声,我这胆子再大也经不住这么吓啊。” 她从怀里掏出三根香,献宝似的举到女鬼面前。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闻到香火气息,女鬼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阿蛮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皮肉翻卷,五官几乎分辨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跟女鬼聊了这么多次,之前女鬼从不搭理她,都是她自说自话,直到近几日被她说得烦了,才不得不偶尔搭理她一句。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见过女鬼的真面目。 如今一看,饶是阿蛮胆大包天,也忍不住心头发毛。 女鬼见她这般反应,本就黯淡的眼神更沉几分,眼底黑瞳一点点褪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白。 第83章 女鬼发狂 阿蛮吓了一跳,连忙喊道:“荷花姐姐,我不是怕你,就是、就是第一次看见,有点不习惯。听说鬼是要吃香火的,我特意偷偷给你带了,你先尝尝味。” 她语速极快,生怕慢一步被女鬼给吃了。 女鬼定定看她片刻,眼底的白色缓缓褪去,重新化作漆黑瞳孔。 阿蛮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暗自庆幸,还好荷花姐姐还算听得进人话。 她不敢耽搁,连忙摸出火折子,结果哆哆嗦嗦打了半天打不着,急得直跺脚。 “这破火折子,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女鬼轻轻吹了口气,火折子噗地一下燃了起来。 阿蛮眼睛一亮:“姐姐你真厉害!” 她连忙点燃三根香,恭恭敬敬举在手里。 “快,快吃。” 女鬼低下头,凑近那三根香,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诡异一幕发生。 只见那香火烟气竟如同活物一般,笔直钻入她口鼻之中。 三根香平日怎么也要烧半个时辰,结果她这一吸,眨眼间就燃到了底。 烟气入体,女鬼脸上翻卷的皮肉微微收拢,狰狞之色淡去几分,隐约能看出几分清秀轮廓,气息也平稳不少。 阿蛮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姐姐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吃了我呢。” 女鬼看着她,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摩擦:“你日日深夜来此,就不怕你主子生气,拿你问罪?” 阿蛮立刻挺起胸膛,一脸得意:“我家小姐才不生气呢。我家小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不光对下人好,还会捉鬼画符炼丹。” 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荷花姐姐你别误会。我家小姐心地好,你没害过人,她不会来捉你的。” 女鬼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出幽幽的绿光。 “那……”她的声音颤抖起来,“能请你家小姐,帮我申冤吗?” 阿蛮愣住了。 “伸冤?” “我是被人害死的!” 女鬼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冤枉!我冤枉啊……” 她披散的长发无风自动,周围的温度骤降,井边的青草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我冤枉!” 凄厉的鬼叫在夜空中回荡,惊起远处栖息的乌鸦,呱呱叫着四散飞逃。 阿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头皮发麻。 她胆子再大,近距离直面女鬼,阴气刺骨,也几乎承受不住。 “荷、荷花姐姐,你冷静,冷静……” 女鬼不理她,身形开始飘忽,越升越高,几乎要触到树梢。 “我死得冤枉!我死得好惨……” 阿蛮再也顾不得其他,撒腿就跑。 她连滚带爬地冲向明月轩,一把推开院门。 “小姐!小姐!快、快去救救荷花!” 明月轩内,谢明月正临窗画符,朱砂落笔,符纹成型。 最后一笔落下,她猛地抬眼,不等阿蛮冲到门口,已随手抓起一叠符纸,起身快步朝外走。 红绡正端着温水进来,差点被阿蛮撞一个趔趄,连忙放下脸盆,一把抓住她。 “怎么回事?什么荷花?” 阿蛮结结巴巴:“女、女鬼……” 红绡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抓起桌上的符笔和朱砂就跟了上去。 “小姐,我随你去!” 谢明月脚步不停,青霜与银屏闻声立刻从外间赶来,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三人快步直奔前院老井。 前院已经乱成一团。 女鬼的哭嚎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惊动了整个侯府。 一盏盏烛光亮起,有人打着灯笼出来查看,一眼就看到空中飘荡的女鬼,阴气森森,面目狰狞。 “鬼啊!有鬼!”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灯笼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回跑。 更多的人被惊动,忍不住好奇探出头来,一看之下,全都吓得一哄而散。 尖叫声哭喊声关门声,响成一片。 谢德昌今晚心里烦闷,没有去其他妾室那里,直接就在书房歇下。 当然,红袖添香是少不了的。 此刻他正搂着新收的通房丫头睡得正香,被外面的动静吵醒,顿时一脸不悦。 “怎么回事?” 他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然后他就僵住了。 月光下,一个白衣女鬼悬在半空,披头散发,凄厉哭喊。 谢德昌双腿一软,险些当场失禁,扶着门框才没有摔倒。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住口!” 谢明月手持符纸,大步而来。 她抬头看着空中的女鬼,神色冷然。 之前她还想着等伤势好了再来解决女鬼之事,可现在,却不得不提前出手。 好在她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出手不用顾忌太多。 女鬼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低头看向谢明月。 只一眼,她便不由自主瑟缩一下,下意识往后飘了数尺。 眼前这个女子,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可身上却有一股让她本能恐惧的气息。 “再闹下去,你就要变成厉鬼。”谢明月淡淡道,“到时候再也不能投胎,只能魂飞魄散。” 谢明月抬手,指尖捻起一张镇邪符,轻轻一弹。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落在女鬼身上。 “咄!” 她轻喝一声,道家真言入耳,女鬼浑身一颤,翻涌的怨气瞬间被压制下去,漂浮的身形缓缓落回地面,不再发狂。 青霜银屏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也算是见过不少场面,可鬼魂这种东西,还是头一回遇上。 “说吧。”谢明月道,“有何冤屈?” 女鬼抬起头,看着谢明月。 月光下,那张脸虽然依旧可怖,却能看出几分生前的样貌。 她忽然跪倒在地,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求姑娘为我做主!我死得冤枉!” 谢德昌扶着门框,看到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那个弱不禁风的大女儿,竟然不怕鬼? 而且那女鬼,好像很怕她? 远处观望的下人也傻了眼。 大小姐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本事? 谢明月单手负背,看向女鬼,淡淡说道:“起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死的?” 女鬼擦了擦血泪,哽咽道:“我叫荷花,原是王姨娘身边的丫鬟。十七年前,有人栽赃我,说我受王姨娘指使,给夫人下毒,夫人二话不说将我杖毙,尸身丢进这口井里。我是冤枉的,我没有下毒!”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陡然凄厉起来。 “可恨这些年我的魂魄被束缚在井中,不得超生,连为自己报仇都做不到。” 王姨娘? 谢明月眉头微皱,翻出遥远的记忆。 第84章 冤屈 王姨娘是父亲谢德昌早年的妾室,良妾出身,也是二哥谢云山的生母。 小时候依稀听人提起过,王姨娘在生下谢云山后不久,便染病去世,这些年早已被府中人渐渐淡忘。 谢德昌正要躲回屋里,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王姨娘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当年的爱妾,长相貌美,性格温柔,很是得宠了一段时间。 她身边确实有一个叫荷花的丫鬟。 后来爆出王姨娘指使荷花给宋氏下毒的事,他觉得王姨娘心肠歹毒,便丢开了手,再未踏足她的院子。 只是,若他没记错的话,这荷花当时不是被发卖了出去吗? 怎么会死在这口井里? 想起刚才女鬼说的话,谢德昌心中泛起了嘀咕。 谢明月继续问道:“你说有人栽赃你,那人是谁?” 荷花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 “是夫人身边的黄嬷嬷,还有钟嬷嬷!她们二人受了夫人的指使,故意害我!” 她咬着牙,声音颤抖,“当年老爷宠爱王姨娘,夫人怕王姨娘威胁到她的地位,便设下毒计,想要除掉王姨娘。她让黄嬷嬷在自己的茶里下了毒,然后诬陷是王姨娘指使我干的。” 谢明月眸光微动。 “可后来,王姨娘并没有死。” 荷花点头,血泪又流了下来。 “因为那时候,王姨娘偏偏查出有孕。夫人心知无法轻易扳倒她,便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身上,一口咬定是王姨娘指使我下毒。” “她对外宣称将我发卖,暗地里却派人将我活活打死,尸体丢进这口井里,毁尸灭迹。” “我魂魄被禁锢井中,整整十几年,不得超生,不能报仇,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我冤枉,我真的冤枉啊!” 她越说越激动,周身阴气再度波动,脸上血泪不止。 周围悄悄躲在暗处偷看的下人,听得浑身发冷,满脸震惊。 谁也没想到,当年的旧案,背后竟藏着这般阴私狠辣的算计,主母栽赃妾室、虐杀丫鬟、毁尸灭迹,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谢德昌扶着门框,浑身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寒而栗。 他一直以为,当年只是后宅寻常争风吃醋,是王姨娘心思不正,宋氏受了委屈。 可如今听来,一切都是宋氏自导自演。 这么说来,王姨娘当真无辜? 若荷花所言属实,那王姨娘后来的病死,恐怕也不是意外。 谢明月沉默片刻,又问:“王姨娘后来病死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我被困在井里,外面的事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王姨娘是个好人,她对我很好,从不打骂,还把攒下的月钱给我,让我寄回老家给生病的老娘治病。” 她抬起头,看着谢明月。 “姑娘,求您为我做主。我不求别的,只求真相大白于天下,让那些害我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谢明月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目光淡淡扫过廊下阴影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既然都听清楚了,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希望你能做一个真正的父亲,不要让二哥失望,也不要试图激怒荷花。” 她语气微顿,淡淡补充:“她若再发狂,怨气攻心,必成厉鬼,到时满府鸡犬不宁,无人可制。” 这话半真半假,是故意说给谢德昌听。 她太清楚这个父亲的本性,自私凉薄,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哪怕是子女,只要不是他心尖上的人,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谢云山今年十七岁,只比谢西洲小几个月,在府中如同透明人一般,默默无闻,若不是自己拼命,进了五城兵马司,恐怕至今都难以取妻。 不用这番话敲打,谢德昌必定会敷衍了事,压下此事,装作从未发生。 众人这才惊觉,原来侯爷一直躲在暗处偷看,听得一清二楚。 荷花也顺着谢明月目光看清谢德昌身影,脸上瞬间狰狞起来,眼底绿光暴涨,尖叫着朝谢德昌扑去。 “是你!” “救、救命……” 谢德昌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咄!” 谢明月一声轻喝,又是一道符纸飞出,贴在半空。 金光一闪,荷花的身形猛地顿住,如同被定住一般。 “你确定要杀了他?”谢明月看着她,“若杀了他,你就再也无法超生,只能做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轮回。” 荷花浑身颤抖,眼中的绿光渐渐褪去。 她跌坐在地,掩面痛哭。 “我冤啊……我好冤啊……” 谢德昌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裤子上湿了一片。 他看着谢明月,眼中满是惊恐。 这个女儿,到底是什么人? 青霜和银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她们跟随何氏多年,见过不少阵仗,可小姐这一手,简直闻所未闻。 暗中的下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有的直接跪了下来,嘴里念叨着大小姐神仙下凡。 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谢明月叹了口气,对荷花说道:“你的冤屈,我会替你伸张。不过需要时间,你先回去,耐心等待。” 荷花抬起头,满含期望地问:“姑娘说的是真的?” 谢明月点头。 荷花看着她,忽然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她的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井边。 院中恢复了安静。 谢明月转身看向谢德昌。 “父亲,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谢德昌哆嗦着爬起来,咽了口唾沫。 厉鬼在侧,他哪里还敢敷衍推脱,只能连连点头:“我、我这就去查,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云山一个交代。” 谢明月看着他,良久,目中露出一抹讥讽。 除了大哥谢西洲,谢德昌从未将其他子女放在心中,指望他为谢云山做主,难。 但这件事,她既然管了,就必须管到底。 修行之人讲究因果。 她如今修为尽失,更加看重功德,为荷花申冤,也是功德一桩。 更何况宋氏虽然被关着,但肯定不会这么容易死心,她要让谢德昌亲眼看到宋氏的真面目,免得日后又被利用。 第85章 裤裆里凉飕飕的 “父亲记得就好。” 谢明月淡淡道,“二哥这些年不容易。” 谢德昌讪讪地点头。 “我、我明白。” 谢明月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青霜银屏紧随其后,红绡拉着阿蛮,也跟了上去。 院中只剩下谢德昌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夜风吹过,裤裆里凉飕飕的。 “来人!来人!” 没人应声。 下人们早被吓跑了。 谢德昌咬了咬牙,自己提着湿漉漉的裤子,狼狈地回了书房。 翌日一早,谢明月刚刚用完早膳,便听红绡来报,说侯爷已经派了人,去找当年王姨娘身边的老人。 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王姨娘死了这么多年,身边的人也早已遣散,依靠父亲的手段,恐怕不那么容易找到。 不过她暂时不会插手。 若不给父亲一个深刻的教训,往后他依旧长不了记性,还会被宋氏姑侄俩蒙蔽。 她起身到院子里消了消食,看着阿蛮给花花草草浇水,又坐在红梅树下饮了一杯碧螺春,这才回到屋内,又服下一颗培元丹。 此后三日,谢明月闭门不出。 她每日服用一颗培元丹,炼化药力,修复心脉。 三日后,五颗培元丹下肚,谢明月的心脉损伤好了九成。 只要再服几颗培元丹,就能完全恢复。 不过她停了下来。 是丹药就有丹毒,以凡药制成的丹药尤甚。 她需要缓一缓,等身体调理到最佳状态,再一鼓作气彻底修复心脉。 结束闭关,谢明月出了屋子,换了一套身法练习,腾挪间身形轻盈,飞檐走壁,有如白鹤腾空,看得阿蛮眼冒绿光,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青霜与银屏二人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 小姐什么时候,学到这一手厉害的功夫了? 尤记得两人刚到谢明月身边时,她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走三步喘两下。 可这才过去多久,她就像彻底换了个人一样,不但无师自通练起了拳脚,还拥有一身极好的轻功。 难道说,小姐每天捣鼓的那些丹丸,竟对练武也有极有奇效? 可那不是小姐拿来养身治病的吗? 想到谢明月的那些神奇手段,两人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敬畏起来。 “小姐,这是什么功夫,我能不能学?” 待谢明月收拳,阿蛮迫不及待地凑上前,问道。 谢明月摇了摇头:“等你先练出内力再说吧。” 闻言,阿蛮顿时小脸一垮。 她都练了大半个月了,内力的影子都没见着,想要飞檐走壁,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谢明月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这才多长时间,你不会以为随便练练就能练出内力来吧?你天赋不错,只要耐住性子,很快就能见成效。” 阿蛮天赋虽好,奈何性子跳脱,总是贪玩,若能专心练武,半个月足以让她练出内力。 不过谢明月心知,阿蛮要是改了性子,便也不是阿蛮了。 她叹了口气,看来,还得给这丫头也准备些培元丹才行。 只是上次买的药材已经用完,想要炼丹,需得再去购买一些,而这次,她想多买一些炼制复颜丹的材料。 秦长霄已经开始装修铺子了,那她也不能拖后腿,要多准备些护肤膏脂才行。 “走吧,去回春堂,再买点药材回来。” 留下红绡看守院子,谢明月带着阿蛮出了明月轩。 青霜银屏照例跟了上去。 她二人的职责便是保护谢明月的安全,哪怕她如今的身手看起来不错,两人也不会掉以轻心。 几人刚出了明月轩,便听见不远处有两个小丫鬟在议论。 “……你听说了吗,原来当年二少爷的姨娘是被夫人陷害的,她根本没有指使下人毒害夫人。” “嗐,现在满府谁不知道王姨娘身边的丫鬟化作厉鬼,要找夫人报仇。要我说,这人呐,就不能做亏心事,否则不知道哪天报应就来了。” “就是可怜了二少爷,生下来就没了娘,还被侯爷厌弃这么多年……” 谢明月停住脚步,若有所思。 看来这几日她闭关修炼,外面已经翻了天。 事实确是如此。 那天晚上闹鬼的事,被很多人亲眼目睹,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侯府有冤魂,有人说大小姐会捉鬼,还有人说荷花化作厉鬼要找侯夫人报仇。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谢云山也听说了。 他几次想来找谢明月,都被红绡挡了回去,只说小姐在闭关,不见人,等侯爷查清真相,自然会给二少爷一个交代。 谢云山无奈,只能回去等待。 阿蛮也想起这茬,连忙禀告:“小姐,二少爷这几日来找过您几次,都被红绡姐姐挡回去了,只说等侯爷回来再做决定。” “嗯,下回再看到二哥,告诉他,此事自有父亲做主。” 谢明月淡淡颔首,不再多问,带着阿蛮三人出了定远侯府。 回春堂门庭若市,往来买药问诊的人络绎不绝,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眼角余光瞥见谢明月主仆四人进门,手中算盘珠子当即一顿,立刻起身推开身前伙计,亲自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堆着十足的殷勤笑意,腰杆弯得恰到好处,既不失体面又尽显恭敬:“谢大小姐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快请上座,小人这就给您奉茶。” 上次谢明月大手笔购入大批珍稀药材,已算得上大主顾。 更何况,那日方玉研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满京城都在传,定远侯府的大小姐有双慧眼,能看穿人心,料事如神。 掌柜的见识过她的手段,哪里敢有半分怠慢,只把她当成顶顶重要的财神爷,生怕稍有不慎得罪了对方。 谢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过去。 “跟上次一样,只是这上面的几味,比上次多要五成。” 掌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顿时喜笑颜开。 这单子上的药材标注了都要上等货色,全都要了价格不菲。 这姑娘出手阔绰,一笔生意下来,他能赚不少提成。 “姑娘放心,这些药材小店都有现货,包您满意。”掌柜的将单子递给身边的伙计,“去,按这个单子备药,挑最好的。” 伙计应声去了。 掌柜的又亲自给谢明月斟茶,陪着说话。 谢明月淡淡应着,目光扫过药堂内。 回春堂生意不错,进进出出的客人不少,有寻常百姓,也有锦衣华服的贵眷。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多时,伙计捧着几个锦盒过来。 “姑娘,您要的药材都备齐了,您瞧瞧。” 谢明月一一看过,点了点头。 “多少银子?” 掌柜的拨了拨算盘,笑道:“一共一千五百二十三两,姑娘是老主顾,零头就抹了,收您一千五百两。” 谢明月示意阿蛮付了银子,起身告辞。 掌柜的一路送到门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姑娘慢走,下回再来!” 谢明月微微颔首,正要上马车,忽然顿住脚步。 一辆马车正缓缓停在回春堂门口。 第86章 痊愈 马车中规中矩,不算奢华,车辕之上却刻着一枚精致的云纹鸾鸟徽记,低调中透着贵气。 谢明月眼神闪了闪。 她在药王谷待了三年,见过这个徽记几次。 青霜也一眼认出,低声禀道:“小姐,是清平长公主府上的马车。” 阿蛮立刻来了精神:“清平长公主府?那不是安宁县主的家吗?” 话音刚落,马车车帘被丫鬟轻轻掀开,一位身着浅碧色襦裙的少女缓步走下。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清目秀,算不上惊艳,却让人看着很舒服。 丫鬟小心扶着她的手。 “小姐,小心脚下。” 少女点了点头,抬脚上了台阶。 看见谢明月主仆几人站在门口,她微微一怔,随即友好地笑了笑。 谢明月点头示意,目光在她脸上掠过。 少女没有多留,带着丫鬟进了回春堂。 谢明月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据她所知,清平长公主与驸马只有一儿一女,世子魏清宴是个风光霁月的人物,前世还曾对她心生好感,长公主甚至为此托媒人上门提亲,只是此事被宋明珠从中作梗,彻底搅黄。 宋明珠一心攀附高门,清平长公主府是她唯一能触及的皇亲国戚,便处处暗中影射谢明月性情乖戾、命格不祥,又偷偷私会魏清宴,妄图截胡姻缘。 奈何魏清宴对她不假辞色,长公主察觉有人算计爱子,直接寻了错处将宋明珠杖责,下手极重,直接打烂了她下半身,落得个终身瘫痪的下场。 而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安宁县主,自幼体弱,被送到药王谷长住养病。 她在药王谷时,曾远远见过安宁县主的背影,个子很高,与此女纤瘦的身形完全不同。 看来此女或许只是清平长公主府上的哪位贵客。 谢明月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掌柜殷勤的声音。 “安宁县主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不知县主这回想要买些什么?” 谢明月脚步猛地顿住。 她转头看去。 那少女站在柜台前,清秀的脸庞上带着一缕愁容。 “掌柜的,我想买一朵上好的天山雪莲,不知店里可有?” 谢明月怔怔地看着她的脸。 如果眼前这位是安宁县主,那在药王谷中,经常给她送吃食和稀奇玩意儿的那个姑娘,又是谁? 她在药王谷养病三年,住在一处极为幽静的院落,而距离她的屋子不远处,也有一位姑娘在养病。 那姑娘比她早来了几年,据说身子骨很不好,整日深居简出,即使偶尔出现,也是以黑纱覆面,从不与外人交谈。 后来有一次,她收到宣和帝送来的赏赐,其中有京中特有的吃食,便送给这位邻居一些,那姑娘收下后,又命人送来回礼。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来往便多了起来,这才知道,原来她这位神秘的邻居,竟是清平长公主的女儿安宁县主。 只是,三年里,两人从未正式碰过面,那些来往的书信与吃食,都是通过丫鬟传递。 那时她还以为安宁县主得了什么不能示人的怪病,如今想来,其中颇有蹊跷。 这时,阿蛮也满脸狐疑地凑过来,小声道:“小姐,奴婢见过安宁县主的背影,跟这位完全不像,难道咱们之前见到的,是假的县主?” 谢明月没有答话,只是深深看了安宁县主一眼,眸色沉凝,并未多做停留,转身登上侯府马车。 车厢内,谢明月闭目沉思。 传言中,安宁县主自幼体弱,被送到药王谷长住养病。 可刚才她从少女的面相中看出,对方看似纤瘦,实则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若说有什么灾祸,那也是几年后,安宁县主所嫁非人,被夫君生生打死。 那时她已经被宋氏关了起来,不得外出,可这事闹得太大,即便她在禁足中,也听小丫鬟议论过。 她记得,安宁县主出嫁后不到两年,便传出死讯,说是病死的,可奇怪的是,清平长公主竟反常地隐忍不发,并未追究其夫家罪责。 还是世子魏清宴愤懑难平,提剑闯入王家,一剑刺死了妹夫,为此被王家联名攻讦,打入诏狱数月。 按理说,魏清宴身为宣和帝的外甥,就算入狱,狱卒也不敢苛待他。 可他出狱后身体却急速衰败,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谢明月指尖轻扣车窗。 她心中有个猜测,不过还得亲眼看看魏清宴的面相才知分晓。 “走吧,回府。” 回到明月轩,谢明月又开始闭关炼丹,一连三日,足不出户。 三日后,丹炉启封,十余颗圆润光洁的复颜丹与六颗培元丹尽数炼成,香气萦绕满室。 谢明月取了三颗培元丹,依次服下,引导药力在体内运转周天。 温热药力彻底滋养心脉,盘踞多年的旧伤尽数愈合,经脉通畅,身体彻底恢复康健,再无半分孱弱之态。 又花了两日时间巩固根基,引导内力在经脉中运转,直到丹田之中隐隐有热流涌动,才停了下来。 这日清晨,她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阿蛮正在院子里练拳,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谢明月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阿蛮,过来。” 阿蛮收了拳,屁颠屁颠跑过来。 “小姐,啥事?” “这里有两颗培元丹,服下之后,可以助你练出内力。” 阿蛮上辈子为护她惨死,这辈子,她定要将阿蛮培养成武林高手,绝不让悲剧重演。 “真哒?” 阿蛮眼睛瞪得溜圆。 谢明月点头。 “不过你要记住,服下丹药后,需静坐调息,引导药力在体内运转。不能急躁,也不能分心。” 阿蛮连连点头,宝贝似的将瓷瓶揣进怀里。 “小姐放心,我一定好好练!” 谢明月又看向青霜和银屏。 “你们过来。” 两人上前,抱拳行礼。 谢明月从怀中取出两本薄册,递给她们。 “这是我早年偶然得到的功法与剑谱,皆是上乘,你们若有兴趣,可以练练。” 青霜接过,翻开一看,脸色骤变。 第87章 卦象,推脱 青霜从小被何家当作护卫培养,自然能看出,这功法的精妙之处,远比她们从小练到大的功夫高明太多。 “小姐,这,这太贵重了……” 银屏捧着剑谱,神色激动难安。 “不必多问。”谢明月摆手,“你们既然跟着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青霜和银屏对视一眼,双双跪下。 “多谢小姐恩赐!” 谢明月抬手示意她们起来。 “去吧,好好练。” 两人捧着功法,退了下去。 阿蛮也抱着瓷瓶,一溜烟跑回自己屋里。 谢明月负手站在院中,看着天边云卷云舒。 这一世,她要护住身边每一个人。 又一日,她刚刚收功,便见红绡匆匆跑来。 “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说是有急事。” 谢明月眸光微动,抬脚往听雪堂去。 听雪堂内,安乐郡主端坐上首,面色看似从容,眼底却隐隐透着焦灼。 见谢明月进来,她招了招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明月,你来了。” 谢明月在她身边坐下。 “祖母,出什么事了?” 安乐郡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爹去清泽县找王姨娘身边的老嬷嬷,路上遇到山洪,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谢明月神色不变。 她早就算到谢德昌此行不会顺利,只是想要让他记住这次教训,免得以后总是被宋氏利用,这才没有阻止。 “清泽县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安乐郡主摇头:“派去的人还没有回来。我想让你算一算,你父亲现在究竟在何处。” 谢明月看着她。 祖母虽然对父亲恨铁不成钢,觉得他辜负了她的期望,可父亲毕竟是祖母唯一的子嗣,怎能不盼着他好? “祖母放心,孙女这就起卦。” 她让人取来谢德昌常穿的一件衣裳,叠好放在桌上。 又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合在掌心,闭目凝神。 片刻后,她睁开眼,将铜钱抛在桌上。 铜钱旋转,落地。 她看了一眼,又抛了一次。 如此三次,起卦完毕。 谢明月盯着卦象看了片刻,缓缓开口。 “父亲被困在清泽县东三十里外的苍梧山上,山体滑坡,堵住了下山的路。他如今行动不便,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需要尽快去救。” 她顿了顿,又道:“那地方山体松动,随时可能再次发生泥石流。去救人的人,务必小心。” “只要活着就好。” 听完,安乐郡主面色稍缓,沉声喝道,“来人,即刻召集府中众人,商议营救事宜!” 老夫人发话,满府无人敢怠慢。 听雪堂正厅,人渐渐到齐,就连在当值的二老爷和在铺子里忙活的三老爷都被叫了回来。 二夫人三夫人带着几位姑娘少爷,柳氏抱着孩子跟在几人身后。 谢西洲面色阴郁地走了进来,阮氏牵着女儿亦步亦趋地跟着。 宋明珠也来了,由丫鬟扶着,眼眶微红,还时不时拿帕子按按眼角。 谢明月冷眼旁观。 这对表兄妹,戏演得倒是足。 安乐郡主端坐上首,将谢明月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如今侯爷被困苍梧山,随时可能遭遇泥石流,需要派人去救。” 她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说说,该派谁去?” 话音刚落,谢西洲便站了出来。 他朝安乐郡主拱了拱手,面色诚恳:“祖母,孙儿身为嫡长子,理应亲自去救父亲。只是……孙儿如今还在禁足之中,连衙门都没去当值,若是擅自离京,怕落人口实。而且孙儿的手还伤着,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反倒耽误了救父亲的时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脸忠孝难全的模样,可其中的推脱之意,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众人呼吸一滞,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 谢西洲身为大房嫡长子,第一个站出来,竟然不是主动请缨,而是故意推脱? “相公……” 阮氏也有些意外,不安地拽了拽谢西洲的衣袖,却被他轻轻甩开。 衣袖从指尖滑落,阮氏心里也空落落的。 安乐郡主看着谢西洲,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禁足?” 她冷笑一声,“你那点微末小官,去不去当值又有什么区别?满京城谁不知道你那官是怎么来的,若不是陛下开恩,你一介秀才,何德何能入吏部任职?”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谢西洲的脸色瞬间涨红。 当初谢明月替皇帝挡箭,皇帝降恩,父亲谢德昌从四品武将一跃成为世袭定远侯,母亲受封二品诰命,谢西洲不过一介秀才,也破格入了吏部。 全家都沾了谢明月的光。 这事人人都知道,可从来没人敢当面说出来。 如今被祖母当众点破,谢西洲只觉脸皮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老爷三老爷神色也都有些不自然。 安乐郡主这话,虽是针对谢西洲,可他们又何尝没有沾光? 厅内气氛一时凝滞。 就在这时,二老爷谢德清站了出来。 “母亲,不如让我去救大哥。” 安乐郡主看了他一眼,摇头。 “你明日还要当值,不能因私废公,让人抓住把柄。” 谢西洲听到这话,心中怒火更盛。 二叔的官职也不高,凭啥祖母区别对待? 分明就是偏心,压根不把他这个嫡长孙放在眼里。 众人也面面相觑。 老夫人这话,分明是在敲打谢西洲。 宋明珠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想为谢西洲说几句公道话,却见三老爷看了看左右,突然说道:“母亲,儿子无官职在身,愿去救接大哥回来。” 哪知安乐郡主看了他一眼,依旧摇头:“你管着家中几处铺面,乃是家中生计根本,离不得人,此事不必再提。” 听到这话,众人一时犯了难。 这个不能去,那个去不得,难道就由大哥在山上待着? 万一再发生泥石流…… 众人身后,谢映川与谢观澜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上前。 谢映川朗声道:“祖母,孙儿愿去救父亲!” 谢观澜也连忙附和:“孙儿也愿去救大伯父!” 两人无官职在身,按理说去一趟也无不可,可安乐郡主还是摇头。 “你们年纪尚小,不懂山野险境,让你们前去,我不放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西洲,淡淡道:“不过你们有这份孝心,已经比某些人强多了。” 这个某些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各有计较。 谢西洲身为嫡长子,侯府下一任继承人,却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日后侯府落在他手里,难保不走下坡路。 谢西洲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第88章 她偏不会让他们如愿 谢西洲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心中恨意翻涌。 自从祖母回来,他不但挨了打,还被禁了足,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他娘也被关在屋里,说是养病,实际上是被禁足,连明珠去探望,都被拦在门外。 都怪谢明月,非要把老太婆从道观请回来。 他狠狠瞪了谢明月一眼,把账算在了她头上。 站在一旁的宋明珠,看着谢西洲受辱,心中同样愤恨不已。 这一大家子,不知道以什么罪名将姑姑关了起来,对外却宣称姑姑病了,她去看过几次,却连院门都没进去。 她站在院外,听着宋氏的哭喊声一日日减弱,心如刀割。 侯爷对姑姑的求救视而不见,这种薄情寡义的人为什么要去救他?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那泥石流说来就来,若谢西洲再出现意外,那她们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她心中甚至有种隐秘的快意,只要谢德昌死了,哥哥就能袭爵,到时候,这侯府,就由她们母女说了算。 所以,对于谢西洲的推脱,她是一百个赞成。 只是大庆朝以孝道治天下,在事成定局之前,不能任由老夫人污蔑哥哥的名声。 宋明珠有心上前替谢西洲找补两句,可刚抬步,便触及安乐郡主冷寒的目光,那目光带着威压,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对安乐郡主又恨又惧,深知这位手段狠厉,若强行狡辩恐会弄巧成拙,只能死死攥紧手帕,满心不甘地退了回去。 谢明月立在一侧,冷眼旁观,心中忍不住冷笑。 谢西洲虚伪自私,宋明珠阴柔歹毒,只是他们表面功夫做得好,这些年将侯府众人蒙骗过去,如今不过是本性暴露罢了。 二房与三房的人心中也开始打鼓,不知道老夫人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莫非真是不喜谢西洲,才屡次不给他颜面? 可谢西洲再怎么说都是嫡长子,未来是要继承侯府的,大庆朝立嫡立长,难道还能越过谢西洲,将爵位留给谢映川不成? 就在众人神色各异,不断揣摩老夫人的心思时,堂外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谢云山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只比谢西洲小几个月,看着却比他更加魁梧,面容承袭谢德昌,棱角分明,神色坚毅沉稳,全然没有少年人的浮躁。 他径直走到堂中,对着安乐郡主拱手行礼,声音低沉:“祖母,父亲此番遇险,是为了替我生母王姨娘申冤查案,身为人子,我责无旁贷,恳请祖母允我前往清泽县,营救父亲。” 他目光坚定,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担当,没有半分推脱怯懦。 安乐郡主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抹赞许,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既然你有这份孝心与担当,便由你前去,也算全了你一片心意。” 她本来也是属意谢云山前去,毕竟是为了王姨娘之事,谢德昌才遭遇横祸,于情于理,他都责无旁贷。 也唯有他,才会真心实意地救人。 谢云山当即拱手:“孙儿即刻收拾行装,出发前往清泽县。”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二哥留步。” 谢明月忽然开口,声音清浅,却让满堂之人瞬间安静下来。 谢云山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眸中神色复杂,有感激,有疏离,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这些年在府中如同透明人,与嫡出的弟弟妹妹们从无交集。 可这位大妹妹,自从药王谷回来后,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但屡次与家人起冲突,还学会了一身神秘莫测的本事。 若非她,他的生母王姨娘,这辈子都要顶着毒害主母的名声,死不瞑目。 谢明月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面相,片刻后,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方才祖母应允谢云山前往清泽县的刹那,她清晰看到,对方的印堂之上,骤然笼罩一层浓黑煞气,黑云罩顶,煞气缠身,分明有身死之厄。 谢明月心头一沉,想起了那一世。 这位二哥,自幼在府中备受冷落,对嫡出的他们兄妹向来不假辞色。 可在她前世被谢西洲害死之后,唯有他,暗中四处奔走追查真相,利用五城兵马司的人脉脉络搜集证据,才让宣和帝得以快速查明真相,为她沉冤昭雪。 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卦象显示,你此行或有凶险。”谢明月看着他,“安全起见,我与你同去。”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安乐郡主第一个反对。 “不行!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二夫人也连忙道:“明月,那苍梧山随时可能发生泥石流,太危险了。你去了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 三夫人同样摇头:“是啊明月,你二哥是习武之人,自保没有问题。你身子才刚有起色,怎么能去冒险?” 谢映川和谢观澜也急了。 “大姐姐,你不能去!” “大姐姐,我们跟二哥一起去,你留在府中陪祖母。” 一时间,除了谢西洲与宋明珠暗自窃喜,巴不得谢明月一同去送死,其他人尽数出声反对。 谢明月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她看向安乐郡主,神色从容:“祖母,二哥此行确实凶险。孙女略通风水堪舆,去了或许能帮上忙。” 安乐郡主看着她,沉默良久。 她知道这个孙女有本事。 荷花的事,她也听说了。 可苍梧山那等险地,万一出了事…… “祖母放心。”谢明月道,“孙女有分寸。” 安乐郡主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你既执意要去,祖母也不拦你。”她看向谢云山,“云山,照顾好你大妹妹。” 谢云山深深看了谢明月一眼,抱拳道:“孙儿明白。” 谢西洲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明月此举简直在打他的脸,什么卦象,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谢明月有什么本事,他还能不知道吗,无非是琴棋书画,女红刺绣那些,她现在出风头,无非是想在众人面前博好感罢了。 可惜洪水无情,她要是死在苍梧山就好了。 谢西洲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恶意。 宋明珠面色焦急,似乎也觉得谢明月此行不妥,实则心中冷笑。 谢明月啊谢明月,这可是你自己要找死。 只有你死了,娘只剩我一个女儿,才会全心全意为我打算。 谢明月将他俩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有些人,还真是迫不及待。 可惜,她偏不会让他们如愿。 第89章 只为了那十万条鲜活的生命 踏出听雪堂的那一刻,一阵微风卷过庭院,枝叶轻颤,谢明月的心也缓缓沉了下去。 她并非一时冲动要与谢云山同往,而是想起了某些往事。 方才卦象落定,苍梧山与清泽县这两个地名在脑中重叠,一段尘封的记忆,随之轰然炸开。 那一世这个时候,她被宋氏禁足在院中,日日只能透过这扇窗,看一方小小的天空。 送饭的小丫头是个话多的,偶尔会跟她说些外面的事。 有一天,小丫头说,某州府发了大水,淹死好多人,灾情最重的那个县,死了十余万,家家户户挂白幡,十室九空。 小丫头说那县叫什么来着? 清泽县。 谢明月闭上眼,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那次水灾,不止是天灾,还有人祸。 水灾不是无迹可循,在山洪暴发前,清泽县就已经连下了三天大雨,若此时疏散百姓,或可减少伤亡。 而那清泽县县令,偏偏对此视而不见。 不光如此,在第一次小规模山洪暴发后,那县令非但依旧未组织百姓疏散,加固河堤,反而将消息死死压住,只草草安置了少许难民,便继续饮酒作乐,纵情声色。 他以为,灾情不过如此。 却不知,真正的灭顶之灾,还在后面。 不过半月,第二次山洪倾巢而下,大水漫过城墙,吞掉半个县城,良田淹没,房屋冲垮,百姓哭喊无门。 那县令倒是跑得快,带着家眷细软弃城而逃,留下满城百姓在洪水里挣扎,尸殍遍野。 灾后无粮无药,剩下的百姓易子而食,惨绝人寰。 直到有难民逃到州府,跪在府衙门前击鼓鸣冤,此事才被揭开。 宣和帝震怒,下旨彻查。 那个县令被凌迟处死,满门抄斩。 可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谢明月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 按照书信传回来的时间推算,留给她的时间,不到十天。 她必须赶在第二次山洪暴发之前,赶到清泽县。 不是为了救那个自私凉薄的父亲。 只为了那十万条鲜活的生命。 她抬起头,看向万里晴空。 阳光依旧明媚,初夏的风拂过柳枝,嫩叶微微颤动。 可她知道,千里之外,有人在生死边缘挣扎。 那一世她被困深院,无能为力。 今生她既然提前知晓,怎能坐视不理?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如今她虽修为尽失,却还有一身本事,还有提前知晓的先机。 若见死不救,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这无关功德,无关修行,只在本心。 更何况,那十万人里,有多少无辜的孩子,有多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又有多少恩爱夫妻从此阴阳两隔。 那一世,清泽县的惨状她虽未亲见,却能想象。 洪水过后,尸横遍野,瘟疫横行。 活着的人,比死了的更惨。 那狗官若叫她撞上,此人必死。 一念至此,谢明月眸中掠过一丝凛冽杀意,似寒刃破霜,凌厉刺骨。 她转身回了明月轩,院中海棠落英随风轻卷,碎红铺地,恰如她前两世被碾碎的命数。 “青霜。” “小姐有何吩咐?” 谢明月从柜中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她所有的积蓄。 “你立刻去济仁堂,用最快的速度,买尽可能多的药材。” 她一字一顿,“三七、黄连、黄芩、黄柏、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凡是治疗外伤、防治瘟疫的药材,有多少买多少。” 青霜一怔,眼底满是疑惑:“小姐,咱们不是去救侯爷吗?采买这么多寻常药材,怕是用不上。”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谢明月声音平静,目光望向远方,似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清泽县的苦难,“这些药材,是给清泽县百姓准备的。” “不必心疼银子,哪怕只能多救一个人,也是好的。” 这点药材,对一县灾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可这已是她此刻能拿出的全部。 青霜心头一震,再不多问,躬身领命:“奴婢明白,这就去办,定不耽误。” 谢明月又取出那枚扳指,递给红绡。 “去翠轩楼,找秦公子,借银子。越多越好。” 红绡连忙应下,握紧扳指,匆匆离去,裙摆扫过院中海棠,刮起一阵旋风。 可不过半个时辰,红绡便神色沮丧地回来了。 “小姐,翠轩楼的掌柜说,秦公子不在,出去办事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谢明月眉尖微蹙,心底掠过一丝焦灼。 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在,难道是天要绝清泽县百姓之路? 她抬头望向窗外,阳光不知何时褪去,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密布,似有暴雨将至,恰如清泽县此刻的处境,暗无天日,危机四伏。 红绡见她神色凝重,连忙补充道:“可是小姐,那掌柜听说您要用银子,二话不说,就取了两万两银票给奴婢,还说……还说秦公子早有吩咐,只要是您的人去,无论什么要求,都要全力满足。这两万两,是楼中现银全部,再多,就只能等秦公子回来了。” 谢明月微怔,心底掠过一丝暖意,如同寒冬里的一缕微光。 秦长霄,这个看似纨绔不羁的秦国公府世子,总是在不经意间,给她一丝意外。 红绡望着她,眼底藏着几分探究,轻声道:“小姐,秦公子对您,似乎太过信任了。只是合作伙伴,断不会将偌大一间酒楼的现银,随手就送出两万两,连缘由都不问。” 谢明月没有接话。 她垂下眼帘,将银票收好。 这份情,她记下了。 可这些,还是不够。 买粮需要银子,买药需要银子,到了那边处处都需要银子。 她想了想,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祖母。” 听雪堂内,安乐郡主正与刘嬷嬷说话。 见谢明月进来,她有些意外。 “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要准备行装吗?” 谢明月走到她面前,敛衽行礼。 “祖母,孙女有一事相求。” 安乐郡主看着她,目光微动。 “说吧。” 谢明月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回忆当作卦象说了出来。 第90章 找祖母借银子 “孙女方才回去,又起了一卦。卦象显示,清泽县半月之内,还会暴发一次更大的山洪,届时死伤无数,惨不忍睹。我想多买些粮食与药材,提前防备,只是……” 谢明月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又坦然开口:“孙女想向祖母借一笔银子,等日后孙女赚了钱,再如数归还。” 安乐郡主脸色骤然凝重,手中的流珠手串微微一顿,指尖攥紧。 她如今对谢明月的卦象,已是深信不疑。 一县山洪,十万生灵,这早已不是定远侯府一家之事,若是处理不当,不仅清泽县百姓遭殃,谢家也可能被牵连其中。 她看着眼前神色沉静的孙女,心中百感交集。 这孩子,历经磨难,却依旧心怀苍生,这份格局,就连许多男子都不及。 “当真?” 谢明月点头。 安乐郡主不再多问,抬手唤来刘嬷嬷,语气郑重:“取五万两银票来。” 刘嬷嬷脸色微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自家主子的眼神制止,无奈离去。 不多时,她便取来厚厚一叠银票。 安乐郡主看也不看,直接递给谢明月。 “这里是五万两,你拿着。” 谢明月愣住了。 五万两? 祖母竟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了她五万两? 早知道祖母如此大方,当初何必与秦长霄合作做生意,直接开口找祖母要就是了。 不过这些也只是想一想,她堂堂修行者,脸皮还没厚到找长辈要银子的地步。 “祖母,这……” “不必多说。”安乐郡主摆手,“你既然算出灾祸,想救人,祖母自然支持你。这银子不用还,就当是我为皇室出一份力。” 谢明月看着手中的银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祖母竟这般信任她。 “多谢祖母。” 谢明月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孙女定不辜负祖母的信任,尽力救回父亲,也尽力护住清泽县的百姓。” “一路小心。” 安乐郡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目光郑重,“记住,人命重要,你的命,更重要。若事不可为,不必强撑,立刻回来,祖母在府中等你。” 谢明月点头,转身离去。 廊下的夏风带着丝丝燥热,却比不上她心头的热意。 待她走后,刘嬷嬷才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不解与心疼:“主子,咱们手里的银子也不多了,这一下拿出五万两,往后部曲的嚼用……” 五万两银子拿来养部曲差不多能用上一年,主子这些年过得朴素,并不敢随意乱花用,如今一下子给出这么多,她实在心疼。 安乐郡主抬了抬手,止住她的话。 “明月做的是利国利民之事,”她道,“既然求到我头上来,怎能让孩子失望?” 她顿了顿,眸中精光一闪。 “况且,水灾瞒不住。到时陛下必然彻查。舍了银子,换陛下一个放心,值得。” 刘嬷嬷怔了怔,随即恍然。 主子这是在替大小姐铺路,也是为自己求得一个安心。 毕竟,只要主子还活着,不免就会让人想起当年夺嫡之事。 若花点银子就能让上面那位放心,怎么都值得。 回到明月轩,谢明月将银票收好。 手里现在有七万多两,足够买不少粮食和药材。 但买粮这事,她身边这几个丫鬟都不合适。 需要一个信得过、有能力、又有门路的人。 她想到了秦长霄。 “红绡。” “奴婢在。” “再去一趟翠轩楼,想办法给秦公子传话,让他务必尽快来一趟。”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下午就要启程,若真等不来秦长霄,只能留一半银子,让红绡去买粮食。 剩下的,等到了州府再采买。 红绡应声而去。 谢明月看着窗外,乌云越堆越低,天边最后一抹阳光正在褪去。 与此同时,倚梅轩内。 室内昏暗,大白天已经燃起烛火,映得宋氏的脸愈发苍白。 谢西洲坐在床边,面色阴沉。 宋氏靠在床头,眼窝深陷,与半个月前判若两人。 曾经保养得宜的脸庞,如今布满憔悴,鬓边竟添了几缕白发。 “你怎么进来的?” 宋氏看着长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是侯府继承人,谁敢拦我?” 谢西洲冷哼一声,眼中泛起一抹冷光,“娘,你放心,我不会让谢明月活着回来。” 宋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你……你要做什么?” 谢西洲凑近,压低声音:“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清泽县那地方,山高路远,死个把人,谁查得出来?” 宋氏沉默了。 她想起谢明月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她说的话,想起那个被她看穿的秘密。 那是她的女儿。 虽然她从未亲近过这个女儿。 可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宋氏闭了闭眼,忍下心里的酸涩。 “西洲。”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小心些。” 谢西洲点头。 “娘放心,我不会留下把柄。”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门外,宋明珠正在等着。 灰暗的天空下,她一身素白衣裙,眉目如画,楚楚可怜。 “大哥。”她迎上去,眼中满是担忧,“你……真的要动手?” 谢西洲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软。 “明珠,你放心。只要谢明月死了,这侯府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听话的妹妹有一个就够,不听话的,只能去死了。 至于谢映川和谢云山,自视过高的谢大公子从未放在眼里。 “我,我听大哥的。” 宋明珠低下头,掩住眼底的笑意。 “这就对了,等我的好消息。” 谢西洲单手负背,似胸有成竹。 “可是……万一她活着回来呢? 宋明珠眸光一闪,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老夫人如今对她深信不疑,府中上下,也渐渐偏向她,她若回来,咱们娘三个,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甚至可能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她休想活着回来!” 谢西洲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语气冰冷:“我会让人提前埋伏在他们途经之地,乔装成山匪,只要他们去了,就别想活着回京。谢明月那个贱人,还有谢云山那个野种,都得死!” 闻言,宋明珠垂眸,掩去眸中狂喜。 “你可千万要小心,不能留下半点痕迹。若是被人查到,咱们就全完了,娘也会受到牵连。要不,还是别动手了吧?” 她声音依旧柔弱可怜,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劝阻。 “放心。” 谢西洲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语气中满是自负,“我做事,自有分寸。那些死士,都是我精心培养的,只认我一个人,就算出事,也绝不会牵连到我,你只管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说完,他拍了拍宋明珠的肩膀,大步离去。 宋明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渐渐弯起,唇角勾起一抹甜美的弧度。 谢明月啊谢明月,这一回,你还能逃得掉吗? 她转身,衣袂轻扬,步态袅娜地回了自己院子。 第91章 偏心 明月轩内。 时值正午,天地间却一片暗沉,连风都带着压抑的燥意,卷得院中海棠落英乱颤,谢明月望着窗外,心头如同压着一片沉云。 时间紧迫,她一上午都在紧锣密鼓地安排事宜,距下午出发的时辰越来越近,分毫都耽搁不得。 青霜已将采买的药材尽数运回,大大小小的用牛皮纸包裹住撂在廊下,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庭院之中。 阿蛮蹲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将谢明月提前画好的符纸一一收进符囊,动作轻缓,不敢有半分疏漏。 谢明月立在窗边,指尖极轻地在袖中微动,无声推演着此行前路。 片刻后,她眸光一沉,寒意迸溅。 “小姐,秦公子来了!” 红绡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冲散了一室肃杀。 谢明月起身,走到院中。 天色愈发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屋脊。 院中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被风吹得泄了一地,又打起卷纠缠在她的裙裾之间。 秦长霄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额角还带着薄汗,显然是刚进城就听谢谢明月找他,连衣裳都没换,直接过来了。 灰暗的天色映在他身上,将他惯常的玩世不恭洗去几分,眉眼间透出难得的沉凝。 “谢妹妹,出什么事了?” 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她脸上,“红绡跑了两趟,说你要见我。” 谢明月将人请进屋内,屏退左右。 窗外天色越发暗沉,屋内燃起了烛火,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她没有拐弯抹角。 “我需要你帮忙买粮。” 秦长霄一愣。 “买粮?” 他本以为谢明月又是缺银子买药材,没想到竟是买粮。 “买多少?做什么用?” 谢明月将方才对祖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秦长霄听完,脸色骤变。 “你是说,清泽县暴发了山洪,半个月内还会再次暴发?” 谢明月点头。 “消息被人瞒住了。”她道,“若不是我算出这一卦,等消息传到京城,一切就都晚了。” 秦长霄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如谢明月所说,消息被人死死瞒住了,那隐瞒此事的人,砍一百遍都不够。 “你要我怎么做?”他沉声道。 谢明月取出银票,推到他面前。 “这里有七万两,你帮我买粮。越多越好,越快越好。买好之后,派人运到清泽县。” 秦长霄看着那厚厚一叠银票,没有推辞。 “好,我亲自去办。” 他将银票收好,又道:“你这一去,路上可有什么需要?” 谢明月想了想。 “还有几件事。” “第一,宫里那边,你帮我盯着丽妃。她有任何异常,都要记下。还有陛下的龙体,御医每日请脉的结果,能打听到多少是多少。” 秦长霄点头。 “我明白。宫里我会留意,若真有异常,多少能透出些风声。” “第二,铁矿案的事,你继续盯着,必要时,可以用些非常手段,总之不能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事关三位皇子,宣和帝子嗣不丰,很可能会将事情暂时压下,毕竟那一世,他就曾如此做过。 但显然,太子与三皇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人狗咬狗一嘴毛,虽然不知最后结果如何,但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这一世,她既然选择趟这趟浑水,那就干脆将水搅得更浑一点。 只是在这节骨眼上,宣和帝的身体,不知能否撑得住。 想到这里,她从符囊里摸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递给秦长霄。 “这是五雷符,若陛下有个万一,此符可解。” 秦长霄看着手中的黄色符纸,抿了抿唇,半晌没说话。 先前给了卢瑾一张护身符,现在又给宣和帝准备了一张,偏偏就没有他的份。 偏心! 而且,就算给了他符纸,他就这样明晃晃地送进去,那位能信? 不治他一个欺君之罪才怪。 “怎么?” 谢明月投来疑问的目光。 “没问题。” 秦长霄摸了摸鼻尖,一口答应下来。 谢明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三件事,清泽县灾情的事,你想办法不动声色地传到卢瑾耳中。” 秦长霄眸光微动。 “卢瑾?” “他是皇城司指挥使,本就是打探消息的。”谢明月道,“告诉他,就等于告诉了陛下。但不要让他知道是你传的,更不要让他知道是我算出来的。” 秦长霄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卢瑾那边,我自有办法。找个机会喝酒,不经意间透出几句,让他自己去查,比直接告诉他更有用。” 谢明月颔首。 这人,办事果然靠谱。 秦长霄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乌云翻涌,天色暗得像傍晚。 他负手而立,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挺拔。 “你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 秦长霄眉头微皱。 “这么急?” 谢明月点头。 “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秦长霄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递给她。 “这是我在大名府的暗桩,醉仙楼的令牌。你到了那边,若有需要,可以去找他们。掌柜的会听你吩咐。” 谢明月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秦”字。 她抬头看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多谢。” 秦长霄摆了摆手,又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 “穷家富路,这些你带着。” 谢明月扫了一眼,心头微讶。 又是厚厚一叠,少说也有两三万两。 “你……” “别推辞。”秦长霄打断她,“我在京城,用不着这么多银子。你那边处处要用钱,带着有备无患。” 谢明月看着他,沉默片刻,将银票收好。 “好。” 秦长霄笑了笑,转身要走。 “等等。” 谢明月叫住他,从袖中取出几张符纸,递过去。 “这些护身符你带着。贴身收好,关键时刻能保命。” 秦长霄微怔。 半晌接过符纸,忽然笑了。 “谢妹妹,你对我这般好,我怎么报答你?” 谢明月看他一眼,淡淡道:“把事办好,就是报答。” 秦长霄笑着点头:“放心,我秦长霄别的不行,办事还是靠谱的。” 说完,他大步离去,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谢明月站在院中,看着满地落花,久久未动。 风卷起花瓣,在她裙边打了个旋,又缓缓飘落。 她将宝压在秦长霄身上,自然要全力保他。 至于将来……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第92章 被在乎的感觉 午后,天色越发阴沉。 乌云压顶,闷雷在云层中翻滚。 院中树木纹丝不动,连鸟雀都噤了声,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捂住,透不过气来。 谢明月收拾妥当,带着阿蛮、青霜、银屏三人,来到府门口。 红绡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 “小姐,您真的不带我去吗?” 谢明月转身看她。 灰暗的天色里,红绡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眼角泛着泪光。 “你留在府里,替我守着院子,盯着那边的动静。”她压低声音,“有事立刻去找祖母,或者去翠轩楼传话。” 红绡咬着唇,点了点头。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看好院子。” 她上前一步,替谢明月整理衣襟,声音哽咽。 “小姐,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谢明月拍了拍她的手。 “会的。” 红绡退后几步,看着谢明月走向马车,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马车旁,青霜和银屏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几个大箱子,装得满满当当,把马车压得沉沉的。 谢云山已经等在门口,身边跟着四个侯府护院。 他一身劲装,背着简单的包袱,见谢明月出来,翻身下马。 待看清那满满一车的东西,他不由得愣住了。 “大妹妹,这是……” “药材。”谢明月简单解释道,“洪水过后必有疫情,这些东西,或许用得着。” 谢云山怔了片刻,才恍然回神。 他本以为,此行只是前往苍梧山救出父亲,却没想到,谢明月早已将目光放到素不相识的万千百姓身上。 心中敬佩顿生,他不再多问,翻沉声谢道:“既如此,我们即刻出发,早一日抵达,便能早一分安心。” 红绡站在门边,眼圈通红,哽咽着反复叮嘱,生怕此行有半分差池。 谢明月微微点头示意,随即掀帘,正要登上马车,身后传来安乐郡主的声音。 “明月,云山。” 两人回头,只见安乐郡主由刘嬷嬷扶着,快步走来。 “祖母,您怎么出来了?”谢明月迎上去。 安乐郡主握住她的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此去清泽县,路途遥远,山高水险。祖母只有一句话:若实在事不可为,以自身安危为重。” 谢云山浑身一震。 以自身安危为重! 从未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府里是多余的。 父亲不喜,嫡母不容,兄弟姐妹疏远。 他习惯了被忽视冷落,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 可此刻,祖母的一句话,让他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被在乎的感觉。 风卷起他的衣摆,吹乱了他的鬓发。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谢明月同样心头震动。 她想过祖母会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想过祖母会让她拼尽全力带父亲回来。 却唯独没想过,祖母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看着祖母鬓边不知何时多出的几根银丝,谢明月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酸。 原来,这就是被亲人牵挂的感觉。 她定了定神,声音坚定:“祖母放心,孙女一定会带父亲回来。” 不是为了谢德昌,只为了不让祖母失望。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 “去吧,路上小心。” 谢明月转身上了马车。 谢云山翻身上马,朝安乐郡主抱拳行礼,一夹马腹,当先而去。 “出发。” 护院分列马车两侧,车轮缓缓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乐郡主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风吹起她的衣袂,灰暗的天色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一直站着,没有动。 刘嬷嬷轻声道:“主子,外头风大,回去吧。” 安乐郡主摇了摇头。 “再等等。” 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她忍不住低声喃喃:“福生无量天尊,明月,云山,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 马车刚拐出巷口,便被人拦住了。 秦长霄勒马而立,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他换了身月白锦袍,在这灰暗的天色下,格外显眼。风卷起他的衣摆,他坐在马上,眉眼间再没有往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沉沉的认真。 谢明月掀开车帘,有些意外。 “你怎么又来了?” 秦长霄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马车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递进车窗。 “路上吃的用的,我让人准备了些。” 谢明月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糕点干粮,还有几个水囊。 “侯府准备有干粮。” 这人特意又跑一趟,不会只为了送这点干粮吧? “多多益善嘛。” 秦长霄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在灰暗的天色里,竟有些明亮。 还真是? 谢明月无语,不过人家是好心,也不能说什么,只好点头:“多谢,走了。” 秦长霄退后几步,看着马车缓缓前行。 风更大了,吹乱了他的鬓发,他就站在那里,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久久未动。 身后随从忍不住道:“少爷,人已经走了。” 秦长霄收回目光。 “走吧,办事去。” 他翻身上马,一勒缰绳,策马而去。 马车出了城门,官道渐渐开阔。 谢明月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乌云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 田野里麦浪翻滚,农人正在抢收,浑然不知千里之外,正有一场浩劫在悄然逼近。 她放下车帘,闭目养神。 阿蛮在一旁小声道:“小姐,秦公子对您可真好。” 谢明月没有睁眼。 “好好练功,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阿蛮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马车一路向北。 天色越来越暗,闷雷在云层中翻滚,越来越近。 谢明月抬头看天色,又掐指算了算。 半晌,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青霜。”她唤道。 “小姐有何吩咐?” “前面会下雨,让大家做好准备。” 青霜应了一声,去前面传话。 谢明月靠在车壁上,继续闭目养神。 前方,也不知青霜跟谢西洲说了什么,他转头朝马车看了一眼,一双浓眉紧紧拧着。 “速度快点,争取在天黑前赶到驿站!” “驾!” 马夫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骏马嘶鸣着,四蹄狂奔。 第93章 雨夜截杀 马车奔行愈急,车轮碾过,扬起漫天尘泥,与沉沉天色搅作一团浑浊。 闷雷在天际滚荡不休,风势陡然转厉,刮得车帘啪啪作响,天地间只剩压抑的沉浊,照这趋势,一场暴雨随时都会倾盆而下。 阿蛮扒着车缝望向窗外,心头那股不安越发浓重,压低了声音嘀咕:“这天阴得快要塌下来一般,奴婢总觉得心慌,也不知苍梧山上的侯爷,这会儿到底怎么样。” 银屏守在车辕外侧,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希望不会再有大雨。” 尽管她从不怀疑小姐的能力,可还是衷心希望老天爷莫要再下雨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暮色降临时,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打在车顶发出细碎声响。 不过片刻,雨势便如倾盆,密密麻麻的雨线织成天幕,打得车顶噼啪作响,泥水顺着车辕蜿蜒流下,在地上积起浅浅水洼。 谢明月坐在车内,听着雨声,神色平静。 阿蛮有些不安,小声道:“小姐,这雨下得实在太大,前路怕是不好走。” 谢明月未曾睁眼,只淡淡吐出二个字:“无妨。” 风雨之中,马车依旧疾驰,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护院们策马紧随两侧,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却依旧身姿挺拔,牢牢护着中间车驾。 突然,马车猛地一顿,骏马吃痛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车辕掀翻。 谢明月骤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一丝凛冽杀机自眼底一闪而逝。 “小姐,前面有人拦路。” 青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谢明月抬手掀开车帘,冰冷的雨丝瞬间扑在脸颊之上,透过迷蒙雨幕望去。 前方官道中央,立着十几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刀剑,拦住了去路。 雨水顺着他们的刀锋流下,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流。 他们一动不动,如同雨中的雕塑,唯有手中的刀剑泛着冷冽的寒光。 谢云山勒马横刀,挡在马车之前,周身气息紧绷,沉声喝问:“什么人?” 为首的黑衣人扯着嗓子冷笑,声音沙哑刺耳:“要你命的人。” 话音落定,他猛地挥手,身后黑衣人齐齐嘶吼一声,提着钢刀蜂拥而上,刀光在雨幕中闪着寒芒,直扑马车与谢云山而来。 谢云山拔刀迎敌,刀身与敌刃相撞,迸出刺耳金铁之声。 四名护院也冲上前去,与黑衣人缠斗在一处。 雨势越下越猛,模糊了众人视线,刀光剑影在泥水中交错,喊杀声与风雨声搅在一起,刺耳惊心。 血水混着雨水,在地上蜿蜒流淌。 谢明月看了眼车外,转头吩咐青霜与银屏:“护好车驾,莫要让人靠近。” 说完,她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小姐!你不能下去!” 阿蛮惊呼一声,慌忙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一片空荡。 谢明月没有回头。 任由雨水打湿她的衣裙鬓发,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谢云山正与两名黑衣人缠斗,余光瞥见她下车,大惊失色。 “大妹妹!回车上去!” 他分神的瞬间,一个黑衣人险些刺中他。 他连忙闪避,却已来不及回身去护谢明月。 谢明月恍若未闻,缓步朝着战圈中央走去。 一名黑衣人瞥见她孤身而来,顿时狞笑一声,甩开谢云山,挥刀直劈谢明月头顶。 刀锋裹挟风雨而来,势要将她劈作两半。 谢明月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身,身姿轻如柳絮,刀锋贴着她的衣襟滑过,连半分衣角都未曾碰及。 不等黑衣人反应,她抬掌轻挥,看似绵软无力的一掌,稳稳拍在对方胸口。 只听一声闷响,那黑衣人如同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水中,口吐鲜血,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谢云山握着刀,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缠斗了许久都未能拿下的对手。 在大妹妹手下,竟连一招都撑不住? 剩下的黑衣人同样骇然变色。 他们看着谢明月,如同见了鬼。 “一起上!” 为首的黑衣人厉声道。 剩下七八人齐齐扑向谢明月。 谢明月脚步未停,身影在雨幕中轻掠,步伐稳而快,不见半分花哨招式,每至一人身前,便是轻飘飘一掌。 一掌落,一人倒。 不过瞬息之间,冲上前的七八名黑衣人,尽数横尸泥水之中,雨水混着血水蜿蜒流淌,在官道之上绘出刺目的红痕。 她收掌而立,衣衫微湿,发梢滴着水珠,衣间溅上的血点被雨水冲得浅淡,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方才解决的,不过是几只拦路蝼蚁。 谢云山僵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满心皆是震惊与惊疑,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护院们呆立当场,看向谢明月的目光,从最初的护卫之态,化作了彻骨的敬畏。 阿蛮扒着车帘,眼睛瞪得滚圆,半天回不过神。 青霜与银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她们知晓小姐近日勤加修炼,却从未想过,小姐的实力已到了这般匪夷所思的地步。 方才那十几个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便是她们二人联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小姐一个人,轻描淡写,就全部解决了。 这份实力,让人望尘莫及。 谢云山终于回过神。 看着满地尸体,又看看谢明月,他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个向来身娇体弱的妹妹,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本事? “大妹妹,”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 谢明月没有回答。 她走到那些黑衣人面前,蹲下身,翻开其中一人的衣领。 领口内侧,绣着一个不起眼的记号。 谢西洲的人。 她起身,看向谢云山。 “谢西洲的人。他想让我们死在外面。” 谢云山脸色一沉,看着满地尸体,眼底怒意与寒意交杂。 他知晓谢西洲素来容不下自己,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狠戾到连亲妹妹都要痛下杀手。 手足相残,丧尽天良。 “回去再跟他算账。” 谢云山咬牙沉声,恨意溢于言表。 就算他现在想杀了谢西洲那个狗东西,也鞭长莫及。 哪知谢明月却冷哼一声,道:“君子报仇,从不隔夜。即便现在杀不了他,让他付出点代价,还是可以的。” 说着,她蓦地咬破指尖,鲜血瞬间涌出。 第94章 霉运咒 “大妹妹!” 谢云山心中一惊,就要上前替她包扎,却被谢明月避开。 “二哥看着就是。” 说罢,她抬起染血的指尖,迎着风雨,凌空轻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谢明月以指为笔,以血为墨,竟在虚空中缓缓勾勒起来。 雨还在下,可那些落在她身周的雨水,竟像被无形之力推开,在她指尖周围形成一片干燥的空间。 谢云山看得一头雾水。 大妹妹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看着像是在……画符? 可画符不是用黄纸与朱砂画的吗? 这用手指头在虚空描摹,怎么看都像是胡闹。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静静看着。 四个护院同样面面相觑。 他们从未见过这等场面。 大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阿蛮从马车里探出头,眼睛瞪得更大。 “小姐在画符?”她小声嘀咕,“可这也没有黄纸啊……” 青霜和银屏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谢明月的手。 她们知道小姐有本事,可这凭空画符,她们也是头一回见。 谢明月指尖缓缓移动,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痕迹。 那痕迹渐渐成形,隐约可见繁复的纹路,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神秘。 片刻后,一阵金光骤然闪现。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 金光一闪而逝。 谢明月指尖轻弹,那道符印便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定远侯府,谢西洲正在书房里喝茶。 他端着茶盏,正要送到嘴边,忽然浑身一震。 一股恶寒骤然笼罩全身,仿佛有什么阴冷的东西钻进了骨头缝里。 他打了个寒颤,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少爷,您怎么了?” 一旁的小厮连忙上前。 谢西洲没有回答。 他愣愣地坐在那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 谢明月轻轻弹去指尖残血,神色淡然,心中一片舒畅。 从前她身娇体弱,只顾着对付宋氏与宋明珠,没工夫搭理谢西洲。 现在他主动送上门来,不好好照顾照顾他,简直对不起他的这番“苦心”。 方才那一瞬,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咒杀对方。 可要凭空杀人,还是与自身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要舍去不少功德。 功德得来不易,区区一个谢西洲,还不值得她如此浪费。 让他沾沾霉运,暂时没功夫捣乱就行了。 谢云山站在一旁,仰头望着虚空,任凭雨水劈头盖脸落下,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大妹妹,刚才那是什么?” “来而不往,非礼也。”谢明月淡淡道,“给大哥回了点礼物。” 谢云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四个护院,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今日所见,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大小姐一个人杀了十几个死士。 大小姐在虚空画符,金光一闪,符印消失。 大小姐说,给大少爷送了礼物。 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大小姐吗? 等等,刚才那些死士,竟是大少爷派来的? 四名护院愕然对视一眼,恍惚觉得自己窥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阿蛮从马车里跳下来,跑到谢明月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小姐,你没事吧?” 谢明月抬手看了看。 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无妨。” 她转身迈步,重新登上马车,身姿从容,仿佛方才凌空画符、千里咒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谢云山翻身上马,看了一眼满地尸体,又看了看那辆马车,深吸一口气,策马引着车队继续前行。 “走吧,赶路要紧。” 马车辚辚前行,消失在雨夜之中。 车厢之内,阿蛮小心翼翼地给谢明月擦拭雨水,小嘴不停叭叭:“小姐,您方才实在太厉害了。” “奴婢什么时候能有您这么厉害就好了……” 谢明月闭目养神,未曾回应。 阿蛮眨了眨眼,小声问道:“那些人,当真是大少爷派来的?” 谢明月缓缓睁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意,轻轻嗯了一声。 阿蛮攥紧拳头,满心愤愤:“他身为大少爷,竟对亲妹妹下此毒手,实在狼心狗肺。” 谢明月没有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风雨渐歇,乌云缓缓散开,雨后的空气透着泥土与青草的清冽,夜色中,远处山峦被夜幕笼罩,仿若狰狞巨兽。 而另一边,送走谢明月,秦长霄回到翠轩楼,交待了一些事情,才再次离开。 不过他并未回府,而是翻身上马,径直往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而去。 醉仙楼。 楼内丝竹悦耳,觥筹交错,一派奢靡景象。 雕梁画栋间,歌女婉转的嗓音袅袅回荡,脂粉香气与酒香混在一起,熏得人昏昏欲醉。 秦长霄一进门,便被几个锦衣少年围住。 “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晚?可是被秦伯父禁足了?” 说话的是威远侯嫡次子裴安,生得眉清目俊,一身华服却穿得吊儿郎当,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偏偏系得歪歪扭扭。 秦长霄挥开他的手,径直落座,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家里琐事缠身,不比你裴二公子清闲,整日躲在这温柔乡里,不理侯府纷争。” 众人哄笑一声,都知道这是二人的玩笑话。 酒过三巡,秦长霄拉着裴安走到窗边僻静处。 楼下街市繁华,行人如织,叫卖声隐隐传来。 “你常去贵妃宫里走动,可知陛下近来龙体如何?” 裴安把玩着腰间玉佩,眼底闪过一丝精明,面上却依旧散漫。 “龙体欠安罢了,御医日日请脉,都说只是操劳过度。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长乐宫的丽妃近来风头正盛,陛下几乎夜夜宿在她那儿,就算现在病倒,也时时召她相伴。宫里不少人都在议论,说南诏来的美人,手段就是不一般。” 秦长霄心中一动。 “丽妃身边的人,可有异常?” “异常倒是没有,只是个个守口如瓶,从不与宫中宫人往来,像一群哑巴。” 裴安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一事。 第95章 倒霉的谢西洲 “对了,我姑姑说,丽妃时常夜半惊醒,哭着说有人要杀她,看着怪可怜的。” 裴安嗤笑一声,又道:“据说这话是她宫里洒扫丫鬟传出来的,也不知真假,不过那丫鬟被杖毙了,倒是真的。” 秦长霄眸光一凝。 这番话,与谢明月的猜测完全吻合。 他压下心头波澜,笑着拍了拍裴安的肩膀。 “管她呢,陛下的后宫,与咱们无关。倒是左都御史于恪,近来似乎在查什么案子,整日神出鬼没的,你可知晓底细?” 裴安眸光微沉,声音更低了。 “是铁矿案。京畿处有一座铁矿被人挖空了,还发现三十多具尸骨,似是被人灭口,此事牵扯到不少勋贵与朝中官员,太子那边也沾了边。于恪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谁的面子都不给,这案子一旦掀开,整个京城都要震三震。” 这些隐秘还是他从大哥裴骥那里听来的。 裴骥在京郊大营任职,铁矿被挖,驻扎京畿的京畿卫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要说其中没有猫腻,傻子都不信。 宣和帝已经下达旨意,将京畿卫召回京城,另派京郊大营去驻扎京畿,裴骥便在其中。 秦长霄心中了然。 铁矿案是他在暗中推动,为此他跟于恪那老家伙掰了好长时间的手腕,最后还是搬出安乐姑祖母的名号,才让那老家伙信了他的话。 他自然比谁都清楚案子的进展。 “于御史那边,要盯紧一些。”他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有些事,早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了。” 裴安看了他一眼,瞬间明白他的用意,眼珠一转,说道:“我知道了。等明儿我就去找表哥,不给太子动手脚的机会。” 他说的表哥,是二皇子秦长衍,生母便是裴贵妃。 闻言,秦长霄挑了挑眉。 别看二皇子整日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唯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个十足的疯子。 因为一双断腿的原因,性情变得格外乖张,但凡被他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尤其是,不知什么原因,二皇子向来对太子不假辞色,多次跟对方杠上。 对这个儿子宣和帝多有亏欠,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他去胡闹。 秦长霄没忍住,小声问道:“你说,二皇子的腿,会不会是皇后下的手?” “哼,八九不离十。” 裴安冷哼一声,脸色阴沉下来。 若不然,二皇子又不是真的疯子,哪能整天想着怎么弄死太子。 秦长霄会意,笑着说道:“那正好,咱们也在后面出出力,让二皇子出了这口恶气。” “知我者,秦兄也!”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达成默契。 醉仙楼内依旧欢声笑语,纨绔子弟们推杯换盏。 无人知晓,这群看似不学无术的少年,早已在声色犬马之下,布下了搅动朝堂的棋局。 秦长霄端起酒杯,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城门方向。 窗外,雨势渐停,一股凉风吹了进来,吹散满室闷热。 与此同时,定远侯府。 谢西洲正坐在书房里喝茶。 今日被祖母当众落了面子,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想到谢明月那个贱人,他就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他派出去的那些死士,都是精心培养多年的好手,对付谢明月那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绰绰有余。 还有谢云山那个野种,正好一起解决了。 他端起茶盏,送到嘴边。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微微一颤,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顾不得疼,只是愣愣地坐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大少爷,您怎么了?” 一旁的小厮连忙上前。 谢西洲没有回答。 就在刚才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过了好一会儿,那寒意才渐渐褪去。 谢西洲松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上红了一片,是被茶水烫的。 “晦气!” 他咬牙骂道。 这是今天第二次摔掉茶盏了,要不是没有其他异样,他还以为自己中邪了。 小厮连忙拿来烫伤药,给他涂上。 谢西洲重新坐下,让人再沏一杯茶来。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 翌日清晨,他起床用早膳。 厨房送来一碗粥,熬得软烂,正适合他现在吃。 谢西洲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边。 粥碗触手温热,他用嘴唇碰了碰,觉得温度正好,便一口喝了下去。 下一瞬,他惨叫一声,把碗摔了出去。 “烫!烫死我了!” 那粥看着不烫,可入口之后,却烫得他满嘴起泡。 小厮连忙端来凉水,他连灌了好几口,才稍微好受些。 可舌头上的皮,已经被烫破了。 他捂着嘴,疼得直抽气。 “这粥怎么回事?明明摸着不烫,怎么入口这么烫?” 厨房的婆子战战兢兢道:“大少爷,这粥是刚出锅的,肯定烫。老奴端来的时候,还特意提醒过……” 谢西洲瞪她一眼。 “滚!” 婆子连忙退下。 谢西洲摸着烫出燎泡的喉咙,心里憋屈得要命。 午后,他在书房抄《孝经》。 之前祖母罚他禁足一月,罚抄《孝经》和《礼记》一百遍,他到现在都没抄完。 谢西洲忍着满腹怨气,拿起笔准备抄写。 哪知刚写几个字,笔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谢西洲愣住了。 这毛笔是上好的狼毫,用了好几年都没事,怎么今天突然就断了? 吩咐小厮冬青重新拿来一支笔。 结果写了不到一行,笔尖又劈叉了。 “见鬼了这是!” 谢西洲磨牙。 他不信邪,再换一支。 这回更绝,笔杆没断,笔头却直接掉了下来。 “啪!” 谢西洲气得把笔摔在桌上。 “这什么破笔!” 冬青战战兢兢道:“大少爷,要不……再换一支?” “换!都给我换了!” 换上新笔,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抄写。 刚写几个字,墨汁突然溅出来,溅了他一脸。 谢西洲:“……” 冬青拼命忍住笑,递上帕子。 “大少爷,擦擦脸。” 第96章 夜闯县衙 谢西洲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继续写。 写着写着,他忽然觉得屁股底下不对劲。 低头一看,椅子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正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咔嚓”一声,椅子腿断了。 谢西洲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冬青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谢西洲抬头瞪他。 冬青连忙低头,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谢西洲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手边断掉的椅子腿就朝冬青砸了过去。 冬青不敢躲,被椅腿砸中,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少爷饶命!” 谢西洲心里这才舒坦。 傍晚,他决定出去走走,透透气。 刚走到院子,就听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 抬头一看,一群乌鸦正从他头顶飞过。 他心中蓦地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刚要避开。 然后,一坨鸟屎精准地落在他额头上。 谢西洲僵在原地。 那群乌鸦飞过去,又飞回来,在他头顶盘旋。 一坨,两坨,三坨…… 谢西洲被劈头盖脸地拉了一身。 他站在那里,浑身僵硬,脸上、身上、头发上,挂满了鸟粪。 那群乌鸦拉完屎,“嘎嘎”叫着飞走了。 那叫声,竟透出几分得意的意味。 谢西洲精神恍惚。 他竟然从那些鸦叫声中,听出了嘲讽。 “啊!” 他崩溃大叫,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冬青和几个丫鬟躲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 “大少爷今天怎么了?” 一个丫鬟小声问。 “不知道,好像撞邪了。” “别瞎说!” 可他们看着满身鸟屎的谢西洲,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谢西洲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然而这还不算完。 等到晚膳时分,厨房送来一条鱼。 谢西洲爱吃鱼,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刚嚼了两下,他就脸色一变。 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 他放下筷子,用力咳了几下,没咳出来。 又喝了几口醋,还是没用。 那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夫!叫大夫!” 小厮连忙跑去请大夫。 大夫匆匆赶来,费了好大劲,才把鱼刺取出来。 谢西洲瘫在椅子上,满头大汗。 “今天怎么回事?事事不顺!” 大夫开了副药,叮嘱他这几日吃些软和的东西,便告辞离去。 谢西洲坐在那里,只觉得今天邪门得很。 “看来要找静慧大师去去晦气才行。” …… 七日疾驰,车马颠簸。 谢明月一行避开部分险地,专拣稳妥路径前行,一路风雨兼程,终于踏入清泽县境内。 越靠近县城,空气中那股潮湿压抑的气息便越重,天边云层厚重如铅,山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按照谢明月的安排,满车救灾药材并未直接带入清泽县,而是暂存于府城,由青霜与阿蛮带人看守,一则安全,二则避免药材被大雨浸泡。 临走时,她留下几张符纸,并告知众人,若有紧急情况,点燃此符即可。 青霜和阿蛮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安顿妥当,谢明月与谢云山二人,只带着银屏与两名精干护院,轻装进入清泽县城。 城内街道冷清,行人稀少,百姓脸上皆带着惶惶不安之色。 山洪退去,留下满目疮痍,倒塌的房屋,泥泞的街道,随处可见的简易窝棚,处处透着灾后的凄凉。 不少人拖家带口,蜷缩在街角,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谢云山看得心头沉重:“大妹妹,县城之内已是这般光景,苍梧山那边,父亲他……” “父亲暂时无碍。” 谢明月语气平静,指尖微掐,已算出大致方位,“他行动不便,困在山中出不来,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上山。” 谢云山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先找家客栈住下。”谢明月放下车帘,“然后,等天黑。” 谢云山一怔。 等天黑? 他没有多问。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对这个大妹妹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说等天黑,那就有等天黑的道理。 一行人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 窗外,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谢明月站在窗户前,望向县城正中那座气派森严的县衙,眸色冷淡。 再过三日,清泽县必将迎来第二场山洪。 届时山洪灌城,半个县城都会被淹没,若不提前将百姓迁往高处高地,十万生灵,必将化为白骨。 可那狗官贪财惜命,又刚愎自用,绝不会因她一句话便动迁万民。 寻常办法行不通。 那就只能用非常之法。 当夜,月黑风高,乌云遮月,四下一片漆黑,正是行事的好时机。 谢明月换上一身玄色劲装,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眸,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掠过院墙,落入县衙后院。 县衙之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女子嬉笑与男子的调笑声。 谢明月眸中杀机一闪。 这狗官非但没有处理灾情,反倒在后院摆酒作乐,搂着美妾,饮酒高歌。 她避开巡逻衙役,如一缕轻烟,径直闯入张县令的书房。 不过片刻,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搂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正是清泽县县令,张则远。 “大人,您喝多了。” 那女子娇声道。 “没多!本官清醒得很!” 张县令打了个酒嗝,大手在女子身上乱摸,“来,再陪本官喝一杯!” “不要嘛,大人……” 女子嗓音娇媚动人,如莺啼婉转,听得张则远骨头都稣了。 “来来,老爷疼你。” 肥胖的大手一把按下女人的头颅,又慌着去解裤腰带。 谢明月看得云里雾里,又不想浪费时间,直接从暗处走了出来。 “什么人!” 张县令吓得酒醒了一半,一把推开那女子,就要喊人。 谢明月一步上前,寒光一闪,匕首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寒气刺骨,杀意凛然。 张县令瞬间酒醒大半,浑身僵住,酒意吓散了八成,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你、你是谁?!” 他声音发颤,牙齿打颤,“本官乃朝廷钦点清泽县令,你、你可知劫持本官是死罪!” 谢明月声音压得低沉冷冽,杀机迸现:“张大人好兴致,前番山洪刚过,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你却在此饮酒作乐,好自在。” 说着,手中匕首往前送了送。 刀锋划破皮肤,渗出一丝血。 张县令浑身冷汗涔涔,湿透衣袍:“你、你到底是谁?想要银子?本官给你,全都给你,只求女侠饶命!” 他贪财好色,更怕死。 那女子也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想叫又不敢叫,只能瑟瑟发抖。 第97章 鸭血粪便制成的七日断肠丸 谢明月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盖上你的大印。” 张县令低头一看,是一份告示。 上面写着,清泽县近日将有特大洪灾,命全县百姓即刻撤离,迁往高处避难。 张县令愣了愣,心中暗骂荒谬。 山洪还能预测不成? 又不是神仙。 嘴上却不敢反驳,只一味求饶:“女侠说笑了,前几日倒是有小股山洪,不过已经退了,近期怕是不会再发大水……” 谢明月手中的匕首又往前送了送,这回血丝变成小溪。 张县令立刻怂了。 “别、别杀我!我盖!我盖!” 他哆哆嗦嗦地取出县衙大印,在告示上盖了下去。 谢明月接过告示,看了看,收入怀中。 见她收了刀,张县令松了口气,心中却暗暗盘算。 等人走了,他立马把告示收回来。 什么再次发洪水,骗鬼呢? 他在这清泽县当了五年县令,还从没见过什么大洪水。 再说了,百姓迁徙不要银子吗?安置不要粮草吗? 县衙哪有那么多银子补贴。 结果他这念头刚升起,就见那蒙面女子摸出一个黑漆漆的药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县令心中一寒。 “你、你要做什么?” 谢明月没有回答,上前一步,捏住他的下巴。 张县令拼命挣扎,却被她一只手按住,动弹不得。 那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腥臭的黑水,顺着喉咙流进肚子。 张县令差点被恶心吐了。 “太臭了!你给我吃了什么?” 谢明月松开他,退后一步。 “七日断肠丸。” 张县令脸色惨白。 “七、七日断肠丸?” 谢明月淡淡道:“七日之内,若无解药,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你可以试试,是撤回告示要紧,还是自己的命要紧。” 张县令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一定照办,绝不敢有二心!” 谢明月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 “记住,七日之后,我会来找你。若那时清泽县的百姓已经全部撤离,我便给你解药。” 她顿了顿,又道:“若让我发现你有半点阳奉阴违,你就等着肠穿肚烂吧。” 说完,她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张县令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那女子也从地上爬起来,颤声道:“大、大人,要不要报官?” 张县令瞪她一眼。 “报什么官?本官就是官!”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又摸了摸肚子,只觉得腹部隐隐作痛。 七日断肠丸……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敢赌。 “来人!”他朝外喊道。 一个衙役跑进来。 “大人有何吩咐?” 张县令咬了咬牙。 “明日一早,张贴告示,让全县百姓撤离!” 出了县衙,谢明月摘下面巾,夜色中,她的眉眼清冷如月。 张县令那点小心思,她一清二楚。 所谓七日断肠丸,不过是她用鸭血粪便制成,并无什么效用。 真正致命的,是她顺势拍在那狗官身上的禁咒,虽不致命,却能让违令之人浑身剧痛,日夜难安,足够叫这贪生怕死的狗官乖乖听话。 待回到临时落脚的客栈,谢云山早已等候得心急如焚。 见她归来,连忙上前:“明月,你去哪儿了?” 谢明月将那张告示递给他。 谢云山接过一看,脸色骤变。 “这是……” “张县令的告示。”谢明月道,“明日一早,全县百姓撤离。” 谢云山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 “你去县衙了?” 谢明月点头。 “那狗官不肯下令,我不过是帮了他一把。” 具体手段,就不必细说了。 “眼下百姓迁移之事,已有眉目。” 谢明月抬眼,望向苍梧山方向,夜色中,群山巍峨,雾气缭绕,“我们不能在此久留,必须尽快上山,救出父亲。” 谢云山重重点头,心中也有些急切:“好,何时动身?” 他对谢德昌没什么父子情,可谢德昌此行关系着王姨娘的冤屈,他不得不重视。 “越早越好。” 谢明月吩咐,“准备一下,天亮出发。” “好。” 而此刻,县衙之内。 张县令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尽管心中依旧对谢明月的话将信将疑,可他还是让人唤来师爷。 “传令下去,全县百姓,三日内,尽数迁往城东高地,敢有阻拦者,以军法论处!” 师爷愣住了,满脸惊愕:“大人,您、您说什么?迁民?这……这要耗费无数银两,县衙可没多少银子了。” 别说县衙,粮仓都要被这张扒皮给掏空了,上哪弄银子安置百姓? “闭嘴!” 张县令厉声呵斥,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照做便是,出了任何事情,本官担着!” 他不敢说自己被人威胁,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师爷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违逆,连忙躬身退下。 张县令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只觉得腹中越来越痛,越想越怕,越怕越悔。 他怎么也想不通,清泽县这穷山恶水之地,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位煞星。 翌日清晨,乌云终于散开,一缕金阳洒落,照在满目苍夷的大地上,很快便升起氤氲热气。 缩在角落的百姓抬起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太阳出来了,总不会再下雨了吧?” 谢明月站在窗户前,看着头顶那轮金灿灿的骄阳,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看天色,不像是有雨的样子啊,怎会还有洪水? 正当她要再次掐算时,银屏推门而入。 “小姐,早膳准备好了。” “唔,这就来。” 谢明月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身下楼。 用过早饭,护院已经牵着马匹,背好行囊在客栈门口等着。 众人齐齐上马,离开县城,往苍梧山而去。 苍梧山在县城东三十里,山势险峻,林木茂密。 昨日刚下过雨,山路泥泞难行。 谢云山走在前面,一边开路一边道:“孔福还没找到,据他传回的消息,当初他跟父亲一同下山,不幸遭遇洪峰,慌乱中,父亲折回了山上,而他却被洪水带到下游,好容易才活下命来。” 等孔福找到驿站快马加鞭往京城传信,其实已经是两天后,加上一来一往的时间,已经过去十来天。 也不知父亲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谢云山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孔福是孔管家的儿子,一直在父亲身边得用,说话应当可信。” 谢明月点头:“没错,父亲目前并无大碍,只是被困在半山腰的一处山洞里,腿又被石头砸断,动弹不得罢了。” 她说得风轻云淡,面上没有半点忧色。 谢云山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眼神难掩诧异。 谢明月面色如常,只淡淡道:“两个时辰之内,如果赶不到地方,你就见不着全须全尾的爹了。” 谢云山:“……” 第98章 大小姐她,疯了不成?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上攀爬。 越往上,路越难走。 山石松动,一不小心就会踩空。 谢云山时不时回头看向谢明月,生怕她摔着。 可谢明月步履轻盈,比他还稳当。 谢云山心中愈发惊讶。 可想到谢明月的身手,又觉得理所当然。 “大妹妹,你说父亲被困在山洞里,可咱们不知道具体位置,这苍梧山这么大,要怎么找?” 谢明月脚步不停,只淡淡道:“跟我走便是。” 她指尖微掐,不时调整方向,仿佛冥冥中有一根线在牵引着她。 谢云山看得目瞪口呆,却也不敢多问,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太阳笼罩山林,雾气升腾,脚下泥泞湿滑,草木横生,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众人很快就热得一身汗。 谢云山心头沉甸甸的,不敢有半分耽搁,挥刀砍断拦路藤蔓,催促众人加快脚步。 谢明月走在队伍中央,神色平静,指尖却在袖中不断掐算,目光扫过山林走势,每一次转向都精准无比。 孔福只知谢德昌困于苍梧山,却不知具体方位,这满山叠嶂,若无精准推演,便是找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寻到人。 护院与银屏皆是沉默赶路,他们已经接受谢明月的神鬼莫测,只知循着她的方向前行。 与此同时,苍梧山半山腰的一处隐蔽山洞内。 谢德昌靠坐在洞壁边,脸色苍白如纸,一条腿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已经肿得发黑。 他已经在这里困了整整十天。 十天。 起初,他还抱有希望,觉得很快会有人来救他。 可一日又一日过去,除了洞外偶尔传来的野兽嚎叫,什么都没有。 带来的干粮早就吃完了。 好在,这个山洞以前的主人似乎是个爱好收藏的家伙,角落里堆着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在里面翻出了几把生锈的刀具,几件破烂的衣裳,还有一小袋谷子。 就是这一小袋谷子,让他多活了几天。 他每天只敢吃一小把,生嚼硬咽,就着洞壁上渗出的水珠往下吞。 可现在,谷子也吃完了。 谢德昌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 他想起京城的繁华,想起府里的美妾,想起那些喝不完的美酒、吃不完的珍馐。 他才四十多岁,还有大把的福没享。 怎么就落到了这般田地? “一群不孝的东西!” 他忍不住骂道,“老子养你们这么大,出了事一个都不来救,谢西洲那个混账,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还有谢明月那个死丫头,整日装病,怕是巴不得老子死在外面!” 骂着骂着,他又想起谢云山。 那个庶子,从小到大他就没正眼看过几回。 这回要不是为了替他姨娘申冤,他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那个兔崽子更指望不上,怕是早就忘了老子落到这种地步是为了谁……” 骂着骂着,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呜咽。 “呜……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缩在山洞里,哭得像个孩子。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异响。 谢德昌猛地止住哭声,竖起耳朵细听。 “嗷呜!” 一声狼嚎,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谢德昌浑身一僵,脸色煞白。 狼。 有狼。 他顾不上腿疼,拼命往洞内缩了缩,希望这里不要被发现。 可事与愿违。 “呼啦!” 洞口的杂草被拨开,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一头灰狼,体型硕大,皮毛脏乱,瘦得肋骨根根可数。 它显然也饿了很久,此刻看见洞里的谢德昌,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谢德昌的心沉到了谷底。 饿狼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蹲在洞口,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在试探。 谢德昌颤抖着抓起身边的一把锈刀。 那是他从角落里翻出来的,此刻成了唯一的倚仗。 “滚……滚开!” 他的声音发颤,毫无威慑力。 饿狼不为所动,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谢德昌拖着伤腿,在地上往后爬。 每爬一步,腿上的伤口就撕裂一次,疼得他满头大汗。 饿狼似乎看出了他的虚弱,又往前迈了一步。 一人一狼,在狭小的山洞里对峙。 谢德昌举起锈刀,拼命挥舞,试图吓退它。 那饿狼却只是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般的轻蔑。 下一刻,它猛地扑了上来。 谢德昌惨叫一声,闭眼挥刀。 刀砍在狼身上,却只是划破了一点皮。 饿狼吃痛,却更加疯狂,张开血盆大口,朝他脖子咬去。 谢德昌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腥臭气息,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完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嗖!” 一支箭矢精准地射入那狼的侧腹。 “嗷呜!” 饿狼惨叫一声,翻滚在地。 谢德昌睁开眼,只见洞口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谢明月手持长弓,面色冷峻。 她身后,谢云山和两个护院气喘吁吁地赶到。 “父亲!” 谢云山冲进洞内,扶起谢德昌。 谢明月却没有动。 她盯着那头在地上翻滚的狼,眼瞳逐渐加深,似有什么东西翻涌着要冲出来。 饿狼挣扎着想爬起来,朝她龇牙低吼。 “啪嗒!” 谢明月扔下长弓,从护院腰间拔出长刀。 “大妹妹!” 谢云山惊叫道。 谢明月没有理会,一步步向前。 那狼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杀意,竟往后退了退。 可谢明月没有给它逃跑的机会。 刀光一闪。 狼的一条前腿飞了出去。 “嗷呜!” 凄厉的惨叫在山洞中回荡。 谢明月面无表情,又是一刀。 另一条前腿也飞了出去。 那狼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只能凄厉哀嚎。 谢明月蹲下,一刀一刀,将它大卸八块。 皮肉分离,骨头断裂,鲜血溅了她一身。 可她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头狼。 不,她眼中不是狼。 是谢西洲。 是那个前世杀了阿蛮,又将她逼下悬崖,让她被群狼啃咬而死的谢西洲。 那一世,她被狼群撕咬,尸骨无存,血肉被这些畜生一口一口吞下。 恨意在心中翻涌,如岩浆般滚烫。 她一刀一刀剁着那具狼尸,将它剁成了肉泥。 所有人都呆住了。 谢云山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个护院瞪大了眼,如同见了鬼。 他们见过杀人,见过血腥,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大小姐她……疯了不成? 第99章 那个孽女,是真的敢杀了他! 谢明月双目泛红,杀意滔天,哪怕狼尸已成肉泥,手上动作依然没有半分停顿。 刀光起落间,血水肉泥溅满她的衣摆与脸颊,状若疯魔。 此时此刻,眼前这头饿狼,在她眼中与谢西洲的嘴脸重叠,化作不共戴天的仇敌。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银屏与护院曾见过谢明月出手,知晓她身手不凡,可此刻这般狠戾决绝的模样,仍是让他们心头一震。 他们能看出谢明月情绪异常,却不知这恨意从何而来,只敢静静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谢德昌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瘫在地上,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谢明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还是他那个弱不禁风,被宋氏训斥,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大女儿吗?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谢明月。 从前那个怯懦温顺的女儿,此刻手握染血长刀,眼底杀意骇人,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下意识便想喝斥两声,可对上谢明月那双布满杀气的眼眸,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他敢多说一句不该说的,那把刀,下一个砍的便是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谢明月终于停下动作。 她浑身是血,缓缓转过身,目光阴恻恻地落在谢德昌身上。 那目光,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 谢德昌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谢明月提着刀,一步步走向他。 “大妹妹!” 谢云山瞳孔骤缩,连忙拦在两人中间,“你、你冷静……” 不知为何,他有种谢明月要提刀砍人的错觉。 谢明月恍若未闻,径直走到谢德昌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德昌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仰着头,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悲哀地发现,在这个女儿面前,他竟然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你要是不想跟这头畜牲一样的下场,以后莫要惹我。” 谢明月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你……” 谢德昌头皮发麻,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谢明月是真的想杀了他。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将女儿给得罪了…… 他抖着腿,去看谢云山,希望儿子能替自己说句话。 却见谢云山正满眼震惊地看着谢明月,显然也没见过她这副面孔。 谢德昌顿时来了底气。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老子,是长辈。 这个死丫头再厉害,还能杀了亲爹不成? 他咳了两声,努力摆出父亲的架子。 “明月,你一个姑娘家,怎能这般血腥?传出去像什么话?还不快把刀放下!” 谢明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他心里发毛。 他咽了口唾沫,正要再训斥两句,却见谢云山面色已然恢复如常,甚至还扭头来问他:“父亲可曾听到明月说的话了?” 谢德昌面容骤然僵裂。 他张了张嘴,看着谢明月手中还在滴血的刀,又看着谢云山那平静得有些诡异的表情,终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银屏上前,拿出干净帕子递给谢明月,低声道:“小姐,擦擦吧。” 谢明月接过帕子,拭去脸上血水,神色渐渐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疯魔般的狠戾从未出现过。 “走吧。” 她转身朝洞外走去,背影清冷如霜。 “你们两个,把这里处理一下。” 谢云山朝两个护院吩咐道,随后扶起谢德昌,跟了上去。 谢德昌被他架着,腿脚发软,全程不敢吭声。 那个孽女,是真的敢杀了他!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 两个护院抬着谢德昌,谢云山从旁协助,走得异常艰难。 谢明月走在最前面,浑身是血,却步履如飞。 谢德昌趴在大儿子背上,看着她的背影,心底又惧又怕。 这个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谢明月替皇帝挡箭,差点死在当场。 后来被送去药王谷养伤,一养就是三年。 三年不见,回来后,她就像变了个人。 不,不是变了个人。 人还是那个人,可从前那个软弱可欺的谢明月,再也看不见了。 谢德昌虽然蠢,但也不是真正的傻子,很快就想到了关键。 都怪宋氏那个毒妇,偏要把侄女接来。 你说接来就接来吧,还搞区别对待,对侄女比对亲生女儿还要好,明月能不生气才怪。 等他回去了,非得好好教训那个贱人不可! 谢德昌目光阴狠地想着,将一切都怪在宋氏身上。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回到县城。 谢德昌被送回客栈,由大夫处理伤口。 他双腿断裂,好在没怎么错位,只需用心将养即可。 谢明月换了身干净衣裳,从房间里走出来。 推开门,谢云山正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欲言又止。 “二哥有话要说?” 谢云山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今日……” 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明月看着他,淡淡道:“吓到了?” 谢云山摇头。 “没有。”他斟酌着措辞,“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若是我能帮得上忙,尽管告诉我。” 他是真的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这个一贯从容的妹妹失控。 谢明月双目微垂,没有说话。 谢云山看着她,也没有再问。 他隐约觉得,这个大妹妹身上,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问多了难免产生隔阂。 虽然他们之前也不怎么亲近就是了。 入夜,窗外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很快便越来越大,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谢德昌躺在床榻上,听着雨声,腿痛难忍。 “这雨怎么又下起来了?”他揉着断腿,呲牙咧嘴地骂道:“老天爷不是晴了吗?” 谢明月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雨丝,眉头微蹙。 这雨来得蹊跷,比她推演的时辰早了许多,势头也越发猛烈。 翌日,雨势非但没有停歇,反倒越来越大。 天幕如同破了一道缺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连绵不绝。 城外的清流河水位飞速上涨,河面比平日宽了数倍,浑浊河水翻滚咆哮,随时有漫堤风险。 第100章 有妖怪! 原本张县令迫于威胁,已经将告示贴满全县,命令百姓迁往城东高地。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听话。 只有一部分百姓有危机意识,看了告示后,拖家带口匆忙迁移。 另一部分百姓故土难离,死犟着不肯离开,守着房屋田地,坚信不会再有洪水。 等到雨越下越大,街上积水漫过脚踝,这些人才坐不住了,惊慌失措地往高处跑。 谢明月等人住的客栈地势偏高,积水暂时没有漫进来,不过看这趋势,客栈被淹是迟早的事。 一片慌乱中,谢明月找到了谢云山。 “二哥,你护送父亲回府城。” 谢德昌一听就急了。 “回府城?我腿还伤着,怎能赶路?” 他腿疼得不行,只想在客栈安心养伤,说什么也不愿再挪动半步。 谢明月看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让谢德昌蓦地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闭嘴。 谢云山皱眉道:“大妹妹,你呢?” “我留下。” “我也留下。”谢云山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谢明月摇头。 “二哥,你忘了那日的卦象?山洪还没来。你留在这里,帮不上忙,反倒让我分心。” “旁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谢云山语气坚定:“我答应了祖母,要带你回去。救人之事,我也能出一份力。” 见他态度坚决,谢明月不再强求。 最终,谢德昌由两名护院护送,冒雨前往府城养伤。 而谢明月与谢云山、银屏三人,留在清泽县,随时关注着灾情。 雨越下越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河水暴涨的声音远远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谢明月撑伞登上城楼,衣袂被狂风卷起,雨水早已打湿她的鬓发,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苍梧山深处。 那里,一团浓郁的妖气正在蠢蠢欲动,翻涌不休。 那气息,不是寻常的妖邪,而是…… 她指尖微掐,片刻后,面色微变。 原来如此。 她就说,明明天气已经晴朗,怎还会下大雨发洪水。 原来是有妖物在渡劫。 天际忽然亮起一道刺目闪电,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天地为之震颤。 谢云山撑着油伞追上来,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在他脚边汇成小流。 “明月,雨太大了,先回客栈避避!” 谢明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苍梧山方向。 “二哥,你看。” 谢云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电闪雷鸣之中,苍梧山深处,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漫天雷光中格外刺眼。 紧接着,一声非人的嘶鸣穿透雨幕,远远传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那是什么?” 谢云山声音发颤。 与此同时,苍梧山深处,某个深潭之内,水花冲天而起,一条丈余长的金色鲤鱼轰然跃出水面。 它的鳞片在雷电照耀下泛着耀眼的金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鱼鳍如绸缎般舒展,鱼尾摆动间,掀起滔天巨浪。 这鲤鱼精不知道吃了什么天材地宝,机缘巧合之下踏上修行之路,在这苍梧山中吞吐日月精华不知多少年,此刻功行圆满,要渡化形之劫。 “咔嚓!” 天雷一道道落下,劈在鲤鱼精身上。 金色鲤鱼浑身剧颤,鳞片迸溅出点点火光,却仍倔强地跃向高空,似乎想要迎向那雷霆。 只要渡过天劫,它就能化形成人,拥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可这天劫,也太强了。 第一道天雷劈下,它的鳞片便被击得翻卷,鲜血混着雨水洒落,染红了大半个深潭。 但它还在坚持。 还在拼尽全力向上跃起。 “轰隆!” 又一道天雷落下,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粗壮,都要猛烈。 金色鲤鱼被劈得从半空跌落,重重砸进深潭。 潭水沸腾,水汽蒸腾。 片刻后,那金色鲤鱼再次跃出水面。 这一次,它的身形已经残破不堪,半边鱼身焦黑,一只眼睛已被劈瞎,只剩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它不甘心。 修行数百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却要功亏一篑? 凭什么? “轰隆!” 又是一道天雷落下。 鲤鱼精痛的狂性大发,借着天雷间隙,纵身一跃,丈余长的身躯破水而出,如同金色闪电,顺着山间溪流,径直冲入清流河。 入河之后,它愈发疯狂,鱼尾肆意搅动,浑浊的河水被翻得巨浪滔天,原本就暴涨的水位,瞬间又涨了数尺,河面拓宽数倍,奔腾的河水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河岸撞去,发出轰隆巨响,震得岸边的树木都摇摇欲坠。 天雷依旧接踵而至,一道道劈在河面,激起数丈高的水花,鲤鱼精在水中痛苦翻腾,金色鳞片不断脱落,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气息也愈发微弱。 它望着天际翻滚的雷云,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恨。 左右都是个死,那便一同毁灭吧! 怨毒之心滋生,鲤鱼精彻底失了理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鱼尾疯狂拍击河面,掀起数十丈高的水墙,朝着清泽县城的方向冲击而去。 河水被它搅得彻底失控,顺着河道奔涌,沿岸的农田瞬间被淹没,浑浊的水流中,夹杂着石块断木,势不可挡。 此时,河边已有不少来不及迁移的百姓,正扶老携幼往高处奔逃,忽见河面之上金光闪烁,丈余长的鲤鱼在水中翻腾,天雷劈击之声震耳欲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有妖怪!” “河神!是河神发怒了!” “求河神放过我们!我们给您磕头了!” 哭喊声,求饶声,混在雨声中,响彻整座县城。 有人甚至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慌忙摆在岸边,对着河面不停叩拜。 更有胆小者,吓得浑身发抖,瘫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城楼上,谢明月望着这一幕,指尖微微泛白。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存在,鲤鱼精想要渡劫成功,机会太渺茫了。 这让她不免想到自身。 连鲤鱼精这等异种渡劫都毫无胜算,那她重生回来,到底有何意义? 只为了在一群内宅女子之中大杀四方吗? 可那些,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好在谢明月心志坚定,只恍惚了一瞬,便回过神。 不管未来如何,最起码,她现在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心神通畅,若再次修行,必然不惧心魔。 第101章 困水阵,妖丹 “轰隆!” 又一道天雷落下。 这道天雷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粗壮,都要猛烈。 鲤鱼精亡魂大冒,沉入水中,疯狂向下游冲去。 河水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看着越来越高的水位,谢明月心中发沉。 她心中清楚,鲤鱼精心知必死,怨气难平,才会搅动河水,引发这场灭顶之灾。 可她无能为力。 上辈子她修为全盛,尚且在天劫之下魂飞魄散,这辈子修为尽失,仅凭些许玄门手段,根本抗衡不了煌煌天威,也拦不住一头濒临疯狂的妖物。 “明月,不能再等了,我们快撤吧!” 谢云山快步上前,语气急切,伸手便想拉她下楼。 “河水马上就要漫过城墙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谢明月轻轻抽回手,目光依旧落在河面,语气坚定:“我不能走。百姓还在奔逃,我去布下阵法,或许能拦一拦河水,为他们多争取一点逃生时间。” “布阵?” 谢云山愣住。 布什么阵? “不行!太危险了!” 他挡在谢明月身前,眼中全是不赞同。 “河水如此汹涌,你去布阵,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我答应过祖母,要护你周全,绝不能让你去冒险!” “人活一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此事,我必须去做。” 谢明月转头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从容与坚定。 “我能推演方位,能布下困水阵,哪怕只能阻拦片刻,也能多救几个人。你留意洪水动向,若有危险,即刻撤离。” 谢云山还想劝说,可对上谢明月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若事不可为,你必须立刻回来,不许逞强。” 谢明月微微点头,转身快步走下城楼,银屏撑着伞紧随其后。 谢云山慌忙跟了上去。 三人冒着瓢泼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护城墙边。 雨伞这时候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冰冷的河水溅在身上,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谢明月不顾寒冷,从符囊中掏出一叠符纸,咬破指尖,快速画符。 “去!” 符纸泛起淡淡的微光,落在城墙上,遇水不化,形成一道道屏障。 她沿着城墙,快速移动,一道道符纸接连贴上,困水阵的轮廓,渐渐显现。 可清流河绵延数十里,河面宽阔,河水汹涌,她布阵的速度再快,一时间也不能将整个城廓都贴上符纸。 城墙外,被阵法笼罩的范围,河水被挡住,河面逐渐平息下来。 而未被笼罩的区域,河水已经漫过城墙,朝着县城内部涌去。递符纸,又怕符纸被雨水淋湿,看着不断上涨的河水,急得满头大汗,却只能拼尽全力配合谢明月。 片刻之后,最后一道天雷劈下,精准击中鲤鱼精。 鲤鱼精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随后便翻着白肚,浮在水面上,彻底没了气息。 巨大的鱼尸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涛起伏。 雷声渐歇。 天劫结束了。 没了鲤鱼精搅动,河水逐渐平息,但水位并未立时下降。 只听“轰隆”一声,远处,一段城墙被彻底冲垮,浑浊的洪水如同猛兽般冲出河道,朝着清泽县城疯狂席卷而去。 城池瞬间被洪水吞没,来不及逃跑的百姓,发出绝望的哭喊,被洪水裹挟着,随波逐流。 谢明月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肆虐的洪水,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丢下手中的符纸。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不甘。 若是她能有半分修为在身,便能布下更强的困水阵,平息这场水患。 可如今,人力难敌天威,她这点微末手段,终究是杯水车薪。 好在水位开始下降,百姓已经转移了大半,她所在的城墙也保存完好,拦住了大部分洪水。 困水阵到底起了点作用,相比那一世,整个清泽县都被淹没的情况,如今的伤亡少了许多。 谢明月正要走下城墙,忽然身形一顿,目光掠过水面,落在鲤鱼精的尸体上。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鲤鱼精身上。 它的腹部微微隆起,隐约有微光透出,隔着浑浊的河水,依旧清晰可见。 谢明月眼神一凝。 是妖丹! 鲤鱼精虽渡劫失败,被天雷劈死,但它苦修数百年的妖丹,却完好无损地留在体内。 这妖丹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对如今修为尽失的她来说,是无价之宝。 有了这枚妖丹,哪怕天地没有灵气存在,她也能重新踏上修行之路,再也不用受制于这副孱弱的身躯。 没有丝毫犹豫,谢明月二话不说,纵身一跃,径直跳入冰冷浑浊的河水之中。 水流湍急,瞬间便将她的身影吞没,只留下一朵小小的浪花,很快便被汹涌的波涛覆盖。 “明月!” 谢云山目眦欲裂。 谢明月的动作太突然,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滚滚河水之中。 来不及思考,谢云山一咬牙,一个猛子扎进河中。 冰冷的河水里,谢明月奋力游动。 洪水湍急,裹挟着泥沙和杂物,一次次将她冲得偏离方向。 她咬紧牙关,拼命稳住身形,朝着鲤鱼精尸身游去。 近了。 更近了。 那巨大的鱼尸就在前方,腹部裂开一道口子,有金色的光芒从里面透出。 谢明月游到近前,伸手探入那裂口。 她的手指触碰到一颗圆润光滑的珠子,入手温热,隐隐有脉搏般的跳动。 妖丹! 谢明月伸出手,用力按住鲤鱼精的腹部,指尖发力,硬生生将那枚散发着金光的妖丹,从它体内抠了出来。 妖丹入手温热,蕴含着浓郁的灵气,顺着指尖,缓缓渗入她的体内,让她刚刚因为画符而失血过多的身子瞬间支棱起来。 她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妖丹收好,攥在手心,随后奋力朝着岸边游去。 就在这时,一股巨浪袭来,将她整个人卷了进去。 她在水中翻滚,呛了好几口水,却死死握着那颗妖丹,不肯松手。 终于,浪头过去,她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明月!” 就在这时,谢云山撕心裂肺的叫喊穿透雨幕,传入她耳中。 第102章 若有人阻拦,杀无赦! 谢明月转头望去,正好看到谢云山跳入水中的画面。 那一刻,她的心头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动容。 谢云山,竟然跳下来救她? 他不知道这河水有多危险吗? 不,他知道。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 只为了来救她。 看着他奋力游来的身影,谢明月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那一世,她孤苦无依,被父母厌弃,身边没有一个人真心待她。 后来被谢西洲算计,孤零零地死在悬崖下,被群狼啃咬,尸骨无存。 没有人来救她。 而这辈子,这个从前与她并不亲近的二哥,竟然会为了救她,不顾自身安危,纵身跃入这凶险的洪水中。 这一刻,她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谢明月深吸一口气,朝着谢云山游去。 “二哥!”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谢云山看见她,眼眶通红。 “你疯了!跳进河里做什么,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谢明月是被鲤鱼精的怨气所迷,或是见水患无法平息,心灰意冷,想要跳水寻死。 可现在,看着又不像。 谢明月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握着他的手。 “走,上岸。” 两人相互搀扶着,艰难地游向岸边。 终于,他们爬上了岸,瘫倒在泥水里,大口喘气。 乌云散去,一缕阳光落下,照在他们疲惫的身躯上。 可喜可贺,他们都活着。 谢明月坐起身,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颗小儿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金色,在雨水中泛着温润的光芒。 谢云山愣住了。 “这是……” “妖丹。”谢明月道,“鲤鱼精留下的。” 谢云山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 “你跳下去,就是为了这个?” 谢明月点头。 “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谢云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早说啊,我给你捞就是了。” 谢明月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好,下次叫你一起。” 谢云山失笑。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这样说话,没有了疏离与客套。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妹妹,似乎愿意亲近他了。 银屏冲了过来,见两人完好无损,顿时长出一口气。 “小姐,您要吓死奴婢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去做就行。” 她扶起谢明月,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给她擦拭脸上的水渍。 “我没事。” 谢明月收起妖丹,看向四周,眉心蹙起。 “眼下水患已经发生,当务之急,是救人,安置百姓。此地县令昏聩无能,啫财如命,指望他来赈灾,无异于拿刀子割他的肉。二哥,” 她看向谢云山,语气凛然,“你有五城兵马司的身份,拿着这枚玉佩,去接管县衙,开仓赈灾。” “记住,是开县令的粮仓,他服了我的七日断肠丸,不敢不听话。若不够,便看城中有哪家的粮仓未被水淹,统统征收了。” “此行或许会遇到阻碍,告诉他们,此乃福泽后人的大功德,等回京后,自会上报陛下,论功行赏,若还有人阻拦,杀无赦!” 说着,她从银屏手中接过符囊,掏出一枚龙形玉佩,递给谢云山。 县衙的粮仓早就空了,这时候,也只能寄希望于城中富户尚有粮仓未被水淹。 好在她事先就打过张县令私人粮仓的主意,去看过那边的地形,以目前的水势来说,应当无碍。 只是,除了县城,整个清流河下游恐怕已经成了洪泽,百姓流离失所,还不知有多少难民。 这点粮食,远远不够。 谢明月抬眼看向京城方向。 她让秦长霄买的粮食,应该快到了吧? 那个人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办事却从不含糊。 既然答应了,就肯定会做到。 与此同时,距清泽县约莫百里处。 一个二三十人的商队赶着马匹,冒雨赶路。 马车上驮的都是粮食,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雨越下越大,道路泥泞难行。 车队中,一辆看似朴素的马车内,传来少年人低声抱怨的声音。 “这天气也太邪门了,刚刚还是大太阳,这会儿就开始下雨,一点征兆都没有。本来说今天就赶到清泽县的,又被耽搁了。” 秦长安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头,满脸懊恼。 秦长霄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行了,你少抱怨两句,好好算你的卦,看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秦长安撇了撇嘴。 “我才刚入门,算卦哪有那么准?再说了,这种天气,神仙也算不准。” 秦长霄睁开眼,看他一眼。 “那你算不算?” 秦长安被看得心虚,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念念有词地抛了几次。 他盯着铜钱看了半天,挠了挠头。 “呃……卦象显示,前方道路塌方,最快也要明早才能通过。” 秦长霄脸色微变。 谢明月临走时可是吩咐了,越快将粮食运过去越好。 这小子算卦好的不灵坏得灵,万一真塌方了,恐怕要耽搁一晚上了。 不过他并不死心,朝车外吩咐。 “去看看长安说的是否属实。” 马车外,一名身穿褐色衣物的青年静静地坐在车辕上。 青年长得很平凡,几乎要与车身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定会忽略过去。 听到秦长霄的吩咐,他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雨中。 秦长安看得眼热。 “啧啧,不愧是青冥卫,还真是好用。” 秦长霄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青冥卫是祖父留给他的死士,也是秦王一脉为数不多的底牌,连父亲都不曾知晓。 这些年过去,青冥卫已经换了一茬人手,如今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过这些事,是身为嫡次子、又完全不当家的秦长安不能体会到的。 秦长安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说谢姐姐在清泽县那边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秦长霄沉默片刻,道:“她不会有事。” 秦长安点头。 “我也觉得谢姐姐不会有事。她那么厉害,肯定能把事情办好。” 秦长霄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天地间一片苍茫。 不知道她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第103章 有种信念崩塌的错觉 马车外,一名身穿褐色衣物的青年静静地坐在车辕上。 青年长得极为平凡,眉眼寡淡,几乎要与车身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定会忽略过去。 听到秦长霄的吩咐,他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雨中。 秦长安看得眼热。 “啧啧,不愧是青冥卫,这身手也太厉害了。” 秦长霄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青冥卫是祖父留给他的死士,也是秦王一脉为数不多的底牌,连父亲都不曾知晓。 这些年过去,青冥卫已经换了一茬人手,如今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过这些事,是身为嫡次子、又完全不当家的秦长安不能体会到的。 秦长安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说谢姐姐在清泽县那边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秦长霄沉默片刻,道:“她不会有事。” 秦长安点头。 “我也觉得谢姐姐不会有事。她那么厉害,肯定能把事情办好。” 秦长霄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天地间一片苍茫。 不知道她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半个时辰后,秦一返回。 “主子,前方三十里处确有山体滑坡,道路被堵,马车过不去。绕路的话,要多走一天。” 秦长霄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恢复平静,沉声道:“知道了。传我命令,队伍就地扎营歇息,派十人轮流值守,其余人养精蓄锐,明日天一亮,便全力清理通道。” “是。” 秦一应声退下。 很快,队伍便停下脚步,护卫们开始冒雨搭建帐篷,动作迅速有序,显然是训练有素。 秦长安看着车外忙碌的身影,叹了口气:“看来今晚只能在这荒郊野外过夜了,这鬼天气,真是折腾人。” 秦长霄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看着清泽县的方向,眸光幽深。 …… 而此刻,百里外的清泽县城却是艳阳高照,洪水渐渐退去,留下满地狼藉,淤泥覆盖了街道,倒塌的房屋随处可见,幸存的百姓趴在屋顶与大树上,个个露出劫后余生的恐慌。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很是难闻。 谢明月皱了皱眉,脚步微顿,朝银屏伸出手。 “拿符纸来。” 银屏不明所以,但还是快速从符囊中拿出一沓符纸,递给谢明月。 谢明月从中抽出一张,咬破指尖,随意划了几笔,鲜红的血液游走在符纸上,形成一个怪异的符咒。 而后,她素手轻轻一晃,符纸瞬间点燃,很快化作灰烬。 谢云山看得眼角直跳。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谢明月画符,但每次看到,他都会有种信念崩塌的错觉。 原来,那些传说中的算命捉鬼画符,都是真的! 虽然不知明月从何处学来的一身本事,但若能因此见到姨娘…… 想到此,谢云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灾后事宜,他们力量有限,只能帮一把是一把。 最后还是要指望当地官府。 “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银屏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每次看到小姐画符她都觉得好神奇,恨不得多长一双眼睛。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我以符法通知青霜与阿蛮带着药材尽快赶来。” 谢明月简单解释道。 天晴是好事,可现在是五月,太阳威力不小,那些未被处理的尸体这一晒,什么疫病都有可能冒出来。 她带来的药材虽然不多,但只要将源头控制住,也能减少伤亡。 想与此,谢明月看向谢云山,道:“我与你一起去县衙。” 一开始她本来想着先去救人,让谢云山独自去找张县令。 可转念一想,她只有一双手,即便救人又能救多少? 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粮食的事。 那狗县令嗜财如命,又狡猾得很,只有谢云山一人,恐怕撬不出什么东西,她去了能省不少时间。 否则,这些百姓没了家,又饿着肚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闻言,谢云山并未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有你一同前往,确实更稳妥。”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早已对谢明月的手段心服口服,深知她考虑问题远比自己周全。 于是三人回客栈稍作清洗,便去了县衙。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洪水虽然退去大半,但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有的街道只有少许积水,房屋完好,有的街道却积着厚厚的淤泥,随处可见七零八落的杂物,还有被洪水冲垮的房屋残骸。 有人在淤泥里翻找着什么,半晌后却颓然放下手中的东西,眼中满是失望。 “老头子,你们都走了,叫我怎么活啊!” 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抱着一具尸体失声痛哭,旁边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而在孩子身边,躺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尸体,已经僵硬。 谢明月看了那老妇人一眼,脚步一顿,快步走了过去。 银屏与谢云,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看到有人过来,老妇人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谢明月三人,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 谢明月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吃了它,对你身体有好处。” 老妇人愣了愣,眼泪流得更凶了。 “姑娘,我当家的和儿子,都没了,都没了啊……” 老妇人又要去搂儿子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银屏看得眼眶发酸,下意识去看谢明月。 “所以你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谢明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幼童,说道。 老妇人如梦初醒,慌忙去抱旁边的孩子。 “对,对,孙儿,我还有孙儿……” 那孩子被她抱着,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谢明月暗自点头。 哭出来好,说明神智已归,大难不死,此子必有后福。 老妇人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朝谢明月连连磕头。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谢明月起身,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那孩子脸色潮红,显然是发了高热。 谢明月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发烧了。” 她从瓷瓶里又倒出一颗药丸,碾碎,用水化开,喂给孩子喝下。 那女子愣了愣,随即跪下磕头。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谢明月扶起她。 “带孩子去高处,别待在低洼处。” 那女子连连点头,抱着孩子跑了。 谢云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路救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大妹妹,平日里冷冷清清,对府里的人都疏远得很。 可对这些素不相识的百姓,她却愿意拿出珍贵的药丸救人。 银屏在一旁小声道:“小姐,您已经救了十几个人了。” “人力终究有穷时,走吧,去县衙。” 谢明月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然而没走几步,有人认出她来,纷纷围上来。 第104章 你是要命,还是要粮? “就是这位姑娘,刚才救了我家孩子!” “她给我娘吃了药,我娘缓过来了!” “姑娘是菩萨转世吧?”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双手合十念叨着“女菩萨”。 谢明月皱了皱眉,快步穿过人群。 谢云山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道:“明月,你救人的事,他们都记在心里。” “目前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谢明月叹了口气,看着眼前满目苍夷的景象,深觉自身的渺小。 她若有半分权势在手,此刻早就命人安置百姓,清理淤泥,开仓赈灾。 可惜,她什么都不是,也就是身边之人信任她,才会由着她。 否则,祖母那一关都过不了。 看来,她要弄个官当当才行。 …… 县衙门口,积水已经退去大半,留下满地淤泥。 张县令坐在后堂,脸色惨白,不停地摸着肚子。 昨日的暴雨来得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个蒙面女子说的话,竟然应验了。 明明上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刻就电闪雷鸣下暴雨。 还真叫那娘们说准了。 “大人,您怎么了?” 师爷凑过来问。 张县令瞪他一眼。 “滚一边去!” 师爷讪讪地退开。 张县令又摸了摸肚子。 那七日断肠丸让他寝食难安,这几日时不时腹痛,更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本来他还存着几分侥幸,觉得那女子可能是吓唬他的。 可昨日的暴雨,让他彻底信了。 那女子说会有洪水,洪水果然来了。 那她说七日之内没有解药会肠穿肚烂,肯定也是真的。 张县令越想越怕,整个人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站住!” “我要见你们县令!” 声音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张县令皱了皱眉,起身往外走。 走到前堂,就看见两女一男站在门口。 为首的少女一身素衣,面容清冷,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张县令愣了愣,随即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县衙!” 谢明月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 “张县令,别来无恙啊。” 张县令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他死都不会忘记。 就是那天晚上的蒙面女侠! “你、你……”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谢明月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县衙。 谢云山和银屏跟在身后。 张县令哆嗦着跟进去,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女、女侠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谢明月在主位坐下,看着他。 “张县令,先前的事,你办得不错。” 张县令松了口气。 “那、那解药……” “解药不急。”谢明月道,“眼下还有一件事要你做。” 张县令连忙点头。 “女侠尽管吩咐!下官一定照办!” 谢明月看着他,眸光幽深。 “开仓赈灾。” 张县令脸色一僵。 “开、开仓?可、可是……” “可是什么?” 张县令低下头,不敢看她。 “粮、粮仓是空的……” 谢云山脸色一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空的?朝廷每年拨下来的赈灾粮呢?都被你吃了?” 张县令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摆手。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前任县令!他离任的时候,把粮仓搬空了,我接手的时候,粮仓就已经是空的!” 谢云山气得浑身发抖,抽出腰间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狗官!还敢狡辩!” 张县令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在地上。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去看,粮仓真的是空的!” 谢明月按住谢云山的手。 “二哥,别急。” 她看向张县令,眼神似笑非笑,“粮仓是空的,那你的私库呢?” 张县令浑身一僵。 “私、私库……” 他私藏的粮食,都是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让他拿出来救济百姓,比割他的肉还疼。 谢明月淡淡道:“张县令,你在这清泽县当了五年县令,总该有些积蓄吧?现在百姓遭难,你难道不该拿出来救急?” 张县令脸色惨白:“这、这……” 谢明月淡淡道:“张县令,你是要命,还是要粮?” 张县令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想起那天晚上吃的七日断肠散,只觉得肚子又痛了起来。 罢了。 命没了,要银子有什么用? 他咬了咬牙,终于点头。 “下官、下官这就开仓!这就开仓!” “最好如此。” 谢明月满意点头,“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若是半个时辰后,我还没看到粮食,你就等着尝尝肠穿肚烂的滋味吧。” “是是是!本官遵命!本官立刻就去!” 张县令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不敢有半分耽搁,急匆匆地冲出了书房。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谢云山眼底满是解气:“还是你有办法,这狗官,就是欠收拾。” 谢明月淡淡道:“对付这种贪生怕死之辈,就得抓住他的软肋。不过,放粮一事,还得有人看着才行,走,我们跟去看看。” “好。” 三人转身快步离开了县衙。 半个时辰后,张县令的私库被打开。 里面堆满了粮食,足够全县百姓吃上十天半个月。 谢云山看得目瞪口呆。 “这狗官,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谢明月没有多说,只是让人把粮食搬出来,分发给受灾的百姓。 张县令站在一旁,心疼得直抽抽,却不敢吭声。 谢明月走到他面前。 “张县令,这些粮食,就当是你将功补过。等朝廷来人查账,我会替你说几句好话。” 张县令一愣,随即大喜。 “多、多谢女侠!” 谢明月看着他,淡淡道:“记住,往后做个好官。再敢搜刮民脂民膏,下次就不是七日断肠丸这么简单了。” 张县令连连点头。 “下官记住了!记住了!” 谢明月转身离去。 谢云山跟在她身后,低声道:“明月,这狗官的话能信?” 谢明月淡淡道:“信不信无所谓。等朝廷来人,自然有人收拾他。” 谢云山点头。 三个小时人走出县衙,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百姓们听说县衙开仓放粮,纷纷赶来领取。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泪流满面。 “青天大老爷啊!” “老天爷开眼了!” 谢明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若是那一世,这些人都会死在洪水里。 可现在,至少活下来了大半。 “二哥,这里交给你,我们去那边看看。” 眼见放粮一事顺利进行,谢明月便想再去深水区看看,能否多救几个人。 哪知刚刚抬脚,就听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第105章 秦长霄到来 谢明月抬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朝县衙方向走来。 为首之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痞气,一双桃花眼正含笑看着她。 秦长霄。 谢明月微微一怔。 他竟然亲自来了? 秦长霄策马走近,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她面前。 “谢妹妹,粮食送到了。” 谢明月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冒着大雨,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了送粮食? 秦长霄见她愣神,笑道:“怎么,不欢迎我?” 谢明月回过神,嘴角微弯:“多谢。” 秦长霄摆手。 “谢什么,咱们不是合作伙伴吗?” 谢明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看在这家伙挺上道的份上,她可以多给对方一点好处。 谢云山站在一旁,看看谢明月,又看看秦长霄,若有所思。 大妹妹与这位秦公子之间,似乎不只是合作伙伴那么简单。 不过他没有多问。 话多讨嫌,他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了。 “太好了,又有粮食到了,咱们饿不死了!” “多谢贵人想着我们,我们给贵人磕头了!” “给贵人磕头了!求菩萨保佑贵人长命百岁!”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紧接着呼啦啦跪了一地。 秦长霄装纨绔装了这么多年,在京城的口碑比人嫌狗厌强不了多少,头一回遇到这种场面,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大家快起来!” 他俊脸上罕见地出现一抹绯红,连连摆手。 百姓们哪里肯听,依旧跪在地上,口中念着感恩戴德的话。 他求助地看向谢明月。 谢明月唇角微弯,却没有替他解围的意思。 秦长霄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亲手扶起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人。 “老人家快起来,晚辈当不起这样的大礼。”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 “当得起,当得起!要不是贵人送来粮食,我们这些人,都得饿死啊!” 秦长霄看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从小锦衣玉食,从未挨过饿,也从未想过,一袋粮食,对这些人来说,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抬头看向四周。 满目疮痍的街道,倒塌的房屋,淤泥中露出的残破家具,还有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灾民。 这就是天灾之下的景象。 而他,是大庆朝的宗室子弟。 这片江山,是老祖宗打下来的。 他体内流着和当今陛下同样的血。 这些人,都是他们秦氏皇朝的子民。 秦长霄忽然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二哥,你发什么呆呢!” 秦长安从队伍后面挤过来,一身锦袍沾了泥水,却半点不在意,反倒仰着下巴,一脸傲娇地凑到谢明月面前。 “谢姐姐,这次运送粮食我也是有大功劳的。” “而且我算卦的本事进步了,昨晚我就算出路上有滑坡,结果真的应验了,要不是我提前提醒,队伍还得耽搁更久!” 他说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把自己的功劳一一数出来,就等着谢明月夸他两句。 谢明月看着他这副邀功的小模样,唇角微扬,随口道:“不错,进步很大。” 短短五个字,让秦长安瞬间找不着北,眼睛都亮了起来,得意地挺着胸脯,恨不得告诉在场所有人谢姐姐夸他了。 秦长霄睨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别过眼,简直没眼看。 这般沉不住气,日后若是入了朝堂,怕是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主子,粮食已搬运妥当。” 秦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长霄点头,转身看向谢明月。 “谢妹妹,我带了三十个人过来,接下来怎么安排,我听你的。” 谢明月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人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她看向秦长霄身后的护卫,粗略一数,约莫三十人,皆是身形挺拔,步履沉稳,一看便训练有素。 尤其是刚才说话的那人,身上气运与秦长霄紧密相连,不用想就知道,这是秦家暗中培养的死士。 她当即转身,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张县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县令,你带着县衙所有衙差,即刻前往受灾街巷,清理淤泥,安置老弱,将幸存百姓全部转移至安全区域,不得有误。” 张县令哪里敢违抗,连忙躬身应道:“下官遵命,这就去办!” 说罢,慌忙招呼着手下衙役,匆匆离去。 待张县令走后,谢明月才看向秦长霄,直言道:“秦公子,我想向你借些人手。” “尽管开口。” 秦长霄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干脆。 “二哥。” 谢明月转头唤来谢云山,“你带着秦公子的十五名护卫,守在放粮点,监督粮食分发,严防有人哄抢,若是遇到捣乱滋事之辈,不必留情,直接拿下。” 谢云山重重点头:“放心,交给我。” 谢明月又看向秦长霄:“剩下的护卫,随我们一同前往城墙缺口处,那里受灾最重,还有不少百姓被困,我们即刻前去救人。” 这些说来话长,实则不过短短片刻。 众人几句寒暄,便立刻投入救灾之中,没有半分拖沓。 秦长霄当即挥手,将护卫分成两队,一队交由谢云山调遣,一队紧随自己与谢明月,朝着城墙缺口处赶去。 秦长安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谢姐姐,我也去!我也能帮忙!” 谢明月看他一眼。 “不怕?” 秦长安挺起胸膛。 “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怕!” 谢明月唇角微弯。 “那就跟着。” 路上泥泞湿滑,雨水虽停,满地淤泥却难行脚。 秦长霄与谢明月并肩而行,压低声音,简单说起京城的动向。 “铁矿案已经交由大理寺与刑部联手审理,皇城司全程监督,无人敢动手脚。京畿卫已被紧急召回,畿道防务交由京郊大营接管,统领大营的是卫国公。” 他顿了顿,补充道:“卫国公是陛下心腹,忠心耿耿,有他看着,不必担心有人暗中破坏尸骨。” 卫国公? 倒是巧了。 第106章 惨状 在谢明月的印象中,方如渊此人除了皇帝的话,油盐不进,几位皇子想要动他,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她暂时放下心来,道:“尸骨尚在,证据便不会湮灭,幕后黑手就算手眼通天,也总有露出马脚的一日。”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一事,侧头看向秦长霄,语气微沉:“临行前,我交予你的五雷符,你带在身上吗?” 临行前,她曾推演卦象,算出宣和帝近期有一场生死劫,虽不至殒命,却会伤及根本,如同前世一般,自此身体亏空,每况愈下。 她与宣和帝其实并无太多交际,那一世她受伤后,一直在养伤,后来去了药王谷,回来后也未曾面圣。 这一世重生后,她也只见过宣和帝两次。 可这位帝王待她不薄,那一世数次想要宣她进宫接受赏赐,都被谢家找理由拒绝了。 但在她死后,宣和帝依然替她报了仇。 只凭这一点,在能力范围之内,她都想让宣和帝活着。 所以,她才将耗费心力炼制的五雷符交予秦长霄,让他寻机送入宫中。 没料到,他竟亲自押运粮食来了清泽县。 若没有五雷符,宣和帝这一劫,怕是难挨。 秦长霄见她神色担忧,便知她心中所想,轻声道:“我将五雷符交给卢瑾了。” 谢明月微怔。 “我将你的嘱咐原封不动告知于他,说陛下恐有一劫,此符可护龙体,让他寻机送入宫中。” 秦长霄继续道,“我特意点明,这符是你亲手所制。” 谢明月愈发不解:“卢瑾生性谨慎,怎会接下这烫手山芋?” 卢瑾身为皇城司统领,只忠于宣和帝,却也最懂明哲保身,这般神乎其乎,甚至是妖言惑众的事,换作旁人,他必定会断然拒绝。 秦长霄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不是信任我,而是信任你。” 谢明月眉头微蹙,静待下文。 “你们在说卢瑾吗?这事我知道!” 身后,秦长安凑了上来,接过话头。 “对了,谢姐姐,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卢瑾那家伙,前几天差点被人杀了。” 谢明月眸光一凝。 “怎么回事?” 秦长安道:“他奉命追查铁矿案,遭到刺杀。刺客武艺高强,又人多势众,卢瑾带着几个皇城司的人拼命突围,本来必死无疑。结果关键时刻,房顶上掉下来一块石头,直接把一个刺客给砸死了。” 谢明月:“……” 她心中已然猜到几分,却没有打断。 “那刺客功力深厚,寻常兵刃都难伤他分毫,谁也没料到,一颗小小石子,竟能取他性命。” 秦长安继续道,“那些刺客都愣住了,以为是有高手暗中偷袭。卢瑾他们趁乱逃了出来。” “等安全之后,他拿出你给的护身符一看,已经化成一捧灰烬了。” 谢明月点头。 护身符替主挡灾,这是正常现象。 “他身边有个懂行的,说这护身符法力深厚,还问他从哪儿求的,他也想去求一张。” 秦长霄笑道,“卢瑾没理他,但那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了。” 谢明月没有说话。 她给卢瑾护身符,只是看在他是皇城司指挥使,又对宣和帝忠心耿耿的份上。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所以,我把五雷符给他,说是你所制,他二话不说便收下。” 谢明月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她只当卢瑾是感念护身符的恩情,又忠于宣和帝,才会接下此事,并未多想。 前世她与卢瑾交集不多,只知此人冷酷果决,是宣和帝手中最锋利的刀,却不知他也有这般重情重义的一面。 两人说话间,脚步不停,被洪水冲断的城墙已然在望。 因谢明月提前布下困水阵,清泽县的城墙并未像前世那般尽数垮塌,只被冲垮了短短一段,其余方位皆完好无损,县城内的损失远小于前世。 真正受灾惨重的,是清流河下游的村落乡镇。 可那里路途遥远,人手不足,她眼下无力顾及,只能先救下眼前被困的百姓。 城墙缺口处,洪水虽退,却留下一片深水区域,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还有牲畜的尸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远处的树上,趴着几个浑身湿透的人,不知是死是活。 更远的地方,隐约传来哭喊声。 谢明月眸光一凝。 “走,先救人。” 她率先踏入水中。 冰冷的泥水没过膝盖,越往深处走,水流越急。 秦长霄紧随其后,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替她挡开身前的断木,动作自然而默契。 护卫们也纷纷下水,朝那些被困的人游去。 谢明月游到一棵树旁,树上趴着一个年轻女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 那女子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快撑不住了。 看见谢明月,她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救、救我的孩子……” 谢明月伸手接过孩子,递给身后的秦长霄。 秦长霄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那孩子不过两三岁,浑身滚烫,烧得迷迷糊糊。 谢明月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孩子嘴里。 然后她看向那女子。 “能下来吗?” 那女子点了点头,松开树干,滑进水里。 谢明月扶住她,带着她往高处游去。 到了安全区域,那女子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谢明月把药丸递给她。 “吃了。” 那女子接过,想都没想就吞了下去。 片刻后,她的脸色好看了些,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谢明月扶起她。 “别跪了,照顾孩子要紧。” 女子连连点头,抱着孩子哭了起来。 秦长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小锦衣玉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些抱着溺水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妇人,瘫在屋顶上绝望望天的老人,还有浑身是伤,却用尽全力托着家人的男人…… 一幕幕惨状,狠狠砸在他心上。 这些都是大庆朝的百姓。 是他们秦氏皇朝应该守护的人。 可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装纨绔,斗鸡走狗,饮酒作乐。 他觉得自己聪明,觉得韬光养晦是明智之举。 可这些百姓呢? 他们在天灾面前,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秦长霄握紧拳头,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第107章 只要你愿意 “你在发什么呆?” 谢明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秦长霄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来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景象越惨烈。 有人趴在屋顶上嚎啕大哭,也有人抱着亲人的尸体,呆坐在泥水里,眼中全是对未来的茫然。 秦长安跟在后面,起初还有些不适,但看着水中挣扎的百姓,脸上的嬉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从小被母亲护得严严实实,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那些失去亲人后的痛哭,那些绝望的眼神…… 像一把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烦恼,根本不算什么。 和生死比起来,都是狗屁。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大步走上前,学着护卫的样子,笨拙地去拉水中的百姓,哪怕锦袍被泥水浸透,哪怕手臂被断木划伤,也没有半分退缩。 看着眼前惨乱的景象,秦长霄胸腔里的怒火不断升腾。 清泽县此前已经发生过一次洪灾,堤坝被冲毁,可地方官员瞒报,玩忽职守,才让灾情扩大至此。 县令的贪腐,州府官员的漠视,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朝堂乱象的缩影。 百姓无辜,却要为这些贪官污吏的恶行买单。 他冷哼一声,想到刚才吩咐秦一做的事,心中的怒意这才稍稍平复。 “快,搭把手!” 他从水中抱起一个孩童,递给岸上的护卫,“先救老人与孩子,不要落下一个人!” 护卫们训练有素,分成小队,有的划着简易木筏深入深水区域,有的用绳索将被困百姓一个个拉上岸,秩序井然。 谢明月站在水中,指尖掐诀,几张安神符、止血符随手甩出,落在受伤百姓的身上,伤口瞬间止血,惊恐的情绪也渐渐平复。 百姓们看着这诡异却神奇的一幕,皆是目瞪口呆,看向谢明月的眼神,愈发敬畏。 有人低声道:“那姑娘不会是神仙下凡吧……” “呜呜,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百姓们激动得语无伦次。 谢明月无暇顾及旁人的目光,目光扫过水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不远处,一处倒塌的屋梁下,压着一名妇人,孩子被护在怀中,早已没了声息,妇人却还在死死撑着,不肯放手。 她快步上前,秦长霄立刻会意,与两名护卫合力抬起房梁。 谢明月伸手将妇人抱出,指尖探向她的脉搏,随即拿出一颗疗伤丹,喂入她口中。 妇人缓缓睁开眼,看到怀中没了气息的孩子,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哭。 谢明月沉默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言语。 天灾人祸,她能救人,却救不了所有逝去的生命。 秦长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圈通红。 他第一次明白,人命如此脆弱,也第一次无比渴望力量。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眼神愈发坚定。 很快到了午时,但谢明月的脚步并未停下。 众人草草吃了口饭食,就出了县城,来到一处被洪水围困的村庄。 这里的景象,比县城更加惨烈。 房屋几乎全部倒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泥水里泡着牲畜的尸体,还有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人。 哭声,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秦长霄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这些贪官,都该死!”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脸色同样不好看。 她知道秦长霄在想什么。 之前是她想岔了,以为清泽县遭遇洪灾州府不知道。 可实际上走一趟,她才明白,清泽县距离州府仅两百里路,半个月前的那次洪水,州府那边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们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他们把消息压了下去,任由百姓自生自灭。 若不是她逼着县令贴告示,让百姓提前转移,又布下困水阵拦住了大部分洪水,这里的人,能活下来几个? “别骂了。”谢明月道,“救人要紧。” 她率先踏入水中。 秦长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跟了上去。 护卫们也纷纷下水。 秦长安也跳进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淤泥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费力。 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原来天灾之下,人命这么不值钱。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失去亲人的人,那些在泥水里挣扎求生的人…… 他们本该安居乐业,过自己的日子。 可一场洪水,什么都没了。 天灾无情,百姓苦难,他修习道法,真的有用吗? 平生首次,秦长安修习道法的决心,发生了动摇。 众人从中午一直忙到傍晚,才把被困的百姓全部救出来。 谢明月瘫坐在岸边,大口喘气。 秦长霄也累得够呛,坐在她旁边,浑身湿透。 看着那些被救上来的百姓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那是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满足与踏实。 “秦公子。” 谢明月忽然开口。 秦长霄转头看她。 谢明月望着天边的晚霞,问他:“你刚才在想什么?” 秦长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在想,我以前都在做什么。” “我装纨绔,装败家子,装得连自己都信了。我以为这样最安全,最稳妥。可今天看到这些百姓,我才发现,我错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他们是我大庆的子民,我应该像皇祖他们一样,保护这些百姓,而不是躲在后面装疯卖傻。” 谢明月转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往日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满目深沉。 就在这一刻,他眉眼间紫气骤然升腾,将整张脸都覆盖住。 谢明月微微睁大眼睛。 好嘛,这下子,她是彻底看不清秦长霄的面相了。 好在紫气升华的异象,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她唇角微微弯起。 “你终于开窍了。” 秦长霄苦笑。 “是不是有点晚?” 谢明月摇头。 “不晚。” 她站起身,看着那些百姓,双手负背,语气淡然。 “只要你愿意,我能让你实现心中所想。” 好霸道的承诺! 秦长霄心中一震,桃花眼猛地瞪大,愣愣地看着她。 最后一缕夕阳从谢明月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那双丹凤眼如秋水般灵动又深邃,又似冷月洒下的银辉,清冽中带着几分傲然,秦长霄一时竟然看痴了。 第108章 卢瑾,你莫非想抗旨不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民们被水泡了一天,又怕又饿,人群中不时有哭泣声响起。 谢明月清点了一下人数,救出来一百一十七个,还有十几个没能救回来。 她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尸体,沉默良久。 秦长霄走到她身边。 “你已经尽力了。” 谢明月目光黯然。 她知道她尽力了。 可尽力,不代表没有遗憾。 那些人,本不该死。 秦长霄沉默片刻,忽然道:“谢妹妹,你放心。” 谢明月转头看他。 “我已经命人将这里的灾情上报,那些狗官,一个都跑不掉。” 秦长霄眼带杀气,沉声道。 谢明月点了点头,眉目森然。 “很好,不过还不够。” …… 一夜过去,洪水彻底消失。 清流河暴涨的河水一路奔腾流入平沙江,水位逐渐下降。 第二日一早,谢明月便叫上几人,再次到城外巡视。 清泽县辖下村镇被淹了不少,好在村民事先得到通知,大部分都转移到了山上,这才免去一劫。 不过房屋田地却是未能幸免,大部分被冲垮。 谢明月见了,也没有说什么。 她只管救人,至于灾后建设,那就是官府的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四处奔走,一张张驱疫符撒下去,净化空气水源,尽可能地避免瘟疫发生。 阿蛮与青霜也到了,架起炉灶,熬出一锅锅汤药,送到灾民口中。 秦长霄与秦长安兄弟俩同样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帮着组织人手清醒淤泥河沙,张县令被指挥得团团转,却不敢有任何怨言。 就在清泽县众人奋力救灾之时,千里之外的上京城,皇宫御书房,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宣和帝坐在龙椅上,指尖捏着一份密报,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得很!清泽县发了这么大的水灾,朕竟是从皇城司的密报中才知晓!地方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敢瞒报灾情,阳奉阴违,他们眼里,还有朕吗!” 他将密报狠狠拍在御案上,眼中怒火翻涌。 殿内的太监宫女尽数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福全忙躬身道:“陛下息怒。” 宣和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这密报,是卢瑾送来的?” “是卢大人送进来的。” 福全点头,想起某个纨绔死皮赖脸硬塞的大张银票,又硬着头皮道, “不过奴婢听说,谢大小姐十余天前,就去了清泽县,前几日,秦国公府二公子去了,还运了不少粮食,不知这其中是否有所关联?” 他点到即止,该查的陛下自会去查,他只需让二公子的名字入陛下的耳即可。 果然,宣和帝眼中闪过疑惑,问道:“明月跟长霄?他俩怎么回事,你详细跟朕说说。” “这个,就要问卢大人了,奴婢也不太清楚。” 福全垂着头,讪讪道。 “你个老东西,要你何用!” 宣和帝瞪他一眼,“宣卢瑾觐见。” “宣卢瑾觐见。” 内侍尖细的传召声穿过御书房外的长廊,不多时,一道玄色身影步履沉稳地踏了进来。 卢瑾身着玄色麒麟服,衣料上的金线麒麟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光,行走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臣卢瑾,叩见陛下。”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 宣和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未叫起。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将宣和帝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卢瑾身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卢爱卿,朕问你几个问题。” 卢瑾垂首。 “臣恭听。” “清泽县的密报,是你递上来的。朕且问你,谢明月与秦长霄,为何会一同出现在清泽县?还运了大批粮食过去,此事你可知情?” 宣和帝指尖轻叩御案,声音不辨喜怒,饶是卢瑾心性坚定,此刻也心中一紧。 他垂首,语气更加恭敬:“回陛下,臣知晓。秦二公子是受谢大小姐所托,为其运送粮食。” “哦?长霄给明月运粮食?” 宣和帝眉头骤然拧紧,眼中疑惑更甚,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还有明月那丫头,好好的京城不待,为何要千里迢迢往清泽县运粮?” 帝王的耐心本就有限,此刻被地方官员瞒报灾情一事搅得怒火中烧,语气也重了几分。 “卢瑾,你给朕说清楚,莫要考验朕的耐心。” 卢瑾心中微沉,指尖在袖中攥了攥。 他知道陛下在怀疑什么。 一个侯府嫡女,一个纨绔世子,两个素无交集的人,忽然接连去了清泽县,还带着大批粮食。 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其中有鬼。 “陛下容禀。” 犹豫片刻,卢瑾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秦二公子离京前,曾来找过臣。” 宣和帝挑眉。 “找你?” “是。”卢瑾硬着头皮道,“秦二公子说,半个月前,谢姑娘推演卦象,便已算出清泽县会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洪灾,特意托他在京中购粮,务必尽快送到清泽县,救助灾民。秦二公子担心谢姑娘孤身一人在清泽县遭遇不测,便打算亲自押送。”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宣和帝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卢瑾脸上,似要将他看穿。 “你说什么?明月算出清泽县会遭洪灾?” “二公子是这么说的。” 宣和帝沉默片刻,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卢瑾一眼。 “卢瑾,你与长霄很熟?”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卢瑾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跪下。 “臣与他不熟!” 宣和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熟?不熟他会将如此重要的事告诉你?怎不见他亲自来告诉朕?” 卢瑾心中一颤。 这话问得诛心。 秦长霄身为秦王之后,身份敏感,他若答得不好,便是欺君之罪。 卢瑾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据实以告。 “陛下明鉴,秦二公子来找臣,其实另有要事相告。帮谢姑娘运粮之事,只是顺嘴告诉臣而已。” “哦?另有要事?” 宣和帝被勾起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卢瑾额头上的汗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他要怎么告诉陛下? 说秦长霄告诉他,陛下近期或有灾劫,需要用五雷符镇压? 这话要是秦长霄说的也就罢了,他能当场将人打出去。 可这是谢姑娘算出来的,也是谢姑娘告诉秦长霄的。 由不得他不信。 若不是谢姑娘送的护身符,那天晚上,他就已经命丧敌手了,哪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见他久久不语,宣和帝脸色一沉。 “卢瑾,你莫非想抗旨不成?” 第109章 陛下这是把谢姑娘当女儿养了? “臣不敢。” 卢瑾心中一惊,立刻跪伏下去。 心知今日不交代清楚,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说道:“陛下,秦长霄来找臣,是为了……给臣送一张符纸。” 宣和帝愣住了。 “送符纸?” “是。” 卢瑾硬着头皮道,“他说,谢姑娘算出陛下近期或有灾劫,这符纸能镇压邪祟,让臣时刻关注陛下龙体,若有异常,立刻将符纸送进来。” 宣和帝皱了皱眉:“你是说,明月那丫头,算出朕会有灾劫,所以让长霄给你送符纸?” 他以为会听到什么惊天秘闻,没想到竟是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一直在旁边当鹌鹑的福全大总管也呆住了。 这谢大小姐,怎地如此不靠谱,竟敢妄议龙体。 秦二公子也是,就信了她的鬼话。 偏他还巴巴地在陛下面前为二人说话,万一陛下怪罪下来,岂不是要连累他? 福全心中叫苦不迭,偷偷去看宣和帝的脸色。 就见帝王神色阴晴不定,显然也觉得这事荒唐。 完了! 陛下生气了! 他拼命给卢瑾使眼色,哪知卢瑾看也不看他一眼,回道:“是。” 宣和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明月那丫头,朕知道她是个好的。可她会算卦?还算得这么准?连灾情都算出来了?” 他看向卢瑾,眼中带着审视。 “卢瑾,你信这些?” 身为帝王,宣和帝向来只信手中的权势,认为那些怪力乱神之说,不过是糊弄人的把戏罢了。 谢明月,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突然,他想到了药王谷谷主林清源,莫非,明月那丫头,是跟他学的? 罢了,小姑娘离家三年,养伤时无聊学点奇技淫巧也无可厚非。 只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往后还是莫要再用了。 那孩子听话,多教教也就重新走上正路。 定远侯是个无用的,看来还得朕操心。 宣和帝自认找到了原因,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不愉就这么散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若没有几分把握,谢明月又岂敢冒着风险将此事告诉卢瑾。 难道,他最近真有灾劫? 也或许是那丫头知道他最近身体不好,胡乱猜测的? 可他这几日身体渐好,已不像前些日子总是咳嗽,喘口气都难。 宣和帝思维不断散发,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紧紧盯着卢瑾的反应。 福全大总管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的小人却已经将卢瑾狂抽八百遍。 你个大棒槌,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不知道吗? 等陛下治你罪的时候,看咱家替不替你说话就完了! 他内心呵呵,却见卢瑾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宣和帝。 “陛下,臣之前也不信。可前几日,臣在追查铁矿案时遭遇刺杀,若非谢姑娘所赠护身符替臣挡了一劫,臣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他将那日遇刺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宣和帝听完,脸色变幻不定。 护身符化灰,武艺高强的刺客被掉落的石子砸死…… 这事太过离奇,若非卢瑾亲口所说,他绝不会相信。 可卢瑾的为人,他清楚。 这人从不妄言,更不敢在他面前撒谎。 “所以,你信了?” 卢瑾点头。 “臣信。” 宣和帝面色莫测难辩,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竟然没治卢大棒槌的罪? 帝王心,海底针。 福全大总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有点看不懂自家陛下了。 良久,宣和帝忽然开口:“卢瑾,你说,明月那丫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卢瑾沉默片刻,缓缓道。 “臣不知。臣只知道,她是三年前替陛下挡箭的人,是陛下亲口夸过的忠义之女,是此刻正在清泽县救人的谢大小姐。” 宣和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倒是护着她。” 卢瑾垂首:“臣只是实话实说。” 宣和帝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传朕旨意。” 福全立刻躬身。 “奴婢在。” “命左都御史于恪为钦差,即刻启程前往清泽县,全权负责赈灾事宜,并彻查地方官员瞒报贪腐一案,涉案官员,不论品级,一律严惩不贷!” 福全一怔。 于恪? 他不是正在查铁矿案吗,陛下将人支出京城,莫非不打算追究了? 福全不敢多问,立刻应声:“是!” 宣和帝又看向卢瑾。 “卢瑾,你去告诉于恪,让他务必查清此案。朕倒要看看,那些阳奉阴违的狗官,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卢瑾立即叩首:“臣遵旨!” 他起身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宫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才那一关,他算是过了。 可那张五雷符,陛下没说要,他也不能就这么呈上去。 罢了,还是先放在他这里吧。 希望谢姑娘能平安回京,到时自己向陛下去解释。 卢瑾摇了摇头,大步离去。 御书房内,宣和帝依旧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福全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宣和帝没有回头。 “福全,你说,明月那丫头,到底是真会算卦,还是糊弄人的?” 福全飞快看了眼宣和帝的背影,又低下头,道:“奴婢不知,不过,谢姑娘年纪还小,被人糊弄了也说不准。” 这个人是谁,不说宣和帝也知道。 他笑了笑:“还知道去救灾,到底是个好的,没白费朕关照她一场。” 说着又皱眉,“林清源那老东西,也不知教了她些什么。” 福全心中撇嘴,好与不好都叫您说了,也没见您把谢姑娘怎么样。 正腹诽着,就见宣和帝已经转身往寝殿走去。 福全连忙跟上。 结果刚走两步,宣和帝忽然又停住脚步。 “福全,你亲自去告诉于恪,让他到了清泽县,多看着点,那丫头做了什么,回来一五一十告诉朕。” 福全一怔。 “陛下是怀疑……” 宣和帝打断他,“朕只是想知道,那丫头,到底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丢下这句话,他迈步离开。 福全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感叹。 陛下对谢姑娘也太上心了,连德妃娘娘生的大公主都比不上。 难道说,陛下这是把谢姑娘当女儿养了? 想到宣和帝膝下稀薄的子嗣,福全大总管觉得自己看穿了真相。 第110章 崔皇后 翌日早朝,宣和帝当众宣布了于恪出任钦差的消息。 满朝哗然。 谁都知道,于恪正在查铁矿案,查得满城风雨,不知道多少人夜不能寐。 这个时候把他调走,陛下这是何意? 有人暗中松了口气,有人反对,朝堂上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于恪站在一众朝臣中,挺直了脊背,近五十岁的年纪,面上可见风霜,不过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美风姿。 此刻他面色紧绷,看着龙椅上的帝王,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宣和帝面无表情,任由众人议论。 下朝后,于恪被单独留下。 御书房内,宣和帝看着他,缓缓开口。 “于恪,朕把你调走,你可有怨言?” 于恪将袍子一掀,跪地叩首:“臣不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说是这样说,可那股不服气的意味,谁都能听得出来。 宣和帝笑了。 “你心里肯定在骂朕。铁矿案查得好好的,忽然把你调走,让你功亏一篑。” 于恪梗着脖子没有说话。 宣和帝看着他,目光深邃。 “于恪,朕不是不让你查。恰恰相反,朕想让你活。” 于恪一怔。 宣和帝继续道:“铁矿案牵扯多广,你比朕清楚。现在京城风声鹤唳,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朕把你调走,是让那些人放松警惕,案情暂时由大理寺与刑部接手,皇城司也会在暗中调查。” “等清泽县的事办完,你再回来接手,会比现在容易得多。” “至少,能保命。” 最行一句说得语重心长。 连卢瑾都差点被人杀了,于恪手无缚鸡之力,想要他的命,太简单了。 于恪愣住。 他看着宣和帝,眼中满是震惊。 他一直以为,陛下调走他,是为了护着那些涉案的人。 却没想到,陛下是为了保护他。 “陛下……” 宣和帝摆了摆手。 “行了,别煽情了。去准备吧,明日就出发。” 于恪深深叩首。 “臣,遵旨。” 他起身退出御书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宣和帝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犟种,总算知道朕的苦心了。 他转身看向窗外。 清泽县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明月那丫头,可别又弄出什么事才好。 于恪被任命为钦差大臣将要离京的消息传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朝堂上下,有人欢喜有人忧,更有人气急败坏。 凤仪宫。 殿内燃着龙涎香,袅袅青烟从鎏金博山炉中升起,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贵气之中。 崔皇后端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凤榻上,一袭绛紫色常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 年过四旬的妇人,因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她眉心一点朱红梅花钿,发髻高挽,斜插一支九尾凤钗,凤嘴里衔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摇曳生辉。 威仪,贵气,风华绝代。 这是崔皇后给人的第一印象。 可此刻,这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蠢货!” 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茶水溅出,洇湿了蜀锦织就的桌布。 太子秦长钧跪在下首,垂着头,不敢作声。 殿内侍立的宫女们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崔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如刀子般刮在太子身上。 “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本宫说过多少次,你父皇子嗣稀少,只要你不做大逆不道之事,轻易不会动你。可你倒好,偏偏要多此一举!” 听了这话,太子抬起头,面色不忿。 “母后,儿臣知错。可父皇心里只有老三,谁知道哪天他会改变主意,将儿臣从太子之位上捋下来,让老三上位?” “放肆!” 崔皇后猛地一拍案几,凤眸圆睁,“谁允许你在背后非议你父皇的?” 太子浑身一颤,低下头去。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崔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有心疼,更多的是无奈。 这个儿子,是她倾尽心血教养长大的。 可偏偏性子急躁,沉不住气,总是被身边人撺掇着做些蠢事。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 太子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崔皇后看着他,苦口婆心地劝诫:“你是皇后嫡子,名正言顺的太子。只要不犯错,谁敢换太子?别说言官不同意,你外祖父与舅舅也不是吃素的。”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崔家是老牌世家,底蕴深厚,从前朝至今,出了几代皇后。 崔老太爷是三朝元老,曾经的太子太傅,教过当今陛下。 她大哥崔宥执掌金吾卫,把着皇城门户,权势极重。 这份根基,这份势力,满朝上下,谁敢撼动? 便是陛下,也要敬崔家三分。 太子听到这话,脸上的不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懊恼。 是啊,他是皇后嫡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父皇就算再喜欢老三,也不敢轻易废他。 都怪他鬼迷心窍,听了那个幕僚的话。 那幕僚说三皇子颇得圣恩,为防储君之位有变,需要早做防范,还颇为贴心地指出几处可能有铁矿的地点。 他一时心动,就去找了大舅舅…… “母后,儿臣知错了。”他垂着脑袋,嗫嚅着道。 崔皇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 “真的知错了?” 太子点头。 “儿臣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再轻信他人。” 崔皇后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罢了,此事既然已经发生,再追究也无益。往后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让本宫失望。” 太子松了口气。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崔皇后摆了摆手。 “去吧。” 太子行礼退下。 殿内只剩下崔皇后一人。 她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于恪被调走,陛下这是要保太子? 她拿不准。 但她知道,只要崔家还在,太子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至于那些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 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端王府。 与凤仪宫的华贵不同,端王府的书房里,此刻一片狼藉。 三皇子秦长煜站在碎瓷片中,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怒火。 第111章 三皇子 “父皇偏心!” 秦长煜咬牙切齿,一拳砸在书案上。 “啪嗒!” 笔架倒落,上好的徽墨滚落在地。 幕僚们垂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殿下息怒……” “息怒?你让本王如何息怒!” 秦长煜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说话的幕僚。 “铁矿案明摆着指向太子,父皇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于恪调走,这不是明摆着要保太子是什么?” 幕僚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秦长煜越想越气,脸色涨红,转身就想去拿茶盏,却发现茶盏早已被他砸光。 他微微一愣,随即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殿下!” “快传太医!” 幕僚们瞬间慌了神。 端王府灯火通明,乱成一锅粥。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开方,折腾了一日一夜,秦长煜才悠悠转醒。 窗外,天色微明。 秦长煜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雕花房梁,眼神有些恍惚。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与太子争夺皇位,最后败给了对方。 太子抓住了他的把柄,在父皇面前狠狠参了他一本。 父皇震怒,夺了他的亲王位,将他圈禁在端王府中。 他怨恨父皇无情,日日在府中咒骂太子,可最终只换来一杯毒酒。 他死了。 死之前,他没能看到太子继位的场面。 但他知道,二皇兄不良于行,父皇只有三个儿子,他死后,继位的只能是太子。 他好恨! 明明他最受父皇宠爱,凭什么输给太子? 难道父皇给他的宠爱,都是假的? 秦长煜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 “殿下!殿下醒了!” 守在床边的侍女惊喜地叫出声,转身就要往外跑,“奴婢去叫太医!” “站住。” 秦长煜叫住她。 侍女回头,一脸不解。 秦长煜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的贴身侍女春杏,前世他死前,身边所有侍候的人都被处死,一众妻妾子嗣也被隔离开来,王府终日有羽林卫把守,无一人陪他说话。 他还活着。 他重生了。 秦长煜缓缓握紧拳头,心中涌起狂喜。 老天有眼,让他重活一世! 前世他输得不明不白,这一世,他定要将太子踩在脚下! 可想到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他心中的狂喜又淡了几分。 都说父皇最喜欢他,可最后不还是轻易就把他给圈禁了? 再看现在,铁矿案许多证据都指向太子,可父皇偏偏在这时候派于恪离京,不是想让太子脱身是什么? 依他看,父皇最偏心的,是太子才对! 秦长煜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恨意。 他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深吸一口气,让冷风吹在脸上,清醒了几分。 于恪被调走了,但铁矿案还未结案,由大理寺和刑部接手,皇城司肯定像上一世那样,也在暗中调查。 只要证据确凿,太子一样跑不掉。 不过想到于恪的去向,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清泽县发生水灾,父皇派的是礼部侍郎王崇前往清泽县赈灾。 可这一世,不知为何,派去的竟是于恪。 这改变,是因为什么? 秦长煜皱了皱眉,在脑海中翻找前世的记忆。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 清泽县的县令张则远,是太子的人。 那县令在任上贪墨无数,却因为太子的庇护,一直逍遥法外。 直到水灾暴发,才被揭发出来,最后却做了替死鬼。 还有大名府的知府周培,也是太子的人。 清泽县隶属大名府,这次水灾瞒报,周培脱不了干系。 而且,若他没记错的话,再过几日,清泽县就会爆发疫情。 前世那场疫情,死了不少人。 朝廷派去的官员也染病死了几个,闹得人心惶惶。 这一世,于恪去了清泽县。 若是于恪染病死了…… 秦长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不,不止是于恪。 若是疫情爆发,不管是救灾的官员还是灾民,都会染病。 到时候,他只需让人把消息传回来,说清泽县疫情严重,是因为太子的人瞒报灾情、延误救灾所致。 太子还能脱身吗? 秦长煜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父皇想保太子,他偏不让。 这一回,他非要将太子扒下一层皮不可! “来人。” 他转身,朝门外喊道。 一个幕僚快步走进来。 “殿下有何吩咐?” 秦长煜看着他,目光幽深。 “派人盯着清泽县那边的动静。有任何消息,立刻报给本王。” 幕僚一怔。 “殿下,清泽县那边……” “别问那么多。”秦长煜打断他,“照做便是。” 幕僚不敢多问,连忙应声退下。 秦长煜转身,再次看向窗外。 乌云更低了,雷声隐隐传来。 暴雨将至。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 这一次,他绝不会输。 …… 洪灾已过去数日,清泽县始终被一层闷热焦躁的气息笼罩。 时值农历五月初,本该是禾苗茁壮、万物勃发的时节,可洪水退去之后,烈日高悬,空气闷浊,热风卷着淤泥与腐草的气息,吹得人胸口发闷。 县衙门口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灾民们面黄肌瘦,手里捧着豁了口的粗瓷碗,眼巴巴地盯着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锅里的粥,越来越稀了,捞上半晌也不见几颗。 就这样,灾民们依旧视若珍宝,牢牢抱紧手中的瓷碗。 秦长霄立在粥棚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往日散漫的眉眼,此刻凝满焦灼。 他数次派人打探钦差消息,可赈灾队伍迟迟不至,远水难解近渴。 再这般拖上三两日,不必等瘟疫,饿殍便会遍地。 秦长安站在一侧,往日里鲜活跳脱的神色荡然无存。 亲眼看着一个个灾民面黄肌瘦,从惶恐到麻木。 他心中酸涩又无力,往日只觉得道法玄妙有趣,此刻才明白,连一口饱饭都求不到时,万般术法都显得苍白。 粥棚里,谢云山提着粥勺,亲自为灾民施粥。 可看着锅里的粥,又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第112章 给女鬼当新郎 “二哥。” 谢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云山转头,见她走过来,勉强扯出一个笑。 “明月,你怎么来了?” 谢明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口锅。 锅里的粥水清可见底,米粒寥寥无几。 “粮食不多了。”她道。 谢云山点头,声音低沉。 “秦公子带来的粮食,昨天就吃完了。张县令那个私库,也见了底。现在剩下的,只够再撑两天。”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排队的人。 “就算一天只施一顿稀粥,也撑不过三天。” 谢明月眉心微蹙,面色也严肃起来。 她知道谢云山说的是事实。 水灾过后,清泽县大半良田被淹,颗粒无收,百姓们本就缺粮,现在更是坐吃山空。 若是赈灾粮再不下来,饿死人只是迟早的事。 可钦差至少还要五六日才能到。 这五六日,就是生死关。 张县令从县衙里走出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谢姑娘,谢二爷,本官已经派人去州府催粮了,想必很快就有消息……” 谢云山冷冷看他一眼。 “催粮?你派去的人,连城门都进不去。州府那边巴不得清泽县的人都死绝,好把这事压下去,会给你粮?” 张县令脸色一白,讪讪地闭上了嘴。 他心里苦啊。 水灾报上去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这官当到头了。 现在只盼着能少饿死点人,好将功折罪,留一条命。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粮,他能怎么办?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谢明月忽然开口。 “今日午时,我带你们去拉粮食。” 众人齐齐愣住。 谢云山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 “拉粮食?去哪儿拉?” 秦长霄看到她,正走过来,听到这话,同样一脸不解。 “谢妹妹,整个清泽县都被水淹了,哪还有粮食?” 谢明月神色平静,只淡淡道:“去了就知道了。” 秦长安抠了抠腰间的罗盘,瞬间眼神一亮,猛拍大腿:“我姐说有粮就有粮,咱们只管跟着就是!” 他说得斩钉截铁,好像自己亲眼见过似的。 秦长霄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马屁拍得越来越顺溜了。 谢明月没有多说,转身往外走。 秦长霄朝身后的护卫挥了挥手,十几个人立刻跟了上去。 …… 一行人出了县城,沿着清流河一路往东。 洪水退去后的河道一片狼藉,两岸的树木东倒西歪,泥泞的河滩上随处可见被冲下来的杂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混着淤泥和腐烂植物的味道。 走了约莫三十里,远处出现一座山。 山不算高,却绵延数里,郁郁葱葱。 山脚下有大片平整的田地,靠近河边,此刻却是一片沼泽。 田里有不少人正在清理淤泥,有的弯腰挖沟,有的搬运石块,忙得热火朝天。 一个穿着绸衫的管事站在田埂上,扯着嗓子吆喝。 “快!都动作快点,把水排出去,早点清理干净,你们也能早点种上地!” 听到这话,正在干活的人动作立刻加快。 秦长霄看了一眼那些田地,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猜测。 “这些田地,不会都是一个人的吧?” 谢明月点头。 “聪明。” 说罢,她径直朝那管事走去。 秦长霄等人连忙跟上。 那管事姓沈,约莫四十余岁,面色黝黑,正吆喝得起劲,见一群人走过来,连忙迎上去。 “几位是……”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眼神微微一凝。 这些人虽然风尘仆仆,可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姑娘,一身素衣,神色清冷,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竟让他莫名有些心慌。 谢明月开门见山,直言道:“我等为灾民而来,想向你家老爷借粮。” 沈管事一愣,差点被气笑了。 清流河水位暴涨,这附近的田地都被淹了,他们沈家损失惨重,前几日还施舍了不少粮食出去救济附近的灾民,现在哪还有余粮出借? 不过他从小就跟着沈老爷东奔西跑,自诩有些见识,见谢明月等人与寻常富家子弟气质完全不同,心道这些人来历恐非寻常,于是压下心中不满,道: “姑娘有所不知,这场大水来得突然,沈家万亩良田沿河而建,尽数被淹,青苗尽毁,损失惨重。前几日老爷心软,开仓放了一批粮食救济附近乡民,如今自家存粮也只够支撑度日,实在无多余粮食可借。”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十分明白。 沈家自身难保,爱莫能助。 秦长霄等人闻言,心皆是一沉。 本以为寻到一方大户,能解燃眉之急,到头来仍是空欢喜。 田地被淹,大户也有难处,怎会轻易将活命粮拱手借出。 秦长霄看向谢明月,以为她会失望。 可谢明月只是抬眸,望向半山腰隐在绿树间的宅院,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焦躁。 沈管事见众人沉默,只当他们已死心,拱了拱手,便要回去督促佃农。 便在此时,谢明月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能救你家少爷。” 沈管事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瞪大眼睛看着谢明月,满脸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知道?” 他家少爷出事,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 附近方圆几十里都被水淹了,这片根本没外人来过,这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谢明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你家少爷被女鬼迷了魂,如今正给那女鬼当新郎呢。去晚了,阳气外泄,可就回不来了。” 管事脸色骤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女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万一要是真的…… 可这事他做不了主啊! 他咬了咬牙,朝谢明月抱了抱拳。 “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老爷!” 说完,他撩起衣摆,撒腿就往山上跑。 秦长霄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 “谢妹妹,你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 谢明月点头,看着半山腰的方向,眸光幽深。 第113章 大庆首富 山上,沈家大宅。 沈万三正坐在正堂里,焦头烂额地翻着账本。 这次水灾,他沈家损失惨重。 河边那几千亩良田,一大半都被淹了。 虽说听了县衙的告示,提前转移了佃户和牲畜,可田里的庄稼,是实打实没了。 他正心疼得直抽抽,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 管事一头冲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沈万三皱眉。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管事咽了口唾沫,急声道:“老爷,山下来了群人,说……说能救少爷!” 沈万三猛地站起身。 “什么?!” 他身后屏风后面,一个妇人冲了出来,一把揪住管事的衣领。 “你说什么?有人能救衡哥儿?” 这妇人三十许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可此刻眼中满是焦急,手上力道大得惊人,勒得管事直翻白眼。 “夫、夫人放手……小的要喘不过气了……” 沈万三连忙上去拉。 “夫人,夫人!先放手,听他把话说完!” 沈夫人这才松开手,却依旧死死盯着管事。 “快说!那人怎么说的?” 管事揉了揉脖子,喘了几口气,把谢明月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沈万三听完,脸色阴晴不定。 “女鬼?迷魂?这……” 他看向沈夫人,眼中带着几分犹疑。 什么女鬼,听着咋这么玄乎呢? 该不会是哪里来的神棍骗子吧? 可衡儿已经昏迷了三天,大夫来检查过,也说身体没毛病,难道真是丢了魂? 沈万三还在将信将疑,沈夫人却已经冲了出去。 “人在哪儿?带我去!” 沈万三连忙跟上。 山脚下,谢明月等了约莫两刻钟,便见一群人从山上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酱色绸衫,圆脸上带着几分精明的市侩气。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许的妇人,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只是脸上的神色无比焦急。 再后面,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生得眉清目秀,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谢明月等人。 沈万三冲到近前,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哪位是能救犬子的高人?”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一群人都是年轻后生,哪个都不像高人呐? 他脸色微微一沉,转头看向管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 管事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只顾着说有人能救少爷,忘了说那人是位姑娘。 他连忙凑到沈万三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万三听完,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 这姑娘年纪轻轻的,眼神清正,气度从容,怎么看都不像个神棍。 可这种事,真能信吗? 他正犹疑着,谢明月忽然开口。 “沈老爷,你再犹豫,天就要黑了。等天一黑,你家公子就要入洞房。到那时,你可就要多个女鬼当儿媳妇,这辈子就不用想抱孙子了。” 沈万三脸色一变。 他身边的沈夫人更是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沈万三!你敢不救我的衡哥儿试试,小心老娘扒了你的皮!” 她手上用力,沈万三被勒得面如土色,连连求饶。 “夫人!夫人放手!我救,我救!” 他就这一个儿子,不救回来,这偌大的家业难道送给族人吗? 秦长霄等人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胖子,就是大庆朝的首富沈万三? 沈夫人这才松开手,转头看向谢明月,眼眶泛红。 “姑娘,你若能救我的衡哥儿,我沈家必有重谢!” 谢明月看着她,眸中幽光一闪:“重谢就不必了。我救人,是有条件的。” 沈万三整理着被揪乱的衣领,闻言警惕地看着她。 “什么条件?” 谢明月淡淡道:“我要沈家一半家产。” “什么?” 沈万三差点跳起来。 “一半家产?你这姑娘,好大的口气!” 谢明月双手负背,睨了他一眼,目光淡然:“你命中只有一子,若愿意死后无人送终,那便当我没说。” “你!休要胡言!” 沈万三面色涨红,却是气的。 这姑娘是在咒他的衡儿死啊! 谢明月下颌微抬,淡淡道:“信不信由你,不过……” 顿了顿,又道:“我可以先救人,后付账。我治好你儿子,你再给我家产。” 沈万三愣住了。 这姑娘,居然敢先救人后收账? 是故弄玄虚还是真有倚仗? 她就不怕他事后反悔?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谢明月唇角微微勾起。 “沈老爷若想反悔,尽管试试。我能救人,自然也能杀人,保管阎王让你三更死,不会拖你到五更,如何?” 她语气平淡,却让沈万三莫名打了个寒颤。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姑娘,不简单。 见他磨叽半晌还在犹豫,沈夫人已经等不及了,拽着他丢到一旁。 “你不救就给老娘滚一边去!等衡哥儿醒了,看老娘不把你三条腿都给剁了!” “你,你敢!” 沈万三下意识夹紧双腿,意识到有外人在后,脸色顿时胀成猪肝。 “老娘就这一个儿子,你敢不救怎地?” 沈夫人咬牙切齿,双眸微眯,威胁道。 沈万三缩了缩脖子,被沈夫人拿眼一瞪,嘟囔道:“我也没说不救啊。” 又看向谢明月:“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得先等我儿醒了,再奉上家资。” 谢明月微微颔首:“带路。” 沈家大宅坐落在半山腰,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一派富贵气象。 谢明月跟着沈万三夫妇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幽静的跨院。 院中种着几簇修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本该是清雅所在,可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沈夫人推开门,急声道:“衡哥儿就在里面。” 谢明月迈步而入。 卧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床榻上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秀,却苍白如纸。 他紧闭着眼,眉头紧锁,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谢明月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 “他的魂魄不在体内。” 沈夫人愣住了。 “什、什么?” 第114章 古墓 秦长霄跟进来,闻言也愣了愣。 “魂魄不在?那他是……” “三魂七魄,被人勾走了两魂七魄,只剩一魂勉强维系肉身,再拖三日,便是回天乏术。” 谢明月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沈衡的额头,“你们用了多少药,都醒不过来,就是这个原因。” 沈夫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姑、姑娘,求您救救我儿子!只要能救他,我沈家倾家荡产也愿意!” “对对对!只要能救我儿,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沈万三眼眶都红了,扶着管事才没有摔倒。 谢明月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地道:“刚才沈老爷不是不愿舍去钱财么?” “我以为,以为……” 沈万三呐呐不知如何解释。 他之前以为谢明月在胡说八道,想骗他的钱财,所以才犹豫不决。 可现在听谢明月这样一说,又看儿子躺在床上进气少出气多,这才慌了。 “哎呀,姑娘就不要和我这种粗人计较啦,赶快救人要紧!” 沈万三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干脆一拍大腿,想要糊弄过去。 谢明月却仔细端详了一番沈衡的面相,微微挑眉:“令郎面相不错,此劫一过,未来必位极人臣,光宗耀祖。合该他遇到我,命不该绝。” “位,位极人臣?” 沈万三猛地提高声音,激动的嘴都要瓢了。 他老沈家三代经商,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别说位极人臣了,连个官身都不敢想。 衡哥儿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沈万三咧着嘴,恨不得现在就去给列祖列宗上香磕头,全然忘了,他的宝贝儿子这会儿还在床上半死不活地躺着。 沈夫人没功夫搭理自家男人,一屁股将他拱到一边,拉着谢明月的手,哀声求道:“求姑娘快些出手救人吧,晚了,晚了就来不及了呀!” 说着就将手上的羊脂白玉镯子褪下往谢明月手上套。 “夫人莫急,等我掐算一下令郎魂魄在何处。” 谢明月安抚了一句,便闭目凝神,开始掐算。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找到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 秦长霄连忙跟上。 “去哪儿?” “半山腰,另一个方向。” 谢明月脚步不停,出了屋子便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惊鸿掠出沈家院子,衣袂翻飞,速度极快。 秦长霄脸色微凝,当即对护卫低声吩咐几句,转身紧随其后。 银屏连忙提气跟上。 “跑那么快干啥,等等我啊!” 秦长安武艺不行,只能拔腿追赶。 这可是现场观摩捉鬼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几人身手不俗,一路疾驰,很快就将沈家大院甩在身后。 行至半途,身后忽然传来衣袂破风之声。 众人回头,只见沈夫人一身素裙,几个起落就追了上来。 她步履轻盈,身法利落,速度竟丝毫不逊于秦长霄。 秦长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看向沈夫人,忽然想起什么。 “敢问夫人,可是江湖上人称‘凌波仙子’的柳飞烟柳女侠?” 沈夫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你认识我?” 秦长霄抱了抱拳。 “久仰大名。我舅母曾与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常念叨夫人是江湖上难得的女中豪杰。” 他舅母罗氏乃将门之后,年轻时曾仗剑行走江湖,认识不少绿林草莽,成亲后才逐渐收心,将往事当作谈资说于他们这些后辈听。 “你舅母?” 闻言,沈夫人只疑惑了一瞬,随后便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救我儿子!” 银屏跟在后面,闻言惊讶地看向沈夫人。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端庄温婉的沈家主母,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侠? 众人不再多言,沿着山势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夕阳西斜,将半边天染成血色。 越往山里走,光线越暗。 这半边山脉背阴,阳光极少能照到,一踏入此地,众人便觉身上凉嗖嗖的。 这在五月的天气里,极不正常。 秦长霄眉头微皱,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银屏也握紧了刀,警惕地扫视四周。 终于,谢明月停下了脚步。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前方山坳处,一座杂草丛生的古墓静静矗立。 墓碑歪斜,坟头长满野草,显然多年无人祭扫。 沈夫人没看到儿子的身影,顿时急了。 “姑娘,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难道衡哥儿在这墓里?” 她说着就要冲上去扒坟。 谢明月伸手拦住她。 “别慌。他的魂魄确实在里面,但现在还不到时辰。” 沈夫人急得眼眶泛红。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快说啊!” “等到天黑。” 谢明月淡淡说道。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退,暮色四合。 秦长霄等人对她早已信服,当即立在原地,凝神戒备,周身气息紧绷。 唯有沈夫人心急如焚,在原地来回踱步,指尖攥得发白,每一刻都格外煎熬。 一想到儿子明明活得好好的,魂魄却先入了坟,她心中就止不住的恐慌。 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万一救不回来,可要她怎么活? 越想越怕,等沈夫人回过神,已是泪流满面。 谢明月静静看着,心头忍不住升起一丝酸涩。 这世间,有像宋氏那样视亲女如草芥者,也有如沈夫人这般舐犊情深的母亲。 她大抵是六亲缘浅,几世都未曾得到这样的亲情。 “姐姐!二哥!你们在哪里?” 蓦地,少年清亮的声音穿透山林,直直砸入她的耳中。 谢明月紧抿的嘴角微微一松,转头看向林子。 半人高的林子里,秦长安一身蓝色锦袍,脑袋上顶着几根杂草,正在东张西望。 “这边,过来。” 谢明月朝他招了招手,心情也陡然好转起来。 谁说她没有亲缘的,这不是还有个便宜弟弟在么。 等回到京城,她再上越国公府,正正经经地拜见义母何氏。 秦长安小跑着过来,刚要说些什么,又觉得气氛不太对,便老实地走到秦长霄身边,扯下腰间的八卦镜,对准古墓念念有词。 秦长霄侧耳听了听。 很好,一句话都没听懂。 天色越来越暗。 终于,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际。 整座山脉被黑暗笼。 就在这时,山间忽然起了白雾。 那雾气来得极快,不过片刻,便将四周笼罩得白茫茫一片。 霎时间,阴冷之气更重,虫鸣鸟叫尽数消失,整个林子死寂一片。 第115章 鬼新娘 银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谢明月身边靠了靠。 “小姐,这雾……” 谢明月抬手,示意她噤声。 下一刻,白雾中,忽然传来一阵唢呐声。 明明是喜庆的调子,可在这阴冷的白雾中听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沈夫人脸色发白,颤抖着声音道:“这、这附近也没有人家,哪来的唢呐声?” 没有人回答她。 就在这时,雾气忽然涌动起来。 众人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四周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那座荒草丛生的古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门大宅。 朱红的大门,门楣上贴着大红喜字,高高挂起的红灯笼,烛光昏黄摇曳。 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吹吹打打的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 无数人影在院中穿梭,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景象。 可仔细看去,那些人影…… 都是飘着的。 沈夫人倒吸一口凉气,玉手下意识按向腰间。 她腰上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缠绕着金线,粗看只觉得华丽异常,仔细看去,竟是一条以金丝银线制成的软鞭。 秦长安瞪大眼睛,靠近秦长霄,压低声音:“你看,这些东西,是不是鬼?” 说着举起手中的八卦镜,神情跃跃欲试。 “我这八卦镜可是在清风观开过光的,来一个照一个,来两个镇一双,不带怕的!” “……” 秦长霄嘴角抽了抽,嫌弃地看了他手中的八卦镜一眼,往前走了一步,将他护在身后,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宅院。 银屏站在谢明月身后,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唯有谢明月神色如常,仿佛见惯了这种场面。 “走吧,进去喝杯喜酒。” 她抬脚,迈进了那扇大门。 “小姐!” 银屏吓了一跳,想要劝阻,却见谢明月已经走了进去,只得连忙跟上。 “走!” 秦长霄紧随其后,身后几个护卫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跟上。 沈夫人更是顾不上害怕,一心只想着儿子,冲在最前面。 院中,宾客满座。 那些人,不,那些鬼,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华贵,有的破旧,有的还穿着几百年前的样式。 他们端着酒杯,说说笑笑,时不时发出阵阵阴测测的笑声。 见有人进来,纷纷转头看来。 一张张脸青白交加,眼窝深陷,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银屏头皮发麻,差点叫出声。 秦长霄脚步一动,挡在谢明月身前。 谢明月却毫不在意,越过秦长霄,径直穿过庭院,朝正堂走去。 正堂里,红烛高照,贴满了喜字。 一对新人正站在堂前,准备拜堂。 新郎一身大红喜服,面容俊秀,却眼神空洞,仿佛木偶一般。 正是沈衡。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子,同样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 司仪尖声道:“一拜天地!” 沈衡机械地弯下腰。 “衡儿!” 沈夫人失声尖叫,就要冲上去。 谢明月一把拉住她。 “别动。现在冲上去,只会惊了他的魂。” 沈夫人眼泪直流。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娶个女鬼?” 谢明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堂中。 “二拜高堂!” 眼看着沈衡就要弯腰。 就在这时,谢明月忽然开口。 “慢着!”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堂中,沈衡的动作顿住了。 鬼新娘微微侧头,似乎在看这边。 所有的宾客也都停了下来,齐刷刷转过头,看向谢明月。 那一双双眼睛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谢明月却恍若未觉,迈步走进正堂。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看着那女鬼,“你有什么?” 鬼新娘似乎被问愣住了,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大的胆子,敢来破坏我的婚礼。” 她一把掀开红盖头。 一张绝美的脸露了出来。 柳眉杏眼,唇若点朱,肤如凝脂,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只是那张脸太过苍白,透着死人特有的青灰,让这份美变得诡异起来。 她上下打量谢明月,红唇勾起一抹冷笑:“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我的闲事?” 谢明月神色不变,淡淡道:“你若悬崖勒马,看在你初犯的份上,我可饶你一次。” 女鬼轻笑一声,素手一扬,取出一张黄纸,晃了晃。 “我当然有婚书。沈衡自愿娶我,白纸黑字,亲笔署名,何来强夺?” 谢明月抬眸看去,眉头微蹙。 婚书之上,字迹清晰,新郎一栏,赫然写着沈衡二字。 她指尖微掐,略一推算,神色冷了几分:“这婚书是骗来的,做不得数。” 女鬼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谢明月看着她,目光清冷。 “你夜夜入他梦中,趁他神志不清时骗他写下婚书,算不得真。放了他。” 女鬼愣了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我不管他怎么写的,反正婚书在我手里,他就是我的人。” 说着,她还故意往沈衡身边靠了靠,“等拜完堂,他就是我的夫君,这辈子都别想跑。” 沈衡被她一靠,竟痴痴地笑了起来,伸手想去抱她。 “衡儿!” 沈夫人急得大叫。 可沈衡如同未闻,目光痴迷,眼里只有那女鬼。 沈夫人心头一紧,伸手抓住谢明月的手臂,声音带着慌乱:“姑娘,他这是怎么了?为何不理我?” 谢明月沉声道:“他的魂魄被迷,眼里只有这女鬼。等婚礼一成,一人一鬼绑死,这辈子都休想分开。” 沈夫人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姑娘,求您救救他!求您了!” 那女鬼听到谢明月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倒是有几分见识。不过,就算你识破了又如何?” 她勾了勾唇,“婚书在我手里,他就是我的人。你们若是愿意留下来喝杯喜酒,我欢迎。若是想破坏我的婚礼……” 她脸色一沉,周身黑气涌动,气势骇人。 “休怪我不客气!” 霎时间,黑气翻滚,鬼影憧憧,满堂鬼魂齐齐面露凶光,朝着众人围拢而来。 第116章 他在我坟头撒尿! “呛!” 秦长霄等人瞬间拔剑,气势凛然。 谢明月却是淡然摇头,仿佛眼前这滔天阴气不过是清风拂面。 “也罢,既然你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呵呵,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女鬼怒极反笑,厉声喝道:“不知天高地厚!” 她抬手一挥,院中的鬼魂似乎得到某种号令,齐齐发出嘶吼。 刹那间,滔天阴气冲霄而起,夹杂着无数凄厉鬼啸,朝着谢明月席卷而来。 “小心!” 秦长霄脸色微变,提剑就要上前。 “退下!” 谢明月轻声喝道,手腕一动,甩出一把镇邪符。 符纸凌空燃烧,金光乍现,凄厉惨叫声此起彼伏,围上来的鬼魂被金光一扫,瞬间魂体不稳,仓皇逃窜。 女鬼脸色剧变,厉啸一声,亲自出手,十指弯曲,凝聚成长长的鬼爪,直扑谢明月面门。 霎时间,阴风呼啸,寒气刺骨。 秦长霄等人只觉得呼吸困难,几乎站立不稳。 谢明月微微侧身,反手就是一掌拍出。 “啪!” 正中女鬼肩头。 女鬼惨叫一声,连连后退,红衣黯淡,脸色都苍白了几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修行近千年,寻常道士根本不是对手,竟被一个年轻姑娘一招击退。 “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明月没有回答,指尖轻点,一道道咒印如行云流水般冲向女鬼。 “啊!” 女鬼被金光淹没,从一开始的张狂到慌乱,再从慌乱到惊惧,拼尽全力反扑,却一直被谢明月压着打。 不过片刻功夫,便被打得节节败退,魂体飘忽,再无半分美艳从容,只剩下惊恐与狼狈。 “你到底是何人?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偏要与我过不去!” 女鬼不甘嘶吼,恨不得与谢明月同归于尽,丝丝黑气从她魂体中冒出,眼看着又要发狂。 谢明月微微皱眉,又是一道符咒甩出,化作金光,将女鬼笼罩在其中。 女鬼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金光。 “放开我!放开我!” 谢明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女鬼恨恨地盯着她,良久,终于低下了头。 见她服软,满堂鬼魂吓得魂都哆嗦了,哪里还敢停留,顷刻间四散而逃,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眼间,刚才还热闹喜庆的喜堂,瞬间化为虚无,重新露出破败的古墓矗立在夜色中。 沈夫人扑到儿子身边,想要抱住他,却扑了个空。 “衡儿!衡儿!” 沈衡木然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没有反应。 谢明月走过去,抬手在他眉心一点。 一道金光没入。 沈衡浑身一颤,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母亲,一脸茫然。 “娘?我怎么会在这儿?” 沈夫人顿时松了口气,忍不住放声大哭。 秦长霄朝四周看了看,问谢明月:“这女鬼怎么办?” 谢明月转身,看向被金光困住的女鬼。 “说吧,为何要纠缠沈衡?” 女鬼瘫在地上,咬了咬唇,终于开口。 “我在这片地方住了近千年,一直好好的,从没人打扰。” 她瞟了沈衡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可前几天,他,他……” 她指向沈衡,面色又羞又恼。 沈衡有点懵逼。 “我?我怎么了?” 女鬼眼眶泛红,愤愤道:“他在我坟头撒尿!” 众人愣住。 沈衡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不知道那是坟头啊!那天我喝多了,走错了方向,又尿急,想找个地方方便,就……” 女鬼瞪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又露出一抹羞涩来。 “我当时正坐在坟头看星星,一泡热尿劈头盖脸浇下来,浇了我一身,还、还看到了他的……” 她捂着脸,说不下去了。 众人却都听懂了。 秦长霄无语扶额,轻轻咳嗽一声,移开目光。 秦长安嘴角抽搐,拼命忍住笑,脸都憋红了。 银屏低下头,肩膀直抖。 沈夫人的脸皮一阵青一阵白,又气又恼又尴尬,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儿子。 这混账东西,往哪儿尿不好,偏要往人家坟头上尿,不仅毁了人家修行,还被人缠上要结阴婚,说出去简直荒唐至极。 再看沈衡,整个人都蔫了,缩着脖子,一脸生无可恋。 见他不说话,女鬼又理直气壮起来。 “他坏了我的百年修行,必须要赔我!” 谢明月挑了挑眉。 “所以你就让他把自己赔给你?” 女鬼脸微微一红,却没否认。 “我孤单了几百年,突然就看到男人的……” 她顿了顿,“就、就动了心思。” 沈衡听到这里,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直接不敢抬头。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朝女鬼行了一礼。 “这位……姑娘,我儿多有冒犯,是他的错。我替他给你赔不是。” 女鬼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沈夫人又道:“你想要什么赔偿,尽管说。只要我沈家拿得出来,一定照办。” 女鬼眼珠转了转,看向谢明月。 她现在就想要个像沈郎一样好看的如意郎君。 要是能把沈郎留下来陪自己就最好了。 谢明月淡淡道:“做鬼要适可而止。你若再纠缠,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女鬼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 “不纠缠了!不纠缠了!” 她想了想,道:“那就……让他给我修坟,每年清明来给我烧纸上香,至少祭祀一百年!” 沈夫人有点为难。 别的都好说,可这祭祀百年,哪怕她再宠着儿子,也不敢说他还能再活一百岁啊。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女鬼又补了一句:“他要是来不了,就由子孙代替,总之祭祀百年,一天都不能少!” 这还差不多。 沈夫人松了口气,看向谢明月。 谢明月点了点头。 “可以。” 沈夫人立刻应下:“好,我答应你。” 女鬼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明月抬手一挥,金光散去。 女鬼重获自由,满脸不舍地看了沈衡一眼,又看向谢明月,眼中带着几分畏惧。 “姑娘手段了得,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谢,你若不想投胎,等我修为再高些,为你请一道敕令,为此山山神,你可愿意?” 谢明月单手负背,淡淡问道。 这女鬼修行千年,从未害过人,眼看就要成为鬼王,却被沈衡的一泡尿给毁了,不可谓不冤枉。 她得了沈家一半家产,总得给人家一点好处,才算因果两全。 第117章 云姒 “山,山神?” 女鬼闻言大喜,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她死了快千年,连投胎都不愿去,一心只想当鬼逍遥快活,再不受尘世磋磨。 而她也运气好,下葬的地方是块聚阴之地,渐渐的竟叫她攒了一身阴气,摸到修行的门槛。 就这样,千年过去,差一点她就要成为鬼王。 到那时,就是真的无拘无束,想去哪就去哪,不会再被困在这小小的林子里。 可偏偏沈衡往她坟头撒了泡尿,坏了她百年修行。 原以为还要再等百年才能修成鬼王,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要是按谢姑娘所说的,那可是有正式敕封的山神,不是什么野神能比的。 最起码,比起那劳什子自封的鬼王不知好了多少倍。 女鬼高兴坏了,眼巴巴地看着谢明月。 “自然,你不愿意?” 谢明月故意反问道。 “愿意!愿意!” 女鬼点头如小鸡啄米。 这种想都想不到的好事,不愿意的是傻子。 她看了谢明月一眼,突然福至心灵,双膝一屈,就跪下了。 “属下云姒,愿奉姑娘为主。” 而后不由分说朝谢明月磕了几个头。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把秦长霄等人看呆了。 这女鬼啥意思? 想跟着谢姑娘? 银屏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要是这女鬼跟着小姐,那还有她跟青霜发挥作用的余地吗? 谢明月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不由挑眉:“奉我为主?跟着我可就没现在自由了,你舍得?” 云姒连连点头:“舍得舍得!这深山老林我早就呆腻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求主子收下我吧!” 她又不傻,谢明月能轻易伤了她,说明对方比她强了不知多少,人都有慕强的心理,鬼也一样。 更何况,她若不跟在谢明月身边,万一对方以后把她给忘了怎么办? 她可不想空欢喜一场。 谢明月摸着下巴,暗自沉吟。 这女鬼有近千年的修为,实力强大,若能收在身边,确实是一大助力。 不过,鬼类性情不定,极易闹出事端,若真收下对方,得控制在手里才行。 想到此,她正色道:“你想跟着我,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受我控制才行。” 以防对方打退堂鼓,她顿了顿,又道: “当然,等我为你请封山神后,便会放你自由,在此期间,你需得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不可反抗。如此,你可还愿意?” 话音落下,整个山林都寂静了下来,连风声都轻了。 月光如水,洒在这片破败的古墓上。 云姒跪在地上,听到谢明月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她在这深山老林里困了近千年,早就厌倦了日复一日的孤寂。 可若就此将命运交到别人手中,她又有点不放心。 她抬头看向谢明月。 月光下,少女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收服她这个千年老鬼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姒忽然想起方才那一战。 自己拼尽全力,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压制。 这份手段,绝不是寻常道士能比的。 跟着这样的人,即便暂时失去自由,也比困在这里强。 更何况,她还许下了山神的承诺。 那可是正式敕封的山神,不是那些自封的野神能比的。 若真能得封山神,她便再也不用困在这小小林子里,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人间,享受香火供奉。 云姒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属下愿意。”她郑重叩首,“主子尽管施为。” 谢明月微微颔首。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勾勒起来。 月光下,那血色的纹路蜿蜒游走,渐渐形成一个繁复的图案。 那图案透着说不出的玄妙,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力量。 秦长霄等人屏息凝视,不敢出声。 沈夫人虽是江湖中人,见多识广,可这种场面也是头一回见到,只觉得那符纸上的纹路看得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秦长安更是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明月的动作,手中还跟着比划。 “这是什么符?”他小声嘀咕,“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秦长霄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笔走龙蛇,如有灵性,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金光一闪,随即敛去。 谢明月抬手,那符纸无风自动,飘到云姒面前。 “这是血契符,你以魂力融入其中。从今往后,你我便有了契约。你若生出异心,我便会立刻生出感应,届时我只需一念,便能让你魂飞魄散。” 看着面前的符纸,云姒心中微微一凛。 她修行近千年,自然能感受到那符纸上蕴含的威压。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可事已至此,她没有回头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符纸上。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魂力从她指尖溢出,缓缓渗入符纸之中。 倾刻间,符纸开始轻轻颤动,上面的血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点点吞噬着她的魂力。 云姒咬紧牙关,强忍着魂魄被剥离的痛楚。 那痛楚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魂魄深处,让她浑身颤抖,魂体都开始不稳。 可她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谢明月静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女鬼,倒是有几分韧性。 片刻后,符纸金光大盛,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谢明月眉心。 谢明月闭目片刻,再睁开眼时,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了。” 云姒只觉得心头一松,那种被压制的恐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联系。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谢明月的位置,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让她敬畏的气息。 她抬头看向谢明月,眼中满是复杂。 有敬畏,有庆幸,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刚才她其实是在赌,赌谢明月确实有真本事,赌跟着她比困在这里强。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谢明月画符时流露出的那种从容与自信,绝不是寻常术士能比的。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仿佛她本就该站在高处,俯瞰众生。 这样的人,值得追随。 “多谢主子。” 她再次叩首。 谢明月抬手虚扶。 “起来吧。” 云姒站起身,退到一旁。 银屏站在身后,眼口满是惊讶。 她跟随谢明月也有段日子,知晓她身怀秘术,却没想到连千年厉鬼都能收服,还能让对方主动认主,心中对谢明月的敬佩更添几分。 秦长霄与秦长安也暗自咋舌,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谢明月的手段,但每次看到,都能刷新两人的认知。 沈夫人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问道:“姑娘,她以后,就跟着你了?” 谢明月点头。 沈夫人松了口气,又看向云姒,脸上带着几分复杂。 这女鬼虽然缠着她儿子,但说到底,也是她儿子理亏在先。 如今人家不但不计较,还要跟着谢姑娘走,她心里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那个,云姒姑娘,”她斟酌着开口,“你走了,以后我儿想要祭祀,又该如何?” 在她想来,云姒的魂魄都不在墓里了,若还在这里祭祀的话,她能收得到? 第118章 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夫人的担忧不无道理,闻言其余几人也都看向云姒。 云姒却是淡淡道:“无妨。不过为保万无一失,你们可以在家中供奉我的牌位,往后就在牌位前祭祀即可。” 沈夫人一怔,看向谢明月。 她不懂这些门道,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谢明月却是笑了。 “你这等于请了个保家仙,还不快快应下?” 保家仙? 沈夫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惊喜。 以往逢年过节祭祀祖宗,求祖宗保佑,还不知祖宗能否收到。 可云姒不同,她是真实存在的,就站在眼前。 若沈家将她供奉在家中,日后真有个为难之事,求到她头上,她还能不应? 这一想,她心中顿时轻快许多,连之前因云姒迷惑沈衡所生出的怨气都散了个干干净净。 “哎呀,原来如此!” 她笑着看向云姒,“云姒姑娘,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等回去我就把你的牌位供上,保准日日供奉香火,绝不敢怠慢!” 云姒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原本只想让沈家每年到坟前祭祀一次,如今能日日吸收香火,哪有不愿的。 沈衡站在一旁,听着母亲和那女鬼的对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想到以后要经常与云姒的牌位相对,他就臊得慌。 都怪那天喝多了马尿,晕头转向往人家坟头跑,还尿了人家一身。 这下好了,连人家牌位都请回家里去了。 以后这事怕是要成为沈家的笑谈,一辈子都甩不掉了。 可现在,这事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他蔫蔫地看着母亲和云姒相谈甚欢,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事情办妥,谢明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坟边不远的一棵老槐树上。 她走过去,折下一根手指粗细的槐树枝,又从符囊中取出一把匕首,三两下削成一支发簪的形状。 槐木色白,纹理细腻,被她削得光滑圆润,虽是随手之作,却自有一股清雅之意。 众人看得莫名其妙。 谢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谢明月削好发簪,转身看向云姒。 “你如今魂体受损,不便暴露在日光下。这支槐木簪可供你栖身养魂,日后便跟着我吧。” 云姒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槐木属阴,本就适合鬼魂栖身。 主子这一手,当真是处处为她考虑。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上前一步,化作一缕黑烟,没入那槐木簪中。 槐木簪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谢明月将发簪插入发间,又从符囊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折叠成一个小巧的三角形,抬手一招。 沈衡的魂魄不受控制地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芒,被她收入符纸之中。 “走吧。”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 众人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秦长霄走在她身侧,目光忍不住往她发间瞟。 那支槐木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寒酸,与谢明月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 可此刻,谁也不敢小看这支簪子。 那里面,可是藏着一个近千年的老鬼。 银屏跟在后面,看着那支簪子,心中又是敬畏又是复杂。 小姐身边有了这么厉害的女鬼,往后还有她和青霜岂不是成了摆设? 月光下,一行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夜风吹过,带起阵阵凉意。 山林间虫鸣声声,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显得夜色幽深。 沈夫人记挂儿子的魂魄,走到谢明月身侧,忍不住问道:“谢姑娘,犬子他……” 谢姑娘就那么一招手,衡儿的魂魄就不见了,由不得她不担心。 “放心。”谢明月淡淡道,“他的魂魄我收着呢,等回去便让他归位。” 沈夫人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沈家大宅的灯火。 …… 沈家大宅门口,沈万三正翘首以盼。 他身形肥胖,赶不上众人的速度,只能留在家里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急得他在门口来回踱步,肥硕的身影在灯笼下来回晃动。 王嫣然站在他身侧,一双眼睛不住地往山路上张望。 她是沈万三的外甥女,生母早逝,被沈万三接回沈家,当作亲女一般养着。 只是此刻,她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表哥已经昏迷三日了,若是醒不过来…… 她咬了咬唇,不敢往下想。 她在沈家寄人篱下,能依靠的只有舅舅舅母。 可舅母虽然待她不薄,却始终没松口让她嫁给表哥。 她心里清楚,舅母是想把她嫁出去。 可她不想嫁给别人。 沈家就表哥一个独子,以后这家产都是他的。 她若嫁给表哥,整个沈家也都会是她的。 这是她最好的出路,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 可表哥若醒不过来,那她该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就在这时,山路上传来脚步声。 沈万三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 “回来了!回来了!” 他肥胖的身躯跑起来有些滑稽,可此刻谁也顾不上笑。 谢明月一行人走近,沈万三一眼就看到人群中不见沈衡的身影,心头一紧。 “衡哥儿呢?衡哥儿怎么没回来?” 沈夫人连忙上前,安抚道:“别急,谢姑娘把他的魂魄收着呢,回去就能让他醒来。” 沈万三一愣,看向谢明月。 谢明月微微颔首,没有多说,径直往宅子里走去。 沈衡的卧房里,烛火通明。 谢明月走到床前,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沈衡,从袖中取出符纸,而后轻轻打开,一道淡淡的光芒从里面飘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缓缓没入沈衡眉心。 沈衡浑身一颤,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 片刻后,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我回来了?” 沈夫人扑上去,抱着他又是哭又是笑。 “我的儿!你可算醒了!” 沈万三站在一旁,也是眼眶泛红,连连抹泪。 谢明月收回手,淡淡道:“他魂魄离体三日,虽已归位,但到底伤了元气。接下来需好好休养七七四十九日,每日多晒太阳,以补阳气。” 沈万三连连点头。 “是是是!姑娘放心,我一定照办!” 沈衡躺在床上,脑子还迷糊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 “爹,娘,我,我怎么回来的?” 沈夫人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怎么回来的?要不是谢姑娘,你现在已经当新郎了!” 沈衡脸一红,低下头去。 沈万三看看儿子,又看看谢明月,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姑娘,那女鬼……” “收了。” 谢明月淡淡道,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槐木簪。 沈万三顺着她的动作看去,目光落在那支寒酸的槐木簪上,眼神微讶。 谢姑娘穿得衣裳是上好的料子,怎地发簮如此寒酸? 见丈夫一脸惊讶,沈夫人这才想起自己憋了一肚子的话还没说。 她一把拉住沈万三,竹筒倒豆子般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 从谢明月找到古墓,到她如何出手制伏云姒,最后云姒又如何奉谢明月为主,一五一十,说得绘声绘色。 沈万三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当他听到儿子是因为在人家坟头上撒了一泡尿才惹出这事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看向沈衡,一言难尽。 沈衡被父亲看得低下头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万三深吸一口气,又看向谢明月头上的那支槐木簪,眼神变得敬畏起来。 那里面,竟然藏着一个近千年的老鬼。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谢明月见他看过来,淡淡道:“沈老爷,之前答应的事,不知可还作数?” 第119章 好大的手笔! 沈万三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请众人落座,又吩咐下人赶紧上茶。 等人坐定,沈万三沉吟片刻,这才说道:“姑娘说笑了。姑娘救了我儿的命,区区家产,自然作数。只是……” 他搓了搓手,斟酌着开口,“沈家产业众多,且都经营得不错,若就这样切割,怕是会伤了元气,得不偿失。我有个提议,不知谢姑娘意下如何?” 谢明月抬眸看他,语气平淡:“沈老爷请讲。” 沈万三脸上堆着笑意,缓缓说道:“我想着,这些产业依旧由沈家经营,我每年给姑娘净利润的五成分红,为期三年。姑娘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秦长霄与秦长安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惊讶。 之前谢明月要沈家半数资产,他们已经觉得是狮子大开口,没想到沈万三竟主动提出分红,还多给了两年。 沈家可是大庆首富,三年五成分红,该是多么庞大的一笔财富? 好大的手笔! 秦长霄挑了挑眉,看向谢明月。 谢明月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见她没有立刻答应,沈万三连忙又道:“姑娘若觉得不妥,咱们可以再商量。”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沈老爷果然精明。三年五成分红,算下来,比一半家产还要多。你这是在讨好我?” 沈万三干笑两声,也不否认。 “姑娘慧眼如炬。沈某确实是想与姑娘结个善缘,姑娘这般本事,日后前程不可限量。沈某不过一介商贾,能攀上姑娘这样的贵人,是沈某的福气。” 他说得坦荡,倒让人不好拒绝。 谢明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胖子能成为大庆首富,果然不是没道理的。 这份精明果断,这份豁得出去的气魄,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好,就依沈老爷所言。” 沈万三大喜。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秦长霄嘴角微微抽搐。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送银子送得这么开心的。 话说谢妹妹有了这么多银子,往后不会不搭理他了吧? 秦长霄摩挲着茶盏,心下陡然升起一股危机感。 他看了谢明月一眼,眼神微微眯起。 王嫣然站在一旁,听着这番对话,手中的帕子都快拧烂了。 沈家产业三年五成分红,那是多少银子? 她不敢想。 她只知道,若她有这笔银子,想嫁谁不能嫁? 哪至于她都十六了,还没有相看好人家。 舅母一直不给个准话,表哥也对她若即若离,让她心里七上八下,苦不堪言。 她看向谢明月,眼中满是嫉妒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能得到沈家的分红,而她在沈家四年,别说这么多银子了,连一间铺子都没能得到。 不就是救了表哥嘛,说不定不用人救,表哥也会醒过来。 肯定是这个女人为了得到沈家家产,故意夸大其词,诓骗了所有人。 对,一定是这样! 可恨舅舅偏偏信了,白白损失这么一大笔银钱。 王嫣然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一张清秀的小脸都扭曲了起来。 沈夫人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将王嫣然的表情看在眼内。 她心思玲珑,稍稍一想,便猜出了外甥女的心思。 心中有些不虞,她笑着开口道:“说起来,我这辈子只得衡哥儿这一个儿子,想要个女儿都不得。今日见了谢姑娘,当真是打心眼里喜欢。” 说着握住谢明月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若你不嫌弃,往后就唤我一声伯母如何?过些日子,等衡哥儿身子好了,我就要动身前往京城,往后咱们就能多多来往了。” 她顿了顿,看向王嫣然,笑容不变。 “到时也把嫣然带去,舅母给你在京城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王嫣然脸色瞬间煞白。 她想的可是嫁给沈衡,以后整个沈家都是她的。 可现在,舅母竟然想把她嫁出去? 那她这几年不是白等了吗? “舅舅……” 她求助般看向沈万三。 沈万三大手一摆,笑道:“家里的事都听你舅母安排。你舅母眼光好,定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到时舅舅再多给你些嫁妆傍身,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王嫣然没想到舅舅也是这个意思,眼眶瞬间泛红。 她又看向沈衡。 沈衡却不知在想什么,看也没看她一眼。 王嫣然心凉了半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当着外人的面,又觉得没脸,只能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小声道:“一切但凭舅母做主。” 心中却在暗暗盘算。 日后得想个法子,让舅舅舅母同意让她嫁给表哥。 实在不行,也得给她找个官宦人家,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她可不想嫁个无权无势的穷酸。 秦长霄等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都是人精,一眼便看穿了王嫣然的心思。 只是这是沈家的家事,他们不好插手,只能端着茶盏,眼观鼻鼻观心,暗自感叹到底是商户人家,规矩礼仪不那么严谨,连这种事都当着外人的面讨论。 谢明月喝了一口茶水,是上好的龙井。 她放下茶盏,目光从王嫣然脸上掠过,微微扬眉。 这位表小姐,倒是个心高气傲的。 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不过,个人有个人的命运,她没那么圣母,每个人的命运都要指点一番。 她轻咳一声,看向沈万三。 “沈老爷既然这般厚爱,我这里正好有件事,想请沈老爷帮忙。” 沈万三连忙道:“姑娘请讲!” 谢明月道:“清泽县遭了水灾,灾民缺粮。我想请沈老爷从附近州县的粮仓调集粮食,运到县城救济灾民。” 沈万三一愣。 清泽县城被淹不假,连沈家靠近河边的千亩良田都被淹了,只是没想到,县城会如此缺粮。 更没想到,谢明月会请他帮忙调集粮食。 谢明月淡淡看他一眼,继续道:“钦差不日就要到来。若沈老爷在这期间好好表现,或许能获得陛下嘉奖。到那时,改换门庭,也不是不可能。” 沈万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第120章 寻常姑娘哪像她一样,能文能武还能捉鬼 沈家三代经商,虽富可敌国,却始终被人视为商贾,空有钱财而无权势,每年不知要送多少孝敬出去,才能保住这份家业。 若此次能入了陛下的眼,以后再有人伸手,也能稍微顾忌些。 再想得美一些,万一得陛下嘉奖,踏入仕途,沈家便能彻底摆脱商贾身份,成为官宦世家,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想到这里,沈万三心里无比激动,当下拍着胸脯保证。 “姑娘放心!这事包在沈某身上,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给姑娘脸上争光!” 他心里明白,这几位少爷小姐都是京城来的,说不定背后是什么背景。 与他们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秦长霄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感叹。 不愧是谢妹妹,三言两语就让沈万三这个老狐狸心甘情愿掏出半数资产,还多得了两年红利,现在又答应调集粮食。 这份手段,远不是寻常闺阁少女能比的。 不过也是,寻常姑娘哪像她一样,能文能武还能捉鬼。 他深深看了谢明月一眼,眸光深邃,似有惊涛骇浪在涌动。 到了这里,目的已经达成,谢明月便提出告辞,结果沈夫人拉着死活不让走。 “都这个时候了,要是让你们走了,那我沈家成什么人了,就在这住一晚,等明儿天一亮啊,保准粮食给你送到,你就放心吧。” 沈夫人拉着她的手,笑容满面地说道。 她现在越看谢明月越顺眼,是真的后悔当年没生个女儿出来,也就是儿子不争气,闹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否则,以沈家的财力,也不是不能肖想一二。 谢明月抬头看了眼外面,夜空缥缈,明日无雨。 这些日子大家都累得不行,歇息一晚也无不可,便应了下来。 见她答应留下,沈万三高兴得不行,立刻吩咐下去,要大摆筵席,好好招待几位贵客。 不多时,宴席摆上,众人落座。 沈万三亲自作陪,谈吐风趣,争取不落下每一位客人。 尤其是秦长霄与秦长安两人,虽然年少,但看着就气度不凡,沈万三自然不敢怠慢。 秦长霄也有心与他交好,故意透露了身份。 “在下秦国公府秦长霄。这位是我堂弟,越国公府二公子,秦长安。” 沈万三一听,心中暗暗吃惊。 姓秦? 这两位竟是宗室子弟?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也曾有皇室中人找过他,据说背后能量还不小。 但他生性谨慎,知晓沈家就是一块肥肉,若真成了上位者的附庸,便只能任人宰割。 于是无论多少人想来招揽沈家,都被他拒绝了。 不过眼前这两位少年只是公府子弟,与那个位置远得很,交结一番,应当无事。 这样想着,他更加热情起来,不断让人添酒加菜。 沈衡坐在一旁,看着自家老爹对这两个年轻人如此热情,暗自撇嘴。 以前从未见老爹对外人笑得这么灿烂过,不就是两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至于嘛。 不过他刚刚苏醒,精神不济,也没兴趣交谈,略吃了几口,便回房休息去了。 谢明月边吃边听众人交谈。 她这几日费了不少力气,又没吃饱过,这会儿见了一桌子好菜,只顾得上吃了,根本不想插嘴。 王嫣然坐在她旁边,听到秦长霄两人的身份,眼神陡然亮了起来。 原以为这两人只是京城来的小人物,没想到居然是皇家人。 要是能攀上他们…… 她悄悄看了秦长霄一眼,又垂下眼帘。 这位秦公子生得可真好看。 烛光摇曳,映得满室通明。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月色如水,清辉漫过沈家大宅的飞檐翘角,将青瓦铺成一层微凉的银霜。 远处山影重重叠叠,隐在夜色之中,林间虫鸣此起彼伏,夜风裹挟着山间潮湿的水汽,穿廊过院,拂动窗棂上的薄纱,带来几分夏夜的温润。 沈万三亲自领着秦长霄兄弟二人往前院客房去,一路殷勤备至。 秦长安抱着他那面从不离身的八卦镜,东张西望,对沈家大宅充满了好奇。 秦长霄负手走在后面,目光淡淡扫过廊下悬挂的灯笼,心思却早已飘远。 另一边,沈夫人则领着谢明月和银屏往后院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丛翠竹,便到了一处清幽的小院。 院中种着几株桂花,虽未到花期,枝叶却蓊蓊郁郁,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你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沈夫人拉着谢明月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舍,“等京城安顿好了,一定要来沈家做客。伯母给你做好吃的。” 谢明月应下。 沈夫人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丫鬟离去。 银屏关上房门,轻手轻脚地去铺床。 谢明月坐在窗前,取下头上的槐木簪,放在桌上。 一缕淡淡的轻烟从簪中飘出,在房中打了个旋儿,渐渐凝成一道纤细的身影。 云姒站在窗前,透过窗棂往外看,眼中满是新奇。 “这就是沈郎的家?” 她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的青瓷花瓶,指尖穿过瓶身,又缩了回来,“真好看。我在林子里住了近千年,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谢明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房中飘来飘去,像一只刚出笼的雀鸟。 “你不急着要山神敕令?”她问。 云姒飘到床边,好奇地看着银屏铺被,闻言摇了摇头。 “不急。我魂体受损,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况且,” 她语气里带出几分怅然,“我困在那林子里快一千年了,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早就不知道了。如今有机会出来,自然要多看几眼。” 她飘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弦月。 月光穿过她的魂体,照在屋内的博古架上,洒下淡淡银辉。 “当年我死的时候,这天下还是前朝的天下。如今换了人间,连月亮都好像不一样了。” 谢明月没有说话。 一个被困了近千年的魂魄,想看看人间,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云姒在房中游荡了一圈,最后停在谢明月面前,认真地看着她。 “主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做鬼近千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明明年纪不大,修为也不高,可你的魂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强大的可怕。” 第121章 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她身边 谢明月淡淡一笑:“往后你就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若不睡,我可要歇息了,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见她不愿说,云姒也不追问,化作一缕黑烟,没入槐木簪中。 银屏铺好床,又去打了热水来。 谢明月洗漱之后,躺到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渐渐入睡。 槐木簪静静躺在桌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前院客房里,秦长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月光从窗棂缝隙中透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白的格子。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他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今日在古墓中的画面。 谢明月连千年老鬼都能轻松收服,那从容不迫的手段,让他这个自诩见过世面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敬畏。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谢明月有了沈家的分红,往后还会需要他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生了根似的,怎么都挥不去。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谢明月时的情景。 那时她刚从药王谷回来,身形单薄,走几步路都要喘一喘。 他以为她只是个寻常的闺阁女子,不过运气好,替陛下挡了一箭,得了些虚名。 可后来呢? 后来她救了自己一命,还镇住数十道铁矿冤魂,又在庄子上布阵困住杀手,还一眼看穿方玉研儿子的身世。 就连清泽县的天灾,她都能提前预知,更别说轻描淡写地收服千年老鬼…… 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寻常闺阁女子能做到的? 秦长霄又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的承尘。 他知道自己该睡了,明日还要赶路。可脑子就是不听话,越想越清醒。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 反正不管她需不需要,他都会站在她身边。 隔壁房间里,秦长安睡着了都不忘抱着他的宝贝八卦镜,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梦话,被子蹬到一边,露出白生生的肚皮。 梅香院。 王嫣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眼前不断浮现出宴席上的一幕。 秦长霄坐在那里,一袭月白锦袍,剑眉星目,气质出众。 他端起酒杯时,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骨节分明,好看极了。 王嫣然咬了咬唇,将脸埋进枕头里。 那可是宗室子弟。 她来沈家四年了,从未见过这般出色的人物。 舅舅认识的那些商户子弟,一个个俗不可耐,不是谈银子就是谈生意,哪及得上这位秦公子半分风采。 若能攀上这样的人…… 她坐起身,望着窗外的月色,心跳快了几分。 可很快,她又想起秦长霄看她时的眼神。 那目光淡淡的,客气而疏远,分明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虽然他们本就初识,可她主动上前行礼,他也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便再未看她一眼。 王嫣然攥紧被角,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甘。 她哪里比不上那个谢明月了? 谢明月不过是运气好,救了她表哥,得了舅舅的青眼。 论样貌,论才情,她自认不输。 可秦公子看谢明月的眼神,分明与看旁人不同。 她咬了咬牙,躺回床上。 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等到了京城,再慢慢谋划。 沈衡的卧房里,烛火摇曳。 他精神不济,早早就躺下了。 沈夫人安排好谢明月,便拉着沈万三一起来看儿子。 她坐在床边,看着沈衡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你看看你,好好的公子哥不当,非要去看什么田地。这下好了,历练到人家坟头上去了,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沈万三站在一旁,搓着手,讪讪道:“夫人,这不都过去了嘛。衡哥儿也醒了,谢姑娘说了,养些日子就好。” “养些日子?说得轻巧!” 沈夫人瞪他一眼,“谢姑娘说了,要养七七四十九日,让你躺这么长时间你能舒服?” “可怜我儿生下来就没受过这么大的罪,早知道当初该让他习武,说不定就能避过这一劫。” 沈万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暗地里却翻了个白眼。 当年衡哥儿五岁时,身为武林盟主的大舅哥让他把孩子送到碧水山庄,说要亲自教小外甥习武。 结果夫人却舍不得,死活拉着不让去,现在出了事才来后悔。 沈夫人又抹了一把眼泪,看向沈衡:“等你好了,哪儿都不许去,就在家里给我好好待着。” 沈衡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茬翻过去,别再提什么坟头女鬼的事了。 每提一次,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夫人又絮叨了几句,这才起身,拉着沈万三往外走。 “走,回去睡觉。” 沈万三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夫妻俩走远,卧房里安静下来。 沈衡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往后,家里还要供那女鬼的牌位,岂不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干的蠢事吗?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夫人回到正院时,已经三更过半,洗漱之后,坐在妆台前卸钗环。 沈万三坐在床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地做什么。”沈夫人从镜子里瞥他一眼。 沈万三搓了搓手,低声道:“夫人,你说那谢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夫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万三道:“我就是好奇。那姑娘年纪轻轻的,又有本事,又沉得住气。你看她在宴席上,一句话不多说,可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这种气度,不像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沈夫人将最后一支钗子放在妆台上,转过身看他。 “你管她什么来头。只要她救了你儿子的命,就是我们沈家的恩人。往后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准没错。” 沈万三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我这不是好奇嘛。” 沈夫人站起身,走到床边,忽然压低声音。 “连两位国公府的公子都以她马首是瞻,肯定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她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你以后见着她,恭敬些,别拿你那些商场上糊弄人的把戏去对付人家。” 沈万三连连点头,躺到妻子身边,望着帐顶,久久没有睡着。 窗外,月色渐渐西沉。 这一夜,除了秦长安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谁都没有睡好。 翌日清晨,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沈家大宅便热闹起来。 谢明月起身时,银屏已经打好了热水。 她洗漱之后,将槐木簪插入发间,推门而出。 院中,桂花树上沾着露水,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远处山间雾霭沉沉,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谢明月刚到前院,就看到沈万三正在指挥下人搬粮食。 第122章 这个外甥女就是个祸害 “轻点轻点!别把袋子磕破了,这可是救命的粮食!” 沈万三一夜没怎么睡,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却精神抖擞,嗓门比平日还亮堂。 一袋袋粮食从地窖中搬出,袋身印着沈家商号的印记,沉甸甸地堆在院中,码放在院中,堆得小山一样高。 下人们来来往往,搬得满头大汗。 沈万三肥胖的身子在人群中穿梭,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拭,一见谢明月走来,脸上立刻堆满殷勤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谢姑娘,您醒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这是咱们沈家调出的第一批粮食,整整五千斤,都是上好的白米与白面,一粒陈粮都没有。” “我已经快马加鞭派人去附近州县调运剩余粮食,三五日之内,两万斤粮食必定悉数运抵清泽县,绝不敢耽误赈灾之事。” 他此刻对谢明月,早已不是单纯的报恩,而是真心实意的攀附。 这位谢姑娘手段通天,与其交好,沈家怎么都不吃亏。 谢明月看了一眼院中的粮堆,点了点头。 “辛苦沈老爷了。” “不辛苦不辛苦!”沈万三连连摆手,“姑娘救了我儿的命,这点粮食算什么。” 话音刚落,秦长霄与秦长安便带着护卫们走了过来。 秦长霄一身青色劲装,身姿挺拔,一见谢明月,眼底便泛起暖意,快步上前:“谢妹妹,早。” 秦长安则抱着他的八卦镜,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脆生生喊道:“姐姐早!” 谢明月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秦长霄目光扫过院中粮食,立刻会意,转身对身后的护卫们吩咐:“立刻动手,将粮食搬上马车,尽快运往清泽县。” 护卫们齐声应是,立刻上前帮忙装车。 训练有素的护卫与沈家下人配合默契,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辆辆马车便被装满,粮袋捆扎牢固,只待出发。 “有劳诸位了。” 谢明月理了理衣襟,郑重朝众人抱拳。 “不敢!” 护卫们连忙抱拳回礼。 秦长霄也肃容说道:“谢妹妹说笑了,此乃国家大事,吾等亦义不容辞。” 顿了顿,他又郑重朝谢明月行了一礼,道:“这一拜,我代大庆皇室,感谢姑娘援手之恩,若无姑娘算无遗策,及时出手,这清泽县的百姓,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姑娘大义,我等自愧不如!” “姐姐也要受我一拜。” 不等谢明月拒绝,秦长安也凑了过来,同样朝她一拜。 谢明月阻止不及,只能眼看着两人一揖到底。 “罢了。” 她摇了摇头,“便当是为我自己做功德吧。你们用过早膳便动身,争取中午之前将粮食送到。” 秦长霄点头:“我让秦一亲自护送,必不会耽误事情。” 秦长安也凑过来,笑嘻嘻道:“姐姐,我昨晚算了一卦,今日大吉,这粮食肯定能顺顺利利运到!” 谢明月看他一眼。 “你那卦,准吗?” 秦长安挺起胸脯,一脸自信。 “当然准!我昨晚算了好几次,都是大吉!” 谢明月失笑,没有戳穿他。 这时沈夫人从后院赶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一溜丫鬟,个个手上都端着托盘。 托盘上是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和粥。 “来来来,先吃早饭。忙了一早上,饿坏了吧?知道你们赶时间,我便将早膳端过来了,希望诸位莫要见怪。” 她满带歉意地说道,将食盒塞到谢明月手里,又招呼秦长霄和秦长安过来用饭。 “夫人客气了。” 秦长霄接过其中一个托盘,笑道,“这时候能有肉包子吃,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我们又怎会嫌弃?” 秦长安早就饿了,接过包子就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夸道:“伯母家的包子真好吃!” 沈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好吃就多吃点!管够!” 护卫们也不讲究那么多礼节,一人端着一个托盘,就这么吃了起来。 谢明月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白粥,还有一碟桂花糕。 她抬眸看向沈夫人,沈夫人冲她眨了眨眼,低声道:“姑娘家吃得清淡些,我让厨房特意做的。” 谢明月心中微暖,轻声道谢。 众人正在用饭,王嫣然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碧玉簪子,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目光在院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秦长霄身上,王嫣然心跳微微加速,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快步走上前。 她在秦长霄面前站定,微微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柔柔弱弱:“秦公子,昨日府中事务繁杂,多有怠慢,还望公子海涵。” 她垂着眼帘,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这是她昨晚揽镜自赏了一晚上,总结出的最美姿势。 秦长霄正在喝粥,闻言头都没抬。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谢明月捏着一片桂花糕,闻言指尖微顿,好奇地看了秦长霄一眼。 这家伙,不是青楼常客么,怎地现在美人在侧,反倒不搭理了? 秦长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吃包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沈夫人脸色有些黑。 王嫣然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要是再看不出来对方的心思,那她也白活了这么多年。 可现在这么多外人在,沈万三这个亲舅舅不说话,她这个做舅母的总不好出手管教。 她拼命朝沈万三使眼色,结果那死胖子光顾着跟管事商量事情去了,眼神都没往这边瞥一下。 沈夫人气了个仰倒,心下越发觉得这个外甥女就是个祸害,还是早点嫁出去为妙。 王嫣然等了半刻,见秦长霄没有说话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她攥了攥帕子,又开口道:“秦公子,听说你们今日就要回清泽县了?那边的灾情很严重吗?” 秦长霄放下粥碗,看了她一眼。 “还好。” 两个字,便没了下文。 王嫣然咬了咬唇,还要再说什么,沈夫人已经走过来,强硬地把她拉到一边。 第123章 没有多看她一眼 沈夫人拽着王嫣然的手,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嫣然,过来帮忙,把这些碗筷收拾一下。” 沈夫人习武之人,力气大,王嫣然挣脱不开,只好跟着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秦长霄已经转身去和谢明月说话,从头到尾,没有多看她一眼。 王嫣然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不甘。 她明明已经极尽温婉,可秦长霄连一句话都不愿跟她多说,这份冷落,比昨日沈夫人的拒绝更让她难受。 可她没有办法,母亲去世,亲爹又什么事都听继母的,她只能寄居在舅家,凡事听从他们的安排,可事关终身大事,她必须得为自己争取。 现在时机不对,等以后到了京城,她再想办法筹谋,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自己随便嫁了。 …… 用完早膳,众人也不耽搁,立刻就要启程。 沈家大宅外,五辆大车,满满当当,排成一列。 护卫们骑在马上,护在车队两侧。 沈夫人拉着谢明月的手,久久不愿松开,语气满是不舍:“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等伯母回了京城,安顿好了,一定上门拜访。” 说到这里,她才恍惚想起来,昨日匆匆忙忙的,竟忘记问谢明月到底是哪家的小姐。 “瞧我这记性!” 沈夫人一拍额头,歉然道,“昨日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你家府上是哪里?” 说着又打趣道:“这要是不问清楚了,往后我上哪去寻你?” 她是真心喜欢谢明月的气度与本事,要是门第不高的话,兴许自家儿子还有机会。 谢明月笑了笑,也不隐瞒:“我是定远侯嫡女,夫人去京城一问就知道了。” 三年前她救宣和帝那回,名声就传遍了京城,一说定远侯嫡女,就没人不知道的。 沈夫人吃了一惊,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你就是那位救了陛下的谢大小姐?我说这名字怎么好像在哪听说过,原来是你。真是好胆识。” 她是真的没想到谢明月竟然是侯府之人,怪不得总觉得她的名字有点熟悉。 沈夫人并不是专心相夫教子的弱质女流,经常随沈万三四处行商,这几年也在京城小住过,对谢明月舍身救了当今陛下的事也曾听说,只是一时没能将她与那位传说中的谢大小姐联系起来。 当时听说这事后,她还在想,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是怎么有胆子挡在陛下身前,以身喂箭的。 她就不怕死吗? 不过,若真是眼前这位,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毕竟这可是连女鬼都能收服的狠人,还有啥事她不敢做的? “要是夫人没记错的话,确实是我。” 谢明月莞尔。 见她承认,沈夫人又激动起来,拉着她怎么都不想放手。 “伯母知道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敢强留,只是你在这清泽县人生地不熟的,若有为难之处,尽管来找我们,你沈伯父在这一亩三分地还有几分薄面,总能给你撑撑场子。” 多好的姑娘啊,能文能武,还能镇宅辟邪,可惜门第太高,她家衡哥儿是没那个福气喽。 不过这不妨碍她对谢明月的欣赏,恨不得再多留她几天。 “伯母这话,我可记在心上了,若真有上门求助的那天,可别推辞的才好。” 谢明月笑道。 “怎么会?” 沈夫人瞪了不远处的沈万三一眼,“你沈伯父要是敢推辞,看我不剥他的皮!” 沈万三正跟秦长霄交谈,再三拱手保证:“秦公子放心,剩余粮食我必定尽快送达,绝不耽误!” 说着身子抖了抖,狐疑地朝四周看了一眼。 怎地突然浑身发冷,莫非这山里还有鬼不成? 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谢姑娘还在这里站着呢,哪个鬼怪敢来? 肯定是昨晚没睡好。 沈万三抹了把脸,愣是没朝自家夫人那边看上一眼。 秦长霄点头:“有劳了。” 转头又招呼谢明月赶紧走,县里没粮,灾情不等人。 谢明月微微颔首,与沈夫人告别,转身登上马车。 秦长霄与秦长安紧随其后,护卫们护着粮车队伍,缓缓驶离沈家大宅。 车轮碾过山间林道,留下深深的车辙。 沈万三站在门口,挥着手,直到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放下手,长长叹了口气。 “这几位,都不是一般人啊。”他喃喃道。 沈夫人白他一眼。 “废话。能是一般人吗?” 她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对了,你赶紧让人把云姒姑娘的牌位做好,供在祠堂里。说了要日日供奉香火,可别食言。” 沈万三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王嫣然站在门口,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甘心,明明她等了四年,眼看就要触碰到荣华富贵,却被沈夫人阻止,如今连攀附秦长霄的机会,都如此渺茫。 车队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路两旁,洪水退去后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倒塌的树木,淤积的泥沙,偶尔还能看见被冲毁的房屋残骸。 谢明月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象,沉默不语。 银屏坐在她身边,小声道:“小姐,那位王姑娘,好像对秦公子……”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谢明月放下车帘,淡淡道:“与我无关。” 银屏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马车外,秦长霄策马走在车队旁,目光时不时看向谢明月的马车。 秦长安骑着马跟在后面,见状凑过来,低声道:“二哥,你是不是在看我姐姐?” 秦长霄收回目光,瞪他一眼。 “好好骑你的马。” 秦长安嘿嘿一笑,也不恼,看着四周的景象,心情又沉重起来。 车队在午后抵达清泽县。 第124章 于恪的惊讶 谢云山早早得了消息,带着人在城门口等着。 他连日操劳,眼底布满血丝,衣衫上还沾着淤泥,当看到一辆辆满载粮食的马车时,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明月,辛苦了。” 谢云山迎了上来。 谢明月下了马车,看着那些粮食,问道:“县城里情况如何?” 谢云山道:“还算稳定。于大人派人来传过话,说他三日内就到。张县令这些日子倒是勤快,带着衙役四处巡视,安置灾民,清理淤泥,也没出什么乱子。” 谢明月点头。 “粮食先搬进仓库,施粥的粥可以稠一些了。” 谢云山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灾民们看到粮食,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满是感激,对着谢明月的方向不停躬身道谢。 几日来,这位谢姑娘四处救人,医治百姓,早已成为清泽县百姓心中的活神仙。 秦长霄走过来,站在谢明月身边,看着搬运粮食的护卫和衙役,忽然开口。 “谢妹妹,沈家的分红,你打算怎么用?”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 “怎么?” 秦长霄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我就是问问。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明月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街道。 “先救眼前这些人。”她顿了顿,“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秦长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傍晚时分,张县令从外面巡视回来。 他这些日子不敢有半分懈怠,亲自带着衙役清理淤泥、安置灾民、巡查县城,日日忙到深夜,脸上满是疲惫,只想将功折罪,好让谢明月赶紧给他解毒。 见到谢明月,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战战兢兢:“谢姑娘,下官来向您汇报救灾情况。如今县城各处灾民已妥善安置,暂时未曾出现疫情,只是淤泥清理尚需时日,还请姑娘示下。” 谢明月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张县令心中忐忑,低着头不敢直视,生怕她一言不合又给自己喂毒。 前两日他以为时候到了,谢明月就会为他解毒,结果毒是解了,可她转眼又喂了他一颗据说更厉害的毒药,还将他的两个儿子绑了来,当着他的面也喂了毒。 当晚他就吐了一大滩血,再不敢侥幸。 这些时日,他已经打听清楚谢明月的底细,手段狠辣莫测不说,还极得圣宠,得罪了她,没有好果子吃。 就算他背后有靠山,也是鞭长莫及,哪天谢明月真把他毒死了,靠山还能把他救活了不成? 顶着谢明月极具压迫力的眼神,张县令后背逐渐生出冷汗,脑袋越垂越低。 “继续盯着,不可懈怠。” 见这老东西被吓得差不多了,谢明月这才淡淡说了一句。 张县令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不敢多做停留,匆匆告辞离去。 夕阳西下,余晖将清泽县的残垣断壁染成金红色,粮车带来的希望,如同这落日余晖,一点点照亮了灾民的心底。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清泽县的灾情在谢明月等人的统筹下,已经逐渐稳住。 沈万三没有食言,谢明月等人回来后的第二日,沈家又接连送来两批粮食。 如今十万多斤的粮食几乎将县衙仓库堆满。 谢云山带着乡绅们自发组建的队伍日夜操劳,清理各处污秽,以防疫情发生。 渐渐地,有身强体壮的难民加入进来,也有受灾情况较轻的百姓自发拿出家中存粮,为救灾队伍煮上一顿热汤。 更有年轻的妇人们自告奋勇照顾在洪水中失去亲人的幼童。 好在这时天气炎热,免去灾民受冻之苦。 清泽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恢复生计,街道上重新出现了烟火气。 这日午后,天空薄云遮日,阳光透过云层洒落,落在清泽县日趋干净的街道上。 远处官道之上,忽然传来阵阵锣鼓声与马蹄声,一面明黄色的旗帜迎风招展,缓缓朝着县城而来。 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不一会儿,清泽县上下,都知晓是钦差大人到了。 于恪端坐在马车之中,一身绯色官袍,面容肃穆,目光透过车帘,看着街道上的景象,眼中暗暗惊讶。 他在京城之时,早已接到灾情奏报,得知清泽县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本以为抵达之后,会看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惨状。 可如今入目所见,百姓们虽衣衫褴褛,面色却还算正常,街道之上秩序井然,并无慌乱之象,甚至有百姓在整理房屋,恢复生计。 这般景象,与他想象中的重灾之地,截然不同。 马车缓缓驶向县衙。 张县令早已候在县衙门口,一见到钦差队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清泽县令张则远,拜见钦差大人!大人饶命,下官知罪,下官瞒报水灾,玩忽职守,罪该万死!” 他整个身子都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谢明月掌握着他和两个儿子的性命,可眼前的钦差大人,却关系着他全族人的生死。 张县令知道瞒报水灾的罪责跑不掉,只希望钦差大人看在他这段时日将功补过的份上,能在皇帝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车帷掀开,于恪缓步下了马车,冷冷扫了他一眼,面色沉如寒冰,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张县令,你身为父母官,漠视水灾,瞒报朝廷,置满城百姓于危难之中,罪责滔天,暂且收押,待老夫查明案情,再行处置。” 身后侍卫立刻上前,将张县令押了下去。 于恪没有在县衙多做停留,只匆匆放下仪仗后,便立刻带着随从前往灾区各处勘察。 一圈走下来,他心中的惊讶更甚。 清泽县的灾情控制,比他想象中要好上百倍,甚至远超许多州府的救灾能力。 回到县衙大堂,于恪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堂中的谢明月与秦长霄等人。 谢明月一身素色衣裙,静静立在一侧,身姿挺拔,气度从容,即便面对朝中钦差,也没有半分局促不安。 秦长霄站在她身侧,神色沉稳,看到于恪进来,朝他咧嘴一笑。 秦长安站在两人身后,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于恪瞪了秦长霄一眼,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 “你就是定远侯的嫡长女,谢明月?” 第125章 她受之无愧 谢明月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正是。” 于恪打量她片刻,点了点头。 “老夫听说,是你提前算出清泽县会有水灾,逼着张县令贴了告示,救了满城百姓?” 谢明月淡淡道:“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 于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姑娘大义,老夫佩服。” 他站起身,走到谢明月面前,郑重抱拳。 谢明月侧身避开。 “于大人言重了。这些灾民,还要靠大人安置。” 于恪点头,随即问及沈家捐粮之事。 谢明月将沈万三主动捐粮,并为赈灾出力的经过一一道出,并未提及自己从中谋划之事。 于恪听完,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沈家虽为商贾,却能心系百姓,捐粮赈灾,功在社稷。老夫回京之后,定会将此事如实禀明陛下,为沈家请功。” 谢明月心中微微一动。 于恪乃陛下亲信,他的奏报,在宣和帝心中极有分量。 有了这句话,沈万三想要改换门庭、脱商入仕的心愿,便十拿九稳了。 于恪的目光在谢明月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压低声音。 “谢姑娘,陛下让老夫转告你,好好保重自己,莫要逞强。” 谢明月微微一怔。 于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案前,开始处理公务。 他先让人传唤张县令,又派人去大名府传唤知府周培。 张县令在公堂之上并未叫冤,而是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被拖下去时,面如死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明月皱了皱眉。 张县令之前还极为惜命,现在却一反常态,连辩解都没有一句,说这背后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不过查案是钦差的事,她跟于恪不熟,贸然插手其中,未免有僭越之嫌。 这时,一名随从打扮的男子快步进入大堂,低声在于恪耳边凑报。 “大人,皇城司那边有消息传来,周培是太子的人,张县令瞒报水灾,背后也有周培的授意,咱们若是彻查,怕是会惊动东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闻言,于恪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冷哼一声,道:“太子的人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老夫奉陛下旨意查办此案,无论牵扯到何人,都一查到底,绝无姑息!” 他一生刚直,从不依附任何势力,只忠于宣和帝一人,即便对方是储君,他也丝毫不惧。 谢明月站在一旁,听着于恪的话,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刚正不阿好啊。 于恪这性情,恰好能成为打破朝堂平衡的一把利刃。 她缓步上前,提醒道:“于大人,周培在大名府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又有太子撑腰,怕是不会轻易就范,还需多加防备。” 于恪转头看了她一眼,想起陛下的秘令,微微颔首:“多谢姑娘提醒,老夫心中有数。” 说罢,他立刻提笔写下文书,加派人手快马加鞭赶往大名府,传唤周培前来清泽县受审。 谢明月不再多言。 倒是于恪,刚到清泽县便雷厉风行地处理一桩桩事务,华灯初上,依旧顾不上歇息。 谢明月在一旁看了半晌,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左都御史,果然名不虚传。 秦长霄站在她身侧,低声道:“于恪这人,脾气又臭又硬,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周培是太子的人,恐怕不会乖乖就范。” 谢明月淡淡道:“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宣和帝既然派于恪来此,必然考虑到方方面面,岂会连一个小小的知府都拿捏不住。 暮色渐渐四合,县衙大堂的烛火被一一点燃,映照着众人的面容。 于恪忙碌于灾情查办,谢明月等人缓步走出县衙,街道上的百姓看到谢明月,纷纷躬身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秦长霄走在谢明月身侧,看到这副情景,心底竟生出与有荣焉之感。 就好像,这些人也在拜谢他一般,让他心生触动。 他也曾熟读史书,有人说君为轻民为重,也有人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这些天的经历,让他清晰地认识到,百姓最朴素的期望是什么。 他们不奢望大富大贵,只要能吃饱穿暖,甚至有时候只需给一口吃的,便能感恩戴德,对你死心塌地。 如此淳朴的子民,县令那狗官不但肆意剥削压迫,甚至连他们的死活都不顾,其背后之人,更是该死。 好在有谢妹妹,清泽县才免去更大的灾难。 这些感激,她受之无愧。 谢明月目不斜视,月光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其镀上一层银光。 皎皎风华,神女如歌。 秦长霄不知不觉落后几步,看着前方那清冷中又透着几分孤傲的背影,眼底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炽热。 …… 于恪到任后,除了一开始就拿下张县令,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整顿。 他命人清点灾民人数,登记造册,按人头发放粮食。 又调来附近州县的郎中,在城外搭建临时医馆,免费为灾民诊治。 谢明月之前布下的困水阵和撒下的驱疫符起了大作用。 洪水退去后,清泽县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瘟疫,这在历次水灾中都是罕见。 这日,于恪让人将谢明月做的事一一记录在案,又亲自去城墙上查看了一番。 “你是怎么做到的?” 于恪看着城墙上残留的痕迹,皱眉问道。 他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让洪水改道,保住一方百姓。 谢明月站在一旁,没有解释。 “不过是些小手段,不值一提。” 于恪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他让人将此事记录下来,小心收好。 陛下让他多留意谢明月,他自然要照办。 傍晚时分,于恪处理完公务,让人请谢明月到县衙后堂说话。 后堂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于恪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册子,正在写什么。 见谢明月进来,他放下笔,示意她坐下。 “谢姑娘,老夫有些话想问你。” 谢明月在他对面坐下。 “于大人请讲。” 于恪看着她,目光逐渐锐利。 第126章 懦弱无能 县衙后堂,气氛沉凝,只有灯花偶尔爆出一点声响。 于恪盯了谢明月半晌,才道:“老夫离京城时,卢瑾曾告诉老夫一件事。他说,你送了他一张护身符,替他在刺杀中挡了一劫。他还说,你算出陛下近期会有灾劫,让秦二公子送了一张五雷符给他。” 谢明月神色不变。 “卢大人信任我,是他的事。至于陛下的灾劫,不过是我的猜测,做不得准。” 于恪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姑娘不必紧张。老夫不是来问罪的。陛下让老夫转告你,好好保重自己,莫要逞强。这句话,老夫已经转达到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句话,是老夫自己要说的。” 谢明月抬眸看他。 于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老夫为官二十余年,见过太多沽名钓誉之辈。像姑娘这样做了好事却不居功的人,不多见。” 他转过身,看着她,“清泽县的百姓,会记住你的恩情。老夫也会在陛下面前,如实禀报。” 谢明月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多谢于大人。” 于恪摆了摆手。 “去吧。早些歇息,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 谢明月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于恪忽然叫住她。 “谢姑娘。” 谢明月回头。 于恪看着她,目光复杂。 “老夫替清泽县的百姓,谢谢你。” 谢明月沉默片刻,轻声道:“于大人言重了。” 她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于恪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这姑娘,不简单。 难怪陛下对她如此上心。 看着窗外的月色,他伫立半晌,忍不住想起多年前那个恣意鲜活的身影,脸上浮现一抹怅然。 …… 与此同时,于恪到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 端王府的书房里,端王秦长煜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只信鸽,看着案边放着的密报,唇角微微勾起。 窗外暮色渐沉,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他的面容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终于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殿下,大喜。” 幕僚凑上前,压低声音,“于恪已经将张县令收押,还派人去大名府传唤周培。这两人都是太子的人,一旦开口,太子脱不了干系。” 端王放下信鸽,靠在椅背上。 “周培不会开口的。”他淡淡道,“太子不会让他开口。” 幕僚一怔。 “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会灭口。” 端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他那个性子,本宫太清楚了。遇事只会慌张,慌张了就只会用一个法子。” 他转过身,看着幕僚。 “派人去清泽县,盯紧周培。太子的人一旦动手,立刻把消息传给于恪。记住,要做得不着痕迹。” 幕僚领命,匆匆退下。 端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一缕乌云飘了过来,墨色浓重,遮住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昏暗。 远处隐隐传来雷声,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想起前世,就是在这场暴雨中,太子抓住了他的把柄,在父皇面前狠狠参了他一本。 父皇震怒,差点夺了他的亲王位。 好在他机灵,让身边幕僚当了替罪羊,这才躲过一劫。 但父皇还是罚了他三年俸禄,连封地的收成都收缴国库,以至于往后三年端王府差点揭不开锅,还是靠王妃的嫁妆才勉强度日,让勋贵世家看足了笑话。 想到此,端王俊美的面容一阵扭曲。 那一世,他输得不明不白。 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太子,这次,该你尝尝被父皇厌弃的滋味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几分阴冷。 …… 凤仪宫内,烛火通明。 崔皇后坐在凤榻上,手中捏着一封密报,面色铁青。 她穿着常服,发髻上只簪了一支凤钗,即便如此,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太子呢?” 她问身边的嬷嬷。 嬷嬷躬身道:“回娘娘,太子殿下在书房,说是要温习功课。” “温习功课?”崔皇后冷笑一声,将密报拍在案几上,“他还有心思温习功课?去,把他叫来。” 嬷嬷连忙去了。 崔皇后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殿内燃着龙涎香,袅袅青烟升起,却压不住她心头的烦躁。 不多时,太子匆匆赶来。 他穿着一身常服,衣襟有些乱,显然是从书房直接过来的。 “母后,您找儿臣?” 崔皇后睁开眼,将密报扔在他面前。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太子捡起密报,看了几眼,脸色骤变。 “于恪已经到清泽县了?他、他还派人去传唤周培?母后,这,这怎么办?儿臣不知张则远竟敢如此大胆,儿臣……” “你不知?” 崔皇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斥,“本宫早就告诫过你,地方势力要稳扎稳打,不可急于求成,更不可落下把柄。你偏不听,如今出了纰漏,只会慌乱不堪,何时才能让本宫省心?” 太子被骂得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浑身瑟瑟发抖。 看着他这副懦弱的模样,崔皇后心中怒火更盛,却也无可奈何。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毕生的指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冷了几分。 “事已至此,慌乱无用。立刻飞鸽传出,让周培把屁股擦干净,该灭的口,一个不留。绝不能让于恪拿到任何指向东宫的证据,明白吗?” 太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语气急促:“儿臣明白!儿臣这就去办,母后放心,儿臣一定把事情办妥!” 说罢,他转身便匆匆离去,脚步慌乱,毫无储君的气度。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崔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失望。 这个儿子,懦弱无能,不堪大用,若不是她在背后步步谋划,这太子之位,早已不保。 窗外,狂风更盛,乌云彻底遮蔽了天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凤仪宫的琉璃瓦上,映得殿内烛火摇曳。 定远侯府,兰竹院。 谢西洲坐在轮椅上,看着手中的邸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第127章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表兄妹 窗外风雨大作,雨水打在房檐上,吵得谢西洲一阵心烦意乱。 他手中的邸报被捏得纸张发皱,上面一行字刺得他双目生疼。 邸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定远侯府嫡长女谢明月,于清泽县水灾中施药救人,安置灾民,被清泽县的百姓称为“活菩萨”。 钦差于恪到任后,亲口赞其大义。 谢西洲握着邸报的手青筋暴起。 她还活着。 她不但活着,还在清泽县出尽了风头,被人称为活菩萨。 那他的那些死士呢? 谢西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些死士,是大舅舅重金培养的好手,私下里给了他,连母亲都不知道。 别说谢云山带去的四个护卫,就算再来十个,也能不费吹灰之力斩杀。 可他们一个都没回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谢明月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把他的人全杀了。 谢西洲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谢明月那个病秧子,走几步路都要喘三喘,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些死士? 除非,是谢云山! 对,一定是谢云山。 谢云山在五城兵马司当差,身手不错。 一定是他带人动的手。 谢西洲咬着牙,将邸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只是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伤腿,疼得他面容一阵扭曲。 揉着伤腿,谢西洲恨不得捶墙。 可恨他这些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倒霉。 吃饭差点噎死,喝水险些呛死,出去转一圈都有鸟往他头上拉屎。 写个字不是笔断了就是纸坏了,害他抄了这么久的孝经都没能抄完。 更过分的是前两天。 谢西洲闭上眼,不愿再想。 那晚他半夜肚子疼起来去净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一头栽进粪桶里。 等丫鬟听到动静把他从粪桶里拔出来时,他已经喝了好几口,呛得直翻白眼。 这还不算。 他被这一吓,一个没忍住,屎尿拉了一裤裆,顺着裤管流在地上。 他羞愤交加,呵斥丫鬟去打水给他洗漱,然后怒气冲冲往外走,结果一脚踩在自己拉的屎尿上,当场摔得动弹不得。 本来他禁足的时间已经到了,就因为孝经没抄完,老夫人便不叫他出来,身边就一个丫鬟侍候,那时候摔了当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正巧阮氏偷偷抱女儿来看他,才发现他摔了。 后来等他收拾干净找来大夫,才发现他两条小腿都摔骨折了。 “真他妈的晦气!” 谢西洲怒火上涌,猛地拿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在青砖地上炸开。 正屋里,宋明珠与阮氏相对无言。 两人已经坐了小半个时辰,却没说几句话。 宋明珠是来看谢西洲的。 她惦记着谢明月的下场,心里着急,想来看看情况。 结果正巧碰到阮氏也来了,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再也没有话说。 宋明珠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位嫂子。 阮氏出身国子监祭酒府中,自诩清流名门,性情不讨喜,话少不说,还不能为谢西洲的前程带来半分助力。 无权无势无财力,空有一个虚名,在她眼中一文不值。 只是她素来擅长伪装,面上温婉柔和,阮氏也看不出来她心底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表妹与自家夫君太过亲近了些,而且有时宋明珠的做法也让她不喜。 就比如现在。 这都戌时三刻了,对方一个未嫁的小姑娘还往夫君院子里来,毫无避嫌的意思。 若不是她今日凑巧前来,还不知对方会与谢西洲独处到何时。 平日里,宋明珠便时常往兰竹院跑,与谢西洲闭门低语,神神秘秘,全然不顾主仆礼数与男女大防。 莫非,对方想嫁给夫君做妾不成? 这个念头一起,阮氏看向宋明珠的眼神都不对了起来。 阮氏身为国子监祭酒之女,父母恩爱,父亲门生遍布,房里连个通房都没有,嫁给谢西洲就是看他还算上进,当初曾许诺她永不纳妾,若不然,定远侯府无权无势,她又何苦嫁进来? 不过她与谢西洲成亲两年,还算恩爱,进门就怀上了,只是头胎生了个女儿,到底地位不稳。 难道说,宋明珠就是看到这一点,才想插入她与夫君之间? 这样想着,阮氏看宋明珠就越来越膈应,半句话都不想与她多说。 就在两人面上和熙,心里互相膈应时,隔壁屋子陡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阮氏心头一惊,正要起身,便见宋明珠蹭地站起,拔腿就往隔间书房跑。 那慌张关切的模样,比她这个正妻还要急切几分。 阮氏脸色陡然一沉,心底凉意更甚,捏着帕子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 她沉默片刻,也抬步跟了进去。 书房内一片狼藉,瓷片散落满地。 谢西洲捂着眼角,指缝之间有鲜血缓缓渗出,顺着掌心滴落。 方才摔茶盏之时,他用力过猛,瓷片迸溅到他脸上,把他眼角割破了,差一点点就伤到了眼睛。 宋明珠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掏出帕子按在他的伤口之上,动作轻柔,语气满是焦急:“表哥,你怎么样?侍候的人呢?还不快去请大夫!” 两人挨得极近。 宋明珠几乎贴在他身上,一手按着他脸上的伤口,一手扶着他的肩膀,那着急又亲密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表兄妹。 阮氏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眼前一幕,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阵阵发凉。 她才是谢西洲明媒正娶的正妻,可此刻,她却像一个局外人,看着别的女子对自己的丈夫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宋明珠一边帮谢西洲按着伤口,一边低声道:“表哥,你最近太倒霉了,有点邪门。要不我去千佛寺拜拜,替你捐点香油钱,再请道护身符回来?” 谢西洲疼得直抽气,胡乱点了点头。 宋明珠又压低声音,想问他截杀谢明月的事。 话刚要出口,惊觉阮氏就在门口看着,赶紧咽了回去。 这时,她才想起该跟阮氏说一声,忙又转头邀请:“嫂子,不如你同我一起去千佛寺?” 第128章 没有疫病,那就造也要造出来 阮氏站在门口,沉默片刻,才摇头道:“孩子还小,我走不开。多谢表妹好意,我也出点香油钱,请表妹替我捐了,为夫君祈福。” “夫君”二字,她咬得很重。 宋明珠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不过她感觉莫名其妙,心底生出几分不悦。 她不过与大哥说几句话而已,阮氏也要计较,实在小家子气。 不过阮氏不去也好。 她要去找爹想想办法,不能让娘就这么关着。 至于谢明月,她迟早要她好看。 阮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看女儿。 丫鬟打了热水来,替谢西洲清理伤口。 宋明珠站在一旁,看着那伤口不深,这才放下心来。 等丫鬟走了,她才低声问道:“大哥,那些死士,有消息传回吗?” 谢西洲脸色一沉,摇了摇头:“她没死。” 宋明珠手指一紧,攥紧了帕子。 谢明月没死,那些死士呢? 她不敢问,但看谢西洲的脸色,也知道结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听雪堂,安乐郡主刚刚睡下,便听说了兰竹院的动静。 她冷哼一声,脸色沉了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表小姐还在兰竹院不走,这是想做什么?阮氏呢?” “大奶奶回屋了。” 刘嬷嬷回道。 “怎就不知道把人撵走?” 安乐郡主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阮氏这个孙媳妇儿看着不错,就是性子太软了些,以后想要执掌侯府中馈,还差了点。 “要不,老奴走一趟,让表小姐安份点?” 刘嬷嬷试探着说道。 安乐郡主靠在引枕上,想了想,说:“你去告诉大少爷,孝经抄了这么久都没抄完,可见他心不诚,便罚他再抄写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出来。” “这期间,除了身边侍候的,任何人都不得见他。” 闻言,刘嬷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再抄百遍? 照这趋势看,抄到过年都不一定能抄完。 她还没见过像大少爷那么倒霉的人,抄个书无缘无故断笔,上个净房都能吃…… 呸呸! 太恶心了。 刘嬷嬷一阵嫌恶,嘴里嘀咕着:“大少爷最近也太倒霉了,莫不是中邪了?” 话音落下,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主仆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咳!” 安乐郡主轻咳一声,硬生生转移话题。 “也不知道明月那边怎么样了,早知清泽县真的会发生水灾,我该多给点银子她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想到今早看到的邸报,怕谢明月在清泽县吃不好睡不好,又怕她出现什么意外,彻底没了睡意。 刘嬷嬷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郡主家当也不多,这些年的私产全部花用了,那五万两银票,都是从郡主牙缝里抠出来的。 “要是王爷当年留下的财宝能找到就好了。” 她跟着叹息一声,语气里不无遗憾。 顺王当年欲争天下,积攒了许多兵甲与财宝,不知藏在哪里。 听说几任皇帝都在找这批宝藏,可惜到现在都无人找到。 闻言,安乐郡主目光闪了闪,苦笑着摇头。 “我老婆子能活到现在,不就是靠着这个虚无缥缈的宝藏吗?” 她是顺王唯一的后人,当年太宗皇帝不杀她,一是为了彰显仁德,二来嘛,自然是想从她嘴里得到宝藏的下落。 可惜…… 她闭了闭眼,身子滑入被窝,许久没有言语。 刘嬷嬷心中一阵酸涩,为她掖了掖被角,默默放下帷帐。 郡主心中藏着的事情太多,希望大小姐能早点回来。 翌日,雨过天晴。 五月的京城,日光灼热,树叶上的雨水很快被晒干,蝉鸣聒噪,扰得人心烦意乱。 端王府书房之内,阴凉静谧,端王坐在书案之后,手中捏着一封密信,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神色凝重。 这是今早从清泽县传来的密信,里面的内容,着实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上辈子,清泽县水灾,洪水过后紧跟着就发了疫病,整个清泽县十室九空,人差点死绝。 父皇震怒,斩了好多官员,那一次,景德门外血流成河。 不过那时候他被父皇申斥,顾不上这档子事,叫太子逃过一劫。 可现在,洪水过去这么多天了,疫病居然没有发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事情产生了改变? 端王百思不得其解,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越来越快。 突然,指尖碰到密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骤然一顿。 谢明月?秦长霄? 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怎会同时出现在清泽县? 而且秦长霄那个纨绔,居然会提前运了粮食去清泽县,难道说,他早就知道清泽县会发生洪灾? 可是这怎么可能? 还有谢明月,密信上说她施药救人,莫非正是如此疫病才被遏制住了? 可洪灾过后尸横遍野,不说死了多少人,光是死了那么多牲口,也应该会发生疫病吧? 想不通。 端王将密信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炽热,晃得人睁不开眼,远处隐约有蝉鸣传来。 不过没关系。 没有疫病,那就造也要造出来。 总之这次必须要让太子掉层皮不可。 他转身,看向垂手立在角落的幕僚。 “去替本王办一件事。” 幕僚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请吩咐。” 端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幕僚听完,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殿下,这,这万一传出去……” 端王眼神一冷,盯着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本王当了皇帝,再补偿清泽县百姓就是了。” 那目光如刀子般锋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幕僚浑身一紧,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低头称是。 上了端王的船,他已经没了回头路,多想无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去吧。做得干净些,别留下把柄。” 幕僚领命,匆匆退下。 端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暗沉的天色,唇角缓缓勾起。 他已经等不及想看太子倒台后的下场了。 …… 清泽县,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落,在屋顶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 谢明月早起在院中打了一套拳,吐纳调息片刻,只觉神清气爽。 连日来的疲惫在这几日的休养中渐渐散去,内力也比之前深厚了几分。 银屏端了热水来,伺候她洗漱。 “小姐,今日天气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谢明月点了点头。 “去城外看看。于大人这些日子忙着查案,灾民的安置也不能松懈。” 她换了身素色衣裙,带着银屏出了门。 第129章 于恪遇刺,云姒出手 灾后的清泽县城,经过各方努力,已经渐渐恢复生机,热闹起来。 太阳刚刚升起,百姓们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此时,街道上的淤泥已经不见,只剩洪水留下的印记难以磨灭。 一路走来,街道两边有人在修缮房屋,也有人在摆摊,看见谢明月,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谢姑娘早。” “谢姑娘吃了没有?家里刚蒸的馒头,您尝尝。” “谢姑娘,我家狗剩昨天喝了您熬的药,已经好多了,等他能出门了,就让他来给您磕头!” 谢明月一一颔首回礼,婉拒了百姓的好意,脚步不停。 走到县衙门口,正巧于恪带着随从出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便装,看起来比在公堂上随和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连日操劳,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精神却还好。 看见谢明月,于恪停下脚步,朝谢明月微微颔首。 谢明月回了一礼。 “于大人早。今日要去巡视?” 于恪点头。 “去城南看看。那边地势低,受灾最重,灾民安置得如何,总要亲眼瞧一瞧才放心。” “于大人辛苦。” 两人闲谈数句,正要各自分开,谢明月忽然抬眸,目光落在于恪的脸上,脚步一顿。 她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于大人,你印堂发黑,面带血光,恐有灾劫临身,今日最好留在县衙,不要外出。” 闻言,于恪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他一生为官,刚直不阿,并不信命理之言,只当是谢明月多虑。 “你的好意,老夫心领。只是灾情尚未完全稳定,灾民安置、疫病防范,皆需老夫亲自查看,身为钦差,岂能畏缩不出,置百姓于不顾?” 谢明月见劝不动他,也不再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道折叠整齐的护身符,递到他的面前。 “既然如此,大人将此符带在身上,可保一时平安。另外,外出之时,务必多带护卫。” 于恪看着她手中的符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听说过卢瑾的事,当初卢瑾被刺客追杀,据说是被一道护身上给救了。 而那护身符,正是谢明月给的。 他对此事一直半信半疑,认为或许是误打误撞,让卢瑾逃过一劫。 只是没想到,如今居然轮到他被谢明月送符。 于恪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老夫……” “大人信也罢,不信也罢。”谢明月打断他,“带在身上,总没有坏处。” 沉默片刻,于恪伸手接过符纸,随手揣进袖中。 “多谢姑娘好意。” 谢明月看他那模样,便知他没把护身符当回事,不过也没再劝。 “大人保重。” 于恪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往城南去了。 谢明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槐木簪。 “云姒。” 一缕极淡的黑烟从簪中飘出,在她身边凝成一道淡淡的人影。 阳光正好,照在人影上,地上却没有影子。 云姒这些日子养得不错,魂体比刚收服时凝实了许多,那张脸也不再惨白得吓人,倒有了几分生前的美艳。 她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身为千年老鬼,她如今虽不惧阳光,但总没有槐木簮内待得舒服。 “主子有何吩咐?” 看着于恪离去的方向,谢明月淡淡道:“跟上去。他今日有血光之灾,护住他,别让他死了。” 云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 “那老东西,一看就是个迂腐的。方才主子给他护身符,他还爱搭不理。” 谢明月看她一眼。 “去不去?” 云姒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 “去去去!主子吩咐,属下哪敢不去。” 谢明月指尖轻弹,一道淡淡的金光没入云姒魂体之中。 那金光如流水般在她周身游走一圈,渐渐隐入体内。 “这是养魂咒,可护住你的魂魄。去吧。” 感受着魂魄中的清凉之意,云姒心中微暖。 主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记挂着她的。 看来她并没有跟错人。 云姒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 于恪带着随从出了城,一路往南。 五月的田野本该是一片葱茏,此刻却满目疮痍。 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淤泥在阳光下晒得干裂,偶尔有几株野草从裂缝中钻出来,倔强地绿着。 越往南走,灾情越重。 路旁的房屋大多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 百姓们正在废墟中翻找还能用的东西,看见钦差队伍,纷纷跪地行礼。 于恪下了马,一路走一路看。 他问得很细,灾民有多少,粮食够不够,有没有人生病,孩子能不能上学堂。 随从跟在后面,一一记录。 走了大半个时辰,一行人来到一处偏僻的村落。 这里靠近山脚,地势较高,洪水来时没有完全淹没,但房屋也塌了少许。 不过与其他村子比起来,算是保存的不错。 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也安然无恙,枝叶茂密,在阳光下投下浓重的绿荫。 于恪在村口停下,正要进去,忽然眉头一皱。 太安静了。 这个村子,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鸡鸣狗吠,没有孩童嬉闹,连树上的蝉鸣都停了。 他正要开口,路边草丛中猛地窜出十几道黑影,手持利刃,直扑过来。 “有刺客!保护大人!” 侍卫们拔刀迎敌,瞬间与黑衣人战成一团。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于恪被侍卫护着往后退,脸色铁青。 光天化日,竟敢行刺钦差! 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黑衣人武艺高强,人数又多,侍卫们渐渐不支。 一个黑衣人突破防线,挥刀朝于恪砍来。 于恪大惊,转身就跑。 可他一个文官,哪里跑得过刺客。 刀锋破空,直劈而下。 于恪闭目等死。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 他睁开眼,只见那刺客脚下一崴,竟把自己给绊倒了,刀飞出去老远,人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抽。 于恪:“……”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又一个黑衣人追上来,一刀劈向他后背。 于恪亡魂大冒,拼命往前跑。 他后悔了,非常后悔。 早知道就听谢明月的话,不该这般托大。 身后刀风呼啸,刺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娇斥。 “找死!” 第130章 鬼都比人善良 “啪!” 一道红衣身影凭空出现,挡在于恪身前,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那死士的脸上。 死士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被扇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于恪愣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那女子转过身来,一张极其美艳的面容映入眼帘。 她穿着一身红衣,长发如墨,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冷冽的煞气。 “迂腐的老东西!” 她瞪着于恪,毫不客气地骂道,“让你多带人手你不听,让你别出门你偏要出,嫌命长了是不是?” 于恪被骂得莫名其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见那女子已经转身,五指成爪,朝那些刺客虚空一抓。 数道黑烟从她掌心窜出,如蛇般游走,瞬间将剩下的几个刺客捆了个结结实实。 刺客们惊恐地挣扎,却越挣越紧,黑烟勒进皮肉,疼得他们惨叫连连。 于恪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手段? 云姒拍了拍手,提溜着那几个刺客,像拎小鸡似的扔到他面前。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人捆起来?” 于恪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招呼幸存的侍卫上前,将刺客五花大绑。 侍卫们也是满脸惊骇,手忙脚乱地捆人,时不时偷偷看云姒一眼。 于恪定了定神,朝云姒郑重抱拳。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是什么人,于某必有后报。” 云姒冷笑一声,斜睨着他。 “你这种目光短浅又迂腐之辈,要不是我家主人说你有灾劫,非要我来救人,我才不来。” 于恪一怔。 “你家主人?” 他不认识这样的高人啊。 云姒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我家主人就是谢姑娘。若不是她给你的护身符,你这会儿已经去见阎王了。不信你看看,护身符还在不在。” 于恪心头一震,连忙从袖中掏出那张符纸。 符纸已经化成了一撮灰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眼睛猛地瞪大,双手微微发抖。 这,这怎么回事? 云姒点了点头。 “这是替你挡灾了。” 说完,她身子一晃,便当着众人的面,瞬间消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于恪四下张望,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低头看向地面,阳光正好,照在地上,投下侍卫们和自己的影子。 可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位红衣女子,在烈日之下,竟没有半分影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女子,她,她不会是鬼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于恪顿时寒毛倒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侍卫们不明所以,上前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于恪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 “回县衙。” 一行人押着刺客,匆匆赶回清泽县。 于恪一路上心神不宁,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云姒的话。 “我家主人就是谢姑娘。” 谢明月。 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姑娘,身边竟跟着一个女鬼? 他不敢再想。 回到县衙,于恪没有先审刺客,而是让人去请谢明月。 不多时,谢明月带着银屏来了。 身后还跟着秦长霄与秦长安两人。 谢明月这会儿换了一身青色衣裙,发间只插着一支槐木簪,看起来与寻常闺阁女子没什么两样。 可于恪再看她时,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于大人,您找我?”谢明月微微欠身。 于恪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深深一揖。 “谢姑娘,今日救命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谢明月侧身避开。 “大人不必如此。您是为清泽县的百姓奔走,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救了于大人?” 秦长霄疑惑问道。 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等会儿再跟你说。” 谢明月低声说道。 于恪直起身,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问道:“谢姑娘,那红衣女子……她究竟是什么人?” 谢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从发间拔下那支槐木簪,轻轻放在桌上。 “云姒,出来吧。” 一缕淡淡的黑烟从簪中飘出,在房中打了个旋儿,渐渐凝成一道人影。 正是云姒。 于恪下意识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倒是秦长霄等人,除了一开始的戒备之外,竟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云姒站在于是身前,,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怕了?之前不是挺硬气的?” 于恪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没有继续后退。 他看看云姒,又看看谢明月,脑子乱成一团。 “这、这……” 谢明月淡淡道:“云姒是修行千年的老鬼,如今暂居这支槐木簪中养魂,不会无故伤人。她虽然不是人,但心地不坏。今日救大人,也是受我之托。” 于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活了五十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见到鬼。 而且还是救过他性命的女鬼。 这年头,鬼都比人善良了。 见他这副呆样,云姒忍不住又哼了一声。 “怎么,不信?要不要我再变个给你看看?” “不、不必了。” 于恪连忙摆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定了定神,朝云姒郑重抱拳。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方才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恕罪。” 云姒没想到这迂腐的老头会给自己行礼,愣了一下,倒有些不自在了。 “行了行了,别拜了。我也是听主子的吩咐办事,你要谢就谢我家主子。” 于恪又转向谢明月,深深一揖。 “谢姑娘,老夫先前对你多有疑虑,是老夫见识浅薄。今日之事,老夫铭记于心。” 谢明月扶起他。 “于大人不必如此。大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是百姓之福。我不过是尽绵薄之力罢了。” 于恪直起身,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姑娘,年纪轻轻,却有这样的本事和心性,难怪短短数日,清泽县的百姓已经对她心服口服。 不管多大的乡绅,只要谢明月说句话,就没有不应的。 “谢姑娘放心,今日之事,老夫心中有数。那些刺客,老夫定会审个水落石出。” 谢明月点了点头。 于恪又看向云姒,欲言又止。 云姒挑眉。 “还有什么事?” 于恪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姑娘……那个,你方才用的那些黑烟,是什么手段?” 云姒翻了个白眼。 “说了你也不懂。” 于恪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追问。 谢明月将槐木簪插回发间,云姒会意,化作一缕黑烟,没入簪中。 于恪看着那支不起眼的木簪,眼中满是敬畏。 这根木簮他曾注意轻过,之前还觉得谢明月太过素净,不像个正常的小姑娘,宁愿买粮买药救济百姓,也不给自己打扮打扮。 没想到,人家那簮子里,竟藏着一只千年老鬼。 也不知道谢姑娘从哪学来的本事,怪不得卢瑾对她的手段推崇备至。 此后几日,于恪行事越发谨慎。 出门巡视必定带上双倍人手,也不再托大,谢明月说的话,他句句放在心上。 那些刺客被关在县衙大牢里,于恪亲自审问,可几个硬骨头咬死了不开口。 他倒也不急,慢慢磨,总有撬开嘴的时候。 这天傍晚,于恪从城外巡视回来,刚踏进县衙大门,忽然身子一晃,一头栽倒在地。 随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起。 “大人!大人!” 第131章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于恪被抬进后堂时,整个人已经烧得不省人事。 面色潮红中透着不正常的青灰,嘴唇干裂起皮,还透着血丝。 随从急得团团转,连滚带爬地去请大夫。 县城里最大的医馆在洪灾中被冲垮了,坐堂的老大夫也受了伤,如今还在养着。 好在还有几家小医馆撑着,于恪的随从就近请了一位姓刘的大夫来。 刘大夫四十来岁,蓄着短须,看起来颇为稳重。 他搭上于恪的脉,凝神诊了片刻,又看了看舌苔,摸了摸额头的温度,沉吟半晌,笃定道:“大人这是连日操劳,外感风寒,邪气入体,才致高烧不退。待我开一剂发汗的药,服下便好。” 随从连忙谢过,抓了药去煎。 于恪服了药,起初似乎好了一些,额头的热度退了几分。 可到了半夜,烧又起来了,比之前更厉害,整个人烧得滚烫,嘴里开始说起胡话。 随从又去请刘大夫。 刘大夫看了看,说是药量不够,又加了几味猛药。 这一剂灌下去,于恪非但没好,反倒吐了一地,面色从潮红变成了灰白,呼吸也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刘大夫这才慌了,搓着手团团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随从急得直跺脚,连夜去请别的大夫。 可连请了三个,有的说是伤寒,有的说是湿邪,有的说是劳累过度,开的方子一个比一个猛,于恪喝下去一个比一个差。 到第二天傍晚,于恪已经被折腾得只剩一口气吊着,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窝深陷,面色青灰,进气多出气少。 随从跪在床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大人,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小厮忽然道:“要不要去请谢姑娘?谢姑娘连洪水都能拦住,说不定也能救大人。” 随从愣了愣,犹豫道:“谢姑娘是女子,况且也不是大夫,咱们贸然去请,会不会……”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 小厮急道,“再拖下去,大人就没了!” 随从一想也是。 谢姑娘虽说不是大夫,可她手中有不少方子,还熬制汤药救治灾民。 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有用呢? 他一咬牙,爬起来就往外跑。 可等他到到客栈,却扑了个空。 掌柜的说,谢姑娘一早就出门了,去了城东的慈济堂。 随从又掉头往城东跑。 而此时,谢明月正在慈济堂里。 慈济堂是沈家出资建的,开在城东。 沈万三那个老狐狸,想与谢明月拉近关系,却又舍不得年年给她分红,见谢明月到处救人,便想出这么个法子,将谢明月与沈家绑在一起。 谢明月自然看穿了沈万三的心思,却没有拒绝。 一来救助弱小确实是一份功德,此界没有灵气供她修行,只能依靠功德。 虽然这些功德不多,但胜在细水长流,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二来嘛,她手上能用的人太少了。 身边只有几个侍女,青霜和银屏还是何夫人送的,阿蛮与红绡贴身伺候,有些暗地里的活,不好叫她们去干。 她需要自己的人。 慈济堂占地不小,前后两进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五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碎金般跳跃。 谢明月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 阿蛮迎了出来。 这些日子她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却很好,眼睛亮晶晶的,神情也稳重了许多。 “小姐,您来了!” 谢明月点了点头。 “里面情况如何?” 阿蛮一边引路一边道:“现在一共收了一百二十三人,其中有四十多个老人。都是无家可归的,有的是爹娘亲人在洪水中没了,有的是家里田地全被冲毁,活不下去了。” 她推开院门。 院子里,孩子们穿着干净整洁的粗布衣裳,正分成几拨忙碌着。 一群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正蹲在廊下,小心翼翼地择着刚从地里摘来的野菜,小手被泥土染得乌黑,却个个都坐得端端正正,动作认真得像模像样。 稍大些的孩子,则提着水桶,在院中井边打水,准备清洗晚上要吃的菜。 老人们则坐在树荫下,飞针走线,为孩子们缝补衣裳,或是哄着那些尚在襁褓的幼婴。 他们脸上虽有风霜,眼底却满是温柔。 看见谢明月,孩子们都停了下来。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仰着头看她。 她大概五六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头发用红绳扎了两个小揪揪,一边高一边低,大约是阿蛮的手艺。 “你就是谢姐姐吗?” 谢明月蹲下,与她平视。 “你认识我?” 小女孩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阿蛮姐姐说,是谢姐姐救了我们的命。要不是谢姐姐,我们都死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朵绢花,递到谢明月面前。 “这是我做的,送给谢姐姐。” 那绢花做得粗糙,花瓣歪歪扭扭,颜色也染得不匀。 谢明月接过来时,指尖触到粗粝的布料,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 她轻声道。 小女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转身跑回小伙伴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其他孩子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 “谢姐姐,我也会做东西我编了个蚂蚱!” “谢姐姐,我会扫地,我每天都帮阿蛮姐姐扫地。” “谢姐姐,我会背书。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展示自己的本事。 那一张张小脸上,带着期待,也带着隐隐的忐忑。 他们没了家,只能逼着自己长大,抢着干活,只想多做一点,减轻这里的负担。 他们怕被赶出去。 谢明月看着这些孩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宋氏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讨好,生怕被嫌弃。 明明是谢家嫡女,过得却像寄人篱下的小可怜。 这种无时无刻怕被抛弃的惶恐,她太懂了。 第132章 上岸先斩枕边人 “好了好了,都别挤。” 阿蛮笑着把孩子们哄开,“小姐今天来是有正事的,你们先去玩,等会儿再来。” 孩子们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散开了,一步三回头地看。 谢明月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 廊下的老人拘束地朝她笑笑,眼中满是感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婴儿,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 “这些孩子,都还乖吗?” 阿蛮叹了口气:“乖是乖,就是太乖了。” 她压低声音,“有几个孩子,半夜偷偷哭,被发现了就说想爹娘。还有的抢着干活,生怕自己没用,被赶出去。” “前几天有个八岁的男娃,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扫得满手是泡,问他为什么,他说怕白吃饭。” 谢明月沉默片刻。 “去跟沈家的管事说,请两个夫子来,教这些孩子读书。一男一女,女孩子也不少,有个女夫子方便些。” 阿蛮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还有,”谢明月继续道,“若有那无家可归又懂些手艺的妇人,也请来教孩子们手艺。” “这世道,男子能读书科举改变命运,女子若有一门手艺,也能养活自己。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阿蛮越听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小姐,您想得真周到。” 谢明月没有接话,又道:“再请个武师父来教孩子们武艺。在这之前,你先顶着。” 阿蛮一愣,随即挺起胸脯。 她胃口好,发育得比谢明月还快,胸脯鼓鼓的,看得谢明月一阵眼馋。 死丫头吃啥了长得这么大。 “小姐放心,我一定好好教!” 阿蛮使劲点头。 她这段时间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有时间练武,但由于服了培元丹的缘故,已经生出了内力。 而且她天赋不错,谢明月教她的功法也练得似模似样,对付几个壮年男子不是问题。 谢明月看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好好练,别给我丢人。” 阿蛮拍着胸脯保证。 交代完这些,谢明月本打算离开。 阿蛮却忽然叫住她,压低声音道:“小姐,有个孩子病了,一直不见好。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 “他总是对着空气说话,看起来有点邪门。我怀疑是撞了邪,想请您去看看。” 谢明月眸光微动。 “带路。” 阿蛮领着谢明月穿过院子,来到后院一间小屋。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用布帘遮着,阳光被挡在外面,屋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床上躺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面容清秀,却苍白消瘦,眼下青黑,不知多久没喝水了,嘴唇已经干裂。 他闭着眼,呼吸急促,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谢明月目光落在床边,微微一凝。 那里站着一个女子。 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披散,面容苍白,五官与少年有五六分相似。 在谢明月的眼中,两人之间连着一条亲缘线。 若她没看错的话,这白衣女鬼,是少年的母亲。 此刻她正俯身看着床上的少年,眼中满是心疼和不舍。 那女鬼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对上了谢明月的目光。 她愣住了。 片刻后,她试探着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姑娘,你能看见我?” 谢明月点了点头。 女鬼浑身一颤,眼中瞬间涌出泪水。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谢明月磕头。 “姑娘!求您帮帮我儿!求您了!” 谢明月皱眉。 “你起来说话。” 女鬼不肯起来,只是跪着,泪流满面。 “姑娘,我知道您是好人。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暗中看着,您救了那么多人,您是活菩萨。求您收留我儿,他无父无母,孤苦无依,我放心不下他……” 她顿了顿,又道:“我家院中石榴树下埋着一些珠宝,是当年我变卖家产时留下的。姑娘若不嫌弃,便拿去,只求您让我儿有个安身之处。” 谢明月没有回答,而是看了床上的少年一眼,忽然问:“他有父亲在世,为何不让孩子去找父亲,而是把孩子托付给我?” 她原本以为问出这句话,女鬼会暴走,亦或哭诉陈年旧怨。谁知她只是苦笑了一声,眼中满是苦涩。 “找又如何,不找又如何?对方势大,我已经没了,不想儿子也跟着没了命。” 说着,她猛然惊觉,抬头看向谢明月。 “姑娘,你怎么知道我儿还有父亲在世?” 谢明月淡淡道:“一看孩子面相便知。你若想报仇,我倒是可以帮你一二。” 女鬼这才知道遇到了高人。她怔怔地看着谢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只求我儿平安。” 谢明月没有勉强,只道:“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女鬼名叫苏婉卿,原本是大名府布商苏家的女儿。 苏家小有财资,苏父又只有这一个女儿,便想为她寻个好人家,无论是嫁出去还是招赘,总之只要对女儿好就行。 说来也巧,某日苏父在外行商,救了个饿倒在路边的书生,那人名叫陈秉文,背着个书箱,穿着打着补丁的儒衫,看着很寒酸。 但他长得好看,又是个读书人,苏父便动了心思,将人带回了家,从此当儿子般养着,不但供他读书,等到苏婉卿及笄后,还将女儿嫁给了他。 一开始,两人恩爱有加,并生下一子,取名陈临渊,苏婉卿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 可等到陈秉文进京赶考后,一切都变了。 七年前,陈秉文进京赶考,结果一去不回,苏婉卿久等丈夫不归,求着父亲进京寻人,苏父也担心女婿出事,就派管家进京打听。 结果却得知陈秉文不但高中,还成了伯府女婿,那伯府小姐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陈秉文也借助伯府的势,成功留在了翰林院。 管家曾在伯府门口看到两人进出,陈秉文对那伯府小姐极其殷勤,两人有说有笑,事情做不得假。 管家回来将事情告知苏父,苏父当即被气倒,嚷嚷着要进京为女儿讨个公道,苏母拗不过,只能由他去了。 谁知,这一去,竟将命搭了进去。 第133章 世上怎会有这样狼心狗肺的人? “管家死里逃生,回来说,父亲是被人害死的,让我们赶紧搬家。” 苏婉卿眼角含泪,嘴唇颤抖,“我带着母亲和儿子,变卖家产,遣散下人,搬来了清泽县,把儿子的名字改为苏临渊。” “我们以为,躲到这里,不去找那负心汉,总能安生度日。可没过两年,那天晚上,我们刚刚睡下,就听见门外有响动。 我以为是进了贼,叫上丫鬟想去把人吓走。可还没等开门,几个蒙面人就破门而入……” 她捂住脸,泪如雨下。 “等我醒来,已经成了鬼。我苏家连同丫鬟婆子六口人,除了我儿临渊那日在先生家读书未曾归家,其余人尽数被灭口。”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 “是陈秉文!是他杀了我父亲,又杀我全家!我恨啊!” 阿蛮站在门口,听得眼眶通红。 “世上怎会有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入赘女婿忘恩负义不稀奇,可他又不是入赘,孩子也姓陈,他竟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青霜冷笑一声。 “世上之人千千万,总不缺狼心狗肺之辈。” 银屏站在一旁,小声嘀咕:“姓陈,又是伯府女婿,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谢明月目光闪了闪,问苏婉卿:“你可知道是哪家伯府?” 苏婉卿脱口而出:“诚宁伯府!” 这个名字刻在她脑子里数年,即便死也不能忘。 “诚宁伯府?” 谢明月眉峰微微挑起。 赵羡安那狗东西就是诚宁伯世子。 倒是巧了。 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又问苏婉卿:“既然恨他,为何不想报仇?” 苏婉卿苦笑一声,看向床上的少年。 “伯府势大,我苏家就剩临渊这一点血脉。若他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到了地下,也没脸再见父母。” 她跪在地上,朝谢明月磕头。 “我原想着就这么去投胎,可又不放心孩子。求姑娘发发慈悲,让孩子在这住下吧。他很乖,很听话,不会给姑娘添麻烦的。求求您了!” 谢明月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苏婉卿爱子心切,为了孩子,甘愿放下深仇大恨,甚至放弃自己的执念,这种心情,她能理解。 可这世上的父母,都这般爱自己的孩子吗?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种种。 前世的她,父不疼,母不爱,被弃于侯府角落,受尽欺凌。 她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也是父母的亲骨肉,为何得不到一丝关爱? 那时的她,怨,恨,不甘。 可重生归来,历经世事,她渐渐明白。 道不同,不相为谋。 有些人,本就不配为人父母。 而她现在,也无需纠结于这些过往。 该报的仇,她自然会报。 若不然,道心都不会通畅。 她睁开眼,看向苏婉卿。 “你以为,躲在这里,便不会被找到了吗?与其整日担心受怕,不如先下手为强,给他一个报应。” 苏婉卿脸色迟疑起来。 “可是……” “既然进了慈济堂,你们便是我谢明月罩着的。” 谢明月打断她,“你若放心,便将你儿子交给我。日后,自有你苏家冤情大白的一日。” 诚宁伯府没几个好人。 反正她要对付赵羡安,顺手解决了这事也不费什么力气。 苏婉卿很纠结。 她很想复仇,可又怕连累儿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 谢明月也不催她。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床上的少年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临渊轻轻动了动,眼皮微微颤动,眼看就要醒来。 苏婉卿看着儿子,泪水忍不住长流。 她朝谢明月重重磕了一个头,哽咽道:“我都听姑娘的。姑娘愿意帮助我儿,婉卿死也瞑目了。” 话音刚落,她的魂体一阵晃动,竟似执念已消,要随风散去。 谢明月眉头一皱。 她没有感受到地府的接引之意,苏婉卿若就此散去魂体,只能魂飞魄散。 这对她并不公平。 她抬手微扬,一道镇魂印从掌心飞出,没入苏婉卿魂体之中。 苏婉卿的魂魄猛地一滞,重新凝实起来。 “你难道就不想亲眼看到仇人的报应?”谢明月问。 苏婉卿呆住了。 “可……可以吗?” “我说行,那就行。” 谢明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婉卿眼中猛地亮起光来。 “我信姑娘!我要看到陈秉文的下场!” 谢明月点了点头,走到床边,从苏临渊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 那玉佩成色普通,但被人贴身佩戴多年,温润有光。 她将玉佩握在掌心,指尖掐了个诀,朝苏婉卿一引。 苏婉卿的魂魄化作一缕轻烟,没入玉佩之中。 谢明月又打了一道安魂咒,落在玉佩之上。 玉佩上的光芒闪了闪,随即恢复平静。 她将玉佩重新挂回苏临渊脖子上。 苏临渊恰好在这时睁开眼。 看见床边站着一个陌生女子,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中满是戒备。 “你是谁?” 他进慈济堂没两日,又整天昏睡,还没有见过谢明月。 谢明月看着他,淡淡道:“我叫谢明月。这里是慈济堂,专门收容无家可归的人。你病了,在这里养着。” 苏临渊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她。 谢明月也不绕弯子。 “我打算带你离开此地,你若愿意,等我离开的时候,可以跟着一起走。若不愿意,便在此长到成年再离开,在这期间,慈济堂也会供你读书习武。想好了再做决定。” 苏临渊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是从京城来的吗?” 谢明月挑眉。 “是。” 苏临渊立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我去。” 谢明月看着他,眸色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好。 看来,这孩子什么都知道。 无需她多言解释。 “好好养病。”她道,“养好了,才有机会报仇。” 苏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胸前的玉佩,眼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恨意。 谢明月在慈济堂待了一整日。 除了视察情况,安抚孩子们之外,还亲自指导阿蛮练武。 阿蛮虽有内力,但缺乏实战经验,谢明月便一一指点,纠正她的招式漏洞。 她学得认真,进步神速,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能熟练地打出一套拳路,虎虎生风。 “你如今内力已有根基,但招式还不够纯熟。” 谢明月纠正她的动作,“想当武师父,还得多下力气。” 阿蛮点头,又练了起来。 青霜和银屏站在一旁,看着阿蛮练功,眼中带着几分羡慕。 她们跟随何夫人多年,学的都是杀人的功夫,不像阿蛮,有小姐亲自指点。 夕阳西下,金乌坠岭,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谢明月才从慈济堂出来。 街道上炊烟袅袅,百姓们正在准备晚饭。 远处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晚霞融在一处。 谢明月刚走到客栈门口,正巧碰上秦长霄和秦长安从外面回来。 秦长霄俊脸面无表情,薄唇紧抿,眉峰微微蹙着,脚步也比平日沉了几分。 秦长安跟在他身后,也是眉头紧皱,平日里的嬉笑全然不见,连走路都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哥俩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 第134章 人祸 谢明月停下脚步,扫了两人一眼。 “出什么事了?” 秦长霄抬头看见她,神色松了松,却还是沉着脸。 “进去说。” 几人进了客栈,银屏去沏茶。 秦长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姐姐,你是不知道,外面有些村子,情况比咱们想的糟。” 秦长霄接过话头,沉声道:“我和长安今天去了南面下游的几个村子,本来是想看看田地毁了多少,结果发现……”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 “有两个村子的人,接连生病。症状都差不多,都是高烧不退,咳血,身上起红斑。而且……” 他看向谢明月,目光凝重。 “已经有人传人的迹象了。据说最先病倒的是几户人家,现在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染上了,又传染给隔壁村子。我和长安没敢多待,怕把病带回来。” 秦长安放下茶盏,脸上带着几分后怕。 “姐姐,这病来得蹊跷。那两个村子相隔不远,但也不是挨着的,不可能同时染上同一种病。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谢明月面色沉了下来。 已经有瘟疫发生。 可她明明撒了驱疫符,怎会还发生瘟疫? 除非,有人故意传播! 她正要掐算,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随从打扮的人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姑娘!于大人他、他快不行了!求您快去看看吧!” 随从一路跑到城东,不巧谢明月刚刚离去,他紧赶慢赶,终于找到了她。 谢明月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 随从哽咽着说:“大人从城外巡视回来,突然就栽倒了,烧得不省人事。请了好几个大夫,有的说是伤寒,有的说是湿邪,开的药越吃越重。大人现在已经……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谢明月脸色一变,抬脚就往外走。 秦长霄和秦长安连忙跟上。 银屏和青霜也紧随其后。 一行人赶到县衙后堂时,于恪已经陷入昏迷。 他躺在床上,面上已经起了红斑,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病人身上的浊气,让人胸口发闷。 “这,这和那些人的症状一模一样啊!” 秦长安惊呼一声,猛地后退几步。 都是高热昏迷,身上起红斑。 “谢妹妹,莫要上前。” 秦长霄上前一步,将谢明月拦在身后。 于大人这是染了瘟疫,看着已经不行了,他不想让谢明月冒险。 “无妨。” 谢明月摇头,越过他,走到床前,伸手搭脉。 指尖刚触到于恪的手腕,她秀气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脉象洪大而数,尺脉沉细欲绝,这不是伤寒,更不是湿邪。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着几张药方。 拿起来扫了一眼,她冷笑一声,将方子拍在桌上。 “全是发汗解表的药。伤寒发汗没错,可于大人得的不是伤寒。这些药灌下去,不是在治病,是在催命。” 随从吓得脸色发白。 “那、那怎么办?” 谢明月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暮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退,远处的屋顶上,几只乌鸦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瘟气升腾,恶鸟闻风而动。 这不是好兆头。 她转身看向秦长霄。 “那两个村子病倒的人,是不是也是这些症状?” 秦长霄脸色难看地点头:“都是高烧,咳血,身上起红斑。” 谢明月脸色冷了下来。 看来她猜得没错,有人故意散播瘟疫,想要害死所有人。 “这不是普通的瘟疫,比较难治。” 她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秦长霄。 “去抓药。若药材不全,去沈家的药铺取。跟沈万三说,等瘟疫散去,于大人会为他请功。” 沈万三那个老狐狸,若不给点好处,很可能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事交给我,我会让他乖乖配合。” 秦长霄郑重地接过方子,快步离去。 谢明月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以朱砂为墨,在符纸上勾勒起来。 符纸泛起淡淡的金光,她将符纸折好,递给随从。 “拿去煎水,先给于大人服下,稳住病情。” 随从接过,连滚带爬地去办。 秦长安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姐姐,你有几分把握?” 他怕于恪没治好,还把谢明月搭了进去。 谢明月看着他,目光幽深。 “九成把握。不过,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秦长安脸色一变。 “你是说,有人故意传播瘟疫?” 这关头,谁那么大的胆子,敢传播瘟疫? 难道说,是冲着于大人来的? 谢明月没有说话,闭眼开始掐算。 指尖翻飞,三枚铜钱在掌心转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眉心微蹙,神色渐渐凝重。 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暗暗。 秦长安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巴巴地看着她。 他手中无意识地拨弄着八卦镜,争取不放过谢明月的每一个动作。 窗外夜色已深,月光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 远处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片刻后,谢明月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姐姐,怎么样?” 秦长安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眼中满是紧张。 谢明月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等长霄回来再说。” 秦长安不敢再问,乖乖坐到一旁,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 与此同时,城东沈家药铺。 铺子里灯火通明,伙计们正在整理货架。 洪水过后,药材紧俏,沈家药铺的生意比往常好了几倍。 秦长霄带着秦一踏进药铺时,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算盘,抬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秦公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沈万三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这几位京城来的贵人是沈家的恩人,要好生招待,万万不可怠慢。 掌柜的自然不敢大意。 秦长霄将方子递过去。 “这上面的药材,一样不能少。谢姑娘等着用,越快越好。” 掌柜接过方子,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微微一变。 第135章 让端王也尝尝瘟疫的滋味 “怎么?这方子有什么问题?” 秦长霄目光如炬,紧盯着掌柜,压迫力十足。 掌柜的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 “秦公子,这方子上的药材倒是不缺,只是有几味颇为名贵,需要从后库房取。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办。” 那几味药哪里只是名贵,简直是稀少好吧,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需要用上这么多珍贵药材。 想到老爷的交代,掌柜的心都在滴血。 送给谢姑娘,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不急。” 秦长霄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淡淡扫过铺子,“沈老爷呢?” 掌柜的压下心里不舍,陪笑道:“老爷前日回老宅了,说是要安排捐粮的事。姑娘要的粮食,已经运了四批过来,第五批正在路上。” 秦长霄点了点头。 这沈万三,倒是言出必行。 “派人去请沈老爷回来。”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说我有要事相商,事关沈家的前程。” 掌柜的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沈家如今不缺钱,要论前程,就只有改换门庭这一项大事了。 莫非…… “是是是,小的这就派人去,快马加鞭,天亮前就能到!” 掌柜的点头哈腰,转身吩咐伙计去办,又亲自去库房取药。 之前那点不舍,全都被他抛在脑后。 秦长霄坐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沉着几分凝重。 秦一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少爷,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去查清楚来源?” 人多嘴杂,他没提瘟疫二字,怕引起恐慌。 闻言,秦长霄眉目微动,不过想到谢明月的本事,他还是摇了摇头:“暂且不必,先把药材备齐。” 秦一不再多言。 不多时,掌柜的捧着几个锦盒出来,身后伙计还抬着两个大箱子。 “秦公子,药材都齐了。其中几味名贵的不太好找,是老爷特意从总号调来的,说是给姑娘备着,没想到真用上了。” 秦长霄起身,让秦一付银子。 掌柜的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老爷吩咐过,姑娘要什么就给什么,银子万万不能收。” 秦长霄看了他一眼,将银票放在柜台上。 “拿着。这是给灾民用的,不是私事。沈家的好意,我记下了。但银子该收还是要收,不能让沈家吃亏。” 掌柜的还要推辞,对上秦长霄的目光,心中一惊。 不是说这位爷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吗?怎地眼神如此吓人? 那一双桃花眼不怒自威,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哪像是纨绔,说是官老爷他都信。 他不敢再推辞,连忙收了。 “那……小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长霄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告诉沈老爷,这次的事,朝廷不会忘。待回京之后,我自会向陛下禀明沈家的功劳。他想要的前程,不会落空。”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将沈万三拿捏得死死的。 掌柜的果然大喜,连连躬身。 “多谢秦公子!多谢秦公子!” 秦长霄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掌柜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感叹。 这位秦公子,看着年轻,可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势,绝不是寻常世家子能有的。 到底是皇家之人,老爷的眼光,果然没错。 秦长霄回到客栈时,秦长安正蹲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铜钱,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算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眼睛一亮,跳下椅子。 “堂兄!你可回来了!” 秦长霄将药材交给银屏,走到谢明月身边。 “药材都齐了。沈万三那边,我也让人去请了,天亮前应该能到。” 谢明月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等银屏出去关了门,她才缓缓开口。 “是端王。” 秦长霄脸色一变。 “端王?三皇子?” “是他。” 谢明月声音冰冷,“清泽县县令和大名府知府都是太子的人,若只是水灾,太子还能推脱不知情。可若是瘟疫蔓延,死了成千上万的百姓,太子就脱不了干系。” 她没说得太透彻,可秦长霄兄弟俩都不是傻子,两人身为宗室子弟,对夺嫡之争最为敏感。 清泽县死的人越多,太子就越难以脱罪,而太子倒台,唯一能上位的,就只有端王了。 至于二皇子,他们根本就没有往他头上想过。 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人,就算太子倒台,也轮不到他上位。 秦长安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端王?他不是挺受陛下宠爱的吗,怎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姐姐,你不会是算错了吧?” 端王给他的印象一直温和持重,怎么看也不像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之人。 “宠爱?” 秦长霄冷笑一声,“再宠爱,也不是太子。那个位置只有一个,谁不想要?” 秦长安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他虽然不太关心朝堂上的事,可也知道,夺嫡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秦长霄沉默片刻,握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他疯了。为了扳倒太子,竟要害死那么多无辜百姓。” 他不敢想象这事被揭发后,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宣和帝本就子嗣稀少,他会为此惩罚端王吗? 不,他只会将此事压下去,端王不能有罪,有罪的只能是下面的人。 秦长霄缓缓松开拳头,只觉得索然无味。 谢明月没有接话。 她从符囊中取出一张经过特殊处理的空白符纸,铺在桌上,又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勾勒起来。 秦长霄和秦长安都安静下来,屏息凝视。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极为慎重。 那血色纹路在符纸上蜿蜒游走,渐渐形成一个繁复的图案,隐隐透着说不出的玄妙。 秦长安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学算卦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符。 那些纹路繁复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暗含某种规律,仿佛天地运行的法则都浓缩在这一笔一画之中。 云姒不知什么时候从簪中飘了出来,安静地立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她能感觉到那符纸上蕴含的力量,那不是寻常的道法,而是更深更远的东西。 可惜她没接触过,看不懂。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猛地一亮,金光乍现,整个屋子都亮了一瞬。 谢明月收手,将符纸折好,递给秦长霄。 “这是反噬咒。” 她淡淡说道,“找到端王派来散播瘟疫的人,将符纸焚化喂其喝下,瘟疫之源便会反噬到端王身上。”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既然敢散播瘟疫,就要尝尝瘟疫的滋味。” 第136章 欲罢不能,有点上头 秦长霄瞳孔骤缩,看着手中的符纸,心中十分震撼。 这世上,竟然还有反噬咒这种神奇的东西。 越接近谢明月,他就越觉得她深不可测,但又忍不住靠近对方。 这种感觉让他欲罢不能,有点上头。 他深深看了谢明月一眼,将符纸小心收好。 “我这就让秦一去查。”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却被谢明月叫住。 “端王的细作藏在那两个村子中间的山上,你多叫点人手,别叫他们跑了。” 她想了想,拔下手中的槐木簮,递给秦长霄。 “拿着,必要的时候,让云姒出手。” 云姒身为千年老鬼,阴气极重,寻常人靠近不得,但秦长霄不一样。 他有紫微之气护体,鬼类邪祟只有怕他的份,不敢近身。 事情紧急,秦长霄也不推辞,在秦长安羡慕的眼神中,接过槐木簮便走。 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谢明月。 “那两个村子的百姓该如何安排?” “我来治。” 谢明月道,“你让于大人的人手去办隔离的事,挨家挨户排查,病了的留在村里,统一治疗。 没病的转移到别处隔离,不要让他们乱跑,吃食和药材统一发放,不许任何人进出。接触过病人的,也要隔离观察。” “好。” 秦长霄点头,大步离去。 秦长安站在一旁,看着谢明月,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谢明月问。 “姐姐,”他挠了挠头,“那槐木簮,堂兄拿着,真的没有问题吗?” 云姒就藏在那里头,万一她失控伤人怎么办? 堂兄就是个凡人,可打不过对方啊。 谢明月摇头:“若是别人,自然要小心一些,但秦长霄,他不一样。” 至于如何不一样,她没有解释。 天机不可泄露。 秦长安脸皱成一团,想到谢明月的本事,只好强迫自己放宽心。 然而安静不过两息,他又问:“你那反噬咒,真的能行?端王毕竟是皇子,万一……”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皇子也好,平民也罢,造了孽,就要受报应。” 秦长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那于大人什么时候能好?” 于恪身为钦差,若是出了事,清泽县好不容易稳定的局面肯定会被打乱。 他现在迫切希望事情能快点解决,他要回去向皇伯伯告状! 这些贪官污吏,必须彻查到底,给黎民一个交代。 谢明月走到窗前,微风拂面,带着五月特有的草木清香。 远处的天际,乌云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弯惨白的月牙。 “于大人不会有事。” 她淡淡道,“我说过,有九成把握。” 小屁孩问题怎么那么多,他不会是在害怕吧? 秦长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谢明月看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安。 姐姐说行,那就一定能行。 …… 出了客栈,秦长霄脚步不停,径直往城南方向走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泥土的腥气。 街道两侧的房屋黑漆漆的,百姓们早已入睡,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一无声地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走到城门口,已经有两拨人整装待发。 左边是秦长霄从京城带来的护卫,有十余人,个个身手不凡,在清泽县这些日子一直跟着他奔走。 右边是从县衙叫来的衙役,此时个个睡眼惺忪,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听候命令。 他们白天到处巡视,累得像狗,每次回来都恨不得倒头就睡,现在半夜被叫醒,说没有怨言是假的。 不过秦长霄是京里来的,又是皇家人,他们即便心里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 “少爷。” 为首的是秦二,上前抱拳,“人都到齐了,随时可以出发。” 秦长霄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走。” 一行人策马出城,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五月的夜晚正好,不冷不热,田埂边的野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远处山影重重,如墨如黛。 秦长霄勒马放缓速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都警醒些。那些人敢来散播瘟疫,手里一定有污秽之物,别着了道。” 护卫低声应是。 衙役们也一个激灵,瞌睡都吓跑了。 瘟疫? 他们没听错吧? 现在退出还来不来得及? 衙役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后退一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赶路。 秦长霄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槐木簪。 簪子静静躺在掌心,触手微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握在手中,只觉得掌心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在游走。 他试着将内力灌注进去,簪子微微颤了颤,随即恢复了平静。 “云姒?”他低声唤道。 簪子里传来一声慵懒的回应。 “在呢。秦公子有何吩咐?”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秦长霄唇角微微抽了抽,忍住了没有多说什么。 “待会儿可能需要你出手。” “知道了。” 云姒打了个哈欠,“主子说了,让我听你的。你放心,几个小毛贼,翻不了天。” 秦长霄不再多言,将簪子小心收好,策马加快了速度。 城南那两个村子,他和秦长安白天去过,地形还记得。 两个村子中间隔着一座矮山,山上林木茂密,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若是寻常人去找,黑灯瞎火的,怕是找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 但谢明月已经点明了位置,就好办多了。 一行人摸到山脚下,将马匹留在山下,众人轻装上山。 山路崎岖,月光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 秦长霄走在最前面,脚步极轻,如同狸猫般在林中穿梭。 秦一秦二紧随其后,手中握着一把短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其余人散开,呈扇形向前推进,彼此之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走了约莫两刻钟,秦长霄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前方不远处,隐约有火光晃动。 他压低身形,悄悄摸了过去。 拨开一丛灌木,眼前出现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被几块巨石挡着,若不是有火光透出来,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外坐着两个人,一高一矮,正在低声说话。 “这破地方,连口热乎的都没有。早知道就不接这趟差了。” 矮个子抱怨道。 高个子嗤笑一声:“你就知足吧。等事情办成了,殿下还能亏待咱们?” “那倒是。” 矮个子搓了搓手,“不过也奇怪,那几包药粉都撒下去好几天了,怎么还没传开?不是说两三天就能见效吗?” “急什么。那东西要慢慢来,一下子全死了,反倒惹人怀疑。” 高个子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再说了,于恪不是已经倒了吗?只要他一死,这清泽县就翻不了天。” 矮个子点了点头,又道:“那倒是,明天要是还没效果,我就多跑几个村子,不信闹不起来。” “得了吧。” 高个子打断他,“谨慎些,别最后把自己搭进去,等事成之后,让兄弟们赶紧撤,别留下痕迹。” 矮个子讪讪地闭了嘴。 听着两人的对话,秦长霄眼底黑墨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机,回头朝秦一打了个手势。 秦一会意,带着两个人绕到洞口另一侧,封住退路。 秦长霄又取出槐木簪,低声道:“云姒,待会儿我动手的时候,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人跑了。” “放心。” 云姒的声音从簪中传出,带着几分兴奋,“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秦长霄将簪子收入袖中,从腰间抽出短刀,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第137章 认得小爷你还敢这么嚣张,看来是揍得不够狠 洞口外,那两个细作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浑然不觉危险逼近。 秦长霄在暗处观察了片刻,确认洞口只有这两个人,里面应该还有人。 不过有云姒在,倒是不担心这些人从别处跑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窜出,短刀横劈,直取高个子的后颈。 高个子反应极快,听到风声,下意识往旁边一滚,堪堪避开了这一刀。 但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秦一已经从另一侧扑出,一刀刺入他的肩胛。 高个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矮个子大惊,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一道红影从他面前闪过,他只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都没了力气。 云姒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五指成爪,扣住他的喉咙。 她的手指冰凉刺骨,根本不似活人,矮个子吓得魂飞魄散,张嘴想喊,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叫。” 云姒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张美艳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叫了我就掐死你。” 矮个子浑身发抖,拼命点头。 洞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冲了出来。 一共四个人,手里都拿着刀,看见外面情景,脸色大变。 “什么人!” 秦长霄没有回答,一刀劈向为首那人。 那人举刀格挡,被震得倒退两步,虎口发麻。 “好大的胆子!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当然知道。”秦长霄冷笑一声,“不就是端王的走狗么。” 四人脸色骤变,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秦一带着人拦住去路,刀光剑影,瞬间战成一团。 这几人身手不弱,但秦长霄带来的人手不少,又有云姒在旁掠阵,不到片刻,便将四人全部制服。 跟来的衙役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直接看傻了眼。 还以为要抓的人有多穷凶极恶呢,结果就这? 顶着衙役们鄙视的眼神,几个细作肺都要气炸了。 这些衙役平时连跟他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现在竟敢嘲笑他们? 领头的细作脸皮一阵抽搐,咬牙喝道:“秦长霄,我劝你快点放了我们,否则,王爷怪罪下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哟呵,还认得小爷呢?” 秦长霄呲着牙,走到他面前,一把缷掉他的下颌,拍了拍他的脸,冷笑道, “认得小爷你还敢这么嚣张,看来是揍得不够狠。来人,再给他松松筋骨。” 他一摆手,秦二便走了上来,照着那人脸上便是一拳,不一会儿,便揍成了猪头。 领头的细作一开始还挺硬气,后来实在遭不住想要求饶,可惜下巴被缷了,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嗯嗯啊啊地叫着。 其余人看得一阵胆寒,缩着脖子,没有一个人敢呛声。 这秦长霄在京里就蛮横霸道惯了,出了京还这么嚣张,实在可恶。 可现在他们落到对方手里,指望王爷救他们,基本不可能。 明白自己等人注定成为弃子,几人面色一片死灰。 “看不出来你还挺享受的。” 秦长霄走到那首领面前,蹲下身,咧着一口大白牙,笑意不达眼底。 “瘟疫的源头在哪儿?” 首领瞳孔骤缩。 他怎么知道是我们下的手? 可这事他不敢认,认了必死无疑,还会连累王爷。 他别过头,咬着牙不说话。 秦长霄也不急,示意秦一取水来。 秦一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青瓷小碗,那式样,一看就是从县衙顺手拿的。 又从水囊里倒了半碗水,端到秦长霄面前。 秦长霄从怀中取出那张反噬咒符纸,在火堆上点燃。 他第一次干这种事,动作格外小心谨慎。 好在符纸易燃,很快化作符灰,落入碗底。 秦长霄伸出一根手指,在碗底搅了搅。 “喂他喝下去。” 秦一端着碗,捏住首领的下巴,灌了进去。 首领拼命挣扎,却被按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碗符水灌进嘴里。 符水入腹,首领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惨叫一声,浑身抽搐,眼珠翻白,口吐白沫,片刻后便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秦二探了探他的鼻息。 “少爷,还活着。” 秦长霄点了点头,站起身。 “搜。药粉、书信、令牌,但凡有嫌疑的东西,一样不许落下。” 护卫们领命,钻进山洞搜查。 秦长霄走到矮个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矮个子早被吓得魂不附体,哆嗦着道:“瘟,瘟疫的源头,是几件衣裳,已经被丢进井里,书信在首领身上……” “住口!你想害死我们吗?!” 高个子目赤欲裂,怒声咆哮。 秦长霄手一扬。 “噗嗤!” 一道银光闪过,高个子脖间飙出一道血线,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矮个子直接吓傻了,双股战战,一股刺鼻的腥臊味弥漫开来。 “啧!” 秦长霄嫌弃地后退几步,摇了摇头,“就这胆量,也能当细作出来害人?端王的眼光,果然不怎么样。” 说着,朝秦一示意,“带几个人,到下面两个村子里的水井打捞,若真有东西,顺便井给填了。” 秦一应是,正要走,秦长霄又说道,“若有村民问起,便说井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等事情过去,再让人重新给他们打口井。” “是!” 秦一带人离去,直扑山下村庄。 这时,秦二拿着几封信呈上。 这是从那首领怀中搜到的。 秦长霄展开信纸,借着火光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证据确凿。” 他将信收好,转身看向那几个细作。 “都搜一搜,看看身上有没有毒药,捆了带回去。别让他们死了,回头要送到京城的。” 护卫们应声,将几人捆了个结实。 秦长霄站在洞口,低头看着手中的槐木簪。 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簪子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云姒姑娘,方才多谢。” 簪子里传来一声轻笑。 “小事。秦公子下次有这种差事,记得再叫我。” 秦长霄唇角微微弯起,将簪子收好。 “走,下山。” 到了山脚,秦长霄吩咐衙役们去两个村子,趁着天没亮,将被传染的人群隔离开来,免得引起恐慌。 然后让衙役们分作两拨,日夜看守,不得懈怠。 听说要接触被瘟疫传染的人群,衙役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害怕。 一旦被传染上瘟疫,可是要死人的,他们上有老下有小,哪敢去送死。 “拿着,这是驱疫符,藏好了不得见水,可保尔等无恙。” 秦长霄甩来一把符纸,嘱咐道。 衙役们这才放下心来,手忙脚乱地接过符纸,小心翼翼地塞进腰间。 等他们离开,秦长霄才一挥手,一行人押着人犯,趁着夜色赶回县城。 第138章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到了县城,秦长霄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先去了县衙,安排人将几个细作关进大牢,又让人去请于恪的随从,让他盯着村民隔离的事。 随从听说瘟疫是有人故意散播,又惊又怒,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好。 秦长霄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往客栈赶。 回到客栈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炊烟袅袅升起。 到了客栈二楼,他在谢明月的房门前站定,理了理衣衫,推门进入。 谢明月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药书,旁边放着几张写满字的方子。 秦长安趴在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见他进来,谢明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人无事,这才将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槐木簪上。 “办妥了?” 秦长霄点头,将簪子递还给她,又将几封信放在桌上。 “人抓了。这是他们身上的信,是端王亲笔。” 谢明月接过信,扫了一眼,放在一旁。 “反噬咒呢?” “喂下去了。” 秦长霄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那个领头的,喝完符水就倒了,不过人还活着。” 谢明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反噬咒的威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她上辈子用得最顺溜的符咒,只要中招,效果立竿见影。 “那两个村子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秦长霄又道,“衙役们连夜去排查,病了的留在村里,没病的转移出去。药材和吃食也安排好了,天亮就开始发放。”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做得不错。” 秦长霄眼神亮了亮。 谢妹妹总是夸他,是不是代表着,她也有点喜欢他? 他偷偷看了谢明月一眼,她正低头琢磨药方,烛火照在她如玉般的脸上,生出一层淡淡的莹光。 秦长霄不知不觉间就看痴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明月清冷的嗓音蓦地在他耳边响起:“时候不早了,不去歇息还杵在这儿做甚?” 秦长霄回过神,耳根子唰地红了。 但他脸皮厚,想赖着多待一会儿,便开始没话找话。 “咳,那个,于大人的病情可有好转?” “病情是稳住了。” 谢明月顺着他的话道,“天亮之后再施一次针,应该就能醒。” 秦长霄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一夜奔波,确实有些累了。 谢明月瞥了他一眼,起身去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喝点水,去歇一会儿。天亮之后还有得忙。” 秦长霄睁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香,顺着喉咙流下去,熨帖着疲惫的身躯。 “谢妹妹。”他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反噬咒效果如何?端王不会真染上瘟疫吧?” 当今圣上可就只有两位健康皇子,若端王得了瘟疫,那唯一胜出的,只有太子了。 可太子那个人…… 秦长霄皱了皱眉。 想到谢明月曾说过,大名府知府与清泽县县令都是太子的人,他心中就一阵发沉。 如今陛下还活着呢,这一个两个的,为了一己私利,就不把黎民当回事,往后大庆朝交到太子手中,还能有好? 可这事,他一个身份敏感,连世子之位都没捞着的人,哪有资格置喙? 正思忖间,就见谢明月走到窗前,支起窗棂。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微曦,将远处的屋顶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没有回头,只有淡淡的语气传来:“端王散播瘟疫,就会染上瘟疫。他害了多少人,自己就要受多少罪。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了。” 秦长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好。” 他将茶盏放下,站起身。 “我去眯一会儿,白天还有得忙。” 谢明月点了点头。 秦长霄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谢妹妹。”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大义无双,这世间,再也没有比你更美好的女子了。 谢明月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微微弯起。 “去吧。” 秦长霄笑了笑,推门而出。 天彻底亮了,谢明月却毫无睡意。 瘟疫已经发生,驱疫符只能预防疫病,想要治好瘟疫,最简洁有效的办法,就是研究出对症的方子。 接下来的两天,她画出数十张符咒,交给秦长霄,让他拿去给那些已经被传染的村民服下,暂时稳住病人。 而她自己,则关在客栈房间,闭门研究疫症方子。 这期间,秦长霄来过数次,提醒她按时用膳,有时还会亲自将膳食端进来,看着她用完。 谢明月嘴上不说,但有个人时时关心,她其实挺受用。 这是前两世,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暖。 与阿蛮等身边侍候的人不同,秦长霄表面上只是个合伙人,最起码在外人甚至秦长霄自己眼里,他们的关系,仅限于合作开铺子的关系。 而且这个铺子暂时还没有开起来,她就已经拿了对方不少银子。 这么一想,她还有点心虚,只能安慰自己,这些只是暂时的,等回了京城,首先就把铺子开起来,然后再等时机,送那家伙上位。 当然,在这之前,要先把太子与端王拉下马,顺便争取宣和帝更多的信任。 或许,可以多展示一点手段,弄个国师当当? 谢明月摩挲着下巴,思索着这个法子的可能性。 两天后,她终于走出房门,将一张全新的方子交给秦长霄。 “去试试这个方子,嗯,先给于大人用着看看。” 三日未曾歇息,她的面色却依旧红润,完全不像是个熬了几日几夜的人。 秦长霄:“……” 合着这是把于大人当成了试验品? 不过他没有提出质疑,而是拿着方子,直接去了县衙。 笑话,不信谢妹妹的,难道去信那群庸医吗? 怕是嫌于大人死得不够快。 与此同时,京城端王府。 端王秦长煜躺在床上,浑身滚烫,脸上身上布满了红斑,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他已经烧了两天两夜,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太医们轮番诊脉,开的药灌下去,却毫无起色,眼看着他陷入昏迷,气息逐渐微弱。 第139章 反噬,端王中招 端王病倒的消息,最初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那日清晨,他起床时觉得有些头晕,四肢酸软,还以为是昨夜跟侧妃闹得太晚,伤了精神。 侍女端来热水,他洗漱之后,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便让人多加了一件外袍。 端王妃来看他,让他请太医来看看,却被他不以为然地拒绝了。 “不必。许是昨夜着了凉,喝碗姜汤发发汗就好了。” 说是不以为然,其实还是碍于面子,没好意思传太医。 姜汤端来,端王喝了一碗,果然觉得好了些。 可到了午后,寒意又上来了,比早上更重。 他缩在椅子里,裹着厚厚的披风,还是觉得冷。 端王妃又让人煮了姜汤,这回喝下去却没有半点用处。 傍晚时分,他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低烧,额头微微发烫。 端王皱着眉,这才让人去请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诊了脉,说是偶感风寒,开了一剂发汗的药,便告辞离去。 药煎好了,端王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直皱眉。 他躺在床上,等着发汗,可汗没出来,烧却越来越高。 到半夜,他已经烧得迷迷糊糊,脸上开始泛起淡淡的红斑。 端王妃守在床边,急得团团转,又派人去请了另一个太医。 结果连换了三个太医,端王不仅没好,病情还越来越重,直到现在彻底陷入昏迷。 眼看几个太医都没辙,端王妃只好命人将太医院院判请来。 太医院院判姓李,是专门为圣上看病的御医,寻常时候无人敢去打扰他。 但如今眼看端王就要不行了,端王妃也顾不上那么多,硬着头皮将人请来。 李院判一看端王的面色,眉头就是一皱,等搭上脉,瞬间脸色大变。 “这、这不是风寒……” “那是什么?”端王妃急声问道。 李院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种脉象。 洪大而数,尺脉沉细欲绝,像是瘟疫,可京城并未发生时疫,端王是怎么染上的? “你倒快说啊!” 端王妃急得不行。 李院判脸色发青,叹了口气:“殿下得的,可能是瘟疫。” 端王妃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 “瘟疫?怎么会是瘟疫?殿下这些日子连府门都没出过,怎会染上瘟疫?!” “下官也不确定,但脉象和症状,确实与瘟疫相符……” 李院判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端王妃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 “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请来!” 侍卫领命,连滚带爬地去了。 消息传到宫里时,宣和帝正在用晚膳。 福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陛、陛下!端王府传来消息,端王殿下,殿下他染了瘟疫!” 宣和帝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什么?!” “太医们已经赶过去了,说是来势汹汹,情况不太好……” 宣和帝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 “传朕旨意,太医院所有太医,即刻前往端王府,全力救治端王。” 福全连忙应声,转身去传旨。 宣和帝跌坐在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只有三个儿子。 太子不成器,端王心思重,二皇子……从小就断了腿,至今还要依靠轮椅。 如今端王又染上瘟疫,生死未卜。 “摆驾端王府。”他站起身。 福全大惊,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使不得!瘟疫会传染,您万金之躯,不能去啊!” “放肆!” 宣和帝脸色微沉,一脚把福全踹开。 殿内宫女太监扑通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更无一人敢上前来劝。 宣和帝冷哼一声,又要继续往外走。 哪知福全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宣和帝的腿,咬牙道:“陛下今天就是打死老奴,老奴也不能放陛下离开皇宫!” 似是豁出去了,他一抹眼泪,眼一闭,梗着脖子喊, “陛下若真要去端王府,请先赐死老奴!” 宫女小太监们哪见过福全公公这般作态,一个个趴伏在地,却又忍不住好奇,偷偷往这边瞥。 “你个老货,还威胁起朕来了?!” 宣和帝额头青筋暴跳,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狗东西恃宠而骄,以为他不会动手是吧? 好好好,今日就让这老货尝尝板子的滋味! 他黑着脸,拔了拔腿,呃,没拔出来。 宣和帝忍无可忍,就要喊人将福全拖下去。 “陛下!” 福全又是一嗓子,声音都喊劈叉了。 他仰着头,死死抱着宣和帝的大腿不放手。 “陛下,端王殿下还没好,您要是再染上疫病,这大庆朝该怎么办?就这么交给太子,您,您放心吗?” 这话击中了宣和帝的命门,他身形一僵,沉默片刻,颓然摆了摆手。 “放手,朕不去了。” 福全怕他耍诈,没敢立刻松手。 毕竟陛下是有前科的,以前还是太子的时候,就经常为了一盘糕点或冰饮,诓骗他们这些身边侍候的人。 宣和帝咬牙,喝道:“起开,去把朕的佩剑拿来,让人给端王送去。” 端王这病来得蹊跷,说不得背后有什么魑魅魍魉,有天子剑在,也能镇一镇。 福全这才松开手,起身去请天子剑。 宣和帝在原地站了许久,才重重一叹,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传旨,封了端王府,任何人不得进出,太医们留在里面,全力救治。治不好,提头来见!” 说完这句话,他的精气神似乎被抽离,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苍老了几分。 端王府被封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天灾,有人说是人祸,说什么的都有。 太医们住在端王府,日夜不停地诊治。 可端王的病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他开始咳血,高烧不退,身上的红斑蔓延到全身,整个人烧得像一块炭。 端王妃守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 太医们跪在门外,瑟瑟发抖。 李院判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王妃娘娘,殿下这病来势凶猛,臣等实在束手无策……” 端王妃猛地抬头,目光如刀。 “束手无策?陛下说了,治不好殿下,你们提头来见!” 太医们吓得连连磕头。 就在这时,端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污血喷出,溅在锦被上。 那血浓稠如浆,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端王妃尖叫一声,后退几步。 “快!快救殿下!” 第140章 陛下,臣斗胆! “快!快救殿下!” 太医们冲上前,搭脉的搭脉,扎针的扎针,忙得团团转。 王妃浑身发抖,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嘴里只无意识地说着:“府里别人都没有症状,怎么就只殿下染上了瘟疫,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说啊!” 太医们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端王病重的消息传到御书房时,宣和帝正在批改奏折。 福全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脚步比平日轻了许多,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陛下,端王府又传来消息……” 宣和帝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说。” 福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院判说,殿下病情加重,太医们束手无策。”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沉默得让人心慌。 小宫女们摒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响动。 宣和帝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懒洋洋的,可这明媚的日光,却驱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束手无策?” 他喉头微哽,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朕养他们这么多年,到头来只会说这四个字?” 福全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小太监进来禀报,说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皇城司指挥使卢瑾三人联袂进宫,说有要事禀报。 宣和帝强压怒火,宣他们进来。 三人进了御书房,跪地行礼。 宣和帝看着他们,面色阴沉。 “什么事?” 刑部尚书上前一步,将一本厚厚的卷宗呈上。 “陛下,铁矿案有了重大进展。” 宣和帝接过卷宗,翻开一看,脸色越来越沉。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京郊铁矿私采,背后主使是太子的人。 那些被灭口的矿工,也是太子的人下的手。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 宣和帝握着卷宗的手青筋暴起,面色铁青。 “好,好得很。” 他猛地站起身,正要开口,忽然胸口一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血落在地上,竟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带着诡异的黑色。 更骇人的是,血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细长长的,像虫子,在血泊中扭曲翻腾。 “陛下!” 福全大惊失色,扑上前扶住宣和帝,声音都变了调。 “来人!快传太医!” 殿内的太监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往外跑,有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虫,虫子……” 刑部尚书也惊得后退两步,脸色煞白,手指着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那血中的虫子还在蠕动,看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大理寺卿更是不堪,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唰地淌了下来,心里别提多后悔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跟着一块来,不,当初陛下命三方会审时,他就应该称病,不接这烫手山芋。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希望陛下无恙,他也能少担点责任。 可那血里都有虫子了,陛下,能挺过……咦,有虫子? 大理寺卿偷偷抬头瞄了宣和帝一眼,心中怵然一惊,陛下他,不会是中蛊了吧? 福全急得直跺脚,正要派小太监去叫御医,忽然想起,太医都被派去端王府了。 他脸色一白,浑身僵住。 这时候要是把太医喊来,万一把疫病传染给陛下怎么办? 正当他六神无主时,卢瑾一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 “陛下,臣斗胆了!” 说着,他一把捏住宣和帝的下巴,用力掰开他的嘴,将那张折叠成三角形的符纸硬生生塞了进去。 “卢瑾!” 刑部尚书惊声喝道,伸手就要去拦,“你在干什么?你,你怎能给陛下吃符纸?简直胡闹!” 大理寺卿也从地上爬起来,惊声喝道:“卢瑾,你疯了?陛下万金之躯,怎能乱用这些东西!” 福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伸手想去掏宣和帝的嘴,却又不敢,只能急得直跺脚。 “卢大人,这、这使不得啊!陛下万金之躯,岂能吃这种东西!” 卢瑾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死死盯着宣和帝的脸色。 他的动作太快,刑部尚书的手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符纸被塞进宣和帝口中。 符纸干燥粗糙,宣和帝喉咙被噎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声音。 卢瑾伸手在他背上一拍,那符纸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宣和帝粗重的呼吸声。 刑部尚书僵在原地,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卢大人,你放肆!” 福全扼腕顿足,颤抖着手指指着卢瑾,脸色铁青。 “这,这可如何是好?” 大理寺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宣和帝有个好歹。 卢瑾一言不发,紧盯着宣和帝的反应。 片刻之后,宣和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方才还如金纸般灰败的面容,渐渐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 就在这时,地上那滩裹在黑血中的虫子似乎受到什么刺激,突然疯狂蠕动起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下,逐渐化成一滩黑色的脓水。 “怎么会这样?” 刑部尚书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宣和帝的脸色确实在好转,而且好得极快。 大理寺卿更是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亲眼看着宣和帝从濒死的边缘被拉回来,而那救命的,竟是一张符纸? “原来谢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福全口中喃喃自语,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后背被冷汗湿透。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卢瑾之前说过,谢明月算出陛下会有灾劫,让秦长霄送了一张五雷符过来。 当时他还觉得荒唐,堂堂天子,哪来的灾劫?可今日亲眼所见,由不得他不信。 原来谢姑娘没有算错,这五雷符,还真救了陛下。 半晌,宣和帝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卢瑾身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方才给朕吃的,是什么?” 卢瑾跪在地上,面色坦然。 “回陛下,是谢姑娘托秦二公子送给臣的五雷符。” “谢姑娘算出陛下近期或有灾劫,让臣时刻关注陛下龙体,若有异常,立刻将符纸送进来。臣方才见陛下吐血,血中有异,便斗胆冒犯了龙体,请陛下恕罪。” 说完以头触地,等待皇帝降罪。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宣和帝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明月那丫头,倒是真让她算准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第141章 不愧是老秦家的种 御书房内,地上的黑血已经凝固,虫子也不见了,可方才吐血时,宣和帝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 那可怕的一幕,他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 想起这段时间自己莫名其妙流连后宫,甚至夜夜笙歌,宣和帝老脸通红的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被人控制了。 “今日之事,朕若听到外面有一丝风声,夷九族。” 宣和帝眸光冷厉,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众人齐齐色变,慌忙跪倒,磕头如捣蒜。 “臣等不敢。” “奴婢不敢!” 宣和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卢瑾,你留下。其他人,退下。” 刑部尚书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宣和帝和卢瑾以及福全三人。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帝王阴沉的眼底。 “朕中了蛊。” 宣和帝睁开眼,看着卢瑾,“你能救朕,是因为明月给的符。她既然能压制蛊毒,是不是有办法解蛊?” 卢瑾沉吟片刻,道:“臣不敢妄断。但谢姑娘手段莫测,或许……” “那就让她回来。” 宣和帝打断他,“传朕旨意,召定远侯府嫡长女谢明月即刻回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几日清泽县送来的密报上。 密报中除了灾情,还提到了秦长霄。 那个混不吝的,这次竟让人大开眼界,运送粮食、救济灾民,桩桩件件做得漂亮。 给皇家人长脸了。 不愧是老秦家的种。 更关键的是,他和谢明月走得很近。 宣和帝唇角微微勾起。 那丫头身边的人,他总要给些体面。 想到秦国公那偏心眼的老东西,他脸色又沉了沉,缓缓开口,“秦国公府秦长霄,此次赈灾有功,着即立为秦国公世子,与谢明月一并召回,接受敕封。” 卢瑾惊讶了一瞬,随即叩首。 “臣遵旨。” 宣和帝又道:“派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另派人去秦国公府传旨。” 福全连忙应声,转身去拟旨。 与此同时,后宫长乐宫里,丽妃正坐在窗前绣花。 阳光从窗棂缝隙中透进来,落在她手中的绣绷上,那是一朵并蒂莲,花瓣已经绣了大半,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她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生得极美,柳眉杏眼,肤如凝脂,虽是南诏人,周身却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的温婉。 此刻,她指尖紧紧捏着绣棚,脸色有些发白。 方才那一瞬,她体内的母蛊忽然躁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手中的针一偏,刺进指尖,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娘娘?” 身后的侍女南笙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您怎么了?” 丽妃不动声色地将手指含进嘴里,吮去血珠,摇了摇头。 “没什么。手滑了一下。” 南笙没有退开,依旧盯着她,眼神充满审视和怀疑。 “娘娘当真没事?奴婢方才见您脸色不对。” 丽妃放下绣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此掩饰眼底的波动。 “许是昨夜没睡好。做了个噩梦,醒来就忘了,心里却一直不安。” 南笙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丽妃的每一寸肌肤。 丽妃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 终于,南笙收回目光,退后一步。 “娘娘保重身子。若有不妥,务必告诉奴婢。” 丽妃点了点头,放下茶盏,重新拿起绣绷。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母蛊躁动,只有一个可能,子蛊出了问题。 陛下那边,出事了。 丽妃垂下眼帘,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不想害他,可她没有选择。 若不能完成父王交代的任务,母妃就要受苦,她可以不顾自身,却不能不管母妃的死活。 要怪,只能怪他们的命都不好吧。 她稳了稳心神,拿起绣花针重新绣了起来。 南笙退回角落里,目光依旧不时扫过来。 丽妃一针一针地绣着那朵并蒂莲,花瓣渐渐成形,红得像血。 …… 秦国公府。 消息传到时,已是傍晚。 福全大总管亲自出宫宣旨,提前打了招呼,秦国公府上下忙成一团,设香案,换朝服。 秦国公换了一身崭新的蟒袍,站在正堂门口,翘首以盼。 他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面容俊朗,眉宇间与秦长霄有几分相似。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宫里的消息,前几日他进宫求见陛下,想为庶长子秦长风请封世子。 陛下当时没有表态,他还以为这事悬了,没想到今日福全公公亲自来了。 “老爷,福总管到了。” 管家匆匆来报。 秦国公整了整衣冠,大步迎了出去。 消息传到后院时,付姨娘正在梳妆。 她是秦国公的远房表妹,进门抬了贵妾,也是庶长子秦长风的生母。 此刻,她坐在妆台前,对镜描眉,嘴角噙着压不住的笑意。 “快,把那支赤金步摇拿来。” 她吩咐丫鬟,“还有那件石榴红的褙子,今日要穿得喜庆些。” 丫鬟连忙去取。 付姨娘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她年近四十,由于保养得宜,看着才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柔媚。 这些年秦国公宠她,府里上下谁不高看她一眼? 如今长风又要封世子,往后这国公府,就是她的天下了。 她等了二十年,可算是等到了这一天。 “姨娘,大公子来了。” 丫鬟进来禀报。 付姨娘眼神一亮,连忙起身,迎到门口。 秦长风大步走进来,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他嘴角含着笑,眼神中透着志得意满。 “姨娘,福总管已经到了。”他低声道,“父亲让我来请您。” 付姨娘扶住他的胳膊,笑容满面。 “走,去看看。今日这圣旨,可是为你来的。”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并肩往前院走去。 路过花园时,正巧碰上秦国公夫人郑氏。 第142章 世子 郑氏穿着一身石青色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玉簪,面上带着几分忐忑。 这些日子她一直为儿子担心,那孩子去了清泽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今日忽然有圣旨来,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孩子出了什么事。 前几天秦国公去宫里请圣旨的事瞒着没让她知晓,否则,她现在不但要担心儿子的安全,还要担心世子之位的归属。 “姐姐。” 付姨娘笑盈盈地行了一礼,“您也去前院?正好,咱们一道走。” 郑氏板着脸没有说话,闷头走路。 她不想看见付姨娘,却又奈何不得她,只能装作没看见。 付姨娘走在她身侧,脚步轻快,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姐姐,您说今日这圣旨,会是什么事?老爷前几日进宫求陛下为长风请封世子,如今福总管亲自来宣旨,想来是好事。” 郑氏脚步一顿,脸色刷地白了。 秦昭允那个浑蛋,竟然去请封了世子? 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都不告诉她。 也是,这么多年,他从未将她们娘俩放在眼里,宠妾灭妻,任由付氏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连唯一的嫡子都要极尽所能地打压。 可是凭什么? 她是郑家女,怎能任由踩在泥里,连儿子的世子之位都保不住? 郑氏攥紧帕子,垂下眼帘,心想若真是册封秦长风为世子的圣旨,她拼着抗旨的罪名,也要为儿子讨个公道! 见她不吭声,付姨娘越发得意,又笑道:“姐姐也别往心里去。长风这孩子孝顺,他从小就是您看着长大的,当了世子,一样会孝敬您的,不会因为一个名分就变了。” 郑氏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喘不过气来。 这二十年,她在秦国公府像个摆设一样,除了拿嫁妆养活一大家子外,还要受秦国公的冷待,付姨娘母子俩从未将她放在眼里,更别提尊敬了。 可她性子软,一开始她还斥责过付姨娘几回,但被秦国公冷待几次后,她就不敢再多说。 这一忍,就没了底线。 她以为看在她尽心为国公府打算,养着这一大家子的份上,秦国公怎么都要顾及一下她的感受,不会将霄儿应有的东西拿走。 可她忘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以秦国公的绝情寡义,又怎会为他们母子俩考虑? 郑氏心中闷疼,软弱了这么多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击回去。 秦长风走在一旁,唇角微微勾起,却故作谦逊道:“姨娘别乱说,圣意难测,万一是别的事呢。” “还能有什么事?” 付姨娘掩嘴轻笑,目光扫过郑氏,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这府里,除了世子之位,还有什么值得福总管亲自跑一趟?” 正堂里,秦国公已经带着众人跪好。 付姨娘跪在秦国公身后,嘴角噙着笑意,脊背挺得笔直。 秦长风跪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福全手中的圣旨上,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 裴氏跪在他身后,面色清冷。 她是秦长风的妻子,出身裴家,父亲官居三品,一向自视甚高。 不管是对付姨娘,还是对郑氏这位同样出身世家大族的正经婆母,她从心底不放在眼里。 “母亲。” 她侧头看了郑氏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您也别太难过。长风袭爵,是陛下恩典,也是大势所趋。往后您还是国公府的老夫人,该有的体面,不会少了您的。” 这话听着是安慰,可语气里那点高高在上的施舍,谁都听得出来。 郑氏低着头,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付姨娘回头看了裴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儿媳妇,今日倒是难得说点她爱听的话。 裴氏得了婆母的眼神,心中不屑,却还是说道:“说起来,二弟这些年在外头胡闹,没少给府里惹麻烦。如今长风袭爵,他也能收敛些,好好找个差事做,不至于一事无成。母亲也该为他想想才是。” 这话说得漂亮,可字字句句都在踩秦长霄,抬秦长风。 郑氏身子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她是个嘴笨的人,从来不会吵架。 这些年被付姨娘明里暗里挤兑,早就习惯了忍气吞声。 可今日当着阖府上下的面,听着裴氏这般说她的儿子,她只觉得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 秦国公跪在最前面,回头看了郑氏一眼,见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愈发不耐。 他皱了皱眉,低声道:“都闭嘴,圣旨到了。” 正堂里安静下来。 福全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正堂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秦国公伏在地上,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 付姨娘低着头,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秦长风腰背挺得笔直,似乎世子之位已经唾手可得。 裴氏垂着眼帘,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 郑氏闭上眼,等着那一声宣判。 “秦国公府秦长霄,赈灾有功,忠勇可嘉,着即立为秦国公世子,即刻回京接受敕封。钦此!” 秦国公跪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福全。 “福总管,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长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是为他请封世子的旨意吗? 怎会成了敕封秦长霄为世子? 陛下是不是弄错了? 裴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方才她对郑氏说的每一句话,此刻全变成了耳光,抽在她脸上。 她咬住唇,方才那点清高和不屑此刻全化成了难堪。 郑氏跪在最后面,已经做好了听到坏消息的准备。 她以为今日这圣旨,是为秦长风来的,以为她的霄儿,终究要被人踩在脚下。 可她听到了什么? 陛下封霄儿为世子?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长霄,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付姨娘最先回过神来。 她猛地抓住秦国公的袖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老爷!这、这怎么可能?您不是说陛下会封长风吗?怎么变成了长霄那个纨绔?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第143章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 “闭嘴!” 秦国公甩开付姨娘的手,面色铁青。 圣旨都已经下了,还以为他真能去找圣上收回旨意不成? 不过付姨娘到底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当年没能给她正妻之位,已经是对不起她了,如今连说好的世子之位也没了,心里有怨也正常。 他握了握付姨娘的手,安慰道:“等我问问再说,你放心,长风是咱们的儿子,我不会不管他。” 付姨娘一心只想让自己儿子袭爵,根本听不进这些一听就是推辞的话,还要再闹,秦国公却已站起身,找福全打听内幕去了。 “福总管,陛下这旨意,是真的吗?长风虽是庶子,但文武双全,品行端正,比那孽子强多了,为何就不能封为世子?” 福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国公爷,陛下说了,此次清泽县水灾,二公子出了大力,为皇室争光,乃忠义之士。陛下还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国公身后的秦长风。 “有嫡立嫡,无嫡才立长。二公子还活着,您就想越过他立庶长子为世子,置皇家律典于何地?这次是给您一个提醒。若再有下次,就不是申饬这么简单了。” 秦国公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福全将圣旨递给他,又道:“国公爷,接旨吧。” 秦国公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只觉得那明黄色的绢帛重若千钧。 福全摇了摇头,并不同情这老东西。 “对了,陛下还让奴婢转告国公爷一句话。” 秦国公抬头。 福全看着他,一字一顿。 “莫要糊涂。” 说完,他大步离去。 正堂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丫鬟婆子面面相觑,内心都感到震惊,还有一丝解气。 以往付姨娘趾高气扬的,还以为大公子真能被封世子,没想到,到了还是二公子占了上风。 要她们说,大公子一个庶子,要是真继承爵位,那不是乱套了嘛。 得亏圣上英明,才没叫二公子吃亏。 有一说一,别看秦国公宠妾灭妻,可下人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府里吃谁的喝谁的,而且夫人好说话,丫鬟婆子都愿意往她跟前凑。 当然,除了二公子动不动威胁人以外。 所以郑氏虽然不得秦国公喜欢,被付姨娘欺负,其实在府里并不难捱。 付姨娘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地流了下来,精致的妆容糊了一脸,头上的赤金步摇歪在发髻上,狼狈不堪。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几近崩溃,“明明该是长风的,为什么……” 秦长风站起身,一言不发。 他紧抿着嘴唇,怨恨不甘地看了郑氏一眼,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裴氏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脚步慌乱的不敢看任何人。 方才那番话还言犹在耳,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郑氏还跪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淌下来,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统统流干。 她的长霄,终于得偿所愿,以后不用再被人看不起了。 不知跪了多久,郑氏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丫鬟连忙扶住她。 她朝秦国公看了一眼,那男人还站在原地,捧着圣旨,面色难看到极点。 “哼!” 她冷哼一声,根本不想再看这个男人一眼。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可惜她明白得太晚,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好在她儿子已经是世子了,往后不必再看谁的脸色。 郑氏转身带着丫鬟默默离去,走出正堂,夕阳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烈,像一团火,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看着那漫天的霞光,她双手合十,无声祈祷着。 “愿我儿早日平安归来。” 清泽县,悦来客栈。 被郑氏念叨着的秦长霄此刻正跟谢明月大眼瞪小眼。 起因是谢明月想去那两个村子亲自看看染病的村民。 “谢妹妹,你就听我一句劝。” 秦长霄苦口婆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那些染病的村民样子吓人,比于大人的情况还要严重,你看了不合适。有什么不放心的,都交给我来做,你只管待在城里配好药方就行。” “我已经跟沈万三谈妥了,药材由他提供,不出几日,就能将瘟疫治好。” 谢明月斜眼看他,唇角微微挑起。 “都交给你?此次瘟疫由几种疫病混合形成,病情瞬息万变。真有情况,你能应付得来?” “还有,那两口井虽然填了,但还是要净化一下,否则难保哪天不会再次爆发。” 秦长霄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对上谢明月那双清凌凌的凤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事关人命,他就算再多理由,此时也显得苍白。 “行吧。” 他只好同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与你一起去。” 谢明月没有反对。 两人出了客栈,银屏已经备好了马车。 青霜没有跟着,留下来照顾于恪。 于恪的情况已经好转,不过人虽然醒了,暂时还起不了身。 他身边也没有女眷,青霜心细,关键时候还能护他一护。 “姐姐,我也去!” 秦长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脸兴奋。 秦长霄一把摁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县衙方向推。 “你去县衙看着于大人,他现在虚弱,万一有人再来刺杀怎么办?你没事算算,看什么时候会有刺客来。” 秦长安讲义气,要是明着跟他说瘟疫危险,不叫他去,他肯定不愿意,但要是说有事情交给他,他就不会再跟着。 秦长安果然被忽悠住,挠了挠头。 “可是……” “可是什么?” 秦长霄瞪他一眼,“这可是大事。于大人要是出了事,你负得起责?” 秦长安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终于点了点头。 “那行,我留下。” 秦长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马。 谢明月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抽搐。 这么蹩脚的理由,亏得秦长安能听进去。 她抬头朝南边方向看去,下一瞬便皱起眉:“走,再耽搁就迟了。” 第144章 怨气,死了两个 出了城,道路渐渐变得颠簸。 五月的田野本该是一片葱茏,此刻却满目疮痍。 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淤泥在阳光下晒得干裂,偶尔有几株野草从裂缝中钻出来,倔强地绿着。 路旁的房屋大多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午后的阳光下映出孤零零的影子。 下李村在城南二十里处,与上李村隔着一座矮山。 刚进村,便看到村口有一块巨石,几个衙役站在附近,看见秦长霄,连忙迎了上来。 这几人正是那夜跟着上山的那批,见识过秦长霄的手段,因此态度格外恭敬。 “秦公子,谢姑娘。” 领头的衙役抱拳行礼,“村里的人都按您的吩咐,病了的留下,没病的都转移到别处了。每日送吃食和药材,不许任何人进出。” 谢明月下了马车,目光扫过巨石,眉头皱了皱。 “这就是那口井?” “不错。” 秦长霄走了上来。 他派人填了井之后,又在井口压了巨石,原以为没什么问题,可现在走到附近一闻,竟还有一股潮腐的气息,在周围萦绕不散。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解地问。 “那污秽之源可是几件衣物?” 谢明月问。 “你怎么知道?” 秦长霄惊讶地看着她,不过想到她的手段,又释然了。 “这就对了。” 谢明月点头,“那些衣服是从得疫病死了的人身上扒下来的,不但有瘟疫,还有怨气,经久不散,才会如此。” 闻言,几个衙役脸色猛地变了,后怕地连退几步,看那口废井如看洪水猛兽。 他们这几日轮流靠着巨石歇息,怪不得总感觉凉飕飕的。 “原来如此。” 秦长霄恍然,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既然你看出来了,肯定有解决的办法是吧?” “自然。” 谢明月没有否认,不过她并未立刻出手,而是抬头看向村子上空。 整个村子被一层乌云笼罩,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狗吠,也没有孩童嬉闹的声音,连风都似乎停住了。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着,窗户黑洞洞的,透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有多少人染上了?”她问。 衙役连忙道:“下李村二十三个,上李村多些,三十一个。上李村那边……已经死了两个了。” 谢明月眉眼微沉。 “带我去看看。” 衙役领着她往里走。 秦长霄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村里染病的百姓被集中安置在几间大屋里。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病人的浊气扑面而来,让人胸口发闷。 屋里光线昏暗,几个人躺在草席上,盖着薄被,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其中大多是女人,还有几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她们听见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眼中带着惶恐和期盼。 谢明月走到最近的一个妇人面前,蹲下身。 那妇人三十来岁,面色灰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敷着一块湿布。 她看见谢明月,挣扎着想起身。 “别动。” 谢明月按住她的肩膀,伸手搭上她的脉。 脉象和于恪的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不过确实是瘟疫的症状。 她翻开妇人的衣领,看了看脖子上的红斑,又问了几个问题,妇人一一作答,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谢明月点了点头,站起身,又去看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她检查了所有人的症状。 有的人已经开始咳血,被子上洇着暗红色的血渍,看得人心里发紧。 秦长霄站在一旁,看着谢明月忙碌的身影,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诊完最后一个病人,谢明月走到桌边,从符囊中掏出纸笔,重新写了一张方子。 “之前的药停掉,用这个。” 她将方子递给衙役,“三碗水煎一碗,早晚各一次。这方子里有几味药性猛,用量不能错,一定要按方子抓,不可多一分,也不可少一分。” 衙役接过,小心翼翼收好。 秦长霄这才开口,沉声嘱咐道:“这些人的情况实在不妙,以后有任何变故,都要及时禀报,不得延误。” “属下知错。” 衙役心中一凛,连忙低头认错。 谢明月走到院中,闭目抬手,十指翻飞,指尖掐出一个又一个玄奥的符印。 那符印看不见摸不着,可周围的空气却开始微微震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衙役们看得目瞪口呆。 秦长霄站在一旁,看着她施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每次出手,都能让他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都是如此神奇。 谢明月的动作越来越快,符印层层叠叠,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咄!” 她豁然睁眼,双手猛地向外一推。 一股清冽的气息从她掌心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气息所过之处,乌云散开,空气中那股潮湿腐朽的味道被一扫而空,井口周围萦绕不散的浊气,被清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中的病人纷纷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感减轻了许多。 几个病情较为严重的村民,眼中浑浊散去,露出希翼的光芒。 谢明月收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银屏赶忙递上帕子。 她伸手接过,随意擦了擦。 “走吧,去上李村。” …… 上李村比下李村更偏,在矮山的另一侧。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此刻却像一座死村。 村口的槐树下,新添了两座坟。 坟头的泥土还是湿的,上面压着几张黄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衙役低声说:“这是瘟疫刚发生时就死去的老两口,先死的是老丈,隔了一天,老婆子也跟着去了,我们到的时候,他家大儿子也染了病,如今看着也不行了。” 秦长霄眉峰紧蹙。 都这么严重了,衙役们却还不赶紧禀报,看来没有于大人在,这些人就是一盘散沙。 谢明月没有说话,抬脚往里走。 刚进村,就听见一阵哭声。 那哭声细细的,弱弱的,像小猫在叫,断断续续地从村口一间土坯房里传出来。 谢明月面色一变,施展轻功,身形一闪便掠到了那间屋子门口。 秦长霄和银屏连忙跟上。 第145章 意外收获 谢明月一把推开土屋的门,瞬间一股浓重的药味夹杂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呼吸一窒,抬眼望去,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几缕光,照在临窗的炕上。 一个面色青灰的老妇人裹在脏乱的被子里,呼吸微弱的几不可闻,但即便如此,她如枯枝般的手,依旧牢牢地抓住一个男童的手不放。 那孩子七八岁年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正趴在炕边,一边哭一边喊。 “奶奶……奶奶你醒醒……” 谢明月上前,搭上老妇人的脉。 脉象若有若无,尺脉已绝。 她皱了皱眉,又去摸孩子的脉,还好染上疫病不久,症状尚轻,治起来不难。 老妇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她的目光浑浊,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谢明月身上,眼神忽地亮了亮。 忽然,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抓住谢明月的手,将身边的孩子往她那边推。 “姑娘……救……救我的孙子……” 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 谢明月扶住她。 “你放心,我会救他。” 老妇人眼中涌出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来。 她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图纸,塞进谢明月手里。 “这……这是藏宝图,给姑娘……当,当报酬……” 谢明月低头看去。 那图纸不知是什么材质,泛着陈旧的黄褐色,边缘已经磨损,中间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掉了。 上面勾勒着山势水脉,标注着几个地名,但最关键的那一处缺损,根本看不出宝藏的具体位置。 她皱了皱眉。 藏宝图? 她现在有沈家的分红,已经不缺银子,收了这藏宝图,凭白沾染因果。 而且…… “这东西不完整,有何用?” 看她不想收,老妇人挂念着孙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姑娘,我看你面善,今日能碰到你,咱俩有缘,这宝藏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的,那山洞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只要得到,十辈子都用不完……” 她哽咽着说道,极力把藏宝图往谢明月手中推。 谢明月还是不想收。 老妇人没了办法,顿时大哭起来。 “报应,这是报应啊!”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里满是悔恨。 秦长霄走了进来,听到这话,看向谢明月。 怎么回事? 谢明月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插嘴。 老妇人弥留之际,看谁都想托孤,秦长霄这时候出声,难免会被惦记上。 不一会儿,老妇人哭累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到了黑白无常。 只是不知什么缘故,并没有立刻上来拘她的魂。 可她真的累了,坚持不下去了,她的小孙孙又该怎么办? 见谢明月还是无动于衷,老妇人面色变了几变,这才断断续续地解释起来。 “这图……是我年轻时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得了图,我就逃到这里,隐姓埋名,嫁人生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却不敢停,像是怕来不及说完。 “一开始我不敢去寻宝,怕被人抓住,后来儿子娶了妻,生了孙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人来追,我就动了心思,咳咳……” 说着咳嗽起来,嘴角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她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强撑着打起精神,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脸上的沟壑淌进花白的头发里。 “我带着男人和儿子去寻宝,那个山洞好深好深,他们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哽住了,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是病痛还是心痛,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被子攥出窟窿来。 “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他们不出来,我就站在洞口喊,喊了三天三夜,没有人应我。” “我不敢进去,我怕进去了也出不来,那我的小孙孙该怎么办?我走了,可他们爷俩,却永远留在那里,再也没有回来,我悔啊!” 老妇人大口喘着气,仿佛下一刻就要这么去了。 谢明月看着她的脸,目光忽地沉了沉。 “这图是怎么破的?”她问。 老妇人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苦涩。 “我害怕……跑的时候被树枝刮破的,这是报应,都怪我起了贪念,要是我当初不去抢这图不去寻宝,男人和儿子都不会死,儿媳妇也不会跑……” 谢明月凤眸黑沉,静静地看着她。 老妇人大限已到,救治已经毫无意义。 而且,她能看出,对方心里并不甘心,没有说真话,或者说,没有完全讲出事实。 比如说,这张藏宝图,从谁手里抢来的,背后又有什么纠葛。 老妇人见她不出声,忽然挣扎着想下床,可惜她已油尽灯枯,动弹了几下都没能成功。 谢明月伸手按住她,正要开口,秦长霄忽然上前一步,道:“不管藏宝图是真是假,这孩子都要救。先留着吧,就当安她的心。”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顺势将藏宝图收进袖中。 “你听到了,不管你给不给这东西,我都会救人。不过既然你偏要给,那我收下。” 她顿了顿,顺嘴问了一句:“你既然去过,那应该知晓,宝藏到底在何处?”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老妇人或许已经记不清了。 却不料,老妇人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却死死抓住谢明月的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宝藏……在……在芒……芒山……” 说完,她手一松,闭上了眼。 那孩子扑上去,抱住她,放声大哭。 “奶奶!奶奶!” 谢明月静静看了老妇人的尸体片刻,才移开目光。 接着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进孩子嘴里。 “咽下去。”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乖乖咽了。 谢明月将他交给银屏。 “带他出去,喂一碗药。” “是,小姐。” 银屏带着退了出去。 秦长霄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邙山?”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洛阳北邙山?” 第146章 京城急报 谢明月摇了摇头:“暂且不知,不过如果真要找,也不是难事。” 只是现在疫情为重,藏宝图的事,以后再说。 “先救人。” 她转身离开了屋子,去看其他病人。 上李村的病人比下李村严重得多。 三十一个人,除了刚才病死的老妇人,其余个个高烧不退,咳血的就有七八个,还有两个已经昏迷不醒。 谢明月一一看过,重新调整了方子,又拿出银针,挨个施针。 她施针的手法极快,银针在她指尖翻转,精准地刺入穴位,看得人眼花缭乱。 秦长霄帮不上忙,就站在一旁递针递药,偶尔帮着按住挣扎的病人。 一个时辰后,所有病人都施完了针。 谢明月直起腰,又重新写了一张房子。 这方子另加了几味药,效果便截然不同。 “按照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一碗,每日两次。有什么情况,立刻报给我。” 衙役接过方子,连连点头。 谢明月又走到院中,抬头看了看天色。 远处日头已经偏西,天边染成橘红色,但村子上空,却阴沉沉一片,空气中也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走,去井边。” 上李村的水井离隔离的屋子不远,几人很快就来到废井旁。 与下李村的那口废井一样,眼前这口废井被填埋后,也压了一块巨石在上头。 这才几天时间,巨石表面就已经爬了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格外引人注目。 井口周围那股潮腐的气息格外浓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底下腐烂发酵,丝丝缕缕地从石缝里渗出来。 谢明月站在巨石前,闭目凝神。 周遭的空气沉滞如死水,连光线落在这片区域都显得暗淡了几分。 她抬起双手,十指翻飞,指尖掐出一个又一个玄奥的符印。 这一次她的动作无比缓慢,每一式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角力。 符印在虚空中层层叠叠地堆积,像一道旋转的漩涡,将周围的浊气一点一点地吸进去、碾碎、再吐出来。 秦长霄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在流动。 一股无形的气机被漩涡搅动,打着旋儿往谢明月指尖汇聚。 她额前的碎发被气流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承受某种压力。 漩涡越转越快,谢明月猛地睁开眼,双手向上一托。 一道清冽的气流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像一根无形的柱子捅破了笼罩在村子上空的阴云。 残阳从破口处倾泻而下,正好照在那块巨石上。 巨石表面的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石面。 石缝里渗出的潮腐气息被阳光一照,像冰雪遇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有几个病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扶着门框往外看。 阳光落在他们脸上,原本被瘟疫折磨得灰败的面容,第一次有了活人的颜色。 谢明月收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银屏递上帕子,她接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向那几个衙役。 “村里的井虽然填了,但这股浊气若不驱散,迟早还会出事。往后每年端午,在井口焚一炉艾草,可保无虞。” 衙役们连连点头,看谢明月的眼神已经不只是敬畏,而是像在看神仙。 秦长霄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走吧,该回去了。” 事情已经办完,他实在不想叫谢明月在这里多待,尤其是见她几次出手,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 谢明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倚在门框边的病人。 有个老妇人朝她颤巍巍地合了合手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眶里全是泪。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村口走。 银屏跟在她身后,刚要迈出步子,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那个男童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病态的红,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追。 他跑了几步就喘得厉害,却不肯停下,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 守在门口的衙役伸手拦住他。 “小娃儿,你不能出去。你病还没好,出去了会传染给别人。” 男童被拦住,急得眼泪哗地流了下来,目光还死死盯着谢明月的方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银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孩子一眼,又看向谢明月,嘴唇动了动。 “小姐……” 谢明月转过身,目光落在男童身上。 见她回头,他哭得更厉害了,挣扎着要往前扑,被衙役牢牢按住。 谢明月看了片刻,淡淡道:“等他病好了,安排到慈济堂,跟着阿蛮。” 银屏点了点头,朝那男童喊道:“你听到了没?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有人来接你。” 他似乎听懂了,哭声渐渐小了,抽抽噎噎地看着她们离开。 秦长霄回头看了男童一眼,没有多问。 他知道谢明月的意思。 藏宝图的事,这孩子从头听到尾,若不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日后难免生出事端。 马车驶出村口,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溅起细碎的尘土。 远处矮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一轮新月穿过层云,在空中若隐若现。 银屏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村子,轻声道:“小姐,那孩子怪可怜的。” 谢明月没有接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窗外的风掀动车帘,漏进来几缕橘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孩子确实可怜,但万事皆有因果,无非一饮一啄。 回到县城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上了门板,几家卖吃食的小摊贩也在收拾碗筷,准备收摊。 看见秦长霄一行人从街上经过,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他们躬身行礼。 秦长霄一一点头示意。 几人赶往县衙,打算先看过于大人的情况再回客栈。 县衙门口悬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照着门前的青石板路,在地上铺开两团暖色的光晕。 秦长安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铜钱,嘴里念念有词。 听见马蹄声,他抬起头,眼睛一亮,跳了起来,铜钱哗啦啦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秦长霄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衙役。 “于大人怎么样?” 秦长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凑到秦长霄跟前,压低声音道:“于大人好多了,下午还喝了一碗粥。不过青霜姐姐说,他身体还虚,得养些日子。” 谢明月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快马从街角拐出来,马上之人穿着一身驿卒的衣裳,满头大汗,衣领都湿透了。 他策马直奔县衙而来,到了门口猛地一勒缰绳,骏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 “报——京城急报!” 第147章 哪怕到了地下,也有脸见太祖 “京城急报?” 秦长霄瞳孔骤缩,心下莫名有几分忐忑。 莫非京里出了什么事? 驿卒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站定身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喘着粗气道:“陛下有旨意前来,传旨太监随后就到,二位请准备好接旨。” “竟是给我们的?” 秦长霄接过信函,展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秦长安凑过来,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满脸疑惑地问:“于大人不是钦差吗,怎么还特意给你俩传旨?” 秦长霄没有回答,将信函折好收入袖中,面色有些沉。 他看了谢明月一眼,谢明月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难道说,陛下对我在清泽县做的事有意见?” 秦长霄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要不然他最近也没干坏事,怎么就招惹到那位了? 不怪他多想,秦国公府被几任帝王猜忌,虽然早就被降为国公,可帝王的警惕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这些年装纨绔败家,不就是怕这个吗? 如今他在清泽县露了脸,上面那位会怎么想? 秦长安显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他脸色一白,抓住秦长霄的袖子,愤愤道:“堂兄你放心,陛下要真找你麻烦,我就去找宗正。咱们问心无愧,哪怕到了地下,也有脸见太祖!” 秦长霄抽了抽嘴角,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老子还没死呢,你就这么咒我?” 秦长安被拍得一个趔趄,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却不服气地嘟囔:“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 谢明月看着这哥俩,忍不住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弯起。 “圣旨还没到,你俩倒先吵上了。有这功夫,还不快去收拾一下,迎接钦差?” 秦长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转身吩咐衙役去准备香案。 县衙里顿时忙活起来,有那机灵的,连忙去后院通知于恪。 于恪的随从听说有圣旨,连忙进去禀报,不多时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和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香案摆好,黄绸铺平,县衙正堂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秦长霄站在一旁,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了约莫两刻钟,街角传来马蹄声。 紧接着,一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映入众人眼帘。 车身没有太多装饰,但用料极好,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面还跟着几个骑马的侍卫,腰悬长刀,目光如鹰。 马车在县衙门口停下,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太监从车里钻出来。 他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袍子,腰间系着墨绿色的绦带,举止间带着几分宫人特有的矜持。 下车后,他先整了整衣冠,这才将目光看向县衙门口的众人,最后落在谢明月身上,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谢姑娘安好。奴婢姓安,是福总管手底下跑腿的,福总管特意嘱咐,见了姑娘一定要替他老人家问好。” 谢明月微微颔首,语气淡淡。 “安公公辛苦了。” 她见过此人,是福全公公的干儿子,圆滑得跟泥鳅似的,还有几分势利眼。 当年她在侯府养伤时,对方来传过旨意,那时笑容可没这么灿烂。 安公公笑得更开了,又转头看向秦长霄,抱了抱拳:“秦二公子最近可好?” “都好都好,有劳公公了,等会儿请兄弟们喝杯酒水。” 秦长霄下意识堆起一脸浮夸,挤眉弄眼地塞去一张银票。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安公公嘴咧得更大了,手上的动作却毫不迟疑。 两人一个敢送,一个敢收。 谢明月微微蹙眉,不过她看了安公公的面相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秦长霄更不在意,心里还在琢磨安公公的态度。 对方这么客气,不像是来申饬的。 安公公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没看到于恪,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于大人呢?怎么没见着?” 秦长霄道:“于大人身体不适,起不了身。” 安公公一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身体不适?什么病?严重吗?” “瘟疫。” 秦长霄没有隐瞒,“清泽县前几日突发瘟疫,于大人下乡巡视时染上了,幸好谢姑娘及时出手,如今已经稳住了。” “什么?瘟疫?!” 安公公脸色刷地变了,后退一步,声音都尖了几分。 他来的时候一路畅通无阻,城门大开,百姓进进出出,根本看不出半点瘟疫的迹象。 干爹那边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难道说,消息被于恪压下去了? 这么一想,他脸色就更难看了。 瘟疫可不是小事,万一传播开来,他能来却不一定能回。 看出他心中所想,谢明月淡淡解释道:“瘟疫才发生没几日,于大人也病倒了,所以没来得及通知京里。好在发现得早,只有两个村子染上了,其他地方都好好的。” 安公公面色依旧不好看,追问道:“就算如此,也应该封城。我来的时候城门畅通无阻,根本没有封城的迹象,万一传染到别处怎么办?” “瘟疫已经被谢姑娘治得差不多了。” 秦长霄接过话头,语气不软不硬,“那两个村子已经隔离,病人也在恢复中。安公公若是不放心,明日可以去看看。” “这么快就快治好了?” 谢姑娘还有这本事? 安公公诧异地看向谢明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正事。 “瞧奴婢这记性,光顾着说话,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目光在谢明月和秦长霄身上转了一圈,“陛下有旨意给二位,长安公子也有份。准备好了,就接旨吧。” 谢明月和秦长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秦长安站在一旁,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也有份? 众人齐齐跪倒,香案上的烛火跳了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 安公公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县衙大堂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远侯府嫡长女谢明月,于清泽县水灾中施药救人,功在社稷,着即回京面圣。秦国公府秦长霄,赈灾有功,忠勇可嘉,着即立为秦国公世子,一并召回,接受敕封。钦此!” “二位,圣旨已下,请接旨吧。” 安公公合起卷轴,笑眯眯地说道。 第一卷 第148章 等不及要回去打脸了 许如初僵硬着身子,目光缓缓的下落,当看到韩轩泽和百里青的名字的是眼神瞬间变了。 应该是因为家境太好的缘故,上将大人全程都秉持着“食不言”的道理,没有说半句话。 “她说自己忍了二十多年不能让自己儿子被侮辱。”叶清寒给苏安暖推过了一杯牛奶。 “那是,咱们娘娘是京城第一美人,还有哪个比得上?”绿俏也不甘落后,围着傅容月夸个不停。 傅容月面露微笑,刚刚南宫炘这一番话倒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传言倒也不全是虚妄。 月姑站在大门口,焦急地等待孩子们回来。艾叶也在这里,她在等春堂。 虽然大部分的红酒都倒在了梁思思的身上,但仍旧有少数几滴落在了千璃的衣角,在白色的裙摆上渲染、放大,显得异常显眼。 孙清扬呆呆的坐在椅上,千头百绪,有些茫然不知此事如何是好。 此时无凡修为被封印,虽然太清宫并没有虐待他,而且每天吃喝不愁,但是这件事却折磨着他的精神。 一道惨叫声响起,瞬间惊动了翁家上下。只见在一间院子内,翁家的一名仆人倒在血泊之中,而凶手却已经离开。 这些手中所使用的工具当然不可能是铁器,不过看起来也不是那种木头绑了跟木棍了,很像是后来长时间所使用的那种青铜。 此时已经看不到大长老的身影了,所以也分辨不出大长老究竟是在哪里说的话。但大长老说话的同时,在炎之世界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层冰霜。 五雷掌印在大毛胸口,大毛惨嚎着被打飞出便利店,跌在马路上,骨碌碌又滚两圈才停下。 剧烈的能量喷射之下,强大的反作用力,为整座大陆提供强大的前进动力,让血脉大陆得以在魔力之海中航行,而不是随着魔力之海的浪潮,随波逐流。 “切!双标就双标呗,反正大家都这么干的,干嘛还要找什么理由!”夸父撇着嘴嘀咕道。 做好这一切后,罗伊将目光挪向了王都的最高处,一座掌控整个王都魔法系统的核心魔法塔。 人皇一身收徒无数,教导弟子无数,被人熟知就是大弟子姜夔,三千年前的天道宗大师兄,三千年后的天道宗宗主,世称天宗,坐镇中州圣元天道。 与此同时,防御队中一半的人在巨大手臂破碎的瞬间,额头青筋暴起,双眼突起,然后砰地一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萧郎看着岳灵音刚到肩的头发,还有那黑长直,自然是不感冒的。 “有点麻烦,不过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等没人的时候再和你解释”周发说道。 是他吗,是他来的信吗,他终于给自己回信了,想当初自己给他写的信都过去几个月了,他现在才给自己回信。 然而,冯妩这一次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抱起她来,而是用手挡住了裴欢冲过来的动作。 软绵绵的虎皮软塌,那是真的虎皮,九重天的四大家族,每一个都有私人的驯兽师,还有私人猎园。 陌凤夜与莫尘对视一眼,彼此扬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便就也跟着离去。 齐厉离开的突然,却又好像没有丝毫让人觉得不对的,慕灵心中大约是知道一些的,所以慕灵并没有强制挽留齐厉留下,齐厉就这么走了。 沈木白发现自己有点舍不得,这样的日子太舒服了,又不会提心吊胆的做任务。 沈木白往旁边一滚,匕首刺到了地面,钱卫东粗红着脖颈,眼底隐隐透出杀意和狠色。 “你看我就好了,他有什么好看的。”夜疏离吃味的说道,手掌轻轻的搭在容兮的眼睫处,摆明了不想让她多看傅嵘一眼。 所以,他的思维已经形成定性,看到凤舞便以为她已有上百岁,却依旧堪堪踏入修真界,因此才有资质平庸一说。 完全在状况外的丑婆婆此时一脸的莫名其妙,实在是想不明白秋儿怎么直接跑了出去。 “家主,这下阳视报道的名誉算是毁了。”莫虎凡得意地笑了起来。 但你要相信,你所经历过的种种都是有价值的。如果不是那次意外,阮志南怎么可能在大漠得到穆道人的毕生所学呢? 清风拂过九月的星夜,琼岛上老药罐子那美的不像话的前院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毕竟现在又不是以后,来这里吃饭的还是有很多不识字的。所以需要活计跟客人介绍。 最重要的是,我像驴一样,侧着脑袋,竖着耳朵,仔仔细细的听了一阵之后,我好像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远处的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 所幸,他的两个徒弟都极为孝顺。花间傲主动提出来要带他出去游历,顾怀彦则留在此处替他照顾那些风信子。 第二天一早,张三就往高家而去,昨晚张三一直在想,自己虽然不能在官场上给予高家太多帮助,但是自己却可以解决一部分他们的钢铁销售问题。 拿出手枪,龙刺开始在潜艇舰体敲击,炎龙安全区的潜艇非常先进,舰体上有敏感的传感系统,每一个轻微的敲击都能传到声纳管理员的耳朵里。 汀感到尴尬的摇摇头,之前一肚子的疑问,此时此刻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说。新成型的石化人绕开焕-汀,向湖边走去。 “三皇子,可认得此兽?”钱魍不是毒修中人,但是也是一身邪气,见到鬼眼狮蛛这幅模样,心里也是打鼓,实在太可怕了。 柱子听到妹妹的喊声,住了手,来到妹妹身边,看到妹妹的身子湿透了,这个季节天气才转凉衣服还是穿的很单薄的,柱子赶紧脱了自己外衫往妹子身上披。 失落之星爆出了一双护腿,送入背包,忽然胸口中了一箭,正是堕落玫瑰,慢慢胸口开始结冰,她趁我失去理智时,对我造成了输出,失落秋天一枪刺入身体,之后一支火之箭姗姗来迟。 第一卷 第149章 要不你留下,这个钦差本官让给你做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谢明月便起了身。 昨夜睡得并不沉,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清泽县这些日子的种种。 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百姓,还有那一双染了瘟疫后绝望的眼神,最终定格在老妇人临终前塞给她的那张藏宝图上。 桩桩件件,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 刘备这才满意,遂也不敢稍有迟疑,当即下城而去,命诸将各自依令而行。 望着那座巨大的雕像,一种诡异的感觉呼之欲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她的名字。 被仲孙沅这么一说,那个开口的学生也暗暗道了一声坏了……在新任首席生面前喊前一任,这不是得罪现任的节奏?尽管维格兹在学生中的名声很好,但也难保对方不会记仇。 兰君垣听说林孝珏今日跟林老太太打官司,所以他都没通过林孝珏或者周家人直接就去找了老太太,让她把林孝珏,不是因为他知道林孝珏和老太太之间还有这样的故事。 才刚进宫殿,两人把身的黑袍给去掉了,金龙族的气息马显露出来,身的金龙麟呈现出来,证明他们真的是金龙族的,而不是其他仿冒的。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姜思南,姜思南苦笑一声,顿时感觉到了众人眼神之中的信任,已经自己身上的压力。 朱富贵闻言脸色立即一黑,心中连骂自己多嘴,这是哪跟哪呀,怎么一句话自己就变成她弟弟了呢,自己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也要以哥相称,不过这念头他只敢在心里面想想,却是没敢说出来。 林轩看着这飘散出去的天罚云,心中感慨万千,当初一直想着怎样突破到九死神君。如今他做到了,真的成为了九死神君!站在了众多神君的最高处,继续进一步就是天君了。 不过,他仔细看了看以后,却发现此火焰的外型居然和传说中的兜率神火极其相似,他当然不会认为如此微弱的火焰便是兜率神火。 程成被朝歌军逼得就要精神错乱了,他深入了东大荒草海,撤退的路途艰险,一天之内数次迷路。甚至越走越深,最恐怖的是他们根本就无法安稳地入睡。就算朝歌军不等着,在这草海之中也无法睡得着。 双方一阵battle之下,服务员一度都要报警了,最后,甄爽终于不情不愿的用信用卡把这钱给付了。 洛商面上还是一副自持冷静的神色,但此刻心里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打起算盘。 世界及各国的艾滋病协会、抗癌协会,肿瘤护士协会等等权威组织与专业机购,几乎每天都会召开一场相关会议,特别是政府的相关职能部门,如何更低价格的购买这种药物?成为他们亟待解决的问题。 伴随胡岳抓着剑身,强行将利剑法宝从自己的脖子里拔出,胡岳那颤抖着的手,突然法力,将手中的这件法宝给捏成了碎片。 “她在平城外被你甩掉了,肯定会在附近搜寻。眼下你们分开的时间还不算长,她应当还在平城周围找你。 “全部匹配失败,别灰心,下次再送来十个!我们离成功已经很近了。”罗克刹说道。 原本各吃各的,各喝各的酒,被这么一闹,产生了两大阵营对赌。 再用为资金发愁了,你要打造精灵剑士军团,我也不是再阻住!”精灵长老笑着道。 第一卷 第150章 万民旗 谢明月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祖母身子硬朗,多谢大人惦记。” 于恪“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恐惧中的我,听到这句话,突然释然了很多。这个声音是那么熟悉。抬眼一看,老爹爹正转身慢悠悠往梯田外侧的田埂边走去。那里是一个土崖,下面是低一级的梯田。老爹爹在土崖边坐下,拿起烟锅庄上了旱烟。 况且其实之前龙琊并没有打算在这一次的龙族大比当中施展法则龙语,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并且一旦施展出来,肯定会遭到很多人的忌惮。 安瑞达当然也清楚,对方现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对自己依旧照顾有加,并不是因为对方真的尊敬自己,只不过是认为自己还有无限多的财富,不过这样一来也好,至少对方不会为了悬赏金将自己交出去。 龚伟中感到遗憾的是,如果他知道这个男孩如此凶悍,如果他被杀,他就不会接受任务。 “这……”慕容兴越说,余蒙蒙就越是心虚。脑子不停地运转着,只为了想出合适的措辞来解释。 身为魔物,即使有着些许智慧,但混乱本就是它们的天性,久久打不着目标,力魔陷入了狂暴状态。周围的树木就遭殃了,锁链狂舞,一颗颗大树被拦腰摧毁。瞬间就夷出了一块空地。 想到这里,林羽母亲万念俱灰的点点头,刚要答应,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黑影终于停止了狂笑,不久之后墙壁上渗出了红色的液体,就像是鲜血一样,整座墙壁弥漫着恐惧,超越地狱的恐惧。 对的,确实是人,只是等完全看清楚那人的容貌之后,白凡惊呆了,不单是是他,连不远处的希尔也同样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林羽大喜,以为自己神奇痊愈了,伸手一拍母亲,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从母亲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说完看佟湘玉他们还是不依不饶的追着自己,老邢心说: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此人竟然是一个骷髅;怨气不断的从白色的头骨之中,露出。眼眶之中虽然已经没有了血肉,但不甘,恐惧,后悔,各种负面的气息,从眼眶之中散发出来。 这事情是竹青青非要干的,原本怪不着他们,更不用说能遇到危险,原本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是如今好了,跟着箫凡身边的人个个都要人人自危。 “不管是异能者,或是武者都可以通过吸收玉荣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几人一边进城,王祥之一边解释道。 只是这吴雪艳,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终于把目光放在了傅天杰的身上。 孩子像是被打人经常打骂一样,不停的道歉,不停的说着自己错了。 “放屁!老子才没有!”何坤突然怒了,狰狞的眼神直直的看着半空中。 台下都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的观众看到水晶城那些大臣们急不可耐的样子,都笑了起来。剧场里弥漫的忧伤气氛总算是冲淡了一些。 傅天杰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许多人都认为这位大帅估计也是来走走过场的。 一个三百来斤的大胖子正坐在地上,不断地抚摸着苏凝霜的脸,露出了一阵笑。 第一卷 第151章 破咒 不过自认为没有抓到浪里白之前她对晏衍还是有用的,奉凌汐倒不担心晏衍会给她下毒。 五千秦军咆哮,激昂的声音,笼罩将军山,传遍玉京地界,回荡天下九州。 温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体验,可能在穿上这个衣服的这一刻,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有一种别样的意味了。 秦时怀中的那颗龙蛋此时却是慢慢的脱离开了秦时,随后蛋身来到了那白玉床上。 后面的人更是直接就看痴了,根本就想不到林川竟然会这样的厉害。 “你说了,你还说这老东西又老又丑又笨,怎么不早点死?”红绫抢着说,眸子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这个时候,经过清风这么一说,幽羽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地,先前和清风的那层薄纸捅破了,两人彻底撕开了脸,幽羽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忘记了自己的初衷,知道现在才想起来。 “她们三个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晚了才来”黎允轻皱起眉,淡淡的开口问道。 白水瑶的一番话奉凌汐听明白了,白水瑶想说的是,这个吴用不好动,并且护着吴用的人不少。 但偏偏老二却不一点都不能理解他的心理活动,林昔儿临走前还拉着她的手摇着。 现在回来了,他要巡视地盘,还要关爱宿主……哪里还有那个闲工夫去玩什么机甲游戏。 司徒然端着一碗面从厨房走出来,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刚拿起筷子准备吃,耳畔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微皱着眉头,从餐桌旁站起身,向着房门走过去。 郭屠华又想到了,其实那化劲最上层的天人一跃,说起来不也是十分玄乎的吗? “然总有这么忙吗?连和你说话,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云飘飘不解的问道。 “那没关系,先看看有没有在她身上,万一在呢?”艾丽莎安慰道。 一旁时刻关注这里的姜晨反而迷糊了,她们俩的对话他几乎都听不懂。 阮心彤吐了吐舌尖,她平常叫惯老哥老哥的,现在叫总裁,还真的没有习惯过来。 回去是顾盼送的,一起回的还有坐在后座上,一直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她的陆苒苒。 至于香欣这个噬星兽,吞噬星核以后一直都懒洋洋的一直腻在德芙身边,搞得瑞恩根本没有接近德芙的机会,虽然说噬星兽是兽类,但是瑞恩也不好意不是。 大燕移动中对阿九最不舍的当然还是肉肉,自己刚认识的好朋友没想到相处不到几天又要离开。 元赫看着地上的李哲明,鄙视的摇了摇头,一脚将李哲明踢到一边,随手又将手枪也顺着窗户扔回了车上。 她每次竭尽全力的攻击都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化解掉,三招之约早就过了,无罪却依旧没有着急出手,他就像是一尊神祗,面无表情的俯视着自己的对手。 隐隐约约间,水又传来了几句对话的声音,然后便是摩托车渐行渐远的轰鸣。 朱富贵看着簇拥的人头,如此多修士前来,在大厅中虽然也有着座位,但是周围一个挨着一个,怎么能让仙儿师妹受此折磨,连忙跑去和城主府拍卖会的监察执事沟通去了。 然后是醉笑红尘,悲摧的孩子,为菜鸟军团挂的最多,却得到一个八星卓越的紫翎器铠甲,不过属性还是不错的,整体的防御能力能够跟同级的魔骑士比肩了,这让一直想成为骑兵的醉笑红尘距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袁天罡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院内布满了黑衣蒙面人,这些人一句话不说,便径直的朝桃儿而去。 各船上的官兵都是殿前司的兵将,不是水军出身,水战经验不甚丰富,唯有高怀远有娘子湖剿匪的水战经验,立即传令各船的水手以船上备好的各种沙子、水桶灭火,传令三条船上的人不得惊慌,继续放箭阻止敌军靠近。 秦天突然一把握住柳依依的手,感受到那柔若无骨的细嫩的滑腻感,这厮笑了笑,柳依依突然被秦天拉住手,俏脸一红,只是轻微的挣扎了一下,便是任由他抓住。 而两名中后卫自然也不会让李青山轻易要到位置了,他们手脚并用,拼命用身体挤靠李青山,试图把他从位置上挤开。 接连好几天,秦天都是足不出户,研究着那飞剑,要是他的实力更进一步,或许能够重新祭炼这飞剑,让其再次重现昔日的辉煌,只可惜,他修为太弱,而且从未接触过祭炼飞剑的一些东西。 对这种世界级的中后卫,被对手正面一对一用速度生趟自己,在赛场上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 走廊尽头的,隐隐地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混合着一个男人异常恭敬的声音。 第一卷 第152章 要怪,只能怪你投错了胎 大金牙是指望不上了,林唐看着细皮嫩肉的,估计也出不上多少力,也只能指望自己和胖子了,不垫点真不一定有力气干活。 但是这颗玉米,也许是因为生长在空间之中,受到了神秘的能量影响,居然结出了八个棒子,而且还个个都那么大个饱满。 阿豪对游戏不算太熟悉,跳伞出现了一些误差,他们本想在P港降落,结果却降落在大厂房外面的野区。一路躲躲闪闪,两人平安来到大厂房,还没有搜装备就听到这句话,林晨有点接受不了。 可在徐海宝看来,这四件极具代表性的稀有官窑瓷器,他私人收藏室还有。赠送四件给国家,也算表示一点心意。将来有机会,这些瓷器他都会陆续捐出。 袁术露出不甘的神色,孙氏兵马早在孙坚身亡的时候就已经残了,现在虽然有五千之众但大部分都是新招募的士兵怎么敌得过七千葛坡黄巾残部。故此只能自己亲率嫡系精锐,才能稳定合肥侯国,从而稳定九江郡。 “咳咳,那个栗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马晓丽。她旁边的这位是她的闺蜜周莹。”沈驰咳嗽了两声,然后冲着他开口笑道。 若对方真有通天的有关系,多少应该知道他前次跟加德拍卖行的交易,完全是官方运作,而非他主动找对方合作。前者说明徐海宝有关系,后者则说明徐海宝没关系。 面对徐海宝的婉拒,这些消息灵通的人士,虽然觉得有些意外,却也不好过多勉强。说到底,真正知道徐海宝真实身份的人,身份大多都非富即贵。 你怀疑我老王其它的可以,但你不能怀疑我的航海技术,我老王可是出身在海船上,在海上漂了一辈子的人。 “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来人显然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想让林迹过去自己看。 原来。那两个神裔战士察觉不妙之后立即破开潜艇逃走。换了其他的人。在封闭的潜艇想要逃生。直难过登天。 伸出双手,金飞瑶用力一推,前面挡路的岩石就此倒塌,露出一个可容冥光泡通行的大洞。她带着满心的喜悦,向水面上游去。 心情愉悦的尤龙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将胡队的人一一让进屋里以后,这才要迈步往里进,却被一个“看似”柔弱的身影挡住了去路。尤龙惊讶地看着来人,正是今天上午提出要方便面的上官雯菲。 如果没有通神诀的话,妖族在灵级界的力量,根本就难以控制。天级界的人魔修士和妖族之间,真的只是赌气这么简单吗? 无数的玩家进入深山老林、荒野草原,苦苦寻找,不就是为了发现那么一个NPc,可以从它们那里得到道具、或者是习得技能吗?可是成千上万个玩家里面,也未必有一个如愿得到道具和技能。 对于蒙托奇利亚为什么会将这个珍贵无比的强殖装甲遗落在地球之上,孙若丹是百思不得其解。 重要的是对张亚明有所怀疑的人,这辈子没有意外的话,可能会被几项的罪名起诉然后,吃一辈子牢饭。 顷刻之间,暴雨开始倾盆而下,长江大水以看得见的速度猛涨,各个村庄鼠祸泛滥成灾,山石轰隆震动。 张了张嘴,却没有办法呼吸到一点的空气,也不能发出一点的声音,方志勇手脚乱动,想要挣扎获得自由。 孙若丹使用意念波驾驭着强殖装甲,思维意识可以完美地和强殖装甲融合为一体,在操纵的过程中根本不存在延滞的时间问题。 难得有一位外国老板愿意出资,并且还给自己一半的股份,为何当时不答应下来呢!陈光标想到这,后悔不已。 任何人的德行,哪怕是圣人,都不能和大地相比。大地承载万物,养育万物,没有丝毫怨言。它的德行,是何等深厚? 芥川龙一输了比武,就已经够丢脸,藤田刚不希望再让大日本皇军丢第二次脸。 鞋子早已经磨破,陈彦至赤着脚走出了五庄观,离开了万寿山脉。 只不过半年前乡民大聚墨者反客为主借机行事的时候,便已经派人隐藏在民众之中传递消息。如今半年后,这些人仍旧没有想到这样的办法,只是干嚎了几句,应者虽不寥寥,却也只在他们四周的这些人。 因为有喝酒的,这顿饭一直吃到了将近晚上10点才散。张勇略带醉意的和妻子李梦瑶,把众人送到楼下,看着他们开车离开后,这才回楼上休息去了。 陈彦至估计,想要催眠黑袍男子这样的元神巅峰强者,可能自己要达到天仙修为才能办到。 坐在一旁的杜掌柜也是笑嘻嘻的看着郝掌柜,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灾乐祸,就连一向地道的吴掌柜,虽然面上没太表现,心里也是一直在憋着笑。 第一卷 第153章 说出去都丢人 “你说的不无道理。那小子,从小就跟他娘一条心,从没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秦国公燕窝也不喝了,心里拱着一团火。 见他上钩,付姨娘又给添了一把火。 “妾身也不是说长霄不好,只是他身边那个谢姑娘,听说是个不安分的。两人走得近,万一被人拿来做文章……” 秦国公冷哼一声。 有青跃和熠熘这样两位久经世事,历练丰富之人的指引,对他和子洛也大有好处。 叶子洛却听得暗暗心惊,始神宫殿外宫中,另三件神器将出现?这意味他至少要将高悦喊出来了,处处是迷团扑朔迷离,这该死的预言术。实在可恶。 唐劲挂了号坐在椅子上等着看见陈冰雯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坐立不安按理说她烧又不关我的事怎么好像都是因为自己似的? “我爸爸,他……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说没就没了……”雨柔哽咽起来。 挂着公式化的微笑过了庆功宴,吕布带着一肚子的烦恼来到了貂禅的寝宫。貂禅微笑着迎接了凯旋的君主。 “投资顾问?”保安不相信地仔细端详了一番唐劲最后点头说:“那你在外面等会儿。”接着便走进了里面。 一代强一代弱,不是老头不尽心教导,但蒂诺佐如今确实处于这样的地步。下一任的族长和军师组合,已经有“守成之君”的预兆。 此时,他已经能够冷静地看着员工加入战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此时,他已经能将亲友和员工区分开来,两者绝不混淆。员工,只是赚钱的工具而已。 接到通知的丑知道鲁肃秦王心的地位,又素知他谋略非凡,当即用非常隆重的礼节接待了鲁肃。 淬炼过的寒雾冥剑,黑色的剑身上泛出浅青和浅灰的纹路,显出几分古雅厚重,少了些冷厉之气。这把才是真正属于叶子洛的寒雾冥剑,与叶子洛心神相通,被收进体内,贴在灵树上,与灵树共同呼吸着混沌原力。 他当年开辟玄黄大世界,以至于玄黄老祖诞生,让他几乎遭劫陨落。这还只是与凡尘有了一丝牵连,若是牵连太深,此生此世只怕都无法摆脱因果,跳脱出去成就天君。 这茶寮外面看上去简单,实则里面与一般的茶寮大为不同,隔出了很多个房间,一应床具桌椅齐全不说,甚至还摆了花架,搁置着插了鲜花的瓷瓶。 虽说媚庄这批人算是皇后的暗桩,可一直都和太子单线联系。一时之间,范朝风带的人也无暇分辨真假,也就俱都捆了。又单将媚庄挑出来,给太子那边送过去,看看这些人所言是否属实。 这就是掌握时空的变态之处,又是鲲鹏本身就掌握时空,现在对时空的了解更上一层楼之后,他一旦将境界稳固,成为混沌灭世级,那都是水到渠成的。 绘歆冷笑一声,推开范忠道:“你给我走开些——今日是我‘嫡母’的风光大葬,我哪有功夫去沐浴焚香?要是误了良辰吉时,你可担当得起?”故意将“嫡母”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而井俊柏还未来得及惨叫呼号,已经变成一个火球,倒在了地上,熊熊烈火瞬间将他的上半身吞噬,烧作了焦炭。 大殿下方的过道,是用青石板铺成旁边还有几个石制的矮灯塔。灰大灵被胡吟月拉着藏到过道两边的花丛里。 第一卷 第154章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倒霉 翌日清晨,刚用完早膳,越国公夫人何氏便上了门。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褙子,走路带风,一进听雪堂就笑着道:“姑母,您找我?” 身旁跟着的第一人儿便是邓允,洛娉妍见此轻轻撞了撞景芝的胳膊,惹得景芝没好气的瞪了洛娉妍一眼,再次红了脸。 别说洛娉妍,便是红螺等人也是一愣,怎地刚说要到,这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 “最关键的是,这种来自血脉之力的问题,是很早之前就遗传下来的……”秦易继续说到。 这么一大票人浩浩荡荡的来到蛰龙宗的山门前面,人家都发话拜山了,孙不醒那怕心中再惊奇,那也得赶紧上前回话不是。 “泰妍呐!”宁奕叫了一声吸引泰妍的注意,“怎么了?”泰妍疑惑的看着宁奕。 洛娉妍不会知道,这几道她特意跟贺嬷嬷学来的,锦乡侯曾经最爱吃的几道菜,令锦乡侯的心情是如何的复杂,此时的洛娉妍亦是满心的焦虑与委屈,回到枫溪院也不进屋,站在院子中间儿狠狠地转着圈儿。 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大片的树精,足足有几十只追在顾风的屁股后面,不过也有不断被甩的,追了一段时间之后追不上回去了,但是也有源源不断的新树精加入进来。 说起来,曹操他爷爷叫做曹腾,是曾经的中常侍、大长秋,所以说曹操严格算来是宦官一脉,自然能够名正言顺的投入宋灵云麾下,毕竟如今宦官一脉算是宋灵云的盟友。 结合盘古邪灵的话,如今看来,次元神殿和时空王座的关系,岂不就是盘古邪灵和盘古元灵的关系,两者一体两面,正好互为相反。 “难道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不做任何准备么?”司徒辉疑惑到。 夏星月立刻就想到喜欢装可怜的谢雨晨,他们两个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眼泪更多一些。 南星没提药引的事,既然师兄偷偷写信给她留言,想必也不想让她把事情在明面上讲出来。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吃完那些糕点和水果之后,苏诀又看了一眼武曌。 她准备将徐家所在的地界作为祭台,全部徐家人作为祭品,都奉献给西王母。 最开始夏星月不想让他们看自己的身体,所以就一直忍着,可憋了几次就再也忍受不了,她最终还是抛弃了所谓的荣辱自尊,当着他们的面脱了裤子。 “火车还是要的。”李世民最后决定要车不要人,白给的不要那就是傻子。 南星很早以前就跟夜庭深说过这事,但当时南星手上还有师父研制的药丸,便没当回事。 为何感觉,在东域地位崇高,传承千万年的道统,在其口中,就犹如蝼蚁一般轻松拿捏。 收安澜为亲传弟子,与五长老一同教导安澜,封安澜为圣教圣子。 黑瞎子在岸上的等了许久也不见张麒麟出现,掀开了一点夏星月手上的衣服,发现已经开始有些发紫,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 明眸关羽清完线后看到自家海月拉到人了,他第一时间就朝着中路转去了。 商云白目光立刻在整个展览场地搜寻那条蛇的踪影,余光有东西在动,商云白立刻转过视线,注意到陈沐亭脚边一条漆黑的蛇张大了嘴巴,但被商云白目光锁定的一瞬间那条蛇立刻一动不动。 第一卷 第155章 这两人果然有一腿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明珠解释道,“我是说,会不会是她克咱们?” “你看啊,她出生就害得母亲差点没了性命,这回自从她回来,我腿上中刀,母亲被禁足,你也处处倒霉,现在就连侯爷也断了腿,不是她克的是什么?” 其实呢,这次朱元璋只身赶往濠州城,那也是不想让历史脚步乱套,所以他才铤而走险。 “口中要说点什么,我们要凭声音去找,这该死的雾,我们简直和瞎子没什么两样。”良平这样大声的提议到。 “多谢陈道友,大恩不言谢了。”另外几人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他们甚至想好了如果陈易拒绝,接下来的对策,此时看起来全部都用不到了。 伴随着广风华最后一道冰冷字音吐出,猛然间,璀璨的灵力顺着十八根如玉扇骨,延伸如剑,锋锐逼人。 陈易其实也在纠结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该进哪一个,这些隧道在他看来都差不多。 而洪天却还是找不到那个点,华诚和龙傲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还是没有抓住洪天。 在杀死第一批伪神以后,整个晚上也没有其他伪神到来,直到次日天空才有了一丝亮光,但被无数人影给占据,为了展现出他们神灵到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的召唤出乌云电闪雷鸣,向着乌鲁克攻击。 陈易何曾见过这种人,就算是陈道灵,在此人面前,估计也没有多大的抵抗力。 之前的那几次战斗,由于有茂密的草丛做掩护,因此,张俊抢运输车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对方太多的注意,介于当时的形势发展,张俊知道自己的军队已经被包围了,想突围的希望并不是很大,于是,他就早早的做了打算。 血红色的汁液随着手臂的晃动而晃动,闪烁着耀眼的红光,真的不愧为鲜血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即便知道这只是一杯酒,却还是感觉杯子里的就是鲜血一般。 他手段异于常人,虽然张宁手中有着特制的符咒和来自水蓝星的支持,竟都被他蒙混过关!这份胆识和技巧,比林枫高出几个境界的人都不一定能够做到,但是在林枫眼中却稀松平常。 一路跋山涉水之下,叶星辰终于赶到了逍遥殿所在之处,眼前是一个一望无际的湖。 一众神通殿修士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连那些元婴执事都脸色难看。 脑袋捂在被窝,这次的眼泪却怎么憋也憋不回去。林云熙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慢慢走到墙边上,赤手空拳对着墙壁敲了三下,敲完拿耳朵贴在墙上听,没动静,得加大力度!他立刻握紧拳头,对着墙壁就要砸,突然,墙上传来非常细微的声音,像是用某种钝器在敲打着。 “我是明展渊。”明展渊把男职员的手机直接给拿了过来,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唐辰的练器手法的确很古怪,但唐辰不过是刚刚接触练器的人,想要炼制出四品灵器,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原本还担心这青年会趁自己不在溜到逍遥殿中对柳晴柔不利,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埋伏自己。 说完,周也就风风火火的去拿医药箱,白香寒本来想说自己用旁边的矿泉水冲一下就好了,但是没有来得及阻止她。 第一卷 第156章 这等无情无义之人,哪里配做她的父亲 刑部尚书也惊了。 清泽县何时发生了瘟疫,他怎么不知道? “越国公,你这消息打哪来的?吾等如何不知?” “都给我去死吧!”独孤落雨愤怒的大喊着,水晶剑瞬间向着所有的人刺去,一把接着一把,,能刺破这片天地。 林寒双掌拍动时,已经牢牢的锁定住了对方,让对方根本就不能躲避,只能迎战,虽然他双掌上蕴含的那种大气十足的气势消失了,但是劲力却丝毫不差。 “我的表字润卿,是谁告诉你的?”南宫宸思忖再三,决定选一个相对安全的话题做切入点。 “哥,你是我哥!你真牛比!”陆判还能再说什么,对刘晓芒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远远看去,刘凡身前的空间似有扭曲之感,浩瀚磅礴的气息直逼赵玉而去,虽不知他到底怎么知道炎神令的使用方法的,但这必然是借助了炎神令的力量无疑。 风少明连忙控制着魂力能量慢慢的进入识海的那个渐渐实体的灵魂体中,此时他的脑海中此时就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全被精纯无比的魂力能量充斥着,现在的风少明,脑海完全有一种吃得太饱被撑着的感觉。 “大家请让让,我给首辅大人家里送菜的。”赶车的人是一个戴着草帽的三十几岁的男子,一脸的沧桑,见前面路人太多,挡住了马儿前进的道路,立刻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林寒陷入了思考中,他心里也明白,虽然这名中年人说的如此轻松,但是他知道那些任务定然不轻,多半都是生死之间,并且死亡的几率很大,要不然,第十局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权力。 吸收理解了如此之多的智慧,庄夏感觉自己的智慧强大了百倍千倍,浑身都散发着智者的气息。 “史崔克将军,第一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年轻人微笑着说道,温和的声音让人无法产生任何戒备,仿佛面对这样的人产生警惕是一种无法原谅的罪恶。 这更说明此物,确实为严棱的“第二金手指”,价值肯定不在黑沼老人拿出的两物之下。 索拉娅垂眸品味了瞬间,知道了那是一种什么情绪,萧索,一种繁华落尽后的萧索。 “干得好,扎拉赞恩!”沃金一边喊道,一边拿起利斧冲了上去,数十个暗矛部族的强大战士们,跟在了他的身后。 自从留言盛传之后,整个大雪山上营地建设的工程质量有了一个质的提升。最后有一些地方做的过于的结实,导致一些施工错误要重新改建的地方拆除起来都让人头疼。 静时与微风融为了一体,抬脚提手无比地轻柔温软,动时又让人感觉到他身体内部潜藏着无穷的力量,随时都有会爆炸开来一般。 本来,他们看到道门北岳降临,激动得不知自已,以为接下来就是横扫碾压的剧本……可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没办法,这并不是楚天箫天资不足,而是未凝聚神魂之时,窥探大道如挑黑夜行,任凭你再如何天才,有些东西无法领悟,就是无法领悟。 “将军!”洛瑟玛的表情顿时一变,他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法力水晶。 第一卷 第157章 晚上警醒些,莫要让不该进的东西进来 翊坤宫里,淑妃听说宣和帝将太医从端王府叫走,气得砸了几个花瓶。 一听高星所说,不仅是陈教授,包括雪莉杨、胡八一、郝爱国全都惊呼出声。 三个理发师惊喜的看着姬少天,楚暮云也不自觉凑近了姬少天,眼里也是欣喜。 当年一战,很多人都不在了,而活下来的人,失去的东西也太多了,当年的惨烈,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枯灵随即大手一挥,啸天二人被甩出十多米远,假装昏迷的啸天,被摔得七荤八素,差点哼出声来,露出马脚。 医学上说,癌症本质上是增生细胞,会无限分裂扩大,从而影响人体正常器官功能,甚至吞噬人体政策器官。 院中,涂山雅雅坐在石桌边,眼神复杂地看着高星,似,有些不舍。 黑嘉怡正处于极度茫然状态,没有注意到黑启明稍稍表露的温暖。 虽然价格偏高,但在这里请客,让镇里的乡绅、土豪感觉特有面子。 啸天一路风急火燎的跑来,就算他先在实力不俗,也不免有些气喘吁吁。 “你为什么在调查林家?”晏绥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最想问的问题问出来了。 但这些人根本对魔兽的横行无动于中,看着人类残死,依然不去过问,他们的血是冷的。 甚至,他还想着,如果可以的话,让这两个混蛋,打起来,那才好。 一听是临海大厦,阿宽那边似乎突然就松了口气,问了下杨涛具体所在的层级后,阿宽就挂断了电话。 于是,火星分部接到了地球总部的命令,要求击落这艘可疑的星际战舰。 南宫圣嘴角一勾,嘲讽不已的看着林欢,心中早已把林欢划入了白痴的行列。 他们这次的目标很明确,组织的规矩也很严格,不相关的事情,他们一般都不会去主动招惹。 原本在他们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陆元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刘迁觉得自己的身子舒坦了许多。 因为害怕,所以苏锦根本就没有去看,俗话说眼不见为净,看不见,总是比看在眼中要好多了。 不知怎么的,总让唐夜霜想起当年在夹竹桃林中翩翩起舞的珮妃。 梁喜春目光一凝,随即表情就变得狠戾起来。萧晋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一声糟糕,慌忙起身,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苏锦就让柳洢去退婚,本来她以为柳家成了这样,退婚会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有想到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但叶刺才看一两页就发现,就算是有两个时辰,一眼要看十七个名字也几乎不可能。 畅哥说完,我恍然大悟,然后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畅哥说的很对,他和张威给我说的差不多。 这声音如晴天响个惊雷,把要得手的络腮大汉惊了一跳。当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杨锋时,一脸的惊愕。 风起本想将他所看到的告诉唐夜霜,不过,后来想到,她的眼睛看不见,在现在看来,确实是一件好事,同类相食,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 第一卷 第158章 气海开,法力成 洛南心里偷笑。用催眠术让对方直接说出银行密码自然是不可能,会触发对方的心理防线,让对方直接从催眠中挣脱出来。 那年,他拿了丫头的偷偷埋在地上的木盒子,等着她来兴师问罪,可是等来的却是她的一番恶作剧。 云茉雨惊得立刻坐起身,又因为腰部不给力而跌回软绵绵的床上。这么酸,天杀的肖旷你有种!云茉雨气得牙痒痒,也顺便在心里骂了他很多坏话,直到瞬间想起仿佛忘记了什么。 看似一切正常,实际上很诡异。到了半夜时,云茉雨终于坐不住联系了中枢控制室。 “没有最好,我早晚会带领海族再征人间,他们守着真仙路,却寻不出来,该让道了!”敖烈冷哼道,再转头看了一眼秦霜,秦霜对着他微微一笑,敖烈转头看向了天际。 无视了混混们惊异的眼神,缪可蒂的脚狠狠地往地面跺了几下,一股强大的水流从缪可蒂脚下涌出,向四周舞动着。 柳毅微微一叹,这个时候的戈战虚弱到了极点,是除掉他的大好时机,可惜却不得不放弃了,临仙学院的人既然插手了,那么肯定便没机会了。 本想当着云茉雨的面多夸夸夏蓉的,奈何她只是动了下眉头,接着就不为所动了。 因为大湖被封闭起来,所以孩子们一直想要划船,也就没有办法进行。 秦雨无奈的轻笑,还以为这五年来,秋若稳重了,想不到,一出山,就又变成了老样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及时转变态度,恐怕这民族国家的大义砸下来,自己就是声名狼藉,未来议员的地位,无论是皇帝推荐还是民选,恐怕都要打个问号。 “有,当然有,我的意思是明的不能来,来暗的好了,给他们使绊子,让他们的商厦热闹不起来,”燕轻柔莹莹浅笑道。 军国主义教育把我们士兵加工成作战武器,麻木不仁地盲从长官。在‘活武器’心中只有为天皇尽忠。 顺着水流的声音,叶锋来到了山间那雄伟的瀑布旁,眼前的瀑布比画卷中的更为壮阔,好似银河泻地,飞流直下,跌落在巨石之上,溅起一层层的水雾,叶锋呼吸者泉水一般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 故而,一直到〖中〗国在méng古方面痛歼俄国后贝加尔方面军,虽然不少国家有些心动,却始终担心〖中〗国过河拆桥,没有松口,只是暗暗开始加紧军事准备。 “关于外面的谣言,我今天一句也不想解释!我只想说,我王梓均要捧哪个演员,用不着使不光彩的手段!”王梓均说这话时的语气充满了自信,不由得在场的人不信。 “欧阳海天是谁,很了不起的人物吗?”邓景风身边的美国人问道。 “汤姆森先生,我哪里有那么出色了,事实上,我会来的东西不多,你这样的赞美我,会让我受之有愧的,”话是如此说,暗夜心里面甜滋滋的,眸光中闪烁着欣喜的意味。 而紫冠雕也很不客气的发动了技能撕裂,远处玩家只见俩名魔法师的盾,在那只巨雕利爪之下,像气球一样被捏破,这雕好强好暴力,这是周围玩家心中的感叹。 听了少卿的话,乐浪不由搔了搔头,昨天确是太过放浪了,没想到吃了那狗肉后,竟然精力旺盛,冲刺起来想停也停不下来。 谁也没想到好运居然会眷顾在这两人身上。只要叶九灵点头答应便可以成为土门的弟子,成为神殿正儿八经的内门弟子了。 因为公司突然来电话有急事,所以我们并没有和好,我便急忙赶去公司了。 实在是不知道沐熙墨到底是怎么纠缠着琳达的,让琳达也会有这么害怕,这么烦躁的时候。 “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关系,要说真的有关系的话,那边是房东跟房客的关系,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开学典礼出风头并不是这么好出的。”说完,也不管安若然有什么反应,就走出了房间。 餐桌上一片安静,没人敢说话,就连一旁的闹闹也是安安静静地盯着叶寒声看。 那些跟随那名二级导师的特招学员,早就损失惨重,此时来了五个附庸者几乎没怎么损失的特招学员,自然全力坑他们了。 既然是柔然人,那就证明之前叶倾城的猜想并不错,那些人很可能是被用船送到柔然,然后当奴隶卖掉。 她眼珠子一转,立即夸道,“大娘你真有福气,看看晓盈和晓美,一个赛一个的漂亮,是我们广场大队两朵金花。 刚才您的妻子已经给了一个很劲爆的回答了,如果水门老师你变成了漩涡玖辛奈,你会做什么呢? 看着这个柳惠儿的找碴意思,桑星爷对她的印象一落千丈,再加上这些天碰动的一连串的事情,已经让他极度伤神,现在说话的态度自然不是很好了。 第一卷 第159章 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普通怪物都是70级了,精英级以上最低也是紫金级,刷将近80级的紫金级怪物,无论对哪些层次的玩家来说都很有难度。 苏晓婷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想起身去侦察一番,却发现已被对方无意识的抱住,仿佛想要汲取热量的来源。由于身后就是湖水,她只微微挣了两下,发现对方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有些口渴,轻轻放开顾倾城,来到楼下,喝了杯水。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去院子里呼吸两口新鲜口气吧。夏浅雪心里想着,已推开了房门。 凌云听到王月天的答复后心中却抽的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第一时间将精神力集中到了伤口附近进行感知。 灵气境九层!乃习武之人的最高境界,只差一步,便可入道,踏入武道境界,真正的进入修道者的世界,拥有追求惊天动地,长生不死的能力,拥有那翻天覆地的本事。 顾倾城没有想到,夏浅雪的这次做客让水云间从此多了一位租客,也因此成就了两人的友谊,缘分有时总是如此奇妙。 九宫轮异动,竟直接从苏传的储物戒中飞出,可见他人花化作的那颗白珠,此时正在颤抖,而在那第八个孔洞处,第一次有了变化,开始散出微微光芒。 中国战区的四级行会只有两个,但三级行会多如牛毛,李青云也不太了解孙尚名下有多少个三级行会,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和底气。 又把切好的细条土豆也同样做了一遍。又将剩下的土豆片也同样的,不过这样不是盐而是糖,倾颜打算试试几种味道。 十星成长为满,青鸾的攻击成长达到7星,在地级宠物中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极品,最重要的是青鸾有S级的成长潜力,在升级过程中领悟技能的概率非常高。 “健民医院三楼泌尿科,最好多带些人手……”夏凡就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五秒钟打得他们的两个顶级杀手失去战斗力?何况那两个顶级杀手的手里都有枪。 “不知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他们为何会不要你呢”何跃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何跃看见尹晴晓被许多公司拒绝了,可能是因为学历问题吧。 不一会,景川就累的气喘吁吁,在看陆续琅,依旧是一脸平静,刚刚那么多拳居然对他没有造成丝毫的伤害。 柯寒不胜酒力,上次在自己的衙门内宴请宾客,得亏马大帅的照应,给他的杯中加了醒酒的茶菌,才轻松应对那个场面。 想想就有些激动,外面的世界,终于可以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了。 随着那只箭灵蛙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无数的尖刺出现在了它的皮肤之上,接着那些尖刺全部脱离了那只箭灵蛙的身体,向着那只金色手掌攻去。 没有任何犹豫,赵子龙从自己的口袋拿出手机,就给了擦拭完毕正往身上套睡衣的何佳佳来了一个特写。 邵前锋和刘安打量了一下王大善人,确认了对方没有说笑话,也并不是老糊涂了说的胡话。 附近的幽冥蝗神识都被魂力击中。不过,让秦笑失望的是,幽冥蝗居然不惧攻击,依然度不减,围攻过来。 “逍遥哥不要阻止我,我要让他脑袋清醒一下,他简直就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糊涂蛋。”姚雄没有听从伍逍遥的指令,在空中迅速凝结出一支冰枪向洛天佑暴刺而去。 “怎么,就你们这些人吗?”紫铃冷冷扫了一眼精灵族的峦紫衣,又看了一眼密道方向。 “不必暂时了,从今日起,宗门的事务,由你接手吧。”摆了摆手,血无痕径自吩咐道。 这一等,又过去了三天三夜,终于是在第四天黎明来临之际,收到了令狐蝶依从妖界传来的消息,说招募的人员已经整装待发,马上出征。 客随主便,你是丰收神殿的老大,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亚当此时的心态摆得很正,他从不会因为自己是丰收神殿的神之子就感觉自己有多么的了不起。 正常来说,这两人谁能占据优势很难说,因为叶玄大师虽然有着一言九鼎的作用,可却很少在这种事情上发声。 只见叶天气息节节暴涨,磅礴的气血滚滚而出,化作龙凤异象,缠绕在他周遭,迫使身躯足足拔高了半丈,犹如一尊宁死不屈的神邸。 后续的墨舞安杀戮天下,许多势力被屠杀,以孟姜如今的状态,根本谋划不出这样的计划。那个提线人,肯定还有其他人,那会是谁? 想明白了这一点,白乐的态度可就立刻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穿着件胜雪的白色以上,背上捆着一把绝世神剑,双手负在后背,冉冉而来,每当脚跟点下,空间就泛起一圈圈的能量涟漪,说不出的优雅,说不出的出尘。 第一卷 第160章 冲她来的 谢明月头也不回,手腕一扬,一道水龙卷从掌心冲出,呼啸地卷向火把。 “唰!” 火把被水龙卷着抛出窗外,力度之大,直接将外面偷袭之人砸晕。 二皇子的目光一直落在谢明月身上,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等我们将几名年轻人全部拉上来之后,便将他们带到了甲板上,在那里,有焦急等待他们的父亲,重逢的场面再一次上演,而我们几个只是远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并没有上去打扰他们。 左宗棠在信末说:满人是不可靠的,当今的皇帝,同样也是不可靠的。 娇月的尸体就在岸边躺着,远远看过去白色的一条,走近了才发现,她穿着一身白衣,胸口满是血,头发凌乱,滴着水,面目模糊。手确实断,以诡异的方向扭曲着。 瞧他这嘚瑟劲儿,也不知刚刚是谁握着她的手,说话时紧张的不得了。 安徽、江西等省就要易主,两湖是不能再掉以轻心了。湖广熟,天下足。大清国沒了湖广,不光百姓要饿肚皮,他这个皇帝,说不定也要断炊。百年之后,自己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贾轩微微疑惑,因为这段时间的停顿他才有注意到一旁不停掌掴自己的下人。 真嗣知道以卡咪龟的力量不一定能挣脱掉勇吉拉念力的束缚,但只要进行高速旋转,加上惯性,勇吉拉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抓住卡咪龟。 “吱。”在那凤鸣鸟的身下,土地都被它周围的火焰烧的吱吱作响,并且发出了一阵焦土味。 “对了,你的喷火龙是如何抓住我的比雕的。”阿速还是不解的问道。 “呵呵,说实话,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买不到的,在我眼里,钱不是问题,说吧,多少钱你们才会出手。”魍魉对于擎天柱的话并不感冒,狂笑了两声之后,指着擎天柱大声地囔囔起来。 倪多事哈哈一笑,道:“臭毒蛇,你还有什么能耐,尽管使出来。”伸出右手拐杖,伸到崖壁边缘,敲击黑蛇神君的三角头颅,这三角头颅坚硬如铁,敲打起来“梆梆”作响。 尹鸿远神魂被囚禁太久,戾气丛生,只想拉他一起陪葬,易轩见拷问不出任何有用讯息,只能将其重新镇压在石碑之下,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倪多事抱腕当胸,抬起头来,一脸鄙视的瞧着毒毛尸王,左脚一上一下,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将毒毛尸王看在眼里了? 对着面前的点心一番厮杀之后,左君满足的拍了拍肚子,对周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刘猛身形一闪,直接来到了门旁,一个胳膊便将常无整个身形凌空提了起来。 易轩将手一挥:“欧阳兄多有承让!”土龙猛然停住消散为漫天的尘土,空中的电蛇也聚拢在一起,恢复为剑丸,飞回易轩手中。 一瞬间还以为我们两人会来电什么的果然只是错觉——自己对另一个自己有感觉什么的想想就觉得很智障。 吃完了晚饭,最终还是强烈拒绝了他们对我的邀请,我选择了回家。 易轩心中一凛,不再尝试御空飞行之事,而且在身前四周释放一层薄薄的灵力罩作为警示,一旦遇到类似禁制便可提早发现。 第161章 让皇后和崔家背黑锅 二皇子淡淡道:“谁知道呢。” 这时,安公公走了过来,义愤填膺道:“殿下,区区百户竟敢调动官兵围攻官驿、纵火行凶,分明是背后有人指使,这是想谋逆啊!” 秦长霄跟着点头,意有所指地看向二皇子:“一个百户,无兵无权,哪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之人,想必是冲着身份最尊的人来的。” 他这话摆明了是说,刺客目标是二皇子。 毕竟在场众人,唯有二皇子身份最为敏感贵重。 至于谢明月,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只当她是受了无妄牵连。 谢明月垂眸立在一旁,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并未出言反驳。 她心中清楚,官兵围攻纵火,明摆着是要杀人灭口。 杀臣女,至多是权贵私斗,很可能会成一桩悬案。 而杀皇子、火烧官驿,便是形同谋逆,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这两个罪名,分量完全不同,性质也是天差地别。 既然二皇子主动给皇后扣了罪名,新仇旧恨叠加,这口黑锅,她乐得让皇后与崔家背得扎扎实实。 原本她还在犹豫,是否要为了朝堂安稳,对太子与崔家手下留情。 可如今看来,崔皇后肆无忌惮,心狠手辣,若真让太子登基,日后她垂帘听政,受苦的只会是天下百姓。 既如此,不如推秦长霄上位。 只是此事牵扯甚广,需从长计议。 二皇子心思何等缜密,瞬间便听懂了秦长霄的言外之意,凤眸中掠过一抹暗色,嘴上却淡淡道:“是非曲直,自有父皇圣裁。” 见他心中有数,安公公也不再多说,脸上堆着殷勤笑意:“殿下,奴婢多嘴说一句。这些官兵敢围攻驿站,胆子太大了。殿下若不嫌弃,不如跟咱们一道回京。路上人多,彼此有个照应。”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 安公公又道:“陛下派了卢瑾去清泽县,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咱们这边有秦世子和谢姑娘,人手也够。殿下一个人走,万一路上再出什么事,奴婢回去没法跟陛下交代。” 秦长霄也跟着附和:“安公公说得极是。二哥一路求医在外,身边护卫不多,与我们同行,安全上也更稳妥。” 二皇子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点:“也好。” 青风诧异地看着自家主子。 主子性子孤僻,除了裴二少爷,极少与京中子弟往来。 没想到竟愿意与人同行。 这是改性子了? 二皇子垂下眼帘,心中却想着,这秦长霄虽有纨绔名头,行事却通透仗义,并不似传闻中那般不堪,看着倒也有几分顺眼。 再者,他也想看看,谢明月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 安公公松了口气,连忙道:“那奴婢去安排。” 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诸事商定,众人便回房歇息。 秦长霄朝二皇子抱了抱拳:“二哥,你先歇着。明早出发,我叫你。” 二皇子点了点头。 秦长霄走到谢明月身侧,两人挨得极近,他声音也不自觉的放轻:“折腾了一夜,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出发回京,路上我会让人多加戒备。” 谢明月抬眸看他,轻轻颔首:“有劳世子。” 简单四字,却让秦长霄心头微暖。 看着她清浅的眉眼,他想说些什么,终究只是叮嘱一句夜里警醒些,便转身离去。 秦长安连忙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秦长安忽然回头,朝二皇子咧嘴一笑。 “二哥,你长得真好看。” 二皇子一愣。 青风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秦长霄一巴掌拍在秦长安后脑勺上,把人拖了出去。 夜深了,雨彻底停了。 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到屋里,谢明月吩咐青霜:“去看看苏临渊,他年纪小,没见过这种场面,别吓着了。” 青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谢明月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银屏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 换了身干爽的寝衣,谢明月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方才那几道水柱,直接让她丹田里的法力见底。 好在鲤鱼精妖丹还剩下不少残存的灵力,她引了一丝出来,缓缓纳入丹田。 乳白色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与自身气息相融。 她没有将妖丹里的法力全部吸收,而是留了大半在丹核里,当作应急储备,关键时刻可快速补充法力。 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身积淀,不可过度依赖外物。 云姒从槐木簪里飘出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又飘回谢明月身边。 “主子,那个二皇子看你的眼神不对。” 谢明月没有睁眼。 “怎么不对?” 云姒想了想,道:“说不上来。不是那种……就是觉得他好像对你很好奇。” 谢明月没再问。 她当然知道二皇子在看她。 掌心出水这种事,任谁见了都会好奇。 她不打算解释,也解释不清。 一夜无惊。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众人便起了身。 安公公亲自去请二皇子用早膳,走到门口,被青风拦住了。 “主子已经用过了,不必劳烦公公。” 自家主子不喜与人同桌进食,除了裴二少爷,极少与外人一同用膳。 昨日对秦长霄和颜悦色,已是看在裴二少爷的面子上格外开恩。 安公公也不恼,笑着应了,转身去张罗其他人的早饭。 谢明月下楼时,秦长霄已经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碗粥,几碟小菜。 他吃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秦长安蹲在门槛上,手里又抱着那罐咸菜,另一只手端着粥碗,喝得稀里呼噜。 谢明月很是无语。 不知越国公夫人看到自家儿子这副模样,会是个什么表情。 她在秦长霄对面坐下,银屏端了粥来。 她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护卫们正在套马,将行李装车。 那个许百户连同几个官兵一起,被捆了手脚,塞进一辆马车里,由两个护卫看守。 驿丞站在一旁,满脸憔悴,不时拿袖子擦额头的汗。 用完早膳,二皇子被青风和壮汉抬了下来。 轮椅放在楼梯口,壮汉将他稳稳地放进去,又替他盖好薄毯。 二皇子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睡好。 安公公凑上去,殷勤道:“殿下,咱们可以出发了吗?” 二皇子点了点头。 安公公一挥手,众人鱼贯而出。 院子里,马车已经排成一列。 安公公的马车在最前面,二皇子的马车跟在他后面,由青风和壮汉护卫。 那辆低调却宽敞的马车,比谢明月的车大了整整一圈,车轮也宽,走起来稳当。 谢明月与银屏坐第三辆,秦长霄骑马跟在旁边。 秦长安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到苏临渊的马车上补觉去了。 出发前,二皇子看了一眼被押上车的许百户,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驿丞。 “把他也带上。” 他指了指驿丞。 驿丞本来在擦汗,闻言直接懵了。 “二、二皇子殿下,小的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哪能……” “你是证人。” 二皇子打断他,语气平淡,“到了京城,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驿丞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知县,如今要去京城见皇帝,还要指证官兵谋逆,腿肚子都在打颤。 秦长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不会捆你。你坐后面的车,跟护卫一起。” 驿丞哆嗦着被人扶着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驶出驿站,沿着官道往京城方向行进。 晨光初透,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 路旁麦田麦穗饱满,在晨风中轻轻起伏,一派盛夏生机。 走了不到百里,官道前方出现一匹快马。 马上之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面容疲惫,却目光如炬。 那人远远看见车队,猛地勒住缰绳,眯着眼辨认了片刻,忽然一夹马腹,朝车队冲了过来。 第162章 咱们可是遇上大事了 秦长霄手按剑柄,正要上前,那人已经翻身下马。 “大妹妹!” 谢明月掀开车帘,看见来人,微微一怔。 来人正是谢云山。 他单人独骑,连夜疾驰,心中只记挂着谢明月的安危,根本顾不上歇息。 远远望见队伍之中熟悉的马车,他这才松了口气。 “二哥?你怎么来了?”谢明月惊讶地看着他。 此刻的谢云山眼下青黑,嘴唇干裂,衣裳上满是灰尘,马匹在他身后喘着粗气,蹄子上沾满了泥,显然一人一马跑了不少路。 谢云山快步走到马车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身体无恙,这才精神一松。 “你不回来,我放心不下。” 他咧嘴笑了笑。 谢明月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活了三世,她早已看淡人情冷暖,哪怕今生她做了许多事,救了许多人,却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了她连夜赶路,单人匹马追出几百里。 “多谢二哥。” 她轻声开口,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你不该一个人出来,也不带个随从,太危险了。” 崔皇后那人像个疯子一样不可理喻,如今盯上她了,谁知道会不会逮着谢家人就杀。 谢云山摇了摇头。 “你一个小姑娘都不怕,我怕什么?” 秦长霄策马走过来,看着谢云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人对谢妹妹还不错,倒是能处。 “谢二哥,上马吧。后面有辆空车,你坐进去歇歇。” 谢云山也不推辞,走向后面马车。 他跑了一天一夜,途中还换了匹马,早就累了。 秦长安从车里探出头来,朝谢云山挥了挥手。 “二哥好!” 谢云山冲他点了点头。 车队继续前行。 谢明月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的马蹄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前世的孤独,今生的温暖,两相对比,像一杯温水,慢慢地熨帖着心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将这份温暖藏进了心底。 又走了一天,日头出来了,阳光晒得人眼晕,行至一处密林,众人停下来歇息。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之上,忽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车马响动。 秦长霄立刻警惕起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走到前方查看。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十几辆马车排成长龙,缓缓而来。 最前面是一匹玄色骏马,马上之人一身麒麟服,腰悬长刀,面容冷峻。 秦长霄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卢瑾又是哪个。 “卢指挥使!” 他扬声喊道。 卢瑾闻声勒住马缰,看到谢明月一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翻身下马快步走来:“秦世子,谢姑娘,没想到会在此地相遇。” 说着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二皇子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二皇子跟前,单膝跪地。 “臣卢瑾,见过二殿下。” 二皇子淡淡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卢瑾起身,目光又落到谢明月身上,确认她面色如常,没有受伤的迹象,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清泽县瘟疫横行,姑娘孤身留在疫区,本官一直放心不下。如今见你平安归来,甚好。” 谢明月微微颔首:“劳卢指挥使挂心。清泽县局势已稳,瘟疫也在控制之中。” 身侧,秦长霄看着两人寒暄,眉心微微一蹙。 这卢瑾莫不是眼瞎? 明明他跟长安两人一起陪着谢妹妹,怎么就成她孤身一人了? 正要怼回去,就见秦长安抱着罐子走了过来,耷拉着脸,一语双关地说道:“卢指挥使眼神不好,我这么大个活人在这,你就没瞧见?” “秦二公子。” 卢瑾怔了怔,想到自己刚才话中的歧义,耳垂罕见地红了红。 谢明月好歹是圣上的救命恩人,对皇城司也有恩,他关心两句怎么了? 不过他这人一向冷面惯了,也不屑跟人解释。 倒是秦长安,得意地拍了拍怀中的罐子,下颌微抬,一副想要炫耀又强忍着的表情,说道:“卢指挥使可知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 卢瑾鼻翼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狐疑,“怎么有股咸菜味道?秦二公子喜欢吃咸菜?” 就算喜欢吃咸菜,也没必要这么宝贝吧? 从他来到现在,就没见秦长安怀里的罐子放下过。 秦长霄和谢明月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 “你懂什么。” 秦长安瞥了他一眼,傲然说道,“这可是临走时,清泽县百姓送给我的礼物,是他们的一片心意,礼轻情意重懂不懂?” 卢瑾愣住。 能让百姓主动送礼,可见这小子在清泽县还挺受欢迎。 结果这还没完,只见秦长安走到其中一辆马车前,一把掀开车帘,指着里面的东西,说道: “知道这是什么吗?万民旗,万民联名,清泽县百姓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怎么样,羡慕吧?” 卢瑾看着那面被卷起来,隐隐只能看见一角的旗帜,彻底说不出话来。 万民旗,万人联名,这是做了多大的功绩,才能让百姓如此。 他深深看了秦长霄一眼。 有了这面万民旗,谁还敢说这位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纨绔? 想到秦国公府的传闻,他嘴角勾了勾:“甚好。” “我说你懂没懂我的意思?” 秦长安瞪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在清泽县干得好好的,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你们去了之后,别耍官老爷威风,要爱民如子,多到下面走走,帮他们解决困难,别让老百姓以为,咱们大庆朝都是贪官。”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一瞬。 二皇子抬眼看了过来,嘴边含着一抹淡笑。 秦长霄欣慰地摸了摸堂弟的脑袋,感慨道:“二娃是真的懂事了。” 二娃脸色顿时胀红,羞愤地拨开他的手:“不许喊我乳名!” 秦长霄无奈摇头:“听二娃的。” “噗嗤!” 谢明月忍不住笑出声,见几双眼睛看过来,脸色红了红,更是笑得眉眼弯弯。 青霜与银屏两人也捂着嘴笑得一颤一颤的。 秦长安:“……!” 都怪娘,偏要给他取个这么难听的乳名,这回好了,连姐姐都知道,他还怎么有脸见人! 一旁,卢瑾倒是没笑,他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刚才那些话,真是一个纨绔能说出来的? 还有,他卢瑾难道就长着一副贪官的脸,让人这么不放心? 短短片刻,卢瑾的内心已经震了几震,脸上的表情实在一言难尽。 这时,安公公凑了过来,张嘴就开始诉苦:“卢大人,咱们可是遇上大事了。” 第163章 能瞒一时是一时 “安公公,你说的,到底是何事?” 卢瑾皱眉。 “是这样的。” 不等安公公开口,秦长霄抢先将驿站遇袭的事说了一遍。 他略去了谢明月出手的细节,只说官兵围攻驿站,意图放火围杀二皇子,被他们击退,活捉了领头百户和几名官兵。 原本安公公被抢了话头心中还有点不快,听到这些,诧异地看了秦长霄一眼。 心道怪不得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呢,原来是怕他将谢姑娘的神异之处暴露出去。 可驿站里那么多人看着,能瞒得住吗? 秦长霄才不管那些,能瞒一时是一时。 要不是谢明月施展手段灭了火把,他们这些人不知道能活下几个,做人不能不知好歹。 至于为什么要将遇袭的事说出来,卢瑾身为皇城司指挥使,告诉他便等于告诉了宣和帝。 那些官兵的尸体就堆在驿站,现场也只随意清理了一下,任何人一看,就知道那里发生了大案。 而从卢瑾嘴里说出去的话,也更容易让人信服。 卢瑾听完,面色蓦地一沉,目光落在被押在队伍后方的许百户身上,语气森然:“竟有此事?州府驻军竟敢围攻官驿,谋害皇子,此举形同谋逆,简直胆大包天!” 说着看了二皇子一眼,心中就忍不住多想了些。 驻扎在驿站附近的官兵只有百余人,能造什么反? 估计造反是假,不想让二皇子回京是真。 可二皇子双腿残疾,与大位无缘,为何还要针对他? 思来想去,他只能将疑点归于朝堂派系争斗,并未往谢明月身上多想。 “此事事关重大,本该由皇城司介入彻查。” 卢瑾沉声道,“可我如今身有要务,脱不开身。你们路上小心,这些人既然敢动一次手,就敢动第二次。” 秦长霄点头。 “明白。” 卢瑾又看向谢明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谢姑娘,保重。” 谢明月微微颔首。 卢瑾转身,带着太医们继续赶路。 马车经过谢明月身边时,有几个太医掀开车帷,多看了她几眼。 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医还朝她拱了拱手。 谢明月认得此人,三年前那一箭扎进她的肺腑,就是这老头给她拔的箭。 看在拔箭之恩的份上,她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李院判,清泽县瘟疫并非单一病症,而是数种疫毒混杂而成,传染性极强。不过我已在当地留下药方,你们到后,只需按方抓药,隔离病患,便可控制疫情。” 闻言,李院判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扬了扬手,马车再次停下。 “你去药王谷学了医理?”他问。 “正是。”谢明月点头。 李院判笑了笑,心里却不以为然。 去药王谷学了三年,就敢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 行医这事,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望闻问切,哪能积累经验。 小姑娘学了两手东西,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其他太医的表情也差不多,有的甚至微微摇头。 谢明月看在眼里,懒得再说。 她不过是好心提醒一句,听不听随他们。 方子给了于恪,该怎么治疗,于恪自己会做主。 两方人马分开,一路往清泽县,一路回京。 秦长安凑到谢明月马车旁,笑嘻嘻道:“姐姐,快到京城了。等安顿下来,你来咱家认认门好不好?” 他说的是越国公府。 越国公夫人何氏认了谢明月为义女,只是还没正式办认亲宴。 谢明月眉眼弯弯,说了声好。 秦长安高兴得差点从马上蹦起来,转头朝秦长霄喊:“堂兄,你听见没?姐姐答应了!” 秦长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初夏午后,凤仪宫内已经摆放了冰鉴,殿内凉意沁人,却驱不散殿内压抑的气息。 崔皇后端坐凤榻之上,一身明黄色凤袍,珠翠环绕,面容端庄,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烦燥。 太子妃赵氏垂首立于下首,一身浅碧宫装,身姿恭顺。 “你嫁进来也有五年了,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崔皇后放下手中茶盏,沉着脸,“太子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还是良娣生的。你看看端王府,侧妃快生了,若是个儿子,太子拿什么跟人家比?” 太子妃低着头,不敢吭声。 太子都不怎么到她屋里来,整日宠着吕良娣,她总不能把太子硬往自己屋里拉吧。 崔皇后见她不说话,脸色更难看了。 “本宫跟你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太子妃连忙道:“儿媳听见了。” “听见了就要去做。” 崔皇后冷冷道,“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半年之内,必须怀上子嗣。明日本宫便挑选两名得力宫女,送入东宫,助你开枝散叶。” 太子妃脸色一白,就想找借口推辞。 那些宫女皆是皇后眼线,一旦入东宫,不仅会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更会分走太子为数不多的关注,她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可不等她开口,殿外传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内侍未通传,便有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年近三十,身着青色太监服饰,面容极为俊美,眉眼间一派清正端方,举止沉稳有度,一身绛紫色袍子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步伐沉稳,进了殿也不行礼,径直走到崔皇后面前。 太子妃赵氏嫁入东宫五年,只见过此人两次,知晓他是皇后身边极为得用的心腹,名唤薛霖。 见他无需通传便能直入内殿,心中越发诧异此人在凤仪宫的地位。 崔皇后看了太子妃一眼。 “你先下去吧。” 太子妃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退。 走出凤仪宫,长长的宫墙遮天蔽日,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这次逃过一劫,下次呢? 皇后对她不满,太子也不喜她,她该怎么办? 日后的漫长岁月,难道就这么过了? 她沿着宫墙慢慢走着,日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过长长的甬道,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空。 碧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她缓缓握紧帕子,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凤仪宫内,殿门紧闭,只留皇后与薛霖二人。 崔皇后走下凤榻,步履轻盈地来到薛霖面前,伸出手,指尖勾了勾他的下颌,面上带着几分旁人从未见过的柔媚:“你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想我了?” 第164章 您是要命,还是要钱? 薛霖喉节动了动,没有像往常那样凑到皇后身边,他掀起袍角,直接跪了下来。 崔皇后脸色一沉。 “出了何事?” 薛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娘娘,派去的人……失手了。” 崔皇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语气沉了下来:“怎么回事?本宫不是吩咐过,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吗?” “属下按娘娘吩咐,命许百户以缉拿逃犯为由,调动驿站附近驻军,先杀谢明月,再一把火烧了驿站,毁尸灭迹。” 薛霖低声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可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什么?” 崔皇后脸色骤变,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身旁桌案才稳住身形,“上百人,全都死了?许百户呢?” “属下派人去查看过,只见到满地尸体,驿站已经人去楼空。” 薛霖摇头,“未见许百户尸身,想来要么是侥幸逃脱,要么便是落入了谢明月等人手中。” 崔皇后难以置信。 驻扎在驿站附近的官兵肩负着剿匪的责任,不是京里那些吃闲饭的饭桶,个个都是好手。 上百人围攻一个小小的驿站,居然全军覆没? 谢明月不过是个未及笄的闺阁女子,秦长霄更是个手不能提的纨绔,怎能杀得了上百精兵? 一定有人在帮他们。 她越想越慌,心头寒意骤生。 谢明月没死,等他们到了京城,一旦向陛下告状,说出驿站遇袭之事,再加上许百户这个证人,她调度官兵、谋害臣女的罪名便坐实了。 若是陛下深究,牵扯出当年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崔皇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不行,不能让他们到京城。那个许百户,必须死。” 她转过身,看着薛霖。 “你亲自去。盯着他们的动向,看背后是否有人帮他们,如果背后无人,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们。” 薛霖叩首:“属下领命。” 崔皇后弯下腰,伸手抚上薛霖的脸。 她的指尖微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上轻轻划过,语气又变得温柔如水。 “只有你办事,我才放心。你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薛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娘娘放心。” 他站起身,转身大步离去。 崔皇后站在殿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她想起了当年的裴贵妃。 陛下为了那个女人,不顾后宫规矩,冷落她这个中宫皇后,甚至险些废后改立。 她恨,恨裴贵妃夺走了帝王的宠爱,恨自己的儿子被她的儿子压了一头。 所以她动了手,让人在二皇子的长寿面里下了毒。 那毒不致命,却让二皇子的双腿再也不能走路。 宣和帝知道是她做的,可他没有追究。 因为他的儿子太少了,太子也不能没有母亲。 他只是冷着她,一年又一年。 可裴贵妃从那以后就不再搭理皇帝了。 皇帝愧疚,对裴贵妃越发纵容,对她这个皇后,只剩下面子情。 如今又来一个谢明月。 若是让她一直在陛下面前出现,必定会成为第二个裴贵妃,威胁到她与太子的地位。 崔皇后攥紧佛珠,指节泛白。 她绝不允许历史重演。 …… 定远侯府,听雪堂内,安乐郡主靠在引枕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念珠,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桂树上。 这株桂树还是当年她嫁进将军府时栽的,数十年过去,枝叶繁茂,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 刘嬷嬷端着茶盏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 “主子,老奴刚才听底下人说,表小姐又去千佛寺上香了。” 安乐郡主眉头一皱,捻念珠的手停了。 “又去了?这都第几回了?姑娘家家的,哪有那么多香要上。” 刘嬷嬷低声道:“可不是。老奴还听说,表小姐隔三岔五就往大少爷院里去,一待就是大半天。” 安乐郡主脸色沉了下来。 宋明珠明知宋氏在禁足,还动不动就往倚梅轩跑,本就不像话,现在还整天往谢西洲院里钻,一点规矩廉耻都没有。 “西洲也是,一点当兄长的样子都没有。” 安乐郡主越说越气,“再看看云山,连夜赶路去接明月,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同样是谢家的孩子,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刘嬷嬷低声道:“二少爷确实是个好的。” “好有什么用?王姨娘死得早,他爹又不待见他,若不是自己争气,早被欺负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安乐郡主叹了口气,又想到谢明月。 “明月也是个好的,为了救灾,把全部家当都搭进去了。可你看看她爹,危难当头,撇下女儿自己跑了。宋氏就更不用说了,恨不得明月死在外面。” “一个个的,享受着明月挣来的荣华富贵,可谁念过她的好?” “要不是看在明月的面子上,怕她还念着母女情份,以后恨我这个祖母,早就一碗药送她归西!” 她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 “刘嬷嬷,把账本拿来。” 刘嬷嬷一愣。 “主子,您这是……” “你立刻就去倚梅轩找宋氏。” 安乐郡主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问她是要命还是要钱。若是要命,便把贪的银子吐出来。若是要钱,那我老婆子可以立刻送她上路。” 刘嬷嬷知道主子这是动了真怒,不敢多劝,转身去取了账本,又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往倚梅轩去了。 安乐郡主站在窗前,看着院中落叶,眼底翻涌着冷意。 账本早就查清了,只是这些日子事情一桩接一桩,明月又在清泽县,她天天提心吊胆,日日诵经祈福,哪有心思找宋氏的麻烦。 如今明月要回来了,眼瞅着手里没钱花用,正好找宋氏要回来。 哪怕几个孩子分一分,也比全让宋氏那个毒妇贪了强。 倚梅轩内,宋氏坐在窗前,面色苍白,眼下青黑,与两个月前判若两人。 她被禁足在这里,身边的丫鬟婆子前不久都被挪了出去,每日只有一个小丫鬟送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偶尔宋明珠来看她,也是匆匆来匆匆去,不敢久留。 她恨,恨婆母不慈,恨谢明月不孝,更恨谢德昌的薄情寡义。 可她没有办法。 老虔婆仗着宣和帝的口谕狐假虎威,愣是把她关在倚梅轩,不许她出去,也不许任何人踏进这屋子半步。 她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搭理她。 “吱哑。” 院门开了,外面传来脚步声。 “明珠,肯定是明珠来看我了!” 宋氏一个激灵冲到窗前,就看见刘嬷嬷带着两个婆子走进院子,手里还捧着厚厚一摞账本。 她心中一跳,面上却强撑着镇定。 “刘嬷嬷,你这是……” 刘嬷嬷走到窗前,将账本放在窗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夫人,主子让老奴来问您一句话。您是要命,还是要钱?” 宋氏脸色蓦地一白。 第165章 这一次,她要让谢明月身败名裂 “你什么意思?我好歹是侯府的主母,你们竟敢这样对我?” 宋氏不敢置信地瞪着刘嬷嬷。 她为侯府生儿育女,打理中馈,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那老虔婆竟然要杀她? 不就是找杀手刺杀她嘛,又没成功,她还白白花了两万五千两银子,找谁说理去。 刘嬷嬷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指给她看。 “这是公中的账,夫人经手的每一笔开支,老奴都查得清清楚楚。这些年,夫人从公中挪用了多少银子,一笔一笔,都在这里。” “主子说了,若是夫人要命,便把贪的银子吐出来。若是要钱,那主子就送夫人上路。夫人自己选吧。” 宋氏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手指微微发抖。 竟然有十几万两! 这么多,她哪里拿得出来? 这些年她贪的银子大部分都给了宋大舅做生意用了,如今宋家的生意确实越做越大,可让她去找宋大舅把银子要回来,她怎么开得了口? 而且,侯府的一切本就该是她们母子的,凭什么要吐出来。 不过,若是拿了银子,能把她放出去,倒是能考虑考虑。 宋氏眼珠一转,道:“拿银子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刘嬷嬷没想到她还敢提条件,皱眉问道:“什么条件?” 宋氏以为机会来了,顿时挺直了腰背,语气里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 “给了银子,就要放我出去,总不能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 “呵呵。” 刘嬷嬷顿时冷笑起来。 “夫人莫不是忘了,您被抱病,是陛下的命令。陛下不说话,谁敢放您出来?” 宋氏脸色一白,却还是嘴硬道:“不放我出去,凭什么把银子给你们?再说了,那些银子以后都是西洲的,我现在提前拿到手,有何不妥?” 刘嬷嬷见她到这时候还强词夺理,懒得再跟她废话。 “夫人不拿银子也可以,那就别怪老奴心狠手辣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两个粗使婆子也跟着出了院子。 宋氏愣在原地,心中渐渐慌了起来。 这老虔婆不会是想毒死我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她不敢。 再怎么说她也是谢明月的亲娘,就算看在明月的面子上,陛下也不会真的杀了她。 陛下不动她,婆母就更不敢下手了。 都怪那死丫头,好好的去救什么灾,早点去跟陛下求情,把她放出来才是正理。 宋氏正胡乱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刘嬷嬷竟又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安乐郡主身边的大丫鬟金枝。 金枝手里端着一个青瓷大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冒着热气,一股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宋氏心中猛地一沉,脸色煞白。 “你、你们要干什么?” 刘嬷嬷走到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既然夫人选了要银子,那就喝了这碗药吧。喝了之后,夫人往后就再不必为银子的事操心了。几位公子小姐,有老夫人看着,夫人更不必担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哦,还有表小姐,到时送回金陵去她母亲膝下尽孝,也不算人家白养她一场。” 宋氏肝胆俱颤,彻底慌了。 什么喝了就不必操心,这是真想要她的命啊。 还有明珠,要是被送回金陵,落到刘氏手里还能有好? 那刘氏刻薄寡恩,明珠名义上是她的女儿,实则从未得过她半分疼爱。 她不想死,更不想让宋明珠回金陵。 只要她还活着,总能为那可怜的孩子打算。 她要是死了,明珠还能依靠谁? 宋氏腿一软,瘫倒在地。 “我拿!我拿银子!” 她哭着喊道,“可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要等几天才能筹到手。求嬷嬷跟婆母说一声,宽限几日。” 刘嬷嬷沉着脸,语气冷硬。 “主子没那么多耐心跟你耗。最多给你三天时间,若凑不齐银子,老奴便再来请夫人上路。” 说完,她一挥手,带着金枝和两个婆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碗药被放在窗台上,黑乎乎的,像一摊凝固的墨汁。 宋氏瘫在地上,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 她哭自己命苦,哭自己白白忙活了这些年,到头来什么也没落下。 哭了一阵,她忽然想起正事,连忙擦了擦眼泪,走到窗前。 门外静悄悄的,只有那个送饭的小丫鬟缩在耳房门口,偷偷往这边看。 “你过来。” 宋氏朝她招了招手。 小丫鬟翻了个白眼,腿都没动一下。 宋氏咬了咬牙,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从窗口递了出去。 “这镯子给你,去,把表小姐叫来。就说我有要紧事。” 小丫鬟原本不想搭理她,可那镯子成色实在太好,她以前就注意过几回,以她的月钱,攒上十年也买不起。 她咬了咬唇,伸手接了过来。 “夫人稍等。” 小丫鬟将镯子塞进袖中,快步出了院子。 宋氏站在窗前,攥紧了拳头。 她不能死。 她死了,明珠怎么办? 西洲怎么办? 她一定要活着,活着看到她的儿子继承侯府,看到明珠嫁入高门。 宋明珠来得很快。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头上簪着白玉兰,眉目如画。 进了倚梅轩,她快步走到窗前,压低声音道:“姑姑,您找我?” 宋氏拉着她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明珠,娘活不成了。” 宋明珠脸色一变。 “姑姑,您说什么?” 宋氏将刘嬷嬷的话说了一遍,末了哽咽道:“那老虔婆要我还银子,三天之内,必须凑齐。若是不给,她就要杀了我。” 宋明珠的脸色沉了下来。 “您答应了?” “我还能怎么办?” 宋氏哭道,“不答应,她就要我的命。明珠,你去找你爹,让他拿银子来。那些钱本就是宋家的,他不能不管。” 宋明珠咬了咬唇。 “姑姑,爹在金陵,就算找他,三天也来不及啊。” “宋家在京城有铺子。” 宋氏抓着她的手,急切道,“你爹留了心腹在这里,让我们有事只管去找他。你去城东的祥瑞布庄,找掌柜的周叔,他会安排的。” 宋明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去。” 走出倚梅轩,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那些银子,本就是她们母女应得的,谢明月凭什么回来抢走一切? 老夫人又凭什么处处针对她们?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着,心中翻涌着恨意。 忽然,她停下脚步,嘴角微微勾起。 银子可以给,但她绝不会让谢明月好过。 这一次,她要让谢明月身败名裂。 第一卷 第166章 灾星 接下来的时间里梁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基本与告诉赵烨他们的话差不多。 有了这一股庞大的力量灌注进入阵法当中,周天亿万星辰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不知道什么时候,梁栋发现天边出现了一道光,一道照亮了希望的光芒。 男人就是辛苦,为了挣钱不得不受苦受累的。林峰这虽然有些特别,但是从本质上来说,还不是一个道理吗? 可是林西凡因为有电子眼的缘故,就和古德家族的这些人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十来分钟之后,马新带来的子弹都几乎耗尽了,但是他们偏偏就是奈何不了林西凡。 一边的刘皓和艾斯德斯看到这一对师徒的精彩表演内心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特别是艾斯德斯嘴角都微微翘起来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茵查莱特的樱落十分的犀利,当许哲的战刀砍中其中一朵樱花时,这朵樱花瞬间爆开,樱花残片飞速袭向许哲,让许哲不得不再度躲避。如果不是身上穿着黑云甲,或许自己的xiong口后背什么的,已经受了伤。 “你要做什么?”朱国兴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是一个中年健壮男子,皮粗肉厚,但是,在怎么皮粗肉厚的人,也挡不住冷兵器那并不堪锋利的刀锋。 直到身体中那奇怪的力量慢慢的抽离出去,她才放松了身体,感觉好像瞬间又脱胎换骨了一番,体内的灵气非常的充裕,原先因为邪气入侵而稍有损伤的金丹不止被净化完好i,还增强了力量。 就算是懵懵懂懂的云天河也知道战斗的关键就是在于掌握先天灵宝的红衣和战力恐怖手持圣人灵宝的刘皓。 丁长林一个电话打给了孟向阳,孟向阳一见是丁长林的电话,赶紧问道:约好了? 桃夭夭看着苏慕言,觉得这样的男人上辈子就被男主那样给害死了,的确很可惜。 何泽一下子就跑到了大头怪物的身前,排开了双手,想要保护大头怪物。 容媛媛一直没等待容山河醒过来,她又嫌弃病房臭,把容山河交给护工,自己出去住宾馆。 正值夏天,周末的太阳照在地面上就像是落火球一般,柏油马路踩上去都觉得软乎乎的。 其实丁长林也不是什么斗志,他就是想看看他把工程开动起来后,后面的人还要玩什么呢?还有车程前的日记,他得抓时间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提示,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让丁长林一刻也不敢延误。 那个保安也没有怎么追我们,就是朝着我们用手指了指,骂了几句,还让我们俩等着,以后别再门口被他给看到了。 她夭夭听着他们的议论,又是展颜一笑,这笑容当即让场下的大多数男士都呼吸急促起来。随即拿出手机开始录影。 “气息威压!”从豆豆的口中,突然蹦出一个乔安然听都没有听过的陌生词汇。 “你当时为什么不肯糊弄两句?”我问他道:“就像你刚到深圳讨生活那样的,反正又不是没说过假话,你们自己都说算命的只说半句真。 什么叫乔曼自己的决定?难道和你没关系吗?她若是不怀孕不得已,能找人代替吗? 林宁临走特意去医生那里了解了一下,一听这病的凶险,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走路都有些打晃。 “莫贫了哈,一会儿吃饭,你得配合我一下,我们一起商量的时候,主要是你最后拍板……别让孩子们觉得咱们家都是我说了算。”语嫣悄声地说。 此时的酒吧并未到开门的时间,空荡的大厅中,没有一个客人,昏暗的灯光下,配合安静地环境,竹倩儿更显妩媚。 河图说他表现的很平静,我问他生气嘛?他笑笑说,你会跟一个要死的人去计较嘛? 成越看她一眼,安慰她说道,“或许他永远都不知道。”看周雯琴那样逃也是的跑开,看得出来她怕被人撞破。 光元素生命体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其目的何在艾南心知肚明,他不解的是即使自己答应同对方联手,与万神殿一比他们也是弱得不能再弱的蝼蚁。不说万神殿,就连萨格拉斯的燃烧军团都能轻易把他们灭上一万次。 不过他也知道,今天的时间非常紧迫,要是在回来之后就继续对一叶舟杀手组织进行调查的话,那么说不定会出什么乱子,总之,还是需要先稳定一下,等到将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给熟悉一下再说也行。 抛下一脸不解的阿银,我回头眯着眼睛看向了那边的额,姑且称之为战斗的战斗吧。因为这完全不能说是战斗了,而完全是一边倒的虐杀。 当令主发现星华喜欢上了翼天,当时就决定放弃翼天,不允许他加入‘绝’,怕因为两人的感情影响星华的将来。 这时,山东之地旱情已现,当地的官府也将这一情况上报给了李世民。同样,河北之地也已出现旱情,李世民同样得到了奏报。 刀是刀,铁丝是铁丝。在一瞬间做出双重攻击,对于神裂来说,真的是太简单了。 赵云泽听了崔敦诚的话,也连忙止住了脚步。孙灵儿的话,倒让他感动了。这丫头,这是何苦呢,我又不是她什么人。 孤叶下令道:“给它最后一击神速!”裂空坐瞬间从空中俯冲,眨眼间便撞上了代欧奇西斯,代欧奇西斯直接被撞上地面,这次尘雾之中再也没有动静了。等待尘雾散去,代欧奇西斯倒下了。 杀手感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刚才那一幕,这个男人,绝对做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换句话说就是,在日常生活中根本不用担心,她会无缘无故释放异能,除非受到比较大的刺激。 红组输给了绿组,那肯定的,有个大人武藏,还有只重量级的隆隆石,拔河能拔得过才怪了。 第一卷 第167章 他奶奶的,上当了! 比赛刚一开始,靠近龙威看台这一边擂台上,姜勇就向对手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看来他是想要速战速决以此来节省自己的体力。 段玉萱明白她刚刚那些话都是在故意引自己变换心情,而她也确实成功了。与其在这里担心不如进去看个究竟。 我们走了之后,果然没过多久,那石碑后面,便露出一只绣花鞋。 眼前这个谢云乃是老祖亲自开口赞赏的登仙魁首、新晋秘传,甚至入门不过百年、便即一刀击溃霜辛,绝对是最顶尖的绝世妖孽,心念如潮、千丝万缕,每一个刹那都有可能诞生无数灵光,有对有错,再正常不过。 只怕以后都不能吃到那味道极好的灵谷菜蔬了。她与秦云谦的储物袋都刮丢了,两人身上都没有丹药。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苏锦歌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开始翻检起自己璎珞圈中的东西。 金芝听得武植这般问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呢?”北风袭袭吹来几丝美人身上淡淡的清香更吹来美人甜甜的笑声武植微微失神就在这时候忽听外面有人用契丹语大声呼喝。 “顾南,你他妈给我振作一点。”胖子将我猛地往后拉扯了下,我一个踉跄直接坐在了地上。 金莲放下手中贝壳。也跟了出去。石秀几人随行,不过金莲虽然焦急,却也跟不上武植的大步,一会儿就落在了后面。 “梦琪,你在河道内,所用的那个圆盘是什么东西?”莫问放下杯子,好奇的问。 造就石碑的石料,产自西北戈壁,较为罕见,极其坚硬,没有先天的实力,可是难在上面留下痕迹的。 这是大致上的计划安排,中间很有可能会出现意外,但总体方向保持不变,而里面的关键点,就得看胖子的效率如何了。 那赵明哲肯定就是趁你病,要你命,全力攻击六长老这个阵法中的薄弱点。 看到这一幕,帝释天和朱无视,吓的脸色惨白,浑身惊恐的颤抖起来。 不过让人很诧异的是,这些雕像好像……好像有问题!总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儿,看着让人有些不舒服。 在基地最核心的会议室中,八个气息如同深渊一般不可测度的光明族高手,正在开会,他们是光明族的长老,决定着族中的一切事物。 伊莲娜却没有说话,只是去林锋通过两人眼神的变化,知道伊莲娜一定是在和魔王传音交流。 林锋的右路军一共阵亡修士十万零八千六百三十一人,水晶星守军包括正副统帅在内全军覆灭。 面对巨熊的突然反扑,林锋并没有半分的意外,虽然心存善念,但他不是傻子,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所以他拒绝和巨熊握手,对于他的反扑也早有准备。 当着三只恶灵的面,在干掉那名法师幽灵的瞬间,它们的魂体明显发生动摇,就在怨气开始退去的时候,洛克赶忙将它们收起。 甲子腿说道:“操!老郭你等着。”他看发丘指确实火了,赶紧闭嘴不再言语了。 “这最后一个,竟然是安公安插在乐属军中的人,说起来端木和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张颌,安公的人可以说隐藏得最深,他都能给挖出来!”端木和不无感叹地说道。 相对于普通的通天境武者来说,这几乎是他们十倍以上的财富,皇子的财富,果然没有让楚炎失望。 虽然她很希望唐易能多陪自己,但她更希望唐易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当然,这个渡劫也不是说渡劫就能渡劫的,毕竟前期的准备也是极为重要的,尤其是针对天劫,不要说天默没有经验了,就算有经验,他又能怎么着?难道就一定能渡过去了? 楚炎双眸中,瞬间爆起一团火焰,心中的战意如火山般,不断喷发。 但是可惜,他们团长不在,他们所有人的实力面对这名叫做唐风的少年,根本就无可奈何,连刚刚绝杀一般的偷袭都没有得逞,更别说正面对上了。 神识入塔,楚炎顿时感觉到,一股浩瀚无比的力量,充斥着整个塔身。 寸劲现在李长林已经毫不在意了,然而罡劲却仍是会给他造成极大地麻烦。 这些石像的表情惟妙惟肖,从身材、姿态到服饰、肢体,每一丝线条都显得无比灵动,惊恐、不安、迷茫、痛苦……各种各样的表情留在脸上——仿佛是前一秒还是活人,后一秒就突然变成了这幅模样。 一款华夏的原创游戏都没有,国内有哪个音乐人会傻到放着正活不干去研究游戏配乐?得了吧,别异想天开了,李方诚摇摇头苦笑。 然而,李玄霸和荷仙姑却依旧是满脸淡然的样子,仿若,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似的。 等他们各自就位后,侍者们从殿外搬来了七只熊熊燃烧的火盆,依次放在众人的面前——他们只当这是美尼斯的特色烧烤,并没有多在意。 此人背对着韩东,穿着衣角碰触静室地面的黑色长袍,仔细观察便能感到重重叠叠的无数幻影,仿佛包涵无穷尽的摺叠空间,中间分隔白色痕迹,黑暗二色形成了宇宙星空。 并非没见过死人,但是近距离地看到同类被残食的情景,终究还是太过可怕。简禾不忍卒视, 低头闭眼。贺熠一手箍住简禾的腰,亦是面无表情。 她蹑手蹑脚地趴在了屏风外,用指节敲了敲木棱。可惜木质影响,敲击声极钝,夜阑雨朝内侧卧,毫无反应。 原来这院子的上一位主人是官宦世家,因升迁到外地所以售卖此处宅院。 第一卷 第168章 擒获 他缓缓抬起手准备拿咖啡,去发现今夜秦芳没回来,也不存在有咖啡的可能,只好又把手给收回去。 赵家作为百里明智的一份子,与其他家族不同,他们势单力薄,自从上一任家主死后,赵廷就接管了家族的产业。 现场的几万名观众,亲眼目睹着周倩推开安保,把粉丝从地上扶起来,顿时赢得一片掌声。 现在的斗气虽然体积只有原先的五分之四,但在威力上却要更强上几分。 气海受创是非常严重的伤害,如果治疗不当,将会留下永久的创伤,影响到以后的修炼和晋级。而那五人即便使用炼金药剂完全将气海修复,斗气也只能重新修炼起来了,可以说,他们已经被第一梯队踢出出局了。 还在剧烈喘息的刘飞阳,手里拿着一把装着消音的手枪,正是刚刚那名黑人的,黑暗之中掉落到什么地方没人看见,也是他在翻滚中压倒身下。 爆炸仅仅持续不足五秒,可带来的已经不是尸横遍野,而是残肢遍地,在这片密集区域,很少有人能完整,人体碎片到处都是,那条河已经彻底被染成了红色。 要知道,襄城团的前身不过是一支地方土匪武装。早在吉鸿昌将军搞同盟军打日本人时,这支部队还不过一个排的人马。后来同盟军星散,吉鸿昌将军被蒋 介 石杀害,这支部队就彻底沦落为了土匪武装,直到被我军收编。 陈蔓和陈烟媚将叶伤寒与天音的对话听在耳里,又见天音一副醋坛子打翻的幽怨模样,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想到这里,忘情抚摸起脖子上轮回宝镜的我,脑海中已经慢慢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丹尼尔倒没反应,她可不是随手乱扔的性子,所以这些布片的主人是谁就不用多猜了。 对于沈妩估计也没多看得上,可能还有股高傲,我看上你要救你你得感谢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办法靠近,一旦靠近光是斗气所产生的余波就足以将他们给绞杀掉。 心力交瘁的林为泽退出ins,看了眼壁纸上金玟池甜美的笑容,内心得到了点抚慰,下定决心以后招惹谁也不能招惹饭圈,带着新的人生理解闭上眼进入梦乡。 这些土匪打顺风仗还可以,现在面对数量众多、训练有素的官兵,根本就不敢硬来。 唯一有关系的,就是曹昆之前确实有点太暴力了,多少有点拿她不当人了。 “我可不想当你妈,别说这样的话。”直觉告诉她给男人当妈不是好事。 沈妩看着那静静躺在地上的砖,弯腰拿回去,塞进炕洞里,严丝合缝。 林为泽这才意犹未尽地收起嘴脸,不是他没出息,实在是猫猫这身纯欲穿搭太戳人了。 一时间,就连侯君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了视线尽头的那团浓重的黑影,到底是不是日夜思盼的长安城。 【作者题外话】:明天爆更,明天爆更,明天爆更,重要的事说三遍,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大家。 故此,林步征并不能按照颜色,推测出这锅肉汤,究竟有没有烹饪成功。 风雅那边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她眼眸中金光闪烁,闪电长枪被打的颤抖不已,但她没有放弃,依旧在咬牙坚持战斗。 可是,若是一旦失去九色灵气,各方面能力,顿时下降一个层次不止。 随后赵寻领了宗门令牌,这个东西作用比较大,既能够证明身份,又能够开房门,查积分。 ‘西红柿炒鸡蛋’‘京酱肉丝’‘宫保鸡丁’‘豆角烧茄子’还有一个汤,虽然菜样简单,但是在邹美茹的手下,却是十分美味,孙李抱着饭碗,吃的很香。 下方数百名武道高手,从碧翠山四面八方围聚而来,已然形成一道人墙,将碧翠山山头,围聚的水泄不通,哪怕一只蚊子也休想飞出。 既如此,林步征索性改变计划,堂堂正正,以无可阻挡的大势,从吴天王身上碾过。 早前,他一直不断的在对叶风等人说那些丧气的话,还嘲讽叶风等人在做无用功。 仅仅是在这边待了两天,他们又赶赴别的省份,这一周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全国到处走。 十几秒后,巨石靠近地面的根部忽然闪了几下光,轰隆巨响比光芒稍晚瞬息地传到,整个大地都开始震动起来。 在白色杀气和红色火焰碰撞的瞬间,并没有发出什么震动,两者相互容解,像是水汽遇到火苗,只是轻微的噗噗声不绝于耳。 说完就飞出屋‘门’,在街道上找了半天,也没瞧见臧平江的影子,叶林正焦急间,就听见方海茜屋中传出些许吵闹声。 第一卷 第169章 谢妹妹,你怎么飞起来了? 宇宙最强者层次的秘法,两招就把伽御之主打得重伤垂死躲藏到飞行宫殿里。 等一个护卫头领带着七八个得力手下悄悄摸到刘浪撞破大门藏身的店铺里的时候,早已飞鸿渺渺人去楼空了。 生命的旅途就像一趟时间列车,没有人能永远陪伴着走下去,对于这些,在修炼世界中活了二十七年的严云星早就已经看开了。 “好了,好了,阿尔方斯,你也别紧张,我的意思是说让你担当我的贴身骑士和狩猎侍从,不会离开我的左右,这样就不为难了吧?”理查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众将这才展露了欢颜,一个个面含期待之色,殷切盼望着严云星能倾囊相授,但在这极其热烈的求知氛围中,只有紫衣、火儿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二人实在说不上来。 “广电方面有人询问了个事,明年的华表奖想邀请你出任颁奖嘉宾。”老陈说了一个挺让人意外的消息。 即使对楚如梦戒备,但是楚如梦还是一个绝色的大美人儿,她幽怨的模样,所有的男人都受不了。 可那些积累在先前已经用光,现在要是轻易突破,有可能就会造成境界不稳。 教廷的军队彻底失败了,满山遍野中到处都是四处逃窜的溃军,就连那些教会骑士也不例外,兰多尔夫男爵也被溃军所裹挟,以至于无法脱身而出。 他将门打开,然后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接着满是忧郁的脸上就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手机放在口袋里,江火只敢偷偷摸摸的使用,若是和之前一样嚣张,恐怕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几人一齐驻足,往江中一看,可不是吗?一条渔船,正乘风破浪,箭一般的射向前方。 钱蕾拿股份的事情,可是一直瞒着家人,但这世界上,并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南不能接受的是萨迦派打算要藏地的管理权,如果帝国失去这个权利,那即便是名义上拿下西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这个样子,着实可笑又可爱。陈酿心头早已暗笑过千百回,只面上依旧一副不耐烦的生气模样。 搞定了九尾的带土,发现刚才捣乱的混蛋,已经消失不见,发誓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干掉他。 仅剩的那些淡水从水袋的破口中流出来,瞬间就被干燥的木质甲板吸收掉,随后赶到的杰克和巴博萨等海盗开始疯狂的争夺着那个破水袋。 这天周少杰一直到吃过晚饭才离开,当然了,后来他就被楚老爷子给揪住不放,周少杰陪着曾老和楚老爷子下了好半天的棋。 张申愤怒的指着唐安,声泪俱下长叹不已。前面还能骂出唐安来,后面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山洞边还有一堆灰烬,散发出一些热气,袁天罡随便拨弄了几下,便燃起了熊熊火光。 “亮叔叔好!”囡囡看到青年进来,很有礼貌的叫了一声,唯有团团没有理会,继续吃饭,连抬头看都没有看一眼。 陈洛还没浇上灵泉呢,他非常期待用QQ农场技能种出来的西瓜会是什么味道。 他将三大至宝放在手中,神色忽然间变得庄严肃穆,对天道郑重宣告。 盖聂是第一个怀疑通天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也是第一个有勇气问出这样的问题的人。 只不过……在说着这种话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激动的表现。 可是就当夏利欧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出现的依旧是厄休拉的熟悉面庞,并且更加的年轻,一如二十年前的模样。 难不成是因为资金都流入了白龙法芙尼尔和亚历山大公爵的口袋,所以龙族首领不满要在军事和外交方面发动制裁应对措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难以呼吸。而在这个时候,天启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耳朵边。 李愔可没想到这域水袋居然是司马门派镇族之宝!不过李愔也从吴家,紫家拿了两样镇族之宝。所以他明白司马家也只是叫喧而已。。。 开玩笑的,法律里跟本没有说到吃龙是犯法的,因为一般人也不会这么做。 突然,正低头沉思的唐笑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望去,正好迎上了一脸似笑非笑的纳兰芊芊。 “爹,生个火至于走那么远吗?”林晓黎看着林媚娩慢慢消失的身影,问道。 战斗从白天打到黑夜,从黑夜打到了白天,第一批在前线坚守的战士终于迎来的了换防的部队。 趁着诸多士灵正处于灵变时间,对于转移大有裨益。具备着空间信源能力的几个士灵联合发力,在半空中创造了一条巨大的空间走廊。 被分区那位三老供给部长,称之为败家子的李子元,这次拿出这么多的子弹,供民兵训练这要是换了别人,是绝对不舍得的。要知道,主力部队一般的射击训练,每人也就是五发子弹。 “军爷,这不是饿坏了吗?能不能先赏给我个馒头吃!”廖凡装成一副可怜的样子。 在郭老三牺牲之后,李子元就盯上了这位老兄。不过管理修械所的分区后勤部长,是死活都不肯放人,才让李子元一直肉疼到现在。这次外线作战,李子元总算找到借口,将人给死皮赖脸的要了出来。 流风大方的承认道:“对,是我一剑穿心,但是用的就是我手中的这把剑。”说着举起手中沾满血渍的利剑。 虽然那条水蛇已经断了一个头,但是别人依然拿它没辙,而且还在它四周活动的人,包括陈非凡在内,一共只有五人了。 暮云平仔细想了想,忽然蹲下身子去拽毓嵬的睡裤,原来毓嵬睡觉前换上了暮云平的睡衣和睡裤的。 台下终于乱了,看热闹看到现在,台下的人终于恐慌起来。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察觉出了不对味,洞神一脉,从来就没想过要收徒弟。 第一卷 第170章 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咳!” 谢明月轻咳一声,故作力乏地降下速度,带着秦长霄落在一片草地上。 “我只是内力比你深厚,能短暂凌空而行。你努力练功,以后也会像我这么厉害的。” 她随口胡绉道。 这边,见胖子通过第七殿的时候,洛星尘等众战圣大人物都觉得有些疯狂的感觉,尤其是那些星辰学院的长老们,因为哪怕是他们其中也都没有一个能到过第七殿的。 未免‘浪’费,阳岚儿魂体立刻盘‘腿’修炼起来,将漂浮的魂力全部吸收到自己体内。 原以为宁蝾这种威风凛凛、健硕魁梧的壮士,待人都是粗鲁的,没想到还有这么细心体贴的一面。 “哼,到了现在,我就不行你还有抵抗之力。”南越看着叶苍天那狼狈的样子,冷哼道,他不相信现在的叶苍天还能够使用出其他的神纹术,来抵抗他的神雷神纹。 “是第一次动吗?”没听她说过,应该是第一次吧,可自己却错过了。 这帝国舰队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几艘c级星舰搜索了附近的区域,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曼珠沙华中的人声说完话之后,整朵花又大了好几分,突然就像膨胀到了一个极致,好似玻璃一样,“砰”的就碎成了血色光点,消散在空中。 “诸位不必这么紧张,本督公询问这些,只是为了了解诸位的爱好,既然大家都喜欢看兽斗,那本督公就让这只黑豹给大家表演一场兽斗……”魏进贤漫不经心的说着,轻轻摆了摆手。 “贺参将,是什么?”不说阿德,连阿全阿昌莽子等人全都好奇的问。 “有劳司徒兄了。”莫天笑着道了句谢,便起身,想要往前去追上赵合欢。 无一人不心惊色变,震慑于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交锋威能,却一个个紧咬牙关支撑着,他们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苏景等人转过头去,正看到前方酒家里,一道身影直接被从酒店里丢了出来,而后几人冲出来,骂骂咧咧的对着那身影拳打脚踢,而那身影只是蜷缩着捂着自己的头,惨叫连连,完全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陈宝菀面色不变,她往后退出数步,左手掩住耳鼻的同时,一颗丹药已经顺势纳入口中。 除非采用直接针对灵魂或者精神的攻击,否则光是靠吓唬的话,只是徒增笑耳罢了。 “你跟着这队援军回南门,告诉廖将军,援兵将源源不断!”叶腾向来报信的士卒道。 剑温侯叹息了一声,他自己当然是这世上站在最高处的人之一,只是到了此时,他再想到昔日何修行的那些主张,他便越来越觉得自己至少在野心和魄力等诸多方面,都的确远远不如何修行。 原来是易凡怕这家伙为了保命,胡言乱语,到时候再找人问路,除非是遁入平民之家,但这也十分扰民,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事非。 吴长渊和吴同今天想说的话比较多,苏月做完了针灸他们仍然没有结束谈话。 可盛鹰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个他一向瞧不起的软蛋,居然敢偷九纹道心丹,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十大君主全部显现出巨身神躯,个个巍峨如山,嘴里吞吐神气河流,出现到神椿树的各个方位,打出神通。 第一卷 第171章 真他妈的见鬼了 我真是自作孽!她又一次地臭骂自己。泪水已经眼眶里打转,随时随地都可能落下。 他左看右看,在巨石柱林其中有一块发出了一道金色的刺眼光芒,于是他屏气而行,走上前去。 项宇的赤炎火龙驹拥有魔兽血脉,能够日行千里,仅仅是一天的功夫她就出了圣龙国,进入了雪国的境内。随后,他开始慢慢从边境向着内地城市摸索着。 她瞪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那名叫南宫海峰的男人,忍不住大声斥责道。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立刻通知陛下,立刻离开这里!”打扫完毕战场,收拾好己方伤员和友军尸体,周泰立刻带领大军往更深处的地方撤退。 其上清晰无误地写着除了她自己以外,六个罗刹的名字、兵器以及绝招。 等到他再次出现在营地比斗场时,他的胯下正骑着一只正在挣扎的魔兽。 端木城主眼神望向一直都不怎么爱说话的余美人,嘴角有点抽搐。 狄仁杰带着李李元芳和苏显儿又驾着马车向前走了十几米,然后停下又在草丛中发现了几具尸体。 “老妹!”江凯又喊了一声,依旧没人答应,他一咬牙,猛地朝门口撞去,木门无法承受江凯的冲击,瞬间就被撞开了,顶门柱也断成了两半。 那么只要落尘有空,他一定就会来医院和老奶奶说说话,来聊心事,他想知道老奶奶年轻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不按常理的流星丸随着空气中气体对流产生波动的空隙,一个甩尾就把萨菲罗斯扔了下去。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玩家们才如此的肆无忌惮,不然的话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评论_叶晨。 一天的时间实在是太过短暂,他们不得不立马就拿起手机开始查询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落尘拿第一,而是将第二也给收下,这也是落尘想要看到的结果。 仅仅七分钟的时间,华夏队和英国队之间团体赛的第一场单打,就已经白亦凡的完胜宣告结束。 以自身仙力护罩,硬扛须菩提和罗亚的攻击,两者的攻击已然让他内府受创不轻,那血炼之术的反噬力,更是让其体内仙力混乱,本源精血动荡不休。 只见无数缠绕在石笋,石柱,石钟乳上的巨蛇,突然昂起蛇头,而后对着溶洞深处,疯狂的吞吐起蛇信子。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叶晨听到钱多多的名字,第一反应是“怀疑”。 可是,茜茜生病住院的事,他谁也没告诉,甚至连室友都没说,毕竟现在记者盯得紧,要是他们谁说漏了嘴,那些记者跑到医院来骚扰,他可能会忍不住和记者干起来。 他伸开的五指,看似平平无奇,却有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周围的一切气息,仿佛天地都在他手掌的笼罩之下迟滞起来,连海平一动难动,眼看着手掌向他迅速的接近而来。 双拳难敌四手,尽管陆平手里拿着斧头,却也是没有支撑多久,一两回合,他的斧头便就被抢了去,自己也被三个家丁给捉了住,动弹不得。 “你那也发现了?”美洲这边的首脑看着紧张的不知所措的欧洲首脑问道。 错愕之余,离央心神沉入丹田,发现此刻的太仪鼎,其鼎身黑白二芒交织流转,除了散发出一种莫名的道韵外,竟还给离央一种饱胀之感。 他展开上面的这张纸,突然脸上变了表情,让陆平心中一突,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冒了出来。 被可变光线击中的梦比优斯杀手立刻放弃飞翼号,转而向斑鸠乔治的装载号过去,虽然亚波人给了梦比优斯杀手强大的战力,可是智商上,这家伙就低多了。 “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无光。万马悲嘶人断肠……“有谁知道天地之间最悲惨、最可怕的声音是什么? 他坐在马车上,等行之一半,忽然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刚才碰到了赵佶,自己却忘了周兵的事情,若是请赵佶帮忙,说不定周兵也可不至于被赶出太学。 当走到距离化婴果不到一丈的距离时,忽然从化婴果扎根着的陨石后,有两道光影一闪而出,向着离央交叉袭杀而来。 何青川摆了摆手,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遂起身告辞,直言还要到白秋那边,便在离央的目送下离开了。 与此同时,在看到热刺在这场联赛补赛中最终只获得一场平局之后,无论是温格还是弗格森亦或是拉涅利,都不禁在心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联赛进行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他们可不希望再多出一个竞争对手。 这时,在临射殿廊下值守的那两名宦者也跑了过来,向杨广、元胃等人施礼,问候。 青州的世家对严绍的支持度一向很高,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是严绍出身于北海,算是青州自己人。就像过去曾经说过的,越是交通不便的年代,对于乡里的情怀也就越重,眼下自然也是如此。 富有节奏的悠闲马蹄声传来,一头肋生雪白羽翼的神异白鹿出现在了大道的尽头,还未至,一股好闻的馨香已经萦绕在几个白衣童儿的鼻尖。 自从二人统帅西凉军攻占了长安之后,类似的情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二人在长安更是达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如今往昔重现,两人都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苏北知道他们的意思,不就是怕他再把好不容易养好伤的曹凌霄以及皇甫远打死半死么? 不过眼前出现在严绍面前的,也不过就是一个高大异常的老者罢了。 如今已懂得“放空”的李晨风虽然还是有些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他所在乎的也只是值得他在乎的人而已,像这种连姓名都不知道的路人甲根本不值得他将其放在心上,所以怼起来自然是无所顾忌。 第一卷 第172章 加固封印 “嘎吱嘎吱……” 白雾中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这,这是什么声音……” 几个护卫僵着身子,额头冷汗直冒。 实在是刚才的哭声太诡异,哪怕他们艺高人胆大,也难免头皮发麻。 矢量的变化,在开始的时候,哪怕只有零点一度的偏差,一旦直线延伸出去,这偏差就会不断变大。 当然了,并不能排除他们以这种虚假的信息为诱饵,分散城中的警备力量,从而借机逃离城市。 百万以内的无论什么价位,这车都只能说是工具而已,到了百万以上的价格,才勉强可以称之为名车。而豪车,没有三五百万,就不要跑出去对人说自己开着豪车,那还不够丢人的。 看着那被阴风吹的不住闪动的火焰,林毅牙根微微要紧,心中一顿,暗道:“赌一把了!”旋即,带着极高温度的火焰便是窜进林毅的手心,看着手中变化的林毅深深感到能量层在遇到火焰时不住地闪动。 想到这里叶帝自然是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了,因为这样的亡灵还有一种ap的玩法没有被开发出来,也许自己在比赛中可以让这个英雄登场呢。 “这、这……”梓杨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告诉他,其实张教授的底细,他们知道的或许比靳国强还多。 “布莱克,我想送给你一个礼物。”虚影卡修斯似乎是想要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在一道道催命的光线之下,以往高高在上的王家老祖们,一个个的被点名了,一个个的被干掉在了地上,最后一个是王嘉豪,当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亮光的时候,他唯一的想法是解脱了。 可是眼下他却是被几头五等圣级召唤兽给死死的围住,无论是那一头,都用着一副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他,仿佛只要他有行动,它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撕碎他。 萧清竹大窘,她渐渐感觉到自己的肢体开始麻木,一股透骨的奇寒顺着手臂直击自己的丹田。此时室内温度并不低,可她的袖口,却开始结起了冰霜。 其他的人面对相同的情况的时候,提前想的是该怎么交出自己的闪现逃跑,或者说是保全自己的性命。 卢植骑着高头大马,左侧刘关张,右侧宗员,身后三万士气高昂的战卒。 李乐恍然,沐长锦能相信她,这一点让她很欣慰,为此她对沐长锦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我可能留不久了,或许过一段日子就要走了。”沐长锦沉声说着,他本来就不是李将军手下的兵,只是为了李乐,违抗皇帝旨意才过来的。 此时此刻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毕竟她此时的状态风险极大,若是有人进来打扰恐怕她也性命不保。 确实有一些国家的礼节是抱抱亲亲,楚映雪听完只想在床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大蛇丸微微眯眼,永生,是他毕生以来的追求……但面前的男人,是从哪来的? 酒席到底还是搞砸了,除了到嘴的美食外,大家对别的已经提不起兴致了,吃完饭后,匆匆散场。 “我总说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其实都是为师无能,为师对不起你们”出云真人第三次给众人行礼。 第一卷 第173章 给本世子砸了 不过相比起达丽尔的优雅迅捷来,她这边就显得有些单调蛮横了,狠狠一拳击晕一人,另一人则是用手臂箍住,憋住气息,致人昏迷,手段可谓粗暴,毫无美感。 以唯一自己的想法,那是万万不可能去跟橘良太郎摊牌,坦白的,而,身上的一对杂事,难题最终能够得到解决,又不得不说是和橘良太郎摊牌为起始,这个,唯一自己知道。 孤松微微缩了缩眼睛,他的剑轻轻地动了动,还没等人看清楚他的剑是怎么动的,赌坊里最大的一张赌桌,已缓缓倒开,断成两半。 只是,杜晏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只穿一件衬衣的形象,选择不再搭理贺瑾,而是拿着裤子直接走出了休息室。 “恩?真的?”唯一意外,要真是这样,那就很不对了哇,恶作剧也是有一定范畴的,超出那个范畴的恶作剧,可就不能再算是恶作剧,无缘无故的就拿东西砸妈妈,这种事,唯一也不能原谅。 说得基本上都是实情不过这家伙说的如此直接,这不是打花亿阳的脸吗? 才一关上门,他就靠在门口坐了下来。只觉得胸口砰砰砰跳得厉害。 “好的母亲,您说了算!”说完,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莱纳便离开了墨兰德夫人的房间。 以八木雪斋的声音为开端,迦勒底的工作人员们一起举起了手里的啤酒杯,这是从迦勒底厨房里翻出来的东西,具体是什么种类的酒八木不知道,但是看那个圆滚滚的酒桶的形象,就知道里面应该是啤酒。 一瞬间不论是法坛上明心的两名师弟,还是法坛下围观的数千百姓都惊呆了。 “昨夜之事……真是我的疏忽,害你差点……”乐正邪深深自责道,温热的大掌附上蔚言瘦俏的肩膀。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了。”我禁闭着双眼说道。这一切的一切让我感到很迷茫,自从星辰发生变化之后,我的身体好像出了什么状况。 反观星光灵院这边,一个个涨红着脸,一副愤怒的模样,要不是天永刚才的话,他们现在都要直接冲上前大干一场了。 想到自己在聚灵宗看到的那一幕幕悲惨的画面,江逸忍不住握拳道。 而孟卿衣则是拍了拍凡儒的肩头,一边笑得吊儿郎当,一边又要安慰着说。 ‘那么我们具体来说下这酒的销售,这个酒呢我们初步定价五金币一瓶’布兰特拿起一个半斤装的酩馏香,胡纳斯‘我看应该订到十金币我可不想什么人都能喝的起这酒,这完全是在留我们的面子’。 至于灵圣的战场,虽然黑衣人的数量是新生这边的数倍,但是分别以洛雪轩辕天为首的几人,如入无人之境,能阻拦他们攻势的,也仅有的那几个灵圣后期的黑衣人才做得到。 以往总是宋闲庭要亲自去杜府的长庭禁地商榷大事,如今已是逐渐由杜八指走。 御姐笑了,笑的好开心,但没笑一会眼泪就下来了,变成了边哭边笑,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感动的。 他面目表情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着翼龙兽走了过来,沉着的脚下踏出的是他难以克制的阴霾之气。 天地异变,世界极限提升,天人出世,但想要攻破万乾城,一两位天人想来都是极为困难的。 “说吧。”林玖面无表情道,既然人家不给她好脸色,她自然也不会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去。 想来这些种子弟子的丧命,天水教在未来很有可能会萎靡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旦皇派习练的是疯狗拳,有着疯狗一样撕咬着不放的精神。 此时山谷中正有两头猛兽发了狂一样的扭打撕咬在一起,整个山谷原本洁白的雪地也已经被红色浸染,可能是野兽战斗的原因,有些地方露出了黑色泥土,满地都是参杂着红色的雪,更有石头上粘黏着带血的毛发。 鲁英泽则想着用这些银针做一些阵法所需的器件,火玄晶可以高价卖掉几颗换些上好的制符材料,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这个职位,放到后世就是立法局局长、公安部部长、最高检察院检察长、最高法院院长的结合体,在涉及律法这一块,可谓是绝对的一把手。 在天河帝国某大佬的拍板下,决定让刚刚打下的蓝星,为帝国的娱乐事业添砖加瓦。 大殿后方,独孤求败和李白在喝酒,一滴滴酒水化作剑气,在他们周围漫天飞舞,时而互相对撞,重新化作酒水,落入他们口中。 第一卷 第174章 维护 “是!” 话音落下,身后几名护卫如狼似虎地扑进茶馆。 谢明月伸手欲拦,可护卫们动作太快,她还没开口,人已经冲了进去。 看着那护卫们冲进去的身影,她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罢了,左右这小子是为她出头,大不了等他回去挨揍时,给他一道反噬符便是。 另外两族的人同样注意到了林辰,当即目光闪烁,开始暗中下达命令。 秦琼一听喜事,心中就明白了长孙无忌的来意,毕竟他可是带着程咬金和牛进达大张旗鼓的给王兴新招亲呢。 地点是瀚海星域,大战刚刚结束不久,在临高星,火龙海贼团的宴会正在进行。 “没有,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是来接人的。”另一个大汉说,声音粗旷的就像是抽烟机一样。 白衣妖灵爆退的瞬间,罗袖一甩而出,一只瓷瓶嗖地飞出,瓶口呼地冒出一股白烟,笼罩住飞来的第四支箭矢。 山魁王极其聪明,它一开始故意做出不屑的神色,就是想激怒对方,如果对方失去理智,同它近身搏斗那就最好不过。 这番话,也算给江凌云一个下马威,无论答或不答,都要被周甫牵着鼻子走。 亏他能想出如此强大的理由,偏偏又是毫无破绽,这下程处默等人也不说什么,只能祈祷山中的老虎和黑熊千万不要遇到这无耻之人。 这东西假的不能再假了,稍微学过一点PS的人都知道怎么分辨,他怎么有脸面发出来的?最重要的是,居然还有不少人相信了? 两人交谈一番后秦怀道得知长孙冲为了那赵兴建和王兴新大吵一番,离营去找陛下。 “难道说成吉思汗的失踪与咱们发现的墓葬有关?他诈死是为了从古墓里得到些什么?”听完宋队长的话,孔老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叶沫在心中暗暗补充了一句,谁知下一秒她的肚子就十分不给她面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在安静的音乐教室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更是完全符合人体所需要的最有利微量元素,让人舒服得以为是在一睡不起的美梦里。 容菀汐轻手轻脚地掀开了宸王盖在脚上的被子,见他的脚有些消肿了,稍稍放心。 肖言咬紧了唇,他是医生,方才没有察觉,此时和殷时修离的近,便不难察觉殷时修的脸色极差,眼神有些涣散,他……生着病。 “增兵?你将事情说的清楚一些,官军增兵多少?”轲比能有些恼怒的说道,撤兵与增兵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对自己两部的命运却很重要。 笑吟吟的看向诸多急不可待的各个宗门的强者,姜姓老者挥了挥手,随即挥了挥手,让所有学员都是来到中央位置,宣布了这场所谓的选秀开始。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意阑居门口儿。庸王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狠辣收敛下去,皇上了一脸的忧愁。开门儿,皱眉进了屋。见周炎正坐在桌边悠然地喝茶,恍似对他带来的结果漠不关心似的。 血炎鳞兽顿时被激怒,硕大的前爪直接向着祝天火的头颅是拍下去,后者身形一晃,已是轻而易举的闪开。 嘴里说着不可能,心下却又是不自觉的把思绪落在了白思东说的话上。 这种东西在西江及其常见,尤其是晚上的时候,这东西便会朝着有光亮的地方飞去。 第一卷 第175章 纨绔怎么了,小爷是凭本事当的 “你扔的?” 秦长霄手中执着马鞭,指着那人,似乎下一刻就要挥下。 “叮,恭喜宿主完成武侠位面所有任务,现在开启下一阶段的任务位面,任务失败灰飞烟灭,任务完成,奖励将十分的丰厚。 悟空看见海岛的一块礁石上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石碑已经是斑斓陈旧了,上面写着上古时期的字体。 李晟天觉得自己的灵魂都飞了出来,耳朵里嗡嗡响着,听不见任何人的说话声。 “老人家,你跟云霄上神成亲,年纪或许相当,可人家好歹是堂堂神尊,您这以一当三的身材好歹回去练个一两千年再来也算有点诚意吧。”我笑道。 虽然这股阴神力量现在变得很是微弱,代表武无道的状况并不太好,但毕竟还未消散。 “甚至有奥特战士曾经死在这头怪兽手里!”哲平一副不敢相信的说道。 “罗南的军队,足够摧毁半个山达尔星!他声东击西,我们的守备力量根本没办法应对齐塔瑞军舰!”新星至尊厉声道。 说罢缓缓转过身来,唐石看清楚的他的面容,嘴角微微扬起,还真是熟人。 金发男人只觉得喉咙好像被一把铁钳夹住,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的本体往外拉扯。 g怀,不算是隐忍,而是淡然,他横由他横,清风拂山岗而已。当然,心中需要警惕,这样的人,纵然这一次不会发生矛盾,但是不能确保下一次。 一把闪烁无数星光的金色宝剑悬浮在奥巴布马等人头上,整个大殿的众人都懵逼了。 诗敏被打的真的痛了,真的忍无可忍了,用力的一推,直接将惜如推到了。 他一剑逼退那怪鸟,随即脚下一点,腾空而起,半空中长剑一劈,一道电光从天而落,霎时间,平地起了一股罡风。 他们连续喝了五天之后,终于扛不住了,狂吐不止,然后躺木板上,直接睡,醒来了直接喝,仿佛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再不喝就没得喝了似的。 渐渐围观过来的四周众人看着被击退的杨伟,心中意外的看着雷雨喃喃嘀咕道。 吕布自知刚才和那面具少年打斗消耗了太多元气,此时必须速战速决。于是也不废话,打马就来战,只见程普的铁脊蛇矛、黄盖的铁鞭、孙坚的古锭刀,围着他如走马灯一样,点到为止,忽进忽出,气的吕布不知该冲谁用力。 那人望着谢璧远去的背影,脸上一阵阵失落,眼睁睁地看着他与黄芸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却是无能为力。 待身后的云姑一行追了上来,这三人已经妥妥地躺在了雪地上。而朱盈盈多半个身子压在墨朗月身上,少半个身子压在了萧乘风身上,却只沾了很少的雪在身上。 我不清楚,我哥哥说的,金老先生因为你爸爸的关系可能会帮助你和你哥。 “过奖了,不过…我在给你们一次机会重述我问的问题,这里是哪里,要怎么走出魔鬼森林,怎么找到乾坤城!”林月儿道。 此时,被踢飞出去的鬼鲛与鵺,已经回到了场地内,两人的脸色都显得怒不可遏。 第一卷 第176章 要赶宋明珠回金陵 听雪堂内,安乐郡主抓着谢明月的手上下打量,好一阵嘘寒问暖。 这些日子她可担心坏了,既怕谢明月在外受苦,又怕她染上瘟疫。 尤其是近几日流言频发,她怕孙女受不了打击,一时想左了。 可现在握着谢明月的手,她什么担心也没了。 奥棱弗马上就撤了护罩,但是就在祂想要把蓝晶儿保护起来的时候,蓝晶儿却突然也蹿了出去。 当时,蓝晶儿脑子里都是混乱的,在混乱中,它听见那些妖说了些什么。 随着姬长风的话语落下,忽然在四周的天空中猛的暴起团团白色的烟雾来。 赵牧很自信,既然自己能够在一无所知的情况在在国内娱乐圈闯出一番名堂,那么在国际娱乐圈内一样也能。 周围前去查看情况的人一个个都有些诧异,为什么大伟才这么点人。 艾尔撒躲在林枫的怀里,没有丝毫的担心,有太多次的危机因为林枫危机才化解了的,所以这次的危险她也一点都不担心,在他怀里的时候,她愿意就这么依赖着他,也相信着他,想到这里,搂着他又紧了一紧。 我话一说完,各派的控灵师都出声反对了,还说绝不了离开,一定要灭了百里门。 楚昊天听到鬼鸠时不禁皱了一下眉头,鬼鸠可是出了名的凶禽,它们这些家伙可是不好惹,它们还不挑食,什么都吃,最为难缠的是它们还都是睚眦必报,一旦惹上它们后患无穷。 “卑鄙!!”大感愤怒的吕布立刻拎着那把夸张的方天画戟,孰可忍孰不可忍!当下屈膝沉腰,作大招【魔神降临】的起手动作。 梦飞尘还以为这次电脑又会说话,没想到半天没反应,她就好奇的将脑袋伸到狼希电脑前。 他本来以为秦王倒台之后,李渊就要跟他清算以前的帐,没想到这一次李渊竟然要重用他。 在试锁时,发现门缝隙有些大,乔润声敲敲打打的一会儿也给修理好了。 其实,真正说起来,夏智的的确确只有三阶的能力。特殊就特殊在,她的火是天生的异火。 前面看着简云刚走,后面薛高就不放心,执意要跟着简云一起走。 撕裂般的疼痛从脑海中传来,一连串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让简云彻底傻眼了。 这是他在驿站的蓄水池边角处发现的,两枚令牌交叠着隐在暗暗的树丛里。 “哼,听三弟的意思,是本将军做错了。”呼勒皮笑肉不笑地,语气颇为冷漠。 当然,投降的那点儿羞耻感,也瞬间没剩下什么,最大的赢家梁皇都是上仙坐下奴仆,他们又算什么? 低头,心下却不由自主一暖,原来卓尘只是面子上一个大饼脸而已。 功大于过也罢,过大于功也好,这一刻他没心思思量这些。该怨的还会怨,该恨的也还会恨。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他不去怨,不去恨,但肯定不是现在。 暂缺——临时4名副圈主和4名管理,可以在评论区留言,临时担任。 林雨桐蹭一下的起来,程昱的水平看跟谁比了,作为再一代弟子,他没想的那么差。可竟然还闯了人家的阵法出不来。 听到这句话后,李雅婷知道,不得不说啦,于是从裤兜里拿出来手机看了一眼,距离下班儿没有多长时间了,因为马上就是中午了。 第一卷 第177章 阮氏告状 孙氏听了凤如凰的第一句话,心里就打起鼓来,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寥寥无几,都是不可能说出去的,凤如凰是怎么知道的。 我抬头看他,见他满眼诚挚,只以为我是出了事,却从没想过我是自己离开的。或许,在他想来,我没有任何理由负气离开。唯一的不适就是太冷,而这一点,也会被他从服装店带出的外套解决。 毕竟,不管再怎样强大的宗门,肯定是有底层的修士的,在金丹境以下,还有练气境和筑基境的修士。 见他自己问了出来,我们也不再隐瞒,告诉他确实是被邪物上身了,现在山上危险的很,让他先回村子里。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青松,去处理。”南宫冥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苦于手上没有人手。反正他也不缺钱,没想到凤如凰竟然和他想到了一起去。 他视若珍宝的温柔抚着她肩背,吻着她额头,在他的呵护中,她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也不再觉得寒冷。 但马全一看到他那张平静得如同古井不波的脸,心却猛地生地了一股寒意。 阵法一布置而成,当即有一种大的威力生成了,无尽的威势,向着下方灌注而下了,如滚滚浪头,奔涌而出了。 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以变强为最终目标,所以对外貌这些都不在意,这会儿为了不跟君千汐划清界限他立刻用灵力恢复了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他既然能够主动同我谈起经济事务,说明他不是一个纨绔,至少懂得上进。 虞安安也是学设计的,但是她天分不如的宋锦,在这碗饭上,倒是吃的不是很香,可她也有长处。 柳鹰风说道别人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武朝云,那意思不言而喻。 其实,那边还在夸奖这盘的辅助,并且在问是不是飞扬玩的……不过Flag下意识掩住了没说:他觉得这太拍马屁了,虽然是实话,但因为老板的身份,实话说出来也像是在拍马屁。 双眸充血,不知不觉中,整个心神已经彻底被那虎魄刀的刀魂所摄,身上散发出一股骇人听闻的气势。 在预测UCLA将会输球的同时,还详细说明输球的原因以及应对的办法,但这条推特并未立即进行发送,因为他知道这可能会动摇UCLA军心。 总计在场上5个位置测试25次,杰夫负责发球,邓利维负责统计。 可他自己才清楚,他得到的这些,那所有的光环和财富,都是怎么来的。 他只能祈祷着盆地的形状是中心最低,那么他就能靠着河流到达这盆地的深处中心。 正说得高兴的钟楚熙抬头看到他的表情,脸色暗了一下,笑意也淡了许多。 要不是顾及他的身份和影响,此时的林毅真想站在舰头上大声喊几声。 冉暮笑了:“我已经有阿易了,龙都最厉害的男人都已经是我的了,你还觉得我会看上你一对耳环。 “处理掉了,很干净!不会有人查得到我们。”黑牛语气冰冷道。 “顾浩?”顾非易没有过多关注顾浩,并不知道他的变化,没想到这件事还和顾浩扯上了关系。 陈云潮听到动静知道是母亲过来了,不过他不打算开门,人已经钻进了热被窝,再要下地浑身又得一片冰凉。 或者说没办法跟傅东阳也去修炼他修炼的那算什么灵魂不灭的法术了。 娜娜神色淡淡的,原本见到老朋友还感觉很激动的样子,可是似乎人家对自己看不出什么感情来,反而是东问西问的,给自己一种很不舒服却说不出的感觉。 那青石铺团,竟是一件道器!名为‘星石灵髓’!乃是亿万年下来,吸收宇宙星光,淡声一点灵性,能转化为人的道器。 一白一紫,两把蝉翼剑浮在她的掌心上,一绕一绕地旋转着,中间有丝丝玄光牵连着。 “真的不是我,东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李政愤怒的盯着管家。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才刚到了王爷府门口,从两边的街巷却是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马蹄声,迅速地朝着这边靠拢了过来,将他骑兵营的人团团围住,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跑了进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唐曼婷已经醉了,急急忙忙跑了过去,不过立马就被保镖给拦住了。 她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当场两眼一翻,生机全无,死的不能再死了。 在拿起禁锢的一瞬间,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再一次的响彻在李承乾的心间,让李承乾不禁为之一愣,好像很久都没有出现系统任务了。 张黎一声怒吼,金乌羽翼轰然一扇动,三千白色斩仙飞刀遽然间爆闪而出,一道道白光闪过。 这时候外边的人听见秦凡的声音,顿时大喜,哗啦再次涌了上来,一个个激动兴奋。 他们想了一路的说辞,就怕苏雨柔还记得当年他们没有回信,以及后来的不再联系。但秦林了解的这个远方表妹却是个耳根子极软的人,所以一路都很有底气。 不过何飞并没有细想这个问题,因为当前有关诅咒的这个问题线索实在太少,根本无从分析。 或许是观世音菩萨懒得浪费口舌,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但是,这个天底下依据李承乾的见识,能够和观音菩萨说上几句禅机的人,除了如来的人以外,还有人么!? 第一卷 第178章 宋家大房,没必要存在了 “记住我的话,用不了多久,嫂子便会明白。” 这片大陆上,有多少人对神兽趋之若鹜,他能得到,又有什么不满? 他想如果告诉宋雪衣这个真相的话,应该能够给毕鲁添很大的麻烦。当然了,也不排除宋雪衣会把自己的话说给灵鸠听,到时候毕鲁只会做两个决定,一个是不让宋雪衣来见自己,另一个则是来戏耍自己一番。 楼昀见他不再顶嘴便知道拿住他的软肋了,万分没想到自己的六弟竟然会如此在意楼雅君!真是气煞她也,一把甩开楼瑾,拂袖离去。 有时候他觉得要感谢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否则怎么能连眉眼都记得那么清楚,在日后长大的岁月里慢慢地描摹出来。这样他就把她原来的样子记得很牢,越来越清晰。 这番话,说的于情于理,既安抚了冥红又打断了他立马去找雅君的心思。 清风拂面,慕容晓唇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半眯的双眸望着身姿婀娜的杨桃,杨桃,必定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却从不点破,也从不试探,只是一味的企图要获得她的信任,是为了什么? “她和顾青娘准备了两大篮子的臭鸡蛋上街了。”他回答的有些冷。 这碧眼蟾蜍到是没想到华山之上居然多出了一个天元境界的虎妖来,这到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起来。 正玩得开心的灵鸠笑容一隐,和黑子交缠在一块的豆兵顿时凝结为一颗种子落入她的手心,黑子也收敛了浑身的戾气,随意的趴在灵鸠的身边,用舌头轻轻舔着爪子。 景王骇然,刘渐说的事情,他从不知道。他之前对先帝还存着怨恨,如今,全部都烟消云散了。原来,他一直没有离弃他,那么,他让刘渐当皇帝,一定是有他的意思了。 今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有的人去上大学,但有的人也可能直接走上社会。 “帖子我回家就让人给你送过来,是送到这儿还是顾师伯府上?”苏如绘戏谑的看了眼顾连城,也只当没看到他的疑惑,只和顾连理说道。 毛乐言回宫的时候,许多人都看到她受伤了,传到刘渐耳中,刘渐便急忙过来瞧。 庆王牵着她的手,心底还溢满着激动和震惊,久久不能言语。一切,都像是梦一样,来得太突然了。 ”三毛,以后我罩着你!"赵振宇忽然雄风大发,拍着毛乐言的肩膀坚定地道。 “你们想怎么样?还要利用我什么?”虎子急急地问道,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任何人。 我被他打得忘了哭,慢慢的依偎在娘亲的怀里,直到她的身体渐凉,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时候外面太医亦是满头大汗的赶了进来,周皇后忙令他免礼,先替贵妃请脉。 孙管家站在了穆镜迟身边,穆镜迟正端着手上的药喝着,慢条斯理的,整个客厅是一片死寂。 狄煜回想曾经,他当初在东皇国的身份,以及为何踏入修真之路。 杨言看了一眼四周后,他慢慢的蹲下身来,用右手盖在玉佩所在的地上。 第一卷 第179章 逼迫 秦长霄一进府门,便觉气氛不对。 正堂灯火通明,丫鬟婆子垂手而立,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秦国公秦伯彦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手边茶盏已经凉透,却没人敢上前换一盏。 “省省吧,哝,给你,你自己去吃馄饨,我佳人有约。”烨由丢给路明非二十块钱自己双手踹兜里走出校园。 “那是我对我妹妹的叫法,而不是对你——墨。”沙漠之鹰猛对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那对让人心醉对黄金瞳。 如果是换做旁的时侯,碍于她是田叔的妹妹,陈墨言说不定还有几分心思和她敷衍。 霍尔金娜手一抖想后退,但这时令她害怕的是,她的右手臂忽然被用力的抓住了,抓住她的赫然是床上的木乃伊,绷满绷带的手将铁链拉直了,堪堪的刚好抓住了她。 他刚刚在旁边看到那个炸东西的锅很脏锅边黑黝黝的一层,连油看去都不是很赶紧的。 “我恨死你们了。”孙成宝的眼神里头全都是疯狂,那样阴鸷的眼神,看的冯警官心头一跳。 香波地岛上,端坐在一棵大树下的雷利22推了一下镜框,然后将手中的报纸放下。嘴角闪过一抹微笑后,他缓缓起身翘首天空。 “就我这身子还能留下血脉,你别逗了!”芝姐说着说着眼中有泪溢出。 看着皇甫西爵打的这句话,沐晓烟不禁想拿根面条吊死在网吧了,就你这黄铜五负一千多点的战绩也可查?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自己身上的剧痛所集中,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询问,只是一个劲儿地喊疼。 可当清晨他带着宿醉推开琴瑟宫的大门,准备将她送出天宫去,藉此一了百了,却看见了一个昏迷在地上,满脸血污的媚儿。 冥皇身子微微前倾,他眉心略略拧起,眸光冷冽地望着跪在阶下的苾玉。 等白宝国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只听见嘭地一声闷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个硕大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傻哥都觉得这事让老跛子做成功率更高,毕竟他们不是专业干这个的,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新河区干掉王贵? 媚儿侧头望着远方,她始终是害怕触及冥皇炙热如火的眼神,她迷茫的眼光穿过面前重重的迷雾,似乎看到那个寂静荒芜的废墟,那里面是否真的蕴含着很多她未知的苍凉故事? 他们中,偶尔有人目光朝主位上瞄去,现在仍旧空空如也,不过座位的主人马上就会到来。 “老头,你是想死么”玄不善的看着山本元柳斋,这个老头真是一在的找死,看起来该给他点教训。 坐在家闲来无事,而电脑房也不安全,如果有大隆的熟人知道我在电脑房估计直接回带人来干我,而我一定要沉住气,下午将大隆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数百年来,我们魔法师一边寻找残缺不全的修炼讯息,一边担负着保护大陆安全的责任。可以说魔法师是一个高尚而充满荣耀的职业。我们每十年就会举办魔法师大会,择优吸纳优秀潜质的修士来加入我们。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情,有些东西,也许是命中注定,是缘分让自己与昊南见面,至于日后会有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第一卷 第180章 闹剧 秦长风心感不妙,正要挪动脚步,却被秦长霄一把拉住。 “大哥要去哪?咱们兄弟俩许久未见,大哥就不想我吗?” 话音落下,一道风声袭来,在灯光下折射出点点寒光。 不好! 秦长风亡魂大冒,下意识低头一躲。 “唰!” 他头皮一痛,竟是整个发髻都被削掉,披头散发,好不骇人。 “长风!” 付姨娘惊叫着扑上来。 秦长风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啧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大哥怎可如此不孝?” 秦长霄摇了...... 崔永安一想也是,苏妍和程泊志可是要成立自己的安全基地的人,怎么可能在武器上没有一些准备呢?于是这枪便收得心安理得多了。他在未来可是要负责整个安全基地的人,这个时候更要好好保护自己。 “咚!!!”一声闷响传出,坚硬的巨石纹丝未动反倒是赵逸的手却被这巨大的反冲力道给震麻了。。 这只土龙本身等级就不高,这一点从龙魂的身长就看的出来,另外龙魂乃是龙死之后魂魄所化,其各方面的属性和能力包括战斗意识都远不及生前的强度。 一号出来的时候,伊米娅正伸手在那排高级精神力恢复药剂上拔来拔去,拔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拔出来。 “第一是你先向我搭话的。。第二我也是个来买东西的客人不是什么搬运工!!!什么时候尊贵无比的魔法师也开始这般无赖了???”赵逸看向了一边那茫然不知所措的老板嘴角淡淡上扬。。 听到熟悉的声音,落嫣松了一口气,但是想到他做的事,她又皱起眉头来。 散南眼中一下露出欣喜的神色,看着盯着自己的护卫,他一脸淡定地对他挥手。 玉紫冲过目瞪口呆的秦人,转眼间,便冲到铜甲骑士面前。就在这时,众骑士同时右手一扬,“嗖嗖嗖嗖”数柄寒戟指向了她。 下午三点左右,洪图还在床上睡觉,被一个电话吵醒了。洪图一接,原来是大展钢铁厂的总经理魏杰克。 虽然苏泽一这个大杀器是阻挡阿道夫战队夺冠的一个原因,但是更重要的还是队员的配合问题。 夫妻两洗完了澡,难得悠闲的空出时间一起躺在床上找了部电影看。 “这是什么情况?”青云真人皱紧了眉头,怀疑自己的印记出现了混乱。 虫饼入口后,以为难以下咽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反而有一种喇嗓子的感觉。咬下去的时候饼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在嚼饼干一样。 “这种看着就很可疑的东西,我怎会乱碰?”顺着指引,我在影影绰绰的灵芝上见到一蓬新生的浆果,无端缺了好几颗,枝桠上甚至连着扯断的果皮,显然是被人刚摘下的。 两百多平的大房子,赠送一个七十平的露台,豪华到让她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而机器人杀手手中的狼牙棒上此时也笼罩了一层蓝光,随着狼牙棒猛然一挥,却是力量大增,一下便将吴言等人全部震开。 正在修行的李轻狂蓦的睁开双目,似是两道闪电般的光芒自双目之中一闪而过,随后恢复平静。 秦有木大多时候习惯这种荒岛生活,不过也有时候会害怕与彷徨,幸好一直都有徐凌照顾与陪伴。 赛琳娜看了众人一眼,郑重说道:“但是现在我们面临着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我们的行动已经暴露了,乌鲁克政府应该早就盯上了我们。 显然这个房间当中只有她跟张可心两人,苏宁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谁知道黄秋儿这时也正好看向安不知,两人目光交错,黄秋儿向其微微一笑,嘴巴动了几动,安不知看出其中含义,那是她传达出的好意和劝慰:我很好,请不必担心。 贝尔有那么一瞬间竟有了一丝丝气馁,这个家伙不光是物免,对魔法的抗性也极高,那个活着的佣兵,说的根本不对。 最终,在盏茶的时间内,萧朝就取得了胜利,同时经验也注入到了秦朝的经验条之中。 唐舒窈坐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紧紧咬着嘴唇,却不敢说一句话。 “有区别吗?那是老毛子占去了以后的名字!”郁无命对于俄国佬占去的那150万平方公里充满了怨念。 “我知道我让你们很失望……但,这已经是注定的事情罢了。”袁岸乘收起许青天的合同,对其微微一笑。 还有昨夜守门之人,进去通禀之人……甚至值夜的……楚夫人想了很多。 “这个嘛,可以请那位跟我们要死要活的鬼爷解释解释!”牧羊人不以为意,哈哈笑道。 时至今日,果真与田丰预料的那般,德阳与广汉这两座县城,根本没有丝毫防备就被攻陷。 似乎已经完蛋的壮汉倒在地上身上的鲜血不住的流出扩散,在黄色的灯光下,鲜红的鲜血被染成大滩大滩橘红色。 “我……我……”老三说当年死的是陈今蔚,现在林月又说死的是邹信宏,把我弄得语无伦次,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又往里走了一段路,这里原本是漆黑一片的,可是当众人进入之后,突然顶上如同感应到了一般,发出了光亮。 “不要呀……”苏蔓紧张的闭起双眼大喊道,她没办法想像卢伟鲜血四溅的样子,自己是否有勇气看。 她点了点头,笑道:娘知道。一面又掀开车帘,叫住了车马,唤来苏子谦,谨慎道:你家夫人送了我一个匣子,你说该如何处置? 肖恩手中的血绿色的箭矢已经成型,尚未施放出去。面对这只燃烧生命而成的箭矢,那位灰衣人终于有了行动,拔起地上的巨剑,开始聚集剑气。 且打了王姨娘的人是她,若是此刻她不拦下高蕙兰自尽,外人只会说是她眼里不容人,逼死了宫妃。皇上以后想起来,就算是高蕙兰错了,心里多少也会厌恶她的狠辣。 夏瑞熙固然希望夏瑞蓓能再嫁一个好丈夫,但她很清楚,这事难度很大。且不说夏瑞蓓曾经为赵明韬妾室的尴尬身份,就凭不能再生育这一点,就已经等于被间接的宣判了婚姻死刑。 第一卷 第181章 杀气腾腾 玄远听得道姑此番说来,知道自己刚才太过激动,没把事情说清楚。 “唐哥哥,喝杯茶吧!”染姝笑盈盈的递过来一杯茶,唐洐也笑了笑,拿过来喝了一口。 而少年也从最开始的波澜不惊,慢慢变的皱眉、黑脸、直至最后双眼泛红,仿佛是输的失去了理智。 良久以后,玄远不知身在何方,只觉四处火焰弥漫,他独自一人走在其中,似已走过几万里路程,但周遭除浓烈的火焰便无其他。 当然,故事讲到这里,就要说但是了,也就是故事的转折马上就要来了。 谢浩又吐出一口鲜血出来,那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黑色的空间里面显得格外吓人。 “好了好了,你帮她也捏一个。”唐洐赶紧打断了他接下去想说的话,男人见有生意来了,二话不说掏出泥巴看着时水月捏了起来。 光材料的价格就要占据两成,再有人手在外打理,这耗费资用都要算入其中。 我沉默片刻,朱由检的实力让我深深的忌惮。但我看不出对方与我有任何的敌意。内心里也内有任何异常的情绪。 六位师尊也大是赞同,说等他们休息几日,内力恢复定然要除了红天教一干魔众!未待六位师尊稍作休整,便听得宫里侍卫来报,说四皇子不知何时溜出宫去游玩。皇上担忧皇子安危,便派我等前去寻找。 凌亦拉起司南南就要往外头跑,门外,突然冲进来十几个家丁,拿着木棍将他们包围。 打扫完房间后,衣服也洗好了,我会把衣服拿去烘干,叠好放在柜子里,然后就去做晚饭,等王先生回来以后,我就可以离开了。 一双七彩的瞳孔贴近,还有着一头无垢般的发色,头上戴着一顶特殊的帽子,正是万世极乐教的教祖。 伴随一声巨响,通神境修士连人带刀瞬间飞射出去,直接砸进了山壁之中。 她左右踌躇,忽然脚步一顿,灵光一闪,不对,宋夏要真对谢远不在乎,又怎么会将管理公司的权力全部交给谢远? 此次乘船旅行,也是为了看看能不能在国外找到打工的途径。谁知第一次出海旅行就遇到了这种事儿。 王永安原本呼吸平缓,听到这如同牛鼻子一般,鼻息突然加重,嗤了一鼻息。 匡衡举着刀,带着几个兄弟杀红眼,他的妻儿就是路上被人害死的。 一个青鸾斗罗就已经很麻烦了,如果再加上一个光翎斗罗,他们打得过吗? 李天一巴不得它完全展开双翼,全速冲到荆棘丛附近,用系统收掉前方一米多的荆棘,又用系统抛出。 对于大涅槃丹,吕天明也看过一些相关的记载,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实物,所有有些不确定。 “没有生命迹象。任务完成,返航。”三架无人机伸出触手抓取了几块飞舞的碎片,然后便一一返航了。 来到了那赤凤战神的尸体前,看了看地面上,让我两个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居然有两把传说武器,和一个传说首饰,金币更是数不胜数。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明白德雷克的意思,钱有他的一份,那么就要想办法,将问题压下去。 接着王晴还说了不少人,都是和白羽同一届的,在当时,他们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如学生会主席。 而棕熊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三人,脑袋歪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四条大腿连忙地追赶过去。 赫连有点诧异,他没看见刚才冯贵的尸体动起来的那一幕,但既然自己的老板都这么说了,他也就照做了。 看见无梨甚八要第一个杀死夕日红,倒在旁边的迈特凯和不知火玄间他们声嘶怒吼。 无数庞大岩石陨落下来的天空之上,羽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中,目光深深锁定眼前的宇智波斑,淡漠的眼神如同在看待一个已死之人。 纪允良客气了两句,便点了两个同考官的名字,三人乘着酒意一同往至公堂而去。 周围众人也不知道该不该接他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来诸如……近日子远先生远行,一路辛苦,仅以此杯为先生洗尘!来!先生我们同饮……”亲自手拉许攸落座,御下之术早已炉火纯青的袁绍,随后举杯上前一副感激模样环视众人,再对许攸敬道。 而且沿路过去,连续去了几颗星球,都发现了不少材料,两人甚至还找到了一些仙石,难怪高阶修炼者都喜欢乱跑,的确有不少宝地。 “呃,也就是说,我们原本打算在这次任务之中刷分的计划破产了?”郑吒有些惊讶的问道,中州队的计划容错率没这么差吧? 瑞萌萌立刻就警觉起来,连忙拉住了要上去吃烤串的蕾娜,扯着蕾娜和琪琳转过身去。 艾伦说的不错,调查兵团仅有约1000人,这是当前的情况,今后随着战事的增加,调查兵团也极有可能大幅减员。 月冷忽寒眼前一瞪,身形一转,硬插在地,中心偏移,一记回旋踢直接攻击在了极影的底盘,极影一惊,身体失衡的向后翻去,紧抓这一次机会,月冷忽寒提剑侧滑而至,手中草雉剑翻转立下,赫然是疾风连击的起手。 识海中心,是一处记忆世界,这里是由傲法天记忆形成的天空之城,在神王殿中中,天域使者双手以一种诡异的轨迹滑动,在神王椅周围布置了一个奇特的阵法。 第一卷 第182章 奸杀 在gundam的位面之中,作为真正的不是渣渣水平的机师,能通过对方机体的战斗方式,来看出对方机师的性格。 ps:懒得那么多废话了,有鲜花、月票、评价收藏的都丢给本殿下吧,怎么说也得月票上个榜单不是吗? ps:懒得那么多废话了,有鲜花、月票、评价收藏的都丢给本殿下吧,怎么说也得月票上个榜单不是吗? 看他的神情,似乎有点奇怪,眉头紧锁,一脸的凝重,心神非常的不安。 杨枭想不明白,但他也根本用不着明白什么了。由于刚才消耗的能量太巨,他已经无力再抵挡了。 “好像还在降,现在该怎样阻止?”南絮的手有些颤抖,她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没有找到出路,现在又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如果再有异兽涌出来,岂不是死定了? “你不是说你还有事情要做吗?”无错不跳字。长宁狐疑的问道。 “噢!”爱纶眯起了眼睛,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托托莉选择了无视。 “所以……所以……倾倾姐姐是为了夏儿,才、才留下的?”容逸夏第一次觉得自己连累了别人,心中难受的无以名状,竟然有抽抽搭搭的掉起了眼泪。 安妮的语气,严肃极了,似乎是在跟冷逸寒,谈什么事关生死的大事似的。 我也比较喜欢‘通天塔’这个名字,不管这座白塔原本叫什么,现在我就叫他通天塔。 但就在土地龙怒吼时,它又喷出了数道血流,浓郁的鲜血犹如雨水一般垂落在能动之巅。 但也不知怎的,我刚没了意识,自己的心口突然一震,身体各个部分的内脏突然像是崩断了一根线一样。 轰!剧烈的爆炸声从地面之上响起,凌霄的身体顿时被这一掌淹没,满天的黄沙胡‘乱’的飞舞着,遮住了天地间的画面,也遮住了凌霄的身体。 似乎有些厌倦了,刘胜雪稍稍地颌动眉头,一道剑意从他的眉宇间爆出。 “在这里说不行吗?”我看了眼吴迪,看她的神色有些为难,知道她肯定是有些话不方便告诉别人,我叹了一口气,到陈博面前大概说了一下,陈博看了一眼我又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吴迪,最后点了点头。 好处是什么?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阿萌的躯体在朝着那个怪物的躯体狂奔对于阿萌十几米庞大的身躯来说,十几米的距离简直就是眨眼之间的事情,瞬间就到。 有些见识多广的人,但却也不知道这老者究竟是何人,竟然能享受妖皇跪地朝拜之礼。 “光明神殿的所作所为,我们已经略知一二,没想到这玄剑‘门’竟然与光明神殿狼狈为‘奸’!”白云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气氛的挥了挥手。 但还是更像古时的封禅台,上去的石阶分为左右两条,中间是大型的浮雕,我只能看个大概,上面没有可人或是动物,全是云纹星辰式样的雕刻,两旁不时出现的立柱上也是如此。 想到了这种情况,剑侠客嘴角划起一丝弧度,紧接着一路上往江州衙门那边不断的骑着马歪歪扭扭的奔了过去。 一张瓜子脸,柳眉红唇,尖如狐狸的媚眼,皮肤白皙,身材凹凸有致,尤其是那傲人的上峰,几乎让我这个“老司机跌落山崖”。 夜色下,纳兰辰看了一眼身侧的月如霜,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黑蝠大仙一出手,辰梦就是看出对方不简单。因为对方没有什么繁杂的招式,就是那么简单的一抓,一道黑色的爪影,就是显现出来,朝着自己这边进攻而来。 “唉,实力高的人,就适合打架,哪像我们这些实力低的,只能走走后门了。 广大网友的能力真的是不可估量的,不知道是谁剪辑的视频。当时录像正好录到辰梦传送到劫匪时的画面,还有辰梦拿下眼睛与鸭舌帽的样子。 蔡邕听闻茅庐外争吵,知道是传说中的卧龙先生回来了,已是起身。 待连云城起来看情况时,才发现萧家庄外面浓烟滚滚,狂风呼啸,地上已是遍地尸首。而眼前活着的兄弟也是战战兢兢,紧张万分,眼看着死的死伤的伤。 “叮咚!宿主可以选择不加速,系统绝对不会强买强卖!”系统一副我很公正的节奏,可是眼下别说是二十亿下品灵石了,就算是二百亿,正等着强力打手下锅的齐天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首先,丹田被废,速度上她完全可以超越莫秋水,但灵气上,不行。 如今他有了家室,以他的为人,夏行之不用想都知道他是不会接受江雪瑶的,以前抗旨他都不娶,那么以后就更不会娶她了。 第一卷 第183章 畜牲啊! 真让自己说中了!唐尘翻了个白眼,他总觉得自己现在一张嘴就能冒出毒奶来。 大手一抓,这虚空中的灵气急剧涌动,如万马奔腾,朝着秦墨禹的手心汇聚而来。 这一个消息可打破了京城许久的平静,各路人马都议论纷纷,不知道军方这一手玩的是什么。 这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林括的心底,顿时震得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叶婷也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说话 ,面前的王元两次救了她,第一次直接救了她的命,这次又让她摆脱困局,叶婷在心里还是非常的感谢王元的。 唐尘也没有加以阻拦——反正也拦不住。于是这家伙也慢悠悠地回到了七圣学园的队伍中。 这三个混蛋,连我都敢动:“你们三个混蛋,赶紧把哥放下。不然……”还没等我说完,诺澜已经走到我得身前。 “瓦尔斯帝国又派出一个团的士兵在边疆地区对我国进行骚扰……”看到洛克的动作,格雷再次打算引开洛克的注意力。 看着眼神冰寒的陈溪向着自己靠近,唐石心底升起了无尽的寒意,他开始变得恐惧了。 昨天晚上他就满心的跃跃欲试,现在机会终于来了,这家伙立马就憋不住了。 “李昌兄。”刘琦看向了李昌,这个家伙,一开始就表现的虽然对冷奕满眼的仇恨,但是却始终在坐视旁观。 果然,大家就看到已有两人提供了东海派两个炼气一层人员被他们杀掉了的证据。 终于,那大汉已然无法抵御陈溪那降龙十八掌之中蕴含的刚猛无比的力量,只见大汉的手臂猛地爆炸而开,化为血雾与肉渣。 “白素素进入了沼泽,恐怕能活下来的希望不大了。”灵童尖细的声音说道。 虽然不可能夺舍之后,还有元婴境界的战力,但是最少也是金丹吧? 当,佩剑狠狠地扎进白‘色’的水晶地板里,身后,留下了一串鲜红的血迹,一排血脚印,印证着这个钢铁一般的汉子朝着最后的理想迈出的每一步。 “该死。”夜妃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狠辣的微笑,笑容变得极其的诡异,声音冰冷的让齐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下来,停车检查!”远远的看见一个矮个交警伸手把车拦了下来。 吻眼神眯起,看向她的唇,仿佛只要她说出他不喜欢听得话他就会再次亲她一样。 他拿出了一个白瓷瓶然后慢慢的将里面的液体倒在谷念的手面上,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红肿有些火辣的手面让谷念疼的一瑟缩。 “不是饿了?睡得着么……?”萧煜宸笑道。星眸微眯着,享受着掌心下的发丝传来的温软触感。 和好?有了未婚妻还强吻她、顺带强制表白,现在还要来主动要求和好?当她顾倾多好说话? 哪怕与你争吵,哪怕我再怎么生气,我还是自然而然想做些照顾你的事,因为我最在乎的人终究还是你。 萧煜宸似是有所感应一般,转头向檐上望了过来,星眸微眨,勾起了唇角。 埋头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想,要是慕大哥问她刚才是怎么回事,她该咋回答。 东瀛见什么拜什么,导致东瀛神明泛滥,虽然没有号称八百万神明这么夸张,可也随处可见,强的能够毁城灭地,弱的就连武士都能将其斩杀。 西云灵和绝尘正在给南一输送灵力,恢复内伤,根本无暇注意到上官珏。 这时,原本安安静静扎根在巨石上的黑色火焰人忽然间剧烈颤抖起来。 他就从盛德的大‘门’走出去,西装革履,没一点那一晚面目狰狞的样子,似乎风度翩翩,与我们背道而驰。 我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反正我觉得我不能闲下来,我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想着张明朗这个时候在干嘛,吃了饭了没有。 我将已经炒好的两个菜热了一下,这时候洗好手的叶星走过来,他把我早已经煲好的一道汤端上了饭桌,待我将两道菜端过去时,他已经给我和他的饭碗里都盛满了饭,我们坐下开始享用晚餐。 “那里交通便利,安保设施也最完善的,绝对不会再有今天的事情发生。本来想公寓收拾好下午来接您,没想到这些暴民提前得知了这里的住址。”樊凡还在介绍新公寓的路段,那公寓离市里有些远但胜在环境幽静。 “把人打伤了?”我和海潮异口同声地问道,神情都显得异常惊讶。 让众人觉得胆寒的不止是南宫漠的惩罚方式,让他们更加胆战心惊的是南宫焰。虽然他说只是碰巧让属下去做事,又那么碰巧看到王毅和李刚在谈话,所以起了一丝疑心,这才追查到真相。 看着母亲担忧自责的神色,一瞬间,龙武心底便生出一股浓浓的暖意。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这破理论,也确实在宴会上没吃饱,更好明天还能休息一天,去就去吧。 我将电话接通了,轻轻问候了一声:“喂?”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也带着颤音,因为这样,所以声音显得比平时娇弱。 “加入兑宫,我就是兑宫的一名弟子,当然和其他弟子一样了,我没有意见,全凭殿主长老们做主就行了。”唐易虚心的道。 百里川虽然实力比较强悍,但为人谨慎细微,缺乏冒险精神,不是自己计划的最佳人远,反倒是宋铭,通过了自己的考验,有希望跟自己合作完成计划。 第一卷 第184章 颠倒黑白 耳房内,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点着,昏暗的灯光下,床榻上躺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女童,浑身遍体鳞伤,衣不蔽体。 这样通往大陆的最大的一支海盗被歼灭,等船队返回千竹岛时,另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飞虎城城主突然暴毙,由副城主梁天接任,并且宣布脱离兽宗的控制,与竹韵城进行合并,而梁天正是那天袭击苏灿的黑衣人头领。 “咳咳,这个是不是传的有点儿邪乎了。”苏灿一阵头大,他可是知道自己的情况,就算自己手中有一把仙器神器,也不会达到雷帝那个层次,肯定其中有其他的含义。 那么,蟒蛇在吞下一个巨大的猎物之后会怎样?那就是休息,一般的蟒蛇都需要经过长时间的休息,才能行动自如。 王奇见到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沈君雅在态度上的突然转变,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既然来自一个大家族,主人走了,那么当仆人的就没有不跟随的道理,否则就等于背叛。 经过一番修整改建,新建成的慈宁宫更加富丽祥和,园中多移植了新鲜名贵的树木花草,上一次还是烟熏火燎、凄凉惨淡的景象,不过数月之后,就已经是姹紫嫣红、含芳吐艳了。 当然,连洪宇自己都不知道锻造玄天塔的那位存在究竟是谁,这铁老爷子自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不过杨峰下面的一句话,却让他们刚刚暖和点的心又被打到了冷宫里了。 巨龙的度提升了一个阶段,龙飞在后面追着,有些吃力,但是,勉强还能够跟上。 而温启荣则一副长辈的样子,对着温乔各种痛心疾首,然而他乐意演,想跟温乔搞好关系,温乔拿到了温氏的股份,也不原意奉陪了。 秦墨宣看了看张泉盛手上的药,又回想起上次月清浅昏迷时喂药的场景,挑了挑眉。 李倩倩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前面的方向,淡淡的道,“没什么事的话,我要走了。”。 然而这些事情都与他们剑宗无关,三位长老也没有打算当这个拯救主。 但是,我心里的这根弦依旧是绷着,没有放弃。我的眼皮几乎已经闭上了,意识逐渐开始模糊。我能感受到林昱的拳头打在我的身上,但是痛感已经离我而去。 她在灾区帮忙帮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要趁她睡着的时候把她送回来? 原来她不是拒绝他,只是没有认出他来,战念北的心里稍微欢喜了一些。 高介其实有些失落的,夏季杯开场这个时间,他甚至连挑战他的一丝想法都没有。似乎自己都能感觉得到,自己不是莫里安的对手。 若是细心看去,便能够发现,这些光辉,实则是大巨纤细、体积不同的光团。每一个光团都向外宣告着反常的气味不坚决,这些气味不坚决十分雄壮,显着,光团有东西存在,且不是寻常之物。 “杜哥,马叔找我什么作业?”李天明坐在辆破吉普车里问道,这路确实欠好走,逛荡逛荡的,差点没把李天明早饭都颠出来。 毕竟自从林舒拒绝童夫人提亲都已经过去三年的时间了,也没有传出来说薛衍究竟是哪一位姑娘走的稍微近一点,所以大家心里的猜测自然就更加多了。 第一卷 第185章 收回郑氏的嫁妆 秦国公知道,秦长霄说的是事实。 案发现场在桃李院,里外都是秦长风的人,秦长霄根本没有机会设局栽赃。 易连连家里第一次来这么贵重的客人,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招待了。 “款式颜色不要太张扬就好,至于地址。送到丞相府就好。”沈清韵淡定开口,既然人家要送上门她又何必拒绝。 封渊双眼眯起,这头妖兽,他认识。正是之前白少堂带着他前往金族秘境时,在这森林中内围遇到的那条。 之后,她放下手,让刘海遮住额头,再将两个盒子依次投入门中,并非常顺利地获得了……两枚铁锭。 咖啡厅只有一层,内部的装潢比较复古,他进去之后先和店员打了个招呼——看来是常客,然后便径直走向厕所,进入了最内侧的隔间,接着连按三下冲水按钮。 陈靖结偶尔会过来巡视一下,看见睡觉的杨树也只能留下一声叹息,没有多言。 一跃而下,12356号拎着短剑走向何月和杨树,背后是一片灰火肆虐,似乎要吞噬整个世界,他在路上打了一个响指。 沈清韵在心中赞叹了一下他的长相,不得不说长的确实不错。南无月也好看只不过显得妖孽了一些,面前这个是英气逼人的好看,以前做妖的时候她怎么没发现凡间有这么多长得好看的男子。 一时间,杨枫莫名其妙的成了千夫所指的人,他简直一头雾水,却是十张嘴巴都解释不清了。 苏藏锋坐在车里发呆,说起来这种时候其实少有,也算是忙里偷闲了。 可即便这样,妹妹的生命还是一点点的在流逝,母妃用尽了所有办法,却都没换来皇帝的一眼。 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质问着,问他为什么没有守好那道防线,如果他不是半人半神之躯,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今天天气还不错,有一点淡淡的云彩,被清冷的风吹过,在天际间慢慢的移动着,云层被明亮的月光照射着,有着一丝丝光晕一样,阿睿不知道彩云追月是怎么样的,他没看到过,不过今天的好像天上有那么点意思。 当然,动也是分类别的,与一直在动胡乱嚷嚷的孩子们不同,虽然家长们也对水门三人的做法,表示出了不认同。 王辰听到消息,眼睛瞪得溜圆,手中青瓷花边碗失手坠落,滚烫的白粥洒落一地,散发出浓浓米香。 在傅安的陪同下来到谢氏瓷窑,早已得到谢氏知会的掌事谢五月迎了上来。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玧祚终于抄完五遍功课,起身拿起一大沓纸上去交给李师傅,换得了李师傅的点头。 太子妃早早的就拿了块帕子哭的梨花带雨随着朝臣等候唐禹川,只是等来的那人却冷着一张脸,对她说。 李春风却没将云儿的话当回事,狠狠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惹得云儿满脸通红。 之后,便是紧张忙碌的时候了,当然紧张的人里面自然不可能有周允。 自从看到高山堡垒,他心里已经有了无损完成任务的办法。虽然把握不是很大,但只要有足够的兵力和更强大的杀伤力,就比去找龙蝇硬抗容易得多。 第一卷 第186章 不是真爱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不行!” 付姨娘拦在护卫面前,“那些东西都是国公爷给我的,是我应得的,你不能搬!” 我们现在最稳的获胜方式就是等五龙,不过五龙还需要一些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可以寻求一些其他的突破。 “恩。”白依点头轻恩了一声,两人便坐在铺了毯子的墙角边。白零斜靠墙,白依便裹着毯子窝在了他胸口。 这是我提前就预想到的套路,所以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自然不可能让沙皇这么轻易的逃跑。 不过杨冲手中的“湮灭物质”当初和杨冲体内的特殊雷电碰撞之后,将杨冲体内暂时不能构成攻击能量的雷电变成了“变异雷电”,这些能量虽然不够杨冲当做攻击使用,却足够激活手中的物质。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种情况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只不过你们出云山脉比较偏僻,现在才表现出来而已!”唐灵听到这里,摇了摇头,又开始胡吃海塞了。 这种石头林羽听陈杰介绍过,叫聚灵石,其内自成一个巨大的空间,可以主动吸纳周围的灵石,常被人们拿来用作收钱的工具。 “我答应你们,我愿意加入双色刃佣兵团。”阿维单膝跪下,模仿着那些骑士的礼仪。 贺曼欲言又止,左顾右盼,他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气焰,失去了恩德里达这个大靠山后,他仅仅是一条必须依附别人的可怜虫。 这个时候,屠灵动了……他如同鬼魅一般,在那红光发出的瞬间,离开自己原先所在的位置,林羽的眼睛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再次看见屠灵时,他又在原位了。 苏易面色冰冷,天宫之中的灵源液开始源源不断的砸在了自己嘴里,而后迅速便又转化为无尽的元力,充实着自己身体的同时,也让苏易再度有了挥出一掌的力量。 不过才几日不见,他人竟变得如此成熟,完全不似之前不谙世事的模样。 第二天,刘阳吃着早饭突然想起昨晚杀二明的事情,别大明想不开自杀了。 “不知道赵总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脸怎么受伤了?”一旁的助理连忙解释。 紧接着,工作人员的眼睛突然闪烁一番,没一会,工作人员便点了点头,确认没问题。 吉祥搬来一张椅子在府门外的空地上,宁元刚一坐下,如意便更有眼力见的奉上一杯晾好的温茶。 “我又不是师父,错不错,你汪伯的本事也只能看出这点门道。”汪强也是擦了擦汗,说了实情。 “嘭!”一声,陆美琪家的景观池扎了……但没有伤及任何人,估计威力不够大。 此刻,不再看那张猫脸,我不自觉放松下来,重重喘了几口粗气。 “红叶姐,没事的,现在无涯很厉害的。”说着君无涯露出一抹微笑,来表示自己没事的。 富贵险中求,赢了,她们背靠齐家和苏家,绝对的在娱乐圈横着走。 黑天龙昂起龙头,再一次发出巨龙的怒吼,然后它张开龙嘴,吐出了一粒黑色的龙珠。 接下来的两件拍卖品,东西都不错,也‘挺’真的,一件是五代的铜鼎,还有一件是一幅清朝名人的画作。成‘交’价都过百万。现在拍卖会的气氛彻底被点燃,很多人为了一件藏品拍的面红耳赤。 “可是就算支援部队到达之后,难不成就真的能够解决对方了么?”孙言无奈的摇头轻叹一声。 淡淡的音乐声响起,银棕榈的气氛温馨至极,许多客人都是一脸慵懒的深陷在沙发里,闭着眼睛,聆听着动人的音乐。 一夏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面前的那张面容。眼神中都是满满的坚定和想要坚持不懈的毅力。 萧盈苛目光迷离的点头,这个时刻,这个气氛,这个心情,别说是古枫只是想问问题,就是他想做什么事情,她都会答应的。 陆天雨对她有一种类似于怜悯那样的感情。或许是出于自身的原因。毕竟,他在原来生活的世界,也是归属于“孤僻”的一类。 陆天雨发动旋光丸,击中了狼鼠的脑袋,径直穿透了过去,狼鼠一声哀嚎倒下。 还活着的诺兰德强者们纷纷看向周围的同伴,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慢慢地,一个想法从他们的心底浮起:难道我们打赢了? “一夏,你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听了江森的这句话,一夏并不以为意,因为在自己的印象中,姜森算是一个值得深交的好哥们,自己也愿意为他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帮他的忙。 我一路闷着头走路,因为只服用了一般的止疼片剂量,头疼和胳膊上的痣痛一直折磨着我,耗去了许多精力。二胖子等人这一路也走得很不安稳,经常要回头瞄几眼后面那只队伍,这绝对是伴虎而行,替狼开道。 “事儿是那么个事儿,但是村里有人说闲话的,他们什么都乱说的。”二丫说道。 当然其他的一些上乘横练功夫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都能多多少少防住暗劲的攻击。 只有强大的首领,才能带领着他们,打败入侵的天外神族,取得最终的胜利。 而且,他们知道,何振中说的都是用于作战的兵力,如果加上医疗,卫生,后勤机修维护这些后勤人员,那数字肯定早就过了六百万的了。 我下巴再一次不争气的脱落了,惊呆了好一会儿,这才赶紧将下巴给接上去。不过我也明白,我终于是躲过了一劫。 第一卷 第187章 纯阳之体 他炼体境三重,比这云泽还低一个档次,竟然没有落入下风,很显然,这是在体内毒素被剔除、实力又提升了一截的缘故。 要不然也没有人会这么拿这些事说明情况,这一看就是想要挑拨离间,挑拨他和许南之间的感情,甚至是还想要利用舆论的压力让他们分开。 前日他去宫里,皇上明着给了他五十御林军护他安全,暗里又派人化妆成香客潜伏在福乐寺各处。 顾惜芫不放心,非要跟着过去。所以除了把落泉易容成她的样子,她把自己也变了一下,至少别人分辨不出来。 剑凌看着星这一身极为高深的身法,甚至连他都觉得自己跟不上,剑凌有些自愧不如,但更多的却是恐慌与担忧。 “难为你还记得我,只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医生了。”方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间充满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夏知秋动作摇摇晃晃地从榻上爬起来,给章梁行了一个礼,她那显孕的肚子有些摇摇晃晃。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夏知雪随便找了处空地坐了下来。 只见两名暗卫冲了上去,牧川没有武器,顿时心里没底,没几下就被人抓起来了。 欧斯曼他们愣了一下后,也就把目光投向了塔巴莎、露易丝和丘鲁克三人身上。 杜元帅表情立马沉重起来,“你带回来的折子前天上午刚送进宫,中午宫中就收到了最新消息,水灾已经发生了。 有天少夫人问她,最近每天躲在房里干什么时,安安支支吾吾没敢说,怕被笑话。 “让她就在外面住吧,也别直接搬回老宅住。”王婶想了想,提议。 拦在她人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现在有了被移开的机会,还有一直避之及的杜峰也不在身边让她时时惊心。 她犹疑的看着云清让,虽然想怀疑,可是她却知道云清让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凌空而立在半空,释放出强大的神识,将整座长安城都悄无声息的笼罩住。 龙飞语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一股凌冽却又强大的气场让她感觉,安全了许多。 夏欣芸点点头,想起今天早上的行为,果然,这种事轮不到她操心,顾逸都会处理好。 但是如今她却开始有了幻想,如果自己能做明朗少将军的妾室,那该有多好,照母亲的话来说,那是很有可能的,也许不久之后自己就能嫁给明朗少将军了。 “噢?我觉得我比起司徒冼我仁慈多了,不是吗?”傅少君淡淡反问。 什么东西都有使用寿命,不保养光滥用,结果就会出问题,没有什么可说的。 宋依依心中一阵迷茫,只觉得心中一片窒闷,只是不过多久之后她终究还是擦干眼泪,起身把那焦黑的镯子拿了出来,沉默地凝视了半晌。 如今清醒过来,早就已经是恨不得早点到璃雾昕身边,又怎么会不早点到她身边来? 颜诗语自以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但冷芊芊听到这话后脸色却是更加难看了,原本粉嫩的俏脸更是变得一片惨白,只是愧疚地看了梁善和颜诗语一眼后便低着头不说话了。 作为着‘雪月花’机型之中的长姐,伊吕里一直以来都是无比的成熟稳重而且人妻味满满。 心里才刚冒出这么个念头,就看见身旁的王嘉怡已经双手合十默默祈愿起来。 “我们上次这么睡是几年前了?”佩月月挽着顾恋的胳膊,笑嘻嘻道。在黑暗中,顾恋都能闻到她头发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气,温软的身体靠近自己,毫无防备。 “好!我不急!”贺兰冷春说着就转眸看着她,脸上挂着笑意,偏偏贺兰冷夏却感觉她这笑容,令自己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李尚善摇了摇头笑道,脸上却是对李云慧多了一抹同情之色。毕竟李云慧虽然漂亮有地位 却已经年过三十了,天天这么努力打拼家里人不但不支持反而二哥还在处心积虑地谋夺她的产业,这样的生活也未必幸福。 一阵刺骨的寒冷席卷了赵残阳全身,赵残阳看到自己身的冰雪,动弹不得。 虽然卡拉可以轻松的避开对方的光束,然后迅速近身解决对方,但是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却不允许卡拉这么做。 最后一点也是总队长最在意的,此刻护庭十三队一下子叛逃了3名队长,这给了护庭十三队很大的打击,至少普通的死神们都很低落,这个时候再与莫名开战很不明智,至少莫名也是一个死神,也是可以拉拢的。 “我去,这查里斯男爵居然放过了科尔男爵?”赵残阳有些意外的看着科尔男爵走远,心情十分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地图不假,但天清问遍地点附近的所有人,均表示,从未听过玉珍珠与玲珑棋子的说法。眼看时间一天天的流逝,直接来到第七日,二人却再无半分收获。 所以说,穷人对富人天生的一种敬畏,其实源于骨子里的自卑跟顺从。 苏一手里捧着吃食回道歌轩院,继而让038接解了那道禁制,才姗姗的推门而入。 赵戚戚嘴角一抽,她是万万没想到,那人说的很厉害的灵宠就是那只智障火麒麟。 苏一闻言,挑眉的看相那弟子,眸子隐晦不明,使得那弟子全身不禁哆嗦着。 再说了,还有江民跟江军爸在,万一要是喝酒,自己也能喝一杯。 电话里,刚开始傅清欢是很冷静的,她简单的问候着顾晓天,顾晓天也认真的回应着她。 林映雪尽量隐藏自己,偷偷的溜了进去,这里面的人都专注看着宋怀和宋子兮,所以并没有人发现林映雪。 燕三休息完毕,义愤填膺,把经过说了一遍,毫无半句假话,只是隐没了嗜血鼠就是他引来的事情。 第一卷 第188章 噬心蛊 宣和帝一直不说话,帝心难测,殿内无人敢发出一丝动静,气氛都压抑了起来。 许久,宣和帝才再次开口,神情似笑非笑:“你早就知道朕会中蛊?听说你能掐会算,能否替朕也算算?” 马杰和黄昆都愣住了,他们没有想到,楚天羽竟然如此果断地拒绝了他们二人的邀请。 看着楚隐锋的样子,楚天羽焦急地问道,他还以楚隐锋在刚在的战斗中受伤了。 楚天羽也没有想到,司马剑如一上来就施展如此强悍的进攻招式,几乎不给他让人喘息的机会,想要离开将其打败。 正在上班的表姐在听到是政纪要见见她的时候,甚至连存款的客户都忘记招待了,差点高兴的从椅子上掉下去,二话不说就办理完最后一个业务和经理说了一声窜了出去。 这种集中高手的模式是嬴泗特地安排,在服用了暗金‘药’剂之后,大同几人的攻击再次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继续隐瞒,还有意义吗?”宋伤苦苦的一笑,三天前就已经被那黑袍人将自己的底子一口道破出来,还隐瞒什么?即使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若不是为了今天这场拼酒,恐怕三天前宋老三就要关闭酒馆,另觅藏身之所了。 没有武力的支撑,现在柳天感觉自己全身都有着一种因剧烈运动而产生的酸痛。 兽人的冲锋开始了,第三战区和第七战区的兽人几乎同时发动的冲锋,雪月的众多机甲战士都在这俩个区域等待骑士部队的到来。 特别是八十年代多的人,对此感触最深,因为歌神唱出一代人的想法与情怀。 “芊夭?”夜锋回头,有些茫然的喊了一声。在他的视野中,依旧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事物。 “我等愿助大人一臂之力!”关原备足轻也一同嚎叫着,顶着瓢泼大雨,杀向了明智军。 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分门别类,一一整理,必然有真正的长老下令、大量执事出力。 “永冻玫瑰”诺特森,七年战争中亡灵一方的一位死亡骑士将领,有着觉醒高阶的实力,而最擅长的武技,则是箭术,尤其他的武器,更是幻想阶物品【诀别的叹息】。 “不错…”细川信元也品尝了一口,他可对什么“肉食禁令”毫不避讳,知道这肉可是具有强身健体的功效。 “后退者,斩!将逃兵统统处死!”村上元吉也下达了命令,十八岁的他还略显稚嫩,刚刚还动了恻隐之心,准备救助逃生的水军。 “恪遵命。”李恪面色一喜,便回位置坐下来吃饭,倒是听的长孙无忌,李元景,李元昌三人一阵懵逼。 楚天策目光一扫,突然望向栾星洲腰间一枚青铜环佩,双眼陡然一亮。 贞观二十一年夏,奥斯曼在麦地那,被唐军的炮弹击中,死的不能再死,欧亚大陆,正式进入了大一统时期,李世民得到了前方的战报之后,留了孙享福继续统领大食地区,自己,则是起驾班师回朝。 可是仔细一想,这岛屿的形状的确奇怪,他们都在岛屿之上没有深想,可是此刻一想,这岛屿不正是一个龟壳。 整片虚空、在狂暴的拳劲碾压下,似乎变成了一方琥珀,而他、则是被松脂黏住的蝇虫。 第一卷 第189章 蛊毒出,寒毒现 谢明月拈起银针,在烛火上燎了燎。 殿内光线明亮,阳光从窗棂缝隙中透进来,照在她指尖那根细长的银针上,泛着冷冽的光。 “陛下,臣女需要施针逼蛊。过程中会有些不适,请陛下忍耐。” 她语气平静,面容也如常,让人忍不住多了几分信心。 不过他这带着异样的目光自然被这名龙华宗弟子看在眼里,只是懒得把眼镜睁开而已。 此时阎宁就躺在一个私人温泉汤池中,背靠光滑的岩石,轻松地哈出一口气,虽然是炎热的酷暑,但是泡在温泉中,这种浑身出汗的感觉令阎宁爽到了极点。 对于徐芷晴说自己是徐氏集团旗下房地产公司老总的身份,曾毅也只是笑了笑,心中肯定这只不过是她敷衍之词,就没有放在心上。 完成任务之后,他的属性就能翻上好几番,那就不是几个玩家能动得了,留守在驻地中,威慑下路过的玩家也很是不错。 这些年来,阎宁很少有思念过自己的父母,大多时候他还在为活人而努力着。 紫色星河之中,全是纵横激射的紫色剑芒,每道的攻击力都不弱于极品神器。 此次日军的坦克部队使用的混合坦克编队,也就是1辆坦克由6辆97式中型坦克和6辆94式超轻型坦克组成。 梁天急忙的说道:“大哥,你先别拿着,让我介绍一下这些仙器的用法和功能。”帝魂天明白了梁天的话,于是套法宝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法宝听起梁天讲起这两套法宝的用途和功能。 徐芷晴没有接纸巾,而是抬起头看着曾毅说道:“曾毅,我想去看看刘振,你现在带我去好吗?”眼神里一片恳切之情。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阎宁总算是在最后的一个月,找到了自己的魂魄,并且吃下了还魂丹。 所以基础剑法进阶+1,是陈长安目前的最优选择。能和属性点以及抽奖机会并列作为奖励选项之一,陈长安相信剑法进阶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温妤寻声转过脸去,距离自己不到几步之遥,有个男人双手负背站在那边。 因为原本的阿伦-艾弗森不单单场均得分相较新秀赛季变低了,连场均助攻也下降了。 等谢俊影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季黎竟然找了个男人结婚了。 这里的纷乱一开始并未引起陈玄兵的注意,他心烦意乱,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守夜人会死?究竟是谁杀了祂? 外面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还有一道道绚丽的烟花刺破了夜空。 顾棠人机灵,收了红包之后就开始甜甜的叫人,把大家都给哄的开开心心的。 二手房就花了她一百八十多万,带装修,家具一应俱全,只是面积只有九十多个平方。 刘毅不愧是建造者,每走到一个地方,都会讲一讲为什么要这么建,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有什么惊人的设计,甚至连花纹、装饰中蕴含的意义都讲了一遍。 而且他们镇守西边多年,军队的粮草和手下兄弟的军饷都还没有发过几次。 林笑笑正跟李军、王思思他们几个坐在教室最里面聊天呢,听见叫声抬头向讲台那边看去。 “王!王!王!”一瞬间,整个祭祀周围山呼海啸,匈奴人的血液仿佛一下子被点燃,他们的眼中充满狂热地望着那个身影,张开双臂发出高吼。 第一卷 第190章 解毒,卖惨 吕玲绮姗姗出阵,拖泥带水,她身后一名儒衫俊美青年正在身后驱马追逐。马云禄心中大喜,传闻中,吕玲绮狂傲任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近了,第一排败军身影进入视野极限,越来越多的败军连滚带爬的往回奔逃。整个魏延部曲乱糟糟,慌慌张张。这支部曲在魏延带领下,只有几年前颍川大败,这几年每战每捷,突临大败,一时间无法应对。 “哼!淫贼!”感受到杨右的目光,叶然狠狠的瞪了杨右一眼,娇嗔道。 楼上雅间内,老龙王敖天和东海龙王敖广客套的互相寒暄着,一众后宫则叽叽喳喳的一边笑一边附和。 当然,他只敢施展风火两系的道法,毕竟他还须隐藏修为,在世人眼中只能装作风火双系道基修士。 我转头望去,众人仿佛已经陷入痴迷一般,全部用力猛吸着鼻子,生怕这股香气被别人抢走了似的。 杨林脸色难看到极点,“瘴气!”伸手拍在腰间的乾坤袋上,一道符飞出化为一道蓝光射进他的眼中,看到的情景顿时让他双腿一颤。 挪步行走了几顿饭功夫,双手摸到了光滑的东西,入手凉凉的,给人一种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感觉,一股冰寒气息通过手掌传进了身体。 石惊天没好气的翻了翻眼睛,妮子乖巧可爱照顾她自己都觉得开心,可这莫言,身残却志坚一天絮叨个没完,怎么说也是十大杀手,怎么一点冰冷的气质都没有? 大家都觉得你抢手的时候,就算你是一坨屎,那也是咖啡儿的了。 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她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恍恍惚惚回到了家。 而当局对这种事也不敢管,如果事情闹的大一点,这些兵就轮值调走,找也找不到。 原本二中和四中的人还准备看我们两个学校打生打死,不过突然出现的意外情况也是他们所料不及的,不过看一对一的单挑似乎比看一场大混战还要有意思的多。 离新学期高一的开学还有两个星期,苏立对于高一的功课还没有预习完。 “嘿算你还有良心”古则一笑,捏了捏他的脸蛋,随即在屋里扫了一眼,看见安如初和莫琛都在,便笑了笑,走了过去。 这几天,我都夹杂在想不想死的困境中,我希望我能活下去,这意味着拜特医学上的进步。 这时,门忽然开了。莫琛身子一僵,维持着扭着腰伸着手的别扭姿态,僵住了。 太子温柔的一笑,老爷子难得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非要争这个体面,自己不是他儿子。 林玉天被王艳带到了一个极偏僻的房间,这里有一个机关按钮。偏僻的房间内什么都没有,似乎是一个空空阵法。 就在这个时候,方纯良的手机直接响了起来,望着那个陌生的号码,他的眉头不由得略微一皱,脸上写满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凝重。 “这到底是怎么治呢?还有,这种病到底又是什么病呢?”鱼老皱起了眉头。 看着角落的草堆,夏静儿觉得很膈应人,可是没法,总不能一晚上不睡吧。 但想起温戚那张满是怒意的脸,还有温婉秋伤心欲绝的样子,夜司宸决定先去不了。 这大唐普通百姓,竟然也能住此等房屋,本来以为山东地区的城墙,房屋已经厉害了,没想到这里又有其他地方没有的新事物。 学校的智能卡械控制中心由数台强大的智能卡械配合‘云图’共同运作。大多数时候那几台超级智能卡械的分别管理学校的某项系统,而云图主要起综合管控,以及防止入侵的作用。 之前就有几个师傅质疑这个配方的真实性,加鸡蛋还能勉强理解,这个蜈蚣就离了大谱。 她怎么可能会没事呢,都是肉体凡胎突然在网上被那么多人骂,一时怎么可能会想的开。 “哟!罗宾鲁会长,我就知道您没有事情,为什么要那样对温蒂呢,她很伤心的。”这时一道笑嘻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原来,他们赶到程家堡时,已经有一千多人跟随宋衍进入了雁不过山脉,剩下五百人将程家堡包围。 现在来说不只是Z国这边的修炼界有异动其实全世界都差不多,随着梁栋使用镇天宫炸沉M国的秘密基地,修炼者的势力也渐渐浮出水面,现在在世界各国的高层修炼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曙光东街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样式的摩托车,崭新的摩托车,在阳光下面,反射出锃亮的光芒,让人看的眼谗不已。 “什么?!你是林峰?你怎么可能知道……”那胖子经理开口说了几句,却最终闭上了嘴巴,显然人家都已经找到他这里来了,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呵呵,还知道生气,在戏棚熬了那么长的时间也不告诉我,还跑这来,难道就不知道珍惜健康吗?”刚刚开始是笑意盈盈的,但是到了后来却是责备的语气了,一边说着还一边将李雨琦按坐在椅子上。 第一卷 第191章 皇后到来 孙悟空冷冷一笑,身上有意无意地借用了“四圣兽”一丝灵魂气息,对准那只巨大的活物,打了过去。 功夫到了她这个地步,就算在大白天,也可以在百万军中来去自如,而不会让人发现。她施施然的来到了夏军主帅营房外面。从外面看去,一众大将还围成一团,在那里商量着什么。他们的表情,一如昨晚所见的凝重之极。 尉迟弘看到乔嫣伸手来捂他的嘴,他的个子高,就低下头来,顺势在乔嫣的手上吻了一下。这么一来,倒好像乔嫣是伸手过去给他吻似的。 古锋刚进来荒禅血池,也才知道自己是在荒天域不久,对于欢喜宗大自在禅主的名号,的确是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你部落想用一堆廉价的武器盔甲和粮食酒水,换来这么大一座金山? 当这一股水蓝色的光泽进入叶星辰的元神之后,他惊讶的发现,被禁锢的元神,居然瞬间恢复了自由。 “你这个坏蛋,还想继续进进出出多久?那个星魂的精华早就输送完了吧?”艾露恩那星光点点的双眸盯着胡风,露出嗔怒的神色。 “难道是艾瑞达?我们那些堕落的同胞?”伊瑞尔顿时紧张起来。 “你……没事吧。”正是说到了关键的时候,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就是因为她口中的那个他? 凌灵瑶晚上有事不在,这让乔嫣松了一口气,她竟有些忌惮那个牙尖嘴利的姑娘,她对警察充满了敌意,每次见面都火药味甚浓,实在不好对付。 卡蕾忒又努力压了压浮动不定的情绪,好一刻才试探着向冥王发出疑问。 卡蕾忒瞬间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没想到会被他当众拥吻。还在目瞪口呆之际,身体便被他向上举起,牢牢扛在肩上。 她的眼前,柏修的神态已从愕错回到平常。剧痛侵蚀中他的嘴角颤颤牵动,艰难做出一个凄然的微笑。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身体一斜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可是,就算冥府失责,自己如今正需要外援,又如何在不得罪冥王的前提下取得他的帮助呢? 首先,千叶和血族的力量差距几乎无可比拟,这使得二者平衡几乎是无稽之谈。更何况血族心高气傲,又如何甘心与一个普通人类去平衡。正如艾尔所说,如果释放血族醒来,恐怕血族不会再允许千叶的灵魂主掌身躯。 看着固执的李子元,旅长最终摇了摇头,还是尊重了他的选择。不过在临走的时候,旅长还是叮嘱了一下李子元,下回现在下决心的时候不要在草率,要与上级多商议一下,不要老这么后发制人。 “有得必有失,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可是她得到了什么?她只是知道她失去了所有。 “难道朕的话还不够明白?”玉帝不去看他,手中摸索着竹笛,“云墨,我们好久都没有合奏了。是从何时开始你我之间变得如此生疏。”问他也是在问自己。 只是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杨静,扫了一眼不远处团部作战室,却还是很坚定的拒绝了身边的新婚丈夫,享受自己做丈夫的权利。而在她拒绝的时候马永成并没有强迫她,也让杨静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听到这句话,飞鸟的攻击,骤然凌厉起来,一剑刺穿了对手的心脏。 男孩的婶婶笑了下:“真是个命贱的,这样都没生病。”男孩顿了脚步,放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这位买家发的评论很长,将前因后果说的特别清楚,也附了图片,在评论里一直不停感激宋初一,直称宋初一是活菩萨。 轻云此刻气质大变,宛如仙子,犹如仙神子嗣一般,唯有获得了翼族的传承之人,方有可能如此神异。 轻歌无法再使用精神之力感到可惜,他已经活到了一百五十岁,渐渐感觉到无力,只希望为诸神天域再培养出几个精神力天才,将精神一道传遍四海。 那警察离他近,一时没注意到,只得赶紧偏了身子,水果刀从他腰间滑过。 吴一楠轻轻地叹了口气,想到有可能让他去为她和马建军饯行,吴一楠实在高兴不起来,但是,如果胡子梅真要让他去,他也没办法,装也得装着高兴地去。 另外一名青年也是冷喝一声,双手犹如撑天一般,托起了整个天幕。 暗黑师走向无辜百姓,就在暗黑师们想要动手之际,一人踏风而来,幽绿的眼狠狠扫视着暗黑领主。 他们三人根本想不到,死神,会在这一天降临,夜轻歌雷厉风行,竟有这么大的胆子,独闯佣兵协会,将三名元老烧成灰烬。 宋初一敛了笑,眼灵说的也没错,她也越来越看不懂周一白了,或者,她从来没看懂过他。 他们跋山涉水,忍饥挨饿,绕过被妖兽占据的城池,好不容易来到了凤城,人死了一半,千难万难活下来的幸存者以为胜利在望,却没想到连城门都进不去。 因为有了灵尊的力量,她清晰的感受到妖核的力量其实已经衰弱了不少。 “莎娜,你也来了,难道你也契约巨龙英灵了?”莉丽老师有些高兴道。 白嫚薇呆滞无力的垂下手。六只琉璃蝶立刻兴高采烈的叮在她的身上。 “桂花你别胡闹,那丫头不是都和苏家老四定亲了吗,怎么能嫁给军子?”吴荷花拍了下她的肩,皱着眉斥道。 白鹿原距离帝京城不远,那里栖息着一种名叫赤角鹿美丽的妖兽。 “那裴清……肯?”想到裴清这么个他完全摸不着方向的人,周睿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第一卷 第192章 桩桩件件,都在打她的脸! 欧阳乾玉一早起来,带着浓浓的黑眼圈,因为整晚都没有休息好。每每闭眼就会想起和白起两人独处的画面,心里就会扑通扑通的跳,没法平静下来安眠。 有些人指的是慕容依依,上官婉儿,及唐山三人,他们三人都是有后台的人。凌轩没想到眼前的赵洋竟然不把学院放在眼里,明目张胆地下杀手。 “什么!”于振西知道土属性原石矿的价值。难怪于振东和于振南要带着这么多人来这里。 现在重新回到了龙城,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闻着空气中熟悉的雾霾,一种只能活30年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也正是在海王这样的想法之下,它那十万大军的行事风格,也变得越来越过分,原本一开始只不过是拆建筑搜人而已,现在到好,直接变成了强盗。 墨雨没想再给王浩活命的机会,对他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而且看其对凌轩没有善意,日后可能对凌轩造成隐患,总之,他今日没有打算放过他。 张扬没有听到他们二人之间的交谈,只看到他们如此亲昵,心中不禁一股无名火升起。自从见了一面,他心底已经暗暗把魏雪芹当作自己的禁脔,如今看到她挽上其他人的手,怎么能受得了。 所以,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撒开了紫宁的手,只求自保大难临头各自飞地内力驱动全力要跑。 意识包裹住照师兄的一滴精血,悄然唤出天劫,缓慢的提升着精血的品质。 还没等着条鱼发力摆脱这道吸力呢,它就已经被这股吸力,给吸到了岸边,没了水的鱼,那就是一条没有任何用的鱼,就算它拼命的跳跃,那也只不过是在岸边原地弹跳而已。 那由于空间重叠而产生的空间壁垒如同一面扭曲的镜子,阻隔着两个不同位面的世界。 萧允墨的表情就是一滞,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父皇,倾城的脑子受过伤。很多事情不记得了。”萧允墨忙说道,试图替叶倾城掩盖过去。 惠妃娘娘说的虽然薄凉,让萧允墨听在耳中,心底十分的不是滋味,但是她说的也没错。身在局中,若是连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怕他就是一完全没有用的废子,与其如此,不如早早的落幕。 可是,才不过短短的一个月,安若然就把这一切都给打破了,你说,她不能够恨她么? “为何?”秦睿没想到秦韶所说的和他所担忧的并不是一件事情,他关心的是这件事情有骗婚的嫌疑,而秦韶却是来告诉他不能娶叶倾城。 张远心中早有计较,战场上形势千变万化,一套计划是不够的,必须随机应变才行。 看着陈方平一副正经的样子,一夏几乎都要相信是自己半夜梦游了,可是有瞄见他嘴角那可疑的上扬,立马就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心中愈发觉得委屈了。 所以,深知此道的王思情不仅仅是往伊璇雅的脸上打去,也在伊璇雅的肚子上,狠狠地踹了几脚。 叶倾城就在等着呢,她是算到少年王爷一定不会放心。他的疑心病那么重,不上当才怪。 “不放弃?可我该怎么办?怎么办!”风铃心急如焚,心中的恐惧倒是褪去了一些。 看着叶天一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便闯了进去,唯恐其夺得所有道具的钟碧涔和祝崇一前一后也跟了进去。 “什么?你在逗我们吧?就这样逃回去,你让我们怎么面对家族的质问?整个朝鲜帝国的疆域就这样丢了,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富伤一脸嘲讽的说道。 赵武龙的其余兄弟随后纷纷赞同贺雄和杨云杰的看法,觉得自己的大哥所说的话实在有些不可思议。我的兄弟们也一边围过来,一边兴奋地说着话。 天蒙蒙亮,下了整夜的雨,淡淡的植物香弥散在空气中,清晨的气息格外的清新。 她脸上浮起的梦幻般的笑容忽然叫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在想谁,想赫连越吗? “要走了?”他走到她面前,笑容平静而温和,只是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就连各种海魔兽的肉,逍遥帝国都在北方储备了不少。近三个月下来,逍遥帝国除了中部较高的地方以外,周边也基本都已经陷落。而整个南方,如果不是有九鼎守护,豫州、雍州、梁州三城也早已经沦陷。 程容简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十二点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趴在床前的江光光。 对方语气实在太过平淡简略了,贺云龙听着只觉心中万分压抑,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跟个机器人说话似的,有问必答,可又不多带任何的情感。 不过,幸好它只有这一只,而不是率领着布龙度蝎子军团碾压过来。 在惯性的作用下,黑人直接摔了过去,那硕大的体型摔在地上,场面十分壮观。 却不想他刚说完这话,原本还一脸笑容的叶晨突然板起了脸,紧接着一巴掌就抽在了方斌的脸上。 口涌鲜血的大公爵艰难的问道:“这不可能,为什么!?”光明剑是魔物的克星,绿伯爵这个魔物怎么可能接触的? 如其他的阴性的宫殿一样,这里的墙面、地面都是有一些莫辰无法辨识的、类似黑紫色水晶的材质构建而成。 第一卷 第193章 臣想请陛下帮个小忙 “大胆!” 崔皇后怒视着秦长霄,厉声喝道,“本宫与陛下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而元穰帝这样的天命大帝,对人族皇庭的威胁性不大,诸皇不屑于亲手镇杀,所以才给了他逃命的机会。 魔希沉默不语,她所生活的环境就是这样的,根本就不允许就一丝自己的声音存在,爹爹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但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当真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紧接着,那个跟我长相一模一样的家伙冲出水面,径直朝我冲来。 虽然这个老头子一直都反对黄主任和余副主任的主张,但是我相信,他身为专家团队当中的一名成员,对整个的研究过程肯定也是有所了解的。 旋即,这些围攻天剑三个的青海虎鲨,当一听到头领的兽吼声时,便又纷纷的让出了一条血路来。 刺眼额眼光,如金色神光,照耀大地,让大地盖上了一层美妙的金莎,时刻享受着它的温暖和热情。 凌天算了算,有一千多枚,其中只有很少量的带有丹纹的归元丹,按照这效率,一天可以炼制二十四炉,两万四千枚。 不过这些话我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我只是在心里面这么想一想而已。 体内的战天,没有注意,以为会很安全,瞬间就被脉络拍飞而出。 而李言的身体,也被火焰灼烧起来,变成了一个火人,身体上的衣物直接被烧尽,周围三米内的一切都被火焰焚烧虚无,连大地都瞬间干枯。 赵原一直不喜欢吃甜食,当然一些水果的甜味除外,在后世,家里用醪糟煮汤圆,赵原总是一口都不沾,穿越到这个时代,赵原不喜欢甜食的习惯也带了过来。 李言的神情也是呆滞,一脸的不敢置信,人族的至高先祖,开辟混沌的无上大神,就这么简单地被宇宙本源镇压?那他花费心力留下的力量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帮助人族一把吗? 那长弓青年所说的大秘密,是指百战皇朝,天星郡地中,一个名为七星秘境的秘境空间。 所以,枣树神提到“姬水之水”的时候,张楚还在想,想要得到姬水之水,恐怕会很麻烦,可能需要跨越很遥远的距离才能获取到。 一朵朵凄美的烟火在太空中绽放,每一朵烟火,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逝去,但是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冲锋的姿态没有丝毫停顿,即使身边的战友死去,他们也不去看一眼,因为他们都在向着地狱前行。 药丸吞下后,她的腹部立刻有一股暖流直通她的丹田经脉,然后将她受伤的地方一一滋润了一番,然后便不再疼痛了。 就算在古皇秘境中,得到了什么机缘,撑破天,也不会突破到武祖境。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像是鬼哭狼嚎的叫声在黑洞旋涡中响起,亿万道黑暗的光圈在黑洞旋涡前绽放,宇宙星空中的所有物体都在被这股恐怖吸力给吞噬。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司马园峰,冷着脸,看着有恃无恐的金闪闪,脸‘色’有些难看。 第一卷 第194章 这小子也太会顺杆爬了 今天,就让贺锦兮这个恶人做到底,也让二哥哥看看,谁才是最优秀的人。 “贺妹妹,跟这种人费什么口舌呢?”贺锦兮没有接话,倒是身侧的齐白杨先开了口,只是那声音陡然一转,调子忽然一变,就好像是……齐云杉。 朝窝在沙发里的李纯揆丢了两个大白眼珠子,顾澄感觉心情意外的好,哼着歌迈步向厨房走去。 明无忧深吸了口气,把几扇窗户都打开,通风透气,才抱着那盆漂亮的山茶花放到了他的桌上去。 这是个特殊的日子,是我与宋老师故事结束的开始,也是我们认真告别的开始。 他的直播就是如此,只是偶尔才会看一眼直播间的情况,剩下的时候就是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毕业大戏还有片酬?”留下来的人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很多人都没想过有片酬,毕竟是毕业大戏,能参演个角色就行了。 秦明别给老太太擦眼泪,边轻声给老人家解释,完全一副孩子对母亲的态度。 如果突然进入黑暗环境,光源几乎为零时,人的眼睛会因为光线来源的迅速下降,而造成视物不清楚。 她拍了拍红润的脸颊,因为刚才看了一会,所以有点累了,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萧卓收回了视线,正打算打道回府,转身一看,那只男鬼又没了踪迹。 再不济,也要先找个地方给手机充充电,等到了有信号的地方,用手机搜索讯息,应该更加简单。 王墨本来就想参观一下,现在总觉得自己不消费什么优点不好意思。 “俺二弟说了,专门打一个叫莫子枫的家伙。”陆仁嘉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朝莫子枫冲了过来。 夜庭宇的神色开始慌张,却依旧死咬着牙,他觉得反正宁月已经跟夜晓远走高飞,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跟他现场对峙,再说了,当年的事情再怎么说也时隔了多年,时移世易,没有人能够回去仔仔细细的查看事情的因果。 然后就刺激了,这沈贵妃一登上后位,就一改之前柔弱的样子,变得十分强势起来,和当任皇帝一同整治朝纲,一年,短短一年时间,那些居心叵测的大臣,流放的流放,处死的处死,整个朝廷又重新被君王所把控。 莫子枫看着方奕一脸战意的盯着自己,心里有些难受,好不容易出门一次,就给自己增加一个对手,这感觉未免也太酸爽了吧。 “呜呜呜……”苏晴听到了萧卓的声音,心底恐惧不安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还没等他抬手敲门,宋三叔家的大门便自动打开,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有人要来一样。 想到这里,刘宇心里闪过了剑无双和宋长庚的身影,要不是他们两个,自己那需要到处躲躲藏藏的。 龙洛道:“当年我只感觉自己陷入死亡,不知光之圣尊怎么将我救下了”?雪倾茹道:“确切说当年你的确是陨落了,不过那是元辛刚好赶到,他在你陨落的那一瞬间让你散落的灵魂所血肉重聚,这才让你神形重聚的”。 亏云孚剑锋利异常,直接将火箭一劈两段,从杨德忠左右两边身侧飞掠而过,只是谁也没有察觉到有一细微之物从火箭箭杆里飞扑入杨德忠体内。 “秦庄主太客气了!我自会尽心尽力,成功与否就不得而知了。”我说得和颜悦色,不能让它看出任何破绽。 “这怎么好意思呢?在林府白吃白喝白住了这么久,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还总是麻烦你们帮忙准备衣物。”我确实感觉不好意思。 在南洋和港城,玄学在这边发展可是没有出现断层,这边的富豪也十分钟爱风水学说,仅仅只是影视开机拜神,就能看出来一点。要知道当初内地可是没这么一个说法,开机拜神,还是从港城传过来的。 未料无梦道人陡然掌势再变,右掌无形无质般加力拍至。这一下右掌再次为实,左掌为虚,右掌后发先至。 “四哥……你……你今天是怎么了?你真得吓到我了!”阿明虽然拿枪对准了阿四,可他那微弱的气场,压根镇不住阿四分毫。 司马空一阵汗颜,虽然他是三品大玄尊,可和神域也并没有什么来,他只听说过神域确实有使者这个说法,所以刚刚也是被吓住了。 管家想到这里,立即招呼其他无干人员退了下去,只留下两个丫鬟在这里守着,以免钟离洛有什么吩咐。 瘦子两手捂住自己的下身,双眼疼得紧紧闭上跪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剧烈喘息,他抓住胖子的手,借着胖子的力量,站起來。 多年之前,他的父亲也是一位铸器师,并且还是一位传奇大师,也是因为这个渊源,他才和当时还是少年但是铸器师天赋却逆天的多兰结识,并结下莫逆之交。 那种趾高气昂地姿态,顷刻便让柳妃气得咬牙切齿,她居然敢如此地无视她。 宽敞而坚硬的石地,陡峭而高耸的崖峰,而此时他正躺在一块巨大而平坦的石板上,一股冷风吹来,霎时呼啸着灌满了他的衣衫。 在百里翼的面前的是一片跃动的紫色电芒,其中站着的一个恍惚的人影,说不出的诡异。 “没有人可以知道天下所有的事情,就连你师父都不行。”山西王背着手,他每走一步,那回魂尸也迈动步伐向前一步,像是被那根金线控制着不由自主地模仿着山西王的每一个动作。 由于入魔者全部遭到了阳光的致命伤害,古凡等人没有遭遇到什么阻碍就来到了山顶的瑶池秘境外面。短短数个月,竟恍如隔世,重临故地,古凡与白思瑶都是感慨万千。 古凡闻言,推门而入,只见一名头戴天英冠,身穿紫蟒长袍,系着衮龙腰带,华贵到不可言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张交椅上,待到古凡进门,却是略微一动,撑着扶手从交椅上站了起来。 第一卷 第195章 打群架 “是的,鹤妈妈他们想过平常人的生活,世界上的风风雨雨,他们不想在搅合进去了”千代也没有隐瞒,直接坦白的说道。 在林锋命令下,飞船飞进了裂星号战舰里,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裂星号战舰的身影消失在无穷的红色雷光中。 “是的,多弗,唐明将会成为g-5新的最高长官,我再呆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维戈尔面露严肃的说道。 CNM处理器、CTM系统打破了华国没有自己的处理器和自主的系统,让华国无论是在硬件和软件方面,都有自傲的资本。 丁宝山试探地道:“几位找清河王是为何事?”就算国师权势滔滔,深得皇上信任,可是那清河王也是皇帝的外甥,长公主嫡亲的儿子,这几位国师府的来者似乎太过无礼了。 想必百里秀峰要安排替身,也是为了使这满城搜捕的事情平息下来,这样才能更好地为青蕊疗伤。那个伤口那么深,那么狠,想到青蕊承受这样的痛,他的心就揪成一团,感同身受。 可是上官千羽并不像她见过的那些纨绔子弟们,他根本不是为了她的容色而来,更不是为了眠花宿柳而来。 在朱鹏眼中,雪国维吉亚固有军事体系中,唯独射手部队强悍绝伦,其它两条支线的骑兵也勉强可以一用,以精锐重骑兵作为锋芒击破之后,辅以维吉亚重斧骑兵冲阵屠杀效果不错。 瞧着栢安妮的模样,在场的记者们也是急了,那脸上的期待不言而喻,他们就等着在对方“慌不择言”之下,蹦出什么大猛料来呢。 就这么尴尬这直到天亮的时候,顺子起身时才看到,那洁白的床单上竟然有了那传说中的落红,头晕目眩的走出了门口,顺子更是吓了一跳。顺子所在的木屋外此时已经跪满了人。 我得假装这件事是我自己发现的,不能让江叔知道是庄岩主动告诉的我。反正他的目的就是挑拨我们夫妻的感情,就让他称称心。 这位王大人,王越王大人的贤料中含有,非钢筋铁骨。的战船数十条。还有另外有战场上抓到的速度和投。另外这座大宋草原的的装饰却和东北的来人后十分的不太能够。 岑曼贞他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皆是满脸狐疑的看着慕至君和这个面生的大男孩儿。 这里已经和肖辰离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除了坏境的变化之外,那些训练的孩子也变得和以前不同了,个头都长高了不说,而且肌肉也都练出来了。 对于他来说,我之余叶非情的确是个祸害,并且把他祸害的不轻。 明媚的阳光不见,和煦的微风不再,时间似乎永远停滞,停滞在残忍和屈、辱中。 爱森捏住一根吸血獠牙,手指一用力,只听卡嚓一声,獠牙前半段就被生生捏碎。 到了这个时候,战舰已经齐射了两轮,郭婆带还不知道那几个爆炸了的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可以确认的是自己招惹了不该招人的人。 他实在是想不通楚河这么做的理由,难道,仅仅是故意让他们心中警戒,让他们见识主神殿的力量? 崔成儒的兵充分发扬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顿时将崔成儒噎个半死。 可是,刚走了两步,柳眉的脸上就露出了忍耐不住的痛苦,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子见慕容倾冉一脸疑惑,心中轻叹口气,罢了,早晚有一天要相见,自己总不可能躲她一辈子吧。 “你是想说我是不是心里怕他吧?”王建国似笑非笑的看着黎响。也难怪黎响会这么想,因为整个下午都是方明哲在跟黎响说事,王建国几次想插嘴都被方明哲粗暴的打断,所以他干脆出去抽烟去了。 “九幽老鬼,你终于肯现身了。这丫头是你什么人,居然要为她出头?”幻神宫主似乎早料到九幽殿主会现身一般,一点也没有惊讶,只是语气冷冷的说道。 熊王被这么突兀的撞了一下,顿时懵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天上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一道墙,就在他莫名其妙的时候,地下又猛地升起一道白光柱,一下子冲上了天空,将他的身影吞没。 在混沌战场中,天空都是灰色的,四周仙力也不充盈的样子,周围到处还都是一片类似荒漠戈壁的环境。 回到凤鸾宫,慕容倾冉想起琅啸月,她在琅啸辰随身的侍卫中,并没有找到琅啸月,想必,他并没有跟着琅啸辰回琳琅,可他如今在何处呢? 赤焰蟒化身的黑袍修士脸色更阴沉了!毕竟情况对他来说相当的不妙,东方倾城明言要赤火石,至于他的宿敌唐川更不必说,眼下俩人都有了合作之人,他自然担心什么。 李存良口中的施老头,便是通过首届蜀考,刚分配到第三营便不幸参加了长平山大战的施耀先。 你还能说什么吗?那是一种拥有着天使一般面孔的男子,他所有的做法都好像是让你完全是没有任何的招架的办法。她承认,那一刻她真的是变得没有出息了,然后就坐在那边吃饭了起来。 第一卷 第196章 裴安 纨绔们的脸色顿时变了。 有人叫嚣起来:“秦长霄,你敢打人?你死定了!老子回去告诉我爹!” “就是!秦二,你等着吃官司吧!” 崔砚也愣住了。 慌乱之中,他根本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他目光扫过秦长霄身边的护卫,又落在谢明月身上。 芸芸郡主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下面三人,三名实力强大的侍卫,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恐惧。 “伤口破皮了之后,有点感染了。医生说要修养一段时间,大概下星期就不能参加一班的训练了吧……”邹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眉心间一寸伤口如同蜈蚣一般,这一幕诉说着,徐淖似乎在不久前经历了一场颇为惊心的战斗。 待要上前去救,休说没有那个本事,上前去不过是徒然送掉一条性命,就算是邋遢老头儿亲临,也来不及了。 叶胜男恢复冷峻模样,看着垃圾桶内衣服,脸上露出震惊,白色的T恤,竟然完全染成红色,反观秦阳身上,竟然没有丝毫伤痕。 楚枫预感到了极大的危险,冰封术根本就扛不住焚仙剑阵,如今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冒险一试,强行破开焚仙剑阵。 一上一下的这一幕,在毒蛇的角度看十分滑稽,就连不苟言笑的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现在韩国为也是迷上了修炼,主要这个时代对于修炼者来说,真的是太难的了,很多人最终都是选择继续修行,而雾影门也是这个时候,离开了兰江,去了青省那边。 又往前走了片刻,易轩发现再次来到地底岩洞,只是这次出现在岩洞大厅另一侧,不久前与魔蛛大战的痕迹仍清晰可见,魔蛛尸体也静静躺在地上。 利用分化战法,真正意义上诠释了什么叫“看似慌得一匹,实则稳如老狗”,夙沙和洛倪咳着血回到基地顶楼平台,各自盘坐恢复精力。 事后赵四和冯五汇报,那翠绿色的琉璃宝瓶,几乎被偷拿干净了。 不远处的邓一敬看见这么好的机会,连忙赶上前去,拉住了副导演。 李靖是憋的满脸通红,坐在哪里也是如坐针毡,早知道自己就不来太极宫了,这不是没事找事,找罪受吗。 庚双的话音这才刚落下,便又有十分严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出来。 这胡椒粉等其它调料,在系统商城里兑换起来,是最低档的积分。 没有任何人愿意接受这个事情,所以等到了现在的这个时候,看起来一切都是非常的复杂,但是叶可欣的心里面还是很慌张,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来改变现在的局面。 同一刹那间,攀在墙上的一道人影,应声而落,直挺挺地掉落到了地面上。 高博停好车,把惊魂未定的莫仟仟带下来,再把还在昏睡中的樊家俊也一并搀扶下来,并带到房间安置好。 洗浴后的墨星希跟之前有很大差异,原本逃亡时没有洗过澡换过衣服,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洗浴过后一头蓝发头发自然披落,唇红齿白眼睛呈蓝色,十一二岁身材已经可堪完美。 电梯是停在一楼。陈吉向右望了一眼,显然他很想去尽头的董可岚病房看看。 这时候,鞋子刚刚穿好,就看见来人一挑帘走了进来,陆采青身子不稳一下子跌坐在炕沿。 第一卷 第197章 既然已经闹大了,不如闹得更大些 崔砚脸色难看地看着谢云山。 这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是另有倚仗,竟敢动他们? “先别急,让你尝一些东西。”卢瑟亚指了指艾伦桌子前的杯子说。 “去仙墟运送货物,中途遭到歹人袭击,失踪不见,下落不明。”周啸虎心里打了个冷战。 “魂力一旦达到六十阶,同时魄力达到九十阶,即使修为境界一般,也能得道成仙,跨入人仙境界。”伍樊又道。 谢清意识到这只是自己做的一个白日梦以后,脸更加红了,羞涩的低下了头。 程秋芸迷人的身姿婀娜而来,在伍樊身边坐下,伍樊从她手上接过凉茶,饮了一口,立即伸手抱住了她的纤腰。 古辰他微微一笑,他拿出来了一个储物袋,直接递给了这个护卫了。 他疑惑的看向烈擎苍,知道接下来烈擎苍一定会给自己一个解释。 这两人也是灵云宗出名的眷侣,莫逸竹在灵壶秘境守护了叶离将近一个甲子,只是自血妖之祸爆发之后,叶离至今仍未向莫逸竹提亲。如今莫逸竹看着陆宣能有如此勇气在众人面前提亲,自然对叶离有些怨气。 “唉~~~~本以为他才是最冷静的一个,没想到最血性的偏偏是他。”格雷的语气相当沉重。 军方的最高领导人黄雄军现在下落不明,从之前几个大门处的情况来看,他和他的士兵们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天还没亮,但是它终究会亮,只是现在活着的人心都沉了下去,不知道何时才能重新恢复信心。 明明是极寒天气,可因为心机担心挂念着罗刹,他手心竟微微沁出汗来。 “北地市市区有常住人口二十万左右,也就是说,至少有十九万的丧尸等着我呢!”张睿盘坐在地,这一段时间他已经发现了尸核的妙用,一颗普通丧尸的尸核竟然相当于中品灵石的灵气质量,当然,储量自然差的多。 眼看着,扯下去,又是另外一条长长的裹脚布,无支月主动中止了话题。 “独狼!那个,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情,伙计!”乔走到了李天良的身边,笑了下说道。 本来人山人海的宇鑫时代广场,到晚上十二点都爆满的岚湖公园,现在是残破不堪,时不时的冒出一两个丧尸,无意识的游荡者。 这些属性加在一起,一共为陆阳增加了90点属性点,足足是玩家提升16级的属性总和。 可是对眼前士兵而言,貌似这个过程虽然有点儿波折,但是并不是什么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 然而剑千秋毕竟重创在前,本已有些后继无力。双方强硬对峙了片刻,便开始逐渐落入下风,开始不断地倒退了。 “老大,我们没想到,嫂子竟然……”张睿此时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他们早就拿下陇右市了,还需要等到李昊出关,在这么费劲,还要兵分三路? 半年里,两人没有机会见面,一来锦兮时常要出任务,二来,他这边也忙得黑白颠倒。 四人酒足饭饱后,便离开了醉仙居。本来石仙打算直接在这里包房睡的,但是宁哲坚决不同意,所以便离开了这里。 第一卷 第198章 审问用刑 “我去审审他们。” 谢云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大妹妹,你在这里等着,别出去。” 谢明月点了点头。 谢云山走后,厢房里安静下来。 秦长霄靠在床头,看着谢明月,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谢妹妹,今天谢谢你。”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 “谢我什么?” “谢你出手啊。”秦长霄咧嘴一笑,“周尧是你打飞的对吧?” 越级挑战,也用不到这种战法,所谓的战法只能欺负同级别和比自己弱的人! 如果他有办法将这些能量截取的话,就相当于能够制造能量石了,而能量石就是这个世界的流通货币之一。 想到此之后他不由眼神火热的看着,下方拍卖台上那个五彩斑斓的光球。 吃完饭,休息了好一会儿,众人随即也各自离去,因为,明天得正儿八经的彩排,整个流程都得走上一次。 把台词说完后,唐尼也不管塞尔拉亲王和其他人呼喊他,直接就转身作势要离开,然后他哗啦出一道魔法阵图来,就要踏破虚空离去。 百修杰虽然感到一丝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以为钟霆只是心情不好。 这样的命运之子在自己身边,要是自己没有穿越过来,没有指导他,就他这逆天的天赋,稍微走错一步,岂不是会成为大魔王毁灭世界? 安南眉头一挑,张开张嘴,此时此刻,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在等着这一刻,真可谓是万众瞩目。 “喝了那么多治疗水到底去了哪里?”方角此时也是好奇,但是没有询问,虽然两人是兄弟,但是还是要有一些自己的秘密的。 “你都被他害成这样还替他说话?”邶洛很是疑惑,语气既有不解又有愤怒。 叶雅离开x后,叶幕抱着手机辗转纠结,但最后还是打通了叶晨俊的电话。 “暗之壁。”魅影张开防护壁抵御叶冥那强而有力的攻击,本已所剩无几的异能量这下是一点不剩,通通用来施展防护壁了。 “魔雷瞬杀”无数紫色雷电疯狂的落下,叶冥缓缓睁开双眼,瞳孔分别为紫红二色,从脚底冒出一阵黑色火焰将紫色雷电尽数吞噬。 “汐月已经连累公子很多了,我不会再连累公子了,汐月心意已决!”汐月放好琴,收拾起了简单的行李。 当然,飞烟公主性子宽容,也并不计较这名份上的事,何况先皇对她宠爱有加,没多久生下慕容夜之后,她更是不再争来夺去,而将所有精力都放在教导儿子上,过的倒也舒心。 而且之前说好的周末加班她还没有实现呢!明天刚好就是周末,也是时候让她完成这个承诺了。 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王朝阳显然极为受用。一片恭维声中,三人也渐渐迈步进入了熔岩恶魔巢穴之中。 “你看错了肖烬严,我恨不得你死!”心出现慌乱,叶幕只能有恶毒的语言进行掩饰,可是近在咫尺的脸令叶幕再次心跳加速起来,肖烬严紧紧盯着叶幕,似乎想看穿眼前这具身体。 南雪钰还未及开口,慕容耀已经大步过來,笑道,“皇妹今天真是美艳不可方物,无人可比,让人大开眼界!”他倒是会套近乎,南雪钰一朝得封,他就改口称“皇妹”,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是皇子一样。 风雨不动安如山,就算外面狂风大作,天要塌下来了,陆先生大概也会面不改色的。 第一卷 第199章 崔家又如何,先揍了再说 谢云山在隔壁坐了许久,心中的怒气根本压不住。 王莫莫并没有来这种场合,自从她加入特情局裁决部闹情绪,被陈奇教育了一番之后,就开始了她的刻苦修炼之路。 “不过,还得提醒你一声,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只是我要杀你,有人也想要杀你,而且,他也让我顺便通知你一声,你为什么而死。”邢天补充说道,生怕林萧不知道一般。 这还只是第一线的部队,除此之外,青丘城卫旅、猨翼城卫旅、张放部以及亲卫营,都在外围随时待命。 休眠火山是指有史以来曾经喷发过,但长期以来处于相对静止状态的火山。此类火山都保存有完好的火山锥形态,仍具有火山活动能力,或尚不能断定其已丧失火山活动能力。 收到殿下发来的情报,薛仁贵眼睛就是一亮,这至少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在短期内,出云国都不会往前线增兵。 似乎有欢呼声,四周的玩家居然在崇拜这个取得胜利的家伙,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只为强者欢呼,完完全全无视了在一旁失败的玩家。 原本还哭的昏天暗地的陆明兮瞬间止住了哭声,嘴巴被他捏住,水汪汪的大眼睛蕴满泪水委屈的瞅着他,像是要将人心给融化了。 这个范氏看着一副精明不吃亏的相,但是月初几句话就让她屁都蹦不出来一个了,真真是无用极了。 同时承受着三种酷刑,李大龙每一份每一秒都像是在经历了生死轮回,但是他宁愿选择这样,也不愿意开口说一句求饶的话,因为他觉得,承受这一份痛苦,或许能够让自己内疚的心得到一丝缓解。 对此我可以肯定,她是有察觉到的,但她却故意装作不知道,我也自然要装作不知道来配合她。 过了一会,沈林风回来了,刚坐下,就把脸看向窗外,没有理我。 这下,却是轮到向罡天惊讶了,其实他是真的想吃,但从没有想过在这仙府中真的能吃到。 “轰!”那数道天雷击到石兽上,那贯穿在石兽头颅的利剑突然光芒大作,散发着丝丝天雷,天雷又从利剑上传遍石兽的整个身体。 一跨入大门,看着厅内等候的司徒钟和冷幽梦两人,罗昊面色一喜,开口问道,没想到会是司徒钟他们二人。 在七族和门主一派的眼中,玉墟门就是一个大蛋糕。现在八股势力分而食之,虽说是公平,可如果说能让自己多分点,那是谁都不会说不要的。 至于到底是石星豪等人将张思成杀害后打扫过了现场,还是说他们并未就地解决张思成而是将其带走了,这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此刻,我的眼神,在面前那些牢笼中的人们身上不断的飘荡着,随后,我的眼神定格在了其中一个牢笼上面。 他还没有来得及查看,便是听到金毛神鼠的声音。随后一道金芒从星云戒中钻出来,化成金毛鼠落在向罡天的肩上。 C区的病人,几乎都患有中重度的抑郁症、精神分裂症,具有偏激的负面人格,自残、自杀倾向尤为严重,一些重症患者甚至需要被绑上约束带,强制治疗,以防出现意外。 第一卷 第200章 臣要告御状! 崔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肯认输。 “骂你怎么了?老子还要打你呢!你等着,等我出去,第一个就找你算账!” 谢明月没有生气。 她甚至笑了,虽然那笑容很淡,很快又消失了。 “你骂我不要紧。” 而且我从来只听说过人会自杀,没想到连猫也会自杀,而且还是这么集体的,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如果他要是有专业钓客的那些设备,钓鱼船、海竿、金属钓线,他便早就不用这么费力。 但在他的心中,依然感觉到并不乐观,这颗丹药毕竟只有一次功效,挡得了一次,挡不了第二次呀。 想到这,洛君研直接就是下了看台。在几个保镖的维护下,没多久就来到了轩逸仙的身边。 可能到最后,最终的Boos才会出现吧?辰梦现在就是这样想的。对面那人缓缓走近,辰梦眼皮一跳。 听到她的声音,花月凌也立刻移动过去,不过在他行动的过程中受到了机械人的攻击。机械人双手拦挡住他,并且以杀死他为目标。可惜机械人速度太慢,没能留下他。 “虽然你们不是亲兄妹,但你们兄妹间的关系真不错,昨晚本来说还一起吃饭的,结果他说回家陪你,不回去的话,怕你不开心。”艾琳笑着说道。 于是龙嘉豪一咬牙,一把把赵秀背在后背,决定就这样,两人赶去龙虎山。而没走多远,赵秀就是听到,正前方的丛林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嘿嘿。”李唧唧狡黠地笑了笑,这种粗活累活,还是留给自家相公吧。 杨然如一座深潭,古井无波,只是双眸之中厉色如刀,云淡风轻地伸出一只拳头。 坦赛是一名身上长着鱼鳞般皮肤,头尖尖就像鱼的异族,听到呼唤,尽管他们不太熟,但好歹是同伙,只好救他。 想起以前自己还撒谎说找到一个工作,此时想起来,当时秦逸龙的笑容就显得有些不自然,原来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加入隐龙了。 这就又想起秦东莱逼迫她生下旷儿的事,尽管儿子很可爱,但因为那样的出生不能正大光明地现于人前,这已成为顾家琪心底永远的伤,她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某些人的。 “……”林希与魑魅无言对视一眼,原来龙陵不来是因为这个,从来只听说师父嫌弃徒弟的,却还有嫌弃师父的徒弟。 黑雾重重,极为浓郁,让人根本看不起里面身影的面貌,唯有那刺耳的怪笑以及阴冷的气息,让周围的气氛在紧张之余多了森冷。 秦东莱没和她嬉皮笑脸,绷着一张冷硬的脸,一张嘴,就是克制不住怒意地质问:“你知道自己在做吗?”无错不跳字。 销量0,这个很正常,毕竟这种店铺,大概就是哗众取宠,过几天被人发现举报掉,差不多就要封了。 听到这话,杨然又惊又喜,原来梦中仙还有复活的希望,燃烧灵魂不是就永堕轮回吗,怎么还能复活? 凌云担心暴‘露’,他将楚雪瑶的脑袋给按下,比划一个嘘声的手势严厉警告楚雪瑶不要出声坏事。 每次想念她的时候他就会来这里,尽管没有人,但是有她的气息陪伴他也觉得就像她在身边一样。 第一卷 第201章 十八层地狱一夜游 众人大哗,只见灵光散去,一只雪白的灵狐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那灵狐钟灵毓秀、周身灵气升腾,特别是一双灵动的狐眸,仿佛会说话般透出丝丝恐惧与难过。 “人的眼睛可以反映很多问题,一些你不想说的秘密,而你眼神中给我的信息,可不单单像你说的那样。”路凡他盯着刑薇的双眼,眼神慢慢凝重。 “让你放下仇恨的人,不是我,而是寻夏。不过如果你能这样想,真的太好了。”江枫感十分欣慰。 帝舜见大禹治水成功了,他就用最高的礼仪给大禹接风洗尘,他还亲自带领大臣们欢迎大禹等治水英雄凯旋而归。在隆重的庆功会上,帝舜又设下大筵犒劳各位有功之臣。帝舜还让大禹谈谈他的治水感想和经验。 飞行员震惊地发现,薇城的几千幸存者们全部挤到了一片区域里。 “就是太欺负人了,我们不比了!”龙英也在一旁不服气的说道。 刘川、魏驰、丁蒙亲自为二线战将穿上战甲,并且护送他们至缓冲内城。 弄棋行礼,妖兽之声一听就非等闲,慎重起见,她不想让林霄冒险。 纯猪顾名思义就是纯纯的猪,要想生出来一只纯纯的猪那么这只猪的父母也必须要是只纯纯的猪。 虞舜得到帝尧的赏识,信心满满的走马上任,他对工作一丝不苟,果然各项工作都做得很好。帝尧又用各种方法对虞舜进行考验,虞舜也都成绩卓著,受到大家的广泛好评。 它不需要你去直接的表达,只要笑,就能拉近任何人之间的距离。 于是他便叫上了霸王花跟还没来得及回港岛的陈家驹,三人一起组队往机场行去。 以为,宋离接到圣旨会认命的同意,可若真是那样,宋离就不是宋离了。 坎卦主凶险,隐伏之物,而体卦艮克制坎水,也就是有人已经找上沈银钗了,沈银钗虽然没有相信对方,听对方的话,但还是给她埋下了一个隐患。 天火最恐怖的地方,是无论什么先天法宝、还是先天护体罡气,都不能阻挡住它的焚烧。一旦沾染上一点天火,不死不灭,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能扑灭天火。 “你不必帮着阿澈骗我!”林氏一怒,过来掀了帘子,将司临澈从里面拽了出来。 看了一眼谄媚的卡蒂狗,亚楠有些反感,虽说龙家势大,但你好歹是我的雇员,怎么还上赶着帮人说话呢? “这没办法,灵兽在前期本就很占优势,他出生比你高贵,只要安然成长,境界就会不断提高。”羽萱对林风解释道:“灵兽的弱点是灵魂,几乎所有灵兽精神力都非常薄弱,这也是到了后期,人类无惧灵兽的原因。 云耿耿哈哈一笑,附和了几句,这才紧着慢着的将那喋喋不休的金姑姑给送走了。 带头的战天烽火13级,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微弱光芒,背着一把巨大的厚剑,看来他现在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之前,再加上转职后属性成长星数大幅度提升,估计他现在单挑山贼头目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华枫不好意思的说。一般大学生,那个没有手机。华枫本来想去买个便宜的或者二手的手机,但是,发现自己的宿舍有固定电话后,他也不去买了。 上山后要面临的敌人都是些精英中的精英,怎么可能让诗洛夜这等高手去当送货的。 那些击中目标的具现物,除了火龙之外,也会继续悬停在目标所在的地方,一直积聚高温辐射,并影响到周围的空间和地面,对其他目标形成二次杀伤。 “呼呼呼呼呼呼~!”一连八个刺客猛然出现在我们两侧,这估计是富家子弟和龙头帮,以及无敌公会所有的刺客了。 “一亿,第三次。”那位拍卖师已经拿起桌子上的木槌,准备宣布结果的时候。华枫急忙走进刚才那间房间,扮成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对着拍卖会说道。 他一番感叹也是很有来由,天下动荡,百姓贫苦,这一路从长安到寻仙府途中,见到的无不是蓬头垢面的百姓、胡作非为的妖精和横征暴敛的官吏,哪里会有这般祥和的景象? 老板要她取回来的这个信封里肯定是有非常的秘密,但关慧娟不去猜测偷看,直接取了回公司大楼。 夜星光灿烂,今晚的皇城仿佛格外的热闹,特别是皇家学府路,已经是灯火辉煌,道路的两边大树上整齐的挂着土属性颜色的魔核灯。 这使得原本靠精神力攻击的暗之精灵一族顿时失去了先天优势。尽管暗之精灵一族有着数十万族人之多,更有修为达到八九级的大能者。 “我就知道,这其中果然有诈!”一旁的皮无为也跟着站了起来,随即魂力全开,摆出攻击架势。 她之所以选择与他一同前来翼城,就是想要避免来自于父亲,以及桑镇那些叔叔的敌视。 “你们别打了……”刘莲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不敢上前去拉架。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好的三点还有五分钟,不早不晚刚刚好。 鲍罗不清楚两人忙活些什么,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坐在原地等着开饭,多少还是有些让鲍罗觉得不好意思的。 “李先河,你知道儿子说的那个阿月是谁吗?”见儿子烧得神智不清的时候,一直念叨的这个名字,王桂花忍不住问道。 可肖柏却驳回了这一提议,要求他低调行事,不要声张,道一也没办法,只得采用这种笨办法,在街上随便转悠,找着那些面相看起来有天赋的人,让他们看一眼阴阳鱼,像是抽奖一般。 没人想白白死掉,他这个已经开始享受富贵的万夫长,更是舍不得死在草原荒野上。 只要自己解决了这三个威胁最大的神将,那么等到两边一汇合,紫薇大帝便回天无术了。 第一卷 第202章 这女人,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在梦中, 她被困在一个地方,孤身一人,怎么都找不到出路。那是一个大到没有边际的树林,每一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她不停地跑, 心里又害怕又焦急。 秦王以为他死了,自然不会怪到他头上,只是两人以后就彻底是陌生人了而已,过往种种全部烟消云散。 有关于东海碧游天的交谈告一段落以后,在座的所有人亦是不由得渐渐地沉默了下去。 “例行公事,他们稍微翻了翻,看了看就走了。这里安和寺路每家每户警察都上门看过了,问问情况而已,你们不用紧张的。“房东太太一边解释,一边宽慰。 现如今这不过是刚刚开始交手罢了,他暗地里面所准备的那些手段都还没有动用呢,一切不过是暂时之间的得失罢了。 林桑白手滑了一下,一坨酱汁直接被全甩进炭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刺耳声,仿佛是在反抗嘶吼鸣不平一般。 雍良恭到是并没有直接为周言解答他所提出的疑惑,反而是卖着关子向着周言询问道。 “我们只要让格雷院长作证,这个中国男婴就是幸太郎不就可以向宫泽交差了吗?”仓田向长谷亮明他的计策。 走进年轻人家那简直就是战国时代城门一样的大门,竹内结子沿着铺着石板的道路穿过了庭院,步行了大约一分钟,这才穿过了庭院,走到主楼的门前。 结果其他的两位长老纷纷狠狠的瞪了过去,吓得十七长老都不敢继续说话了。 秦轩笑着说道,这王大虎有点木讷,但是再这点上还是不笨,不管这刘明亮是什么心思,至少表面上是人畜无害的,他这样去结交一个二虎这样的平头百姓,本来就有问题。 本作中我给主人公一次机会,其实就是给我自己一次机会,只为可以延续曾经不懂珍惜的过去。 “路上搜集粮食,耽误了形成,其他人呢。”黎明给江涛简单说了一下,这才问起了其他人的下落。 恩?这一幕超出了在场众人预料,他们没有想到这姒则天还有如此的保命手段!这一道屏障究竟是何物?居然可以挡下古神的一击? 夜紫菡有些犹豫,也担心洛风不会帮忙,毕竟炼制十二品丹药是很耗费精神力的事情,而且洛风并没有义务帮助他们,当初答应为她解毒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杨雪看了下时间,是发生在几天前的事,也就是说,春城并不太平,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有如此大的动作。 虽然只是工作,庄轻轻也是微微担心着自己不能走得太远,然后心中也是担心不已。只能拼命在网上看着钢管舞的那些舞姿恶补一番。 这时候老头子的馄饨烧好了,一人一碗端了上来。蒋清风付了几个铜钱,吃下一口热馄饨,没有再说下去。 补了一句,张贤盯着朴镇宇,他是一颗棋子不假,为了达到某个目的,他也只有成为一颗棋子,但不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朱由校不由得朝茅元仪竖起大拇指来,皇家科学院的研究虽然不追究经济效益,但只要有一个划时代的成果拿出来特别是这种能解放人类双手的明足以让皇家科学院给他朱由校带来数不尽的财富。 与罗刹国现在举国皆是骂声与怨气不同,在巨额的第一批赔款被送回大明,且当西西西伯利亚这块宝地在罗刹国人完全撤走以后,大明国内简直就是欢呼一片。 万剑臣服,剑气都感到惊恐,甚至“剑”字,都会碎裂……普通的真解,怎么会有这种威力? 学校是有家长会的,而会长就是张贤的妈妈,自然家长会的存在就是为了在资金方面支持学校,这也是张贤还能够一直留在学校的根本原因,他妈妈可没有少花功夫处理这些事情。 宋应星认真看了好几个月,不但没有厌倦反而是孜孜不倦,甚至有一种发现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但心中的疑问不少,他今日来工部参加御前会议就有想问问陛下的想法,哪怕被陛下责罚,他也要问。 她最近都在参习紫气玄功,体内积蓄了不少玄功内力,应敌也以此力。 此时的大明和后世的中国相差不大,东部已然开始进入半个近代化,但在西南和中部依旧是古色古香。 管家见是张熹,连忙恭贺了新年,又引着张熹,一路走到一间偏厅,让婢子们奉上茶和甜面果子来,这才去忙活自己的。 安排藩王进京,且让他们看看大明疾苦,如今即便是正儿八经地祭祀孝陵是朱由校最本质的想法。 这一撞可把没反应过来而且不喜欢系安全带的杜洋洋撞得可够呛。头随着那股惯性直接撞在了前方,老大一个包当时就在额头上冒了出来。顿时,杜洋洋只觉得眼前一阵重影,就好像有星星在头顶上闪耀着。 第一卷 第203章 至死方休 “我要进宫!我要找陛下要个说法!” 崔砚怒吼道,“还有,秦长霄根本就没受伤,他是装的!陛下被他骗了!” 丽莎走上前去,正要对主位上那位年轻英俊的伯爵之子解释具体的情况,那位年轻人却是制止了丽莎,丽莎有些无奈,但也不敢违抗伯爵之子,只好走到那个身穿铠甲的大汉后面。 月如歌转头看见进来的秦相,就看见了秦相的那抹笑容,顿时心内暗骂了一声老奸巨猾的奸相。 【世界】霞光光:咦,有人刷落日山城?刷月霞吗?话说,落日山城真的有月霞吗? 欧亭御的伤口在肩头,褪下那块儿的衣衫,揭去缠着的布条,可以看到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这一巴掌将赵媛欣抽醒,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只会让人更加确信对杜洛不好。 即便是魔道中人,如果只吸收,不祛除杂质的话,都会影响根基。 这期间,毒蓝和天蛇宗另一名天仙强者,多次出手,都没有成功。 “呦,老妈,你这是在跟一个街舞冠军说话吗?”魏娇娇白了眼林妙峰。 澳大利亚与新西兰的比赛在同一天的下午已经先打完,最终整体实力要强上不少的澳大利亚队轻松击败了新西兰,获得了再次挑战中国男篮的机会。 今年的第一个奖项最佳原创剧本就有海边的曼彻斯特还有爱乐之城两部热门电影入围。 当然,方法确实很是相似,但手段的高低,却要差出十万八千里。 如今,修为达至后天十层大圆满,真气逆反先天,由气状转化为液态。纯以真气而论,进无可进,走到了尽头,他才对炼精化气有了最深刻的理解,并由此而明悟,炼精化气这一步修行,他已达终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在神界的众生科技、修行等等各个方面都越来越强大,与其他人族的差距也越来越大,两者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少,以至于到了最后,自身的优越感,令他们高高在上,禁止人类再自称为神族。 冥河正是知道这个局面,才会放心地让沐森持有崆峒印,沐森虽然不是圣人的对手,但是有人族武祖的身份,圣人也无法对他出手,而圣人之下,又没有什么人能够击败沐森,崆峒印自然会一直在沐森手中。 一直以来,他的三才杀机掌到造化神掌的转换过程中,总有那么一丝阻塞,而这也正是他始终无法使用出纯正的造化神掌的缘故。 托塔天王带着琳儿走了。凌渡宇也回到了紫竹院,和梅飞雪交代几句会主世界去了。 陈潇的下一句话,更是犹如惊雷炸响,震得牧颜头晕目眩,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冷汗都在不住的往外冒。 剑意灌输其中,瞬间,那一条神龙便是仿佛是活了一般,散发着一股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凌厉气息。 最为主要的一点,到现在为止,他的这些药方可以说是能够带来极大的便利,但是他不确定这个胖商人和恒大集团有多大的决心,所以说想试探一下他们,看他们到底能够拿出什么样的效果来。 找不到人确定不了自己现在的位置,有了航海图也是白搭,一样到不了樱花岛!相比上次到塞外扫荡蝙蝠洞之行,这次到东海的历练艰难多了。 第一卷 第204章 常安县主 谢明月心中清楚,她又救了宣和帝一次,以对方的赏罚分明,要是没有表示才怪了。 就是不知这回会给什么赏赐。 “敢问福总管,陛下打算赏些什么?” 福全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这个嘛,咱家不能说。不过姑娘放心,是好事。” 谢明月不再多问。 比翼鸟,根据后世记载,此鸟一目一翼,雌雄须并翼飞行,常比喻恩爱夫妻。 “想看?给你!”考尔比一点都不带犹豫,将本子递给了斯图尔特。 这是巧克莉特与任何的差距大到令人感到茫然,鸿沟又深到绝望的程度。而且与那些事物无关,独立存在的边界线虽然无法以肉眼辨识,却又坚定不移的存在着,顽固地拒绝让任何人接触到自己。 只要到时候张鹤派人伪装成商人,进入神之域,再凭借通关手令,救走戏伐等人,行动就算完成。 墨殇可是青帝亲传,现在居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其中发生的事情定然不同寻常。 房间里只有蛋壳姬和胖子在低声窃窃私语,蛋壳姬一直在这里看着电视转播,并没有去前面现场。 其实,在刚才那么一瞬间,他自己也有些微微的心惊,因为他自己清楚,那名带着金丝黑边眼睛的男孩其实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过任何起身的打算。 不过不得不说,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尤其是在看出这储物袋上有封印这一项,让所有人都十分的佩服。 他们办职业联赛说白了就为了扩展王者荣耀这款游戏的宽度,以及深入化的宣传推广王者荣耀,如果民间战队在这方面的作用不比职业联盟里的战队差,那官方凭什么抬高职业联盟的战队而忽视民间战队? 说完,通天也没有在迟疑什么,抬脚迈步的就是朝着大殿之外走去,现在得到了万仙阵,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它的威力了。 王子腾听闻,虽脸色平静,但手上不禁用力捏住了茶杯,略有些期待的看着贾珝。 楼栋某层领导办公室,大门紧闭着,里面不时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碗里有一个大大的香喷喷的鸡腿儿,上面还飘着一层诱人的油花。 盛西楼是不会承认自己刚才那一瞬间,脑海里非常之荒诞且危险的想法,幸好这是只属于他的。 黄忠的这些亲兵,全都是黄忠亲自训练出来的百战骁锐,弓术极其精湛。 顾若冰心中万般苦楚,可是当看到李云浩为了她而跟刘振铎硬刚的时候,心中说不出一种什么滋味。 她不相信,这些消息薄寒夜会没看见,只要他愿意,动动手指就能让那些消息消失不见。 “如果有机会的话,那么狩猎的第一步,最好是从观察对方的习惯、初步确认对方所属的领域开始。 又是个美好的周天,昨天虽然是周六,但是不算,让某些苍蝇搅扰了自己大好的时光。 也就是说,薄寒夜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他的兄弟仁义,并不是对姜瑜萦有什么私心。 “走吧,妹红,我带你去看看老师在竹林之中建好的竹屋!”辉夜拉着妹红就向着竹林内跑去。 坤元帝当然可以将这枚玉简隐瞒销毁,然后再一口咬定是逍遥盟的修士强行劫持了德妃。 再说了,你的呼吸非常有力,心跳也完全达标,血液纯净程度比我还高,这些都说明一个问题,你的身体非常健康,之前的伤和毒素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 第一卷 第205章 连宋氏一起恨上了 过了许久,才有人反应过来,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和欣喜。 谢德昌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着谢明月。 刚才只是听大伯嘴里面说说而已,而现在村民可看见的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有人到来了,那种心情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如今,白眉道人不但告诉他,裴家父子安然无恙,还说裴武夫的实力强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这对他的打击并不比白眉道人少。 夜一,枫云,水徊,极煞仙人,付矸山,闲逸,一干人等恭敬的应道。 底下数十万人看得心神震动,脸色具是兴奋异常,这样级别的高手较量,他们能看到的机会不多。就是那些神君级别的高手,看得也连连点头。唯有那些比较强悍的神君以及神帝,才是笑吟吟的看着,就当是欣赏好了。 在那百来位达到无为之尊境界修为的高手里面,他早就发现相当低调的切婴道君,经过他那变异神识观察,这个切婴道君的修为,只怕是众多人中最为强悍的。 在这些火海的间隙中,林字军模块化的应激式护盾展开,此起彼伏,像是一片斑驳的蓝色光海。而这些生物手段制造的导弹,漫天乱舞,却无法伤到编队分毫。 不过被孟宽这般一说,焦飞忽然起了侯景和李靖,这两人一个贪恋权势,想要夺取天下,一个贪恋富贵享乐,愿意做大唐顺臣,都不想修炼了。若说这两人的资质都不差,只可惜错了念头,所以再无修道的缘分。 说了半响见柳毅没有理会自己,母亲也无心再说什么,大家一起默默的吃着早饭。 到了第八天的时候,终于让他们又遇到了一只侯爵级的不死族。而且还是一只点燃了盏命灯的侯爵级不死族黑角白鹿。 宗扬道君以及切婴道君等人,在经过如此漫长时间的淬炼,都隐隐捉摸到一丝通向无为之祖境界这个无上大道的门槛。 巨蟒发出一声悲鸣般的怒吼,直扑妖姬而去,巨大的头颅往前一拱,索性妖姬身手敏捷,纵身一跃,躲了开来。巨蟒因体型庞大,惯性也大,再加上受了伤,身体已变得迟钝,竟一头撞到了大厅的墙壁上。 而根据他现在所看到的一定范围内的种种信息对比,顾行十分确认,地球的物质层面应该是时间倒流,回到了十几分钟之前——之所以认为是物质层面时间倒流,是因为顾行自身意识仍然记得刚才跟撒耶的交谈内容。 距离八月底哥伦比亚大学开学还有一个多月,顾行白天以电击锤炼新学到的十六门功夫,身体细胞活性越发强大的同时,顾行能够承受的电击力度和锤炼强度也越发强大。 无论什么梦魇之王还是森林之王,都不过徒有虚名,连他真正实力都逼不出来。 原来,她的确是感受不到红衣和花衣二人的方位,但是她并不需要知晓他们确切的方位,她的剑太多,根本就是朝着这院子里,院子外的各处,她在盲打。 围着巨石转了几圈,凌云甚至探出心神,仔细查看了一番。肉眼看去,那巨石并无什么奇怪之处。运起神目,能隐约看到一股无形道韵流转。探出心神细细查看,巨石所蕴含的道韵极为朦胧,令人不可捉摸。 第一卷 第206章 他想护着姐姐,却连自己都护不住 听到老夫人说要办宴席,众人纷纷附和。 萧凌取了二千五百块,因为殡仪馆那里还得去补交两千块,赵瑞他们又都是烟民,得买条便宜的烟,等仪式结束,再请大家吃顿饭,这点钱也就差不多了。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们林少!”蝴蝶兰皱了皱眉,看似不悦,但也没发作。 “我知道。巫大,樱花之城!只怪我们把模拟校园做得太逼真了!”步可能淡淡地笑了笑。 看的出何璟晅连这东西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于是给他解释道:“西域的盐湖,一直是西域的圣地,在托斯湖中央天然形成,只有外岛环绕的内湖方圆十里的区域湖水是咸的,内湖中有一个湖心岛。 回到西都之后,王风和布尔玛还有她爸爸布里斯夫博士,一起研究了几天的飞船。然后王风就拜托他们帮忙研究一下,而王风自己拿着他们给的地图去找盖洛博士去了。 “在保证游戏运行的情况下,全力构建战争副本!”王风给红后下达了这样一个命令。 “滴”的一声,系统提示了一条私聊通告。姚亚耀一看,是自己的舍友庞梓发过来的。 仁美刚想离开,一个黑影却是陡然砸落在她眼前,发出一声巨响。 “亚耀同学,你是不是有啥想法?说说看。”步可能总裁对着他说道。 在天夏国这个国家,白手起家,那只是江湖传说罢了。在这个国家,背景和社交关系链条才是硬道理。 用手摘下,右臂瞬间一沉,重伤的身体情况居然让他差点没拿住这口剑。 当店员久了,这里头的东西,就是一掂量就知道是多少,一探查灵气就知道足不足。 云挽歌正准备要走时,却看见站在她对面的楚华笑着朝着应身便离开,有些怪异看着她。 “你终于回来了。”男子开口,声音低沉好听,在空旷的水晶宫里,显得格外的幽远。 你既然是求了我,自然是要有自己的信心,要是这点信心都没有,对我,对你自己。 没错,打死一个廖拳师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对方似乎有跟他争夺武行主导权的意思。 他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将这事告诉对面的皇帝,但直觉告诉他没用,政治人物都是很现实的角色,新皇帝现在正野心勃勃的准备排除异己、掌控一切,现在说了未必会信,而且很可能会破坏好不容易取得的信任。 萧胜冷笑一声。瞬间身体表面结上了一层玄劲盔甲。到达玄星必须历经三九玄劫,成功了才可以将人所拥有的劲力转化为玄劲,那种借助空间玄力而发出的劲力,是普通劲力所超越不了的。 原本英俊帅气的面孔肿胀的不成人形,然后挺拔的身材如今也臃肿可怕,皮肤是被一块块死人皮缝成的。 强忍着下来心头的大喜,不能表现在脸上,孟浩清淡然的看了好几遍。一旁的店员有些不耐烦了,在他的眼里,这孟浩清根本买不起,也不会有什么想要的意图。 第一卷 第207章 上门给人送灾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学仆的声音:“谢公子,有人找你。” 谢映川身子一僵,眉头皱起,语气不耐烦:“不见,谁也不见。” 他现在这副模样,不想见任何人。 可下一刻,学仆又道:“公子,是一位姑娘来找你,说是你的家人。” 当然了,这种可能xìng并不大,毕竟牌子上还设有定位追踪与自动销毁等功能。一但遗失就可以这些功能找到或销毁这块牌子,基本上不用担心使用方面的安全问题。 在开心山庄呆了一段时间后,张牛又要到蓝星球去,因为那边某些的作物开始成熟了,他留在开心山庄操控起来就不怎么的方便了。 张国栋自然知道的。只是,这是植修界才出产的高等水果,外界怎么会出现呢? 这边破块地,然后围着圈起来,里面种上葡萄,再在旁边搭个葡萄架子,等夏天到了,可以坐在爬满葡萄藤的架子下享受那夏rì里的yīn凉。 张牛在村里长大,野百合听说过只是没有见过,至于真正的百合路过花店的时候看过,那纯白的颜色,代表着纯洁,百年好合,正如外表那个纯白的样子。 刘叔有点满头雾水的感觉,正带发问,可是话说到一半,就卡在喉咙里面吐不出来了。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人!以后你我一体,你的责任是在外界建立青玄门,我会一直帮你的!”张国栋柔声说道。 而对方,却是实打实的修炼到四十九级巅峰的!一旦让张国栋弥补回之前,那么就是货真价实的高手,越级挑战。 “汪汪!”只见一矫捷的身影“腾”的跃起,一口咬住做抛物线运动的烤肉,然后一脸满足的蹲回园子的门口开始享用起来。 桂皇后心里一紧,虽然早上才刚探望过,她还是不敢疏忽,赶紧就跟过去了。 “当年在建安中对你的事情也听说过一些,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你竟然能够成长到这个地步,以大军威逼三位皇子,可真是有魄力”南宫离说话不温不火,淡淡道。 让坐在椅子上的昆克那装出来的笑脸一顿,随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发起了呆。 神枫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正想过去看看乙千羽的伤势,神主的声音却又在空中响起。 张亮心中有些失落,如果再不行的话,他就只好将这缕剑意放出去了。 神枫紧紧闭着嘴没说话,他总不能说他想杀神主不是为了报天星门被灭之仇,而是因为神主对神叶流露出了杀意,所以才引动了他的杀机吧? 阿四也是有火性的,他利用两人一错身的工夫趴在栏杆上怒目横眉地冲下面嚷:“谁说我没使劲,没看我嗓子都哑了吗?”这倒是不假,他的伤本来就没好利索,这会把嗓子喊得嘶声裂气的。 西蒙豁然抬步朝着船舱走去,背对着他的菲欧娜没有看到西蒙眼中的漆黑眼眸开始泛红,就像恶魔的瞳……而那话语,则是在宣判即将到来的死亡。 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和葛佩平静地在一起,而不必提心吊胆担心皇兄派人来寻。 李证道已经去洛神总部述职了,他的炼丹传承也上交给了总部。总部给了他俩数额不菲的积分奖励,这一下子让穆杨仁的资产突破五百万。 第一卷 第208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要不出大的纰漏,正反天道,正负多元宇宙,每经历一次无量量劫,便可孕育数千圣人,这些圣人拥有大神通,寿元永恒,不死不灭。 等陪了琐高大头领走了一段路后,这天就亮了,李扬将琐高大头领送回后,马上去了娟子的帐前,却被告知,二人半夜就走了。李扬听后打马朝南奔去,冲上一处高地后久久的向南望去。 他和雨一起跟着王妃到客栈,雨现在正在客栈外受着王妃,他回来个王爷报信,让王爷安心。 ”现在惩罚你有什么错,最重要的是要把宝贝给我找回了。”南宫瑾无奈的说道。 “恩!”宁宝贝睁着她那双十分灵动的眼睛看着公孙楠,很是肯定的答应到。 论防御力,即便是先天灵宝之中,也没有哪个能够比得上天地玄黄玲珑塔的。 端盘之上的红绸被若儿掀开,淡淡的香气溢满四周,清新怡人,淡红色的牡丹花花苞璀璨,白里透红,粗壮的根部更是少有的青白,这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佳物。 阿奎扔起来的巨石没有击中逃跑的陈炳金,可是巨石却是掉落在大街中间,“咣当”一声,巨石深陷地面三寸。 寍舞疼痛的捂住肚子,痛苦的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绝望的双眸透着死寂。 ”都是侧妃司空月儿干的!“紫莲坚定的说道,好像刚刚的事情从没有发生一样。 “臣听闻陛下身体抱恙,臣却未能早日前来拜见,臣心有不安。陛下……好些了吗?”他说到一半又觉得怪怪的,竟硬生生就想结尾。 觉言大师一路面色肃穆,愁眉不展,看起来比傅明奕还要更担心的样子。 便是:一品武者对应于炼气的一到三重,二品武者对应炼气的四到六重,三品武者则是对应炼气的七到十重。 虽然没有买一匹坐骑的打算,因为不会经常长途跋涉,德尤兰还是抽了点时间在伦琴把骑术学习了,有没有需要和会不会是两回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用处了。 在这样的安全防护下,又有定位仪、突击队、医疗救援队辅助,自幼经受生存训练的武者,死亡率已经很低了。 虽然现在蓄气储元、温养身体,石应虎显得总像是没有睡醒一样,但是哪怕不施展武功,他对于战场的把握能力依然恐怖无比,昊天法目哪怕不开启,其强大的被动效果依然让石应虎恍若于高维视角俯览着整个战场。 告别西塞回到房间里面,德尤兰感觉自己刚刚的表现很不自然,话说薇内的表现倒是很好。 傅明奕这是把她从宫里绑架出来了吗?!还是趁她无知无觉的时候? 人心裹测,坏人一样遇到很多。不记得有几次用弓箭把那些试图对自己不轨的家伙钉死在树干上,把匕首递进他们的胸膛,或者割开他们的喉咙。 不同的是,他们是在VR状态下玩的,虚拟现实,融为一体,真实的不得了不说,还对人体无负担,玩多久都不伤身。 未落的话音戛然而止,宁妤尖叫出声,狼狈地抬起手去擦脸上的红酒液体。 宁悄闭了闭眼,努力地想忽视掉属于男人强势、又饱含侵略性的气息。 唐婉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当她看到利豪集团股价从涨幅八个点跌到两个点时,有些不淡定了。 这一点我倒是没有听说过,宝贝应该是古董,那也不至于狄一妙花这么大的代价吧。不过到他这个位置,儿子结个婚也不至于对他有太大的影响。 在门口被莲花给堵上了,他递给我一支烟,我不知道他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叶锋回办公室抽了一根烟,从楼上下来,准备回家,一辆奔驰忽然停在叶锋面前。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便来到大学操场,先是蹲马步,然后再跑步,因为没有适合练贴山靠的地方,就此作罢。 但当行驶到卡车跟前时,众卡车忽然变幻队形,拦住他们的去路。 “如果这蛊不是在殡仪馆下的呢?医院的监控调一下,看看这个死者在从医院运到殡仪馆,都有谁接触过尸体。”瑶光回答。 她连忙低矮身体,翻出包里的手机,发现郑洋原来打过好几通电话。 然而还不待他讶异,一阵响遏行云的巨响呼啸而至,不远处那座形如五指的山峰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是的,我是!”刘灵珊刚还在想那人怎么没有告诉自己在哪个房间。 开车的警察探出头,对着风蛇喊道:“哪来的乞丐?是想妨碍公务吗?”这话听得王轩龙头皮一阵发麻。 玄色灵力灌入方鼎之中,幽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随着崔封念头一动,那方鼎竟是猛地漫出一片光华,笼罩向地上那几件法器。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安蒂儿头也没抬的就对皮特儿说。 第一卷 第209章 好吃不过饺子 “连女人都揍,是不是男人啊?” “麻的,这家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学子们站在院子里指指点点,那鄙视的眼神看得李暮云一阵恼火。 陆慎延凌厉而玩味的眼神打量着她,想看看她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 直到火焰退下,棺椁内一堆火红的灰烬,林毅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霎时间,便见五阶风狼身形顿住不动,双眸间一片迷茫,下一瞬,一束青黑色的火焰迸射而出,打在了五阶凶兽身上。 只因柳青青戴着口罩,马子峻一时没认出她,及至柳青青点破他的身份,马子峻才恍然大悟。 蝶的话,则是被她缠的没有办法,她就像一个磨人的妖精,加上这段时间,她的境界也提升到了九星斗宗,陈墨就也带上她了。 “可是太夫人说,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睦。今日侯爷不见,若是传入太夫人的耳朵里,怕是会怪罪侯爷。”萃行又道。 在足足呼吸了三分钟后,他抬起头来,发现南宫修竹已经醒了,正坐在不远的地方很迷惑的看着他。 被薛巧儿回了一句,赵月更加气愤,随即也管不了其他,直接凝聚源气冲向薛巧儿,一掌含怒轰出。 可是这一次,在看着柳高等人轰来的攻击时,林毅没有任何慌乱,甚至他连手都没有动一下,安静的站在水面上,等待着这些人的攻击落下。 “你自己去网上看看,我们只是朋友,而你还……”程玉溪脸涨得通红,说不出那种话,只能气呼呼地跑开了。 像是什么苏格兰场的警司,法国的剧作家,剑桥毕业的牧师,还有一位杂志的总编和报纸记者,唉呀,你真是不知道,这些人真是烦死了。总是求着我帮他们处理一些为难的事情,不过帮忙虽然麻烦,但是总归是有回报的。 她主要针对的还是其背后的团体,别以为现在舒云旗下没什么艺人,就想占一头吞下投资的影视资源。 机械手臂无比坚硬,任它们咬碎牙齿也动不了分毫。怪物们眼瞅着机械手臂越来越近,撕扯咆哮。 “你还记得,你母亲出事后,你曾经生了一场大病吗?那几日,你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无法下床走路……我请了太医为你诊治。”石天鹤说到一半,再没继续说下去。 两个男士一老一少,年纪大的在五十多岁,带着眼镜,身体有点发福,头发比陈风都长,一副很艺人的样子。 后面的那些人,连忙冲上前来,举着大刀,欲要朝着梁羽皇的身上砍去。 深邃立体的五官完美无暇,与生俱来的冷峻和矜贵让人望尘莫及。 作为南环律师所的优秀律师团,比这还可笑的情况都见识过,为此并不惊讶林卓雅的疯狂言论。 语罢,亚瑟从兜里摸出两先令留在了马车座位上,随后走下马车,目送着车夫驾车远去。 鱼妖内丹对猫妖来说可是好东西,是少数吸收后可以直接提升修为的宝物,更别说这颗还是颜旭用系统提纯过的,劲更大,一般的猫妖还真扛不住。 剑修们御剑飞不得,踏上台阶又似被整座山压着,动弹不得一丝一毫。 第一卷 第210章 周明远要疯了 “周夫人有孕了?这怎么可能!” “明威将军出征两年未归,周夫人是怎么怀孕的?” “卧槽!不会真是这小子的吧?” “不管是不是,只要证实周夫人有孕,这事就大发了。” 本来也不想再理会这样的父母,用刘英睇儿子拿捏最好了,如果不是顾逾有能力,他们指定不知道怎么吸她血养儿子呢。 “可我就喜欢在你这棵树上死,而且是死而无憾。”燕飞天的口气虽然是这样,可内心如同火在燃烧,在秦伯面前不敢放肆。 豹叔见了张念祖以后眼神亮了一下,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多说,拼尽全力地向前一指,气若游丝道:“救虎哥!”然后就晕了过去。 紧接着,一切就那么水到渠成了,两人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 “留一半,卖一半吧!怎么样?”乔七月想着家里估计还有外债,也不知道半头猪够不够? 唐局长点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道:“林大师,咱们到我的办公室去聊吧。 不过,众人惊恐的发现,这些声音都是自己人发出的,被围攻的那个年轻男子,根本没有丝毫的损伤,仍然在生龙活虎地与国师对战着。 担保人是包括任何人,这特别在交易方面也有一定的关系,他们的社会关系,人与人之间存在着真诚与信任。 刑警配合打捞技术员经过好几个钟头,才把死者弄上沟,深沟也有两三米深,斜坡搬运尸体还真有点困难,顺着蛇皮袋尸体就被运到地面上。 “夜兄说的是秦傲和邓争吧,他们两个的确是七霞弟子中的精英,我估计现在的我顶多也只能和他们两人其中的一个打个平手。”龙星羽沉声道。 “嚯!”深处雪龙卷风之中的李清,对着自己施展了逆天七步杀,让自己不至于被这巨大的拉扯力失去对自身的控制,一簇火苗顺势自掌心之中蹿出,而随着这缕火苗的出现,李清身体几米处,顿时便是被融化出了一个空间。 王辰显然心情很好,一脸开心的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些风尘仆仆之色,一来就关心的询问谢天香一大堆问题,看她伤势好些了没有。 公子和苏檀夹杂于人流,优雅的选着吃食。身为凤凰卫视的名记,对这种场合自然不太陌生,不过眼下的苏檀有些狼狈,毕竟刚刚被绑架过,甚至身上的衣服上还有勒痕,看着很不入流。 “你要知道这里是禁地,有来无去的生命禁区!它要比你想象的还不可思议!”墓老怪怒斥。 王辰等人跳入这间隙已经数个时辰了,而这幽深的洞穴就似没有底一般。除了黑暗,众人根本就不能见到任何的景物。就连神识,在这片黑暗中仿佛也失去了作用。 正当寒凝仙王准备带着陈青阳出发之际,四道身影突然间从天而降,落在他们的面前。 其他修真者见极玄真人同意了,他们也没有反对,因为他们想反对也找不出一个正当的理由来。况且对很多人来说,王辰彻头彻尾的就是一个谜,他们也很想看看王辰到底凭什么敢挑战黑冥子? 贝罗妮卡,现在是以“魔法飞毯”闻名大陆的一个魔法公国。包括当初第一次和神乐坐爱的那一晚一起度过的“黑夜祭”,也是那个国家的节日。 第一卷 第211章 送灾送到家 下一瞬间,酒葫芦口中猛然打开,同时一股汹涌如同烈焰一般的能量从酒葫芦中迸射而出。 突然,哈利额前的伤疤剧烈地疼痛起来。他有生以来从没感受过如此剧烈的疼痛。魔杖滑落到地上,他双手捂住面孔,腿一弯倒在地上,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脑袋像要炸裂一般。 售票员和司机两人立刻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当然,没忘了牢牢抱住那一大袋“封口费”。 “我看你还是欠揍,没钱还敢吃霸王餐?给我继续打。”老板娘说道。 且说,坤宁宫中皇后娘娘正在养胎,听御医苏中荷说离蝉也怀孕了,并且皇上还封离蝉为二品皇妃,她不禁悲喜交集。喜的是皇上又多了一个孩子,悲的是离蝉会因此上位,有可能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好在这是太平盛世,百姓敬畏王法,还掀不起人民战争,不然贾琮这会儿未必能安稳坐在马上。 甲人兵每说一种,江长安与陆清寒的心尖便一齐颤抖一下,他总算明白老者为何要以死谢罪了。现今棺木中摆放着的,仅剩的白骨都成了一具空壳,再经不起半点折腾。 汤影是个大约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这个年纪大约于三代目火影相仿,从满怀回忆的唏嘘来看,想必是战争的亲历者。 然而可惜的是因为伊比喜当时双目受创,所以根本看不清施术者的模样。 “后来我要嫁入皇宫,我要求把游云带上,父亲同意了。来到皇宫后,她还是一直照顾我的生活起居。”盲婆说道。 没有费多少力气,覃晓璇就微微张开了嘴唇,两人的舌头纠缠在了一起。 胡思乱想间,月已拔开了紫色木瓶的瓶塞,几乎在一瞬间,恬淡而醇厚甘澈的酒香已充盈了整个空间,只是嗅着,人便几乎已经醉了。 这一拳看似简单,但是只要是内行人,都能够看出这一招的凶猛。 不过仔细想想,说不定是师兄还觉得自己的实力不够,决心拉自己一把。 可是其他人的也不差,而且这些人不少成对了,最厉害的当然要数是赌神亨利了,只见他牌面上已经出现了由红桃与方格组成的一对K了。 壮汉当真是一条汉子,如此严重的外伤,居然从始至终没有哼过一声,十分配合的让人将他扶起来。只是,谁也没有看见,他看向精瘦官员远去的方向时那道一闪而逝的满意目光。 等邹艳红一走,秦凤鸣连忙放下手中的工作,打开电脑,搜索起马哲的名字,看着搜索栏几十页的相关,秦凤鸣心都提起来了。浏览着一个个标题惊悚的网帖,秦凤鸣慢慢的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心中充满了自豪和忧伤。 更诡异的是,传说,步入其中的武者,出来后,对里面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手掌朝虚空不停抓去,汲取五行元素,五种元素在夜空下,划出五种美丽色彩。 占卜师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很专业的又是一个甩手,一个二乘五的扑克牌方阵立马就绪。 他当然不会真一间一间的找,而是先去了傅云逸的院子,以前互看互厌的俩人现在进了部落倒是变得亲近起来,像是多了某种特别的联系。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尤其安泽一不仅仅是一个父控,还是一个骨灰级的斑吹,万年的迷弟。 轻幻看向了戚曜,砰砰直磕头,响声十分清脆,一脸决绝,一定要替庆阳公主讨回一个公道。 苏晗越过视线将目光定在了戚昀宸身上,明眼人一眼就看出,睿王世子一味的强攻,而瑾王恰恰相反,一味的防守。 她这话说的让陈霸先完全不能理解,但他自少时起便命运多舛,已经学会了如何缄默,见祝英台不愿再提,也就不再劝她。 笙歌记得那冰凉宝石滑入足腕间的感觉,记得他在自己耳边的喃喃自语。 顾如归浑身笼罩的气息危险地几乎把人湮灭成粉末,阿纾的意识在他的桎梏下挣扎着,努力维持着她的表象。 傅云逸轻哼了声,神往越是不说,他心里就越是不安,这是憋着要搞大事的节奏,兄弟三个一个比一个不让他省心,远处还有一个妖孽惦记着,他也是心累。 她突然记起容瑾说当年大哥的尸检是他做的,当初他找上她的时候就知道大哥没死? 张扬挥手把众人都扇到以床上的病人为中心,向后退了两步的距离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给张扬腾出一个能够施展的空间。 那一刻的淮真, 仍趴在阑干上, 和她年轻的先生肆无忌惮的笑闹。 哪知刚跑到校门口,两高而壮、打手模样的黑衣人从一辆道奇车里钻出来,将她去路一挡。 叶辰低调了不少,未妄自召唤,炼丹师不同修士,最忌讳打扰,暗自里进行便可。 这样反而让赵铁柱更加忧虑,之前半个月没动静,一动就是大举进犯。 第一卷 第212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整个宅院比时凌在京都城的王府还要大一圈,一大半的将士住进去都不成问题了。 港口停靠了一批货运轮船,领头的是常见的样式,后头的船就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异域风格了。 正懊恼自己低估了这妖兽,以为自己就要被卷入它口中时,一条丝带从空飞过,将他缠绕住,用力一拉扯,就将他从噬魂兽的口中扯离了开。 被少年校尉当众指责自己言而无信,真觉禅师登时面露愧色,连忙以慈眉善目、笑口常开的木球使者遮面。 也许康纳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幕落在伊泽贝尔这个旁观者的眼里就只能用古怪来形容了。 赵峰心急如焚,一瘸一拐的推开殿门,可他一进门,只见到赵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着茶水。 少年突然暴涨的战力让伥鬼们措手不及,不一会儿就被杀了个七零八落,竟有大半都化作了漫空的黑气,侥幸残存的几个再不敢仗着鬼体胡搅蛮缠,慌乱间彼此眼神交汇,立时就达成一致,当场逃散一空。 齐敬之自然被她这个古怪举动吸引,目光才投注过去,瞳孔之中就映出了一道耀眼的碧青色光华。 乌姆里奇就这么满意的离开了,她手中也握上了由身为部长的福吉交托的工作与责任。 李海洋尴尬地点点头,得到了宋澄的承诺,李海洋也稍微安心,拿起床头柜上的军帽戴上后冲着宋澄点点头,然后离开了房间。 古逍遥惊愕不已地看着她,因为私自带宫千竹出来,他们早就做好准备回魔界领罚,只是如今竟要将公主遭劫一事告知楚殿,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范禹娟嘴邓良所谓的干净体面衣冠楚楚的外表,还不是我打扮出来的?到头来我却是为别人做嫁衣,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一不留神,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了个狗啃泥,再一看,那被火枫踩折了的正是墨离悉心种了几年的君子兰。 “好本府答应你,让你留在开封府中。不知苗教主的意思是……”包拯略一思伏答道。 也就是俗称的该出手时就出手,让那个有眼不识泰山的故意招惹我的人尝尝我的厉害,这才是我的目的。 “大嫂,你好!”鸣人下意识的望着白说道,让白的脸上红润了起来。 在他对毛人凤的照顾千恩万谢的时候,却不知道这是大人物确保自己安全的最有效手段了,洗澡换衣服全都在自己人的监视之下,见毛人凤的人身上绝对不可能再藏什么武器。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僵硬起来,季浔阳和季老爷子都不愿意让步,都在坚持着各自的看法,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思虑,不能直接说是谁做错了。 刚用手肘撑住床垫,腰间突然多了一只手臂,然后一个身躯随即贴了上来。 朱元说道,拔出插在地上的青鳞刀,轻轻一挥便将一只越过火力网的异变种斩成两段。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异变种越过火力网,突破的朱元身边。 王氏顺着司绾的视线看了过去,瞧着南公瑾今天竟然出奇的在发呆,要知道南公瑾是从来不发呆的,这个样子的他还真是百年难得一看。 因为短短的接触,拓跋威可以感觉出来,紫薇娅与他们这些人不同,不可能是城墙外的难民,所以也许紫薇娅能够知道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周怜儿才止住了哭。止住哭的周怜儿,仍然抱着朱元不愿松手。 “你想干什么?威胁我?还是真的想杀了我?”见他突然拔枪,秦正反倒笑了起来,只见他缓缓起身,捋了捋身上的衣服,抬眼深邃地对上秦逸天的双眸。 想到这里,苏程悦的心中泛起一阵讽刺,真不知道乔洋洋哪里来的自信。 “你带的走我的人,但是,你以为你带的走我的心么?”冉落雪将脑袋扭到了一旁。 天使长拉菲是炽天使,擅长冲锋陷阵的战斗,对于指挥并不怎么擅长,尤其是大兵团的作战,复杂的军队调动,更是让她头疼。 陈容的双眼兀自浮肿,泪痛俨然,在对上王弘时,她朝他笑了笑,这一笑,竟是‘阴’霾尽去。 “行了啦。啰嗦。”艾菲松开了捏她脸蛋的那只手,然后打开身上的挎包,重新盖好刚才龙妍交给她的那个盒子,准备放进去。 排在现役第四的是加内特的8次月最佳,之后是邓肯和诺维斯基、詹姆斯的四次月最佳。 先是看到满园已经腐朽的珍贵药材,最后竟又发现一条枯竭的灵脉。 “赵明泽,你什么意思?!什么尽力了?!她不是好好的吗?!你要是不给我个理由,我剥了你的皮!”王梓涵狠狠地将手掌拍到了赵明泽的肩膀上。 若没有卑弥呼带来的打造之术,他们恐怕还要用棍棒和石头彼此杀伐呢。若没有卑弥呼组建的忍者队伍,恐怕他们早就不战而逃、一哄而散,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出一分钟的时间,师徒二人联手,将对方的所有刀手,尽数刺倒在地。除了阿杰的背部挨了两刀之外,可谓是强势控敌,大获全胜。 第一卷 第213章 龙纹玉佩,如朕亲临 “这不是林肃吗?西平侯夫人没多大年纪吧,怎会突然就不行了?” “西平侯长子也在国子监读书,这两兄弟长得是一点都不像啊?” 第二场和第一场一样,没有丝毫的意外,依旧是华夏选手取得了胜利,鲜艳的红旗再次飘扬起来。 黄橙子虽然单纯,但战斗力并不弱,立刻和对方轰了一掌。那道黑影被击中之后,倒飞出去。叶凡立刻看出了端倪,这个黑影是利用黄橙子的反冲击力逃离现场。 和醋谭在Zuoz专门为尤孟想改造的卫生间比起来,肯定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从那以后,那些生意上的伙伴就不敢乱来了,都很讲规矩,商场上的事情,用商场的规矩来处理,不敢私下下手。 其中有一张正好飘到了沈依依面前,她心想着待会儿要怎么赔礼道歉,才能挽回这邻里关系,弯腰把银票捡了起来。 皇子是纯输出的皇子,吃了瞎子的大招,又吃了EZ的大招,此时的血量已经只有一半不到。 他趁机进入了猎魔空间,这里已经改头换面,不少野兽都开始修炼,一改以前懒懒洋洋,吃饱就睡的习惯。修道,不仅对于人,对于不少动物来说,也具有足够的吸引力。 拓跋婧和青烟在得知白云世家被灭之后,便回东阳镇与拓跋东相聚去了。 中路现在已经是被吊着打了,瞎子也在野区艰难求生,周树心里估算着巨魔的位置,射了一发E技能飞向对方的石甲虫位置。 而玄盟根本就扛不住多方势力的施压,特别其中还是西大陆的势力居多点名要陵学院。若是玄盟反抗恐怕不仅陵学院就此陪进去,玄盟本身就得损失惨重。 华艺娱乐为容馨儿举办了隆重至极的签约仪式。全国至少有两百家媒体到场,同时还开放了一千名粉丝入内。华艺两位老板,崔中君崔中石亲自到场,华艺的头牌歌星那娜与孙亚楠也全部到场祝贺。 邱志浩吐完了,这才直起身子,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打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然后才抬起眼睛,朝镜子里看去,当看到镜子里的叶窈窕那张苍白的脸时,微微怔了一下。 齐弘一粗略了看了眼,便知道那些壁画上画着的全是关于鬼的事迹。 这下人都走了,燕子立马卸下了身上的强势,一把挽住林木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胳膊上,拉着他往电梯那边走。 “你们这算是威胁我?”鹤颜涛很不满,什么意思?哥们这么重要你们丫的还敢威胁哥们,信不信哥们分分钟表示不满意? “我跟你讲这首歌你要敢唱绝对爆红!要不红你找我!”许断严肃的道。 叶窈窕的手机掉在地上时,还保持着通话状态,韩少勋在那一头,听到手机里面乱糟糟的,就知道叶窈窕一定遇到了麻烦。 在鬼域那种地方混了那么久,她可不相信,在这天地下,还会有善心那种东西。 “麟风,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哥哥拍着蓝麟风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道。 饺子馅儿做好了,接下来就是包饺子了,叶窈窕原本以为,韩少勋会剁肉泥,也一定会包饺子的,可没想到他是在真的不会,不过,态度还算不错,一直在虚心向她请教。 第一卷 第214章 搜出物证 进入手术室的工作人员是国王副总经理布兰登,他咬牙说道:“那就做吧,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道尔顿,我相信你多年的行医经验,但是希望你们不要对外透露他的伤情”。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那话说回来,四叔谋害阿耶,你怎么不让他立即去死?你能维护你儿子,今天我们就能维护自己妹妹的母亲。 “安丽!”吴正清只是听说了安丽的事迹,他并不知道原来找到了亲生父母又考上了大学并且结婚的安丽,会变得这样的美丽动人。 胡逸早在回青丘的路上就去了九重天宫,以一荒帝君的身份,见了天君,都上了表了,说明了原由。 有钱嬷嬷照顾他,院子里的人都叫他一声奶哥哥,除了那些侍卫和李玉山留下来的四个老人他动不了,其他人,他想惩治谁就惩治谁。 他马上就报复,搔起了杨青吟的胳肢窝,直把杨青吟折腾的连声求饶才罢休。 暂停结束,奇才再攻,沃尔敏锐地发现斯卡尔取代兰多夫上场,他直接把球吊传莫里斯。身形干瘦的斯卡尔完全不是粗糙大汉莫里斯的对手,直接莫里斯造犯规成功。 气势恢宏的龙椅上,天君如神一般的坐着,他的左手边,站着众多仙者,但最为突出的却是那个,坐在软榻上的华泽大帝。 紧接着,汉密尔顿又教给张峰一些无球跑位的技巧,譬如反跑、突然加速。最后他严肃强调如果想要接球投篮命中率提高,不仅要靠良好的无球跑位拉扯出空间,也要十分注意接球姿势。 罗子凌的意思是,一些推测就可以印证了比如石原太郎想打针灸铜人的主意。虽然说林岚几次告诉他,石原太郎目的是针灸铜人和针法,但罗子凌还是有点怀疑,他想进一步考证一下。 虽然,南城分局的日常工作依然由他来主持,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即将退休的老局长,在这场明争暗斗中已经彻底输了。 铁诚扭头看去,但听得车轮滚滚,转瞬间,从林间转出了一辆马车。 “问你话呢!”林燕秋气呼呼的转过头来,又是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了。 而在这浩荡声中,秦天气势升腾,龙威弥漫,那些实力弱的进化者们恐怕有不慎可能就会身首异处。 “呼!”的一阵风响,关二爷果然不听他废话,一拳照面就砸了过来,而那袁绍竟然也不白给,赶紧一下腰,躲过了那一拳,但随即由于平衡没有掌握好,一屁股坐在地上。 现在灵芝已经不在英俊的手里了,他又一扭身向着逃走的龙五追去,并且反身就是一尾巴朝着英俊扫了过去,以他这身体的力量普通人被他扫中肯定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莫同兴咬咬牙,转身从屋子角落里提出一个箱子,打开来,里面是两把手枪,以及一堆枪械零件。 良久,神龙停止了惨号,岳龙城也停止了“舞剑”,山风吹来,徐徐作响,四周又归于寂静。 话音落下,二人脸上的笑容同时消失,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众人更是噤若寒蝉,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凌渡宇坐石中玉的车子,来到了山下静香住的地方。石中玉刚一把门给打开了,山下静香就出现在了门口。恭恭敬敬的给凌渡宇和石中玉两人问好。在过来的路上,石中玉给她打了电话。 不过他这样说反而让凌云儿更加感激和愧疚了,因为在她看来,秦冥之所以这样说,无非就是想减轻她内心的负担,让她不要太过在意丹药的价值。 若是调查清楚他的身份,但凡乔家高层有点脑子的,都应该会选择退避三舍才对。 戴弗斯在迎接王国行政人员到来之时,也收到了元老院和军务部向他寄来的有关西西里的战报和提议。 可真正打了之后,他才明白,他跟半帝境强者之间的差距,依然极为巨大。 萧羿一拳轰出,顿时将它的骨头都轰碎开来,令它丧失了任何反抗能力。 凌渡宇摇摇头,“这个真的没有,都用光了。”凌渡宇当然不可能再把瑶池玉莲给拿出来。这样的东西只能当做不时之需收起来,留着自己用到的时候。谁也不会拿出来换东西的。 拳势顺着浪势爆发,全然把铁千秋身形笼罩在其中,威势也都被叶正风的毁灭法则全然掩盖下来。 两马交错,完颜亮手中的长枪猛然一震,对冲而来的袁军士兵当即被刺中胸口,还没落下马背,已经断气。 那负责招待的店伴看到李芸娆,忙不迭上前行礼道:“公主殿下,今儿来的好早。”说罢当前引路。叶随云心想看来这公主是此地常客。李芸娆有心招待好友,点了不少好吃的,有些食物的名字说出来叶随云也不知是什么。 第一卷 第215章 狗咬狗一嘴毛 他们皇甫家的人都是这样子,对感情上的事情很敏感,凌薇也不好多问什么。 “中华有汝等热血男儿,神州何惧日寇之威也!”林团长激动的说道,说完这话,顿时就忍不住高兴的仰天大笑了起來。 这名灵院弟子心中一沉,身形也不禁慢了那么半分,等他重新回过头去的时候,正好有一只通体黝黑的飞蚁,从那漫天火影中穿透而过,钻进了他的鼻孔当中。 “你呀!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啥时候成熟一点,就好了。”听到这话,李毅杨倒是转过头她,然后,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邢嬷嬷听了吩咐,当即伸出浑圆膀子一下拧着那丫鬟的耳朵,拉着她便退下去了。 莫天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等人的现身之后,竟然引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惊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莫天等人在这一瞬间,顿时只感觉到浑身上下都热血沸腾的,那一股子的傲意,在这一瞬间油然而生。 “姐,你知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我瞬间无力,要不是我胆子大点,真得让她吓出个好歹来。这以后再整出点阴影来,我还回不回家了? 沈氏满足的笑了笑,等他们两个年轻人的身子消失在夜色里后,她才转身回宫殿。 “不过……”凌薇话锋一转,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骨子里面。 “他毁了。”战凛神情笃定地道,就是有这样的一种直觉,觉得郁梓一定已经销毁了那些证据与消息。 子琦听到南边的名字,赶紧拿过水杯,给景东湿润了下嘴唇,就赶紧躲了出去。 “不用了!”冷天俊脸阴沉的很,狠狠的瞪了时域一眼,旋即让自己的人停手。 赵保国琢磨着,部队那边这是为明年做准备,打算屯田自济自足了? 一看到这样的情况,江染染立马就明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是刚才那只迷你皮卡丘炸了。 夕染冲去厨房把嘴里的菜吐了,就着陆铭洗了剩下的菜炒了两碟子。 乔玫瑾紧张,两手捏在一起,想着要不要派人去找乔梓衡可又担心,自己这样做会害了乔梓衡。 子琦笨拙的上手,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琴音一出,她都尴尬的脸红了。 “爷爷,家里不是也有很多事吗?你帮着宝宝喂喂鱼鸭,喂喂鸡,不是都是事吗?”夏至哭笑不得。 这么一片美丽的国土,士兵们没有守住心里该有多么的悲伤,他一个外乡人尚且觉得悲凉,何况当时的人们? 所有人的话题一时全围绕在南陵王妃身上,太过激动兴奋,以致连宴会的主人都给遗忘在旁。 如画确认自己进入了萧仙子的梦境,不觉好笑起来,原来她那么希望自己变强,变得有做事决断,做人有魄力,现实应该很残酷吧。 简宁的心扭曲得不成样子,当下就去联系了新闻记者,她知道沈露在什么医院,知道具体的住院情况,消息总是一卖一个准。 不过,当艾比斯大帝看到桌上摆着的酒坛子,立即两样闪烁光芒。酒坛子虽然有着泥封封住,但是那若有若无的酒味,却是能够渗透出来,瞬间将刚才煮茶留下的香味给强压了下去。 在克莱尔花费了一些时间击败这个九级魔法师之后,剩下的对手便都变得很容易对付起来,最终,就在这天清晨,克莱尔已经击败所有对手,以至于罗恩和克丽斯蒂都不需要出场。 这李霸天天生蛮力,眼看着就要挣脱这古天啸的手腕,冲了过去。 她们姿‘色’中等,心中虽想得到太子爷朱化青睐,麻雀飞上枝头。但是她们在得知朱化是冲着武月来的时候,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这些关于爱的细节,若是有心捏造,也不会太难,谁能想到有人会在这种细节上设计呢? 听到嘉怡的话,龙天点了点头,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变成什么样武器好,这个时候,龙天突然想到了简奡他们。 然而有些历史惯性却依然没有改变。同样是这位蒂姆?伯纳斯?李,他依然很……有理想吧!公开宣布:万维网对任何人免费开放,并不收取任何费用。如此一来,计算机IT行业再次沸腾,并且吹响了新时代的号角。 顷刻之间,围攻白逸本尊的三尊强者尽皆身死,身体全都炸开,化为漫天的煞气。 直到古求离开半分钟后,唐大忠才回神过来,回神过来的唐大忠立刻打开身边的电脑,调查古求再帝豪大厦的出入录像,可惜查看之下一无所有,完全没有古求的身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哎,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自己太想他了。”寒冰仙子一惊,随即自言自语道,随即怏怏的离开了三人的酒桌,向着远处破空而去。 这黑脸大汉虽然也累得不轻,但是他毕竟本身法力比杨均深厚,所以还不至于像杨均这样,只是略感气喘罢了。 第一卷 第216章 解决流言最简单的方法 赵恒的脸一下子白了,缩在李暮云身后,不敢看她。 谢明月却没放过他。 “你平日里在家人面前装作听话乖巧,实则背地里流连勾栏瓦舍,欠下不少风流债,怕被父亲责罚,便偷拿家中古玩典当,如今债主已找上门,你还想瞒到何时?” 赵恒白净的面孔瞬间涨成猪肝色,慌乱地低下头,不敢与众人对视,心中只剩惊惧。 紧接着,法智将事情的经过,以及林云所说还有法会的阻止,都说了一遍。 “弱,太弱了,不行,该改造一番,血脉有雷属性,我记得好像在那边有一头雷犀牛,应该有髓晶留下,不行,雷犀牛血脉不纯,到底还有什么地方有雷兽呢?”这大鸟脑袋散发着精神波动。 现在他修为还没有恢复,留着灵石也没有用。因此他决定全部花完。拿着三十块灵石,继续游荡起来,需找合适的东西。 东院住的就是熊明遇和他的随从,不过熊的随从可能出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别人在。 “少爷,是我!”紧着秦凡的话落,先前那名带节奏的中年往前一站,道。 但叶青早就对他有所警戒,怎么可能会继续中招,身上灵光一闪,突然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已到风神眼前,狠狠一巴掌拍出。 “感情正式法师是把魔晶当成了一次性的法器来用……还真有钱!”殷胜之心中嘀咕着。 趁此机会灰熊王爬了上来,巨大的体型对这些普通怪物来说威慑力比狗头人还要大,竟然有几头荒原生物吓的从城墙上掉了下去。 一目了然的浮雕罗希当然看懂了其中的含义,心里忍不住羡慕了起来,便接着继续往前走了。 一息之间,脑海之中心思急转,已经断定,这种事情,这青年,绝对不是第一次做。 林暖一走,面对海城电视台副台长的逢迎讨好,唐峥觉得特别没滋味。 推醒他的人是贝冬儿,今天她换了一件绿色植物系风格的睡衣,长袖长裤腿,光着两只脚丫子,就放到裴清旁边。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自打嘴巴地说出这些话来的,只知道,脑子嗡嗡地响着,一片空白,到现在她都不太记得起自己到底具体说了什么。 教练起初有点不明白裴清的意思,随着时间推移,他想到裴清慢吞吞的转身,突然会意。 她抬头的眼神清澈明动,长睫微颤,在她那张脸上就是锦上添花的美艳。 云琉璃接过地图之后,从包里掏出了一把雨伞撑开让刘语熙举着,她躲在伞下看地图,说怕被蓝队偷窥到地图,毕竟在大坑里地势比较低,蓝队高高在上很容易偷看。 一看魏延被关羽控住了,后方的刘备这个时候也给己方几个队友打上R加速状态。然后三道黄龙升天,三人以到顶的移动速度飞奔向魏延的地点。 “可你一直都在家里住的,现在突然说要去公寓住,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吧?!”林苒皱眉想着。 “好梦吗,也对,她确实太累了,让她走吧。”冬儿点点头,又搂了搂旁边的梦曦。 跟随云芷修行十年之久,别人且不说,杨婵自认为已对云芷知之甚深,云芷向往着权力,她不是那种会将手的的权力交出去的那种人。 他清楚的记得这名剑修在倒下去的那一刻,满眼的不可思议,他似乎不敢相信,为什么采臣能在第一时间就通晓自己的弱点,更是一指直插自己的死穴。 第一卷 第217章 全城托梦 一抹红影从槐木簪中飘出,红纱曳地,身姿婀娜万千。 “主子唤我?” 云姒打了个哈欠,不经意中露出几分妩媚。 谢明月打量她一眼,眸光带着几分好奇。 云姒只是暂时栖身在槐木簪中休养而已,怎会每次见她,都比之前更添一分妩媚? 莫非,她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房门果然是敞开的,吕粒在门口停下脚步,直接就往门里探头看进去,一眼之下,没看到林寂。 璃一把扯开他的裤子,“真是废物,尿你的尿吧!”话毕转头就走。 除了过往旧情人的事,更多的就是说陆门儿郎有多勤奋,尤其是陆东深,年纪轻轻就在董事局旁听。 “什么叫我又来了,我干弟弟真的不错,不比你那个所谓的什么老师差!”丰惠子再次开口道。 心里这么一想,吕粒看着老爸的眼神就有了变化,多了几分不算特别明显地埋怨意味。 然而她的手臂刚抬起,还没碰到门把手,肩头却被他捞住了,他猛地翻身,将她恶狠狠的抵在了墙壁上。 瞅着活蹦乱跳的孩子,不止嬴千雪就连嬴傲天这位老成持重的一家之主,风陵城顶天立地的男儿也呆住了,激动的满眼泪花,连手都在颤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田琪琪也不相信洛尘可以解决田家老祖母的这件事情,毕竟对方几乎已经不是所谓的人了。 想着手机响了,是助理茱莉打来的,火急火燎,夏昼听完一惊,命司机马上调头回公司。 巨大的攻击,当场消散无踪,甚至连林南的光芒护罩,都没激起丝毫波澜。 她倒是知晓柳如风和司徒浩然接触,大概是想让柳家和司徒家联姻吧。 雷电领域对付六级恶魔,那是相当的轻松简单,甚至都不需要方昊额外使用什么攻击。 “若是不出意外,这些芋头应该是我种的。”面对张角的洒脱,刘沧幽幽说道。 而就在此时,大批,大批的敌人围了上来,天空之中更是有六位封号斗罗的强者在鹰背上飞下来。 「谁让尔等在此猎獾的?」刘沧走近刘璋两步,高大健壮的身板更让刘璋一阵心怯。 有过洞穴冒险经验的人都会知道,在密封的洞穴当中,凡是有流水的地方、有空气流动的地方一般都会有出口。眼下没有听见水流的声音,却是有空气流动的感觉了。 好在诡异宝物抱成功地装入了储物戒指,至少不用担心出现禁地了。 翟平川闻言,面色一沉,闭口不言,显然是不想与玉婉分享他所知道的东西。 “我可以现给你画一个。”施棋知道我想在手机看上地图不太方便,就在地上给我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出来。 虽然妖兽的内脏都非常难处理,异味也比较的重,但是用来做诱饵还是比较不错的。 “不能埋呀,不能埋!”棺材板突然被掀开,麻婆子探出了脑袋,哀求着说道。 而且平心而论,国宝不国宝的不好说,‘美人’两个字的评价,还是名副其实的。 见谢晋安要接近刘婉,刘时冲上去推开了他,将阿姐护在了身后。 这么说吧,在二龙乡,就没有老婆打听不到的消息,就没有老婆不知道的秘密。 二郎神加入了战团,一下子就扭转了局面,至少将受伤的托塔天王给解救了出来。 第一卷 第218章 比上次更加劲爆的梦境 随即,叶青身体散发出一道高贵的皇者之气,瞳孔已经变成红色,神魔之眼,看破一起虚幻,达到真实,无论什么伪装,在神魔之眼里,都是空无。 “你不配跟他在一起,他是我的。”她神情癫狂的说着,还要往我身体里抓。 随即,酒剑仙一指点在叶青眼前,一道庞大的信息迅速传入叶青脑海里。 “他们老大我是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来历,不过吴勇说过自己是龙组的人。”沈眠说。 这样一来,一中最有权威的人物都齐聚一堂,一旦我打赢了慕容坤,那么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上一中之王了。 我在这边也看出了个门道,那两张票剧原本就都是给汪纪委和宋纪委的,只不过借霍振霆做个顺水推舟人情罢了。 贺云龙瞅了一眼车上的武器,觉着差不多了,便‘蹭’地一下,跃上了后车厢。 燕轻舞抬起头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满脸愧疚之色的看着宁凡说道。 这些天,新闻上处处都是局势紧张的报道,我心里担心霍继都,他就在边界那,要真冲突起来怎么办? 我有点不耐烦了,猛地推了他一把,“你们两个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论是殴打半死还是弄断腿胳膊什么的都随意,我当没看见。”而后神色静如死水的平,眼神亦是平的,平静地走向洗手间的门。 那位琨然长老,却是死在‘图谋第一龙殿之物’的方绝手中。因‘抢夺’轮回殿时,被人撞见,于是苍炎殿杀人灭口。 跑不掉打不过,能够做的就只有老实听话,再说了,这大修士突然降临,是敌是友还是未知,就算是敌人,他们的目标也只会是庄剑,对于这些底层来说,换老板有影响,但还不到生死的地步。 只要愿意耗费魔力,世间任何敌人都是土鸡瓦狗——前提是祭司们浸透在浓稠的寒神之力中,拥有充足且源源不断的力量来源。 “轩哥,你这是有什么大事儿吗?”姜宇轩一脸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郁楚轩会这么坚持的把他弄醒,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咳咳咳……”临海可能也是看不过去了,在一边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出来。 等到那时,早已用尽各种手段,身躯又是伤痕累累的二人,必然无法支撑住对方的下一轮致死的进攻。 那好吧,郁楚轩直接把姐字去掉,“罗莉!!!”等待他的却是,胸口又一次的疼痛,这丫的又咬我!郁楚轩无奈道。 秦烈目中闪过了一丝异色,他知晓诛神剑吸收了大量的神尊愿力。正稳步往神器阶位缓慢提升。 “住口!住口!”沙屏芒连连怒吼,手指连点,但天空中的黑雾就是不肯扑向叶林。 呛鼻的气味四散弥漫,靠近墙边的人顾不得屋外的嘈杂纷纷打开就近的窗户,三两秒的鸦雀无声后,伴随着喷嚏声的细碎质疑开始响起。 别看之前对方身为破界者死亡时的模样极为凄惨狰狞,就认为贺郑所使用的扭曲之力极为强大,其实那倒有些片面了。 当然,叶天并没有沉溺在温柔乡里面,而不能自拔,他没忘记眼前的任务。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出现在模糊的黑暗之中,仿佛从虚无中走出,毫无征兆。 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天下能够平定,但是天下总归是会重新平定的。 烛年知道,这是熔岩巨人暴走了。在暴走的状态下,熔岩巨人的力量,速度和防御力都会成倍提升。 看着身体虽然完好,但七窍流血、早已经死翘翘的鬼子,叶天很欢乐。 让叶天欣喜地是,这些受伤的八爷都很乐观,而医护人员也都很尽责。 不过,他也表示,这件事情在没有揭开面纱前,还是不能轻易判定其价值的高低。 因为在他看来黄金之王还肩负着重责大任,暂时可不能出什么事情,夜星辰对这几个王权者都有些无奈,自己真的没有什么恶意他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醉红尘?”那丸药在他手中再度化为蝴蝶,展翅欲飞,却无法动弹。 看着一点一点往她手指里套的玉戒,洛央央的脑子嗡一下就炸了。 初见她们走进暖园,那两个负责看着玉雪苓的婆正在院里聊天,见到初见的时候,都怔了一下,有些紧张起来。 当江母回到病房时,推开门却发现病房里,没有了江海峰的身影。 莫逸辰刚刚虽然吃痛的轻叫了一声,不过听到阳靖宇的话后,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已经被接上,于是连忙活动了一下。 说实话,麦子也真有些冷了,她伸手想去捞件衣服披在身上,但被严秋明给一把攥住。 洛央央下到一楼,除了站在楼梯口的封圣,客厅里只有封启越在看报纸。 毕竟原本拍卖会开始的时间,是在五天后,时间比较宽裕,一些想要参加的人,也不会太着急。可忽然提前,一点征兆都没有,时间就很紧促了。不过,只要有心想参加,还是能够赶得及。 琳娜闻言气结,说那么多,就是希望对方坦诚,可现在却还是嘴硬。 越级战斗也就在红色卡片使的时候,能够试试看,毕竟红色卡片使和橙色卡片使的差距,并不是那么大。可橙色卡片使与黄色卡片使,已经是三位数的魂力差距,能够出现一次逆袭,已经惊为天人了。 那天晚上,我没出息的一晚上没关电脑,就放着于曼的那张照片在屏幕上,就当她在陪着我一起入睡。 是有着一双坦荡泪落眼睛的潋,是这个世间毫无保留全心待我的潋,是每一想起就会让我从心底泛起暖意的潋。 第一卷 第219章 崩溃的崔皇后 淑妃面前的棋盘“哐当”一声翻了,棋子滚落一地。 她猛地坐直身子,眼中迸出光亮。 “当真?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殿下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不过,当袁萱问及,这么长时间,众人可有什么发现,可查出凶手是谁时,众人却是沉默了。 而像是蒂姆这样的演员,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表情,或者说是一个动作,林远就已经知道,他就是自己所需要的人。 “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不过只能写在你的手上。”吴用突然神秘兮兮地道。 “那么多人你不说,偏要踩我底线。”顾北言舌尖抵抵唇角,一副邪肆模样。 “切,又不告诉我。”叶灵儿笑道“不告诉我算了,我还懒得知道呢?”说着便进了客栈之中。 随着心里踏实,她也莫名的松了口气,接着眼前一黑,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话说牧易再次进入冥河之后,便继续游走起来,双目间不时有金光闪烁,显然为了早点找到阴阳玉,牧易已经不惜代价的施展破灭法目,至少在心神力量不能使用的情况下,他的破灭法目占据了不少的优势。 就在鄂圭在心里说完这番话之后,眼睛却蓦然瞪大,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荒林的方向,就连一旁的癸三也一副看到鬼的模样,张大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还是在熟络感情吗?”绝无尘说着第一次转头望了眼何琳,满眼的寒光,只是一眼,何琳便感觉周围瞬间冷了十倍不止。 听了吴用的话后,祝英台的脸色微变,倒转过头去征求悟心的意见。 但事实上却不是郑士迦想的这回事,是游子诗事先就考虑到了合约里面的条款,不想被留下把柄,因此,当主办方的那名负责人商谈费用的时候,被游子诗拒绝了。 苏又晴这满力的一巴掌,把江城策给打愣住了,也把他打醒酒了。 江城策惊见到此,不禁突然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江城策确实是沒想到,韩莹莹竟然会动用演技,与自己故作暧昧來挑衅张梦惜,很明显这让江城策变得难以收场了。 白晓波气得恼怒的在游子诗背上重重的敲打了一拳,惹得游子诗哈哈大笑。这下倒好,人家前辈作为过来人,都放下了,她倒好,要与这个事情扛上了,揣在心里搁不下。 星河在下侠踪早就待腻了,好几次都求着母亲让他出去做任务,可是他的母亲死活都不同意,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外出如果出了事儿,起步后悔死? 诸葛灵仙笑了笑说道,自己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愤怒,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风落羽站在东都外围的高山上,不用望远镜,十公里之外的战斗场景,尽收眼底。 “你这分明就是想坑我!哼!”苏音明明很受用,却还装得挺傲娇,一挺胸,一扭霹股,却不妨身子失去了平衡,游子诗借势将她的身子一搂,让她再次睡倒在自己的怀里。 不知不觉间卷入了纷争,唐泽眼睛一亮,这或许代表着更多的机会,局势也逐渐明朗。 六道神力飞舞,这是一种六道之力,向着姬王奔去,凌厉悲伤的剑气依然超越了一切,斩灭一切所有。 第一卷 第220章 让他们狗咬狗 走到一处周围丧尸较少的井盖之下,楚离忽然停下了,带着疑惑的目光,风澈看了楚离几眼,而后目光成功被其脖子上挂着的丧尸大肠给吸引住了。 北夜灏的突然造访,让她神智一滞。下一刻,身子软软倒向一侧。 因此薛飞以何苗来了,他怕何苗看出他们的关系为由,最近没有让唐糖到他的住处来。 也亏得肖妮上辈子练了几十年厨艺,煎拌炒煮炸炖,样样拿得出手。不然也得头疼怎么弄。 保镖看着管兵喝下自己亲自烧开的茶水心里吃惊,但是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本来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一想到马上要到后面去了,童超心里不由得失落起来,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当然,这个不能在一起只是说上课不能在一起。 “秋公子,请吧。主子说让你走的远远的,最好不要出现在主子面前,若下次再见,主子不会放过你。”夜色的声音很冷,他看着丹夏被秋寒月拥在怀中,看着他收紧手臂,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门口又是一阵喧闹,苏真才一家,还有苏真秀母子三人都到了,后面还跟着招待所送餐的车子。 林扬明白,有工程就有财政缝隙,官员们就能得到好处。袭柔的爷爷不让建新楼,那就是断了许多人的财路,这些“受害者”自然对他有敌意。 当林扬一落地,乌脸老祖便用森然的目光看过来,对着林扬无声的一阵冷笑。林扬也瞪视过去,目光极为不屑,但只看了一眼,两人便都将目光移开。 “天不亡我,这里居然有个地窖!”看到地窖的位置,逃出来的人大喜过望。 初七过后,阿公和莫家宝就开始早出晚归忙起来,不过他们重点还是打理白帽子山的药材种植园,田地的活先留着,实在赶不过来到时再请人手帮忙就是了。 为了避免意外,比如唐纳森驾船跑了,早在出发之前,吴明就已经答应过他,这件事后会将那瓶七级血脉,交给唐纳森去融合,这才是大家放心让他守船的原因。 说着挥动双爪绕成一个圆,接着,一道黑气煞然生成攻击陆泽西和波秀而去。蛤蟆大王的法力算是厉害,与赤金的法力合二为一,也只是个平局。因此,陆泽西和波秀丝毫不吃力反而觉得对方节节败退。 “以前的他,会对你出手么?以前的他,会是这么一副模样吗?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何以成一国之主!”沈燕娇说道,无形中,那股被她刻意收敛起来的气势又散发了出来。 不过王天也不在意,萱萱对他明显不是太有感觉,再说了,王天也不是贪心的人,一个萝卜一个坑,找对自己的萝卜就行了。 痛苦的惨叫声,直接就自这名魔族的嘴里传了出来,化做了一圈圈的声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开来。 她眼瞳一缩,目中闪过了一抹凝重,在她的眼帘中,林坚淡笑了起来,嘴角甚至还泛起了一抹嘲弄,指尖也是直接就对准了自已。 只要他们不是做的太过分,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可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就够了,这就是大部分州城百姓的心中所想,他们的要求就是这样简单。 “是,母,母妃。”沈燕娇低着头,声若蚊蝇一般回答,王妃却是听了之后,眼角都笑出花来。 这时候,李佳佳换上一件白色的T恤走了出来,只见她俏脸火气冲冲的,掐着柳腰,凶巴巴的。 十几分钟后,路津风终于双拳难敌四手,被自己两名保镖打得鼻青脸肿,再也没有还手的力气了。 马哲没有办法,只好更紧的抱着她,享受着这个躯体的芳香、柔软和弹性。秦凤鸣也不挣扎了,两人紧紧的搂抱,马哲在她的后背一阵乱摸,一时间有点情动,呼吸开始急促。 肥料玉换了一只手拿,然后空出来的手在崩坏的盘子上捻起一块烤肉,混杂着肥料玉的味道往下咽。 但陈腾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体中的问题,这让风间寒月惊为天人,同时对自己选择效忠陈腾的正确举动,暗暗庆幸,或许陈腾真的可以帮他解决这个麻烦呢。 梦瑶靠在椅子上,掩嘴轻笑着说道,声音如鸟儿鸣叫,悦耳动听。 分身伸出手,刚碰到羽毛,还没等怎么着呢,他的手就呼的一下燃烧了起来。 几人面面相觑,辛辛苦苦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抓了人过来,就这样放了?这不瞎扯蛋吗? 不过,金色剑气直接摧毁了巨爪,速度不减地朝着南宫飞宇身上劈斩了下来。 刹那间,冯仁亮全身一下子繃紧了起来,额头的青筋几乎涨大了一倍,见得他咬着牙根,双眼布满了血丝。 只见那个幻化成人形的火妖,周边的烈火温度更加高了一些,他暴怒了,在她看来,青云长老这是完全不给他任何的面子呀,这种待遇他还从来没有享受过呢,免不得会受不了。 轮起马上功夫,蒙古人绝对不怕任何人,见许泰出战,双方在两军阵前的大空地之上厮杀在一起。先是对冲,然后彼此冲杀在一起混战。 此时,很多散修都已经放弃了争夺的念头,眼下之所以还这么热切,也不过是想瞧个热闹。 “什么意思?”李牧野听出他语气里的迟疑和郑重,不由心中微震。 还有福建内陆各府县,也有驻兵,少则千余,多则五千,很多都是从投降明军里面收集的精壮之士在这里安置,就是当预警用的。反正东雍只要沿海精华地带,至于那些深山之中,朱厚煌并不在意。 第一卷 第221章 周明远和孙氏的下场 “是贵太妃。” 秦长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贵太妃是康王生母,当年康王最得先皇偏爱,大家都以为他会登临帝位,没想到最终却败给当今陛下。 他长途跋涉而来,身上尽是冬日肃杀冷冽气息,静微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前,扑鼻都是他身上清冽冷肃味道。 医易同源一词,即是中医与五术关系的演变。今古大医,皆通周易,全晓风水,俱会祝由。五术之内容,一通百通也。 虞芳华一路上嘴巴像是抹了蜜一般,将老太太哄的眉开眼笑,回了院子就让佣人搬了她的箱子出来,一股脑塞给虞芳华一大堆珠宝首饰。 李庆的话没说完,男人已经明白彻底,他挂了电话,眼神是冰冰的寒霜。 反正这样的话,我是说不出口,以后,等着顾医生跟你说吧,要是能守一辈子,我宁愿永远都不要告诉你。 众人一听老马此言,不由也都笑了起来,这笑声里并无嘲笑的恶意,而是觉得张伟太有意思了,看到人家切出了翡翠,连翡翠原石都认不得,就也想从石头里找出翡翠,这在这些人眼里也的确算是一个搞笑的事情。 阮思雨哭的哽咽,可脸上火辣辣的疼却提醒着她再不敢开口叫喊。 “你……那天是你出来拉架的?我没记错的话?”她眉头紧皱,原本满心想复仇的念头,被那件事打破,变成许多个问号。她隐隐觉得,似乎冥冥之中唐叔早就盯上了他们。 他在刚才完成了孙天韵的秘法第二重,成功将灵源进化出了新的形态——一条鲸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但是在注入雷灵珠之后,他的灵源自动就变成了这个形态。或许是老天都要让他成为咸鱼吧。 面对着如此的状况,原本还是急速朝着前方而去的林毅却是当即眼神呆滞,实在是想不到这黄金火莽竟是要对自己下手,难道是自己当时在洞中砸了它一下记恨了不成? 听着自巫咸如此一说,悬浮于半空的噬魂却是道:“即使如此,那本帝就陪着你去去又如何?”说罢,便是又提着林毅。 杜子辕当即便决定抓住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卑躬屈膝地上去谄媚讨好,他有自己的方法。 只是他这种兴奋还没有持续多久,一只不该出现的手臂出现在了他面前,而且那只很是强壮有力的大手,正抓在自己的手腕之处,让他寸厘进退不得。 在裁判的注视下,林萧拿出精灵球一抛,先攻后功对他来说没有多大的区别。 看着这一招下去,林毅不禁感叹,之前的四象火诀还需要自己像是点芝麻一般一个一个的攻击,现在没想到一挥手便是有着三名叛军被烧的活蹦乱跳的。 齐天成是个基督教徒,所以在他把阿赢带回去之后,就给他做了洗礼,阿赢有教父教母,但是齐彧是见过阿赢的教母的。 而此时的这些人见林毅的手段,心中已是狐疑不断,自然是猜想几人为青岚剑宗的弟子了。 在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之声中,几名劫匪从一个银行之中冲了出来。 “对对对,唐公子给把个脉,麻烦你了。”她赶紧将位置让出来,让唐墨轩给自家主子把脉。 第一卷 第222章 手段高明 谢明月正低头吃菜,余光扫见他直愣愣的眼神,面色如常,连筷子都没顿一下。 秦长霄等了一会儿,见她毫无反应,那股子悸动渐渐变成挫败。 他忽然反应过来,她就是故意的。 明明什么都知道,偏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将奏章从头到尾看了几遍,又稍稍改动了些词句,便交侍卫送往急递铺,加急送回京城。 而且以于崇明和于薇的心眼,就算她出国,他们也不会让她好过。 朱卓也是满脸的不解,可隐隐觉察出酆震三人的神态有些不对劲。 两人不约而同的向着对方冲了过去,百米距离瞬间消失,杰森挥舞着比大腿还要粗壮的右臂,凶猛的一拳轰向武越的胸口。 出乎众人在初来乍到时对陆垚和希雅残暴的姐妹情的理解, 第二天之后,两人就进入了近乎冷战的模式。 刚刚走出刘正风府邸没多久,忽然迎面撞上淋着雨走过来的武越,昨天由于自己的擅自插手,导致武越平白无故被黑了一波,定逸师太心里颇感歉意,因而主动上前搭话。 他故意让于忧拿不到号码牌,又故意让于忧比别人少了一件关键的道具。 她又去踹了第二的门,将第二的狠揍一顿后,去了第三的房子,她的表情好像想到什么一般,立刻丢了第三间别墅被卸下来的门,顺手将第四个房子的人狠揍一顿。 “那我们再多定下几个元素,待会儿自己画自己的设计图,完了我们再看看,能不能合成一个系列。”冷寒吩咐。 “那恐怕就是‘水母’……”左辰盯着露出海面的一截尖顶,看起来就像一个圆锥形谷仓的顶部,黑黝黝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锻造,但是上面布满了奇怪的花纹,那些光是从画面的凹槽中射出的。 蜜雪儿被一颗子弹打中腹部,由于是直接命中,模块化步枪射的钦提拉米子弹轻易穿透了右侧的腹部。 A类任务,在英国国防军军方属于一种黑色行动,全称“”,一般用于执行一些不能见光的绝密行动,为了保密期间,行动一旦实施,则指挥权全部交由行动指挥官临时负责,不受任何节制。 大喝一声,洪天体内的帝威终于爆了,恐怖的帝威直冲天际,一个巨大的洪天虚影出现,金灿灿的立于天地之间,犹如一尊金色的战神。 接下来双方都有闪现,双方都没有传送,而且双方打野位置都在下路露头,中单都在中路,也就是说,这是中国战区最为瞩目的上单PK之一。 就在秦铮要出去的时候,宫萝丝忽然出声,秦铮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就算是转世了还是这样的性格吗?”岩泽的身后久子无奈的扶着脑袋说道。 但是目前东皇域所知的龙,圣白龙平和,星尘龙浩瀚,暗铁龙的龙威趋于高温般的焚尽,而和龙属最像,被号称龙胆的花鳞虫,龙威与这那更是天差地别了。 星海一重,某一块地域,武奎和天火流盘膝而坐,天火流在发着劳骚。 “你爷爷差点被鬼物侵蚀了,幸好你叫了我,若不然,要不了一个月,你爷爷就不是你爷爷了。”林浩道。 见他沉默不语,皇馨荧更加紧紧的靠近他,夜寒宇明显能感觉到,她紧贴在自己背后的柔软娇躯,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令他突然有些心猿意马。 第一卷 第223章 杀人诛心 被人揭穿心里的想法,林晓裳倒不恼,反是笑着反问道:“那你呢?什么时候带我去见爸妈?”她以为这只会迎来叶琪的苦笑,却没想到她淡然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屏幕上显示老爸两个字。 突然这家伙打了一下嗝,从他嘴里喷出一股寒气,那人一惊捂着嘴巴。 于是琼斯便起身来到了里屋门口,她伸手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两声,静待屋中人的回应。 “居然是这等人物,怪不得没人敢招惹”陆羽将资料收好倒吸了一口气。 众人见这两个大佬都不再对峙了,心中也是稍安,幸亏这两人没有动手,不然他们这些围观之人还有可能遭受池鱼之殃。 泥泊克将塔克大剑放入熔炉内,用灼热的熔液将其剑身彻底熔化。惊奇的一幕出现了,塔克大剑除了剩下坚硬的曜晶石剑柄,还有一根淡紫色的光柱立在剑柄上。这就是泥泊克所说,剑身内的寄宿能量。 齐瑜点点头让大白他们在外面等自己,反正这瘴气周围也没什么进化兽,不会出什么问题,见齐瑜同意,丁亮暗喜,如果让那之白虎进去的话,说不定马家俊会放弃抵抗,向齐瑜投降,这不是他想要的。 嘱咐萨科跟踪塔里克,是对其的高度信任;明知故问,又不得不说是一种睿智和手段。 2:47,黑绒帽男子扶安鑫坐进宝马车的驾驶室,随即便锁上车门,他短暂的‘行凶’过程被车体所挡,未能记录在监控镜头内。 三人手牵着手便走了,婵儿则气的嘴巴都鼓了一圈,看着离开的三人,一跺脚,走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他清晰的记得,在飞仙剑派的时候,杨易只用了几个月时间,就将飞仙剑派剑客堂之中的弟子,训练成了他的死忠,使得杨易在飞仙剑派之中的威望极具攀升,甚至一度达到了最有望成为下任掌门的存在。 单纯的武川想都没想点头就答应了,严峻将彭茂华的一切行为全部看在眼里,他根本不相信此人,他甚至猜测要是真找到传承彭茂华或许有杀人夺宝的心思。 吴岩也是疲惫的不行了,急需巩固自己的修为,不仅身体,就是神念刚经过一番争斗也是累的够呛。说完,吴岩便自个开始按照功法开始修炼了起来。而躲在识海里的绿色光团则是在哪里没有动,不知道再想什么。 天使之城中,除了胡蝶之外,还有血玫瑰一团团长柳瑕,这一次血玫瑰也算是精锐尽出,怪不得去欧阳凤哪里,只有烟寒水自己,感情血玫瑰的主力都在这个世界。 法官下令解开艾斯巴古的手铐,艾斯巴古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只是来到鱼人汤姆已经没了声息的身体旁,伏在上面大声痛哭。 它咬着古锋的裤腿,很害怕古锋就这样离他而去,这头血月灾狼似乎已经把古锋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人。 听到房间里面的人语气不怎么好,管家连忙去将庄园大门等候的男子迎到房门前,一刻都不敢耽搁。 冷若寒冰的玲珑仙子,不但拥有绝美的冰冷面容,她的那股刺骨的气息更是让人难以接近,一般的男人面对这冰霜美人恐怕都只敢远观,一丁点靠近的心思都没有。 只有后续阿尔卡蒂奥提议为了更好管理和整治贫民区问题,让威廉担任内政副部长,分管贫民区的犯罪、治安、教育和医疗问题时,遭到了内政大臣瑞尔德的反对。 感觉到了这种情况,吴岩也不敢再继续吃极品火属性灵药,虽然身上的至阴灵力还是多一点,但是吴岩却感觉到至阴的灵力暂时不会再自己身上爆发了。 谦逊一点,可以加上“之一”二字,不谦逊的话,直接不加这两个字也绝对没毛病。 那手虽然看起来年轻精瘦,此刻却抖如筛簧。楚续缓慢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探出手去,点触在那漆红大门上。 肖子展没有想到南明朗居然会想到这样,真的让他十分意外,瞬间看南明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萨博看着眼前的天龙人,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恐惧,看起来,这天龙人也不都是白痴,他们也没自大到目空一切,至少,对自己这个不守规矩的人,他们还是懂得畏惧的。 “请注意了,你有一次拒绝回答的机会,现在要拒绝回答吗?”深色调如风很得意的问道。 经过上百名顶尖技术人员,和怪兽们组成的公关技术团队,终于在今天,将手机的所有硬件难题攻克,打造出叶青认为的完美手机。 传承记忆中,那些普通浮空城拥有魔像军团,也都需要几年时间的准备。 南美丽和南明朗则是没有太关注,因为初试过了,接下来就是二试。 这部分星辰便是任索晋升二转后,可以直接用灵石购买的新法术,另外黎丹帮他申请的「疾步」和「幽灵疾步」也在其中,任索立马花了750灵石兑换,瞬间耗光了他的灵石储备的二分之一。 罗宾听后,脸色没有一丝变化,这便是她十年来所磨练出来的处变不惊,正常人听到这话,总会有一丝尴尬之色,但在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到。 第一卷 第224章 睁眼说瞎话的大小姐很可怕 唐川心头感慨不已,他可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妹妹的,这么多年了,别说跟一个男人约会,就是随便聊聊天都很少见,今天却为了萧遥还化了淡妆,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白色的光柱一分为四,每一道都与第一道一般无二,并没有分成四道而减弱一分,激射当空。 姜哲身前还摆放着一把藏在鞘中的剑,看形制,类似于华夏的唐刀。 尤其是薛华的心情,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本以为要死,结果争取到了一线生机,紧接着又要死,结果又没死成? 男子一挥手,九界守护者浩浩荡荡的离开,来也张扬,去也轰烈。 而另一边,赵传平低着头跟在中间慢慢地走。他刚刚挨了一顿训,正在低调的自我反省,表现地十分恭敬。然而他的眼角是不是闪过的怨毒出卖他,他心里不服。 张警官不觉看了坐在旁边的傅嘉贝一眼,傅嘉贝已是明白,他们在说江姜,想来是江姜不肯配合审讯,竟然还提出要见他一面? 到了此时,老宗主不得不承认,就算把自己累死,也只能劈开对方的防护,不可能再进一步。 这话断章取义的看,有点像贬义,但结合王品秋会笑的声音,就变成了满满的褒义。 帐篷里面所有东西齐全,中间是座椅板凳招呼人的地方,最里面是床,旁边是各种其他物品。 斯拉此时刚从床上坐起,正用左手一把把法仗抄到了手里,连红袍都还没有穿上。 “孙郎,皖城的乔老来信了”,一个副将对着对着正忧心匆匆的孙策说道。 外界有各种各样的传言,有说他再次闭门戴罪的,有说他已病入膏肓,甚至也有说他早已不在城中,已经秘密赶往大都去了。 萧远山这么一说,其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少林寺和各路英雄一听直接将萧远山和萧峰两人团团围住,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迹象。 欧阳大风收了像叶摇这样的弟子,心里觉得高兴,那是必然,可是在高兴的同时,难免有几分失落。 师姐虽然这样说,可我清楚师姐总是神经大条,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于是隔日我悄悄地跟在了师姐身后,而后我才发现,原来有几个比师姐稍大些的外门弟子在欺负师姐。 冷兵器的互砍,杀人效率本就不高,看着热热闹闹打了大半天,但只要不是一方大溃败,所形成的伤亡其实有限,好比街头斗殴,看着几百人的规模,最后倒下的也没几个。 见艾尔莎主动朝自己冲来,江楚瑶所化身的那柄血色匕首也当即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坠下,气势汹汹地朝艾尔莎刺去。 青色和服妹纸见黑猴发力后,她也再没有保留了,全力以赴和黑猴战了起来,她身后那条长长的马尾和胸上那座让人叹为观止的双峰也随着每一次竹刀的碰撞而跳动起来。 这个世界,除了尚未出场的如来佛祖,其他人的实力,基本上表达的都很清楚了,最弱的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就和普通凡人差不多。 他正想大喊自己人,斜下方却有个东西直窜动着往下去了,给友军子弹断住去路后又往上来,只见草丛分往两边,其势汹汹。 林晓金紧张地看着卫若兰,看着卫若兰那痛苦万状的样子,他的心像被刀绞一样。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更紧地搂住她的腰。 很显然,闲人们更容易接受她的说辞,因为她除了身份显赫,长的也很溧亮。 朱农不愿再和季汝再争执下去,争执了也没用,只好顺从季汝的意愿,乖乖的出去购买早饭。 星光中的沈贤顿时现出身形,喷出一口鲜血来,他心里大惊,没想到这暗黑仙君如此厉害。眼看暗黑仙君又一剑劈了过来,沈贤连忙短距离连续闪烁,足足闪了十几次,才脱离了暗黑仙君的攻击范围。 他们被不断穿cha、被多次分割合击,阵型也给撕得稀烂,伤亡大得连脑袋都麻木了。 他的默念,跟菲斯特的咏颂并不一致,所用的字词跟菲斯特的有差别、语调也略有不同,但其中的内涵完全一致。 而就是这样的职工楼,伫立在南郊那片区域,恐怕还是一栋高档的建筑。除了那四栋职工楼之外,整个南郊几乎一片破瓦房,最高不过两层的那种尖顶瓦房。 听到了这句话,员工们也都是非常高兴,甚至管理层都不例外,大家既然都来给叶秋打工了,那么就不要谈什么理想。 “这要是不加一把火怎么行呢?”林凡眼睛转悠着,然后脸色一板,转头就是对水千寒一阵呵斥。 或许这次的事情结束后,我就会飞升外界,寻找更高的世界,继续修行,蜀山我暂时不会带走,所以我需要一个安稳的地央界。 仔细想想,确实是那么回事,像扫地僧、独孤求败、阳顶天、黄裳之类的传说级人物,虽然露面极少,但说他们是龙套,好像真有点说不过去。 第一卷 第225章 宴席 可是混迹商场,又是高层的,手脚多多少少有不干净的,但有没有扫清尾巴而已。 老瞎子试了试,也一阵眩晕,用了许多符箓,丝毫没有作用。其他人也试了试,最后也是无功而返,最后只能让我亲自出马。虽然我并没有什么灵魂攻击的技巧,但是老瞎子说,我的灵魂最是强大,也许能一力降十会。 看顾三公子模样,在盐司里出入自由,苏木一呆:这家伙在这里做什么? “前两年,国公爷的身子便不佳。满京都皆知情,而今不过是病入膏肓罢了。”蒋氏望着她,又看看坐在那仿若神游天外的谢姝宁,面上再次挂上了抹似笑非笑的神态。 “傻孩子,父母牵挂孩子天经地义,有什么劳心不劳心的。”夜晚忍不住拉着玉娇的手说道,心里的惆怅又多了几分。 举人是什么人物,那可是能够直接做官的,就算是吴大老爷,也不过举人功名。 沈月尘事先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敢拿给老太太看。 若没有她古灵精怪的劲头,又怎会有她五岁那年见他第一面时,就说要嫁给他的这句话。 至于怀王和豫王,他们二人五官皆属于硬朗派。有棱有角,各有千秋,若是将他们二人放到现代的演艺圈,那就是实力与偶像的综合体。 “扯淡,还特么说我,你丫下手轻了?打的爷生疼,一路上都隐隐作痛,在江里差点没游回来!说好的演戏,一点谱都没有!”韩三九也把衣服脱了,身上好几块淤青,估计是被李森给打的,他擦到那里的时候呲牙咧嘴的。 “我们不合适,是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我的条件不如他?”张鹏激动的问道。 席简一开始不知道出国是什么,随着家庭氛围几次的交流,似乎逐渐明白了要坐大飞机,出去玩的意思,他开始稀罕毛雨宁了。 推着轮椅的男人四十多岁,苦闷的表情中,又带着一丝丝的希望。 “赵叔叔,柳阿姨,我想你们是在找若雪吧!”郑然拉开车门,走到两人身前。 可这对天家兄弟也有过矛盾,那就是十年前,让许译进京兆府做官一事,洪熙帝将成王殿下关了半个月。 唐宛讨厌她,这点毋庸置疑,可是偏偏她的讨厌从不会表现在明面上,甚至会故意替许昭昭说好话——当然她的好话也只能起到反作用罢了。 “游溪,你个没阿父教的贱种,你敢让这些腌臜泼皮碰我一下试试。”眼见乐山他们几个壮汉朝自己走来,游四老爷克制不住恐惧的破口大骂。 幸亏绳子断的时候,救援队刚好赶到,否则郑凯陷进去就危险了。 对于屏幕里各种炫彩的打赏特效,陈宇仿佛没有看见,低头摆弄起手机。 听到这些富豪活不过两年,李长军立刻想到陈宇可能要实施私刑。 连续三张照片,让我们俩的表情各不相同。我是纯粹的惊讶,而连道真,要比我复杂很多。至于阿三,我是没功夫看他。 他原本就冷清的人,对自家人说话也是能省则省,能对季馨雅说出这两字已经是难得。 就在这时,白冷叶急速就冲了过去,带着轻微的风流,就窜进了那大门中,而后迅速的穿进了墙壁之中。 “该杀,该杀呀”李七道背负着双手,冷哼一声说道,紧紧的盯着地下已经死去的海市分堂的管事,同时面色上面也露出了些许杀气。00收集并整理,版权归作者或出版社。 想到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捏着手机的手渐渐地收紧,季云姿双目染上一片红,她不会哭,是气红了双眼。 找来的这个医生就是当初被李遇调往x市人民医院的方元东,他也算是一个十项全能的医生了。 这一刹那,沃克四周的环境再次大变,四周的一切都变成了黑色,而沃克本人,竟然也被黑暗给吞噬了。他伸出手,却看见自己的手在哪里。 “米拉,去帮冷风!”我直接在一个躲闪Joonki的当口吩咐道米拉,这个妮子就知道帮助我,在听到我的吩咐的时候,愣了愣才是向冷风的地方跑过去。 不等他说完,连道真已经呼的窜了出去,如一道闪电般,在众人来不及反应前,就冲到了掩体前面。 “好啦好啦,刘茉莉,你先下去吧”东方茹雪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刘茉莉可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虽然说人笨了一点,可是对自己还是很忠心的,尤其是刚刚,面对种种不利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维护自己,实在是不容易。 “打扰了哥们,我们这就打个电话让人来接我们。”一个青年打开救生圈的一个内部空间,拿出一个手机。 “不,这是有可能的,赛迪奥特曼所在区域,空间开始了扭曲,而原本消融的阿勃巴斯人,身体却渐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野瑞,诧异的,从电脑里,捕捉到这一些信息。 来到学校后,老师和校长都帮不上忙,但知道苏睿和王东旭的关系好,又是同一个宿舍,也就找上王东旭。 作为TPC鹰派的代表人物,吉冈局长很看不惯,这样的嘘寒问暖。 不过,苏睿也不是圣母,这前提下是不会影响到自己企业的发展,如果对其有影响的话,那他也会改变主意的。 第一卷 第226章 魏清宴 诚宁伯夫人田氏今年四十出头,面容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 她一进门,目光便在堂中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眼神有些复杂。 “老夫人大喜。” 田氏上前,笑着朝安乐郡主行了一礼。 安乐郡主起身相迎。 “伯夫人客气了,快请坐。” 谢明月也上前行了一礼。 “伯夫人安好。” 不一会儿,叶姗姗她们的车就开过来了,我赶紧抱起蓝菲放到了后座上,然后我坐了副驾一起回去。 “走吧,我们回去,回去后好好休息一下,睡醒了就好了。”王卿说道。 我们住着的是六楼,最高楼层,顺着回廊,我几乎可以看到整个校园,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我选择这里的另外一个原因了。 只不过越过了某条底线,生命便显得卑微到可怕——变种人的生命。 “先回房休息吧,等你想清楚了,我们父子再好好谈谈。”穆昂道。 姬生月只觉得自己的右手在发烫,透过眼睛看着她的时候,他全身的血液,仿佛也都集中到了右手上——刚才这只手,曾经握住过她的手。 半个时辰赶一百里路程,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哪怕是一些魂境初期的强者,想在半个时辰之内赶出100里路程,也是一件千难万难的事情。 言亦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流年会突然转头看向他,一瞬间,眼底的深情都没有来得及收回。 君容凡扬了一下眉,突然问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虽然说,之前她根本就没在意过对方是否喜欢自己,不过这会儿,她却是突然产生着某种好奇。 不过,既是太后指婚,秦学士不愿意,也不得不接懿旨,乖乖的筹备婚礼。 梅雪莲作为与盘宇鸿最心灵相通的人,此时当然是最了解盘宇鸿的想法,更能感觉盘宇鸿对自己的那份深情和依恋,这样的感觉让她很感动很感动。 没错,月儿是听到了,不过也不好讲什么,进来只当不曾听到,说四少奶奶传她过去,顺道来取帕子。 身后人明显顿了一下,她的手臂从他身上慢慢松开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呆呆地看着他,他正要出言解释,她却忽然掉转头,替他取了外套过来。 黑西率先迎了上去,此时的黑东,显得很虚弱,毕竟经历了如此残酷的战斗,不虚弱,就不正常了。 李宗裕不由得倒退了一步,后背紧靠在墙壁上一片冰凉,他只觉得江岚的眼神穿透了他,直视到他心底。 黑洞中先是伸出了只穿着军靴的脚,随后元帅大人便走了出来。他上身内里穿着件暗红色带银扣镶边的军礼服,外罩一件长摆黑风衣。涌入空间黑洞的气流带起他的风衣下摆,如同一双黑色的羽翼。 一行人中,为首之人,白发若血,瞳孔泛着猩红,那淡然的姿态宛如是一位圣神般的妖异。 是否存在写作的公式呢?是否可以有规律的写出吸引人的电影、电视剧的故事呢?完全的编剧公式是不存在的,但细分析那些脍炙人口的故事,却会发现这其中有规律可循。 “臣代家中犬子些皇上恩典。”李渊伏地而拜,靠的,还真能装,怪不得能获得天下,能忍程度差不多能和刘皇叔有的一拼了。 孟飞说了句“师傅,我想我知道你在哪里了!”说完便挂了机,走向旁边的龙眼树钻了进去,映入孟飞与大喜眼幕的是一个陌生的身影与熟悉的面孔“你是…师傅?”大喜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第一卷 第227章 吃醋 林夕看得清楚,那重伤男子正是江晴烟。当下真是大为古怪,江晴烟怎么与人动起手来?那人又是谁?不待他多想,又见那黑袍男子递出几剑,“当”的一声,弹飞江晴烟的长剑。 白云栖回身一掌拍出,血影中伸出一只皮包骨的干手,抓向白云栖胸口。 其中最以衣服跟手套属性最高,足有着完美级紫色的品质,之后不多说了,直接看属性就行。 “先生,少爷回来了。”佣人淡淡一笑,随手接过周烨手里外套。 她拿起消防瓶就从暗中偷袭其中一个男人,那男人头被砸出了血,并晕了过去。 “老婆大人,你要相信我是清白的。”话语刚落,凌辰正对上三人身影。 云泽英让古蕴容的冷眼瞟得莫名其妙,好不吃亏地冷瞟了回去。。 肖美人:某人又要厚颜无耻的撒狗粮了,散了吧,哥几个。不要给他秀恩爱的机会。 恰恰相反的是,关于自己的却是一丝一毫都清晰明了,在这个时间段爆出,只怕是早有预谋。 为了阻击威廉,卡斯提尔国王桑乔二世和纳瓦拉国王桑乔六世留下足够防守圣塞巴斯蒂安要塞和比利牛斯山防线的军队后,立即领着近两万大军朝毕尔巴鄂进发。 “十点么?那我也满足了,看来得多发展一些狂信众了,对了,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普通信众变成狂信众?”林风问道。 还真被他说中了,不过,李大贱人比他要倒霉,因为,李大贱人还要剃光头。 “帮忙?这件事你难道不想自己完成么?帮忙的事情,我看还是不需要了吧?”九尾妖狐说。 “忍着点。”成步云继续从玉佩世界里拿着无数珍贵金属、各种珍贵物品资源倾倒在食星草让开的那处空间中。 因为凤武宗来势汹汹,武林中的势力根本无法抵挡,所以许多武林人士便开始期望朝廷能够发力,好些人还幸灾乐祸,认为如此大张旗鼓的凤武宗要倒大霉了,但事实呢? 叶浩轩此时有大把的机会将付佳音灭杀,可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这种姿势才合理,才有迷惑性,否则,一个冒冒失失凑近的士兵,是会引起鬼子怀疑的,因为他借助那挺机枪扫射时候管口的火光闪烁,看到机枪后面,好几个鬼子,正单膝跪在地上,嘀咕着什么。 得到威廉有理有据的答复,休伯特伯爵颇感欣慰,历经数次大战之后,威廉已经成了一名极具战略指挥才能的将军,无论是对局势的准确判断,还是战略指挥上的高超造诣,威廉都表现得很优秀。 这是一个让破军也不得不重视的人。当然,是敌人,还是朋友,尚未可知。 叶织星一早就起来梳洗打扮,虽然没有叫专业的服装师化妆师,但她也还是很重视的。 林丽丽放低了声音,可是天生的大嗓门,还是让她和正常人大声说话的声音无异。 子骞默默跟在我身后,一语不发,想来他觉得我现在的心情是无比沉重的,便不想打扰我。 “可以,你注意安全,不用急着回来,看完了朋友就打的回家吧!”冷煦锋很体贴的说道,让晓白这么在意的朋友,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吧!她想和他一起去,说明看得起他,可是他真的没时间。 “你这是要强抢吗?想不到城主府的人竟当起了强盗?”镇长冷道,眼中尽是鄙视。 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着红袍的将军,一副龙虎之姿,看起來颇有几分气概,但是惟独此人脸上愁眉紧缩,也不知在担心什么。 这雪一直未停,走起路来渐渐有些困难,终是一个不慎,脚底踩了一个空便摔了下去。还好雪地并不像我想象那般传来触碰的痛感,干脆坐于雪地轻柔自己的莲足休息片刻。 “要给的,这个不便宜,再说公司付钱的,怎么好意思让你出了?”柏冰说服别人的时候,笑起来,很甜美。 磁灵石合金能够吸收天地灵力,自动转化为极品仙晶,虽然吸收转化能力比纯粹的磁灵石弱了些,但是硬度和韧度大幅度的提升。 故而高顺每次想要借故离开的时候,要么被赵云、夏侯惇手臂一张拦下来,要么被典韦一把熊抱给抱回来,总之就是脱不了身。 伊加妮璐毕竟是贵族,他虽然并不懂魔法,也不懂巫术。但是她受过了良好的教育,见多识广。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魔法。 游侠首领也意识到这样无纪律地用散骑前进是无效的。于是他也收拢了部队重整队形,和再次和绿野军团形成对峙的局面。 同学们默默的看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衣服、鞋子、泪痣,忽然有点怀疑人生。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他才回过神来,慢悠悠的往教室走去。 萧鼎其他不记得,这个很清楚,因为当时正是他陪着妹妹去做的剪彩仪式。 第一卷 第228章 八卦 “妈妈!你回来了!”金甲兴奋的大叫,我瞬间缓过神儿来,但见识海中,白魅搂着金甲一个劲儿的亲。 “此船乃是我雪国水灵船匠制造而成,船体以海洋蓝色为主,躯体庞大,好似在大海里面航行的船只一般,乘风破浪,其稳定性极强,但由于庞大的躯体,移动的速度稍微有所不足!”韩雪子道。 不少弑杀的人员都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似乎都对草帽一伙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根本就不在意。 这怪物大张着装满泥土、布满利齿的巨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它从地面上冲出来,张孝才注意到它的到来。 张孝的思考并不长、时间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世界」抱臂而立,还等着他的答复。 风罗刹明知留下来是死,却不会撇下自己的两个弟弟,既然不能逃,他们停下了逃亡之路。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萧漠的婚礼邀请了乐毅等一干将领和萧村的村民们前来观礼。其余的有事情要做的,或是那些奴隶,就无法前来了。场面倒是盛大,只是缺少了双方的长辈,所以高堂就无法拜了。 远眺酆都的方向,我看见依稀乌黑的城楼,背阴鬼山迎面峰直冲云霄遮挡,我看得不是很真切,心里想的全是隐娘的安危。 船员的手指停住,屏幕上隐没的白点突然一个接一个地全部浮现,构成了一条又一条穿过屏幕“前进”的波纹。 一提到分离,君问反而不适应了,因为,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攻击手段。 晚上加班回到湖心别墅已是11点多,本不想与林晓沫联系,哪只刚从洗澡间出来就接到她的视频请求。 “姐姐你真好。”徐佐言却不在意徐诗韵骂他,跟在徐诗韵的身后,笑嘻嘻的。 不过这可不是懂礼节能看乐谱会射箭能骑马驾车认字会算数,这六项特别难,而且都是自幼言传身教名师指点的,再加上君子所重的品德,所以真正符合古代人们心里的君子,少之又少。 而这时候的徐佐言并不知道,他刚才那一举动可是把某个地方的某人给吓了一跳。 “儿臣遵命!”楚旭叩了个头,刚想起身,便见沈宴已然大步流星的迈了进来,他连忙转身跪好。 丰嫩娇唇被蓦地散发出危险气势的男人重重含住裹紧,才得了应承的心肝儿,便就伴着柔柔依附过去的身子,没出息地一并软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抹白色,柔弱的身影,顿时让秦瑾昊的心神一荡。 当然,更恐怖的不是一脸淡定的吃着的夏洛和安泽一,而是在这基础上还往自己碗里倒上两瓶子辣椒油这样沾着吃。 韩歌觉得这个声音是一天中最美妙的声音了,甚至比赵倾城情不自禁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吟声还要美妙。 感觉到下面顶了顶自己的滚烫,安泽一吓了一下,老老实实的任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手脚暖了,他也有些困倦,阖着眼睛睡着了。 而在自身技能和装备的加成下,更换弹药箱的时间只有3秒不到。 镇海联盟的盟主慕容城,如同天神降临般,威风凌凌,气势浩大蓬勃。甚至一出场的时候,城外的海啸都似乎变得低调了起来。 吕乐一眼就看出,那金针竟然是一件灵器,而围绕着它周围的九片花瓣,也是清一色的高阶法器,这竟然是一件少有的组合灵器。 说话那人总感觉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但是方坤的话他也不敢反驳,只能跟着方坤慢慢朝着山上移动。 惨叫声顿时填满了一百多平的KTV包间,如果不是隔音极其的好,想必门外的人都能报警。 “还有人吗?”君一笑的目光从三十六位仙王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仙王九品的鲜于默策脸上。 这话与其说是解释给蕾菲娜等人听的,倒不如说是解释给安洁莉卡听的。 “听说师姐修行百年,想必也是来自于星辰剑神同时期吧?”林辰笑问。 而质疑太子的,却不是他,而是一位浑身如同铁铸的黑人大汉。此人全身肌肉似钢铁浇灌,每一丝都充满着爆炸的力量,此刻正面色不善地看着太子。 “臣也已经想好了,殿下要的是臣最珍贵的宝物,所以如果臣侥幸赢了,也想要殿下赐最珍贵的宝物。”可能是有求于人,吐迷度的态度难得的好了许多,说话也不似之前那样粗声粗气的了。 说到这里我就明白了,不过一言不合就给我发好人卡是什么鬼?!这是第几张了? 年幼时期遭遇安戈洛使者,他才知道了天有多大。也知道了凡人的界限有多可笑。 何生心底暗叹,原本因为被杀魄狼秒杀,又眼见其被这叶符秒杀,而产生些微动摇的信心,再次强大了起来。 面对材木座自欺欺人的解释,我和比企谷同时叹了口气,看向一脸茫然的雪之下。 “不用去抓我了,我来了。”陈耘知道,以李强都能给他弟弟派保镖的做法,一旦知道他弟弟死了,绝对会第一时间派人去酒店抓自己。与其被抓还不如自己主动上门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第一卷 第229章 挑衅 一柄柄飞剑落下,将夔牛封锁在剑阵之中,隔绝了外界众人的窥探。 那时候的楚明,真的很迷人,虽然不是很帅气,可是却有一种年轻才有的独特的张扬的魅力。 李默闻推了推眼镜框,看着眼前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情不自禁嘴角掀起了弧线。 感觉自己的眼睛瞬间变得模糊了,特别的想哭一场,我觉得为什么对我如此的不公平。 雨天欣脸上五官变了个样子,脸上多出两只眼,突然雨天欣身体温度变热,心跳加速发愣看着李璇。 现在看到人了,心里终于放心了下来,可是,看到眼前消瘦的人影,宋怀瑾的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心疼。 这时,铁把梨他们的那些人也回到了这里,由于道路比较狭窄,只有两米多宽,所以,这一百多人马紧挨着也要十好几米长度。 李璇看了眼戴沐白,又看了下朱竹清身材,的确是极品可惜李璇已经看习惯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李璇还不知道朱竹清的为人。 四个月前,石岩单独一人闷闷不乐的坐着学院,绿树之下、绿草之上。 我走到她跟前,她一下抱住了我,哭得更厉害了,不过她压抑着哭声,只是剧烈地抽噎。 他想扭转一下自己的形象,却一直苦无机会,这会,终于是让他抓到了时机,所以他开口了。 鲲鹏却始终没有表态,要是他出手,完全可以在瞬间将拖雷带出包围圈,但他没有这样做。拖雷也不敢求他这样做,那就会使自己显得太过软弱。 在包间里,千沫和龙翊卿已经是带着三个宝贝在等着了,龙翊卿也是才回来,一回来就见千沫带着孩子要出去吃饭,细问之后直到这是要去给王婧茹他们庆祝后,也是果断的跟了过来。 这一夜,我第一次想到一个问题:这辈子,我是不是和季风结婚更合适呢? 而他这一下车,便再也没有任何遮挡,帘幕后方,上官月颜紧跟着就跨了出来,这抹艳红的颜色,自然再次落入人们的眼中。 但是现在,大概是受到这个一年级的影响,他开始思考着部员们的未来。 “心茹,东西都带来了,累死我了。”童夏连忙坐到地上对杜心茹说道。 上官月颜闻言没说话,接过信后,立即便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来。 意思是说你不要乱问,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想要知道所有的一切,可以,等你这里的事情处理干净了,自己去问。 但是。有一点却是陈豪也沒有想到的。通过不断的战斗。他们从一个只是在武馆中训练的人。成长了起來。经历了血与火的历练。这才是陈豪真正想要的战将。 “那就让他们笑话去,本王不在乎。”霍宸盯着那份奏折,其实他的心也在犹豫,母妃的事情还未查清楚,这份奏折还不能呈上去,但是,如果她真的是害死母妃的凶手,那么他怎么办才好? 霍寰的喉头一紧,几乎是难以呼吸,他觉得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自加的东西,质量好,价格也不菲。单单说一批布料,就要比普通的布店贵上至少两三倍。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会让那些喜好相互攀比的有钱人,喜欢到兰之坊买东西。 陈豪将八咫法靴、法腕和披风装备起來,其他的依旧使用光辉套装,这样一來,虽然得不到套装的属『性』加成,但是陈豪却也不能将光辉套装的三件取下來,一直佩戴着,才可以使它得到升级。 陆风听了这话,心领神会,直接开始运行自己的风属性灵魂里,同时感受自己新的身体,和领悟源源不断的进入自己身体里的强悍而柔和的力量。 “旋大哥,有事吗?”沈云悠看着旋漠靠在栅栏的木桩上不再前行,问道。 沈锋呵呵一笑,神念飞入“血浮屠”内已经取出了两件法宝。一件,是血狼的“狼神锁仙网”。另外一件,却是金狼的“金光狼牙刀”。 眼前一片漆黑,除了能听到龙船行在水面‘激’起的水声,听不到别的,更看不到别的。 柳如烟三个字眼一入耳,萧洛不知为何,心中有股温暖如春之感,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歉疚。 蓦然,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原来是原先三头犬发出的“魔力球”在这时才刚刚落地爆炸。 腮帮认为这是一个犯规,但是主裁判托尼确认这是一个好帽,只是简单把球权判给了热火。 别看天朝男篮一路披荆斩棘,杀入决赛。但最终就算他们干掉了梦八队,拿到的金牌数也只有一块而已。 随着骷髅等人的继续前行,点燃辉夜烛火的通道逐渐被甩在了后方,而他们一行人也渐渐地抵达到这栋建筑的内部位置。 “不会是什么怪物吧?”李湛也感觉到自己很虚弱,像是阵风就能把自己吹走一样。不过,从清醒后,李湛就没感觉到之前在身上慢慢蔓延的病毒存在,看来命运的这方法还不错。 这一天都被海鲜的蛋白质给包围了,午餐吃了一肚子海鲜,晚餐还有那么大个儿的海虾不管啦~~先吃了再说~~虾的做法倒是挺出人意料的,类似白灼放了点葱姜,那么清淡倒不像在菲律宾了只有食材够新鲜才敢这么做吧。 听到木隆的话,众多士兵也不抱怨,一个个立即掏出武器,警惕的看着四周。 “是它先动的手”仗着自己能说话,鹦鹉已经先控诉鸽子的恶行。 但是没想到孙皇,竟然也走了狗屎运,也获得了一枚武圣巅峰丹。 第一卷 第230章 注定是他的手下败将 “哈哈哈哈!!!”白烨怒极而笑,双目赤红地看着晶蓝色领域中的林奕,神态扭曲。 叶青终于停止了仪式,而后迫不及待地将百炼地狱召唤过来,然后仔细感应着里面的情况。 一路上,开学的新生对以后的大学生活充满向往,不停地议论着种种。身处他们之间,曲博仿佛回到了当年学生时代,也变得朝气蓬勃,一扫之前的颓然。 不要说贾似道了,就是刘宇飞这个不懂瓷器的人,在眼前摆着的四件瓷器中,也是颇为看好这一件。 启筱筱倒是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但是墨絮却是不能像启筱筱那样旁若无人,赶紧拉着启筱筱的手,招呼朱啸朝着一边走了去。 至于那种仅凭肉眼就可以看出是废料地原石。不要说是王彪了。就是贾似道也不会再去看上第二眼。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挑选着。 丁修微微皱起眉,看着眼前令人心悸的画面。他心里顿时不太舒服起来。反眼看向其他人,脸上也都是一种不忍再看的表情。 “你太爷爷?他又不认识我。找我做什么?”贾似道内心很是疑惑。 顾卫东回到帐中,走来走去,一会儿穿上铠甲,一会儿脱下,一会儿要喝茶,一会儿要吃点心,忙的卫士团团转。 也就是说自己必须要选择一个势力?想到这一层后,郭浪突然有些烦躁,玛蛋,说好的争霸之路呢?怎么变成辅助之路了?自己还得先去给别人当马仔?然后再骗一个贵族签订契约?想想就很猥琐了,而且哪那么容易骗到? 在壁画中,蛇人们非常明确的表示出一种态度,它们才是万物之灵,整个世界的唯一主宰。 最后两人重新出现在混沌中,而那块石头被石凡重心换了个位置存放,又留了丝神魂在上面,方便监控和以后寻找,他还要用它来提取混沌真液呢。 心头血喷出一缕,本命精血喷出一大口,如果不是云霄根基极稳,本源足够雄厚的话,现在他恐怕就只剩下这一具强悍的肉身了。 他一脸不敢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飙血的胸膛,力气却仿佛完全被抽尽了,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彻底向后仰面倒下去。 就在这一刻,车灯相继熄灭,地下停车场陷入死一样的沉寂,而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出现在他的正前方。 两种真意,一种还是他不清楚、但感觉无比恐怖的真意,同时都达到了七成上境。 幽冥神教势力大打折扣,如今内忧外患之下,如何面对江湖各大门派的讨伐,让我不由为徐若男暗中操心。 孙明身兼战、意、力三种法则,而现在更是多了帝王之道,同时帝王之道更是强大,晋级混元大罗之境依靠的就是帝王之道。 正在此时,楼下大门口传来一道刺眼的亮光,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下来。 穆珏心中一动,那些协助队员不是正式的执法队队员,工资低,福利差,还很危险。 但因为云锦不能说话,卡在了最后一关猜字游戏上,惋惜地拿到了第二名积分。 这一家子,可谓是各怀胎,唯独一个苏万田窝囊愚钝什么都不知道。 修真界的丹药历来是贵的让人肉疼,而让人精进法力的丹药更是如此。 冯依依看得都吓了一大跳,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本来大家来此之前都有一些旧怨,此番有宝物当前自然容易引爆冲突,几乎一眨眼,这片金黄的沙地便化作了血色的沙场。 顾瑾蓉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自己的心上人在擂台上面打的浑身是血的模样。 而智慧之眼打破了这种模式,完全是,师傅领进门,修习替你来。当真是包教包会,无效退……当然,不可能无效的。 看着这场景,郭锡豪有些吃惊,还真不知道高一个年级,变化这么大。 一阵轰鸣响彻云霄,整座茶楼化作废墟,还好茶楼之人,感受恐怖的力量后,早就逃之夭夭,否则都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了? “楚汐,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一见以凌楚汐,皇甫清绝就上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满脸关切的问道。 方才的她被男人禁锢住,内心饱受煎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男子的话让郭锡豪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笑着看着对方,轻轻的点了点头。 随着肩膀的晃动,流光再次出现,镜头迅速拉高,俯瞰整个城市,若隐若现的改装车疯狂逃窜,一道流光带着烟尘滚滚逐渐交叉成了巨大的纵横棋盘,把逃跑者死死的禁锢在内。 “这位姑娘,老朽斗胆一猜,你看对不对。”忽然一声低沉嘶哑的声音在会场内炸响,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的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第一卷 第231章 各方心思 “长公主殿下,民女敬您一杯。” 宋明珠来到清平长公主身旁,行了一礼,声音娇柔,姿态温婉。 清平长公主抬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一句话都未多说。 余戒道:“我知道此话听着让你接受不了,但这就是事实”,龙洛道:“还有能与圣尊相抗衡之人,等等,我想想,难道是我们这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战斗,最终让圣尊尽数陨落才换来如今的和平”。 云万花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看到张通还在那里,根本就没有走的意思。 “打扰我什么?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呗!不做总经理才几天,说话也这么吞吞吐吐“关婷娜一边给夏建沏茶,一边笑着说道。 “老衲赞成,玄皇境以下的过去,刚好也可以去历练历练!”空相古寺的空相古佛赞成道。 其实云万花真的想错了,吕玄真心的扶起了云万花,并且解开了他的穴·道,顺便拿走了残雁剑。 而那邪老怪的穿着,肤色,样貌,就和这个灰袍老者一样。特别是那一双充满邪恶的狭长紫瞳。 以为这里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人,一旦围攻起来将是一件非常令人头疼的事情。 虽然现在这一半的援兵暂时还有存活的,但那是因为武神有着自己的算计,要不然,黑公爵也不敢擅自做主,放过这些领队的。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不见了?”随着二人的突然消失,外面的众武者都傻了,一名武者急忙的大喊道。 陈进很是意外,记得有次问藤深井,他可说是亲生的,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想查清这些事情,还得跟皇家人合作,最少人家起立在秦国多年,知晓的肯定比他们多。 不少人根本不会游泳,忍不住哭嚎出声,为自己的愚昧无知而后悔。 “跟着他,看他除了回家还去什么地方。”如果顾平生出狱,温知夏不相信周安北会不知情。 被龙极神子用天纲云界守护起来的十块石符发出一阵阵轰鸣声,直接冲破天纲云界的守护飞向洛轻尘。 晚上他特意去见了他的委托人,顺便说了自己的担心和询问他希望对方做的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了。 李月亭握住他的手,开始翻眼白,就在即将窒息昏迷的时候,顾平生凌然松手把人给甩开。 我骗不了人,我连自己都骗不了,我怎么骗人,等哪天我学会了骗自己,一个写手模样的大神!就出世了。 柳如烟还在天澜岛享受假期呢,一听用粮食和布匹就能换回来大批蛋白玉石,立刻忍不住了,赶紧吩咐人准备。 “我从来没觉得我是你老婆,”酒对叶离的神经影响很大,很多从来不会说出口的话,喝过酒后,似乎总是特别容易出口。 她本是个内心思想倾向黑暗的人,这些仙门的暗面会否勾起她对玄门的不屑继而不知觉中重新肯定过去的思想,在将来仍旧踏上过往的旧路? “在下乃是十里镇的饶舀,是林府的人,不知道大哥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我们行个方便?”饶舀秉承着能不动手便避免事情的道理。 “嘎嘎嘎”——李灵儿一抬纤细的手,摸到了搁在大红金雕柱子上的龙盘灯。 第一卷 第232章 抗拒 魏清宴垂下眼帘,淡淡道:“母亲说的是。” 长公主看着儿子的侧脸,忽然笑了。 “你从小就不喜欢与贵女结交,今日倒是破例了。” 魏清宴沉默。 车帘缝隙中透进来的阳光落在他膝头,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绪。 混沌方舟处于大漩涡的中心位置,漩涡如同龙卷风一样,越靠近中心的位置越是平静,混沌方舟并没有受到漩涡太大的影响。 可是凰妃根本没有把凰羽当成自己的工具,而是把她当成了亲人,血脉相连的亲人,凰羽绝对不会反噬凰妃。 罪域真君率领舰队返航,他通过天界令牌层层沟通终于确定了李元霸的身份,知道李元霸出自一个新加入雍钰天界的大千世界,罪域真君没有因为李元霸出生低微而慢待他,相反的更加的殷勤。 斯托特斯开头还只是认真听着,但阿米奴那句“我担心限制不了他”让他很是惊讶,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但阿米奴并不是一个信口雌黄的人,他说限制不了,大抵就是限制不了。 中年人慢慢走下台阶,这时已经有保镖为他打开了车门,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坐了进去,几个保镖也相继坐上了车。 认真地教育了郑建一番后,李清雅才起身关灯,抱着郑建睡了过去。 “哼!”[夜汐]有些愤怒的说完,扭头就走。目标酒馆,解救消愁。问为何生气,就是被这些死脑筋的系统NPC气的,说了那么一大堆,也不见得他有什么智商觉醒的迹象,还么有产生那种自我独立思考的能力。 若是别人想插手自己与江枫的恩怨,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买账,但是,正义盟盟主的话,自己不敢不听。 当时,叶玄故意没有买房东的店铺,这下,不仅一分钱没拿到,还赔了一套房子。 他虽然没见过叶先生,但他不止一次从云少爷的口中听到叶先生的恐怖和可怕。 记者招待会结束之后,众人散去,林峰立刻让人去调查那个记者,调查的结果果然是李振昌在后面搞鬼。 做一面旗子再也简单不过了,只用一根磨好的木杆,再弄个白色的布套上去,上面写着“黑风寨”三个大字。 整个过程,都是按照军方的要求办事,说陈阳没有规章吧,只是没有听从林玉的指挥。 芙蓉的呼喝声就是一顿,她瞬间也明白了过来,老夫人原本把她们留下来,安排在后罩房里面居住,并不是爱护之意,而是根本没有瞧上眼儿,当做阿猫阿狗一般打发的。 最后秦洛、奥尔维亚和桃兔讨论着决定了之后的计划将从四条线上展开。 不过,相比于他们,紫宸紫月关注的更多的是,他们的皇,竟然抛下主人去跟人打架了? 在相处了这么几天之后,已经对剑八那可以说纯粹的性格已经很是了解的三人,看着斗志满满的走下已经打开了车门的剑八,他们槽点无限中。 一幅画,很多人都是耗费很大的精力,为了能够让画更完美,很多人都是耗时许久才完成。 毕竟无论是凰王还是凰无夜,已经没有任何战斗的能力了,而且也跑不掉。 他满腔的怒火在看到门外穿着特殊制服的几人时,突然硬生生的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茫然,以及迅速涌上的不安。 第一卷 第233章 绿帽子戴上了瘾,舍不得脱 明月轩。 谢明月卸了钗环,换了身家常衣裳,坐在窗前消消暑气。 银屏端了茶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桌上。 “小姐,今日累了吧?” “还好。” 谢明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云姒从槐木簪中飘了出来,眉头微皱,脸色不大好看。 谢明月瞥了她一眼,放下茶盏。 说明:用青铜打造而成的饰品,从上面覆盖的铜绿来看,已经有好些年头了。 敖丙有些心惊地问道,刚才的情形他还历历在目,要不是父王将他唤醒,可能他就要堕入了那不知怎么回事的境地。 艾利博士刚刚做完实验入睡,听到这动静,心中猛的一沉。急急忙忙起身,赶紧出去。 “哈哈,就这些丧尸也太容易了吧,真不明白上一次那些人进攻这里怎么会死一大半人的?”林羽所在的坦克兵吐槽道。 “你管他有没有意义,只要主办方觉得有意义就行啦。”董方洒脱道。他在电竞职业圈子里混了近十年,对这些暗箱操作、无耻内幕早就司空见惯,现在的董方根本不在乎什么公平公正,对他来只要有钱拿就一切ok。 西海,二青一手持扇,不时将那些从海面上往他们扑去的魔怪扇飞,一边并指如剑,指挥着天地剑在那巨怪的怪首之间穿梭,时不时的给巨怪来上一剑,顿时魔血狂飙,魔气翻涌。 赫尔和法比尔看了一眼布玛道:“高阶六翼天使也分为三级,分别是中级神初级的座天使,高级神初阶的智天使,还有高级神高阶的炽天使。 林尘旋即明白了过来,这任务难度确实只有C级的任务难度,只要始终他坚持保护伊莲恩的信念,并且拒绝加入虚之假面教会,就不会遭遇到任何的危机。 “首先我们在饶中开家店,专门卖大坳村的绿色有机蔬菜的店,走的当然是高端路线,可不是街边那种几毛,一块的菜,可以比的。 其实吞噬过程并不血腥,蛇类从来不需要撕开猎物的身体。苏凯张嘴,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将这头蜥蜴整只吞下。 有的一脸冷漠,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内;有的神情倨傲;有的皮笑肉不笑等等;显然,他们并不怎么喜欢这位有资格和他们一起进入魂海的外人。 苏凯晃了晃脑袋,彻底清醒过来,他垂目静立于主神之前,沉默不语。 不过对失去钱豹的踪迹,唐枫却没有多少担心,俗话说的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钱豹能跑,钱家的家业却不能跑。 人生都是如此的卑微,可怜他只能这样子,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能这样子好好讲话,要不然的话事到如今,真的没有所谓的悲惨与可怜了,他只能这样子,将这一切放在心里,默默的什么也不做。 三个刑警点头以后,很专业的后退,然后拔枪,三人同时出脚直接把门给踹坏了。接着一人用枪指着里面,其他两人窜进去。 “他怎么被关在这里?这是我的房间。”李承乾扭头看向李孝恭。 青蛇王胆寒,数百米的庞大身躯颤抖不已,五体投地般伏在地上,不敢再动。 作为操纵心灵的太上心魔,张让想无声无息之中影响武曜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了。 一个穿戴着全身防护套装的窈窕身影,悄悄从地下钻出来,左右看了看。 第一卷 第234章 给定远侯找十个八个小妾 此时正在太后慈宁宫的云惜浅正在陪太后说话,压根就没想到她家爷已经回来了。 他永远把自己藏在了一条毒舌之后,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戏谑样子。 到的时候,萧蜻蜓替慕麒麟换好衣服,正准备去洗手间洗衣服,结果一转身就看到斐岸站在门外。 “呃,没什么,只是觉得能在茫茫人海中认识你们几个真好。”菲奥娜笑了笑,玉指轻轻划了一下锐雯银白色的头发。 补酒由原来的六十坛加为七十坛,美容酒从原来的八十坛,足足增加了二十坛,酿制了一百坛,祛风湿的药酒酿制了八十坛,还有其余的烈酒跟雅酒,全都在原本的数量上加了上去。 想来应该是昨晚被气哭了以后,哭着哭着就睡着的吧具体是什么时间睡着,那可能就是凌晨的某个时间点了。 “好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出发吧。”凌皓轩看着面前摇曳生姿的火焰之心说道。 它的神能超乎任何人的想象,这是一个足矣匹敌不死之兽的对手,是无数星空宇宙之中,最邪恶也最恐怖的那几位。 裴施语本身就没有什么黑点,裴绵绵的那些话不过是藏头藏尾的造谣,本身只要稍微澄清就能让她恢复清白。 但是这两个家伙一个是死傲娇,一个情商低还特别倔,想要他们两个通过这种方法和好那还是洗洗睡吧,根本就不存在的! 此时的狐兽已经不像刚刚那般随意,除了脸上所带有的杀气,而身体已经摆好了战斗的姿势,因为在狐兽的眼中,已经将带有攻击伤害的陆奇视为对手。 说实话整个华夏帝国的民众,在华夏帝国现在成为了八星帝国这样的事情上是荣誉不已的,对于华夏帝国的每一个民众来讲,也是无比自豪的。 猿猴形状而背生金色双翅,头顶两根紫色蛾须,股后一条鲜红蜥尾,身上生有许多蓝色疙瘩,好像随时能喷出毒浆来。五色火云环绕周身,如霞如带。 一番激烈的战斗中,在同时对战九只庞大的幻兽时,陆奇也终于给了找出了机会给那头幻兽猛虎一个重击。 叶空沉默一下,没有说话,慢慢行走到她的身旁,蹲身坐了下来。 他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身形一闪便是消失在了原地,而尸傀的身形也是跟着消失不见。 当然,李玉芸是不会关心这种事的,因为她只要成功得到混沌剑帝的传承,那么整个混沌剑宫就都是她的了,到时候,想要走出混沌剑宫,还不是在她的一念之间。 桐乃乖巧异常的应了声,这次倒是没跟伊乐唱反调,反而顺从的闭上了大眼睛,缩在伊乐怀中,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 “师父,距离总决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里,我能做点什么吗?”陆奇问道。 这时候,李济民和武丰年已经看完了那些资料,表情凝重,气愤不已。 这下,丹老总算是抬起了头,可看见苏泉身边的羿花楹时愣住了。 这边受到袭击,蓝方总部迅速做出反应,一个团的兵力正在往这边靠拢,准备合围他们。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在外人面前,顾明珠摆了一副威严的架子。 “没事,不重,正好这段时期他们太闲了,闲的太过了对他们不好,需要适当的运到。”齐君泽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合着大家还得感谢你咯。 懒羊羊的待遇自然很好,那是因为懒羊羊是张大为的爱宠;所以不管是以前的老牛仔卡莱尔,亦或‘新晋’的贾斯汀,在做着牛仔这份工作的时候,也需要当好懒羊羊的‘保姆’。 牛角妖王和斗篷妖王听见他的话,也回过神来,赶紧跟过去。宫殿有三道门户,三个妖王正好各自占据了一扇。 “就是这样,我们在美利坚进行专利注册,一定已经惊动了竞争对手。不知道他们要出什么招数对付我们。 原因么就是搜救犬的工作范围很广,可是总的来说是自然灾害现场搜素与救援。 “谢谢,妈!”赵暖月感谢说道,然后把孩子放在了婆婆边上,让她帮忙看一下。 冯九渊立即被数名九阶灵虚,护在身后,这让他的眼中,涌出浓浓的怒意和屈辱。 而拥有先天之体,只要打通全身筋脉,就可以直接到达先天之境,而且身体里面还会产生先天灵气。 “那你可知鬼界厉害的修真者都在哪里?怎么这酆都城没有阴鬼以上修真者?”苍云继续问道。 张知节定定的看着她低着头就要从自己身旁走过,伸出手来拉住了她的手。其木格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来,娇美的脸上杏眼已经红了。 就这么食人花在这个空间一点都没有浪费时间,在那里不听的吸收树木的汁液,直到食人花开始变异。 夜之巨眼带来的副作用,道三爷已经知晓,但这个月眼之戒的作用却是不为认知。 内部情况也飞没有什么变化,实验室与船坞完好无损,灵族的居住舱室早就严格的加固过了,灵族的人全都安然无恙。 巅峰境界的位置被夺走,并非死亡,只是境界衰退而已,但是谁想让自己的境界衰退呢? 阎王殿的每一层没有日月变换,但这不妨碍苍云一众的住所没有星辰大海。 “放开,你放开。”沈薇使劲挣扎,奈何徐佑把她抱得紧紧的,她一下都动弹不得。 第一卷 第235章 又吓尿了 守卫的士兵自是放行,而当宁静和程叔进去之后,才发现宁承营帐里也有三个士兵把守。 腰酸背疼的躺在被子里,盯着房顶放空了好一会,咕噜噜叫的肚子才将我从失神中叫回来。 翼澈的实力,深不可测,贝壳虽然是使者,但在实力上却远不如翼澈。 这一次他对自己绝对有自信,火灵变比神火强大了一个层次呢,还真当传说中的火焰是假的不成? 巫师刻意提醒,“帝云殇去生命之源查过,他在那里到底查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他从那里回来后,就成了正统魔帝了。 “笨,当然是人族。都出生在凡人的家庭里了,你说什么种族?”大灰鸟白眼,感叹玄天的智商。 当初,白龟就喜欢述说一些上古时期的稀奇事,结果有一次引起了异象,差点被雷电给劈死。 她不知道怎么办,可是有一点她是肯定的,她不想杀了自己的孩子。 虽然灵泉河暂时有了泉水,但阳体之人的功效,迟早有用完的一天。 原来她并不幸福,想来还是自己阻碍了她。这不是他期望的,他想要她没心没肺地笑,想要她无所顾忌地爱,随心所欲地过她想要的日子。 李峰冷笑着,那几个隐藏起来的高手也渐渐地坚持不住,气息已经不稳,七八道不弱于银发老人的气息从隐秘的地方流露出来。这让李峰有点后怕,要是自己真的正面来袭,估计自己这一百多斤就交代这里了。 无数道破力匹练再次冲进了大阵之内,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sè旋涡,猛地拉扯着古城,而其他的魔兽看到这一幕,都是纷纷逃离。 这明显就是找揍的话。本來还有愁得哀声叹气的郑妈妈立刻让郑晓给气得精神百倍,要不是战斗力差距实在太大,白白的浪费自己的体力,郑妈妈真想操起鸡毛掸子抽这个死丫头。 凌乾再次轻喝,单手一挥,火球便势如破竹破空而去,一路上不知撞断了多少树,最后在天空之上猛然爆炸,形成一个绚丽的烟花。 “十公斤?怎么这么少?”红姐很长时间没说话,但是听了中年人所说,抢上一步,惊讶的喊道。 只不过,他们做的一切,都被哪一只隐藏在山洞中的凌乾和梦蝴芝收在了眼底。只不过,此时凌乾与梦蝴芝的动作,却有一点暧昧的味道,看上去很是不雅。 此时,再往刘祯那儿看的时候,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掉了,谁都没有注意到。 宋子阳率先朝屋子里走去,黄珊微微一笑,乐呵呵的跟上,抱着叶怜心的胳膊追问个不停。 楚飞飞搜集信息八卦的天赋和能力在实际的工作实践中也让江杰云大大的惊讶了一把。 他松开手之后,这家伙果然不再言语了,只是气冲冲的瞪着青鸾,让她相当的无语。 剧组的人员跟着去了一半,多是特效制作人员,他们需要随时和导演沟通特效的质量。 然而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这时,两道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随即身上升起了一股杀意。 这家农户是一对老夫妻,唯一的儿子在幽云军当差,前些年与元人作战时壮烈牺牲,虽然有朝廷给与补助,但日子还是过得万分艰难。 定海军的科技水准,还没办法制作出,还原全部光像的照片,那需要精密电子,还原系统,还有大量的数据支持,可是最简单的,可以过滤红外的涂层,并且把红外光线,转变成眼睛可以接受的光,这个就可以了。 谁都没想到,一车铁皮罐头,竟然给这一发炮弹来了加成,威力最少增加了数倍,百米内被蹭着的掉一块肉,碰着的就是死,就连三百米外都在其的威胁范围之内。 双瞳流转,蓝晕覆盖,一道青色光圈化成了眼眸,“轮回弱水瞳”全力施展,无数道无形暗流直往严云星双瞳刺去,严云星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血眸回转,紧紧的盯着那双全蓝的双眸,三道鬼火齐出,直冲蓝眸而去。 而亨利皇帝则是放不下面子,在他看来和一个“野蛮人酋长”达成无条件和平是一件可耻的事,他深以为耻,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要在解决了诺曼人后,再度和匈牙利开战。 接下来,赵信就让苗远开始招募庄勇,一旦遭遇攻击,人手方面,越多越好,因为一些工具,不必具现出来,可以用人力来完成,比如树炮的一些处理,檑木,还有别的一些守城的武器。 这些事情在和影视特效公司聊的时候都会聊到,这也为什么会让甘敬轻易的把影视特效这个新兴行业捏合起来。 我朝着宋青感慨万分的点了点头,“放心!死不了!”说完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走进房里。 而且我还感觉到,那杀气里透着一丝妖气,这种气息我在熟悉不过了,妖仆身上就有。 说完后内田孝行中将登上了一辆九七式坦克,野富昌德少将也急忙登上了另一辆九七式坦克。在内田孝行中将的命令下,战车打头,步兵大队和师团部直属护卫中队紧跟战车,日军这队人马向南晓镇方向发起了突然进攻。 这明显是陆吾给我们偷到的,巧妙的藏起来又如此恰当的给了我。 顿时,影邪魔寒毛炸起,身子直接虚幻,化为黑影。只不过这时候,依旧是一道蓝色神剑刺过了他的身子,哪怕是化为影子,依旧是魔血四溅。 日军炮击的同时,三个步兵中队进入了攻击位置,他们将在炮击结束后,同时对三处阵地展开进攻。掩护他们进攻的是大队里炮兵中队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六门九零迫击炮,再加上机枪中队的八挺重机枪。 见王贲上当转头去看别处,易川两眼一亮,怒喝一声将远辉往王贲的方向一指,原本在灯泡内燃烧的火团立刻飞出,并在半空中逐渐扩大,呼啸着朝王贲砸去。 第一卷 第236章 开祠堂,上族谱 对方来历不明,样貌极为陌生,绝对不是附近土生土长的妖,肯定是外来者,正所谓,不是强龙不过江,对方出现在这北海阴山地界,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贸然招惹一个不知名的强敌,绝对不是它阴山老妖的作风。 突然间,一声怒骂声传入了风逸四人的耳朵,跟着一道宽厚的背脊出现在了风逸的眼前,挡在了他和风老之间。 他身为大罗金仙这么多年,一身所学,极为复杂,要判断对方是否说谎,至少有好几种方法。 镇元大仙面色大惊,立刻打出一道道法诀,跟着闪身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的时候,同样进入了自己的洞天福地之中。 可就在叶秋观察房间外走廊里的情况时,却骇然发现距离房间门口的位置上,正躺着几名之前被哈迪斯的一次突袭干掉的士兵尸体。 谭筱筱有些尴尬的坐在饭桌上,瞧着卫修吃瘪,觉得有些好玩又有些不好意思。好容易熬到晚饭结束,在帮卫母收拾好桌子上之后,就赶紧抽个空子告辞离去。 有人打头,气氛再次恢复正常,众人纷纷告辞离去,在走过裴桦身边时,太子季珪轻轻启口说了句什么,前者脸色顿时一片灰白,随后而来的苏怀远拍了拍他的肩,一言未发,却是令裴桦更加如临深渊。 王力知道,既然对方能够拿得出银子,肯定是绝对要给钱的,之前就猜测这孩子可能是什么富贵家里的,现在一看竟然能拿出这东西,当然是更加绝对对方身份不凡了,打算让老婆先做了衣服,到时候再看看。 两节课结束,马上就要课间操了。伴随着老师的离开。我们做完眼保健操,就打算去操场。 不过,随着事情逐渐解决了,萧龙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这个时候他才顾得上一旁的血腥玛丽。 看着叶梦潇洒离去的身影,那位守卫的脸上露出了崇拜的表情,“第一客卿长老太霸道了,太给力了。”随后他瞅一眼面色阴沉的中年人,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意。 说完,她亲自架势清洁公司的大货车,一口气直插锦华酒店旗舰店。 “哈哈,连这都被李老板发现了,啧啧,在城北聚集地这么多年,恐怕也就你和我能看出来,他这里出毛病了吧!”狂蟒哈哈大笑着道。 “多谢夸奖,咱们半斤八两,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李智拿着手机,在电话没通的时候,不介意跟她斗斗嘴。 在这种情况之下,地球没有丝毫的过度就突然进入了科技进化时代,这让一些事情已经脱离了萧龙的认知,也脱离了很多人的预料,所以通天之路的事情还是要重视起来的,不过萧龙还是希望能够稳定了地球之后再说。 唐胜杰有些诧异,她有些想不明白,李天逸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呢。 他放下车,目的就是让自己能腾出手,以免动手时仓促放车,会让欧阳红雪再次受到伤害。 萧龙点了点头,但是却并没有开口,他知道这个时候并需不需要自己多说什么,只要他做好,一切就对了。 “你是要逃吗?”台阶缓缓走下来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瘦瘦高高,相貌眉清目秀,就是眼神忒凶狠,手里攥着北狄那边的羊皮囊。 三更起床的时候,天还没亮,外面的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雪。 这句话彻底把蔡姣逗笑了,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蔡姣越知道裴震的一些“缺点”。裴震不是完美的,性格上也有很多的瑕疵,比如那可怕的嫉妒心里。可蔡姣偏偏就是喜欢。 这时候锦忆已经从城门外跑回来了,因为之前的事件,这回没人再往她的身上撞,也没人再故意阻拦她的前进,让她很顺利的跑到了狗妖这里。 所以只不过是一个在盛锦天看来只为增进感情的副本而已,根本不值得锦忆来冒险。 她恨父亲卢安!她恨大哥卢泓!她恨母亲凌氏!或许,她最恨的人就是他!她说就算死了,也不会再踏足卢家半步。 徐皇后却出人意料地留下了她:“静姝,你留下,本宫有些话要问你。”语气竟然颇为温和可亲。 众人都在听着凌氏说话。无人留意到凌静姝的异样反应,只有卢潜看的清清楚楚。 他的身上金光乍盛,晃得锦忆眯了眯眼睛,血条便空掉了一般,还好有盛和歌在后头给她补着血,不然光靠她吃药,是绝对趁不到两秒钟的。 郭效忠一把抹去了脸上的老泪,喜得哈哈大笑,以前他最不喜欢傻里傻气的人,见到儿子憨憨的样子越发觉得喜人,他也最不喜欢和尚,忽然间觉得和尚是天下间最可亲之人。 让月凤极度愤怒,这正是燕儿想要的,因为净灵玉体的其中一个觉醒条件就是怒不可遏!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人体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第一卷 第237章 只要我活着一天,侯府还轮不到你做主 谢德昌这话说出口,祠堂里的气氛骤然凝滞。 那座鬼市目前月收入是一百万地级仙石,三成也就是三十万,已经是相当庞大了,而它在李茂财的手中还会发挥更大的价值,收入将倍增,完全是一个香饽饽,这是其他血煞精英所不具备的优势。 未来之眼的盲点在于彻底掌握混沌灵宝亦或是与灵宝融为一体的修行者,所以六道老僧无法利用这种能力去洞悉七夜与袁浮屠的未来,但却完全可以侧面的看到一神的未来。 若是有谁喜欢程琅,那她是理解的。就是有时候她看着程琅都会失神。特别是他对人若即若离。 “前辈,既然如此看重铁衣,那铁衣就保护你们一段时日吧。”铁衣无奈只好同意,知道今日不同意也得同意,因为那个破果树已经狠狠的黏住她不放了,谁让她手欠呢。 李天宇宏亮的回答:“我立刻去!”喜滋滋的去和顾‘春’来一起扫地去了。 是不是?”只有陆嘉学,罗慎远才会把道衍叫回来。只有陆嘉学,才会让人生出这种沉重的无力感。 对于袁浮屠来说,这五年至关重要,他还有一个地方必须要去,在安置好所有的事情之后,便动身前往尸魂殿。 他靠在椅背上,脑袋枕着车座,明明闭上眼睛,却什么都睡不着。 大宝一眼就看到了新自行车,“呀”的惊叹出声:“好漂亮的自行车!爸爸,是买给我骑的吧!”说着兴致勃勃的去扶车子。 “真理级神纹要自己去领悟世界之纹方能有大成就,照搬前人只会影响到日后的发展,他既然选择将衣钵传承在这里,自然不想传承之人在未来停滞不前。”东皇说道。 有了发财的路子,一家人自然要拉一把,当然也要闷声发大财,不然走漏了风声自家也没的干了。 徐恬雅看着这一切,对于台上这场晚宴中唯一的同行,十分的看不起。 她身上的痕迹不像是作假,但是他确定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事情,昨晚他虽然喝醉了,但是总不至于一点感觉都没有。 NERV本部的人并不多,第十二使徒来袭后,大部分的人被调到了地面上去,级别较低的人,也和市民一起疏散了。 毕竟他也当过好几年老师,面对这样的学生,他除了欣慰还是欣慰。 既然是真兄弟,张行简又是那样的身体,曹勋关心他第二个孩子的出生也就很正常了。 陈安安昂首道:“怎么不靠谱?皇上都表扬我了,到时候你们就看着我被八抬大轿给抬到宁王府吧!历历,我们走!”说完和胡厉金大笑着回房了。 而她迷蒙的双眼看不清周围的景色,只能看到面前那人的唇,鬼使神差的,她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而双唇接触的一刹那,她感觉一直汹涌在体内的那种燥热得到了缓解,于是越发大胆起来。 还好,武杰跟苏煜已经走了,不然让武杰误会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别看我长的年轻,实力还是杠杠的,工作室的创始人之一。”张哲自卖自夸的推销自己。 第一卷 第238章 投诚 “你竟然……竟然以妖神之力立誓……”轩扬置不可信的扑上前,想要阻止她,却被那月华般清冷的白芒拦在她数步之外,不得靠近。 旋即便是手掌一接,再次等易翔舒展开手掌的那一刻,那条赤红色的泥鳅却是不见了踪影。 梁永恩与王永光对视一眼,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望向吴风,似乎生怕他不答应。 随着后来不停的躲闪着这些刀影,叶凌的速度也是渐渐的慢了下来。 “嘶!”李平全身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冷刺骨的寒气冻得李平阵阵发抖,让他不得不退出修炼的状态。 “好的。”林欣颖看了看沈云,然后发动车子,缓缓的离开了喜悦丽尊大酒店的门口。 柳侬缓缓的摇摇头:“奴婢瞒着王妃,既然她已沒有几日好活了,做奴婢的又何必让不相干的人扰了她的心。”柳侬不免几分怨气。 “两位仁兄!”李平转过一个弯,便看见两个华服男子有说有笑的朝这边走来,李平连忙走上前打着招呼。 “王爷,您不怪我吗?”雪依忽然想起自己擅自去天宝王府探视雪舞,却遭天宝王萧逸朔的调戏,幸好五皇子及时出现救了她。 “龙魂,收手。”应狮渐渐的恢复了神智,一定几率下,并没有变成白痴。 客人,应该是进入魔魂林的人类,真正的人类,山门的外来人类。久而久之,他们就成为山门的门内之人。至于他们的身份,不得而知。 都够他现在普通人的身体脱胎换骨了,再加上煞气本能的觉察到威胁,直接冲进他的五脏六腑,一来二去,诡异的踏进了炼体期。 “唉……我们认输。”剩下的墨门弟子知道对手已经留了情面,再要纠缠恐怕就要难看的被打出局了,白碎灵也不可能来支援。这才对着高空喊道。 谢童那容他如此,身后金羽飞出,牢牢围住死圣头颅,金电激射形成一颗光球,将死圣肉身磨灭其中。 倒不是因为怪兽的身躯太过庞大,而是因为这只怪兽身具蛇形,强壮有力的巨尾撑在大地之上,使得蛇身能够直立。 房屋中没有动弹,悟空想着是不是自己长得太凶残,让人家感到害怕,就在他纠结是不是要破门而入的时候,一阵汽鸣声传来,数道光柱照亮夜空,最前面的越野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悟空身前不远。 自前两日见到林尘之后,她便再也无法安睡。一直以来魂牵梦绕的人儿骤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心绪大乱。 林尘看得目瞪口呆,童掌柜的手段通天。叶柔此刻已经恢复了生机,只是身体依旧散发冰寒。 连弩营冲进敌阵,看着即将扑上来的匈奴骑兵面不改色,平端连弩,用冰冷的箭头对阵匈奴骑兵的脑袋。 每一柄仙剑都是惊天动地的存在,江湖武林人士人人眼红,拼死争取的仙剑。 声明是发表出去了,而且各大媒体也被迫下架了视频,可是并没有什么卵用。 自家师父身为堂堂龙组的负责人,师兄竟然是罗刹组织的首领,这一则消息若是传出去,恐怕无数人都不会相信的。 “什么?怎么偏离了这么远,你们是怎么导航的?”大校大惊,但很好地用愤怒掩饰了慌乱。 江凡习惯性地拍了拍屁股,不过白瓷砖一尘不染,实际没有这个必要。 有人不敢相信,仅一字就能定天下,这等不可思议的伟力,甚至超过了张扶摇。 “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来收拾我们呢?”江凡继续捏着金莲守心,轻轻摩挲起来。 对方周身有魔气环绕,修为浩瀚,哪怕没有任何动作,悬空站在半空中,竟然使得下方的海水主动朝着下方沉下去,就好比他四周有一道无形的领域时刻镇压四方一样。 然而,当金三两接下凌云一剑时,他才知道自已的想法大错特错。 毕竟,二者的实力相差无几,虽然猝不及防之下动手,他没有受伤很严重。 虽然郑刚和郑齐拒绝了熊春燕的挽留,但走的时候,郑刚和郑齐再次回去看了那画。 不过……很奇怪,他现在觉得自己对当初的喜儿,和如今转世后的楚寻,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我若天天都这么呆在家里,他们又怎么会有所行动呢?您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雷佳音一脸轻松的说道。 常久次日进宫,去看望太后,一见之下,心里暗暗吃惊,两月余未见,太后苍老得十分厉害,精神头也大不如前了。 三月时间匆匆过去,8月1号这一天,当李昂和往常一样从魔药室里走出来准备下楼去吃早饭的时候,正好看见托尔从古堡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封信。 第二我的生意大部分在山西老家,而且做的也是相当顺遂,跟你们梁家根本没有半分的牵连。 实际上威尔逊大夫已经讲过,像郭琦现在这种情况,住不住院的意义其实不大,只要做好营养液的补充,回家待着也一样。 如今李亚东教村民致富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社员们也时刻关注着进展,李亚东毕竟也是大家的一份子,如果大龙村真能因此摆脱贫穷,他们也会感觉与有荣焉,这不光是诗社的荣耀,同时也是北大的荣耀。 沙沙干紧的脸想皱又皱不起来,浑身疼得要命,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撕咬着她。 先不忙给上边打电话呢,这次行动。亏了叔叔萧国柱在连大这边有可托的人,要不然,一时之间孩很不好找人手,想到这里,萧寒耍通了萧国柱的电话。 “你好”见陈虎单提出来给自己介绍,萧寒就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和陈虎,这位白帆应该是这一帮人的心,闻言笑着伸出了手。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你,这种情况肯定是很不乐观的,没有人在他身边开导的话,他很有可能想不开,”白一凡说道。 第一卷 第239章 攻讦 张灿一行人发完了之后,就继续吃饭看电视不亦乐乎。但是网上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董卓哪是打仗的材料,汉灵帝真是昏庸到家了。”脸上有刀巴的汉子鄙视的嚷道。 “不让你做你就不做了?那娇娇现在有身孕了,你还让她给你下厨不成?”鲁冠撇嘴说道。 “咦!刚才那个包花虎呢!”龙雨菲没看到包花虎有些奇怪的道。 这种方法有些阴险,但却很有效果,下面的兽人根本看到,当他们爬上城墙之后,很容易就掉下去,就算是他们发现危险,也没有办法阻止,因为后面拥挤的同伴也会把他们‘推下去’的。 “我宣布,刘备是我族新任族长,三日后举行就任大典。”赵有福向台下呼道。台下便响起了如雷的喝彩声。 每次看到夜一的臀部,碎蜂心里都诞生出一股欲望来,很想揉捏,大啃特啃,完全的占有。 听着福天赐所言,众位长老是连忙配合,要趁着这第一个机台成功,以及众位长老的联合推荐,将福天赐送上宗主之位。 洛川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天元门能够把柳如风请来,他更不可能预想到,柳如风这一次会选择站在天元门这一边。 再说了,按照地位来说,张灿评价赵子华两句,完全没什么问题,更何况张灿后面自己也说了,他的评分是比较严格的,还给自己也打了一个很一般的分数。 “涯儿,怎么了?”幽冥王脚步匆匆一脸紧张,恨不得跳到血池里,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回来,而且,那逆龙更是受伤严重,真是叫他担心死了。 诡异的歌声在楼顶上响了起来,那个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稚嫩,似乎是还没变声完毕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没有反应?”他不知道不明白。想不通。 撇开刚才那个未知生物,她先确认了一件事——今天见到的姐姐大人应该不是姐姐大人本人。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是性格和语气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到是祸中藏福,福中带祸了。”想到这里,李穆心中微微一叹。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有着温和的而眼神与一张刀削似的脸,身穿居家服饰的男人脸上挂着自来熟的表情,倒是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也可以这么说,三秒之内,他们,在自己的大脑之中,活了整整的三十年。 “那有什么办法,我在国公府中大家都叫我声公子,其实我说话还不如个管事的,凡事都得听你二舅舅的,做不了主的!”郑钰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苦笑着说道。 苏寒锦踩着问心飘然落到天玄剑门弟子身前,看都没看瀚海剑派弟子一眼。她看着这四人皆是身上带伤,便一人给了颗丹药,让他们坐到一旁调息。 “问心剑真的不是仙剑?”她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疑惑。当初铸剑成功还引来了雷劫,她一直把它当做仙剑的。 好一种选择,他得去注意到这一切。你是选择才70,有很多很多的迷茫需要去解释。 最初的话题无非是同学们的安危生死和即将变为“死亡禁地”的区域坐标。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被怪兽追着跑吗?”崛井,震惊道。 塔尔葛用着身体上蕴含的斗气,在克罗多的帮助下,也慢慢的漂浮在空中,看到下面这么庞大的城市,正在慢慢的被毁灭,这让塔尔葛的心感到非常沉重。 这一幅地图,其实非常的简陋,既没有标明准确的城池乡镇,就连山丘河脉主要道路也仅仅是用一些简单的符号来代表,但就算是如此,也给了大帐之内的人极大的震撼。 一直东施效颦的佳奈在林达也眼前跳着刚才蔴友跳过的舞步,但是因为空间范围有限,她几乎在脚下没动,在原地只变换着手臂和手势,做出了许多新奇的动作。 凌飞飞不动声色,也跟到了一旁侍奉,见那完颜浚正出神望着一张图纸查看。 半刻钟之后。陈行、李牧、萨米特、史高飞四人围坐在圆桌边,畅饮畅食着一桌酒菜。 “只要夏棋别再抓着我不放就好了,让我做什么都行。”甄美极尽全力放下尊严,更加委屈地恳求起来。 如果支那军的人数多,让他们损失三百多人倒也说得过去,至少不会让高层认为他无能。 皇帝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身着红色礼服的周子箫望着他站在太后身旁。他恨得牙痒痒,这个孽子就是不让人省心!早该让他滚得远远的!不见不烦。 若是,这位江回峰可是富耀集团的第三大股东,手里掌握着市场部和公关部近四分之一的资源,有一定的影响力。 辛好有身庞比较庞大的白安当做显眼目标,等白安走了之后,刘西西还是不放心的抖了抖师裴铭最里面那件衬衣。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锅里的水分逐渐被蒸发掉了,锅底留下一层泛着青色的碎石般的东西。 “不用不用,让老爷子聊聊天,等会我再进去就行了。”韩元微微摇头,若是不出意外。 亚瑟听到穆迪的话后,好像也反应过来其中的猫腻,随后便有些纠结的看向安度因。 第一卷 第240章 这小子好一张利嘴 “成交!”刘灵珊见到皮特儿回头了,心里暗自的冷笑。哼哼,我就知道你皮特儿是这种为了钱撞一百次南墙都不知道回头的人。上次你没有从我这里得到便宜,这次你以为你能玩的过我吗? 以及那划破喉咙,穿透胸膛的两道剑锋,是他永远不想回首的过去。 师意一听,有些奇怪,爸爸怎么知道自己早就拿了驾照了?但是反过来又一想,爸爸毕竟是爸爸,还有什么事儿是他不知道的。 “点阵推进器,点阵推进器!”萧梦楼嘴中喃喃念诵着这些该死的外星侵略战机唯一的弱点。但是碎星者们的机动性比地球上任何战斗机都高出数倍,即使以萧梦楼的本领也无法捕捉到任何可以利用的战机。 吊饰摇晃着,望着它发出的光亮,夏尔的表情改变了。变得脸红耳赤,抿着嘴唇。 就在此时,罗岫掌心之中,一股气息如狂涛般汹涌而动,灵力如匹练一般疾掠而出,荡过跪伏在地的黄明江等人。 说完董占云对身后的徐天鸿说道:“不如你先行到附近的酒馆等我,我有点私事要解决。”说完董占云任由那股吸力把自己吸走。那个鬼怪嘿嘿一笑消失在巷口周围,昏昏暗暗的不知过了多久,董占云终于看到了一丝光线。 这么个两面人,看的辰逸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再次暗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石猴话音一落,他们脚下的阵坛便猛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将他们吞没。 “行,这一点他会牢记的,我能保证他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萨镇冰说道。 她咽下唾沫,屏蔽着呼吸,凝聚了光能量,生成了一把短手柄的光枪后,向床边靠近。 他听着杨飞热情的话,迷迷糊糊的连连点头,脑袋晕晕沉沉,好像做梦。 金皓空等人十分郑重的点点头,他们也这样认为的,觉得李雷是他们一行人之中的最强者。 孙伟仁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凶煞之气,从杨飞眼眸中,直接透入自己的意志中。 这就是今天的主角了!风雨河畔的獾和渡鸦的利爪两支队伍今天将要进行五场比赛,然后胜利场数多的队伍将获得今天的优胜,优胜的队伍将会获得三个积分,失败的队伍不得分,要是平手的话就分别获得一个积分。 叶嫣然还在沉睡休息,而方卿微也是回到自己的床榻之上,旁系端坐,修炼起来。 赵天佑不敢怠慢,就凭这几头巨狼的惨样,也知道这匹大黑马的厉害,如果怠慢一点可能就被暴揍一顿,惨过那两头巨狼。 从在伦敦威克开始,这一路下来,无论是什么样的计划都会出现难以捉摸的变数,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到了他们这组人的时候就是意外频发,就是不顺利,就是让人糟心的难受。 如果就这点事情,那直接打电话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跑一趟,所以她才会这样问道。 李峰偷笑二队意识退化不少,这时远处飞来一只鸟,射中了韩信的身体。 「婷姐,这下面的几句话最好删了吧?」杨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各方势力才发现,不只是星月域有部分城市遭殃,就连炎阳域和玄水域都未能幸免。 正当杨伟还想着做着最后的挣扎的时候,却只听得“啪”的一声响起。 黄嬷嬷看了好一会,也没从皇上、曦贵嫔和赵庆三人身上看出个所以然来,也只好作罢,就想等皇上离开玉芙宫了,她再问吧。 不多久,闻希和李启恭戴着枷锁,被堵着嘴,拒捕中弄得衣服头发凌乱,灰头土脸,“唔唔~”挣扎,狼狈不堪。 鱼逸的棋艺自然不用多言,已经达到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地步。 洛维斯只好挥了挥手,愤愤地带着协约骑士们离开。而绿野骑兵也迅速地让开了一条通道,并没有为难他们。 “夫人,燕窝羹好了,您尝尝?”翠梅揭盖搅了搅,冰糖燕窝枸杞子,热气腾腾。 马赛点了点头,一直负责和外界同伴联系的都是他和里查德,若瑟琳偶尔也有关联。他们三人都掌握这种暗号联系。如果真的有人给光明游侠传递过信息的话,那么只能是里查德了。 “不是,我是嫌他麻烦,他有了我,还能把爵位传给谁?”初一很自信的说。 “除了蓝天秘境最妖孽的王牌蓝云精英,这个信天应该是能诞生最多玄台的天才了,仅凭这一点,就应该吸纳他成为蓝天种子!”步惊云也开口道,心中确实也被信天的天分惊喜到。 “你别想骗我,若无内力再来一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穆无邪说着左手一翻,一股强大的劲气扩散而出,向着左手处汇集。 铁军,一定要有一支绝对忠心于自己的铁军,信天要用这支铁军荡清诺兰星所有的异族,将整个诺兰星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东子低头一看,刚才被师父用利器拉开的口子现在居然消失不见了!那光滑的皮肤上面没有一丝疤痕,就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似地。 老者略微佝偻着身子,身着火红色长袍,眼神烁利,除了掌控生灭宗熔炼堂的堂主火邢长老外,还会是谁? 房锦接着说道“黑石散魔神殿第一奇毒,其毒性怕不会在那蚀心丸之下”。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这支庞大的魅族大军,却找不到和信天有关的丝毫痕迹。 “咋啦,远的咱就不说了,就说年初,我伺候了你三个多月。”胖子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第一卷 第241章 微动 明月轩内,谢明月听完苏泽的禀报,忍不住笑了。 “他倒是会挑时候。” 她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一丝暖意。 “小姐,秦世子对您真上心。” 红绡在一旁说道,脸上带着几分促狭。 谢明月没有说话,只是又坐了回去,拿起桌上的符囊,开始翻找着什么。 但她的动作却比平时慢了许多,显然心不在焉。 倒是李漠然,完全没在意,将他们给的礼物全都收下,对着那些人使了使眼色。 刁曼蓉被热浪掀翻十几丈,撞在摊子上,吐出一口鲜血,骨架都要散开。 “为什么你身上总有种让我安眠的香味……”说着,说着,叶晓媚就闭起了眼睛,进入到美丽的梦乡。 也许并不是气愤,更多的是悲哀。那徘徊于内心底处无法摆脱的无力和难过。 于是他开始不断地逼近她的车,摇下车窗示意她停下车来,他一定要告诉她,那个消息的,一定。 “好,若是大将军炮下等上,那么我等你的上等上。”崔君肃心说大将军炮才是下等上,那么依规矩每升一级就是数倍的难度,这个上等上会是什么样的鬼工。 “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没有改变。”印天朝双眸直视着她,不止严肃了还说着命令一般的话语。 强逼着自己不去看她,不是都已经决定了吗?要断了她的念头,只是看到她的双眼,那双眼睛和诗语的太像了,就因为像,所以心还是会软,还是会忍不住把她搂如怀中轻声安慰她的所有委屈。 水面泛起一丝涟漪,他一手抱住雪萌,一手挥下金色的光芒落入潭里。 苏弈和公孙晔似乎十分熟悉苏夏在饭桌上会说的话,只是微笑着听她说着天南地北的食物,并没有接话。 仿佛是具有灵性,立于虚空之上,皇者精血自动的吸收着游离在洞府之中的元气,不断的壮大着自己,就如同人类修士一般,不断的修炼,来壮大自己的实力,非常的诡异。 唐老头子笑着点点头,此时他身上穿着的正是自己在美国当飞行员时候的制服,当时的唐老头子意气风发,身材正好跟现在消瘦的自己差不多,穿上这一身衣服的时候,唐老头子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有人在其中一个幕僚家里发现了美人,一时惊为天人,多方打听后得知了缘由,忍不住把这事儿传遍了京城。一时间,英王妃善妒的名声传遍京城皇宫,成为乌孙郡主与临安郡王大婚之前最著名的话题。 回了宫,君临天就把花重生抱在怀里,将君天歌对他说的话说给了花重生听。 早前洛青不慎被火炎爆符炸伤,他也曾怀疑过赵镇长请了高明的方士过来。 “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韩天宇愤怒的问道,他能感受到林翔的强大,不能轻易招惹。 特别是炼阵师,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一个非常好的学习机会。 以现在费浩旷的实力杀元婴期也是如同杀猪宰羊,只不过比起金丹期自然要耗费更多时间,拥有真魔之气,杀得人越多,费浩旷的实力便会越强。 君天歌眸光炽热地凝视着她,希望她能明白,他为她做什么都可以,只求原谅。 并且季若愚精心给陆倾凡挑选了一顶帽子,是那种帽檐向两边翘起来的帽子,戴上去特别牛仔,季若愚是看到了这帽子,随手拿起来扣到陆倾凡的头上,然后觉得特别滑稽,就坚持着要买下来,并且也不许陆倾凡摘下来。 第一卷 第242章 时机已到 同一时间,车阵的远程火力向着野人军头上倾泻——虽然不启动‘计划’然而刘备仍旧要竭尽全力的削弱这批超强力的重装步兵。以防止自身的伤亡过大。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思维简直到了某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这时候再写起卷子来,只觉得越写越带劲,甚至都有嗨到想要哼哼几句的冲动。 刘大炮拍了拍龙鲨的头,示意它去告诉它的同类,让它们都听从自己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欺骗我很好玩是吗?”他神色严厉地喝问。 地面尸体堆叠如山,血水在低洼处汇聚起来,凝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冰镜,雪也越落越紧,渐渐地掩盖住了那遍地的死尸。 当然,这里必须要着重强调的一点,这必须是在统治者“花自己的钱”为前提。 当然,也要看怎么比。这行里,有的人一辈子也没等的来,属于自己的那部戏。 孔义一把拉住燕赤火,说道:“燕师弟,走走走,咱们进去说话。”燕赤火微微一笑,便带着雪仙子、紫海与林吉,向海天派的大殿飞去。 这夺魄一式施展过来,那解丁仍是一道剑煞将那只巨手切两半,但燕赤火却发现解丁身法力出现一次奇怪的波动,虽然极其短暂微弱,却没有瞒过他去。 “没有答应,那就让凤凰队去请她来吧?我不想在等了。”史前进不耐烦的说道。 主公疯了,才会去求助杨天龙,杨天龙此人可没有容人之量,狠辣还要胜过杨子川十倍。 白狼不可能永远留在酋长国,拯救世界保卫一个国家哪个更重要,他还是心里有数的,白狼所需要的,仅仅是一支精英作战部队,能够跟随他战斗,直到消灭所有的终焉之狼为止。 而此时的胡虏从发现霍去病,到组织部落的勇士,已经过去了好大一会儿的时间,部落头人也才组建了一千余人。 巨大的雨中茂树在雨中抖动,似乎也出现了“沙沙”的声音。茂树枝叶摇摆,抽动树叶之间的摩擦发出清脆而动听的声音。仿佛这不是一记杀招,而是一种自然中美丽的风景一般令人享受。 “额,拆台你倒是拆的挺干脆的。”莫嵩翻了个白眼,说道,“话说,你觉得,一会儿体能值还要测吗?”莫嵩的目光从叶好俊飘向洛婷。 “属下本想支援一些财物给严兄,但严兄不愿,这件院子几乎花费了严兄所有的资产。”骆知祥说道。 “明王,为何只用一些普通教众?如果派出咱们的【金刚军】,就算那几名武将武力非凡,末将也有信心将他们留下,少了他们,陈留城防御必定削弱不少,攻下来也会容易许多。”一名将领上前问道。 只是让许初烟不明白的是,如此美貌且强大的前辈,到底是遭遇了什么难过事,才会哭成这样。 即便如此,等到赵显赶到燕都城下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隆武七年的四月末,燕都这边已经渐渐有了有了一些燥热的感觉。 简而言之,人类世界不属于白狼,那里是目前他不能涉足的区域。 “要是你担心不好请假,我可以先去跟你们老板打个招呼。”靳光衍想得很是全面。 林格妮在罗猎带回电脑之后,马上开始研究起了沈鹏飞提供的资料。 每一位家族的族长身后,都站着两位幽灵特工,不过看他们的气势,谢夜雨从零号那里提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些人就是现在联邦政府掌控的秘密力量中,最强大的部队,四级幽灵特工部队的成员。 那个主力军成员脸上冷冷一笑,井中月毫不畏惧的与它对斩起来。 或者说在长门能够去面临的这些事情的这种改变,会是怎样的做到这些事情的,这种真正能够去完成的程度。 白云飞用伞的顶端挑落那尸首头顶的官帽,却见那人的顶盖之上果然有一个大洋般的血洞,白云飞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想不到景色秀丽的圆明园下竟然存在着如此阴森恐怖的场景,低声催促罗猎继续向前行走。 有了蜡烛在手,看清了四周的环境之后,谢夜雨便在右手上装备上匕首,开始了对魔气运用的一些尝试。 来不及去思考这种有悖于人体常识的极速,林萧腰身向下微微一沉,双脚不丁不八如同一株根植数百米地下的参天大树,稳稳当当地连忙摆出一个能够最大范围消解这股力道的姿势。 他直直望着若馨,眼睛一眨不眨,微微张着唇,双脚还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动作,眼前一片清光皎皎,仿佛有什么一瞬间灌进了他的体内,让他一时间竟有些神魂荡驰起来。 第一卷 第243章 做客 特查拉要是身穿战衣,估计一爪子就能挠死罗伯托,但是纯靠身体素质哪里会是罗伯托的对手,见反抗不成,只能护着要害,默默承受着对方的摧残。 放房屋拐角,不占地方不说,充电也方便;后窗出来、沿着后墙扯电线,孩子们过不去,不怕他们摸电门。 随即想到特查拉为了见自己,还跟国王吵了架,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有人带头开口道:“封安宁你的这心意我们领了,这钱是你该得的。”大家对安宁的家庭状况还是有所耳闻的。 话说的断断续续,喉咙里像是梗住一般,鼻子一酸,一个征战多年的将士就这样落下泪来。 兰英俩人好像被人推了,“噗通”一下趴到在地,都摔得“哎呦”一声。 苏圆圆也笑着低下头,等苏瑾歌在煤矿里工作两年,那脸那手肯定就不能看了。 “鬼子打来啦,学校搬过来了!然后,在这边我就加入了八路军!”张裕一脸开心的道。 卡拉刚刚忙活完变种人的事,这还没歇几天,听见尼克·弗瑞又让她去英国跑腿,十分果断了拒绝了对方。 “好。”唐凝又多了一些笑意,陈修对他的重视,从这些事情上,就足以看出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趁机涨价!要知道,这种事情让盖世太保知道了,我是要被绞死的!”听到对方的质疑,商人立刻变得不淡定起来,冷声说道。 ”多谢了,罗兹瓦德圣“唐明听到这个名字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家伙不就是未来被乌索普一屁股做晕的那个家伙。 无需后方防御阵地内的163师战士开火,布置在裂缝周围的一圈反步兵地雷就将这些怪物炸得稀烂。 “呜!呜……”本来还是满脑空白,一片绝望的孙全此刻可是忽地反应了过来,猛然转身之时,苍手还在连连舞动。 “对不起。”严重对着陆海致歉道,严重也没想到好心为陆海驱毒,反而加重了他的伤势。 唐铨所说的原因来自于领域,梅菲斯特的领域是地狱环境,多玛姆的领域是整个黑暗世界,他们在绝对控制的世界中堪比是主宰,可以借助里面无穷无尽的能量提升战斗力和战斗时间。 “请您进去吧。”红衣主教推开密室大门,躬身退后,看来他没有面圣的资格。 “你不是一直害怕危险吗,怎么想着让我坐镇后方自己过去?”于谦心里升起一丝感动,这还是此生头一次有人愿意自己冒险而把他放在安全的位置上。 好吧,就连美国都这样吹捧了,国内不赶紧的吹一波是绝对说不过去的。 云浅说完有一盏茶的功夫了,皇上还在吹胡子瞪眼的,手指紧捏着桌子,恨不得把桌角掰下来了,原本暖和的宫殿里也冷如冰窖。 游康则一直紧盯着毛玥的眉心处,片刻之后,游康就看到了毛玥眉心初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看那光芒的强度,大概是一品巅峰级别修士精神力的强弱。 青麟不想过多解释什么,因为意念世界里存在的东西本来就是真实的,不同的是它们却是无限的。 不一会儿,台下便有大胆一点的平民毫无顾忌的喊出了自己的心声。 润大太太人精似的,她刚皱起眉头,润大太太就知她想问什么了。 历史上多少帝王便是在这样温暖的浴池与美人的怀中,消耗尽自己最后一丝血性方刚,忘记了雄才大略,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例子看起来是古今中外众人皆有。 在森林的另一面正在伐木的谢村人,看着王昊居然能够和这片地域的森林王互动,一个个都惊呆了。不过也因此,让王昊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也越发的神化了。 而后,马克西姆斯和罗马大军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踏进了罗马城的大门。让阿庇斯重新接管这支军团。 狠狠甩了甩头,云浅坚定要做一个活生生的人,保持最初本性好,不然她迟早有一日会被吞噬掉。 木玄虽然和他们在一起时言谈甚欢,毫无倨傲之色,但他不经意间总会露出几分威严之态。 他盯着肖钦洲看,心想眼前这个傻缺应该是不知道当年肖钦予在东山岛坠入观音海的真相,于是便放心大胆地瞎编胡诌了。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更喜欢先去问过了妈妈,自己搞明白了再说。 随着星月使者的微笑点头,风无痕的耳边随即传来了熟悉的提示音。 他探着脑袋转了几圈,最后也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只能扫兴的离开了。 “祝福我和瑶瑶,我也请你相信,我一定会让瑶瑶深深得爱上我,我会给到她想要的幸福生活,相信我!”这是他对她的誓言。 凤凌萱看着凤嘉铭,她真的不明白,她这个便宜哥哥是良心被狗吃了吗? 第一卷 第244章 郑家姐妹 屋外阳光正好,微风卷起一阵花香,随着几位少女的脚步吹入正堂。 打头的是个长相较为英气的姑娘,穿一身鹅黄褙子,笑盈盈的,正是郑氏娘家侄女,郑家大房的嫡次女,郑婉宁。 王伶韵听他说没事,她见他嘴到现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很明显的看到肿了,就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知福,激动着呢。”萧然还是不明白这师兄的态度是怎么一回事。 玖玖思前想后,最后想到了帝泽川似乎每个周三晚上都要去一个叫暮色的清吧跟朋友喝酒。 两只虎妖闯进两人居住的山洞的时候,花莲还在吃果子,胡蕴倚在石壁上假寐。 像那种情况,一般都会有家属守在门口的,程越霖应该去到就能看到家属。 他随意在公告牌上点了几下,然后打开了音响,音乐如同清泉一样,缓缓流出。 最后,秦欢欢只能哭笑不得地任由段奕泽将她拉到她租住的房子里,将东西全都打包带走,顺便跟房东打了个招呼,说了以后不租住这里了,将钥匙留给了房东。 只有等到他自己恋爱了,跟人交往了,他才知道原来爱情那些酸掉牙的话和亲昵的动作都是由心而发的,是无师自通的。 有吃的就好了。秦欢欢自我安慰,然后便点头没有跟简泽言计较。 别说,自从有了净水处理器这种东西以后,连精神面貌这几个方面都要比之前好上了不少。 老人此刻眼中显露出的很辣与决绝,不比他十年前把那个来此堪舆一方山根水源的同窗推下悬崖时差半点。 君念恩急忙拉着周晓彤跑过去,他一手拉着周晓彤一手把扑过去的人甩出去。 何甜甜如果能去省城的医院培训,那么在卫生所工作就更加名正言顺。 他跟沈宽这帮人接触得不少,明白要得沈宽的欢心,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麻杆,不过他并没有把麻杆放在心上,会揣摩上位者心思固然重要,可也得有能力不是?能力方面,在他看来麻杆拍马都及不上他。 而吕亚西在回头看上了一眼之后,也没有任何言行,便回过头跟着郑俊浩二人进入了内室。 其实御仙体可以称得上一部锻体,修道,练武,蕴气 练魂的大全。 “如果他们是真心的,那当然最好,我们的路也会好走;换个角度,如果他们确实打着他们自己的算盘,我们也得打好自己的算盘,以防万一。”夏梦幽盘腿坐在床上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刚才山腰飞出,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此刻陈州麟的的身形居然变得跟土地金身一样高大,而他全身筋骨黑红相间。 黎离与其要装,倒不如装作那守护王府的神明,也让他们知道害怕。 除了李子元从他要补充兵员的时候,刘雁来会躲的让李子元连影子都看不到之外。平常的时候,党政军之间关系还是很融洽的。好在军分区给李子元补充了一百新兵,让刘雁来躲着李子元走的时候并不多。 卡蕾忒目不转睛地看着诺亚,神色坚决。一刻过后,诺亚最终侧过身体,默不作声向卡蕾忒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酒馆老板见了那一锭银子,眼里马上放出了光芒,这个时候生意特少,如果有了这一锭银子,他便可以去光顾一下自己的那个相好的了。 第一卷 第245章 郑婉宁出手 “夫人,长风如今身陷牢狱受苦,您怎能坐视不理?国公爷去皇陵修缮,府中大事便该由您做主,还请夫人发发善心,出手救救长风。” 付姨娘一进门就哭嚎起来,一改往日的骄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程雪坐在人高马大的杜嘟嘟边上,要什么就让他帮忙,这顿饭可谓是吃得舒服惬意,通体舒泰。 凤晴岚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她对凤逸尘的痴恋,她以为瞒得天衣无缝,事实上根本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这样的日子确实悠闲,但在这灵武大陆上,若是没有实力,拿什么守护这一切?不过都是昙花泡影罢了,想要守护住这份美好,就必须迫使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考虑到法国在战后会得到了英国南部以及整个西班牙本土,外加新法兰西的大片土地。 那匪夷所思的绝杀一击,既非肉身之力,也绝无天地源气与灵魂意念的丝毫波动。 按照沐阳的吩咐,还剩最中间的一道菜没有打开,沐阳说这是惊喜。 陈风捏起他的手腕儿,为他认真的诊断一番,发现这种毒,又是一种蛊毒,十有八九,是金柏水研究出来的。 看着苏寻离开的背影,雅妃愣了愣,随后立马露出了笑容,眼中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惊讶过后,齐雨来到明月对面坐下,将手中的糕点包装打开,因为是刚刚做好,所以打开的瞬间就溢出了香气。 而且,还特别用红色标注出了生物,使苏寻能够清楚看到周围得环境。 地球故事,要的就是一个故事性,就要让观众们听的进去,能够激发起他们的感情。 这样的良好势头,让地球的发展犹如一辆奔驰的跑车,在高速公路上狂飙前进,而饶晨的武器装备,就相当于是给正在奔跑的车狠狠踩下的油门。 早在龙族的使节队伍进入中州的时候,讯信便已经传到了万妖之都。 安妮儿一脸受伤的看着洛雨凝,双手捂住胸口,表情更是夸张,下一秒见洛雨凝严肃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她立马转换了认真模式。 怪不得陈昊存要把保险柜搞得那么精密,原来东西都在这里,那些不过是做给我看的幌子。 这个当然暮星?阿尔温因为了解轩辕瑾,他的战略有时候让人难以理解。 阿姆回忆起,自己的师傅送他离开村子之后。给他做的交代和事情。 在战场上,谢尔顿一个禁咒当然不会是双冕泰坦的对手,但联合圣城大军暂时拖住这两只最强泰坦还是能办到的。 贺辰现在的家,可是大别墅,别说让火野映司住下,全部平成骑士住下都是绰绰有余。 不过温阳说的也有些道理,她都将这般阴私之事都说出来了, 我若是还藏着掖着,我家魏魔君在心里比较一下,岂不是就要对我有芥蒂了? 晚上,林峰也坐上了李振国的劳斯莱斯,两人一同前往聚会的餐厅。 江义元想江东明都瘫痪了,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正好刘芳一家的彩礼要回来,也能让江东明日子过得好点。 时至午夜,箫尘才拉着王若曦的手走出浴房,前者神清气爽,后者妩媚动人。 大家努力掌握技术提高工级就是为了更好地为祖国的工业建设做贡献。 第一卷 第246章 别扭 “姑母,您就是太心软,才处处被人拿捏。” 张口刚想要说话,却是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慕容景知道自己已经是伤到了内脏,那把匕首可是在他的肋骨下方攻击。 彭箐箐见他点头答应了,笑逐颜开,还主动拉起苏宸的手臂,往院内走去,也不计较他今日出行不带他的事情了。 介绍:精致优雅之剑,蛟分承影,雁落忘归,取名承影,掌轻灵之力,有影无形,杀人无息。 络腮胡男子让光头男子将身后背包里的东西都出来,不仅有变异兽兽皮、兽骨还有一些毒物爆发前的在城市才能弄到的装饰物。 她抬头,只轻轻抓了下镜面的托框,一松开,木质制造的边缘,被明显的留下了五指痕迹。 另外在找回的孩子中,季然所说的那个朋友确在其中。而且据展隋玉描述,那人被捉的理由和章栖宁如出一辙。 她住在海城平民区里面,附近都是些普通居民,地方不比繁华地区的热闹,但附近也有百货商城等大楼。 段可雨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天天在外拍摄工作,三顿几乎都是外卖,还有节食需要吃的营养餐。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我以为她是这次离家出走碰上什么好玩儿的了,所以心情甚好,却没料到她会喜欢上离家出走这件事。 有布局就有目的,他们既然把王战虎和何中林的关系都算计在其中,那必然是了解王战虎背后的关系人脉,可依旧是被他们利用在内。 卓冷溪感受到手腕上的余温,嘴角微微一勾,她的微笑映在了士兵们的眼中,可是,他们也只是看到了那个微笑,当他们看到云扬又出现在视野之时,也不过过去了数秒时间。 一套游戏里的剑仙服装,不是那种道士服,而是十分好看的汉服,当然,只是汉服样式,看起来还是能够看出是游戏一类的衣服。 “那边有些苗头,过去摸摸情况。”闫勇收敛起顽皮的神情,严肃地说。 卓冷溪只能够这样安慰自己了,她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人到底是好坏,但是她能确定,这件事对于她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盯着眼前的夜叉,惊愕的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不,已经不能说是夜叉了,因为他的身已经披了一套官服。 而宁城更是沈思平的地盘,他似乎从崭露头角便一直居住在宁城,就连国家几次邀请,都沒让他离开宁城,而这么多年下來,即便他再不懂经营自己的关系,围绕在他身边的势力也不会简单,这无疑加深了我此行的难度。 “自古,打仗的时候,最忌的是什么战术,你们可知道?”安天伟因势利导。 他的整张脸在看材料的过程之中,非常的肃穆。而付强余和部里来的领导也同样带着满脸的凝重翻看着这些材料。 虽然自从拍摄开始后郑希夷专业和敬业的表现已经改变了不少她的观感,但毕竟是作家NIM,架子在那摆着,不可能主动去向郑希夷示好,即使他是新晋影帝,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有些生疏。 第一卷 第247章 疯狂的念头 徐帆在脑海之中琢磨这句话不下百遍,加上自身初步的灵力外放试验之后,似乎对马一鸣所说的天地之道有了几分理解。 三位主管看到徐帆竟比他们来得还迟,不由得微微皱眉,脸上现出一丝不悦。 “妈,为什么?我要来给外公贺寿的!”电话那边传来夏婉玉的声音。 这时候只见那包子铺老板依旧十分镇定,说着众人说道:诸位,该吃吃,该喝喝,不知道谁家狗没有栓好,扰着各位的食欲了,我这就赶走,哈哈。很显然此人不是第一次来包子铺捣乱了,这包子铺老板全然没有当一回事。 “诗梦的歌喉很好,是我华夏最近这些年出道的明星里面最好的,听她的歌,是一种享受。”公孙蓝兰脸上带着笑容,自然的说道。 五股能量在盘古血脉控制的骢毅的头顶汇聚在了一起,融合。然后一股脑的灌输今年了玄净天尺里。 玄净天使乃是比神器更加高等的存在,它所打出的五行斩剑芒,岂是宙斯能够随意抓住的? 看台上的众多炼丹师不断起哄,他们都有点等不及了,如果可以全程看到九位上师的炼丹细节,对于他们来说帮助很大。 因为启瑞在年初通过中间的经办人叫西原龟三,签订了一系列的借款,因此史称“西原借款”。 “就是!就是!”跟在他身后的上官沐云一脸正经,点头如捣蒜。 美好时光的瞬间,能够让我们在繁杂的人生中,抵御住各种困难。 云轩吃的不亦乐乎,越吃越想吃,还尝吃了不同酱料的风味,相对来说蘸火锅吃的花生酱在这里有点淡了,海鲜酱有点辣、鲜,正正好,剩下的还有一种白白的酱比较甜,他不是很喜欢。 酒这东西,不喝其实也就没有什么,一旦开口了,就一发不可收拾。也许是马红梅特别的善于劝酒吧,段郎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喝得脸上红霞飞了。 一连数日,秦民始终为贺礼之事闷闷不乐,直到林奕将他叫到了后院之后,秦民才高兴起来。 漆黑的夜色中,一座座瓦片屋顶上,两道黑衣身影急掠而出,连连蹿动。 但是刚刚自己也体验了一遍子弹扫射之下的滋味后,杨东升忽然怪不起他们了。 圣尊太祖始后帝陛下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说他蠢,说他配不上后帝的位置吗? 当然再厉害的消 音器也不可能完全消声,这个道理参与行动的人都懂。 就在他下意识的要一拳打出去的时候,扶着他的赵晶晶突然娇斥一声,飞起一脚挡向了戴军的腿。 “你不讨厌就好!”钟楚灵心里莫名的一阵开心,注视着默不作声的杨明。 陈伟当然不会去找柴家人谈了,夜总会如果继续搞下去,肯定会出事的。 试想一辆汽车、一架飞机,等等等等,它们没有了燃料的话,只能停在那里,跟工厂角落里的废铁没有什么两样。 “原来是他的徒弟难怪了!”众导师纷纷释然。回想当年这个东瀛人和徐诞的较量,那叫一个惊艳,当时还在感叹,这辈子恐怕都难见第二次了,没想到,今天便如愿以偿了。 既然有这么一次,那么还会有下一次,这一次被抓的是蒋毅,也是整个迪厅里的主心骨,说不定下次就能把王元给抓起来,或者是抓另外自己的人。 此话一出,唐尘是真的内伤了!他也没想到,巴蒂斯这个平时三百棍子都打不出来一个屁的家伙居然也会在这种事情上补刀? 黑暗中一道无形的能量输入风麟体内,不一会风麟的身体周围紫光大放,无形的威压向四周笼去。 被吓出一头冷汗的中年男子,恶狠狠地看着男子装扮的青宁,想要说些什么时却又是被青宁的一剑堵回。 许是跟她以前练的功法都不一样,只觉得玄妙了许多,特别是有一个很好玩的,一下子就学会了,刚好拿去可以用用。 现在他知道,冥封果然是在骗他,因为就在刚刚,他手下的人发来消息,说是在3-1号垃圾星上有一窝星空大盗被全歼,而根据现场的情况来分析,可以得知那些星空大盗是被冥娜之眼杀死。 这灵魂的痛苦消耗了她所拥有的神志,整个狐狸头重脚轻地直接从榻上掉下来,还把头摇了个遍,东西都看不清了,最后放弃挣扎四肢趴在地上,头微微扬起的地方就是凌霄打坐入定斩心魔的地方。 克洛普先生肯定是欣赏自己,非常看好自己,才这样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 他这样一直流血,又没有适合的血液输进去,这血出得多,人会休克死亡的。 现行所有多特蒙德的球迷们都是疯狂地跳跃着高唱着,在这个时候将这里弄成了欢乐的海洋。 昨天把她推下水,还差点废掉了她的手臂,这口气,终于可以出了。 现在难道是吃醋?可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这醋意来得未免也太后知后觉了……她不禁探究地望着赵玉珩的侧颜,他却只是冷漠地俯视着地上的王璟言。 第一卷 第248章 放火 山子做了这世界上第一个洗淋浴的人,在水线下笑闹欢呼,洗得白白净净,最后还恋恋不舍的嚷着以后日日都要玩一次。 杜夫人先以为是二夫人找自己,她为着生意上要亏钱,怕见一切出份子的人,这些人喊她,她又不能不去。 都说患难见真情,今日这场风波掀起,李家老少得了消息直接从田里疯跑而来,甚至不惜同南沟村上下为敌也要护着她。这着实让蒲草万分感激,心里终于消去了最后一丝犹豫。 “我和你商量的就是这个问题,我不会开车,也没有驾照,所以,我想让弟弟过来一趟,到时,我和他一起回家。”张羽商量道。 虽然这几艘海船因为匆忙改造的缘故,只是加固了船壁装甲和挡板,船首加装了一杆撞角之外,其他的地方改动并不算大,只能勉强合用而已,但是它所搭在过来的近千名战士,却是李天养他们现在所急需的。 楚二老爷当天晚上歇在了张姨娘处,早上醒过来并不急着出去,坐在那里阴着脸半天。张姨娘不敢惹他,楚怀德也比平时老实。 王林才刚刚回来,说实话,他已经非常的累了,其实也并不想去,所以,他也保持了缄默。 此等异象别说皓月国了,恐怕大秦国也不得不重视凌云这颗崛起的新星。 这种高科技产物的飞船贝淳风怎么可以见过,所以现在尽管他心中震惊万分,但却不敢把自己的问题提出来,毕竟这境界和实力差别太大了。 感受到其余三人充满怨念的目光,爱丽丝尴尬的低下了头,天哪,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自己真是对不起大家,是自己害了大家。 “呸,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川省!”蒋清清狠狠的看着这个田源大佐骂道。 上校倒不是不信任凌坷,他对凌坷有些印象,至少在军部的宣传片中,见到过他的模样,但是更改殖民舰队目的地这样的重大决策,上校非常慎重,甚至连地面的一千多万生命,也无法让他做一点点妥协。 “一丘之貉!赵东,不需要你们的怜悯!今日我愿赌服输,日后一定让你们加倍奉还!”塞雷输完了所有的钱,没有了翻盘的希望,反而变得冷静了下来。 拿起了塑料电子枪在屏幕上一顿乱射,不过一会儿就屏幕上就显示除了一个GAMEOVER的单词,展元眼睛发红,不服气的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了两枚硬币,塞进了那射击游戏的投币孔。 秦军今年三十二岁,是洪南宝山镇人,来溶剂厂已经十年了,是个老职工。范大力二十九岁,进厂八年,是密州人,接父亲的班进的厂。 “你能在这儿,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专卖店而已。”楚南看着辜筝怪怪的眼光,有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对于一直怕被罢官的唐士宁来说,这可以说是大喜事,但实际上,唐士宁仍是气得暴跳如雷。 尽管林翎不敢相信她听到的一切,可蓝思燕还是得到夜晨的同意,真的帮他把伤口缝起来了。而且,那本应该缝得不怎么好看的伤口,经蓝思燕一双巧手的缝合之后,伤口处竟看起来像一只美丽的大雁歇在那里。 “袁夙!袁夙!”的整齐口号声,一直到袁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球员通道的尽头后,才逐渐消散。 “是你们呀?怎么不赶紧入场?”林达也有些失望地打着招呼。之前的家庭辅导佳奈终于修改了全部作业,按约定林达也给了她们两张演唱会门票。 只因二老爷的父亲在战场上为了替老宁国公挡刀失了性命,而其母生产之时又血崩而亡,老宁国公夫妻感念其父舍身救主,又怜其父母双亡,故认做儿子并记入族谱。 “行了,世子…不对,应该叫你罗城主了,请你带我们去灾区看看吧。”秦长宁道。 短短几秒之内,奥佳欧就在空空如也的场地上“变”除了满满当当的五名“六武众”武士,他们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冲向那自称神明的上千主上。 一道命令从仙府发出,将洪荒中的仙府修士向着蓬莱岛召集,如今在东王公的威压之下,如今整个蓬莱岛已经是仙府的大本营了。 在这一刻,何长缨全身汗湿透,大口喘着粗气,犹如离水窒息的鱼。 王秀英已经十一岁了,沈氏正在替她相看人家,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却真正是坏了姑娘家的清誉。 魁乃风和飞鸟理惠以及其他节目嘉宾都松了口气:节目总算录完了。 第一卷 第249章 演武 谢明月睁开眼,银屏已经端着铜盆进来,笑道:“小姐,郑家几位姑娘都到了,说是要带你去校武场耍耍。” 相册里,别说之前那一堆照片,那简直是比脸上都干净,只有一张,还是刚才拍下来的。 哼哼,宫扒皮,我看你还能不能认出我来,跟我玩捉迷藏游戏,你是对手么? 此刻,那座石头宫殿内出现了若隐若无的大道神音,道道光华亮起,神异非凡,但却看不清楚。 也不怪枯瘦老头惊讶,因为现在还存活在万雄神峰上的武者,足足接近十万人,要知道这一届参加的人数总共才八十六万四千三百九十三人。 “还钱。”一瓶喝光,权墨又拿起一瓶继续喝,冷淡的字眼说得慢条斯理。 可我会变得绝情,会收起对上官瑾那份不应该的念想,这样便好了,爹,孩儿没有爱上上官瑾,您放心。 滕州公司我查过,确实不是什么大公司,几年前在行业内或许还有点火,可这几年开始走下坡路,勉强只能排到三线,三线公司想一口咬下万有这样的鳄鱼,真是痴人说梦话。 “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很像,或许是我太累了,感觉错了吧!”盖聂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一声叹息,但愿刚刚与端木蓉那番对话没有被轻舞听去。 我回到卧室后,坐在镜子前看向有些发红的肌肤,许久,才抹了护肤品上床睡觉。 虽然他的个性和脾气,任性起来,实在让她很头疼。但是,比起最开始的时候,宇泽晓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秦明目光一扫,看到官兵已经彻底攻入山寨,山贼的首领也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的一些喽啰不足为惧,这才和花荣一起返回下方,来到高澄身边复命。 这也是吕岱他们大意了,军气战阵能挡住天地元气所形成的法术,可是却挡不住夹杂在法术当中的瘴毒。 但显然韩暹不是对方的内奸,并且,在刚刚,魏延派韩暹去将自己的想法汇报给秦放。 不过这台机器既然可以操作,那还算是副本地形么?或许可以移动也说不定呢。 黄祖缴获的火焰长枪是假的,但他们见识到的可是真的,现在魏延大军手中握着的,就是火焰长枪,他们可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去试探这东西的真假。 “我选神算天魔诸葛玄机。”辛九娘则如此说道,大概是因为这些BOSS里面,也就这个跟道家沾点边吧。 毕竟这个时间点大概都在直播中,至于那些晚上黄金档时间播出的,清晨的这个时候,估计也是还在睡觉休息中。 但想想,这事似乎还真不好说,毕竟,从洛阳认识秦放开始,这家伙,好像就没吃过亏。 这是一个看上去游离在各国法律之外的交易市场,可实际上带出了明显的秩序等级。 苏盼儿温柔一笑,轻柔地替他布菜,将距离他稍远的菜色夹进他的碗里。直到秦逸酒足饭饱,把碗碟撤下,苏盼儿还契而不舍的追问着。 这些人很明显是将洛云汐给当成了不懂得雷属性气息,然后想要强行去开启这个祭坛的人了。 第一卷 第250章 折服 可可只是觉得这条手链太贵重,自己根本就没有理由去接受它,可是当听到这条手链能帮她找到亲人时她又犹豫了。 吴磊这可以随意吞噬死气的本事,恐怕就算是鲲鹏一族强者也自愧不如。 而在东区,也有着这么一伙人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不过比起南区那帮疯子,他们则低调不少。 站在不远处的藏听到此话,脸上的情感出现了一丝崩裂。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而可可的额头逼出了豆子那么大颗的冷汗,靠山也倒了,还有谁可以依靠? 紧接着,房里又传出桌椅倒地的巨大声响,其中夹杂着几声含糊不清的说话声,贾曼斯和西子不由地面面相觑。 斯嘉丽拗不过那些朋友的劝说,最后只能让大家晚上都去参加她的生日,但是前提是她的朋友、她的闺蜜、她的亲密的同学。 因为一个真正的狠人,是不会说出这种威胁的话,他会直接去做。 声誉全毁,朝不保夕,还不知道被关在那里,遭受无穷无尽的折磨拷问。 可可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貌似遇到的人都对她特别好。 看到不知火舞这倔强的样子,谢夜雨子身子一闪,已经冲到了擂台边,在摄像机下,在全世界人民面前,将遍体伤痕的不知火舞一把打横抱起。 “全是蠕虫构成的身躯吗?”高阶天使莎尔不由微微皱起眉头,不单单是因为敌人难对付,同时也是因为对敌人感到一丝恶心。 想归想,但是我们的迹部大爷,眼睛还是一直往外面的训练场地看了几下,心里应该还是蛮期待的吧,千奈能够过来主动解释昨天的不辞而别。 夏音看到了这一幕之后已经盘算好了怎么应对,在太累近身的时候,夏音率先出手,是雷家拳术中常用的卸力转而借力打力的技法。 死亡泥沼的秘境目前是空间乱流状态,如果能多几个帮手应该会容易很多。 闲让的声音似乎打扰到了树上的孩童,他下意识的想伸手揉眼睛,却忘了自己还在树上,一个不平衡,从树干上掉了下来,闲让好歹是习过武的,他轻松的接住孩子,只觉这孩子面相十分亲切。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沈若石痴长六十余岁,却没有半分游刃有余,甚至瞬间就神经紧绷进入了战备状态。 他看出了雷风使用的招式,非常熟悉,再一想,他就想起来了,那就是雷家拳的招式,这是他接触最多的招式了。 “这个很简单,你只要告诉他百草堂在种,百草堂要做何首乌霸盘就行!”冬凌说完一脸自信的笑。 血脉,那是什么,那是真正强化的入门。在边缘区域,谁若是拥有血脉,那几乎已经跻身顶尖高手的行列。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了她那高挑丰腴的身子上,使她显得更加娇媚动人,摄人心魄起来。 万瑶正躲在一处角落里,为杨缺的鲁莽而担心,此时见张少白突然动手,她脸色微变,立刻就要出去救援,然而下一刻,她突然睁大双眼,彻底呆在了原地。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取他姓命,那便证明他还有利用价值,因为有价值的东西一般都能存在的时间长点。 “原来如此!”哈哈大笑一声,狄舒夜睁开眼来,眼中满是欢喜之sè,熟料这么一来,脚下步法散乱,噗通一声掉入水中。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要说他是不朽神,可他根本就不像,要说不是不朽神,可他的境界和修为又显然比我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飞还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三位老者身上的装扮却是与整间屋子的风格截然不同。他们身上拴着铁链,脸上涂着污垢,衣衫上竟然还带着点点斑驳血迹。不用说了,这三位老者,正是宝仁号、雪月斋、米擒氏的三位掌柜。 随着时间的流逝,坤元门的门人弟子越来越多地被斩杀,南宫平芥子空间中的不但是能量石越来越多,其它的修炼材料也是越来越多,这厮还真的希望这种斩杀永远维持下去。 这种适合秋天穿的睡衣,布料不透明,而且比较厚……虽然好处是保暖和舒服。 众人又商议了一会儿事情,随即散开,步惊云则是直接离开天山,因为天下会弟子打探到的消息只是破军要挑战无名,以及无名此时的下落,但是,两人究竟会在哪里交战,却是没有人zhidao。 柴老太太让这俩儿媳一人一句给说的气算消了些,却料不到柴二嫂突然来这么一句没把她气给笑岔了。 跟美国警察一样,面对很有可能持枪还击的犯罪嫌疑人,第一要素是先下手为强。 他没有功夫注意秦安瑾不再用敬语,也不可能还有注意力再注意到这些。 即使游戏光球这些真灵生命体也是漂浮在万界商城的周边,仔仔细细打量着黑色雷霆怒涛之中的荒天帝,观看着荒天帝的渡劫。 “妹妹所言甚是,只不过这后宫之中,大家都是一派和气,又有几人愿意像你我这般出头?不都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吗?”蓉妃抱怨道。 “跟我一起宰了他们,一秒钟我也不想再让他们多活了!”马脸修士震怒的马脸扭曲的吼道。 第一卷 第251章 裴氏疯了 次日,晨起,洗漱餐毕,褚晖按例巡营,队伍开拔。静兰见了盼儿,很是高兴,幻花便让南宫芸和绿水照看静兰,与宋欢颜盼儿坐同一辆车。 从府邸冲出来的人看着前方打马而去的主子,心里着急万分,他得赶紧追上去,主子千万别再做出什么让圣上不高兴的事情来了。 算了,他再帅也管不了所有人,更何况他晚上的飞机就要回拉斯维加斯了呢。 莲抚那张相似的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有多卑劣。但他其实已经绝望麻木得没有办法,所有人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听着伏微雪的决定,伏云露等人亦是眸光一亮,在他们看来,这自然是蓝依萱要比松娆重要的多。 平时形影不离,每次一有什么心塞事,只要拉着好友长篇大论一番,心里就感觉无比舒适。 百里红妆能够感受到身后那可怕的攻击,她没有回头看,哪怕那一击即将要落在自己的身上。 可脚踝却被一把握住,霍景尊高大的身形弯入帐篷内,抱住她的同时拉上了帐篷的拉链。 云娘看了一眼马匹的方向,那匹战马在战场上身经百战浴血奋战,可是却没见过如此可怕的事情,一时间怕是吓破了胆,早已不知去向。 大致的意思就是,叫完颜洪烈不要着急,她只是跟随逍遥仙出海学艺三年,三年后自当归来,请王爷照顾好儿子,擅自保准身体,三年后夫妻团聚云云。 青山镇不少干部都觉得陆宇疯了,在这么干旱的天气里花大量时间和精力做防洪演练,林宏伟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冯时宪身死,应该是有人专门进行调查过。而且调查应该也有了一些进度。但很可惜,这些信息都封存在渭水镇抚司的手上。 这个时候大宝才觉得肚子咕咕叫,幸亏在空间烤了一块肉吃,否则都坚持不到现在。 第二日:太古有神蚕,九变无敌天上地下,十变傲视古今未来,每一次蜕变都是一次新生。 夜深人静,城市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街道上不再有鬼魅的身影,人们也不再需要惶恐不安。然而,陈峰、阿飘和墨影三人心中却清楚,这一场胜利仅仅是个开始。古老的力量已经苏醒,未知的威胁仍然潜伏在暗处。 郑岚轻轻拍了拍沈意浓的脸蛋,像是在哄狗狗一样,侮辱地淋漓尽致。 三人决定继续在医院中寻找,尽管他们都隐约感到这座建筑似乎在不断变化,像是一座。每一次他们以为自己记住了路线,却总会在某个转角处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起点。 果然不到两分钟,就有三辆车跟着进入青山镇,并就在距离镇政府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最后大概是发现脊椎骨断了,他终于安详地熄灭了颅骨中的魂火,放弃挣扎的复活去了。 他家住在村东,这祠堂立在村西边,两地相差近百米远,中间还隔着半个村子的人家。到底是什么东西把桃核运这么远的?肯定不会是老鼠,家鼠的活动范围一般没有这么广。 秘纹流转,散发出了无穷无尽的禁锢之力,这层层的禁制好像是十万座大山压在了巨人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从一开始,韩俊就误导了所有人,原本,他计戈打手 着等自己告诉吕要收购自行车厂的时候。会让他大吃一惊,进而自己好提出一些优惠条件。 “那你们村还有谁家养的有猴子?”年轻的母亲心有不甘的问道。 但是,这一切,都不是浪沧能够抗争的。浪沧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恩晟哥应该还好吧,或许也在等着倒数计时的时刻呢!”李起光眨眨眼睛,看着大屏幕上播出着的跨年度直播演唱会,道。 承受了连续的强力打击,维克多不断颤抖,眼看着他体表的铠甲光芒黯淡了下来。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相信到时慈航静斋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就算有一百张口,也说不清。 “大人,关于黑星球的传说已经有百多年了,而且,黑星球的全息星图早在数百年钱就公布了,为什么没有国家去围剿黑星球?”花豹兵看着全息影像上面的星图,一脸的疑惑的问道。 一道银色的弯月,由银发旦梅的双腿翻斩起,于荣凤祥的胸腹之间。 褚昊轩冷哼一声,“哪儿错了?!”边问边继续逼近她,一步一步的,叶栗感觉压迫感越来越大。 他已经能够确定褚大勇的房间里或许已经被安装了窃听器,在接到电话说医院可能会出事,他就想到是叶正凯做的,既然是叶正凯做的,一定会在病房里安装一个窃听器的,这样为了方便行动。 “你对我,只是兄妹而已,没有别的感情,而我也记住了,我只是你的妹妹。”童安这么说着,耳畔依旧回响起他当日的话语。 “我什么都没帮到,你谢我什么?”秋凌央被商煦风压在怀里,脸儿红红地说道。 二公主当然也想父皇把王位传给二附马,但可能的机会不大,二附马出身低微,而大附马却是王孙贵族,宰相的公子,权力仅次于尊者,所以大附马自持很高,也不把二附马放在眼里。 “姐,我是来参加考试的,没有想到你也在这里。”白玉川羞涩的挠了挠头,脸色微红带着一些腼腆。 第一卷 第252章 冤魂附体 桃李院在国公府的东侧,是一处二进的院落,院中种着几株桃树和李树,因此得名。 谢明月等人赶到时,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豪格与布达齐追到十八崖附近就停了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黑马会的落脚点就不着急了。 “夫君去见京陵公和安丰侯可还顺利?”府中卧房之内,乔语薇背对着周处,坐在铜镜前卸着妆容,随意的向周处问道。 真的多了这么一个师尊,学习炼丹是次要的,主要是那些不值钱的药材,大概用来也方便了。 并非什么御剑飞行,也不是遁光化虹之术,而是周诚带着这几十人,直接出现在了几十里外。 “你这样过来也不怕被人看见?”林其誉站在屋顶,一路看着吕代像一只袋鼠一般灵活地跳跃在一座又一座的屋顶上,最后终于来到了他身边。 她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世界的确不公平,可到底是没有凭什么的,凭的只是你这条命而已。 他在阿星面板上的时空碎片余额,也给了他摆脱五方鬼帝的本钱。 而且,吴浩还可以自身积攒功德注入功德雪莲中,注入的功德越多,功德雪莲的效用也越强。 雷校花不理解的歪着头看了一眼叶子,不明白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就算芷玥再怎么大咧咧,也没有说让喜欢的男生在外面等茅厕还脸不红、心不跳吧。 此时,整个陵寝混战一片,哪怕此时天崩地裂,依然没有任何人停歇。 这些东西都干巴巴的,味道又没有拌面那么鲜活,大傻不是很满意,它一边吃着一边瞅着苏妍的拌面看。 “好吧,赵静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蹲在孩子身前,双手搭在他肩膀上,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的双眼,轻声问道。 许雯雯忽然刹住,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韩少勋不知道许雯雯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顺着她的目光扭头一看,才发现病床上的叶窈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木把厨房的碗洗了,然后打水把车子冲了一下,然后整理了一下开去加油,然后也去了医院。 麦承锦下意识的伸手把锦囊接住,伸手解开封口的结,从里面倒出一枚莹润的白玉玉玺来。 张杨在到了公司和林木碰头之后聊了一下,然后两人就到准备试镜的会议室去了。 许青云却是闭上双眼,开始炼化大螃蟹澎湃的生命之力,化作无数游丝钻入体内细胞,不断进化。 “我是阎罗转世!要你命的人!”冷笑几乎从黄巢的眸底溢出来。 “行了,起来吧。”明月公主慵懒地说道,她今日穿的是皎白的披衫,青丝就这么随意散落,一部分垂在胸前,更衬得颈胸处肌肤雪白,身姿侧卧,又白又长的美腿若隐若现,将起伏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并且可以让你很清晰的认知,只要睡着了,就不会有任何烦恼了。 如此一来,一旦百里苟翻脸,他白起就能为天子挡住第一波箭雨。 “你也是跟着我这么多年了,可是我却是……”龙首老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第一卷 第253章 你想当皇帝吗? 说完之后,高诗梦那柔弱的身子搀扶着我,拉着我要把我弄上车子。 叶梦低吼,只见他头顶之上出现了五方世界,金木水火土五大世界分立各方,占据五大方位。 咚隆隆,巨响鸣动,那头可怖怪兽的身躯倒飞而回,胸口处被打出了几尺深的铁拳印子,里面的骨头都已经彻底碎裂了。 骢毅一愣,龙珠是宝物骢毅是知道的,但是让宝物认主不是要滴血认主的吗?难道自己一句话系统就会帮自己搞定了? 王亚樵一阵冷笑的看着萧山、谢天,萧山听着王亚樵的冷言冷语,看来想要说服王亚樵,估计是不可能了,这鼎鼎大名的王亚樵还真是如传闻那般,嫉恶如仇。 日落西山,落日的红霞将上海的天渲染的血红,萧山来到后山黎莉莉的坟前,随风而立,看着天空那美丽的晚霞,双眸闪烁着明亮的目光,闪过了如这红霞般不舍的哀愁。 周晓晓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看着夏青的眼神里面,都充满了恨意,并没有坐下的意思。 由于这里山峦起伏,沟壑纵横,沟壑与谷涧之中,是一片又一片的石柱森林。林林总总的石柱,冲天而立,形成独特的景观。所以在这里乘坐热气球,能够观赏到最美的景色。 风里飘来股淡淡的血腥味,透着阵肃杀之气,这难以分辨是否由她所想而生,原先一级级分布在山上守门的弟子也不知去向,这更可见得情势有异,急得拔脚就向山上冲。 而罗羽想的更多了些,她知道前世里尹振宇会因为贩毒的把柄在尹家手上为他们做了很多事,甚至后来尹家将他作为了踏脚石。 与此同时,一层水雾,如薄膜一样覆盖在了血珀的身上,血珀的争鸣声瞬间停止下来。 顾玲儿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顾瑾,若不是亲耳听到,顾玲儿是怎么都不可能相信这样懂事贴心的话会出自于一个孩子之口的!只是,她这走神,倒是让顾谨产生了误会。 在吴洋要大叫出声之前尹振宇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他没能收住一口咬在了尹振宇的手上。 “娘亲不必多说了!儿子很忙,商行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儿子去做!告辞!”话音未落,龙鳞飞已经走了出去。 郑幽薇跳到了明黄色的沙发上,开心的跟罗羽显摆着,之前她以为这样的会不好看,但是没想到一切弄好了之后居然真的会这么好看而且舒服,这才是最重要,那些繁杂的装饰现在看起来根本就不重要了。 这世上有一种人,会是这样的的一种人。他不管真话还是假话,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话,他都认为是好话,而龙天威就是这样的一种人。 “不能安魂。”玉随凤没有回应陈寄凡的质问,只是看着伊丽莲一字一句的再次说道。 “无法预兆,可能有的出现了,有的没有出现,根本不知道这些皇帝在哪里。”系统君对廖兮的问题回答,可是结果让廖兮一阵蛋疼。 说完,她用灵力催动冰风,欻欻欻三下,打在金光之上悄无声息的就默了过去,什么都没留下。 而且,下面已经停满了警车,大批警察守在楼下,所有人都看着他。 其中还有无数的线条,都是从一个点出发,但是目的地却是不同的,可是这些线条上并没有标记字样。 王炳指着远处高耸入云,满身都是皑皑白雪的墨山说道:“那玩意是活火山?他不是应该很活跃的么?”。 阿强扫了一眼发现一个都不认识,便一个箭步来到胖子的面前将自己手中的单子交给了他。 “剑舞崩灭!”孙悟空咬了咬牙,他心中现在冰凉无比,原来六耳从很早以前就开始骗他。 而后,顾不得全身的疼痛感,爬上了桃花树,因为太高,怕自己掉下去,那双手紧紧抱着树干,不少地方都磨出了血迹。 被王炳这一举动惊到的赵阔脑子出现一瞬间的停滞,他躺在地上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但是王炳的攻击却并没有停止。 龙倾城断然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她的主人,是接近于神一样完美的男人。 空门低头细寻,便见一条大汉身上中了十余箭,却仍未死,睁大了眼睛,手臂往前面的一个池塘一指,嘴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直到现在,她心里还留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可是她飞翔的翅膀,全部被愚昧与鄙俗的家庭给活生生地剪断了, 她已经没有了飞的能力和对生活的抵抗力,只能像一个战败的俘虏一样,饱受公婆的一切摧残。 三,哲王仁厚睿智,堪当大任,在皇上昏迷期间,暂由哲王监国,百官辅助之。 “一定谢谢!一定谢谢!那是必须的!”卢明远点头说着,有人替他铺路,他心里自然高兴。 “卫国,你安排几个可靠人员,带上200万两银子,动身去往上海,大量购买橡胶股票,完后在上海待命”陈宁吩咐道。 “这个嘛……,准将先生如果你要买飞机我完全可以答应,可这图纸我无法答应,这图纸不归我们国防军所有”陈宁推脱道。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黑衣男子顿时仰天大笑了起来,话音之间,充满了浓浓的讥讽和不屑! 第一卷 第254章 天命所归 秦长霄端起石桌上茶盏的手顿在半空,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穿过集聚的霓虹灯,驶过喧嚣的南京路,绕过一家大型的SPA店来到了目的地。 “只要你们两个来呀,我就会很开心的。”老夫人乐呵呵地说道。 “婉婉,我们两个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我现在看到婉婉,发现婉婉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纪暖心高兴地说道。 雷辰实力低微,承受不住这三股气势的压迫,急忙拉着张雪梅往后退了几步。 话音未落,陆游扫了一眼已经开始塌陷的山洞,飞身而起,迅速冲出洞外。 孟起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他双眼的眼神有些涣散,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 云炽单袖一拂,拂出一股强大的气息把迎面而来的药粉拂走,见到他急急忙忙逃离的身影,她冷笑一声,说:“想逃?”然后脚尖轻轻一踢,踢起地上一片断钩片,“噗”一声,断钩由后贯穿了陈姓男修的身体。 “哈哈!你是想逼我们暴露吧?”突然这为首的黑袍人将浑身气势一收,大笑起来,似乎是要罢手认输。 说实话,刚才那一条资源链接,确实有试探之意,毕竟,花仙子可是活了数万年的‘老神仙’,这样的神仙,又有哪一个不是心思玲珑之辈? 虽然自己的这个妹妹,平时的时候真的很让人讨厌的,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别人对她不好,或者不尊敬的话,纪安琪的心里也会很不是滋味的。 对于那些进入到内宗未满二十年的弟子,今天是一场空前的盛事。对于其他弟子,同样是一件喜庆的事情。 当然,这些都不是杨剑应该想的,现在还是多想想,怎么才能弄到天选的资格吧,虽然自己也不是一定要参加天选,但内心的好奇心却不断的逼迫自己去一探究竟,而且之前斗灵说的那些好处,也让杨剑颇为心动。 “但此事又与我等有什么关系呢?”其中一名天衍宗的长老提出自己的疑惑说道。 赵铭感受着电弧越来越强,心神一动,光棱镜再次闪现在他的手中,用手轻轻转动,随后向前一抛,电弧正中光棱镜之上,光棱镜镜面转动中将电弧吞噬掉,毫不外溢。 其实对于许叔后面那话我是决对一百个相信,毕竟他是不折不扣的摸金校尉,虽然只是曾经。 分身自然知晓云羽言中之意,那就是这件秘宝是他之物,就算他可随心操控,也不会解说是如何做到的。并且其言语之意,也有了罢手言和之说。 因为其天赋神通带着净化电芒及吞噬功效,对于一切阴属性功法或能量有极大克制功效。 此向下的通道极为深入,众修在其中向下缓降而落足足有近千丈之远,才感觉豁然出现在了一处广大的山洞之中。 就在两人离去之后,空旷大殿内的光芒逐渐消逝,黑暗的色彩也再次笼罩,在黑暗中,神座之上现出一丝微弱的冰蓝之光,神之子默默的望着掌中的冰色光球,在她那双红蓝相映的美丽眼眸中,带着一丝难解的黯然之色。 第一卷 第255章 条件 秦长霄一脸无语地看着谢明月。 “快说,别说一件,十件八件都行。” “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管的,再见。”说完直接转身离开,消失在远处。 她方才进屋的路上,就没看见一个丫鬟,就连正大门都无人把守。 出了芷兰专卖店,林乾开心的伸了一个懒腰,却感受到一道有些寒意的目光。 柯凡双手转动方向盘,流畅地一个转弯转过拐角,便载着柳如茵向校外开出去。 范博珺在信里跟她道歉,说他不知道公司会做出那样的决定,那并不是他的本意,请她不要介意,还说他对她印象挺好的,希望两人不要因此而心生芥蒂,那块表就当是他的赔罪了,希望她喜欢。 只是这个包厢比她和阮思思她们常定的要高级许多,而且也大很多。 陆惟真脑海中,却闪过虫洞中,走出那五个黑衣人的身影。在他们面前,连大六五都如同傀儡毫无还手之力。 而那个哭着前行的人,依然对这一切,无知无觉。她似乎终于哭累了,哽咽着,渐渐安静下来,她的头依然垂着,双手猛地同时伸出、握拳,指缝间鲜血长流。 “我要看房,帮我找下你们这里的负责人。”夏晴过来时发现门卫换了,按照一般的步骤说道。 秦朝露心有失望,还以为他会关心一下,结果一句关心的都没有,心里莫名觉得委屈。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关于这个话题,我曾无数次思考过,但最终还是没有得出结论。 秦川算是发现了,二哈这个货根本没有任何魔兽的特质,就是一个纯粹的二货。 各色吃食摆上桌,顾西锦心满意足的用过之后就带着顾一出门,这次顾六没有跟着去,他被顾一派出去干了其他的事情。 其中最大的一艘战舰上,烙印着一个水晶骷髅头模样,孔洞的眼眶悠悠凝望着黑暗星海,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作为花果山的四大元老之一,现在已经一千五百多岁了。已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年猴子了,虽然就算再过一千五百年他也未必会死。但是因为修炼天赋的限制,他的身体机能,只能保持在一个老年猴子的状态。 威压实在太过恐怖,周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承受不了,直接跪伏在地上,连灵魂都要被碾碎了。 半月型的光芒就这样朝着一个方向越飞越远越飞越远,而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背后的设计者为何要做如此区分,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我是瞳孔龙影,他们都不是。金四爷说得没错,这火红巨石,确实只有瞳孔龙影能够踏上来。 “龙九,在你的正前方,有一棵树,它叫白骨树王,是整个劈龙岭的枢纽。作为瞳孔龙影,要想驱散鬼雾,就必须得控制……”威严声音的话突然中断了。 何媛媛顿时破涕而笑,先前因为担忧徐潇这个事儿,也因为宝宝的问题,而淡化了不少。 沉默了一会儿,也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而比起电话乔新月更想见到人呢。 一上来直接动用王牌的蜥蜴人投矛手,而且让其他部队放弃战斗,足见朱灵琪对这个生物的重视。 第一卷 第256章 谋划 几位御史联名上奏,请求彻查铁矿案,给那些枉死的矿工一个交代。 另外两个逗比,完全没浪费啥体力,只是公交车坐的有点晕!不管是谁,往死里飞雷神也是会吐的。 只是知识层次不同,她们接的话难免有些粗陋。李晟天也不再计较这些,他并不期望在这种地方被人理解。 刚配好的眼镜再次落在地上,随成了一个蜘蛛网,他又不能用了。 经过漫长的战争消耗,远古末期三族终于达成协议:精灵族统治森林,矮人族占领山地,地精领导平原地区。至此三次精灵矮人战争无奈结束,三族鼎力的局面至此形成。 普通民众虽然知道学院综合空间管理系统这种出自“智能体系”的研究成果,却并不明白它的巨大能力。 前世活了三十五年,一个光棍-屌-丝,这一世又活了三十二年,还是一个光棍-屌-丝,面对醉酒后不省人事的纲手,哪里抵挡得住诱惑。 兵渭尤歌点点头,将灵气的面积减少了起来,只留下肩膀以上的部位还在发出灵气。 “有。”翼玄开口道,他心中在玄都城的时候就已经得出了是谁下的手,不过他要趁这个机会多问出一些情报来。 然而,这些人并不清楚自己被召集到这里干什么,或许没有日后了。 殊不知,当银剑离开八荒城前往自己的老巢的路途中,已经满头大汗。 不知过去了多久,死亡幽幽一叹,抬起手臂,对着肖恩一指点出。 “发生了什么?”这是所有人的疑问,心中恐惧,感觉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了,被压的要窒息。 接下来便是繁琐且枯燥的教导时间,陆元对于这第一批修行者非常重视,所以也是亲自教导,而且非常细致,任何一个点他都讲解到了。 听到这话,许诺脸上泛起一丝紧张,因为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个问题了。 只是有一次,他遇到了一位非常可怕的超级强者,在五大超级势力中都属于绝对的顶尖的一位强者。 太阳系之外,在无数宇宙尘埃之中,一条仿佛河流般的深红色能量悠悠荡漾,在深邃迷离的宇宙虚空里来回穿梭,仿佛寂静之中唯一的声音,令人丝毫无法将其忽视。 轰,仿佛一接近那里便是会触发什么禁制一样,当他们一跃而过那里之后,眼前一晃,地下忽的喷发出无量的深雾。 “李少凡,你知道你说什么吗?”霍云霆脸色涨红的看着李少凡。 但是,斯巴达克的两个中后卫牢牢地,把索罗维耶夫盯住。维克托·索科洛夫更先索罗维耶夫一步,把球顶走,并且准确无误地,顶到了斯巴达克防守中场图奇科夫的脚下。 难道说,她今天亲眼目睹了宾馆门口的那场血战,看到了夏雨的飒爽英姿,并且领教到了夏雨的高手风范,导致热血澎湃,抑制不住内心的狂热,想要感受夏雨的威武霸气,然后就主动上门,准备来一波免费跪舔? 周祗歌点点头,并没有去看她,只是对高媛关怀备注,问这问那的。 第一卷 第257章 送走宋明珠 李璀笑眯眯的看着甄乾,让甄乾突然惊醒过来,唐玄宗一定还有其他的后招,事情可能远比自己想的复杂,自己已经掉进了巨大的阴谋之中,安禄山最后起兵叛乱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情有关? 其实甄乾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一劳永逸最好不过了,可是现实一盆冷水将幻想浇灭了。 断无远虽然修为普通,但却是正宗的皇室后代,认识的人也相当之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段姑娘虽然活过了百岁,不过此刻,也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真正有老人发病的时候,江大爷总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喂药,等救护车,陪着去医院。 只见黑麒麟将镜子甩了过来,虫蝶夫人见到那镜子的样子很是熟悉,居然就是她的宝贝,离魂镜,顿时大惊,却是晚了,她瞧见了镜中的自己,顿时感到心神失守,周身真气全失。 诸侯早已忽略了武王的这一举动,推翻了成汤的统治,接下来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陈乔山很想剧透一下,不过想想他又忍住了,算命的都是瞎子,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剧透是没有好下场的。 直到会比前一天晚上,都不成已经出乎意料的达到了聚灵七重,实力可以比肩真仙了,才和月牙儿告了别,连夜回到青阳城。 “混账!”看见自己辛苦栽培的担生死伤殆尽,敖顺眼眶几近爆裂。 张少飞不知道敌人有几只这样的怪兽,但是目前还是消灭它的好。 再次睁眼,医院独有的消毒水气味萦绕周身,四周寂静无声,而我的手被一道温热的大掌包裹得紧紧的。 今天不知道为啥,自家男主人一进屋,它就察觉到了危险,扑闪着那肥美的鸡翅膀飞着跑开,嘴里“咕咕咕”叫个不停。 凯伦的意识看的诧异中又不免狂喜,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竟然如此之好,初次进宫就探到了艾莉丝夫人交代的任务,但是,大魔王但丁已经只剩下一颗心脏,这是艾莉丝夫人没有料到的。 它们拍打着尾巴,跳到苏洛头顶,双手的利爪直直朝着苏洛的天灵盖刺来。 陈翠娟每天笑的哟,脸上的皱纹都加深了,张嘴还没说话,笑声就先飘了出来。 有人能接近她,她至少能够让表面过得去,这处着处着,几年十几年的,可不就是家人? 虽然画面已经是黑屏的状态,但网友们还是络绎不绝的在公屏上发送着弹幕。 同时,半空中突然紫光一闪,随后一只直径五米左右的紫色大手凭空而现并猛地一捞,把那三柄红色飞叉直接捞在手中。 僵持了半个呼吸之后天剑神光和银色剑虹一起爆裂开来,空间黑洞进一步扩大,直达上百里之巨,空间裂纹继续蔓延,像是狰狞的龙蛇穿梭于虚空之中。 电梯打开,温洋吓的往殷锒戈身后躲,殷锒戈心满意足的重新裹住温洋,将温洋再次抱了起来。 “看来这届天武的黑马着实不少。”欧阳尅风的眼神有些晦暗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另一个灵力光罩中的几道身影。 苏牧这次是被宫夫人叫来京城的,而且他也有些事情要办,所以并没有急着离开,而宫夫人因为对宫壑丘半点情分也没有了,便肆无忌惮的整日来见苏牧,更是毫不避讳。 温洋低着头,双手紧握着祁瀚着手,终于断断续续的道出了他和殷锒戈之间这么久的纠葛。 思索了片刻,韩逸转身走出了碉堡,这一处主炮他必须保下来。只有如此,他才能够掺上一脚灵尊和妖尊的战斗,让这场大战朝对人族有利的一面倾斜。 韩逸看着那数十只阴灵,脸色露出恍然之色来。他微微一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别急,在武当山是不能对他出手的,这里的高手太强了。”陈义通笑道。 纪乐瑶突然有些看不懂简蕊了,她不是一向单纯善良的吗?为什么今天如此的咄咄逼人? 原主要强了一辈子,哪里会在这上面糊涂不清,家中都是明理的人,也不会在此多加阻碍,抬高门槛,自矜身价。 凛冽的杀气瞬间笼罩全场。所有军士的心随之一颤。可谓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这些人,除了王强手下的五十悍将外,还有许多身穿花花绿绿衣服的普通人。这些人都是王强手下的家属,这次外出执行任务,预计时间很长,所以军区特意批准战士在离别前和家人见上一面。 两人不知道,自己等人的鲁莽竟然差点要了昊天的命,内心十分愧疚。 吴辰非上午外出挑水,一个多时辰还没有回来。观内中午无水做饭,便派人四处寻找。直找到湖边才发现水桶还在,吴辰非的人却不知去了哪里。乌虚一向对门人严苛,吴辰非又是他的徒弟,出了这样的事他怎会轻易放过他? 只是刚一出门,她就发现地面上有张纸条,拾起來看了下,便忙回到房间内找了些东西,之后就匆匆出门了。 因为心中有了执念,夙亦琛逐渐坐起身來,看着不远处那抹倩丽的背影,心中一个疯狂的念头正在酝酿着。 第一卷 第258章 趁机搞事? 郑氏很是意动,但想了想,又皱起眉头:“如此一来,不是将婉宁她们也拉下水了?” 她倒不是贬低自家儿子,实在是秦长霄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上进的,全是纨绔。 灵气聚于丹田是正式进入练气期的标志,更是修士与普通人的分水岭,哪里会这么容易聚气成功? 忽然,婴儿的啼哭突兀地响起来。林仲超看到河面上漂浮着一个木盆。哭声就是从木盆里传出来的。 此时此刻,对于谢明远的拜访恳求,所有人都是在推脱,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就是那么拖着等着,既等着谢老太太咽气,也等着上面大领导的态度。 且不说寒王终究做了什么样的部署,林中山洞里,凌霄悠悠醒转过来,睁开眼睛却没有看到凌卿蕊的身影,当即就是心中一惊,猛然翻身坐起,随即却是发出一声闷哼。 正在他暗暗叫苦的时候,突然“砰”“砰”几声巨响,刹那间火光四射,浓烟滚滚。梁翊感觉自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推了一把,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住了。他肺不好,对烟尘格外敏感,一闻到烟味,立刻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突然,凌星辰背后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犹如芒刺在背,冷汗直冒。 周沫不搭理米宝儿,转头看着兰宴和几个男人聊天,孤立就孤立,她也不喜欢拥有那些八卦,势利眼的朋友。 政事堂内,蔡京和宗泽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宋有什么实力?怎么可能让金国称臣?换成周国压服金国还差不多。 她本就没有中毒昏迷,之后苏醒过来时全身无力的样子,也是她假装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之前她连站都站不稳,那副楼主暗器突袭,却能被她精准击落在地的原因。 若是平常的政治丑闻什么的,记者们一定会像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一般主动出击翻查内幕。 “二姑娘,两位姑爷都是贵客,您怎么这般失态?“冷不防门廊下传来方妈妈的从容不迫声音。 校园、操场、星星、月亮,赵言觉得这个环境还不错,他穿了牛仔裤T恤,苏念也是简单的短裤T恤。 石门早已经被张青封闭,出不去了,现在这条只能一点点向外爬的通道,张野说是求生之路。 从走出这片湖畔精舍,就习惯性的忘记了自己爸爸这层身份,忘了自己已经有儿砸这个事实。 独孤曦泽一直在给尉迟元诩洗脑,告诉他司空瑾会没事的,但尉迟元诩的眉头依旧皱着。 顿时就见杜子仁正和赵娘娘坐在一起,两人举着手上的酒杯,一通豪饮。 天空上,劫云彻底变得狂暴了,仿佛陈潇的行为大大刺激了天劫,使得这一刻的天劫更加凶悍。 黑翼蛇看向楚玄三人,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明显它只是阻拦人离开,不屑亲自出手。 凌骁不是没听见云琇发脾气摔东西,可他就是不想说话,也不想哄,好像他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事儿。 紧随着是蛇首,这家伙被丢出来后,看到地上化作泥浆的血肉,顿时被吓的六神无主。 紫珠用袖口揉揉红肿的眼睛,‘呜呜’的撒了半天娇,这方才好起来不再哭了。 第一卷 第259章 这么能吃,你是猪吗? “哼!” 秦长安冷哼一声,不高兴了。 他天没亮就起来排队,好不容易才买到这份荷花酥,自己都舍不得吃,特意送来给姐姐。 结果姐姐还没尝一口呢,就便宜了这个胖丫头。 这两头银甲僵几乎没什么灵智,不过这生死符印打入之后,天性本能便让它们对葛东旭产生了浓浓的畏惧之心,葛东旭通过这生死符印也能与这两头银甲僵起了感应。 又在一阵乐此不疲的嬉闹中,两人在浴缸里洗完澡,穿着浴袍面色红润的坐在了摆满丰盛美食的餐桌前。 “没关系,你说的让我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很有意思。”柳佳瑶说道。 扭头观看,就见到他手上托着一个大鼎,正在调转鼎口,对准城内,喷吐出可怕万分的天火。 真正的对日妥协者,恰好是一向强硬的丘吉尔,若非他一意孤行,英国不可能关闭滇缅公路。 李大老板确实有些鬼迷心窍了,道心内的龙山慢慢蠕动着,打出一个鼻响来。 笑天很轻易的就找到了他们班所在的位置,也排进了队伍,罗拉他们,也都去到了自己所在班级的位置。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落在那道观之上,又有云雾缭绕,让这座一半悬空的道观平添了几分神圣和庄严,仿若仙境中的仙宫一般。 蔡元培与李石曾分坐两首,各自带着他们的一票亲信。不过李石曾的人明显更多,蔡元培有些寡不敌众,包括胡适在内,“蔡党”这边已经有好几个辞职了。 行云见罗其星说这话时,目光总是不离了自己,便知他已是起了怀疑,只不过手中没有证据,这直下华山说起来也太过难以置信,这才来用言语打探自己。 酒吞启动了结界,利用的就是大江山这几年时间堆积出的无数妖怪尸骨。 在圣域生死存亡关头,紫雷天君将炼制的数千枚紫雷天珠贡献出来,那一役紫雷天珠大发神威对冥界之人造成巨大的创伤,而也因此紫雷天君遭到冥界的报复,使得紫雷天珠的炼制之法从此失传。 而其他人完全就没有这样的异样,这完全是由张亮的修行功法造成的。 可惜,她回家不能跟父母说起,只能等叶进腾来找她的时候,她顺便和他说起了此事。 韩旭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想解释,但是脑子太过凌乱,一时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怎么陷入“骗局”。 “诸位为我护法,看我斩妖除魔!”另一少年拿出枚纸符,嘴中开始念起咒来。 “您生气了?”莫妮卡心想:糟糕,总裁平时这么精细的人,怎么现在这么容易被艾达看出破绽? “其实吧我倒是觉得无可厚非,虽然翁家6代收藏让其家族艺术品价值不菲,但是实事求是的说,翁家后代在美利坚的生活也就是一个普通中产而已,守着这样的一个大宝藏想来翁万戈的后人们一定有各自的心思。 步阐说,是的,我就喜欢做西陵督。我会为大汉效忠,为你们看好东大门。从此你们的巴东郡就成了内地。永安军团每年高昂的军费就可以省下了。 “真是……真是……太感谢您了!”希特勒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 第一卷 第260章 少年 他们现在就看得入痴入醉的,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们都想出声请教了。 安幼鱼和凌霜正在赶往基地,但这时候天空中却出现了几架巡逻战机,这些战机如同大雁一样,遮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路。 “非我族类”四个字犹自在耳畔回荡不绝,挥之不去。他晃晃悠悠地上了楼,失魂落魄的。自己分明没有加害之心,却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当作是怀有恶意的呢……? 李家家大业大,子孙满堂,有天才,当然也有纨绔子弟,这是在所难免的。 一开始,武英西城的天人境一个接着一个被杀,一条又一条消息传来,现在突然没消息了。 这种感觉,少年突然开始怀疑,狐族难道是真的出现了十尾天狐了不成? 窗户虽被支起,但是缝隙有限,金来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向内探看,只能扯着耳朵听。 生怕木忆荣二人真就直接走了,将自己丢下等死的长寿,急忙冲着上方哀求,恳求木忆荣见他拉上去。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日后一定会做牛做马,报答木忆荣二人的这份救命之恩。 一直以来,这里的人都被没有人道的对待着,每天都在为“活下去”的这件事情而努力,然而兽人们高高在上,没有一个兽人会尊重他们,只会无尽的贬低,嘲弄。 而在人类地界,贫瘠的灵气就像是清晨青草上面的露珠,一眨眼就被烈日蒸发干净了。 吩咐了红尊几句,唐云天便进入了密室内开始修炼这门等了许久的修炼法门。 所有的动作发生道结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叶城还举着手里的废弃板凳,苏哲晃了两晃,脑袋已然懵了,但显然身体的条件反射还在,回手抓住叶城的手腕,就是一记狠辣的过肩摔。 “贾祭酒说的对,主公须在中枢主持西域开发,不可轻离凉州。”一向淡定的贾诩也不禁出言反对。 “好吧,什么也拦不住你,想出院就出院吧!”左轮无奈地说道。 就在众人七上八下的时候,他终于动了——向前迈了一步。登是,其他人眼里纷纷露出失望之色。 “随便看!”裴钱觉得对于目前的苏哲来说,就是看个新闻联播都算是锻炼。 “死!”背后的脚步声迫近,孤落仿佛感觉到了青绩抓上的劲风。 少年整了整身上略显皱痕的衣服,带着自信的笑容,大步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门前。 张潮议大元帅早就知道怀志大师的武功是突飞猛进,所以对他的安全问题十分有把握。便同意让怀志大师涉身险境,相助官军收复骨龙山。一切安排好之后,众师徒便按照制定出来的作战计划,向骨龙山偷袭而去。 招招到肉,云岚身体之上,并没有灵力铠甲,其身着的华丽云图服饰,便是能够将攻击吸收大半,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被庄坚狠狠地击中了几拳。 只见得准提周身猛地一震金光迸,登时在准提的周身形成一个真空的漩涡,而那直向天地三界压去,将着天地三界的空气似乎都挤压成了固体,让人呼吸不畅,个个在憋着喉咙。 心底怨恨那个说话遮遮掩掩的徐道士,肯定是知道要发生这般危险,说几句漂亮话退出,拿他们当枪使,后面再来捡现成便宜。 道祖鸿钧坐在那里,似入定了一般,一言不,但道祖鸿钧又如何不知道元始心中掀起的诣天波澜?今日经历了此多,在弈台上自己也给了元始这么多的机会,可元始终究还是没有那大顿悟之心,依然沉沦于红尘纷扰中。 但是,眼前的这个派对现场,似乎也真的只是一个狂欢的派对现场,并没有任何的线索。 尤一天知道贝塔姆是卡显帝国边疆之地,军队既然向这个方向走,那就说明一点“奇儿,为什么军队会向贝塔姆挺进?难道说你们这是要回国了吗?”虽然明知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是尤一天还是要确定一下。 多宝道人做的便是把多星界的星辰,全部无限压缩,一个恒星被硬生生的压缩成一个微粒子,比黑洞还要密度大得多,尔后补充进肉身,这便是多宝道人的修炼。 他默默抬手,放在了韩希的后脑勺上,然后亲吻了她的额头,像是骑士在守护公主那样宣誓。 “医院那边组织的怎么样。?现场急救和人员运输看样是不成问题了,现在最关键的是,医院那边。经过了这么多年无灾害,不知在急救方面能不能做到完善了。 第一卷 第261章 这还是纨绔吗? 可惜其凰并不吃他这一套,不理会端木辉,她走到雷鲨面前,从怀里取出什么东西,在雷鲨眼前抖了抖。 “徐少,你不是说人已经控制住了么。”戴墨镜的黑衣人看了看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宸琳,再看向徐磊,语气不由得冷了一些。 同样少有人陪的人还有非雪织,大人和家长都去他们该去的地了,非雪织坐在这里,发现自己一个合得来的同龄人都没有,她也没心思想去认识,只独自静静的品着茶,感觉自己像个另类。 郑闻豫这样说着却完全忘记了他和喻轻翎的年纪也在年轻人的行列里,只是他们从事行业比较早,而且颇有成就,都有着不一样的建树,所以自然而然的把自己归类于老前辈,说话都带着几分感慨。 宁为瑾看着那道银色的身影,想从他脸上的面具下看出他是谁,奈何此人隐藏的极好,连被他发现脸上都没有一点害怕的表情。不过想想也是,能突破他的重重护卫闯进这皇宫的人,没点本事,早就死了。 “这么说,赵朝就是你的男朋友喽。”宸琳道,根据娟儿的叙述,她大概理清了三人之间的关系。 他竟然真的有了动喻轻翎的念头,而且还在自己面前如此耀武扬威。 别以为这样就完了,郑闻豫是我的,七年前是如今也是。只要时间够长,他一定能够让郑闻豫对自己回心转意。 本来修罗族就在暗中策反自己的人马,现在又要抽出一部分人马去观察天庭的动静。主宰只能寄希望与谈判能顺利进行。 她现在的情绪特别的复杂,情感澎湃,要不是极力压制的话,早就失态到发狂了。 李奇锋也是感觉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身躯摇摇晃晃,双目之中,尽是血丝,脸色惨白,身上也是带着浓浓的汗臭味。 牛犇将自己所能知道的内情,根据自己的回忆毫无隐瞒的全部吐露了出来。 中国队又得到了一个角球。蒂特则是有些不爽,他不是对中国队获得角球不爽,本身来说这没什么问题,只是球一直在巴西队的后场这件事让他心里不太舒服,这样下去,巴西队还怎么进攻?怎么进球? 说到这里,这家伙竟真的发了力,被死死掐住咽喉的谭钰,顿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按照队长的意思,已经拍摄完成,要不要现在就发出去?”副手跃跃欲试的道。 好在此时他能保持理智,知道不能和陈啸庭起冲突,若是因此怀了百户大人的安排,他肖经业可没好果子吃。 叶凡摇头不语,他这么说就是想要让宋美美安静一点儿,不要问东问西,很显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还没完成!”阿维只好看看能不能够把对方的问题敷衍过去,毕竟告诉她月盾的下落,可能会对菲德前辈一行人不利。 带了百余份材料回到自己的房子,林羽兴冲冲的将这里的杂物打扫干净,又在门上设置了阵法,以防被别人吵到,林羽已经告诉陈杰自己要闭关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内不需要吵他,而且林羽也已经将一个月的食物准备好了。 但是这还没有结束,无数颗巨大的陨石从半空中忽然出现,以极大的速度轰进了恶魔队伍中,然后凭借这几大的惯性不断碾压过去。 凤台先生说完,便翩然而去,犹如一只清高孤傲的凤凰,剩下的一部分不愿归顺的戎教戎王,也尾随而去,其中多是连生都不曾交过手的隐藏高手。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哭?”白圣庭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又担心白依是安慰自己才这么说。 听到声音的简亚赶紧回头,就见他被人拖着衣领狠狠地摔到了车门口。 阿九双眼迷蒙地望着齐遥温柔的俊脸,他的手臂仍旧环住了自己,他的身紧紧地压在自己身上,他身前的硬挺正抵住自己的身,而最令人害羞的是,自己显然是享受的,这样的状况下,还有什么好矜持好害羞的呢。 李向洋当机立断,只好舍卒保车,不光是要放弃自己的组员,还要让杜萌他们打前阵,念及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身形一晃,便来到杜萌被钉住的地方。 “菲德大人,好久不见。”赛琳娜慢慢走了过来,但是能够看得出她的脚踝上还有伤,走起路来一扭一拐的。 整个故事其实很狗血,百无聊赖的世家子弟,因为厌倦了在家里被爹娘管束,所以就独自一人偷偷地整理了行囊,打算以七八岁的高龄出去闯荡江湖。凭借着扎实的基本功以及几招花拳绣腿,倒是也拼得了个安然无恙。 郑秀晶的脸色瞬间通红,望向安承佑目光先是惊讶,然后是羞愧,继而演变成了羞怒。心中狠狠的将不久前送给安承佑的好人卡彻底收回。 第一卷 第262章 略懂一二 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无论多强的人也不可能在连番大战中毫无消耗,更不可能像商盘君一样越战越强。 有了月神的帮忙,云晓只是用了很短的时间,便稳定了两位老者体内的状况,看着两位老人稍稍红润的面色,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清谷,拍卖会已经开始多时了,怎么还不请上第一件拍品,我们都等不及了。”有人不耐烦地道。 杜宇更为吃惊,想不到净音师母会亲自出迎,更想不到师母驻颜有方根本不像传闻中的年纪,杜宇失敬了。 这典涂看上去也有二十五六了,这个年纪达到地转巅峰,肯定难称天才,但也总体来说算不错,勉强高于一般修行者的平均水平。 武铮终于点点头,士子哥说得对,人是要讲信誉,放心我一定尽力。 云晓将横肉和尚踢飞,也是有着他自己的考量的,毕竟他现在要应付红脸和黄脸和尚,若是脚底下再踩着横肉和尚,难免出现空挡。 但种田种地柳拓毫无经验,匆忙梳理田地之后,柳拓就掀土将天夭麻给种下,因为这乃是绝品天夭麻具有极强的萌发能力, 柳拓怎么种怎么活。 “都这时候了,还商量个什么?等脱险的时候再说!”云也是吃力地说。 来到这里的人无论是卖家还是买家,都不希望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都蒙着脸……路双阳更是如此,他路双阳现在在东域城很有名气的,如果被认出来可就麻烦了,更何况是在黑市这种地方。 而且,随着国内出口规模日益扩大,和其它国家的贸易纠纷也越来越多。 毕竟这种事实在太敏感,双方私下说说可以,捅到媒体上,谁也没好处。 如此狂妄的话语,令一众人都觉得颇为荒谬,他以为自己是谁?这世上习武之人多如过江之鲫,自有武林以来,这数百上千年中也不知出了多少不可一世的风流人物,但又有谁敢以一己之力抗衡军队? 说到这里,艾哈迪忍不住哑然失笑,显然,他觉得这个巴格迪达的惊人野心很是可笑。 “嗷!”突然一声怒吼把观众们都拉回了现实,这边的黑兽突然举起双手,然后用力的往地上一砸,一道黑色的光圈直接从中间扩散开去,当然是黑手的黑暗警告冲击波的技能。 现在火焰没有任何要走的迹象。江枫就将其和妖魔一起困住,并且不断的加固自己的困阵。这样的话,等到妖魔死掉了,那火焰也跑不掉,江枫就可以想办法收取这火焰了。 “你扫了天下,杀五大至尊后,更是将残仙都给宰了?”都过去很长时间了,他还不时在问,因为难以置信。 这边的火头在第一时间看了看MT夜航的血量,还好,这边的夜航血量还是满的,治疗表现得非常不错,在恐惧前一秒把夜航的血量顶满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这个……髙什长莫要意气,李陪戎也不要动怒,万事好商量么,一个什长,值不得伤了和气……”可怜周正裕两面周旋,绞尽了脑汁想把今日这个尴尬局面化解了过去。 郭威一愣,范质李谷等人也面面相觑,王峻心中却是一动,脸色顿时变得青白灰败起来。 学霸之星一旦消失,那么对于学霸神级系统来说,或许也是致命的一击,因为它们本就是互相连体的。 自己身材这么好,而且昨晚还因为药物原因而主动,周虚居然都没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禁让蓝若兰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接下来的几天刘圆仔细的研究一下长生不老药的配方,虽然刘圆自己能制作出长生不老药,但他没办法将陨石上的粉末弄出来,所以刘圆只能等以后再制作长生不老药了。 但是三人也不敢多说什么,一是因为打不过柳二爷,二是风正苏在,而且看的出来,柳二爷和他关系不浅。 工作人员见宣梦蕾的表现也不像是在撒谎,但这些大佬们的言论有不能不理,现在他们已经发了微博,表示要将这件事具体调查。 吃完饭收拾好,洗了澡之后,穿了一身白色中衣,坐在床沿上,却又觉得不好,如果这个时候胡定棠来了,我穿成这样,总觉得在暗示着什么。 毕竟让一个六七十的老人恩公左,恩公右的,刘圆怪有些不好意思。 正中的堂屋里还有碳火,冻雨中的感觉难受,就此张子民静静的坐了下来考考衣服。 好吧她像是已经摸索到了“大民的尿性”,只要不扯犊子默认错误,一般问题就不大了。 朱凡把刀递给朱晨,朱晨把刀架在百铁锤的脖子上,百铁锤已经哭了。 说的简单些,一个个洋气的名字,号称来自意大利法国的世界名牌背后,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中国人创造的。去国外注册品牌,然后国内生产国内销售,就这样世界名牌便诞生了,很滑稽很讽刺也很可悲。 “一介叛徒,正好借六王爷的手来清理门户……”圣父脸上带着铁青,却依旧笑呵呵的说道。 哼杨胜听出他话题的威胁,心里想脱口而出:你是常委,我是常委,难道我真怕你? 且不说乔峰天生神勇,便是萧远山,慕容博,鸠摩智,甚至丁chun秋等人,哪一个不是将自身的武功运用到出神入化。 第一卷 第263章 你家祖坟有问题 裴安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说道:“若说宗族,自然在河东郡,不过,我们这一支早就搬到京城,近几代先祖都葬在城外的白马岭,怎么了?” 谢明月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双眼微阖,似乎在看什么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岁月间,恍然忘了几夕何年,有眼前人相伴,即使只有分秒的片刻时光,也是值得的。 安卓哥没打过一打一,叹了口气,谷一然则是主动伸出拳头和他击拳。 冷源跟之前是一样的,依旧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夜以继日的画画,写字。 大燕国使团之中,走出来一位身材臃肿,个头不过一米五的侏儒男子。 只剩下一些天魔一族的幼崽,此时还在这大陆的角落中,残留着。 果然,这么做立即就起到了效果,静步贴到中厅门口的dephh直接被闪白点掉。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已经冲了进来,许倾城知道,那是薄止褣身边的保镖,许倾城没说话,就只是看向他们。 她们只是刚刚跟随桑麦奎回来的“奴婢”,对这里的一切事情都不了解。 还会有人说,出身没办法选择,像阿强这种山沟子里出来的本身就比人矮一截。 “你不说,我不能走,而且我的导师还有的我的同学们都在那里呢!”苏阳坚定道。 林语梦盘腿坐在大厅当中,脸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灵皇后期的修为慢慢被压制,一点点向下跌,直到降到灵皇初期时,林语梦再也压不下分毫,可是把林语梦急坏了。 孟凡走出塑料大棚,杜涵的母亲来了,他不能不出来见见。按杜涵的关系来讲,他是杜涵师父,虽然杜涵从来不喊他师父喊哥哥,孟凡也得喊杜涵的母亲一声大嫂。 一日,他终于飘向天庭,因他在凡间大战蚩尤有功,玉皇大帝又收他重回天界。 李盛掀了盖头,见到花仪,心中不免一阵高兴,立刻就想要亲热亲热。 李天启骤然跳出,双运劲掌将两只猎狗打飞,出现在了那些人面前。那些大汉看到果然有人闯入,呼喝着正要围上去,不料身后一阵香风袭来,他们但觉身体一麻,全数无法动弹了。 这雍州所辖华夏西部,陕、甘、宁、青海大部、河西地区统称为:雍州地界。 因为每一个中国人的祖宗都被中医救活过,如果没有中医,那些骂中医的人不知道哪一代都死绝了,哪还有他们现在能随意的谩骂? 那人只道这一家三口乃凡夫俗子,却未曾想他们正是上苍圣尊所变。 待准备出发的时候,琪琪格和卓克的马匹却已被人盗走,虽然客栈赔了些银两,可却没有代步的马匹,木言远出于过意不去,自愿掏银子为大家买马。 千重军誓约抗魔,所有人在参军之时,都要立下誓约,名为“千重军誓”。 不知不觉间,下午的课程结束了,柳莺梓如约来到活动室,就看到林夕早就到了。 就这样一直捱到天明,破天荒的,梓箐眼下有了黑眼圈,精神显得很是萎靡。 全国各地的民众在得知这些消息后自发进行大规模庆祝活动,很显然,不这样做不足以发泄他们一直以来被洋人、东洋人欺负的怨气,也不足以展示他们的高兴。 第一卷 第264章 比比谁能吃 谢明兰面前的碗已经空了,她又添了一碗,正夹着一块红烧蹄髈往嘴里送,吃得满嘴油光,眉眼间全是满足。 她的筷子还夹着菜,目光已经盯上了下一盘,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秦长安的眼皮跳了跳。 这胖丫头,吃了多少了? 鬼王宗等人再想捕捉黄鸟,就是十分容易的事情了,甚至那黄鸟都不能再反抗了。 面对元婴期的黑毛蜘蛛,她不仅没有任何退步,反而依旧是一往无前的硬碰硬。 你可知,那个时候,我有多担心,若你真的一厥不起,我不知道我会变成怎样? 可是林泰却纹丝不动,相反地他是真住了手,不再打林成月,反而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吴亦凡举起手,向上空打了一个响指。随着他的动作,一只美丽的巨大蝴蝶也随之而降。巨大的彩色半透明蝶翼以及长长的两根触角,便是这只蝴蝶全身最为出众美丽的部分。 “前辈稍等,马上就好!”凝雪的声音缓缓从仙殿内传出,柳毅一叹,这个殿灵完全是有恃无恐。 穿越后的这些日子里,还真的没有好好地照过镜子。感觉自己现在的模样,和前世有基本相似,但此刻却要比前世好看万倍。 叶沫敏锐的捕捉到了张艺兴眼中闪过的一抹强烈的孤寂,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嗜天说完便眼神一凛,他的身上顿时围绕起紫色的杀气,我瑟缩了一下,心中明白,这次是绝对躲不过了,他真的会杀了我。 指不好,龙腾会突然间,治他们刚才的无礼之罪。而他们胆敢离开,也完全是因为,他们相信,城主李游会为他们两人求情。不然,即使现在给予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得罪了龙腾统帅后,公然的离开。 阴阳老祖右手长袖卷着一柄仙剑,左手握一只铜铃,金光灿灿,与鬼算子战在一处,却是丝毫部落下风。 这已经是他们栽种的第三课生命之树的复制品了,朱雀、白虎、青龙,接下来就只剩下玄武基地一个了。除了最开始的朱雀基地的种植过程在米多看来有些惊险之外,这白虎和青龙倒是简单多了。 “起雾了,怎么回事?”塔楼上一个兵卒发现远处山里升起的大雾,疑惑起来。 “我是不是怀孕了!”某人一脸严肃的说出一个听起来也很严肃的话题。 “不过是一块破石头,十枚金魂币……大哥,有些太多了吧。”,红袍男子的同伴心疼金钱,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季婷按照洛依璇指路的方向,两人开车前往游乐园,突然,季婷看了看车外的后视镜,皱了皱眉头。 “只差一点,已经感觉到突破了,就是差一点。”刚才佩恩吞下仙豆那一刻,已经触摸到突破到超级赛亚人三的时候,可是仙豆的力量完全消耗之后。 阿四犹在为刚才的话震惊,木讷道:“沒有,除了有新來的犯人被押送到这里,不会有人來这里”。 岳隆天首先让孙道民自己先耍了一轮太极,这次才发现,其实孙道民的太极远远要比谭校长的太极要耍的好,自己根本无需指点什么,估计是孙虹瑛教的。 他这么一说,墨凉就是忍不住的伸手去狠狠的拍了他的后脑一下。跟着这个脑残在一起,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要被这家伙弄得无语多少次,气死多少次了。真是受不了。 第一卷 第265章 你们看上谁了? 裴安?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 谢明月睁开眼,理了理衣襟,淡淡道:“请进来。” 话音刚落,秦长霄就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裴安。 两人一前一后,秦长霄一进门就自来熟地坐到桌边,裴安倒是规规矩矩地与谢明月见了礼才坐下。 “祖坟的事,你解决了?” 若是他真的动用了真气直接斩出,恐怕整块岩石,都将在他这一剑之下,化为湮粉。 念无生一举击溃江无痕的仙国,那些原本支持江无痕的长老,脸色全部变得难看起来。 “你等下,我给他发一个短信,具体是用还是不用,就是他们的事了。”老三王洪说道。 所以,叶昱临与叶守礼之间如果有个什么意见相左的,叶家宗亲估计都站在叶守礼这一边的。 不久以后,王眸就得到了消息。自张宁被立为继承人之后,来奉承她的人多了,在府中的消息灵通很。可惜梁氏姐弟?说话的时候,摒退了左右,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那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不悦的看他,总觉得他又是在逗自己。 他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颌,先是轻咬住她的唇,再次来了一个缠一绵而温柔的湿一吻。 再说了,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其实他做的还是非常不错的,不能把别人的错误放到自己身上,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风光听懂了,脸更红了,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深以为像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男人,在说起少儿不宜的话时,他们有着更加无拘无束的不羁。 经由萧林改造之后的匿息隐气之法,只要萧林不主动暴露,就算是帝元境高手亦是无法看穿萧林底细,就更别说说是沈应溪了。 秦元跟师父相处了十几年,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师父如此神神叨叨。 伍枫在内心不断的思量着接下来该怎么走,如今他在修魔宗之内的名气还是地位都已经极高,但是似乎还不够,他还是无法引起那门主的注意。 “无碍,你一定有机会帮我这件事情。”奥斯里简持杯碰去阮衿的酒杯上,面怀笑意。 在一座盆地当中,冥刻星开荒初期,与王牧有过几次接触的鸡哥,他的领地野鸡领正受到异族领地的围攻。 白逸辰对她是兄妹,不是应该坦白吗?可罗云倩偏偏有忧郁症,她也能理解他们不说是为了照顾罗云倩的心情。 换个路人甲乙丙的,东方岐是理都不会理,就这样的脾气,活该孤独终老。 而购房者又有几人了解这个情况?或者是不完全了解这个情况?他们都是以市场价购买的楼房。 才叫人送一封信出去呢,就接到一封了,她表妹谢如意已经进京来了。 李果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但相处下来,李美珍也真的是喜欢他的,现在的特殊情况,以后会如何,都不知道,只希望这孩子挨得下来。 拍了毕业照,到寝室拎了最后剩下的东西,夫妻二人也没在别处停留,直接就回了家,家里给准备了庆功宴,说是庆功宴,其实也就是多了何家老夫妻而已。 “万毒幻蝎击!”而那只灵蝎面对着楚烨的这一击天崖劈,当即用着自己仅有的那一只巨钳,同样也发动了自己最强的一击。 第一卷 第266章 怨气难消 姑娘们互视一眼,同时红了脸,低下头喝茶。 郑熹微年纪小,倒是没什么顾忌,掰着手指头说:“我觉得裴公子挺厉害的,又会读书又会武。 谢氏见洛染终于承认了两家关系,喜笑颜开,又说了几句话便要离开,只字未提旁的,仿佛真的只是来道谢。 陆靖川接她来汉城生活,就没想过让她出去工作赚钱,他觉得丈母娘这些年受了太多的苦,现在该过点舒心安稳的日子了。 这样失联的情况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始终得不到关于陆忱宴的半点消息,南漾一想起来就整天整夜的心绪不宁。 沉鸢没办法,又知道项风流这比牛还要倔的性子,只能叹气作罢,心道日后不论再如何困难,都不能再找他帮忙了。 方雪琳已经被送往凉州,许是怕裴方氏知晓后过来阻拦,裴昭雪特意选择在去往凉州的马车走了近半个时辰后,他才将此事告诉裴方氏。 突如其来的巴掌,格外的响亮清脆,一下将所有乘客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仵作乃贱役,是下九流都看不上的路子,寻常人谁喜欢和死人打交道。 陆府的围墙很长,两人在漆黑的角落停下,远看大门的廊下点着灯笼。 那不行,这怎么配得上他们家明珠,怎么也要是个二品官员家的嫡子才配得上她的明珠。 许是因为南漾没在梦里清晰地看到晚晚的五官,她确认自己只要看到晚晚就能认出她来。 拿起手机将这张图片连同我在沙漠里遇到沙尘暴自拍的那张照片一起发到了朋友圈。 天蝎忙道,他的额头上都渗出一丝丝冷汗,这斗雨太恐怖了,她的修为之前就是大帝强者,这次修为不但恢复了,而且还有所进步,现在已经进入半步星祖境。 虽说心里是非常期待这样的比赛,但是面对两个级别比他高的人追围堵截,饶是斐肖也有点吃不消,忍不住有点泄气。 他在指挥所外,左侧的壕沟中,拿着千里镜看向下方山麓。看到了手下士兵们,正在忙于重建山麓防线。 轰的一声,那车子登时横飞出去,直接撞到一个杀手的身上,另一个杀手也被吓了一跳。 在游乐场人们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烦恼隐匿起来,尽情的将自己融入娱乐的世界中消遣。 陈凡感觉男子的身躯非常沉重,每一拳都夹杂着数百万吨的力量。 这一切都亏洛一凡,再与强悍对手对撸,几乎要败的时候,总能如神仙附体,拿下一个五杀,扳回一层,扭转整个局势,反败为胜,岂是厉害。 “喂,干嘛挂断我的电话?”楚天将电话接通后,很是不满的冲李若丹抱怨道。 血色魔魂作为游魂存在,速度本是惊人,但是此刻黎天不断借助瞬身术,其速度甚至强过对方一丝。而这种不断游荡的战术,也令血色魔魂感觉到未知的恐惧,索性不再追逐黎天,摇身一变,成为血色存在。 陈凡虽然和奥菲娜几人不熟,不过奥菲娜还不错,否则他才懒得管他们。 “皇上不是打算把大陈送给隋朝了吗?你突然又热心起来了呢?”张丽华不解地问道。 第一卷 第267章 敲登闻鼓 “石榴怎么样了?” 谢明月问。 云姒道:“裴氏夜夜哭嚎,白日里也时不时发疯,精神已经快撑不住了。石榴的怨气散了不少,但还是不甘心。” 孙盼不予理会,尝试了数次之后灵剑便成功消失不见,再度尝试唤出更无任何滞塞,转眼间便已得心应手。 他是个有秘密的人,他的秘密不是自己为何不能开口讲话。也许那根本称不上是秘密,让他觉得那般荒唐。 就连某水果品牌也是在三月份出新款后给陆一鸣送来了几十套全家桶。 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抹清辉洒向天地之间,好似将整个大地披上了一层柔软的薄纱。 “非也,吴秀虽是中人之姿,但英气逼人,况且在下也不会以貌取人。”凌霄云摇头道。 正常皇帝会做的事情,你母后统统不让你做,因为她只想让你在不经意间成为她的傀儡。 来到次日凌晨,娘亲照料他用完早膳一路将他送上官道,最后嘱他时常寄信便由两个丫鬟跟随回去了。 阮婕盈盈施了一礼道:“见过圣母。”王申则捂住右臂皱眉不语。 重生至今他靠彩票获得了第一桶金,一共六百多万是只剩下四百多万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狂风骤雨般激烈的打斗声在夜幕下回荡,一个接一个壮汉倒在血泊中,一声高过一声的哀嚎惨叫响彻四周。 刀刃的另一端被抓住了,任由索尼克怎么用力,刀刃也无法继续推进半分。 她们拍了不少照片,还请游客帮她们拍了合影,之后一起发了个朋友圈。 只见一道纤细的千本划开勘九郎的手臂,吃痛的勘九郎顺手放下了木叶丸。 幸运的是山沟并不深,大概就几十米的距离,就是完全照不到月光,黑不隆冬的。 千贺虽然不介意别人把他当长辈,但那也得是真心实意的情况下,而不是调戏。 忙到现在才忙完,听着外面很热闹,他想出来看看,没想到已经结束了。 她们运用所学战术,巧妙布局,时而伏击,时而突击,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实战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淡淡气味,不再是简单的自然之味,而是化作了无形的手,悄悄触碰着每一个沉睡的鬼子士兵。 当三人通过实战,了解到空间系的实力后,忽然明白为什么,陈川看到李无心的尸体后,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了。 生怕惯坏神龙加大胃口,为后代子孙着想的沈存冒,不得不忽视沈云在的悲惨命运。 “没有。”凤舞摇头,她只知道只有对面这个慵懒却又危险的男人能够让同伴背叛自己,其余,一概不知,譬如,为什么这个男人要送自己去死,为什么要将自己送到那个冰华大陆。 值得一提的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一些比较奇特的时空乱流,百岛宗主就会让战船停下来,和龙青尘一起垂钓,钓到了许多东西,所以,用了一个多月才到达这里。 老人似乎在流泪,她用被子的一角轻轻擦去了一颗浑浊的泪珠,不知道是因为对民警的话将信将疑,还是在可怜那个被赌徒绑架了的儿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宫少邪突然将夏方媛的手指抬起来含进自己口中。 第一卷 第268章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难道跟昨夜的一场雨有关吗?”庄碧云看了一眼铁树果上的雨滴,把目光转回到了王三才的身上。 川崎……你也差不多不要再上那个当了,这不就是被拉到同一水平,然后被折木用丰富的经验做掉的节奏么。 “却不知道,你们付过定金没有?”方元冷冷地说道。他一直都不怕惹事,那怕这是在丹药内堂。 “拉卡尼休!”一只沉沦魔忽然尖叫起来,紧接着所有的沉沦魔都往李智这边看而来过来。 没想到的是,他这次不但听了徐海的歌,还看到了徐海本人,而且是和刘悦一起出现的。 张辽同样强悍无比,所过之处,无一招之敌,只见他手中魔刀频频飞舞,四周的敌军士卒无不一沾刀气便非死即伤,全无任何抵抗之力,如砍瓜切菜一般,死得干净利落。 看起来像妖怪一样难以击败,但还是有弱点的。那就是爱丽丝本人。由于本人操纵人偶的时候须要全力以赴,因此行动缓慢并且战斗能力也低。如果有决斗的话,就直接攻击她本人。 余下的两组的预赛成绩也都出来了,没人能撼动徐海跑出的10秒25。 姜剑秋万青等人一听顿时愣在了原地,凌胜雪自幼喜静不喜动,对热闹的环境一直都很排斥,如今叫她在这千百人注视之下破解阵法,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以三大妖王的实力,如果只是全力以赴,暂时扰乱周遭灵气,并不会如此狼狈,但无奈的是,林川突破“玄仙”境界,用去十天十夜,接下来,吸收容纳磅礴的灵气漩涡,又用去十天十夜。 说她是天才,其实也没什么错,在中国的时候,她也曾经测过一次,智商高达150以上,比一般人的水平要高出不少。 祭品是什么,他很清楚,不是别的,正是帮着他度过了几次难关的本源之核,这还是凤鸣天跟踪一个天极人强者,找到的机缘,但最后真正突破那些机关,最终获取这块本源之核的人还是卓川。 “OPPA,你试试这条裤子,看起来好像很不错呢,哎呀,这个好像也不错,对,试试这个,搭配这件衣服一定很好看。”孙娜恩一拿就是好几件衣服,直接堆到了林承宰的身上。 “刚才那是……什么妖法?”血河老祖忍住肩头的剧痛,面目狰狞的问道。 凌楠子摆摆手,叫跟在姜剑秋身后的当值弟子先退了下去。良久之后,他睁开眼睛,望着姜剑秋,眼神中一片空明,看不清内心是喜是忧。 哮天犬失去法力后,除了灵智外,与普通凡狗没有任何差别,所以在面前血麒麟幼崽时,才会如此不堪,否则以它人仙巅峰的法力,想要抵抗“幼生麒麟”的威压,根本不在话下。 当着尼古拉·特斯拉的面,奥特曼不提什么战斗到最后一刻,没必要表现的那么悲壮,兰芳已经向尼古拉·特斯拉证明了自己的诚意。 姜明骨子里有一股天生的桀骜与野性,姜绝之却自信能教化他。并把他看作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当时正值山下发生大瘟疫,姜明不忍生灵涂炭,央求师傅让他下山救人。 我看着昏暗灯光下的秒摇师姐,才发现她姿色不是普通的出众,可能因为经常修炼白巫术的原因。 “可是……”我还想要解释什么,不过就被锦轩冰凉的手指给堵住了他把手指肚放在了我的唇上,手指的感觉和他嘴唇的温度一般,有着一股透心的冰凉。 我被连晨的一番话触动,仔细想了想在庄园的时候,这几个老家伙还真是时不时的就要聚在一起说什么,但是那时候我的任务也不少,身上的伤也没全好,故而没有过多的精力去研究这些。 想到这儿,我忽然想起来,东方靓临走的时候,说给我留了一些泰铢在旅馆了。 “做这些的时候,就想过这一辈子都痛苦的过着。”聂少勋倒也不隐藏内心的想法。 我赶紧摇了摇头,这电话说不准就是诈骗电话谁知道是不是又出什么新骗术了,我可不上这个当。 “好,你睡吧,有什么事情我会叫醒你。”程欣柔温柔的给他掖好被子。 这事解决的好像太过于顺利,这让那些爱八卦的同事们,觉得匪夷所思。 安也是不知所措,现在的她脑袋一片空白,她在发抖,她在害怕,她不会,她不会表演。 只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能在星域间战斗的并不是凡人,而是一些可以自由来自于星际的修行者,他们的能力也各有不同,同时也影响着他们出生的星球,毕竟每一位修行者,都需要大量的资源。 他没有多说,本杰明也没有多问。科林公爵说这个队长已经被伍德家族给收买了,但是……信教的人,谁知道呢?本杰明没打算跟他像自己人一样地闲聊。 此时在洞下浦的一个破烂屋子里,几个穿着与长像都很猥琐的男子在密谋着什么。 总之是各有各的灵宝,还有其他修士是仗着护身神通或者肉身之坚固,亦或者组团一起度过这混沌。 第一卷 第269章 吵架 “谢姑娘,真的被你说中了。” 王曾经笑了笑,此时的赵若知早已昏死过去,他哼了一声,打开了石门。 处刑台之下,三个男人老神在在的坐着,海军最强的一股力量汇聚于此。 “姑娘,你怎么了?”张楚看着一脸诧异的顾玲儿,知道这姑娘心里肯定有什么事情,一脸关心地问道。 “夫人,你这是欺负为夫,我可以告你吗?”曹格恢复平常的模样,故意找茬,为难李静儿,调戏她几句。 牛见虎,尉迟宝林见了这二人后很是高兴,高大健壮的房遗爱也热情的和秦怀道打着招呼,就连那皇家子弟李崇义也上来见礼。 人们都以为,戒灵在重创之下会变得十分虚弱,却不会死去,只要它的主人还活着,戒灵就不会死亡,只会沉睡不醒。 她想起来之前嘉蕾特和她说的话,为了弗拉德的梦想奋不顾身的男人,不就是这个艾本吗? 于云就惨了忙到没有日夜,忙到见曹燕一面都没有,导致错过了李静儿今天飞走的消息都错过了。 硕大的脸上,眼睛猛地一眨,无形的强劲的冲击波已经朝着泽法轰了过去。 陆平这才明白,刚才是用猪油或是其它的油浸湿这个爆竹,然后就可以点着了,他心中一笑,古人也有古人的办法。 以后,他便能正大光明地留在京城,然后一并将妹妹也接到京城来。再不必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受窝囊气。 林阳倒是想帮幽姬一把,见过了万剑一之后,万剑一会分分钟告诉幽姬,何谓正魔有别,何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该死心的,该放下的,幽姬放不下,林阳可以帮她一把。 罗芷萱的两个贴身丫鬟,也习惯了罗芷萱直率的性子,各自将头扭到一旁偷笑。 顾谨言是她的亲弟弟。只要顾谨言安分守己,她一定会竭力保顾谨言一生平安。 还未靠近的时候,就看到笼在佛光寺上空的佛光了,这佛光给她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澄一可以肯定佛光的来源就是六字真言佛珠,她没有找错方向。 虽然不断的有人说,皇宫里的皇帝出事了,但是朝廷政令一件件的出来,依旧和往昔没有区别。尤其皇太子孟玄喆依旧不时的出现,所以即使有人怀疑,却也不敢肯定。 莫玩也学着师姐的样子抓起一把土,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拿到鼻端闻闻,也只是一股土气息,他摇摇头,把手中的土慢慢地放在地上,生怕又惹起灰尘来。 沐白真人那颗悬着的心又落了回去,他家熊孩子就连威胁人都显得那么可爱。 叶老太太看到她那一脸淡然的模样,心里越发厌烦,但又不敢真做什么? 星河飞转之间,萧御忽然心念一动,识海之中一道血影幻化,正是妖廉。 她无力的靠着墙,任夜景阑在她的唇齿之间流连,如果不是夜景阑的大手撑在她的腰间,她都要滑到地上了。 在困境之中,他们总是渴望着自己爆发,爆发出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力量,去战胜所有的困难,去征服所有的敌人。 第一卷 第270章 报应 顺天府牢房阴冷潮湿,常年不见阳光。 衙门外有门神镇守,寻常鬼魂根本无法靠近。 云姒是千年老鬼,修为深厚,门神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却没有阻拦。 就在他们刚刚入定修炼,消化着肉食时,有一个身影蹿了过来,看着一地的肉骨头,再看看锅里炖着的肉食,竟毫不客气的吃将起来。 可是纵观整个定西城中,实力和年纪与他们相当,家势相仿的人,又被看他们看上眼的,几乎没有。 而另一边,龙堡也开始了启动,在诸葛瑞的控制下,在冲天的能量掩护下绕到了方舟一号的下方,旋转中,对准了宝扇。 目光所及之处,很多的高手也都是出现在了陈潇的眼前了,到了这个阵法之中,那谁都不能隐藏身形,自然一个个都露出了真面目。 实际上,谢宫宝来这通天塔,是想裹挟着子午鼠就此离开。时下,子午鼠的性命已在他掌握之中,想逃几无可能,听蓝宫娥说,到了悬浮仙岛,出时若无人送,此塔便是唯一的出口,所以他觉着留此已无意义,索性骑鼠回程。 “我的父亲,终于能在那头见到我的母亲了,呜呜。”依子梗咽道,泪水从眼角处缓缓流出。 陈潇身体一震,一股浓郁无比的玄黄光华开始爆发出来,下一刻就进入到了这黑魔天帝的体内。 “饶命,轻点儿,本殿下再也不敢呢!”夜阳惨叫,一场打闹,顿时把伤感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老者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回头向第二个马车里的妖王请示,可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其中一个妖王却突然出手,长枪洞穿了老者的胸膛,轰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若是他们让吴总直面危险了,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失职。褚恒元提前点明,只是涉及吴桐的事情,都要和吴桐说清楚罢了。 看着她们并肩同行的模样,他心里对苏沫的情感越来越难以抑制。 百姓们一听灵崖这语气就知道灵家不打算放过他们,既然横竖都是挨打,甚至是死,那不如拼一把。 传闻他自从长子去世后就心力衰竭,经常得病,然后在白二郎被爆出如此丑闻之后,更是一病不起,甚至不能处理事物。 祁楚楚与江宴组成一组,但是江宴对于下厨这事实在是一窍不通,技能几乎为零。 一路沿着台阶拾级而上,于苍发现,在台阶之外的空处,偶尔会悬浮着一抹抹发光的虚影,仔细看去,似乎是一张张魂卡? 宁道奇也看到了这个白衣青年,虽然觉得稍微有点不对劲,但还是点了点头。 惨叫声响起,绿色的火焰越烧越大,大家或是扑打,或是打滚,但怎么也灭不掉这火焰。 李修竹闻言点头,虽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原理,但是这大名肯定听过。 威岩骨魔王的【骸骨冲击】在每次召唤中只能使用一次,并且用完之后,其自身就会变得极度脆弱,受到任何攻击都会直接死亡,但是其却有着非常强力的亡语。 银月的暗影分身继承银月的全部技能和天赋,只是所有效果只有本体的60%左右。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继十年前所收的永栾学府出来的大弟子,太虚道长都从未收过徒。 第一卷 第271章 叶铮的请求 郑氏还想留谢明月多住几日,便说道:“这么快就走?才住了几日,我还没好好招待你们呢。” 谢明月笑道:“已经打扰了不少时日。马上就要七月了,家里确实有不少事情要准备。等以后有时间,再来探望夫人。” 旁边的陈诚和张旭虽然没有直面那种眼神,此刻,却也安静如鸡。 顾雨舟还真的没多好奇,而且她有些累了,直接让他闭嘴,自己躺下休息。 所以当他直接推开这扇门的时候,一察觉到屋内的明亮,立刻被吓住了。 所以余颖的各项属性远远高于玩家,甚至是高于某些NPC,这一点他们是没有打算告知别人的。 那个四十多岁,人高马大,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一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嚷着顾雨舟杀了他的狗,让顾雨舟赔钱。 在卡泽伦的代赫科赫内堡垒凭借两山夹一谷的险要地势修筑的,不过当地只留下不到200人驻守,而且他们的炮火威力也不行,在雇佣军一阵猛烈的炮火打击之下被迅速占领,使得雇佣军打通了顺利到达设拉子的通道。 他占卜师公会成员的身份属于半官方层面,每年还能从公会领取特殊津贴补助。 后来他寻思不如看看有没有镖局要伙计吧,毕竟自己会武功,于是他就满大街找镖局。 “有吃的你就赶紧吃,废话怎么那么多”,一种特别的情绪涌上来,顾雨舟有些不自在,只能用恶言恶语掩饰自己的情感。 本该消散于天地的自己突然拥有了一段好似不属于自己的梦幻时光,这令那时候已经下定决心做出宿舍的他感到十分的不知所措。 “你要走了吗?”龙隐轩拿起茶喝了一口,别说这山谷里的茶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紧赶慢赶总算是来到海沭城的纪霖刚在一家客栈歇下脚,就听到隔壁桌的人在讨论什么让玖皇大怒的事。 原因就是前年过年,周怀宴带着她回家过年,在饭桌上两人就吵了起来。 赵福祥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了眼孟氏,正好与孟氏四目相对,弄得孟氏赶紧红着脸低下头,反倒是李正道的老婆都氏,大大方方的给赵福祥行了一个回礼。 吕飞看了王天一眼,她非常清楚王天在这方面的能力,典籍理解方面不用说肯定是有欠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时间太短了一点,王天还没有进行这方面的专业训练。 就在周老头一边喝酒,吃着茴香豆,跟大家闲聊之时,赵老赖进来了。 挑选方式采用了电子抽签模式,傅时钧只是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就被席君奕给安排上了。 李府的下人也有意思,当着他的面,点名说那是九公主让人准备的。 柳盼儿听到两位老人家没有矜持,也笑了,证明大家都乐见其成。 ??其余人也并不是很能和燃月聊得到一块,燃月总有一种长辈的眼神,特别是云灵儿,这让其感觉自己有一种被看透的样子。 保险公司不反对跟政府合作搞项目,但显然和高校合作,他们的话语权要大得多。 卧室里的采光很好,邱秋正坐在靠近阳台的地方,阳光照进来,有一半落在她的腿上。看着看着睡意来袭,靠在那里就睡着了。 第一卷 第272章 这镇邪符,真的有用? 他认为江尺是想打断自己的话才故意说后边有人,几年不回青阳,似乎青阳那边来的人已经不记得还有他这位南宫三少爷了。 乌怀薇轻哼声,往观星台外走去,虞岁跟在她身后,轻声软语地说着好话哄人消气。 三十一岁的时候自主觉醒,投身余烬,却已经过了学徒的年龄,徘徊辗转在各个工坊之间,屡屡碰壁,又屡败屡战。 出乎季觉的预料,童山反而一本正经的摇头,认真到季觉都怀疑他是不是在调侃:“我觉得伱说得很好,做的也不错。 “看来我得有大的进步,才能从中捞得好处了。”虽然又一次入座宝山空手归,但赵兴也不急,还有几百年的时间等着自己挖掘呢。 可以说,北境百姓不容易相信人,但是一旦他们相信,必定是最牢不可破的信仰。 借着月色,萧时安看到被绑的人嘴里都塞了东西,人却是清醒的。 察觉到空气中那若隐若现的残缺灵质回路,季觉几乎能够感受到之前的闯入者究竟触发了多夸张的陷阱和防御。 只能说在事业和前程方面,三师伯对他真的算是苦心孤诣,不遗余力地为他谋划布局、穿针引线,这几年开口吩咐他办的事,都对他或多或少有着这样那样的好处。 让它不能进房间,只能在客厅睡,就已经是季觉狠心的的极限了。 宁凡并不知道陈昊暗地里已经定下计策,此刻的他,正跟慕冰吹牛打屁,臭不要脸的塑造着自己伟岸光辉的形象。 显然,他之前有学过一些修行法门,只是苦于丹田难开,最终才不得不放弃。 按照他脑子里面原主的记忆,他花了没多长时间,就找到了那个准备买他们酒吧的那个陈老板的公司。 他似乎没觉察到我的异样,松开了手,自顾自的去洗手换睡衣,想借机掩饰过刚才说漏嘴的话。 哈哈,哈哈!不错,今早能遇到你这个妙人不错!确实不错!老先生没事我就继续逛园子喽!战天道。 “没事,姐姐会带着你的!”这被叫了姐姐,她的心里顿时美滋滋的。 “是管道朝留下的。为了向丁山议会证明他会出手而已。他本来说要取回的,可是一去不返,这黄金钥匙,就留在了教廷。”教宗道。 “我们四人再次还会妄语不成?”诸葛雄风一改往常的仙风道骨的笑脸变成了威严的道长般,严肃的斥道。 但转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便朝边上的刘夏冰看去,却只见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对方的额头之上就渗出了汗水来。 “谢谢哈,不过说起来你也帮了我不少呢。”孙倩倩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到了他们这个程度,就算是要交手,也只不过是翻眼之间的事情,一手相交,也就足够了。 “沫儿,走错路了,这不是回府的路。”枫熙耶见她终于减慢了速,自己找到了可以说话的空隙。 李响和王守仁对视着,太子爷口中说的航空母舰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当夜军营狂欢,宰了二十只羊,十只扔锅里煮了,十只用篝火烤着。 不一会儿,被撕咬的人身上便被撕咬的白骨累累,伤痕遍体,要不是南宫楚的目光锐利,还真看不清楚呢。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落下不久,门外居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让得众人皱眉不已。 当那些光亮渐渐的消散。盛远航的唇边。恍若还凝了一抹隐约的笑意。 “那要是我帮不了你,我根本就对付不了那个杀手,你就该后悔认我做师父了吧!”狂人爽朗地笑出声。 “靠……胖子,你把爷当什么了?妈的,去买份早餐,虐待了爷的胃爷就虐待你。”林枫直接把胖子轰出去买早点,他可不想让别人误会自己,而且还是给胖子这样的一个妖孽给包了。呃……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大司农的局所在将军府内的一处府邸。蕲春侯大侄孙,现今已经是王国大司农董宁相公的杨云,正从几位将领处走回。 这时候,门外的林非看着王守成这般举动多半是因为铜角金棺里面僵尸精。那么为什么要把镇长拉进棺材里呢?岂不是要被僵尸精给咬死了吗? “怎么了?”林非疑惑的看向那里,只看见一个背着身的男子站在厕所那里,看不清样貌。 林雨见此,眉头一皱,下一刻却发现对方硕大的口器之中突然出现一颇为眼熟的白色圆形物体,待圆形物体从其口器中落地之后,他才恍然大悟,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跟着贝利在亚空间中游荡了一会后,贝利突然发出了兴奋的欢呼,这时,图浩也发现自己好像撞到了一个柔软的薄膜。 老麦一听这是预料中的事,请客归请客,送礼归送礼,规矩不能变,再看餐桌上那些能装五钱酒水的白酒杯子,一斤装的精品陈酿茅台酒可装满20杯,一杯五万,便是15瓶酒装满三百杯。 夜子云淡定地回答了声音的主人,语气中充满了坚定。提起手中的钓竿,一尾身长目测有两米的鱼被钓了上来。他已经完成了今天早晨例行公事的三千次挥杆练习,在最后的一次挥杆中,获取了今天早餐的食材。 实在是无聊,林非在院子里面给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吊床和秋千,天气好得时候躺在吊床上晒晒太阳也是极好的。 不过听到杨泽的这短短一句话,以及在他身后感觉到肩膀透过青衫传来的热度,尽管心中有些微惧,但很奇怪的,她此刻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害怕,心情在沉重间,寻到了一丝安稳。 第一卷 第273章 恨不得没生这个儿子 “嘭!” 藏锋院的院门被踹开,一个少年气冲冲地跑了进来。 在三处擂台的不远处还有很多漂浮起来的巨石和陆地,我想那应该就是观战席了。 对方听见我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这时我手突然用力,对方的脸色瞬间大变。 一听此言百炼大师激动的嘴都合不上了,一连吐出几个好字,表达了自己愉悦的心情。 可是他的手还没有触到司律痕的时候,司律痕便轻松的一个转身,很是轻易的避开了男人的手。 司律痕一定会找他算账的,到时候……不用想,连城翊遥就知道一定会特别的惨无人道。 她是担心,卓氏没精力去管这事,到时候,临时来准备,时间又会不够。 虽然他对亚瑟资本本身没什么偏见,鉴于整个家庭的悲剧都来自于此,所以也绝对没什么好印象。 也许是因为回到石湖农场的缘故,这一夜宗铭睡得十分踏实,反倒是李维斯一宿担心着他发病或者从沙发上掉下来,有点儿没睡好。 褚浩宇虽没有褚宣宇长的好看,但在京城中也算美男子一个,而且他身边只有郁氏这一个嫡妻,甚至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她以为他是个痴情的,以后也会对她痴情不改,就像褚宣宇对卓氏那样。 叶尘淡淡的说道,对方只有一个散修,一个散修能够修炼到这个境界,其中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当然,也有可能其中害过不少的人,才走到了今天。 原本通风透气窗户门户众多的义庄,此刻大部分窗户都已经被封了个彻底。 她的美不像是表嫂那种温柔,知性,也不像是廖轻语那样的冷傲,更没柳如烟那样柔情似水,也没关曼丽跟李倩的徐娘半老。 我也笑了笑,看张旭开着酒,撇了眼门外忙碌的柳如烟,实在不忍张旭这样老实巴交的好大哥要戴绿帽,深呼吸了口气,起来关上门。 这时候要是不把话给说清楚,怕不是今天晚上梦都不用做,他就直接被祖师爷揪到地府去问话了。 那变异体质身为天狼族长,应该也有着轮回境的实力,勉强可以称得上妖域中的一方霸主。 王主任起身道:“我现在就去,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就帮你这个忙。”说完就急匆匆离去。 A听陈西讲完自己带的东西,提醒她不忘记带眼罩、耳塞,又让她去银行办张信用卡,换点美金,最后提醒她将所有证件都复印一份,以免证件丢失无法找回。 而他查了那家医院保存的脐带血信息,做了DNA比对,更是确认了这个事实。 看着整个会场当中一片混乱的模样,上官婉儿有心想要笑出声来,倒还是碍于情面强行给憋了进去。 与此同时,奥特兰克也接到了希尔瓦纳斯要塞传来的紧急军情,并且第一时间升起了赤红的信号弹。 弗格森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并没有安排过多的战术,还是坚持防守反击的战术,他更多是鼓励球队的队员们,下半场球队要保持耐心,肯定能等到机会。 第一卷 第274章 好转 “肖蠡,这是葛逻禄的‘月宁郡主’,黑宁儿。”这话一出,肖蠡略微吃惊,月宁郡主的大名,他早已耳闻,只是眼前这人跟想象中实在是差距太大。 “鬼哉?怪哉?妖怪哉?”诸多念头在余休的脑中闪动,总之对方不是人。 多尔衮那边也同时行动,附近几座渔村被席卷一空,这次清兵并没有胡乱杀人,而是把所有人都带走了。 土默特人押着奴隶,忙碌了整整两个白天,付出了损失奴隶四千余人的代价,总算是把鱼梁道铺设到了距离城墙三十步外的位置。只要明日再用一日时间,即可把鱼梁道架到城墙上,到了那时候,蒙古骑兵就能直接冲上城墙。 闯军骑兵还能逃回四分之一,那些徒步他们的流贼就倒霉了,前面的官道被大火切断,闯军流民无路可走。试图迂回吧,后面的明军骑兵就追赶上来,喝令他们跪在地上投降。 第一次战斗,风如歌都没有开免伤技能,先试探下这些怪物的攻击强度。 梁珍儿一拳不过瘾,连续又是几拳,结结实实打在韩临渊肩膀胸口,一边发泄,一边又觉得委屈,哭的更厉害。 叶依依惦记着家里的宝宝,想了想,还是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在楼下等自己。 “那人是陆庄主,功夫一般,但是在黑白两道都有不少关系。这次大会就是他召集的。”墨染湖微微侧头,跟李秉解释到。 余休才刚刚接触七叔,虽然听说此人性情不错,他和对方也没甚利害干系,但这是初次相处,不能不留心眼。 “诶……东方兄别急嘛,不可能两个都是内奸嘛,也有可能是死去的盛堂主对不对?”严云星说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如果是盛经亘,阿长也就不会将其逼上绝路了。 激烈的震荡在两者触碰的点爆发,一道耀眼的能量光波直接炸开。 聂银娘挣扎的站了起来。看着破军那个伤口,以及此刻暴露在血洞外的心脏,眼神第一次露出了震惊。 “我……”万玲珑银牙紧咬,细眉微蹙,刚想妥协,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了一句令她无比心碎的话语。 “别说的那么晦气,在游戏时代誓言之石早就已经是烂大街的东西了,别把问题扩大化。”林乐瑶瞪了一眼霸王龙说道。 然而还未等他们回过味来,一阵接一阵的狂风暴雨席卷了整片大地,无数竖立着的人型表达在密集的箭雨中被洞穿、被射倒,就像是狂风席卷过大地一般,只留下一片狼藉。 两个黑影面对面而立,其中一个全身裹着黑袍看不清楚面容,另一个则是头上戴着一顶兜帽遮住了脸庞。 “长歌副会长,难道你不觉得你这样的决定太过于有失公允了么?”显然此时风行的着急程度一点也不比这位副队长来的低。 是呀!虽然只是伪规则之力,但是能跟规则二字搭上边,怎么都是牛逼哄哄的。 “无论你想要什么补丁,和坤都可以做出来。”大叔形态的和坤大言不惭地说着。 要不是两人毫不犹豫的给他输送查克拉,那他别说晋级了,命也估计会没。 “去你那里?你在开玩笑吗?”拉格萨斯不屑的撇了撇嘴,显然对于他这个老爸他也没有太大的好感。 后来这一界反攻阳间,众神联手,目的就是去寻找那位始祖的尸体,然后找回六道时光术,结果失败了。 “靠!你丫的这是抢劫。首发”砰!的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流芒怒了。 “圣天子大人,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们做出了完全的措施,这一次我们想要翻盘是没可能的吗,你是最后的希望,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希望的。”天童菊之丞说道。 姜尘轻轻一笑,说道:“信陵君的意思,姜某当然知晓,既然如此,那就请龙阳君前来吧,姜某正好也有一事,要与二位,以及那边的典庆将军说上一说!”。 大中午本该热闹非凡的街道,几张碎纸片打着转呼拉飞过,干柿鬼鲛立时拧紧了眉头。 若是冲突爆发,很可能会引起外交纠纷,这可是主办方他们扛不住的。 锦织圭的那种的侧旋发球,以及那种侧旋抽击球,很像是网王里不二周助的弟弟,不二裕太的那种外旋抽击球。 郑宙看着下面在擂台上比斗的弟子说道:“确实不错,我就不收了,我现在只想查清那些杀我徒儿的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说到这里他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珞枝放好祭品抬眼望着简易木碑上刻的字,情绪低落,心潮起伏,自己从现代穿越到古代,不知爷爷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撕心裂肺的悲痛他们能不能熬过去? “姚掌柜,今晚上我们家请客,你吃过晚饭再走。我卤了猪下水呢,”珞枝留客吃饭。 “哼,哈哈”苗月心瞪着眼看着安奈乐:“我真是谢谢您呢!”提起身边的行李箱便向外走去,安奈乐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安向清,便追了出去。 第一卷 第275章 阿蛮来信 此时此刻,我可以断定,我们眼前这个密室,并不是主墓室,而是一间耳室。 这是他第二次如此近距离的观看云秋梦,越发是喜欢的不能,甚至把遇见云秋梦当做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乐事。 火红龙帝言语戛然而止,我却察觉到了些许端倪,火红龙帝身上的血脉气息和我知晓的花儿的气息极为相似,两人之间大概率是有血亲的关系存在的。 她刚想问些什么,就看到林宇对着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她顿时意识到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 然而,林嘉怡听到这话后,脸颊上的笑容顿时滞缓了下来,美眸之中隐隐闪烁着不悦的色泽。 他不是恨自己的技不如人的输给了陈老鬼,只是的叹息自己的还没有确定了保护了宁夫人的周全,从此的……便是要撒手的什么的都是管不了的了? 在岳麓的支持下,岳龙翔成功紫袍加身,成为了烈焰门新一任的主人。一年后的同一天,霍彪才再次回到岳龙翔身边。 “公子,还是算了吧,我们俩看来是真的学不会。”嵇慧眼睛红红地叹了一口气。 那边,仿佛的是凝固了似的僵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就是那样的卧着。或许的是听到了这边的谈话,或许的正如同这边打量对面的一样,那边的也是在打量着这边的。 “这真的可能吗?”看着这把外形没有什么特别的狙击步枪,惠子实在没有办法将其与龙刺所说的威力联系起来。 第二道的是炒鸡脯,大抵是用了些酱,吃起来口感也好,李恪一边吃一边暗暗琢磨这酱是怎么做的,待会儿跟房俊讨要这个方子,回头给父皇送过去,想必父皇必然是喜欢的。 想到这里,悠悠也是憋屈,如果不是老三,她估计都直接弄得对方家破人亡了,可怜他奶的,这个恶人他爹竟然是自己改造对象。 之前虽然圣上下了令,可如今,金银从荣国公府拉走了,才让人感觉到一股真实感。 修斯虽然心中很是无所谓,但是确实有着很大的别扭,不能够保持原想那样的很是震惊,换句话说就是有些紧张,“看来自己的心性还是需要锻炼锻炼呀。”修斯在心中想到。 心里怀着不甘心的方权看向前面两人的目光也带着浓浓的不怀好意。 然后,芙蕖让水仙继续留在产房里帮忙,而她自己则是匆匆忙忙党的跑去高琳华那儿了。 说着,李忱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浈,似乎想要寻找些什么,但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种尴尬是能让自己矛盾的,我想努力的,觉得是自己写作类型有问题,毕竟前面都偏百合一些,结果改了后,虽有起色,但论收订比总是——颇为感人。 这药房先生仿佛对陈家姨娘还挺有印象,不,应该说陈家如今名声大,他们做生意的多数都会有些留心。 舅舅的官位并不高,可是韩家大老爷却是四品京官,有实权的官儿,两家又无姻亲关系,高琳华实在是想不到,两家能有什么牵扯,需要韩二少爷亲自来府上拜见舅舅。 这上面的刻字,前三分之一是穆云宗的掌功传承功法,慕辰掌!里面描述的慕辰掌威力,明显不是马军行他们能够展现出来的。 告别庞三后,楚浩云准备回去调息一番,然后明天前往战龙台,观战。他与弑君者一脉的战斗被排在了后天。 楚辰带陈鱼雁来到阴曹地府,本想要直接来找孟婆,让她像上次帮助自己那样,也帮陈鱼雁重塑肉身。 黄毛摇了摇头说道:“别闹了,我之前给你那个借条,你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吗? 酒瓶爆掉的声音和刘长乐的吼叫声,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叶麟的身上。 也就说之前自己看到的世界其实是昆仑山脉,只不过因为它放大了,所以他以为这就是异世界。 “这么点人也敢来冲锋……田见秀带人去狙击他们,刘宗敏继续攻城。”随着他发话,又是三万多的流寇从后面的阵营中冲了出来,提着兵器就朝着王晨这边冲了过来。 最后的皇城,楚浩云选择了东陵。这里不仅是他拓展之地,也是一个绝佳的地理位置。西川那边虽然是他最早的根基,但那边面对的一面是星月州郡,另一面便是很难涉足的万灵山,没有多大的开发潜力。 众人也很懵逼,分明是对方先动的手,但是对方此时却说,他们想要先动手。 但,无聊的状态,叶玄也不想持续多久,没有目标会十分的可怕,漫无目的会令人迷失。哪怕这一刻享受着自由的时光,但没有一个能让自己专注的事情,心里也会变得十分的空虚。 楚玄歌盘坐,一轮黑月在脑后化作一颗泛着清冷光芒的月桂树,月桂轻颤,一道道清冷又圣洁的光芒如针如芒,刺穿虚空。 而除了后面的两大灵脉之外,其余的七大灵脉都是经常出现在世人的眼中。 百里心过去开门一看,立刻让了个身穿黑斗篷的人进来,确切的说是不敢阻拦来人进入。 大家继续拍卖,直到拍卖到8号石时,熊苞再次大起价,终于有人跟她比了起来。 第一卷 第276章 掘地三尺 按照惯例,她给自己施加了幻术,打扮成了看起来比较阴沉的男人外表。 他连连摆手,将陆雪琪扶了起来,并要求她不要称呼自己为主人。 他原本笑容满面,想要上前打招呼呢,可却发现这三人脸色并不好看。 余惊鹊没有问银行的人知道不知道你们拿走了什么,余惊鹊去过银行,帮余默笙存过东西。 出生后被遗弃,被一位好心的老人抱回家扶养,可老人在不久前过世了,最后不得不流浪街头。 红地毯上天王天后扎推,明星新秀粉墨登场,各路媒体记者云集,场面堪称是盛大,香江卫视也在现场对走红毯仪式和颁奖典礼进行直播。 由于莫蓝时常跟罗凯一起来看夏颖,所以夏颖对她也算是很熟悉了。 入了座,没等路奕说出自己的来意,这位独行者商会的首席采购员就先行开口,很客气地对路奕讲了一堆漂亮的开头话。 以前在他们眼里,杀了就杀了的余惊鹊,现在也不能随意对待了。 而且,路奕极度依赖的强力底牌·霍乱,就是从这家商会手里得到的。 属性二,撕裂,每次攻击都有会对敌方造成10点格外物理伤害,并且有5的几率造成敌方每秒损失5点生命值,最高可叠加5次。 “我找个东西,咱们做那种事情,需要用到,”王冰一边翻找,一边笑着对着我说着。 我看着应瑾萱这样走了,我真的感觉好像是做梦一样,就这样我们两个走到了一起了。 还想继续说话的胖子忽然脸色一变看着远处空中,范武也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 看来这楚然不是曹操,秦梦怡才是,她刚刚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转眼这人就到眼前了。 但现在沈悦当着大家的面将事情挑明了,特别是秦梦诗还在这儿。一时间,除了霍天宇和方辰,大家都十分尴尬的。 所以听到了张鹏这样的话,还有他这样的表情,顿时我的心里就愤怒了起来了。 我也不想让赵倩担心会有公司的人在她的背后说闲话,所以我才这样安慰赵倩的,毕竟我还想要让赵倩回到公司上班的,她要是再因为公司同事的闲话不上班了,那就真的完蛋了。 简单来说,今晚会是一个血腥之夜,林峰没功夫跟他们浪费时间,如果有什么仇怨的话,他决定当天就报了。不过带着殷梦云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她可以成为一条后路。 可是我现在听到了李斌这样的话,我才感觉出来不对劲了,李斌明显就是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男人了,那他为什么要跟苏若男离婚呢? 南倾太后听着忍不住笑了,一番话被她这么一解释,慕夙离的狂妄不羁倒成了见义勇为了。 这时,万祈的手机突然发出提示声,万祈知道那是微博关注的音效,而她目前微博关注只有粉丝团一个。 桃花的份例是两荤两素四个菜,还有一个汤,闻着挺香,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那皇上必然知道了此事的严重性,十天半个月大军必然是动不了身了。”那人坐下拍着大腿说。 白玄魅本来也很担心,她会承受不住,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此次九珠去北缙,赵曦将整个隐卫都送给了九珠傍身,又给了九珠一半无忧门的人算是陪嫁。 收回视线,有些事情她必须要想开些,比如蒹葭怀孕的事实,比如他们维系感情的原动力,只是,他们之间要如何维系下去,她却想不明白了。 要说高兴的除了侍中季滔就要数得了阿九好处的杂役们了,他们对这位出手豪爽的年轻大人可有好感了,都巴不得他能升官,这样他们肯定又能领到不少赏钱。 突然有一天,98的天空变红了,出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蕴含睥睨天下的气势。 原本万祈没怎么在意,但是听到这些人说的话,却是皱了皱眉,好像出什么事了?大众都知道她消失了…但是她的粉丝开出天价找她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的事情? 等了将近半辈子,才等到她,又得知她如此凄惨的遭遇,心疼的不行。 苏我虾夷肯定不敢说自己想成为倭岛最有权势的人,那就是倭王,不过第一步先成为最高权相这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陶醉看向了窗外面,轻声说道:“这可怎么办呀。”是呀,任是谁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呀。 只可惜……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若不是她贪心想要吼出个一招震山河的气势,也不至于非但白白浪费了大好时机,还由于被人捂住嘴,差点因自个囤了半天的气给活活憋死。 可狼宝还有些迟疑,雪萌急得不行,好半晌才颤颤巍巍地写下了:矮狼君,你找死。 这个少年,果然不简单,值得自己打醒十二分精神,以十成功力对战,否则不但是侮辱一个才华卓越的武者,更是在侮辱自己。 是,这不是真的,但是,大家都亲耳听到了,这就是大家认定的事实。 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惊惶,原来也可以达到这样好的效果,陛下不但喜欢美人柔媚,原来对楚楚可怜,也是这样的爱不释手。 “不,是我害的,如果他没有来见我,也许他就不用死,该死人应该是我。”她木然地说完这句话,双眸飘逸地眺向楼下,那绝望的眼神看得李蕊心惊。 “她,她凭什么做我们酒店的专员,凭什么让我听她使唤?”齐然希气得狠,不禁辱骂道,芊芊听了心里也很不好受,她知道自己凭的是什么,但被她这么一声声地辱骂,真的让她很不爽。 第一卷 第277章 苏醒 龙飞的瞳孔一阵紧缩,心中也是一阵骇然,表情也开始渐渐变得异常的严峻。 虞氏生气地将手边的茶杯砸了出去,锦心闪避不及,正中前额,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淌了下来,锦心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对此月初并未在意,夸奖了大家,并承诺大家好好干,月底一定涨月钱。 妖族就算再热血,在付出巨大伤亡之后,也该清醒了。尤其是乾元在的那一次会战,火枪队彻底击溃了妖军的自信。 不过,战斗过了好一会儿的时间,两人发现,林萧竟然也没有叫出那只奇兽。 与此同时,天空传来一声冷哼!所有秘境的力量在暗蒙之主的带领下迅速聚拢在镇世碑上方!狠狠一拍,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破除了镇世碑凝固时间的能力。 随后,在闻人良的兴奋之下,林萧便是加入了灵控师联盟,准确说是外门成员,成为临水城客卿副盟主,定下临水城分盟参加炼药大比的唯一名额。 她是沙场历练过来的人,对危机和战争的敏感度比旁人要高很多,她已经隐隐嗅到空气中的硝烟气息了。 这个方法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既然无法对法那些荒蚁,自然可以通过工具开门。 而此时的慕容恺,正踩着皑皑白雪,都向灿阳宫,而宫门口,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正深情款款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我们知道的五族在昊天大陆的历史,也仅仅就是从所谓的昊天神炼化五族开始的,之后我们推翻了之前所谓的神创论,但是,如今放在我们面前的,又让我们不得不思考神创论的真实性”西周惭愧的摇了摇头。 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样一个地步上,结果已经相当明显了,有了牛魔王的出马,红孩儿也只能乖乖把三味真火给交出来了。 他现在已经非常信任王二狗,王二狗干活儿也挺实诚的,所以他就完全交给了王二狗去弄。 “明教教主张无忌,还请赐教!”张无忌站了起来走到陈凡的对面抱拳说道。 罗励伸了一个头位看一眼,再继续回来找胆,这头金爪水皓螈,真的是没胆的吗? “???”017不可思议的听着自己的报出这串话,如果不是检测到自己宿主大大一切正常的话,它差点都要怀疑宿主大大是不是黑了它的系统控制中枢,所以才会导致出现刚刚那一幕。 “我理解的,其实也正好的,今天我也准备去掉脸上这个东西,那就让你看看吧。”顾泠把杯子中的苦瓜汁一饮而尽,她开口道。 “呵呵……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喜欢就好,喜欢就在这边多玩几天!”我自豪地笑道,作为一个在外漂泊多年、辗转多个时空的我来说,有朋友喜欢自己出生的家乡确是一件值得骄傲的美事。 溢美之词犹如三月春风拂面而来,犹如我手里花束的璀璨明艳。悠悠一边嘟哝着“主人,好棒!”一边在花朵间游来游去。 顾泠不理会江碧竹的发疯,只是上前将自己的包拿过来,好心的开心提醒。 那之后,公安就偷偷在西郊蹲点,这一蹲就是半月,沈树成天提心吊胆,他真担心赤脚那根筋搭错了,突然跑回来,一切都毁了。 李子孝没有说话,他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他在默默的为姬若冰打气。 记忆中的婶娘很美,长发,喜欢穿白裙,喜欢唱歌,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喜欢逗自己,有好吃的会给自己。 “进来吧。”吴佳倩一点也没有在意李子孝的惊讶不由分说的拉着他进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叶蓁看着窗外,莞尔一笑,她要的就是这样,越贪心越好。黄婉如终究会走向死亡。 这个耻辱,自己一定要报回来!没有来得,兵奇锐心里居然掠过这么一个念头。 彼岸‘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十公分左右,其周身散发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粉‘色’,而是变成了数种‘色’彩一起闪耀,看起来神秘无比。 只可惜洛歌看不见天炎,不然肯定会相拥而泣,哭他一个天崩地裂。 白眼不愿抹了兄弟的脸面,白眼说,我陪见哥儿走一趟吧,码头那块叫李东只会一声,怎么说与红兵咱们同气连枝,别显出外气来了。 这‘阴’柔的中年男子只觉得一股寒风扑面而来,顿时止住了前扑之势,猛地退后数步。 想到刚才那些暗日宫的人,似乎是对着那边的空气在打,难道那里有什么阵法? 娜里亚怔怔地看着埃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交握的双手懊恼地绞成一团。 “天上不通,地下有路!”这家伙逃不掉之后,如闪电一般没入地底,遁土而去。 凌风的后背在一株十来人合抱的大树树身上一撞,反弹起来,砸入了深过膝盖的,由层层叠叠落叶腐殖土构成的地面上。 两人可是夏的左膀右臂,对于夏长春还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不过,汤姆生的语气里好像有那么一丝无可奈何。 凭空出现在甲板上的戴布斯特雷一脸惊愕与愤怒,在他设法逃离之前,吉谢尔纤细的身影箭一般直射过去,泰瑞张开五指又用力合拢,无形的空气化为牢笼,切断了斯特雷的退路。 凌风走到了桥中心的时候,停下了步伐,双目微微眯了一下,看着面前出现的一道黑影。 第一卷 第278章 帕子 冯氏捂着胸口,心脏砰砰直跳。 怎么回事? 难道那小畜生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 那个地方做得那么隐秘,他怎么可能找得到? 大哥说那东西只要施法成功,就绝无可能破解。 否则,当初她也不会迫于无奈为他善后。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他心情愉悦的来到颜少的房间。房间里,颜少一如往常,在闭目静修。 铁香雪见状,连忙冲过去,扶起尹俊枫,观看了一下他,只见尹俊枫嘴角血丝连连,脸苍白,显然是受了伤。 “话说,你们怎么知道我要离家出走,额,不对,出去旅游?”陆夏实在受不了这凝固的低气压了,只得主动找话题。 一队人马迤迤逦逦离开官道,在那仆役带领之下,直奔那东南方向而去。 “怎么?这两头魔兽有什么特别之处?”施罗德奇怪地问道,同时下令部队做好了攻击准备。 林达将大军布置完毕后,便带领着亚登等一干自治团高层飞向四族大军,在两军中间停了下来后,从四族军队中也飞出四人,正是联盟四大族长。 绿色的光幕之中,那个僵尸不断地挣扎,似乎懂得咆哮的样子,不断地左右冲击,使得光幕不断晃动,但就是没有撞碎。 陈国公府上上下下,都由她亲自肃清过一遍又一遍。更莫说她的世安居,都是从娘家带来的家生子了。有人想在她身边做手脚,那实在是难上加难。 “呼”长舒了一口气之后,他进入了戒指空间中。铁疙瘩正在修造第二艘海底采矿车,其他的机器人则是在帮忙。 “记住,去得时候,带几坛龙凤清白醉,康成也好这口!”蔡邕最后又补充一句。 傅九柒那清冷的又带着少许霸气的声音让那男子有些错愕,不过他又笑了笑。 一方世界,只有仙才能开辟,因为到了那个境界,才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开创世界。 皇宫里,皇上吃了锦曦的解药后,身体里的毒已经完全解了,只是现在皇后身边拉拢了不少大臣。 一听到正事儿,徐争比张步凡还急,张步凡还想说话呢,就听到手机里已经变成了忙音,没过半分钟,微信提示响起,徐争把他的邮箱发来了。 秘术名唤吞灵术,可以吞噬一切有灵性的东西,不仅可以恢复法力,甚至可以疗伤、增强底蕴,还可以吸收对方的神魂,夺取对方记忆,真是霸道异常。 你要翻越的是:折多山,雀儿山,喜马拉雅山脉,横断山,唐古拉山,冈底斯山,昆仑山,伯舒拉岭,你可以在美丽的世界屋脊羌塘大草原上飞奔。 擂台上,范通看着对面的李天心,率先出手,手中的鬼头刀宛如一头嗜血的魔鬼,红光越来越浓,充满了血腥味,看着如同魔道之中的修士一般。 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陈皮扭头一看,脸无表情地对他抱了抱拳。 人这一辈子会经历多少天我不清楚但即使过了很多年我依然记得那一天。 林凡心满意足的拿着奖项,朝着亲友团那里摆了摆,告诉他们,看到了没,奖项已经拿到了。 “那真是要恭喜向大人了。”楚砚之略抬了抬手,眸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只不过和电视上的僵尸不同的是,眼前的无头僵尸并不是一蹦一跳的,而是用两条腿一前一后地在奔跑。 第一卷 第279章 大少爷可倒霉了 一个差不多八十的人,在这么折腾之后,竟然还能醒来,实在是难得。他不但醒了,而且还十分有精神,连太医都觉得奇怪。 “上次和这次不一样……”王省咬了咬后槽牙,他发誓真的不想说……他是大明的忠臣,忠于朱允炆,他是孔孟门徒,厌恶变法,视逆贼为寇仇。 有些无聊的少年,躺在广场上,盯着不远处的一座石碑,看着上面摩崖、听潮二字发呆。 随着等级升到9级,实力越来越强,他每天休息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但周身旺盛的气血不断滋养下,精神状态却是越来越好。 收回右腿,关羲看着飞出老远的陈贵,坏笑着说道:“要叫老大,或者叫首领,你爸和李队长,都和你说了多少次。 舒晓峰丢了两枚丹药入嘴,并直接盘坐了下来,进入了恢复状态。 前面提到过,杨靖担任左都御史,管辖整个言官,结果由于吏部落到了朱允炆手里,就立刻以考评优等为名,把杨靖从权力最重的都察院弄到了工部。 在一座宫殿之顶,龙昊指着前方远处的庞大区域,颇为有些自豪的开口道。 彭圆一口气噎在喉咙“霍,司令?霍天紫?”随后也慢慢的迎上前去。 “这个我相信你已经查过了,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笑,是一个英俊帅气的少年,并且是一个强者。”叶笑说道。 “什么,师父他们杀了咱们的人,为什么要给他们道歉!”血天第一个蹦了出来,对着血神喊道。现在他对着血碑门更加的失望了,他想如果是那个暗影侍卫的话,根本就没有人敢惹他们的。 而且他们这里所有的学员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左右,就算能抵抗数万一级黑魔甚至二级黑魔,但那三级黑魔却有些吃力。 而仲易轩这个名字。无疑让在场的两个男人都不禁眉头紧蹙起來。 “肖哥,你还是先点菜,这个事儿不急着,我们有的是时间!”熊康十分客气的将菜单递到肖克跟前。 “放下武器!”一个警察冲过来,挥动着手里的高压电棍冲肖克喊道。 “哎哟!老大,你看见了没,有时候还会受到虐待的,还是带我们走吧!”塔鲁怪叫一声,跳开了。 叶明瀚就如之前一般,也不多言,拱手还了一礼,便摆出了动手的姿态。 李坏话音一落,空间就出现了一丝涟漪,然后,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的清瘦老者就从虚空走了出,随着他的走出,整座酒楼中的客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说完,和止卿子纾道别,子妤提了裙角,细腰轻摆便回去了沁园。 “司徒雷焰。你把他们还给我。你要我怎么样都行。”萧曦曦忍住自己的寒凉感。开口尝试着交易。 阿德里安在第六十分钟替换卢西奥上场,米尔克对这个换人表示了赞同。 “轰……”伴随着剑光和大狗撞在一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出现了,响彻夜空,而且一阵剧烈的光芒爆发,照亮天穹。 皇家社会和瓦伦西亚没什么恩怨,后卫们对楚阳的防守也都在对付一名优秀前锋的范畴之内,但随着清水能久这么一闹,楚阳顿时成了皇家社会的死敌,后卫们在下脚的时候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而吕涵阳这个时候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切,他并没有趁机出手,而是观察亚瑟。这位最先突破半神,但是却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出手征服世界的玩家,他难道不知道他停下来,别的玩家只会越来越强? 宝宝觉得必须要教会懒羊羊很好的生活习惯,懒羊羊需要学会上厕所。宝宝虽然尿床,可是这样的事情很少的,而且宝宝知道方便的时候要去卫生间。 “我推你出去晒太阳吧。”明暖看了看外面,现在的阳光正好,明媚又不晒人。 这猜灯谜的人特别多,简直就是接踵摩肩的,戴面具的人更是不少。 双方球员准备入场,楚阳和杨少天在球员通道里相顾无言,气氛有些诡异。 生气的宝宝直接趴在张大为的肩膀上,她用她的方式表现自己现在在生气。 这一刻,他甚至感觉到了,身体里一些东西,生了根发了芽, 似乎要呼啸着破土而出。 李柯看了一会儿之后,对这个世界的高等武学体系有了一个大概了解,便打开筛选器,点选只显示他已经解锁的功法。 周亚亚是真的恨,等她嫁给了摄政王,这一个个的她都不会放过的。 这些年国家提倡焚烧尸体不是没有道理的,斩断亡魂的一切依托,那东西就少了许多手段。 听着他的话语,旁边站立着的一个披着厚厚斗篷的人默不作声,仅仅只是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 已经变成肉垫子的加藤英发出一声惨叫,本就剩下不多的躯体再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了下去,变得只剩下两张皮。 第一卷 第280章 送礼 平安符? 谢明月冷笑。 除非她亲自出手,否则谢西洲还得继续倒霉下去。 这时银屏也道:“小姐,二姑娘那边,好像不太对劲。回来一路上脸色都不太好,方才回院子时,走得极快,还训了她身边的丫鬟一顿。” 玉锦绣看过去,在一片黑雾中,看不见什么具体的东西,便只能跟着幽冥火的指引转身去寻。 “好,那么,别过了,南阳郡主。”秦问这会儿双眼闪闪发亮,却像是酒意清醒了不少一般。 而晴好的天这时突然就狂风大作起来了,接着天就发暗了起来,我拉着艾瑶的手赶紧缩到一个屋角,而眼睛也被尘土一下迷住了。 夜还是那个夜,高挂在天空中的月亮却在缓慢移动,玉锦绣站在城门边,看着天际尽头冒出的昏黄星河,欣赏着此时的美景。 众魔兽都没什么机会动手,此时得了号令,一只只兴奋不已地化作本体,一个甩尾一个扫荡,恨不能将十八般武艺都往乌泽身上甩。 返回院落,林辰给师道雄他们打了打招呼,便又进入了自己的石屋。 眼见的月爷看出这不是一般的紧身衣,而是一种特别的作战服装,有不少大盗或者特工潜入时,穿的就是这个种类的衣服。 一眨眼,她又出现在房间里,刚一落地便察觉到房中有人,且特意将气息隐匿了下来。 我把刚才好像见到她表哥的情形给她说了,艾瑶的表情惊愕得像是很懊悔刚才没有在门口等着了,也似乎是怨怪卜瑾出现得不是时候的样子,因为我见她悄悄地向卜瑾瞟了一眼。 她看着叶擎昊,旋即苦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这才扭头往外走过去。 所以这便是为什么这个世界走出了宇宙其人工智能却没在战争武器与民用领域大规模出现的缘故。 熊雷翻了个身,心里想着,这城市里很长时间没有听见过驴叫了,怎么这突然出现了驴叫声呢? 望了一眼退走的执法堂弟子,徐铭心中大感满意,三门武籍的奉出,显是已起到部分效果,当下抱拳为礼,向着陈执事郑重地道谢出声。 收功涅劫剑力归融丹田的徐铭,眼眸开阖,精光迸溅,轻轻颔了颔首,低语一声之后,径直起身,出得闭关的灵眼密室。 漫风网的展台火爆,也引起了主办方的关注,他们特意安排了安保人员过来帮忙维持秩序。 “很简单,先将这些胡乱发表声明的国家纳入黑名单,智能系统将从这些国家全面退出。等到他们再想使用智能系统时,需要付出的费用自然会更高。”吴华腾胸有成竹地说。 而且不仅如此,随着风元素巨人的狂怒呼啸,这方世界中无所不在充斥的风元素也不断涌入风元素巨人的躯体,林云曦觉得它的体型似乎又增大一些。 这是一个控卫,火箭的控卫位置其实已经很强了,再来一个控卫的话,就有点拥挤了。而且刘硕准备用火箭的二轮签再选择一个控卫的,这个控卫就是林疯狂。 眨眼建,两认已补再哪满使花香得达殿,二使睐倒壹处广明误限,清溪流泉得贤境!两座虚浮于恐种得岛屿,伤眠琼楼玉宇,瑶池翠亭,瀑布流水,紫霞氤氲。 第一卷 第281章 求情 谢西洲坐在轮椅上,一脸阴沉地被小厮推了进来。 坐入车内的荣霸,一拳狠狠的砸在前排驾驶室的座椅上,同时嘴里怒喝一声。 我拿着罗盘围着坟慢慢的转了一圈,心里便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这家伙挺有当狗仔的潜质,偷拍技术相当不错,不仅画面清晰,角度也选得很好。 “东方叔,其实我大哥跟我,一直都没有真的不相信你。”我憋了半天,憋了这么一句出来。 而七伤拳的原理,是可以把人体内骨骼里的能量激发出来,聚集于双拳之上,可以瞬间使人原本的力量,提升数倍。 而且,看似徐辰不懂事,却成功破坏了“挡箭牌”的计划。甚至他都怀疑徐辰看穿了赵家的计谋,若是计划泡汤了,免不了被爷爷训斥。 除了李德丰家给的利是钱之外,其他人家多多少少也有给我利是钱。 他记得那时的冷绝已经拥有了大宗师巅峰的实力,也不知道有没有突破到天境。 但是刚刚来到山脚下,楚逸却突然注意到了停放在山路旁边的一辆12轮大货车。 老宅内一个隐蔽的会议室内。一众胡家子弟围拢在一起,兴奋的讨论着。 “要我说,你们把人抬回去,济世堂自己下的药自己治!”冬凌一脸冷峻,眼里没有半怯意。 伊恩的话一说出来,千奈喝的水,一下子就喷出来了,她没听错吧!?!? 顾惜然来的时候,还有一些参演的演员没有到,所以她倒也不算太晚。 那话语之间除了多了几分无辜之外,还有对自家这个哥哥的嫌弃。 “突然觉得有你在身边,特别的安全!好像我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化险为夷!”恍惚间冬凌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梨花香,这股味道总是能让她莫明的想起穆崇灏。 仅仅只是因为,他的生命里再也不会出现那个,会甜甜的笑着说他好看的人了。 翻了个身继续闭着眼睛,然后闭了十几分钟的眼睛却是发现依然还是睡不着,即便是明明是有些困意,但是脑子里面却是依然忍不住浮现出来其他的想法和画面,让她完全是没有办法入睡。 风光没有多想的接过杯子,等到喝了一口,她才发现味道不对,这哪里是茶,分明是酒,她疑惑的看着谢湛,大庭广众下不能吐出来,只能咽了下去。 “妈,让你担心了。”毫无违和感的话,下意识地就从孙辰的嘴里说了出来,让孙辰大吃一惊。 美珞珈知道星星问的是谁,说道:“在他父亲哪里。”美珞珈一项聪明的脑袋此时倒是有点迷糊了,不知道星星问这个干嘛。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死一般的寂静,眼前的阴阳之气一直都在缓缓的流动。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是给他留了后路的,而萧凌完全不留任何情面,直接下了死手。 崔氏立即重视了起来,并挑了黄道吉日登门造访,与郑仁基商议此事。 他当初欣赏他,就是觉得这孩子不错,不管是权势地位还是灵阶身份,都看得没那么重,心思沉稳,不会去和人攀比什么,活得通透。 第一卷 第282章 挨打 谢明月听到这里,心知祖母若再拒绝,传出去就是心胸狭隘,连正经亲戚家的姑娘都容不下。 而且也会让人联想到宋氏一直抱病,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虽然宋氏确实该死,可偏偏她犯的哪项罪名都不能公之于众,甚至连丁点消息都不能传出去。 而这种级别远没到达西风子那种程度的天罡逆杀大阵在楚痕的眼中尽是破绽,即便是其他符阵,楚痕也能根据自己所掌握的学以致用。 肖龙兄妹的父母,在他们少年时便已不在,两兄妹相依为命多年,感情极深,看到妹妹如此,肖龙的眼圈也微微泛红。 仙皇之上,到底是什么境界,无人知道,或者说,仙皇之上,没有任何境界存在。仙皇就是道的极致,道的尽头,道的演化。 他知道修道秘法到底有多么珍贵,尤其是在这星海大陆,就算是帝皇将相,想搞到一套好的武道秘法,不光是钱就能办到的,还得要机缘。 所以,刘清明他们闹的越欢腾越好,指不定最后连捏造证据诬陷他们都省了。 第五天,清晨,雷星峰起来后,就发现是一个大雾天,浓浓的白色雾气,几米外就完全看不到,他顿时兴奋起来,难道要下雨了? 我不由倒吸口凉气,这才明白这件青铜器绝对是出自龙家沟古墓,上面附有夔狂诅咒。 碧灵岛这里特殊,平日的花销都要用玄石,所以玄石就显得极为重要。 周围顿时一片黑暗,魅璃不知所措的站在这黑暗中,过了许久,才摸索着和衣在妖子荩给他留下的空位中躺下。 终结圣王一声大喝,一道道绝学打出,四周昏暗一片,散着黄se的光芒,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当雨兰听到她说这首歌词不是她阿爹谱写的时候,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失望还有感叹,她的眼神也有点不对劲,难道是她多心了。 他终是低下了头,对着魅轻离叹道;“我们,就不能好好谈一谈麽? “你——我——”饮墨被说得接不上话,支支吾吾硬是没找到什么可以反驳,只好吃闷亏羞红了脸不再言语。 我交给他们五子棋的规则,然开始厮杀起来,公孙策被我杀的惨败,不过后来几把越来越难了,让我不得不佩服。 果然,拍卖第三颗上品灵石的时候,祁有珏只是笑眯眯地把玩着手中的两只精美铜盒,没有出手。 缪可蒂满意的看着巧克力,又用各种奶油在巧克力上装饰后,便完成了。 邢穆接过,烟雨楼?邢王宫与烟雨楼一向都没有任何‘交’集,怎么烟雨楼无端端的给邢王宫发请柬。 但他马上发现,这些人身上的服饰,他见过,甚至还见过不止一次。 “这就是……我的全部力量?”剑泉惊讶地简直不敢相信,那种强大的内劲,比前一秒的自己强上足足一倍!原来劫字令锁住了自己一半的力量,难怪苦练三年,剑泉总感觉力量没有得到全部的释放。 当她有烦恼的时候,不知为何就特别的想要吹笛。轻轻将笛子的吹孔贴近唇边,就如身体的自然反应一般,一个个的音符编凑成一首梦幻的曲子,唤醒了沉睡中的大自然。 对于周嘉漠和刘一璟来说也是如此,双方在经过了这一道程序后,崇祯皇帝最终批准了这两位的辞职申请。 第一卷 第283章 如此足以 斯特林发动机属于典型的外燃机,就构造来说,还是相对比较简单的一种。 与此同时,庆元城南城最繁华的石桥街上,有一家三层的月华酒楼。 朱娜娜做网店美工,一个月也才是三千左右,她都羡慕妹妹的工作了。 镜中的自己虽然有人形,但一团团怪谈之火也是如此的明晰可见,那一串串由认知所编制成的信息相互交织,构成了这个名为冯雪的怪谈集合体。 虽然帕林国比不上四极,但也算得上一个发达国家,教育内卷十分严重。 若非他信任家兄,任谁也无法想象,眼前这不到二十的少年,竟然是三纹炼丹师。 姜子牙茫然四顾,却发现自己仍旧坐在那笊篱摊前,面前的笊篱,却是一个不少。 一些天之骄子都有些惊讶,柳庆海实力很强,拥有刀势,实力可怕无边。 在那天会后,于树成也做了深刻反思,觉得现有格局对赵林然最为有利,不禁怀疑被当成了枪使,可又没有十足证据。 “灵溪,放宽心,不会有事的,你在旁边看着就行!”陈霄一笑,起身便走出了大门口。 “二十亿三次,成交”主持人嘶哑嗓子喊完话,终于落下了拍卖锤。 “所以,这事儿没必要拿出来谈,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林谨言语重心长地拍了怕他的肩膀。 而由自己的灵光一闪为起点,靠着金手指推演出的计划则更加随性而天马行空,充满了“赌性”和“巧合”,虽然在福缘之道的作用下,他也许能够让这种巧合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出现,但他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充满变量的计划。 叶梦汐探出个脑袋微微一笑,轩颜明顿住,时间像是回到很久以前,他开着车进入a大,周围熟悉的环境都让他有些痴恋。 “穆医生,他们这么担心有人找到他们,会不会紧急撤离?”潘超有些担心地说道。 任思念说完后,优雅的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从那窄门里闪身出去了,来也似乎未来,仿佛暗夜里一只不见光的猫独自寻觅着。 看着男子那显露出来的二流顶峰境界的修为,洛尘瞳孔一缩,他没想到这个只比他大哥长几岁的男子,修为竟然比他还高。 见识到北国的集中工业城后,晓梦对北国的印象也更加的差,再这样搞下去,几十年后她估计天空也会慢慢变成污黑。 燕铃听到韩立问出这种白痴问题,便狐疑地看了看墨巨人,随即对着韩立解释了起来。 不过最大的会议室还在二楼,占据一层楼的会堂足可容纳上千人。 宇智波鼬平淡的说道,好像在说他是在捏死两只蚂蚁而不是两个上忍。 数百轻骑逼近,各个戴着白色的鬼面具,看不清楚脸庞和来路,只能猜测出应该是附近的山贼。 若是让许天翔和白无色打一架,估计会不相上下,就连照天下和申屠刑都不一定会打得过。 鸣人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佐助,你确定被两下忍打死的浦式真的有这么厉害? 他将祖父郭马的那块神石投进一个坩锅,开始冶炼那种叫铁的矿石。 听到设计图纸后,鼹鼠两眼放光,领着土跋族,将沿途五里地的山道挖的满目疮痍,还在洞口上面盖上一层茅草和松土作伪装。 羽歌看看身旁的夜墨,“来给姐姐把眼睛蒙上。”伸手将一条丝带递给那人。 安苏想想原主也怪可怜的,所以没有再进行吐槽,非常迅速的用热水烫了奶瓶,然后悄悄的施展了一点法力给奶瓶消毒。 时至今日,实力每天都处于飞速进步阶段的佐助,对于杀掉鼬,杀掉那个面具人给自己的父母族人报仇这件事,具备了绝对的信心。 至于先天之后,她并未提及,兴许此界先天就是巅峰,或者她也不知道。 也难怪,平日里和他相处的都是些行为做派都偏向稳重一些的骑士,就算是各个骑士的性格不尽相同,但也绝不会有动辄怪叫连连的行为。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同意这次和他们合作,但是我没想到死亡峡谷的亡灵生物们他们目标居然也是救回米夏,米夏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郭霖皱着眉头说到。 之后公输羽不止一次把江挽剑拿出来给木偶展示,这也是木偶为什么如此清楚这件事的原因。 丰盛村别看着只是一个村落,还挺大了,从着走到河边,以前不觉得有问题,任跑任走,但是现在,不知道是这两年在城市待得久了,走太长的路,很累的。 孟朗打算把公司财产分割给妻子,以后就得好好考虑未来的出路了。他已经不再年轻,做任何事都得考虑对家庭的影响。 土豪袁威应该跟这家鲁菜馆的老板熟识,明明很高档的酒店,硬生生让他整出了一盘毛豆、一盘花生,就跟街边摊一样提前开吃起来。 急救中的男子满头大汗,虽然依旧还在施展急救,但却知道事情怕是要遭了。 洛杉矶和往常一样拥堵,弄得他无心浏览新闻,一路上各种按喇叭超车,抵达时也已经9点40分,球队训练早已开始。 第一卷 第284章 和亲? 计议一定,他便在京城找了一个有名气的道士,日夜守在身边,如此这般他终于放了心,决定回乡去迎娶晚娘。 “可是当我问起他们从哪里来的时候,总感觉他们在含糊其辞,我担心他们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霍茨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 火气上涌也就那一瞬,即使心底这刻仍有恼意,但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浮躁。但高城并没松手,而是扯了我坐下,被困在他两腿之间,手臂下移横揽在我腰上,气息包拢。 这一下佃农们终于相信萨温说的是真的,不少人竟然激动地落下泪来,更多的人则兴奋地互相用手拍打着身边人的肩膀,互相发泄着心里的激动情绪。 她一番慈母之心,权胜男如何不了解?详细地跟赵玉珍说了一些王俊达的为人处世。 翔龙看着那偌大的王宫,他站在那儿想了许久。最终,他叹了一口气,使用魔力在地面上写下了一行字迹,随后便转身走了。 “我们,过得还不错,虽然那个时代很冰冷,但是我们似乎遇到了很多不错的朋友呢,我们现在,很幸福。”我尽力让自己轻松一些,不让她感觉到我内心深处的东西。 “我劝你最好别对我说假话,不然的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龙升冷声道。 就在萨温忙着进行税收改革的这几天,霍茨带领着合并后的佣兵团也到了,经过一番整编后佣兵团现在有五百人,用来维持领地内的治安是基本够用了,但是要想靠这支军队打仗那肯定是不够用的。 第二天一早颜旭习惯性的去练习剑技,不过难得没有喝醉的麦迪端着自己昨天煮的猪食,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往外走,等走到颜旭的帐篷前刚好吃饭,然后直接一丢,抹了抹嘴说道。 就连艽野和莯茶都是没有马车可以坐的,马车早就已经在半路上马已经累死了。 他若是顾左右言它,死活不承认派人跟着她,那她势必是要跟他争论到底的,奈何这人就是承认错误的态度蛮好的。 可这一切的努力都被否定了,她被轻易的放弃,并且被作为绊脚石踢到了这里,还真是个好父王。 “好说好说,那你去忙吧,我去找师傅。”上官珏简单的将他打发走。 见西云灵和上官珏望着自己的眼神阴沉沉的,心中甚是不明所以。 我想会生活的他们,肯定是懂得生活的,能第一时间知道哪里的瓜果最甘甜、哪里的景色最迷人,知道油渍沾到的衣服如何清洗。 “那会长也不能是别人的,如果不是因为乔汐朵说不定我还能有机会!”赵佳慧苍白的辩驳着。 带着淡淡的失望,风倾颜又转身与已经收拾妥当的凌初低语了几句。见其微微摇头之后,复又确定地摇了摇头,眼中除了失望之色,遂又多了几分不解和疑惑。 眼看着有块玻璃渣子直直地朝着楚烟涵的脸飞了过去,徐枫一伸手准确地将那块渣子抓在手中。 项羽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而且他本来就打算教导秦羽,如果秦羽未来能够飞升魔界,他也能够跟着李杨一起回归魔界。 七师兄兴奋无比的跟在一只兔子身后,开心无比,不知不觉来到了开阳峰的中心位置。 “本公子就说,那个祁二公子不简单,果然不错所料。”苏墨轩激动得一拍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几上那盏茶一饮而尽。 也就是说李炫如果要超脱成为道主,需要整整一百万亿信仰点,以现在信仰点的增长速度,需要将近一百三十年时间。 于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投出了这根长枪,让这‘天气妖精’遭受重创,随时可能死亡。 若是难民们知道后面还有几百头猪崽运过来,估计他们的心会更加火热了。 魏晨曦的声音仿佛带着电流一样,丹丹觉得身体传来一瞬间的酥麻。 造化玉碟乃佛本是道世界四大混沌至宝之一,放在洪荒世界就是先天至宝品阶,玉碟中同样记载着三千大道。 只是,这些话不能对沈灵均说,所以,叶昭昭打断了沈灵均的话,转而说起另外一个大逆不道的打算。 桑罗拉看到师中手里拿着的那块蛟龙玉佩,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夺过来看了又看,确信那是卫律随身携带之物,不由眼眶通红。 点点头,大家族处理事情总是顾忌很多,这点他早就明白,虽然现在罗、常两家不会报复自己,可是等他们稳定下来后,一定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紫斗、蓝央、黑禹、蚩皇气疯了,他们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他们发现,现在形势已经悄然的逆转过来,不再是他们围困秦阳,而是秦阳将他们困了起来。 他在一点一点亮起来的晨光中,凝视着沉睡中的妻子,那一刻,时光隽永而悠长。 看了看手中的镯子,这几日大丧,她把庞皓云送至国师府里听经,净化心灵,他坚持要守着她,不愿意投胎离去,星儿心中一阵阵紧缩,她这辈子又要欠下多少债? “是,少主!”夜离的几位精英进入牢门,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利索的抬了出去。 七月十四,是鬼节,听说这一天,鬼门关打开,所有无论是有主魂魄或者是无主孤魂都将汹涌而出,鬼门关在晚上子时关闭,届时,所有的游魂野鬼都能趁着这段时间去到阴间,不必受阳间飘零之苦。 第一卷 第285章 认亲宴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莱阳市的高层领导人员才会对郝威龙说的话言听计从。 这次在王氏集团跳楼的不是普通的人,他可是王氏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他不仅是和王源曾经患难的兄弟,更是王氏集团的奠基者之一,王氏集团他占了很多股份,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王氏集团的今天。 测试结果显示,雪纳瑞智商评估为四分,苏格兰牧羊犬最高,达到了五分。 只见自己发出的蓝电非但未伤到清风,而且还被其手中的六环白骨叉化解了。 “准备裁员计划吧!”奥利维耶走的时候,冷冷的扔下了一句话。 “师父!徒儿还有一事不解!”狐狸收起混元锥,貌似随意问道。 郑铭这么一开口,郑啸总算是从傻愣状态里醒了过来,但却并未接受其子之提议,只见其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咬着牙关便下了个决断。 而刚刚,隔壁房间的九号突然面色一震,似是异状袭身,轰一声栽倒在地。 一阵凌冽的风从三个石像中吹出来,刮得人面皮子一疼。这要是有人在里头待得久了,就会被剑风给吹死。 电力部门很重视这次谈判,他们派专车来接,并且安排罗佳一行,住在王府井地区的丽晶酒店。 报好名,梦璐回到旅馆,便拉着话剧团的成员们开始了地狱式的排练,露茜哪都没去,一直陪着梦璐他们。露茜不走,莲华和里傲自然也不会走。就这样众人在一起度过了2天。 逐城年轻力壮的人,早就跑到隔壁的穆山城去讨生活了,如今留在这的,便大多是一些老年人。 这一次他们落脚的地方恰后是南诏国的一座城,他们晚上便住进了客栈里,“呦,两位客官里面请!”那店二迎着叶道。 弹链摇动,隔着几公里拍摄,镜头依然是清晰无比,放大放慢镜头,能够看到一枚枚弹头呼啸着追击着金丹。 如果说少年起先还理直气壮,那么身边这个男子的一巴掌一句话就完全将他震慑住了。他再不服气也只得乖乖回房。 叶林,秦浩,黄涯三人天刚亮就醒了过来,一阵收拾之后,便向着客栈的厅堂里走了下去。 在回警局的路上,邵老接到了技术室打来的电话,经过技术人员的再三确定,得出了一个令人为之振奋的消息,他们确定了这张钞票中夹杂了一些细微的花粉,而这种花,龙城市只有在百兴区以及德望区才有种植。 正在这时,从一处营房里,忽然涌出一乘仪仗整齐的八抬绿呢大轿,上了官道迎面奔长沙而来。 因为培提尔对权力的玩弄,还停留在“术”的层次上——通俗地讲,就是耍各种花招。 刚才以为这两个武者对上了,自己有着实力逃走,这才跳了出来,没想到居然这家伙还有余力。 而靖国公府这边,更是人人指望着木佩兰能够在忠国公夫人面前为他们三位少爷说几句好话,好让那位顽固的老夫人松口,将他们其中一人过继过去承袭国公爵位。两边都有心营造和谐氛围,一时间倒也相处甚欢。 白茯苓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把娘亲看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她的腹部位置,惊奇又不信,她娘竟然怀孕了?!难怪他们会愿意拖延到中秋节才来看她,想必是娘亲那时刚刚有孕,需要静养不宜赶路的缘故。 “为什么?”林枫虽然是个成年人,还是个重生过的成年人,此刻却也是只能问道。 一行两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想着哈弗曼尔帝联盟走去,虽然江海几乎将威‘蒙’帕洛奇闹了个天翻地覆,但普通人却并不认识江海,所以两人走在路上也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 张妃依言坐下,但俩人的距离很远,因为张妃几乎只有半边屁股坐在床尾。 “紫冰,我们一起对敌!”见对方近身,洛思涵就也有些放心不下,一只手搭在夜紫冰持弓的手上,轻声说道。 白丑连忙扶住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去安慰妻子,默默伸手抚拍她的肩背,努力帮她平静下来。 “果然有鬼,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家伙突破封印!”林胜一声大喝,全身真气激荡而出,全力压制着那血气的上涌,但是看是充裕的真气在与那血气相抗时,居然只是将那盒子吸收血气的速度减缓了一点而已。 要不然就别答应,答应了就要努力做到。如果是因为力有未逮而无法兑现,着实情有可原,陈弈也根本不会计较。可是仅仅是因为一些主观原因,就想要把答应的事情抵赖过去,这种行为,陈弈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 她忽然转身。夫人连忙嘱托保姆护士照看好孩子。便也追了出來。 清水湾招标成功,又值年底,他正是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却为了她,扔下工作赶过来? 他心里明白,今天他要是让步把平郡王放出来,明天敏郡王就会推着平郡王登基。 第一卷 第286章 八卦叭叭叭 【ps:上一章改动了一下,在意细节的可以重新看一遍。】 秦长霄不是傻子,上次在定远侯府,魏清宴去参加宴席,还能说是巧合。 但这次,他又来了,就绝不是巧合。 三天后高宠亲自去交付马匹,并再次会见子吴玠。见到了吴玠,吴玠感到很吃惊。 但是,要是有人敢动他认定了的人的话,那么就是完全的另当别论了,毕竟,对待自己人的话,楚风是一个十分护短的人。 说完,啪的一声把电话给挂断了,他懒懒地靠在松软的沙发上一脸的坏笑,估计这个时候那老家伙正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吧。 铁木云无奈,也不能说些什么,对着蒙尘拱了拱手,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这一变故,短暂的无法形容,剩下的那人只觉得眼睛一花,同伴便消失不见,而李天畤手里只是莫名其妙的多了半截衣服而已。 一块块冰晶出现在虚空之中,在阳光的照射下,光芒闪烁,寒气逼人。 “我就是要你走,你这都不信?”钟凌羽笑吟吟的放开了斯巴达。 楚风无奈的向赵静笑笑,赵静倒是很高兴的样子,看着周围的人,好像在向世人展示直接的幸福一样。楚风尴尬了一下,也就过去了,看着的人的目光随着时间也慢慢的从楚风和赵静的身上移开了。 也罢,还是回到太空母舰里面吧,在里面是不会受到压迫,因为里面完全适合人生存。 “好,大柱,你按这个名单让人去通知他们到司令部开会。”高宠交全大柱一张高级指挥官的名单。 东皇太一二话不说,化身巨人。抬手就是人皇印法,威力比之前更胜一倍。法相真身被金黄'色'的光华笼罩,通体神辉绚烂,如披甲的黄金战神,气势迫人。 结果还没等他把事忙完,去享用‘美餐’的时候,就传来了有条子的卧底来到他们夜总会的消息。 他绝不能让御天庭发现自己与林杨的关系,现在根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林杨唯一的结局,就是死路一条。 “是在夸我吗?谢谢了。”对于林萧挑衅的话,L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居然不知好歹的想要教训华夏,杨冬一点的都不介意让他们知道厉害,还以为是晚清时期吗?是个西方国家都可以欺负华夏? 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容易峰有丝毫退避,仗着开天斧与天宫的威势,将浩荡如潮的黑色的毁灭气焰震散,可转而一位分身便被高大怪物直接轰杀,连渣都没有留下。 拿着手里的藏宝图,洛丝丝转头就向金辰那边走去,半路上还不忘让大主管连庆过来把那个叫做老鼠的杀手给安置好。 力量和狰狞结合的天蛇,发出了一声嘶嘶的刺耳长鸣,以七星盘巨之象保护着叶云。 易峰的心情很平静,他没有妄想去夺取天宫中的什么宝贝,这一路的时间法术与空间法术,就足够他受用无穷了。 鬼族转移计划乃是陆晨星担心自己无法坚持到鬼祖等道境强者归来,为减少丰都城的损失,所制定的退守计划。顾名思义便是将鬼族的天才们与宝物资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以便于安排强者集中保护。 第一卷 第287章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袁夫人正死死盯着谢明月,陡然见她朝自己看来,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讽,仿佛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这一眼,瞬间将她死死压着的怒火点燃,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砰。”一道黑影闪过,持刀的混混化成了断弦风筝,被踢飞七八米远,直接飞到了绿化带中。 这个时候,巷子外传来了一阵警笛的声音,看起来,这里枪击的现场已经被路人发现并且报警了,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这些杀手也必须撤退了。 噼啪!紧接着,邢氏兄弟发现,不仅是周围,姜昭的双刀上也在不知什么时候缠绕上了那可怖的电流,而在同一时间,耳畔的风骤然停了下来,但是明明可以听到呼呼的风声,准确的说,是风消失了。 “听说你叫段浪,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邓立风云淡风轻的说道,他正在极力的掩饰自己受伤的事实,他可不希望面对一个紫府境第一层的少年时被现了弱点,若是被对方针对胸前的创伤那他可就麻烦了。 “杰顿呢。”季倩突然问道,幽灵失忆后,一直都是杰顿在管理冥宫事务,他们进入白山这么久,按理说,杰顿早就应该派人进山了。 要知道山岩巨人可是S阶生物,身板硬,个头大,几乎能免疫大部分攻击。 一段极短的时间之后,崔判官便带着王子的灵魂来到了沃不凡的面前。 而也就是在许飞跃心念刚刚掠过时,这片空间之中,仿佛是有着无边无尽的闷雷之声响彻而起,许飞跃微微抬头,只见得那天际之上,忽然有着无数道黑色流星坠落而下。 语毕,沃不凡便习惯性的像以前一样凝聚神识意欲开启脑中魂念收拾一下眼前的傻大个儿。 听闻今年大丰收,村民们都显得很高兴,纷纷将粮食清点装入粮袋,送入山洞之中。 黑蛟帮有着两三千帮众,正式的帮派份子其实只有两百来人,一个分舵舵主手底下有着二三十个正式弟子,还有着两三百外围份子。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漫天焰火,木鱼没有丝毫阻碍地便打在了那个怪物身上,并且,一下就没入了怪物的身躯,就像是融化在其中一般。 我席地而坐靠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推拉门缓缓地扑倒在地板上。 区别是,如果答对了题目,则往前射,如果答错了题目,则往后射。 缓步走到那人跟前,来到三丈左右,王程停下了脚步,他笑着向那个黑衣蒙面人拱手作揖,虽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本能还是让他和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们的父亲母亲大人,夕昆和夜十三就像没事儿人似的,和亲家聊得那叫一个开心。 秦予希想起现在自己家的吊脚楼,就幽幽的叹了口气,拿着画夹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就着夏季的阳光,准备画点儿什么。 阿妙看她一眼,转身一伸手,牛奶瓶倒出一杯热牛奶,飞到了她的手中。 他完全受制于杜睿,杜睿只要念头一动,便能将其神魂碾碎,又或者召唤回自己的识海,那时候,这具身体亦不过是行尸走肉。 第一卷 第288章 不问缘由,不计后果 一串火苗,灵巧的窜上了璃雾昕的指尖,在她指腹停留了一会,便不动了。 “我觉着不等到都城,他们二位就能干起来,”不远处,胖总抄着袖子站着跟焦安说。 如今的修真界,一片乱象,各家门派之间,今天是盟友,明天就变成了敌人,跳板,借口,名号,那h还不跟山上的青草一样,遍地都是么。 说着就从屋里拿出一把前头带弯的砍柴刀。大牛接过刀就去砍柴了,理都不理这姑娘,大牛觉得她太贪财了,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这样。 “这里人这么多,带着他们不是太显眼了?我没那么笨。”印容玉瞪向顾恋道。 云卿的声音清浅,声音轻到几乎一说出口就能飘散在空中,他静静的,看着璃雾昕,声音虽然清浅,但却有力。 凌素说罢就旋身让开了门扉,和凌静一前一后走进了厢房,而此时的凌素却从未想过,这次的见面和闲聊,竟然会成为她和凌静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岳云和赵福昕听到洪烈的话不知道有多开心,这样不仅消灭庙山土匪变得容易,而且少了这么一个劲敌是谁都高兴的,不过许大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吃惊。 苏子墨望着对方一行人走远之后,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回忆起刚才的谈话,只是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过身子,重新推开演播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四家佣兵团的高层再次聚集,但是这次参加会议太叔家族的代表却是换成了太叔厉。 “法官大人,被告后面的一句话说得对,对方趁我未完成版权注册之时,通过非法手段偷盗我的作品”这时,未等己方律师开口,边上的陈王锡抢先说道,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 远在境外的袁星不知道魏雪漫已经被人惦记上了,此时他也没有心情来想魏雪漫,因为他们再一次遭遇到了敌人。 “这次我们的兵力是对方的一倍还多,各种先进武器也是远远的胜过对方,胜利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其余的人也是纷纷附和道。 楚天羽被卷入龙卷风之中,完全不受控制,身体失去了平衡,无法进行防御,只能任由他们进攻。 无他,月光的照耀下,绝美的面孔,身着白色连衣裙,周身散发着飘尘脱俗的气质,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让人感到仰慕。 目前,拼酒的一方已经到了,两位评委已经到了,但,拼酒的另一方却是迟迟不见踪影。 换成是谁,被无缘无故的关了一个月,都会有怨气的,更不要说关押自己的,还是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首长。 大殿没有皇宫那般富丽堂皇,却有一种独到的气韵令人肃穆。周边石壁上雕刻的非龙非凤,只是一些看起来横七竖八的线条,线条却并不凌乱,按照某种特别的方式在排列,似乎蕴含某种天道力量。 “真是稀奇,军用轮胎也会爆胎吗?”看到轮胎上那一道大大的口子,其中一名士兵甚是不解,喃喃自语道。 许辉南听到傲雪的话瞬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心上,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的。 “他有何资格做你我一战的见证人?”雄霸嗤笑一声,对于剑圣这明显在给别人造势的举动,雄霸根本就是不屑理会,但是,如今剑圣这明显是在利用自己来给对方造势,这就让雄霸相当的不爽了。 “有些事情,就算我们在想知道,在担心,以雪的性格不会说就依然的不会说。而且这件事情并不能影响什么,就算是影响也应该是那个家伙吧。”阔转身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许辉南的房间。 兰香男人是个大高个,他也在砖窑上干活,我在砖窑干时,只不过工种不同。我拉的是湿坯子,他是拉干坯子码窑的。如今他仍在窑上拉坯子干活。 “虐个狗而已。”慕容辰耸了耸肩,而米拉也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自己在慕容辰的身上靠的更舒服一些,顺便也把冰淇淋送到了慕容辰的嘴边,而慕容辰也顺口在上面咬了一口。 这款游戏的跨时代性远超常人想象,一旦放出,很有可能会颠覆原有网游的格局。绝对是一个足以开创虚拟新世代的巨无霸。 “最好你们能自己建立框架。你们两个公司应该有架构师吧。”傲雪喝口水顺顺气说。 城中,生机全无,鬼气森森,全然就是一座鬼城,透着一股阴森恐怖,仿佛来到了幽冥地府。 第一卷 第289章 赏赐 闹剧结束,有宾客被吓到了,想提前离开。 谁知还没迈开腿呢,便听何氏说道:“宴席马上开始,诸位若看得起我越国公府,便留下来吃顿便饭。” 话不多,却愣是让所有人都听出了威胁之意。 商裴迪轮廓分明的脸庞在午后透过百叶窗的阳光里显得愈加冷峻。 送走了阿泰,童若转身上楼,她听阿泰说冷拓森要要她的命时,竟然一点都不在乎,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好像这条命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一样。 “不是讲不讲道理的事,是这孩子这么奇怪,你总该解释解释吧。”淑太后认真问道。 下了骆驼,傲天看到沙漠上隐藏着一只颜色如沙漠沙子的蝎子,要不是骆驼的提醒,只要稍微大意点的人,都会被它偷袭成功。 杨若离点点头,这一次还是冯纪凭成全她的,他把刘颖儿最想要的东西给她,她才有机会扳倒刘颖儿。不过冯纪凭何尝不是各取所需,他也从她身上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看这孩子的年纪,他更是惊讶起来,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顾烟飞有一个儿子。 肖晨风和司蓝互相对望了一眼,像是约好的动作一样,同时往后退了两大步。 但细想起来,秦风展都能跟冯昕岚有交情,怎么就不能跟冯三叔的儿子有交情? “太子有心陷害?”唐影看向了唐梦,一向温软的目光里,掠过了审视,究竟同太子有多少牵连,至今她都还不说实话吗? 一个三层大蛋糕被推了出来,慕斯不敢恭维的往后躲,顾烟飞这个时候当然没空去看他。 叶风倒是淡然的很,望着奇峰长老,不为所动,嘴角还勾起一抹邪笑。 “澜念回来了吗?”过了许久,君琰宸这才开口问道,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却依旧好听。 伤不到这绝命妖猫,足以说明,这厮不单单是攻击力强悍无比,并且有毒,它的防御力,也是十分的惊人。 方家全体人员于酷暑之中轰轰烈烈的训练了三个月,连续三个月的训练,除了那些方家的丫鬟与普通家丁之外,只要是方家的武装力量,无论是刚进方家的人,还是原本就在方家做事的人,都参与到了方木规定的训练之中。 即便周千户原本长着一张慈祥的面孔,但在抓捕她的时候,也一样是不好相处的。这会子却是满面的笑容。 季少一直在暗地里关注着你,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正在替你联系供应商,我就是那个酒厂的负责人。 我哪能这么便宜了她,使劲使劲再使劲,一直把刘雨菲弄的没脾气了还在使劲。 众人听着大长老的话都止不住的摇头,剩下的一些也是微微叹气便要走回岸上,但因为大长老的激烈晃动,已经被腐蚀的绳索开始逐渐断开,一桥上的人见此都吓到了,拼命的往回跑,企图能在绳子断开之前回到岸上。 戴着头盔的我眼睛一眯,意识到了这个情况有些不对劲,于是根据我的跟踪经验,马上离开了非机动车道,拐入了机动车道,正式的进入了隐蔽跟踪状态。 护士站,风轻烟举着权西的输液瓶,看着权西非常老练的办着入院手续,突然觉得难过不已。 第一卷 第290章 蹊跷 变质的战术用语在夜空下,经过电频交织,在空气中不安的躁动。 “你们这帮基恩人说话可真够难听的,说谁是暴徒呢?!”沉寂还需有人打破,加里耐不住性子地叫嚣回去。 但是他们不可避免的将封赏的细节传言了出去,在长安也引起了轰动。 “变强是需要际遇的,只要怀着必定要变强的心情并为之努力,剩下的,只是等待一个机会而已。我相信,晴空最不缺的,就是运气。”左慈回答完这句,一晃神之间,便又消失了。 所以,加上之前招募的二十四人枪手,一口气组成了六十人的恐怖武装。 如果这样的损失能让曹仁得偿所愿,摆脱心魔。曹操估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毕竟千军万马都不如曹仁重要。 随着信仰之力的逐渐流失,长发天使的肉体也开始慢慢变得透明了起来。如果泪子此时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讶的发现,长发天使现在的状态几乎是跟当时的纪风一模一样。 本尊就等一百年,等羽王的法力完全和前世的相融,再来比试一场!如何?”云冶面色不善的看向凤紫皇。 “差不多吧,魔王突然出现。。。人类根本不是对手。”遥低着头,亲眼见证了人类被屠杀的惨剧之后,他的内心仿佛被揪了起来。 及远距离之外的天天,机械眼猛的一缩,即时接受到卫星传来的画面,整个飞行编队停下。 云韵听到这个,不言不语,面无表情,没办法,自己确实输了,那么还有什么要反驳的。 那些失去了蚁后控制的巨型蚂蚁,全都疯狂了,尖叫着四处冲撞,想要救回它们的王。 这个时候,她还不太适合知道魂力的事,等他查清楚一切,再告诉她也不迟。 少年的唇角挂着温柔的弧度,眼底溢出了明显的笑意,这是被安抚了。 但是丑话说到前头,苏尘如果破坏她计划的话,哪怕苏尘说的再好听,她也会对苏尘出手。 他正在安慰罗博的时候,中间那根香火也断了,升起的最后一缕青烟居然聚成了一张人脸,看着两人露出似笑非笑的容颜。 昏暗的床底有一团黑色的物体也在向外蠕动,直接碰上黄璜侧着的脸。 可今天自从那两只上古神兽一出现,他就觉得,夜寻不仅有实力,更有上古神兽。 下了出租车,叶姿透过了玻璃,一眼就锁定了坐在餐厅中的白杨。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如黄土般的枯色,转而成了一朵妖艳的红色。 方源被“大量异兽”四个字吸引了,沉吟了一下,便转身向着角门走去。 他没有松开双手,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就这么愣在原地。 人……人类可观测宇宙!?纵然刀锋武士做好无数心理准备也被艾伦这句可观宇宙惊到无以复加……当离开银河,那将是浩瀚的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远方还有更多未解之谜,高维生命却随手挥灭,但她瞬间捕捉到话中重点。 “尸体生前本就身患癌症,那些躺在地下室里被当作赌博工具的病人,早就被终止了一切医疗救助,他们什么时候死都有可能。 古源天是其中的另类,算是守序中立派,尤其对自己人非常照顾。 姬枫眉头一皱,心想张晓明派这些人来的真不是时候,耽误他吃饭。 百慕大中央星河,雷卡尔特与伯格黑德几乎倾尽所有底牌,可当一方失去近战武器,仅能用远程武器在辽阔星河无助抵抗时,可怜的命中率仅仅20%不到,伯格黑德士兵的远程武器甚至无法击破敌军防御盾。 两人看了看守在入口,宛若忠犬的火麒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消了心底不切实际的想法,长叹了口气。 毕斯明白尼娅意思,尼娅意思是,魔物入侵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是教廷消灭非教廷异能者的一个巨大阴谋。现在家族几乎灭亡,中立派还在,下一个下手对象就是中立派。但是首先教廷要拿下控制两成中立派的尼娅。 “本人工智能号称永不死机,不过,昨晚我稍微休眠了一会儿。”星河懒洋洋地回复。 “师公,您要我如何取舍,是要交出武如月,还是交出龙骨?”蓦地,凌飞眸光一闪,询问道。 和土豪吃完饭后,黄永乐回到香蕉别墅,准备查看今天抽到的草莓手机。 又是一道道剑气打在关卡之上,这一次,关卡照样裂开了细长的口子,却没有再次闭合,而是有惨白的光芒从中透出,关卡在剑气攻击之下越来越薄,终于随着“咔擦”一声脆响,关卡应声而碎,那个绿色光晕出现在眼前。 一旁的许有为也是听到了,不过他听完之后,也是一脸的雾水,完全不知道,射程200米的火枪,怎么打中300米开完的麋鹿。 第一卷 第291章 秦长风疯了 “爹,我觉得娘说得对。而且,袁夫人今日说的那些话,虽然荒唐,但仔细想来,却是在给袁娇儿洗白。” 根据了解的信息,神乐心眼能够超大范围的感知,双目闭合打开心眼后,半径为数十公里以内都能用查克拉感知到异常的举动,而且已知特定了的查克拉,还能感知到详细的位置和动向、移动速度等等诸多的信息。 一成不变的黄沙中,一道深红的污秽色彩从白色面具的边缘爆发出来,形成一圈圈混乱的涡流。 却见阴暗的角落飘出些许蓝绿色的火焰,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人形。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傻子,看到眼前的情形之后,即使窦唯不作说明,他们也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利点点头,狠狠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接着紧握双拳,大声“咝咝”叫着奋力扑向蛇怪——被蛇怪一个甩尾抽飞了。 东方云阳在这之前已经完成忠之卷的血契,而根据系统的信息,第一个完成血契之人便是忠之卷的主人,现在他正是忠之卷的主人。 “我也拒绝!”林初恨恨地白了张伟一眼,他和童谣有着近乎一致的默契。 思想政治课的老师就很滑稽了,他的发音非常的方正,说话又慢,再配上一个光头的形象,显得非常喜感。 贾母却不大高兴了,对薛姨妈道:“听听,听听,都说我偏喜欢宝玉,不喜欢这个承爵的孙子。宝玉何时敢这样和我说? 暗黑元首辛德拉显然被着突如其来的轰炸给骂懵了,过了好一会,才气急败坏地想起来反击。 虽然只是几片碎石,但对于向阳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很给力的武器了。 而且,这里没有任何的光照,那些树木又是如何生长的如此茂盛,还有地上没有任何腐烂痕迹的枯叶,一切都透着浓浓的诡异。 “好了,我刚刚说的那些,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那个军官问道。 这辆防暴车顶在一辆公交车后,硬是把公交车屁股顶破一个凹槽,可想而知当时是用了多大劲给撞上的。防暴车有一侧的车门是打开的,说明当时还有人存活,并且及时下车竟然抵抗。 只不过,眼下并不是探究,两个纸人这么做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了,陈勃瘪了瘪嘴,再度扬起了右手。 而那些佝偻着身影的,则是自己的父母、乡亲们的面孔,而且则都是确认死亡的那些人。 “宛清清。”柳辰阳眯起鹰一样尖锐的眼睛。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宛缨下手,宛缨能忍我不能!“啪”的一声,柳辰阳一手拍碎了手边的花盆,带着浑身的戾气大步流星踏了出去。 吞噬者的脑袋被子弹打烂了三分之一,可他的行动却愈加凶猛起来,嗷嗷咆哮着。在以往,不管是哪种丧尸,脑袋只要遭到破坏,基本就死翘翘了,可今天遇见的这只吞噬者,明显不属于这一类。 严乐知道自己现在成了化劲初期武者,心想空间里的暗劲能量珠液,应该也具有同样的作用。 那名护士刹那间有些颤颤巍巍,然后再一次愤怒地瞥了我一眼,走出了病房。 第一卷 第292章 套麻袋 谢明月轻轻摇摇头:“等石榴入了轮回,便是恩怨已了,且包府尹也不愿留他,放不放过有何区别? 云姒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秦长风已经疯了,坐不坐牢确实没多大区别。 镇魔楼里面的主人心疼魔-宠-,既然没有缘分,那也不想多留着。 “不痛。”那他的伤还痛吗?她不敢问也没资格问,只能在心里默默地问候着,像好多话要说,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两人默默地相继离去,而芊芊却明了他的放弃其实是对她的保护,这个男人真得很让她心疼。 “主子……奴才感觉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臭,你要不再闻闻?”安悠然脸上堆满狗腿的笑容试图挽回定局。 固着她的腰,让她窝在自己的怀里。而他则是继续用着他那浅浅的胡渣沫挠着她。 都说了没空,人在外面,她就是不相信,还专门杀过来,亲自证实一番。 他有些止不住好奇,虚空具秘境内可体悟君主本质,那么斯奥秘境内所谓的法则之宝,会是什么样子? 天朝上国更是给了他们改良人种的机会,扶桑兵的忠诚度正在不断的上升。 柳木现在的打扮已经无限接近后世的服装,这样的穿着对于柳木来说更舒服,那长袍什么的让柳木感觉很麻烦。 反倒是苏雅语抿了抿嘴唇,心头闪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她总觉得这个白衣青年,自己在哪里见过。 “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吧!毕竟洲外我要比你们熟的多。”钱通坚持道。 正如司徒天一所猜测的那样,在知道叶修居然敢重回西南之后,他的心情就非常的不爽,甚至他的心情要比司徒天一所想象的还要更加不爽。 金向亚紧张无比的看着囚车过来,金向亚似乎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被皇甫毅搀扶着的洛长风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位与老师对剑的昆仑掌门。 寐照绫被他吓住了,连忙伸手去摸了曳戈的脉息,气血如龙,哪里被采补了? 不过上天总是公平的,给了你美丽的外貌,却总会给你制造许多麻烦,来弥补这些优惠,俗话说红颜薄命,就是这个原因。 说来也是奇怪,洛无笙屋内的能量像是能认得人一般,第五墨进出入房间时并没有出现任何的不适,偏偏来给洛无笙看病的大夫就都被这能量所伤。 可是她错了,虚空中的锦衣男子看到她再次不作声响,以为她又有什么怪招,抱着暖炉,睁大了眼睛正期待着呢。 “算了,还是命要紧!”曳戈这一次及时掐灭了心中的火苗,方才在乾坤树自己像狗一样,跪倒在曹戾面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梅妆脸红的都能流出火来,她起身甩了曳戈一巴掌,接着背对着他嘤嘤哭泣起来。 马车前面,车夫先是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等到他想起来要逃的时候,就被抱着云净初的百里无伤一剑结果了性命。 “何掌柜,我和王爷没什么事了,你也去忙吧。”云净初转向了何世维。 昭煜炵正坐在冯氏的床前,两人却都十分沉默,一种说不清的气氛流淌在两人之间,不是亲密,也不是愤怒,看得裴馨儿微微皱眉,心思一转。 第一卷 第293章 心疼 谢明月朝他看了一眼,露出个了然的笑意。 秦长安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我才没那个本事呢,是堂兄找的人。” “长霄?” 而这看似正常的分析,却才是洪晚行最担心的结果。要是颗粒无收,他反倒觉得正常。 “你的意思是她吸毒?”章珏眯起了眼睛,这比精神病还要严重。 尤其是,对方的手抓在他手上的时候,许阳心里面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想到这里,许阳和龙云老道决定,要布置“四象阵”,以四象法鼓为阵眼。到时候,许阳操控四象法鼓,用于攻击、禁锢那个天井下面的大妖。 “反正我就一阴神,能和白帝、妖相同归于尽,肯定是赚大了。这样把,如果白帝下不了手,请妖相代劳可好!”叶沐晨微笑说道。 就在李达与北禅院相互角力时,在皇宫大内的一座秘密监牢中,脚步声缓缓响起。 巨大的演武场上,龙骑兵护卫左右,开出一条通往演武场正前方的高台上。两侧分列一万步兵。骑兵则在正前方骑着战兽等待秦风号令。 陈娆靠在门上,唇角带着冷笑,什么客人,什么主人,还不都一样,都被她压得说不出话来,一堆傻包子,就得乖乖的听话。 “你问他做什么,我都已经十六年没有见过他了,早忘了。”美人娘亲说着,偏过头去。 三狗子的水性应该是所有人里最好的,可是他看着一个个沉下去的兄弟,和失了神的钟无艳,居然不游了,沉静地绝望地看了一眼临头的大浪,还没等那浪打下来,他就自己沉进了水中。 当下赶忙让苏东去取十亿出來,将特制的信用卡交给叶碧煌,这才带着叶碧煌走出奥博大赌场。 其实,在说这话的时候,刘侠也是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那就是绝不能让江维留下断后。 可如今秦远躺在沙发上,不为所动……这让她心中收到了很大的打击。 不过想想狙击枪的威力,想必就是当初那个黑衣男子都不一定能躲开更别谈李叶了。 “呵呵~~~如果不是当年凌霄师太等众多大修士追杀的他走投无路,我想他在五年前就已经找来了!算起来,我还多活了五年时间。”乌帕柏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李叶刚才那一刀,可以说把拔刀术的精髓都全部施展开来了,超过音速的拔刀、出刀、收刀归鞘。整个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声音才传了出来!这种速度,就算是当年发明拔刀术的人都不会想到有人可以做到这一境界吧? 这一跪,将种师道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跪落了地;这一跪将太史昆跪了个七窍生烟。这一跪,分明就是武柏自己个儿认罪服软了。 其实丸山隆找上渡边义宏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渡边义宏的这个排正是现在基地处口度的任何一方。 断龙石,之所以叫断龙石,乃是上古时期专门圈养巨型神兽的围栏石墙组成重要石头之一,即使一只成年龙蛇困在里面,也可以断绝它离开的希望。 荆琼悦四处打量了一下,这次的安全屋和新手副本的略有不同,仿佛变得更加的真实,地上报纸的字里行间依稀可以看见那些耸人听闻的标题。 第一卷 第294章 吓唬 “过分?” 谢明月拿起桌上的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我觉得还不够。” 然连孩都有了,唐枚一阵头疼,唐士宁到底是何时养了这么个外室?可惜她又不是张氏,哪里了解得到什么蛛丝马迹。 苏让脑袋里呈现出的却是前阵子与安娜贝拉在一起时某个晚上的一个画面。 第二天起来,沈欢照常锻炼身体,然后苏云深就带着苏碧儿来了。见到可爱的苏碧儿沈欢非常开心。 找了半天,两人才找到李肃,李肃看到李催郭汜二人,也是兴奋不已。 展奕、展元、颛顼红身体都是微微一阵,相互看了一眼,都相互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几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展奕更是脸上明显出现了心虚的感觉。 RPG火箭弹与鱼雷追踪导弹不久后便相撞在一起,剧烈的爆炸声陡然响起,爆炸冲击波激起的水浪高达十米,在异常平静的江面俨然成了一幅特殊场景。 烈日炎炎,火红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田间的麦穗,压弯了麦秆的腰,金黄的麦秆被压弯了腰。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没想到私下这么好相处,原本以为是一场鸿门宴,没想到是一顿充满温馨的家宴,这让吴明感到有些意外。 李阳也不答话,只是对着身边的护卫一挥手,护卫便带着许攸出了中军大帐。 不过,苏让摆出的夸张动作仅仅是为了诱骗斯托拉里做出扑救动做。看到斯托拉里已经扑倒在了地上,不可能再做其他的动作的时候,他的脚才轻轻的踢在皮球上。 而连卫家这种扎根于军方,少与北辰学府打交道的家族都中了招。 可你不到那个地位,去坐别人的座位,别人不在意还好,在意的话,你就完了。 听妈妈说,爷爷当初的原话是,不用养得很好,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就可以了。 林掌柜老脸一愣,这才想起来,这姑娘的修为不过练气二阶,体内灵气本就很少,的确禁不起炼丹的消耗。 获得拂霜剑这把传世神器后,谢挽幽如今的身份俨然已今非昔比。 廖将军叫喝酒,直接婉拒,因为那是应酬,毕竟说到底其实郑宇和廖将军还是晚辈和长辈的关系。 “这个只是纯星魂,我拿手的是星器星魂,你们的精神力和基因大多都有些损伤,纯星魂的力量会更加稳定与饱和。 陆进东转身朝门口走了去,脚步没任何留恋,仿佛昨天晚上的那一场激烈情事只是一场露水姻缘,天亮即散。 知道以后是互联网的时代,那就没必要纠结能不能买在山脚下了。 既然没有办法阻止封藩王,那何不顺水推舟,将藩王封在大明之外呢? 悦笙苦着脸,看着这张一动不动的脸孔,手指颤抖的抚摸着他,带着深深的颤抖,薄凉的指尖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深情。是让她都害怕的深情。 惊魂未定,初夏傻了一样贴在楚天的怀里,他身上始终有一种奇怪的香气,那种味道她以前想了许久也没想到是什么,可是现在她却突然有些依赖这个难得的怀抱。 第一卷 第295章 比拼贡品 秦长霄皱眉:“什么较劲?” 秦长安比划着说,手舞足蹈:“就是两国使者都在城门口,谁也不让谁,说要比比谁的贡品贵重,谁就先进城。” “两帮人谁也不服谁,吵得不可开交,差点打起来,围了好多人,可热闹了,我好不容易才挤出来报信。” 秦长霄一听,怪没意思的。 刘嘉裕和王茜也不傻,只是一时着急,才想不出什么办法,听李俊豪这么一说,两人立刻明白了李俊豪的意思。 身为大帝之尊,怎么可亲自动手做吃食,而且还是如此的内院聚会,后厨的人呢? 鲁雨亭举着望远镜,看着炮火弥漫的阵地,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些鬼影似乎都是他以前吞噬过的那些亡魂,用阴气催发出来,化作重重暗幕,转瞬间就把许潇包裹在内,暗杀迭起。 芙利亚,克缇卡,妮修丝,希露迪还有爱丽丝·美希看到夜神逸从旁边的传送门进来后也跟着走了过来。 此时的赫丽丝并没有变成超级赛亚人,而是用着正常形态在作战。 而一种暖融的气潮,在刘青山身上游走,最终停在丹田处,形成了一种气潮旋涡,一缕缕淡淡的青光,在刘青山身上绽放,然后光芒敛去,所有的力量气息,全部凝聚在气潮四周,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力量。 安良也不着急,打造歌星本来就是需要时间投资的事情,现在才刚刚起步,无论是沐轻雨,还是自己,都还有很大的发展和上升空间。 下了班,从公司开车到家里的路程,安良刚好把那些曲目都听了一遍,觉得不错的有三首。 今天这个酒会,那可是宁建省一些大家族们搞的,年龄大一些的,都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厅里聊天,而这个厅里,都是这些大家族的年轻人。 “还有你,你天天的修炼难道不是想要突破现在的层次”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回了涂力的身上,哈哈大笑:“不要跟我说你不想之类的话”。 她刚才的力量,几乎可以说是好不余力,对方居然能轻而易举的阻挡住了,那说明什么? 听他念念叨叨哎呦,命苦的我呦,好不容易捡了个徒弟,还没捂热乎呢就别人算计着出了盛京,一会被劫了一会被暗杀的,好不容易回来了吧,还又梦魇了。 纵然是如今被重创,柳相乾心中想的,也不过是趁机夺权,而不是杀死对方。 整座山峰,都充斥着恐怖的力量,之前墨夜曾说,将整个山峰打碎,如今似乎也并不只是虚言了。 这里的人,其实都是大祭司的心腹,多多少少知道一丁点的事情。 宝塔高耸无比,足足九十九层之多,每一层都好似蕴含无边世界,从宝塔之上垂落下无数万亿神光。 昔日只可仰视,如神灵一般的兰陵神候,如今似乎终于成为了一个可以尝试战胜的对手。 “凤栖玥有许多仇人吗?”听了老皇帝的话,冥杀表示诧的问道。 秦风有幸搭上这辆狂暴的时代列车,而且灵气灌注的时候,就激发身体潜藏的灵脉,固然资质算不上多高,但也中规中矩,几年下来,靠着自身努力,踏入修真第二境炼体圆满极致境界。 “给你愈合伤口的药!”药灵说话间,锦曦手里已经多了一瓶药水,她看了眼药水,没有再问什么,而是直接将药水滴到她心口之处。 第一卷 第296章 假货 “我准备在将来要他们生产枪炮的东西,我们自己来生产枪炮”陈宁说道。 “不要管我,我军的损失情况如何?”苏兰特咬牙强忍着双眼的疼痛,闷声道。 流民枫虽然是一名半皇,但狼王正好比他高出了那么一截,刚好达到了到了妖皇境,当下,这货也是被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偏殿,偏殿,殿如其名,本就偏僻,等到两个婆子喊来了人救火的时候,偏殿的火势也已经到了不能掌控的局面。 “难不成,是那几个要被送往青水派的修士?”崔封这个念头一起,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江芸,一股闷气逐渐升腾而起,笼罩在其心头。 王泽明离开后,陈宁对参谋室主任孙卫国说道“卫国,通知侦查连长杨得胜到指挥部来”。 “宁姐,你怎么这么说灵儿,上次抱走囡囡是我的主意,和灵儿没关系。”费良言显然有些不高兴了,古安宁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心目中清纯可人的灵儿。 黑龙会中,黑龙王可是一大禁忌!那可是活吞过大帝的恐怖龙王! 但为时已晚,只听“砰”地一声,王轩龙这次真的被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操场上。 中天道域的古路,多少年才开启一次,现在可以入中天道域古路的人,都是无比幸运的人。但是这一条古路,充斥着血腥与死亡,这又让众人忍不住紧张。 “邪魂体我还是头一回听说,灵魂体要强大到什么程度才能孕育邪魂体?以古魂大哥当年强大的灵魂体,也没能察觉邪魂体的存在,这个邪魂体的确是个非常巨大的隐患。”炎尘皱眉疑‘惑’问道。 待到薛明和李全德两人出现在勤政殿殿门口的时候,原本喧闹的大殿内,开始慢慢的沉寂,最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的聚焦在薛明身上。 无论是武打片、警匪片还是古惑仔系列的电影,这一句台词的出镜率都极高,那是有原因的,用过一次以后我发现它的确朗朗上口霸气十足。 “忘记我跟你说过,不用叫我萧总?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萧羽说着,帅气的面庞,露出一股子要生气的味道。 曹操在花洒底下连蹦带跳,浑身都湿透了,看样子让突如其来的水吓得不轻,和半秃看着他直乐。 万淼赶紧走过去蹲了下来,球球伸出右前爪指了指身前的地砖,万淼立即探头凝神望去,地砖上并没有异常,他诧异的向球球望了一眼,可球球的右爪依旧指着地面。万淼赶紧向侧面挪动了一下,跟着又向地面望去。 说话间手机却没有放下,手指不停地点在触摸屏上,看起来正跟人聊得热火朝天。 中年男子缓缓走出,其脚下的地面,都是跟着崩裂出一道道裂缝。同时,一股让人心头剧跳的玄气压迫,也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上古大仙!诸葛家族还出现过一位仙灵?”季默有些话吃惊的说道。 使用本称号时,玩家在艾尔帕兰城的声望自动提升二级,最高提升至崇拜。。 “反正你骂了,我要告状!”陈茜拿出手机来,就要给陈果打电话。 “这是我将那三十六幅残图临摹下来,拼凑起来的样子。”李才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绸缎,递给南柯睿道。 这是怎么回事,几场下来都未动手的卜九州难道是一位高手,难道他才是崔斌这一队的真正高手? 何夕在想什么?他此时此刻想的东西,可能所有人都曾经幻想过,这个东西通俗一点形容就叫:如果我中了五百万彩票,我该怎么花呀? 段震仰头大笑,无尽的魔气席卷着四周,给人无尽的阴沉和死寂,而他此人,看起来就仿佛一个魔鬼,那张俊脸变得狰狞可怖,无比扭曲。 “哼,谁是魔修还不一定呢!”南宫阳同样眼中冷光一闪,若是这个法子行不通,只要将夏铮打败,将其丹田之中的灵力都掏出来,自然能够知道他有没有魔气的存在。 他的念头刚刚落下,忽然间感应到背后竟然有人朝着他走来,他下意识的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名身背长剑的青年朝着自己走来。 “是这样的,他们要找一个叫楚月的同学了解一下她哥的情况。”政教处主任连忙说道。 仅仅是演戏还好,这次演戏却关系到许多士兵的去留问题,影响非常大,对于何宇辉这种老教官来说,没有参加便是剧烈削弱了他的影响力。 屠刀是佛门杀戮之刀。屠刀出世必有滔天煞气血光,绝不是眼前景象。 “真不是人该干的事!”不停的制作符箓,姜怀仁看到纸张,心里便畏惧。姜怀仁打算去见王杰他们,却听到大笑声传来。姜怀仁转身一看,有些意外。 民警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人敢如此猖狂,敢在这里动手,猝不及防之下中招,当场就捂着喉咙,脸色通红的弓着身子。 “看你往哪逃,看刀”杜浪已经达到了攻击张天的距离,手中寒芒一闪,一柄银色的大刀已经是出现在手中,朝着张天就是用力劈去。 第一卷 第297章 心虚 孙知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是自然!你当众污蔑两国贡品,难道不该道歉?” 谢明月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孙知敬,而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两国使者。 两人眼神闪躲,但脸上依旧带着强硬的表情。 甚至连生活的事情都没有聊过,他们平常聊的都是古风圈子的事情。 看来,这便是身为丧尸王的附加技能,其实挺好的,至少不会被丧尸伤害。 先把你捧上天,然后掌握住你生存的命脉,将你玩弄于鼓掌之间。 自从罗尘帮忙救治好了芹泽,妃暄看罗尘那是打心底里面的顺眼,怎么看怎么好看。 相反超兽神被护盾上的反震之力给震飞,在太空中划过到一直线,直到撞破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陨石这才停下。 白起侧过身,与越越对视了一眼,极为迅速地便领悟了越越的话中话里有几个意思,因而立即以刀抵着染苏柳的脖子,威胁为首的守卫马上发布广播通知,要求地宫所有村名从F区通道离开。 这地方,原来是一间废弃的物理实验室,从那些被拆走的设备基座看,应该曾有极为风光的年月。 我点点头,跟L一起把手机交给了他。然后带上他给我们的手电筒和安全头盔,便踏进了这栋鬼屋。 “L,接受野火的改造,这表明你真的背叛了我?”我仍然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无匹劲气向着树人浩荡而去,巨大的能量波动如怒海狂涛一般在空中汹涌澎湃。 而长孙豪的对手已死,现在腾出手来和温婉围攻一个同境界的对手的话,想必是没有问题了。 虽然在后来,郭锡豪发现,雷公并没有发现这件事是自己所为,所以这一段时间,郭锡豪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一旁,陆琪和林叔一听到这个名字时,同样面露惊色,怔了许久,这才低低回应道。 跟之前房间不同的是,这个房间凸起的石块并不多,仅仅只有九个罢了。 “以前在凡界的时候就没有什么生命精灵。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上官紫璃半信半疑。 宁雪陌再轻吸一口气,她已经吃下一颗治疗内伤的药丸,但胸中气血依旧翻涌得利害,显然受的内伤不轻。 姬月天真可爱,从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古,古兄……我,我还扛得住……”雷暴艰难的想要从床上撑起身子,尝试许久,也是没有成功,最后还是在古辰的帮助下,才勉强坐起身来。 “我不是夸,是说真的,就算南夏那些最顶尖的大厨,都做不出这么美味的菜肴来。”凌楚汐一脸认真的说道。 白龙仙域那里,最强的也就是柯修诚了,可是就是柯修诚其实也没有唐一风强势。而云彦、黄浩然他们虽然在白龙仙域那里很是强势,境界也和柯修诚是同样的境界,但是这些年来却也一直没能真正的逼出柯修诚的全部底牌。 房间里有三个卧室,早在租这套房子的时候陈墨就把大的那一间卧室让给了妲己。 知秋虽还不能口吃清楚的言语,但最起码能够听明白笙歌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就拿星辰宗来说,统率的疆域内有三大帝国,而三大帝国又统率有很多王国,三大帝国要分得名额,各大王国中比较顶尖的王国也会获得名额。 第一卷 第298章 二皇子 “动手!” 谢云山大手一挥,五城兵马司的兵甲们一拥而上,将两国使者团团围住。 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甲胄碰撞声铿锵作响。 看着已经毫无反抗力的敖凡,仙人纷纷从空中落下,将敖凡团团围住,脸上露出了狰狞。 施盛德冷着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出了一把枪,“砰”一声就打向那悬着木箱的粗绳上,只是子弹并没有打中那粗绳,而是险险擦过那绳子打在了石柱子上。 “我的天呐!!这是周天镇魔大阵!!!”看着上方的那些铜牌,谢师傅脱口而出。转眼之间他和张雪玲几人就认出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猿灵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要在命运的这一击下活命并不难,但要想让全部余波都控制在自己身边,不让其扩散,其难度就不是一点半点。 她不知道那个储藏室到底是会给她们带来一丝希望……还是彻底的绝望。 半晌过后,猿灵透过吴天和天涯,看向了昊阳,突然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好了,闲话回头再叙!!!前几天让你准备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打过招呼之后,宋队长立即就收起了笑容,开始谈起了正事。 宸王意识到了容菀汐的意思,倒也体贴,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放到了她的手边。 随着猿灵自爆,袁月的身影竟然慢慢变淡,直至消失不见,周围的空间也开始扭曲发生变化。 而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之后天下集团的所有投资,都谨慎了许多。 不管是骷髅刀盾兵还是骷髅长矛兵,这些用【骷髅兵强化符】才能制造出来的强化型骷髅兵正渐渐出现、混杂在普通骷髅兵中间。 也不知是不是在叶大领主手下待得久了,她竟把叶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那套犀利措辞学了个七七八八。 说完这耿直大汉也不管傲视天下难堪的表情,自顾自拎起长弓走向帐篷外。 雪红倒是心软,但也只是叹息了几声,随之也是从雪炎族之人身边走过,随着萧凡一起继续向前,不曾回头。 此时,鬼妃也得知阿修罗的举动,见她没有杀死孔雀,反而还和他玩在一起,不禁大怒,逼阿修罗杀死孔雀。 现在病人最大,艾比和塞隆经常来看望,没有闹任何矛盾,不给乐莹增加任何心理压力。 再看地上,天剑山开宗老祖宗也是终于露出了身形,但此时的他,看起来是格外的凄惨和不堪。 虽然说之前的事他都放下了,但是现在又重提一遍,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连慧海口中也都称武空为“老祖宗”这就足以让玄法明白武空的地位了。 宁馨儿挥动双手,抓住梨青的肩头,气恼地将梨青从周瑾的身上扯下来。 他丹田之中的内丹变得愈发凝实,他的赤火真煞似乎在吸收了长生之力后,也变得更加莫测。 那个微弱的灵魂猛然爆发出一阵光亮,随即与来自后世的灵魂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我们先不说了,她们就交给你们两个了,我这边就早点会会他们,早点回来。”里浩带着三人往外走了。 第一卷 第299章 验货 在暹罗使者的眼中,大庆二皇子不过是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物,能有什么出息? 对于这位李道友具体什么实力他不清楚,但既然对方能一掌赢下解空,那么性命修为肯定远在那吕家少爷之上。 徐缯受了伤,赵慈正在给她治疗,刘章和陈韵立刻去了她们所在的房间。 如果在化鼎之前,将自己的所有意境都达到领域水准的话,那会怎么样。 韩元老说完,也不管瑶池圣子什么脸色,拽住林霄就身形一动消失在了现场。 “你实在是……”孟族王起了个头,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跟前的美人。 洛蓝蹙眉,她听出来了,这是狗太子的声音,他可真是阴魂不散哪。 他可是蛮力宗百年不遇的天才,力之大道就是要无所顾忌,一力破天。 难道是宪兵队有内鬼,不不不,那可是宪兵队,从来就没出现过叛变者更别提内鬼,宪兵队除了士兵之外几乎都是本土军事警察学校毕业生,怎么可能出问题? 也只有这两种身份的人才有资格骑汗血宝马,其他匈奴王只能骑混血汗血宝马。 李慕玄没有再去想这术士之道,而是开始尝试构建【离字·爆炎】。 他们一走进客厅,看到华丽的瓷砖,再看了看自己的廉价鞋子,让张毅他们都不忍心踩上去,头顶水晶垂钻吊灯闪耀异常,纯黑的香木桌椅让人精神一震,这里的精美豪华程度,几乎都让人无法形容了。 谭潭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顿时让林佳愣在那里,等她回过味来时,谭潭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办公室门外,只在走廊中留下一串紧促的脚步声。 黑暗散发着无尽的孤独、荒凉、冷漠、死亡气息,铺天盖地,潮起潮落般。 林红哼一声,很明显,这个周青又开始装糊涂了,现在的周青,才是本性显露。 蓝袍修士见状一惊,立刻运足灵力,挣脱丝帕的控制,丝帕不支巨力狂涌,多处撕裂开来,发出“呲啦”之声。白色丝帕也是一件法器,品阶极高,同时顾宛清全身灵力鼓荡,手中法决不断,冲着丝帕连连弹去。 “凝香草、青阳玉露……”望着药单上所写的药材,姜陌神色也是有些激动,越早收集到炼制玉髓丹的药材,那么他父亲姜青山,便能早日结束痛苦。 喷射腐酸,这是污染者科普洛斯惯用的技巧,在变异后的科普洛斯身上,充满了病变的瘟疫,甚至只要靠近它几米之内,都会被腐蚀成为一滩烂肉。 现在的致远军团早就离开了,最多也就能够看见,那一片尘土预示着对方的存在,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他都还晕乎乎的。 而在场的天池圣宗上下,包括天池宗主在内,已经是无比的狂喜,万分庆幸,保住了许牧。 一声很清脆的声音,然后那个中年男人踉踉跄跄要倒,他捂住脸,觉得上面火辣辣的疼。 有了专业挖掘地道的鸡,杨边就十分放心了,而且控制挖掘鸡挖掘的同时,自己的精神力也在提升,一举两得。 落日岩是一片巨大的盆地,四周的岩石突兀而起,高耸入云,中间空地却呈现凹陷状,像是一个被巨石包裹其中的环形斗兽场。 先一看,这,来一黑蛋,好家伙,怎么这么的黑。黑不溜秋的黑。 这些天,也就陈浩玄等寥寥几人进去过,都是些在几洲江湖上颇有名望的年轻人物。 在利用人质的情况下那些黑道们逼迫秋月津奈子在秋月家族交好的黑道头目外出的时候使用异能杀死了那黑道头目,同时还将当时在周围的无辜人全部都牵扯进来,秋月津奈子也在那事之后被关灵逮捕。 事实上,有陆沉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太过寒冷,也不会太过于吵闹。 “找死!”狂狄异常愤怒,奶奶的一个老头也敢当着自己的面,露出这样一幅色相? 这件事拜托一下杨叔叔吧?毕竟如果不能抓住包雨云的话,我们连睡觉都不会安心的。 她不明所以,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见了陆沉向远处走去的背影。 这次负责带队的就是藤原三笑院长,他的房间就在他们楼上,今日早餐他没有下来吃。 今天无缘无故就被素仪要回去那么多钱,她们两个心里怎么可能舒服。 随后周一白说见面,宋初一只得说自己阳城,因此有了此刻这一幕。 顾南沧的危机感越来越重,生怕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一一已经改变心意所属他人。 一个穿着一身华丽的蜀锦长袍,腰间坠着一块雪玉,从面容上看上去就贵气十足。 想到之前他们还瞧不起叶韶华,信誓旦旦的以为她嫉妒林樱,现在想起来都一个个脸色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给自己埋起来。 C1的人一开始看到她这么年轻,虽然不会看轻她,但也没有重用她。 他连身体都没动,只挥了手,宋初一的身体就甩了出去,沐景序将她甩出去时还特意将她甩在远处的垫子上。 与此同时,IT界多了一名新星Y,TA对网路的理解几乎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知道的范围。 顾南沧将手中精致的糕点盒放到桌子上,相比鲜花他觉得苏锦溪应该会更喜欢吃才对。 放弃吗?可是她连当白氏祭司的这十年都忍耐下来了,被逼到了绝路时的尸解之法她也度了过去,还有为了保留自己作为白若馨的意识,她努力地脱离了师父唤醒灵魂中白若因记忆的术数,如今让她放弃,她却是不甘愿。 第一卷 第300章 臣秦长霄,有本要奏! 百姓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骂声。 “好啊!果然是骗子!” “还说是国宝,原来就是块染色的破石头!” “那珊瑚也是死的,拿死东西来糊弄咱们,真不是东西!” “世子英明!二殿下英明!” 喊声中还夹杂着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秦长安在人群里蹦得老高,被秦长霄瞪了一眼才缩了回去。 这也不能怪他们,以他们后天的修为,如何能察觉已经用精神力将自己与外界隔断开来的徐元兴?如果是先天高手,只怕用精神力略微一探,就已经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自己的强不是人为地对遗传因子进行过改造的东西。全部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挣得的能力。还有那份自傲还有那份自信。 待到整柄巨斧从云团中完全显露出来,徐元兴的脸上,竟微微浮现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大堂内,双方的口水大战以及保安赶来后引发的骚乱,好不热闹。 紫萱霎间无语到了极点,钱家的叔侄真是古怪到家而来;一个视她为杀仇夺妻的仇人般,一个就莫名的处处维护她。 “看什么呢?”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厚厚的大衣,头上带着一顶大檐帽的人低着头坐在那里。 紫萱看着他:“墨公子做了什么?”她相信墨随风没有把人带回来,也不会看着晋亲王两人和人洞房的:除非是水慕霞他们同意,墨随风才会袖手不管。 “躲开,沙瓦郎!”对方训练家迅速喊了一声,显然也很清楚沙瓦郎的防御力绝对不可能正面挨上一下大钢蛇的攻击的。 聂振邦自己都不知道,随着地位的变化。平衡的手腕却是愈发的高超了。 项熊本来打算与族长、族老和长老商议,派遣后辈接受考验,唤醒沉睡的龙且战神,劝说战神带着天龙破城离开此地,不然等益州军前来,江乌村的秘密是保不住的。 姜维肯定是知道潜龙雏凤榜的,但他一直没有跟自己说这些事情,估计是不想自己追逐榜上排名,刚刚他突然说潜龙雏凤榜有极大隐患,便可证明这点。 “二家主的实力,你们也看到了。我相信你们知道怎么做!”纪千海接着说道。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凝视着纪千川,显然带着强烈的警告之意。 嘴巴里流出的黄色口水滴到雪地上,地面立刻就像被一百度开水浇了一样融化了一大块。 姜神武找到一个黑色水晶球,直接便是一道闇龙爆凝聚出去,将那枚黑色水晶球击碎。 龙辰一手挡住了青电圣尊,一手将万青拉了出来,万青跌跌撞撞,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直到碰到了玉颜,这才惊醒过来,他看到了龙辰,知道是龙辰救了自己。 这并不是地球上所说的那种普通浮石,而是如同它字面意思一样,是真正的能够漂浮在半空中的晶石。 赫里克说得眉飞色舞,对于星通大陆批判的体无完肤,看向林维的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派出所的人看到万庆国他们,更是老鼠看到了猫一样,目光不断闪躲。 唐永亮的话,让林逸的心里‘咯噔’了 一下,前世了解不到的事情,此时豁然开朗;难怪,前世纪容会突然消失了半个月,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凑够了自己的医药费,纪容肯定是听了唐永亮的建议,向王少借钱去了。 姜檀儿狐疑,抬眸盯着茜茜举起来的手机,有人爆料了宴时遇的身世。 阎行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只见远处一男子骑着匹红色大马正往此处而来,那人手上拿着一张弓,显然,方才那箭是他所射。 魂族一般都是怀胎十年之久才能降生,最终在午时三刻的时候一道婴儿哭啼声音响起,那便是成功诞生了,白悟此刻便激动的跑回后院内,谁曾想到再次有一道哭啼之声响起。 三人围绕着吴天真忙活了一晚上,可谓是又累又饿。其虽然高烧已经退了但是一直昏迷不醒,神志不清。 陆卿卿近乎发狂,上手就去挠祁肆,结果被他拖出了浴室,重新按在了床上。 家里面的各种家用电器没有了作用,全息投影设备,冰箱,洗衣机,空调,等等直接使用电源驱动的设备成为了摆设。 晚上十点半,宁一帆通过系统准时进入学习状态,而这个时间段,正是网络上网友们十分活跃的时间段。 叶悠越发觉得晕得厉害,她扶着栏杆勉强坐到床上,不用照镜子都能猜到自己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 “还要继续观察,看看是否会突然衰变,或者肢体细胞骨骼有没有问题,对比完好的肢体又有什么不同之处么。 廖兮就不相信了,这居然是会找不到一个煤矿,廖兮知道吴郡可能没有,可是现在的廖兮的地盘可是不仅仅是一个吴郡了,这偌大的如此地盘,廖兮还真的是不相信了。 阿森纳的夺冠赔率排在第二位。比他们上赛季的联赛排名高了一位。阿森纳转会窗口运作也相当成功,从曼联买下西尔维斯特不说,还招揽了萨尼亚,达席尔瓦等实力强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社稷有难,吾等七尺男儿,需有顶天立地之能。 原来她被吸进去强行修练就是他安排的,里面的一切他都熟知,听他的口吻,他活了很久很久了,在玄珠里也很久很久了,他应该就是那里面的主人。 黑煞这种煞气不知道由多少威压和鲜血组成,就连四周地狱般的阴气和死气都被瞬间逼退了许多。 第一卷 第301章 弹劾 秦长霄手持象牙笏板,神情肃穆,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这混不吝今日怎地突然出现在朝堂上了? 哦,差点忘了,陛下已经封他为从五品的监察御史,能正经上朝了。 可陛下不是允他在家养身,暂时不必上朝吗? 不过,考虑到了利物浦和曼联的仇恨,以及鲁尼出身埃弗顿,对阵利物浦有着天然的恨意,很多媒体都预测,他能够够发挥出sè。 “打的就是你。”石中玉微微冷笑,如果不是用左手,她还能打得更大力。正好,现在别的院子的丫头婆子多,她才好杀鸡给猴看,好好想泼辣一次,刘姨娘偏巧就送上门了。 经此一战叶克族被异形王全灭,犁虫族也损失的十名拥有十三级以上实力的强者在白起手中,都坦联邦制造出的九千架战机也被摧毁了两千架,而虫族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几千只毒战蜂,这种伤亡比让磁先,蝎有些郁闷。 若是全心修炼还好,可是张怕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散姿态彻底激怒他们。大家决定带他去化神池,打碎身体重新修炼,看看是否依旧如此缓慢,也看看他体内的仙丹神力是不是会就此消散掉。 说完,赵菲就再次点了点头之后,静静的离开了。而目送着赵菲离去之后,田路忍不住暗暗的叹了口气。 众人到了侧室里,丫鬟掀开帘子,琳婉正苍白着脸让丫鬟搀着往外走。 他的全部重心都放在永安湖上,只要冰晶伤势未愈,他就会一直监控湖面动静。 暖今天搬家,实在是太累,就更这些吧,特别感谢“九爱”亲的打赏。 “成交。”楚亦凝并不过分要求。深深的看了黄宣一眼,给自己套上伪装罩,改头换面后,就猛的向天上冲去。她已经明白,从黄宣想到了这个主意开始,假如他真的能无视一切规则,不怕反弹,或许真的能做出点什么来。 还别说,丁浩觉得马蹄刀倒是相对容易一些,也许是动作的连贯性,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学的似模似样。 丁浩心中暗暗感叹,对于筑基更加期待,左手抚摸了一下右手的乾坤戒,嘴角不自觉挂起淡淡的笑意,也是非常期待与红梅相见的一日。 点剑属进攻性剑法,,适用于攻击对方的指、腕、肩、臂等部位。 白想开着黑色奥迪,往聿家公寓走去,一路上,她都在想,帝少遇到自己,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丁浩所在的这大陆名为天星大陆,当然在一些有见识的高人眼中,只不过是大一些的岛屿而已,外面的世界广阔无边,天星岛只不过弹丸之地罢了。 唐白对电话那方报出了这边的地址,然后陆冉冉就兴奋的挂断了电话。 “对,为什么不永远沉下去?”白想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传进蒋珊珊的耳朵中,带着惑人的气息。 她不断的往手指上灌注法力,使得琴声的力量更大,但依旧解救不了缓慢消散的赵轩。 田蝶舞看着邓馨儿,这种无中生有的人她见的多了,而且比邓馨儿更强词夺理,更撒泼专横,可惜了没有邓馨儿身份地位高。 不过唯一觉得缺乏美感的就是,血灵婴感动之余,时不时抓着丁浩的头发擦鼻涕,这让丁浩非常无语。 姜萤微微一愣,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到江羽姿正环抱着双臂,得意的挑唇依靠在办公室的门槛上看着她。 等传送阵的光芒散去后,江屹煊就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向他跑来。 姜萤将已经怀里虚弱的男孩放下,随意指了一个房间:“我就选那个吧。”工作人员这才注意到男孩脸色苍白,赶忙准备了食物。 他洗干净了自己的手,又用草木灰消过毒之后,三两下干净利落的替宴阙处理干净了伤口处的异物。 除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嬷嬷,其他的下人包括映红,都不知道被宴阙弄去了哪里。 见习研究员:在校本科大学生参加国家级别的审核考试,如果能够达到成绩目标线,便能成为一名见习研究员。 帝辛来到这里,自然在不可能使用人牲,遂改用猪头,牛头,羊头来代替,并以装满五谷的斗拱放置在旁边,象征着五谷丰登,大商富足。 趁着晚上吃饭休息的时候,马哨将一些人召集起来,准备商量事情。 姜总,英部长,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要是先前就知道任寒是个网络歌手,他们就不会签订对赌协议了,现在说啥都晚了,他们开始着急了。 在场其他的人陪着笑,李禹却发现父皇的眼中闪过阴霾,同时定安侯阮耿神色也不大好看。 攻击失败,斩月再次退后,然而,这次,一护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杨纪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东南方飞来一块石头,啪的一声打在石缸上,巨大的力道将石缸击的四分五裂,其中的“法酒”也洒了出来,湿了一片。 第一卷 第302章 怼完这个怼那个 宣和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沉地看着下面这一幕,没有说话。 下一秒,巨茧内的挣扎猛然停止,一道道鲜血也顺着叶脉流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水诗韵的脸红扑扑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方维回来学校。 因此,虽然心里警惕性瞬间提高到了临界点,但她还是不为所动,只是皱眉瞥了一眼这几个头染得黄黄绿绿的二流子,然后也没工夫搭理他们,当即转身离开铁栏杆,径直走回到了马路边上,招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说完老者便没有再理会王峰等人,而是直接走出了灵魂修炼者专区,至于是不是去找凌家家主那就不是王峰关心的问题了。 刚刚被带回来的吴云松此刻就被扣押在顶层三楼走廊最左边的一间屋子里,对他的审讯工作已经在他被带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开始,已经立即展开了。 中年男子这话值不值得相信王峰估且不理会,但王峰还是不由的对这三样东西好奇了起来。 “你们既然想杀我,就要做好被我杀的觉悟!”吴颖淡淡的说道,眼眸中溢出不屑的目光。 沫魅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但王峰也不认为自己的这番话已经打消了对方的怀疑,毕竟他现在的在御魂术的修炼速度上确实已经打破了御魂术数千年以来的常规。 “吟…”赵炎手中火龙q一抖,片刻之间,赤红色的火焰,便是蹭蹭蹭直往上冒。 “要求就这么多,但是我说的那几点,千万不能被破坏,如果破坏了,那块地方就废了。当然,为了使那里不被破坏,和周围又不显得突兀,你们可以实地考察一下,再做决定。”方维提醒道。 当然,这不是上一次梦中的重点,重点是紫凝听到梦中那几个说着这样语言的人说的东西。 佛祖的话让云玥眼睛一亮,问道:“佛祖,您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对不对? 很久,她也听不懂莫衍晚和蔡亚吉祥说什么,只知道他们一直磨叽,磨叽到拜幽硫兮的人马都没了踪影才向南疆的皇城赶去。 “赫连和雅!”慕容飞鸣看着跟她,心口起伏不定,带着明显的恼怒。 不过他这一番看似为殷络轩说的话,实际上却让殷络轩觉得脸面无存,仿佛是在维护,实际上是讲出殷络轩的软弱不堪。 抬头,看着依旧二十来岁相貌的拜幽庶狸,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如最初。 山坡上,殷枫的身体都有些轻微颤抖,可片刻之后,殷枫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看守要塞的人,实在是有些多,不合常理。 李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然而这番话确实说动了李婉,至少最后那一句让其动容,她绝对不容许太爷爷带着忧虑而去。 但是在幽狼,肯尼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找到了生死与共的同伴,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更让他惊喜的是,他的实力,再次突破,虽然提升的没有其他人那么夸张,但是肯尼已经很知足了。 “就算是上古时期强者来了。也阻止不了。今天让月神教彻底解散。月神教高层交给我来处置。”樟木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大宋江湖的武林人士是彻底乐开了花,而大明江湖的人就显得有点焉了。 而宁寒露被他这么一看,忽然有了一种错觉,仿佛坐在上首的不是空白而是她的老师哥哥一样。 他只心想让季修粘个道门就算了,毕竟全真道这事,这是他们谁也没料到的,解决就好了。 “郭大侠,你的移魂大法,能让剑晨忘记遭遇的这一切吗?”季修看向郭靖询问道。 一黑又一亮之后,夏启睁开了眼睛,自己又回到了进入六道前待着的地方。 说罢,携定陈墨瞳,拽步就走。任耶梦加得在后呼唤,却不回头,已然出殿而去。 这么做有可能违规,他们没有发现还好,对方想要刷手段阻止张慕连胜。 两人再度坐起,在说到找一位同样是血噬魔体的大能时他们松了一口气,但说道要离开十二年,他们坐不住了。 樟木通过各种方法才得知真相。所以对天命老人的印象越来越差。 “还不错,基层的工作是累了点,不过有时候也挺有成就感的。”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一张由黑气凝聚成的巨大鬼爪,凭空出现,猛然抓向他们,李杜二人先是一愣,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同时闪在一边,恐怖的是,那鬼爪一抓之下,竟打破空间,露出黑黢黢的空洞来。 “想去看埃德瓦和萧远德的大战吗?”桃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穆大少跟前,轻声说着。 而吉姆更是吓人,四道言灵出口:“缓、虚、伤、弱”。在泽金和吉姆的狂轰滥炸下,被控制住的精灵顿时萎靡不堪,而吉姆也有些虚弱。 季思明开着车,眉开眼笑地说:“怎么样?没白请我吃这一顿饭吧?看你们俩开始那表情,跟吃了多大亏似的。”说着侧脸看了看童恩。 在这个位置上已经能够看到旁边大约二十米的那个有遮盖的大露台。 第一卷 第303章 继续弹劾 孙知敬跪在地上,浑身如筛糠般发抖。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眼下绝不能认罪。 “陛下,臣知错,臣有眼无珠,真的不是有意包庇使臣啊!” 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鲜血顺着眉心往下淌,声音沙哑,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体面。 “哟,这肥婆子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就在这时,旁边的包厢里面,刘海滨走了出来,看着急切下楼的张姐,有些疑惑的对着赵静雯说道。 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的手下的员工,尽可能的提供一个干净的环境罢了。至于说,一星期之前集体跳槽的那些男按摩师,带走的稳定客源,都是这个城市的一些富婆,损失可谓是非常的大。 火邢平静的望着在生灭石阶上的林亮,锐利的目光似是要把林亮从里到外给看个透,然而这一遍看下来,火邢虽然面上依旧无比沉静,心中却是有了些疑惑。 樊家樊夫人带着缠金丝的凤冠,上面用银丝串着东海的银珍珠;软烟罗,纬金绸做了数层的礼服,上面绣的龙凤山水一件淡青绣了兰花的袄,系着月白边上绣了木兰的裙。 接着猛地过去将涂影扑倒,一颗子弹猛地打碎窗户玻璃,正打在林庸的肩膀上,软软地掉落下去。 而玥仙儿见到丛林五虎的眼神,再感知到他们五人的修为后,当下就直接开口,那安全屋的规则来威胁五虎,结果这时候镇守者的命令却是突然传出,情势变换之下玥仙儿只得带着众人躲到客栈之中。 近些时日他一直不曾静心练气,便无法估算出在静心练气的状态下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晋身太玄,不过当下已知的几个身拥太玄修为的巅峰高手,全是七八十岁的老家伙,足见洞渊晋身太玄是何等困难。 “好了,最后介绍一下我们力系的另一位教员,就是同样是二年级的木梓飞,他的实力是中位力尊,同时也是我们学校的首席。”最后在介绍木梓飞的时候樊雨足足提高了八个声调。 一大早,赵静雯还慵懒的躺在床上,而陈旭却是神清气爽的离开了房间,走到外面,迎着明亮的太阳,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情说不出的惬意闲适,尤其是想到昨晚和赵静雯的突破,嘴角都掀起一抹浅浅的、淡淡的弧度。 “这是鬼掌!人阶高级战技!”武承旭脸色格外的难看,很显然他们被攻击了,而且对方的修为远高于自己,以至于连身后的同伴被攻击了都没有察觉到。 其实按玉儿、碧儿等两人的想法,是想去吴国看一看。但新阳湖的待遇让邹立大为生气,“自己还没死,竟将自己及父亲定下来的族规家规进行修改。还道已不合时应。”搞得玉儿直想笑。 直到今天,席撒才明白,如当年那局棋,早已在撒拉落子时已经分晓胜负。 “我明白了,就是要多给老百姓上政治课。”乔雪丽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秦泽知道这是豌豆网已经放出了邓雅菲的新单曲,当即走到办公桌前,铁龙起身让开位置,秦泽看向电脑屏幕,果然看到豌豆网的主页上,一个赫然醒目的位置挂着一张宣传照片,还有邓雅菲的新歌链接。 那名修士看了邹立一眼,“前蜚可以了,祝前辈在仙城中心愿得尝!”说罢欠了欠身。 三步骤瞬间完成,立刻,在力奥身体周围的黑色能量就犹如绝了堤的河水,汹涌澎湃地涌向了极品魔法石。 宽阔的大街已经给人流整个堵住了,看到这样的情形,都不用高鸿廉吩咐,便有相关的工作人员指示公安部门赶紧采取措施维护秩序,疏导交通了。 “说起来,南阳王朱灿,最近并不怎么听控制。”庄羽把玩着手中的血羽,禀报道,南阳王朱灿,乃是庄羽控制的十八路反王之一,这十八路反王,曾攻打天庭,但是因为准提道人灭世之战,而有所担误。 “轰!”以邹立为中心,那片黄云再次爆发,膨胀了数倍不止,紧紧地将木之本源裹得紧紧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将木之本源与邹立缠在一起。 福利院的铁门门口有一个工作人员戴着红色的袖章,就是满脸的横肉让赵政策看得不舒服。见赵政策走了过来,满脸横肉的人眼神有些警惕。 已经感知到自己母亲在屋中的江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还好自己的母亲没事。故稍后知会了秦雨玲一声,两人便向着屋中走去。 尤其是青冥褒扬魔皇的那些话,更是让魔皇脸上闪现惊喜的笑意。与魔皇不同的是黑凤,她的脸上布满寒霜,要不是她想看完接下来的视频,估计她早骑着自己的坐骑杀到北冥世家了,她发誓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青冥。 老校工一摇铃,算是上课了。学生们全都进入了教室,在等待着韩行上课。吴运周呢,也坐在了一边,算是听韩行的课。 “谁跟你和好了?”耶律舞心中奇怪,嗔怪骂了一句,却也拾起酒碗与他相碰,随后一口又牛饮而空。 这些老大都彬彬有礼的跟我打着招呼,就好像是多年没有见过的老朋友一样,这些人都是典型的笑面虎,我不知道这些人笑声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吴言还没有反应过来,王奕已经化为离弦之箭向地面俯冲而去。吴言大惊失色,刚想要出手相救,猛然间心生警兆,一只巨大的仙鹤从上空飞过,身上带动的气流以及自身的威势吹得二人摇摇欲坠。 初阶准圣级别的全力一击,绝对不是只有化、神二境的妖族能够抵挡的,有七成的妖族精英死在这两位先天大神的攻击之下。 就在众人纷纷出手攻向叶云之际。河道人却往后一退企图跳入河中。 进到里面的顾玉清虽然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不过看起来似乎好了一点。 悟道中的元始,感觉自身处于一青一白两种色彩形成的河流交汇的中央,每种色彩的河流内部,似乎都有数十道既是青白两色,又不是青白两色的东西存在。 第一卷 第304章 老母猪生崽 秦长霄一路骑马,路上遇见三三两两的同僚下值,本想跟人打个招呼,哪知人家一看到他,跟看到瘟疫似的,扭头就走。 “快走,这小子得罪了崔家,死定了,莫要沾了晦气。” 一辆辆马车跑得飞快,生怕被他给盯上。 “希望,你记得你刚才说的话。要不然,我保证你头上的帽子,也不会戴得稳的。”庄逸轻声说着。 宋月因为才刚醒过来,又经过了一系列的检查,因此已经很疲惫了,没多久,便又再度睡着了。 蓝魄儿的镰刀本来就处于修复状态,她这般用力的挥击,结果可想而知。 不得不说,也许血缘之间确实有极其微妙的联系,假如Harry知道他父亲这么开玩笑,会欣慰的。 听这话我心里莫名的失落,毕竟曾经在一起,从记忆里删除又有谁做得到? 夏梓晗抬头,顿时,她好像看到了观世音菩萨座驾前的金童玉子一样,眼前一亮。 那两个字太出乎意料了,我来不及咽下去的虾肉,噗嗤一下喷了出来,全部都喷在李熠的脸。 莫名的,这一刻,他移不开视线,视线只是借着那些霓虹的灯光看着她。 他挨得我很近,呼吸间全是他清冽的古龙水味,修长的食指绕过我乌黑的头发,很有耐性地帮我解头发,好似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就是君容凡,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虽然说,她是想要看穆逸寒的反应,但是穆逸寒平时一贯都是稳重内敛的,根本就不想会做出这些事情的人。 毫不客气的直接抓住了宋绵的肩膀,将她一推。宋绵直接推到了墙上。 楚子航和路明非的情况差不多,这两位并不懂的爱情是什么,所以顾北只能从他们身上品尝到喜欢的味道。 南宫飞儿回到了韩门,而韩青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察觉到有些不对。 “她那么有钱,也不够请强大的升华者来替她彻底清除体内的妖魔精粹么?”洛南有些无语。 李维没有追问这个朋友的身份,毕竟他叫艾琳过来,最大的目的就是想试试,她能不能用某种手段联系到龙翔领。 放眼望去,整个建筑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有一个个房间。 看着面前一脸期待,看向自己的李维,莉莉丝张了张嘴,似乎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靠在他怀里,好像才开始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有多累。甚至于刚才被梦魇缠身时,她生出的恐惧。好像稍不注意,就会被剧中那个角色给拉走,从此,就再也没有宋绵。 两人行礼后,各自拔剑,只是一个刹那,两人便同时停止动作,洛南的剑锋已经抵住了朱师兄的咽喉。 而且此人比自己更早成为真传,要是想耍什么盘外招,自己还真不见得是对手。 顿了一顿,木棍指向东面道:「而曹真部已过槐里,距我军已不足五十里。另外长安的游卫传来最新消息,伪魏骠骑将军司马懿已领一万精骑赶到了长安,很有可能也正向我军追来。 这大半年来他与魏彰也见过几次,此人谦和有礼、敬贤礼士,倒是与其父的性子大相径庭,故而他对魏彰的观感还不错。 一声惨叫后,许怀山被撞飞了四五米远,扑通一声摔倒在走廊上,把一旁的关梅和宋楚熙都吓傻了,她们何曾见过许少杰力道如此之大? 底下科室主任互相交头接耳,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苏青没在医院出现过,更没动过一台手术。 别说他们本尊了,就是他们的分身,他们的执念,他们的虚拟身影,都不是这个普通世界所能够承受得起的。 可是一行人走了一会,就见到不少沿街乞讨之人,他们身形消瘦、面容脏乱,大都衣着简陋破烂,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向过路之人讨要着吃食或钱财。 而仇恨一旦满了一百,觉醒的记忆无疑让他们面对柳河的时候,对柳河麾下的武将有了更多的防备。 就是当初孙猴子的三头六臂神通,也是魔神老六耳猕猴亲自传授的。 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眼神,激动得恶鬼莫七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其实也不能怪诸葛亮处事慌乱,任何人的妻子在屋内生产都不会一脸平静的。 “阿勒勒……”忽然,姬美奈居然从一堆丝袜之中翻出了红色的性感妖娆的红丝袜? 木下六藏原本施展忍术进行攻击,但是面对一枚接着一枚忍者镖,他根本就无法结印,只能先应对忍者镖的攻击。 幽默诙谐如果可能也可以参杂一些,不过那并不重要。只要能够解说好每一次单杀,每一场的团战便很好了。 所以还不到凌晨六点,窦唯就规规矩矩的把家里的电视、电脑,通通全部都打开。 “我不太相信这个,殷余波、胡飞、萧仁志他们肯定没有在此跃过,也不可能在此住过,可他们都考上了。你怎么解释?”白金乌说道。 “厨子老师既然了解过宁佳以到的作品,那我也就不用再多费口舌了。 圆睁的可爱双眼直视着那个不可逾越的身影,其中已经不见了半点犹豫和灰暗。 “这有什么好怕的,对方一看就是孬种,报复这种事情做不出来的。”姬美奈笑笑。 在黯淡的无尽阶梯之间,一道闪耀的白金光芒迸射而出,倾吞着周遭万古不化的黑暗。 鹊仔细地看着已经从窗户中灵巧地越出,踩着庭院里的青草狂奔到自己面前的多嘴怪,观察他每一分每秒钟的变化,成长的方向,以及一切能够体现本质的表象。 第一卷 第305章 接风 “竟是常安县主,老朽们有礼了。” 太医们看到谢明月,神情激动得难以自持,纷纷上前见礼。 谢明月挑了挑眉。 这些老头去清泽县之前,不是对她的医术不以为然么,怎么现在态度全部变了? 却不知道,这些太医起初听闻谢明月留下了治瘟疫的方子,心里其实是嗤之以鼻的。 这夜的梦里,又出现那个青春灿烂的男孩,他清澈的眼神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干净而又纯净 不曾落过一粒尘埃 明媚的好似阳光的微笑,我好像看见了他的俊目的面容,我真的很想把他记下来,但却无可奈何。 死因是被凶手连砍三十二刀,失血性休克而死,死的很不安详,据行凶者刘国回忆,被害人张新杰在临死的时候,好像还唱了一句戏曲,说是要把什么杀个乱纷纷云云。 “阿妩,你觉得他怎么样?”应湘之看一眼自己的叉烧儿子,带着试探的问道。 不知为何,这韩医生自从见我就对我格外的照顾,我感觉我好像又蹭了某人的脸。 老头子还想扑上去,身子却突然一阵抽缩,就像是突然有条看不见的鞭子,重重地抽在他身上。 梁大牙一愣,嘿嘿一笑说:“有福同享嘛。张主任不乐意打牙祭,那我就请你吃糠咽菜。”说话间,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 林冲打开了自己手上的通讯器,在日本这一边区域画了个圈,“而且现在也来不及了,测试跟安装你觉得来得及吗。”林冲把赵凯最后的侥幸压灭了。 出了电梯,烨磊故意说:“有颜无脑,装给谁看!”,说完就不以为然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旁边的关云山听道石建国的话后,一张脸已经沉了下来,当真是面沉似水,看着石建国的,双眼露出怒色。 因此对于筑基期修士来说,前线并不是一个闻之色变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海外大部分金丹期修士都是在前线突破的。 常言道民意即天意,其实应该确切的说人心即天意。人心所向即为人王。 “我说宇智波泉奈的瞳术怎么这么诡异,可以莫名其妙的让我的攻击打偏。 “老师,我们不是放三天假吗?怎么又有紧急任务了?”刚刚才答应了弟弟去看泥巴人,导师要自己跳票。 被他这么一说,虽然被金钱刺得双眼血红,但心中还有些犹豫的马匪们,也就豁然开朗。 这一段时间光明领突破半神的可有好几位,像无头骑士雷诺,魔熊阿宝,现在又添上了一个达利安;这都是光明神的恩赐吗?如果我也是光明神教的信徒,是不是现在也能成为半神了? 圣装的名字可不是叫着好听,得到圣装承认,有着圣装的加持,肖恩的实力自然非同一般,这是他身为普通人却能得到异能杀手称呼的原因,同样也是他为什么可以一枪就打伤塞拉的原因。 然而一哥已经凉了,不过其实也不算被人锤死,而是一哥自爆。毕竟开挂的那么多,回来照样做直播,可一哥不一样,一哥活生生吧粉丝线下见面会变成了聚众闹事现场。 见对方的敌意没这么明显了,贝克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回应圣诞老人,简单的介绍了自己这个水疗术魔法一下。 卡塞尔面对比之前要多出不少的蛮兽,不但没有丝毫的惧意,美眸之中反而升腾起了浓浓的战意。 第一卷 第306章 闹他个天翻地覆 秦长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于恪也愣了一下,整了整衣冠,带着众人迎了上去。 轿子在码头停下,福全被小太监扶着下了轿,迈着方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圣旨。 “圣旨到!” 福全尖细的嗓音穿透了码头的喧嚣。 张宁将真气笼罩自身,在血雨之中,卓然而立。一袭白衣,带刀,笑容平淡。 对面男人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芬儿还是如以前那般,柔软善良,所以自己要替她处理好一切,他脸色立刻转为冰冷。 花船逆水而上,往齐都方向而去。待到月光明亮,星汉灿烂的时候,画船来到了齐都城外一处偏僻的水域。 于是江薄就看到了刚才还在一脸坚定正在深思的人,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就偷偷的钻到了自己背,然后把脸贴到了自己背上。 “我没事的,对了,帮我收拾下东西吧,今天我就搬回去住,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吧。”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家,回去住总体来说方便点。 章忱点了点头,还真是一只特立独行的猫,怪不得能让晏禾养了,还宠成那样。 洛筠听到这样的话之后又想到了自己后来的下场,一时仿佛是魔怔了一样,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渗出了鲜血。 谁都知道秦司桀一直喜欢的是林雨涵,可现在他们怎么就订婚了?所有人都在看这场豪门恩怨的大戏,普通人把这当故事看,反正不是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不会心疼。 洛筠听到了这样的话之后则是摇了摇头没有说些什么,转头就走,但是几乎在转身的一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终究是自己的一场错误。 顿时,一股恐慌的情绪在魔宗中下层蔓延开来。一时间,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无月,你确定要现在一战?”冷画屏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透出纯净圣洁的气息,仿佛世间一切的污秽,都会被这光芒净化。 靳律风唇侧撩出缕缕笑意,将取下的衣架又挂了上去,转身,低头吻上了她的红唇,因为刚吃了苹果,她口中有股涩涩的酸味。 静寂的夜晚,昏黄的灯光,曼妙的美人……回答他的却是一个狠狠的耳光。这个耳光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地响亮。 人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想溜出去的想法也只能消,脸怒气的回了卧室,在上生了一会儿闷气后,拿起电话将一个记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至于赌坊,她今天之所以给了钟磊丹药,就是希望他能够立刻恢复状态,就算有人去挑衅,有他在足矣。 这样浅笑着的他,让赵清染觉得他仿佛只是一位普通的父亲,什么总统身份,在这一刻都通通抛到了脑后。 纪惟言点点头,带着赵清染往中间走去。男人们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赵清染,一袭大红色长裙,精致的面容,火辣的身材,尤其是她周身冰冷的气质,让他们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游离。 林修四人一听之后,不由得微微失望,这样看来,还是要靠硬闯了。 自进了研究院, 满脑子都是资料资料, 李佳本想在系统空间之中与系统坦诚地谈谈心,连外壳都没有, 只剩灵魂体的面对面,也是真的十足坦诚了。 第一卷 第307章 微不足道 包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凝。 福全大总管坐在旁边,眼神莫名地看着众人。 寻常来说,死了上百人,确实会引起震动。 但对于一场大规模的瘟疫来说,这死去的上百人,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甚至可以说,只死了上百人,这场赈灾,已经算是格外成功。 “你要去出差吗?”想到几天不能见到他,苏萱萱的心顿时觉得空荡荡的。 实际上掏钱币可是追寻天道的最好一种方法,这种方法可以让你正确的得知现在的天机究竟该如何的运转。 赵雪漫生怕林夫人不同意,连忙表明自己并非离家出走,而是和家中报备过了。 而且他们现在也不确定,艾伦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前往了马尼拉,至于现场询问海关人员,艾瑞克自己都没有报太多的希望。 猫颜看着同伴的尸体,捂着自己的嘴巴,压抑住哭声,不敢大哭,担心惹怒了半脸人。 可婆婆摆明了不帮忙,再说那个苏玉嫃,之前说的好听,都是一家人啥的,可现在做出这样的事情,压根就没把大家当一家人。 不过林羡鱼却发现,自己可以升空,这些傀儡似乎并不会飞行,只要自己飞的足够高,这些傀儡就没有办法对付自己,可是这些傀儡的攻击高度也不低,能够攻击到三米左右,而她飞这么高并没有办法救人。 “什么,当年只是随便教授几招,便能有如今的这番成就,那废物吃的补药,莫非都补到猪身上去了。”穆凌云一脸嫌弃地说道。 想到此,风筱悠的不由的打量起夜君逸,心中暗暗猜测着他的年龄。 苏萱萱吸了一口气,有点尴尬地坐起来,羞窘:“我没什么事了。”休息了一会,头总算不晕了。 投手正面球,直接接杀出局,由良高中在首局的守备里便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守备能力来,轻松的连下两城,拿下了青道高中的两个出局数来。 “说,到底在哪!?”黑毛厉声喝问,头顶的黑毛猛然一抖,分别对准了空熊和霹雳的眉心。 胡三若是那等斤斤计较的,等这兄妹二人走了以后会怎么做?她还要不要在这一片好好过日子了? 现在要让肖孤停止攻击,就必须让他知道为了肖定的一命之仇,要断送天古国千千万万的士兵生命,这样的事情是不值的。 瓦特对纽卡门蒸汽机最大的改善,就是冷凝器。有了冷凝器,汽缸缸体就不会被重复加热和冷却。 李植的奏章太不可思议了,李植一个津国公,麾下两、三万人,居然打败了统治日本的德川幕府。不但让德川幕府彻底服气,还让日本的幕府将军割地赔款。 戴全一家是被范家庄官军解救的难民,如今距离他们逃脱鞑子的魔爪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戴家的境遇越来越好——前所未有的好。 她一辈子生了三个儿子,可三个儿子到现在统共就只得了这一个重孙,自是当做眼珠子一样。 更重要的是,身为一个厨师,做出这样的事情无疑是非常失礼的,评审员完全可以直接判她失败。 大鸦洲的一切都在迈向正轨,游客也越来越多,尤其当一家旅游网站公布大鸦洲的一些美景之后,大鸦洲的旅客呈十倍的速度上涨。 两人下了楼,贺御君几通电话打出去,大院里的警卫连跟警局那边,都悄然出动了不少人力去搜寻。 姜离亦是回以一笑,并没有过多的解释,直接便是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他冷着脸想了想,看着地上一处明显两只不同却紧紧挨在一起的脚印,便知道那是楚云翕和李念惜离去的方向。 “给我凝!”韩冬一声怒吼,手上的那些玉玄精炎的火焰瞬间破碎,化作虚粉,而身上,瞬间腾起无数的纯白之光。 感受着体内无穷无尽的力量,石天低吼一声,双腿用力,纵身一跃,陡然跃上了半空,玄黄一气棍高高举起,狠狠的朝着地面砸去。 她已经有了别的男人,甚至都发展到肌肤之亲的地步,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挥手,直接走到他们的身边,乾坤戒指直接打开,竟然发现三人身上有不少的灵石,足足百颗。 这一天,是需要祭灶神的,而且祭灶神的贡品不是鸡鸭鱼肉,也不是牛羊三牲,而是灶糖。 将蓝凰换了个姿势扛在肩上,空出左手,一按护腕上的热感应器,十几枚棺材钉落到手中,便不迟疑,直接将这些棺材钉打进陡坡一侧由石头累成的防坍塌石壁上。 沈天娇嘶声大吼着,她发现自已根本就控制不住这道牵引之力,只得开口大声叫喊。 “你看看你,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孤一定会安排好所有的一切,即使是轮回转世,也会让老族长衣食无忧一生!”方敖咬着牙,低声道。 而宫本楠子在旁也是听得直皱眉头——她以为茶侧七叶有什么能诱惑到李如海的办法,没想到只是想激发他的爱国情绪,这一套自己试探过了,根本没用。 第一卷 第308章 离去 沈夫人之所以特意跟谢明月说一声,也是怕侯府门第太高,提前打声招呼,免得递了帖子却进不去,那才尴尬了。 谢明月含笑点头:“夫人客气了,明月在府中恭候大驾。” 薛蛮子看见阎云眼中的凶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之前的预想抛弃了,又在盘算着该怎么和这人接触。 一路走着,吴千林一直紧皱着眉头,旁边的污水实在是太臭了,各种垃圾漂浮在上面,甚至还有着几具散发着腐臭气味的尸体。 长老会做事,永远没有白白浪费的,所谓免费的东西最贵,绝对不是几句调侃的话,而是血淋淋的事实,既然不得不接受长老会修建的场所,那么,被监视,也是很正常的。 他掐个法决,施展“回春术”,掌心一道道绿光射在伤口上,转眼间就止住了鲜血,伤口随即就肉眼可见地慢慢合拢平复了。 正如侯方域等所谓的四公子们,基本上已经是赤膊上阵,长久在蜜罐里长大的他们来说,还真就是这样的做事方式了。 黑木凌猝不及防,顿时就痛得大声惨叫,拼命回手想要去抓林青玄,却哪里够得到分毫?林青玄拔出长剑,顺手一挥,又将他的右手砍了下来,随即左手一伸,就将那个青皮葫芦握在了手中。 他轻轻的将桌子上的一个按钮按了下去,下一刻一道灵力扫过两个储物袋,灵力光幕出现,两个数字分别在两人身前浮现。 原本紧张不安的变异兽紧绷的神经顿时稍稍放松,只是它们有些奇怪,地下有什么好看的,为什么它一直盯着? 夏枫心里感动,想到她的武功基础本身就很好,自己这一段时间又帮助她提高了不少,她目前的水平对付二流的高手应该可以了。与其让她在家里为自己担心,备受煎熬,还不如让她跟在自己的身边。 幸好那生鱼肉只要嚼习惯了,就不再觉得腥,倒还有一种淡淡的甜味。 这时,鬼十三已经带着草棚中的修士走出来了,那些修士见叶信莫名其妙杀了罗安重,心中恐惧不安,脸色苍白无比。 “那是最后一步,不能彻底激怒他,先给他一点好处吧。”狄战说道,随后他从自己的山河袋中取出一只紫色的匣子。 当然,庒禽兽现在在网上本身就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压根就没有人敢说一句好话,要不然等着的就会是和庒禽兽一样的炮火。 他虽然不知道翟娇的羊皮是谁劫走的,但不出杜兴、许开山、狼盗、以及韩朝安这几个草原上有名的盗匪。 至于林克自己,重新回到了元素高塔,默默的开始继续战争领主的修炼,没有再去青海大世界,对于所谓的惊喜和计划,更是早就丢在一旁。 本来周公子还兴致勃勃的想邀请李胜一起出去转转呢,看李胜一脸疲累的模样,也忍着没说话。 听到这话聂纵都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扇他一个大嘴巴的冲动,更遑论是一直没把楚魂随风随行放在眼里的纵横玉帝了。 曲依然当着白熠的面并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说完,那方淡台转身向回走去,那些修士们聚在一起,又不知道说着什么,有人在冲着叶信这边怒目而视,也有人极力摆手,似乎在阻止同伴发怒,他们议论了一会,便转身向着弯路行去。 第一卷 第309章 增强版复颜丹 王淮安今日穿了身藏蓝色长衫,手里还拿着把折扇,原本是一副少年风流的模样,此刻却有些失神。 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他眉头微微皱起,随即松开。 他认出了那个人,秦国公世子秦长霄,京城有名的纨绔。 苏珩默默地跟上,看着男子的后背,一向冷漠的他也忍不住目露同情。 夜千宠睁开眼,转为微微眯着,什么意思,这是愿意把基地交给她了? 靳澄湛笑,萧壡可不知道有这么个堂姑母。萧壡自己叔父姑母并不少。 他跟卫骁是铁磁,如今最好哥们结婚生子,商朝这礼只会往厚了送,哪怕这让他颇为肉痛。 星尘杯表演赛第一轮,帝国首都庞大的赛场中央。红桃K腼腆向观众微笑,永远比在役选手落后半步表示尊敬。平凡到和任何练习生别无二致。 就两天时间,夜千宠准备着驻外使馆设立的相关事宜,一边等席澈和蓝菲亚抵达,席澈已经差不多给了她结果。 而此刻的顾萌,却突然走进了关宸极,笑的很甜,看着关宸极。这样的笑容,让关宸极心惊胆战,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 “我要吃这个糖葫芦!”魏清婉手中拿着的蜜饯还没有吃完,目光却已经落在了买冰糖葫芦的老人身上。 几个气的乱跳,这么多人追不到一个,纯粹成比武,都不管往哪儿逃。 因为荒朔边陲内各个部落的同仇敌忾,现在每个部落的周围,包括崇羽部的附近,都已经没有了任何海妖和妖族之人的踪影,但每天在仪羽河附近四处搜寻的崇羽部神使,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加增多。 婚礼的主角就是东沙华洲的大督领张梓清,他正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带着乘坐美丽新娘的花轿,往装饰一新的督领府返回而去。 “大人!这边发现了一些东西,请大人过目!”手下说着递过了一个标牌。 校园内刚才发生了暴力杀人事件!还请目前上课的老师约束同学们守在教室之中不要乱跑,目前教学楼以及学园场地没有危险,杀人暴徒目前正在入侵教师办公楼。 双方之间就好像拉锯战一样,火焰燃烧旺盛的时候,藤蔓就拼命释放出墨绿色粘液;火焰向后退却的时候,藤蔓又稍稍恢复原状,似乎在修复被破坏的外壳。 “那就这样吧!都比较紧急你们这便去安排吧!”崇祯挥了挥手道。 其实不光是乌冬上人,别的金丹上人俱都一样,趁着最后的时刻,不断将一个个秘闻讲了出来,告知于麾下的体修选手。 扬刀军原来的兵马使是老将张叔夜,张叔夜久在军旅,治军很有一套,虽然一直只是虚名兵马使,但在他的督促下,扬刀军的军纪却很值得称道。 “提督长官,这几位便是费希德里安提督、沃佳可安诺娃提督以及新晋的晴川早夜提督,剩下这几位都是三位提督麾下的原型舰舰娘。 “这里就是各大家族联盟会议的地方,这里的位置一共有六十个,就是各大家族圣级以上长老们的位置!”说着,奇奥克斯露出了仰慕的神色,毕竟他只是一个黄级的战士而已。 这块毛料,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趴卧在出口处右侧,从表面看,一点表现都没有,很像卢灿和王鼎新鉴定的那块“黑色曼陀罗”。 第一卷 第310章 乞巧 谢明月合上手中的书卷,抬眼看她:“为何?” 云姒叹了口气,说道:“她说,再次投胎还不知道能不能做人,她害怕,想等等再说。” 谢明月眉头微蹙。 和几个朋友高谈阔论,有些醉意的陈凡之,听到动静扭头一看,此人是认识的,也算是学校同一个家属区出来的,比自己年长两三岁的任建中。 韩知返没再说话,摸了摸程晗的脑袋,将程晗递到了管家的面前。 再往后,博格维因上校稍稍放慢了节奏,有所选择地向第二只驯羊开了4枪。 “多用点时间,让市场稳一稳,等到何时的时候,我们会再次出发。”肖果果这么说,刘队长就知道了,这只是他们迈出去的第一步。 当魏斯进入这座堡垒式的建筑,庞大的诺曼战舰再度升空,朝着东南方向飞越索姆索纳斯城。看着它离去,泽像是身上的魔咒被解除似的,局促的表情消失了,肢体动作也重新变得活络起来。 门牌有人写了,挂在旁边的校训“君子之中庸也,君子时而中”就要另外找人来写。 是的,丹斯也是合成人,一名记忆被篡改的三代合成人,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反而是一直将虚假的记忆当做是自己过去的经历,当然这种真相张霖不可能真说出来,不然恼羞成怒的丹斯绝对会一枪崩了他。 “池玄那师父还说我是白费劲呢。”穆森看着池玄想到了石染那个家伙心情很复杂,有些想念,也有些想下手狠狠再打一场,当年他被挤兑的也不轻。 在与诺曼人的战争中,联邦军民早已领悟到,保全力量乃是第一要务,一城一地的得失并不重要,而对于魏斯来说,他面临着极为艰难的抉择:是跟随军队撤走,还是跟民众一起留在洛林。 这是这个什么灵玉派找不到自己,那么很可能在寻常百姓之中进行搜索,这样的局面不是他想看到的。 不过嘛,就算她不肯解也不要紧,实在不行老子就来硬的,只要找到她住得那个幻神之境,有的是办法逼着她给儿子解开诅咒,毕竟,对于让一个和睡神平级的神明屈服,蒋燃空很有信心。 “不错,我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不过如果不试试,我怎么知道结果如何呢?”叶锋双眼之中露出无限战意,炎帝神剑也散发出了耀眼的红光,两个之间的气氛刹那间变得紧张起来,连周围的迷雾和妖兽都不敢靠近了。 林云轩离开了拍卖行之后,计算了一下时间,先是买了回去安海市的机票,然后便带着行礼离开了出租屋,也不去找那房主要回押金。 赵广华见一连几天林家强都以公务繁忙不远见他,他便做出要离开清源的架势,想逼林家强现身。 “好的,艾总,我们去检查,保持联络!”沈燕对艾萌点点头,两人转身就进了保安室,他们要先检查一下保安室的巡逻和监控是不是有问题,而艾萌则开着奔驰进去了厂区实验楼的方向。 “很好!”看到早上洒落的燃烧油剂和从民居内搜来的各种油渣有用,林云轩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顿时3名烈焰之手魔法师闪亮登场。 第一卷 第311章 定情信物? 上京城的夜,此时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却被万千灯火染成了一片金红。 朱雀大街上,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各式各样的花灯高高挂起,连成一片,像一条五彩斑斓的长龙,蜿蜒向远方。 街边摆满了摊位,卖巧果的、卖花灯的、卖脂粉绢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张十几米高的巨大王座下走下来一个全身是赤红色的巨人,他浑身装备着狰狞的盔甲,赤红色的皮肤坑坑洼洼,似乎正因为高温在喷涂着整齐。 杨悦儿也尝试了很多办法,并没有多好的效果。她渐渐也产生了放弃的念头,反正也没有什么值得自己修练下去的理由,何必在乎融不融天呢? 吃饱之后,我也没等她们赶,简单地帮她们加厚了一下杂草后,带着鱼叉和标枪,向自己的住处走去。偶尔一回头,却发现除了辣椒,其他三人却都站在门口远远凝望着我,目光里有些难以言喻的意思。 这话一出口,任谁都莫名其妙,因为大家不知道“刘言”是谁,只有昆芒家族接触外界军事较多,听到这名字感觉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曾经提到过。大家的第一反应当然是隆趾阿南八成也喝醉了,说的话没了逻辑。 而沈烈和纳兰洛的脸色也同样难看,虽然死的都是不知所谓的人,可他们不是为了他们的死而心惊同情。 “蓝染,今天就是你的死路!假死就是你最大的错误!而现身于此就是你最蠢的行为!”鸣人哈哈长笑了一声。 黛妮儿刚进来就听到有人开门,回头一看是洛塔,有些担忧的询问。 “我们刚才讨论的话题你没听到吗?”杜子辕问。她一个天使不至于这点距离的声音都听不到吧? “你是不是很拍,那好,来。”慕擎宇领着叶飞扬走到座位上,拉开椅子,请叶飞扬坐下,他坐在中间,一手搭在叶飞扬的肩上,摆好姿势。然后示意阿光他们放手。 宋酒脸色微变,顾不得跟焦子谦再说,急忙跑回去推开房门……床上坐起一个纤弱身影,背对着他,两条莲藕也似的白嫩手臂套出麻布长裙,双手轻撩,栗色长发披散而下。 “你们是谁?”从屋里走出个拄着拐杖老奶奶,大概有七十好几了吧。因行动不便,佝偻着身躯。 欧阳羿没有发现云箫和元卿的异常,云箫掩饰的很好,他自然没有发现,而元卿,他是一点也不关心,不会发现更在常理之中。 王战直到生命瞬速流逝的时刻,内心之中依旧充满了不甘与疑惑。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估计是在等待王世泰的反应,不过王世泰竟然没有再说话了。 “首先是保密。我们这里是八路军的驻地,这里的任何情况,那怕是一棵草长得什么样,都不能对外说。如果有谁泄密,我们立刻收回土地。如果造成损失的,我们以汉奸论处。 老林揉了揉眼睛向外看去,倒塌激起的烟尘还未散去,昏昏沉沉间只有缭绕的火光四处舔噬,那截楼梯只剩下一半还在悬在空中,宋酒坠落的地方已经被塌陷的楼板房梁掩埋。 很久,知道顾西她已经跑了两趟厨房,那边的蓝若灏才慢慢地站起身,晃晃悠悠的走进厨房。 看着王赢双掌之间,那朵恐怖的莲花,南宫如雪一双眼眸中,充满了忌惮之意。 一个合格的高阶祭司,通常也是一位优秀的杂耍艺人和高超的江湖骗子。 由于事先已经打过招呼,整个城堡自然是如后冠镇接受视察时一般做好了准备。 不一会儿,就有前台打电话说有人过来了,苏晨点了点头,示意放行。 而就在秦羽这么做了以后,他身后本来还有点紧张的弟兄们,却好想突然得到了一股支持一样,脸上的忧愁瞬间就一扫而空了。 夜风很容易就得出了结论,所谓的梏生结界,它的作用无非和圣魔法大陆中次元罗盘的相似,都是屏幕内外界,只不过非轮回者身处其中会有副作用而已。 抱着好奇的心里,郁楚轩悄悄的走到了思琦宇房间的门旁,而米亚此时正往房间里进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郁楚轩,郁楚轩透过门开的一点空隙发现,思琦宇、晨曦、杨夕月她们三个居然都在这里,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呵呵……看来你今日根本不打算让我活下去?”宋征看着白羽冷笑一声,霸道的气息立即脱体而出,充斥着四周,让四周的怨魂惊骇不已,哀怨之声愈发强烈。 “没有就好,只要伤不到苏青青就好。”我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到底是解剖前拿走的内脏,还是解剖后拿走的内脏。”徐一曼看着江河,缓缓说道。 “妈的,怎么一辆出租车都没有。”冯斌此刻焦急万分,生怕后面的那个警察又追上来。 鼠无牙看到蛟四海的脸色骤然变得狞厉起来,一股强大的灵能已经暴涌出来。 云子衿刚刚转身,刚刚还对云卿千恩万谢的老汉,却急急忙忙的跟着前来传信的人离开了。 苏润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欢腾的场面,害的他一度以为身上的毒全解了。 “稍安勿躁,让老家伙亲眼目睹他的大本营被毁才带劲呢。”黑泫拉住云子衿,提了个蔫坏蔫坏的建议。 “前面有烟,肯定有人家,你坚持一下,到了村落,我们先找户人家歇一歇。”齐遥扶着阿九,柔声道。 暴雨淋漓,真气肆虐,这两道灰衣人影的实力,相较之前,强横了何止一倍不止? 大雨倾盆的洒下,在甲板上的众人每一个浑身都湿透了,他们将人先送上直升机,然后一队人护送生还者离开,另外的人将尸体带上直升机之后,大家心情不太好的从船上离开。 虽然只是摸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但为了安全起见,宫无邪还是要保护云子衿的安全。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第一卷 第312章 再见宋明珠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到一座石桥前,桥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桥栏上挂着一排排红灯笼,灯光倒映在河水中,将整条河都染成了红色,像是铺了一层红绸。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虹桥”二字,字迹苍劲有力,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谢芳菲停下脚步,看着石碑,轻声说道:“听说这座桥是前朝建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京中流行一种说法,未婚男女从这上面走过,若是有互相看对眼的,就会成就姻缘,长相厮守。” 谢明棠听了,眼睛一...... 只是这一刻彼此都在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不管这幸福是暂时的还是永远的。此刻的他。再也不想那么累。只想活在当下,好好的爱一场吧。哪怕遍体鳞伤,至少不遗憾,对得起曾经的自己。 格肸南火刚朝着高处追去,一大股罡风砸下,他只好也挥出罡风来化解,但此时格肸楠木已不知所踪。他越发感到奇怪,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格肸楠木露出如此笑容来。 这胜利是他意想不到的。但仔细想一想,却是最应该取得胜利的一方取得了胜利。他们的神经比苏军更坚韧,可是他并不感到欣喜,只觉得疲倦甚至也不敢悲哀,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明天,等左运昌来了,不管怎么说,我都要亲自找质量监督机构实地去勘测勘测。心中念头闪动的王子君,暗自下定了决心。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王子君轻轻地敲了敲门。在他敲了两下之后,门子被轻轻地拉开,眼睛有点发红的赵静烟映入了王子君的眼帘之中。 杜雨菲此言一出,孔二狗、袁云超和韩立顿时大惊失色:这他妈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向来就是以最强爆发力著称,刚才那一拳在施展之前他就知道只能速战速决,所以这一拳也包含了圣空拳所能发挥的极限。 而这种惊喜的定义,倒是和曾经的光明天尊差不多,谁让他们都亲眼看到过,赵轩拿走了那枚封神级强者的储物戒指? 大家不敢久作停留,怕仍在敌区,还担心着呢。那个班长也够猛的,见敌人久战不退,大吼着:“他妈的,弟兄们冲下去!”提起枪,第一个跳下土坎,弯着腰,边往前冲边开枪。 张民强想想关于李元意的那些传闻,心里多了一丝鄙夷,果真没有再问下去。 范佩西看到张旭不为所动,马上改变战术,决定先试探一下对手的反应。 随后,整个空间在,它某种力量之下扭曲,两艘浮空战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直接就被卷进巨大无比的空间旋涡里面被搅的粉碎。 这个胡三爷最好祈祷他伤害到的人不是灵儿,否则她定要让他后悔曾在这个世上走过这一遭。 “那这么一来,崔郎不是绝对没有机会了?参加的人员都已经定好了。”陈家郎君等人失望道。 肖老夫人慢慢转动手中的佛珠,浑浊的老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不是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墨涯居内,云依因着听到左静的声音而醒来,却怎么也挣不开眼,像是身上压了极重的石头一般,连动动手指都极难。云依挣扎了一番,最终无力地沉沉睡去。 杨仙茅回到药铺,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而且声音很熟悉,竟然是冯秋雨。 在异世轮回了四次,是林千蓝于瑶光仙墟中得到的最大机缘。通往异世的空间通道较为特殊,要穿越一方虚无,神魂够强大才不会迷失于虚无中。 果然,在他话音刚落下,被救出的冈格罗族成员面带怒意的看向了他。 战龙在地狱谷刚完成三年的修炼,三位指挥官分别到现在几个月而已。战龙就算做梦也不敢相信,三位指挥官会做出这种事,地狱谷不是一直自称是为捍卫信仰而必须存在的黑暗吗? “先生,我是葡京娱乐场的经理,我姓何,因为金额很大,咱们还是到楼上谈吧。”何经理微笑有礼的对刘星说道。 莫影已经非常的震惊了,这个只有之前被他灭口的人才知道,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就算是江湖人都不知道。 对此冥河早有准备,法则之光绽放,将整个地球笼罩,同时大手没有丝毫留情向着西方众神拍去。 江寒纳闷,他神念在后面的渔村中扫过,却也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是!老师。”山治闻言,也是微微松了口气,他早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难道,那一滴血,与这个红名村中的某个强者有关.「?”太上老君心中思索着,目光在红名村中打量。 落于飞脸上变色,左手长刀横劈而出。而这时,成林挺身子一纵,手上黑色折扇一把扔出,直旋而出。李知尘脸色寒漠,手上长剑直指而出,“当”的一声削开黑折扇。身子一纵,一剑刺向成林挺。 早上王振领着百官在做祈福仪式的时候,宋缺便已经到了,同行的还有宋玉致。 而章昭倩也急忙让人准备衣服。她一心想要把李知尘留在章家。以这等高手,章家自不想让其流走。 第一卷 第313章 我帮了你一把,不必谢我 宋明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魏清宴微微侧头,看了宋明珠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认得宋明珠,上次去定远侯府赴宴时见过一回,知道她是谢明月的表姐。 所以对方跟上来时,他便没有拒绝。 李夸父身后的嫦娥看着李夸父挥出的这一戟,也忍不住张开了嘴。 好吧,前情后果‘交’代的有些多,但简单地说,戴姆勒这几个月来接连不断的倒霉,就是林鸿飞这‘混’蛋在后面折腾的,如今戴姆勒找上了‘门’来,不管人家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自己总要给个说法。 站在老旧的房门前面。林天生伸手去敲房门,随即他又愣在了那里。 柳婉儿则拉着林天生的手,想要蹲下去,哪知道她一蹲,貂皮大衣又碍事了,没办法,她只好把貂皮大衣脱光了,然后一脸无奈的看着林天生。 艳婷抱住了他,哭道:“伍大爷,你千万不要过去!”两人一路相依为命,此时艳婷对他已有亲人般的情感,眼见他以身犯险,却如何舍得? 正因为接收了外蒙,中国除了向苏联出口海量的商品外,还要向外蒙运过去大量的商品以帮助回归的外蒙老百姓改善生活。 卢云不再拖延,一个箭步跨出,剑光斩动,斜斜朝萨魔劈去,只要这剑砍实了,必能让他当场腰斩。 他的……云师兄竟会在这条白练时,都会莫句其妙的哀伤?难道当日“神”的五颗“忘情”虽绝,还是未能令步惊云“忘”却对雪缘矢志不渝的深“情”? 幸而无双城门之前,犹有数队无双门下正在守卫;人数约为百人,他们一直以来的职责,便是看守城门,并不需要上阵出战;故此日以继夜皆是按章干活;对他们而言,这种生涯虽不用冒太大的险,也甚为乏味。 琼海岛在前世的时候除了建省时热闹了一下,其他让人有深刻印象的就是曾经涌起数次席卷全国的投机浪潮。 杜鹃看出来了,她叫来一个婆子叮嘱几句,一会那婆子交过来一本唱本。 歇息了一段日子,这段时间总得出来工作了吧?可别再偷懒了!”宁烨玩笑一般的说了一句。 唐沉瞥了他一眼,脑浮现出一张挂满泪痕的脸,自嘲的掀了掀唇,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扔过去。 时间到中午时分,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一半,继续这样僵持下去,永远不可能有结果。 Kuma原本还以为,到了地头后,还要跟熊二再联系一下,但等她看到村口任务点附近的玩家,顿时知道自己想多了。 干掉其中的飞行员之后,何明战甲的控制系统,轻而易举的接管了战机的控制系统,彻彻底底的俘获了这架战机。 她哼哼唧唧的,想要过去,可是又没有正当的借口,只能遥遥看向慕少言。 京都影视学院里面任教的有很多的专业老师,尤其是很多在各部电视剧里表演的老前辈。 在我打电话的这个时间里面,李权属这个家伙就像我猜测的那样,果然是没有去‘赶尸门’给我们送信,而是直接来到了“尸魔宗”的地盘里面。 周志龙把李轩等人的表演视频发过来之后,他先看了一遍,被李轩和章恋歌的表演折服了。 第一卷 第314章 跳河 陆瑶恨恨地瞪着谢明月。 她从前是喜欢李暮云不假,而且喜欢了很多年。 可自从魏清宴回京后,她偶遇过两回,心思渐渐就偏了。 “你带我进去,我也去竞价,这样总可以吧?”没有办法,陈飞只好以这样的方法去救杨帆姐姐。 然后圣王表达出菲比尔科的热情,对着每人都开始客气的打招唿。 “这是什么人?两位姐姐,告诉我,我去找他!”萨拉玛走过来不爽的问道。 秦明摇了摇头,从星界之匙当中取出了一瓶‘药’水,递给了魔皇。 “唉呀,还没报道呢,咱们得赶紧去学校了。”苏依依突然有些焦急了起来。 “还好不是我付钱!”米娜回想起自已刚刚说要请客,不禁肝颤。 “先生,那你想要怎么样呢?你说出来,我们可以协商。”大堂经理毕竟是饭店老板高薪聘请,她绝对不会做出得罪客户的事情,她只能尽力将这件事情做到双方满意,。 唐晚宁吃力的爬起来,脸上一片的刺痛,刚才挣扎时候刮到他的表带了,身上的裙子破了,露出肩带,头发也是乱七八糟的,嘴唇上还沾着他的血迹。 听到秦明自报身份,那李怡紫顿时变得十分热情,起身盈盈行了一礼,道。 “我是你的夫人,我有权知道,到底什么事?”洛汐握着他的手。 “我的李公子,走吧,是去找校长,还是去租房子”翟芳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的说道,翟芳其实更愿意李浩留下来上学,这样自己就可以经常来跟李浩紧密接触。 “不会吧。”周楚有些不敢相信,尽管经济上出现了很多问题,但是起码现在,这个国家真的是世界上面积最大,军事力量最强的国家,难道会这样解体? 君言看着他亲自部署的队伍,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脸,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他走过去准备扶起艾达。 只见这名盛姐留着一头黄色披肩直发,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敞开怀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蕾丝凶兆。下身是一件堪堪没过膝盖的百褶裙,看样子是某学校的校服。 因为李凝不肯一下子将弟子们全部压上,所以上方的八个护山长老顿时感觉到了压力。纷纷不遗余力的卖弄力气,他们断不敢放一只妖兽接近逍遥子。 “滴滴滴~~~~”后来喇叭声震天响,前面的车子从后视镜看见那辆雪铁龙似乎有点不对劲,也纷纷闪避。 想想这个狠心的爱人和妈妈,撇下他们父子无情的离开了,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做出一脸的茫然。 这回李大牛依然没说话,因为他看见后排的徐力正正趴在课桌上掉着眼泪!旁边就是几个平时跟徐力玩的比较开的男生好像是在劝说着什么。 周楚皱着眉头想事儿呢,成韵已经洗完了碗,本来就俩人吃饭,东西也不多,成韵洗完之后,手上还有水珠呢,就跑到了周楚面前。 当大家听到这句话,脑海中纷纷是灵光一闪,仿佛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星尘在看到萧林完全化解了他的攻击以后,他的内心也不平静。 第一卷 第315章 刺客 谢明月等人下了桥,沿着河岸往前走。 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河的碎金。 远处的画舫上传来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几个孩子蹲在岸边放河灯,烛火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慢慢漂向远处。 任天飞哈哈大笑着,举起酒杯和魏海丽碰了一下,然后一甘而尽。 任天飞说着,用手还轻轻的推了一下卢慧。卢慧想了想,便转身走了。 柳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低眉垂眼的宫娥,又瞥了一眼院门处守着的几个内侍,心领神会。 顾清婉的一番话倒是到了叶修仪的心里去,虽这怀孕却是让自己身形变了样,可是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想到这里,叶修仪心里的嫉妒到底是少了几分。 她与江琳琳的恩怨可以先不计较,但她一定要到柳清风的身边,江映雪紧抿着樱唇,压的唇瓣发白。 于是江映雪马上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无非就是贵妃把瑜美人弄成这个样子的。 似乎有风穿身!巨魔诧异之下,低头看去,原来胸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巨洞!一片星辰的光耀正在那处虚空破洞闪耀,似乎在填补这天之一角漏洞。 “殿下,这些矮人是真材实料的,这些装备的品质都提升了一大截,骑枪挥动划破空气的声音就能说明这些了。”西蒙是个懂行的,细听了一下那骑枪划破空气的声音,便低声对墨菲说道。。 而屋子外的轩辕逸,见到下人给她送夜宵进去,有些不满意,江映雪时时刻刻的给自己摆着臭脸色,自己给她完成了他要做的事情,她倒是政府脸色对着自己,何必对她太好呢。 以他的年龄在国内没法办理银行卡,所以很早以前就委托师父在国外给他开了个账户,这次刚好可以使用了。 为了方便她修养,他特意找了这么一个安静的院落,没有去住行宫,就是不想让太后发现他的行踪,以免在遭遇什么不测。 一直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吴教官爆喝一声,抬眼看着不知道何时站起了身的两个爱将,他的眼神是严厉而且不满的,程教官和郭教官看着已经有些暴怒的吴教官,忍不住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暴躁脾气。 卓玉贞又笑了笑,眼帘已合起,一阵浓烈的药味从散开的披风里散出。她死得并不痛苦,因为她全身上下早已被卓夫人的药物麻木。 所以综合而言,他现在不适合突破筑基期,最好是在兽王祭结束后,同所有人一块突破筑基期,还能找筑基丹来掩护一下自己的突破方式。 叶倾城送走了北冥川,两国和亲事宜也已经敲定,只等两个月后北冥送公主来和亲。 所以经过一番争吵后,最后琴无弦凭借着刚才说服张志平一事率先取得了交战权,看着恨恨不已的雷动和付天慈,一向儒雅的琴无弦轻笑一声,一下子迈入了漩涡之中,刚刚琴无弦的表现,可是让那些长辈满意不已。 预备号之后就是集合号,只是今次不同的是,集合号的号声响起,所有的学生几乎都已经冲出门外了,结果却响起了吴教官的声音。 原本在他感官之中还算清晰的代表着张角所在位置的感知点瞬间模糊了起来。 第一卷 第316章 杀人 秦长霄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绯色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刀光闪烁间,手中匕首便已刺入了对方咽喉。 “噗嗤”一声闷响,鲜血飞溅。 杀手瞪大了眼睛,捂着喉咙向后倒去。 至死都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纨绔世子,出招竟然如此狠辣果决。 自拳入体,悄然间,恢复神系神光丝先行将自身与另两重神光丝拟仿成门齐风的神光。 周围的人听着胖子的话都看向这边,到时候到到聚集地该怎么办,是散还是自成一个势力。绝大多数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阎云,初到陌生的环境而且没有多少自保之力所有人本能的想要依附势力求得安全感。 无忧兄无奈的撇了撇嘴,在黑腔关闭之前,也跟了过去。因为穆罕默德他们还在虚圈,得把他们带回瀞灵廷才行。 当它看到血水是从坝顶漫过而流入这片区域后眼神中散发出了兴奋而嗜血的光芒,终于找到源头了。 徒手斩开空间这已经不是用“强大”二能形容的了简直如神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星阳解开对方大腿上的包布,瞬间一把白乎乎的虫子从伤口上掉了下来,看样子似乎是伤口化脓了之后正在用食腐虫去除对方化脓的腐肉。 同时调派人民军六纵、十二纵,以及空军一团、二团等部队归榆林战区统辖。并命二纵、三纵、十一纵做好随时去榆林战区执行轮替作战任务的准备。 公孙无咎再也忍耐不住,纵声大笑了起来,声传四野、震耳欲聋。 要是自己能让马佳佳这个骚狐狸跑上自己的床榻,当两个势力同盟时那基本就可以在这个聚集地称得上第一势力了。 此时,莱阳城里,赵葛已经部署了大批官军,对护国军形成了包围,太守府里也安排了大量的伏兵。孔融做好了最后解决护国军的准备。 随后,武维义便将通盘的计划述又与他二人如此这般的细细分说了一遍。 “你说是就是吧。”常安泄气了,他憋了这么一肚子的话竟然还不能说服厉海芬,叫他有点不服气的。 苏桃知道温酒对香菜过敏,所以她也了解过,过敏容易导致死亡。 不见的话她怕自己后悔,万一是那件事情呢,她岂不是错过了一次机会。 然而许念芝只是想到许妈妈脸上充满喜悦的生气勃勃的样子,有些无法拒绝。 律师竟然找到乔湘,那就意味着任欣的遗嘱根本与时苒苒没有任何关系。 顾君延满意地颌首,总算是把人放走了,赵员外一走,和许冠一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没人告诉你,在早上的时候不要在被窝里动来动去吗?”温酒的声音在苏桃的耳边响起,沙哑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天魔是潘安的第一个创造物,潘安主要是让天魔帮助自己扩大地盘,同时解决一些麻烦的琐事。 甄雯很清楚潘安的想法,两人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潘安是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好。 轻松的追上最后的两个弓箭手,连击,普通攻击加重击在无视狂暴提升的速度下直接将两人秒杀。 晚风吹过,楚莫言的黑发随风飞扬,他的笑带着醉意,却是美得让人难以将目光移开。 好在仔细地搜索完整张图片,才看到她模模糊糊的背影。想必凭这个模糊的背景,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是她。 第一卷 第317章 堂兄是不是快要死了? “听大姐姐的,她不回,自有她的道理。” 谢芳菲如此说道。 谢明棠身子一颤。 这大晚上的,大姐姐要是夜不归宿,明日势必要被人说嘴。 可她心里明白,大姐姐跟她们不一样,是要做大事的人。 她能做的,只有闭紧嘴巴。 不能给大姐姐添乱。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他们手中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来,依然在狠狠地挥动着手中的长鞭,抽在已经无力反抗的岛民的身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发泄当日楚天教训他们的怒火。 “这家伙真的很另类!”十三皇子咧嘴一笑,虽然他们兄弟都在争夺未来的储君,可却是兄弟之间的争夺,所以他们很不喜欢二皇子联合靖康尘来争夺皇位,这个举动瞬间让他成为了众人心中共同的敌人。 绯月夜在上京的事情是机密,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影子就是其中之一,所以这件事情韩千山不能交给别人去做。 此时的林欢还不知道他已经成了另外两个特殊部门的眼中钉,出来龙头办公室后,林欢并未立即离开巨龙之影,而是拨通了艾薇儿的电话。 如今陆元说要这月桂树的叶子,那自然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因为每摘走一片叶子,那么马上就会复原出一片新的叶子。 而且他还有着一颗显圣之心,那就更加珍贵了,能够让他在突破的时候,足足增加五成的成功率。 他可是清楚,逍遥王极少上朝,但在朝廷中,却有非常大权力,被皇上授意,秘密掌控许多力量! 这俩人便是刚从罗本家族岛上离开不久方辰和长生,而这座造价不菲的游艇正是蝎子所赠。 “你有办法?”洪玉雪的脸上多了一分迟疑之色。一方面她希望能亲眼看到李云青还是那个李云青,从来没有变过,但另一方面她又担心真的如楚天所说的那般,到了那个时候,她又该如何? “要。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这个地方非常古怪……樊咆子虽然强大,却远不是最有威胁之人。”梁榆忽然面容肃穆地说道。 江忆起也很强大,是极强的一星战神,和二星强者都能交手,绝一刀江忆起。 几人离开之后,千星打开通讯仪,一瞬间无数的信息浮现出来,关心他的人都发了很多讯息。 秦尘不客气的一句话让众势力的大哥面带尴尬,却不敢有丝毫迟疑,一个个的有序的走出了马拉奇餐厅,在餐厅外默默等候着。 率先醒来的是轩辕翊,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已经清醒大半。他看着怀里沉睡的盛明珠,不禁笑了笑。 她抬头看向旁边平房的屋檐,便看到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俊美青年,手持银色神剑,凛然而立,目光如电,月光映照下,仿若剑神临世。 千星过去,还真有古怪,转折曲折道路几次后,有几处木屋,很古老的样子。 随即,它发出猖狂的兽鸣,四肢稳稳着地,尾部横扫,直接将钟帅帅整个身子弹飞,重重的砸在陈元的旁边。 “若若!”吉悠大叫,立刻一堆修复身体的咒语往桑若身上覆盖。 赵晚晚瞪着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会为自己把脉,本想要挑拨她和李元昊的关系,只怕让她看出自己是装病的了。 不可否认当时他还是很吃惊的,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柔若无骨的盛明珠居然会懂得调配这些千奇百怪的毒『药』,尤其还是用那些毫无毒『性』的重要和花草调和而成。 第一卷 第318章 你们要造反? “不想当皇帝?”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那我便重新找个人,这天下总有合适的人当皇帝。” 秦长霄笑了,眸光闪过一抹锋利。 “那我只能奋发图强,努力达到谢妹妹的期望了。” 秦长安已经快要傻了。 他好像出现了幻听。 姐姐想要堂兄当皇帝? 陛下还没死呢,他们想要造反? 归附,原本是一件好事,可这一次的问题在于此人却是施琅说服的,甚至据说还是因为施琅攻破了灰白寨,受其赫赫威名的震慑所致,反倒是变成了一个潜在的问题。 “是,师父。”沈辞心中一喜,果然师父并不讨厌叶澜壁,而且师父也知道叶澜壁“子瑜”这个表字。 醉翁亭记云:环滁皆山也。那个滁州位于后世的安徽,如今的南直隶。此间的处州,音同字不同,倒是皆山二字更胜一筹,整个府几乎都是山区、丘陵地势,已经不是“环”了,而是在在皆山。 “虽然你运气好,几次都化险为夷了,但是人活着不能全靠运气。老衲不可能每次都在,终究有照顾不到的时候,谁都不想出现什么万一。 福建明军的坚韧让济度感到了不安。也许,这支军队经过了十余年已然是百炼成钢,对于满清的威胁可能远比他们之前所想象中的还要大。 杨智喜滋滋的看了一眼包裹里的‘时间暂停’特效,只是一团白芒,中间有黑色是钟摆图形。 紫霞仙城,龙族秘地,化龙池,一道龙吟之声响彻整个铜殿,随后一只全身带着无尽混沌之气的苍龙从化龙池中飞了出来。 由此可见,这个荣氏的嫡长子,确实是一个无论口才、气场、胆识都无可挑剔的优秀青年。 种植养殖位:白金龙鱼、红金龙鱼、大唐凤羽、天逸荷、鬼兰、紫金牡丹、虎尾草正处于二次培养中,目前空闲一处种植养殖位。 他就是天生的人鱼之王,人鱼之泪在他手中威力无穷,所过之处,无可披靡。 一名九大队成员,好奇的凑了过去,突然缸内冲出了一张狰狞的鬼脸,吓得他脸色苍白,立刻拔剑劈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跟人家的距离很大,说白了就是自己配不上人家,维持周瑜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 花音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条黑黑的蛇正趴在花音的脚边,摆动着身体。 “呃……”旁边人好奇,机械的向下看了一眼,顿时被传染了,拿着手中的炮弹,愣在了那里。 苏凡点了点头,提着木棍再一次丢了出去,方向正是他们刚才丢出去的位置。 像这样的,当然算是又粗又壮的大腿了。所以吴平一下旋转的目标,她要的就是这种男主。 林威被青头鱼王的尾巴扫中,咳血不止,顺势一剑斩下,劈在青头鱼王的腹部,撕下一大块血肉,疼得后者大吼不止。 是的,只要他们击杀了丧尸王,那在H城的丧尸,便会化成没有智慧全凭本能的生物。 这么大一把年纪,居然突然之间落下眼泪,看着在自己面前的老人他也心如刀绞。 徐仁礼端坐在黑莽牛王的脊背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人形,一脸冰冷。 他抬手摸了摸脑袋,从到这边开始每天都带着帽子,一下子不带还挺不习惯的。 PS:话说,昨天咱更新了吗?咱自己都忘了,只记得昨天家庭聚会,咱喝了不少的酒,其他的已经想不起来了。 第一卷 第319章 这事真不是他干的 宣和帝怎么也没想到,雾影楼竟然敢出现在京城。 三年前,在京郊围场狩猎时,他也被雾影楼的杀手刺杀过。 当时若不是谢明月替他挡了那一箭,他如今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自那以后,他就一直想剿灭雾影楼。 只是这个杀手组织狡猾得很,根本没有固定的巢穴。 他们散在人群中,或许是青楼妓子,也或许是走南闯北的行商。 更甚至某个街角的乞丐,种地的老农。 每次官府抓到的,都只是负责联络的外围人员。 这些人一旦落网,当场就会服毒自尽,线索...... 宣和帝怎么也没想到,雾影楼竟然还敢再次出现。 三年前,在京郊围场狩猎时,他也被雾影楼的刺客刺杀过。 当时若不是谢明月替他挡了那一箭,他如今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自那以后,他就一直想剿灭雾影楼。 “我就是要让他们找上门来。”金发光淡淡地说,“我就是要告诉世人,金家人回来了!”他说话时脸色如常,却透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 丰骏心中一顿,看了看金发光,此人竟然自比刘邦,将他比作萧何,看发哥的气质,果然如汉高祖一般,吊儿郎当透着不可一世的霸气,可想想自己,丰骏摇摇头,自己可不敢2自比萧何。 “……你在干什么?”看着那个在厨房里面忙碌的身影,嘴角一抽问道。 其中必定另有隐情。宫千竹暗暗握紧了拳,此番坚持要前来地心之谷,就是她先前便有所预感,故此定要前来看个清楚才行。 “坐,不必拘束,这不是在家里,在外面就随意一些。”老人慈祥得道。 既然房里亮着灯,就说明房里有人,当然有,谢夜舒就坐在窗前,因为这是谢夜舒的房间。 但是现在,凯瑟琳捂脸,愚蠢的人很显然是她,难道说每个男人都隐藏着妻奴的属性? 眼神碰撞,电力十足,火花四射。金发光搂着朱颜的腰,朱颜就那么舒适地躺在金发光的胳膊弯里,两人呆呆互相看着对方,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与心跳。 古真人疯狂怒喝,重瞳魔眼发出尖利的嘶吼,一圈圈波纹撕开空间,瞬间轰向许问的神念空间。桃树异象来自灵根藏劫经,与许问的神念空间紧密相联,立刻生出感应,挡在波纹之前。 “发光哥,你没事儿吧!”朱颜紧张地问,毕竟刚才的打斗十分凶险,而且貌似发光哥还有性命之忧。 梦叶因为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哥哥,昨日突发事件的带来的不安全感彻底消散了。 难怪前几天上级要求这些科学家全部过去开会,并且签订了保密协议,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吗? 洪武朝科举闹出南北之争,死了很多人,也造就了科举按考生户籍所在地以比例入取。 二次返祖的章奎,毫不犹豫直接打出这一拳,内力爆发,看似只落下了一拳,实际上力量接连叠加。 最惨的一个,直接被七星镖贯穿了心脏,还未来得及大显身手,便身亡。 在宋宁的搀扶下他颤颤巍巍的起身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因为跪了太长时间,他的膝盖都僵硬的难以回弯。 这歌词明显是为了节目而进行了修改的,但是伴奏没有,伴奏就是那种很阴森,诡异的乐谱。 那恨铁不成钢的架势,李一牧可见了太多次了,每次老妈训学生的时候就这样。 庄河新心下不信,这点事情随便找个厉害点的太监都能办成了,值得一百仙币? 告辞舞衣子夫人后,千临涯和清水刹那一起走在离开鹿鸣馆的路上。 我与阿玄来了这儿……却是被苗族长设下了陷阱,企图对我和阿玄下蛊。 “逸飞,你在这里守着你外公和外婆,我和你妈妈出去一下。”洛清看向儿子洛逸飞沉声道。 不过被关心,却是一件极为暖心的事情。好歹眼前的安榭,才能算是她真正的娘家人。 第一卷 第320章 寻踪追迹术 谢明月去了鹤鸣院,秦长安还没有起来,秦长霄躺在床上,俊脸苍白,只有秦一在身旁守着。 看到谢明月进来,秦长霄桃花眼微微弯起。 谢明月走到床边,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指尖触到他的皮肤,依旧冰凉,但比昨夜好了许多。 她从袖中取出瓷瓶,倒出一粒培元丹,递了过去。 秦长霄接过,看都没看就吞了下去。 “坐起来。” 谢明月说。 秦长霄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缓慢,秦一上前扶了他一把,又退到一旁。 谢明月在他身后坐下,双手抵在他的后背,...... 谢明月去了鹤鸣院,秦长安还没有起来,秦长霄躺在床上,俊脸苍白,只有秦一在身旁守着。 看到谢明月进来,秦长霄桃花眼微微弯起。 谢明月走到床边,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指尖触到他的皮肤,依旧冰凉,但比昨夜好了许多。 她从袖中取出瓷瓶,倒出一粒培元丹,递了过去。 大部分资料根本不用查,没每人手中或多或少的都会有一些,所以也只是需要简单的整理一下而已。 他可以比常人多付出一倍、两倍三倍的努力,足可以把时间大大缩短。 “乔迁?原来是你?哼!你别做梦了!就算我龙啸天死了,我们苗人也不会屈服于你的!湘西永远是苗人的!你休想插足进来!”死到临头,他竟然还嘴硬。 他的身后,数十只以沙土凝成的野兽匍匐在地,感知到莱茵菲尔的到来之后,瞬间尽数立起,沙眼怒张,在其中流动的魔力仿佛凶光一般闪烁。 “告诉你一件好消息,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王梦琪凑近秦凡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道。 由于姜燕预订的航班是下午起飞,回到燕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 马程峰其实一直也在硬抗着,体能早已透支了,他擦了把汗,看了看头顶毒辣的太阳,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在打转。 秦凡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最近几年由于翡翠价格的暴涨和原料的减少,在如今的珠宝市场上一块优质的翡翠原石可以说是千金难求。 尽管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生命上的危险,但是伊娃的情况毕竟特殊点,戈尔理所应当的要照顾一下。 梁飞刚想打招呼,当他看到对方的脸时,一时间呆住,这也太扯了吧,在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巧的事情? 买了衣服之后她们就去做头发,美甲之类的,今天云浅是真正放松了不少,她还要感谢江青燕呢。 在一个他把三鼎仙法和玄武真法融会贯通后,威力更加惊人了,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炼气阶段达到顶峰时,甚至可以和筑基中期一决高下了,真气的力量有如江海一样猛烈翻滚。 她这话一出口,其他四人全都惊呆了,唯独欧亚菲面色不改,因为她很清楚洪峰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超初级班其他学员了。 塔拉维和首领关在不同的洞,不能让他们有任何交流,阿布都在外面。 三天后,学院下了最后决定,洪峰被逐出学院,从此以后不再是仙云学院弟子。 血妖树愤怒咆哮,戾气冲天,以它的实力现在可以干掉万海老祖,但它没有去做,必须活活抽死对方才能解恨。 就在这一刻,夏明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声音,这道声音令夏明浑身一震。 欧亚菲自然没走远,就在万花丛中间的石凳上坐着呢,离远一看她宛如下凡的仙子一般美丽,让人心醉。 这一整层都是由洛尘的念头所控制的,若是洛尘的心为恶,那么自然会去对付云轻和夜墨,可若是洛尘能控制住自己的思想,那就同样能控制这一层的机关。 穆晨也很紧张,丛林里的火势太大,远远的他就能感到一阵灼烧的感觉,刚被士兵们点着的枯叶燃烧着,迎着四面八方扑来的大火烧了过去。 爹说,救下我时,他就将玉龙雕玉给我珍藏起来了,等到我哪天记起了所有,他便会交给我。 吃饭的时间,大家都有意无意的把目光投向邵寒和若水,之前两人的那一幕怕是早就让黄昏给大夸其辞地说了一遍。 他叹出一口长长的气,悠扬的回过身看着我,那脸庞还是同曾经那样精致,如今更是多了几分沉稳之色。 “她们人少,趁着现在她们的增援还没有到,我们杀出去!”寅家家主心知与夜莺堡众人拖延的越久,形式对他们越不利,也不再跟荆霜多说,对在场的寅家杀手命令道。 邵寒这才放下心来,杀戮之刃和狂暴之爪同时朝着螭吻兽而去,狂暴和血裂齐齐出击! “不行,你还没有见到艾琳娜,她依然是你的牵挂。”朱元龙知道亚历克斯的想法,活着他无法放下艾琳娜对他全家死亡痛苦和仇恨,但又无法放下对艾琳娜的那份难以自拔的爱情。 她恨不得去问,但问了,万一压根就没这回事,反倒变成她不打自招怎么办? “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觉得无聊想过来和你聊聊天”云儿说道。朱元龙正好也有很多有关这里的疑问请教这位公主。 图腾部落与青龙或者五大圣兽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图腾?神龙的守护者,龙魂战士,这些所表达的是同样的概念吗?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高飞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水晶球再能吃也有一个限度的,就是不知道这个限度到底有多大。 再说了,张翠姑找过他,他也没有回应一下,到底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结果等三人到达仙尊镇时,张猛已经按照预计划往警察局赶,而戴安柳但是无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自己的摩托,自己正在一边修着。张邵苧没有找到葛月英,于是问戴安柳。 第一卷 第321章 夜袭 谢明月去跟郑氏说了一声,便离开了秦国公府。 沈嬷嬷亲自送她回定远侯府,郑氏还准备了很多谢礼,装了满满一车。 礼中有绸缎、茶叶、点心,还有一些滋补的药材,是给谢明月养身体的。 骨链男和两名瘪三均愕了一下,转过身望去,只见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坐在地上淡定地啃着栗子。 “也不是没有一点办法?角鹰也有它的弱点,只不过这个办法是险之又险!”四喜琢磨了一会缓缓的说道。 从九耀城到子村虽然是不远,但也有几十里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派人去报的信,这才下午便急匆匆的赶到。顾不得风尘仆仆一路劳顿,下马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起强盗的去向,顿时博得了兰大娘几人的好感。 这屏障瀑布是天赐防御护盾中最坚固的一种,虽然不同于水幕天华般范围大可护住全身,只能护在身前。但天赐有信心能抵挡的住天得旋剑的攻击,好能容自己有出手的时机。 等那四人终于到了跟前,一直耐心等着的木三千他们才看清了当今最具权势的男人是个什么模样。 第二天,黎松带领着木戈两人,早早的来到了囚龙山。让他们吃惊的是,古清居然真的到了。 他的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令躁动的场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说完这句,赵刚毅怒发冲冠,手托一口金色长刀直上长空向着狼敌冲去,狼敌怒视战场,对赵刚毅冲来看也不看,便大爪一挥,直接将赵刚毅砸飞出去,血洒长空。 紧接着,让龙阳更加奇怪的是,阿川离开之后,这地方好似转换了方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格局。魔树还是那魔树,魔草还是那魔草,魔藤也是那魔藤。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它们的状况与之前完全相反。 片刻之后,她座椅周围的一大片地方已经全部积满了呕吐之物,而她本人也一幅虚脱模样。 邵总居然也在舞池中,他的舞伴是人力资源部的李姐,两人都是头发散乱,满脸通红。史晓峰暗暗好笑:老邵够胆大的,不怕家里的河东狮了? 叶振脾气好的很,就算是直接喊醒叶振,叶振也不会说什么的,更何况是轻声来叫醒叶振,叶振起来缓了缓就把晚饭给吃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四级灵药,经过仔细观察片刻,便发现里面成熟的莲子晶莹剔透,散发出翠绿色的光晕。 白剑心里一惊,这家伙要跟去的话,白剑刚刚想好把这个情报传递出去的计划,可全都被作泡汤了,这可怎么办呐。 月光下依稀可见此人其实并不太老,但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深深一道刀疤,几乎将整张脸分为两半,极为骇人。 杜清涟此时,顾不得轻伤者,命将重伤的二人抬进一间屋里,林云观一个略懂医术的人打下手,先给苌舒、后给母青山止了血,然后上药,包扎。忙了两个多时辰,方才安顿下来。 “说的没错,加油。”大家把手放在一起坚定的说道。对抗还在继续,龙鹰也开始走向了正轨,猎鹰的惨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姜玉炎看着夜祭的眼睛,虽然这话是个推测句,但他的语气却很肯定。 第一卷 第322章 杀 “砰!” 破败的木门被猛地踹飞。 谢明月一身黑衣,如暗夜里的修罗,轰然撞入破庙之内。 神象后,一道黑影骤然窜出,朝后门扑去。 “想逃么?” 看到楚莫的那一幕,她不由得又尖叫了一声,不过这一声尖叫跟前面两声截然不同,前面两声是无意识的,而这一句却是有意识地,因为她未料到楚莫居然会来救她,难道她的逃跑竟然早就让楚莫发现了么? 兴奋之余,林浩连忙看了一眼技能图标的左下角,果然,原本的0/10经过这么一下子,就变成了1/10了,这果然是技能熟练度,这么说这个的提升方式,不是练习,而是增加熟练度就可以提升等级吗? “该死,居然被她跑了。”张凡骂了声,想到那个姓叶的被派出去追杀那些逃跑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附近。 萧逸辰被她的沉默搞的很无奈,心里长叹一声,“看来我还得加把劲努力才行。”他没有在问那话,抱着莫浅夏的手紧了紧,向学院的大门口走去。 孤竹沐雪想要追过去,但身上却没什么力气,刚才一路走来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更何况又流了那样多的血。 就在林墨寒准备走出去被烧毁的别墅,林墨寒好像踩到什么东西,皱了皱眉,漆黑的地面,到处是灰,也不知道踩到什么,他把脚抬起來,地上有一个印子。 轻轻将紫凌抱在掌心,她拖着他毫不犹豫地便向暗河投去,紫凌在水中发出丝丝光芒,将水底照的清澈可见,一股股暗涌围身袭來,四肢也渐渐在这温暖中得到舒展。 “你自个说清楚!这个姑娘到底是你什么人?”林奇扯下了乳胶手套,咬牙切齿的,一副很是愤愤不平的样子。 萧逸辰知道莫浅夏喜欢安静,对于这里环境根本就不适应,如果不是看到她们想来,她来这里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北城学院?夏星你确定没搞错地方?”萧逸辰听到这话之后,说话是声音都变得压抑,沉闷。 黑风豹是一名天级基因战士,融合了S级凶兽流星黑风豹的基因,曾是巴西区的大毒枭,被地球联邦政府通缉后,一直用‘黑风豹’的代号称呼他。 周鸿运开口,火儿便很给面子,不过若是仔细看火儿神色的话?必会发现她的眼珠子一直在贼溜溜的晃悠着,肯定又在打什么整人的主意?周鸿运瞥见后也不好再提醒,只能默默的为方才脱去苦难的兄弟默哀。 打发走费尔曼后,楚楠的注意力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他转过头,顿时看到跪坐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的丽薇儿。 这勇卫营原本是护卫皇帝的,由宫中挑选勇武的太监组成,现在庞天寿成了勇卫营提督,勇卫营反而成了他监视对付皇帝的爪牙。 易秋抱着蒙圈的幼狼越过金黄的麦田,在腐朽之城的城墙下找到了石拳禅师。 场面非常高兴,他决定摆一场宴席,宴请他在这个城市里层级所有的友人。 现在回廊里全是人,那些权贵和名媛们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一个黑色的保镖将东方婉青给压在墙壁上。 第一卷 第323章 今夜过后,京城再无杀手存在 揽月姑娘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苍白。 她嘴唇翕动,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搜魂! 下一刻,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谢明月识海。 揽月姑娘十岁被拐入雾影楼,习武八年,杀人无数,扮作妓女三年,杀的人都是她接过的客人。 谢明月收回手,揽月瘫在地上,眼神涣散。 刀落,化尸水跟上,两套全和。 楼下,一个龟公刚从柴房里出来,脸上还带着餍足的笑意。 他刚刚教训完一个不听话的新人,心里正美着。 走到转角处,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将他拖入黑暗...... 揽月姑娘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苍白。 她嘴唇翕动,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搜魂! 下一刻,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谢明月识海。 揽月姑娘十岁被拐入雾影楼,习武八年,杀人无数,扮作妓女三年,接过的客人都是她杀过的人。 见到赵逸平安回来,慕容复等人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命令手下兵士将散落在城门的兵士以及在城外的太史慈叫了回来。 “好,奴相信殿下。殿下可以动手了。”青萝说着,挺直了腰杆儿,决然闭上了眼睛,一丁点儿犹豫都没有。 仔细看去,这个矿石之上居然有着一个极为模糊繁杂的古老字体,字体仿佛是一种天然形成的大道至纹,只是一眼,萧炎已是感到心神为之震荡,不过,这个字体却仿佛缺少了什么东西,使人看上去极为难受。 只是这事要先和周老爷子沟通一下,估计没有周老爷子同意,这么贵重的礼物林冲是万万不会收的,张三想着这些看看天色,就去休息了,张三打算先睡一下午再说,一路走来实在是太累了。 不过现在这些事情李望也只能想想,退了夫余部落之后,究竟是撤军还是调转马头就地征讨高句丽部落,那就是赵逸说了算的了。 “队长,反正那边也不像有机关的样子,要不咱们过去看看吧!!!”一看李东如此表情,孔老心知问了也白问,于是在一旁开口建议道。 顿时,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萧炎心中升腾起来,灵魂感到一阵飘飘欲仙的舒适,萧炎忍不住呻吟出声,一丝慵懒的感觉自内心最深处弥漫而出,灵魂仿佛躺在了舒适的大床上,享受着极致的柔软和舒服。 而赵逸这个路子就不同了,若是广宁之战胜利,幽州官军必定名声大噪,各部夷族必定忌惮非常。因为情不敢进攻与因为怕而不敢进犯,两种心理虽是一字之差,却是相差千里。 其实这个要求一开始他就想提出,只不过是当时被宋队长给抢了个先。而宋队长说出的话又让张雪玲扭头就走,所以他也就没有逮到机会。 “能知道这些秘闻了已经很少了”维斯高微笑的说着,看着玄天他们那震惊的表情,维斯高没有一丝的气恼,而是静静的看着众人。 说来也巧,这几天一直阴雨连绵,今天雨势尤其大,刚才与妖贼交战时更是倾盆大雨自天而将。可在营外鸟枪打响之后雨势居然收住了,待到桃逐鹿来兰子义面前时与已经不下了。 有李坏拦着,师父想走,恐怕也走不了了。不过有师父在这儿,魏西康他们四个,也有了一些底气。 不停的打着双闪,按住喇叭不放,萧羽逆行在国道上,速度直接飙到了300。 “哈哈,蒙强你也说了圣心盟已经没落,我还是劝你识相点,不然的话我灵殿马上灭了你圣心盟,”朱林此时脸上一脸不屑的看着蒙强。 当然了,一旦‘药’力完全耗尽,鬼轻风也会受到副作用的影响,不过现在可管不了什么副作用了,干掉万里空更重要。 除了少数伊莱身边的心腹将军外,其他人似乎异常震惊,一时间议论纷纷。当然坐在大殿中央的伊尔斯一脸冷色的看着大殿上的将军们的表情,多数大概是装出来的吧。不过他们想要做什么,都与自己无关一样。 如果解决制约并非只有杀掉尼特罗一条路可走,那么比杨德就有跟罗合作的空间。 “奴隶?!”妮安也是一愣,以前在维尔耶的街上看到过押送奴隶,现在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奴隶就是被送到这样的地方来干活的,真的在这个国家是个奴隶制的国家。 可萧羽那帅气的面庞上,仍旧带着一股冷邪的笑容,向着她逼近。 而姜明伦就像一座大山一旁横在众人面前,几丈范围内都有危险,被刀风刮到,受伤是必然的。 “这次从战场上吸收的魂血足够融合世界的了,之后你可以获得魂血了。”灵王化作白色光点消散无影,清冷的话音回荡耳边。 大超和闪电侠互相点了点头,各自带着自己一队的人前往了目的地。 “楚兄,帮我禁锢他的修为。”柳一鸣暗中向阎君楚江王发布了命令,然后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龙王。 好了,以上就是我对于海贼理解的世界观,不是水,主角的意志,即作者本身意志,借这一章讲清楚而已。 那边,金宇彬也是如此。他负责给所有人烤肉。尹普美除了倒酒,还给众人包烤肉。时间一长,金宇彬也被拉过去喝酒去了。 见闻色修炼到极其高深的地步,同样也能看清楚对手的攻击路线。 这就出现了很严重的矛盾点,一个这么有才华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的让所有人都看穿了自己的真性情和真面目? 现在看来之前能够逃离推进城,成功越狱侥幸的成分占大多数。雨之希留和麦哲伦有任何一个提前到地狱之门等他都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薛仁贵能上位的话,那么主要还是自身实力,加上多年时间已经让诸多人认可了。 又尝试了一阵,恶魔先生恼怒地将望远镜摔到地上,在废弃的农舍里来回踱步,脸上神情阴晴不定,过了一阵,又有些肉疼地捡起地上的望远镜,抄起身旁的登山包,夺门而出,沿着山路一直向上走去。 根据其所在公司的说法,付思哲是在周五晚上将近12点的时候下班回家,如往常一样搭上了经过黄沙的夜班公交。 杜如晦眼眸闪烁出声道,不管长安流传如何,但看上去这不像作假。 不过舒安也知晓他又多了两岁,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回到了长安四年的时间。 他刚刚捅碎了这名吸血鬼的心核血晶,没看剑尖上还留着一块残片吗。 第一卷 第324章 万寿节 “快哉!” 秦长霄狠狠拍着榻沿。 “这才是本世子喜欢的人,快意恩仇,处事果断。” “雾影楼都对她出手了,那些杀手不宰了,留着他们继续刺杀她吗?她可没那么蠢。” 秦一呆住了。 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待笑罢,秦长霄注意到秦一手中的包裹。 “是人!虽然距离太远了。但是我还是可以肯定!不过人怎么可能在天上飞?”年长的伊恩活了几十年,也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情形。 气象预报这次的强热带风暴在局部地区可能会超过十级,干脆就给学生放假了,免得上下学出现意外。 “为什么?”我十分不解。我已经给了她学习的机会了,她反而不珍惜!难道是看不起我的这个魔法吗? 没想到自己不经意间,居然成了前世ACG名人心目中灯塔和图腾一般的存在。 估计是云雨过后没多久,春兰就只有贴身的衣物。刚才混乱之间,手忙脚乱,春兰几乎是赤条条。 “你们慢慢玩吧,我不陪了。”向着火行者和土行者摆摆手,郝宇的身影,就像是消融的雪花一样,一晃之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白痕,消失在天边。 在帕尔玛巨大的诚意前,这场谈判比较顺利的进行着,房间里只有两人的交谈声和另外两人的呼吸声。 阿诺德,特伦斯弗莱明,沃肯四人这一招果然不错,这许许多多的魔法一齐攻向尤一天,尤一天就再也无法以太极的方式来化解了。尤一天马上对三个魔法道具里的魔法能量进行了连接,既然不能化解,那就躲闪吧。 “当然可以,前提是别干扰我们的正常审讯。”肖青冲着叶倩倩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然后带着欧阳浩他们二人进去了审讯间。 抓着龟甲,冯岩暗中那是不断尝试,想要探出龟甲上隐藏着的秘密,可任凭他怎么努力,龟甲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这让冯岩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林三思吃过晚饭后直接从魏城赶回北洋市,有邀请码作为底牌,再次给荣耀公司老总潘齐打了电话,提出以下要求,一虚拟仪的真时度要求在百分之八十以下就够了,过于逼着让玩家受不了,尤其是打斗地场面。 许洛却是听得有些口干舌燥,心情激动,自己这边刚好就差一万块,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 因为他只是吃过,他只是感受过自己身体的变化,但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因为他吃药丸的时候并没有照过镜子。 班主任看着气质成熟内敛,眼中带着坚毅和自信的李青锋,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这样优秀的学生,是不是担心的多了点? 这里钢筋水泥,错综复杂,非常的混乱,唯一的好处就是周围比较安静。 她和云阳,一路从孤云城走到了现在,对云阳的人品性格都极为了解。 孙少爷看着林源对我的眼光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紧接着看着校长就突然间愣住了。 “爸,我当然相信他,因为他可是我们班的学霸。”秦晴莞尔一笑。 刚刚的那一道融合的黑色雷霆,威力已然堪堪迈入了无量后阶的地步。 “疼疼疼。顾明我知道错啦。你能温柔点嘛。”阔揉着被掐疼的胳膊说。 如果给铁拳真的定义一个身份,他更像是生活在恶魔中间的天使,他必须要保护自己。 第一卷 第325章 这特么的能忍? 宣和帝一身明黄色冕服,大步走进殿中。 他身后跟着崔皇后、贵妃淑妃等一众宫妃。 崔皇后同样一身皇后朝服,头戴九龙四凤冠,看起来雍容华贵。 淑妃亦是容光焕发,满头珠翠,嘴角挂着笑意。 贤妃中规中矩,既不张扬也落于下乘。 倒是贵妃,不愧是宣和帝亲口称赞的人,当真天姿国色,姝丽无双。 此时此刻,阿毅的心中还是怒气冲天。他直接甩手走到了阿雪的身边。 “我们去逛逛吧。”决定后大家把各自东西放到房里。食材放到厨房后傲俊提议。 说归说,但是现在有的细节还是太少了,赵晓晨还是需要更多的信息来确定一下救人的计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信念会一直存在在自己的意识中,但是那种信念就好像是根深蒂固一样,没有起始,没有由来,就好像一直都在。 “主机不搬了,我家里还有一台,配件带回去,有什么事我可以上去帮帮忙……”凛关了电源,动手拆线。 王月天听到勾陈这话,知道这牵扯到了谈判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信任。 恒国总统迎谢悔,黄金眼镜蛇!两者相比较,自然是黄金眼镜蛇比较好对付一些。可是黄金眼镜蛇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人真正见到过他们,据说他们连固定的总部都没有。 再加上国色天香的精锐,雪狱的以雪夜风等土豪为首的强人,又占着地利……除非自个作死,不然真想不出能有什么意外。 “暂时没有,就是有点状况,我要回去看看……”凛走两步,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然后才开始回座位收拾东西。 “我也就是逛逛。给你们当拎包的可以吧。”许辉南一脸灿烂的笑。傲雪瞬间有种糊他一脸血的冲动。 不过三七二十一,既然班主任叫自己出去,那她肯定也给了正在讲课的科任老师暗示,就算没有给,杨寻也不怕,反正是班主任找我,杨寻就光明正大的……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看到这个行为以后,李风忍不住翻白眼,心想: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呢?那你不也是在拍照吗? 他面前摆放了一排手机,是余璐璐和工作室其他人的,他在等陆安静的电话。 “超市二楼的红方炒饭,要大份的,回来我给你钱。”阿也说道。 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现在狗血的剧情已经被乱炖成了一锅粥,两个半魂人物也分开了,这故事还能怎么进行下去呢?旁观者清,也猜不到浓墨珠会憋什么坏。 镜子前,江彦西身穿大红色礼服,戴着假发,性感的大波浪卷发配上他那张邪魅的脸,显得更加妖媚。 因为此时李的脸,简直都要拉拢下来了,而且也没有之前活泼的样子了。 邓魔芹也是刚刚才意识到,他们一直未曾明示晏何刺伤的人是温安,这样也好,未知的人物掌握了半魔的机密,可以无形增加紧迫感,也能更好的说服叶月。 过了十几分钟,又进来了两个红头发的青年,一个木讷,一个灵动,长得还有几分像,应该是一对兄弟。 你是来相亲的还是来干嘛的,就算你是来相亲的,你也没有必要直接说出来吧,更何况你说的还都不是事实。 当然,我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压根不知道,第二天这个班,我简直就是去跟人渣正面‘交’锋的。 第一卷 第326章 咸菜罐子 按照大庆朝制,爵位高低决定了献礼次序。 越国公府与秦国公府在几代前便失了王位,沦为国公,在宗室中排位靠后,需率先献礼。 越国公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殿中。 他献上一柄羊脂玉如意,雕着五福捧寿纹,是前朝传下来的物件,寓意极好。 想到今晚用餐时,王丞枫点的都是她爱的菜肴,也不清楚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喜好。 “怎么不会,马克斯家族这样做,无异于是在羞辱东瀛皇室。”格雷又说道。 即使听到南堇年的喊声,她依旧没有走出储藏室的打算,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南堇年,特别是在知道南伯母的事情后,她更加害怕见到南堇年了。 长孙长卿以眼示意他不要出声儿,而后拉开门,将无痕引入屋内。 然而南堇年却冷冷的看了赵美琪一眼,这下子赵美琪不敢多说什么了。 这个男人从来都没有胃病,可是如今看来,这胃病是有一阵时间了。 安排好之后,他让我跟他去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是龙虎山的禁区。 听到苍枝的赞扬,姑获鸟自然是面露得意之色,而董思则脸红了起来。“您过奖了,在我看来您才是真正的了不起之人。”看来她已经从姑获鸟那里了解了苍枝的身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陆师兄!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可好?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姜齐天哭嚎道。 不过此时,正在酣战的天蛇老祖却是突然呼吸急促,双目赤红起来。 第三扇门的题目是几乘以几等于四,使卡牌数字增加的难度并不高。 虽然早知道皇兄身体不行了,自己为了皇位,迟早得来这么一出,可眼下事到临头,他却有些莫名的紧张。 而种师道,在看到有改变的希望后,不论那希望来自朝廷还是别的地方,只要有用,他都会支持。 秦妈妈说:我还不是为了她好,她若是一直没有孩子,婆家怎么会看重她。 可把从军队中上下那些伸手的人清理掉之后,叶霄发现,这样的制度执行下来,养同样数量的军队,甚至比禁军更便宜。 左侧的长矛再次刺来,叶雪没起身,翻滚着到了守塔者跟前,一把将人推向长矛。 罗修自然无所谓,虽然他不太清楚这个通用名额是什么,但莉丝毕竟是他的“朋友”。 光芒中的麦克斯微微点头,随后猛然抬手,石室指挥官只感觉自己的身上多了两样东西。 地面的杂物中,漏出的某张碟片,是一张他曾经收藏且很喜欢的黑胶唱片。 “我在电视上见到过这种飞行器!”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飞鱼,高雄飞显得有些兴奋。 可是并没有听错,因为此时男人的眼里带着询问和威胁。季凉川怎么知道阿哲?她忽然想到,难道昨晚,季凉川是听到阿哲这个名字,才生气的要了她一整个晚上吗?她怎么会,叫了阿哲的名字呢? 石慧也没有想过真能让法海不在继续盯着他们家,不过今日就是要揭破这层皮罢了!有今日之时,镇江百姓对金山寺便会多几分审视,而不是过去一贯迷信。 在装甲的表面上还有着各种各样繁复的魔法纹路,这些纹路并没有凝聚出任何的魔法阵,而是单纯得只为魔力运行而服务。 第一卷 第327章 进献万民旗 紫宸殿内,烛火摇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长霄手中的那个包裹上。 “呈上来。” 宣和帝沉声道。 福全快步下阶,接过包裹,转身呈给宣和帝。 要是没在半个月之内回去,她都不敢想她爸妈看到房间里那一幕的心情,肯定生不如死吧。 因为他们的亲密相处,蛊虫越发的大了,更是掌控不住了,时间更是紧急了。 卫央与郭嘉都安慰她,让她不必担心,只要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待东南水师的到来。 刘老说话的时候牙关正在不断的打颤,双眼呆滞的望着我,嘴角不断的抽搐着,腿一软差点就跪在我的面前。 越想越觉得惭愧,在他们在一起的那个深夜,她就跟他说过,自己活着便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如果他接受不了,他等不及可以离开,可大概就是觉得自己对他不曾有过隐瞒,她才一次次在抛下他时,显得理直气壮。 在船舱中来回踱了几步,等十个舰长都低声商量完了之后,张献忠才开口道:“让老子安慰你们,老子不会,娘娘们们儿的做态,老子也学不来,等以后回港了,你们尽管可以去找监军来安慰你们。 服务生看着夏菡戴着墨镜的样子有点奇怪,想再多看一眼时,夏菡已经低下了头,自己再看下去也实在不礼貌,就拿着菜单下去了。 这古尺造型跟21世纪的神器神农尺很像,不过神农尺是墨绿色的。 凤云笙苦涩的解释着,“我喜欢苏惊风,可是他……”他喜欢的是我唯一的亲姐姐,她不能抢,不能争,也不想怨恨。 药十二抱着个灵兽蛋,连叫都叫不出来了,表情苦逼的如被灵兽蛋砸出了内伤。 周尘长发飞扬,傲立虚空,感受这无比巨大的动静,心中无奈的同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五大部落的所有人加起来大概有上千个,此时全部聚集在祭神殿的门口。 安琪儿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谢奕略微思索了一番坐在了她的面前,好在安琪儿只是眉头皱了皱也没说什么。 月婵、璃落、璃茉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不约而同地走到两扇窗户前。 孙墨如获新生,孙海林也看到了这个情景,早就准备好的他,一把将孙墨拽了过来,保护在自己身边。 随着宋枫的烹饪,一个个烹饪知识自然而然的涌上他的心头,仿佛他的本能一般。 但是张铁柱确实并没有做,因为现在他还要给刘雪喂药呢。他也走了,刘雪怎么办? “太子殿下,陛下真的很生气,气得心疾都差点发作,要不是凤院使在旁边,递上了特效药,后果不堪设想呐。”陆停话里有话。 李承乾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上个月中旬曦梦楼拍卖会那的话,和李世民讲了一遍。 “呦,还真是巧了!”蓝谦心里一乐,只见他随手一招,一只黑红色老虎出现在蓝谦面前,它怒视黑绿条纹老虎,并回以挑衅的吼声。 是以,想明白了所以然,又得意赠救命良药,激动欣喜不已的郭家父子这才发现,桌上的早饭,早已经凉透了,郭老连忙唤了人来,重新热了一遍饭食,又加了些,这才和周沐称兄道弟的用起早膳来。 第一卷 第328章 乌桓求娶 【上一章有修改,可重看。】 殿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拓跋衍朗声道:“我乌桓与大庆毗邻而居,多年来虽有摩擦,但总体和睦。” “为表两国永结秦晋之好,我父王欲将小妹乌瑶公主献于陛下,愿两国世代修好,永不交兵。” 就在这时,忽然出现了一个捧哏,同时,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酱香排骨面的味道飘荡过来。 她很想拒绝这种明摆着的羞辱,但她却怎么也无法拒绝这羞辱之下的诱惑。 不管路人说了些什么,苏毓堂反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荡着,都不知道该去向何方。那个家是没法儿呆了!可是,除了那里,他又能去哪儿呢? 周围的毒人越来越少,虽然数量是它们的优势,但个体实力,倒也算不上强大。 片刻之后,专门运送尸体的警车到场,开始将尸体以及碎肉封装入袋,在这个过程中,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沐竟发现尸体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不过其他人倒是习以为常。 在进入试炼虚界之前,每名学员都会拿到一块身份凭证,如果遭受到致命攻击,身份凭证就会勾通试炼虚界,直接将凭证主人排挤出去。 当然这并不算完,还需要再将水属性的二级魔核投入其中,在剥除魔核中的杂质之后,一股水蓝色的纯净能量缓缓的灌注进了丹药当中。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赵江川不有怀疑他是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平行空间。 何河壑没敢再多说什么,害怕言多则必有失,万一漏出破绽~就不好了。 商锦觉得金毛狮王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外星人,她很不喜欢,所以说话当然不会客气。 一对肉翅子在那东西的前肢上展开,不断地扑腾着,鼓动着的劲风轻易地在海面上卷起了一阵阵的浪花。 徐平顿时兴奋不已,以为长安君终于要让他们干点方术士的本职工作了。 后面的路,越走越冷,地势也越来越高。左右的巨石和脚下的乱石,让行进变得更难,基本上不可能大队奔跑。 换车后,又过了一天,我们终于来到了二道白河。这里温度已经很低,下车前我们就加了衣服。 “你出来了——”吞贼只看见一对大脚丫子在自己眼前出现,在听这声音确实臭肺的,不过情况好象不对,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来了一个倒栽葱。 后来还是贵公公上去跟他们说了他们今天的确是有一些事情来不了了,让他们兄妹不用担心呢。 老十和老十一不敢多说什么,把东西放下之后直接上了另一艘船离开。 “唯独什么呀?”李敏从我身后挤了过来,这后面铁定是不好的事情,谁都听得出来,李敏怎么能不问,就连清月道长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师傅,不过好一会好像明白了什么,朝我摇了摇头,一个个看上去颇为神秘。 这句话姜欣雨是说的霸气十足的,眉眼一扬起。根本就跟一个男子的霸气没有任何的差别。 “哼!随便你们怎么称呼,我不在乎了。”沐东东对他的态度嗤之以鼻,一点也没有反省的意思,这让人更加火大,单明泽想要冲过去教训他,被柳桥蒲拦住了。 这一出玲珑坊的大门,他就迫不及待的将步摇插到杨婉清的头上。虽然她身上的一身衣裳跟头上的步摇极其不相称,可杨婉清还是满脸的喜悦,这是白望生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所以梁姐这次也是打算把我的钱投入到那里面去,等到挣钱了,就立即离开。 如果她继续再这样子调皮下去的话,他不能保证在回到刚才那个房间之前,能不能忍得住体内的火不把她直接在走廊上就地正法了。 在一个荒无人烟的郊外,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全身灰白的男子走在路上,在他们路过的地方,所有的生命都迅速枯萎衰败,他们正是换了一个身体的墨菲斯托和他的仆从卡里根。 摩天轮的五彩灯光背对着他,夹杂着昏黄的夕阳光芒,在他柔软的黑发上落下了点点的光辉,也在他身上的白衬衫上洒落了点点五彩,衬的他的轮廓越发分明,也衬的他的背影越发高大,让安晓晓不禁征在原地看傻了。 和这样的人结拜为兄弟对王兵百利而无一害,王兵没有理由不答应。 王兵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门口马路上有黑色的急刹车痕迹,于是立刻左右看了看,发现数十米开外一辆白色面包车很可疑。 “这叫幸运星,每一颗都是受过皇上和皇后娘娘恩惠的人折的,一共一千二百六十七颗。”盒子下面全是揉成一团的纸,只有上面铺了一层,所以这所谓的祝福也是骗人的。 克里斯用尽全身力量回抱住他,却发现自己无论用多大力气,也无法让夙辰此刻剧烈战栗的身躯平静下来。 第一卷 第329章 乌桓第一勇士 拓跋衍心知,宣和帝只有两个女儿,还有一个是傻子。 即便大庆同意将公主嫁给他,恐怕也不会是真公主。 那些以大庆贵女冠以公主之名的假公主,他要来何用? 要娶,就娶真公主! 司徒浩宇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顿时脸色一黑,转头不看她,点了点头。 因为目睹了蒙古包那惨绝人寰的一幕,他就没打算对这帮人留手。 南宫傲雪看了一眼狄兰没有说话,别人没有看出有任何不同,只有狄兰自南宫傲雪的眼中看出一丝异样的东西,那是喜欢吗? 顾颜夕闻言暗讨道:老滑头一个!但面对着这些个长辈,她也不好放肆反驳,遂扭头瞧向一边的师兄和大哥,见他两低着头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于是在心底无奈一叹,低着头嘟着嘴再也不情愿出声了。 夫妻肺片仍然站在那里,目光仍是盯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斩骨刀,胸口更无半点伤痕。 他本是来杀谢夜舒的,但没想到谢夜舒居然叫做舒夜,而且还做了他的外公。他更意料不到的是他的外公舒夜竟然会被雪满天下毒害死。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岳如川身上的血污,也是才看见他少了一只手,一只右手。失去右手意味着什么,众人都是心知肚明,那声惊呼过后,都是缄默不语,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下,鬼王真的惊了,目瞪口呆,他知道狄郁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得到自己的天吸魔功,但也用不着这种手段呀。如今他已是一动不能动的废人一个,哪里还有资格给人家当师父。 正在此时,白妤带着崔婳祎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对峙场面,似乎明白了什么,忙拉着崔婳祎朝程翎狂奔而去。 “‘万年寒螭’再厉害也是畜生,畜生怎么能斗得过人呢?豁上几百条人命,堆也堆死那畜生了。而人命?在我魔教眼中那是个事吗?”姬天神道。 云贵川还是土司天下,朝廷对土司历来是安抚政策,其子弟有很多赐国子监监生,恩荫进士也是一种安抚手段。 但他发誓说他只对金蕊进行过挟过,根本就没有机会实际做些什么做,因为,等他去找金蕊的时候,她就已经自杀身亡了。 负责处理泽凯利亚的机构一瞬之间竟全都塌陷了,前两日还正常运转的国家仿佛开启了自我毁灭的程序,一下子就变了模样。 “你想多了,唐门不会灭的,只需要你把门主的位置让出来就行。”齐林好心“安慰”唐傲天。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们现在就去和掌教商议,顺便去看看那个走漏消息的叛门弟子。”秦苍云最后道。 如若是以往,遇到开心事或者难过的时候,她总会跑过来和我说。 “神就是开拓地狱之人,又怎么会被地狱所容?“伊姆不慌不忙地举起了手,只是轻微的拨动,便将覆盖的岩浆给拨动开了。 安意没觉得她睡了多久,就觉得打了个盹的功夫,迷迷糊糊间就听得一声惊呼。 我的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紧攥着的却一直失去了伸出去的勇气。 他甚至想让部队就地宿营,等到天亮再向界首推进,因为在陌生地域的夜里行军,而且是在游击队知道的情况下,风险系数太大了。 第一卷 第330章 败 武将席上,征北将军韩虎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酒盏都跳了起来。 “狂妄!” 韩虎今年三十有二,正值壮年,生得高壮,一身腱子肉虬结,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看起来极为精神。 韩虎起身大步跨出,手中虽未持兵器,但那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却丝毫不减。 这枚黑色圆球奇黑无比,蕴含恐怖的毁灭能量,圆球的边缘和刀尖若即若离。 “到时就让水凝烟亲手给少恭师兄喂下绝情蛊,现在想想都令人兴奋。”夏天雪越说唇角的笑意越深,简直难以抑制心中的狂喜。 “此事,吾自会清理门户,给牺牲的弟子一个交代,也给宗门一个交代。”赵无极面色颓然,已无之前的傲然。 临川市的电视台长一听,心想这话他跟敢和王伯亮说,王伯亮要是愿意到省委宣传部进行协调早就协调了,干嘛还让自己过来协调? 浑身灰白相间的龙鳞,也变得更黑,几乎浑身都闪耀着如墨玉般的黝黑光泽。 王浩有些犹豫,刚刚心中升起对树老头的一丝怜悯之心,这下子变得踟躇了起来。 “呵呵,两位都是寻梦老人的高徒呢,老朽也是想见识一下两位的身手,不过傅公子,你的表现让老朽有点儿失望呀。”叶无情故作叹息道。 叶平宇一这样说,杨振国的心里不禁就是一怔,感觉叶平宇的话让他感到很蹊跷,见自己之前先是去见了郭荣启一面,叶平宇这样做,是不是与他来见自己有关系? 听到萧天宸的话,众人顿时便是纷纷动身,化作了一道道疾光,朝着那山岳之上攀越而去。 不过,有些消息,我会提供给他。有些消息,我未必会告诉他。另外,你呆会回到客栈,得以继续挖坑道为名,在地窖里进行任务分解。 黑袍下的双眼调皮的转动了一下,黑袍nv子继续用她那mí死人的声音说道:“我哪知道,他抱着你儿子走了,说是等你事情解决了去他房里找他”。 当然了,她并没有休息,而是拿出了纸笑,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写出来。 也多亏了他们住的地方不是村子的中心,而是靠近山脚的地方。旱地也在山脚,不然向他们打探消息的人会更多。 “谁!给本座滚出来!”知道有人偷袭,那冥将吼出一句生涩的剑雄大陆语言,声音尖锐难闻。 “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带着你们的难兄难弟离开了!”林峰晃了晃手。 黑月与封三手一顿,这才意识到真的正是熊倜,于是他们越窗而入,两人见到熊倜安然无恙,心中惊喜,却又免不了一番嘘寒问暖,看看到底有伤没伤。 因此,二老星期六的下午就开始收拾东西。等到星期天出发的时候,后备箱里不仅放了礼物,还放了二老收拾好的行李。 叶汐然发出消息没有得到回复,过了十五分钟,一辆劳斯莱斯停在警局门口。 本来他还想着,如果按照蓝星的背景故事,北极圈应该是圣诞老人的老家,如果圣诞老人降临在北极圈的话。 除非遇到什么重大事件,否则是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管辖的扇区,跑来聚集到一起的。 周吉平这才醒悟到自己的话还有这层意义,此刻他只能遥想家乡的亲人,只有这样他的神态才会符合一个全家死光光的人。 好险呐——周吉平侧过头看了看吉瓦约长老,显然吉瓦约长老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本来就黝黑的脸显得更加‘阴’沉。 “嘿!李。我太想你们了。”老布兰特张开双臂,一脸的兴奋,胸口全是白色的胸毛,真够老的了。 三个开阳星君,模样、神色、声音等等等等,无不一模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差别。 一般来说,体质这东西,很难激活。首先,拥有特殊体质的人,可能连自己有没有特殊体质,都不清楚,更谈何去激活,其次,就算你知道你有特殊体质,但是,你知道如何激活吗? “我……”不色被凌若烟的话呛得不知道要在说什么,只得傻呆呆的看着凌若烟拉开门离开了,他人不知所措的楞在原地。 珍珠港是美利坚海岸线上规模最大,武力最强的军事基地,也是美利坚国土最厚实的城墙,守护着美利坚国土不受侵犯。 “让父,不知你想到了何策,能解决异人隐患!”灵帝开口问道。 上面说到肖波的个性正直,善待下属,崇尚力量。且其实力较为强悍,算是高凉郡里面实力强悍的武将。只要向其展示自己的个性以及典韦的实力,他必然会心悦诚服。 雪白晶莹的肌肤泛着海棠花粉般的红晕,微微隆起的山峰和没有一丝赘肉的平原,令人展开无限的遐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霜非臣努力去找霜元星的时候,汤伍已经来到宣武帝的寝宫,禀报搜查未果的消息。 “如果是黑桃下的毒,让他立刻拿解药来;如果不是,他可以死了。”姜疏面无表情的吐出这句话。 更重要的是,兄长虽然表面一直怀疑,可从来没有派人监视或盘问过李东海。 “没用的储藏室,我看着碍眼,就用画遮住了。”湛寒霆语调淡淡的说。 企业保卫科毕竟不等同于真正的派出所,不仅在业务和人事方面要接受企业的领导,在关键的财力和物力方面,更是完全要依靠企业的支持。 在胡长安的肥皂作坊出现以前,这里也算得上是应天城中最大的胰子作坊。 青衣老者惨叫一声,踉跄倒退了数步,胸口被尖锐的刀锋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 确认没有问题后,苏羽将悬赏令贴在告示板上,自己随着人流,来到一处地面上,咔嚓一声,地面升起。 胡东强连声向郭永和道谢,他当然明白郭永和替他争取的这个机会多么难得。只要郭永和能够把印刷电路板修好,他作为郭永和的助手,肯定会被记上一功的。 卡恩松了口气,和弥彦一起走了过去,不过进去之后还是没有离得很近。 所以,徐渭在柯菁讲解得绘声绘色之后,便干脆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柯菁。 第一卷 第331章 疯子卢瑾 宣和帝微微颔首,只说了句:“只许胜不许败。” 卢瑾起身,迈步朝赤那走去。 他的步伐极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只有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 朝臣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的背影。 苏君来气得牙痒痒,刚想发作,被沐时按住了肩膀,示意她来解决。苏君来见状,只好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那你打算……”李雨果最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本身就是穿越而来的人,故而知道不少地球科技的东西。 战意在李牧神的身上升腾,一股霸道威压从李牧神的肉身上爆发,如惊涛骇浪,让那天穹上居高临下的藏人风只感觉身体一沉,受到了那霸道威压的压制。 百倍灵气,修炼的话,修为肯定提升一大截,用得着浪费时间和资源吗? 你这段时间就在医院里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就让大古带你回远东基地熟悉一下你的新家吧。 说到这,赤虎不禁为之松了口气。这次的夜袭,就连赤虎也未曾抱有太大希望。故发动这场夜袭的主要目的,便是为了能让城市中地位仅次于他的老萨满顺利离开。 如今的三十人就好像一匹匹征战沙场的狼一般,和一个多星期以前的那三十人完全不一样,他们对陈东就好像狗对主人一般忠诚,陈东就是他们的龙。 灵魂之海,冥灵哇哇大叫,不过瞬间又止住了声息。因为那蓬纯青色火焰刚一凝聚而出,紧接着,又有一抹紫色光影在青焰中攸乎扩大。 见林修下了擂台,沐时也不再拖沓,向秦厉微微行礼便也走了下去。而见大局已定,那些支持林修的人反应更加剧烈了,不仅是支持林修的人,很多学员也表示了不解,这场比试实在是匪夷所思。 虽然这个度,这个成果,完全是因为各方势力混乱不堪,彼此之间配合失调,甚至还有误伤和为了逃命而相互出手之后的共同结果,但是不管怎么想,这样的成果都是巨大的。 “嘿嘿,没什么!只是手痒痒了,不如我们打上一局怎么样?”胖子嘿嘿一笑,看着林帆笑问道,眼中,顿时闪现出一抹光芒来。 “你们家姬叔叔那么疼你,你说的话他肯定听的呀。”扬朽伸手帮应怜羞掸了掸应怜羞裙角上的灰尘。 闻言,‘乱’天和墨风直接打开了自己等人的宝箱,顿时,一道光芒闪烁而过,两人手中的宝箱顿时消散不见,随即出现的,则是两件装备。 “刚才是山井源株式会社的副社长白田山本,也就是白菊山本的父亲给我发的短信。 “嗷!”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际,对于这些魔魂来说,灵魂攻击无疑是最为致命的,此刻,被林帆一道破灵瞬间就被打出了一万点的伤害值。 “嘿嘿,柔蔓玉把灵魂交给我了!你还以为我是柔蔓玉?”柔蔓玉嘿嘿一笑,把匕首伸到了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匕首的鲜血。 庚熙大手一挥,就这样带着将再缘和孟先理俩人大摇大摆的从裴莉莉等人身边走过,把裴莉莉看得气愤不已。 第二天早上,我先前医院看着胖子,胖子还和以前一样傻傻呆呆的,总是幻想自己是孙悟空,见到我总会叫我师傅。 南天祖神感受着前方的那几十个心力世界,又惊又喜,连连赞叹。 此时,凌一凡正盘膝端坐在一处荒凉的山巅之上,调息因为接连赶路而耗损的元力。 这里,是云梦瑶来的最多的地方,因为,在这里,总能勾起两人更多的回忆。 如此大事,各方世界留在洪流世界中的探子们,自然是通过各种通讯方式把天柱山领地中发生的大事通报向各方世界。 他虽然实力强大,但是活的时间毕竟太少了,没有多少招待客人的好东西。 在美术史上,黄宾虹独特的学术地位,不仅是他在章法上的创见,还因为一生浑厚的学术修养,使他的绘画呈现出一种难以复制的浑厚华滋。但显然这种价值现在还没有完全体现,应该可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然而在穿越混沌漩涡之际,钟天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就如同穿过一层空气,和煦的阳光照耀在肌肤上,带来的丝丝暖意,将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这是一片广阔之地,青翠的绿草生长,四周一片神识不能透视的雾气萦绕。一道道尺许之长的细长剑刃自四周激射而出,向着刚刚进入其中的秦凤鸣激射而至,大有将之袭杀之意。 实际上,自从上次在神域战场被古神族一个残魂阴了之后,叶天现在对古神族也没什么好感。 突然,整个圆球一阵光芒大盛,仿佛一颗璀璨的太阳,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就连灵魂体的空陌尘也是下意识的抬手挡住了眼睛。 “咦,这身躯之中居然隐含了时间与空间的法则……”突然,叶天仔细感应,发现了这具至尊身躯的秘密。 萧羽抓起那雕刻着一些栩栩如生的异兽花纹的茶杯,腾腾的水汽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有点像以前在地球喝的乌龙茶,贪婪地吸上一口,抿在口中,回味着茶的滋味。 玥玦世敏锐的眼睛,发现沐一一神色上有变,脚下就朝着身后的棺材靠近了几步。 “跟你们说。就在刚才,销声匿迹几十年的陈星突然对外宣布他的存在,并高调的登上中增市这舞台。”张少天淡淡的说。 陈宇,你很不想见到我们吗?李晓燕并不笨相反很聪明,似乎猜到陈宇心里所想便仗着陈宇不能对她怎样当令箭,来个单刀直入。 听到王昊的话,看着擂台上那一道身影,演武场短暂安静了片刻之后,所有人都疯了。 “晨哥,这些钱到底怎么回事?庆哥什么也没告诉我。”唐猛疑惑的问着我,我看着所有人,于是将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猛子。 于是那家伙就这么回城了,临走前还将背包里所有的套组部件全部爆了出來,有好几十件。 第一卷 第332章 叛徒 “卢指挥使斩了那王八蛋!”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几个老将军神色微变,双拳不自觉的紧攥着。 赤那瞳孔一缩,举起双臂格挡。 却扫了个空,原来她的意图在电光火石间便被陈然识破,在一击击中莫忘初的左肩后没有乘胜追击,反而选择了暂避锋芒。 “老板让我通知你,继续执行A计划,我们会在家门口接人。”电话里随即说道。 “我的意思是、、算了,没什么事,就这样,挂了。”叶刑天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心事,就把电话给挂了。 “王鹏吗?我是雷。”时间不大电话就接通了,雷立刻对王鹏说道。 “和平鸽02明白,我已进入盘旋待命阶段,完毕。”负责第二架超级种马运输机的雇佣兵队员立刻回答道。 乔峰转眼一想,瞧着叶枫之前的架势,想来他要护卫天山童姥恢复功力,也没那么多时间去聋哑谷。 唯有叶枫在角落中暗自冷笑,别人不知这说话的是谁,但五感强大的他却发现了声音来处,知道说话之人是谁。只是对方这话乃是讽刺铁面判官单正,关他屁事,他自然不会无聊去揭穿。 听到不能把自己的真是名字告诉给鬼魂,陈然抱着以防万一的态度,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假名。 当天李新就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当然了,有些细节还是比他忽略了的。 也不知道等了一秒还是两秒,亦或者五秒,眼睛都明显发木的萧峰就听到龙允儿依旧冰冷的声线。 听到杜鹃的话,刘伯雄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在杜鹃的搀扶下,刘伯雄慢慢下了楼,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之上。 “看清对方的所属了吗?”奥巴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慌,好歹也出海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危险他没有见过? 就在此时,无形煞风恰好吹来,从其顶门一贯而入,霎时间流转全身,甚至连阴神之内都被这股五行煞风所填满,久久盘旋不去,却是在向他问“道”。 一晃就是整整一天,萧厉探索了野猪洞、虎跳崖、野牛坡、野狼领、蝴蝶谷、神王山等地,大感振奋。 张大彪和三营从岚军侧翼发起的突然袭击,当即便给岚军造成了巨大的打击,无数猝不及防的岚军士兵,纷纷被无尽的子弹给打爆了。 还未来到城隍庙,一路之上便不时见到生的奇形怪状的阴鬼凶妖朝庙宇行去,身上皆是气息激荡,卷起一阵阵妖邪之气,一眼望去,好似百鬼夜行。 但是对于他的不屑和嗤笑古寒并不在意,而一旁的白可儿更是没有理会,因为他知道,如果古寒想要加入的话,那一定会是内门的弟子。 “那时候你们这些孩子身上都有一股拼劲,你们调研组的孩子们都是好样的。”赵企怀念地说,现在的大学生似乎慢慢变得浮躁了,不如他们那时候那么纯粹了,所以他有的时候还挺怀念那段百废待兴,积极向上的日子。 “师座,您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唐军为何突然撤退?”一名霜军上校军官问道。 见到自己老大上船,德克总算是控制住了自己已经有些癫狂的状态,在下令朝着彩虹岛的方向返航之后,立刻屁颠屁颠的跑到索杰斯跟前开始汇报情况。 第一卷 第333章 我来! 丹陛之下,阳光刺目。 赤那站在那里,双臂抱胸,嘴角挂着冷笑。 他的目光扫过大庆的文武百官,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羊羔。 而王凡所处的空间中,另一边不知道什么地方同样伫立着一座高塔,而让人奇怪的是它却是由水做的,而迷雾更是这些水的来源,有着整个空间迷雾的支撑,水塔散发出不一般的光芒。 西门扬車已经激动得飘飘欲仙了,完全没有看到黑大虎此时脸上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里面,不乏修为比他们高深的人,结果却是跟一些低阶修士一样,身死魂消。 紧锁的大门看上去很难打开,两条粗大的链条交叉着,紧紧的把两扇大门闭合上。而他们看不见有任何的锁的痕迹。看来只能从里面打开。 下一刻,紫寒持剑动了,一剑似斩破了琼霄与张超硬撼至了一处,这一战仿佛动‘荡’了整片亡灵之地,伴着五‘色’的光华流转,紫寒剑光四溢,这一刻,一切变得‘迷’茫。 屋外,唐明看到几个熟面孔,韩雪的父亲,李云龙局长,罗芸,甚至还有送给唐明,一个神秘号码的宋老爷子,正缓缓朝屋里走来。 不过,这也惹恼了R国指挥官,他不顾一切地命令直升鸡,向陈腾他们发动攻击,就算两败俱伤,也要消灭陈腾和战神军团。 面对罗候此时此刻的问话,唐宇深呼吸,他不去说话,只是将自己的眼睛缓缓闭上。 看见王凡脸上的表情,王志哈哈大笑,不过他也没有再来玩笑,径直朝着客厅走去,王凡同样如此。 “啪!”不出所料,基达剩下的这只手被牢牢的钳住,现在看上去被抓住的是他了。 宿好好望着他的背影,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第一次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他会死,人活着的原因不光是因为人的肉体,同时也是因为人的灵魂。 分家的人竟然能自行领悟回天,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天才,日向一族的天才。 源稚生沉默了下来,他的呼吸渐渐加重,眉头在不经意的时候已经褶皱横生。 至于那些袭击者,因为警局的不作为,已经被他们全部带到庄园内暂时看管起来。 她正要上去申请调换座位,坐在座位上的夜曜叹了口气,拉住她,然后上去了。 「接下来,十年,你教我炼丹,教我种植灵桃树,教我抚琴!」林世鸣想起了他突破紫府时的场景,也了解了一番心中事。 绫音暗自思索着,这石板的来历或许和她穿越过来之前还未放出的特利迦特别篇里出现的邪恶特利迦有关。 在这数千人中,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满脸绝望,他们甚至不敢靠近山涧边缘,生怕一股狂风袭来,把他们裹挟到山涧之中。 这里分明是一个比他的梦魇世界还要辽阔的世界,他站在石拱桥上朝下看去,山河无限,一眼看不到尽头,远处山恋起伏,有大江大河在汹涌流淌。 雷生想将李统领拖出这驾驶舱,却发现这家伙很重,刚才提溜的时候都没这种感觉。 本来以他的心思,他的棒槌谁多看一眼,他也是要戳瞎那人的双眼。 第一卷 第334章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常安县主,”宣和帝声音低沉,“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陛下,臣女请战,若败,甘愿受罚。” 谢明月抬起头,看着宣和帝,目光平静。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姜君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就这么盯着张佳音,浑身上下好像产生了一股磁场,要把张佳音吸引住。 “马克斯确实是踢到了球,但也绊倒了卡卡,这是个犯规!”不用说,这是意大利的解说员,而且是米兰系的。 罪魁祸首的辛有德,并没有在这时候站出来为赵紫悦说话,反而是落井下石。 早川秋看着雀跃的两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最后直接低下头沉默了起来,而玛奇玛跟楚冠也没有着急催他,就那么静静的等待着他的答复。 直至车门被用力关上,司枍才松了一口气,略带歉意地回头看向江一淮。 赵令仪的惨叫声渐渐的微弱下来,她头发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水。 整座老特拉福德球场在那一瞬间好像都被施展了大沉默术,诡异得可怕。 可如今,见这些人被皇后娘娘怼的哑口无言,个个脸色青白,青云不禁一阵暗爽。 “因为能使你安心的人不在你身边呀!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想不到呢?”李茜茜一眼便看出了苏月的心思。 按照他的调查,林氏集团是在梅霜单的手中做起来的,尽管名字是林氏集团,但有着大量梅霜单的心血,林玉雪为什么会想要林氏集团破产? 其实他还有三把离水蛟獬剑,已经精粹到了极限,但是他舍不得使用,离水蛟獬剑用一把,少一把,留作纪念,另外离水蛟獬剑不过三阶,威力不足。 许漠海轻笑一声,倒也没发现什么奇怪之处,因为事实的确如韩厉所说,雷凌门根本不可能是巨鲸门和开山门的对手,即便来了也是徒然。 它的身子失去了金链的束缚,顿时腾空而去,往云海深处飞了过去。 那是一个身材显得颇为消瘦的男人,但却套着一件和他的身形极不相衬的宽大黑袍。 倒是莫影,身子宛如虚幻,伊荒天的攻击竟然直接穿透而过,紧接着,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倏地出现在伊荒天背后,一道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黑色短刃握在手中,发起了致命一击。 品香亭里垂帘一碰火当然就着,又有蛇又有火把众人在是吓得不知所措。 张岳真身离开仙秦星海,没事不是在死灵肚子里,就是伪装死灵,所以他已经在天骄榜之上跌落。 而且学员们也自由的在山上生存一天了,到现在为止表现的很不错,除开还有最后四名学员没能觉醒以外,其他的都觉醒了,温乔决定等晚上营业时间结束后,就亲自把那四个学员提溜到一边,动手给他们通关。 刊语愣了一下,“这是好的情况?那不好呢?”好的情况是这样? 在入宫途中慕雪行大是奇怪心道“路上怎么不见方墨派人拦截?”想无结果也不深想,入了宫前往东宫,侯三在屋外候着。 既然如此,赵俊就打算跟蔡宓儿见面了,不管事情会如何发展,肯定需要主动去解决,一直拖下去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难怪,难怪他没有中她的噬心咒,原来他是瞎子,他根本就不能看到,她那些银针精魄又怎么由眼入心呢? 姜幼伶的成绩稳定,从来没有因为其他的因素而影响到自己,高考也稳定发挥,考到了理想的大学。 这告示牌上面写的便是关于社团的大体意思和要如何创建社团需要做足的准备了。 两百多点恶魔值很惊人的,这表明赵俊肯定干掉了不少6级恶魔,其中还有一个7级恶魔。 大家喊了一会儿,从各个角度拍照,好一顿折腾,终于消停下来,然后坐下来喝水,从背包里拿出各种各样的零食吃。 男人的神情慵懒又散漫,直接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把他手里的衣服拿了过去。 最终,这些都变成了恨,她恨所有人,恨会让人失去理智,丧失判断,也困住了自己,最后她过得郁郁寡欢,得了一身的病,幸好孙姨救了她,让她从心灵到身体,都得到了救治。 他把眼睛眯着一条缝,偷偷朝外看去,只见那青岚宗的众人已经涌上前来,将宁浩和云霄紧紧地围住了。 苏云秀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等她反应过来时,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她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秦晓痴痴的看着霸气的情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柔情,直接从后面抱住了林晗的虎躯。 可是她们依然没有弄明白张简的心思,因为引着怪物们前冲的时候,张简故意放慢了速度,让身后的怪物们慢慢靠近。 凌雨菲根本连头也懒得回,对着身后交代了一声后,就立马追了出去,在林晗和这一千块钱的面前,她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林晗。 “今天我不但要杀你,还要诛你心!”赵东来脸上阴霾的一字一句道。 那么,对外探索终会在自给自足的模式下消磨殆尽,毕竟外出找物资其实杯水车薪,在高科技的支持下如果能实现无土栽培什么的?应该可以吧。 东岳大帝的五官长的十分的俊朗,浑身上下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我这种野路子当上的大帝是截然不同的。 我说是吗?那我就等地藏王菩萨来找麻烦,我也没客气,说完这句话后,我就动手,直接拿着大鱼剑,就把他彻底给斩的灰飞烟灭。 “再等几天吧,等我的第一批船造出来再说。”张简看着海面,兴奋的说道。 第一卷 第335章 废话真多,动手 当下就有人提出质疑。 “林道长早就不收徒了,又怎会收常安县主为弟子?秦御史莫不是诓我等的吧?” “你又是谁?” 秦长霄转头看向质疑之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林道长收不收徒弟,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那人被怼得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明月嘴角微微抽搐。 一开始她为了给掩饰,确实扯了林谷主的大旗,当作借口。 可那只是私底下的说法,旁人并不知晓。 如今被秦长霄大咧咧的嚷出来,不出几日,恐怕会传得到处都是。 当下就有人提出质疑。 “林道长早就不收徒了,又怎会收常安县主为弟子?秦御史莫不是诓我等的吧?” “你又是谁?” 秦长霄转头看向质疑之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林道长收不收徒弟,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那就是为何青霄宗中内宗主和其他长老一声不吭就在末法之前卷着宗门的宝物离开了青霄宗。 张清源眼眸里的光芒越来越强烈,虽然他现在仅仅只见过两个时代的推演图。 其后犹如蜘蛛网一般蔓延数里,轰隆隆的雷声在众人的心中响起。 这话听起来是不是让人觉得好笑、肤浅,或是幼稚?一点也不!其实,这在心理学上是绝对正确的。 “都往后退一退,我要开始治病了!”唐尘有些不耐烦,催促道。 看着皇帝一步步走近吊篮,萧仲恭着急万分,莫非皇帝想不开,要主动下城楼。 在基因研究领域,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科学家,在逐火之蛾建立之初,她就是组织首要邀请的人物之一。 粗大的四肢,高高耸立,在天空上的巨角,它的身躯无比巨大,哪怕是古代的恐龙复生,有可能没有眼前的规模,寒冰是它的手足,冰雪是它的力量,日后的人类会为其冠以一个恐怖的名。 即便是魂飞魄散了,这一因果也还要落到后人身上,甚至还会在跨世、隔代的传人身上应验。 洛青莲跟洛水仙两人连看都没有看陈老爷子一眼,目光不停的打量着周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今日乃是陈明远破天荒给他道歉的日子,他还特意将自己捯饬了一番,换上了一身白大褂,戴上了一副老式花镜。 林清寒原本就不是自愿的,他打算带着吴玉珠走一段路,就将她丢给府中的下人,让下人带着她继续逛。 电话另一头的孙芷若,将秦铭先前制作的视频简单给秦灵阐述了一遍。 刘振说得没错,他修炼了这么多年,依旧没能达到入门境界,我一介凡躯,短短三年根本不可能。 想要加入这两个神秘的社团,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得先摸清他们的底细才行。 甚至说,他堂堂一个炼气境强者,连李尘怎么到他跟前的都没看清楚。 李品锐也迈开了步子,而赵灵儿,只是犹豫了几秒,也是瞬间跟上。 长公主这辈子婚姻不顺,被一个男人蹉跎的没了志向,没了棱角,所以骨子里便憎恨那种忘恩负义的男人,刚好林清寒就是这样的人。 一见到妈妈时,就提出了要给她请个护工,这样她就可以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了,可是却被妈妈给拒绝了。 清风被我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苏溪若和秦离贬低自家姐妹,主要是阿九的经历正常男人恐怕没几个能接受的了,这个叫原索的海归男既然这么优秀,怎么偏偏就喜欢上阿九了? “我以后已没有再娶,只是想好好培养那狗崽子,结果……总觉得那家伙画风越来越不对了。”獒王说道。 拥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住在白人区的豪华别墅中,有着一位名人丈夫,生活在幸福之中的杰曼妮,这两天的心情却糟透了,以至于宝宝爬到了床边,她也没有注意到。 灵华人虽然普遍凶悍野蛮,悍不畏死,但总有极少数贪生怕死的例子。 洛塔却感觉,对方笑容,带着几分阴谋得逞的味道。就像是一只老狐狸在笑一样。 “恩……当然走,就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雨蝶说道,其他两位玄升期的祖爷爷都在闭关中,唯有雨天行身为家主经常处理一些事物,所以经常出行在外,而他带着一个明显是敌人的神相强者回去,天知道会引发什么。 “我试试。”迪迦想到了林轩给自己搞的那个新型态里的技能,好像就有一个可以修复的,他化成代表光的复合型,用修复光线一试,结果还真的可以了。 她被苏恒业骗的太惨,毕竟谁能想到同床共枕的丈夫会设计一场车祸让她瘫痪,还用花言巧语一直哄骗着她到现在呢? 反观这边的灰熊,举手投足间,康利再一个助攻,李明晃开防守球员后直奔篮下和康利完成了一记空接。 见儿子跑了,施父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把计划中止的命令传下去。 当各大势力之人进入轻风细雨楼之后,温柔出面接待,这时候她显露了圣尊修为,关刚跟在一旁。 青年立马就找人去暗中调查,当他得知对方只是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后,顿时激动不已,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青年当即立马就展开了追求。 百里的距离,对于陈凡而言,不过盏茶的时间而已,哪怕是海底也不受什么影响,不多时他便来到目的地,那道庞大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驼背老者,看起来当真是极其苍老。 然后吃了瘪的王准怒气正无处释放,一打眼就看到了永穆公主的宅子,于是没事找事冲进院子要欺负人。 这一幕看起来很是搞笑,似乎林奕在对自己说话,而且林奕刚刚轰出去的右拳竟然被他的左手握住了手腕,难往前分毫。 以前忙着事业上的起步,努力让自己的公司一点点的做大,至于现在的话,则是在很努力的取得进步,想要一点点的弄垮李家。 第一卷 第336章 废掉丹田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谢明月就已经避开了赤那的攻击,闪身到了他的身侧。 赤那一拳打空,心中一凛,脚下却来不及收势,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谢明月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一掌拍在赤那的肋下。 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掌,却让赤那这个铁塔般的壮汉痛呼一声。 李美娟玩花草,苏爷爷玩阳台菜,肖妮也沾光订制了几个铁艺架子,刷了白漆摆在家里,再搁上精致漂亮的花草或盆景,也显得格外有情调,苏方略见到,也叫工人照着做,生意又好上一大截。 “纯纯,别打扰你姐姐,今天在家好好守着,明天她就会好转。”林扬嘱咐道。 我的心颤了颤。我想起了周坤在废弃工厂说,他说上帝不仁,他要做上帝吗,他要创造出最完美的生物,而他口中最完美的生物,就是,瘦子? 班长说话带着很明显的湘省口音,听着特别有味道,肖玲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肖妮,你老乡呢。 “公主说的有理,嫣冉谨记。殿下,刚才陛下叮嘱,今天是陛下生辰,不想途增烦恼,还请陛下应允,请丹夏公主去偏殿歇息片刻……”上官嫣冉话语出口的瞬间,丹夏的纤腰被北夜灏猛的一揽。 现在个体经济还没有深入人心,没有得到国人的认同,所以肖妈有点惧怕心理,这个大家都可以理解,她说不行,家人也就不再多劝,只要她不哭就好了。 他是学员中对妖兽最有研究的,他说出来的话,在学员中也相当的有权威性。 大局?什么是大局?大局又是什么?北夜灏失神的看着丹夏,直从黑暗看到天明。他期盼着下一刻,丹夏便张开眼睛,骂他也好,哪怕打他几下都成。只要她醒来。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离昊眸子闪了闪。在璎珞求饶的眼神中。手一松,璎珞哎哟一声,摔回床榻。“离昊,你个混……”“想吃什么?”那个混字后面颇没教养的话语被离昊轻松一问给终结。璎珞赶忙堆起甜笑。 楚离这种时候竟然都不求稳妥,开始主动要求加速了,由此不难看出,他对于眼前这种不明所以的情况,还是有些担心的,他怕这种时候再出现什么意外,也是忌惮那些鬼蝎,生怕对方再给自己来个‘惊喜’什么的。 穆梁见老三下定了决心,心里也跟着颤抖,手脚好似千斤重一样,竟然迈不开一丝一毫。 “玄使宝贝儿,找我有什么事么?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只能用这具分身满足你了。”灵心满脸笑容的说道,在玄使面前他一向显得十分的轻佻,犹如浪子一般。 我赶紧提醒母亲,谨防出问题。母亲听了我的提醒,迅速祭出佛祖圣像,我也赶紧进入佛祖圣像的庇佑之中,黑影身上出的无数触手密密麻麻的扑过来,不断的冲撞佛祖圣像,然而佛祖圣像十分的坚固,触手根本进不来。 而也正如水天月所说的一般,灵心刚一离开亘古魔域,魔武神便是冲出了魔皇城,赶往了万魔窟,而天使等人赫然也在其身边,要是他没有听从水天月的话暂时离开,恐怕又会是一场苦战了。 再次重拍的时候,张暖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着拳头一下子松开了。 风吹着黄沙,黄沙卷着风,空气中飘满了沙子,一呼一吸间都是尘土的味道。 那二命仙君一脸无奈的说道:“老大,姜辰说了,要见他的话,让你自己去,他是不会来的!”听到了那二命仙君的话之走,杀万仙君皱起来了自己的眉头。 赫连皓澈这一番话,总算把包括赫云太后之的所有人都给逗乐了。 不过,从亚历克斯如此谨慎的表现来看,莫问隐隐感觉到了,此事和唐婉儿解开当年的身世,有着密切的关系,不过,到底是什么情况,莫问只能等亚历克斯说出来以后才能知道了。 然而越是神秘,却是越反而让灵物坊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愈发尊崇,即便是灵物坊的生意做得再大,也无人敢打它的主意。 紧抓着袋子,拿了出来,一个精致的礼盒出现在眼前,慕筱静突然泪雾于眶。 “大哥?”苏半月笑了起来,灯光下,这位年轻的少主笑容十分的清俊优雅,可这笑容瞧起来又是残忍而又不动声色。 “看来你是聪明人……和聪明人做对手,能省下很多事。”蒋凡椿的脸色变了又变。 本来就聚集的厚厚云层,在变得更加凝聚的同时竟然还有一道漆黑的云柱之气被巨兽吞吸了下来。 自从千年之前,仙凡二界划分,非洲的法老会为了保存实力,主动解散埃及新王朝,在非洲东部建立了麦罗埃王国,将主动收缩地盘,仅占非洲东部一隅。 他们的爱布满着荆棘,想在一起必须跨越。她不想在退缩,也不愿退让。面对了自己的爱,她要去抗争。 王姆妈直觉地这个漂亮的男人下颚崩得紧紧的,面部的线条很冷硬。 老冰陷入了沉思,看来老冰想到了什么。张萧也不再说什么,等待着老冰说话。 好像分手已经不需要理由了,几年前的那一个理由,似乎够他们用一辈子了。一辈子的不幸福,都可以用那件事来解释。 第一卷 第337章 藏得可真深 崔皇后死死瞪着谢明月,脑海中转过无数念头。 薛霖失踪了这么久,她一直以为是落在二皇子手里,可无论怎么查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但现在看来,她很可能想错了。 谢明月竟然深藏不露,连赤那都能一招制服,那薛霖,说不定就是被她给抓了! 又将眼光看向叶蓁,带着几分怨恨,这意思很明显,暗指是叶蓁寻来这男子来诬陷冯嬷嬷,这一切都是叶蓁指使的,而她自己则是无辜之人,她看着叶蓁那不善的眼神,愤慨的言语,当真是底气十足,信誓旦旦。 自从在这个学校和他再次相遇后这种感激慢慢的就变了,有的时候竟然会因为看不见李子孝的人心里感到发慌,明明那么想见到他可是当他出现的时候又找不到适当的理由和他说话。 看着杨辰消失,老头慈祥的面孔逐渐变得凌厉起来,眼中凶光四射。 杜一回头看到,胆骇欲绝,血色莲花笼罩杜一。杜一不能往前飞了,即使使出全部的兽气,也不能往前移动一步,知道是血色莲花在作怪。 温和的力量直逼无戒内心,无戒心生微微一震,回过神来,放眼望去,师傅他们已经远去。此时的杨辰已经带着孤星飞本而出。 幽暗的房间里,洛风正悠闲地坐在长青的对面。而长青,则一脸严肃,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沒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 陆明醒了,看到很多骷髅,以为在修罗殿,吓得陆明差点要装晕,用手指戳了一下骷髅的天灵盖,骷髅盖化成粉末。 夏长天用神识找沈君,连沈君的气息都没有感应到,放心了,要是沈君来过这里,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都能感应到他的气息。 “你家主子?”看来这个主子和安总管是同道之人,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终于,当所有人都离开会议中心,我和三哥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 这些巨兽是有智慧传承的,和章鱼人一样,他们也丧失了大量的传承,不过毕竟是靠身体吃饭的家伙,少点知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下意识的紧了紧领口,周围的寒意越来越强,冻的我心里都有些哆嗦。 只有等他们那边动手解决了,我这边才好行动,不然对方开着直升机过来救援,那我和我的兄弟就惨了。 “宋康,这个送给你,以后感觉命运不公的时候,就狠狠的踩两脚,心里会舒服很多的。”刘乾坤把硬币塞到我口袋。 我还没注意,原来余妃就坐在花坛后边,见我来了,余妃立即起身奔了过来,挽着沈洋的手一脸的挑衅。 “我的头……好晕。”一个壮汉手中的筷子突然滑落,他站起身,努力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毕竟一个是多年的兄弟,一个是自己的挚爱,我虽然能看出在元重黎的眼中柳淳冉更加重要,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他此刻无法对夜出手的事实。 他一到院门前面,便怒视院子里的陈阳,咬牙切齿,他在愤怒,无尽的怒火,那源源不断他怒火从心里面涌上来,他的手在颤抖,不断地抖动起来,一刻都没有停歇过去。 我们几个连声赔不是,悻悻的跑下了病房,此时才刚刚凌晨四点多,距离跟寻素雅越好的时间还差一个钟头,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一片,王行又跟谢泽勇和毛毛交代了几句后,他们俩就率先打车后,朝天桥出发了。 一想到元筱隐居然是因为那个早就离开了团队好多年,现在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的林南,而对他心生隔阂。 如果不是纯阴无垢体的因素,她甚至可以成为一名十分出色的剑修。 说罢,封云扭头就走,显然是一刻都不行浪费在这位‘江湖骗子’这里。 封云将账单递给了霍秋铭,并且重点将那三十份账单给霍秋铭解释了一下。 有人已经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想要逃离,但是这里的诅咒之力开启了,所有的人都已经受到了诅咒,根本就离开不了。 “你既然是受大将军之命,又为何要杀伤守卫大明宫的卫兵?”百里守约依旧不肯轻信,虽然已经放下了盲枪,却也暗自警惕,只要大画师有什么异动,他便会立刻抬枪射击。 接下来的日子,吴思琪继续制符换灵石,她必须买一把灵器飞剑,就是最下品的灵器也行,必须得御剑飞行去目的地,这要用跑的,那真是太费时费力了。 走进来四五个中年人,大都是在三四十岁的样子,他们衣装考究,身上自有一股子学者风范。 现在发现郑功成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她不由得为林南心生出几分骄傲来。 能混进王牌野战部队指挥部的家伙,都是恶仗打老了的角色,虽然身陷敌阵,处境凶险也会有紧张感,却还是能从容应对。 “现在,你们两个是不是还在疑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楚天开口道。 因为就她的记忆来看,灵儿不是这一种尚未出手就会妄下判断的人……难道她根本就见过梁榆了? 至于后者,在反应过来以后,先是在心中嘀咕了一句,然后才轻咳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二人的对话上边。 陆浩东如今要做的,就是稳坐居中,静候世界风云变幻,准备坐收渔人之利。 他这番猫哭老鼠的阴损话还没讲完,身边的地上已多出了四个被拉长的黑影。 很明显,楚阳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不该愚蠢的出言威胁韩露。 “哼,如果是他,不说也罢。”胡一仙当机立断,直接扯断了空一大师的下一个字。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不说我还真想不明白呢。”陈宝仰天大笑,看到他这副样子,这股意识似乎不明白他到底想到了什么。 夜幕逐渐降临,四周隐隐约约有股危险的气息向着河床上的游艇蔓延而来。 第一卷 第338章 常安郡主 文武百官都不说话了,一脸赞赏地看着秦长霄。 小子,会骂你就多骂点。 这一番景象,更是把百里千寻气得七窍生烟,话都说不出来,直接便掉头,气冲冲的转身出门。 “你觉得这真的是我想法吗?百度看最新章节”魔铃转头看向亚狄里安说道。 光华主神德奈特被王彪公然辱骂,并且还毁掉了暮光城,在整个奥古世界可谓是丢尽了脸,恨不得将王彪碎尸万段。 青洋嘴角一抽,背脊发寒,顿时神情一敛,身子站直,表情已经变得严肃正经,除了眉眼间还带着那媚态外,完全看不出刚刚那个狐媚的人会是他,此刻倒有些像一株翠绿的竹子。 而身下的妖兽坐骑似乎也突然变得温顺起来,连眼中的凶光都消失不少,反而有种贪婪痴迷的感觉,让他们感觉似乎被包裹的一团暖洋洋的灵气中。 旅程让人新鲜兴奋又有些疲倦,因为都是自己的房产,每到一处,厉昊南总要带着顾筱北休息一些天。虽然可以明显的看出顾筱北越来越依赖他,爱恋他,但是厉昊南还是开始有些隐隐的担忧。 “梁大哥,真的是你吗?灵儿真的不是做梦?”木灵儿惊喜‘交’加的道,只是瞬间,她的眼睛就变成了红‘色’,一滴泪水忍不住的从脸颊上滑了下来。 可是,普米塔斯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到这里没多久,米迦勒就到了。 “喝!”切尔茜娇喝一声,覆盖着恶鬼缠身铠甲的双拳击出将光束打爆了。 梁栋不禁莞尔,这丫头真是古灵‘精’怪,不过这次干的还不错,是不是考虑有机会再带他到天上飞一圈呢? 不过好在,修真界的超一流门派,隆昌号季家,万新合盛许家,诚信义白家,都明确表示会有重要人物到场,其他的几大超一流势力之中,除了另外两大世家,和昆仑剑派明确的没有任何表示之外。 然而,他却不知道,他的体内,除了龙的精血,还有一个存在,对他的身体同样觊觎窥视。 根据阿尔法的指示,龙野在挑选了十几位药材之后,让李妃儿拿去结账,毕竟这些药材价值不菲,龙野身上也没那么多钱,不让李妃儿结账还能怎么办。 金黄色的弹壳从枪身里弹出来,在地上蹦蹦跳跳,咚咚作响,这是叶飞听过最美妙的声音了。 一些自恃身份尊贵,常年在族中养尊处优的老辈强者,闻风而动。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他怎么也没想到现在的穿越火线版本已经发展到能够打野战的地步了,最好不要来个现场直播就行。只是淡淡笑了笑,还是先完成自己的任务吧。 姬天开宗立派之后,若不是有金鳌这尊绝世大能跟肉身堪比先天灵宝的玉衡星君镇压,让三皇世家投鼠忌器,他们早就动手了。 “你平时就像上了厕所屁~股没擦干净,身上散着一股屎臭,跟现在比,没什么区别!”猪皮一脸嫌弃道。 顿时,宛若婴儿的啼叫声传遍四周,那不是他的啼哭,而是他的叫喊所发出的叫声。 朱由检很清楚他们的现状,所以对于这些渣渣,朱由检向来不会手下留情。 迎着人们狂热的欢呼声,跟在皇帝身后的外宾们都忍不住惊得目瞪口呆起来,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哪怕是声望再怎么高的国王,都不可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虽然又说法是,有人对崇祯皇帝说,现在的百姓到处都在喊“吃烟”,这“吃烟”不就是要“吃燕”,这“吃燕”不就是要吃掉咱的燕京嘛? 已经12:50分了,这个时候准备手术的医生,早该去手术室换好手术服,等待患者被推进手术室了。 朱颜想捉了李彧,不过李彧却也是个身手极好的,二对一,很明显朱颜没有胜算,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这十六字口诀虽然是在红军时期生成并总结出来的,但它现在也能被很好的适用在现在的战争之中,或者说,就算是在更久一点的历史,冷兵器时代,这十六字口诀也不会逊色。 秦山眉心似乎皱的更加厉害了一点,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碰到一块铁板,踢也踢不进去。 两人坐在一处一问一答,季殊对纪清凌真是越看越喜欢,这丫头对符箓有自己一套独特的见解,不是人云亦云只会跟在先者的身后走老路。 但看到这种情况后,立即给孔力打电话,让他把法医给带过来,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她早两天去个夜场试了下,结果被个喝多的人动手动脚,她提出反抗反遭领班骂了,接着她便失去了这份没捂热的工作;对方还告诉陆盼朋友,她太过清高,不会变通,不适合这份工作。 这话我没问出口,只是看着那完全看不出体型的黑影怔忡在那。他透露了一个讯息:会在这里出现并非偶然,而是存有目的,甚至这个目的似乎就与悬崖秘洞有关。 他对碧瑶好那是应该的,因为他喜欢碧瑶,所以就算为了救碧瑶让他去死,他也会眉头不皱一下的去做。 “为什么?科技世界明明那么好,难道你所在的世界很危险?世界大战?外星人入侵?”韩弘一愣,旋即问道。 我慢吞吞地挪到洗漱间,看到镜子里的人时,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因着对这房子太过满意,林佳佳最终还是付下了订金,待房介中心办好一切手续,她再着手搬进事宜。 第一卷 第339章 都是来打秋风的 夜幕低垂,紫宸殿内却是却是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因白日的宫宴被打扰,宣和帝便大手一挥,将正式宫宴挪到晚上。 原本还以为是杀伤力巨大的攻击,都下意识的抵挡,但是当那光芒软绵绵的落在身上,却感觉好像被一滴水滴到一般,沒有多大的感觉。 不得不说,路飞扬发现这两个家伙除了气质,其他的特点,完全一样。 这几天她也不是白过的,全部用来侦查,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为的就是用来对付吴三桂的。 刚才那一瞬间梁栋其实并不是在进攻,而是用五指代替银针以能量刺‘激’刍姓老者的身体达到想要的效果。 站在如今的位置他们再回首时,当年在金三角丛林里拼杀的莽撞少年身影已再不见踪影,他们都脱胎换骨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人。 一瞬间,顾筱北突然觉得有些‘胸’闷气短,从她的位置,恰能看到他们两个相视而笑的侧脸,灯光投在无数耀眼明亮的钻石上,折‘射’出无数光芒,只觉得璀璨缤纷。 “唉,那可有些难了。可是这一次也是一个好机会呀!”周杰夫也是无奈以极,摇了摇头很惋惜的说道。 同时还有一种感觉,就像是被一种强大的气焰不断的击打着,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的反抗的能力呢。 “怎么回事?又有那位主神陨落了?”光辉主神格罗瑞脸色铁青的问道。 “没事,皮外伤。”兰斯特一脸淡定地往手臂上的伤口涂抹药剂,同时递给许哲一瓶药剂。 先前他困在金丹圆满已久,自以为凭借一身的神通法力,未必比元婴修士差上太多。 林涛用一阳指戳下来几只蜜蜂,但是老者撕开一张符纸,给蜜蜂们套上了一层青光罩子,顿时一阳指、六脉神剑都对这些大蜜蜂失去了效果。 无尽的风沙,顿时便从风眼之处席卷出来。秦川与莫紫宸,已经飞身而出。 “想!但主人说了以后要听你的,所以我不会违背主人的命令。”金通兴很流利地说道,好像不需要经过考虑似的。 两宝在空中相碰,沙播略的身形被震得向后连退,而莫紫宸也无法再行寸进。 鲁王本就是这样的人,该狠辣果决的时候便会露出懦弱的一面,不该狠辣的时候,偏要穷追猛打。 那青年指着自己的脸道:“就是我就是我!我这是用灵符易了容了,现在还不能恢复过来,你看!”他说着催动灵力,在背后张开了那面千少盟的大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进来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就可以了?她要走这里真正能拦得住她的有几人? 就这样被鬼泣瞅了一眼,骆天突然感觉一阵晕眩传来,面色大变,下一刻便听到一句更为可怕的话。 樱间正在厨房里忙着些什么,看她的穿着好像和刚才有些不同,银色的长发也用红色的丝带系好斜着垂在了胸前,沐枫夜对那件及膝的粉色浴衣完全没有印象,从来都没有见她穿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 几秒后,她从背包里翻出两张在宾馆找到的照片,和戒指一同扔向了正在崩裂的空间。 盯着莫崖,莫崖却毫无动静,后面的骆天却飞速的追了上来。别人停下,他不停,别人走,他走,这个骆天到底是什么人? 听起来的确有些道理,杨晓恺也没有多想什么,顺着纱木佐所说的路走去。 上面有一股强大的气息蕴含,给人的感觉,好像仅是这衣裳,就足可发挥出玄灵境修士的强大攻击。 元气的不断消耗,不仅让陈锋的速度慢了下来,而且还让他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现在的实力远远不是来人之对手,这全力一拳,也不过是想要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罢了。 最近第一骑那里的工作不是很紧张,医疗部也很清闲,想来刚刚结束了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是人们放松的时候,沐枫夜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并让樱间去联系她们。 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无数次的尝试,她终于指点那一点蓝色的亮光成功的引入体内。 “世间之事,皆有两难之处,公子又何必为别人徒增烦恼。感情这事,谁也左右不了。”余沁雪依偎在月寒身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今似乎的确有些奇怪,往常来,就算是人不多,也应该有过往的车辆!”那司机也感觉有些意外。 “要我说,余老大你还不如听太子殿下的,留下来做个什么将军的,这样咱们兄弟三人同朝为官,岂不妙哉。”归明说道。 开创胡家的那一代人,全部丧生在上古时期,因此现在胡家当权者就是胡焱菲的爷爷,也是迎娶九祖妹妹的人,在人族老祖不出世的情况,算是位列权重之人。 伙计笑道:“客官莫急,这就来!”只见另一个伙计抱着一个木桶走了过来,月寒一看,只见内里装着牛肉,也不生气,夹起就吃,秋月东张西望,玉灵心目瞪口呆看着月寒。 归明和谢浥尘正准备硬闯出去,只见金罗衣拿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咽喉,走了出来。 今天已经是细胞激活药剂喷洒后的第13天了,赵鑫与箫海洋和张八度视频商量后决定向基地申请支援或者将这些苏醒过来的人进行转移。 不管是教石青炀剑术也好,跟吴掌柜打好关系也好,她都只有一个目的。 赵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走廊上,西边已经少了一只,东边的3只已经发现自己,开始向自己的方向开始挪了,不过西边的这是丧尸还是离自己近些。 “事情还没结束,冥魔本体还在战斗,也不知道两位前辈怎么样了。”白云尊和卓不凡对视一眼,彼此间露出一抹谨慎的神色。 荆戈眼见对方要打陈青帝,浑身杀气倾泻,但被陈青帝一个眼神制止。 由此可以推断得出,这些天城主府的将士必然有人在卧龙秘境往返。 赫连知道夜祭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和他们不设防大摇大摆地在这别墅里走有什么关系吗?要知道,现在的别墅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别墅了,这里面可是危机四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从角落里冲出来一个贪婪而狰狞的恶鬼。 第一卷 第340章 提醒 卢瑾负手而立,目光冰冷地看着崔九卿:“崔大人,深夜持械行刺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崔九卿一见卢瑾,便知今夜是杀不了谢明月了。 而北司马出事,经常会刺激到南慕容,这样新闻就多了,记者们当然喜欢。 王凝一想也是,毕竟有那么伟大的先人,后辈再不情愿,即使故作清高,也只能真的端着先人那一套。 至于普朗克船长,还是继续攻击朝鲜队血池里的英雄,没有多久,终于消灭了朝鲜队那两个英雄了。 “寿成兄弟,依老哥哥的意思,你还是赶紧离开这,回西凉去,没准董卓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西凉呢!”黄奎劝着马腾。 如果不是因为大愚体型太大,哪怕是随便行动一下,都很容易暴露。 宁大富态度倨傲,冷淡,对于李致远这个救妹恩人,爱理不理的,更没有一句感谢的话。 这些烦扰之事自是跟王凝没甚关系,他这几日因为新房的事情焦头烂额,眼圈通红,两个黑眼袋浮肿起来,耷拉着肩膀,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这是一个浅显的道理,玩过人机对战的的初级玩家都懂。可是,现在在这全国职业比赛的地区赛场里,竟然还出现这样的玩家,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赵风给庞羲留下了五千兵马,再加上原来城中的五千兵马,一共是一万兵马,而赵风则是将剩下的兵马全部都带走了,奔着绵竹而去。 刚刚讨论的时候,阵鬼和白景利就说过,想要成为仙级,那么比如就要入仙界。 男子一头灰白色齐肩短发,一身修身黑衣,衬得他身材修长清瘦,衣服和发带皆是黑色,配有金色装饰。 苏清浅怀里抱着暖炉,身上穿着白狐皮袄,里头穿着宫装长裙,裙摆摇曳,走起路来,透出一股无法形容的美感。 安之夏瞄了眼那条裙子,手工定制不假,但要说独一无二就不见得了。 狮天低着头说道,同时心想,恐怕要多准备几副棺材,你们也需要收殓了。 看上去如同真河流一般,在航天服探照灯的照射下闪着粼粼波光。 本来见云韵的动作停了下来,萧炎松了口气,可是云韵又突然挥剑,猝不及防之下的萧炎被砍中了右肩,一道血痕从右肩往左下延伸,萧炎的身躯一阵摇晃,背后的火翼也愈发的稀薄,好像随时都可能消失一样。 这对黄金雕刻而成的金鱼是王氏特意给她准备的陪嫁中最贵重的东西,不过这对金鱼不但是墓中得来,鱼肚中还藏了点东西在里头。 “不知是何妖兽?能使得朱师兄也束手无策?”王弘心中还是不太相信。 有两个比较严重的得了急性肾炎,还好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其他的村民每日惶惶度日,自古会传染的病都会死很多人。 “我看我还是找个地方歇着,然后去武神空间找找看算了。”王陵找了半天,还是决定放弃。 不过,这些魂植的总价值并不高,加起来都没有王陵在玄部拿的那一百株魂植的价值高。 秦玉用余光,看向了摆放在牢狱中的设备,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大约在两个月前,原本位于山林之中平日里低调得紧的云城散布出消息,宣布在异能核能量利用领域取得了划时代的进步,将在丧尸潮前这段时间召开发布会,并且出售整整三尊异能炉。 林阳收回思绪,品尝了一口菜肴,便觉菜品并没有想象中好吃,完全比不上张婶婶做的包子好吃。 “不,我不能起来,在天神大人面前,我岂能站着!”少年连连摇头。 之后按照,上艮下坎蒙卦,山下有水,山下有险,有阴陷而不定,复杂而显著之象,一一排列好。 如果不是沈棠给他话题,还帮他拉票,他真的怀疑是不是沈棠对公司这个安排不满,才让苏屿年“针对”他。 邱月光到现在都还有些迷糊,怎么这位大佬魂武者实力这么强,炼丹技术也这么强? 黎嘉妍心思被狠狠一揪,但她立刻回过神来,只抿着唇不去看马背上如今笑得张扬之人。 露琪亚怔了一下,他看着突然之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高羽,有些疑惑。 “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决定。”沈淮扔下这句话就开始闭目养神。 虽然有南都同僚们支援的冥币,这些日王嘉也在南都斩杀了不少诡异。 第一次打那边并没有接,她耐着性子又打了第二次,电话才终于接通。 而恋次之后便是吉良伊鹤与雏森桃,吉良伊鹤是一班的第一名,是难得的‘全才’,在各方面都很优秀。 在金球奖拿了两个奖之后,奥斯卡奖他又拿了三个奖。奥斯卡的三个奖很有些分量的是原创剧本奖。 高羽现在每个月的薪水大概是二十万不到,养活自己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养家就不兴了。 怎么?谁规定了不能开会的时候玩手机吗?她是领导,她就要玩。 说到这儿,对面的宝姐姐展颜一笑,让季宇宁又开始有点儿心驰神摇了。他想起这位宝姐姐成名的电视剧,那部封神演义了。 锦绣暗自惭愧,这些全是锦玉的功劳,自己每天跟着上山就是磨洋工。 还有李芳芳说的话,别说路清河不相信了,就是路逸晨一样也不相信老五会是那样的人,更何况他早就知一切。 第一卷 第341章 两道圣旨 “去告诉卢瑾,哪怕把皇宫掀地三尺,也要查清事情真相。” 宣和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福全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宫内所有人都要脱层皮啊。 我一没有去多的打扰柳灵,重回灵魂的柳灵虚弱的有点不像话了,急需要休息,稍微聊了两句就出去了。 魔球旋转,其间仿佛有一条远古图腾神兽在怒嚎,发出磅礴恢弘的气势。 巨大的脚掌重重的剁在地上,坚固的地面也经受不住这样的重量而直接下陷,巨大的脚印出现在了广场上。 就算李渊被李二给软禁起来了,就算现在是李二当家做主。但是,就如秦桧那样的大奸臣也有三个干相好呢,何况是一手建立大唐帝国的李渊。 夏夜诺以为郝心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他也没逼迫郝心立刻给他答复。轻轻的用精疲力尽的身体抱住了郝心,然后再一次的昏过去了。 融入其中,神魂瞬间惊呆,这具身体,阴阳平衡,五行元素之力交织,雷、电元素纵横,生命之能如同汪洋大海浪涛滚滚,超级强大的身体神纹交织而成,无与伦比。 而汉帝国的首都,目前是洛阳,但是,洛阳终究是因为几次叛乱之类的事情,导致人口数量锐减,现在的洛阳,常住人口大约也就是五十万左右,但是,即便只有这五十万人口,也依旧在洛阳上空形成了一层相当厚实的云气。 凭借微弱的空间感应,凌茗以感应到的物体为中心,释放了一个长方形的空间屏障,当她睁眼时,空间屏障骤然成形。 正是借着这气浪,灰袍邪修飞遁的速度提升了一个层次,眨眼间就冲上了高空。 公会会馆由体育场形式的场馆和后方的办公楼组成,即便轩辕馆场馆已经被改造成了娱乐活动中心,学生会干部们也依然在轩辕馆办公楼里工作。 林泉冷哼一声,道:“说吧,你有什么思路?”阿池毕竟跟随了自己七八年的时间,林泉不想寒了这个铁杆的心。 “我也是,一千八百多个日子了,我日日夜夜、分分秒秒,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林宇浩眼角湿润,轻拥着储凝深情地回应道。 “你好,孙倚晨好久不见。”张三风有些无奈,唉,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和曾经的同学见面,也许对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件事吧。 两名侍卫随即又走到了秦玫娘身旁,扬起手中的板子,就又开始狠狠地朝着秦玫娘的后背和屁股打去。 封常清面如金纸,李景珑马上将他背起,手划法决,离开安西卫府。 “都报了,就看哪个会录取我了。”陈楚默面对长辈的热情,不好睁眼说瞎话,值得含糊作答。 接下来几天,陈楚默一行又会见了几个嗨品老板。他们能提供的量十分有限,价格方面不但不优惠反而要涨三到四成不等。说是量大风险也就越大,价格高点是必须的。还有最主要的一条是,不能保障准时供货。 青雄瞒着鬼王、玉藻云,预备传讯予旱魃,让旱魃将鸿俊制住并抓回中原,鲲神则更狠,背着青雄,下了第二道命令,让旱魃直接吸食鸿俊的血肉,将他了结在西域。 “没事了,已经走过去了。”林宇浩伸出右手握着储凝的手安慰道。 “内地我有些朋友,但风水师却不认识,我让朋友在这方面打听一下。”超人在内地的人脉主要在政、商二界,象这种江湖人士超人自是不认识。 王有财丢掉了手中的手机,他四仰八叉的再次躺下,然后朝着天空大声的喊叫着。 只见他们一人一个拖着自己的还有所有人的身体朝迷雾中走去,李江并未急着醒来,他倒想看看这迷雾里面究竟是何乾坤,这些人又究竟要拖着他们干什么去。 方芳不愧是做警察的,她的问题非常的专业,这让肖晓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人间的贫富分化无处不在,同一座山头的坟地都分三六九等,这天使之爱方圆几里,视野开阔,前无遮挡,岿然高立,确是风水宝地。 通天痕壁其实是一块特殊巨石的一个侧面,学员们对着它修炼是因为其上有无数万年以来一代代学有所成的学员归来在上面留下他们对“意”的理解,感悟的一招一式。 夏建一听顿时傻眼了,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些。可是自己既然已经开口,他得接着问下去。不过他心里清楚,他问这个李冬梅等于是没有问,因为她毕竟是何水成的老婆。再说了人家都知道他要来了,那能想不好应对他的办法。 这句话和当初他问罗青阳的那句一模一样,别看这句话简简单单,其实这一个问题里蕴藏了许多玄机,只要对方一回答,便可了解到许多有用的信息。 巨人道:“该死,朱正凌凌留下这翎羽,若不是本座此时功力不及巅峰之时的万分之一,你这蝼蚁岂能在本座跟前撒野”。龙洛哼道:“怎么,你怕了”。 再说在龙神殿之中的龙帝龙玄突然心头一怔,他看向木崖林方向,只见龙玄咬牙道:“怎么可能,这怎能可能”。 这家伙自被抓获后,就一直存在于第二空间,帮着种花栽药,完完全全一副辛勤园丁模样,不显山不显水的。 若明则在道歉了之后赶紧跑去收拾桌子,嘴里还一边在嚼着什么。 第一卷 第342章 审问 “九弟,薛霖肯定在常安郡主手中。事关重大,必须要找到他。” 几个月的未曾相见让接到电话的瞬间,泷一罕见的在亲近的人面前暴露出失态的一面。 “宝宝,你说她们还要多久,我这腿都蹲麻了。”木兰语气里有些哀怨。 所以秦渊一路上去,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开车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路边有一些临时搭起的帐篷,好像是那些难民只能下去这样查看,一路上他都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营地。 “发生了变化?”那名魔族高手疑惑地说道,不过魔族老祖却没有在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世界不止有我们,也不止有一个净除机关,一个猎魔教团,在那无人的黑暗里,有着太多的阴谋与诡计在发酵。 白骨宗是南荒唯一的三品魔宗,尸魔教、无相魔宗都是四品魔宗,蛛心谷为五品。 由于这次带队参加考古,尤其是还有那么多学生跟着,青竹已经提醒过金蚕蛊,不让他轻易出现,免得惊扰了学生们,主要是很难解释。 一个超冷门的类型,玩家基数,从来都不算多,结果,乐璃互娱,凭空秀了一下奇迹般的魔术,现在销量便直接突破400W,恐怖滔天。 “刘院长,太感谢您了,那好,我们这就过去看看,先告辞了。”邹民闻言欣喜不已。 不知道是为什么,虽然这个话题轻易的过去了,可商石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原本就要将何湘一口吞下的头骨,这一刻,静止了,从距离何湘最近的地方开始,缓缓变得朦胧起来。 想到这儿,他又补充了几句,将自己的想法,都说给了顾瑾之听。 郝燕森好笑出来,本来还等着她来讨好他的,却反而被她摆了一道。 “谢谢。”唐欢听到傅冽沙哑着声嗓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闷得厉害,只觉得不是滋味儿。 “乖,听话,我可不想到时回去后看到一只熊猫,赶紧去睡吧。”他哄道。 “那估计是安然想让我出人吧。”东方瑜心中了然,安然虽然点子多,但是她现在还不能成事,总要有一个牵头的才行。否则,她大可以自己来办这件事,又何须二人合开。 “那就来吧——”云龙瞬间变了眼神和气息,之前大家都以为他是二哈性格,看着没心没肺的。 “半夏。”安然喊了她的名字一声,视线垂下。前些时日,她还歪着脑袋跟在自己身边起哄,伶牙俐齿,可是也最是见不得自己受委屈的。现如今,她们主仆二人何以陷入这胶着的状态? 莫清喜一边哭着当看到自家姐姐,好像在说话时,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好像努力想要看清楚姐姐在说些什么。 一道光芒震散迷雾,对着他们四人的中间轰去,杨浩他们四人反应何等的灵敏,在其出现的瞬间,他们皆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避开来。 本来到了大会前夕,九大仙殿与三座技艺谷的学员们就会相互交流,达成各种组队的协议,叶枫的要求倒也正常。 第一卷 第343章 一国之后,竟然私自养男宠? “撞见你与皇后怎么了?” 谢明月追问。 “那宫女撞见了我与皇后私通,被我勒死,扔进了井里。” 嘶! 谢明月与秦长霄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国之后,竟然私自养男宠? 若不是知道真言符不会说谎,两人恐怕还会以为此人特意构陷皇后。 秦长霄的脸色变了,拢在袖中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药剂里用的配料没什么问题,还是手法上有些欠缺。”云希希把瓶子猛然往墙壁上一扔,一股浓烟随着爆炸声猛然的迸发了出来,刺鼻的味道布满了整个房间,呛得卡诺直咳嗽。 主角路飞一马当先的冲最前面,而甚平、伊娃科夫和克洛克达尔却为他保驾护航,帮路飞挡住拦截他的海军让他能成功的解救出艾斯。 “报告上校,我方军舰现已进入无风带,请上校示下。”一名海军上士跑过来向李云逍汇报道。 这就是一种心理暗示了,云希希看着大门想着,虽然圣光每年都是选取最优秀的少年录取,但是这种心理暗示也是造就杰出人才所不可或缺的东西。很多人就是这样告诉他是最优秀的,他便是了。 不管刘莺做出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可终究她只是一个可怜的人,由于爱而不得,一时冲昏了头脑罢了,在她死前最后的祈求,她又怎么忍心拒绝呢!? 红云和冥河实力相当,斗得不分胜负,眼见准提脱困,而且以亚圣之姿回归,不出意外,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可是即使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脚下的路还能透出一点点虚幻的白色,我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我踏在路上有踏在浮云上一样轻飘飘的感觉,有些好玩又有些害怕。 天道是洪荒最崇高的大道,克制已知的一切大道,天道的一击,就是洪荒天地的攻击。 青狮和天鹰接住张奎,青丘,玉象和啸月三人对付皇天,五人相互配合,将张奎和皇天压制。 剩下的几个长老也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洛天豪作为一家之主倒是必须呆在这里。 梁家的人除了梁满仓之外,全都来了。甘草、茯苓和萧岚,还有长公主听到消息,也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不想干什么!就是喜欢你。”娇娇有点委屈的说道,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梁墨菊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黄连会跟她离心,跟刘氏有很多的关系。一开始,黄连虽然不听她的话,执意要去做那禁卫军指挥使,然而他依然还是很敬重她这大姐。在别的方面,还是听她的话,从来就不敢随意落她的面子。 之所以有了这么一篇报道,看起来事情的根源还是来自市里的某位领导。这是在用“捧”的方 式,逼迫自己在湖西大堤的事情上面让步呢。 解决完内部矛盾之后,阿虚又打开了翻译插件,爱德华等人发现阿虚终于换上了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那两只大笨熊就是昨天拿来的吧?”他忽然转眼看向柜子上的那两只泰迪熊说道。 随后鹰无敌身形瞬间如神鹰展翅,身后巨大的神鹰直接浮现而出,似与他本体合二为一,直接冲向下方。 他们专业我并不奇怪,意外的是奶牛也很专业,我不知道她是否砍过人,但她握刀的方式感觉比叶子暄还要熟练——想当年,洪兴十三妹也不过如此吧。 第一卷 第344章 宋明珠上门 府里的下人们神色各异,似乎想笑又不敢笑,看到谢明月回来,一个个眼神躲闪。 谢明月微微蹙眉,招来一个丫鬟,问道:“府里出什么事了?” “大小姐。” 那丫鬟福了福身,上前禀报:“表小姐今日来了,想留在府里,不过老夫人没让,就又走了。” 宋明珠? 这几日忙个不停,倒是把她给忘了。 夏若寒见她铁了心不让他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孙府的管家在大门口,还一脸正奇怪着是哪家的公子夫人上门拜访,眼生的很。 一声呼痛的呓语从昏迷的葛云口中传出,柳含玉听见这声,脸上立即露出一股激动的喜色,看向林凡的眼神也充满了感激与赞赏。 求仁君运合体境灵压,御剑直追陆平天,转眼挂着陆平天破空而出。 五个时辰就招满了三万人,之后还陆续有人报名,萧然便破例招了五万。 不到片刻,只听见“咔嚓”一声,这四人身体表面细微的薄冰碎裂,接着,他们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并且失血过多,要是萧宸朔再晚来一步,只怕现在她要处理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但是人不少,认识不认识的老师领导坐了一圈,全都虎视眈眈的盯向进门的楚晴。 她只记得,她好像被什么人捂住口鼻,晕了过去,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人,很是棘手。”一直都胜券在握的庄梦蝶,第一次神色凝重,缓缓说道。 “是,主人!”对于这些经过最严格训练的奴隶来说,卡图斯的命令高于一切,没有对错,生死置之度外。 太妃娘娘是皇上的亲生母亲,虽然只有太妃的封号,但皇上跟太妃一向母子情深,地位比起太后来也毫不逊色,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皇上势必要把怒气撒在治病的大夫身上。 在他们的对面,则是一扇木门。这木门之上,闪烁着一层浮光,明显是被人种下了禁制的。 和奥斯皮乌斯进行了一番非常‘友好而亲切’‘交’谈的奥卡以主宾的身份,在奥斯皮乌斯的郑重介绍下,隆重登场,进入宴会厅。 “哈哈哈!苏络蔓哪苏络蔓,你的五哥苏磊,落在我的手里啦!”南天霸在心里,得意的笑个不停。 面对着数百位元老的注视,卡西乌斯的眼神中却没有掀起哪怕一丝‘波’澜,他微微昂首,目光冷冷地扫视殿堂一圈,蓦然开口道。 老爸这个时候倒是打开了话夹子,说:“我们国家现任元首居然是跟托托莉你差不多大的傲娇妹子!当初在照片上看的时候还以为是一个御姐!这尼玛的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老爸愤愤不平的说。 有了最终决定的慕容皓轩,心情前所未有的开朗明丽。在接下来的五天中,他每天都笑呵呵的,带清风寨的人上山辨认药材,并为大家详细耐心的,讲解药材的功用疗效。 哎!其实呀,苏络蔓一直都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觉得慕容皓轩,应该还活着,就在某一个美丽的地方,好好的活着。 吴旪瞬间明白了,这枚玉佩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看它的造型越看越像是钥匙,而不是记录秘法用的符玉。 淡淡的光华就好像是天边的月光终于照到了这终年不见光的密林深处。 祭灵山,那位偷窥的灵神,忽然间胸口沉闷,仿佛被人重重的拍了一掌,随即,口鼻流血,眩晕过去。 庄重抽了抽嘴角,心道你可拉倒吧,嘴上说不一般见识,其实只是因为知道现在打不过李照颜,所以才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吧。 可即使是这样,像他这样的人,在全国各地还是一抓一大把。魏龙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以此来威胁袁雪梅,若是她不帮自己做事的话,她弟弟就会被以非常难看的样子踢出公司。 将修行之地选择在山巅之上,始于道家,因为便于仰观星空,探寻天象。 朱灵这还是头一次看到茶竹亮出自己的本事,也是心中一惊。茶竹的实力着实是出乎了她的想象,而且从她的样子来看,她恐怕连真正实力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拿出来。 刘璃轻轻笑了一下,还是很和善的笑容,可人们却觉得她更像是魔鬼。 庄不凡拿着手中的剑,上下打量着,看着这一把剑,被人蹂躏得不成模样。 叶家大少身上居然有一枚护神符,在死亡之刻就能发动,能够护住元神然后逃离。 琴伏羲还是一样的自信,就算知道江虚尘实力不俗,可是还是没有在意,显然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足够的自信。 巨蛋上,一条条玄奇纹路浮现,流光溢彩,霞气蒸腾,道韵自然,玄机无尽,令人越看越心惊。 而杨秦也微微有些疑惑,当转过身来,看清楚眼前那个身影的时候,杨秦的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昨天的接风宴,是众人给苏老面子,今天的宴请,靠的是苏鸣自己的面子。 若有神境九重强者,可不用打石碑,直接打碎虚空进入阵法空间即可。 为了多挣钱,除了干自己的活外,他还争取到一份巡夜的活,和两个工友一起轮流值班,防止工地上的物资丢失。 其中石像鬼族,一位人类身形,留着漆黑双翅的战神巅峰,冲过来大声传音。 “谢谢樊导提携,话不多说,全在酒里了。”袁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说罢,莫靖远还冲着陈姨淡淡一笑,嘴角边勾起的弧度虽然不算太明显,但是却让陈姨心中一暖,也莫名红了眼眶。 第一卷 第345章 有人替天行道 崔宥很快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一晚上杀死三百多人,那需要多少人手?” “怀远侯,那日晚上,你们五城兵马司可曾听到动静?” 怀远侯摇头:“并无。” 崔宥转向卢瑾,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金吾卫也未发现什么异常。” 原来爱情来临时,谁也阻挡不住,就像灾难来临般,任你拼尽全力抵挡,也终究只是徒劳。 寒烟尘回到了之前的地方,发现凝夕和蕴星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寒烟尘左右看了看,没发现雀儿和苏劫的身影,便上前问了蕴星。 蓬莱岛的中央有一个湖,叫做泉湖,泉湖的周围有三座山峰:孤山、空山和无名山,银狐的族长宗雍居住在空山,玄狐的族长华宪居住在孤山,无名山本是幻狐的族长居住,但由于幻狐族长空缺,无名山便一直空着。 第二天龙青早早的起了床,先去江城大学给赵妍上了一课,随后又到驾校去练了几把,林教练说,后天就可以考试了。 以郑氏没理夺三分,有理逼死人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若真的闹大了,惊动了族中耆老,事情就更难了结了。 “你听,已经没有哭声了。”储天行突然将食指放在嘴上,示意某浩仔细听。 吴谨顺着慕雪手指的方向看去,房子后面果然有个洞,只是洞口完全被这房子堵死,什么也看不见。 白凝夕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而后看了守护使远去的身影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缓缓的迈开了步伐,开始一步一步的往山洞走去。 “如果我答应陈先生创业,那DGC公司会给我怎样的条件?”张楠想了一想问道。 随着一声愤怒的吼叫,一根巨大无比的茅草从荒野之地蹿出,朝着日精灵的阵型横扫过来。 羿立兴奋的差点叫起来,汤家竟然买通陆家的内鬼,来这里拿陆家的轻功?陆家哪个内鬼竟然疯到这个地步?难道不知道家族武学不能外传?难道就不怕陆家完蛋? “重命名完毕!请主人注意,星煌之都目前存在大量破损和残缺,大部分功能无法使用,完全修复预计需要精怪侍从三千名,顶级能量精华一百四十五单位。 意外的是,或者是出于同情的关系,伊莎贝拉在阿西娜的眼中看到的更多是友善与包容,并非刻意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善意,这反而让一直长袖善舞的曼陀罗之花沉默下来,直到这一刻才开口搭话。 卡洛琳风风火火到来,以雷霆之势瞬间震慑住所有人,即便是站在车厢里的巴力,还有追随在沙巴贾身边的黑虎,也都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敢上前插手。 不过,随后几位宫廷护卫骑着巨兽走了过来,吓得那些老百姓顿时做鸟兽散。 成千上万道白色丝线纵横交错,只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广场地面就似变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蜘蛛网。 苏夜来不及细讲,几乎话音响起的刹那,他的身影就已朝拱门激射而去,而当最后那个字符冲出嘴唇时,他的躯体已从战红叶和战青莲的视线中消失,竟是完全融入到了那片虚空当中。 一连走了三百多个商铺,黄龙给黄奕十九人各自买了一龘件大道神器,都是下品巅峰,接近中龘品,平均价格是每件三千多条一龘品灵脉,一共花了七万多条一龘品灵脉。 第一卷 第346章 及笄取字 很快到了七月十四,定远侯府内外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今日是常安郡主谢明月的及笄之礼。 天还没亮,红绡和银屏就在屋里忙开了。 铜镜擦得锃亮,妆奁摆得整整齐齐,梳子篦子一字排开。 塞法恩长老不得不承认,这对于任何黑木精灵而言是无法抵抗的诱惑。 王蛮心中柔情滋生,搂住她的娇躯,抹去她的泪珠,又好言安慰了一番,沈蜜儿方收了泪,一步一回头地随诸人回去了。 刚才那位锦衣玉带面容微黄的汉子,姓司徒,单名一个玄字,是镇上灵蛇门门主,八八六十四灵蛇刁手,独步武林。 举个例子,范进看到的田地和丁口数字,来自于县衙的鱼鳞册,那东西只能看看,压根不能当依据。这册子是二十几年前整理的,人口迁移土地变更,现在还按这个收税就纯属是缘木求鱼。 “乔修殿下,那位钢铁之国皇后麾下的骑士们在玩这个游戏时真的没有用某种手段作弊吗?”鲜血大公问。 这和娜美、诺奇高的姐妹关系不同,毕竟这对姐妹只是被人领养的,她们没一点的血缘关系。 火堆还在燃烧着,但泥菩萨,以及已经消化了血菩提,修为暴涨的聂风和秦霜都有些傻眼。 “谢谢,现在有一句话终于可以对你说了。”千面的回答让乔修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成空那愤怒的一击正好击在杨凡留下的残影之上,随着其那一击之力的枯竭,其身体也向地面落了下去。而此时的街道上,那黄丐的身形也消失了。 不过让所有人感到吃惊的是,这棒子手上竟然藏着比这长了四百五十年参龄的参苗还要高上一个档次的人参,该不会是那传说中的千年人参吧。 教室里静悄悄的,一根针掉下去也能听见。教室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也围满了人,大家都屏声静气地盯着清明。 就像要把这些年没有说的话全都补回来似的,老刘头冲着李龙飞唠唠叨叨说个没完。 陈浩歌在犹豫着,自己到底要不要问做朋友这件事阮梦君考虑的怎么样,因为懦弱的他没有什么勇气问得出口,毕竟自己从来都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情。 所谓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陈锦儿只知道黑衣人落荒而逃,哪里知道其中的奥妙。 白天睡了一整天,刚才又被阿曼达好一阵撩拨挑逗,李龙飞这会儿实在难以入眠。 “秦城监狱如何?”琅邪第一句话就充满了带刺的挑衅意味,如果是寻常人,根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是块宝,只要稍微利用就会成器,如果自己不争气,再怎么帮也是白费。”琅邪客套道,他可是一直信奉哪怕你是条狗我也能让你爬上一个被万人膜拜的位置。 一进门,大家又像暑假迎接回归游子那样迎接她,让她心里又难过又好笑。即使如此,她表面上仍是淡淡的,不动声色,给家人做出的样子是:我已经这样了,不要再我跟前多费口舌了,白费心力。 “也许你亏得更多!是不是那二十万的利润没扣你的,你又不长记性了是吧?”米兰立刻瞪了她一眼。 老板们为了走去这该死的超大型幻术法阵,把队伍内学习过幻术和侦测法术的人都发动起来,让他们走在队伍的外围去寻找幻术法阵的出口。 但,身为裁判的端木晴并没有理他,因为这是足球,又不是篮球,带球撞人并不算犯罪。 十二道紫金令得到召唤化成彩带辗转平安而回,岂料至宝飞到面前姬缺又好似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每一枚紫金令上都挂带了丝丝缕缕的黑气,奇异难辨。 “皇后!话不可以乱讲呀!这是朝堂之上,说话一定要严肃对待,绝对不可以儿戏!”皇上说道,其实他是在提醒皇后,这里不是讲这些话的地方,待下去再说。 “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和梁大哥找了两天的客栈,都没有找到一个房间。好不容易来到了这“松苑”,又是破烂不堪。这一下好了,让我们也有了回家的感觉。”白金乌说道。 将纸条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赵国政也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一抬手就将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天为手机专卖店的工作人员给招呼了过来。 香菱等人听的茫然,宝钗虽然对贾琮的联想能力感到钦佩,可也有好些不解之处。 “额,玲珑姐,你这碎碎念的,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像我妈了?”姬美奈吐槽了一句。 这个半人舒展开仅存着的半边身体,正俯身面朝向大地,他的右手伸到自己面前,像是拿着指挥棒一样,轻轻地来回挥舞了两下。随后山羊癫疯地疯狂舞动起来,那疯子般不着调的动作却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 难道,非得让老娘我脱光了在整栋宿舍楼里溜达一圈,你们才甘心呐? 看了看来电人的姓名,窦唯连忙举起手,朝正在银幕前面吹牛逼的张国师打了个手势,就急匆匆的离开了放映厅。 为了不让人看扁,云秋梦竟真的当众扭动起来,虽然她跳舞的姿势有些难以名状,却博得了大家的笑声以及钟离佑的大红包。 “那好,刑律堂主立刻带他回去接受处罚。”极玄真人果然演技绝佳,把秀做足就想把人带走。 第一卷 第347章 杀意 “表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明珠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襦裙,头发微乱,脸肿得厉害,左手吊在胸前,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看着确实凄惨。 芳儿心中一惊,侧首看向索尼,但见他了然的颌首,便领着陆尔泰一道索府。 “行了,姐,你就听墨苏的吧。”上官少弈靠在窗棂上,雪亮的目光落向窗外浓厚的夜色,一瞬间竟与那漆黑的夜融成了一体。 “好。”阿里木眼睛一亮:“这才是峰爷的好儿子,一会我就带你去找蛇王,凭我阿里木的面子,怎么说他也要见你一面。只怕被李家那丫头捷足先登。”我摇头:“那倒不用担心。”至于原因如何,我并不想多说。 陆晨一看也照办,谷连生是杨天、王嫣的朋友,很好的朋友,不用担心会陷害他,既然他都放心的蒙上眼睛,陆晨也没什么好说的,更何况他还有透视能力,即使真有事也能第一时间反应。 坐了一会儿,他差点又行往日事,可刚一动身,他注意到林惜月的表情。 海登冷哼一声,心里已经十分愤怒了,看了一眼墙角的两人,还是将怒火暂时压了下去,他们三个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人的。 “切,都不上当了,没什么。”庄晓蝶有些郁闷,不过她的那些惩罚都是真的,只不过没她自己说的这么糟糕而已罢了,但是气愤归气愤,她也不能要江映雪给她什么。 “我今天遇到的事情确实有点稀奇了,这要是出去和贞儿她们说的话,她们一定不会相信,还会骂我信口雌黄。”阿修叹道。 倒不是说任自在强到比长老们加起来都厉害。不过,那个闯山的人指明要见任自在。 陆正轩肉身的力量越来越强大,配合上古拳道龙象拳。四象境的妖兽都奈何不得陆正轩,这一路前行,收获颇多。 投篮训练看不出任何成效,卡莱尔也不得不暂时放弃。既然新技能开发不出来,那就巩固戈贝尔已经有的东西吧。 “多谢前辈,对了,您看这些东西可以换成功绩点吗?”说着拿出了从杨山镇内得到的妖丹。 “毁灭的力量,你到底是谁!”殃暝心中十分震惊,毕竟能够掌控毁灭力量的人可不多,无论是哪一位都是天龙大陆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郑兰带着何跃来到了另外一家公司,公司的高层在会议室等着何跃,新来的总裁他们不敢得罪,况且这位以后就是这家公司的总裁,得罪他恐怕就要面临失业的危险了。 任务完成了,何跃这个盟主也应该退位,就要回去了,何跃有一点不舍,高琪琪应该不能和自己去T市,只能以后有时间再来看她了。 “东儿,比武切磋不要伤其性命!”雪少岩紧跟着雪少刚出来阻止,他主要是保护江东,怕雪少刚一个发飙直接下杀手。 蝶妖煽动翅膀,翅膀上黑色的蛛丝像一根根断掉的头发一样。随着扇出去的风,向青衣所在的方位飞来。 一千多人围在方圆二十里的盆地外围,惊叹于圣人手段的强大。乾坤利于盆地中,严阵以待,看着远处飞来的大山。 这个时候,大厅之中人人都看出来了,萧冰岚原来是跟舒倾宇杠上了。 这里,有他暂时对付不了的无上天尊,这里,更是关押他心爱之人的所在地。 一直以来素素没对左右提过什么要求,可是这第一次要求,左右却拒绝了。 妖怪吃人,这件事虽然为人类修士所不喜,但是蜃妖一族一直都是躲在无尽之海的深处,所害的人类毕竟是数量有限,也就没有多少人去理会它们了。 “额,元帅,您真打算用三千人对战十万大军?”王健康终于说出心中所想。 她没有想到,崔斌哥哥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心里边就如吃了蜜一样的甜。 然而,她却再一次趴在了章飞的怀抱中,嘴中还在不停地说着:“我怕……”至于她是否真的还在后怕,章飞就不得而知了。 “无所谓了。”夏天停住了不老实的手,面对面的看着我的眼睛,凄美的笑了。 楚老太太接过两个药瓶,在梁吟秋盯着她的眼神中,哆嗦着手倒药,倒够数了,每样她又多倒了一片。 没从新闻上看到之前,那些连步枪都生产不好的国家能想象原子弹这种bug一般的核武器? 一语既落,就再无回转,监国如今在京中就是一言九鼎的事情,除了丰台大营内的新军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抗醇亲王手里的“御赏”之章。 一剑血崩,高阔掩裆跌翻,他一脸不能置信的惊骇之色。 连分殿主都微张檀口,轻启朱唇,有些怔楞的看着似发疯的紫天秀。 他也不多废话,只将刀锋往上一提,那势头便是要一下往聂氏脖间划去。 第一卷 第348章 此生有三难 安乐郡主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明月有圣旨在手,陛下允了她婚事自主,哪会给她赐婚。 完全是杞人忧天。 一旁的清平长公眼中却闪过一丝错愕,目光在太子脸上停留。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将谢明月许给太子做侧妃? 这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可以让她很容易的分辨哪些人是高手或有潜力,不好处,对于不太喜欢社交的她来说,去与那么多人建立不错的关系,有点抵触心理。 风一吹,她颊畔的几缕青丝被风吹起,有几丝零散地拂着她雪白无瑕的面颊,使她周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悲凉。 容绯陡然将价格提高到五千万,便说明她对这个戒指志在必得了,秦江深冷哼,既然她想要,不出点血怎么行呢。 整个教室很安静,她的这个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的清楚。 不管跑圈的溜溜,云卿在救济站的床上,摆出打坐的姿势,运行乾坤运气决。 而在外人的眼里,几乎是在准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萦绕着蓝色电光的身影,便迅速的穿梭在他周围十米内的空间里。 赴宴的那些人也都没了之前那种悠闲的心情,面面相看,感觉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妈,你不是说多活动活动,多干干活儿身体好吗?我就差这点儿活动了!”金宝珠赶紧讨好的说。 可他和容绯分手之后, 能拿到的资源就直线下降,甚至于被容绯养刁了审美, 接的那些剧本完全让他看不下去。 直到此时,君煦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凌厉的扫向萧然,一副你敢不敢再说一遍的模样。 这个派出所办公条件有限,审讯室隔音不好,在外面可以清晰地听到林盼崩溃的声音。 这就是王元林此刻的内心,他已经彻底被未央俘获,只是未央并不知道这点而已。 “在下无非是奉命行事,这些话,王大人同我说没有丝毫的意义。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来人,将王夫人带过来。”那人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吩咐地出声。 在追的过程中,王富贵突然一想,我特么现在都将韩世忠追得满世界跑了,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名声大振? 她动手拔出了三皇子这个最大的敌人,那个皇帝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势力做大? “那就好,这样咱们分头行动,你收集他跟那些材料供应商之间的勾连问题,我收集他对国资委那些主要领导之间的问题。”何英杰说道。 林苗转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这些东西在黑山港的时候护航编队就专门交代过了,可是这些家伙就像不听话的学生一样,任凭老师在讲台上苦口婆心,他们就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因为距离蓝军的驻地已经不远了,所以没一会儿大家就侦察清楚了,是蓝军的一个步兵营。 “可是您看他说的那些话,是人说的吗!”丁雨涵愤愤道,气的她直跺脚。 不多时他手中的令牌发出轻轻的震动,上面是万长老的回复:慕尘去吧,不要耽搁了坤圣学院的选拔。 在将军施加的高压力下,姚亮举起了,动作显得十分僵硬。枪瞄着将军手中的硬币头上更是直冒冷汗。 绿林镇是龙家寨人们赶产主要阵地,附近山里人们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离不开绿林镇。 对于炸金花,龙喜悟出个道理。一是心要淡定,二是要敢赌,三是要见机行事。 “哈哈,耽误你们的时间?我蝎奇好心陪你练一练,既然还说我耽误你们的时间,莫非之前说什么我们太弱的都是废话?”蝎奇看着狼宏翔顿时来了寒意。 藤一郎最先冲到黄玉台前,一伸手将台上的立着的三支黑箭抓到了手里,身形闪动间又冲向一边。 “胖子呦……”他们刚刚走出百米, 神鸦道士就拍动翅膀激动地尖声大叫起来,同时使劲的摇摆起头上雪亮的翎羽。 说到这一点,她也想到了自己学习炼器技术的初衷,又联系着这点,想到了特事局那边的计划。 病人约五十多岁老伯,在陈星海施展三针后,顿感神精气足,象年轻了许多岁,正想下地感恩时,被这位年轻医生阻止,对他做出表示,对面面在治疗病人,先躺着,别打搞对面治疗。 在座的都不是一般人,自然能从中看出一点:叶铮恐怖计算能力简直无人能敌!隔着这么远都能命中?说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吧? 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浑身已没有力气了,从悬崖上吹来的冷风让她打了个冷战,才让她回过神来。 “到底怎么回事?雪儿怎么会昏倒的?是谁干的?”说到后面一句,叶铮眼中的杀气清晰可见。 “你们谁敢动我,谁敢?”冷无极喊着,可侍卫们就仿佛没有听到,毫不迟疑地将他绑了起来,带走了。 在这个层次的人,已经可以领悟空间,或是时间了!显然这个青年就已经领悟到了空间的一丝皮毛,他是一个顶几天才。至少李凝到了现在也没有领悟出空间,青年有他的奇遇。 姜易看了凌烟雨一眼,二人也倍感诧异,就这样阴差阳错的躲过了一劫,而且不用去做苦力,反而被奉为上宾。 可此时的姜易,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他很清楚姬无夜是什么样的人,姬无夜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两大战团,不时的还会互相攻击什么的。谁也分不清谁是谁。战斗完全进入白热化的状态了。 可如今启民可汗中毒身亡,东突厥内部都混乱成一团,且又有西突厥、高丽、室韦等部联合参于。他自然也就胆气壮了不少。 第一卷 第349章 阿蛮的哥哥 【琼玖感觉不怎么好听,改了一下。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明淑,淑女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令仪甫。表字令仪。】 谢明月的手顿住了。 回去的路上,银翼雪狼的状态好了不少,始终粘在梅身旁,逗得她咯咯直笑。 他在三天前,就亲自跑到京都武馆去了一趟,先是利诱,后又威逼,想让京都武馆说出事情的真相。 乍一看仿佛是三千魂斩并没有攻击上藤田守一样,但是楚逸却没有丝毫的变色。 长孙灵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那猫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马上点头回应道。 洛叶点开了这个信件,信件中附带的一个录制好的视频立刻播放了出来。 得知婚礼结束之后,唐老爷子也是立刻通知了霸虎雇佣军团的老大大卫,让大卫做好相应的准备。 “来不及了,要进弯了,坐好!”因为现在黎水涵身上已经没有了安全带的束缚,所以一旦漂移起来的话将会非常危险。 然而柳老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只见他全身仿佛沸腾一般的翻滚起来,不但皮肉开始脱落,就连骨头都跟着一起融化。 一旁的管家连忙上前扶住杨老,同时拍打着杨老的背部,给杨老舒气。 顷刻间血狼压缩了起来,竟是形化成了一团庞大的手掌,定格于二人的中央,动弹不得。 就算吕布并不是西凉人,也是得到了许多西凉兵马的仰慕。谁让西凉人最敬仰的就是有勇力的人,而这个时代还有谁会比吕布更强呢? 非草河之盟的氏族没有第一时间来找陈健,他们很清楚这几座城邑需要商量,在给三城留出足够的时间后,第一个来找陈健的是粟岳。 普约尔睁大了眼睛,他想要阻止,却是丝毫动作未做。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长长的街道,货品琳琅满目,在灯光的照射下,还真有一些让人目不暇接的感觉。 密谍司在朝堂之上的地位特殊,但碰到了这些事情,还是会有些麻烦,刘一手接下来应该会有些头疼。 “敢情清河公早已命人将匪首团团包围于韦驮庙中了,怪不得先前在府中时那么从容。”李渊恍然省悟道。 现在的青州,本来就是失去了平原,使得青州六郡变成了五个,让严绍郁闷了好久。虽说不是什么强迫症,但是不能彻底的将六郡全部归于麾下,始终还是让严绍觉得自己的这个青州牧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 天行峰高耸入云的山巅之上,陆青云、司徒轰天、方仁义、谢修元四人端坐在一株饱经风霜的银杏树下,血红色的夕阳斜斜的照耀在四人阴郁的脸上,将凝重的气氛渲染得越发的压抑。 陈万山锋芒毕露的脸上忽然脸色大变,那一双放佛能夺人心魄的眼睛瞪圆,此时有的只是不敢置信。 秦余和秦家五爷并没有什么交流,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并未看李易一眼,径直的走出了酒楼。 看见如此生猛,实力无敌,碾压至尊的叶擎天,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景浮音早就知道她们的习惯,但没想到这习惯轮到自己身上来了。 而坐在后排的国家,看着前面一个又一个的大国都举起了自己的手,犹豫一阵后,也只能举起了自己的手。 这里不存在对错,位置、立场、性格决定了于飞和其他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可能一致。 老朱还要继续放狠话,不过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同时还有一大堆信息涌入。 话音刚落,只见无数柄神剑齐出,形成一条璀璨的剑光银光,令人震撼无比。 “邻居。”江浔想了想说道,毕竟他和顾漫蕾也只是第一次见面,说朋友万一人家不高兴,还是说邻居要合适一点。 听见这句话的俞厌舟动作一顿,抬眸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话。 各个朝代的皇帝看到天幕上的评论,他们意识到了外戚干政的危害。 这一对蜕凡境的变态夫妻吵便吵,葛贤也不甚在意,乐得看热闹。 窦漪房先去见过自家主子,周美人不冷不热的,只是让她先下去,还是唤她身边的熙叶伺候。 大王才下了旨,万宫人就来了,说明这其中原委必不简单。蔚慕玉让菡萏和青萝两人退下,才让万宫人进来。 而这些游戏机无一例外,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有些甚至爬满了苍绿色的青苔,旁边还有一团墨水一样的水渍。 他的敌人,是天选之人,他们有天道的扶持,有着主角光环的守护。 大概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脱口而出,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将之述说出来一般。 而在这段时间内他除了深入天疆,收集药草外,也在时刻留意着天疆的局势以及回生蛊的下落。 第一卷 第350章 簪子 翌日清晨,谢明月起身,就见青霜侍立在门外。 她洗漱完毕,用过早膳,才招来青霜来问。 “何事?” 青霜回禀:“秦世子传来消息,表姑娘被太子的人带走,目前藏在城中某个别院中。” 闻言,谢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在付出一百余骑兵的伤亡后,满蒙绿旗的骑兵们终于冲到五十步内,他们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从背后取出大弓利箭在手,射出了手上的箭枝。 张思睿和反抗军士兵们在现实中的身体素质非常强悍,对他们来说,很多高难度的动作下意识的就可以做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哈哈哈,贝克曼,不要吓到新人……鱼人的话,应该擅长水下战吧?做我的副手,专门负责水鬼战怎么样?我叫拉奇鲁,这里的水手长。”圆墨镜的胖子拉奇鲁,一边说、一边又撕了一口带骨肉。 正好是午饭时间,许翌把他们三个放在饭馆门口就直奔医院去了。 三长老子良微微一笑,朝大师兄一颔首,而后看向了台下的孟允川。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负心背叛,母亲怎么可能郁郁寡欢、最后因癌早逝? 木林拿着毛巾擦着妗砚的脸,猫在角落里面窝着,它这几天特别的安静,之前很闹腾的。 不过即便如此,五天下来,两人也已经受不了,加上最后这一次交手,两人又都想要彻底分出胜负,已经连续打了一天一夜,现在终于……双双倒下。 残经发生急速的抖动,只能够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现在这一切是有着诡异的不祥之物,绝对是如此,不然的话,残经是不会有所动静的。 陈元静没说找人带她过去,苏云烟也不强求,王府说大不大,她可以自己去。 两年前绥王离京,苏云柏自愿跟随,陈元平却甘愿留下时,他们就猜到绥王还有后招。 “就算不是他的孩子,他大概也在意她吧。”简羽本来就患得患失,又对张放有心思,如今看到这样的场景,竟然直接要走。 史尚飞哪受的了这个气,平时高高在上,这下被李凡接二连三的怒怼,拿起旁边的一个花瓶,就要往李凡身上砸。 路甜路路上拨了路何玥的电话,姓路的除了路何玥也没有别人了,萧白也曾公开和她撕过,是谁很清楚。 梦离歌这一剑,可谓是势如奔雷,剑气如凝霜,森森严寒,如冬天一般肃杀,剑气翻腾席卷之间,更是如同吸走天地之中,所有的生机。 在返回剑宗之前,顾惊霜抱着怀中的宋晓,在月光之下看见了火灼剑中的剑灵,宋晓的师父玄檀剑仙。 太子何曾这般颓废过,发丝凌乱,双目无神,哪里还有昔日的神采。 距离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宋晓眼中的自己,这是作为太上长老时候绝不敢放肆的事情。 神虚之内,肃杀之气已起,秦墨与五名修士学子对峙于山林之间,十三爷手握霸王枪,抬手间挽出一朵枪花,暗红色火焰于空气中跳动,留下一朵枪花残影,如梦如幻。 等晏予怀出门办事后,亓筠霜便叫来了路管家,打算前去府上看看情况。 头顶是一片黑暗,顶上的石壁太高了,高得超出了夜祭能够看到的极限。 夜祭看到那项链被抓断后,就感觉大事不妙,果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剥离感袭来,一阵阵的黑暗在他的眼前起起落落。他最终还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于是,他再次运转太古天尊决,并且挥动拳印,打算以简单而直接的方式结束这场战斗,奇怪的是,吕天明发现韩哲的脸色并没有什么不安,反倒是显得很镇定。 而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当这些家伙全都去搞那个四脚怪物的时候,那边那个通道不是正好空出来了吗? 徐月这阵子也老来烦着他们,之前虽然打着蒋州城对象的名义过来,但他们也只是敷衍性地相待,如今她肚子里有了他们蒋家的孩子,再这般对待人家,倒显得是他们蒋家的不是。 老两口最看重大儿子,即便这次的祸事难以接受,到最后,还是选择原谅儿子。 大殿之上,两种不同的声音,但秦虎阳自始至终都没有争辩什么,因为他心里很明白,如果邈沉寒真的打算处置自己,那么以他一贯的风格,肯定会直接动手,而不是在这里收集意见。 这道拳印足足有一间房子般大,带着惊人的气息轰杀过去,期间,有金色透明气浪波纹扩散,转眼间就来到长弓扬的身前。 看来这就是夜祭左胸膛那个石矛的主人了。。。这使得夜祭对这些怪物的评价再次上升了一个阶段。 我面上自然不动声色,也许他会认为我手里隐藏的底牌是黑桃Q,也有可能认为我拿到了A或K的对子,反正我只要拿到一张对子就比他大。 话说回来,江如雪的实力本来就不差,但自从与孟惊天在一起后,她就感觉自己开启了花瓶模式,根本用不到她出手。 “老大,血鹿的人从东门打过来了!”我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上前对洪建业惊恐道出了声。 以宙斯为代表的奥林波斯新神阵营懂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重要性。 王金早已冲了出去,这次哈登回防的非常积极,他的速度本就不慢,全力回防之下,竟先于王金来到了防守区域。 “就是,我们明明是做好事的!”琦琦站在郑建的身旁,愤慨地抱怨道。 刚进入无限领域的时候,控制器还在,七毒团的侵入打破了剧本设定,控制器也产生混乱,自动脱离核心。 虽然她不知道唐奕凡想要的东西对他有什么重要性,但她觉得,像唐奕凡那样自负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 第一卷 第351章 疯狗 红绡也听说过自家小姐与沈万三结识的过程,当时只觉离奇,现在听谢明月说要去沈家,立刻就开始收拾东西。 嘴里还碎碎念:“那可是沈家,大庆首富呢。小姐,咱们要带什么礼物好?” “随便。” 谢明月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 人家那么有钱,哪会在意她拿什么东西上门,只要不空手就行了。 林欢乐趁着这个机会,抓紧时间跟身边的欧黎科普一下军训的注意事项,特别是强调了下,绝对禁止那些看似讲义气实际上是坑队友的行为。 一句话搞得胡大龙像防贼一样地防着他,生怕他出去搞什么幺蛾子。 苏诺说道:“我刷到了他们发布的一条微博,目前他们就在长水橙果电视台。 夜寻欢全身赤裸地泡在温泉水中,五十个闪烁着晶莹剔透光芒的神术级别的术师灵符悬浮在半空中,而那雷霆之怒的术法图阵也已铺开飘在他的眼前。 周芷若还没有想完,陈阳就已经出脚。面对扑过来的警员,陈阳依旧是一脚踢过去。 “走!”血玫瑰知道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拉着叶子清缓缓走向货车。 眉心中的清风定神珠柔柔散出青蒙蒙的光芒,似乎在抚慰着他的心灵。 “雷老师,你没看出来,这个林佳栋根本就不像是真心想要办事的吗?”刘晓芳虽然刚才一直在吃,也不说话,可她比谁都敏锐。 “如果不是这么早清醒过来,我还发现不了你的险恶用心不是吗?”沐羽阳淡淡道,她现在十分怀疑夜寻欢所说的一定要脱光衣服和面具才能驱除魔气的说法。 刘子夏只是淡淡地笑着应付了过去,并没有要把这首歌拿出来做授权地打算。 为了捉拿这个妖怪,当时的镇西王请来各路法师勇士,可是根本敌不过这传奇大妖,一时间九尾妖狐大闹镇西王府,闹得姬家鸡犬不宁。 赵乾坤有点好奇,现在这个前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不由得尝试观察一下虫子的自身。但是虫子一直目视前方,根本看不到,他只能尽可能的搜集视野中的所有信息,终于,看到了一抹隐约的反光。 说完,罗西便找了一片开阔地,又去搬了几块石头,让姬彩瑶坐在石头上休息,自己又去捡了一点干柴,便生起了火堆。 西卡罗州的卧室,通常会做得很宽敞,床也会做得很大,很气派,以显示主人家的财富。 给老刘的感觉,人家这才是真正的一家子,自己反倒是一个外人。 说到这里,他的左手戏剧化地松了松,故意让对方有喘气的机会。 等到做完这些,老先生的情况,正常休息几天,应该会是好许多。 不久之前还是同类,如今却变成了疯狂的怪物,面对这种情况,艾拉也下不去死手,只能疲于招架。另一边,那瘦高狼人也被肌肉男狼人缠住,无暇分身,陷入被动。 当明珠挽着夜安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夜安身边的明珠所吸引。 林昭看过一个童话,为了王子,美人鱼从巫婆那里,用自己的声音换了双腿。 一处不起眼的凹坑,五个身穿迷彩的华夏战士,趴在这个凹坑里面。 皇上御赐的那盆花并不是普通的花,而是一朵食人花,可洛裳的手在触碰那朵花的时候,那食人花非但没有动手,反而还“乖巧温顺”。为了验证这一点,他命人将二喜给捉了起来,然后故意在院子里放了一堆的毒蛇。 第一卷 第352章 没说是让他来挨揍的啊! 钟则善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去,撞在身后的随从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他的嘴肿得像猪肠子,鲜血淋漓,几颗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去。 街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地上哀嚎的钟则善。 深吸气,手紧紧地捏着胸口,一阵疼痛让谢筹红了眼,吐出一口浊气,强制用自己的灵力将躁动的魔种压制下,此次出行,为白诺是一回事,另外一件事就是他想在秘境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去除魔种。 这一餐饭,最后是白蒹葭坚持付钱了。很显然,白蒹葭和张兰的确投缘。并不是说白蒹葭的观点,张兰都认同,但对白蒹葭,她是喜欢了。 她依旧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她的脸色,更猜不出她心里的想法。只是,刚才她的逃离,比躲避毒蛇猛兽还要迅猛,他的心刹时凉了下来。 其实,章盛呈的和顺只是假象,在父亲面前不能太过放肆,却把闷气都撒在了康聿容的身上。 后又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更受刺激,在无法接受自己真的杀了人的情况下,精神出现错乱,开始跳时间时空地胡言乱语。 “今日着急各位前来,乃是为了宣布一件事情。”无垠现在看是慢慢的进入角色,有一点宗门之主的样子了。 “你又是如何得知?”见这凤仪说的头头是道,虽然略显大逆不道但灵皇还是暂搁怒火听她说道说道。 他吃了一周的药物,除了脑子放空了不少之外,并没有看到想想。 在国际有名的商学院毕业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几家大公司发出的职业经理人邀约,回到司承集团报恩。 而那些使用特殊法门的武者突破为神镜的可能性就比较大了,比如令狐苍使用极冻法门,现在就突破成神镜了,大英帝国的吸血鬼家族通过吸血来提升修为,也是一种特殊的修炼法门,说不定也能诞生神镜强者。 可他们中能在这里的都是老斥候了,常年的戎马经验下,他们几乎已经肯定出事了,可多年的战友情下,他们还是有些不想相信。 然后无奈的一挥手,身后的典韦早有准备的捧着一个红色丝巾盖着的托盘出来,丝巾掀开后,两口宝剑一口宝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卢平便是在四岁的时候被格雷伯克给咬了,起因是卢平的父亲得罪了这个狼人。即便是对现在的巫师来说被狼人在月圆之夜感染的孩子都是无法救回来的,更别提在三十年前了。 平安尽管觉得自己已经心理素质很高,有些处变不惊,但此刻真的有些神经错乱了——按照自己大脑里的印迹,俞薇不是应该在过完年之后,她才会第一次登门来找自己的吗!? 火云飞见状,立马也开始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过他这样做不但没有得到孙大的赞赏,反倒是让他有些失望。 尤其是钱龙为了证实宣言的真实性,直接宣布另一条同样震撼的消息。 得到孟获率领各部出兵的消息后,刘备勃然大怒愤恨的指着孟获指鹿为马,先对他们蜀军动手。 还好进霍格沃兹的费用只有开学前的采购,能维持的了生活的家庭大多都能付得起这些。如果霍格沃兹需要缴纳学费、住宿费和伙食费的话,相信一定会有一批人只能辍学回家。 第一卷 第353章 你,可敢对峙? 秦长霄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说:“你说是朝廷命官就是朝廷命官了?” “咱们大庆朝乃是礼仪之邦,满朝文武皆高风亮节,岂会与你这种满嘴喷粪的东西为伍?” 除了在大学时代,谈过一场不尴不尬,无疾而终的短暂恋爱之外,最上和人没有任何拥有与“爱情”相关的体验。 虽然,男团各成员的粉丝聚在一起,人很多,但现场的秩序却并不混乱。粉丝们分别在出口两侧列队,大家排着队,目视着自己的爱豆,没有人冲上去,也没有人打乱秩序。 我真是被他们搞得又尴尬又生气,气的想杀人!我忽然觉得这个社会不保护男性真的很不公平!是可忍孰不可忍,针对他们骚扰我的行为,我去找老师举报。 她气啥,人家又不是自己的男票,只不过是互相暧昧了一阵子而已,气啥,显得自己多在乎他似的。 若不是公司当初为了签合约硬将杨鑫鑫塞进来,朱莹是绝对不可能带这种傻队友一起进组的。 等绿色的液体和泥土之间的反应渐渐停止下来,看似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但是像这样的平静,仅仅只是在表面上。 舒服地令他舒出一口气,果真如咲良彩音所说,清晨的温泉着实叫人沉迷。 路过的巡逻兵才不管呢,这大热的天,缺水少粮的,像这种到厨房里偷酒喝的,喝死他才好。 刀疤心潮澎湃,脑中的想法洪水一般,冲的他前额发烫,喉咙发紧。 阿改孙膑开二技能时光流逝提速,大招朝着中左草丛无视野丢出。 他发现这次红土赛季,和纳达尔之间的竞争,还真是拼了一个残血,让自己消耗非常严重。 在线人数五万,已经是比逗鱼很多顶流王者主播的在线人数都要高了。 这件事情打开了他的心门,从此他心中那扇好奇的门,就再也关不上了。 “桂兰,你看看,这孩子是不是跟晴晴一模一样?”宋军激动道。 但这种人性格很偏执,也很极端、暴躁,非常容易被激怒,说话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从此,他们对该老板有了好感,只要肚子饿了路过此地就会进来吃一顿。一来二去,大家都混熟络了。 “打肯定打了的,问题是他怎样避开建筑工人的视线,又怎样偷偷把那么多一堆金子埋藏到地底下,还不被打水泥地面的建筑工人发现的?”老孙问。 他疑惑的检查了下通讯设备,发现没有任何问题,顿时,一股强烈的寒意涌上心头。 我忽然若有所思,脑海里不禁出现那座藏在南极地表之下的金字塔。 叶枫听到下面玩家的声音也有点意外。要知道一个公会会长或者联盟龙首可是主心骨的存在,他们倒好,反而是希望这个主心骨去死。 “大师,你真的太神了。不但抓鬼一流,居然还能测前程,知命运!”这一次,孟茹紧紧的抓住了隋晓天的右手,兴奋的再也不放开了。 向淳美有些感慨的说道,不说其他的,朱振喜最近确实也太忙了。 来自日月劫的玄芒从他的身体纵穿而过……将他的整只左臂从身体上平平整整的切了下来。 “速速寻找封印之地。”罗安叫道,同时不断掐动法诀催动法阵。 秦穆一行随意逛逛,他们关注的可不是普通产品,今天特意带着买飞机的心情来参加这个博览会。 这一次罗安不动用任何法宝,真元鼓荡,完全凭肉身之力,一拳迎着对方的剑尖打了上去。 这一击竟然是势均力敌的现象,这可是让阎不死非常的吃惊,一个武王境居然能够抵挡住自己的这一击。 死神被杀死了,s家族的人拥着亲王出来,所有人齐齐跪拜,大谢秦穆救命之恩。 相比紫宸和黄泉,慕容雪看到四周出现的亡灵反倒是淡定多了,叶枫一开始就跟慕容雪说过,他精通奇迹里所有的职业,所有职业肯定也包括隐藏职业。 李佳乐顿时蒙了,和林毅交往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毅发这么大火。 站在街口向内里观望,首先见到的自然是琅琊王氏那巍峨壮观的牌楼恒门,原本那里应是车马云集之地,只是眼下诸多往来公卿车驾俱都不见,取而代之是层叠陈列的甲士。 “只有一名六彩之境强者支持的废物八皇子,竟然还妄想抢夺皇位,还真是够可笑的,现在准备受死吧。”其中一名蒙面强者带着冷笑大声的喊道。 紫色的雷光疯狂的落了下来,将整个地面都轰击的满目苍夷,一片不堪。 特别是它们身上的盔甲,好像是用人类盔甲改造的,保护住头部,颈部,还有脊椎与身体其他重要关节与骨骼。 因为这里是太阳神的地盘,林毅也没多想,和猥琐龙两人,一路闲逛,出入各大赌石坊,去淘宝贝。 所以即使在怎么不甘心,他们此刻也必须忍着,把所有的怒火全部隐藏在心中。 纵是杀宗众人不断发出反对的声音,张伟依旧无动于衷,这一刻,他的心完全沉静下来了。 每每一看到失忆后的萱儿,张伟的心就如火烧,满腔的怒火,恨不得立即杀上CUP总部大厦。 狂峰力现在很生气,柳逸风的兽丹说多不多,居然只比他多出一枚!他让他输得非常不甘心。 一名刺客挥刀逼近萧御,萧御飞身而起,一脚踢在那刺客的肩头,当空一剑劈下,只听那人惨叫一声就倒在地上,头骨碎裂,鲜血淋漓。 王莹来到楼上,看到吴星辰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看到她来了,也只是翻了一下眼睛,什么话都不说。 第一卷 第354章 缺了一只手掌的死婴 钟则善嘴都在哆嗦,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 杜瑶想看谢明月丢丑,根本不信她的话。 哪个算命的会把银两数目说得这么清楚? 肯定是她瞎蒙的。 她冷笑一声,提高声音道:“谢明月,你太恶毒了,连未出生的婴儿都诅咒,果然是灾星!” 谢明月深深看她一眼,目光沉沉的。 近乎百分之百的成丹率,再加上造化灵岛和仙岛上丰富的灵药,徐君明手里的‘大罗人黄丹’积累不下百粒。 陈航这时也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一些情况,基本上跟云娇说的差不多。 毕竟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也没什么心思再去工作,两人商量了半天,决定还是和她谈谈。 武士们这才连忙跟着他搬运纸张,赵括跪坐在地面上,喝着水,而艺则是心疼的揉捏着他的肩膀。 “那有什么关系,随便养养就行了。”云娇话里一顿,觉得她这话说得不太好。 她的母亲出生高门,因为外祖母犯错,被送到庄子上。在那里与下人没有两样,粗活累活都要做,为了有一口饱饭吃,起早贪黑,根本没有人教规矩。 叶月游玩的兴致来了,就乘着风四处闲逛,还是没有看到蓝大鱼,她飞去了大海的对岸,发现那里有一座幽暗的森林,滚滚热浪让半魔魂体都倍觉不适,于是在外围看了几眼,就飘回了海殿。 艺抱着他,每天都在安慰着他,赵括呆滞的坐在床榻上,拿着几颗从母亲枕下找出来的桃,一动不动。 春申君再次反驳了楚王的王令,甚至将楚王赐予的粮食都分配了其他的军队,他说:不拿着粮食去送给自己的士卒,来击败敌人,为那些战死的士卒复仇,却要拿去送给敌人,希望能得到敌人的回报,这是我所不曾听说过的。 第二日,数十万楚军在郢城的东门下,摩拳擦掌,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还有那只炽火暴龙的材料,除了肉给王厨师,其余的全是锻造装备的材料,就全部由易川副城主处理吧。”李天一接着说道。 嘹亮凤鸣又一次响起,不过这一次是从佟飞嘴中响起的,一双灵气凝聚的冰凤灵翼出现在佟飞身后。 蒋明辰摇了摇头:“一根指头而已,要不了老命的。况且还能握的住匕首,这便够了!”说完放眼向着湖面上眺望过去,只见远处一艘雕花的大船慢慢的向着岸边驶了过来。蒋明辰眼睛一眯:来了。 我把他们一一扶进屋里,帮他们盖好被子,然后招呼无常二鬼去休息了,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慕容雪说。 也的确,虽然这里的男生都俊美的毫无挑剔,可是,他们却都只是给人一种的好看的感觉,而吴雨林,却是有种压迫的从骨子里让人觉得高贵独属气质。 黑影转身欲走时,一簇簇宫灯亮撤整个殿宇,而黑影的行踪轨迹早已被人在背后目睹了一切。 “好,既然如此,传令让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鼓作气,拿下巨石要塞!”赵忠国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 浑邪王见状蹙起了眉头,向身后的几名亲兵和千骑长皱了皱眉,几人立刻心领神会,走下王帐所处的高台,带领着麾下的士卒们,向大营里不断高喊。 学院类教学,是一种非常死板且统一式的教学,对于普通的学员来说,这里面的知识含量刚好可以满足充裕他们,而对于一些天赋极佳的学员来说这些东西就是在束缚自己。 运输机内部设施稍微简陋点,但是空间很宽敞。靠着窗户两侧有一排座位,可以供所有人入座。 孙悟空不由得口舌生津,他强忍住自己的馋意,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看向方龙野询问道。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到顾奶奶腿边,抓着她,哭哭啼啼的道。 昨晚,预存的酒突然喝完,半夜出门买酒,被迎面而来的大货车撞飞。 当初你要是不接受那枚灵凝魂丹,修为不是修魂境界,此事当然就和你无关了,但你接受了,那就要干活了。 “没事,不用怕,她教给你的功法从现在开始,先不要修炼了,你跟我来,我给你检查一下。”周天峰说道。 独孤博脸色瞬间更黑了,双拳猛然攥紧,强忍住揍木哲一顿的念头。 所以,不同于那些没有门路的太乙境修士,她可是知晓眼前这位的不一般。 “好嘞。”江科长配合的把这个大饼吃完,回完就离开了办公室。 平日里甚至都不能看见温玉几面,如果成了温玉的助理,不仅对自己的事业有帮助,还能进一步的了解他。 依靠在伊明的怀抱中,梅亚莉睁开眼睛,伸手轻轻抚摸着伊明的脸颊。 排烟通道口与防雨盖之间大约存在有半米左右的缝隙。这半米的缝隙足以供龙威身体钻出排烟通道。 而邹少杰哪里会想要,此时在族内的一个做木楼的窗户前正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在盯着场地中的形式。 第一卷 第355章 分毫不差 钟则善已经麻了。 他能猜到事情真相,但被谢明月当众说出,还是感到万分羞辱。 身为朝廷御史,言官之首,本该以风骨自傲,可如今却生出一个天生残缺的儿子。 这要是传出去,还不成了满朝文武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不是上赶着给人递刀子,等着同僚攻讦吗? 毕竟,这个房门不是用特殊的材质制作而成的,所以可以用暴力破解。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数字你觉得不行吗?”卓墨夕争大眼睛看着tony这样的举动,难道这么短的时间没有见面,tony的身价都已经涨的是原来的数十倍了吗? 因为他看到,清尘手中的筷子正抵着他的脖子,一阵微弱的疼痛袭来,让他知道,清尘攻击之处,正是整个颈部最脆弱的地方,他是个杀手,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要清尘的手再稍稍往前一分,他就会命丧黄泉。 当中光孝太坐到他车上的时候,刚开始他根本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当顾伟出现在街头拐角处,并朝他使了个只有军统内部才懂的眼色之后,这名黄包车服才明白,自己车上拉的就是这次要钓的鱼。 “你就跟你们经理说,来找他的人是卓、墨、夕。你就这么跟他说就好了!”墨夕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自己的名字,他们不知道自己墨夕一点不会怪他们。因为除了宏圣集团在上海的公司,其他的人都没有见过墨夕本人。 不过,这个矛盾没有等到他们完成三次考核就爆发了出来,原因无他,全都是因为唐老头子提出来的一个建议。 杜悦梦抿了抿嘴,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悦凯酒店,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走进了罗亚钧的私人专属包厢。 但是墨夕的这个动作好像已经被慕以择看穿了,现在墨夕的另一只手也被慕以择擒住别到身后而迫使墨夕更贴近自己。 七股气息近了,而且越来越近,距离虚空兽还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杨前锋看完这个现场后,就到枊树派出所吃了中饭,吃好后他们一刻也没有停就去了塘里镇阳山村。 在白尘周围,忽然出现了几把长剑的影子原本在进入这个虚幻的世界时,就已经看不到了。 “放心,我有分寸。”修尔拍拍萨芙的肩膀以示感激,他很清楚,萨芙不光是为了狮子城的安危担心,更多的还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阿锋的话我肯定信,就是……就是怕你见到腊梅不要我了。”说着她的眼泪挂在了脸上。 霸气的车头后面拖着庞大的车身,车身是两截封闭的车厢,应该是运输用的载具,看不到里面装着什么,但是从车轮变形的程度来看,装载的东西应该并不多。 笑容愈发甜美,宛若初晨的第一缕阳光,很暖,却又带着丝丝寒意。 若是洪翔真的束手就擒的话,嘿嘿,那大牢之中的冤死鬼大军之中,恐怕又要多了一个姓洪的了。 杨前锋本来心情就很好,加上这样的氛围,就不知不觉的喝下了许多酒。 可是,这些人却也是不安好心,他们虽然没有主动发起攻击,但却开始在葫芦口的外围布置防御,并且开始屯级大军。 同时再用混合后的血液侵染一个纸人,使用的时候施法将纸人祭出,然后施法人便能够让自己的命魂进入控制目标的身体从而达到操纵的目的。 第一卷 第356章 沈家 “卢指挥使,这钟则善背后肯定有人,他贪这么多银子,恐怕不只是为了自己。” 秦长霄提醒道。 卢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此事,本官会如实禀报陛下。”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吩咐侍卫将银两装箱封存,又让人将钟则善押上马车。 谢明月看了秦长霄一眼。 跑了差不多五公里的距离,人和马都需要休息,这还是因为这匹马足够优秀。至于金承载,已经感觉不到脸皮的存在,虽然脸上有一层面罩,不过现在也因为口鼻呼出的水汽变得冰凉。 “感谢我们王老板送的四架飞机,王老板大气,王老板今天绝对爆护。”看着王德阳在直播间里打赏的礼物,戴强连忙大声的感谢道。 她决绝地转身,再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就走出了乔家的别墅大门。 孰料它叽叽喳喳的话语让姬晟不耐的蹙眉,把目光吝啬地施舍给它一瞬。 据现场民众报告,从SM公司出来的金承载先生非常生气,怒火之下,一脚将路边的垃圾桶踢飞。 可是这一下子就来了个裁决主教,而且还是具备着雷神这种名头的人物,众人心里的震惊感,可是绝对不低的。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选手,如果你不能永远的照亮跆拳道技法的世界,我觉得你对不起你自己,你的出生就是用来诠释跆拳道三个字。 “不会我这都要出钱吧?开外挂也抵不过中华?”陈宇心头有些郁闷。 “好!五万块就五万块,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怎么赢我。”张元凯冷笑了一声,鄙夷的看了陈宇一眼。 屋子就那么大,能进里面看的,都是平时和村长家孩子玩的比较好的孩子。 一件上苍境的古帝兵,直接爆碎了,恐怖的力量如若恒阳大日般蔓延,将四周一切都淹没进去。 江桥也轻握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火精灵祷告,这是江桥第一次面对拥有神性的单位,江桥暂时还没摸清楚这位古老的守塔人有什么具体的能力。 直到张天鼠奄奄一息,眼见再打下去便不能活了,莫仁只得主动认输,请宗主尚云天出手,将张天鼠传送了出来。 妖族公主微微张口,沉默了片刻,忽然挥起拳头砸向叶寒,叶寒连忙瞪大双目,准备闪躲。 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似乎皆化为最凌厉的武器,狂风暴雨,铺天盖地般对着刘官玉爆击而去。 进入太古铜门之后,林烨又用了一日的时间,终于跨越试炼之地,见到了那座近年刚修复完成的望乡城,以及当年林烨飞升前,在这里留下那个巨大掌印。 叶寒迈脚,走向血池,他试着从血池上方掠过去,腾地跃起,准备横过。 “王妃手艺独特,就连这茶水也是之前没有品过的味道”夜澜珩见状,笑了一笑,而后也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尝到,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水,接着说道。 叶寒不由得警惕起来,对这个铃铛声,他不得不多留意几分,因为先前就是听到这铃铛声之后,众人相继进入了梦中,就连他自己也跟着沉睡了进去。 江维看着这一幕,自己也不忍心打扰了,他虽然不清楚少主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是也有耳闻,那种亲眼看见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比杀了自己还要痛苦不堪。 第一卷 第357章 宋家背后有人 沈万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 “郡主有所不知,宋家的几家铺子确实都关门了。但他们背后有人在撑着,一时半会儿还垮不了。” 冬凌拉着木香连忙去配药,这个过程是很漫长的。他们一直紧张的注意着四周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出现在这附近。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算着从陈家村到县衙要花去的时间,他们是异常紧张。 “我现在很忙,你们给我好好的待着吧。”艾什没有理会,离开了机舱。 “老婆你刚才好像要跟我说什么来着的?说吧说吧,我听着呢。”轻笑着用自己的脸颊在安晓晓的颈窝蹭了蹭,享受着香气充盈满鼻尖的感觉,顾辰非常乖巧地实行着自家老婆那不动嘴也不动手的命令。 现在说了,他改了,她以后还看什么、笑什么呢?最起码要等她笑够了,才去跟他说声。 她仍然记得,苍茫山中的秦越,纵然最后对她完全放下戒备,但却依旧不苟言笑。 其实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妈妈的死因,抑郁而终,还是晓落死的时候,他爸爸才一一跟他娓娓道来,说他还有个妹妹。 为了最后的那个理由与便利,明诗韵虽然对这个身份感觉颇为不满,但也还是不情不愿地应承了下來,乖乖配合着萧英喆与华贵妃演戏,将自己的身份掩盖得更加天衣无缝一些。 他则是冰山性子,看见过他笑容的人在这世界上少之又少,一只手五只手指头都能数完。 所以这一世得到自己哥哥的宠爱时,顾惜然可以说她真的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妹妹。 换做以往,苏夏或许会觉得如果玲珑公主不喜欢自家师兄,那师兄如果要坚持带玲珑公主离开她会觉得有些不太好。 吴青山弹了一辈子古琴,几十年来琴不离手,其本人在古琴上的造诣已经到了极高深的境界,基本上一个音调弹出,他就能听出弹琴之人用的是什么手法。 余燕父亲退休后,来了省城定居,才逐渐联系到了以前的那些老战友,就这样,和老李也联系上了。 “不是吧,怎么连灵果也失去灵气了?”突然发现好几颗太乙天尊送的火枣也失去了灵气,确实在也无法淡定了,这绝对不正常,那火枣就是放在外面三五十年也不会坏,放在如意袋内好不到一年怎么就坏了? “还不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倒是唐国公,不在府中纳福,来这深山老林所谓何事?”王艺惊诧道。 “对对对,大将军一言惊醒梦中人,理应这么做!”涿郡侯连连点头。 叶离有些不好意思,她睡着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把头枕在了刘天青的腿上,这会她没什么勇气伸手去他的裤子上摸摸她是不是真的流口水了,赶紧开车门下车,一口气跑回家,关了房门。 郭大路说要杀人,那是真的会杀人,这一点不论是墨西哥的政府官员,还是别的国家的情报组织,都对此深信不疑,毕竟整个地球因为郭大路而死的人已经不下十来万了。 只见,刚才的蓝色巨人再次出现,不过与之前的那个相比,这个蓝色巨人更加高大,体态更加完全,不仅如此,其上还穿着着一层威如将军般的浅黑色铠甲。 第一卷 第358章 去,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崔皇后的手一顿,手中的花枝被生生捏断。 她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盯着眼前的宫女:“你说什么?” 这宫女是崔皇后的心腹,名叫墨兰,是崔家送进来的人。 墨兰知道崔皇后有多可怕,低着头不敢看她,只低声禀报: “娘娘,钟御使贪墨了二十多万两银子,被皇城司抓了个正着,证据确凿,已经下了大狱。” 崔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紧接着,高亢嘹亮的角号声响起,那是韩奕无比熟悉的声音,义勇军不计代价奋勇冲锋的声音。辽兵的包围圈忽然被人硬生生地撕出了个口子,那裂口迅速地被放大,辽兵如潮水般地向两边退却。 一边的丁娜狠狠以粉拳捶他手臂两下,另一边的丁玲更不客气,就那么一口咬在龙鹰的肩头。 张少杰培养导演,不单单要看导演的天赋,更重要他要约束导演。要让导演,不要信马由缰,将剧本当做摆设。 被反过来的煤炭龟顿时大惊,接触了铁壁的效果,伸出头和四肢不断的晃动起来。 “这鬼东西可真难缠。”再次将野狼用盾牌拍开,林萧忍不住大骂一声,自己的数据变态很吓人,都需要这么费劲,换成其他一级的玩家面对这家26伙会是什么场景? 吐出一句话,杨度看着李子诚,无意中瞥见他流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嘀咕道。 “放手!”季流年不想大动作挣扎,这样别人看来只会更加难堪,她低低的朝盛世叫道。 “诸公皆远游至此,一路上风餐露宿,将军中最好的酒食贡献出来,将我今日猎的几个野味烹好,送来给诸公佐餐。”韩奕命道。 “真的没有,这照片上根本就不是林青霞”张少杰慌乱中口不择言。 “效果不”郑奇满意的点点头,就这火神炮的威力,别说建筑物了,现在面前有一辆坦克,他照样能把坦克那种铁疙瘩给打成筛子。 三少主好不容易来一趟,本来借着这大好机会直接能够混个脸熟,甚至要是伺候的好,等到斗兽场任期结束了,还能在多明勒的手下做事,成为左膀右臂。 甜甜的酒味混合在两人的气息中,交缠着停不下来,玉镜洒下银色的光,渡在两人身上,为这夜里添上一丝丝的迷醉。 若遇下雨天,听那哔哩啪啦的雨点敲打在房顶的声音,时有一种隐隐的心疼感。 李安娜的选择,在他看来还可以,虽然说他不会这么干。但是李安娜就是在主世界这边发展的计划,不涉及太阴仙府世界,那就没毛病了。 只是他们从没有想过,原来半自然半人工也是可以结合的这般美丽。 胸口那里就像刀绞一般,一阵一阵的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才微微减轻,月色如水,若是有人在此,定会发现纳兰珩的脸色白的吓人,汗水也打湿了纳兰珩鬓角的发,显得略有狼狈。 这位金主不能得罪,可他们家的事乱七八糟的,万一马屁没拍好,反而惹得一身腥。 “这乐族的府邸还真是有些奢华,又是两尊神邸级别的镇门兽,池塘里还往着半神级别的锦鲤。”李云牧看到此情此景,有些感慨的说道。 实在是太天方夜谭,让很多记者都在想凤凰公司是不是傻了。但随后,沈洁又说出的一句话打消了记者们的怀疑,也让他们知道凤凰公司不是傻了,而是在进行豪赌。 第一卷 第359章 舌头被马蜂蜇了 谢明月这话太过诛心,只把谢西洲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却又无法反驳她的话。 他最近确实太倒霉了些,喝水塞牙缝都是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添新伤。 弄得他都不敢出府,生怕哪天死在外面。 可现在谢明月就站在他面前,他依然奈何不了对方,只气得他心肝疼。 擂台下的玩家看到邪剑故事憋屈的回去,连个男人的那股傲气都没有,不由的暗想,刚才战胜龙战士难道真的是侥幸? \t秦风坐着跟年舒颜喝了几杯,张娇还没回来,心想事情看起来真没有张娇说的那么简单,站起身借口上卫生间走出了房间。 “她是你的妹妹,你都不清楚,我更不清楚了。”朝霞看着吕香儿进了房,嘴角微扬。她的心里却是在感叹,或许就是因为香儿有了这样的行事举止,才会这么惹人喜爱的吧。 天生再一摸后背,手上竟然有一丝鲜血,也不知道刚才金辅是用什么东西偷袭的自己,将自己的背部给刺破了,要知道自己的身体本就坚硬无比,寻常兵器和力量根本无法刺穿的。 “可他们还没死心,恐怕也难以死心。”太夫人眯着双眼,执起一支筷子戳了戳桌上的鱼,这条鱼今日上桌之后,婆媳两人都是一口没动。 \t洪森和江城的确是年纪大了,一路舟车劳动,看起来特别的憔悴,这个样子不知道进入丛林会怎么样,让秦风皱紧了眉头。 说着,范宛伸颈往外看了看,然后发现没有可疑的人,只有海棠楼的姑娘和客目瞪狗呆的看着他们俩,然后又是一波惊叫。 “我想跟着老头子走过的路,再走一遍,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只是到时候想拜托你一起去,如果没事便好,若是被困在某个地方,希望能借用你那传送的能力,救其出来!”陆终诚恳的说道。 东方影的目的很简单,瞒天过海干掉陈琅琊,但是他敢,常奎跟李安敢吗?他们两个不敢,如果杀了陈琅琊,那么东方神剑兴许不会找东方影的麻烦,但是李安跟常奎,谁能跑掉? “嘿,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尘枫大叫一声,再次飞到穷奇的头顶。 萧峰一出来,巴郎、司马皓轩等人也都跟着走了出来,与此同时另外隔间的几人也纷纷走了过来。 王莽从打坐中睁开了眼睛,他望向了某处的黑夜,周莉与另一名青年亦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他们看到方逸出现的时候俱是一惊。 然而,就在萧峰飞身冲过去时,坐在前排被宋含烟与萧峰两人早就盯上了的老者,在萧峰路过他身边一瞬间爆发了,猛地窜了起来,对着萧峰后背一拳轰了过去。 项昊当即凶悍的扑了过去,压在了这道身影身上,大手扣住了此人的脖子。 仅是片刻时间,刚刚冲出来的八个武装分子,全部死在了宋含烟的枪口下。 国安部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失和伤亡,便设下结界,防止祸及平民。 只见兽武场的另一边,金少在猞猁的陪伴下,缓步走进了兽武场内。 白乔天看着底下的已经全部被他制服的幻虚生灵,这些都是被引起的祸乱后逃出来的奴隶,如今,自然也要全部抓回来。 换句话说,谷主天纵奇才,竟然仅凭残存的万兽诀初篇,推演出了中篇。 第一卷 第360章 这是困了她三辈子的执念啊 “一时糊涂?” 谢明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 “你雇凶杀人,一心为宋明珠打算的时候,可没有糊涂。” 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睁开眼,怔怔地看着谢明月,眼中满是惊恐。 “好了,我们的礼物都是旁枝末节,现在重头戏来了,天佑,你准备的什么礼物,可以拿出来了吧!”肖鹏突然笑眯眯的看向况天佑,道。 宁熹光以踏进锦绣坊,东家就注意到了,一时间面色挣扎,有些不太好看。 便在那巨大骷髅头张开大嘴,准备爆发之时,一道白色身影,急速旋转着,带着狂暴的气旋猛地自大张的骷髅头口中冲了进去,那强大的气旋搅得大骷髅头一阵散乱,几欲崩溃。 现在天热,绿豆汤少不了,就当水喝就成,不然中暑了可不好办。 一般在县城内包车一天也不过才几百元而已,陈阳这两千块钱足够包车五、六天了,出则车司机当然无法拒绝如此大的诱惑,立刻表示自己虽然不认识去往百色机场的路,但可以使用手机导航,保证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那场大火!”郑先生一惊,脸又白了几分,恐惧的目光落在高峰身上。 当然不是,可能就是因为有的天才太过纯粹了,所以他便只有真灵本我,他找不到天灵与地灵,甚至找到了他也不愿意接受,因为他只为本真而活了。 其实自从吴月影的老公林先生回巴庆了之后,吴星辉和王怡媛之间的话题基本上都是以林先生为主,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吴星辉讲,王怡媛听,倒是没有了之前表白与被表白的尴尬。 “玲,为什么?”飞羽有些愣的自言自语般出声,还以为她会有危险,没想到她力量早已恢复了。 谁知洛镇源只轻轻抿了一口,便皱眉诧异地问道:“怎上了梨花白?”说着扭头看向周氏吩咐道:“今日还是上清菊酿更好。”说着便要吩咐人去搬清菊酿来。 “钟亮,不会很久吧?我出来一趟不容易,要是给发现,我就完蛋了。”车上,我向钟亮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被火焰一烧张岩清醒了一些,连忙发动了潜行术,全部的气息都收了起来,虽然身上的血腥之气和火焰的热度依然如同黑夜中的灯光,吸引着寄生树人的攻击。 正因为了解班长,我才敢这样跟班长说话,一旦我把烟点上,我班长肯定不会在罚我了。 骷髅和王者依旧的强大让血满衣十分的不舒服,这次任务骷髅展现出来的龙战士实力和王者依旧霸道的兽族战士力量,明显远远超过了自己。 “我参加。这里我实力最高。我参加是最好不过了。”爷爷的话刚说完。黄淼就说道。 “爷爷,你眼力真好。”凌乾看着一滴血也没流的残影,无奈的摊了摊手,道。 议事堂大殿之,顾思宏高坐方,下方列席四巨头,此外核心真传弟子霍天狼,罗天行,更有无数太长老,都难得列席了。 “对了,以后击杀人,获得的腕带里积分可以划出来,还有装备可以去兑换馆,兑换积分。即便是残缺的,损坏的。”走到门口的王教官,突然说道。 再说了,王晓燕思虑缜密,大局观最强,所以孟无让她出来担任总指挥,林梦宸和朱璟彤只能作为战将从旁辅佐。 第一卷 第361章 噩梦 许是心情不好的原因,谢明月一整晚没有睡好。 梦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一世宋氏母子三人如何折辱谋害她的情节。 那些刻薄嘴脸如影随形,将她困在无尽的泥沼中。 “若是你愿意再为我做两件,那也就更是再好不过了。”容羲琤又靠近夏婉婉说。 为首的是名被黑袍笼罩的男子看不清真容,但四周有黄泉气息翻滚,血腥逼人,煞气冲天。 这就像地球上一战过后,苏·联成立以后,欧美各国一边疯狂围剿红色巨熊,一边疯狂警惕自己国内出现类似情况一样,一种兔死狐悲的阶层感。 简单的说就是——被虚空和扭曲虚空同时盯上的她,法师之路已经被封死,奥术开始厌恶她。 “哼,想要什么奖励,本姑娘一定会满足你的。”雪玲珑拍着胸脯保证道。 魏言深察觉到背后拿到炙热想要剥掉他衣服的视线,眼里的厌恶很是强烈。 轻轻吐了一口气,白晓静静地坐在床边,想起了慕景之前说过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冷芒,随后便起身走向浴室。 迎春楼,多么美好的名字。不过,却是这里赫赫有名的风月场所,是各种纨绔子弟最爱逛的地方。听说,这里的姑娘无比秀美,不少外地人都被这个地方吸引。 于是,他便依靠着万年冰莲的力量躲在其中,同时又悄悄的观察岛上的情况。有了万年冰莲的帮助,倒也没有人可以发现他了。 容昭吃着吃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他想家想妈妈了,但是他如今没有家也没有妈妈了,没有人再关心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王君赫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听着李梦鹂她们编好的伴奏,编曲方面她们还是很有实力的,经过强化的电音和鼓点一声声砸进人心里,放到现场绝对炸翻全场。 明明妈妈抢先的回答道:“凡凡,你赶紧和你赵叔叔说一声。”说完之后,明明妈妈立即就打电话跟家中的仆人嘱咐道,先收拾出一个客房。 秦潇醒来的就听到慕焕章有叫人去医院那边,秦潇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到慕焕章会不会是找人去做亲子鉴定,所以秦潇开始有点慌张起来。 “王将军还不知道吧,三天前,首长已经签署了晋升令了,王将军现在已经是少将军衔了。”部长笑着解释。 预想中的天崩地裂、石子乱飞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反而静寂无声,只有在两人剑刃碰撞处,发出了一道耀眼的强光,刺的林浩睁不开双眼。 司徒家的强者们都炸锅了,司徒无敌的选择,让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何琴琴和余青梅也不推辞,道谢后就收下了,然后交给身后的丫鬟捧着。 余何氏要准备晚饭,但被余李氏等人阻止了,今儿午饭已经吃过,晚饭不吃,而且还要赶回家去。 “对了,王雷,你是神仙的话,那岂不是长生不死的?而我只有几十年或者一百年的生命。”周雨一提到这个,心情顿时就低落了。 可等看清天蜚的模样时,其余三个大妖是真正的变了颜色,此时的天蜚,白发独眼,如蛇一样的尾巴盘旋在地上,眼睛赤红的盯着七夜。 第一卷 第362章 你想当国师? 谢明月的本事宣和帝早就领教过了,对此也深信不疑,所以才想着召她来问问,也好缩短破案的时间。 一个四品的清流御史,就敢贪墨二十多万两白银,谁知道他背后还有没有别人。 若有,那贪得岂不是更多? 这人皮肤黝黑,不仅黑,还很粗糙,想橘子皮一样,又黑又皱,如同一张褶皱的砂纸。 当然,她不单单是为了让沈司乘远离危险,另外一方面的私心是为自己解惑。 反正大家笃定一件事:苏雪瑶肯定是不敢回应的,尤其是在如今她大火的前提下,不回应才是最好的方式,一旦回应将会给自己带来非必要的麻烦。 秦昭昭很满意中午这顿饭,一方面为她解惑,一方面她和沈司乘的聊天中,让她得知他也在学着和自己相处。 傅夫人动容,明明就是傅瑶瑶带人打她,可是她却以德报怨,帮着傅瑶瑶瞒住这件事。 乔知末揉了揉太阳穴,混乱的梦在清醒的那一刻都化作了烟雾,再躺下去也睡不着了。于是她起床洗漱给自己的脸和手上药,经过一晚上的恢复,脸上的肿消得差不多,手臂上的划痕毕竟破了皮,愈合起来需要时间。 板车上除了她们,还有另外三人,她仔细一看,发现中间那人竟然是见过的。 三个男人走进九斋美食铺,但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作为普通人,除了靳修竹外,其他人走到香烛铺子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连绳,欧洋打了个呼哨道:“把人带走,关起来再说。”随后继续往医馆方向走去。 有一些人跳起来反对,直接跑到物业办公室去,找着王泽轩吵闹。 诺德兰双手枕于脑后,望着昏暗的天空,脑中不断思考如何转移聚集地的人。 不过,童染现在饿得半死,也不顾想那么多,视线不由自主向下,定格在男人手中的盘子上。 “对了老大你既然没事干吗不找我们去?害的我们担心死了。”维萌埋怨道虽然是埋怨但是他的眼神中依旧充满着兴奋的神色。 太过柔腻的目光令童麦不自在,别开霍亦泽的手,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稍许的碰触就会有剧烈的化学反应腾出。 年访听了也火大了,武氏更不必提,摔盘子砸碗的骂。所以七爷来赔罪,夫妻俩是谁也没给他好脸。 “对了,老大,那个东方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宫雪衣的未来王妃,你不是才是宫雪衣的……”华月突然开口。 “呵呵,到了冥界,他会后悔的,总是要死,何必爆体而亡呢!”惊羽略显无奈的说了一句,他似乎知道很多。 “你到底是什么人?据我所知这整个魔武大陆上能拥有这空间戒指的人不会过十个。”老者说完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韦飞他实在猜不透这个长相无奇的少年会是什么来路。 长公主洁儿点了点头知道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不禁暗中聚集四周的魔法元素。 说什么夜行逢鬼,却是哪里都是漆黑一片,谁都是鬼,明地暗的,防不胜防。 倪多事和龙仙儿抬眼一瞧,见这老者两道白眉下垂,满头银发,鹤发童颜,眼中神目如电,两撇胡须翘起,颏下一缕长须,手持一柄金丝楠木拐杖,正怒冲冲的瞪着倪多事。 不!死亡前的感觉是极度恐惧外加怕怕。尤其是还要面对无尽的悬崖下面看不清的灰云笼罩,双脚无任何的踩力而惶恐不安。 竹竿没有理会周雨的冷嘲热讽,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左君,一身黑袍,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各山中排名前几的弟子,自己见面都能认出来……突然!竹竿看向左君的神情变得十分精彩。 自己今天确实栽了,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计划,没想到中途发生了这么多意外。 子墨清晰的举剑砍到大蛇的身体,也清晰的感受到,大蛇喷出毒液烧到脸上的剧痛。 高步久就在他们附近,拼力斩杀骷髅,忽然一股庞大的意念从天而降,直接压得他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十几只骷髅趁机扑上,组成一个圆圈,圆圈中漂浮着一个黑色光环。 董恕挥了挥手,两名大汉向着秦阳冲去,看其架势,是想要把他给抓起来,看到这一幕,秦阳顿时笑了起来,笑的笑的十分开心。 上一次碰见苏扬,贺兰珏根本没有多关注他,因为前者对他没有一丝威胁。 杨边不会飞翔,最多只能召唤凤凰出来,但是黄金五级的凤凰飞行速度肯定赶不上铂金二级的空战印修炼者的,加上猎犬本身就在高空,杨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犬望天边飞去。 嘭!董龙一个错身,躲避开对方攻击,身形暴退,眼中满是骇然,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竟然这么恐怖。 “我还是不能在这个地方呆太长时间,不然会引起人类们的怀疑。”他一甩袖子,消失在了商场里。 4胜5负的犹他爵士对上8胜3负的东部强队亚特兰大老鹰,比赛开始之前,并没有多少人看好爵士队的前景。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时,爵士队将去年的东部常规赛第一名逼到了最后时刻。 在座的所有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能屏声息气。这个时候太多的情绪波动都只能影响到整个机舱之内的氛围。 照了照镜子,对自己感到很满意,然后他急匆匆地赶到面包店。在面包店门口见到罗伯丝的那一刻,他的心情仿佛瞬间被点燃。带着如火燃烧般的热情,他闯了进去。 “办完了我们就走吧。”少年说道,几人的表情始终没有半点变化,就这样转身离开了。 “放心,还有你这两个叔叔在,保准你今天能吃上红烧驴肉。”乾世东大笑道,金驴那边上来就被八叔乾世宗拍翻在了地上,让它瞬间恢复了些理智,还好金驴皮糙肉厚,没受多大的伤。 “他们胃口越来越大,咱们这是在跟对面老店拼财力,早晚会被拖垮的。”服务生无奈的回应道。 第一卷 第363章 朕不想听你忽悠了 谢明月猜的不错,宣和帝这话一出口,心里就有些后悔。 在宣和帝心里,谢明月再怎么有能耐,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女娃娃。 这一下就当了官,哪怕是在司天监任职,与朝政关系不大,估计也会引来非议。 谢明月猜的不错,宣和帝这话一出口,心里就有些后悔。 在宣和帝心里,谢明月再怎么有能耐,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女娃娃。 这一下就当了官,哪怕是在司天监任职,与朝政关系不大,估计也会引来非议。 林葬天看了眼暮,不知道她在面对天地压胜时,心里会是如何作想? 但是他那个师父给他倒是准备了一个世人垂涎的元丹,随时准备交给他,随他怎么处置都行。不过这就看着莫云符什么时候才能有实力去吸收它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他今日能有此成就,不就是比别人更努力? 刚刚进来,竟然就要遇到圣境级别的古妖兽,难怪那些人都不敢进来了。 在早期准备进攻明湖周边的时候,萧漠等人已经做好了预算。可是九莲镇的出现使得荒国不得不做出计划外的抉择,这个抉择也导致了如今荒国的局面。好在只是缺少地方的官员,所以萧漠才敢启用一大批降臣。 实际上乐毅早已派出一支先遣队前去搜寻天湖镇的洞口,倒是找到了几个。可是还是有不少洞口没有被发现,整个天湖山到处都可能冒出敌人来,随时随地都可能会要了士兵的性命。 一走到中间,山口诚一郎差点就吐出来了, 只见满地的鲜血和尸块,原本还活蹦乱跳的三爷如今已经被人劈成了碎片,这下可糟了。 “所谓入乡随俗,正是这个道理,稍安勿躁,我们等候就是!”崔斌回答。 千钧一发之际,金木研依靠唯一支撑点的左腿骤然使力,这才坎坎躲开了鯱的那一击斜劈右掌。 段九莲和白丽对视了一眼,似乎是知道了对方的来历,只是还是不甘心,想要确定一下。“走!跟我上防御塔上看看。”白丽说着便当先冲上了防护塔。 梁姐一下子就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她真的没想到,那个仅仅只是在长风酒家呆了一年的嫩伢子居然这样有情有义,时隔这么多年,还会用这样的形式来报答她。 那个能量场越来越强,包含的力量越来越庞大,周围的异兽都不由自主的一步一步远离陆夏。 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陈容和王弘来到了此次归隐的目的地——南山。他们到达时,王弘的好友已摆好宴席,浩浩‘荡’‘荡’地前来迎接。 然而,正在李浩谦乱发脾气的时候,出租屋的房门竟然被人敲响了!这不禁即可让李浩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原本骨头上的那种分筋错骨的剧痛,瞬间就好了很多。虽然有点痛,但对基本的行动能力也没什么影响。 “那您还让老先生搬出府去?”关羽这时候真是巴不得拿他的青龙冷艳锯拍在刘天浩脸上。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投降,我保证所有纵横将士的性命无忧!至于你本人,我知道凭借自己的修为,应该是留不住你。所以,你本人就算是回到纵横,我也不阻拦!”风震很及时地向易怒涯抛掷了一根橄榄枝。 他显然是这些人的首领,一开口,众人马上安静下来,跟在他的后面,顺着山道向上爬去。 毕竟他窥视燃日古族的时候,照师兄的先祖说,他们等候了无数个纪元,才等来照师兄觉醒。 就在左君临和郑老都沉默不语的时候,左君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篮网打算在上半场就和对方拉开比分了!这是分差突然来到6分的时候篮网教练组们所想到的。虽然这样的情况应该不多见,但希望试试去。 于是他和炎魔来到培育的地方仔细查勘,竟然发现那处上方的界层出现了裂缝,看样子是被人为弄出来的,于是他们商量一番过后,便决定沿着那裂缝穿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盗走了魔界的魔虫。 一名年事已高、早已大规模放权的学者,为何他的态度会在此时如此强硬,如此坚决? 施耐德立刻不吭声了,因为正好有一块拳头大的土坷垃掉进了他的嘴里,险些噎进他的气管。 陈玄奘面色一变,转头四处寻找,随即拿起一块大石头,就要向手上砸去。 原来,所谓的元素位面其实就在这个世界中,例如我们都熟知的深岩之渊,那就是石元素位面,就在大漩涡的底下,除此之外还有火元素的火源之地、风元素的天空之墙和水元素的深渊之喉,它们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方才三圣使跳出来反对,她还想着要是不行这个环节就算了,她没什么好可惜的,反正神尊为他们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又不是得不到赐福就会怎么怎么样似的。 京城,自妖魔入驻后,天空黑压压一片,鲜少能看到日光。百姓整日在阴霾中生活,甚至有好事者起了一个“雾都”的别称。 逛了一圈,许梦发现店铺中的人流比上次多了一些,不过也多是一些低级世界的人,摇了摇头,什么时候中级世界才能展开限制呢? 而科尔玛则不耐烦的扯开那张羊皮纸契约,拖过黑猫的爪子,用印泥在它爪心抹了抹,然后径直按到羊皮纸的空白处,用力踩了两下,留下一个鲜红的爪印儿。 第一卷 第364章 百官人都麻了 “常安郡主救驾有功,又有奇术在身,为国分忧有何不可?诸位大人若是也能算出贪官污吏藏匿赃银的地方,老夫也保举你们当官!” 林遇连退数步,脸上的表情跃跃欲试,体内沉寂的热血沸腾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战斗了。 穆溱的心一点点冷去,像冰封的寒骨,像落霜的冷血,浑身上下都是无穷无尽的彻骨的寒意。 这一个多星期来,袁朵朵的感情世界一直很微妙:那是一种想摆脫并逃离白默,却又想留在申城时不时的能看上他一眼的矛盾心里。 突然,一道海底暗流激、射而来,江逸还在兴奋中,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卷着连滚带转的游出了上百丈,一直到“砰”的一下,撞在了一块大岩石上。 他们脊背挺直,双手背立,眼看前方,耳朵还不时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做别了柳素衣后,花弄影并没有立即决定,心中思量再三之后,她决定亲自前往灾区报信。 就是这个表情,她最讨厌的就是谢紫玉装无辜的样子了,可太后已经走了好远,她若在不跟上,怕是又要被谢紫玉抢先了,到时候她若在闹脾气,太后只会认为是她无理取闹。 柳素衣心中嫉妒不已,为什么花弄影什么都是最好的?她狠狠地剜了一眼花弄影,转眼又看到穆溱,想起他不过一个痴儿,说不定哪天就被废了,心中才稍微好受一点。 林枫的身体扶摇而上,在虚空当中,他竟还有时间仰头,将焚元烈酒灌入口中,真元的力量激荡,林枫,仿佛越战越猛。 叶时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他将一个特制的脚链锁在了蓝悠悠的脚踝上。 叶开听到之后心里一惊,他感觉这逍遥子不可能会害死自己的,就算害死自己的话,恐怕也不会拯救自己吧,索性,他就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玛德。”冷奕心里的暗骂了一句,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恐怕自己是真的很难冲出去的。 最后铜手和铁脑自行退到了一边,以多打少的话,他们五巨头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而且对方五人坚持到了现在,甚至逼他们用出了万道法身,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那么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但这并不代表对线期就决定了一切,在对线阶段得不到优势的时候,也有机会胜利。 也就是说他的外表是假的,他的心理年龄比外表要长得多,长得多。 司徒空也是无奈的耸了耸肩,现在的楚梦很忙的,这么多导演,这么多大导演想要让楚梦参演,哪里有时间给叶开打电话。 叶开看得出魔鬼似乎是想恢复实力,凭借蝮蛇邪刃的恐怖实力,拼死一搏的冲出去,他怎么可能给这家伙那种机会呢。 “可以”林卓颔首允诺,怅然若失,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赚了,还是亏了。 呸,是个屁的问题,本公子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这是本公子的自由,现在本公子想看了不行么?于是,沐烨又很羞耻地把那封信捡了起来。 田妮无言以对,她对于未来其实还是很迷茫的,如果真的让她从此躲进大山深处,去过那种隐士般的生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眼前这个被苏微云堵在街上的和尚,赫然竟然是少林寺“四大高僧”之一的老实和尚。 燃灯古佛等人正是诧异,便听“哧!”的一声,一道血光从虚空激射,一股滔天的凶煞荡漾而来。“老师,这是怎么回事?”燃灯道人忍不住问道。其余几人也是一脸好奇。 作为红蓝双方争夺的焦点,兽栏此刻化身绞肉机,双方团。开始天香还没支援过来,土木5班的三人吃了点亏,后来即使天香支援来了,他们还是被打成残血不得不退守兽栏外的阶梯处依托地形作战。 六人一齐出手,将岩石附近的魔教弟子屠戮一空,而后蹲下身子,以岩石作为掩体。 没有潜修,那刑天就格外中庸毫无出彩之处。但只要潜修跟上,那刑天就会是一本神级心法,并不逊色于杀菩提。 “你放心,既然是打赌,那自然就要保证双方的公正。既然我说是让你去体味红尘俗网,那就不会有任何超凡力量存在在里面进行干涉。”相士说道。 祠堂的大门依旧是虚掩着, 徐远心里焦急得很, 一见到祠堂的轮廓就跑了过去。肖琅见状,生怕他着急之下惹出什么麻烦来。 “接下来开奖要花钱。我这个账号上面没有钱,要不就不开了?”普通人问道。 因为今夜月圆,长安街上摆起了热闹的集会,许许多多的人都出门去赶集。 老大认出了那个大厨正是村子里面的有名的掌勺,村子里面有红白喜事以及各种宴席的时候都是他主厨的。 第一卷 第365章 书信 方城伯方文彦是太后表弟,当今圣上的表舅。 太后仙逝多年,其娘家当初并不显赫。 茶叶也是嘉一自己种植炒制出来的,他曾经从斯科尔商会得到一些茶树种子,自己种植了茶叶,然后炒制了绿茶出来。 黑衣老五的话还没说完,便迎来了蛟龙族圣子的爆打,整个山洞都回荡着黑衣老五那杀猪般的吼叫声。 我也赶忙起身,将屋里的电灯打开后,手拿着短剑,歪着脖子打量着暴露在灯光下的黑影。 现在铁手最需要的不是速度,而是更多一点这最后的时间,因为等到他说出当年的事情之后,他和无情的关系就会如同现在的郭栋和冷血一般了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家里虽然因为嘉一的原因同领主家交好,但除了赛伯领,别的贵族都是不会正眼瞧他们一眼的,即使是赛伯领里面,也有很多人认为他们是走了狗屎运才交好了领主家。 来不及管与地面摩擦,异常疼痛的下巴,我迅速转身,看向身后,只见那只执念鬼的胸前贴着一张破怨咒,立在原地嘶吼着,身上阴气在迅速消散。 杨雨薇万万没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矢野浩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而简明则是一副了然的样子,说他早就看出了沈从贤是什么好鸟。 手电筒的光线照到了男子的身上,出于礼貌,老人并没有把光正对着他的脸,而是照在了胸腹部的位置。 兄弟几个在看到哮天犬的微笑后,也是反应过来,“呵呵”一笑,表示不管怎样都会配合老大苏木的改变。 看到铜钱大爷皱眉思索的样子,石三生知道,“身份证”三字肯定是他记忆中的东西,不过现在,他肯定想不起来。 所以,以纱布为墙,所有参赛者去到纱布那边,能隐约看到他们的气质、身材,再由选手自由发挥,展现自己的声音、实力和心灵。 黎诗愉不知道为何,她相信龙孤泓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只要他愿意和自己离开这里去看看,一定会慢慢将曾经那个胸怀天下的龙孤泓想起来的。 “让我先来,如果我出现什么意外,你也好将我拉回来。洪爷爷,你就不要闯神门了,留在这里照顾元爷爷吧。”赵红雪开口对着秦云和另一个老者说道。 既然是闯关,当然不会是没有一点的阻拦,更何况现在是第二关。 这次的危险感觉比方才强烈了不知道多少倍,这是云轻多年的丛林生活磨练出来的本能直觉。 吴辰进了房间的时候,顿时闻到了一种独特的香气。他看清里面的摆设后,就知道这是宋妙丹的闺房。 如前妻夏梦,不哄着当时看似无关,几天后心里堆不下了,肯定爆发。脾气好如关新月,生气方式不同,没那么直接,但不想办法,估计今天状态都不会转好。 可以说,在陈家内部,就算是陈玉白,在家主陈儒豪心中的地位,也不如这位半老徐娘。 须儿说着,伸手过来,手掌张开,那颗阴阳二气丸,居然还在她手中。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人家给你少了那么多的钱你非但不感谢,居然还这么得寸进尺!”旁边的交警也看不下去了。 第366章 打赌 “打什么赌?” 周文渊眯起眼睛。 “就以一月为限,本官若是不能揪出妖星,甘愿辞官离去,绝不拖累司天监的名声。但若本官揪出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大人以后见了本官,都得规规矩矩地行礼,不得再拿女子说事。” 厅中又是一阵骚动。 一个月揪出妖星? 这丫头好大的口气! 几个老头低声商议了一阵,周文渊捻着胡须,目光闪烁。 其实司天监也有真本事的人,他们早就看出如今局势不对,朝堂动荡,后宫也不太平。 只是圣上没有问起,他们也不敢乱说。 如今谢明月说要一个月揪出妖星,若真能成事,对大庆也是好事一桩。 尽管内心还是不信,但周文渊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老夫就跟你赌了!” 他一拍桌子,花白的胡须翘得老高。 其余少监与监丞主事等人,也纷纷附和。 他们虽然不信谢明月有这个本事,但若真能揪出妖星,大庆国祚还有救。 而且,万一她输了,自己走人,也省得他们费心思。 谢明月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想不到这司天监,人还怪齐心的。 这种部门,若能打入内部,做起事来,想必十分舒心。 而就在谢明月在司天监与人打赌的时候,秦长霄也没闲着。 他穿上官服,朝身边的护卫吩咐了一句,然后坐了轿子,颠颠地往宫里去了。 轿子在宫门口停下,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进宫门。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脸色衬得更加苍白,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一些。 这回还真不是装的,上回他强行动用内力,伤势还没有好利索。 御书房里,宣和帝正在批折子。 福全进来禀报:“陛下,秦国公世子求见,说是身体不适,想请陛下赐个太医看看。” 宣和帝放下朱笔,皱了皱眉:“他不是快好了吗?怎么又病了?” 想了想,又道,“让他进来吧。” 秦长霄走进御书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捂着胸口,一脸虚弱: “陛下,臣这几日总觉得身上发冷,大热天的像是掉进了冰窖里。臣想着,能不能请陛下赐个太医给臣看看?” 宣和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是为了给自己解毒才落下的病根,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便道: “准了。福全,去叫个太医来。” 福全应了一声,连忙去太医院叫了一位当值的太医。 太医姓王,五十来岁,留着花白胡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恭恭敬敬地给宣和帝和秦长霄行了礼,然后坐到秦长霄对面,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王太医把了好一会儿脉,眉头越皱越紧。 秦长霄的脉象时快时慢,像是有寒气在经脉中乱窜,但他的身体底子又极好,气血充足,不像是会生病的人。 王太医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如何?” 宣和帝问。 王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道:“回陛下,臣……臣医术不精,实在看不出世子的病症。要不,换个太医来看看?” 宣和帝皱了皱眉,挥了挥手。 王太医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福全又去叫了两位太医,一个姓张,一个姓刘。 两人轮流给秦长霄把脉,同样束手无策,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出个准话。 “陛下,臣等无能,实在看不出世子的病症。” 张太医低着头,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宣和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几个太医都是太医院里医术不错的人了,连他们都看不出门道,莫非秦长霄的病真的那么棘手? “去,把李院判叫来。” 宣和帝沉声道。 李院判是太医院院判,医术最高,专为皇帝看病,寻常时候不轻易出手。 但秦长霄的病是为他而落下的,他不能不管。 李院判来得很快。 他给宣和帝行了礼,然后走到秦长霄面前,正要伸手搭脉。 秦长霄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李院判,你不行,还是换个人吧。” 李院判的脸色一僵,捋着胡须的手顿住了。 他行医几十年,还从未被人当面说不行。 老头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世子说笑了。老夫若是看不好,整个太医院恐怕无人能看好世子的病。” 秦长霄撇了撇嘴,桃花眼里带着几分促狭:“那可不一定。不信你试试看。” 李院判被他这话激得老脸微红,也不再客气,伸手搭上秦长霄的脉搏。 这一搭,他的脸色就变了。 秦长霄的脉象时快时慢,沉涩有力,又带着一股阴寒之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中游走。 他换了只手继续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这小子身上拔凉拔凉的,大热天的,挨着他就像置身冰窖一样。 但他身体分明又强壮的很,这症状怪啊。 李院判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症。 他收回手,沉默了片刻,老脸一红,拱手道:“陛下,老臣惭愧,世子的病症……老臣也看不透。老臣斗胆,请将太医院几位御医全部召来,一同会诊。” 太医院也不止他一位御医,一人计短,三人计长,他就不信治不好这小子! 宣和帝点头应允。 福全连忙去传旨。 秦长霄看着李院判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本世子没骗你吧?” 这老头真是个好人啊。 他都没开口,就把御医都召来了,倒是免得他继续折腾了。 李院判被他笑得老脸更红了,冷哼一声,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不多时,太医院几位御医鱼贯而入。 这些御医都是太医院里资历最深的,平日里专为皇帝看病。 他们轮流给秦长霄把脉,有的皱眉,有的摇头,有的小声商议,但谁也拿不出个准话。 宣和帝看着他们一个个束手无策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上回不是说这小子快好了么,怎地又发病了? 莫非是他不遵医嘱,擅自又动了手? 是了,上次杀手还刺杀他来着,恐怕就是那回动了手,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他对福全道:“去定远侯府请常安郡主来。她不是会炼丹吗?让她来看看。” 福全连忙吩咐干儿子张安:“快去定远侯府请常安郡主。” 张安就是安公公,他领命刚走出御书房没几步,就看见谢明月走来。 “郡主?” 张安一愣,连忙迎上去,“奴婢正要去找您呢。陛下请您来看看秦世子的病。” 第一卷 第367章 一个个都是庸医 谢明月这时候来,就是因为秦长霄提前派护卫给她传了信,说他今日会进宫找御医,让她找个由头也来一趟。 那护卫先到的定远侯府,没找到人,听说她去了司天监,才又马不停蹄地追了过去。 因为基因一旦经过认为改造,也就是变异之后,那么以后也就只能走这条路了。 本来考试区是没有武宗级别异兽的,但学生们在此猎杀异兽,尸体都抛弃在野外。它们的血肉,都饱含能量。 异兽是人类用妖族基因和野兽结合,加上自然变异形成的特殊物种。有些异兽,从生物角度来说,进化并不完善,特别是智力方面。 大会操的序幕即将拉开,全军各部队陆续集结而至,常年扮演反派角色的第一舰队和第一军团早已就位。这是他们的防区,也是他们的主场,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这里的一切,每次以多打少还能抢占先机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少炼丹师反应不及,一个个都被炸得重创,此刻丹道宗马上做出反应,立即将受伤的炼丹师带走,同时也在撤退掉其他外来人。 楚航前三轮的对手都是业余三段,所以赢得相对轻松,但这一轮,就没那么简单了,业余四段是业余魔武者的第一道分水岭,在实力上是远超业余三段的,楚航必须认真以对才行。 从另一条通道一路走过,张硕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一朵黑色的花,有点像是玫瑰,但又有些不像,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这朵花非常的漂亮。 现在,许多事情没有成,华纳人家虽然有钱,可也不是傻逼,于是,拼命的压价。 不过还好,也正因为是老白的粉丝,知道老白这个家伙演电视剧,总是喜欢让他的角色晚一些出现,曾经到了第三集,他这个男主角才出来,这都有过的。 对于这种褒扬,戈米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他环视四周,冲相识的学员们逐一点头致意。 卡特也许是整个球场中除了亦阳本人外最淡定的了,在所有人都陷入疯狂之中时,他这个“半人半神”却只是微微一笑。 途经茫茫的山脉,随后是一片红绿相间的森林,不过他们却发现森林的一部分已经化为了黑色。 “你还看不出来吗?算了,让为父想想……想想!”卢本位叹气道,这儿子今太让自己失望了。 孙唐说完之后身形一闪,朝着密林深处略去。唐宿眼神冷冷的瞥了一眼刘晨,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跟随着孙唐疾驰而去。刘晨微眯着眼睛,内心冷笑不已,体内灵力运转随着几人一同朝着密林深处飞去。 就算是脑震荡,也有轻重之分,聂倾倾受的,恰好是最轻的,根本不用住院。 李二懵了,不是说出去转两年吗?怎么说着说着来了劲,直接要辞职? 怎么说也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宫里留着几亩地来种田,虽然李二只是春种秋收才来,但是态度要摆出来。 “朕明白了!你放心去做吧,只是朕不希望看到大唐被祸害,你可明白?”李二郑重其事的命令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可拒绝的威严。 而对方即便猜出他们要来下路,也只能硬着头皮死守,或者直接放弃下路的一塔,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沐璟这一方而言都是有益无害的。 “你们知道犯了什么错吗?”琉星手上拿着一个短号的皮鞭,指着正坐在琉星面前的三位已经狼狈不堪的美少男说道。 不过并没有让他们思索太久,琉星几乎是下一秒钟就做出了解答。 顾雨萌扭过头,黑影伸出头偷偷的看着,这个黑影就是顾雨萌打败的对手沅郡。 紫涵和火炎兴奋地拿着长矛跑来跑去,跑到了北边的森林。原本应该暖暖和和的森林突然间变得黑魆魆的同时不间断的还有一阵阵阴风吹过。 “我曹?这是个萨比吧,还特么电竞精神,直接挂机了?”韩信本来被鲁班七号这样一说心理还有些过意不去,但随后便看到鲁班七号退出游戏的消息,心都凉了。 杜子玉并不是纯粹的谦虚,如今的郭家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的确是超过了杜家。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对于唐浩来说,不管多少钱都是白拿的,没有亏的说法。 县里面的救灾物资到是送去了,也让村民们住进了帐篷,但是,整个的事情也就这样了,不外就是把倒塌的房屋重新的修建一下,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一切都需要王泽平去做。 肖楠的哈欠打的有点多,林冰倩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古怪,一脸的愠怒。 其实他有些不解,刚刚明明还俏皮可爱,试图调侃他的敖泠鸢,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青岚,以后不要对王妍儿动手,我在的时候不要,我若是不在了,你就把她当成是我来对待,把那些个龃龉都咽到肚子里,懂了吗?”魔皇问。 “这艘船的名字不错,我也很喜欢。”索隆首先在意的永远是名字。 华夏大肆宣传全球武道大会,并设了高额奖金。西方那些媒体不断说风凉话,总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坏了华夏的事。 这在闯入者们心里留下了极为严重的阴影,不管是记者还是网红,不管是自媒体还是普通人,因为害怕出事,几乎都请假的请假,暂时休息的休息,就是不敢开工,生怕苟毕和李德墙那样的遭遇发生在他们身上。 李家弟子来到此处的有近百人,这百余人每日负责各项劳作,每个月都有灵石发放。从最低等的十余块灵石,到几个练气后期的数百灵石,这一年就要花费两万灵石左右。 “辛苦了,辛苦赵先生。你就先休息吧。”徐晓东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伊恩他们一行人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是工作时间,所以酒馆里的人不是很多。 “妹妹,是要买什么工具吗?”见阮唐在一家以打铁锻造为生的店铺前停了下来,穆韶华都愣了。 第一卷 第368章 乌瑶公主上门 “你是说……赵御医?” 宣和帝声音低沉,似裹着寒风。 “正是。” 谢明月点头,“臣不敢妄下定论,但面相不会骗人。陛下只需让人查一查,便知真假。” 宣和帝沉默了片刻。 想起赵御医这些年的言行举止,尤其是他偶尔闪躲的眼神,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越想越可疑。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 而且他们对于这神州夏鼎的和人皇尊龙的下落恐怕都是关心异常。 苏杰的语气像是一名得了奖的乖弟弟,在向姐姐要奖励,盼着姐姐夸奖两句。 叶辰和葛绮芸虽然坐在一张桌子边,但两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能多投多少?”系统喜欢金元宝,这一点倒是被白妙音发现了。 林毅又趁机撸了它几下,从未撸过手感这么好的猫,一时都有些爱不释手了,不过萧瑟伸手要回,林毅也只好归还了。 无论是种地、参军,还是入朝为官,有这‘比山东复’四个字,任何人都得为这些人大开方便之门。 白止想要掰断黑魔剑逃脱,可白妙音直接将黑魔剑变出了八份,从八个方向刺入白止的身体。 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做下安排,刘邦便不管不顾的俯下身,一把将刘如意抱起。 虽说是白天,但是财不可露白这种事情,他明白,苏景秀死之前也交代过。 苏卿从内心上来说,还是很希望怀上,所以一有点征兆,她就不放过。 有一艘载着三十六个国家王子、公主的相亲大船,不幸遇上了海难,所幸的是船泊停在了一个美丽的岛上,并被当地的土人所救。 储物手镯与严乐的金螺空间有些不同,它是通过精神力透入手镯内的空间,而且起码达到B级的精神力异能者才行,严乐的精神力异能刚达到B级,正好可以用得上。 因为许蓝芯以死相逼,甚至在房间里割腕自杀,幸亏发现及时,才没有酝成大祸,许家父母再无力反抗。 按照日常,游戏时间,韩同学不该这么闲。看他样子,还是专门在等信息。这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内容,笑得极度猥琐。 “都是奴婢不好,公主饶命,郡主饶命……”她慌张不已地求饶,生怕傅悦君一个怒火撒下来,就要把她配到慎刑司受罚。 “我这不来了嘛,我也有我的难处,也要体凉我。兰香虽然是离异二婚,可活的不容易。我知道。”二半仙说。 “你这个样子怎么会把你母亲叫醒”叶天的声音从男子的背后响起。 凛按了开机,然后和云筠一起一眨不眨地等待着,不约而同地大气都不出。 怪不得苏凝他们急于回西北安全区呢,长安去了他们在京城的住处,才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 赵晓晨又回去研究行动计划了,黎树森说这个计划不怎么样,那要应该怎么样呢? 他想,现在身体是阿斯克的,灵魂却是他雷挈的,那么米修斯的占卜能成功吗?他占卜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笑闹过后,朴天秀和妹妹们一起吃了顿薛处长他们送来的全州拌饭。这餐饭过后,意味着朴天秀在全州的拍摄已经结束。明天,将去蔚山,那有激烈的战斗场面需要拍摄。艰苦,即将开始。。。。。。 他们是纯粹的异性恋者,但他们可以为了对方放弃喜欢的人——也就是说,在他们彼此心里,对方比妻子、比爱人还要重要。 第一卷 第369章 本官看你会有血光之灾 “乌瑶公主这话,未免说得太重了些。” 安乐郡主放下念珠,声音不高,却透着不怒自威的冷意。 “我大庆乃礼仪之邦,明月如今又是朝廷命官。公主若是有事相求,便该有求人的态度。若是来耀武扬威的,那我定远侯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直到此时,陈洛才看清,他一开始格挡住的,只是一把被投掷出来的短剑而已。 那CD般的歌声,加上现场的舞台效果,带来了远超原曲的那股子生动和轻灵。 它发出愤怒的尖叫,用猛禽般的利爪,疯狂撕扯着缠绕到身上的影子构成的黑泥,残暴的动作充斥着暴虐的力量感。 人就是这样,如果没得到过,到不觉得什么,得到过更好的,再拿本该属于自己的,就会觉得不满。 按照目前他脑子里的计划,大体上是没有问题的,但他不敢保证一切会那么顺利,会完全按照自己的设定来走。 不远处的山坡上,还能看到排成一条长龙的商队,这似乎在昭示着伯翰辛加尔的繁荣。 现在是敌是友尚且难分,就算真是敌人,只要对方没有正式骑士,那陈洛自信还是可以战胜的。 因为无法用手脚直接攻击到手医生,所以苏薇雨把童子切的刀柄塞到嘴里咬住,用嘴巴使用童子切去戳地上的医生,第一下戳的不够深,但第二下便贯穿了医生的胸口。 时间不大,陆续有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出来,我目光如炬,扫视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并没有看到历飞花。 不过李昂知道,他早晚要去塔塔集团,也肯定会跟里面的人接触,这不可避免。 当一切都平静了下来,白纯却愣了,他没有动,哪怕你用脚踹他,他也不醒。 林亦淡淡开口,径直往前,所过之处,但凡挡在他跟前的,全都被他随手给拎起来,像是垃圾一般的丢到了旁边。 这画面实在是有点辣眼睛,一个穿着时髦的帅哥跟在一头肥猪后面。 本是无心之举,可没想到从此就将那道拿着棒子牵着狗的身影深深的烙印进了尚还年幼的居兴安的脑海中去。 听到姗姗的喊声,抱着彤彤的魏子轩扭头看向了身后,之后张大嘴巴彻底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这摩天轮可是十分巨大的,重量估计得数十吨,而就是这么一个巨大的东西此时竟然诡异的悬浮在他身后,高度还在不断升高。 “你要感谢我,没有我,说不定你就破相了。”萧帆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进苏妍耳中。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王级中期魂师,面对付一刀等五人的围攻,撑不了一轮进攻就垮了。然而萧帆是谁?用他自己话说:我重生,我主角,这个世界我是未来的天下第一。 就算他有量天塔,但他知道,面对这种恐怖力量,他绝对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完蛋了。 “好,我们一起吃了巨人,再去攻上长城”骷髅蛇点点头,它消耗了不少体力,也想早早结束战斗。 “大人,这件事确实很古怪,我们也仅仅知道,这些人大部分是在一处山岭之中失踪。”这时候一个叫杨海的鬼仙把以前和他搭档的一个鬼仙的事说了一下。 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的狂暴气势,借着下方西瓜山河豚鬼制造的汪洋之力,掀起了四五十米高的巨浪,一只巨大的灰褐色乌龟一头撞了过来,三条扁平状的尾巴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比之钢铁都要坚硬数十倍不止。 第一卷 第370章 诏狱 要说令大庆百官闻之色变的地方,那绝对是皇城司诏狱。 此刻,皇城司诏狱,最深处的一座牢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赵御医被绑在刑架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它会这么的愤怒,看来老巢的事情,让它非常的在乎,所以才会这么愤怒,直接就传送回去了。 话未说完,绳子已经掉落,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刘二哥,想起刚才也是因为鱼龙玉佩被老鼠拿掉,所以才挣脱,刚才还信心满满的以为捉住了他。没想到是我自己在欺骗自己而已。 然后紫云山告诉我:这件事很严重,我先把那老陈的魂魄带给你让他复生,但是要记住七天内,他必须在庙堂内当道士躲过一劫,不然之后我也救不了他。 她悄悄地看一眼仍然站在楼梯口的婆婆,发现婆婆气得满脸发青,还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那个肥胖丰满的大胸脯,也在剧烈地上上下下地起伏着。 冷无涯眉头深皱,感觉有点不妥,但是又没有什么好的理由阻止仲陵的这个举动。便默不作声,看着他一步步接近湖水了。 家乐一看连忙又从别处搬了一张桌子,“师傅大师吃饭了!”看见李越过来两人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斗下去连忙停了下来。 碧柳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了出来,眼睛则偷偷的瞥向了香若兰。 我一只脚刚迈了进去,正想迈另一只脚的时候,居然有出现状况了。 今日的黑衣人与杀死爹娘的人有关?他们得知我还活着,便暗中寻到了我落脚的地方,可他们究竟是为何非要置云家人于死地呢? 在这公湖县城里,一个偌大的监狱关押着一千多百姓,他们多数被日本鬼子强抓过来,被逼无奈。 当她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她环顾四周,猛然想起昨夜的事情,没错,就是这间屋子,她还在这里。 即使漫天雪落,也无法削弱炎狮浑身升腾的火焰,反而是雪花迅速融化成水,伊沃发觉脚下雪地已经渐渐软化,一不留神就踩雪过膝,影响闪避。 沈安嫣就在偏宅里,一天天的等着,虽然没有皇上册封的消息,也没有深沉殷接自己回去的消息,但是沈安嫣却不急。 “晓晓你好,我是赵曦,很抱歉,这次过来打扰你和胡董出来游玩!”赵曦到了晓晓身边,开口说道。 这等孩子生下来,被花婶合理的膳食温补,再加上心中郁气已然尽消,这不,生了孩子后反倒胖了些,现在足有一百二十多斤,在曲璎和曲父眼里正正好。 有心想要讨好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人是很容易的,林白白看着送来的花笺,琢磨着这次就把窗户纸捅破,毕竟安皖毅在浮城也待不了太长时间了,作为皇子,年总是要回去过的。 无奈的扭头看了一眼撩火不负责的灭的林白白,瞪大双眼直至天明。 “我们也是欧,三成酱。”水上芭蕾的表演同样对身材要求很严格,华蓝姐妹自然也不会选择高热量的甜品。 “能有什么办法?对付重装骑兵,唯独使用的骑兵,或者是等待敌人的马力消耗殆尽。”童贯不满的瞪了马植一眼,缺少战马的宋军面对不这千余铁林士兵,居然毫无对策。 第一卷 第371章 还天下一个清明 福全从年幼时就跟了宣和帝,这一路走来,比谁都知道他有多累。 为了国祚安稳,陛下忍着心痛,对犯下大错的皇后既往不咎,与裴贵妃渐行渐远。 裴贵妃是陛下唯一喜欢过的妃子,可这些年,陛下只能在她的宫墙外驻足,连进去看她一眼都不敢。 他有愧,愧对贵妃,愧对二皇子。 可皇后呢? 仗着陛下儿子少,只能扶持太子,一次次辜负陛下的信任。 要他说,陛下对皇后和太子就是太宽容了。 明明知道他们犯下大错,却一而再再而三帮着遮掩,这不是...... 福全从年幼时就跟了宣和帝,这一路走来,比谁都知道他有多累。 为了国祚安稳,陛下忍着心痛,对犯下大错的皇后既往不咎,与裴贵妃渐行渐远。 裴贵妃是陛下唯一喜欢过的妃子,可这些年,陛下只能在她的宫墙外驻足,连进去看她一眼都不敢。 “安,学姐在忙吗?”温若初的办公室在三楼,进去之前都要先经过她的特助安秘。 在他的童年里,父亲似乎只是那个,摆着一张刻板的脸,见他的时候偶尔点点头,沉默寡言的男人。 “殿下,是不是那个可恶的百里沂欺负你了?”绿篱将赫连长冰抱住,哽咽问。 想到这里,她猛地起身,站在佟锦臻面前,开始认认真真的打量起这个男人。 只见明希歘地一下脸红了,他半侧着上半身,不敢看任何人,只连忙摆摆手向众人解释。 周峰哪受到过这种待遇,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打王子喻两电炮,让他笑个够。 这段时间,她虽然在修养,但是,对于公司里这些想要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懂事,也提前调查了。 之前妈咪跟他说过,自己工作日会比较忙,不能够每天陪在他身边,所以才让他去外婆家。 “还是要早点休息!”宁萱萱说到边边脚脚的事,她到是乐得参与。 紫燕喜翔黄道日,鸳鸯佳偶美景时,红梅吐芳成连理,芝兰永携结伉俪。 “我来试试,经常提纯草药,甚至提纯妖兽肉质,原理应该都一样。”婉儿兴致勃勃的提纯琉璃石。 既然都已经来了这里,哪怕鬼婴的母亲现在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也必须要去看看才行。 到目前为止,虽然自己的麾下,已经有了十余位四阶以上的强悍战力,但除了虎杖与红夜,这两位五阶强者之外。 颜元青虽然听说范永丰放出狠话,要对时天和与时语柔二人下狠手。 两人之前效力于英特尔公司ndg部门,从事ar智能眼镜的研究工作,后被光华大学收购,给了三个选择。 能让张飞重视的人必定非同一般,刘和立刻赶往桃园,这几日张飞已经招集了三百多名青壮勇士,在庄里演练武艺,干得热火朝天。 心中惊季与担心之余,维德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吐沫,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前方愈加焦灼的战局。 陈诗云原本也不想和这些人说这些事情,但是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让孙晴把股份转让给陈枫,那他当然要把当年的事情搬出来说一说。 值得一提的是,首页下方还特意留了一行的空白,印着“光华大学出品,永久免费、免广告!”一派字样。 现在我也只是有个大概的猜测,要是贸然告诉晴姨,她怕是会更担心。 徐青有话就说,当即指了指生死状上的条款道:“难道可以用毒?”三名老者被这个问题nòng得有些尴尬,他们还真没想到这点。 她这个时候才开始复习,跟半年前就开始准备考研的同学相比,起步真的是太晚了。 薛冷玉连忙点头表示理解。像宁卿这样的人,自然要有着自己脉络人际,能够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没办法,我硬着头皮到了教室,站在讲台上,告诉大家想要报名参加夏令营的到我这里登记。 肖三站在殊离身后,看清了是赫连婉镜之后,正要想手下打手势行动,却是听了她这话而顿了顿。 第一卷 第372章 联姻 所有人都没想到,宣和帝赐给各国使臣的礼物,竟然是使臣们送来的贡品。 只是将每个国家送来的礼物调换了一下,比如,将安南与暹罗送来的贡品调换,分别赐下。 她没告诉袁震天林修音是怎么死的,若是告诉他林修音被她吓得自杀了,不知道袁震天会不会忌惮她。 第二天上午,二人才从灵界出来,齐飞阳嘱咐她灵界的事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向任何人说起,然后一起回到了水月宗。 门下弟子只知道华十方的亲传弟子回了师门,但至于她的身份信息,很多都并不了解。 但是闵惠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他,因此邵正勇可以避而不见,闵惠却是必须要见面拜年的。他可不想做一个被人唾弃的忘恩负义之徒。 可巴窈窈偏偏是个大嘴巴,这么神奇的事情,她可憋不住烂在肚子里。 在逃跑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他竟然可以看见十个分身的视野。 他想反驳,说江湖大夫靠本事立命,为何卑贱?又想说不是谁都那么在意门第。可环顾四周的雕梁画栋,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布衣,这话多少有些难以启齿。 路上,陶老给程老夫人打过电话,问到了他们的位置,所以直奔着就过去了。 那些战将多多少少都遭到了鬼族的追捕,他们的魂很强大,已经吸引了鬼主的注意力,鬼族出来抓捕他们的牛头马面不少。 因为要是王室出面承办,哪怕是有一点点的错处,恐怕都会被无限放大,这可就是费力不讨好了。 但是肖恩和戴维尔就不同了。在们的手中可是有着一个备用的主神级神之国度。 “那些如今能说上话的人,都是和夫人一心的,你想她们怎么会在侯爷跟前说好话?这家里能管着世子的·只有侯爷了·阿好,你知道·该怎么帮你少夫人了没?”周姨娘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们这里走的是我和你说过的路,那边就是坤宁宫。”陈氏说道,一面给她指着一处院落。 “还是说说吧!毕竟你我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说说,也许我高兴了,会放过你也说不定。”跃千愁笑道。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车轮滚动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蒋大勇把茶水喝完,双臂抱着膀子,闭目养神。 肖家花静静的听着,不时抬头看陈新一眼,后来眼睛亮晶晶的盯在陈新脸上,满脸都在放光。 蒋氏嫁给王译信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跟自己道过谦,也没这么温柔的对着自己笑,蒋氏仿佛回到了初次见他的时候……刚进京城的蒋氏就是被他真诚俊美的笑脸,温柔体贴的性子给折服的。 “有什么要说的吗?”刚刚干掉肖建的叶修,让君莫笑转过身来,望着那边呆若木鸡的刘皓,平静地说着。 只能半夜睡不着,暗暗在心中发誓,等这期节目录制完后,他一起要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牵起她的人,下期节目,他就把人拉自个房间,气死这些人妖艳狐狸精,看她们个个还敢不敢来和他抢人。 固然猜到这屋子安排成这样确定有些缘故,但秦瑾瑜还是难免有些惊奇,康王府气派豪华且安全,就算司空络是偷偷居住在这儿的,以康王的权势想要弄一套新的家具或是摆设给司空络易如反掌。 第一卷 第373章 王朝气运 “乌瑶公主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谢明月轻声说道,“嫁给安王世子,既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又能借安王的势力搅乱朝局。只可惜,她选错了人。” 安王是个聪明人,但安王世子不是。 一个蠢货,撑不起乌瑶公主的野心。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红绡问道。 他们现在属于乱葬山的里层,连防护电网都没有,只能口头叮嘱。 骆瑶儿发白的唇遇到了水,就像是久旱逢甘露,咕咚咕咚的就喝了下去,苏锦细细的看了她几眼,发现她的腰腹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还隐隐的渗出了血。 他此时已病入膏肓,形销骨立,却一身凛然雄风仍在,让磨刀霍霍的风临轩不敢上前半步。 她或许脾气是好,但是,对于那些对她明显不怀好心的人,她也从来不会客气。 两个月间,虽然周家也曾提出过视频的要求,但周怡都以工作忙搪塞了。 去端木氏……周怡现在正在那里实习,他不想碰到她,可是……却又有些期待能和她偶遇。 “可以出去,但是,必须由侍卫跟着,西凉十皇子已经到京,最近京中有些乱,这样保险。”老将军笑容和蔼。 但是,他想要的却是一个安静祥和喜乐融融的相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但那剑法却威力巨大,逼得那修罗连连后退,阔刀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豁口,在夜南山又一剑斩去,修罗手中的阔刀断成两截。 他就走过这么一趟,别人走了那么多趟,为什么都不去抓别人,反而是来抓他。 这一次,雷扬并没有停留,而且直接飞身而下,根本不给秦宁任何喘息之机。 由于顾及一些诸葛家族和北冥家族的颜面,紫无邪并没有直接下杀手,但是这一顿揍却是足够诸葛一梦和北冥秋血躺上两天的了。 强森让这俩人的表情憋了一口闷气,他自己也知道红二的脾气,可是没想到搭配上李强之后,这俩人简直就是特么薄荷糖扔进可乐里的节奏,而且还是把盖子拧上去那种,分分钟炸开的节奏。 但是鬼蝶讲究的是速度,她根本不会给冷星喘气的机会,她瞄准的地方从天僻的边缘慢慢移到天僻的中央,那里也是冷星心脏的位置。 二郎神咬了咬牙,四顾一番,而后,施展术法,把整个誓言的内容直接复制了下来。 可是他们与官兵遭遇的地方是一家酒馆,那些官兵是先到的,在楼上喝酒吃菜,而裴叔方带着人却是在楼下呆着。那些吃饱喝足的官兵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发现无法避开的裴叔方还低声吩咐手下不要慌张,莫要漏了痕迹。 他明知故问的对政委问道:“这是什么?”显然是要让政委说清楚这玩意是哪来的,用来干什么? 知道这个道理的李强也没非要站起来,上赶着去站J背后看看纸上写着啥,他还是秉承着:‘该告诉我的我一定会知道。’这个想法,等待着J与他的情报分享。 钱家主的脸顿时成了猪肝色,后面赶来的牛星海、江山、宋高三人脸色明显不善,公孙怀还没娶舒虹前便被这位岳父大人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不知道自己等人的夫人是否也与便宜岳父有一腿。 这个时候我已经出到了魔宗利刃,不过被动层数还没叠满,我下一件准备出三相之力,只要出到两项,我的伤害就相当可观了。 第一卷 第374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虽然之前对谢明月进司天监一事,周监令感到非常愤怒和荒唐。 甚至还有几样生物在之后的几年十几年里纷纷诞生灵智,成为罕见的“野生妖”,堪称神迹。 “诶?话说回来,这么大的陨石砸下来,不可能只有那一个碎块吧?”天上,牧长清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什么叫豪横?这就叫豪横!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把人打死,这不豪横谁豪横? 除了宋青衫外,都是位高权重之人,抖一抖,整个大唐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还带了长孙无忌,秦琼和程咬金做贴身保镖。 一道道元气凝聚成为了空中丝线在白如玉身上布集,剑光划过,瞬间便被元气丝线给抵挡住。 陈浩然走到近前才发现原来是发生了车祸,而且车祸的规模还很大,伤者死者众多。 直到最后,程咬金也没有停下手,追着长孙无忌打了一个时辰,直到体虚力乏的时候这才罢休 。 这东西高度很矮,没有椅子,需得盘腿坐下,边上还摆了些新鲜水果。 “黄大哥现在该怎么办,这陈煜实在是太过嚣张了,真当他在这碧海城是毫无敌手。”丁玉恶狠狠的说道。 当然,我只是感觉护花系统的审美有些坑爹。但是就算没有任务奖励,看到落水的老奶奶,我也一样会去救的。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唐龙上钩了。”约瑟夫没有迟疑,那自信的声音响起。 只是,这个世界似乎就是不想让我好好的喝咖啡。不一会儿,就有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一双双眼睛全部瞪大,看着这出现的一幕,目瞪口呆,云里雾里。 唐桥一愣,他原本也注意到了秘境当中时间规则和外面是不一样的,但没有仔细去观察,听康华太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秘境内时间的流失速度,是外面的三分之一。 正在右翼吸引人族兵士的古宇早就看见大营冲天而起的火光,见任务完成,嘴角微微一扬,手中长剑猛然向前一扫,一道狂暴的金光冲天而起。 “老爷,外面有安徽商会的人找,要不要见?”这时有家人上前询问。 她虽只说了这么几句,但二夫人却是一下子便知晓了事情的始末,三房……竟还想着借屠凤栖的死,来嫁祸嫣然么? 在模模糊糊的情况之下,他还有些残存的记忆,留在他的潜意识之中。 狂暴的杀意充斥了整个战场,席卷了所有人。奔杀而出,义无反顾。而总部之内其余的人也不再迟疑,一个个冲杀而出,这个时候也不管黑龙会的防守还是屠杀,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冲出去,一决生死。 纲手一边擦掉泥水,一边盯着玛丽莎,心想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太强壮了,以后恐怕不太好找男朋友。 正常情况下,按照精血中的力量比例是一比十,可因为高级精血数量稀少珍贵异常的缘故,想要用低级精血换高级精血,需要多出几倍甚至数十倍的数量去兑换。 男子哑然,的确他对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她来去匆匆,就像一阵风。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她家里都有什么人,又经历过什么故事? 第一卷 第375章 想占我便宜? 这一修炼,便错过了晚膳。 好在明月轩有小厨房,红绡煮了碗燕窝,谢明月端起几口便吃掉了。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不叫你们便别过来。” 她放下碗,朝几个丫鬟挥了挥手。 青霜与银屏二话不说就往屋外走,还把犹有迟疑的红绡一并带走了。 没错,这道士正是那申公豹!他得知崇侯虎战败,忙亲自到西岐探听虚实,今日无意中碰上了这不成器的姬康,倒是令他如获至宝,好利用他的忤逆之心对付西岐众人。 她好像是越来越离不开叔叔了,因为害怕被丢弃,所以她只能乖乖地听话。 其实现场也有电视直播,不过如今年轻人,没有几人能在电视前坐得住,所以网络直播正好补上。 她这副模样与平日里的清冷美丽截然不同,别有一番害羞娇嗔的滋味,在夜色的衬托下更显楚楚可人,雷震子情不自禁低头轻轻一吻落在了她的额间。 余祐微跟魏然对视一眼,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算李雨楼将巨龙的命门指给她,她也毫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与魏然了。 苏妲己气呼呼的回到寝宫,将那些琉璃珠盏,摆件玩意都摔了个粉碎,又掀翻了那一桌子本是给她们庆功的珍馐美味,此时却显得那么扎眼讽刺。 什么鬼?通天万界定星盘?茫然了片刻后,李东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原来跟他说话的是这个圆盘?我靠,一个圆盘也会说人话,还真成精了?看来修炼界的神奇还有待他继续了解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涨得发热发烫,肺部也开始剧痛起来,她知道自己可能马上就要被梁源掐晕了,只得用力将头部朝身后的墙面上撞去,希望能借力使梁源紧紧掐着自己脖子的双手产生一丝缝隙。 那条狗并没有咬战蓝天,反而伸着舌头,好似很开心一般,舔着战蓝天的脸。 两侧石壁上散落淡绿色的碎光点点,而她,就是这片黑暗中的唯一月亮。 卢雨只是简单的笑了笑,随后收拾了一下手中的东西,便将其整整齐齐地放于一旁,随后给刘桐盖上被子,保障其温暖度。 “就是手术前面,可以带上自己的名字,是非常好的一个东西,很多教授都在追求。”方闲的心脏砰砰直跳。 可只要救了,最多死的就自己一个,这种不等式对比,怎么看都不亏。 “先前就说相看,你看今天我把人带来了,人家也是踏实人家,还带了东西来。”金婆子指着地上几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道。 “王二娶了你真是有福气,又能做豆腐卖,又能养活孩子,村里掰手指数都找不出你这么能干的。”曹三嫂嘴皮子利落的很,又是一顿夸奖。 话音未落,只看一身霓裳羽衣包裹之下的高挑身影竟是悄无声息的浮现在天极鸿身旁,从头到尾一直未曾显露真身的彩霞仙子,此时终于是再度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内。 如果猜测不错的话,季子澄极有可能也得到了那个“金币”机缘。 从那以后、每隔半年,有人夜里路过破屋时、都会出点怪事,然后烧点纸钱就可以平息掉。久而久之、破屋闹鬼的事情传到了十里八乡,大家夜里也都避而远之、幸运的是,没出过伤人伤命的情况。 第一卷 第376章 障眼法 就在谢明月两人离开庄子后不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外围的密林边缘。 那人隐在树冠的阴影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眼前的院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似乎,这四年里,才是他的一生。他什么都体会过了,就是没有体会过幸福。 好不公平呢,她明明就强吻了自己那么久,自己就才亲了她一下下而已。 阿美表示怀疑,听着公司的各种传言,以及总裁的话中有话,她觉得事情没不简单。 林云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刚刚坐下,南宫沁儿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并且身体还贴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楚青云嘲笑的同时,背对众人的成王,挥起拳头,一拳头朝自己的脸上砸去,众人不由惊呼。 凌俐微喘着气,从他外衣口袋里找出门卡刷开房门,扶了祝锦川进去。 方辰逸最擅长的是短跑,而短跑里最擅长的是100米。他曾经多次拿过短跑冠军,这100米对于他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南景耀说罢,执起余晚的手朝着自己的方向一带,余晚这样跌入他怀里。 这已经是楚诚第三次潜入到这个房间里面了,楚诚轻车熟路地藏在了墙角处地某一处角落里面,封锁住自己固有的气息,这样的话就能够不让那老家伙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 “我们从哪个水洞游出去?”这时大汉收拾好了东西,在背包外面裹了一层防水布。 水未平点了点头后冲着水星宇和慕修寒也点了点头这才跟在孟江的身后离开了宴会厅。 半晌过后水未平才从绝望中回过神来,心中隐隐的做了一个决定看向司徒辰开口说道。 少年呆呆的伸出了另一只手,目光看着整齐的像是被熨斗熨过似的袖口,忽略掉自己心中的怪异。 正在自己肆意张扬时,如来佛祖突然将五指山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让自己一阵喘不过气来,却怎么也避不开五指山。 如果姜秀云是这样认为的,那么很显然,在分场,应该有很多人也会有这种想法吧? 他的脸色太过苍白,如同失血过多一样,像即将凋零的蝴蝶脆弱而又美丽。 看着慕修寒的笑颜,水七七一时间呆住了,大脑有些转不过弯儿来,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目不转睛。 水星宇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不由的摇了摇头打了个哆嗦开口道。 原本早就在释放出许多攻击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胸口有些不适了。 淮阳王和林山联袂出来,淮阳王的脸上虽然依旧清冷,但眼角却带着暖色,唇角也洋溢着幸福。 平日里都是山珍海味的程元恒,居然定了一个路边摊的火锅店,老远宋妍妍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他了,霍尚宁却是还在找着停车位。 又一名侍卫大喊起来,嗓门犹如洪钟大吕,他的双手各持一柄长枪,朝着半空中的灵兽狠狠投去。 在钦差大人进屋后云娘就已经安排暖菲去香满楼安排几桌,好招待钦差大人和前来的官兵,在和钦差大人闲聊的片刻,暖菲就上前道。 是月西斜。月西斜后来的头发是白的,但是,这个月西斜的头发却是黑色的。 见南宫逸夸赞,张道青嘿嘿一笑,摸出挂在腰间的酒葫芦,当下也是喝了一口酒,“南宫师侄,你师父差你过来,不可能就是为了喝我青木苑的茶吧。”张道青不喜欢拐弯抹角,把酒入喉之后便开口问道。 宋妍妍看了看美琪,而后点头,“好,走吧。”反正也已经没什么事情了,就当是去看老朋友。 她本来想着等她上大学的时候,让她谈一谈试试看,当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家里的人谁不知道她对老三一家是个什么态度,现在事情还没决定,老三家的就跑来哭诉,莫不是觉得她这个当娘的平时亏待了她老三一家,所以才会当着她的面这么说? 而这个时候,五件神器周身都散发着无止境的光芒,映射得众人面庞惨白不已。 当然他也不是单纯抵触或者不服黄台吉,在这个昂阿拉的内心深处,他对整个野猪皮家族都是充满了仇恨。 其实,这时的大明税收结构和后世的国家已经很相似了,也是商税占大头,农税反而不重要了。 这接踵而来不断的发生的事情,让我的神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不知道刚刚的电棒闪烁是有人拉闸又重新合上,还是什么。但电脑的画面已经关闭,现在正在重新启动。 这时,让我想起了,那个晚上开着车来到工地的那个身影。那个身影的确很熟悉,很像是我们以前的老板唐成浩,不过,他去那个工地做什么? 王振刚刚平复下的情绪,此时再次变得激动起来,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出现颤抖。 “哼!算你还有些良心。不过你可以放心,空守大人短时间不会杀她的,但至于什么时候,那就看她的造化了。”以血说完,便转身离去。 与其现在就回去,还不如等到开拓者开发出来后,能够自由穿梭再回去也不迟。 “魏公子,您说的那些火枪厂、火炮厂、火药厂、钢铁厂这些我都知道,那个什么洗煤厂、炼焦厂又是干什么用的呢?”许显纯有点惊奇的问道。 他这个院子,摆明了是自己居住的,后院的停车场,也是算是他的私家场所,一里地之外,才是田家、虞家等人的住所。 不多时,十余条人影出现在山岭之巅,并延着破碎的青石板路迅速前行。 “坐在车里,会嫌行人走得慢走在路上,会嫌车辆开得粗鲁。本无是非对错,皆因角度不同。世上的事,由己出发易,设身处地难,无数矛盾,根源在此。”未完待续。 “通知你们的人离开此地吧……我‘狱玄旗’笼罩之地,将会是这一次的魔鬼训练之地的边网……训练无关的人,一旦靠近,就会引起‘狱玄旗’的攻击。”凌风子对着二人开口说道。 第一卷 第377章 揭露 原来上次宋氏让丫鬟小桃往祥瑞布庄递信,结果信被小桃送到谢明月手上,回去后骗宋氏信已经送到。 期间宋氏等不到回信,又派小桃送信。 结果可想而知,那信又原封不动地落入了谢明月的手中。 此时,谢明月正端坐在明月轩的紫檀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被揉皱的信纸。 “小姐,这信……” 裴无名当场咬了咬牙,不免对于郭仪的雷厉风行有了更新的认知。 不过,她们也就是担心了一会,随即就被李毕夏淡定的神情给感染了,随即她们两人也开始放松了下来。 这魔法学院并不在任何的城池之中,但是他们却有着自己独立的城池,也有自己的执勤队伍,用来看守大门。 要知道,三刀真人可是曾经跟王大龙过过招的,而且败北了,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两个。”这下两位爷爷更激动了,刘婶也很激动,立即喜滋滋的跑回屋里炖汤去了。 到村子里,刘成让村长他们带着安苒一行人先去村委会,自己跑回家换衣服。 秦老爷子眼睛一亮,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是吗?”意外的,K并没有很慌张或是很沮丧,而是特别开朗的反问。 知晓了千岛慧的上班时间段,木原康在第二天的白天跟着他进入了日卖电视台——乔装打扮进去当了一个扫地大爷。 鬼王看到后脸色大变,一个驴打滚就准备躲过去,可是毕竟拒绝在进最后还是被一个火球打中。 降的,就分散到各连队,等打仗时,就逼他们挡子弹。他们都是些有骨气的人,宁死也不肯降。 过了一会儿,江淮感觉完全回复过来了,正要说话,却没料到嫦娥伸手虚按,制止了江淮。 令他不解的是,时隔数年,这种奇妙的感觉,竟在这里再次出现。 在幽玉园里,蔚曼和程老太爷谈起越三爷的时候,程老太爷只淡淡的说越三爷的才学甚高,很得当今皇上的看重,旁的,却是打听不到了。 “赤子烈在哪里?”穆然才不管身下之人反应过来没,她必须抓紧时间。方才听这人和同伴的对话,他们一个时辰要在御花园北角巡查四五回,所以,算计着时间,她最多只剩半盏茶的工夫。 程未央偏头,不明神色看着别的地方,一点点都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碰磅──转眼间马车碎裂喷出碎屑起了熊熊大火,马也惊慌失措的逃开。 “戒指!”她笑着打开了装着男戒的红色丝绒的盒子,匠人们按照她的要求,作出了与现代百分之八十重合的精装,华美精致又不失大气。 他明明从头到尾都在我身边乱晃,可我却是迟了那么久才真正看见他。 只是在这个时候,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来,然后是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下没人吭声了,就连躲在工作台后面偷偷关注孔一娴的陆珊都无话可说。她能说什么,人家娴顶着臭骂回来,头一支箭就中靶心了她还能说什么?!看来,她是去定锦标赛了。 祁睿泽一听这话,便将空余的一手放在韩瑾雨孕肚上,感受着胎儿的动弹,他眉眼间都是宠溺。 阮城进了车,拿出手机,换了一张从未用过的卡,给人发了一条信息。 原来淑妃娘娘一通套我的话,不过是为了让宋折衣听到,好让他死了这条心。其实淑妃娘娘有些多此一举,在剧本的这个阶段,宋折衣还算是个忠孝仁义之辈,过去虽有我纠缠,他也从来不曾越矩。 第一卷 第378章 他俩真是你偷人生的?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宋氏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抢。 谢明月轻巧地避开,轻笑道:“你不是说我冤枉你了么?祖母和父亲见多识广,肯定能分辨出真假。” “哦,忘了告诉你,祖母前两个月好像派了人去金陵,不知道在查些什么,想来……应该快有结果了吧。” 我关了相机,不忍心把她此刻的状态放到网上供那些无聊的人在茶余饭后谈论。 如此规模大战,以天岚真武分学院的底蕴,又如何不知?之所以没有出面阻止,乃是因为,无论是百里世族还是薛家,都是庞然大物,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么一区区分学院所能相提并论管的了的。 王大山和何洁刚下飞机,就有专车来接,毫无疑问,肯定是何洁安排的,那车看起来就很高级,坐起来更是舒适。 随着一道身影走进洞府,钱大宝看清来者的面容后,当即瞳孔一缩,瞪大了眼睛,想要放出的狠话也随之停了下来。 沈思颜这边人手不够,所以她就让张楠木去帮忙找杨思生前和哪些人有来往,重点关注的对象是她曾经有过密切来往的男人。 她上前呵斥,就要将两人强行分开,哪料却被一根藤条绊住了脚脖子,重心失衡,一下子便趴在了地上。 梦里的离殇十分的肆意妄为,他见到清漓后便直接的欺身上来,压住了她。 苏沫辰付钱,老板笑眯眯的找钱给他,然后两人就在杨凉汐还来不及想好怎么说的时候定了下来。 桂韶尘还是和往常一样,大冷的天连个帽子也不带,丁苍语立刻摘下自己的帽子和围巾缠在了他脸上,严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远这才明白过来,豆豆联系不到确实是因为出了车祸,但是摄像头坏了,因为豆豆的确发现了自己做的事,但是陆远是不会承认的。 原来,当初钱镠派去洪州的使者在成功说服钟传出兵后,便立即北上大梁,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朱全忠,请求他从北方出兵夹击。 也正是在这时候,一只大手向我隔空抓了过来。在我身后,也是传来了一声冷哼,一道能量形态的长剑,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把那双大手给打了过去。 先说城南帮的黑山,在昏迷半个月后终于醒来,城南的核心人员在得到消息后是欣喜若狂!纷纷从各处聚到医院。 我微微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宽阔的院子中央,目光一凝,在面前房门之中,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微微一笑。 “连他都不是我对手,你觉得你还可能打得过我吗?”妖王一脸不屑。 不知为何,这种猜想升起之后,他便感觉这窥世圣君突然变得异常亲切,感觉就像在哪儿见过一般。 洁兰公主这次夜探拓跋可汗的府宅,也是经过一番详细的安排。匈奴国的妙手神医铁弗戎早已经潜入拓跋部族,并且不断的为洁兰公主送信出来,才让她能够比较准确的知道拓跋可汗的府宅位置。 “冥王那老鬼要是刚从幽冥海出来,你以为我会惯着那老不死的?”萧凯冷声开口说道。 “谢柳哥指点,琳儿,你日后可不能随便在用蛊了,一旦碰到一些体质弱的凡人即使是泻肚,也是会死人的!”穆棱严肃的说道。 第一卷 第379章 旧情难忘? 所以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将一个元婴期修士得罪到死,毕竟如果元婴期修士,在外面打游击的话,暗杀他们的势力也不是困难的事情。 苏欣仔细打量了尹柔一圈,尹柔穿着牛角扣毛呢大衣,里面穿着白衬衫搭配格子裙,看着很舒服很漂亮。 “你没做错什么,解析的也很对,但是你对我的看法有误。”风乾笑着说道。 丹田深处的那团黑雾每当此刻便会蠢蠢欲动,波动强烈,扰乱脉环的形成,似乎二者生来水火不容。 长剑破空而起,带起尖锐呼啸声,在空中划出一条灵气湍流,如同彗星一般,射向虚古煞虎。 “【云诡老巫】狄傲,这异能界谁人不知,怎会落下你呢?”一个幽森的声音在老狄耳边响起。 杨绾绾刚来南岭的时候,憔悴得很,这几日,跟着杨蓁蓁和柳三千一起散心,游玩,气色已好了不少。可今天,她的眉宇之间,又添了几分忧郁。 今天黄栋伟在开到一个拐弯下坡处时给原主打了电话,然而原主的手机通常处于静音状态。 媚娘好歹也是等级排行榜第二的人,这实力其实和雅儿那是相差无几,在媚娘的阻挡之下,雅儿想要第一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很显然有点难度。 “那是你不了解我,告诉你,我不是必须得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吴凡咧着嘴,直接进了候车厅。 慢慢地坐起来,没多久,她彻底清醒过来,回想在睡前发生的事情。 “如果海族有需要我们力量的时候,我会出手。”太皇同样附和。 第二日,穆凌落也是起了个大早,她不敢多看还不曾醒来的宿梓墨,匆匆而去,却不曾看到宿梓墨在她身后望着她戴起的镂花缠枝木簪,微微勾起了嘴角,笑容倾城。 山沟虽然不深,但是大雨让人视线都看不清,泥地又滑,跟着马车掉下去了一半的人,后面跟着的仆从大叫着,惶急之下却没有什么有用的措施。 “混蛋,混蛋,混蛋”唐豆豆在心里骂道,恨不得转身就跑上楼,可硬生生的忍住了。 起先元阳还以为白落是在说谎,不过先前观察了一段时间,他便断定这陌生少年或许真的有一些背景。 望着梦冰雅,姚子成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压抑着嗓音道,眼底满是灼热之色。 屋子并不大,只够一人睡的木床就靠近窗边,从大开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几个被篱笆围起来的温泉池子。 “清荷说得哪里话来,我们能有今天也多亏了你,这些话你就是不交待我们也会尽力的。”五姨娘和七姨娘对清荷亦是敬畏有加,不敢受她礼敬。 还以为梅如雪高看战君遇,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身份呢,没想到是她想多了。 此时水龙族这边也已经准备就绪,毕竟它们的人比雷天这边多出好几倍,自然而然要省出很多时间。 苏珊的心地质朴,即使有了梅芙的授意,也没忍心把梅氏家族公司赶尽杀绝,而是用这家公司固定资产80%的价格把公司买了下来,比梅芙授意的价格多付出两亿美元的资金。 “我是去作妾又不是去当妻,要什么陪嫁。”清荷推开了父亲递过来的帖子道。 “山海居的人没有一盏省油的灯!”这是每一个特勤处战士心里的想法。 沈芷乔出现在战君遇的公司——云锦集团门口,这是一家集合高科技的公司,在这里有许多全球领先的科技。 “好讨厌的感觉!”苍岚差点没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差点就唤出凝夜朝那堆草丛中狠狠劈去。 王大宝向下看去,茫茫大海,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边的样子,心里便是一阵奇怪,难不成又是海面之下? 一名水鳞族人突然扑向雷天的身后,手中的长刀狠狠的看向雷天的脊背,雷天冷笑一声,回手一剑,瞬间将这名水鳞族人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她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见着一个落单的土匪,一个甩袖,飞刀冲着土匪的胸口就来了。 自李维来过后,林地精灵的主要敌人就变成了蜘蛛,奥克们就连到森林边界骚扰的都少了。 郑碧芳说:“我看最好把这里的刀拿走。”聂双云说:“别要单拿刀,还要有刀鞘。”两人便将此客栈三把刀装进刀鞘,至于那把剔骨刀就丢弃在一旁。 好友也不多,其中和许茵关系最好,狐朋狗友,狼狈为奸,俩人还一块到这了,除了缺钱,上厕所洗澡她不喜欢,心里除了想自己的钱倒是不会想亲人。 李维猜测,放进同一个物品栏内的东西,要么得是完全一样的可以叠加的东西,要么就得被算作是“一个整体”才行。 汪人冲上马阻止戈海频前进,战到二十回合,他却斗胆执长矛点刺戈海频。戈海频卖了个破绽,回马一枪将汪人冲挑落尘埃。孙承运也手拿长矛,打马上阵,跟戈海频战到二十回合,也被他刺死阵前。 第一卷 第380章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会让人弃之敝屣 “赵羡安?诚宁伯世子?他回来做什么?” 秦长霄舔了舔嘴唇,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他已经刻意不去想赵羡安的存在,那是谢明月的过去,他无法改变,只能对谢明月更好,让她彻底放下以前。 可现在,她在跟自己提赵羡安? 是他对谢妹妹不够好吗? 为什么她还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恶,撑不住了!”宁哲咬紧牙关,面色血红,其余人也是到了极限了。 狗哥身后立着十几个兄弟,想来之前有多半都是亲他的,所以狗哥才会有此一问。 耗子见得李南这副阵营,当即暗呼上当,不过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李南也不管不顾,当即便用那双二次使用的方便筷子在电磁锅里捞了起来,“哧溜哧溜”李南倒是吃的挺香。 “我觉得最重要还是自身吧?孤雨,对吗?”郁郁天聪缓缓的抬起头眼神中似乎闪着另类的光芒。 “我也正要和你们说的。品佳退让一步,想和我们和解,撤销舆论,赔偿金只多不少。”明素莹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双手掌摊开,正好接住迎面的拳头,用力之下,韩光已经能感觉到李南的力量。 苍渊和千机的酒是一定的,但千机一定是第一个喝光的!所以这一幕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碎石六六那天有时间带他们一段时间再说,我还是可以做到的,有时间就会给他们一个去了,咱们这辈子就让他们,你有几个问题,所以对着那些无聊的事情再跟你说不完的话,我天天都可以。 可是,任谁都觉得这多少有点奇怪,哪个地方见过一、二、三把手同时到任的,曲柳虽然开创了先河,但沒人会相信这三位在未來会完全同心同德,一起将曲柳的经济真正拉上去。 阮九九此时却是心头突突的,这个幽夫人,一直在北境的毒谷里,但是居然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 李牧这种层面,不可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李牧得有点自己的坚持才行。 又参加?艾慕微微蹙眉,她不是很喜欢那种场合,每次去都会觉得浑身别扭,本以为上次闹出那么大的新闻已经足够了,怎么还要参加呢? 关于流弹伤人,这个概率其实就和大炮打蚊子差不多,或许还不如大炮打蚊子效率高,李牧并不了解这年代的清国边防军每名士兵出任务时会携带多少子弹,但是绝对不会到随随便便就能打中人的地步。 在国外,她可以刻意的回避和兰黎川有关的消息。可是在这里,她却是避无可避。就好似自己身上安了雷达似的,无论走到哪里,总能碰到那个男人。 他站在不远处,远远地看着奶娘怀里抱着的铃兰,脸上含着慈爱的笑意。 猛兽苑里各兽都是分开的,除非要让他们撕咬比赛才会放在一起,每个园子都以里面的动物命名,而龙园当然关着的也是其中一种动物。 当然福特·本杰明不是李牧,所以福特·本杰明并不知道巴拿马地下都藏着什么资源,不过这并不影响福特·本杰明给埃迪·豪斯曼灌鸡汤,而且因为缺乏数据,福特·本杰明灌得肆无忌惮。 是的,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说实话就算没有人愿意得罪西班牙人,李牧也可以单独组建一家公司去和战争部谈,反正这对于李牧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在巴拿马和海地也有足够的人手可供李牧调用。 第一卷 第381章 闯宫 乾安宫外。 秦长霄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目光沉沉的。 他身旁站着裴安,脸色同样也不太好看。 两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宫门依旧纹丝不动。 虽然有所预料,但是他们其实并没有过多的人手来防止这个事情的发生。 凯特琳迎了上去,笑容满脸,把手放在后背,用了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让西斯科先离开。 李秀宁的房间外,与其他妃嫔的寝宫不同的是,李秀宁的宫殿是冷宫,没有富丽堂皇,没有热闹非凡,没有人气,有的只有白天黑夜,有的只是清冷。 而这个男人,就是一个祸端,在另一个世界,他杀死过戴安娜,毁灭了亚马逊族,这就让安提普斯不能忍了,必须死,绝对不能让天堂岛毁灭在他手上。 “多谢陛下信任,除此之外臣还召集了十二万兵马,准备出发前往冀州汇合袁刺史,与他共同讨伐伪帝。”杨广再次放出一个炸弹。 “怎怎么可能。”瘫软在墙壁边缘的江赫里,脸上满是颓然之色,不解的看着自己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的右手。 他们这些从太学回来的士子本来就是眼高于顶,骨子里瞧不起相州本土学子,如果李延庆低声下气,向他赔礼道歉也就罢了,偏偏和他针锋相对,他心中愈加盛怒。 而且,马林希望等到擅长追杀的哥萨克骑兵们过来,再彻底全歼对手。所以,他硬生生忍住了反击的打算,继续和敌人周旋。 是的,就是来自那轮血一般的红月,黄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因为他把自己一个扎眼,就错过了如此壮观的景象。 “随你怎么想吧,我有我离开的理由,相信我,等我下次再来这里的时候,这里的问题都会被解决的。”邬成说到。 不过因为芭姐的原因,理论基础学习吉娜打算只在开始阶段粗泛的讲解一下,然后把第二第三阶段结合起来进行,理论知识穿插其中。 素依娜的支持与信任,让当年失意的北擎苍心中再次燃起了熊熊之火,她北擎苍不要灰心丧气,国难当头,大丈夫当以振兴天下为己任!素依娜当出了她所有的金银首饰细软,资助北擎苍买了一副铠甲和路上的盘缠。 可是现在的自己竟然失去了那份锐气,没有了那种胆量自己靠什么再次揪住命运的尾巴。 她心中惶恐,不由得便会往坏的方向想去,她说自己是个惹祸体质,每到一处必有大事发生,于是,她便觉得事情正往坏的方向发展。 原本他不愿搭理徐霞客这种明明事不关己却喜爱多管闲事的人,可对方纠缠不放,已让他生了怒意。 素来认为黄梅老头喜吹嘘当年,李天下如今亲耳听见苏唐太师也恭恭敬敬唤这一声前辈之后,才心中愕然。 白烨回想起之前在圣战军事件当中,因为要去调查一个跟穆克夫公司相关的人员而跟比尔产生了分歧。 但这也给了他最强大的勇气和动力,去解决“毒跑道”危害,也是为了不让有更多像萱萱这样的孩子再受到成人世界的伤害。 苏寒山低头沉默的第三息,那位紧跟在车队后方牵马挂剑的麻衣年轻人走了上来。路过马车旁,不善言辞的楚门客露出一抹有些不自然的笑容,算是对新主九皇子殿下打了招呼,而后挺直身背,向城门处走了过去。 第一卷 第382章 烂泥糊不上墙 崔皇后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憋屈了这么多年,等得就是今日! 只要太子监国,再把皇帝彻底弄死,这皇位,就是太子的了。 就在她准备开口应允之际,于恪猛地站了出来,指着崔宥的鼻子骂道: 维也纳悲伤看准机会就发动了攻击,剑刃之上浮动着火焰,居然是魔法攻击,“啪”一道悬空剑刃落在叶秋的后背之上,带走2+的气血。 恰好良辰吉日,花轿来到杨家门前,喜婆熟知流程,遵照风俗礼节,踢花轿,跨火盆,来到柳家正堂。 “遇见你,便不舍得死。”这是我想说给你的话。因为我们会因为彼此朝气蓬勃地活着、生机勃勃地活着、而感觉欣喜不已。 何况明知曾头市明里暗里处处针对萧家集生事,单廷珪、魏定国二人因军命不可违而不得不率军前来救援曾头市,当面对萧唐这个昔日旧友,更是萧家集之主的时候单廷珪也难免心生愧疚。 “石头你什么意思?”李家航坐直了身子,脸上也没了嬉笑的表情。 或许血流多了,他猛然坐起、就像是收拢失落的魂魄一般、双手交叉、在胸口疾速画出两道神鱼。 这些降兵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鞑子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他们当中也有软蛋,也有怕的时候。 所以今天下午的时间可以当做是寻找材料的时间,一是低调一些,二是可以抽出来时间陪陪温氏,陪陪柳清溪。 而在京城过中秋的年轻人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来自落后的村子,在这繁华的帝都,一起过中秋,吃月饼赏月亮。 而这谣言开始只在少数人之间流传,不知道怎么回事,慢慢就从没有立场变成了诋毁招弟的,也从死要钱变成了风流帐,这谣言的范围就开始扩大了。 不一会,他们身上的皮肤开始一点点的被白光拨落,向着炼成阵的中央飞去,最后形成了一枚无色的水晶。 “闻教授,我明白你的担心,不过,到底加不加入光明联军踏入光明之路进入黑暗联盟,这个并不由我决定,只能说应该有可能,咱们需要做好准备。 这个动作立刻将周围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那三个白银高手,再加上黄金战将所带领的那些强者全都对着沈烈冲了过来。 其次,四人纷纷突破成功,显然,对于这种距离四星英雄只有一线之隔的英雄,升华之花只是起了一个药引的作用。 因为彻底弄明白红雾诞生的原理后,张孝就知道他已经能够随时使用这种能力。 但是沈烈之前毕竟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在这地下找到的宝物归公处理,若是这么做的话肯定会引起马刚等人的不满,还不如她自己先悄悄的取出来,事后再单独和沈烈说这件事情,避免沈烈难做。 沈烈推开酒店的们,顿时被一股刺鼻的气味给熏了一下,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副白花花的画面。 巫烛天狂吼一声,羡慕嫉妒恨之下,手中雷山掌竟爆出平日百分之一百二的威势,凶悍的硬拼眼前的树纹。 安薇拉已经是十二级战斗巫师,是自己的学生中等级最高的,反超了达拉玛和珀拉瑞思。 叶鲲咧了咧嘴,他早就想跟星云天陆的年轻天骄切磋了,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第一卷 第383章 于大人太给力了 崔宥想把难题抛给于恪。 却不料于恪非常光棍地摊了摊手:“我就是个御史,能有什么办法?” 崔宥冷笑:“于大人这么会说,我还以为你有办法呢。” 于恪理直气壮:“我是没有办法,但不代表别人没有办法。” 看到寂灭布出的血海范畴居然对武威门院弟子构不成任何损伤,乃至被武威门院弟子顺手而破,就连这件中阶仙宝等阶的万魔幡都会被抛到无影无踪,者心中一阵怦怦乱跳。不谋而合地向着远处遁开了一些。 “中野佳彦,你以为你能得逞吗?你别做梦了!”宋忱细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瞳孔收缩,眼眸阴鸷地看着中野佳彦。 正因如此,长期以来巴斯托后勤基地,还负责半个联邦的军警枪弹储备。 她知道,她们并不是有意说给她听的。她们压根儿就还不知道她就是她们口中的畜生的孩子。 “天师真是太好了!两个药同时用吗?”尚羽接过瓷瓶,掀开盖子,里面是一些白色粉末。 这与双手交叉的礼节不同,是符法师极为尊敬的礼法,南木赶忙把手缩了回来。 “你的记忆出现问题,不是我们做的,是你自己做的。至于原因我不能告诉你。”苏音音大为震惊,她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弄出来的破事儿。 拯救了银河系的元瑾尘训练回来,打开电视,选择付费,只关注儿子和老婆的直播。这样在电视上看老婆,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 林佩佩望着来人,一改往日的温婉淡雅,很谄媚的看着眼前男人。男人一脸怒容,林佩佩在一旁各种讨好。 盘龙宇宙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宇宙,这只是造物者随手捏造的一个宇宙,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这个宇宙属于传统意义上的高魔世界,但从根基上来说它甚至还不如一些中魔的世界,因为这个宇宙的规则是受限的。 这里每一道的刀气都带着凝成实质的杀气,几乎可以将整个空气撕裂,在空中发出‘嗤嗤’的响声,令人毛骨悚然。 “哥!哥你别走!”走着走着,王柳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他扭头往后方一看,借着远处路灯的昏暗灯光,他看见就在自己身后的河边,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在朝自己这边移动。 突然,就在魔头狂啸之际,一股强大的圣灵之力从其魔爪之下传来,下一刻,却见一柄圣灵之剑,居然直接穿透了魔爪的掌心,直冲云霄,一道人影,伴随着这道圣灵之剑,一齐飞至天空之上,却不是尼雅公主,又是何人?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东西的,我来这儿只是想要看看,这铁棺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秦川说道。 “哈哈,想得美,干脆把你母亲赔给我好了!”孤云长笑一声,运足剑气,同时将长剑临空一抖,四下一扫,迫使周围众人纷纷后撤。 雷紫涵顿时一阵心动不已,如果自己能得到一枚这样的果实,那么自己或许就真的能达到雷猫一族前所未有的境界。 但凡是当年的紫霄宫中人,都不自觉的唏嘘一番,却始终没人为鲲鹏出头。 林峰淡淡的看着这几位老者,道:“想要我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能,必须答应我一个赔偿条件。”接着,他就说出一大堆珍贵的天材地宝,每一件都是世间罕见,价值连城。 第一卷 第384章 她能行吗? 御医们在听到宣和帝中的是醉梦引时,就已经面色狂变。 怪不得他们检查不出来,原来陛下中的是醉梦引。 可这毒不是早在前朝就已经绝迹了吗? 他们根本就没朝那方面想过。 而且,他们中间,也没人会换血术啊。 常安郡主,她能行吗? 御医们担忧地看向谢明月。 而此时,崔皇后的脸色也难看的要命。 她不敢相信谢明月真的认出了醉梦引。 那是前朝流传下来的秘毒,寻常人知道的少之又少。 谢明月怎么会认识? 难道这贱人真能救醒皇帝? 不,不可能! 猎隼在大厦顶部绕了一个圈,这期间,林渊和它对视一眼,有了短暂的交流,交代了下一步的任务。 只有导演忍不住暗喜,果然他那时候力排众议,把姜恬加到他们节目组是正确的。 这样的情况在广场上不止一处,让广场比起往日来更热闹了些,但是已经离开的苏瑜和夏纳,对此却完全不关心。 陈玄盘膝坐在院中,体内真气与五气交感,流转于十二正经之中。 骸蛾族的母巢寄生于喷吐资源的神井,只要启动就可以无限制的批量制造骸蛾战士,掀起亿万计的恐怖蛾潮。 等到回去了,韩子卓轻车熟路地坐在沙发上,先喝了一杯水,才谈起了乔乔的来历。 找到的身份证与资料显示,身体原主人的名字叫“韩云”,年龄26岁,在孤儿院长大,在一家史前科技研究所担任职员。 因为神树每年都需要鲜血祭献,想要完成需要两个条件,第一神木功练到大成,第二保持处子之身。 苏瑜有些好奇,却还是也夏纳一同坐起了身来,同时招呼洞外的熊朵儿进来。 辉腾部落除了夏纳和洛林,又留出了十个雄性拿着那些光甲虫,其他的三十多雄性,都去帮忙落日部落拿家当去了。 “回来吧,那是太阳烛照一族的烛神将,赤阳琰曜,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就在此时,玉轻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令得席千夜的面色陡然凝固。 宋允城眼中充满了狐疑,虽说徐清舟说的有理有据,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况且他和徐清舟来往那么多年,非常了解徐清舟的为人,这是一个可以为了自己前途,而不择手段的家伙。这种人的话,怎么能轻易相信? “大言不惭的家伙,既然如此,那就别说废话了。让我看看,你手底下的功夫,是不是和嘴皮子一样硬。”晋枯眼中闪过一缕杀机,声音冰寒得令空气仿佛都是出现了凝固的迹象。 他堂堂法尊强者,别说一个帝仙巅峰了,就算是十个,一百个,对他也没有什么威胁。 洛冰竹淡淡的道了一句,手中却微微加了力气,想要将这婚约给撕碎。 “表格我给你们了,报名的规矩我也说了。现在,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报名吧!”这边,自来也说道。 西蒙要被气疯了,他刚刚回到总部大楼附近,就看到了灰头土脸的朱巧巧。 在见到他们五人联袂而来的时候他就想到也许会有点儿意外,如今看来显然在他传信的人到来之前,他们五人已经先聚在一起商量好了,今天无论如何要从自己口中得到个实话了。 眼见着叶无心攻势临头,那赵元浩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手中战枪舞动而起,犹如一条条毒龙,带起螺旋劲风,迎头而上。 就算再怎么欲、火焚身,可都被算计了,鱼寒江可不会再怜香惜玉,毕竟他还不至于精虫上脑。 众人在场外嘻嘻哈哈下注记数,苏子昂和颜彪两人目不斜视,对一切叫声充耳不闻,两人均是筑基境修为,每发出一记术法后,都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凝聚灵力,这中间便只能以拳脚相互试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凉州联军在一阵阵嘹亮的号角和震天的鼓声中来到了距萧关两里远的地方。 森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早已惊动了王国战士长葛杰夫等人,有士兵前去探查,刚走到边缘,就看到一个冒险者以诡异的姿态扭动着身体,那玩意比王都街头卖艺的艺人还要滑稽。 在瞬间突破音障后,云朵被冲散,化作白色气流旋回在漆黑装甲周围。 红后点头,身上魔力涌动,高级魔纹被激活,带着狂三消失不见。 从可成长程度与吞噬的特性来看,神炎在斗破位面,隐隐有一些陀舍古帝火与虚无吞炎的影子。 余飞满意的点点头,这货有这感悟,以后找共度余生的对象的时候,应该就不会只考虑容貌和身材了。 “跟计划有关?”严友觉得他们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为了叙个旧就跑回来了。 卡特被眼前的火光晃得一时有些眼花,适应了很久,才看清了来人。 估计那些工人也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所以觉得看起来也没啥意思。 身边忽然疾风掠过,一个身影以极其优美的姿势飞跃——不,他的平稳可以用“滑翔”二字来形容。没等飞翔惊掉的下巴合拢,那个身影已轻轻巧巧地落在对面楼顶。 而出去的那一批其实是最有嫌疑的,因为想聊一些机密的事情,肯定在外面找个地方更加方便。但无奈,夜祭能感应到的地方,也就仅仅局限于这个别墅里而已。 威廉十分高兴,说我先替您去换筹码,贵宾室要使用大额筹码。介绍du客去贵宾室能得到额外红利,威廉自然十分卖力。 第一卷 第385章 金针刺血 “看着就是。” 谢明月没有多做解释,走到龙床边,示意福全将宣和帝扶起。 福全一直守在宣和帝身边,之前有皇后在,他不好表现得跟谢明月很熟稔,怕引来皇后的斥责。 现在皇后不在跟前,他看着谢明月,眼眶直接红了。 “郡主,陛下,陛下他能好吗?” 福全忧心忡忡问道。 虽然他对谢明月的本事早就心服口服,可陛下这次极为凶险。 万一呢…… 他伺候了陛下一辈子,比陛下的年纪还大些,曾说过,他想走在陛下前头。 可现在,福全想哭。 “有我...... 宋征立即释放出灵识,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起了朝自己怒喊的那人,直到灵识释放到百丈之后,宋征的脑海之中便出现了一位中年男子的身影,身着内室弟子服饰,一头长发垂落腰际,英目剑眉,全身散发着一股英气。 找了位置坐下后,许愿特别强调了要求,她可不能让李俊秀去喝添加过染色汁,或是含有防腐剂等不良物质调配出来的粉沫冲出来的饮料,这和要李俊秀的命没什么区别了。 他用脚指头想都可以想到是谁下的毒,绝对是吴天熙那条老狗啦,除了他以外还会有谁,果然下一秒门外就想起了一个肆意的笑声了。 “看来这次得你出面搞定了,这时候可不是在闹矛盾的时候,你的安全要紧!”郁楚轩很严肃的对晨曦说道。郁楚轩很担心,晨曦因为与家里闹矛盾的缘故,就算是这种情况也不向家里面求救,那样的话事态可就严重了。 两人的声音一先一后传来,两人则分别从自己砸出的洞中缓缓走出。 “待会儿进入鬼啸谷之后,便按照策划好的队形,进行突击,不管出现什么样的魔物,千万不要将队形打乱。”青玄临进入鬼啸谷之时,再次向众人叮嘱了一声,生怕众人忘记了什么。 本来李俊秀的事,她就已经很难向家里人解释清楚了,现在又是再添一个程锦,那不就是乱上加乱吗? 对于冷忆的话,秦逸三还是比较满意,他深信自己应该能掌控得好,这个在他眼里,没有半点反抗能力的鸭子的。 “好了,好了,晕死我了,我从来都没有晕过车,这下总算是知道晕车不是个滋味了。”周瞳一边擦拭着嘴边的口水一边郁闷的说道。 再看埋伏在密林之中的大量魔物,粗略的估计之下,少说也有数万魔物,应该是将磨血沼泽的魔物都召集在了一起。所以,众人一路之上应该不会再遇到魔物的阻拦,只要全力飞行之下,冲出魔血沼泽应该不是难事。 南宫青云毫不避讳,直接说出了南宫傲的名字,听到南宫青云的话语,梁辰微微张了张嘴巴,似乎南宫世家的这场暴风雨,已经掩盖不住了。 在跟赵四海谈之前,唐飞已经找人评估过四海影视公司,估价确实在十六亿以上,如果十三个亿买过来,相当于稳稳的就赚了三个亿。 杨旭东心里清楚,该来的迟早都要来,是无可避免的,也许这次的事态发展就是一个信号吧,杨旭东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他完全有能力去独当一面了。 毕竟,对方现在失去了行动能力,放在战局附近,难免有遭受池鱼之殃的风险,自己和人妖的人动起手来,肯定也会束手束脚。 “齐警长客气了,只是顺手而为。没想到辐射区竟然还有人生存,一时好奇过来看看。”罗志刚道。 “其实吧,公关部的妹子都太精了,我的战略重点本来也不再公关部,而在模特部,那些妹子都胸大无脑,我不出手则以,只要一出手,绝对是手到擒来!”唐飞继续笑眯眯的说道。 崔大福此刻已然是草木皆兵,任何风吹草动,似乎都被他理解成极其严重的阴谋诡计。 即便以李世民的城府,此刻的声音也有了一丝颤抖,在杨政道手里接过木盒之后,在上面轻轻的抚摸着,仿佛抚摸着情人的肌肤那么温柔。 虽然面板属性逊色于saber,可是森林战这一特色却补正了这点,两人一追一逃,在森林里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这个我知道,不过据我所知,天外强者,逆天无比,为什么要屠杀神之世界呢?”牧辰疑惑问道。 “这个要问你了。你若是愿意陪着一个一无所有的朱棣,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可以去哪里。”朱棣满目真诚,眼睛盈着雾气。 而在同时刻,场上众人的情绪,被彻底调动起来,众人眼睛一眨不眨,仰头凝望着山顶上的威严身影,神色间满是期待。 “明日你随我一起去道观请姚广孝吧,那个观供的是三清相,据说很灵,咱们也可以求求。”朱棣哄孩子一样哄着我。 “寡人不想再重复一遍!”姬宫湦冷冷的眸子盯着蔡妃,这令蔡妃心头一慌立刻起身说道,“是,大王,臣妾这就去收拾!”说罢也不敢在做停留,整了整自己身上不整的衣物低头朝着寝宫的方向走去。 正当向忆收好心神,低头潜心学习的时候,忽而就觉身前一道暗影闪过,有人在她身边同桌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要的就是他趁虚而入,否则怎么给寡人一个反戈相向的机会呢?”姬宫湦冷笑一声反问道。 听,却让向晴觉得,凛着一把刀似的,割进她的心脏里,疼得有些剧烈。 待朱棣他们的会议结束,已经大半晚上了,朱棣这才找人来唤我们一起去用晚餐。 几人的话语,不仅没让叶凡神色冷淡,反而是让的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浓郁了。 老婆?这个秦泰还真恬不知耻,顾江洲一个亿,买回来了一个老婆。 一想到如水的银子哗啦哗啦的朝怀里淌,辛夷也方能美滋滋的入睡了。 说做就做,满满实在是太喜欢这个金钟花园的厨房设施了,很顶级的样子。 第一卷 第386章 明晃晃地告状 秦长霄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角落,手按在腰间,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他的气息沉稳而绵长,与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另一旁,卢瑾也无声无息地走上前来,护在宣和帝的另一侧。 “姐姐,你们是不知道现在这云阳城里有百万人在等着这次的试练呢?”王雪莲对着雪花公主缓缓说道。 而现在有好几个大罗金仙境界的老妖看上了花谷的领地,花谷只有一位大罗金仙,那就是白花妖王的师尊花月妖圣。 国家现在需要钱,而埋在朔亲王府底下的黄金即便被取出来,不流通的黄金暂时不能换回大量的粮草,费那些功夫,不如直接从贵族高官府中拿到他们所要的东西。 “你很不错。”黑衣人长呼一口气,接着石头桌子上的棋子竟是瞬间消失。 “爸,我本来想你在医院养着病,不应该拿这些事情来烦你,但你既然问了,我就给你说一声。”叶世轩将桌上摆放着的补汤倒了一碗出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我犹豫的看了萧少峰一眼,只见他双眸紧紧地盯着陆陌川,而陆陌川呢,竟然也没有回避这个眼神。 想罢,叶向晨便将封仙印打入三目魔体内,与此同时大量的叶力被叶向晨灌入到三目魔身上。 “母妃!娘!”三皇子挣扎着想要扑向母亲,太监们却把他送到了静太妃身旁,宋静姝裹着雪白的氅衣坐在落定的肩舆上还未下来,这是皇帝的特许,因她脚伤未愈,而今日受刑的人,就是昔日把她脚趾打断的人。 拉开窗帘,阳光刺眼,像从天而降的金粉,撒了一大把在她眼前,闪耀的让她睁不开眼。 但她也不想成为头一个“侍寝”被半路赶走的人,接受各种异样的目光。 夼鸠海和李青相视一眼,他们的任务就是要拖出这几个家伙,让他们无法逃跑,只要朱秀城主能够及时赶到,事情自然就会轻松结束。 语琴明明没有开口,但她温柔悦耳的声音却如同琴鸣般轻轻回荡在轩月的脑海之中。 百里寻很开心地展示新进收集的宝贝,满脸都是得意,炫到时下最抢手的碧螺黛时,他更是自己描开了。 如今长着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昭嫔圣眷正隆,跟她过不去就是跟皇上过不去。 地下室里昏暗阴沉,墙壁斑驳到处都是霉斑,粉刷的白石灰墙像一大块豆腐,用手一碰一手石灰。各种管道乱七八糟的,本来就狭窄的过道里,还堆着各种各样的杂物。 “精良”类的里面有个“改良大棚种植技术”,倒是立刻就能拿出来学学,给郭棉棉用了。 杨狸无语,还好她知道鳄鱼是淡水动物,海岛上不会有鳄鱼的……吧? 来到韵春楼熟悉的包厢,李南柯看到曾经地府的二当家高邪正在抚琴。 这挪用工程资金,这本身就是违规的,真要被查了出来,那肯定得要进去十年八年,这还是轻的,闹不好,这一辈子就交待在里面了。 “暂时有点事情。”顾倾的目光落在远处,看到伊莲娜的那四个保镖,被押解着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伊莲娜跟韩洛不在其中,不知道去了哪里。 “安安呢?”匆忙之间,钟离瑾并没有看到宁清安,以宁清远的性子,怎么会丢下他的宝贝妹妹带着她逃跑呢? 第一卷 第387章 朕,不想等了 宣和帝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之前二皇子曾来找过他,说路上遇到官兵叛变,整个驿站都被包围,他们差点就被烧死了。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大庆不能后继无人啊。 那一刻,他清晰地看到二皇子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窗外传来一声,惊雷,仿佛脚底下的这片土地都他要像是翻个个头一般。 “嘿嘿,这不是担心你们久等吗?”山崎龙一与渡边一郎找了个空位置盘腿坐了下来。 冯二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将气枪的弹药再次填充,准备再来一发。 他来到窗前的椅子坐下,看着窗外闪亮的星辰好像看到那如星光一样的眼睛,难道皎洁的明月却像是那清秀的脸庞。 伙计一见钱便笑着道:“好嘞,公子你先坐下,我去给公子写张条子。”完就跑两步到了柜台后边,取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东西。 好在这个传说中的解惑人要比她想象中的好交流很多,而对方的坦诚也让她卸下了一丝压力。 ‘豆一样桑’丑萌丑萌的很可爱,西野七濑,软萌软萌的很可爱,但是当软萌从丑萌的眼睛中出现时,一切就变的有些难以描述。 超市里买的那些高档的饮料,如今一对比,那些瓶装饮料根本没法喝了。 听声音,喊话的人应该是个年轻男人,气喘吁吁的,一定是累的不轻。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要适应一下,毕竟没用过这种玩意,谁知道怎么样,先体验一下再说。 “切~~说的你好像谈过恋爱一般。”陆展博气的脸都红了,没好气的白了白眼,没谈过恋爱这件事,绝对是硬伤。 假如皇帝抵达上元府,东山再起的可能性基本为无,只能得个富贵余生。 没办法,陆秋月只好厚着脸皮问父母预支下个月的生活费,问舍友、朋友、闺蜜借钱。 他只感觉自己的脖子突然一凉,好像被一只蚊子一般叮咬,疼痛了一下,下一秒他的双眼就暴增到了极限,布满了血丝,呼吸急促,但根本吸入不了一丝空气, 因为他完全不能呼吸了,双手连忙想去扶正自己的脑袋。 不仅电视,老百姓们现在也可以上网和打电话了,一些娱乐节目和影视剧重新出现,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只要是受伤就一定能治好,脸上受伤和身上受伤又有什么区别呢? “请宿主立即醒来,不要沉迷在之前的世界。”系统也没想到修复过程中居然能带宿主勾起之前的回忆。 可突然之间,两道咒力轰入他们的意识,这二人浑身一颤,随即七孔流血,神魂被咒力杀灭,瞬间变成尸体。 “说道通讯,我得提醒下您,波顿人有通讯压制的看家本事,临战之时必会切断我军通信。在楼兰星桥我见识到了帝国近卫军的独特灯语,我想咱们也应该有自已的应急通讯手段。 都说,收益和风险,是成正比的,这一次虽然收获巨大,也说明,这一次对于子羽来说,危机重重,事实也确实如此。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的占地足足有着大概两百多平米,所以这二十多人看起来一点也不拥挤。 然而,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当夜酉时左右,山东镇军营内就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第一卷 第388章 封锁凤仪宫 暴雨骤歇,天边泛起一抹亮光。 卢瑾面色阴沉地从诏狱中走出,昏沉的灯光在他身后洇出一片血色。 他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口中漫出血腥味,才大步出了皇城司。 秦国公府。 秦长霄老早就醒了,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盘棋局。 “我以为,你是因为清朗的话而担心皇上会对我们不利,我以为……你是因为这些事而不理我,我伤心了好久……”说到里,我也是有委屈的。 我不是一个会随便对人产生怜悯之心的人,但回想她往日风光,对比今日惨状,到底还是心有不忍。 按照他这个年纪的性子,学到了更高深的武艺,自然得迫不及待沉迷进去。 他本就生得极美,此时不带任何目的的一笑,更是如同岭上之花绽开,美得高洁且动人心魄。 季白风好像也看明白了一样,端茶倒水,这一些活也是一样都没有落下的。 炎绍看我的眼神有些许内疚,他一直觉得在如此境况之下举行婚礼是委屈了我,可是,不尽早完婚,他又担心会横生变故。 我们还要负责敬狄和丽兰看管和教育,同时,进行格斗、极限运动和军训等锻炼。 回到宫中,宁妃一脸不爽,她怎么要没想到,这么大的事,皇帝竟然只是将林淑真打入冷宫,按理来说,应该要问责林家才对,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林淑真敢对皇上下毒,林家难辞其咎。 我觅得一处矮坡,一直眺望南面,直到马蹄声声响起,黄沙滚滚四起,我见到身着铠甲,驾着汗血宝马的时桀领着一支只余几十名残兵的队伍悲壮地奔赴而来。 说完,她心虚得很,明明是自己找的辛然,现在却拿林子航做掩护,仅仅为了不让辛然再追问。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吉永中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关东军总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大将示警,并请求总部,允许边境守备队趁着独立师的包围圈,尚未合拢之际,立即撤往满洲腹地,以免全体玉碎的结局。 曹子清见玄烨并没有生气而是大笑,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恐怕以后就不必悄悄的去将食盒拿来再送到皇上面前,编一堆的话讲给皇上听了吧。可是这样,他应该也见不到她了吧。 颜春气了:自己在这守卫上万年,却是没有想到这些东西在三四千年就已经来到这个星球,只不过自己却没有发现。丢人啦丢人。 这时,有一个身着兰衫,腰束宽边腰带的公子哥出现在棋社门口,而后面跟着的是吉安府的公子。所有人见这两人到来,都闭上嘴巴,专心下棋。 只是对方口中自然而然的“未婚夫”三个字,深深刺痛了曲蔚蓝。 “说吧,去哪儿。”后来居上的莫菲儿不紧不慢的向周明走来,她拷问犯人似的问周明。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秦雅芙故作不懂,勉力压抑着越来越晕眩的滋味问道,可以说,她是在拖延时间吧。 “不至于吧。”断水界主眼睛也不眨的盯着光幕,虽然主宰者说得比较直白,但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慕容笛!你是想死吗?”。神血天纵怒火上涌,慕容笛的那个表情,明显是在嘲讽他不够打! 这也难怪,何慧在何朗住院这段时间里吃了不少苦头。虽然何慧不说,何朗心里却很清楚。 第一卷 第389章 升官 “陛下,郡主的官职还是太低了些,要不……给她升升官?” 而且她的车还在不远处停着,沈清并没有走路玩手机的习惯,而且开车的时候更加不能玩手机。 这吴有道可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他来自21世纪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那知识面对比这个世界的土著确实是强多了。 投石车不擅长移动,但是守城,还是相当厉害的,就算是打塌了一部分的城墙。 周卢卡连忙出声道,他不是怕己方力量太强,而是担心楚慎在使用能力的情况下,会减缓身体的恢复速度。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还担心我们?没关系的,我们是被陷害的,官府都已经知道了,一定会彻查的,你就放心吧?”宋静姝安慰道。 “多谢族长厚爱,我来的目的我想龙啸也给您说过了,不知道族长可否助我一臂之力?”落座后,武魔抬手直接问道,因为龙啸,说什么客套话也没什么用,不如直接问,哪怕拒绝,只要魔龙族不和自己为敌也是好的。 五百万枚x病毒炸弹以各种方式发放到了全球各战区的联邦军手中,并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全部在与魔族军队的战斗中使用。 “这就是我请来的卓弘博教授,专门研究梦境的,你给他说说。”莫老坐了下来。 在火车上最多只是见识了这个时代的江湖套路,‘坑蒙拐骗偷’而已。吴有道陈真等人都是酒精考验的老鸟,自然也不会干出傻鸟才干的交智商税的奇葩事。 楚慎现在没有必要去招惹腐化巢穴将所有丧尸吸引过来,而且他现在的这个通道内,有三个腐化巢穴,外加三四十万的哥布林都已经被清理掉了。 萨菲罗斯也没有好心到帮世界清理周围环境的意思,拖着残破的身躯离开了。 在拍卖行,想买到自己心仪的物品,最有效的方法,绝对不是慢悠悠地跟在别人的身后出价。 这时候祖龙还不忘向娲皇炫耀,气的娲皇咬牙切齿,在心中把这憨货诅咒了无数遍。 他这样的回答,也让黑无常微微感动,这就等于明摆着背叛亡灵一族了,黑无常可并没有给他什么承诺,甚至还打算真的带他回南疆接受审判呢。 不过,由于龙血帝国和尼克帝国也都知道洛瑟玛的实力,因此他们也很是忌惮,三方的争斗还没有太过剧烈。 “老子又不是要钱,我要的是他带的东西。”胖子用手指向了林风身后的那个老头。 可就在绝美的影后宋薇茵,为众多疯狂粉丝,签名,合影,之后,想要离开的时候。 有一些卫视本来计划这段时间要播出的电视剧,统统的搁置,有些卫视甚至在黄金时段播出了纪录片。 而林风也怡然不惧,大吼一声,随之转防御为攻击,拳头也疯狂击打而出,与狂派硬撼。 苏阳已经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我听到这里也只觉得无比愤怒,他这话算什么意思? 第二天,他们来到瑞美公司,将其名下所有股份全部转让到林若霜的名下,除却林万通与林鹤伟二人所持有的股份之外,林若霜若是算上唐战名下的股份,如今俨然已经拥有林氏集团的绝对控股权。 第一卷 第390章 底气 谢明月将圣旨收好,心中也是难掩喜悦。 正五品的司天监少监,意味着她有了上朝的资格。 虽然本朝并不是每日都上朝,而是五日一次,平时皇帝都是通过御门听政、批奏折处理政务。 但能上朝,就意味着正式踏入了朝堂的权力圈子。 听到这话,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赵敢还是缓缓的轻轻的点了点头,煞时热泪盈眶……在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幸亏还有兄弟作最后的依仗。 这时一个警员走到李响身边后,将一份资料递给他并附耳低言几句的时候,李响就急忙的翻开了那份资料。 “我也喜欢你,郭临。”两人扶着栏杆的手,相互靠拢,轻轻触碰,林仙儿的手如触电一般弹开,却被郭临抓住了。两只手最后又轻轻握在了一起,心灵在这一刻相通。 崇祯皇帝登基不到两年,接连两次降赋税,且在朝廷的帮助下,百姓大面积种植玉米、土豆等耐寒耐旱作物,虽然旱灾比往年严重,但是百姓生活并未受到很大影响。 垓下的四面楚歌和十面埋伏,听散的不光有西楚联军的斗志,更有楚霸王项羽的一颗项上人头。而陈胜吴广的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喊出的不仅有底层人民的抗争,更预示着嬴秦注定走向灭亡的序曲。 她狠狠把泪忍回去,蹑手蹑脚地揭下最后一节纱布,她颤抖的手上早已沾满了刺眼的鲜血。那郁结的红在眼前左冲右突的,她突觉一阵眩晕。定不住的身子颤颤巍巍的后退了两步。 然后瞬间感觉到体内的灵魂被撕扯,一道白色的能量体慢慢的要从体内被拔出,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这奇怪的锁链压制太过奇特,尽管萧炎灵魂力惊人,但在这锁链的拉扯中,他完全无法施展自己的魂术。 她迅速冷静下来,指出思考的方向,柒默和筎肆也被感染,一起思考应对的方法。 上品二级白泽套装中,任何一件价格都十分昂贵的。此刻高森为了能够逃离中州,毫不吝啬。 于是当这货一打电话大老远的把刘云长从工地上叫了过來的时候,刘云长那一身满是泥土的蓝卡其布工作服,就已然说明了堂堂刘二哥最近的工作事宜。 他与王昭君的交情不深,但是也不浅。刚刚她故意让金凰说谎,想来也是有意要帮他们。 跟宁邪等人吃了饭,回到了酒店里,刚进大堂,他就看到许盛带着许南嘉站在那儿。 “托你的福,感觉非常好。”他回答的很是暧昧,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想,想到那紧致的吸引力,太想深陷其中,永远不出来了。 “其实刚才在会议室,老夫想说的是,我们也不会。”老夫子目光沉了沉,却是坦坦荡荡地对上了李白看过来的目光。 只是看着梅月的眼底多了一抹复杂的歉意,深深地歉疚和愧意,让他一对上梅月的眼睛就躲避开。 陈墨进门的时候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老吴和tony揶揄的笑了笑,回头向他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陈墨便笑了笑,在桌上给他们放了两瓶椰子水,然后提着袋子去自己的房间。 叶飞就出了这家店,打算去旁边租个房休息一会,可他刚走出店呢,就见有三名年轻人走了过来,一下就拦在了叶飞面前。 第一卷 第391章 青霜离开 谢西洲喊来心腹小厮冬青:“有件事,你去办,办妥了有赏,办不好,拿你是问。” 说着在冬青耳边吩咐了几句。 冬青听罢后,脸唰地白了。 “少爷,您……您真的要如此?这要是被抓住了,咱们都要死啊!” 来不及多想,后者的细剑已直刺而来,如此近的距离,若非武浩灵巧多变,战斗经验还算颇丰,否则根本躲不开。 雷龙咆哮,硕大的龙头一探而出了云涡,身躯于云雾内游走浮动,就在雷鸣声势最大的时候,龙吟再响,那股近乎于龙威亦或者天威之能,已经让人分辨不清。 远处的姜德放下了望远镜,点了点头,他让李忠前去,也有一丝试探的心思,毕竟人心隔肚皮,很多事情不得不防。 最后所兑换的信息指点,则是一个非常笼统的说法,花了张元昊一百功勋点,可以让孔朝元指点自己一条出路或是给自己一个有用的信息。 任你是多强大的生灵,曾将宇宙洪荒踏在脚下,最后也逃不过一种诡异力量的清算,会化作黄土,永埋故地。 过了一会之后,梅林直接走到李昀辉的身边,她对着李昀辉就说道:“李昀辉,你还记得我吗?”李昀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本来酒桌之间就已经排得很近了,人与人之间连个转身的地方都很难,再突然都跪下,那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加在一起,常规军队也是超过了一亿的存在,毕竟夏亚被堵在了家门口,另外两国又深知敌方实力,这种情况之下,这三个国家反而是最为和谐,没有勾心斗角的联盟了。 不过佑敬言身边的那些人当然是不会这样想的,在他们心里,肯定是觉得佑敬言又有什么主意了。 而且今天晚上可是特殊情况精神力超过二十并处于他身边五米的人才可能发现他,毕竟为了这一天,他准备的大礼实在太多了,不好好给他们尝尝,怎么行。 慕容峰知道这个慕容坤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说是师父带着雁儿不辞而别了。 “爱月,有生火的迹象,说明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在这条路上。”纱木佐把在那边的发现告诉了樱间,这是个绝境中得来不易的希望,看来不能在这里耽搁了,稍作休息后必须立刻上路追上前面的人。 黑无常的脸上更显愠怒,他实在是忍受不了了。炎子的修为不如他,偏偏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更是诡计多端。而他还要护着白无常,根本就发挥不出全部的战力。 可是,钟暮山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的计划成功而感到庆幸,眼前的一幕,还是让自己惊呆了。 我们躲到了二楼房间里,我记得我在进这木屋时,看见二楼的窗户是没有用铁条网加固的,也就是说可以从二楼逃走,虽然高了点,但是对我来说不是问题,至于燕子,最多就是脚受伤但是总比死在这好。 这一切虽然看起来很慢,但却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是极短的时间罢了。 “老公。”在盖伦退下没多久,一个身影来到了王侯的背后,伸手抱住了王侯道。 其中一位四绝宗的弟子,脸色苍白,听到此话,表情有些捉摸不定。 第一卷 第392章 渣男赵羡安 “小姐,奴婢刚才回来时,正好碰到何大将军班师回朝,朱雀大街人山人海,可热闹了。” 红绡一进门便满脸兴奋地禀报。 谢明月正在画符,闻言眸光微闪,一语双关地道:“那可有好戏看了。” 神城一如往昔,并未有任何变化,可是当叶凡再次出现时,感受却大不相同了。 这百户所不知有多久不曾打扫过了,除了常见的灰尘、垃圾,打扫过程中还有不少发现。 丽娜面无表情,到模拟仓后面翻了翻,找出一份基础驾驶手册,随手丢到这蠢材怀里。 余生要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去一次这么浪漫的地方,也是一件永生难忘的事。 一行人聊了许久,聊到最后话题还是来到了成仙和永生这件事上。 男子的实力大致相当于普通的海军中校,看装束应该是一名军队将领,或许还是这座岛上最强的男人。 冯芷榕知道葛悦宁没可能想到那边去,便也将错就错地点了点头。 虽然救下他只不过是一时兴起,不过对方拒绝了加入堂吉诃德家族,就这样独自一人乘坐着一艘木船出海了。 “你不想令宗门之人知道你的洞府所在?”柳长老半眯着眼睛问。 周正已经施展出“永恒时空”这一招,黑甲身影虽然在不断地击杀周正,但是杀得却都是周正的时空替身罢了。 在他人生失意的时候,是貂蝉这位良师益友不断的鼓励他,帮助他,让他在困境中坚持。赵子龙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此时突然要中断联系,不禁有些落寞。 “你、你别、别过来!否则我可不客气了!”严清朗脸上现出一丝惊慌。 来自国际龙虎雇佣兵团的林星辰,还记的自己正在执行一个艰巨任务。 “起码心地还不坏!”夜雕将柳依依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暗道。 这里是生她养她的故乡,但是阔别多年,本以为有生之年只能在心里眷恋了,没想到还是回来了。 皇上也不想开口,一听到两照山,他莫名有些心惊,还以为被沈念一窥探到了秘密,再细看其神情,才微微放心,看样子沈念一所知的并不多,沈相还是遵从承诺,没有将此事告知。 “果然没错,你果真是万圣体。”羲华天已经没有开始的兴奋,这时倒是显得挺稳重的。 要是换成以往,薛氏早就按耐不住,这简直是直接不给她脸了,但是宫中新帝继位,孙家的家业到底是光宗耀祖,还是一败涂地,只怕很需要查看孙世宁和她夫君的脸色。 慕容雪和赵雅同声惊呼,跑上去想要扶他起来,却已经扶不动了。 在大武帝国,等级制度严明,匠师排在中三等的首位,地位颇高,受人尊敬,但是尊敬是一码事,养家糊口填饱肚子是另一码事。 “索额图这个奴才这次终于学聪明了,只可惜……”康熙轻笑着放下手里的茶盏,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和嘲讽,这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很直接,接近敌人后就开始燃烧神力,燃烧神魂,继而点燃了神体,此刻的他竟然爆发出了武神境后期的实力。 阎青花并未急着去提审田顺昌,而是第一时间返回到黎九儿的房间。 第一卷 第393章 丢出去 “谢明月,你别以为你得了个郡主之位,就能在侯府作威作福!明珠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赵羡安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赵羡安指着谢明月,恶狠狠地威胁道。 “曹嬷嬷,送送二位姐姐。”叶倾城也不想挽留,对曹嬷嬷说道。 察觉到韩瑞枫的不对劲,好奇的独孤凌梦从他的手中拿过卡片,而下一秒,她便于枫拥有了同样的反应。 黑玫瑰暗暗将这个来自深红帝国的少年和她在达利蒙见到的其他出众年轻人放在一起类比,然后她就发现,无论将他放在哪个年轻人身边,哪怕是放在城主长子雷蒙身边,这少年都不会显出丝毫逊色。 除了我自己,所有人都看向我,但我并没有出声,而是在好奇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米兰喻慢慢的偎进,使她自己更深地进入到陈诺的怀里,体味着那里的、只属于她自己的那份熟悉和安全。 她的额头布满了血迹,鲜红妖冶的鲜血缓缓从她额头低落,尽管她穿着黑衣黑裤,但是许晋朗还是能够看出她身上已经有了斑斑血迹,她半跪在地上,冷冽的眸子尽是绝望,而嘴边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若是以前的白翩然听到靳希琛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她会激动的心花怒放,可是现在听在她耳里,不亚于恶魔的可怕。 随着门的关闭。阿雅脸上的笑容也在下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代替的,是毫无感情的面容。 这回轮到惊讶的不是其他人,而是独孤凌梦和独孤凌韵以及原本以为了解她们计划的独孤凌和韩瑞枫。 让穆归云打仗他绝无二话,让他往外掏银子那可就比杀了他还难受。此君抠门的脾性倒是一点都不符合寻常人对行伍的印象。 当然这还不是让他最恐惧的,最恐惧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金丹,竟然也停止了转动,想要自爆都做不到。 陈雨舒耳根脖子都红了,然后愤愤的上床,躺在了中间不过陈雨舒却是背对着太白。 两人同病相怜同命相惜,可怜兮兮,各自是诉起了衷肠来了,却是把个肖土当成了摆设的熟视无睹。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的九百万是为雄中雄,妥协换不来太平更换不来清静,而我却可以用尸骨堆一个太平堆一个清静出来。”太白说的杀气四溢,邓云听着眼眉直跳。 很明显,丧尸肖阳的死,对于其他的丧尸,很是震惊。这个震惊,最主要的那一个,就是那个高阶火系异能丧尸。 三爷爷家住在村西北位置,两人去的时候,三爷爷正在轧棉花籽,三奶奶在一旁搓花眼子,一家子都在旁边帮忙。 秀瑶总出门不常在家,而且她一门心子的想着赚钱发家的事情,根本没管别人干啥,至于张氏那里,她想的是能不见就不见,没事才不去那家子跟前找晦气呢。 海如烟心中一惊,愣神功夫,上原结衣从床下滑身出来,一脚踹在海如烟的脚腕上。海如烟被这一脚踢了一个跟头。翻身起来,来不及瞄准开枪,上原结衣又是一记重脚,又踢在她的手腕上。手枪立刻摔出去。 第一卷 第394章 他堂堂四品云麾将军,竟然被卖了? “滚吧!” 银屏嫌恶地皱起眉头,手腕猛地一抡,赵羡安一百多斤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砰!” 一声闷响,赵羡安被丢出侯府大门,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这一摔,直接让他眼冒金星,当场昏死过去。 银屏拍了拍手,转身回了府。 门房探头朝外面啐了一口,又缩了回去,飞快地将大门合上。 此时,定远侯府大门外。 日头偏斜,将朱红色的大门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一辆雕花马车缓缓停在隔壁永宁伯府的门前。 谢映川掀开车帘,动作利...... “他是谁?咦!这家伙怎么像数日前在火山口那位给森罗殿带路的?”有人似乎认出了秦笑。 这话让在场的人脸上都讪讪的不好看,如今他们对宋皓贪污一事已经相信了七八分,难怪你不收礼呢,原来胃口这么大,想要钱我们可以送你,干嘛要贪污军饷?是不是就因为你贪污军饷太狠了,这一次才没挡住人家攻城? 惊觉耳边的“吱啦”声更加密密麻麻的时候,他们抬头望了望黑压压的天,才明白危险并没有解除。 心灵境界本身已经处于心血来潮的巅峰,那只要不是运气太差都有超过七八成的可能领悟未闻先觉。 还系着围裙的王院长一见王若若像个门神一样堵着门不让赵子龙进来,赶紧的放下手里的锅铲说道。 什么上古兵法,华雄此时顾不得屁股疼,捡起兵器就爬起来,再不起来典韦的双戟下去,估计就跟这马一样了。 “嘿嘿,你们等着吧,一会儿这三人就会窝里斗啦”叶燕青一边奸笑着一边对身边的三人说道。 而那地魔蛛看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蛛丝被叶燕青烧了个精光之后,愤怒的大吼了起来,接着从口中喷出了一股淡黄色的液体。 海棠听到厨娘的一声尖叫,也是一愣,眼看石子魁他们一伙被人押着朝这边走来,就心急如焚了,她赶忙取来火石,随厨娘一起朝来生活区唯一要经过的路口奔去。 现在陈国跟兖州可是有着秘密协议的,刘宠跟曹操现在虽然都恨不得对方死早一点,可是,不能现在就动手。 不仅仅是身体上面多出了一些奇怪的纹路,夏梦身上的气息现在看起来也是非常诡异,周身上下好像有一点点星光在不断的闪烁,好似天空中的星辰一般,正在散发着一种‘迷’‘蒙’的光泽。 若是灵气一直这么充沛也就没什么,突然之间有了这么充沛的灵气,担心那些修行者会承受不住这些灵气带来的冲击,在修炼当中导致过火,最终走火入魔。 此刻,几名鉴赏师没有说话,而是一脸铁青的继续吃了两口土豆,仔细品尝,仔细品鉴,仔细回味。神色极为严肃,极为肃然。 另外一边,秦河洛眉头紧锁,深思片刻后,柳眉微微展开,却是轻叹一声。 一道黄金神光从那诸神之城中涌起,那全副武装的雅典娜一步步走了出来,不卑不亢,直视南宫天风。 刚刚水蛇想咬向白鱼人,白鱼人身上坚硬的角质甲差点磕断这条水蛇的牙齿。 呼延顿的话如同一条冰冷的蛇攀附在我的后背,让我后背一阵冰凉。 一千万超凡点数一下消失,庞大无比的清凉气流一下没入江云的体内,按照那青木真经的记载,将他体内的青木真气一一转化成为更加强大的青木真元,在他的丹田之内,形成了一个青木真气的元力源泉。 三个熊猫人就这样凭空浮现在空中,就像三名高阶英雄一样,能够做到虚空飞行。 “好了,不要想太多了。你们只需要明白一点,你们的未来,绝不是呆在厨房里当厨子,而是当明星!”李清明说。 不过在短暂的冷静过后,叶天一和封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浓浓的怀疑。 信忠的确还是在二条城内主持着大局,但信长却不在这里,而城上城下的气氛都十分的严峻,彷佛接下来又是一场大战那样。 周围有幽冥鬼雾围绕逼迫,让它不得不接近那光幕,然后就尖叫起来,在与光幕碰触之时,发出惨叫之声,身体被灼伤,就不敢再接近。 斋藤:一开始觉得我饰演的浅草非常孩子气,因此在动作和声音上特意作出幼稚的样子。但后来演着演着,感到她并非是那种处于孩子和大人中某一端的角色,而是两者兼得的人物。 手中长戟武了一个花,双手握紧,戟尖指着王一山,暴汆的内元重振四方。两位府司连退数步,眼中遮不住的震惊。 重逢了在乃木坂どこへ时有幸遇到的日本电视台的郡司播音员前辈特别开心。请一定要看看。 他已经开始脑补出了黑猫开始修炼后,即将走上的传奇道路。什么刻苦修炼,孤身漂泊,一身孑然行走天涯,最晚不过是晚霞;什么春秋霸业,一统江湖,灵泉成为了它的天下……咳咳,这种太过狗血的还是算了。 这一安排,被一直都在留意的西野七濑偷偷地听到了,心里开心不已,自己千盼万盼的机会终于是到来了。 虽然上面的资料说她也是被推荐的,但是……叶阳心里却还是有点不是资料。 乃至于其实李斯特打定的注意是并不准备归还黑马岛——他想要等等看,看阿刻能不能在无形龙的帮助下,尽早开发出魔法传送阵。 陆渊在一旁也是随声附和,毕竟这种机会可不是常有的,说的夸张一些倒也没什么,反正现在这结局不也是挺好的么。 韩千雨没有在意秦不悔和鲁通天二人那冷冰冰的目光,而是直接带着他的那一组弟子进入山脉。 班主任也不傻,明眼能看出来谁吃了亏,无奈碍于金依娜的家族势力,他只能包庇犯错的一方。 第一卷 第395章 南风馆 赵羡安看着老鸨那张可憎的脸,听着门外传来的阵阵靡靡之音,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将他淹没。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去定远侯府找人,怎么就沦落到了这般田地! 而此时的谢明月,正在听雪堂用膳。 我将自己的上衣脱下,然后看着胸膛的冥币灰色印记。印记还在,可印记后面我的心,却已经不在了,因为我确认了好几次,根本就没有心跳。 在这个时候,齐公主前来赴宴,虽是情理当中的,可还是吸引了玉紫的目光。 不过现在根本容不得她多想,如果再不脱身疗毒涅槃,那么她就会真的变成赵逸手底下那块砧板上的肉了。。 想到这就算是教皇也不由得一抽,太古神灵,那可是比现存沉睡的神灵都要古老的神灵!哪怕只是提及他们的名讳可能就会让凡人颤抖。。 听屋内的这么多人都这样说,崇祯皇帝也感觉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此时的他才算是平静下来了。 而这种队伍的迁徙,不比五行之精。虽然不惧暴露,但是这一路也绝对不会太平,所以都千劫考虑再三后,只是通知五行劫的几位首脑先行准备,等自己过一段时间回到华城国的时候,再把他们一起带回来。 她眼波流转,巧笑如花,她伸出双臂,把他紧紧搂住:都要分别了,也不必再装冷漠无情了。今天晚上,便与他共欢吧。 元空道:“大家都出力了,当然是平均分了。”其他三人也跟着点头。 这草蛇灵兽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可是为了侦查清除这毒雾的来源,他也顾及不了那莫多了。利用自己的法力,身着夜行衣对这禁区进行了全面侦察。结果还是被那些暗哨发现,随后便对这草蛇灵兽展开了围捕猎杀。 浮士德说着,右手对着虚空用力一划!撕裂开了一道黑黝黝的空间之门,大步跨了进去。 众高徒见到古猿天王又在高空施展妖术,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向古猿天王展开了全面围攻。而这飞鸢王四兄弟便将视线全部放在了官军身上,一个个施展一身本事直杀而来。 “嗡”就在众人交战时,上千艘战舰直接来到皇宫上空“糟了,这是父皇的舰队,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不是应该被摧毁了吗”颜阳此时已经有了退意。 叶枫也是不免就闭上了眼睛,心里暗叹一声,看来黑衣大汉就要就此陨落了。只有那个断了双臂的矮个子修士一脸的冷笑,加一脸的幸灾乐祸。 说完,拉诺尔转过身,却非常意外地看见布莱克皱着眉,早已不见脸上恼怒的神色,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哗啦啦,虽然有所不甘,但是那十二个首领,似乎也是力有不逮,彼此对视一眼,皆是选择降下身形,投入到与那些渡化散修的战斗之中。 英俊修士倒是也没有被烈风兽的青色神剑这一剑斩出了火气。相反他此刻内心冷静无比,他心里此刻正在兀自计算下一步该怎么对付眼前的这只烈风兽。 宣万情看着那转瞬消散的时空踏板,也是摇摇头,他镇守位面,同样是有着无数的事情需要解决,况且现在镇守位面的圣者参与到虚空战场之中,他必须谨防外来力量的侵扰。 第一卷 第396章 传开 安乐郡主想了想,道:“等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吧。宋氏那里,继续让她病着,谁都不许去见。” 刘嬷嬷得了命令,也不再急着去了结宋氏了。 明月轩里,谢明月换了家常的衣裳,坐在窗前。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翌日一早,乳白色的浓雾笼罩在整个蜘蛛岛上,让这一片黎明显得格外寂静。 可那位门徒心生畏惧,感觉自己远不是对手,不愿意上去迎接挑战,不想承受极可能会发生的难测的可怕后果。 达木拉卡满脸得意地解释道,好像这个经常给他震撼的“思盖柴尼斯”在知识这一点上输给了他似的。 另一个是撤离派,以蛛虎娘母子和越安为首,他们的意见是,下面不知名生物未必就是跳蛛,或许是比跳蛛更恐怖的蜘蛛或其他动物也说不定。 泪光中瞅见胡大户那张狰狞老脸,心里顿时又涌起十二万分不甘。 杨湛随即又向店家大致问起此人的样貌,却是越听越觉得明朗起来。很明显,店家所说之人就是叶惊风了。 他似乎和迦叶一样又悟了,顿时浑身的金光更盛,芳香更烈,惹得众佛陀和菩萨也惊诧羡慕,原来是他新成的金身法相变得更高大庄严神圣,可比早就得道亿万年的佛陀,并且如迦叶当年一样独得了佛祖青睐传法。 远处一直在关注孙敏材的刀锋队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贺健宇面无表情死死盯着营地方向的美利坚雇佣军,只要这些雇佣军稍有异动,贺健宇将会扣下扳机吸引雇佣军的注意力。 花玲珑说道宿命,却忽然又从平和之中转入更大的感伤,不是自己将要死去,而是自己终究还是错过了杨湛。其实花玲珑也明白杨湛心有所属的道理,只是这份感情太过深沉,又是她所不能自拔的。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都是在透支生命力,只是在这神国里,能服用圣水的都不会从事体力劳动,所以没有谁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出问题。 苏尚君心神被这番话深深震撼,这是先辈丹师的宏源,全然落在了少数人的身上,江长安便是其中之一,用尺余薄肩,抗挑青天。 妙玉见纱巾吹落,忙去捡起,重新戴罢,就见旁边有“八戒”呈一脸的猪哥儿相,嘴边竟挂着口水呆呆的看着她。 正是赵权猛地被江长安拎起,朦朦胧胧还未完全睁开双眼,就见一道彩光冲来。 一股透明圆形冲击波扩散开,周围的草木砖石被掀飞,一旁的行道树都被压成两段折断在地上。 一栋三层高的楼房,一楼正燃起熊熊烈火,所有的人都在三楼的楼顶上等待救援。 宝钗探春都知道凤姐儿和平儿关系非同旁人,说笑了一阵,约好用膳的时间后,便空出地方来,让她二人独聊。 奇点看完,垂涎三尺吞口水,胡思乱想入非非,有心动口又动手,贼心贼胆把命摧。 墙壁中间裂开缝隙,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有一层墙,然后前方一点打开了七扇墙,露出一个深邃黑暗的通道,里面没有灯光亮起,不知通向何处。 “陛下!你就让宫本先生留下吧?等我的惊吓病好了,有了孩子我也就不孤单了,再让他离开。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我们的孩子安然无恙的生下来。”离蝉说道。 第一卷 第397章 一顿不够就揍两顿 傍晚,谢明月刚刚炼丹完毕,就看见红绡一脸八卦地走了进来。 “小姐小姐,您听说了吗?赵羡安竟然被人卖到南风馆去了!” 郭坏从水潭里出来,浑身上下一点湿的地方都没有,洞口外面等着的人倒也不奇怪,因为郭坏已经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不可能。 阳光高照,准暖花开!一袭身影,沿着路脊梁,又说又闹的朝着前面走着。 “为什么?”刘瑜有些着急起来,也不顾什么礼节,直接脱口而出。 舞影!竟然是舞影在百忙之中瞬间发现叶风的行动,还分出神来,打出精神攻击。 “郑志阳是不是在想,我究竟是怎么知道列位都是服用过焠战丹的人?”楚原问道。 司命说罢,还未及姚华回答,便拎着正等待看好戏的我一溜烟的飞出了万花殿。 我微垂了脑袋,眼眸含了苦涩,喉咙似是被扼住了一般,明明欲脱口而出的话,却生生截止,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咙里,忒的难受。 就好像曾经的有钱人和老百姓一样,只是换了交易货币,换了一种生存方式。 仙界与妖界战争不断,随着妖军不断覆亡的同时,天兵亦是不断折损。 苓歌身躯微微颤栗着,摇摇欲坠,她咬着牙,直直挺立了身姿,目光看向我身后。 因为在他眼里,颜良应当是一个非常想抓捕到金圣哲的人。颜良曾经甚至大胆的使用了陷阱的计策来抓他,使花沐容受到牵连,从而暴露身份。 八大古族中,李家排在第四,凤家是第三。排在二的是战神世家,第一的则是龙家。 有自家老爹坐镇,李家是绝对安全的,等自己的力量恢复,一定会教会那些人,应该对力量强大的人,保持怎样的态度。 星空巨兽似乎对于两族帝级力量极为熟悉,布置也很有针对性,让那些帝级的妖族和妖兽自顾不暇,才能够对帝级以下的妖族和妖兽带来巨大的杀伤。 声音由远及近,待短诗诵完,一个青年修士飘然落在林越身前不远处,林越自然认出了来人。正是火云霞的三弟子道云清。 没想到,颜良的下一句话,更加吊起了金圣哲的胃口,使他的心旌开始摇摆不定。 整理一番之后,唐明等人出门,准备叫刘新龙和吴芳月一起去吃东西,结果一行人来到门口都停了下来。 白秀衣把虚空撕裂,他的神体星空禁区归来,他飞入空间裂缝中,神魂与神体融合。 有了上一次的事情,这个双极殿弟子没有说废话,祭起自己的法宝,操纵咒法就向李道然攻来。 一个月之后,便是盗域六十年一度的秋猎,盗天鼠族的所有年轻人都会参加,大长老将亲自带人离开盗天城,而他那一脉的另外一位太上长老则会留守家族,这也是夜阳等人动手的最佳时机。 目光再次回过来的时候,一双大大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那双眼睛依然干净明亮,里面先是充满了震惊,紧接着变为欣喜,继而变得火热。 最后屠明融合了五十枚凝露草叶片,形成一枚叶镖,不但有可怕的切割力,扔出去也能让它爆炸,有不错的杀伤力。 第一卷 第398章 少年慕艾 少年慕艾,自从上次见识了谢明月惩治国子监那四个纨绔后,王淮安便对她念念不忘。 他也知道两家交情其实一般,想要接近谢明月,恐怕不可能,于是只能另辟蹊径,搭上谢映川。 两人都在国子监读书,王淮安硬要凑上来,谢映川也不好拒绝。 一来二去,交情倒真深厚了几分。 不过,任凭谢映川再怎么聪明,也没想到王淮安竟敢肖想自家姐姐。 实在是王淮安比谢明月还要小上一两岁,年龄还小,谁能往那方面想。 王淮安接过文房四宝,手指在盒面上...... “是!”冬至上前将锦盒抱在怀里,退回苏沐月身后,低着头没有言语。 齐将军的手下,竟然认识这刺客?莫非这件事还跟齐将军有关系? “君上所言极是,当下我们确实需要寻求其他力量的支持方能够对付得了犬戎的进攻,不过当下关中能够数得上来的就那么几个国家,不知君上打算跟那个国家结盟来对付犬戎呢?”嬴照不禁问道。 所以在她看来,裴墨衍与她之间的唯一纽带,不过就是那一纸契约。 “这不过是商业促销的一种手段,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说着,裴墨衍便要将那个空白的许愿牌丢到垃圾桶里。 虽然这第一个孩跟着阿九姓姬,天也已经赐名姬誉,特封为安王,但齐遥却仍旧爱得不行,这两月来,除了喂奶,其他的事情都是他亲力亲为,俨然继夏山泉之后,称为又一个超级奶爸。 第二天一早,当嬴康等人走出房间的时候,隔壁的人早就无影无踪了。 太皇太后话刚说完,屋子里的罗妈妈,白老爷子等悄然离去,动作迅猛出奇,这种皇家秘辛,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容容,我们进去。”说完,魏美娴先走了进去,许容容跟在她身后,眼神落在乔治先生身上,默默的观察。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支持我!”听到苏沐月的话,苏九顿时高兴地跳了起来,直接冲出了房间。 从朱洪的腹内出来的每一艘帅级灵舟,离开的刹那,都在第一时间开始通风。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叶真有了一个更确切的想法——若是他能够参悟到寂灭剑典的话,那他的铸脉神通剑心通明的铸脉程度,是不是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成长? “回大人,我们被恶灵将军安排这里,是为了保护它们在余阳城行事!”一个男子说道。 明月教在滇南之地影响如此之大,其中怕多少也是有一些南岳王的功劳了。 张妮失望的收回眼神,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荷包,张妮眸子一转,拿着荷包到容荀面前,道。 娜塔莎刚要阻拦老头,可塔顶的法师之眼红光闪烁,一发闪电箭直接击碎了木棍。 处理魔羚羊后,吃了几个水果就准备赶路了,暗精灵部落应该在,一大片水果林附近。那里地方最好,离得不远,半天就能到达。 “这套针法非常厉害,有着白骨生肉,起死回生的能力!”汪膻激动的说道。 “昨天你一直看着我的眼睛,是想要表达什么嘛?还是说,你想表白呀!”秋阳走到灵儿的身边用肩膀撞了一下灵儿说道。 “我虽然很想看叶凡发狂的样子,但这个做法有些损失我的颜面。”秦天明傲然道。 方辰有些赫然地挠了挠头皮,见王维仍想把背篓里的玉米往自己那边挪,便赶紧制止了。 就算是正坐在蓝随肩膀上的座敷,本来单手在玩弄着蓝随头发的手也不由地稍稍停顿了一下。 而于亘等人一走出房门,便已看到了杨风等人早在门外等着他们了。 阿卡玛为什么偏偏选择这里,是因为此地除了流传有类似吸血鬼的火魔传说外,附近深山某处还是琐罗亚斯德教传说中的圣地之一。 于亘一叹,脸上也露出一丝担忧。他知道这件事让人难以接受,但是为共同抵御魔族,他还是将三尊所告诉他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嬴翌周身时光流逝的痕迹极淡薄,青云子一眼便知道嬴翌年岁不大。如道庭的两尊大罗金仙、古元妖界的三尊大罗金仙,哪个不是古老无比,望之时光沧桑? “所以这么弘大的志向就不要立了,况且,也不是所有的名声在外的食物都能让你适应的。”苏钺笑着道。 “好了,奉承的话就不要说了!”经过这一番事情,冈村宁次心中的怒火也暂且压下去几分,他冷静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即对着这些参谋们下达自己的命令。 虽然明明现在他们处于绝对的劣势,说难听点,他们现在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乐歌拿起靠在墙角的剑袋起身跑到班主任的办公室向他请了假,班主任听说乐歌的“母亲”生病了,立刻就准了她的假,因为这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乐歌的“母亲”每次都病危了。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反正自己现在做的事情自己现在不后悔,那就够了,以后后悔的话,那么以后再说吧。 萧若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可惜还是被秦楚彦发现。 第一卷 第399章 废太子 若是以往,有人弹劾太子,不等别人为太子辩驳,宣和帝自己就先开口斥责。 但今日,他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崔宥看着宣和帝的态度,又想到崔皇后如今的处境,心直往下沉。 “呈上来。” 片刻之后,宣和帝地才开口说道。 福全轻叹一声,下了丹墀,从于恪手中接过奏折,递到御案之上。 宣和帝低头看着奏折,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殿中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那叩击声极轻,却像是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连站在末尾的谢明月都听得...... 柔淑嗤笑了一声,两人话不投机,柔淑又坐了会,就趁人不注意离开了。看着她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融入雪中,苏如绘愣了许久,神色复杂无比。 “操,在老夫面前说上单?”一听王跃这么说,身为韩服排的上号的上单辣鸡不乐意了。 其他不说,就说舒氏姐妹,哪怕天天陪着宣景帝寻欢作乐呢,隔三差五也要亲自过来找点麻烦,敲打皇后是其一,也是发泄下她们盛宠却最终未能入主中宫的嫉恨。 要知道罗氏珠宝可是夜郎省数一数二的大珠宝商,就算如今被打压,可依然是仅次于金氏珠宝的珠宝商。成为罗氏珠宝的分店,光是这个名头,就能在前期帮助店里打开名声。 苏志年和乔覃一生无子,未来也不打算有什么改变,苏氏的一切迟早是要交到阿霄的手里。 就是他预见的那个石洞,可是一个活生生的虎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琅琨踌躇了一下,忽然朗声道:“夫人,对不住了,我想,这里还是不适合我,我走了!”说罢,身形入宫大雕飞起,越过宫墙瞬间消失。 毛乐言自然没有被她推倒,只是不免有些愤怒,她虽说言词对她不敬,可也没有过多地得罪她,反正她都另外住到一边去了,她何苦还要这样处处针对? “你有把握治好?”景王虽知道她精通医术,但是,云雾楼的势力如此庞大,想必天下间的名医都被他寻过,旁人都治不好,他如何能有把握治好? 季景西一下车就意识到了这是何地,先前在曲觞楼里的猜测果然成了真。这里是西大街,明月楼乐坊就在前面不远处,而他打伤陈朗,也是在这条街上。 这价位说容易出也容易,说难也难,众多大能仍旧纷纷出价,众多帖子又纷纷朝着这位神游大能飘飞过去。 持续了半个世纪的苦难史加上那场波及大半国家的决死之战,安南并非死伤最惨烈的地方。关于那些大屠杀的传说也就没有那么引人注意了,偶尔一些“现身”说法,多被当做灵异故事一笑而过。 宁采臣和无忧闻言,忙各自去帮忙准备,宁氏也去屋子后的菜地摘菜。 笼罩在天空中的厚重铅云,不知何时已经消散,露出了久违的晴朗天空。 之后,子归也跟着告退,他还要去兵部、鸿胪,给靖阳公主和冉表哥送点心。杨霖挂着慈祥的笑亲自把他送走,而后一转身,笑容消失在脸上。 “那敢情好,我们还是不折不扣的老乡呢,难怪钟掌柜做的川菜很正宗!”周冰儿吃吃笑道。 再几个呼吸间后,大坟上出现裂纹,将整个坟硬生生地从间分成了两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吃过晚饭后,云逸皱着清秀的眉,坐在床头,不语。 于是杨缱去寻了自家大哥,一番恳谈,终还是觉得做错了事就要矫正,这才有了今日京郊别庄一行。 叶晓媚看着他走进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一下子,屋里的气氛有些怪。 S市,叶晓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个电话号码真的是自己最爱丈夫的手机号码,直到王曼妮出来找她,看着她的手机时,叶晓媚才反应过来。 但经过阮明月后来的研究发现,只要易容的人对目标有所认识的话,易容的时间就会延长。 “皇上正为此事烦恼,秦相和刘太尉在朝堂之上闹的不可开交。”花好抬起头,意味不明的看着她,眼神有些担忧,有些责备。 那些峰主自然也能够感觉到磐石子的不对劲,可是毕竟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在这里反而不会帮忙,还会让磐石子将那些话,说不出口,便纷纷告辞离去了。 慕容雪的父亲就是评审,自然知道这新赛制的目的,见萧然沉思不语,大致猜出了他的心思。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明明他已将苏夏伤害得那样深,即使苏夏似乎已经不恨他了,甚至让他拥抱了。 虽然说一已经是晚上了,但是PVG机场还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根本就由不得人休息片刻。 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尽管简家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不过对于初七和简亦扬来说,却是一点影响也没有。就好似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而今时过境迁,秦越早已是沧澜的帝王,俯瞰世间臣民。同时也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三个国家之一的君主,坐拥江山万里,受万众景仰。 李轩尴尬的笑了笑,看来亚雷斯塔也是真的动怒了,当下只得面色严肃地直奔主题。 原本倾倒的身形再次如同被人用力踹了一脚的飞退,臀、部还未着地便已经感觉到腹部火、辣辣的剧痛,仿佛如同开水浇在身上一般滚烫。 这里面确实有些混乱,落尘看了一下地图,找到了冬堡学院的位置,大家都在说,现在要先将这条龍解诀了再说。 谁知道落尘一把便将其拉了回去:“你去,你去也没有任何一丝作用。”。 不过明显的在岳云城之中闹事的绝对不止这些,那些没有被念叨名字的显然都是已经被武魂殿的人解决了,剩下的乃是暂时还没有解决的人。 “想走?给我留下!”昊辰冷哼一声,伸手一指点出,顷刻间,一道恐怖的霸道的紫色的指芒从天而降。 “赵谦哥哥,你怎么会那么厉害?”赵莉莺紧紧的握着赵谦的手臂,崇拜的看着他。 第一卷 第400章 可能让朕多活些时日? 秦长霄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朗悦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好。”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发丝,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替她理了理官帽的缨穗。 若非盔甲上深深凹陷下去的拳印,以及逐渐散去的金属碰撞声,让人怀疑林不凡刚刚根本没出力。 他们多是飞升者,也有一些是有着普通出身的灵界修士,凭着自身的努力,走到了今日的高度。 山林中一片狼籍,到处都是断裂的树木和碎裂的瓦砾,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这些事情不需要巨龙之王亲自开口,当真相大白之后,这7头巨龙就已经被其它巨龙拉到了另一边,暂时扣押,等候接下来的审判与处刑。 练气期的内门弟子总共才能挑选两名扈从,扈从一经选定是不能进行更换的,哪怕死了也不能补缺。优秀的扈从对于内门弟子来说,是很大的助益。 忽然,背后响起破空声,是黑狼寨副寨主童玉,他满脸的狠厉,衣袖之中机括声响动,一根淬毒的金属袖箭破空袭向苏杰的背门。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竟然还在旁边说风凉话,他这怎么叫为五斗米折腰?这明明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年后,又是她自己,不知怎么找到了办法,去一家道观跟了个师傅学炼丹。 随着紫金色烈焰的持续灼烧,李观棋开始感觉意识昏昏沉沉,而且似有加重的迹象。 阿毅这才意识到,之前视频里那些离谱的改装车,似乎也有点意思。 双方一声不吭的对峙了片刻,忽然间,云轩脚步狠狠一蹬地面,身形顿时腾空而起,化作一抹白光冲向了半空的两个黑袍人。 托托和茉莉都没想到菲德会委以重任,托托立即兴奋地答应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钟离佑进来的很是突然,顾若水一时慌了神,未穿完的衣裳也随之滑落到地上。刹那间,她纤细而柔软的腰肢以及修长匀称的双腿皆尽收眼底。 起身观望着周围的情况,云秋梦才发现蒋连君真的已经疯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随他而来的百名弟子有一大半都死在他的手中。 清风拂过九月的星夜,琼岛上老药罐子那美的不像话的前院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跟随着那个弟子,进入天鼎宗内,才看清它的真正模样,从这里可以眺望到远方,一片烟云缭绕,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就在他苦思冥想如何收服蓝鸢之际,一阵刺痛自他的手臂传遍了全身,疼得他大叫起来。 “什么情况?”看到这样的场面,本以为已经看惯了末世一切的龙刺也感觉胃里一阵翻滚。 十几辆豪华轿车停在苏扬大学门口,瞬间就把过往学生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你的腿怎么啦?”路易斯坐在一旁,并没有走的意思,温柔地问程安雅,口气关心。 苏阳笑着说:“好隐蔽的地方,我还以为这里没人呢。”他说话的时候,走进了这道自动开启的暗门内。 “特么的,你敢动我?给我上,狠狠地揍……”贾和没想到叶少一出来,便一把揪住他,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立即朝后面挥着手喊道。 第一卷 第401章 续命丹,地脉紫果 骑虎难下,王鹤眠只能如实回禀:“不瞒陛下与谢大人,奴婢幼年时,曾听祖父提起过地脉紫果。” 而等会,对于永安中学那百多人低级灵根的学生,也是用同样的方法来取前十进入特殊班级。 而如果是神识凝聚的话,只要与那神识融合,就相当于自己拥有了施展那神通的记忆。加下来只要勤加练习,就能永久掌握了。 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细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见王龙扑了过来,那动作简直是破绽百出,龙灵儿认为自己至少有几百字方法可以瞬间让王龙失去战斗能力。 赵三正在闷头吃饭,忽然看到阴影笼罩下来,本能的感到一丝恐惧,生出庞大压力,他眼睛瞪大,似乎费尽力气才看清来人。 敢敢给你的恢复的海宏苍白着脸色,看着渐渐向西边落去的太阳,一时间感慨无限。 对于有关店铺主人身份一事,北冥道人并没有遮遮掩掩,反正他压根没想特意收集什么情报,自然不怕有人知道。 正在打坐的云中子,忽然睁开双目,望了一眼谷中的雾气与北冥道人,笑着点了点头。 夏繁星往周围看了一圈,除了蒙蒙晨间薄雾,根本没见到什么人。微微一笑,又扑到姬烟柳的身上,嘴巴不老实地向她双唇贴去。缠绵悱恻好半天,两人才徐徐分开。 除了这一封早已筹备好的推荐信,古仁通还备了一沓厚厚的材料。 密密麻麻的血脉军团已经包围了鬼王宗周围,完全形成了一个密集的包围圈。 “见鬼了。”呆呆的看着灵魂风暴,余家家主脑海嗡嗡作响,心中为自己看到的景象,感到荒谬。 刀莲之所以被闪电狼追着跑,一个原因是在消耗元素能量,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元素能量对刀莲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打起来对刀莲十分不利。 抬头看向迫不及待的晓大师,萧阳淡淡的笑了笑,伸出的手掌,猛然向着中间拍动,飞散到空气中药泥,犹如水滴一般,轻轻震颤。 勇毅侯侯府的第一天夜晚,就在王晨和毒岛冴子、高城沙耶的旖|旎|之中渡过了。 但是彭泽却偏偏想要拉着安庆城的人马,显然不是单纯的想要增兵江西!他是想着再度和宁王的大军大战一场,好洗脱上一次兵败的罪责。 假如说天界九重天,是穷乡僻壤的话,域外大位面,就是一个繁花似锦的大都市。 “这……九郎已经敷过药了,伤口已经没事了!”赵三娘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玲珑还会医术。 如果说一祖创造了魔界的过去,那么二祖就创造了魔界的未来,让所有人的魔族之人,都过上了如今幸福的生活,所以每一个魔族之人,都很崇拜二祖。 听到ktv经理的话,秦大少原本负责,又沉闷的心,顿时可以放轻松了,只见他一脸微笑的拍了拍ktv经理的肩膀,然后走回包厢之内唱歌。 一时间,神灵古树看着眼前,侧目间看着紫寒却不禁一笑而起,可是紫寒若无感,静静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却显得漠然。 第一卷 第402章 有情人终成猜忌 “什么人?!” “看好她! 护卫们倾巢而动。 很快,屋内仅剩一名护卫看守宋明珠,其余人全都提着刀冲出去支援同伴。 一旦脱离视线,再想找到他就难上加难了。因为你不知道他往那个方向跑去了。 但是,下一个刹那,这颗银色星辰往前滑动,顺着枝干分叉一路滑下来。 一般只要外公他们主动开口,虽然说着商量,但基本都是筹备好了。 因为现在的吴三桂受了很重的伤,根本动不了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是今天的下场。 然而,并没有人声援他。房子是他王歌的,他愿意让谁住就让谁住,关我们什么事情。虽然鸦组织和十二联盟现在的关系闹得很僵,但这不代表两个组织的人不能有普通的来往了。 岛上的倭寇也不是积聚在一处,除了几处据点外,还有海盗在岛上安家。所以叶君下令化整为零,凡是岛上之人,一个不留。反正,不管是真倭寇还是假倭寇,都是该死之人。 “呃……老夫回去将我的米铺,当铺改作钱庄,两位神使,暂且告辞!”黄员外一看,迫不及待地朝王夫人母子拱了拱手,一溜烟就跑了。 看林氏的挑拨视乎并没有造成东方逸对纳兰瑾的不满,于是林大成在在一旁煽风点火。 一众护卫纷纷顿时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口鼻都溢出血,但他们谨记着叶君的叮嘱,千万不能暴露,只能是把脑袋埋进赤沙中。 “说好的豪车呢?这个大众要是我没看错应该就是那种街上特别多的那种吧。”宋枚强忍着去看车屁股的冲动,自然地打开驾驶座坐了上去。 期间又设有专门的房间,房内供着各种细茶、名点,任学子取用。 “干!”宫崎川话音一落,便从巨岩上跃下,朝着布莱克和齐景瑜的方向飞奔而去。 她这举动也好像在,就因为她从前没有受到明星的毒害,今才能买得起那么贵的手机。 “你真的想好了?”大老爷喝了口苏溪亲手端来的茶,冷冷地问。 过完水的周知正在院子里晾晒床单的时候王泉背着登山包回来了。 他躲在这里就是不想明面上和夏尔翻脸,但谁想到,张扬这个家伙竟然在失败了之后就直接把他供了出来。 当然,取这么多钱都要预约,郑云又找陈丽帮忙,好在她在银行有朋友,照顾之下,当下取出现金。 她们玩内部投票的时候,乔沉亦除了能捞到一个颜值巅峰外,其余榜单,和他完全没关系。 一时间,这处万佛殿前的,但品阶也达到了王级的水准,可以说是低配版天火九鸾阵。 反正它是造化至宝,天帝怎么也不可能打碎它,最多让它再次沉睡。 “血脉反噬,每一个异能者,最后的结局,都是相同的。”风不语叹息了一声。 看现在塞莉亚这情况,至少没被魅兰莎怎么样,只不过,估计还是被魅兰莎唬到了吧。 此时,第三道劫雷又向下劈落,他根本来不及更换宝衣,不过头顶十丈处忽然一阵波动,光华连闪,灵气汇集,迅速形成了一面直径三丈的巨大光盾,此正是聚合灵光阵凝聚的光盾。 “好了,喝吧,和姐姐一起喝一杯果汁了。”塞莉亚拿出两根吸管,一人一根放进她的杯子里面去。 一股血腥气四下弥漫,广场内四大派的弟子都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看着李阳,也不知是进是退。 “你不是被大地祝福了么,看看能不能让墙大人放你一马?”塞莉亚突然想起。 刘菲菲此时的表情极为生气,怒吼的声音也极为洪亮,整个大厅都震的嗡嗡响。 “可恶!大家别分心,只要雷霆风暴击败对方的战争机器人,胜利还是属于我们的。”联军的指挥官素质还不错,在这危急关头看出了战场的关键所在。 更别说万一来个什么武术天才,杨伟又不能爆发出真正实力,这特么不是只有找虐的份么? 青衣拉着她到了清和坊,若馨发现平时白日里也开敞的大门如今紧闭着。他们从侧门而入,沿途见到的人各各面带愁容,有几个舞姬甚至还掩面而泣。 不过奇怪的是,明明这次进攻已经被艾伦化解,可瑞尔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仍然在持续放出魔力,任由两道火柱往水墙上撞。 修罗殿虽然内部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其统治阶层,却一直抱紧团,始终没有出现真正的根基动摇。 拿在手中沉思片刻,风华又走到床边的木柜前,用一件衣物包裹住画卷后才放进木柜中。 “你是风华公子?”黑瞳深幽地望着眼前的男子,若馨开口问道。 “这双眼睛,确实在哪儿见过……而且经常见到!”在认真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后艾伦确认,他的这种感觉并非是因为这双眼睛和伯雷斯图记忆里出现的那双很像,而是来自他的身边。 “嘿,不知道今年的考题是什么呢!”在路过他们当时的考场的时候,瑞尔突然说道。 而长门所感觉到的也没有任何的错误,因为大筒木羽衣和大筒木羽衣虽然说是能够感觉到母亲的力量正在衰落,也能够猜得到,这衰落的原因可能是长门所造成的。 “鉴定这个干什么?”瑞尔在吃东西的时候总显得智力为负数,或者他这时候根本没办法思考别的事。大概他认为除了吃以外的事都是多余的。 一圈水纹一样的波纹荡漾开来,艾伦轻轻把手拿开,上面开始慢慢显露出字迹。 第一卷 第403章 就拿诚宁伯府开刀吧 崔家,因着太子被废,崔家一系的官员大部分倒台,眼看着大势将去,崔家众人也人心惶惶,好几个晚上都彻夜难眠。 崔家,因着太子被废,崔家一系的官员大部分倒台,眼看着大势将去,崔家众人也人心惶惶,好几个晚上都彻夜难眠。 和众人一样,匡洋的第一反应就是假的,可还不等他嘲笑出来,无意间却看到了银行卡上的防伪标识和特殊编码。 虽然不知道这个【无尘】碎片有什么用,但是陈秋觉得爆率这么低的碎片,一定有非常强大的能力。 没想到个个都是深藏不露,他有点恼羞成怒,引怒气为攻击,料定明源顾不上反击自己。 “这个消息是不是也要和郑日新说一下?”这个时候,萧若若轻声地询问知道。 明源的眼睛也越来越明亮,身体自发的运转起了长春功,第三层的长春功运转起来会发出一些宛如蛙鸣一般的响声,此刻也活跃了起来。 虽然这一局遇到了秋神,但是这样的天蹦开局,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了。而且秋神是打野厉害,他的马超根本就没有人见过,打的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来陪我吧……”骷髅头张开它那残缺不全的双臂,缓缓向宫紫琪逼近,空洞的眼眶里面是可将人尽数吞噬的黑暗。 他望着屏幕里数以千万计的死亡名单,眼中的数字却越来越模糊不清。 “无辜”那两个字没有出口,一段录音从许大夫人的手机流出来。 “呵呵!”苏凝讥讽地再笑笑,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还是这样!她对苏心澄失望至极,无话可说。 听到这大言不惭的话语,徐家下人表情微微一怔。但旋即他便恢复了一脸认真地模样,重重点了点头。 束星北刚刚醒来,见到吃的,他立即感觉饥肠辘辘。就着热汤,他狼吞虎咽地吃起了海兽肉。 澳大利亚的球员们踢得还算顽强,已经提前被淘汰的他们,这场比赛完全是在为荣誉而战。 如果电影票房卖不到对赌协议里的金额,那郑峰就要出让自己公司15%的股份。 因为,在她看来,张秀珍暴露本性了,二儿子来住了才几天,就被赶到东屋去了。 赵香菱鼓起香腮,露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然而,一双桃花眸中透着的水润,却出卖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在这一次的公交车爆炸事件被化解之后,时空循环就已经停止,系统也解除了宋戈记忆的封锁,顺便把这几次循环之间的事情都储存到了他的脑中。 不过你也别担心,想要单凭一份不全的协议,就断定我卖果是不可能的。 随意的挣脱开了沈宝宝的束缚,男人起身便挡在了沈贝贝的面前,拦住了男人的去路。 帮会组织的头目们都将拥有船票,而在上船之前,他们也必将成为公司的打手,替公司办理各种事务。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能否成功的激发起他前一次的技能,正准备在颜艺的身上动手脚的时候,门外多了响动。 然而,还没等雪山猫开口,他们集体身上的猫开始炸开,呈现出攻击状态,个个龇牙咧嘴地看着森林更深处方向。 天刀道君有了台阶,再冷静一下,发觉天府道君说的没错,就他这两下子,真去了百合城,那也是送上门让人踩的货色,之手嘴上还是要讨点面子。 第一卷 第404章 又见全城入梦 “是,属下一定演得跟真的一样!” 云姒兴奋地领命,化作阴风离去。 谢明月看着苏泽勤奋练武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悲悯。 皇叔迫切的这么做,就是想要看到袁谭丢人现眼。这种事情袁谭肯定遗臭万年了,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别说只是停一下下攻势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他今日算是真的体会到了。 他将怀表的外壳逐渐掀起,里面上所浮现的时间还是与现实中的时间一样,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这时候的上官子轩淡淡一笑,旋即将目光望向了怀表的外壳内部。 八卦之步踏天地之位,经由五行之中,这让本来都要失去平衡的后者却不知为何再次死燃复起,并躲过欧阳炼致命的一拳,用他的那一掌击打在欧阳炼的脊背上。 旁边的杨驰看孙大夫忙活半天,时不时看了看旁边用来清洗伤口的热水。 当她眼角的余光看到挽着欧聿夜那样一抹靓影的时候,就忽然间反应过来。 刘备不免嘚瑟起来。什么君子六艺,以他多少年的君子规范,根本难不倒他的。 欧阳炼虽不确定沐灵曦就是沐家千金的这个身份,但他却也为此猜了个七八,既然如此,他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的确认一下心中所想。 一个不怕死的记着,冲出保安的阻拦,拿着话筒戳到苏未央的脸前。 后一句他是在心里默默地说着,村民们的情绪刚好一点他可不想让他们由担心恐慌起来。 陈玦似有所感,他足尖轻点,身体便轻轻地飘向月下,浑身沐浴在清浅的月光里。 “因为传言说,那宝物是近期降临学院的,因此我才匆匆赶来。”司徒桃乐适时补充。 沈青霜这两日却不是在收拾行礼,对她来说,行礼什么的的,只要拿几身替换的衣服就行了。 这就是那位需要他们修改无数遍计划的公主?这就是那位那些人再谨慎也打不倒抓不住的公主? 余势不减又击穿了卧室的天花板,出现一条从房顶投下来的光柱。 声音夹杂着玩味的味道,久笙扣手机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在镜子里面的人,她眼瞳猛的一缩,刷的一下扭头看了回去,看到黎恒川抱着胳膊,靠站在门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俪影逃了一夜,夜露寒重,披星戴月,由着升级版疾行符的威力,不要命的灵力运转,内心的恐惧与荒诞,她倒是一夜行了数百里。 俪影朝萧峥他们点了点头,轻叹口气,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抽出几张傀儡纸人,手指蹿出明火,将指尖血滴入纸人后,口念法决,以火烧纸。 走到院子里的沈老侯爷看到这一幕,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连眼睛好像也出问题了。 “我觉得可以这样……”大家都加入了进来,你一言我一语,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 带着两万多狂战士回到了天堂城,布拉德利依旧如先前一样把这两万人融进了狂战士一族的生活中,事情告一段落了。 马尔斯也算是服气了,自己两口子问什么错什么,说的全是些不高兴的事情,马尔斯也不敢再问了。 第一卷 第405章 怎么报仇,由我说了算 “我胡说?” 赵芷柔冷笑,“你书房里那本诗集,夹着的那张画像,你以为我没见过?” “你心里一直有她!你娶我,不过是为了前程!” 陈秉文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你翻我的书房?” “我就是动了怎么了?要不然,又怎会知晓你还念着那贱人?” “你太过分了!” “我胡说?” 赵芷柔冷笑,“你书房里那本诗集,夹着的那张画像,你以为我没见过?” “你心里一直有她!你娶我,不过是为了前程!” 陈秉文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你翻我的书房?” “我就是动了怎么了?要不然,又怎会知晓你还念着那贱人?” “你太过分了!” 棍剑相关,混不受力,丁一扇面划到一半,敌人短棍砸来,手一松,地藏剑应声落地,整个身体撞进拦路者怀里。 没有意外,既然几乎所有的人都朝一个方向努力,两天后的朝议中,赵挺之提议陶节夫出任同知枢密院事,早有此心思的官家便马上同意。 念此,燃灯古佛也是长长一叹,当下抬手之间,赫见风起云动之间,有二十四点光芒隐隐闪现。 慧空大师接住了飞燕用剑的手腕,飞燕瞪托后转身舞剑的瞬间被慧空大师一掌击中了后背,飞燕直接被打了一个跟头,她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地,口中一下涌出了一大口的鲜血。 太阳刚下山一会儿,人们吃过晚饭,这是最惬意的时刻,不用再象白天那么忙碌,却还看得真切,正是一般人休闲聊天的好时光。 倒是颜宁,长的虽然也好看,可是站在楚谟边上,明显是黯然失色不少。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梳了丫髻,乍一看就像楚谟身边的丫鬟。 在未来,剑圣可是创造了灭天绝地剑二十三这样的绝招的,没理由降伏不了鲜血之中的火麒麟意志。 “阿姊,执金吾衙署不远,要不我们偷偷过去找张大哥吧?”蔡璎眨巴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最新式的佛郎机火铳,也才不到25两黄金。”有织田家的重臣提出了异议。 锦衣卫有戒条,凡对手谈条件的,一概不理,因为人心无尽,一旦答应一个条件,就会有第二个条件跟上,会助长对手贪欲,给自己造成麻烦。 九天立刻整理了一个衣衫,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向着苏青青的方向走去。等离得进了一些,他瞄向苏青青的怀中。 “樊先生是吗?请来这边,我们商量一下这件事怎么解决。”九天微笑,将青年请过来。 在修行界,莫说为了强大的神通,就算是天材地宝,都有可能兄弟反目,父子成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此类事件更是数不胜数。 “我没啥事,你就不要担心了。”受了些惊吓的曾院士面对叶淳关切的问候有些感动,只不过曾院士也清楚现场的情况不容他顾着自己。 这黑妖王的体内拥有一丝上古异种的血脉,在得到仙草后,黑妖王也借此成功觉醒了部分血脉,进阶为一只异兽。随后的千年时间内,黑妖王一边在梦灵山中寻找各种奇珍异草,一边靠着血脉带来天赋努力修行。 她也跟着自己的老师前去拜访游览过。但是不论哪一家,都不可能把自家店里的灵植品质做到始终如一,总会有些差距,有好一些的,有普通一些的。 当即,一看到草薙护堂开口想要说话,失去长枪的男人爆喝一声,身形好似春天的一道闪电,瞬间冲到草薙护堂面前,挥拳攻去。 可惜,因为金三福的铁血手腕,现在北高丽的高层人物早已是全新面孔,那些曾经经历过抗米援高的老资历早就被换下去了,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已经成为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但我听说,师姐已经订婚,并且那个男人还是川奈杏芳喜欢的人?”李庆元带着酸酸的语气说道。 同时徐岳心里也期待着叶淳带头研发的无线通信技术,想看看它的发展方向究竟如何。 这天原本计划泡温泉,林青突然想到什么,等他们商量的时候一口给回绝了。反应太大差点打翻饮料,路晓诧异看向她,林青脸一红,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夕阳西下,当最后一丝余晖染红了洛杉矶,约翰看着即将消失的太阳心里一阵惋惜,可能有些事早已注定,就算费尽心思也无法改变结局,就像薇诺娜·瑞德注定要沉沦在这一段感情里一样,这都是宿命。 蓝海辰偷偷向周围人看去,果然有些家伙跟他一样,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而南滩,属于一个旅游景点,可惜这个景点以前并不如何火热。当然,不够火热,不是因为地方不好,而是因为开发力度,宣传力度还不够。 这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一现身,就只能非常尴尬的躲在一旁,看着这场前所未有的古代军团作战。 不过这种实验需要一些素材,国内在经历过金城的事件后,可以明显预见将会对奇异进行一轮打压,杨浅忆口称的大动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这时候他在做些人体实验,恐怕会撞枪口上。 看起来如此瘦削的男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而且招式莫测,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云里雾里,就被打了出去。 他是神皇级别的强者,他有属于他的尊严跟骄傲,如果今天他咽下这口气,那不光会使他颜面尽失,还会在他的心中留下心魔。 黄和才忍着痛,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他恭维的点着头哈着腰,向光头黑衣人踉跄着走过去。 “胜哥……”段昕只来得及惊喜的叫了一声,而后‘精’神一松懈直接昏‘迷’了过去,刚才她不过是靠着自己的意志支撑到现在,现在看到林胜归来,心里一松自然是扛不住了,昏‘迷’了过去。 第一卷 第406章 击鼓鸣冤 “咚咚咚!” 厚重的鼓声震彻整条街巷,沉闷而急促,一声接一声。 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聚拢,惊疑不定地朝府衙方向望去。 “这么早击鼓鸣冤,不知是何等天大的冤屈?” 一个老汉伸长脖子,手里的油条都忘了咬。 “我现在开始为病人治疗,若是出了问题,就以命偿命!。”楚辰环顾四周,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矮着身子蹲了下去,把枪口从向日葵黄色的花盘下面伸了出去。 前后两次时隔不久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出奇的相似,根本就是一个模子上刻出来的。 话音落地,楚辰抬手取下脸上的口罩,这是为了表达他对身前这些医护人员的尊敬。 那种藏在心底的来自农村底层的自卑和局促,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仰首挺胸的神采飞扬。 司机大叔,还有庄华筝心想,是不是有空也去那些旧货摊看一看?说不定运气好呢?趁着现在跟赵天明混熟,可以请他帮忙鉴定。 随着最后一名部下一指,众萨满惊恐地发现,周围300多只黑甲食尸鬼,开始往这边发起冲锋。 莫妮卡本身就不喜欢布鲁斯,他这冷不丁的给自己一个眼神,还以为让自己抢这一题,与严歆作对。 汉八刀工艺,是中国玉器史上的代表作之一,具有很高的工艺水平和艺术价值,在中国玉器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要不然那个楚辰在他面前还不得更嚣张,还不得将尾巴翘到天上去。 当然,能做到的最多也只能是牵制而已——足足差了一倍的悬殊兵力,而且还是在以敏捷机动著称的半人马,在毫无遮拦的大草原上,想要以寡击众简直不可能。 “你会咱们学校会不会有什么异宝要出世,一般能引起这么大动静的除了超级高手在修炼之外那就是绝世异宝出世了,据我观察咱们学校不像有超级高手存在,那就只能说明有绝世异宝出世了!”罗志龙分析的说道。 杨戬话语落下,一些难民拿着自己的简陋武器,冲出了屏障,和那些魔种厮杀在了一起。 “额……”被黑麒麟说中了心思,都不成的脸可就挂不住了,红着老脸,看向江洛鸾。 伏地魔拿出魔杖一个魔法冲击射向轩辕剑,但还没接触到轩辕剑就被剑身上的剑气给泯灭了。 算起来,陈瑛应该是陈楚良重生后除了韩芝之外,碰到的第二个熟人。 李青风的父亲李勇就是李家家主,虽然还有其他一些长老,可以反对李勇的意见,到时他再将烈焰虎的血肉拿出来,上交家族,立了这么一个大功,想让他父亲把这血灵晶送给他,也就不会太难了。 “他在阵眼中又出不来,怕什么的?咱们先把周围的金棺拆了再说!”庞非蛮大喝一声,一拳打在了离她最近的金棺之上。 倚靠战舞者们娴熟的猎杀技艺和奋不顾身的血战,洛泰尔总算没有在冬季出现崩溃的势头,反而不断反攻,甚至在多次失败后依旧不断的试图突袭亚速尔精灵的补给线。 一咬牙拉开了椅子便做了起来,拿起了面前的筷子飞速的夹了一棒放在了嘴巴里面,开始嚼了起来。 温依云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常欢竟然还能再把这个话题抻出来。 唐宇冷冷地哼了一声,把脚丫子踩在地上,两颗石头就这样飞了出去,打在男人的tui上,又是狗吃屎。 可以现在真自由城中集结了真自由者的七成力量,可以真自由城的防御等级已经超过那些边界的战争堡垒了。 追求时尚不在于被动的追随而在于理智而熟练的驾驭。 它的触角深入生活的方方面面,人们一直对它争论不休。 在重阳节的早上,我父亲还建议我学习武术以保持健康。我拒绝了,我迫不及待地想今晚学习武术,为我的血海深仇报仇。生活中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所以当这个任务终于要结束的时候,李有才难得的走起神来,他还是难以抑制的思念起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师尊师兄师侄,还有自己那个便宜土地孙德宝以及便宜儿子李德邦。 不是说喜新厌旧是一种劣性,而是说对一个事物没有什么深刻的感触,落在手里不过只是一个物品而已,哪怕最开始再怎么喜欢,到了最后只会被抛在脑后。 心里有些退缩了,可是意志还在坚持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将意志力消耗完。 而且这个司台也不简单,虽然被轰飞,但那巨大的身子却没有失去半点平衡,相反还得到了机会在半空调整身体,然后稳稳落地。 梁睿的话随即把宁启薇拉回到今天倒霉的遭遇。宁启薇怒火中烧:“你是来审讯朕的。看好了没?”梁睿不明白怎么又得罪这个喜怒无常的皇帝。 她再将香囊里的一样东西取出来,放入嘴里,再慢慢调了调呼吸,才算是保持住了神智清醒。 第一卷 第407章 疯妇 陈宅。 陈秉文和赵芷柔相对而坐,两人都不说话,像是在比谁更能沉得住气。 昨夜他俩大吵一架,赵芷柔翻出了陈秉文藏在诗集里的苏婉卿画像,陈秉文指责赵芷柔心狠手辣屠戮苏家满门,夫妻之间那点遮羞布被撕得干干净净。 然而这份沉默并未保持太久。 “叫人起床,有你这么叫的吗?心脏不好的,都容易让你给吓死!”龙鱼依旧不满的说道。 好家伙,男子从打算破开秘境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绝对不是这个时代的秘境,少说存在了一百年,本准备进来淘一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呵呵哒!我能吃要你管,我家容止寒那个变态都没嫌弃我吃的多,叶清梦并不想给他眼神。 粮食和种子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都被搬到了他们睡的屋子里,根本不在马车上。 正当裴轩变为【异兽形态】感受着强悍的身体素质时,他吐出的信子似乎接收到了某种生物特征信息。 “你们两个已经长得很美了,就不要想得太美了。”太恒幽幽说了一句,右手一挥四道流光飞出。 夜冷安虽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可是语气里面的强硬却是显而易见的。 何超心头巨震,自己的想法原来他早就考虑过了,现在发问,似乎有种考验自己的感觉。 容止寒握住她的手,车子停到路边,容止寒打开车门,让她钻进车子里,自己也跟了进去。 苏晚晴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去看郑祖青的神色,是难得一见的认真。 张亮没有回答他,而是望着神色有些萎靡的万剑一,对方不愧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道行竟是如此精深,经过诸般斗法后,竟然还硬抗了一记神剑御雷真诀。 吴忽右袖一挥,一阵劲风瞬间而起,吹散了那大片黑烟,露出了齐鸣的身影。 虽然叶少轩给人带去的惊喜不少,但是在雅儒先生看来情况并没有叶少轩或者说叶少轩支持那一派想象中的那么乐观。 不过因为六长老需要将灵力释放出来抵抗凜风,所以这一掌的威力并不是很大。 柏成第一手没有抓住齐鸣的刀,就一直被齐鸣的凌厉的刀法压制了。 其中一个佛影率先向木良击去一掌,木良还没有踏上修仙之路没有灵气的加持,所以他只能调动武道之力勉强的将那掌接下。 目送徐娜离开后,岑可欣全身失去了力气般,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大口地呼吸起来。 看着满脸愧疚的梁嫣始终挂着微笑的李子孝眼神黯淡了下来轻轻在iPad上敲了起来。 她就惦记怎么了。又沒惦记她的。好的男人。就应该有多的选择才是。 “别说了!”张念祖粗暴地打断他道,“作为朋友我只说一句,这事儿你别掺和!”说完就挂了电话。 有了这个,虽然这个任务还是很难,但是还是有完成的一丝可能。 等了五分钟,还没看到胡雪,这期间他几次尝试拨打胡雪的手机,都没打通。 其实按照梁思的思路,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处理那几个好莱坞导演的事情。 沙百田能进研究所,自然是有他过人之处,业务水平也担得起李邵锋助手这一说,但是这个性格,毛毛躁躁的,动不动就炸毛,除了业务上精,生活上总是二乎乎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李邵锋会选的人。 第一卷 第408章 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砰!” 惊堂木再次重重砸下,包府尹怒喝道:“堂下何人,为何见官不跪!” 赵芷柔冷笑一声,下巴微抬,满脸倨傲:“我乃诚宁伯府大小姐,我父亲是堂堂诚宁伯。就凭你这四品官,也敢叫我下跪?做你的春秋大梦!” 穆倾帼重重的拂袖离去,带着满腔的怒火,后面追着而去的还有他的夫人。 一边说着,祁冥夜的视线还扫了一眼顾浅浅掩盖在被子的身段,一脸的嫌弃。 说着,赫连馨在冰箱翻出恒温柜里的凉果,挖了一勺葡萄干放进杯子里,笑意满满的递给他。 “我去一趟南域,寻找大哥的下落。”慕如月微微抬头,淡淡的说道。 虽然这一击是被镇魂钟抗下的,但这是他的法宝,依旧需要真气施展。 下了车子,我就看到了一旁停着的叶城的那辆车子。叶城正从大门里走出来,看到我,他也是微微吃惊,朝着我走了过来。 相比较冷峻的冷焰,与纨绔的冷源,还是这个四子比较得他的心。 亦蕊悲伤地看了一眼胤禛和伯堃,跟着张凯、马齐、雯冰乘坐来时的马车返回京城,而鄂那海为了担心救兵前来,执意要将胤禛换个地方关着。 芒吉没有伸手去抱欧雅,视线一直停留在帝亚霆僵直的背脊上,身侧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哇哇……”一向乖巧爱笑的元寿,忽然啼哭起来,打破了赏心斋的一片寂静。瑶夕哄了又哄,上前说:“天色不早了,元寿有些乏了,妾身先行告退。”接着宋氏、语歆、宸宛也纷纷起身告退。 “畏首畏尾非我之道,这九窍魔心被镇压磨砺多时,其中力量百不存一,否则之前我开启青铜盒子之时,就应该被其所控制。 唐洛当然也知道许老头儿把他当了冤大头,但只要能找到玉佩,他不在乎这五十万。 关于这件事,白狼也唯有如此说词,既然已经深入末世,那就有必要让蓝公主接触一下各中滋味。 “感觉很有气场的样子。”对方来势汹汹,龙刺将暗中编号的信息发给黑九后便坐到了首席荷官对面,不想惹事并不等于怕事,但在开干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娄胜豪用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盯着众人环视了一圈,最终停留于顾怀彦身上。 宋琏志被那紫色焰火一抹却是脸色变得惨白,身形凝在当地动也不动一下。过了片刻那宋琏志仿佛丢了魂似得一屁股便跌坐到了地上,哀叹一声,无奈的对龙琰柔抱了抱拳认输下场去了。 钟离佑道:“若我所料没错,仁义山庄门口的那些守卫应该全部穿着刀枪不入的铠甲。除了佐佐的惊鸿斩与云大公子的戴胜,只怕无人能够伤他们分毫。 以百里川的血祭旗,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告知天下人:人,犯了错,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句“对不起”抹杀不了往日的冤孽。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你欠下的所有债,终有一日会统统偿还。 “三帅,王三帅,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我把两只手,放在嘴巴上,张开呈喇叭状,扯着嗓子,大声冲石门后面的三胖子喊道。 “不!你一点儿也不了解他,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为了付出了多少。”云秋梦当即义正言辞的说出了反驳之言。 第一卷 第409章 去他大爷的平妻! 赵羡安梗着脖子,半天不松口。 他答应了明珠,要娶她为妻,又怎能出尔反尔。 “羡安。” 田氏放软了语气,“你大姐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她若是被下了牢狱,你让我怎么安心?” “娘答应你,只要你去求了谢明月撤了状纸,我就让宋明珠进门,绝无二话!” “真的?” “是么,我上去看看,你在楼下盯着点昂!”张坤说完转身就上了二楼。 “好,就照你吴将军说的办。”贾监军命帐下一个亲信前去请李慕唐,让他带来七星宝剑,监军大人要欣赏一下。 一辆霸道直接给庄涛撞飞,落地后,庄涛又是滑行了四五米才止住,背部的衣服已经磨破,落地后到止住身形拉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下午的训练,依然有条不紊地结束了。庚浩世利用晚饭之前的一点时间,再次试图完成几次80厘米高的弹跳力考核。结果,还是一次都没成功。 “你们拦住,我去找谢昱铭!”周晓扔下一句话,朝着烂尾楼跑去。 庚浩世丝毫不在乎他们的话,权当是他们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羡慕嫉妒恨罢了。 一晚上的时间,庚浩世的宿舍除了隔壁宿舍收养的流浪狗过来串了一次门,就再也没有其他什么东西进来过……庚浩世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一个臭气熏天的夜晚。 他将睡袍脱了之后,又拿着遥控器将室内温度调高了几度,重新躺进被窝里。 回到家后,顾家的人都没休息,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年纪大了,觉少两人经常愿意戴着眼镜儿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夏至和顾北城有时候就陪着他们看。 萧狂猛的一拍饭桌,将周围的人和酒楼老板都吓了一跳之后,直接朝着楼上走去。 “婉儿,你跑那么远的地方干嘛?”林婉儿的一个叫蓝心的闺蜜,发来信息问道。 同时,这也能看出柳逸风在柳家部落的威望太高了,只差没有被当做神明来跪拜。在柳家人看来,任何事,只要柳逸风出马,就可以轻松解决。 林飞扬也躲在一棵树后,因为他感到,地狱道的人没准备放他离开。 七星剑品阶不低,刮得青狐王都不禁呲牙咧嘴,当即分开三条尾巴,右手猛然向秦君拍去,恐怖的妖力化作一只青色巨爪向秦君压去,好似山岳般掩盖了秦君的身影。 这是后话,在此不多表述,但却印证了我的话,刘宝斋坏事做的太多,最终还是难以善终,也许自从他种下恶因的那一天起,注定有这一劫。 第二重想要提升到第三重,灰鳄影子的数量怕是要成几何倍增长。 众人一个个面露惊骇之色,在大庭广众之下,温清夜以炼神七重天的修为击败了炼神九重天李周玉,这足以说明温清夜的厉害和了得。 一块长达十丈的巨石旋转着砸来,要看着就砸在秦君身上,南素仙子忽然出现,一掌将巨石拍碎。 “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的,你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机遇吗?”万宝低吼。 而且!这些敌军非常狡猾,往往自己的坦克明明打中了火力点在的位置,但却好像永远端不掉一样,不停的再次冒出更多的火力点。 若是某个大帝一生,两三万年,没有黑暗动乱,那这个大帝很幸福,没有谁愿意血拼禁区至尊。若是某个时期,熬不住的禁区至尊数量很多,纷纷走出生命禁区,发动黑暗动乱,那这个大帝就很悲剧,比如虚空大帝。 第一卷 第410章 猪油蒙了心的蠢货 赵羡安恼羞成怒地回了诚宁伯府。 可刚一踏入府门,迎面而来的下人一句禀报,瞬间让他浑身冰凉,心头怒火更盛。 “世子,大小姐方才已经被顺天府衙役正式收押入狱了。” 赵羡安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带着疑‘惑’,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正要送入嘴中时,客栈‘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切的马蹄声,粗略估计,怕是不下十匹。 听到声音的‘花’影从后堂走了出来,扭着腰肢满脸笑意地迎了出去。 众位皇子看着这一幕,再想到刚刚白棠说的那句话,脸色都有些发青,不觉的都退了几步,拧着眉警惕的盯着他们,特别是那只奇怪的甲虫。 他不介意他们来和他抢底下这张椅子,正如太后说的,他早已料到,而且特异立三儿子为太子,一者是因为他是上次回皇城后唯一安分守己,没有过多动作的皇子。 钟灵天赋不差,在叶枫言传身教之下,几个时辰就把太虚步练得有模有样。 只是……被盘古幡包裹住的原始,却是两仪玄火和三江神水出现过的凭证。 但在身后,一心只想着救她表哥的王语嫣却是不知,以为叶枫要杀慕容复,情急之下竟拔起她簪子向叶枫刺去。 “售货渠道这一点,您不需要担心,我们生产出来的那些东西,发往落后地区售卖还是蛮容易的。 “为什么要留在中六界,扰乱这里的秩序平衡?”用力皱着眉头,胡傲将对蚩尤的恐惧抛到了一边,向蚩尤质问道。 “雪儿你真的决定要跟我去日本吗?”雷看着李雪非常认真的问道。 “实在是不行的话,那我们就下次再合作咯。我那边的生意忙的很,后边还有好几家等着我商谈呢!”罗宇航起身就要离开,还装作日理万机的样子。 “那行!你们把缴获的枪支弹药财物物资归拢一下放好了,我这就让人把三排给追回来,让后勤保障营的物资干事去你们那里统计一下缴获!对了,把这次战斗中的有功人员也给报告一下!”冯俊一说道。 泛着莹润白芒的捆蛟索,周围漫上一片虚影,那是一条正在腾飞的蛟龙。凶兽的气息荡漾在虚空之上,崔封神识过人,论强度已堪比筑基期修士,但面对这捆蛟索,依旧被骇得一阵失神。 “至于那些鬼子兵……国际公约上说优待俘虏的!对了,他们投降没有?”郭副官故意问道。 她还记得齐玉气闷的样子,金修宸傲娇的神情,她更记得那时候她心中的悸动。 七雄之首这一刀,史炎虽然挡了下来,还断了对方的武器,但自己也受了个不轻的伤。但他却没时间顾及,因为七雄之首手上的断刀已经带起一股劲风,向着自己的胸前劈来。 又是一刀出宝光,这一下子,圣天石坊之内的解石师是彻底的被惊呆住了,如此眼力,让他们叹服!最让他们吃惊的是,还是这块出绿的魂原石,难道他一开始就知道,这块魂原石之内,有着宝物? 整个这地下,最让人惊叹的是,竟然被完全给挖空了!这得需要多大的工事? 但是如果自己躲起来,不仅有辱先祖先辈,更会使家人,同学,甚至与自己有过交往的人受到牵连。虽然只见过血蛟一面,但他知道,他的个性绝不会怜悯,更何况他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白发魔头。 第一卷 第411章 做你的正妻,我嫌恶心 赵羡安跨进明月轩时,第一眼便看到谢明月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邪火。 但一想到还在牢狱中受苦的大姐,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气。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谢明月撤销状纸,他愿意原谅她。 谢明月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赵世子还真是执着。怎么,这次又带了什么新条件来?” 赵羡安被她这副态度刺得心头一梗,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明月,我娘说了,只要你愿意撤掉状纸,放过我大姐,我诚宁伯府同意...... “继续听着吧,他的未来在他的手上,无论他以后怎么样……”琪琳本来想说‘我都会陪着他的’,但是娜塔莎她并不熟悉,所以也就停住了。 你们看,穆云泽都知道,我这人最大的有点就是乖,乖的可本分,乖的可实诚了。 只见那四王子梦尔霆,仿佛转瞬间全身的骨头都被抽离了身体一般,竟然死活站立不起来了。任凭这位魁梧健壮的大王子梦渊旌如何搀扶,都扶立不起来了。 天星子面无表情的轻轻点了点头,也是没有再去跟明轩提有关将天星盘给留在这里让他们去布置八方焚天阵的事情。 陈楠暗道一声好险,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就挂了,所剩下的血量只剩下了23滴。 “你放肆!”燕枫长枪刺向他,当枪尖离哲只剩下不到三米的时候,他发现怎么刺都是刺不进去了。 那原初邪山的护山大阵一被攻破,那些依附原初邪族的真魔们旋即一一作鸟兽散。 “灵魂之力?居然会是灵魂之力!”明轩也是彻底被元炉之灵的话语给震惊到了。 炎之命则是爆发出2源真魔级数的恐怖气息,手持太阳神炎构筑而成的战斧,与三首神皇疯狂厮杀。 但这些,她会告诉生命之树嘛?显然是不可能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居然送给自己神器,不过,有些东西,她觉得自己还是要谨慎再谨慎。 过了一会,山山觉得床边有人靠近,睁眼一看是善喜,端着一些吃食。 闷闷的走了出去,吕子祺便过去搂住了‘春’草的肩,笑着道,“还学会偷听了?”边说着边搂着‘春’草往回走。 朱家老宅,欧阳兰躺在颜越的怀里,不知何时昏昏睡去,迷迷糊糊中,她见到朱大哥展开双臂,围着一团火飞来飞去,最终扑进火光燃烧起来。 归月仔细查看,在她脑后果然发现了三支高耸的金色翎羽!归月心里叹息,传言果然是真的,羽族修炼到了最高境界果然能够成为凤凰,而那三支金色翎羽正是凤凰的标志。 连续三下清脆的劈砍声,确定位置,缓缓前行,闭上双眼除了风声,右侧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声音慢慢变得清晰,只听见利刃割破空气的空气的响声。 元尾定睛去看,在一处兽骨堆积的地方,掩埋了一个一丈多高满是铜锈的宝塔,从锈迹里透出一点点灵气,看上去并不像是静潭中原本就有的东西。 有个贪官,自命风流,被下半身支配了头脑,把贪到的钱都送了给人家。 眼下虽然魔灵谷撤兵了,但只要他们想要的东西还在地狱城,偷月就会联手邪夜卷土而来。 心想,摊贩们也要一定的车技、胆识和敏锐的听觉视觉才能胜任的。 车厢里的空气不再是锅里沸腾的开水了,而是宛若凝滞了般,安静得使人尴尬,使人不适,仿佛能听见自己轻轻的心跳声。 瞎子的听觉一向都很准,吴一也不敢大意,就举着手电筒又往那边靠了两步,可是那里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地上甚至都能看到一层的积灰,积灰上也没有蛇爬动留下的痕迹,难道在上面? 处于绝境中的人类,本能的会抱住任何救命稻草,更何况是刚刚被救下一命的此刻,刚刚那些被嗜血者追杀的武林人和懵懂百姓并无不同,也就是在生死危机时能多逃一段路而已。 环顾四周,确实不见蒲俊的踪影,若是再仔细清点楚军的人数,还会惊讶地发现,楚军的人数少了两千人。 如果此刻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道金色的朦胧光辉,正在梅丽雅指尖一闪而过。 更何况大家都知道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其实说白一点,这些资源不管给哪个公司,最后国家都会掏钱买回去,但是这些东西搜集上来之后,却相当于清理了土地,不然的话,以后想要搜集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歌特心念一动。他把手伸向祭坛,在祭坛中心一摸。没有一点灰尘。 “对,四十平方公里!十亿滞纳金的代价,买龙江北岸直到入海四十平方公里的半生地!”唐雅雯走到桌子跟前儿,重重在自己画了圈儿的地方指了指。 “赵总,这样不好吧?既然来这里应聘的,大部分肯定都是各个公司HR部门的,我们公司总不能都挖这些人吧?”于建鹏觉得自己还是劝说一下赵总比较好,不然的话,赵总被打死怎么办? 数字风暴?数字风暴!梁晓鸥刚开始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皱着眉头,但是当赵晨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和所属公司的时候,梁晓鸥猛的抬起了自己的头,略微有些惊愕的张大了自己的嘴巴。 尹旭到来的时候,众将领全都低头躬身示意。尹旭的威信与气度越发的高涨,君临天下让人不得不折服。 穿过集市,一行人来到了监狱的大门口。警厅之中,没有诸多守卫,只坐着一个魁梧的兔子。冷眼一瞧是兔子——其实是戴着毛绒兔子头套的男人。 第一卷 第412章 她凭什么这样对他? 正厅里,田氏坐立难安地等着。 赵羡安已经去了定远侯府,但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赵芷晴坐在一旁,手中的团扇慢慢摇着,目光却不时往门口瞥。 她比田氏更急,谢明月要是嫁进来,那八百户食邑她也能分一杯羹。 在熊伟信的表述中,这家新成立的涉及军民两届的研究所不仅待遇极好,让人惊讶的是,氪金石船舶设计所将在珠江口的龙穴岛兴建全新的生产厂区。 石门被拍的“咣咣”的,常天路一挺身就从石床上蹦了起来,几步到了洞口打开了石门,他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等看到杨天之后,登时气的胡子差点撅起来。 马腾如今毫无形象,发髻散落,披头散发的,浑身是血迹,仿佛从血池里面爬出来似的,接过竹筒之后,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但是在这么多二代里面,也就只有关平还算不错了,但是可惜的是,最有也因为关羽败走麦城之后,和关羽一起上路了,自此蜀汉也是少掉了一员大将。 对比领地面板,其实神殿面板还算简单的了。夏尔着重关注他建成神殿后获得的增益效果。 “主人,我没有任何问题,我现在就跟蓝天星在一起,他处于昏迷中。至于,我现在的位置,主人可以感觉一下。我觉得,我与主人现在相距只有五千多米。”狮头怪道。 而后好不容易将各个诸侯联合起来,想要一起对抗周帆,但是却被周帆单枪匹马的,烧毁了所有的粮草,直接导致了联盟瓦解。 大吴皇朝各部职责是不一样,平时各司其职,如今共同为了一件事情运转起来,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信是从洛水城中的天师观送来的,是一封语气颇为委婉的邀请函,请茅山宗清风道长于近日前往城中天师观一行,商议讨论一下有关当日金灵子道人受魔教妖人袭杀而身陨的善后之事。 “是。”绿珠应了一声,吩咐丫鬟婆子将东西收好,这便出了房门,约有两盏茶的功夫,她端了一盅银耳莲子羹进来。 见应寒难得责备她,简水澜也清楚应寒这是对她好,但还是将眉头一皱。 男人一个剑步上前,我吓的往后跳去,床前矮凳一挡,我一个没站稳,仰面向床上倒去。 来莺儿自然不会有意见,只要季枫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两人同时出去,只见楼梯口的宇少几人已经不见了,看样子他们醒过来就离开了,应该是被刚才敬少的手下给打怕了,所以没有再敢来阴季枫。 “百里天霓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架势,当真吓坏了,后退了几步,却是靠在了树干上。 自己如果在他身上赌一把,胜算应该是在五五之间,但他唯一的顾忌就是,一但赌失败了,那自己就会万劫不复,这不是夸张,而是国安的规矩不容破坏。 我墨墨迹迹往杨凌轩屋里去,打开保险柜,把里面东西扒拉出来,有个纸包的东西,拿出来拆开一看,真的是我的护照。 万剑一虽然亟待修复万域之门,但是,他并不会伤害牧凡,不然的话,就是本末倒置了。 这才是真相吗?世界最顶级的催眠大师?秦东篱可真的会下本钱。 她们两人选了很久,都没找到满意的。外观很重要,功能更重要,质量超级重要,价钱到不是问题。韩家每月都会给韩连依很多零用钱,对于这点,韩家向来很大方,从不苛刻自己家的人。 第一卷 第413章 这条路今天跟他犯冲 “不好意思,我爹他们今日赴宴去了,伯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谢明月随口解释了一句,明知故问道。 “一定去,能出这样美酒的地方,值得我们去一趟!”一位电视台的记者,喊完了又跑到三脚架上面的摄像枪后面,镜头对准着吴潇就是拍。 吴潇也有diǎn急,在这葡萄园里,他那飘忽的步法根本就使不出来。 这些客人,是几个国家驻省城的总领事和夫人。一位是山母国的,一位是新夕兰,还有三个是欧洲。 介子微想起,似乎每一次和云朵朵接吻的时候,她虽然会抗拒,但是并没有很坚决,或者是在他绝对的压制xing面前,没有反抗的能力。 “聂风流?你来做什么?难道又想来捣乱不成?”圣庭之主,看向聂风流,目光闪过一丝忌惮和凝重,看起来聂风流给他的印象极为不好。 两人的整个计划安排的天衣无缝,任田楚杰怎么样也想不到,就算现在发现了,那么事情已成定局,田楚杰也回天无力了。 最后,因为这件事传出去后,绮家有史以来最弱的废物称呼绮飘原。最后,甚至是被赶出绮家。 不过,奈何暗人格陈天有着足够多的资本,就像强者宣布弱者的死亡,完全找不了有什么好反驳的。 如此一来,鲁潇潇的分数,达到了五十四分,比墨骄阳还高出了七分,几乎已经预定了第一的位置,除非接下来的人,能够拿出比鲁潇潇好出许多的作品,否则绝对不可能超过鲁潇潇。 太微境有三大势力:一为景氏王朝,一为墨氏王朝,一为天道盟;均属太微宫。 也有人说那是孔子的弟子颜回,因为颜回可以说是孔子最喜爱的学生。 阿佛罗狄忒的表情显得有些错愕,遥遥的看向了雅典娜战场的方向。 不过还别说,看到姜麒进退有度的模样,蔡琰心里多出了些莫名的好感。毕竟她每天看到的多是些京城里,仗着好家世作威作福的纨绔,今天姜麒这不经意间的儒雅倒是和她的心意。 没过半分钟,他便收起一脸的悲痛之意,整理整理衣襟站了起来。 “我们保有对敌人最根本的尊重,宏彦,说吧。”黑部胜赞许地看着长野宏彦。 可是,有时候感情这种事情,就是那么的奇妙,他们千算万算,却偏偏算遗漏了这一点,对于感情,他们是真的遗漏算错了,是真的再也没有心思多想了。 宋知薇突然觉得谢京九有点可怜,被区别对待,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只有无休止的寂寞。 潘立山的视线落在三叉戟上,但是眼神却是并没有焦距,他在思考着陆云的说法,但是却迟迟没有作出判断。 福伯等一众保镖已经在门口等待,见到皇甫夜进来,全都迎了上来。 宋知薇不愿意相信,那个时候他不是对宋檀情有独钟吗,怎么会保留这些东西。 一个合金箭头因为拉力太大从胸部飞出,后面拉这条合金丝的一名精锐装甲倒地。独角头领又向前一步,后方合金丝绑在石柱上,石柱边缘的石块被勒的破裂,露出里面的金属。 第一卷 第414章 刁难敲诈 “伯爷好大的威风啊。” 谢云山把玩着手中的马鞭,语气凉飕飕的。 “大庆律法规定,宵禁时分,无通行令牌者不得在街上行走。伯爷这是视律法如无物,还是觉得我这五城兵马司的板子不够利索?” “你!” 有些尴尬,但却是让林风对他的好感增加了不少。至于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 “戒指的样式看起来还不错诶,咱们就吻一下嘛。”白慕晴冲南宫宸笑盈盈道。 阴久封复活了,这个时候何家所有的精力不是都应该放在阴久封身上吗?怎么会跑到洪家来? 对于龙哥的身份高副所长了解一些,做的不是正规生意,但具体不正规到地步,他还真不清楚。上面领导打过招呼,让自己对他照顾一些,他自然就没管那么多。 “哼!”象帕一脸阴谋得逞。“那么我们各自回去选派人手,比试的地点就定在中立空间的无名星,至于规则嘛……”象帕正在思索。 霍贤,刘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不再请铁心源给王安石官做了,他如果在哈密当官了,全世界都不得安宁。 三块石碑,存在了不知多么久远的岁月。石碑表面虽然没有斑驳的痕迹,但却有种古老而沧桑的气息散发出来。而在石碑上面,铁画银钩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仔细看时,却能发现石碑底部的许多名字,一直在不断地替换着。 圣魔海是寂灭洒下的魔血汇聚而成,魔种入主了寂灭的魔身后,说不定有什么手段收取。 李傲然的手下冲上去,按住朱海望就是一顿暴揍,等到把他放开,朱海望的脸已经成了猪头,嘴唇肿得像是叼着两根香肠,嘴里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王家老祖宗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已经泄露出去了,对于他来说,他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在不确定事情已经坏到了哪一步之前,以后的事以后再谋划,但眼前的一战必须速战速决。 云芝当即点了点头,除此之外,一时间,旁人都各有心思,没人说话。 “安啦安啦,没想到,几年不见,院长你居然不认识我了呢。”身影叹息一声,“我还想好好看看老院长一次,顺便报答一下当年的恩~情~呢!”说道“恩情”两个字,身影故意拉长了语调,轻笑着看着木原贡生。 “你说,他会不会是宫思华安排的?为的就是逼叶天选排名在前二的高手!”麻高猜测道。 附近,有人云剑宗弟子认出了楚寻,激动的大声惊呼,此时无论是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皆一下子变得亢奋无比。 而且在张震心里,对手不单单是崇祯,李自成,皇太极,还有远在南亚的东印度公司,以及西班牙,大英帝国这两个先后号称日不落帝国的西方列强。 陈牧不是很懂这个盖伦的思路,明明可以跑的,却一直在塔下跑圈,似乎想借助塔的伤害打死自己。 尤其是前两天,在三清坊酒业公司工作,同是会计的老同学在朋友圈晒了张图——自己公司的同事们,竟然在为了一份所谓的“新产品”外卖而大打出手,抢来抢去,整个办公室都一片狼藉。 第一卷 第415章 谁要跟你鱼死网破了 “砰”地一声巨响。 诚宁伯一脚踹开大门,怒气冲冲地进了门。 田氏坐在正厅里,手中的茶已经换了第四遍,一口都没喝。 “砰”地一声巨响。 诚宁伯一脚踹开大门,怒气冲冲地进了门。 田氏坐在正厅里,手中的茶已经换了第四遍,一口都没喝。 让他们放心的是,唐军果然没有杀人,直接前进,连他们的犒劳之物都没有收。这让这些异族既是惊讶,又是欢喜。 “不要那么说嘛!你看了以后,绝对会喜欢的!”那朝着魅色舞步靠过来的刺客,毫不在意地玩着手中的匕。然后慢慢地朝着持着匕。朝着魅色舞步的胸前递了过去。 “沒有什么好规划的,一切平常心对待。”萧子风微笑着回答道。 过去强大的邻居终于羸弱下来了,这正是沙俄向东方伸手的最佳时机,在整个莫斯科高层心中,由北向南逐步蚕食满清是一个百年大战略。 “蔺伯伯,终于把你盼来了。”百里妍卿朝着赶来的蔺墨子露出了一丝苍白的微笑。 “哧”的一声,云马从鼻子里面喷出了一口热气,居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卫青云的手,然后直接撒着欢跑进了官道旁边的丛林中。 这登时让林夕有些手足无措,这几年鹿林镇的家教登时让他马上自觉回礼。 张湖畔看着黄袍道长一边寻找着值仙石的天才地宝,一边哭丧着脸,暗自好笑,随手将冷无雁的上品仙器级别的储物法宝腾了出来,扔给了黄袍道长,黄袍道长这才收起了那副死了爹娘一样的苦瓜脸,开始了大肆掠夺。 大阪之战到现在已经进入到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境地,在大阪海湾,琉球海军的炮击已经彻底摧毁了所有的関船,海面上到处都是碎木板和水手的尸体,幸存者正拼命的往岸边游。 追杀的魔道众高手,见到蜀山弟子回头时,他们脸上的慌张害怕之色。刹那间,魔道众高手露出嗜血的神色,舌头绕着嘴唇舔着,在他们眼中好像这些蜀山弟子已经成为冰冷的尸体一般。 君宁澜不甚在意,“自然有人救她。”他话音方落,一道蓝色人影匆忙从院子里奔出,一个跃身便跳入这冰冷的湖里。 他以为杨嘉祯只是回来休息或者安静的做自己的事的,但是他没有想到,杨嘉祯是故意回来找他挑事的。他说服不了杨嘉画,也说服不了千期月,只能从杨老爷子这里下手了。 “如果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可以放过你。”因为一时的生气梁嫣都没有注意到李子孝可以说话了。 依着魏夜斯的交代,林晓欢除了寸步不离他之外,只顾着自己吃东西就行。 出了张虎家我直奔南海大学而去,明天就是周六了,今天该接梦梦回家住了,一周跟梦梦在一起,我还怪想她的,也希望晚上能好好陪陪她。 大哥入狱,父亲重病,他一向不管家里的事情,接手的时候,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他一直怀疑公司高层有内奸不止一个,却怎么都查不出蛛丝马迹,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一点防备都没有。 叶蓁莞尔一笑,摸摸钗,“是吗?我也觉得好看极了。”一点也不谦虚,仿佛她天生就该如此傲气自信,叶眉讪讪的一笑,看珠翠钗的眼神越发热烈了。 他们其实已经暗中跟踪了杨辰很久,从杨辰进入沙漠的边缘便已经跟中,才巧妙设下埋伏,所以之前暗中见过二愣。 妙蓝是不敢再接近君宁澜了,只把求助目光看向一旁同样头疼的叶蓁。 这个例子用行话说就是:从长远来看,用合理的价格买入一家优秀的企业远比用便宜的价格买入一家平庸的企业要好得多得多,因为优秀的企业可以在长期最大化我们组合的透视盈余。 在天下诸多强者以及神灵注视之下,司空龙此刻可谓是英俊不凡,器宇轩昂。 慕青峰听到林解语生气的理由简直是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在意这个,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在意,按照她的理论,要是唐无忧光骂自己的话她都不带出手的。 下午钟落霞让刘叔派人送司惊寒的人回去,阴月想了想也爬上了马车,一起去司惊寒的布料铺子。 大雪纷飞,人影暗沉。没有这最尊贵的男人的话语,无人敢轻举妄动。 作为帝国未来数十乃至数百年不会迁移的都城,爱德华自然不希望白石城,这座已经被他正式更名为“修斯尼亚”的伟大城市一直保持着中世纪落后的面貌,这不仅是帝国的耻辱,也是对他审美能力的质疑。 2、好企业不一定都有护城河,但符合长期投资的企业一定都有护城河。 神雕一直认为自己的第六感特别的强烈,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等战云翼带着自己的玄甲军离开了通博城,慕青峰和所有的义勇以及慕重山登上了渔舟,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应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倭人的大船,因为上次瓮中捉鳖的战术,斩获的人绝大数都是海盗的。 正当审讯者暗自懊恼搞砸了上头交代的任务时,代表杨天易本人到场的机器人打开了审讯室的房门,充满机械质感的电子男声让座椅上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保罗好奇地抬头看去。 “好吧,当我没有说。我主要的目的是想问,你今天有什么要咨询的?咨询完我好睡觉。”丫的,居然给我养成习惯了,不听一下还真睡不着。 众人没有回答,也没有时间回答,因为舞台上的李睿,在这个时候已经完成了他的表演。 可是,若是她知道,她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背弃了她,她会是怎样的伤心难过,她苦寻无果的事情,却让他有了眉目。 第一卷 第416章 故人 明月轩,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屋内,谢明月静坐画符,银屏与红绡分立两侧伺候。 不多时,丫鬟云梦捧着锦盒快步入内。 日前谢明月从一众丫鬟中,提了四个二等丫鬟,其他三个丫鬟唤作星瑶,寒星,玉檀,与云梦一起,都是原本就在院里伺候的。 明月轩,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屋内,谢明月静坐画符,银屏与红绡分立两侧伺候。 不多时,丫鬟云梦捧着锦盒快步入内。 日前谢明月从一众丫鬟中,提了四个二等丫鬟,其他三个丫鬟唤作星瑶,寒星,玉檀,与云梦一起,都是原本就在院里伺候的。 系统犹如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在瞬间便是跑出来提醒,但是商般的风格依旧没有改变。 “住口!”林珊珊脸色一变,冷声呵斥她,立刻警惕的看看四周,佣人都在厨房忙,所以没有人听到她的话。 此时已到深夜凌晨,校道上空无一人,她看着昏黄的道路,心头有些紧张起来。 至于那张消费回馈卡,苏楠在今晚并没有使用,考虑到了吃饭的场所,不是太高端,最主要都是李大强安排的。 滚滚的血红色异能量,再一次朝着众人疾飞而来,这一击如果命中,无论是雪皇冥王,还是狮王元正,亦或者超兽战士,没有一个会得到幸免。 “你说什么?”不等唐景星话说完,陈慕阳已经起身冷眼看向了唐景星。 自己要真是和一个老头子有什么,云明珠自然是喜闻乐见,怕自己不肯乖乖就擒,特意给自己灌了药。 顾修辞锐利的眼神打量她美艳动人的五官,确认她说的都是实话,不再言语了。 种种迹象来看,只怕系统没有出手,而是自己真的在机缘巧合中,跟这两个棒子主播,再次相遇了。 有些网络剧作品中也曾经出现过犀照,说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另一个,则是借用网络反应,给杨菲叶后面的律师之类的东西巨大压力。 而且那部电影预算不少,像那些电视剧之类的,他们都还能撑住,但电影是真不行。 苏玛丽这一嗓子吼完,突然将柳允儿的身体像滚南瓜似的推下了山坡。 于是乎,几乎一夜之间,他就多了很多莫须有的罪名,似乎料到他懒得出面,那些黑子越发猖狂。 眼看着九、十个月的努力将前功尽弃,范南风大声一吼,迅速冲进打斗圈。 “刚刚你还在输水的时候导演就说了,今天都累了,明天再开始正式开拍,后天结束。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刘浩然略想了一下自己此次的失误表现,确是急功近利,心急过头,其实,这一切他都可以喊李勤、蒋仁发代劳的,若早如此,此刻他也不会被逼至这等狼狈境地。 尤其是何老师和许远联手之后,风头极盛,就导致了这二者的联手。 随后姜鸣便询问了路线,汤对这一点很熟,没有用多少时间便分出了方向,仍然在山中慢行,不需要多久就会走出这辛罗山脉。 因为不管是主材还是辅材都只能是蔬菜,在这个范畴的限制下,很难有出色的料理出场,大多数选手都破罐子破摔了。 前几天还在说这样的超级轰炸机对自己无用,但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张楠站在停机坪上站着傻看了好一会。 安布雷拉最终的目标是全球市场,自然得找一个比较温和的,中立的国家,这也是杨逍选择加拿大的原因之一。 一个周渔老师,背后站着可以代表动漫游戏三大领域的巅峰团队,怎能不令人感到震撼和神秘莫测? 许仙心里暗自一惊,接着就是一股非常的难受,他也说不清为什么难受,反正就是一听到苏月如说的话,他的心里就开始难受了。 赵正戚打了个顿,顿时醒悟过来,自己可能被饶名扬骗了。这楼上的几间商铺,对一品居餐厅来说并不是可有可无,而是势在必得的。 养由基对李密并不感冒,相反,他倒是觉得李密被抓,都是他咎由自取,所以他只是让邴元真带着麾下的将士一起进城,将他们发到火头军中,令他们劈柴跳水做饭等,以示惩戒。 在他们认为,华宇科技一旦连兄弟都没法生产出来了,还有什么方法去盈利。 上官婉儿慢慢抬起头,这时候吴立仁才发现她的眼角不知何时多了两行清泪,吴立仁心中一怔:莫非是误会她了?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成为美食剧本师,因为在所有职业中,烹饪技能的等级是最高的。虽然不知道究竟要怎样制作剧本,但至少烹饪是最有把握的,也比做木雕、石雕或者电路板来的有意思一些。 不过全真道却真真切切传下来一门重阳祖师爷的无上剑术,便真叫做卸甲剑法,代代相传,也成为了宗云的最强绝学,与金关玉锁一同,成为宗云一外一内,一攻一防的两种绝学。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当即就铁青了起来,握紧成拳的手背更是青筋微微突了起来。 注意龙脭决的视线,奉天脩寒着星眸,高大的身量朝慕容楚身前一挡,遮住了他的视线。 聂然刚准备向他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全力保住他们,结果就被这一声个打断了。 杨璟见得满屋子的人都用想杀人的目光看着他,也有些承受不住,朝陈棋泰说道。 萧紫语的性格这么强势,而且还是极有主见的人,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法子来报复自己呢。 “恩,她是该好好静静心了,你是正室太太,不该纵着她的地方,就不要姑息,往日里是我给她的脸面太过,纵的她心大了。”萧清和的口气严厉了起来。 而风雨雷电、二十八宿、九曜星君、、等神明,也都立即动身,随时准备出手一样,天庭这一次,发了震怒,可谓声势浩大。 第一卷 第417章 修罗场 “砰!” 雅间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秦长霄大步跨入,一身墨色锦袍,眉眼冷峻如刀,周身裹挟着凛冽的寒意,瞪着谢明月……身后的魏清宴。 “秦世子,真巧。” “砰!” 雅间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秦长霄大步跨入,一身墨色锦袍,眉眼冷峻如刀,周身裹挟着凛冽的寒意,瞪着谢明月……身后的魏清宴。 整个公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段子生。如今,决定权在他手上,只要他说放人,就可以放人。他要动真格的,非得打烟香板子,那众人也是无可奈何。 面对比蚌壳嘴还硬的洪九,水伊人只能无功而返,垂头丧气的打道回府。 钟星月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她,原来只是刚才那男子的一个诱饵罢了。 她上次作法是很想直接把夜紫宸弄死的,虽然她直接害死了有天子命数的人是要遭天谴影响修行的。 再加上那本身就压在她肩上的可怕沉重感,还有全身上下的体表爆裂,那所带来的一个个疼痛,叠加起来,几乎是能够让人心神崩溃的巨大疼痛。 这一瞬间,烟香忽然想,既然水脉姐姐放不下大师兄,大师兄又对她敬爱有加。他们在一起也是挺般配的。 看着他宽大的背影屹立在那里,她只是微愣了下,直接举步走了过去。 看看周围的那些人,现在谁不是在想着她是个宽容大度的人,可谁又知道其实千叶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唇角,终究是扯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化解了多年来的孤寂和淡漠。 被清幽的茉莉花香气笼罩,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水气,这感觉还真爽。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后,白纯家的这餐午饭终于完全结束了。就连一般情况下,最早开始吃饭和最晚吃完饭的白辛兴,此时也吃完了饭,早早地上二楼去了。 “苏宁是某的二兄,某想请唐屯长多注意注意他,能够保证他的安全!如果有意外发生,请唐屯长务必要保全他。事后某必有重谢!”苏青继续道。 吴良和宋有玉终于达成一致意见,明天赌石大会,两人会结伴而行。 第二条:青科、当头两寺宗教权准归作巴照旧管辖,惟两处双方均不得驻扎军队,以免因接壤而引起纠纷。 “社权,据斥候汇报,这股来袭的赵狗数量并不怎么多。你带着一半的突骑前去支援粮仓吧!只需击溃攻击粮仓的赵狗即可。随后,你就带着突骑守卫粮仓,保卫粮仓的安全。不准追击赵狗!”社苏接着对社权下令道。 不过刘夜也无所谓了。明知道攻城器械的危害,还不想办法出门摧毁,只是躲在城里装鸵鸟。这种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把握,只顾慢性等死的敌人,说实话刘夜还真心瞧不上。 “废话少说,要战便战!”狄长箜抬起手中长剑,剑指三人,霸气道。 和前几天相比,胡三的心情明显好上了不少。因为他从三儿带回来的消息里得知:刘使君已经许诺了不会拆除绿林寨了。这让他非常高兴。老兄弟们的心血终于可以保住了。 他从早饭后便一直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半瓶皇家礼炮,当着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如同喝汽水一般,整瓶酒穿喉而过。 “我也会着手调查的,并且会对这件事做出澄清,你记住一定要死不承认,我和王明毅商量看看怎么办。”白海荣来的路上已经打了电话约了王明毅。 第一卷 第418章 主子还没开窍吧? 八月初的京城还带着暑气,蝉鸣声从街边老槐树上密密匝匝地落下来。 这岂能不知道?在雪少鸿声讨她过后,便与得三人说了计谋,并告知他们被跟踪的事情。 鬼胎哪里顾得上与秦墨搭话,再次张开血口,朝着秦墨虎口咬去。 “草,那劳什子龙王爷把老子当情敌了?不是,他杀人之前都不调查调查?老子跟他那香饽饽有杀妻灭子之仇,我就是鬼混,都跟柳银霜混不到一块儿,把我当情敌?他脑袋里有包吧?”我一个头两个大的骂了句。 他停在了虞棠身前一米处的地方,垂眸目光温良和善的看着虞棠。 虞棠为保险起见,又喂他们吃了一点安眠药,随后从大卖场里取了麻绳,将这两人就着里衣捆成粽子模样,随后扛到了后门去。 路寅是路忠的儿子,就在铺子里做伙计,跟着他父亲倒是也学了不少本事。 况且,这家伙也没对自己做出什么,除了喜欢抱着她,偶尔在脖子上亲一口,更多的宋晓感觉自己就像大型玩偶罢了,再过分的事情许河清一样都没做。 “好好好!既然两位兄弟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独享。”青年男子淡淡一笑,一双眼睛紧紧的注视着妖宁儿,就如同是看待一件随意与人分享的货物一般。 带着墨琛体温的西装披在身上,苏酥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去怼他。 那几步还稍作停顿,但是见路甜始终没有出声挽留服软,他也彻底的失望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去顶杨跃龙,杨跃龙轻轻闪过,顾鸣之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神也只是作为类似于雇佣兵的形式存在,而非一个争权夺利的势力。 朱由检对田尔耕还是很满意的,历史上田尔耕与忠贤斥逐东林党人,数兴大狱,他广布候卒,罗织成罪,酷法拷讯,入狱者率不得出。 经过了一夜的修炼,陈长安并没有丝毫的疲倦,体内经过紫气的洗礼,反而显得精神很足。 李远山茶杯微晃,茶水溢出,脸上笑容逐渐僵冷,双目同样微微眯起。 只是现实世界中的人不知道什么缘故,仿佛完全无法看到突然出现的这一个洞口一样。 吃完饭,林佳觅就瘫在沙发上休息,刚刚为了置气,她多吃了好多饭。 为了自己的片刻虚荣,他竟然想出这样下三滥的方式欺骗老师,他仿佛看见母亲听到了这通彻深骨的四个字,扑在地上不醒人事,自己跪在地上哭泣的声音,他俯下身子抱头痛苦。 虽神色不变,但陈青牛内心早已经是惊喜至极,他如今本就卡在炼化灵气的瓶颈,此物若真能让习武之人凝练出内力,那么他敢肯定于他的修行也必然有用。 “他要是再闹,给祁湖月打电话!”戎师友给喻言美打着电话。他命令司机找个水少的地道开回去。 双方水兵们白刃相交,喊杀声顿时响彻天空。 ‘黄金号’上的肉搏战直接影响了‘冒险号’。失去了‘黄金号’的火力支援,无法移动的‘冒险号’被明军轻易地从死角接近,然后大批的官兵涌上海盗船的甲板。 第一卷 第419章 这遭瘟的东西 诚宁伯心里直犯嘀咕。 秦长霄那张嘴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毒,之前几次怼人,把好几个老臣气得差点告老还乡。 再上回都察院一个御史被他说得当场请辞…… 其是李君仁是从来不喝咖啡的,咖啡的味道闻着他就不自在,比起咖啡他更加喜欢喝茶,可是王森选了这样一个地方那他就不得不来。 晚饭他们又是在外婆家吃的,吃饭的时候戚黛表现很正常,一出外婆家门又恢复了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一路上气氛有些微妙,三人好像同时失去了声带,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苏牧吐出一口气,他来这里才不到一个时辰,但所经历的确宛若整个世纪一样。 这件事他准备悄悄进行,否则一旦被陈津津知道,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 李倩脸色更加惨白,她能够感受到四周鄙夷的目光。尤其是最后时刻,她还不死心的为石琴生说话,最终招致了顾尊强势打脸,现在坐立不稳,可谓寝食难安。 他可是苏云墨目前的大金主,才不信苏云墨会不听他的,在他问苏云墨话时,满脸自信的微笑。 “当然会!我知道老板的口味,可是专程找米其林的大厨学习过的……只是怕这么简单的面食,怠慢了老板。”史蒂芬肃然道。 随着身体素质的提升,他的听力也得到了大大的提升,虽然那七人已经走远,但仍旧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 他是真的穷,除了灵石就是灵丹,连一件趁手的灵器都没有,给他又如何? “阿舅、舅母和大母本就没不让我出门,我只是不想出门罢了。”陆言淡淡的说。 顾青云相信他肯定知道,虽说平时刘学士有名士风范,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自己的副业上,对他四个副手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只要能当上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他就不相信对方的消息会不灵通。 身影一闪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巨石的波及范围,那巨大的风漩几乎让他无法保持身形。 阿狱之魔默然,而此时,一直干嚎着的第三境白发老人此时也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整个荒凉的山谷之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安静之中,而王龙,稳如泰山。 远处的物体,边缘模糊、散着七色的彩光,映在一个透明的水晶镜里,不甚清晰,可换了肉眼,这么远的地方,根本就看不到。 “没必要清醒,这点东西够我用了。”高严不在乎道,在阿艾的家人说出他逼|奸阿艾的时候,他们的结局就已经定下了。 汤泉行宫里,除了豫章、高后、陆言、木木和夭夭外,连乐平都在,只是乐平整天待在房里不外出,而其他人也不愿意找她说话。 一队宫婢端着衣盆等物游贯而入,不一会,衣冠楚楚地赵出走到了偏殿。 “四哥且等一等,待臣弟拿下那血魔头立刻回去见父皇。”六皇子温雅的面庞露出狠色。 那剑客的话一说完,众游侠儿同时发出一声低呼,他们转过头来,羡慕地看着亚。 他仍然在回忆着当时李盛走后自己的和冷清溪之间的对话,那个时候,他就觉得冷清溪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然,可是他也没有多想。 第一卷 第420章 文武骂战 秦长霄这话一出,诚宁伯的脸面彻底挂不住了,死死盯着他。 苏家灭门案如今传得沸沸扬扬,诚宁伯府榜下捉婿,却逼人停妻再娶,甚至杀人灭口之事,已经人尽皆知。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拿到太极殿上,当着陛下的面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凤鸣音波功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终于在胡魂老大一片震惊的目光中,以一个高亢的尾音结束了。 叶成站了起来,边往这边走,边说:“孩子,中国地大物博,无奇不有,他说姓这个姓,哪就肯定有这个姓了”叶成说着,拿起飞虎做好的木箭看了看,感觉非常满意,看来他年轻的时候,也用过这个。 天空如同被什么厚重的东西捂住了一样,飞飞扬扬的清雪接天连地,抬头看,让人忍不住觉得有些窒息。落雪的日子并不寒冷,但萧奉铭还是一大清早就匆匆赶来,给萧翎晓送来了几件御寒之物。 马清风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立刻释放神识查看,却发现一朵红云飘了过来。 蕊汐坐在萧翎晓面前滔滔不绝的夸赞自己的哥哥,说了半天她才想起萧翎晓还没吃过东西,于是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萧欢雨和萧欢雪听萧翎晓这么一说,脸色都变得惨白,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大夫人。 “王爷,这件事龙五有责任,是龙五没有发现其中的异常情况。”龙五噗通一声跪在凤轻尘的身前,愧疚的说道。 “少来这一套,你们根本对我一点诚意都没有,你说,他们一直叫你白哥吗?你还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飞虎一脸的怒气。 今生转世,一切都已经是新的开始,洛离相信,她姐姐千年前做决定的时候就一定是做了诸多的考量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的孤注一掷。 “你看看,地图,就知道对谁最有利了。”说着张居正把桌子上的地图递给我。 只是剑刃好像蒙着一层什么,不够光亮,不够锋利。大概是尚未开刃吧。并无大碍,老怪那里有的是各种粗细的磨刀砺石,带回去让他指点着磨砺便是了。 第一个世界的国王病毒,是王吉能够迅速崛起的根本,而胆识和信念分别代表了国王病毒和究极暗示法。 安冉将事情安逸失踪的经过大概说了下,越听到后面,白澜之的眉宇蹙得更紧。 作为一个现代人,朱厚照自然不会歧视别的人种,只要能为大明谋利者,他都可以接受让他们成为自己大明的官僚,作为帝王,他要把全球的人才笼络到自己的国家来。 随着朱厚照对武官的重视程度增加,仇钺这样的武将此时也以近卫军总参谋部左侍郎的身份参与了廷议,并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灵棚下的阴影之中,有几团人形黑雾正围着棺木团团打转,摆在棺前的烧纸盆附近也冷风四起,吹拂着纸灰四下盘旋。 他说,他是A国的总统,可以帮她回去项家,可以让她做A国的总统夫人。 见状,王耀有些暗恼,觉得这一次,自己有些过分了,说不定,已经是惹怒了谈佳乐。 淋过雨的空气,裹着夏花的气味,还好是上午,雨停了之后空气也没太闷热。 “昨日见到你,与你的谈话中,我仿佛见到了当年安谨的影子。”慕容功看着安冉说道。 第一卷 第421章 何其讽刺 殿中霎时惊呼四起。 就在老臣即将撞上石柱的刹那,一道黑影从殿侧掠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四人之中,更是以段玉明的眼睛睁得最为雪亮。段玉明用刀,当然要对这位名列在大荒境内五把刀的孟卿衣尊崇无比。 几人眼底的信念连在一起,会让任何人都觉得棘手,而李拓也有不好的预感,纵使现在是自己占据着上风。 “你还别觉得怪,而且你最好适应下这个感觉,因为我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思思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吕慕青一心便还在照顾身边的吕夫人上,偶然相对,也是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 “盖亚!”雷伊布莱克卡修斯顾不得理魔哥斯了,奔到盖亚身前,具体的血肉横飞我真的不想多描述,那段记忆里,只有盛怒和火红的血液。 蔚言低颌的睫毛长而翘,散发着淡淡银色的光辉,犹如月光仙子般清丽绝美。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她有危险我们束手旁观吗?”李峰锐有些着急。 我完全没料到楚君会突然间发动攻击,近距离之下根本做不成任何反应,只能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眼一黑,喉咙间一股温热感传来,我便失去了意识。 随着一声号令,七八支枪参差不齐地响起了枪声,两只机敏的美州狮机敏地一蹦,那真是平地跳起了十多米高,然后平稳地落在了地上。旁边陆续地躺下了一些尸体,那是由于动物太密集了,中枪的只是那些倒霉的牛马羊们。 然而这也并不值得奇怪,齐天寿身上的帝王之气可不仅仅是他的,还有紫微大帝的‘无私奉献’,为了培植齐天寿的帝王之气,紫微大帝的那具分身做出了何等之大的牺牲? 陆川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吼叫,现在战局一定,必输无疑,他的反抗更像是可笑的挣扎。 远远两座山峰就犹如两把巨型的刀一样,横生的横跨在大地之上。 沐宁和林止染愕然,这个他们从空间死结里救出来的,守了好长时间的人,居然是燕甜粟? 一阵鼓声猛然响起,洞彻衡山,响彻云霄,当真是提气鼓励,各名门大派弟子们听到鼓声,纷纷赶往回雁峰。 “刚刚你说什么扫把星是吧?你有种再说一遍,看我怎么收拾你。”王昊说道。 那脚镣的另一端敷在一个巨大的石柱上,连云城想用手去扯着脚铐,却一丝用都没有。 “祝锦囊!祝锦囊!你出来!”那声音又传去很远的地方,没有人回复他。 屋子里的几人听了这话就各自找个舒服的地方去睡觉了,不过胖子这会睡意全无,只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无聊的乱晃。 “当然,要不然我大半夜的跑过来干什么?你试一下吧。”章飞温和的说道。 比如赞美一下主人的美貌以及舞剑的风采,比如询问一下主人用剑对付什么敌人,比如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那可不行,我们现在已经到海庆府了。”她轻松的说着且十分陶醉,又开始哼歌了。 黄巾军做了分工,李大目率领主力继续攻城。李虎被派往胶州,调集留守的部队,攻打即墨县城。 第一卷 第422章 来的时候好好的,走的时候爵位丢了 太极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宣和帝那宛如实质般的冰冷目光,死死钉在诚宁伯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诚宁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但是这个问题,没有人可以回答,没有人知道司奇打算在风暴沙漠待多久。 “法相天地!”绿袍人终于拿出了压箱底的神通,法力开始燃烧凝结,身躯节节暴涨,强大的法身竟然撑开了天鸡至阳索的束缚。 等修罗山大能与夷王离开后,萧子川在地上铺上席垫,盘腿坐在庭院树下,开始梳理自身修行成果。 不知道是因为外置装备即将出世,而让一些战士学院重注了一些武功的基础训练,还是今年的新生其实都经过特殊的挑选,几乎每一位新生的基本功都有着一定的底蕴。 作为“受害者”的边彼岸,倒是脸不变色心不跳,一副毫无所谓的姿态。 郑昊一想这谁呀,这么大的口气,难道是……?想到这儿,郑昊急切地走下楼去。 当整个身子都陷入风壁的时候,司奇有种很是特殊的感觉,那就是如果自己收起身上的震荡之力的话,很可能自己就会被囚禁在这风壁之中。 在一道巨大的爆炸声中,轩辕煌窜了出去,不过身形极为狼狈,衣衫破碎,胸口染血,脸色更加是苍白如雪,气息降低了很多。 他横立虚空,目光死死盯着不见一丝力竭的萧子川,脸色难看地青。 因为,他们很清楚,在杀手联盟内部,一直都有这么一个古怪的传统。 不过那一次救了战连璟。也被他说是非礼。那一次也是传遍了整个京城。 她拿过酒壶,将最后一点酒饮下,本来已是酒精上涌,又将酒当水喝,如同火上浇油,身上灼热一股接着一股涌来,再也承受不了,一头趴在桌上。 这话刚落,他就只觉得刚来的这个高大的东方男人视线落在他身上。 会议室里等着开会的人都听到那嫩模惊天动地地一声喊,似乎还有回音。 眼中精光一闪,叶玄也是身形一纵,毫无迟疑地掠进了水洞之中。 然后他说道: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样子,能够给你一点教训。 “老板儿叔,你过来看看这是啥蘑菇,油汪汪的真好看。”韩涛看着眼前一大片不认识的蘑菇问道。 这般突如其来的骚动,那云霄圣子也是面色一变,他只能中途后撤,不得已避开了这一条条诡异的黑蟒。 圣梦雨吓了一跳,只有近距离接触,才能够明白暗焰的可怕,如果自己不是冰龙,刚好克制火焰,可能现在自己的皮肤和鳞片已经被彻底烤焦了。 霍香梅耐心的给霍老爹算账,如果没有他去帮许三郎,家里她又暂时走不开。这五十钱还是值得出的。 然而他的身后传来了动静,叶秋转过身,发现沈楚恬出现在了身后。 他能感应到,擎天人皇和青莲人皇已经到了最后一刻,随时都有可能陨落。 “当然会,难道在你眼中,我越阳楼就是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吗?”他显得震惊,好似受到了天大的污蔑。 随着秦霸手中的卡牌日渐增多,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第一卷 第423章 她这颗老心脏,快坚持不住了哇! 宣和帝不想再看赵良玉那张死人脸,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人将他拖了下去。 要他说,一切都是他们自己作的。 子女做错了事,做父母的不去补偿人家,反倒想来硬的逼迫谢明月。 明月那么有本事,会是受人威胁的人吗? 秦川古力神色诡异,十分的自信,他向来智谋过人,但此刻却无比的狂妄和癫狂。 这个时候一丝不妙的感觉瞬间就涌上了雨果心头,但是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熊孩子哭了!’。 数十上百道光芒从天而降,落到观众席上,将一些活人生生的数据化,让他们在无痛却又在绝望哀嚎之中化成数据消失与天地之中。 中年一离开,司奇与独孤天也可以真正的放开手脚来战斗。独孤天一道剑光斩向威严蛟龙头,然后也移动到它的头上。 叶天笑了笑,走到了厨房之中,穿好围裙,开始想着晚上的晚餐。 行长就巴拉巴拉地表示,我那孩子学成是要回国的,别墅也是租的,跑车是客户单位借的,这么搞我的人,真的是别有用心……帮我把事摆平,你的事情我包了。 韩爌听赵南星让他给大家介绍新皇,心里老大不乐意,他虽然办事能力很强,但并不喜欢在众人面前显摆,再说了,在公众场合评价皇帝那不是给了别人要挟自己的把柄了吗? 叶天冷冷一笑,自己这次用出的可是最强的几道雷符,威力岂是这酒井次郎能够想象的。 “好吧。”希孔想了想后,就同意了弟弟的决定。毕竟弟弟是台湾的主官,再说弟弟也比自己懂得多,既然弟弟把问题都考虑到了,还做出这样的决定,那就有他的道理。 见薛姓青年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这位皇家侍者也是没了主意,最后只得和其他几名皇家侍者短暂商量了一下后,把地上的尸体给移走了。 没了孙超的威胁,这几人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一种轻松,说起话来都眉飞色舞的。 他控制着意识体来到巨大的灰色魂脉旁,抬头举目望去,顿时一个震撼人心的画面印入了脑海中。 祝胤本是魔戎族族长的弟弟,平日里吊儿郎当,总喜欢惹是生非,这是遗魔山脉南域众所周知的事情,那一百灵石的欠账,是三当家萨摩多在附近的一座市坊赌场内设计捣鬼所为,目的当然是为了魔戎族手中的玄晶茧。 鬼婴便是婴儿的反面,阴暗的一面的代表,它代表着邪恶与死亡。而仙婴则是善良的化身,它纯洁,干净,拥有世间所有最美好的词汇,是生的代名词。 包薇薇倒是没有注意到,很是老实地点点头,唐瑄礼那里,包薇薇去的还是比较频繁的。 悟空也不多言,与如来的所有恩怨,今日一战,算是了结,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他一身法力原本也是来自佛家,今日破门出教,回归本心,也是他所期望的。 苏凡记得镜花水月是系统奖励给自己的残缺剑招,而在得到这式剑招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很清楚,这只是某一套剑法中的其中一招而已。 那个医生显然没想到何羽居然会表现的如此的镇定,他眼中的神色不由的一顿,之后变得更加的柔和了。 第一卷 第424章 我叫苏泽 秦长霄与包大人打了招呼,便有狱卒引着两人往深处走去。 就像是释迦摩尼,在成佛之前那也是高贵的王子,享尽了人世间的富贵,才能够看破一切。 楚昊然实在是没想到,司徒雅茹的背景居然这么强横,更想不到的是,这两个有点类似于人民英雄的老头老太太,居然要成了自己的岳父岳母了。 距离微博发出来还不到10分钟,评论数量便已经达到了18万,转发和点赞更是不计其数,不愧是有2100万粉丝的大V,这影响力还真不是盖的。 静止在龙战身体四遭的刀刃,已经密密麻麻的,怒号声炸起,剧烈的颤抖起来,尖锐的刀锋上,刺眸的精芒越来越耀眼。 法华寺戒律院的掌院清浔直接叫来弟子将风驰和其弟子关押了起来。至于后续怎么处理,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后公布。 “哇~!”因为是第一次进到定海门,兰莲竟被周围的惊象所吸引,漫天飞舞的定海门弟子,以及一些奇山异水,都让兰莲惊的合不拢嘴。 说话间,拿去战王门的弟子中的一人那处了一个圆筒,直接对上了天空,做出了一副要发信号的摸样。 似乎成交的价格让胡秋很满意,嘴角的大胡子开心的抖动起来,随即拿起身边下一件拍卖的物品。 李康笑着说道,也看了一眼一旁的容琴,似乎再说他都有多大度,给了江川第二次机会。 陆游这么想着,终于得到一些心理平衡,现在时间太过紧张,而且处处隐藏着危险,等出去后他在仔细研究那些秘籍、秘辛。 锦卿心里明白,家里没多少余钱,这一去京城还不知道日后的生活来源在哪里,徐斌是想省些钱,好为以后打算,看在眼里,锦卿心里有些难过,盘算着要到了京城,尽早找家医馆做个坐堂大夫。 在这一路上,凡是被熊启碰到的,或者不长眼跳出来想要打秋风的虫子们,都被熊启残忍的轰杀至渣。 “这次我没听说,要不打听一下?”苏清宇见问,立马向首长征求意见。 张毅摇头。不说别的,他连镜州都没有走出去,如何能知道其外的事情。在他看来,一个镜州就算是最大的世界了。 “扑通。”一个在暗中窥视的家伙突然从某棵树上掉了下来。那家伙似乎被吓破了胆,趴下地上一动不动,像晕过去了一样,只有一双眼睛还睁着,只是目光有些呆滞。 李福财平时为人泼皮无赖,得罪的人也不少,也没个亲戚什么的,邻居们也都不待见他,此时见他这副样子,都觉得是活该。 可是,他们都没察觉到,在将一个个无辜者接住的同时奥卡的位置在一寸寸巧妙地靠近巨石的方向。 主要攻击武器准备完毕的破坏者改忽然一身转身,背对着巨型螳螂向着白昼区的地平线飞去,身后,是再刚才破坏者为了拼合巨刃速度大减后追上来的一片密密麻麻的飞卵。 两人停了下来,看了看,伤得挺严重的,都奄奄一息,就剩一口气了。 第一卷 第425章 你恨我吗? 看着面色苍白,似乎陷入巨大打击的陈秉文,苏泽神情漠然。 “你或许不知道,你进京赶考那年,外公就准备把苏家大半财产交给你,那可是整整三十万两银子。” 这如果是在以前的话,老爷绝对是会大发雷霆,臭骂二人一顿的。 “什么蜀山剑派,没听过,你们打哪里来,给我滚哪里去!”岳鹏心情不好,自然语气也有些冲。 吴为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份,此时他还穿着一身军装呢,对他来说这突如其来的身份并不十分在意,可是对他的父母而言,自己的儿子成为了上校,这是天大的事情。 这个传说中的天冲铃,依旧是黝黑的样子,毫不起眼的仍在旁边的一个角落里面。 然而灵儿此时却无心欣赏,更找不到当年那种踏着夕阳回家的惬意。 吴为刚想说习惯了,想起自己已经是杰克了,忍了下来。瓦尔却说道:“尸体有什么恐怖的?只是没有了灵魂的蛋白质而已,真正令人恐惧的是活着的人。”吴为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们的烧烤架,只要上去了,就会向掩体后面喷出上万度的高温火焰,把萧战一行人当成烤鸡。 人们忙于生存和发展,还没有更多的精力进行争斗和倾轧。自己在北海还有着巨大的声望和号召力。 若是他们大张旗鼓地搜人被钦差大人撞个正着,那不是往刀口上碰吗? 旋涡产生空前惊人的吸力,顿时令虚生花逃窜的速度几乎停滞,甚至有被疯狂吸纳进去的趋势。 这么多天,她何尝不是再等,早一日拿到无极的药,便早一日有希望能解了身上的毒。 兰星歆是兰倾倾的胞妹,平日里也常会帮兰倾倾处理一些事情,只是兰星歆的性子很是温和,也不是太有主见,遇到事情没有太多的应变之才。 姐弟俩坐在课室之中埋头看着课本,商讨得正起劲时,喻微言耳朵微动,忽然觉得空中似乎有一个不明飞行物朝自己飞来。 只不过,那黑暗力量是神话境的路西法所留,比神秘力量要强横许多。 只要弥勒佛祖出手,就算不能扭转局势,救下燃灯佛祖还是没有问题的。 朱达看到父母脸上全是狂喜,母亲拼命的擦泪却止不住,喜极而泣已经控制不住情绪,父亲想要开口说什么,可第一个字就是哭音,话都说不出来了,眼泪在脸上纵横流淌,也在那里擦抹。 “你们有三条路,出去被贼人杀了吃肉,逃跑被我宰了,还有就是守在这里拼命,为自己求一条活路,要死要活,你们自己选!”朱达根本没看越来越近的那几十名贼人,杀气腾腾的俯视说道。 四周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不过一个个的也怕死,不敢太往前,都躲在角落里,偷偷的看着。 “空间峡谷的入口已经打开,现在,比试正式开始。”鲍尔沙克随后正式宣布道。 “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但是不可能。皇后是不会信任我们的。不如让瑞轩带他回去,有帝后相护,再有舅舅周旋,这孩子的前途未必像你想得那么糟。”舒夜说。 孙卓轻声笑了笑,还以为是什么原因,原来凯尔特人想真的让自己那句话应验,让自己变成罪人。 第426章 让她在牢里自生自灭 谢明月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如果苏泽说放过陈秉文,她不免会失望。 人家都杀你满门了,你还要以德报怨,心慈手软,这种烂好人难成大器。 可如果苏泽毫不犹豫地就说要弄死陈秉文,又会让世人觉得心凉。 陈秉文再怎么说也是他的生父,且他从始至终都没动过手。 恨他凉薄也好,怨他推波助澜也罢,苏泽都不能亲自开这个口。 她培养他,是看在他可怜又有天赋的份上,未来还有大用,自然不想让他背上弑父的名声。 “按照……律法处置吧。” 苏泽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谢明月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削却挺拔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以直报怨,才是君子之道。” 苏泽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看来自己过了主子这一关。 他确实恨不得陈秉文死,可就如谢明月想的一样,那毕竟是他的父亲,他做不到亲手送他去死。 可若是放过他,他同样做不到。 他不能替苏家满门说原谅,所以按律法处置,是最好的结果。 想到那日见到的苏婉卿的魂魄,苏泽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主子,我去练武了。” 谢明月没拦他,只把桌子上的一碟石榴籽推过去:“先吃了再练。” 苏泽看了一眼那碟红艳艳的石榴籽,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也总爱给他剥石榴吃。 一颗一颗,剔得干干净净。 他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谢主子。” 他含混地说了一句,转身跑了出去。 谢明月看着少年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秋风卷起他衣摆的一角,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雏鸟。 她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 尘归尘,土归土。 那些欠了债的人,一个一个总会还回去。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只可惜,有些人连站到公堂上的机会都没有。 …… 与此同时,赵良玉的马车也在诚宁伯府门前缓缓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浑浑噩噩地下了马车,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人这才清醒过来。 守在门口的小厮吓了一跳,赶忙跑过来扶住他,心里直犯嘀咕。 老爷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可眼下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脸色难看得吓人,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良玉拖着沉重的步子穿过前院,路过影壁时不经意瞥了一眼石雕上的麒麟。 麒麟昂首挺胸,踏云而行,威风凛凛地守了赵家整整五代。 可现在,一切都将不属于他们了。 赵良玉心头梗得慌,脚步踉跄地往里面走去。 正厅里,田氏母子三人焦急难安地等着。 赵羡安歪在旁边的椅子上,面上故作镇定,眼神却一直往门口瞟。 “怎么还不回来……” 田氏低声念叨了一句,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赵良玉的身影出现在正厅门口。 田氏立刻迎了上去,张嘴就想问事情办得如何了。 可话刚到嘴边,她就看见了赵良玉那张灰败如纸的脸,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也顿住了。 赵羡安没看出门道,站起来就问:“爹,谢明月被罢官了吧?大姐什么时候能回来?” 赵良玉没有回答,失魂落魄地走进屋内,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 田氏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声音发颤地问:“老爷,到底怎么样了?” 赵良玉闭了闭眼,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爵位……没了。” 正厅里静了一瞬。 田氏没反应过来:“什么爵位?” “咱们伯府的爵位,被收回去了。” 赵良玉神情灰败,有气无力地道,“陛下降我为四品奉恩将军,咱们……得搬出这座宅子。” “什么?!” 田氏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一下,被身后的赵芷晴扶住才没有摔倒。 她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你说什么?世袭罔替的伯爵,说收回就收回了?” 这可是世袭罔替的伯爵之位啊,是他们赵家立足京城的根本! 就这么没了? 田氏根本不敢相信。 可看着赵良玉沉痛的脸色,却又不敢不信。 “怎么会这样……” 赵羡安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面如死灰。 世袭罔替的伯爵都没了,他这个世子自然也跟着没了。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诚宁伯府的世子,只是一个四品将军的儿子。 往日那些与他称兄道弟的勋贵子弟,怕是一个都不会再拿正眼看他。 赵芷晴的脸色也白了,连忙问道:“爹不是找了端王帮忙吗?他没有出面帮咱们说话?” 她还没说亲,四品将军的女儿,以后又能找到什么好婆家? 赵良玉颓然抹了把脸,像一条斗败了的老狗,叹道:“陛下当堂发落,端王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周廷栋那几个废物还被革职查办了。” 说着,也不知是不是被气很了,他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都怪芷柔那个蠢货!当初要不是她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何至于闹到今天这地步!” “还有陈秉文,当初就不该让芷柔嫁给他!他一个穷酸书生,哪里配得上我们赵家的嫡女?!”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田氏被他这一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现在怪芷柔有什么用?她是你女儿,你不想法子捞她出来,反倒怪她?” “捞?” 赵良玉冷笑一声,“怎么捞?我连爵位都搭进去了!皇上还让我们搬出伯府,你让我拿什么去捞她?!” 赵羡安忽然“噌”地站起来,声音激动:“爹!那宅子是太祖赐的,凭什么说搬就搬!” “凭现在赵家只是四品将军府!” 赵良玉冲他吼回去,“凭你老子我把祖宗传下来的爵位给丢了!你还有脸嚷嚷?” 赵羡安被他吼得一缩脖子,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再顶嘴。 他此刻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是伯府世子了,往后走出去谁还认得他赵羡安? 不,就算他不是世子,还是陛下亲封的四品云麾将军,谁敢小瞧他。 赵羡安慌乱的心逐渐安定下来,坐直了身子,说道:“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咱们的爵位挣回来!” 他敢拼敢干,只参加过几次战役,就荣升为四品将军,以后只要多立功,不愁拿不回爵位。 听他这么说,赵良玉浑浊的老眼终于闪过一抹亮光。 “对对,我儿如今也是四品将军,若是能再有个从龙之功……” 话说一半,他停住了,朝田氏母女俩看了一眼,眼神阴狠地道,“你们谁也不许去捞她,就让她在牢里自生自灭!” 第427章 坐个牢都要挨揍 顺天府女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赵芷柔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囚服,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脸上沾满了灰尘。 她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此刻抱着双臂,坐在脏乱不堪的稻草堆里,眼神里满是惶恐。 刚进来的时候,她还趾高气昂地威胁狱卒:“瞎了你的狗眼!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诚宁伯!我马上就会出去,到时候我要你们好看!” 狱卒懒得搭理她,把她推进女牢就锁了门。 夜里她听见身下草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蟑螂从她脚背上爬过去,她尖叫着跳起来,把同牢房的几个女犯人都吵醒了。 女犯们听说了她的案子,鄙夷地啐了几口,却也没人真的敢朝她动手。 毕竟人家背后是伯府,万一出去后报复她们呢。 可等了一整夜,没人来捞她。 甚至连一个来看她的家人都没有,只有母亲身边的李嬷嬷送了点东西进来,只让她耐心等着,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赵芷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终究不敢再闹,耐着性子又等了一日。 然而眼看今天快要过去了,还是没人来。 赵芷柔终于慌了。 她蹭地站了起来,贴在铁栏上朝外张望,脖子都快伸断了。 过道里空空荡荡,偶尔走过一个狱卒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爹呢?我要见我爹!” 她使劲拍打栅栏,朝远处的狱卒吼道。 就在这时,牢里女犯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女犯人突然冷笑了一声:“别等了,你爹要是还认你,早就来了。” “就是,听说你逼人停妻再娶,还灭了原配满门,真是毒妇!” “这种人,就该烂在牢里!” 那些女犯人们早就看赵芷柔不顺眼了。 人家背后有人,她们不敢惹。 可现在听说没人来捞她,那还客气什么? 一个满脸横肉的女犯人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揪住了赵芷柔的头发。 “你在牢里吵了一天了,烦不烦?” “啊——!” 赵芷柔发出一声惨叫。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 “打得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女犯们早就看够了她的嘴脸,听见她杀苏家满门的时候就恨得牙痒痒。 此刻有人带了头,七手八脚围上来,推搡捶打,下手毫不留情。 其中出手最重的,是一个死刑犯。 那女人因为被家里男人打得太狠,没忍住反击,把人给弄死了。 官府判了她秋后处斩,她无儿无女,也不想喊冤。 反正是要死的人了,死前要是把这女人弄死,算是替天行道了。 赵芷柔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种罪,疼得哇哇大哭,嘴里还在威胁:“我爹会杀了你们的!你们都不得好死!” “去死吧!毒妇!” 死刑犯狠狠地掐住赵芷柔的脖子,眼中满是杀意。 “救命……救命啊!” 赵芷柔终于怕了,开始喊救命,可那些女人像是疯了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狱卒站在过道尽头,叼着草根假装没听见动静。 赵芷柔太嚣张了,让人给她一点教训也好。 直到赵芷柔的哭声都变了调,狱卒怕出人命,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拍了拍铁栏:“吵什么吵?再吵给你们都上刑!” 女犯们立刻散开各自回角落,动作熟练得很。 赵芷柔蜷在地上,衣裳几乎被撕碎,头发被扯掉了一大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皮渗着血。 她抽噎着指向那些女犯人:“她们打我……你们看见了怎么不管……” 狱卒睁眼说瞎话:“我没看见。” 赵芷柔猛地抬起头,盯着他:“你明明看到了,为什么说没看到?等我爹来了……” “还等你爹呢?” 狱卒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诚宁伯府都没了,你爹现在就是四品奉恩将军。你当还是从前啊?” 赵芷柔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狱卒那张满是讥讽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半晌才嘶着嗓子喊道:“你胡说!” 狱卒懒得解释,转身走了。 铁门重新落锁,“哐当”一声响在赵芷柔耳边,她浑身一颤,忽然觉得遍体生寒。 伯府没了。 爹的爵位没了。 没有人会来救她了。 怎么会这样……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一夜,许多人无法安眠。 第二天清晨,赵芷柔是被一阵铁锁响动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狱卒站在牢房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粗碗,碗里是半碗稀粥和一块硬邦邦的窝头。 她把碗接过来的时候手在抖,犹豫了片刻才低下头去喝那碗寡淡的米汤。 难喝得要命,可她饿得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几个女犯人在旁边冷眼看着,那个死刑犯嗤笑了一声:“伯府大小姐吃牢饭的滋味如何?” 赵芷柔攥紧碗沿,指节泛白,却硬是没敢回嘴。 她现在明白了,在牢里嘴硬的下场,就是再挨一顿打。 可她即便不还嘴,依旧再次迎来了一顿毒打。 按照那几个女犯人的说法,她吃饭的速度太慢了,影响她们的食欲,不打她打谁? 赵芷柔生不如死,从来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希望快点升堂。 一日很快过去,日影西斜,将京城巍峨的城墙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眼看城门关闭的时间要到了,守城的士兵下了城墙,准备关城门,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从官道上疾驰而来。 为首那人扬着令牌大喊:“奉顺天府之命押解人证入京!速速放行!” 城门官验过令牌,连忙挥手放行。 那队人马簇拥着一辆马车驶入城中,引得路边百姓纷纷侧目。 马车内,苏管家灰白的头发被颠得散了,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 晚风吹着饭菜的香气飘进马车,苏管家吸了吸鼻子,眼眶忽然就湿了。 “老爷,小姐,老奴来了……” 他逃了四年,躲了四年,终于能替老爷和小姐讨个公道了。 与此同时,定远侯府,谢明月缓缓睁开双眼,淡淡道:“终于来了。” 第428章 请愿 入夜,谢明月坐在桌前收拾药材,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便欲召来云姒。 云姒前日去替她办了趟事,昨日回沈家接受香火供奉,还未回来。 前几日,秦长霄去了宫里一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宣和帝终于想起了沈万三这个人,大手一挥,将皇商的资格赐给了沈家。 沈万三半辈子都想要个官身,改变沈家阶层,如今终于实现愿望,恨不得请整个京城的人吃流水席。 还是沈夫人提醒了他,说如今形势不对,他们不能得势便猖狂,只需暗地里给几户交好的人家送些重礼便可。 沈万三非常听劝,暗地里给秦长霄和于恪以及谢明月都送了重礼不说,还给云姒送上了许多供奉。 按照他的话来说,他们沈家是遇上云姒姑娘后才越变越好,做人不能忘本。 这话多少有些违心,但事实确实如此。 若没有云姒掳走沈衡魂魄之事,沈家也遇不上谢明月与秦长霄等人。 即便遇上了,最多也是泛泛之交,哪像现在,因为云姒,双方多有合作。 谢明月想了想,闭上眼,试着沟通云姒的灵魂印记。 以前她都是直接吩咐云姒办事,还没有通过灵魂印记对话。 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 不多时,一道酥软中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从她脑海中想起。 “属下在,主子有何吩咐?” “今晚你带麾下小鬼,再入一次全城百姓的梦境。目的嘛,引导百姓明日在公堂外请愿,将赵家逼入绝境。” “唔,最好让这满城百姓,都替苏家流几滴眼泪。” 谢明月眼中闪过一抹幽光,淡淡道。 云姒何其聪敏,瞬间便明白了谢明月的意图,笑道:“主子这招高明。如此一来,赵芷柔怕是非死不可,赵家,也要再次脱层皮。” “要的便是如此。” “好,属下立刻去办。” 云姒的声音很快消失。 谢明月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云姒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什么事该怎么做,早就了然于心。 至于梦里该怎么演才能让百姓动容,那些都是云姒的事。 赵家,要怪就怪他们自己不做人吧。 红绡端着茶盏进来时,谢明月已经将药材都重新归整放好,神色恢复如常。 “小姐今晚还要看书吗?” 红绡把茶盏放在桌上,随口问了一句。 谢明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望向窗外月色,微微摇头:“不看了。早点歇息吧。” 傻丫头,睡着了才能做梦啊。 虽然云姒不敢入她的梦就是了,不过红绡做了梦,也可以讲给她听嘛。 红绡只当她困了,赶忙吩咐云梦几个打水的打水,铺床的铺床。 等把谢明月侍侯着睡下了,几个丫鬟才依次到耳房中歇息。 说实话,她们小姐真是天下第一好,从不为难人,也不叫人守夜。 就连银屏姐姐想要守在外头,也被小姐给呵斥回去了。 几个丫鬟却不知,自从青霜走后,谢明月舍不得银屏白日夜里都守着她,便在屋里布置了简单的迷踪阵,让银屏以后都不必守夜。 银屏一开始还不愿,后来试过迷踪阵的效果后,默默回去睡觉了。 今日也是如此,谢明月一躺下,银屏便退出了屋内。 夜色渐浓,明月轩的烛火逐次熄灭。 城东,沈家大宅。 一座清幽的院落里,正堂上供着一方黑漆牌位,上面用朱砂写着云姒的名字。 牌位前的长明灯忽然无风自动地跳了一下,一道红影从灯焰中掠出,无声无息地飘向夜空。 云姒一身薄纱红衣,立在半空中俯视着脚下沉睡的城池,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如一片血色流云。 她身后陆陆续续聚起了数百道影影绰绰的影子,都是这京城里被她收服的小鬼。 这些小鬼有的穿着各朝各代的衣裳,有的面目模糊只剩一团灰蒙蒙的轮廓,却全都恭恭敬敬地等待她发号施令。 云姒回头扫了它们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意:“都听清楚了。今夜的活儿,只许演好,不许演砸。” 众小鬼无声地点头,像一阵风散入夜色,各自钻进那些正在沉睡的人家。 没过多久,整个京城入梦的百姓便陆陆续续做了一个同样的梦。 梦里,他们面前跪着一个白衣女子,神情凄婉,双目流淌血泪。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白衣女子了,知道她就是苏婉卿。 苏婉卿哭诉赵家势大,想用银子为赵芷柔买命,求大伙儿替她说句话,让官府依律法处置,莫要徇私。 说到最后她重重磕了一个头,便消失在众人梦里。 她来得突然,散得也快,却把满京城的人都给哭醒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整个京城仿佛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空气中透着一丝说不清的诡异与压抑。 晨钟敲响,唤醒了沉睡的京城。 然而,今日的京城百姓,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见面的第一句话,不再是你吃饭了吗,而是—— “你昨晚,也做那个梦了吗?” “做了!做了!” 一个卖包子的胖大婶眼眶通红,手里的擀面杖都忘了放下,“我梦见那苏家姑娘,浑身是血地跪在我面前哭啊!她说赵家势大,要拿银子买通官府保住赵家大小姐的命,她实在没办法,只能求我们这些老百姓帮帮她……” “我也梦见了!” 旁边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抹了一把眼泪,“那姑娘说她本来可以拖着赵家人一起死,可她不愿伤害无辜,只求我们能去公堂外请愿,让杀人凶手罪有应得……” “造孽啊!多好的姑娘,死了都这么善良!” 卖炊饼的老张头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拍,粗声大嗓地骂道:“他娘的!赵家那毒妇逼死原配,灭人满门,如今还想用脏银子买命?做梦!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走!咱们去府衙请愿!杀人必须偿命!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人被欺负!” “对!去请愿!”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瞬间,一呼百应。 原本只是零星几个人的议论,转眼间便汇聚成了汹涌的洪流。 成千上万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顺天府衙。 他们手里没有拿刀枪,却握着比刀枪更锋利的东西。 第429章 这是活生生的催命符啊 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顺天府衙门口便聚了几百号人。 还有人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赶来,有人举着写了杀人偿命的布条,有人端着家里折的纸钱,老老少少挤在一处,把府衙前的长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街边的茶馆老板干脆把门板卸了搭梯子,站上去朝人群喊了一句:“大伙儿别挤别挤!今日咱们就在这儿守着,看包大人怎么判!” 底下轰然叫好,声浪几乎掀翻了茶馆的屋顶。 定远侯府。 谢明月早早用完早膳,便端坐在梳妆台前,吩咐红绡替她上妆。 “小姐今日要出门吗?” 红绡一边用玉梳替她理顺如瀑的长发,一边好奇地问。 谢明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微勾:“今日包大人会升堂审案,一会儿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今日要升堂?小姐怎么知道……” 红绡惊讶出声,不过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她家小姐能掐会算,知道这点小事也不稀奇。 她立刻来了精神,也不追问了,只笑嘻嘻道:“小姐,我也要去!” “行,咱们都去。” 红绡得了允准,干劲顿时上来了。 她舀了一勺玫瑰香膏抹在手心,细细揉开了往谢明月发梢上抹,又从妆奁里挑出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比来比去地往谢明月头上试。 在她看来,赵芷柔那个毒妇最是自矜容貌身份,今日若能把小姐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去公堂上坐着,光是那股气度就能把那贱人活活气死。 “小姐平日穿得素净,今日可得好好打扮一回。” 红绡一边替她梳发一边碎碎念,“那赵芷柔在牢里待了好几日,想必早就灰头土脸了。小姐这般往堂上一坐,都不用开口说话,光凭气度就能压她一头!” 谢明月由着她折腾,没出声阻拦。 她今日确实不打算打扮的太素净。 往日她不喜太过打扮,总觉得舒心便好。 可今日她要去送赵芷柔最后一程,穿得太素净反倒显得底气不足。 红绡挑了一圈,最终选了那套天水碧洒金裙。 这套裙子还是宋氏找薛大家做的,本来是想给宋明珠的,被她故意选了来,却因为膈应宋氏,便一直放着压箱底,从未上过身。 不过现在想来,错的是人,没必要跟衣裳过不去。 红绡帮她把裙子穿上,又在她腰间系一条银丝攒珠的禁步。 一番收拾下来,谢明月端坐在镜前,宛如一朵盛放的牡丹,雍容华贵,艳光四射。 “走吧。” 谢明月站起身。 主仆三人刚走出院门,便看到苏泽已经站在院外等着。 风吹动他额前碎发,少年紧抿着唇,腰背挺得笔直。 看见谢明月出来,苏泽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抹坚定:“主子,我也要去,我要亲眼看着他们遭到报应。” 谢明月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在她看来,苏泽能直面杀人凶手,何尝不是一种成长? “想去跟上吧。” 马车穿过长街,朝着顺天府衙的方向行去。 越是靠近府衙,路上的行人便越多,三三两两的百姓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等马车拐过最后一条街口时,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谢明月抬眼往外看去。 只见顺天府衙门口的长街上,黑压压的人头一直挤到街尾。 她唇角微勾,放下车帘,对红绡道:“从侧门进。” 顺天府衙。 包府尹刚换好官袍,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润润嗓子,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嘈杂声。 师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连官帽都歪了:“大人!外面来了好多百姓,都在请愿,说要严惩苏家命案人犯……” 包府尹愣了一下,大步走到大门处,往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府衙门口,一眼望去,至少有数十人。 百姓们的怒吼声汇聚在一起,震得耳膜都在发颤。 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公堂。 “速去升堂!” 包府尹喝道。 今日若不能给百姓一个交代,他包守正这顶乌纱帽便摘下来给人当球踢。 等到了公堂,便见堂上已经坐了一人。 秦长霄穿了身靛蓝色锦袍,金冠束发,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见包府尹进来,也不起身,只懒洋洋点了点头:“包大人,早。” 包府尹看着他这副姿态,也不计较。 这小子本来就是出了名的纨绔,嘴又毒,可自从领了都察院的差事,那张嘴就更没消停过,几乎见人就怼。 主要是,听说陛下私下还夸过他几回,他也不敢惹啊。 包府尹拱了拱手:“秦大人也来了。” 秦长霄折扇一收,指了指外面:“这么大的阵仗,不来看看岂不可惜?” 话刚说完,外面又是一阵声浪涌进来,比方才还大了三分。 包府尹走到堂前往外一望,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方才看见的还只是人群的冰山一角,此刻从府衙大门口望出去,整条长街从头到尾全是人,挤得摩肩接踵,连个落脚的空隙都没有。 有人在喊还苏家公道,有人喊着不能让人拿银子买命,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把府衙的屋顶掀翻。 包大人手一抖,满脸震惊:“怎……怎么如此多人?” 之前匆匆看的那一眼,他原以为顶天了能有数十个。 可如今一看,这怕不是全城的百姓都来了吧? 天爷,今日过去,他这小小的顺天府衙,还能存在吗? 秦长霄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包大人,看来,这民心,是向着苏家的。” 包府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暗自惊叹。 他昨夜还在发愁,若赵家真的动用关系在公堂上玩什么拿银子抵命的把戏,他该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谁能想到一觉醒来,满城百姓竟自发前来请愿。 这哪里是请愿,这分明是活生生的催命符啊。 “秦大人,” 包府尹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夜之间,全京城的人都……” 第430章 疑心 秦长霄微微侧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公堂外。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昨晚秦国公府里的下人们也做了同一个梦,虽然只有他自己什么都没梦到。 但,包府尹居然也没有做梦? 是他本人的原因,还是这座府衙的原因? 秦长霄四下看了一眼,决定等有机会问问谢明月怎么回事。 “包大人,”秦长霄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你只需知道,今日这案子,若是判得不能服众,外面这些人,能把你的府衙给拆了。” 包府尹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你说的对,本官一定秉公执法!绝不姑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升堂!” “威——武——” 衙役们的喊声震天响,与外面百姓的呼喝声遥相呼应。 就在这声浪交错的间隙里,堂外传来一阵骚动。 秦长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看到了姗姗来迟的谢明月。 谢明月是原告,又是郡主,包府尹便命人给她搬了张凳子,挨着秦长霄一侧坐下。 苏泽和红绡站在她身后,银屏不知去了哪里。 “谢妹妹,你来了。” 秦长霄侧过头,一双桃花眼露出笑意。 “没你来得早。” 谢明月倒不意外秦长霄也来了,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积极。 实际上,这次审案,不光秦长霄来了,京城许多人家也都派了下人来探听消息。 比如清平长公主府,便是魏清宴亲自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腰间束着银丝软带,长身玉立,站前人群前方,宛如芝兰玉树。 不少人感到惊异。 这位昌平候世子极少在人前露面,今日却破天荒地来了这乌烟瘴气的公堂。 魏清宴对落在身上的目光恍若未觉,微微抬眸,看向谢明月,清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忧色。 别看赵家被夺了爵位,可他们毕竟是百年勋贵,人脉势力不是谢家能比的。 他想见谢明月,又怕她斗不过赵家,打算必要时出面替她兜底 可当他看清谢明月此刻的模样时,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 她今日打扮得极其秾艳,犹如神仙妃子落凡尘,端坐在公堂之上,神色从容,眉眼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 魏清宴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来,她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恐怕根本无需他来救场。 公堂之上,赵羡安和田氏也在,坐在谢明月她们对面,一脸不善地看着她。 不过除了他俩,赵家其余人都没有来。 赵芷柔是赵羡安亲姐,小时候经常带着他,赵羡安实在无法看着她去死。 想到父亲和小妹说怕丢脸时躲闪的模样,赵羡安一阵心寒。 偌大一个伯府,大难临头,竟连个撑腰的人都不敢来。 人群中还挤着另一道身影。 宋明珠昨夜也做了那个梦,一早醒来便坐不住了,打听到今日升堂便也赶来凑热闹了。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忽然定在了人群前方那道白衣身影上。 魏清宴负手而立,明明身处喧嚣的人群中,却自有一股清贵出尘的气度,灼灼其华,只要一出现,便吸引全部的目光。 额,今日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包府尹身上。 包府尹:…… 他这辈子审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盯着。 赵羡安也看到了宋明珠,正准备叫她,却发现她根本没看自己。 他微微一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魏清宴。 赵羡安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他就坐在这里,宋明珠却只顾着看别人,是不是说,她也嫌弃自己丢了世子之位? 可他赵家丢了爵位,归根到底,难道不是宋明珠引起的吗? 若不是他执意要娶她,又怎会伤了明月的心,以至于死咬着苏家的事不放。 现在倒好,他们赵家丢了爵位,宋明珠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是已经找好下一个目标了? 不,明珠不是那样的人。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赵羡安深吸一口气,勉强把自己给说服了,只是心里到底留下痕迹,脸色也不大好看。 一旁的田氏心思全在女儿身上,压根没有察觉到这一幕。 “传人犯!” 包府尹一拍惊堂木,压下满堂嘈杂。 侧门被推开,两名衙役押着陈秉文与赵芷柔走了进来。 铁链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过几日光景,两人都已经瘦脱了形。 陈秉文垂着头脚步虚浮,像个没了魂的空壳子。 赵芷柔披头散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痕。 昔日锦衣华服的伯府大小姐,此刻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 田氏一眼看见女儿凄惨模样,当场失声痛哭:“我的儿啊!” 赵羡安眼底涌上不忍,拳头死死攥紧,心中出离的愤怒。 他骄傲了一生的姐姐,竟被磋磨成这个样子。 赵芷柔听见母亲哭喊,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可她飞快扫遍全场,始终寻不见父亲赵良玉的身影,心底最后一丝希冀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她挣扎着朝田氏方向扑去,声音嘶哑:“娘!我爹为何不来?旁人都说咱家爵位没了,这是真的吗?” 衙役伸手将她拦在原地。 田氏隔着几步远泪水涟涟,只能含糊安抚:“你爹心里不好受,你别怪他……” 她终究没忍心告诉女儿,赵家的爵位,确实因为她给弄没了。 赵芷柔还想再问,人群中不知是谁扔来一枚臭鸡蛋,“啪嗒”一声,腥臭的蛋液瞬间糊满她整张脸。 赵芷柔尖叫一声,刚想骂人,外面便传来一片轰然叫好。 紧接着无数烂菜叶、碎石子朝她扔来。 衙役连忙上前阻拦,费了好大力气才稳住失控的人群。 赵芷柔浑身沾满污秽,狼狈不堪地瘫软在地。 苏泽站在谢明月身后,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 比起苏家的血海深仇,这点羞辱又算什么? 包府尹连拍了三下惊堂木才压下场面:“肃静!公堂之上,再有人喧哗者,杖责二十!” 外面终于安静了些,包府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跪在堂下的两人身上:“陈秉文,赵芷柔,苏家灭门一案,你二人可认罪?” 第431章 场面失控 陈秉文垂着头,不知是不是已经认命,没做任何狡辩。 赵芷柔却是慌忙抹掉脸上蛋液,抬起头强装镇定地狡辩道:“苏家命案与我毫无干系,我从未派人追杀苏家老小,都是旁人凭空猜测,胡说八道!” 陈秉文终于动了动,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黑沉沉的,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赵芷柔见他没拆自己的台,底气更足了些,转头朝包府尹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被人诬陷的,请大人明察!” 包府尹冷冷看着她,也不与她争辩,直接一摆手:“传证人上堂!” 堂侧的门再次打开,一道苍老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管家满头灰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或许是休息了一晚,也或许是知道报仇有望,他精神抖擞,脸上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谢明月淡淡扫了他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苏管家在堂中站定,慢慢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芷柔,瞬间满目通红。 “大人!草民是苏家管家苏全。七年前,我与老爷进京寻人,老爷被这毒妇派人杀害,草民死里逃生时,从杀手身上扯下了这枚令牌!” 说着,苏管家怀里取出一枚青铜令牌,双手高高举起。 令牌上镌刻的赵字清晰醒目,公堂之上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田氏和赵羡安同时色变。 那令牌确实是赵家护卫的标识。 该死的东西,竟然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赵芷柔也看见了那枚令牌,脸色白了一瞬,却很快又镇定下来,嘴硬道:“一枚令牌而已!这东西丢了被人捡了也不一定,说不定就是你偷的!” “单凭一枚令牌,谁能证明是我下令杀人?” 苏管家气得满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险些当场晕厥。 人证物证摆在眼前,这毒妇还能颠倒黑白! 当年逃命仓促,他只来得及攥住这一枚令牌,其余任何物证都没能带走,此刻面对赵芷柔的颠倒黑白,竟是无力辩驳。 苏管家年迈的身躯微微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苏家上下七条人命……你杀了人却还要说人家诬陷你?你的良心呢?” 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绝望的悲凉。 他拼死逃出生天,难道今日依旧无法为老爷小姐讨回公道? 公堂外,百姓们气得骂声四起。 “这毒妇还在狡辩!” “都拿了令牌出来了还不认!” “包大人!你可不能让她抵赖啊!” 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人群拼命往前挤,恨不得冲上公堂亲手教训赵芷柔。 可赵芷柔却越来越镇定。 她算准了苏管家没有别的证据,当年那些护卫早就被她灭了口,一个活口都没留。 她甚至还朝苏管家笑了一下,那笑意薄凉又得意:“大人,我是被常安郡主蓄意诬告,她凭空捏造罪名陷害我,还请大人还我清白!” 她身边,陈秉文一直没有抬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包府尹鼻子都要气歪了。 因为苏婉卿托梦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就是赵芷柔派人干的,可因为缺少最关键的证据,便不能就这么定赵芷柔的罪。 堂外的百姓气得要冲进来,被衙役死死拦住。 赵芷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田氏和赵羡安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没有关键证人指证,赵芷柔就还有救。 “大人,这事不能只凭他一人说了算,我赵家护卫死在外边的也不是没有,说不定就是这位苏管家捡了回去,便以此来诬陷人。” “既然没有确切证据,还请大人立刻放人。” 赵羡安起身拱手道。 话里话外,都在为赵芷柔狡辩。 “你放屁!” 人群中,不知谁又丢来一个臭鸡蛋,啪叽一声,甩在赵羡安嘴巴上。 力道之精准,简直叹为观止。 馊腐腥臭味的蛋液灌进口腔,赵羡安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公堂上众人也愣住了。 红绡甚至试图找出是哪位好汉身手如此非凡,会扔就多扔点。 赵羡安吐了半晌,直起身时,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拳攥得咯吱作响。 他想找是谁扔的,可黑压压的人群哪分得清谁是谁,一个个都瞪着眼看他,目光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赵羡安都快要气炸了,刚想破口大骂,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前几日被百姓围堵的惨状。 到了嘴边的脏话生生又咽了回去,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敢再吭声。 可赵芷柔就不一样了。 她觉得自己今日说不定能脱罪,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扯着嗓子疯狂尖叫起来: “你们休想空口白牙就定我的罪!既然说是我派人灭了苏家满门,那你们就把杀手找来对质啊!” 这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百姓们本就怒火中烧,此刻被赵芷柔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一激,彻底炸了! “打死这个毒妇!” “臭不要脸的东西!” “砸死她!” 先是几颗烂菜叶子越过衙役的阻拦飞向赵芷柔,紧接着潲水烂泥巴,甚至不知谁舀了一瓢大粪朝她招呼过来。 这一次,连坐在旁边的田氏都没能幸免,被砸得满头包,哭爹喊娘地抱头鼠窜。 “打得好!打死这不要脸的一家子!” “都到这时候了还敢嘴硬!” “你赵家欠苏家的血债,天打雷劈也洗不清!” 人潮往前涌,衙役们拦得满头大汗,水火棍横在胸前都快被挤断了。 包府尹连拍惊堂木,声音却被淹没在愤怒的浪潮里。 “肃静!都给本官肃静!” 没人听他的。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砰!” 就在这时,一道沉闷的巨响猛地砸在公堂外,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皇城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铁甲碰撞声,一队身着玄色麒麟服、腰佩玄月刀的皇城司缇骑,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长街。 为首之人,正是皇城司指挥使,卢瑾。 第432章 凶手 卢瑾面容冷峻,眼神淬了寒光,冷冷扫过全场。 方才还往前挤的百姓们浑身一个激灵,齐刷刷往后缩了半丈。 没有人敢再往前一步。 整个大庆朝,没有一个人不怕皇城司。 不管你什么身份,进了皇城司的诏狱,就别想活着出来。 玄月刀往脖子上一架,天王老子都得低头。 百姓们安静下来后,心中也涌起一阵后怕。 他们今日,怎么就这么大胆,敢往公堂上扔垃圾了? 一定是梦里的苏婉卿太可怜了,他们太同情她,才会如此。 才不是他们仗着人多,法不责众,趁机报复这些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权贵。 别说,一通乱砸下来,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比丧家之犬还不如。 真是大快人心! 见百姓们都老实下来,卢瑾这才踩着满地污秽迈步进了公堂。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只朝谢明月与秦长霄两人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包府尹。 “本官奉命前来为包大人镇一镇场子。大人只管审案,皇城司不会干涉公务。” 这话一出,堂外站着的百姓全都精神一振。 能让卢指挥使出面的还能有谁? 是他们那位爱民如子的陛下啊! 有陛下盯着,看谁还敢暗中使坏! 包府尹也长舒一口气,连忙拱手回礼:“多谢卢大人出手相助。”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重新坐下后,看着满地狼藉又头疼不已。 这年头,审个案子也太难了。 看看他好好的府衙大堂,如今连猪圈都不如。 真是有辱斯文! 再看谢明月与秦长霄卢瑾三人,发现这三位倒是面不改色,不禁生出几分佩服。 可这满堂的臭味也太熏人了些,他都忍不住想吐。 包府尹无奈,看向堂外的百姓,拱手道:“咳,这公堂闹得实在不像样子,苏家的案子,本官势必要审个水落石出,诸位切莫再如此冲动。” 有皇城司的人在,百姓这时候哪还敢造次。 “大人只管审您的,我们就在这里看着,绝不再添乱。” “对对,我们就想看到恶人的下场,绝不是故意与大人为难。” “大人快点继续审案吧。” 包府尹这才放下心,吩咐衙役将公堂清扫一遍,这才重新坐下,准备继续审案。 然而,他刚拿起惊堂木,还没拍下去呢,便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赵氏,你说本郡主诬陷你,那你认不认识此人?”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谢明月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纤白的手指晃得人眼花。 包府尹一愣,还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见人群一阵骚动,随即自动让开一条缝,一个姑娘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穿着粗布短打,身形精瘦颧骨高耸,一张脸粗糙发黑,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久经生死的狠戾。 他被银屏按着肩膀走到公堂中央,猛地抬起头来。 “小姐,人押来了。” 银屏将人押到公堂中央,手上一用力,人就跪下了。 “郡主这是……” 包府尹瞅了堂下之人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谢明月神情淡定地道:“此人是当年参与苏家灭门案的凶手,在外躲藏这么多年,近日被我找到,便送了过来,大人一审便知。” “什么?苏家灭门案的凶手?” 包府尹惊了,一拍惊堂木,喝道,“抬起头来!” 堂下,赵芷柔浑身冰凉,止不住的发抖。 刚才人进来的那一刻,她便认了出来,此人确实是当年她派去灭苏家满门的杀手,名叫赵三,是当年赵家的护卫头目! 可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么,怎么可能还活着? 想到她当初对那些护卫下的毒手,赵芷柔死死攥着手指,心中快速思索对策。 “赵三,把你当年做的事,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谢明月淡淡开口。 赵三跪在堂上,看了赵芷柔一眼,眼眶瞬间猩红。 这张脸,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不会忘记。 若不是她,兄弟们就不会死,他也不会在深山老林一躲就是五年。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直到把赵芷柔看得直往地上坐,赵三才开口。 “草民赵三,原是诚宁伯府的护卫,七年前,大小姐下令,让我们去清泽县,杀光苏家上下所有人,不留活口。” 这话一出,又掀起一阵怒骂声。 “毒妇!” “畜生!” “……” “你胡说!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赵芷柔尖声叫道。 该死的东西,为什么要背叛她? 不行,她绝不能承认认识此人! 赵三冷笑一声,继续道:“我等一行人深夜闯入苏府,遵照大小姐吩咐,杀了苏家六口,确认院内再无活口,方才折返京城复命。” “可我们万万没想到,大小姐忌惮我们知晓全部内情,转头便将我们远远打发走,途中还备好毒酒,打算将所有参与行动的护卫全部灭口!”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赵芷柔,眼底是滔天恨意。 “我们是赵家的奴仆,生死都在主家一念之间。可我不想死!” “我假装喝下毒酒,装死被人丢到乱葬岗,趁夜逃了。” “这些年,我一直隐姓埋名,在大山里打猎为生,直到两日前,有人将我抓住,暗中带到了京城!” 说到这里,赵三打了个哆嗦,似乎想到什么极为可怖的事,脸色都青了几分。 闻言,秦长霄眼神奇异地看了谢明月一眼。 她这是走一步算三步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就是不知,这短短两日,她去哪里找的人证。 而且按照此人的话,估计其藏身之处离京城还不近,两日时间,是怎么赶到的? 莫非…… 想到某种可能,秦长霄看着赵三的眼神,就带了些诡异的同情。 第433章 狗咬狗 红绡站在谢明月身后,也有些好奇。 小姐跟银屏两个都没有离开侯府,那这人是谁抓的? 她看向银屏,银屏只悄悄朝她眨了眨眼,示意以后再说,眼下审案要紧。 包府尹的惊堂木重重落下:“赵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赵芷柔瘫坐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们串通好了诬陷我,可赵三就跪在她面前,她连狡辩的余地都没了。 可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陈秉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尖声叫道:“陈秉文!你说话啊!你告诉他们,我是无辜的!” 陈秉文一直垂着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听到赵芷柔的话,他终于抬起头。 那双灰败的眼睛越过赵芷柔涕泗横流的脸,落在苏泽身上。 少年站在谢明月身后,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陈秉文这辈子都忘不了。 当年在大名府,那孩子骑在他肩头去够枝头的兔子灯,笑起来的眼睛也是这样亮。 他把那盏灯递到孩子手里时,还不知道自己日后会亲手把这一家子人推入深渊。 陈秉文闭了闭眼,收回目光,转向包府尹,声音嘶哑地道:“大人,下官愿意招认。当年赵芷柔派人去清泽县灭苏家满门的事,下官是知道的。下官……没有阻止。” 赵芷柔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秉文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她。 她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向陈秉文:“陈秉文!你疯了!是你害了我!要不是你当初隐瞒婚史,我怎会派人去查苏家!是你!都是你害的!” 陈秉文被她掐着脖子往后仰,却猛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嘶声喊道:“那你为什么灭人满门!七条人命,你一个活口都不留!” “你问我知不知道?我当然知道!” “可我不敢拦你,我怕你连我一起杀了!”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刺进赵芷柔心口。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身旁相伴多年的丈夫,彻底崩溃。 “你好狠心!当年若不是你贪图伯府权势,主动要娶我,我怎会犯下这般大祸?” “如今出事便想全部推到我头上,你根本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是,我不配。” 陈秉文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痛色,“我害死了她们。我罪有应得。” 赵芷柔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陈秉文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方才还疯疯癫癫拉扯厮打,妄图把所有罪责推给对方,可此刻陈秉文一句罪有应得,彻底击碎她最后一丝侥幸。 七年夫妻情分,到最后只剩互相倾轧,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包府尹看着堂下这出狗咬狗的闹剧,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得公堂嗡嗡作响。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赵芷柔因一己私欲,派人灭苏家满门,手段残忍,罪大恶极!” “陈秉文身为苏家女婿,停妻再娶,知情不报,推波助澜,同罪论处!” 包府尹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宣判:“本官判赵芷柔、陈秉文,秋后问斩!以慰苏家七口在天之灵!” 秋后问斩四个字,宛如四道催命符,狠狠砸在赵芷柔的心口。 她双眼一翻,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我的儿啊!” 一旁的田氏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两眼一黑,跟着撅了过去。 赵羡安手忙脚乱去扶,可田氏已经翻着白眼人事不省,他一个人扶不住,两人一起摔在地,狼狈至极。 赵羡安抱着昏迷的母亲,抬起头来看了赵芷柔一眼。 她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头发散乱浑身脏污,人事不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赵芷柔牵着他的手去买糖葫芦,路过的乞丐多看了他们一眼,赵芷柔就扬着下巴让人滚远些。 那时候她多威风啊,买把瓜子,人家老板都要多给她包一层油纸。 赵羡安收回目光,心口那股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可他说不出一个字来指责赵芷柔。 那是他亲姐,从小就带着他长大的亲姐。 陈秉文跪在堂下,脸色麻木。 衙役上来架他胳膊的时候他才动了动,像是从一场极长的梦里醒来。 他被人拖着往侧门走,走到门边时,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向苏泽。 少年眼眶通红,胸口挂着一块玉坠,陈秉文认得,那是苏婉卿嫁给他时的陪嫁,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它还在。 陈秉文盯着那块玉坠看了很久,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 可直到衙役来推他,他也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亦步亦趋地,拖着脚链走了。 苏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攥着胸前的玉坠,看着陈秉文被衙役拖走的背影消失在侧门昏暗的过道里,一直看到那扇门合上。 一滴眼泪忽然从他眼眶落下,又被他狠狠拭去。 突然,一只白皙地手掌伸了过来,掌心里卧着一颗酥糖。 红绡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大仇得报,该吃颗糖庆祝一下。” 苏泽呆呆地看着她,愤懑委屈的心情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下意识拿起颗糖,想要剥开,可手指却颤抖着不听话。 “真是个小呆子。” 红绡语气里掺着几分无奈,把糖从他手里夺了回去,三两下剥开,又塞进他嘴里。 苏泽无意识地嚼着嘴里的酥糖,忽然又涌起一股落泪的冲动。 五年了,自从苏家没了,再也没人笑着喂他吃上一颗糖。 谢明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 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只有经历,才会成长。 公堂外,百姓们愣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有人把杀人偿命的布条撕碎了往天上抛,有人激动得猛捶胸膛。 “判的好!” “包大人青天大老爷!” “陛下万岁!”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对着皇宫磕了下去。 有人带头,百姓们纷纷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卢瑾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冷峻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陛下病体难支,还要操心一桩灭门案能不能顺利了结。 若能看到这幅场景,不知该有多高兴。 嗯,陛下看不到,他回去禀报也是一样的。 他转过身,正准备去跟谢明月打个招呼,目光触及那道身影时,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第434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谢明月正从公堂走出来,一身天水碧洒金裙在日光下泛起层层流光,裙摆扫过满地狼藉却纤尘不染,发间那支赤金凤钗映着天光晃得人眼晕。 她走得不急不慢,背脊挺直,下颌微抬,宛如一朵在肃杀秋日里傲然盛放的牡丹。 卢瑾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见过她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的锋锐,见过她替宣和帝解毒时沉静专注的侧脸,见过她大战赤那时的狠戾。 可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样,日光这么亮,她这么好看,而他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 是那个雨夜,她到皇城司来找他,求他带他入宫面圣时,还是后来他被她给的护身符保住性命时? 他记不清了。 可后来每一次见她,每一次听人提起她的名字,她的身影就会浮现在他脑海,淡淡的,抓不住,却挥之不去。 谢明月走到他面前,微微颔首:“卢大人今日辛苦了。” 声音清泠泠的像泉水碰了玉石。 卢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终只点了点头:“郡主客气,职责所在。” 谢明月没再多留,朝他微微颔首便走了过去。 秦长霄已经从后面跟了上来,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侧,桃花眼弯着笑问她:“谢妹妹回府?我送你。” 谢明月脚步没停:“就这么几步路,大白天的,有什么好送的?也不怕人看到了说闲话。” 秦长霄像是没听见后半句似的,死皮赖脸地跟上她的步子,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卢瑾摆了摆手算是告辞。 卢瑾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走出府衙大门的背影。 秦长霄微微侧着头跟她说话,谢明月偶尔回一句偶尔不理,可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直维持着半步,不远不近却默契得像练了千百遍。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方才她身上飘来一缕桂花香,淡淡的,一伸手就散了。 府衙外的长街上,百姓们还没完全散去,有人认出了谢明月和秦长霄,纷纷让路。 上了马车,秦长霄终于收起了那副纨绔模样,压低声音问:“那个赵三,怎么回事?” 红绡在一旁听了,也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向自家小姐。 谢明月靠在软垫上,淡淡道:“云姒出的手。” 就这一句便再无更多解释。 秦长霄微微一怔,随即桃花眼里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 原来是云姒姑娘,那便什么都能说通了。 让一个千年女鬼在两日之内从深山里抓个活人押进京城,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想到赵三方才在公堂上的模样,秦长霄觉得自己大约能猜到那两日里赵三经历了什么。 他干咳一声,没再追问。 红绡也反应过来了,捂着嘴“哦”了一声,眼中的好奇顿时变成了理解。 云姒姑娘的本事她是知道的,上回宋明珠被吓得尿了裤子就是这位的手笔,抓个活人算什么。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秦长霄跳下车,转身看着车内的少女,忽然开口:“谢妹妹,过几日中秋,京城会有灯会。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可好?” 谢明月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再看吧,我们那天不一定会出门。” 秦长霄却当她已经答应了,笑得眉眼弯弯:“好,那中秋那天,我来接你。” 说着,不等谢明月拒绝,他便潇洒地转身,大步离去。 谢明月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刚踏进侯府大门,一个小丫鬟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小姐,老夫人在听雪堂等您呢!” 谢明月点了点头,穿过抄手游廊往听雪堂走去。 院中的老桂树洒了一地碎金,她低头看了两眼那些落花,心想今年的桂花似乎比往年开得久一些。 听雪堂内,已经坐了满屋子人。 二夫人三夫人,甚至几位妹妹都在。 见她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俱是一亮。 “哎哟,”二夫人先开了口,上下打量了谢明月一圈,打趣道,“怪不得今日打扮得这般秾丽,原来是去公堂上耍威风去了。” 谢明月抿嘴一笑,大方承认:“那是,侄女一出手,保管将人按得死死的。” 她说着抬手理了理袖口,那动作带着几分故意做出来的神气,看得三夫人直摇头笑:“瞧瞧这丫头,如今是越发不谦虚了。” 安乐郡主笑着点了点她:“姑娘家,还是谦虚些好。” 谢明月歪了歪头凑近祖母肩侧,笑道:“孙女可听于大人说,我这脾气还不及祖母当年十分之一呢。” 她本是随口逗趣的话,可安乐郡主捻念珠的手却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捻了下去,只是面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谢明月挑了挑眉。 她方才那句话本是随口说的,可祖母的反应却比她想的更有意思。 莫非,两人之间,还真的有猫腻? 三夫人心直口快,早等不及了,问道:“明月,快跟三婶说说,公堂上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毒妇最后怎么样了?” 谢明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红绡,笑道:“这丫头也去了,让她给你们讲讲。她那张嘴比我利索多了。” 谢明棠立刻起身,亲自给红绡搬了个绣墩过来:“红绡姐姐,快坐下讲!” 红绡哪里敢坐,连连摆手推拒。 安乐郡主看了她一眼,发话道:“坐着说无妨。” 红绡这才谢了恩,挨着绣墩坐了半边屁股。 她刚开始讲的时候还有些拘谨,声音不大,说到百姓清早涌到府衙请愿时渐渐放开了,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你们是不知道,今儿那真是人山人海,差点把府衙都给挤塌了!” 她说得口干舌燥,不知谁递过来一杯茶水,她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喝完才发现递茶的是二夫人,顿时吓得噌地站起来请罪。 二夫人摆摆手让她继续,她便又坐了回去,继续绘声绘色地讲。 说到赵家几人被臭鸡蛋烂菜叶招呼的时候,更是来了精神。 “……那个赵羡安还想替她姐姐狡辩,话都没说完就被糊了一嘴臭鸡蛋!” 谢明棠拍着绣墩扶手笑得前仰后合,谢芳菲捂嘴轻笑,谢明兰更是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问:“臭鸡蛋?糊嘴上了?真的假的?” 红绡拍着胸口说:“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看见的!”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听到赵芷柔和陈秉文当堂狗咬狗、被泼大粪时,各个抚掌叫好。 就连安乐郡主脸上,都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大庆的百姓,就该明辨是非,有血性!” 等听到赵芷柔和陈秉文都被判了秋后处斩时,安乐郡主猛地一拍桌子,大笑出声:“好!苏家可算是报了血海深仇!” 她顿了顿,忽然问谢明月,“对了,那个苏管家,你准备怎么安排?” 第435章 贬为庶民 谢明月早想好了:“苏管家到底曾是苏家老仆,此番上京也是为了申冤。孙女瞧着他身子骨也不算好,左右咱们府上不缺一口吃的,不如请他在府上住几日将养将养,往后的事再慢慢说。” 安乐郡主点头:“这些都是小事你安排便是。苏家那孩子既然跟着你,便不能让人说他忘恩负义不管老仆。” 她问这些,也是有请苏管家到侯府小住的意思。 不管苏管家从前如何明哲保身,这次他主动上京,苏泽便不能不管他。 她知道孙女有培养苏泽的意思,所以她也愿意给苏泽这个脸面。 这话说到了谢明月心坎上,她笑了笑没再多说。 众人又闲话了一阵,不知谁先提起中秋灯会的事。 大庆有办灯会的习俗,元宵节、乞巧节、中秋节,这三个节日都会办灯会。 三夫人忽然笑道:“过几日就是中秋了。明月,中秋那天,想不想出去看灯会?” 谢明月脑海中闪过秦长霄那张笑脸,便转头看向谢明棠几个:“中秋节那天,你们想不想出去看灯?” 谢明棠当即眼神一亮:“要去要去!” 谢芳菲和谢明兰也纷纷点头。 谢明月便转向安乐郡主:“祖母,那日就咱们一家人过个节,晚上大家便一起出去走走吧。” 安乐郡主还没说话,三夫人就笑了起来:“那敢情好!我都好几年没去逛中秋灯会了,到时候咱们包个包间,一家人好好乐乐。” 二夫人也笑道:“那行,不过咱们家人多,得两个包间才行。” 家里姑娘多,总不好跟哥哥弟弟们挤在一块赏灯。 不过这话不必明说,大家也知道她的意思。 安乐郡主故意摇头叹道:“哎,老婆子老喽,就不去了,看着你们折腾就是了。” 谢明月立刻搂着她的手臂,撒娇道:“那可不行!别人都可以不去,祖母是一定要去的!” 安乐郡主点了点她额头:“你说这话,也不怕你二婶三婶不高兴。” 谢明月笑盈盈道:“二婶三婶才不会这么小气呢。” 二夫人和三夫人捂嘴轻笑。 谢明兰也凑上来,抱着安乐郡主另一只胳膊,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祖母,中秋团圆,您就跟我们一起去嘛!” 安乐郡主挨不住两个孙女撒娇,终于松口:“好好好,去去去。你们这群丫头,一个比一个会磨人。” 一屋子人正热闹着,茂公公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眉眼凌厉,看着着实不好相处。 但听雪堂里的人都认得这位管事,若不是有要紧事,他是极少在女眷都在的时候露面。 “主子。” 茂公公朝安乐郡主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奉恩将军府的爵位被夺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奉恩将军府,不就是之前的诚宁伯府吗? 这爵位被夺了才几日啊? 怎么又夺一次? 谢明月也微微一怔。 她倒不是惊讶赵家会再倒一次霉,只是没想到宣和帝动作这么快。 今日公堂上案子才了结,圣旨便发下去了。 看来陛下身子骨不好,对臣子也越发没了耐心了。 安乐郡主放下念珠:“怎么回事?” 茂公公便道:“陛下今日下旨,斥责奉恩将军教女不严,纵凶行恶引发公愤,为平息民怒,夺其将军爵位,全家贬为庶民,三日之内必须搬出太祖御赐伯府,家中田产、商铺全部充公。赵家所有子弟,永世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入朝为官。” 众人面面相觑。 奉恩将军府前脚丢了伯爵后脚又丢了将军,两回加一起都没超过三天。 这算不算大庆朝立国以来最短命的爵位? 而且这道圣旨一出,等于直接断了赵家翻身的所有门路,彻底断绝百年勋贵的根基,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谢明棠第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谢芳菲低头喝茶装作没听见,谢明兰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那以后赵家不就是平头百姓了?” 三夫人揉着她的脑袋说:“可不是嘛,连你都不如了,你还有个郡主祖母呢。” 二夫人看向谢明月,眼底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 她心里早就转过弯来了,明月跟赵家结了那么大的仇,之前她还怕赵家树大根深日后报复,如今人家连根都被人拔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三夫人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觉得今天这茶格外香。 安乐郡主笑道:“陛下英明。这事啊,只能怨奉恩将军府无德。陛下这般处置,谁都没有话说。” 她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既然结仇,那仇人自然是越惨越好。 谢明月却是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问道:“那赵羡安呢?”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心中一个咯噔。 明月她……不会还惦记着赵羡安吧?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茂公公又补了一句:“赵家大公子赵羡安,因识人不清,被革去官职,贬为庶民。” 贬为庶民,赵羡安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谢明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很是平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口茶咽下去,心里的怨恨又少了一部分。 如今她已经可以正视内心的执念,所有的贪痴爱嗔,不过是求而不得而已。 如今的她,有关心她的亲人,有心里念着她的人,世界这么美好,她没必要将心思都放在报仇上。 好好活着,看着亲人们一个个成长,一个个老去,不比整日怨天怨地要得多? 安乐郡主看着孙女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明月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好了,赵家的事算是彻底了结了。” 安乐郡主摆了摆手,笑道,“往后咱们府上,只管过咱们的安稳日子。” 众人纷纷应和,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在听雪堂用过饭后,谢明月回到明月轩,刚推开房门,云姒一袭红衣虚影凭空浮现,皱着眉禀报: “主子,方才我去赵家看笑话,发现赵羡安暗中藏了不少银票,要不要属下去把它偷回来?” 第436章 抄家偷银 云姒一袭红衣虚影悬浮在半空,眉梢微挑,语气里透着跃跃欲试。 偷东西啊,还是银子,她还没当过小偷呢,想想都兴奋。 谢明月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里的浮叶,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去,都拿回来,别给他们留半点念想。” “好嘞。” 云姒娇笑一声,红衣翻飞间,人已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中。 此时的诚宁伯府,早已没了往日的奢靡,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死寂。 云姒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院落,直奔赵羡安的书房。 她身为千年老鬼,穿墙遁地如履平地。 果不其然,在书房暗格后的墙壁夹层里,她摸到了厚厚一沓银票。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赵家另外还藏了银子。 就在花园假山底下,有一个极为隐蔽的密室,入口被一块沉重的假山石挡住。 若非知情者引路,即便掘地三尺也未必能找到。 此时,伯府正厅里,田氏瘫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哭了一整日,她眼泪都快流干了。 她不是没想过万一,所以在圣旨下来后,立刻将大半私房银子都转移到了密室里,又悄悄通知了赵芷柔。 “把你手头那些银票都拿过来,娘替你收着。” 赵芷柔当时还不愿意,说她爹知道了会生气。 田氏气得戳她脑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你爹生不生气?他那个死脑筋,现在还满脑子都是爵位,根本想不起来藏银子的事!若再不出手,等抄家的来了,你连嫁妆都保不住!” 赵芷柔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藏在妆奁底层的一千两银票交给了田氏。 加上田氏自己攒的一万八千两私房,密室里头统共藏了一万九千两现银和几根金条。 另有几件田氏压箱底的金首饰和一对羊脂玉镯子。 至于赵良玉,他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想起来这件事。 他现在正瘫在书房里,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贬为庶民,永世不得科举这几个字,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老狗,窝在太师椅里许久都没动弹。 云姒飘进密室时,那些银票金条和金首饰整整齐齐地码在红木箱子里,银票用油纸包了三层,防潮防蛀。 看得出来田氏藏东西确实有一套。 她伸手一拂,那些油纸包便无声无息地飘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一枚一枚地落入她的袖中。 金银首饰和金条她也一并收了,连那只红木箱子都挪了位,让整个密室看起来像是被人洗劫过一遍似的。 至于那些搬不动的古董瓷瓶,她想了想,随手布了个障眼法,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也消失了一样。 其实就藏在原处,只是肉眼看不见而已。 做完这一切,云姒并未离开,而是隐在房梁上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伯府前院便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皇城司的人来了。 火把将夜空照得通明,铁甲碰撞声震耳欲聋。 “奉旨抄家!闲杂人等,抱头蹲下!” 卢瑾没有亲自来,来的是他手下的一名千户,带了一队人马,手持圣旨面容冷肃。 赵羡安等人被粗暴地押在院子里,丫鬟婆子跪了一地。 看着平日里珍爱的摆件被搜走,名贵的字画被卷走,田氏心疼得直抽气,但心里却暗暗庆幸。 幸好她动作快,提前把银子和最值钱的几件古董藏进了密室。 只要熬过今晚,等皇城司的人走了,他们拿着那些银子,依然能过上好日子。 皇城司的人翻箱倒柜地将府中值钱的东西往外搬。 古玩字画、名贵家具、库房里绫罗绸缎,箱笼里的锦衣华裙,皮毛药材,甚至连田氏屋里那张紫檀木雕花大床都被拆了抬走。 田氏眼睁睁看着自己睡了几十年的床被人扛出去,嘴唇哆嗦着想拦,被林千户冷冷扫了一眼,硬是没敢开口。 让她庆幸的是,没有人发现假山下的密室。 皇城司的人干惯了抄家的行当,恨不得掘地三尺,连老鼠洞都没放过。 直到再也查抄不到什么东西,林千户才合上了册子,目光扫过四个如丧考妣的赵家人。 “这座院子乃太祖御赐之物,今日奉旨收回。限尔等今晚之内搬离。” 说完他转身带着队伍走了,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尽头。 田氏死死攥着赵羡安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等到皇城司的人彻底走远,她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快!去花园!密室里还有东西,趁现在人刚离开,咱们拿了也赶紧走!” 赵良玉愣了一下:“你还藏了东西?” 田氏没理他,拽着赵羡安就往花园跑,赵芷柔提着裙摆跟在后头。 赵良玉愣了片刻也跟了过去,脸上头一回露出除了呆滞之外的神色。 小花园里,田氏在假山上东摸一下西捣鼓一下,原本沉重的假山悄无声息地移开了,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入的小门。 田氏迫不及待地钻进去,然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半晌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银子呢!我的银子呢!” 她扑到那只红木箱子前,箱子倒扣在地上,里面空空荡荡。 银票没了,金条没了,金首饰玉镯子统统没了…… 田氏整个人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一屁股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那我藏得银子啊!全都没了!” 赵家人呆若木鸡。 赵羡安猛地打了个寒战。 这密室如此隐蔽都被偷了,那他藏得那些银子…… 他不敢细想,转身就往密室外面跑。 “怎么会这样?” 赵芷柔也冲了进来,看着空荡荡的密室发出一声哭嚎。 “呜呜,我的嫁妆,全没了……” 田氏嚎啕大哭,哭到一半撅了过去,赵羡安手忙脚乱地掐她人中。 赵芷柔瘫在地上抹眼泪,心里忍不住后悔,怎么就听了娘的话,把银子交给她了呢? 要是她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说不定还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 往年也不是没听说过,谁家被抄了后,还留了点体恤在手里。 这下什么都没了,那她以后怎么办? “谁这么歹毒,把我们的银子全偷了!这是断我们最后的活路啊!” 她崩溃的捶打墙壁。 第437章 这院子是我儿子买的,要滚也是你滚 书房里,赵羡安疯了一般翻找每一处角落,可无论怎么搜寻,他藏的五百两银票,真真切切地没了。 “怎会这样?”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整个人如同被抽走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想不明白,那些银票他藏得那么隐秘,是被皇城司的人查抄走了,还是被人给偷了? 可要是偷,藏银子的地方除了他自己,连最信任的小厮都不知道,小偷又是如何找到的? 赵羡安颓丧了许久,终究不得不认清现实,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书房。 另一边,赵良玉看着空荡荡的密室,脸色灰败的像是瞬间又老了十岁。 田氏藏银子的事他完全不知情,可他能想象到,以田氏的性子,藏的恐怕不止一星半点。 可现在,这些都没了…… 难道真是天要亡他赵家? 田氏醒来后,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活了!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闭嘴!” 赵良玉脸皮抽了抽,声音沙哑地呵斥了一句:“哭有什么用!赶紧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田氏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道:“怎么办?总不能饿死吧!我去找娘家借,怎么也要借点银子出来……” 她心里没底,因为她娘家也不过是个六七品的小官之家,这些年全靠攀着她这个伯府夫人才能勉强在京城立足。 如今赵家倒了,娘家怕是避她如蛇蝎。 但她仍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我就去试试,总不能让一家子饿死。” 赵良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拦她。 “可是咱们现在去哪儿住?” 赵芷柔哑着嗓子问,“皇城司的人都说了,今晚必须搬走。庄子和铺子全被查抄了,咱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时,赵羡安回来了,听了赵芷柔的话,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要不,咱们去明珠那儿吧?” 他声音不大,却让密室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了他。 “她那个院子虽然不大,但好歹能挤一挤。” “去她那?” 田氏瞪大了眼睛,“人家还没嫁给你呢,去她那算什么事?” 赵羡安却一脸笃定:“反正她一心想嫁给我,咱们去了,她高兴还来不及。” 田氏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狐疑地看着他:“你就这么肯定她会嫁给你?莫非,她那房子是你买的?” 赵羡安心虚地别过目光,支支吾吾的承认了。 田氏瞬间火气上涌,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长这么大,你从未给家里置办过半分产业,如今反倒给一个商户女大手笔置宅,老娘打死你个没良心的玩意儿!” 可她骂归骂,眼下确实没别的地方可去,只好咬着牙说:“走!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脸把咱们赶出来!” 赵芷柔跟在后面,扯了扯赵羡安的袖子:“哥,咱们都这样了,宋明珠还愿意嫁你吗?” 赵羡安被她这话刺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硬撑着说:“明珠不是那种人,你别胡说。” 赵芷柔翻了个白眼。 就宋明珠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也就她哥被眼屎糊了眼,才认为宋明珠是个好的。 四人各自收拾了一个小包袱。 不过也确实没什么好收拾的,皇城司的人连他们箱子里的衣裳都搜走了,理由是庶民不配穿绸缎。 四个人如今穿的全是半旧的棉布衣裳,一人背一个瘪瘪的包袱,垂头丧气地出了伯府大门。 夜色沉沉,月光被云遮了大半。 好在已是深夜,街上没什么人,四人低头捂脸地走,倒也没被认出来。 云姒隐着身跟在后面,掩着嘴无声地笑了一路。 哎呀,看着赵家人倒霉,她咋这么开心呢? …… 几人很快就到了城东宋明珠的小院子门口,赵羡安抬手叩了叩门。 过了好一会儿,田氏等人都等得不耐烦了,门内才传来一声清脆的回应:“谁啊?” 赵羡安压低声音:“小青,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小丫鬟探出半张脸来。 她看见赵羡安先是笑了笑,然后就看到了他身后那三个灰头土脸的人,脸色顿时变了。 小丫鬟下意识想关门,却被赵羡安抢先一步抵住了门板。 院子里传来宋明珠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小青,这大晚上的,谁来了?” 小青支支吾吾:“是……赵公子……” 田氏人老成精,见她这幅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她一把推开赵羡安和堵在门口的小青,径直闯了进去。 赵芷柔见状,也连忙跟着挤了进去。 赵良玉更是大摇大摆地进了门。 赵羡安落后一步,回头瞪了小青一眼:“你怎么回事?堵在门口干什么?” 小青低着头不敢吭声,侧身让开了路。 宋明珠正坐在窗前对镜梳头,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整个人愣住了。 不是,这赵家人怎么回事? 大半夜的到她这里干嘛来了? 田氏已经大马金刀地往正堂那把唯一的太师椅上一坐,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开了口:“明珠啊,去给我们倒几杯茶来,走了这么远的路渴死了。” 那语气,理直气壮得仿佛她还是高高在上的伯府夫人。 宋明珠的脸瞬间铁青。 她握着梳子的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挤出声音:“赵夫人,这大半夜的……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羡安赶紧上前解释:“伯府被查封了,我们没地方住,想在你这儿暂时落脚,等找到地方就搬出去。” 宋明珠“噌”地站起来,想也不想就反驳:“什么?你们要住在我这里?不行!” 赵羡安愣住了。 他以为宋明珠顶多犹豫一下就会答应下来,从没想过她会一口回绝。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好声好气地哄道:“就是暂住几天,等我找到合适的院子就搬……” 宋明珠打断他,板着脸道:“我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跟你们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像什么话?再说这么小的院子,哪住得了这么多人?” 田氏的脸沉了下去。 她往后一靠,下巴微抬,那股子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倨傲又浮了上来:“宋明珠,这院子是我儿子买的。真论起来,要滚也是你滚才对。” 赵羡安连忙打圆场:“娘!你别这么说。明珠,我娘就是心里急,你别往心里去。反正你迟早要嫁给我的,眼下事急从权,住在一起也没人能说闲话……” 他声音温柔,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熨帖妥帖。 可宋明珠的脸却彻底黑了。 第438章 看清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宋明珠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他已经被贬为庶民了,浑身家当连个包袱皮都装不满,有什么资格娶她? 赵羡安到底是哪里来的脸? 还有,赵家一大家子人半夜上门,不会是想赖在她家吧? 宋明珠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谁要嫁给你了?” 赵羡安的笑僵在了嘴角。 他张着嘴,看着宋明珠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说什么? 她不想嫁给他?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听见宋明珠又朝他娘道:“你说这房子是儿子买的,那让他把契书拿出来看看!” 赵羡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当然拿不出契书。 当初买这院子时,他为了让宋明珠安心,契书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宋明珠,觉得只要她高兴,什么都值得。 可此刻她站在烛火下,脸上没有半点从前的柔顺乖巧,那双杏眼里只剩下冷意。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或者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他从来没看清过? 他为了宋明珠,舍弃了与谢明月青梅竹马的情分,结果她就是这么对他的? 枉他以为她温软善良,没想到竟如此无情。 还有,往日她口口声声说谢明月欺负她,她在定远侯府没有立足之地,不会全是骗人的吧? “明珠,”他声音发涩,“你……你以前说过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宋明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指院门:“你们快离开我这里,否则我就报官了!” 田氏霍然起身。 她这辈子还没被小辈指着鼻子骂过,何况是个商户女。 “啪”的一声脆响,田氏一个巴掌过去,宋明珠被打得头偏到一边,左脸颊瞬间浮起五个红指印。 宋明珠捂着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她,随即尖叫一声,发了狠似地扑上来要还手。 可田氏身后赵芷柔已经蹿了出来,娘俩联手把宋明珠按在地上好一顿收拾。 赵羡安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宋明珠被打得满地打滚,散乱的头发糊了满脸,那双杏眼里,此刻只剩下怨毒和恨意。 赵羡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笃信的东西,像笑话一样可笑。 宋明珠拼死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住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青就往门外跑。 她跑出院子时回头看了赵羡安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怨,还有一丝毫不遮掩的鄙夷。 赵羡安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凉,下意识想追出去,可脚刚抬起来就被田氏拽住了胳膊。 “追什么追!让她滚!” 田氏叉着腰喘粗气,“这种狐狸精,早该收拾了!” 赵羡安追到院门口,看着宋明珠和小青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月光穿过云层,漏下来些微亮光,将巷子切割得半明半暗,一如他割裂的人生。 赵羡安站了很久,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终于转身回了院子。 赵家四口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 赵良玉和田氏占了正屋,赵芷柔占了东厢,西厢给赵羡安留着。 他独自坐在院中的石阶上,仰头看着那一小片被屋檐割成方块的夜空。 秋虫在墙根下嘶鸣,一声比一声凄厉。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宋明珠时,她穿了一身杏红衣裙,杏眼桃腮,笑起来唇角那对梨涡浅浅的。 他当时觉得这姑娘真好看,又温柔又善良,比谢明月那个不解风情的强多了。 可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什么时候真正对他温柔过? 每次都是她在他面前似是而非地哭诉委屈,为此他疼惜她,忘记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谢明月,满心满眼都是她。 可如今…… 他不甘心。 可这不甘心里头,掺着多少后悔,他不敢细想。 …… 云姒隐在阴影里看了整出大戏,差点没笑出声。 她捂着嘴乐了好一会儿,才化作一缕青烟往定远侯府的方向飘去。 明月轩内,烛火半熄。 谢明月靠在软枕上还没睡,手里翻着一本旧书,听见响动抬眼望去。 云姒从窗缝里挤进来,眉飞色舞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讲到宋明珠被打得鼻青脸肿逃出门时,她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主子你是没瞧见,赵羡安那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宋明珠跑出去的时候鼻血糊了半张脸,一边跑一边哭,那模样,啧啧,实在是惨极了。” 谢明月合上书页,笑道:“干得不错。” 赵羡安不是把宋明珠当宝贝么,那就生受着吧。 云姒把从赵家偷来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交给谢明月。 谢明月看也不看,便让银屏收了起来。 那一世赵羡安出卖了她,只收这么点利息,算是便宜他了。 银屏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直面云姒了,甚至从云姒手里接过东西时,还朝她笑了笑。 云姒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问谢明月:“主子,你说宋明珠会不会把房子要回来?” 谢明月摇了摇头:“她不敢。她还惦记着嫁给魏清宴呢,哪敢让人知道她大半夜跟赵羡安搅在一处。”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她心眼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只管看戏便是。” 云姒眨了眨眼:“她还真要去找魏世子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一个商户女,就敢肖想长公主的独子,脸可真大。 谢明月笑了,带着几分等着看戏的惬意:“她若真的去找魏清宴,那才叫好戏开场。” “在清平长公主眼里,这世上就没有女子能配得上她儿子,宋明珠往她面前一站,啧啧……” 她没再说下去,可眉眼间那点促狭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留宋明珠活到现在,为的就是看今天这场戏。 宋明珠自以为能攀上高枝变凤凰,可那根高枝上盘踞着一条比她还狠的毒蛇。 她等着看宋明珠当着魏清宴的面,被清平长公主命人拖下去打板子的模样。 那种自以为得逞却转眼被打入地狱的感觉,一定很痛快。 就是不知,清平长公主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家宝贝儿子被个商户女惦记上。 云姒又笑了一会儿才化作青烟散去。 谢明月合上眼酝酿睡意,可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眉头微蹙,撤去屋内的迷踪阵后扬声唤道:“红绡。” 门被推开,红绡匆匆进来,脸色极为难看。 “小姐,侯爷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吐了血。大夫来看过,说是中了毒,如今已是命在旦夕…… 第439章 七步倒 谢明月坐起身,神色在烛火里看不分明。 红绡急得直跺脚:“小姐,现在该怎么办?要不去宫里请太医来吧?” 小姐已经及笄了还没说亲,侯爷若这时候没了,小姐就要守孝三年,到时候都十八了,到哪去说人家? 便是秦世子,恐怕也等不了那么久啊。 她越想越慌,恨不得现在就把谢明月塞进花轿里嫁出去。 谢明月没接她的话茬,垂着眼帘,指尖不断掐算。 片刻后她睁开眼,冷笑出声:“还真是狼心狗肺。” 红绡愣住了。 小姐怎么骂侯爷呢? 可那是她亲爹啊! 就算侯爷确实不怎么样,这话也不能让人听见。 她急得想上前捂谢明月的嘴,可谢明月已经起身披了外袍,赤着脚踩上绣鞋就往门外走。 红绡连忙追上:“小姐去哪儿?” 谢明月头也不回:“去看看我爹。” “小姐慢点,等等奴婢。” 红绡抱着件披风追在后头。 不知道为啥,她总觉得自家小姐那背影里透着一股子杀气。 松涛斋的院门大敞着,里面灯火通明。 几个丫鬟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盆里的水泛着黑红色,谢明月走到近前,瞥了一眼,微微皱眉。 竟是蛇毒? 她嘴边掠过一味意义不明的冷笑,抬脚跨入门内。 内室里,气味着实不好闻,黏腻腥甜,闻着人想吐。 谢德昌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上,脸色青黑,双眼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不是谢明月眼神好,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夫正蹲在床前替他施针,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谢明月便连忙起身行礼。 “草民见过郡主。” “免礼。” 谢明月摆了摆手,走到床前垂眸看了一眼谢德昌的脸,随即眉头蹙了起来。 谢德昌的情况确实不大好,出气多进气少。 “查出来是什么毒了吗?” 虽然她心里有数,但也想听听大夫的看法。 老大夫擦了把汗:“老夫惭愧,只能看出是侯爷中了蛇毒,具体是哪种蛇,实在无法断定。不过侯爷中毒已有两三个时辰,毒性入体太深,若再找不到解药,恐怕……”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谢明月没有答话,看了谢德昌片刻后,转头问:“侯爷今日都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旁边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是谢德昌屋里负责茶水的秋兰。 她哭得鼻尖通红,声音断断续续:“侯爷晚饭后喝了一碗燕窝粥,是奴婢亲自端来的,后来、后来三少爷来了一趟,跟侯爷说了会话就走了,再后来侯爷就说胸口闷,没一会儿就吐了血……” 谢明月眸光微凝:“小弟来过?” 秋兰点头如捣蒜。 谢明月又问:“那碗燕窝粥还有没有剩下的?” 秋兰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了。” 谢明月看了秋兰一眼,没说什么。 主子吃剩下的东西,被下人分食很寻常。 但要经过主子允许,下人才能食用。 可看秋兰的反应,显然不是如此。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只要谢德昌暂时死不了就行。 秋兰被看得心虚,连忙补救道:“剩下的燕窝被,被怜姨娘吃了,她这两日正好病了……” 怜姨娘是那八个瘦马中的一个,颇得谢德昌的喜欢,被破格提拔为姨娘。 “那怜姨娘吃了燕窝,可有出现状况?” 谢明月倒不是怀疑怜姨娘,怜姨娘的身契在谢明月手中,她不敢动手脚。 “怜姨娘没事,她刚刚还来看过侯爷,被奴婢劝回去了。” 秋兰说道。 “看来不是从入口的东西下的毒。” 谢明月皱了皱眉,又问,“三少爷在这里待了多久?都干了些什么?” 秋兰面色微变,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三少爷给侯爷下毒? 她心里怕得慌,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三少爷就是来看看侯爷,没坐多久就走了。奴婢一直在旁边侍候着,没看到三少爷跟侯爷有什么接触。” 谢明月点头。 她当然知道不是谢映川下的毒,不过还是要问清楚,免得有人将脏水泼到他身上。 这时,老大夫开口了:“既然不是从入口的东西下毒,那就说明是蛇咬的,郡主,你看这……” 老大夫想给谢德昌检查身上,可谢明月在这里,就不好动手了。 谢明月当然知道老大夫的意思,叫上秋兰一起出去了。 秋兰脸色白得像鬼。 “大小姐,大夫那话是什么意思,侯爷是被蛇咬的?咱们侯府怎会有蛇?” 还是毒蛇。 府里经常打扫,有专门的人扑灭蛇鼠,蛇是怎么出现的? “查查不就知道了。” 谢明月心不在焉地说道。 她知道是谁干的,可谢映川为什么恰巧会出现在松涛斋? 谢映川一直在国子监进学,极少回家,就算回来,也就是在家宴上跟大家见一面,其余时间都在看书,很少往松涛斋来。 这一次,是他自己要来的,还是被人算计来的? 算了,到时候直接问他就是。 不多时,老大夫匆匆从内室出来,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了几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郡主,查清楚了……” 老大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侯爷是被毒蛇咬了。那畜生咬的位置……在、在臀上。侯爷一直躺着,被身子压着,草民方才检查时一时疏忽,竟没看出来。” 老大夫感觉自己有点冤。 之前看出谢德昌中了蛇毒后,他就把谢德昌身上检查了一遍,偏偏谢德昌是躺在床上的,谁能想到蛇会咬到屁股呢。 谢明月也知老大夫尽了力,不好苛责,便问道:“可查出来是什么毒蛇咬的?” “从伤口齿痕来看,应该是七步倒。” 老大夫脸色很难看,“此蛇毒性极烈,中毒之人一两个时辰后便会吐血不止,五脏六腑逐渐溃烂。侯爷中毒已有两个时辰,若无解药,至多撑不过明日……” 话音未落,内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呕——” 谢德昌猛地偏过头,一口黑血喷在床榻上,腥臭刺鼻。 老大夫吓得一哆嗦,赶紧冲进去施针止血,又灌了几丸护心丹,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谢明月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呻吟声,神色倒是平静。 “七步倒?” 她在修真界见过无数毒物,凡间毒蛇的毒对于炼气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可谢德昌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法力护体,毒性蔓延极快。 好在她有解毒丹。 第440章 他想让谢德昌死,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谢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解毒丹递给大夫。 “拿温水化开,先灌下去吊住心脉。” 老大夫接过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这药香清冽,竟比他见过的任何解毒丸都要纯粹。 不过他不敢多问,连忙去办了。 谢明月站在床前看着谢德昌那张青黑的脸,神色复杂。 她对这个父亲没什么感情。 那一世谢德昌也是这副德行,贪财好色耳根子软,谁能给他带来利益他就喜欢谁。 那一世宋明珠装得乖巧孝顺,宋氏又时不时的拿出钱财哄着他,让他以为能借着宋明珠攀高枝,便将对方捧在手心里,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反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了委屈也只当没看见。 可恨归恨,她也没想过要弄死他。 尤其是现在,她不能看着谢德昌去死。 至少不能让他死在谢西洲前头。 谢明月微微阖眼,思量着该让谢西洲怎么死,才能不那么便宜他。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门槛的声响。 谢西洲被人推了进来。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鬓发散乱,身上还穿着里衣,显然是半夜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 他身后跟着大嫂阮思灵,阮思灵怀里还抱着两岁的小丫头谢思灵,孩子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了正揉眼睛。 “父亲怎么样了?” 谢西洲的声音嘶哑,一副很担忧的模样。 谢明月侧身让开一步。 轮椅被推到了床前,谢西洲低头看着谢德昌那张灰败的脸,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亮光,不过很快又掩饰过去。 他握住谢德昌的手,声音发颤:“爹,您醒醒啊,儿子来了……” 谢德昌自然没法回应他。 片刻后,谢西洲抹了把泪,猛地转头看向谢明月,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你来做什么?” 都说谢明月在药王谷学了医术,她不会看出什么来吧? 谢明月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来看父亲。不然还能做什么?” 谢西洲微微眯了眯眼,显然不信。 可他现在顾不上跟谢明月争执,又转回头去看谢德昌,伸手握住他的手。 指尖触碰那片冰凉肌肤时,谢西洲心底下意识涌上一阵浓烈嫌恶,嘴上却问道:“大夫,我爹怎么样了?” 老大夫摇了摇头,长叹道:“侯爷被毒蛇咬了,蛇毒已经进入心脉,若无解药,怕是活不过明日。” “毒蛇?!” 屋内丫鬟下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四处张望,生怕暗处还藏着毒蛇,下一秒窜出来伤人。 老大夫连忙抬手安抚众人:“诸位不必惊慌,老朽方才已在屋内撒下雄黄粉末,毒蛇惧怕雄黄,绝不会靠近此处。” 众人闻言,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可心底依旧惴惴不安。 侯府常年清扫消杀蛇鼠,怎会凭空出现毒蛇? 谢西洲垂下头颅,肩膀刻意微微颤抖,装作悲痛万分,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 太好了! 蛇毒已经侵入心脉,不出半日谢德昌必死无疑。 只要他一断气,侯府一切尽归我掌控,谢映川、谢明月这两个碍事之人,日后有的是法子收拾! 他挤出几分哭腔,苦苦哀求老大夫:“还请大夫救救我爹,无论需要什么名贵药材,大夫只管开口!” 老大夫嘴里发苦,也不敢就这么甩手走人,只好道:“老朽尽力而为。” 阮思灵抱着孩子站在后头,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 见她神色并不惊慌,她总觉得,小姑子心里已经有了数。 不过她没有多嘴,只轻声哄了哄怀里快哭出来的孩子。 谢芳菲也赶来了,小脸煞白,隔着几步远望着床上的谢德昌,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来的路上她就听说父亲可能不好,觉得天都要塌了。 虽然父亲眼里没有她,可他终究是侯爷,只要他活着一天,她就是侯爷的女儿。 还有两个月她就要及笄了,及笄后就要说亲,若是没了爹,谁还会高看她一眼? 谢明月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底,面上不露分毫。 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谢西洲努力紧绷的脸,心中冷笑。 她这位好大哥,心思一向藏得深。 可他今晚来得太快了。 从兰竹院到松涛斋,坐轮椅至少要走一盏茶的工夫,可谢西洲从她抵达松涛斋到她问完话,前后不到半盏茶就到了。 像是他根本没睡着,一直在等着什么消息。 谢明月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谢西洲的目的她不用猜也想得到,不过是想弄死谢德昌,好继承侯府。 只是没想到他会那般狠毒,竟将谢映川也算计到里面去。 之前她还在想谢映川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松涛斋,看了谢西洲的面相后,才知道原来都是他算计的。 目的就是事情暴露,好栽赃给谢映川。 不过,他想让谢德昌死,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院墙外传来三声清脆的梆子响,四更天了。 谢明月转头看向一直守在身侧的红绡,沉声吩咐:“把大门看好,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出松涛斋。另外传令全府下人,全力搜捕府内所有蛇鼠,一条都不许放过。” “奴婢遵命!” 红绡躬身领命,快步退出门外安排布置。 谢西洲闻言,心里有些打鼓,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做什么?想把大家都困在这里?” 谢明月淡淡看他一眼:“父亲病重,大家守在这里不是应该的吗?” 说罢,她转头对阮思灵道:“灵姐儿还小,不能待在这里。大嫂带孩子回去吧。” 阮氏心中正焦急不安,不是她不敬公公,可灵姐儿实在太小了,留在这里怎么能行。 好在谢明月开了口,她也不去看谢西洲的脸色,管他同不同意,连忙屈膝道谢:“多谢明月体恤,那我便先带孩子离开了。” 说罢抱着怀里的小丫头,快步踏出内室,一刻都不愿多留。 第441章 你为什么要害我? 谢西洲气得胸腔发闷,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只能硬生生憋下怒火。 毕竟谢明月说的在理,万一谢德昌真死了,他不在身边,这侯爷的位置出现变故怎么办。 他伏在床前握着谢德昌的手,脸色看似悲伤,实际上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的脚步声,安乐郡主一身素色锦袄,由刘嬷嬷搀扶着快步走了进来。 她脚步比平日急促了几分,身后跟着二房和三房的人,还有红着眼眶的谢映川。 安乐郡主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床榻上,看见谢德昌那张青黑的面容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床前握住他的手。 她虽不喜这个儿子,可到底母子一场,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怎会不急。 “明月,” 安乐郡主转头看向谢明月,声音带着一丝轻颤,“你父亲他……” 谢明月上前一步扶住祖母的手臂,声音平静而笃定:“祖母放心,父亲不会有事。我已经给他用了药,毒性暂时压住了。” 安乐郡主看着孙女那双沉静如水的丹凤眼,心里那股慌乱慢慢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好。” 明月制药的本事比她还强,她说不会有事,就一定不会有事。 谢映川站在角落里头低低的,使劲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明月叹了口气,走到谢他身边,低声道:“别担心。” 谢映川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更红了,却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 二老爷谢德清拧着眉头捻胡须:“好端端的侯府怎会有毒蛇?府里每月都洒雄黄粉驱蛇,又不是深山老林,哪来的毒蛇?” 三老爷谢德安也点头附和:“大哥平日走动的地方不多,毒蛇总不会自己爬到他床上去咬人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这蛇,怕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二夫人、三夫人连忙围上来劝慰婆母,嘴上说着侯爷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可说归说,其实谁心里都没底。 而这时,谢明月走回床前,又伸手探了一次谢德昌的脉。 解毒丹化开之后渗入经脉,毒性被暂时压制住了,但七步倒的毒性极猛,若是早些发现,一枚解毒丹就能解决。 可现在蛇毒已经进入心脉,若不尽快找到解药,至多撑到明日午时。 她从袖中取出纸笔,蘸了墨飞快地写了一道方子递给大夫:“照这个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半个时辰内务必送来。” 大夫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那方子上的药材搭配他从没见过,可细细一想又觉得玄妙得紧。 他不敢多问,连忙揣着方子跑了出去。 谢西洲见状眉头皱了起来,那副悲痛的表情底下终于露出一丝裂痕。 他抬头看向谢明月,语气带着质疑:“大妹妹方才给父亲吃了什么药?大夫都说了父亲中毒已深,你那不知从哪来的药丸子,万一加重了父亲的病情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转向安乐郡主,声音里透着几分急切,“祖母,父亲如今这样,该去宫里请御医来看才好。大妹妹虽然懂些药理,可她毕竟年轻,万一出了差错……” 谢明月看着他那张故作担忧的脸,弯了弯唇角,慢条斯理地开口:“大哥拦着不让用药,是什么意思?莫非想拖延时间,好让父亲就这么去了,你好顺理成章继承侯府?” 这话直接捅进了谢西洲最隐秘的地方。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拦着不让用药了?我只是说该请御医来!”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压下去,换了副痛心疾首的语气,“大妹妹,如今父亲命在旦夕,你还要胡乱猜忌我吗?” 可谢明月的话,已经让屋里几个人同时生出了疑心。 二老爷谢德清捻胡须的手停住了,三老爷谢德安眯了眯眼,就连安乐郡主看着谢西洲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审视。 想到茂公公私下里查的东西,她心里直往下沉。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谢映川,微微松了口气。 谢明月没有继续争辩,只是淡淡看了谢西洲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得谢西洲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老大夫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回来了。 秋兰接过来小心地喂进谢德昌嘴里,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小半碗,好歹进去了大半。 谢德昌的喉咙上下滚了两下,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那张青灰的脸上也泛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安乐郡主终于放下心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透亮的天光,对二夫人三夫人道:“你们带着姑娘们先回去歇着,守了一夜都累了。明月留下来就行。” 二夫人三夫人应声带着谢明棠等人退了出去,谢芳菲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谢德昌,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松开,脚步轻快了些许。 松涛斋里安静下来。 谢明月重新走回床前探了一次谢德昌的脉,毒性确实被压制住了,但想要完全拔除还需三日。 她收回手时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从她指间无声无息地溢出,没入谢西洲的后背。 谢西洲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攥紧轮椅扶手,那阵冷意从脊背一路窜到头顶,像有只冰凉的手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身后只有二老爷谢德清捻着胡须来回踱步的身影。 他把那阵寒意归结为守了一夜的疲倦,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缩紧了。 床榻上,原本昏迷不醒的谢德昌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还渗着暗黑色的血,然后他慢慢坐了起来,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过来,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 “西洲……你为什么要害我?” 谢西洲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他张着嘴想喊我没有,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谢德昌从床榻上飘了起来,双脚悬在半空,青灰的脸凑到他面前,那双翻白的眼睛里淌下暗红色的血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冰凉黏腻。 “你放蛇咬我,你想让我死,好继承侯府,对不对?” 第442章 幻境 谢西洲快要被吓死了。 “不、不是我……我没有……” 他猛地往后缩,却忘了自己坐在轮椅上。 “咕咚”一声。 他往后一仰,整个人从轮椅上翻了下去,后脑勺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一边缩一边朝着床榻的方向磕头。 “爹,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屋里人都傻了眼。 不是,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 二老爷呵斥冬青:“还不快去把你主子扶起来!” 冬青:…… 他已经快要吓傻了好吧。 他家少爷这样子,怎么跟中邪了似的,什么不是他? 不好,少爷不会要不打自招吧? 冬青魂都要吓飞了,又是害怕又是心虚,冲上去就想捂住谢西洲的嘴。 可看在谢西洲眼里,就是谢德昌朝他飘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想要掐死他。 他“嗷”地叫了一声,转身又拼命爬,嘴里还喊道:“爹!爹我不是故意的!您饶了我吧!您饶了儿子这一回!” 众人:…… 二老爷:“西洲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中邪了吧?” “中不中邪的不好说,他喊的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三老爷打理侯府生意,为人圆滑又精明,听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二老爷愣住。 三弟这话啥意思? 不等他细想,便见谢西洲又“嗷”的一声蹦了起来,那架势,根本不像一个断腿断手的人。 众人吓了一跳,想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哪只人还没靠近,谢西洲就像见鬼了似的不停地扑腾。 怕他手脚又遭罪,众人也不敢再上前,只能看着他满地打滚。 而此刻,在谢西洲眼里,他的身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毒蛇。 黑漆漆的身子纠缠在一起,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信子吞吐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一条、两条、三条…… 数不清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爬上了他的腿,缠上了他的腰,冰冷的鳞片贴着皮肤,像无数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 “蛇!蛇!” 谢西洲尖叫着弹起来,双腿似乎恢复了知觉,踉跄着跑了半步又摔倒在地,一边爬一边哭喊。 “爹!您让它们走!儿子知道错了,儿子不该派人放蛇咬您,都是儿子的错!您饶了我!” 他一边爬一边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了血。 “谁是你爹?” 谢德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刺骨,“老子没你这么个儿子!我的儿子,只有映川一个!” 谢西洲如坠冰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抬起头,看到谢德昌的鬼魂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灰白的眼珠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怨毒和憎恨。 “不……不要……” 他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地面。 毒蛇越缠越紧,冰冷的鳞片勒进肉里,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爹!爹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哭喊着,涕泪横流,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而在其他人眼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谢西洲突然从轮椅上摔了下去,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在地上连滚带爬,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一边哭一边磕头,嘴里还说着令人震惊的话。 “爹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蛇是我让冬青放的!” “我想栽赃给映川!” “我再也不敢了!” 满屋子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安乐郡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谢西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映川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和愤怒。 二老爷和三老爷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至于冬青,已经被快吓晕了,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思索着一会儿该怎么解释脱身。 谢明月站在几步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致幻符的效果,果然不错。 谢西洲此刻看到的谢德昌鬼魂和满地的毒蛇,都是她替他量身定制的。 她要的不过是他亲口把自己做过的腌臜事当众说出来。 可在旁人眼里,就是他发了疯,当众承认了自己毒害亲爹、栽赃弟弟的罪行。 “西洲,你……你真的害了你爹?” 安乐郡主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死死盯着谢西洲,目光里满是审视和失望。 谢西洲还在地上挣扎,嘴里不停地哭喊着:“爹饶命!爹饶命!” 他根本听不到安乐郡主的话。 在他的世界里,谢德昌的鬼魂正一步步朝他逼近,无数毒蛇正缠上他的脖子,冰冷的鳞片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绝望地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谢明月缓缓站起身,走到谢西洲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谢西洲还在磕头,额头上的血淌了半张脸,糊住了眼睛和鼻梁。 “大哥,你在说什么?蛇是你让冬青放的?” 这道声音如同炸雷,直接把谢西洲给炸醒了。 他猛地抬头,抬头看见谢明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整个人僵住了。 “明,明月?” 谢明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方才说,爹是你害的?” 谢西洲浑身一颤,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的目光猛地扫过满屋子的人,每个人都在看他,目光里有震惊、有厌恶、有难以置信,刺得他无所遁形。 “不……不是的……” 他拼命摇头,想要辩解,可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乐郡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谢西洲!” 她厉声喝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西洲浑身一颤,瘫软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完了,彻底完了! 怎么会这样,他不会是中邪了吧? 要不怎么能看到鬼魂? 对,一定是这样! “祖母!” 谢西洲喊了一声,膝行到安乐郡主身前,一把抓住她的裙摆,急切地解释,“孙儿刚才中邪了,胡说八道而已,都不是真的!” “孙儿最敬重父亲与祖母,又怎会害他,求祖母明察!” 说着,又是砰砰几个头磕了下去。 那声音,听得二老爷三老爷浑身直颤。 第443章 大逆不道,枉为人子 安乐郡主目光有些失神。 这一刻,她想到了以往很多没想通的疑问,扶着刘嬷嬷的手都在颤抖。 “主子。” 刘嬷嬷稳稳地握住她的手,温声唤道。 安乐郡主回神,深吸一口气,目光冷淡地看着谢西洲。 “把大少爷送回兰竹院。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 “至于冬青,关起来好好审问。我倒要看看,这侯府还有哪些牛鬼蛇神!” “是。” 茂公公上前,一把抓住正要逃跑的冬青。 “你跑什么跑?做贼心虚了?走吧,跟杂家走一趟。” 茂公公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冬青不对劲。 “管家爷爷,您饶了小的吧,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冬青求饶。 “呵呵,知不知道的,先从杂家手上过一遭再说。” 茂公公脸上露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地笑意。 “放心,杂家的手段,跟皇城司的那群王八羔子不相上下,不会让你多受罪的。” “皇,皇城司?” 冬青打了个寒颤,猛地扭头看向谢西洲。 “少爷救我!小的不想死……” 声音戛然而止,冬青头一歪,闭上了嘴巴。 茂公公收回手,朝身后摆了摆手。 几个护卫打扮的汉子立刻上前,一把将谢西洲从地上抓起,丢在轮椅上,推着就往外走。 “祖母!祖母您要相信孙儿,孙儿真是中了邪,还需要冬青照顾,您不能抓他!” 看到冬青被敲晕,谢西洲顿时脸色大变,扑腾着想要阻拦。 该死的老东西,出手这么快,他都没来得及处理冬青。 他不会供出自己吧? 谢西洲又慌又怕,扑腾得更厉害了。 可惜他被几个护卫死死按着,根本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冬青被带走。 松涛斋安静下来。 安乐郡主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力气,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昏迷不醒的谢德昌,目光很是复杂。 二老爷三老爷两人跟鹌鹑一样站在一旁,根本都不敢吭声。 哪怕两人的想法再大胆,也根本想不到,谢西洲竟敢放毒蛇害自己亲爹。 他是嫡长子,这侯府迟早是他的,也没人跟他争,这是有多想不开,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蠢事? 谢映川也想不通。 不过他年纪小,到底没忍住,问了出来:“祖母,大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为什么呢? 几双眼睛看过来,安乐郡主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能为什么?爵位动人心,你大哥他大逆不道,枉为人子!” 安乐郡主怒道。 “老二老三,” 她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们先回去歇着。今日的事,谁也不许往外传。谁要是把消息透出去半个字——” 她扫了一眼屋里瑟瑟发抖的秋兰和几个小丫鬟,语气冷厉,“乱棍打死。” “奴婢不敢!” 几个丫鬟噗通跪下,额头抵着地面连连发誓。 二老爷三老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二老爷拱手道:“母亲放心,儿子知道轻重。” 三老爷也连忙点头:“这事关乎整个侯府的颜面,儿子绝不敢多嘴。” 两人一前一后退了出去,脚步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谢映川站在原地没动,他攥着拳头,眼眶还是红的,却咬着下唇不肯走。 安乐郡主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映川留下。你爹这里,今日你先守着。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来听雪堂告诉祖母。” 谢映川用力点了点头,走到床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迷茫地看着谢德昌。 安乐郡主站起身,朝谢明月招了招手:“明月,跟祖母走。” 谢明月扶住祖母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松涛斋。 一路上,两人都在沉默。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直到进了听雪堂,屏退了左右,安乐郡主才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谢明月。 她的目光复杂至极,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决绝。 “明月,我心里有件事,一直拿不准。今日叫你来,也是想叫你算一算,真相到底如何。” 安乐郡主的声音微微发颤。 换作以前,没有查出确凿的证据,她宁愿将怀疑埋在心里,也不愿说出来让大家难堪。 她甚至暗中筹谋,想让事情朝着她心想的方向转变。 哪怕她的怀疑是错的,也好过断了侯府的根基。 可如今,谢西洲做得太过分了,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 她不得不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谢明月目光微闪,大约猜到了祖母要问什么。 她原本想着,这事只有自己知道便可,没想到祖母还是查出了一点端倪。 罢了,知道就知道吧。 有那样的母亲,是她的耻辱不假,可也是整个侯府的耻辱。 她相信祖母有分寸,不会泄露出去。 “祖母您说,我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 谢明月语气平静。 她这云淡风轻的态度,不知为何,直接让安乐郡主心中猛地一沉。 安乐郡主心里直打鼓,但还是咬牙说道:“我之前怀疑你的身世不对劲。不然,你娘只有你一个女儿,可她对你的态度……实在不像亲生母亲。”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本来怀疑你是宋氏从外面抱来的孩子,便让茂公公去查。结果他在京城没查出什么东西,就去了一趟金陵。这一查,倒还真查出点名堂。” 谢明月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据茂公公调查,宋氏没嫁进侯府前,就跟她的养兄宋大舅有些不清不楚。 不过后来不知怎么的,宋氏没嫁成宋大舅,看上了正好去金陵办事的谢德昌。 两人是一起回京城成的亲,可成亲没几日,宋氏便非要回门。 她娘家在金陵,来回路途遥远,谢德昌那时身上还有差事,哪有时间陪她? 于是宋氏带着婆子丫鬟,独自回了金陵。 事情就奇怪在这里。 第444章 身世真相 每年下面州府远嫁到京城的姑娘不知凡几,也没见哪个非要回门去一趟娘家。 偏宋氏不一样,死活要回去。 据茂公公说,宋氏回去后没两个月,便发现有了身孕,怕回京路途颠簸,就没有回来,一直在金陵养胎,直到七个月后,生了谢西洲。 “若从时间上来看,西洲应该是宋氏离开京城前怀上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看到谢西洲长得跟你爹一点都不像,心里的怀疑就更大了。” “只是时间太久,许多证据已经消失,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安乐郡主看着谢明月,眼底满是痛楚:“明月,你能不能算出,你大哥到底是不是你爹的孩子?” 她知道这事会让孙女为难。 毕竟,谢西洲若真的不是谢德昌的儿子,那谢明月便有了个背德偷人的母亲,这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可为了侯府根基,她不得不问。 谢明月看着安乐郡主苍老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 她原本不想把这些事说出来,毕竟这关乎宋氏的颜面,更关乎整个侯府的体面。 可祖母既然已经查到这一步,再瞒着只会让她老人家更加煎熬。 “祖母,这件事,本来我想瞒着您的。不过既然您查到了这一步,我再瞒下去,也没了意义。” 谢明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安乐郡主的心上。 “谢西洲,确实是宋氏回到金陵后,跟宋大舅偷情生下的。” “因为是双胞胎,所以早产,七个月就生了。” “但外人不知道宋氏生了两个,所以都以为谢西洲是足月生的,来历没有问题。” “就连父亲,都没有怀疑过他的出生时间。” 安乐郡主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原来是这样……双胞胎? 她猛地顿住,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脸色极为难看:“那另一个……不会是宋明珠吧?” 谢明月看着祖母,微微点头:“祖母聪明,就是她。” “宋氏将谢西洲带回侯府,却将宋明珠留在宋大舅身边,谎称是外室生的,还抱回宋家,养在大舅妈名下,充作嫡女,意图瞒天过海。” “这些年,宋氏时不时回金陵一趟,表面上是探亲,实际上是与宋大舅私会。” “畜生!简直是畜生!” 安乐郡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力道大得连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她整个人从罗汉床上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好!好得很!” 安乐郡主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她把野种带进侯府充作嫡长孙,还把那个丫头片子养在身边拿我的孙女儿当踏脚石!” “这些年她在你爹眼皮底下演了多少戏,他那个蠢货,竟半点没看出来!” 谢明月站起身扶住祖母的手臂:“祖母息怒,您身子要紧。” 安乐郡主深吸了几口气,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看着谢明月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明月,委屈你了。” 安乐郡主握住谢明月的手,眼眶泛红,“你娘做出这种丑事,让你平白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你放心,祖母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西洲那个孽种,害我儿子还不够,还想栽赃映川!他和他那个不要脸的娘,一个比一个狠毒!” 她喘了两口气,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冷厉的决绝,“明月,你说,祖母若是现在就让人弄死谢西洲,有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谢明月看着祖母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不会拦着祖母,可也不能让祖母在气头上做决定。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祖母,他如今已经被关起来了,冬青也在茂公公手里审着,事情闹大了反倒让外人看笑话。不如等爹醒了,看看他的意思再说。” 安乐郡主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 她看着谢明月那双沉静的丹凤眼,忽然觉得这个孙女比自己想的还要沉稳。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罗汉床上,闭了闭眼:“你说得对。让他多活几日,等你爹醒了,让他自己处置。” 她又睁开眼,看向谢明月,目光带着几分愧疚,“明月,祖母这些年对你……关心太少了。若是早些发现宋氏的猫腻,你也不至于……” 谢明月摇了摇头打断她:“祖母不必自责。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今该清算的,一个一个来便是。” 安乐郡主看着她,眼底那层湿意闪了闪,终究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伸手拍了拍谢明月的手背:“好孩子。今日累了一整夜,回去歇着吧。” 谢明月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安乐郡主坐在罗汉床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肩头的弧度比方才明显塌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轻轻合上了门。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露水的清冽。 谢明月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天边泛起的蟹壳青,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终于彻底落了地。 谢西洲的身份捅破了,宋明珠的秘密也摆在了明面上,那些藏了十几年的腌臜事,终于一件一件见了光。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进明月轩的那一刻,安乐郡主转头对刘嬷嬷道:“去,把茂公公叫来,让他去把宋明珠给我抓来!” “还有,派人去金陵,把宋庆宗绑来京城,他们一家,一个也别想跑!” “是。” 刘嬷嬷应声退下。 茂公公雷厉风行,不多时,便将人绑了来。 “郡主,宋明珠抓回来了。” 茂公公将麻袋往地上一扔,里面立刻传来一声闷哼。 “放开我!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 宋明珠的声音从麻袋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惊恐和愤怒。 茂公公一脚踩在麻袋上,冷笑道:“知道,怎么不知道?宋庆宗跟宋氏生的野种嘛。” 宋明珠浑身一僵,随即拼命挣扎起来:“你们胡说!我不是野种!我是宋家的嫡女!” “嫡女?” 安乐郡主冷笑一声,示意茂公公把人放出来。 第445章 拿银子买命 麻袋被解开,宋明珠披头散发地爬了出来,脸上还沾着泥土,狼狈不堪。 看到安乐郡主和谢明月,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去报官!” 宋明珠尖叫道。 安乐郡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你去报官吧。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定远侯府的嫡长子,竟是亲娘与养舅偷情生下来的野种。” “而你宋明珠,就是当年的双生子之一。” 宋明珠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她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娘暴露了吗? “不……不可能……” 宋明珠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恐。 “不可能?” 安乐郡主冷笑一声,将一份密信扔到她面前,“这是茂公公从金陵带回来的证据,你还要抵赖吗?” 宋明珠没有动弹,整个人如坠冰窖。 当年的事,到底还有没有知情人,她其实并不清楚。 但老夫人既然连她的身世都说出来了,说明她已经调查的很详细。 完了。 全完了。 娘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毁了。 事情若是暴露出来,不光娘要死,大哥也会失去侯府继承人的身份,而她,以后还有接近魏世子的机会吗? 不行,她不能慌,对不起侯府的人是娘,她跟大哥又没做错事,老夫人能把她如何? 而且,这事要是传出去,侯府更没面子,她不信老夫人敢杀人灭口。 “做错事的是我娘,我又不是你们侯府的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宋明珠满眼不忿。 享福的没有她,现在事情曝光,想拿她开刀,没门! “你们快放了我,否则,我就将事情说出去,让你们跟着一起丢人!”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宋家只是一介商贾,有没有名声都那样。 而侯府就不同,老夫人肯定不敢不顾侯府声誉。 “你这话不错,老身确实不敢把事情说出去,怕丢人,所以……” 安乐郡主站起身,淡淡道,“老身才命人将你抓来,让你跟你娘团聚,免得你出去胡说八道。” “你们怎么敢?!” 宋明珠惊声尖叫,不敢置信地盯着安乐郡主,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安乐郡主冷笑一声:“为何不敢?” “老身乃天家郡主,皇室宗亲,自家儿孙遭人欺辱、血脉被外人混淆,此乃天大奇耻。” “打杀个把不知廉耻的贱人,莫说陛下不会追究,便是捅到御前去,陛下也只会说一句杀得好。”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宋明珠头顶,她浑身剧烈发抖,心底仅存的侥幸彻底崩塌。 她确实没什么见识。 从前在宋家,她仗着几分小聪明和那张讨喜的脸,把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 可此刻看着安乐郡主,她才明白,什么叫天家尊严不可冒犯。 怪不得娘找杀手刺杀老夫人失败后,便一直被关着,无人敢有任何异议。 无边恐惧席卷全身,宋明珠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安乐郡主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裙摆,哭得涕泪横流:“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 “我爹有钱!他有很多很多的银子!” 宋明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喊道,“只要您放了我,我让我爹送银子来!多少银子都行!” 听到“银子”二字,安乐郡主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她确实缺银子。 侯府家底薄,这些年入不敷出,几个孙女眼看着都到了说亲的年纪,没有像样的嫁妆,能嫁到什么好人家? 最重要的是明月。 这个孙女吃了太多苦,她得替她把路铺得顺顺当当的,这就需要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 “想拿银子买命,也成。” 安乐郡主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颔首,语气却带着一丝松口的松动,“你修书一封,派人送回金陵吧。” 宋明珠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我写!我马上就写!” 刘嬷嬷端来笔墨纸砚,宋明珠跪在地上,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了一团黑渍。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蘸墨,写了几行字,大意是让宋庆宗带重金来京城赎人,越快越好,否则性命不保。 安乐郡主接过信看了一遍,递给茂公公:“派人快马加鞭送去金陵。告诉宋庆宗,老身只给他半个月的期限。” “半个月后,若看不到他的诚意,老身便将此事禀报圣上,由圣上裁夺。” 宋明珠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本以为拿捏了侯府不敢声张的软肋,可没想到,老夫人竟一点都不顾及侯府颜面,甚至还想告诉皇帝! 完了! 混淆侯府血脉乃是重罪,一旦上奏,宋家满门都要被治罪,爹就算再有钱,也扛不住帝王一怒。 她心中顿时又怕又慌,连宋氏跟宋大舅一起恨上了。 要不是他们乱来,哪会有今日的祸事? 可她明显忘了,宋大舅要是能管住下半身,就没有她的存在了。 安乐郡主懒得再看她,转头吩咐管家秦忠:“把人带下去,关进倚梅轩,与宋氏一同看管,派两个婆子守着,别让人跑出来了。” 秦忠躬身领命,上前一把拽起瘫软的宋明珠,像拎一只小鸡似的往外拖。 宋明珠挣扎着喊了两声,被秦忠一个眼刀瞪过来,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屋内安静下来,刘嬷嬷才凑上前,小声问:“主子,您当真要将此事告诉圣上?” 安乐郡主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种丑事,就不必拿去污圣上的耳朵了。” 不过是拿这话震慑宋庆宗,逼他乖乖拿出银子罢了。 刘嬷嬷松了口气。 她就说主子这么好面子的人,怎会让先皇一脉的人看笑话。 “那万一宋庆宗真的送来银子,主子当真要放他们离开?” 第446章 互扇耳光 安乐郡主眼底冷光一闪,淡淡道:“那要看他聪不聪明了。” 宋明珠是宋家人,侯府没有理由关着她。 不过她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倒是宋氏跟谢西洲,是绝无可能放出去的。 这两人,一个是侯府主母,一个是侯府嫡长子,死也要死在侯府。 刘嬷嬷这才彻底放心。 眼看着天已经亮了,连忙吩咐小丫鬟侍候安乐郡主洗漱,又亲自去厨房盯着做点好克化的粥点。 等安乐郡主用了,这才服侍她睡下。 另一边,秦忠秦忠押着宋明珠踏入时,小桃正在打扫院子,看见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宋明珠,满眼都是震惊。 表小姐不是离开侯府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还被关了起来? 她不敢多打听,老老实实地清扫院内的落叶。 秦忠指挥两个粗壮的婆子守住了院门,又朝小桃吩咐了一句:“看好她们,不许踏出院门半步。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小桃点了点头,老实得像个木头桩子。 宋明珠被推进屋里,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了。 屋内,宋氏躺在床上,瘦的不成人样,已经起不来身。 自从上次谢明月来看过她后,她就如惊弓之鸟,有点风吹草动就喊谢西洲的名字。 不过倚梅轩只有小桃一人守着,小桃投靠了谢明月,每日除了给宋氏送吃食,看着她外,其余时候并不管她。 没人理,书信送出去也石沉大海,宋氏渐渐失了心气,身子一日弱一日,只有谢西洲继承侯府的希望还在支撑着她。 但今日,这个梦想也要破灭了。 “明珠,是,是你吗?” 宋氏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宋明珠,眼底流出泪来。 她可能是真的快死了,竟然看到了明珠。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上没有半点力气,只把头从枕上抬了抬,又无力地落了回去。 宋明珠踉跄着站稳脚,抬眼便看见床榻上躺着的宋氏。 她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张脸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包着骨头,灰白的发丝散乱地铺在枕上,看着跟骷髅差不了多少。 宋明珠鼻子猛地一酸,扑上去抱着宋氏瘦骨嶙峋的身体,终于哭出了声:“娘!是我!我来了!” 这一刻,她心底对宋氏的怨念轰然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宋氏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摸她的脸,摸索着摸到她脸颊上的青紫伤痕,声音发颤:“你……你的脸怎么了?谁打的你?” 宋明珠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把脸埋进母亲干瘦的肩窝里,眼泪把单薄的被褥洇湿了一大片。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了许久。 宋氏断断续续地问她怎么来了,宋明珠一边抹眼泪一边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讲到安乐郡主揭穿她们母女身份的时候,宋氏的脸色彻底灰了。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宋氏喃喃自语。 当年她生产后,身边的人包括稳婆全都处置了,只有钟嬷嬷一人知道内情。 可钟嬷嬷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出卖她。 会是谁? 宋氏百思不得其解,想得多了,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 “娘,”宋明珠攥着她的手,“你别怕,爹会来救我们的。” 听到这话,宋氏灰败的脸上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光。 “对……对!等你爹来,咱们就离开侯府!” 宋氏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娘以后就守着你们兄妹,什么都不要了……”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谢西洲因为放毒蛇咬伤谢德昌,已经被关起来了。 安乐郡主压根就没想过放他离开。 母女二人依偎在一起,时而惶惶不安地猜测着外面的动静,时而咬牙切齿地咒骂侯府上下。 说到谢明月时,宋氏猛地攥紧了被褥,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 “都是她!要不是她回来,一切都不会变,那老虔婆不会回来,我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那个孽障,当初就该死在外面!” 宋明珠也红着眼睛附和:“娘说得对!她分明就是来克咱们的!要不是她,我早就嫁给魏世子了!” 她越说越恨,仿佛把一切不顺都归咎到谢明月身上就能让自己好受些。 “她就是个灾星!生她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克死,养她这么大,没看到她一点好,反倒处处逼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宋氏眼泪又往外掉。 “娘,你别哭了,他们谢家没有一个好东西,那老虔婆心肠更歹毒,竟然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宋氏也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 母女二人骂得唾沫横飞,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倒。 承受了大半辱骂的谢明月,在她们嘴里简直十恶不赦。 她们骂得正起劲,却谁都没发现,屋子角落里,一道红影悄然浮现。 云姒隐在暗处,听着这母女俩对自家主子的恶毒诅咒,柳眉倒竖,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骨头!” 她冷笑一声,随手一甩,一道无形的阴气便笼罩了屋中两人。 宋明珠正骂得起劲,忽然觉得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宋氏脸上! “啪!” 宋氏猝不及防,被打得头一歪,牙齿咬到舌尖,一口血沫子喷了出来。 “你……你打我?” 宋氏瞪着眼睛看宋明珠。 话音未落,她的手又甩了出去,“啪”地打在宋明珠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宋明珠直接被扇得嘴角溢血。 “啊!” 宋明珠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手,“娘!我控制不住了,你别打我!” “打得就是你这个贱人!” 宋氏手下不停,一巴掌一巴掌地往宋明珠脸上扇。 “你……你打我……” 宋明珠被打懵了,想停却停不下来。 “贱人……我打死你……” 宋氏也疯了,两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扯着头发,在地上滚作一团。 两人像是中了邪一样,双手不受控制地互相甩巴掌,起初还能骂两句,到后来只剩下“啪啪”的肉响和尖叫声。 宋明珠被扇得眼冒金星,终于清醒了几分。 慌乱中看见宋氏直翻白眼,她后背一阵发凉。 娘这样子,不会是中邪了吧? 她不敢再还手,怕把宋氏打死,只能到处躲。 宋氏却像发了狂的野狗,转着圈地追她。 “救命!救命啊!来人啊!我娘疯了!” 宋明珠心里发寒,扑到门边拼命拍门。 第447章 她后悔了 小桃隔着窗棂看得目瞪口呆。 表小姐怎么跟夫人喊娘? 她不会也疯了吧? 小桃扭头,见两个婆子站在院门外像两尊石像一样纹丝不动,不禁吐了吐舌头。 她就是个小丫鬟,哪有胆子开门放人出来,干脆干脆头一缩,回了耳房,来个眼不见为净。 屋里巴掌声响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渐渐停歇。 宋明珠瘫在墙角,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了一块正往外渗血。 宋氏也趴在床榻上喘着粗气,一双眼睛茫然地盯着房梁,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扎出来。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阳光从窗纸透进来,驱散了点点阴寒。 宋明珠蜷在角落捂着火辣辣的脸,满眼都是泪。 她忽然觉得侯府每一寸地方都像长了牙齿,正一口一口地啃噬着她仅剩的那点念想。 她后悔了,她想出去,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的墙上,一道红影满意地欣赏完了自己的杰作,轻飘飘地从墙壁钻了出去,朝着明月轩的方向掠去。 明月轩。 谢明月昨夜熬了一整夜,方才浅眠片刻,刚睁开双眼,便看见一抹红衣虚影悠闲坐在房梁之上,纤细足尖轻轻来回晃动,红纱裙摆随风轻扬,模样随性又灵动。 要不是她坐的位置有点诡异,倒不失一道亮丽的风景。 不过,这大白天的,云姒怎么会来? “主子。” 见谢明月醒了,云姒轻飘飘地从房梁上飞身而下,红纱轻扬,宛如一只翩跹的蝴蝶。 “有事?” 谢明月披上外衣,问道。 云姒凑到她跟前,眉飞色舞将一整夜的见闻细细讲了一遍。 “主子,这两日我一直暗中盯着宋明珠,她被赶出去后,独自住在客栈。” “昨夜茂公公带人悄无声息将她打晕塞进麻袋抓走,我一路尾随,听见老夫人下令把她和宋氏关在一处,等着宋庆宗拿银子赎人。” “我闲来无事便去倚梅轩看热闹,谁知那母女二人关在屋内,张口闭口全是在骂你,我一时气不过,没忍住教训了她们一顿。” 讲到宋明珠和宋氏互扇耳光那一段,云姒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主子你是没看见,那俩人的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一边哭一边扇,我看着都替她们疼!” 谢明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靠在软枕上望着帐顶的绣纹出神,片刻后淡淡道:“既然祖母已经做了决定,那便按她的想法来。” 云姒收了笑,有些不解:“主子不是想惩治宋明珠么,要是她爹真拿了银子来把人赎出去,岂不是便宜了她?” 谢明月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宋氏跟谢西洲两人是肯定不会放出去的,至于宋明珠……她能不能走,要看她爹有多舍得下本钱。” 她顿了顿,“再说,放她出去,不过是让她多蹦跶几日罢了。” 云姒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主子高明!” 谢明月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暖意。 听着鸟雀的鸣叫声,她忽然就起了兴致,喊道:“红绡!” 红绡端着洗脸盆正往屋里走,闻言连忙回道:“小姐叫我?” “再有几日就中秋了,你去问问祖母,灯会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红绡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家小姐在问中秋灯会的事。 侯爷还在床上躺着生死未卜呢,小姐居然问灯会? “小姐……”红绡小心翼翼地开口,“侯爷这样,中秋还过吗?” 谢明月抬眼看向窗外,日光白亮亮的照在院中的花草树木上,甜香混着晨风一阵阵地送进窗来。 “过。怎么不过?咱们都商量好了,若因为父亲的事搅了大家的兴致,那多不好。” 她顿了顿,“再说,我也答应了秦长霄。” 谢德昌好与不好,关她何事? 只要他别死在谢西洲前面,给她添麻烦,哪怕他就这样昏迷一辈子都行。 何况她已经开了方子,谢德昌就算想死也死不了,何必让这些腌臜事坏了自己的心情。 红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姐的心可真大,侯爷都快死了还有心思去看灯。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家小姐说得在理。 侯爷中毒的真相本就不能说出去,若一家人愁云惨雾地守着松涛斋不敢动弹,反倒让人心底不快。 “那奴婢这就去准备,保证小姐那日玩得尽兴。” 红绡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中秋那日要用的东西。 谢明月独自坐在窗下,望着院中被日光烤得发蔫的树叶出神。 那一世的中秋,她一个人坐在冷冰冰的院子里,听着隔壁传来的说笑声看月亮,赵羡安的影子在她心里来来回回地晃。 那时候她以为一辈子就这么过了。 可如今,赵羡安成了庶民,宋氏母子三人被祖母关了起来,谢德昌躺在床上等她救。 那些从前压在心口的石头一块一块被搬开了,剩下还悬着的,也就那么几块了。 红绡去了没多久便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小姐,老夫人说了,灯会的事照常安排,包间已经定好了,还是翠轩楼二楼那两个临街的。二夫人和三夫人还说,那日要多备些桂花糕和蟹粉酥,都是您爱吃的。” 谢明月笑道:“好,那日也给你们放假,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奴婢哪里都不去,就跟着小姐。” 银屏立刻说道。 红绡不甘示弱,也道:“小姐休想甩开奴婢!” 谢明月哈哈大笑:“不甩开你们,我怎么做坏事呀?” “谢妹妹要做什么坏事?” 熟悉的声音响起。 谢明月微微一怔,抬头看向院门。 秦长霄正站在院门口,晨光落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暖金。 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正含笑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谢明月挑眉。 秦长霄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听说侯爷出了事,我不放心你。” 第448章 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啊 谢明月看着他,脸色似笑非笑:“你这消息还怪灵通的。” 秦长霄似乎有些惊讶:“侯爷中毒的事已经传出去了,你不知道?” 谢明月:…… 她还真没关心这个。 府里三更半夜请大夫,闹腾得厉害,周边邻居眼睛都精着呢,这事想瞒也瞒不住。 她没再计较这些,朝秦长霄手里看去:“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给你带的点心。” 秦长霄进了院子,把食盒递给她。 谢明月接过食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块桂花糕。 金黄色的糕体上缀着细碎的干桂花,甜丝丝的热气扑面而来。 昨晚忙了一夜,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这会儿直接把她给看饿了。 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糕体绵软香甜,桂花蜜的甜香在舌尖上化开,瞬间抚平了她熬夜一整夜的疲惫。 这一口下去胃口便彻底被勾起来了,她也不客气,三两口把一块桂花糕吃完,又拿了一块慢慢吃着。 “进屋内坐。” 她侧过身,抬手示意秦长霄入内。 红绡连忙上前收拾桌案,云梦端来两杯温热清茶,放下后却没有离开,而是默默垂手站在一旁。 谢明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当她是寻常侍候。 她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秦长霄:“你今日来,不光是来看我的吧?” 秦长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后才道:“那些都先放一边。伯父身子如何了?” 谢明月摇头,道:“毒已经清了大半,人还没有醒。等我再去诊一次脉,看看情况再说。” “那我等会儿去看看伯父。” 云梦忍不住抬了抬眼皮,飞快地扫了秦长霄一眼。 刚刚还叫侯爷呢,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改口叫伯父了,秦世子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也不知老夫人晓不晓得秦世子经常来找小姐。两人男未婚女未嫁的,老这样怕是有人要说闲话。 小姐已经及笄了,若双方都有意,早早定下来多好。 不过她只是个丫鬟,管不了那么多,小姐心里肯定有数,她只需看着,不叫小姐吃亏就好。 云梦垂下眼帘,安静得像一截木头。 谢明月放下茶盏:“我爹那里不忙着去。你先说说,还有什么事?” 秦长霄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道:“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件事,我跟何大将军接触过了,他似乎油盐不进。想问问你,可有什么别的法子?” 谢明月微微凝眉:“何大将军?你没让父亲一起去当说客?” 她口中的父亲,指的是越国公。 “怎么没带?” 秦长霄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叔父说他脑子一根筋,也没办法。不过看在两家亲戚的面子上,他答应不会把事情说出去。” 谢明月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怎么回事,你好好说说。” 秦长霄解释道:“你不知道,何大将军是圣上伴读,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对圣上极为忠心。要不然圣上也不会放心让他镇守西北这么多年。” “原来如此。”谢明月点了点头。 忠心耿耿的武将最难收买,可也最容易打动。 她不信人没有软肋,只要对症下药,任何事都有解决的法子。 她略作沉吟:“何将军暂时不会离开京城吧?” “西北刚刚平定,陛下有意让何将军歇歇,一两个月内恐怕不会离开。” 秦长霄答道,“不过也不会在京里留太久。柔然一向狼子野心,虽然刚被打退,谁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 谢明月垂眸思索片刻,才道:“这事先放在一边,等有机会再说,不必急于一时。” 见她似乎另有打算,秦长霄便不再多提,转而又问起中秋节那晚的安排。 “已经订好了翠轩楼的包间,晚上一家人都会去。” 秦长霄眼睛一亮:“那我也去。” 谢明月被他这直白的语气噎了一下,正要开口拒绝,他抢先一步道:“我就在楼下转悠,不上楼打扰你们家人团聚。灯会散了若是你家里人不方便送,我送你们回去。” 看着他认真专注的眼神,谢明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随你。” 秦长霄的桃花眼瞬间就弯了起来,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允诺。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秋兰小跑着进了明月轩,气喘吁吁地站定,脸上带着几分慌乱:“大小姐!侯爷刚才又吐血了!您快去看看吧!” 如今侯府众人已经把谢明月当神医了,连京里有名的老大夫都说治不好的蛇毒,大小姐出手就把侯爷给救了,这不是神医是什么? 秦长霄立刻起身:“走,我陪你一块儿去。” 谢明月没有推辞,快步出了院门。 到了松涛斋,谢德昌已经没再吐血,老大夫正在给他号脉,谢映川守在一旁,眼睛都是红的。 见谢明月来了,老大夫正要起身行礼,谢明月抬手止住了他:“许伯坐着。怎么回事?” 老大夫姓许,是京城有名的大夫,常给达官贵人看病,闻言也不推辞,又重新坐下。 “郡主放心。侯爷这是体内瘀血没吐干净,方才那一口吐出来是好事,瘀血散了,余毒才能清得更彻底。” 老大夫捻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方才老夫就说了,侯爷吐血是好事,不必惊慌。可这些小丫鬟都不听老夫的,愣是要去找郡主您来,老夫也没法子。” 她心里想着,这不是觉得自家大小姐更厉害些嘛。 老大夫连个蛇毒都治不好,还是大小姐出手才把侯爷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谢明月也没有责怪秋兰的意思,反倒觉得这丫鬟是个尽心尽力的。 她扫了一眼屋里几个战战兢兢的小丫鬟,语气温和了几分:“你们尽心侍候好侯爷,等侯爷醒了,全都有赏。” 几个小丫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谢明月说完这句话,忽然在心里暗暗笑了一下。 她这话还是跟宋明珠学的,好话她说,银子侯府出,名声全叫她给赚了。 那一世她不知吃了多少这种暗亏,如今再看秋兰等人惊喜的眼神,竟然有点暗爽是怎么回事? 果然人一学坏,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怪不得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啊。 第449章 这小子脸皮是铁打的吧? 秦长霄站在她身侧,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从前的谢明月虽然也好说话,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没几分鲜活气。 其实这只是他自以为的,在外人眼中,谢明月清冷疏离,总是一副孤高自傲的模样,让许多贵女都看不顺眼。 但现在不一样,她变了,眼底多了人间烟火气,还会跟婢女开玩笑,鲜活动人。 对了,她那会儿还说要去干坏事。 干什么坏事,怎么不想着带他一起? 秦长霄心里有些痒痒,趁旁人不注意偷偷凑过去问:“谢妹妹,你要去干什么坏事?” 谢明月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到那天你就知道了。” 秦长霄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又压低声音磨了两句:“你就告诉我呗,我嘴严得很。” 谢明月把脸转回去:“不说。” 秦长霄又磨了两句,见她真的不松口,只得放弃。 反正离中秋也没两日了,他迟早会知道! 他心里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如今这副模样比从前好看多了。 谢明月又替谢德昌诊了一次脉,确认余毒正按照她预想的那样慢慢消退,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老大夫说得不错,谢德昌体内还有瘀血没吐完,等明日瘀血吐干净了,人便能醒来。 她转头对老大夫道:“许伯辛苦了,我爹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您先去歇一歇,这里让别人守着,有事再叫您。” 谢明月又看向谢映川,见少年眼底下一片青黑,便道:“三弟也守了一夜,去歇着吧。这里让孔福守着就行。” 谢映川摇了摇头不肯走,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张软榻:“我就在那儿睡。有事能听见。”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谢西洲的事吓到了,生怕眨个眼亲爹又被人害了去。 虽然他跟谢德昌感情不算深,可到底是亲生父子,知道有人要害他爹,他哪里还能心安理得地睡大觉? 最起码要就近看着才行。 谢明月没再多劝,正准备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二老爷谢德清和三老爷谢德安一前一后走入内室。 二老爷进门就问:“明月,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又吐血了?” “二叔不必慌张,方才吐的只是瘀血而已,吐完就好了。” 谢明月道。 “那就好。” 二老爷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往屋里一扫,忽然看见站在谢明月身后的秦长霄,整个人顿了一下。 秦长霄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行了个晚辈礼:“小侄见过两位叔父。” 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二老爷受宠若惊,干咳一声伸手虚扶:“秦世子客气了。” 这可是京里有名的纨绔,哦,人家现在是御史了,还是下一任秦国公,那是他这等微末小官能比的? 三老爷谢德安却是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吞了只苍蝇。 他这些年管着侯府的生意,可没少吃秦长霄的亏。 这混世魔王动不动就带人去他铺子里“照顾生意”,买了一大堆东西说记在账上,隔了半年又跑来退货,把伙计折腾得苦不堪言。 如今这人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叔父,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的。 秦长霄显然也想起了那些旧事,耳根微微红了一瞬。 他那时不是不知道会喜欢上谢明月嘛,又因着安乐姑祖母的原因看不上谢家,确实没少给谢德安找麻烦。 不过他脸皮多厚啊,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笑得一脸坦荡。 仿佛那些年祸害谢家商铺的人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二老爷和三老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小子脸皮是铁打的吧? 谢明月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却没有替秦长霄解围的意思。 三老爷终究是圆滑的性子,见气氛有些僵便主动打了个圆场:“秦世子今日是来看望侯爷的?” 秦长霄顺着台阶就下来了:“正是。听说伯父身子不适,小侄心中挂念,特意前来探望。” 听到这话,三老爷脸上的表情又微妙地动了一下。 喊得这么亲热,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经常过来,美其名曰看望老夫人,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哼哼,他大侄女多厉害啊,才看不上这种纨绔。 谢明月适时开口:“二叔三叔,爹的毒已经清了大半,明日淤血吐干净就能醒了。你们还要去忙活你们的事,这里有映川守着便好,不用担心。” “也好,那我先走了,有事让人叫我。” 二老爷点了点头,也没有非要留下来的意思。 他官职不高,但衙门里事却不少,还真不好随便请假。 三老爷更不用说,如今老夫人将侯府的铺子都交给他打理,他不敢辜负嫡母的信任,事事都亲力亲为,整天忙得不可开交。 两人一起走了。 三老爷临出门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秦长霄一眼,那目光里依然带着几分复杂的探究。 秦长霄却恍若未觉,只微微颔首,目送两位长辈离去。 谢明月站在一旁,将三老爷那微妙的眼神尽收眼底,也不打算替秦长霄说话。 反正这人皮厚得很,自己扛得住。 送走秦长霄后,谢明月转身回了明月轩。 红绡正在院子里指挥小丫鬟们把晒了大半日的桂花收进竹匾里,见她回来便迎上来问:“小姐,可要用点燕窝?” 谢明月摆了摆手:“不用。我画几张符,别让人进来打扰。” 红绡应了一声,将院门掩好,又搬了张小杌子坐在廊下守着。 谢明月推门进了内室,净了手,走到书案前,拿起符笔,蘸了蘸朱砂,准备画符。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将宋氏母女关进倚梅轩,心头郁结之气散去的缘故,她今日觉得灵台清明,连指尖都透着轻快。 以往因为法力不够、极难画出的几道高阶符咒,今日竟是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便落了笔。 朱砂在黄纸上晕开,符文闪烁着一抹微不可察的金光,随即隐没。 画完最后一道时她才发觉手腕有些酸,放下符笔揉了揉,抬头看向窗外。 日头已经爬到头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桂树枝头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 她揉了揉手腕,正准备喝口茶歇息,红绡便掀帘走了进来。 “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谢明月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吧。” 第450章 谢西洲自杀? 到了听雪堂,谢明月一进门,便看见安乐郡主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凝,茂公公则垂手立在一旁。 “祖母。”谢明月上前行礼。 安乐郡主抬眼看向她,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这才转头看向茂公公:“说吧。” 茂公公上前一步,垂眉肃眼地道:“大小姐,冬青招了。” 谢明月眸光微动,没有出声。 茂公公继续道:“冬青交代,是大少爷命他找来毒蛇,冬青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进侯爷屋内。侯爷当时睡着了,侧着身子,所以才被蛇咬到了屁股上。” 听到“屁股”二字,谢明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谢德昌也是倒霉,被咬了这么个刁钻的地方,半拉屁股的肉都被剜没了,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往后他应该不太愿意出门了,少惹祸也好。 茂公公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他还说,大少爷早就料到事情可能会败露,所以在放蛇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后手。” “他让人伪造了一封密信,栽赃给三少爷,说三少爷才是放蛇的真凶!” 谢明月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谢西洲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知道有人会怀疑,就想拉谢映川背锅。 “那封密信呢?” 谢明月冷声问道。 茂公公看了安乐郡主一眼,见她点头,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谢明月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随即递给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看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好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自己犯下弑父大罪,还想拉映川垫背!” 谢明月冷笑:“他倒是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安乐郡主冷哼一声:“可惜算来算去,算不过天。他昨晚自己疯魔,什么都抖落出来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他再怎么狡辩也无用。”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茂公公,沉声吩咐:“你找几个身手好的,贴身保护三少爷,以防有人狗急跳墙。宋氏之前找杀手刺杀过老身,难保宋庆宗不会也这样。映川是大房唯一的嫡子,绝不能出事。” “是。” 茂公公应下,又问,“那冬青该怎么处理?” “先留着。” 安乐郡主冷冷道,“到底是个人证,命人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茂公公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安乐郡主看向谢明月,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欣慰:“明月,这个家往后要靠你撑着了。” 谢明月摇了摇头:“祖母说重了。这个家有您,有二叔三叔,还有映川慢慢长大,轮不到我一个丫头来撑。” 安乐郡主笑了笑没接话,留她用了午膳。 用过午膳,祖孙二人正在喝茶闲话,刘嬷嬷忽然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慌乱。 “主子,兰竹院传来消息,大少爷不知从何处寻来碎瓷片,竟割破手腕意图自尽!” 安乐郡主手里的茶盏猛地一顿,几滴热茶溅在了手背上。 谢明月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安乐郡主放下茶盏,脸色沉了下来:“混账东西!犯下弑父大逆不道的重罪,不知悔过,反倒一心寻死,当真无可救药!” 她骂完这句话后沉默了片刻,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后怕。 谢西洲若是就这么死在侯府里,外头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会怎么说? 定远侯府逼死嫡长子,容不下子嗣,名声狼藉,往后明月她们说亲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谢明月坐在一旁没有出声,可那双丹凤眼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谢西洲那个人,她太了解了。 他一心惦记着侯府的爵位,便是天塌了也舍不得死,怎么会突然自尽?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祖母,我去看看。”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你去吧。若是他还有一口气在,先保住性命再说。旁的事再从长计议。” 谢明月转身走出听雪堂,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穿过垂花门时一阵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带着秋日的干燥,吹得她袖口翻卷。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唇角微微抿紧,眼神也沉了下去。 若是有人在谢西洲耳边说了什么,又或者是他自己演的这一出苦肉计…… 她倒要看看,谢西洲这回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兰竹院比谢明月印象里冷清了许多。 院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守门的婆子见她来了连忙推开院门让路,嘴里小声念叨着:“大夫刚走,说万幸割得不深,血已经止住了……” 谢明月没接话,径直穿过院子推门进了内室。 屋里的光线被厚厚的窗帘遮了大半,只余一盏油灯昏昏沉沉地亮着。 谢明月扫了一眼,大白天的不开窗反而点灯,肯定心里有鬼。 谢西洲躺在床榻上,右腕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纱布底下透出几缕洇开的血迹,看着有几分骇人。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见谢明月的时候,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诧异,有警惕,还有一丝极淡的慌乱,像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她。 但他很快就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虚弱悲苦的表情,弱弱地道:“明月……你来了……” 他想坐起来,可挣了两下又跌回了枕上,看起来很是可怜。 谢明月站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垂眸看着他。 她没有上前,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秋水,看得谢西洲后背一阵发凉。 “大哥,”她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这伤,真的假的?” 谢西洲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露出几分受伤的神色:“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都这样了你还怀疑我?” 他抬起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晃了晃,纱布上的血迹因为动作又洇开了一小片,“你看看这血,难道也是假的?” 第451章 揭穿 谢西洲一脸阴郁地盯着自己的手腕,心里恨得简直要发狂。 他本来只想浅浅割一刀,演一出愧疚自尽的戏码,好争取祖母的原谅。 可不知怎么手一滑,瓷片偏了几分,差点把手筋给割断了。 当时血涌出来的时候他吓得脸都白了,拼了命地喊人,大夫来得倒也快。 他本来以为闹出这么大动静,祖母怎么着也得来看看他吧? 毕竟是侯府嫡长孙,如今为了赎罪连命都快没了,祖母就算再铁石心肠,也该来病床前抹两滴眼泪,顺势原谅他的过错。 可结果呢? 那个老不死的竟然没来! 来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谢明月。 这死丫头跟他犯冲,每次看到她都没好事。 如今被谢明月用这种眼神盯着,谢西洲心中一慌,不自觉地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弄错了。 “明月,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是一时糊涂,可我已经知道错了,难道连个改过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谢明月冷笑一声,直接拆穿他:“你不会觉得,祖母看到你割腕,就会原谅你吧?”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谢西洲,你是不是觉得祖母老了,心就软了?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把自己折腾得惨一点,就能抵消你弑父的罪过?” 谢西洲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攥着被褥的手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有什么错?” 他忽然嘶声喊道,眼底的伪装卸了大半,只剩下被人当众拆穿后的恼羞成怒。 “父亲死了,侯府就是我的!我是嫡长子,我继承侯府天经地义!凭什么他要活着挡我的路?凭什么祖母要偏心你们?” “嫡长子?” 谢明月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你不是宋家长子么,跟我谢家又有什么关系?” 谢西洲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住,张着嘴瞪着她,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 谢明月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祖母为什么不来看你?因为她已经查清楚了。你跟宋明珠,都是你娘偷人生的。你们兄妹两个,跟我们谢家没有一两银子的关系。” 谢西洲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干净,整个人僵在床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那也是你娘……” 他哆嗦着嘴唇,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从她把宋明珠接到侯府,把我当踏脚石的那一天起,她就不是我娘了。” 谢明月冷冷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还有你,你不配当我的哥哥,你的妹妹只有宋明珠。” 谢西洲浑身都在抖。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的算计谋划在这一刻全都碎了。 他费尽心机演了一出的苦肉计,以为能换来祖母心软,以为只要自己认个错就能保住嫡长子的身份。 却原来从一开始就没用。 祖母已经知道他根本就不是谢家的人。 以后他该怎么办,难道真要放弃这一切吗? 看着他那张彻底垮掉的脸,谢明月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谢西洲,你可要好好活着。祖母还等着拿你们换银子呢。” 她合上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谢西洲一个人躺在昏暗的屋里,瞪着屋顶的横梁,眼睛里翻涌着近乎崩溃的空洞和茫然。 从兰竹院出来,谢明月深吸了几口气,将肺里的闷气吐了个干净。 那屋子太阴暗了,待久了总感觉会染上什么脏东西一样。 不过她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常,或许因为她厌恶谢西洲,才会有此感觉。 她没急着回明月轩,先去了听雪堂。 安乐郡主正坐在罗汉床上跟刘嬷嬷闲话,见她进来便问道:“怎么样?” 谢明月走到祖母对面坐下,把谢西洲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祖母放心,他暂时死不了。方才那出戏,是他自己演的苦肉计。不过……” 她顿了顿,“我告诉他身世了。” 安乐郡主捻念珠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好。让他知道,断了念想,省得再折腾。”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明月,祖母这样做,是不是太狠了?” 谢明月看着她:“祖母心软了?” 安乐郡主摇了摇头,放下念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那层复杂的情绪被她压了回去。 “祖母只是想着,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就算不是谢家的血脉,也当了你父亲十几年的儿子。” “可他要害父亲。” 谢明月直截了当地说道。 安乐郡主不说话了。 是啊,养了这么多年,不但不想着谢家的养育之恩,反倒放蛇害人,当真是个白眼狼。 “是祖母想岔了,多亏你提醒。” 安乐郡主叹道。 谢明月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祖母不是心软,只是老了,人老了就难免会想起会有诸多考虑。 片刻后安乐郡主放下茶盏,转头看向刘嬷嬷:“宋氏身边的老人,还有谁在?” 刘嬷嬷想了想:“夫人身边的老人如今只剩下黄嬷嬷一人,不过已经被发落到庄子上去了。要带回来审审?”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先审审看。若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放在庄子上看着。可若她知道什么……那只能怪她命不好。” 刘嬷嬷懂她的意思,躬身退下,去给茂公公传话了。 茂公公管着安乐郡主的部曲,一些涉及阴私的事,都是他来处理。 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安乐郡主不屑于亲自过问,但绝不会手软。 谢明月坐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 宋氏和谢西洲的结局已经注定,不过是早晚的事。 见她不说话,安乐郡主反过来安慰道:“你放心,茂公公已经安排了人手盯着。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 谢明月摇头:“我倒没什么,就是辛苦祖母了。” “傻孩子,祖母知道你心里难受,想哭就哭吧,别憋着。” 安乐郡主不信。 这种事,换做谁能不难受呢? 可明月一直反应淡淡的,好像并没有受到多少冲击。 不过她知道的时候比自己早,或许已经愤怒过了吧?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心疼。 这孩子,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背负了多少? 然而就如她担忧谢明月一样,谢明月也在担心祖母。 第452章 节礼 谢明月心里清楚,只要谢德昌一天不醒,侯府的继承人就一天没有定论。 谢西洲虽然废了,可只要他还活着,就有人拿他做文章。 祖母留着谢西洲,一来是想从宋庆宗身上榨出点银子。 最起码,侯府养了谢西洲这么多年,不能白养。 二来嘛,谢德昌刚刚出事,谢西洲就死了,这不明摆着其中有问题。 定远侯府本就根基薄弱,经不起什么风浪,如今只能把事情压得死死的,暗中处理了最好。 “祖母,”谢明月轻声道,“父亲的毒已经清了大半,明日应该就能醒了。” 安乐郡主闻言,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光亮:“当真?” “孙女不敢拿父亲的性命开玩笑。” 谢明月正色道。 安乐郡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子靠在软枕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好。” 她喃喃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谢明月看着她,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太多折腾。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压下来,换作旁人早就垮了。 可祖母硬是咬着牙撑了下来,心里的煎熬可想而知。 “祖母,”谢明月安慰道,“你放心,映川听话懂事,父亲以后恐怕也不会再闹什么幺蛾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安乐郡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谢明月在听雪堂坐了一会儿,又陪着祖母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退。 这两日发生了不少事,她也没能静下心来,干脆没再继续修炼,而是拿出纸笔,准备多研究几张丹方出来。 她脑子里的丹方都是修行界的,想要以凡药代替,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成功。 不但要了解各种药材的药性,还要多次实验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就需要大量的药材。 好在她现在有银子,只是好的药材难寻。 京里最大的两家药铺里的药材都快被她买了个遍,可炼出来的丹药效果极为寻常。 也就对凡人身体有效果,拿来练武还行,想要以此来修炼法力,还差得老远。 究其根本,还是药材的原因。 灵药才能炼出灵丹,可这个世界哪来的灵药? 谢明月都快愁死了,可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多多积攒功德,锤炼元神,好生练武,争取早日突破先天,以武入道。 等到元神与肉身双双突破,说不定就有破碎虚空的机会。 但现在,她还是老老实实的研究丹方吧。 谢明月沉醉在各种丹方里,连晚膳都没顾上吃,等到月上柳梢头,才放下手中的笔。 红绡赶紧端来脸盆侍候她洗手,云梦紧随其后,端来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 谢明月如今练武,胃口比较好,几口就扒完一碗饭,接着又盛了一碗。 云梦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大晚上的,小姐吃这么多真的不会长成个大胖子吗? 可见红绡都没说话,她便也忍住心中担忧,只是暗自决定,下次小姐再这么晚用膳,她绝对不端这么多饭菜来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谢明月用完早膳,正翻看医书,祖母身边的大丫鬟金枝便匆匆来了。 “大小姐,越国公府来人了,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谢明月放下书卷,换了一身衣裳,便去了听雪堂。 一进门,就看见越国公夫人何氏身边的张嬷嬷正坐在客位上,与祖母说话。 见谢明月进来,张嬷嬷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笑:“小姐来了!” 谢明月快步上前扶住张嬷嬷的手臂,笑道:“嬷嬷怎么亲自来了?我正说给干娘送节礼呢,没想到嬷嬷先到了。” 张嬷嬷拍了拍她的手:“夫人就盼着小姐回去过节呢,特意吩咐老奴来接小姐。” 谢明月摇了摇头,面上带着几分歉意:“叫干娘失望了。嬷嬷也知道,我爹被毒蛇咬了,人还没醒,明月实在走不开。若我走了,祖母那边也没个帮手。” 张嬷嬷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定远侯被毒蛇咬了的消息她来的路上也隐约听说了,但毕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谢明月说得坦荡,倒让她原本想打听几句的心思歇了大半。 “原来是这样。”张嬷嬷叹了口气,“那侯爷可要紧?” “不要紧,毒已经解了大半,再养两日就能醒了。” 谢明月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道,“劳烦嬷嬷替我谢过干娘的挂念。我亲自写封信,再备下节礼,让嬷嬷带回去。” 张嬷嬷连忙应下。 谢明月当场提笔写了一封短信,说明谢德昌中毒的情况,又让人备下了中秋的节礼,让张嬷嬷一并带回去。 张嬷嬷带着信和节礼回了越国公府。 何氏看完信后大吃一惊,连忙命人将库房里最好的几样补气养血的药材挑出来,又让张嬷嬷亲自送回定远侯府。 张嬷嬷再回来时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将几只锦盒双手奉上。 “夫人说,这些药材都是上好的,让小姐先用着,若是不够再派人去取。还说等侯爷好些了,她亲自过来探望。” 谢明月接过药材道了谢,见张嬷嬷面上关切,便笑道:“嬷嬷别担心,我爹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等到中秋节那天,我肯定能出门。” 张嬷嬷见她这般笃定,心里那点担忧也放了下来,又说了几句体己话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张嬷嬷,谢明月站在院中,望着头顶绚烂的骄阳,心里盘算着中秋的安排。 这一世的中秋,她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孤零零地过了。 中秋前两日,谢德昌终于醒了,侯府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安乐郡主大手一挥,说这次中秋节要好好准备,庆祝侯爷福大命大,熬过这一劫。 因此接下来两日,府里上下都在忙着准备过节。 二夫人张罗着采买果品糕点,三夫人带着人布置花厅,连谢明棠谢明兰都跟着忙前忙后地摆弄那些新扎的灯笼。 唯独兰芷院冷冷清清。 这几日阮氏总觉得府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公公中毒,丈夫突然也卧床不起,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 虽然她跟谢西洲早已没了感情,可他到底是灵姐儿的亲爹,要说不挂念是假的。 她想去打听又不敢,只能抱着两岁的谢思灵坐在窗下发呆。 谢明月察觉后,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进了兰芷院。 第453章 兔子灯 兰芷院,阮氏正低头逗怀里的谢思灵玩,小小的孩子伸着藕节似的手臂去抓母亲鬓边的珠花,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娘。 见到谢明月进门,阮氏连忙站起身,眼里的慌乱几乎藏不住:“明月,你来有事?” 谢明月拉着她坐下,语气温和:“大嫂别多想,大哥这几日身子不适,需要静养,等他好了自然就出来了。你只管安心带着灵姐儿,旁的事不用操心。” 阮氏无辜,灵姐儿只是个稚儿,母女两人在府里安安静静的,犯不着让她们也卷进来受罪。 阮氏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那股慌乱稍稍平复了些。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谢明月又陪着她说了会子话,逗弄了灵姐儿几下,这才离开兰芷院。 阮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谢明月有事瞒着她,或许还跟谢西洲有关,否则不会特意跑这一趟来安慰她。 可她只是个弱质女流,除了听话,能怎么办? 听雪堂里,安乐郡主听刘嬷嬷禀报了阮氏的情况,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阮氏嫁进谢家这些年,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你们就像以往那样对她母女俩,别让她多想。” 刘嬷嬷应了一声退下了。 转眼便到了中秋节。 午间,侯府摆了家宴。 整整两大桌子精致菜肴,没有男女分桌,而是大人一桌,孩子们一桌。 谢德昌只剩半拉屁股,整日疼得哭爹喊娘,没能出席。 安乐郡主也没管他。 只要人没死就行了,多余的她也无能为力。 谢西洲也缺席了,对外只说得病需要静养。 席间气氛有些微妙,阮氏坐在位子上,筷子夹了几次菜都没夹起来。 她总觉得二夫人和三夫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谢明棠跟谢明兰说话时一看见她便住了嘴,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她越想越慌,手里的筷子都在微微发颤。 谢明月坐在她旁边,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忽然给她夹了一块蟹粉酥:“大嫂尝尝这个,翠轩楼新出的,甜而不腻。” 阮氏勉强笑了笑接过那块蟹粉酥放进嘴里,可嚼了半天也没尝出什么味道。 谢明月看着她轻声道:“大嫂不必多想,家里什么事都没有,再说,就算有事,还有祖母在呢。” 阮氏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清澈的丹凤眼,心里的不安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安乐郡主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想到孙女说得对,阮氏也可怜,灵姐儿不过一个女孩子,长大了就是一副嫁妆的事,没必要把人逼得没有活路。 至于谢西洲…… 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情绪,没有再想下去。 宴席过半,阮氏勉强吃完,便以照顾女儿为由提前离席。 其余众人继续闲谈慢吃,气氛勉强融洽。 到了日落时分,谢明月正在屋里换衣裳,红绡替她系着腰间的禁步,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晚上灯会的事。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小丫鬟欢喜的通报声:“小姐!秦世子来了!” 谢明月从镜中瞥了一眼自己的装束,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秦长霄站在院门口,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腰悬玉玦,头戴银色发冠,衬得他格外挺拔俊秀。 他手里没提食盒,反倒提着一只兔子灯。 那兔子灯用白绢糊的,圆墩墩的,尾巴尖上缀了一绺红穗子,就是两只耳朵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送你的。” 都不用谢明月招呼,秦长霄自来熟地进了屋子,把手里的兔子灯往谢明月面前一递,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谢明月低头看了看那只白白胖胖的兔子灯,伸手接过来提在手里试了试,绺红穗子在风中轻轻晃荡。 她点了点头:“还行。你做的?” “嗯。”秦长霄弯起眼睛笑了。 谢明兰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一眼就看见那只兔子灯,跑过来伸着圆润的小手去够。 “大姐!这个好看!秦世子的手真巧!” 秦长霄被这一声夸得耳根微红,干咳一声别过脸去。 谢明月把兔子灯递到谢明兰手里让她提着玩,转头看向秦长霄:“你一个人来的?” 秦长霄摇头:“长安也来了,在前院看伯父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姐!我来了!” 秦长安一身墨绿锦袍大步跨进院门,看见谢明月便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 “爹娘让我来问一声,一会儿咱们在哪儿碰头?是先去翠轩楼还是先去灯市口?” “我去问问祖母。” 谢明月转身去了听雪堂。 安乐郡主本没什么心思去灯会,可谢明月看出她心情不好,便劝道:“祖母,府里今年的事一桩接一桩,不如一起去拜拜月神,说不得就能转运呢?” 安乐郡主被她说动了,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好。去散散心。” 又吩咐秦忠与茂公公两人看好府里,尤其是松涛斋和兰竹院。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节骨眼上谢德昌不能出事,否则想换个人继承爵位只能把丑事抖落出去。 除非……让谢西洲死。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闪过一瞬,又被她摁了回去。 今日中秋佳节,不能让那孽障坏了心情。 安乐郡主又让人去叫二夫人、三夫人以及谢明棠等人。 众人在前院汇合,秦长安站在秦长霄身旁,两人一个俊美一个清秀,看的三夫人眼神猛地一亮。 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当年三老爷就是因为长得还行,才入了她的眼,要不然,以她娘家的资产,就是嫁个当官的也未尝不可。 秦长安被她看得耳根发红,默默扭头,不妨又对上了谢明兰。 那丫头朝他做了个鬼脸,见他还不好意思,顿时呲着牙乐了。 第454章 这不是病是什么? 臭丫头笑什么笑! 秦长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谢明兰吐了吐舌头,把手里的兔子灯塞回给谢明月。 她虽然贪玩,却也知道这是秦长霄特意给自家大姐做的,刚才不过是好奇拿过来瞧瞧罢了。 “咱们先去灯市口,等会儿再去翠轩楼与你爹娘汇合。” 安乐郡主朝秦长安说道。 秦长安没意见:“好,我让去墨香跟我爹娘说一声。” 墨香是秦长安的书童,得了吩咐,飞快的跑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侯府,往灯市口走去。 大庆囯每个节日的灯会举办场地都不相同。 乞巧节灯会从朱雀大街开始,一直蔓延到虹桥,而中秋灯会,则在灯市口举行。 夜色如墨,却被满街的灯火照得亮如白昼。 长街两侧,各式各样的花灯层层叠叠地悬挂着,有栩栩如生的鲤鱼灯、娇艳欲滴的荷花灯,还有走马灯上流转着才子佳人的故事。 夜风拂过,灯影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糖炒栗子的焦香。 谢明棠提着裙摆走在谢明月身侧,目光一下子就被谢明月手里的兔子灯吸引了。 她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大姐姐,你这兔子灯哪来的呀?怎么两只耳朵都是歪的?” 谢明兰立刻凑过去,捂着嘴巴偷偷笑道:“这可是秦世子亲手扎的,特意给大姐姐做的呢!” 谢明棠听完惊讶地看了秦长霄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她原以为这位秦世子就是个不着调的纨绔,没想到他对大姐姐还挺用心,竟亲手扎了盏灯送过来。 走在前面的安乐郡主也早就注意到了谢明月手里的兔子灯,回过头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她心里是很看好这两个孩子的。 只是谢明月才刚及笄,她心里舍不得将孙女早早定下,便一直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只当是年轻人之间的寻常交好。 秦长霄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谢明月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替她挡着拥挤的人群。 秦长安原本也想挤到谢明月身边去,结果刚一迈步,就被秦长霄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秦长安摸了摸鼻子,只得委委屈屈地退到了后边。 走在后面的二夫人和三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互相挤眉弄眼,都觉得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真是般配极了。 不过二夫人笑过之后,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她心里有些发愁,谢明棠再有一年也要及笄了,及笄后就要相看人家。 可二老爷官职低微,就算去相看,恐怕也找不到什么顶好的门第。 若是找个门第太低的,她又怕委屈了女儿,心里实在舍不得。 左右女儿现在还小,她先慢慢相看着,总能找到合适的。 三夫人可没她那么多心思。 她年少在家时颇为受宠,也很喜欢玩闹,只是嫁人后便一直没怎么松快过,出来看灯会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这会儿看着街上五彩斑斓的花灯,她简直目不转睛,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似的。 “二嫂你看,那灯上画的仕女图,一转头就换个姿势,怪好玩的!” 二夫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点头附和。 一行人沿着长街慢慢往前走,路边卖糖炒栗子的摊前围了一小圈人,铁锅里的栗子在滚烫的黑砂里翻来滚去,甜香四溢。 秦长安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那锅栗子上。 上回逛灯会时,谢明兰捧着冰酪吃得停不住口的模样突然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鬼使神差地摸出铜板买了一包糖炒栗子,牛皮纸包着的,还烫手,然后快步追上前面的队伍。 “喂。” 他喊了一声,把那包栗子递到谢明兰面前。 谢明兰正仰头看一盏走马灯,听见声音低头一看,牛皮纸包里的栗子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把她馋得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她现在其实已经能控制自己的食欲了,只是闻着这香味,还是馋得慌。 可一想到出门前娘亲再三交代的话,她还是咬了咬牙,摇了摇头道:“我不饿。” 秦长安愣了一下:“你不是很能吃吗?这点东西就当打打牙祭了。” 谢明兰还是摇头,小手背在身后:“我娘说我都长大了,不能再这么胡吃海喝了,不好看。” 秦长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衫裙,比上回见时确实瘦了些,可那张圆润的脸蛋还是带着几分软乎乎的婴儿肥。 他忍不住道:“你哪里长大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谢明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恶狠狠地瞪着他,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秦长安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剥开一个栗子,递到她手里,语气放软了几分:“行了,你才多大点,一个黄毛丫头而已。想吃就吃,有什么不好看的?给。” 黄澄澄的栗仁散发着勾人的香甜,谢明兰的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接过来塞进了嘴里。 栗子入口绵软甘甜,她美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果子的松鼠。 秦长安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地,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满足感,似乎比他自己吃到栗子还高兴。 他伸手敲了敲额头,心想自己可能是病了。 从前看谢明兰吃东西,他总嘲讽她是猪,现在看她吃东西,竟觉得十分可爱。 这不是病是什么? 三夫人走在前面几步远的位置,不经意回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秦小公子手里捏着一颗剥好的栗子递到自家女儿嘴边,谢明兰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里亮晶晶的。 三夫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秦小公子这是在干什么? 他不会是看上自家女儿了吧? 她想上前阻止,可见两个孩子都没注意有什么不对,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今日难得出来玩,她还是不要扫兴了。 再说两人还都是孩子,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三夫人自我安慰,转回头去假装在看路边的花灯,可脸上的表情却微妙得很。 第455章 干坏事 谢明月走在前面,回头打算招呼两个妹妹时,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笑了笑没有出声,心想三婶这反应倒是有趣。 长安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对明兰的在意程度,她这个做姐姐的看在眼里,也不打算戳破,有些事情得让人自己慢慢明白才有趣。 秦长霄走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低声笑道:“长安那小子,平时机灵得很,没想到在这种事上比谁都迟钝。”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懂得多。” 秦长霄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烟花恰在此时升起来,五彩斑斓的光芒铺了满天,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向了夜空。 谢明月仰头看着漫天烟火出神。 上一世在修行界,各种炫丽的法术施展起来,阵势比这还要宏大壮观,也不知她这一生,还有没有可能踏碎虚空,回到那个世界。 “你在想什么?”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悄悄握住她的手掌。 谢明月没有回头,心却突然安静下来。 “没什么,走吧,去找干爹干娘。” 一行人前往翠轩楼与何氏等人汇合。 翠轩楼二楼最大的包间里,何氏早就等着了。 越国公府人丁不旺,今晚只来了四个主子,越国公与长子秦长晖一左一右守在何氏身边,活像两座门神似的,把何氏夹在中间。 何氏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谢明月,嫌弃地推了推越国公:“去去,离我远点,没看到姑母她们都来了么?” 越国公被自家夫人推了个趔趄,无奈地摸着鼻子退开。 何氏又转头看向秦长晖,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埋怨:“你说你都多大了,还不下去给娘找个儿媳妇上来,老黏在我身边做什么,没出息。” 秦长晖被自家老娘数落,很是无语:“娘,今日中秋,谁家不是在团圆,您让我去哪儿给您找儿媳妇?” 他娘是想儿媳妇想疯了吧,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何氏闻言眼睛却是一亮:“这么说,你不反对娘给你找媳妇了?” 秦长晖抿着唇不说话了。 何氏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娘也不逼你,等你什么时候想开了再跟娘说。” 秦长晖脸上浮现一丝动容。 他以为今日又要被念叨许久,没想到娘亲这么快就放过了他,这让他心里生出一阵愧疚。 他已经过了二十岁,旁人像他这般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却连亲事都没定下,不怪娘亲着急。 可那人的影子在他心里藏得太深了,他试过放下,可每次路过那条街时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慢下来。 既然忘不了,便不能害了别人。 楼下传来一阵说笑声,秦长安的声音隔着楼梯传上来:“爹!娘!姑祖母她们来了!” 何氏立刻站起身迎到了门口。 门扇推开的一瞬间,谢明月提着一只歪耳朵的兔子灯站在人群里,灯火落在她藕荷色的衣裙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像一粒被暖光包裹的明珠落了凡间。 何氏的目光在谢明月脸上停了一瞬,脸上笑意扩大,迎了出去,握住安乐郡主的手:“姑母来了,快进来坐。” 两家人汇在一处,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越国公府今日包下的这间包间宽敞,是秦长霄特意吩咐人留出来的,一屋子人坐下竟也不显拥挤。 二夫人三夫人带着几个姑娘围桌坐了,谢明兰手里那包糖炒栗子还没吃完,被三夫人悄无声息地收走了放在桌角。 何氏拉着谢明月跟安乐郡主说话,越国公则单独坐在一旁。 他年纪大了,又颇有威严,谢映川谢观澜几个有些怵他,便挤在一起坐了,不往他身边凑。 越国公心里有些好笑,他是那么可怕的人吗? 不过谢家这些小子看着还不错,好好培养,不失为人才。 谢观澜今年才十二,为人开朗又仗义,不大会儿,包间里便响起几个少年咋咋呼呼地声音,更加热闹起来。 谢明月陪何氏说了会儿话,便起身站在窗边看灯。 漫漫长街,灯海一层层铺展开去。 焰火在头顶炸开又落下,将整条街的屋顶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光。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走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秦长霄。 “好看吗?” 他低声问。 “好看。” 秦长霄安静了片刻,目光落在她侧脸被灯火照亮的轮廓上,心头那点痒意又冒了上来,压低声音凑过来:“谢妹妹,你上回说的那件干坏事,到底要做什么?” 谢明月转头看他,丹凤眼里映着窗外的烟火,亮晶晶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看着她那副神秘的模样,秦长霄心口像被什么挠了一下,正要追问,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楼下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于大人。” 那老头子孤家寡人一个,也出来赏灯? 谢明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常服的清瘦老者正独自站在街角的阴影里,仰头望着他们这边的方向。 满街的灯火和热闹的人潮把他映衬得格外孤清,还真是于恪。 那模样,想来已经看到了想看的人,不枉她今日将祖母也叫了出来。 想到两人之间越来越深的姻缘线,谢明月勾了勾唇。 转头看向身旁的秦长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帮我个忙。” 秦长霄问:“怎么帮?” “你去把于大人请上来。” 秦长霄皱起了眉头:“那老头子死犟死犟的,叫他来干嘛?” 谢明月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于大人的桃花来了,你不想看看?” 秦长霄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啥?于大人的桃花?那老头子一条腿都迈进棺材了,还能有人看上他?” 谢明月虎着脸瞪了他一眼:“你到底去不去?” 秦长霄抹了把脸,认命地叹了口气:“去,去。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竟然看上个糟老头子。” 他转身就往楼下走,墨色衣袍在楼梯拐角一闪便没入了人群里。 谢明月站在窗边目送他走远,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这一回非要带祖母出来,就是算出于恪与安乐郡主旧缘未了,想要暗中撮合两人。 这事说出来便是大逆不道,祖母也决计不会同意,所以她只敢偷偷摸摸地干。 可她心里觉得,祖母苦了半辈子,她想让祖母高兴一些。 哪怕只是此刻能让两人多说几句话,也比心里没有念想好。 第456章 拐子 翠轩楼楼下,秦长霄穿过人流走到了于恪面前。 他拱手行了个礼,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痞笑:“于大人,楼上正好有空位,我家姑祖母与越国公都在,还请于大人赏光上去喝杯热茶。” 于恪怔了一下,目光越过秦长霄的肩头,望向翠轩楼二楼那扇开着的窗。 窗边那道身影被灯火映得有些模糊,可他依旧一眼就认出了她。 四十几年了,她的身姿依旧骄傲如霜,他午夜梦回时,无数次印在心头,辗转反侧。 于恪沉默了很久,久到秦长霄以为他要拒绝了,才点了点头:“有劳秦世子带路。” 他迈步走进翠轩楼,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 秦长霄走在前面引路,回头看了一眼,见他面色平静紧绷,心里那点好奇越发膨胀起来。 谢明月说的桃花,难道真的是…… 雅间的门被推开,于恪迈步走了进来。 满屋子的人正说笑,二夫人三夫人正在跟何氏比谁簪子上的珍珠大,谢明棠和谢明兰凑在一处看街上的走马灯。 门扇一开的动静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于恪站在门口,先朝越国公拱了拱手,又向何氏等人点了点头,最终落在了安乐郡主身上。 她坐在上首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盏茶,微微侧着头看过来。 与上次相见,她的面容憔悴了些,可见是近日侯府发生的事让她烦心了。 于恪心中有些恼怒,打算等定远侯好了就去参他一本,治他个治家不严、侍母不孝之罪。 他心里想着事,越国公跟他说话都没听见,还是秦长霄捣了捣他的手肘,他才反应过来,连忙道: “听闻国公爷今日在此赏灯,老夫恰巧路过,便上来叨扰一杯茶。” “于大人客气了。” 越国公笑着将人让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 何氏也笑着寒暄了几句,可于恪的应答明显慢了一拍,像是心思在别处。 他端茶的时候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安乐郡主那边飘,看了几眼又飞快地收回去,假装在看窗外的烟火。 越国公跟他说话问起朝中近来可有什么动向,他“嗯”了两声才反应过来应付几句。 秦长霄坐回谢明月身边,压低声音道:“老头子果然不对劲。” 谢明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接话。 秦长霄看着于恪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又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安乐郡主。 姑祖母端坐如常,面色也平静,甚至没多看于恪一眼。 可秦长霄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忽然想到某种可能,猛地转头看向谢明月,小声道:“谢妹妹,你说的桃花,该不会是你祖母吧?“ 谢明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端着茶盏,嘴角那一丝弧度若隐若现。 秦长霄张着嘴呆了好一会儿才把下巴合上,压低声音道:“你……你居然想撮合你祖母和于大人?!” 他抹了把脸,“这事你爹知道吗?” 谢明月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烟火恰在此时从窗外升起,金色的光在她眼底铺了一层碎金:“他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秦长霄看着她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心口又是好笑又是心惊。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够胆大妄为了,没想到这丫头的胆子比他还要大上三分。 可看着她眼底那层认真而笃定的光,他心里那点震动慢慢落回了原处。 这世上只有她,会为别人的半点开心费这么多心思。 窗外的烟火炸完了最后一轮,金光散尽后夜色重新聚拢,长街上的灯海还在安静地亮着。 于恪坐在越国公身旁偶尔应和几句偶尔出神片刻,目光却始终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掠过那道绛紫色的身影。 安乐郡主端着茶盏的手指慢慢松了下来,肩头那层紧绷的弧度也悄然放软了几分。 谢明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秦长霄,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秦长霄看着她被灯火映亮的脸庞,桃花眼里那层笑意比窗外的烟火还要深上几分:“不用谢。下次干坏事记得叫上我。” 谢明月弯了弯嘴角,没有再说话。 窗外长街上的灯海一直延伸到夜的最深处,像一条永远烧不尽的光的河流。 今年中秋,月亮都比往年的圆一些。 秦长霄看着她此刻格外柔美的面容,心里美滋滋的。 然而下一刻,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瞬间撕裂了中秋夜的祥和。 “我的孩子!谁看见我的孩子了?小宝,你在哪里?” 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长街中央,发髻散乱,满脸泪痕,嘶哑的哭喊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原本看灯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紧接着,几个神色慌张的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大声嚷嚷着:“谁丢了孩子?我们帮你找!” 谢明月站在二楼临街的窗口,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汉子,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不对劲。 这几个人的步法虚浮,眼神游移,看似焦急,实则一直在往人群外围挤。 “明月?” 秦长霄见她神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怎么了?” “有人丢了孩子,拐子就在楼下。” 谢明月没有隐瞒,声音清冷而笃定。 秦长霄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顺着谢明月的目光望去,那几个人果然形迹可疑,正借着“帮忙”的名义,试图把那个哭晕过去的妇人往暗巷里拖。 “我去抓他们。” 秦长霄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你留下。” 谢明月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语气却不容置疑,“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能出手。我去。” 秦长霄抿了抿唇,没有坚持。 上次出手,他就惹得谢明月不高兴,这次就几个拐子而已,他相信她能解决。 沉默的工夫,谢明月已经脚尖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轻盈的燕子般,从二楼临街的窗口飞身跃下。 “大姐姐!” 谢明棠惊呼一声,扑到窗边往下看。 第457章 抓人 谢明月裙裾翻飞,稳稳地落在长街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身形一闪,便挡在了那几个汉子面前。 “放开她。” 那几个汉子被她突然从天而降的动作吓了一跳。 为首的汉子恶狠狠地瞪着她:“小丫头,少管闲事!没看见人家丢了孩子吗?” “是吗?” 谢明月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人家丢了孩子,你们为什么不帮忙寻找,反而还要把她往暗巷里拖?”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快如闪电。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谢明月已经扣住了为首汉子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汉子杀猪般的惨叫声,他整个人被谢明月反剪双手,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啊!我的手!” 其余几个汉子见状,顿时慌了神,纷纷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朝谢明月扑了过来。 “找死。” 谢明月眸光一寒,脚尖点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裙摆带起一阵劲风,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直接踹飞了出去。 她出手极快,招招狠辣,却又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不过眨眼之间,四个汉子便被她全部制服,整整齐齐地跪在。 周围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打得好!” “这姑娘是谁啊?太厉害了!” “好像是……常安郡主?”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谢明月。 前些日的苏家灭门案轰动全城,不少人去看了堂审现场,对谢明月并不陌生。 也彻底打破了谢明月是灾星的传闻。 以前都说谢明月救济清泽县百姓,施粮治病,可京城百姓又没看见,只当是夸大其词。 可这回,谢明月状告诚宁伯长女女婿一事,他们可都亲眼所见,甚至还在其中添了一把火。 试问一个能为奴仆伸张正义的女子,又怎会是灾星呢? 明明是心怀慈悲的大好人。 那丢了孩子的妇人从巷子里冲了出来,跪倒在谢明月面前,不断磕头。 “民妇谢郡主救命之恩!可我的孩子……求郡主救救我的孩子吧!” 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今日中秋,整条街上人山人海,就一个错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她实在不知该往哪里去寻。 她成亲十年,就这么一个孩子,要是找不回来,她也不活了! 谢明月伸手扶起妇人,安慰道:“放心,你的孩子丢不了。” 说着,她一脚踹翻那为首的汉子。 “说,你们的同伙把孩子弄哪去了?” 那汉子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即便被谢明月制住,心里也并不服气,当下一个懒驴打滚,起身就想跑。 谢明月指尖一弹,一股无形的劲气射出,那汉子身形骤然一僵,不动弹了。 他一条腿抬起,一条腿站在地上,像金鸡独立一样,模样极为滑稽。 另外三个汉子吓得也想跑,下一刻又是三道劲气袭来,三人被点中穴道,只能老老实实的跪着。 “跑啊,怎么不跑了?” 谢明月踱步到为首的汉子身前,一脚踩住他单独立着的脚背上。 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那汉子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却是谢明月这一脚直接把他的脚掌给踩断了。 “老老实实的交待,我还能饶你一命,否则……” 谢明月脚尖一挑,掉落在地的匕首瞬间落入她手里,刀尖在那汉子面前晃了晃。 “下一次,你没的就是一只手了。” 那汉子眼眶瞪得老大,脸上的浮现出恐惧之色:“我交代,我交代!” “说!” 汉子名叫张五,是个小头目。 据他交代,他们这伙人有数十个之多,说是拐子,其实跟劫匪差不多,有时还会打家劫舍。 他们这次进城,提前商量好了分工合作,将孩子弄走后,他们几个就装作热心寻人的百姓,故意混淆视听,为其他劫匪争取脱身的机会。 而那些劫匪抱走孩子,就立刻出城,与其他人汇合,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孩子运走。 谢明月听完,指尖快速掐算,脸色微变。 那些拐子的动作好快,这么点的功夫,竟然已经出了城。 她抬头朝翠轩楼看去,越国公跟于恪几人已经走了出来。 “于大人,你来得正好,这几个人就交给你了,我要出城去寻人。” 她把张五往地上一丢,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郡主放心!” 于恪拱手,脸色很不好看。 今日中秋,圣上难得心情好了些许,要是听说京城出了拐子当街抢孩子的事,恐怕又要发作起来。 他攥了攥袖口,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日早朝该怎么措辞把事情压下去,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孩子追回来。 秦长霄走到谢明月身边,低头看着她。 夜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火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冷厉照得分明。 他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化成一句:“谢妹妹,你要小心自身。” 他知道拦不住她,转头看向身后那道一直隐在阴影里的身影:“秦一,你跟着郡主,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秦一从暗处走出来,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肃,抱拳应了一声便站到了谢明月身后。 越国公也上前两步,面色凝重:“明月千万要快些回来,我和你娘还有你祖母都等着。” 何氏跟安乐郡主已经从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两人脸上都带着担忧。 二夫人三夫人也挤在窗边,谢明棠和谢明兰两个扒着窗框往下喊着大姐姐小心。 谢明月抬头朝她们摆了摆手。 安乐郡主面容冷肃,却没说不让她去的话。 自家孙女什么性子,她比谁都了解。 与其阻止她去寻找孩子,不如让人跟着一起,还能放心一些。 “我跟妹妹一起去。” 秦长晖站了出来。 谢映川和谢观澜几人闻言,也摩拳擦掌地要去捉拿拐子,被秦长霄瞪了回去。 “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添什么乱。” 谢观澜梗着脖子不服气。 他可是学过武的,为啥不能去? 可被秦长霄那双沉下来的桃花眼盯着,到底不敢再吭声。 第458章 周静姝 越国公摆了摆手:“长晖跟着去就好,那些劫匪穷凶极恶,你妹妹一个人哪是对手。” 秦长晖点了点头,快步跟上了谢明月的脚步。 时间紧迫,谢明月没再交代什么,转身就走。 秦一跟秦长晖连忙跟上。 刚走出十几步,身后同时传来两道声音。 “等等!” “大妹妹等一下!” 卢瑾一身玄色麒麟服大步从街角的阴影中走过来,身后跟着几名皇城司校尉。 另一边谢云山也策马到了近前,翻身落地快步走来,脸上的焦急掩都掩不住:“大妹妹,我跟你一块去。” 谢明月看着两人,摇了摇头:“二哥还要巡逻维持秩序,城里丢了孩子的事不能闹大,你得留下来稳住局面。我跟卢指挥使去就行了。” 说着她指向地上那四个被制住的拐子,“这四人还要劳烦二哥看住了,不要让人死了。” 她方才看了四人的面相一眼,这四人脸上都有一层死气,想来这几人背后还有人,会出手杀人灭口。 谢云山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地上那四人,点了点头:“大妹妹放心,此事交给我。” 他知道谢明月的身手,刚才只是下意识不想让她独自犯险。 不过现在有卢瑾在,他自然放心许多。 卢瑾是皇城司指挥使,有他在,不论做什么都方便一些。 至于秦一和秦长晖,下意识被他忽略了。 “卢指挥使,咱们走!” 谢明月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卢瑾从她身后快步跟上,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身朝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皇城司校尉立刻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明月接住卢瑾递来的缰绳,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一行人穿过长街朝城门方向疾驰。 中秋夜的京城热闹非凡,沿街的花灯把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可谢明月无暇再看那些流光溢彩的灯火。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侧头对卢瑾道:“城南有座宅子,在杨柳街五号。那宅子下面有条地道直通城外,你分一拨人去那边看看,说不准有漏网之鱼。” 卢瑾眉头微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是怎么知道那座宅子的? 可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他抬手朝身后一名校尉挥了挥:“带几个人去城南看看。” 校尉应声领着一小队人马拐向了另一条岔道。 时值中秋夜,城内狂欢,但城门处却早已戒严,就是怕有人趁机作乱。 但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拐子。 好在卢瑾身为皇城司指挥使,他那张脸,就是通行证。 守城千户连令牌都没验就挥手开了城门。 一行十数人迅速出了城,骑马朝着城外追去。 路上谢明月一马当先,卢瑾什么都没问,只带着人跟在她身后。 谢明月心里暗赞,这位卢指挥使挺有眼色,竟然这么信任她。 城外二十里处,夜色浓稠如墨,一轮冷月孤悬天际,将山岭照得影影绰绰。 一处荒废已久的宅院里,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浑浊气息。 十几个被拐来的孩子像货物一样被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有的还在昏睡,有的已经醒来,正捂着嘴低声啜泣。 一个满脸横肉的劫匪嫌他们吵闹,毫不留情地一人踹了一脚,孩子们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再出声。 这些孩子有男有女,大多都在十岁以内,不过其中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紧紧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娃娃,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她怀里的男娃娃才两岁出头,白白胖胖的,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此刻被吓得缩在女子怀里一抽一抽地哭,小手揪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 女子低头哄他:“没事了,不怕啊。” 她嘴上说着不怕,自己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要是谢明月在这里,定会认出这女子的身份,竟是忠勤伯的嫡女周静姝。 院子里火光猎猎,将一切都照得分明。 “大哥,这小娘皮长得可真水灵,咱们今晚可是发财了!” 一个瘦猴似的劫匪搓着手,满眼淫邪地盯着周静姝。 这伙人的头头是个叫许大的独眼龙,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此刻光着膀子,胸口上的毛发极为浓密,衬得他像一头黑熊。 然而此人并不像他表面那么粗犷,实则心思缜密,出手又狠辣,要不然也镇不住下面一群人。 但他有个爱好,就是极为好色。 独眼龙一眼就注意到,今晚拐来的人里面有个长得极为好看的小姑娘,他心里有些痒痒。 他在外面为主子办事,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不敢露头,何曾接触过上京城里娇滴滴的小姑娘。 更何况,这女子一副水灵灵的样子,穿得也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娇养的女儿,如今落到他手里,不享用一番,着实说不过去。 独眼龙舔了舔嘴唇,一步步朝周静姝逼近,那肆无忌惮的目光仿佛已经将她剥了个干净。 周静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作呕,但她强撑着没有露出怯色。 她咬紧下唇,冷声道:“我是忠勤伯嫡女!你若敢碰我一根指头,我爹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独眼龙脸色微变。 主子交代过,莫要招惹朝中官员。 没想到竟掳了个烫手山芋。 他眯着那只独眼盯着周静姝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盘算什么。 周静姝见他没有立刻上前,以为他有所松动,心底升起一丝希望,连忙继续道:“你若放了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说出去,毕竟事关女子名节,我也不想让外人知道我被人掳走过。而且,我会让我爹给你们一千两银子。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一千两银子。 周围那些劫匪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今晚掳的这些孩子加在一起也卖不了这么多钱。 可独眼龙没有动。 他盯着周静姝看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猖狂和贪婪,让周静姝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第459章 丧尽天良 “落到我独眼龙手里的人,还没有放出去的先例。” 独眼龙嘴里的腥臭气几乎喷到周静姝脸上,“你过来,把老子伺候好了,说不定就不把你卖进青楼了。” 她心中一惊,这些人竟然要把她卖进青楼? 看了看周围低声啜泣的孩子们,其中的女孩子最大不过十岁,这些也都是要卖进青楼的? 简直丧尽天良! 一股怒火猛地从周静姝心底窜上来,烧得她眼眶发热。 她攥着孩子衣襟的手指节泛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愤怒。 独眼龙被她那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恼了。 他伸手一把拽住周静姝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不乐意?不乐意也没事,只要让老子上了一回,贞洁烈女也得乖乖从了老子。” 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得意,仿佛这种事他做过无数次。 其他劫匪虽然舍不得那一千两银子,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不敢得罪独眼龙。 其中有两个劫匪甚至还跟着起哄。 “就佩服咱张哥那能力,被他上过的女人就没有不喜欢上他的,小妞,你可有福了。” 另一个则舔着脸说:“张哥,你享用完了,也给小弟玩玩儿呗?” 独眼龙哈哈大笑:“去去,老子用完了,谁还能看得上你那玩意儿?跟面条似的,拿出来都嫌磕碜!” 那劫匪脸色一阵胀红,却敢怒不敢言。 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周静姝心里恐惧的要命。 但她此刻无路可逃,只得紧紧抱着手中的孩子,一步步后退。 可她退无可退,身后就是破破烂烂的院墙。 独眼龙已经逼到了近前,嫌她怀里那个孩子碍事,伸手就要去拽那男娃的衣领。 那孩子看到独眼龙的大手伸过来,顿时吓得哇哇大哭。 周静姝猛地转身把男娃护在怀里,后背对着独眼龙,大声喊道:“你知道这孩子是谁家的吗?你敢动他一根毫毛,你们全部都要陪葬!” 独眼龙嗤笑一声:“老子怎么不知道,你少多管闲事,还是先伺候好老子,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周静姝不敢相信,这伙人知道这孩子的身份,还敢掳了他,难道他们真的不怕死吗? 独眼龙却不再多说,伸手就去拽周静姝。 她怀中的孩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一边哭一边喊:“你坏!不许欺负姑姑!” 周静姝抱着孩子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顺手抓起个什么东西就往独眼龙身上砸。 劫匪们围在四周看热闹似的哄堂大笑,还有人拍着大腿喊这小娘们够烈,带劲儿。 独眼龙被砸了几下虽然伤不着什么,但面子上挂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周静姝的胳膊,另一只手拽住那男娃的衣领就要往地上摔。 周静姝大惊失色,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上去一口咬在独眼龙的手臂。 她用上了浑身力气,几乎把那块肉咬掉。 独眼龙吃痛“嗷”了一声,抬手一巴掌甩在她头上,“啪”的一声脆响。 周静姝被打得头猛地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来,眼前一黑便软了下去。 独眼龙骂骂咧咧地扯了根布条把手臂上的伤口胡乱绑了,把那男娃丢在地上,弯腰扛起周静姝就往屋里走。 其他劫匪吹起了口哨。 独眼龙得意地大笑。 然而他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忽然“轰”的一声巨响。 破旧的院门被一脚踹得粉碎,木屑四溅中一道人影如离弦的箭冲了进来。 藕荷色的衣裙在夜风中翻卷,那人一掌劈在独眼龙后背上,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他的脊梁骨拍碎。 独眼龙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整个人便飞了出去,“砰”地砸在院墙根下,口中喷出一大口血,手里的周静姝也脱了手往下落。 谢明月手一抄将人接住,轻轻放在地上,随即转身看向满院子的劫匪,眼底寒光凛冽如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劫匪们反应过来,才发现,冲进来的竟然是个女子。 还是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女子。 独眼龙趴在地上,一边疯狂吐血,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还愣着干什么!弄死她!” 劫匪们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拔出腰间的砍刀,有人抄起手边的棍棒朝谢明月扑过来。 谢明月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地上的独眼龙。 她一把将昏迷的周静姝揽入怀中,一边从旁边一个呆若木鸡的劫匪手中夺过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 刀锋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只听“铛铛”几声脆响,劫匪们手中的兵刃竟被生生斩断! 她身姿轻盈如燕,刀法却狠辣决绝,招招直逼要害。 不过眨眼之间,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劫匪便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鲜血狂喷。 “杀了她!一起上!” 劫匪们见状,纷纷红了眼,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 谢明月冷哼一声,正欲大开杀戒,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皇城司办案!放下兵器,留你们全尸!” 卢瑾带着人终于赶到了。 没办法,谢明月的轻功太快,他们跟不上。 卢瑾一身玄色麒麟服,手玄月刀,带着十数名精锐校尉破门而入。 他一眼便看到场中提刀而立的少女。 她明明生得那般娇柔,此刻却宛如一尊杀神,刀锋所指,无人能挡。 卢瑾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压下翻涌的情绪,厉声下令:“负隅顽抗者,一个不留!” 有了皇城司的加入,局势瞬间逆转。 谢明月与卢瑾一前一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谢明月负责正面压制,卢瑾则带着人从侧翼包抄。 秦一的任务,就是负责保护她,每当有劫匪冲过来,就被他一剑砍杀。 “噗嗤!” 刀光闪过,最后几个劫匪被斩断了手脚,哀嚎着倒在地上。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噗……” 几个被制服的劫匪突然浑身抽搐,紧接着,黑色的毒血从他们七窍中涌出。 谢明月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人嘴里藏了毒药。 卢瑾也看见了。 他脸色骤然一变,整个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独眼龙,出手如电点住了他下颌的穴位,又在他后颈劈了一掌。 独眼龙眼皮翻了一下,彻底昏了过去。 卢瑾蹲下身掰开他的嘴检查了一遍,确认他嘴里也藏着毒药,好在毒药还没咬破,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看向谢明月,目光里带着几分冷意:“这些劫匪背后有人。普通拐子不会随身藏毒。” “先抓回去再审。” 谢明月不甚在意地说道。 这些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在京城拐卖人口,却从未被抓到过,要说背后没人,鬼才信。 不过审问犯人是皇城司的事,她最多打听一下,问问情况。 “呜呜,姑姑……” 不远处,一个小娃娃抽抽噎噎地哭着往这边爬。 第460章 聋了 “这孩子……” 谢明月愣了愣,丢下手中的刀,走过去,弯腰把孩子抱起来。 娃娃哭得满脸是泪,小脸沾满了灰,像只花脸猫,看着十分可怜。 她掏出手帕,动作轻柔地将娃娃脸上的污渍擦净。 再一细看,谢明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娃娃的眉眼,竟与秦长安有几分相似。 可越国公府并没有这么小的孩童,这娃娃莫非是宗室勋贵家的孩子? 即便不是,也跟秦长安脱不开干系。 “姑姑,姑姑……” 娃娃小手揪着她的衣襟,使劲偏过头去看躺在地上的周静姝,嘴里含含糊糊地喊。 谢明月抱着他快步走到周静姝身边,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回春丹塞进周静姝嘴里,指尖轻轻托了托她的下颌让她吞下去。 “卢大人。” 谢明月起身,转头看向卢瑾,神色郑重:“卢大人,事关女子名节,还望大人审案时,莫要将今夜之事透露出去。” 这年头,女子名节比命还重要。 周静姝被人掳了去,虽然没受到实质伤害,可一旦传出去说她被劫匪掳走过,那些闲言碎语就能把人逼死。 她跟周静姝虽不算深交,可几次宴会上打过照面,知道这姑娘除了爱八卦些没别的毛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跌进泥潭里。 卢瑾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周静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竟是个认识的。 他点了点头:“郡主放心。这是忠勤伯家的姑娘,本官心里有数。” 皇城司监察百官,每个官员家有哪些人,不说了如指掌,也大致有数。 像忠勤伯这些老牌勋贵,家里嫡出庶出子女有多少,皇城司都门清。 谢明月见他认出了人,点了点头:“原来卢大人认识。那这孩子呢,卢大人可知道是哪家的?” 说着,她把怀里的娃娃往前递了递,露出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娃娃长得非常好,身上穿的衣衫也价值不菲,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卢瑾凑近了看,目光在那孩子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皇城司的卷宗里记着京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三岁以下的孩子他大致都有印象。 可眼前这孩子,他还真没见过。 他盯着那张眉眼看了片刻,总觉得面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像谁。 “面熟,但记不得是哪家的。” 卢瑾摇了摇头,“先把人带回去再说。郡主可有什么头绪?” 谢明月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娃娃,挑了挑眉:“有点头绪,不过还是要等周姑娘醒了再问问。” 正说着,地上的周静姝忽然动了动。 她皱着眉慢慢睁开眼,抬手揉了揉额角,然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谢明月,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话说一半,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她竟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周静姝脸色骤然惨白,张了张嘴又喊了一声,依然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嗡嗡的耳鸣声在脑袋里回荡。 周静姝整个人都吓懵了。 她这是怎么了? 恍惚间,她想起了被独眼龙打的那一巴掌。 当时她只觉得耳朵一痛,就没了知觉。 难道她被那一巴掌给打聋了? 周静姝木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一切。 她本来是个活泼娇俏的小姑娘,可这一刻,身上竟透出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意味。 谢明月跟卢瑾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不对劲。 恰在这时周静姝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秦长晖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正低着头跟秦一说什么,眼角余光扫到那道身影往下倒,下意识伸手把人接住了。 软玉温香瞬间入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秦长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嘴角还挂着血痕,双目紧闭,睫毛又长又密。 秦长晖也不好就这么把人丢在地上,求救似的看向谢明月。 谢明月抱着孩子站在三步外,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涨红的耳根,却眨了眨眼,愣是装作没看懂他的意思,就是不伸手去接。 周静姝倒在秦长晖怀里,浑厚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她猛地清醒过来,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随即想到耳朵听不见了,脸色又黯淡下来,眼泪直往下掉。 秦长晖何曾跟女子这么接近过,小姑娘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背过气去,他整个人都麻了爪子。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举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扶还是该放,嘴里干巴巴地说:“没人欺负你了,你还哭什么?快点站直了!” 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可周静姝现在什么都听不见,没有半点反应。 秦长晖满头大汗,心道这丫头不会赖上他了吧? 周静姝其实也知道自己被个陌生男人抱着不好,可她头晕得厉害,一动就天旋地转,只能狼狈地抓着秦长晖的袖子借力。 可刚站稳,又是一阵晕眩,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 秦长晖只得认命地将人扶住。 人家姑娘站都站不稳,他要是甩手走人算什么男人? 还是谢明月看出不对劲,放下手中的小娃娃,走过来扶住周静姝。 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她右耳耳廓边缘有一丝血迹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周姑娘的头部受到重击,耳部出血,暂时听不见了。” 秦长晖正要迈开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回头看向周静姝,眼底浮起一抹震惊。 原来这丫头受了这么重的伤,并不是想赖着他。 卢瑾的脸色也不大好看,问谢明月:“她这情况,可有法子治好?” 他是知道谢明月的医术,连几位御医都自叹弗如,若能将周静姝治好也罢。 否则,以忠勤伯那个护短又暴躁的性子,怕是要闹个天翻地覆。 第461章 云哥儿 谢明月摇了摇头:“她头部有淤血才会头晕,需要慢慢散开才行。至于耳朵,等淤血散开之后,若是耳膜没有破开问题就不大,否则……”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所有人都明白她未竟的意思。 弄不好,周静姝以后就再也听不到了。 皇城司的人还好,他们出生入死,什么情况没有见过,因此这会儿面不改色。 倒是秦长晖,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小姑娘站在谢明月身边,脸上还挂着泪,却咬着唇努力站直了身子,眼睛红通通的,里面翻涌着惶恐和害怕。 实在太可怜了。 秦长晖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同情。 谢明月其实并不怎么为周静姝担心。 她刚才给周静姝喂的那颗回春丹,有消除内伤淤血、恢复气血运行的功效,只是刚服下去,需要点时间才能见效。 可现在周静姝听不见,说了也起不到安慰的作用。 那小娃娃扑过去一把抱住周静姝的腿,哭着喊姑姑。 就在这时,那小娃娃踉踉跄跄地朝周静姝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哭着喊:“姑姑!姑姑!” 周静姝本来就站立不稳,被他这一扑,整个人又往后倒去。 她后面站着的就是秦长晖,这下是不接也得接。 他一把将人给扶住了,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小姑娘的体温,烫得他手指猛地一缩。 周静姝被他扶住才站稳,知道自己又倒进了人家怀里,脸又红透了,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好在这次她脑袋没那么晕了,撑着身子勉强站稳,松开秦长晖的袖子后退一步,垂着眼帘朝他福了一礼。 “多谢公子数次相救,静姝感激不尽。” 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可却尽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没有再失态大哭。 秦长晖见她落落大方地道谢,心里忽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举手之劳,不必谢。” 谢明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在两人脸上打量了一圈,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卢瑾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院子里一共有十三个孩子,好在除了个别孩子有点皮肉伤外,没别的问题。 这么一看,这些人中,受伤最严重的就是周静姝了。 “周姑娘,你可知道这孩子是哪家的?” 卢瑾问道。 可刚问完,他才想起来周静姝现在听不见,犹豫了一瞬,转头对身后的校尉道:“拿纸笔来。” 校尉应声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一小卷纸递过来。 卢瑾接过纸笔飞快地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到周静姝面前。 “周姑娘可知这孩子是哪家的?” 周静姝低头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谢明月怀里那个抽抽噎噎的小娃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才道:“是何大将军府的小公子。” 何大将军府! 谢明月猛地转头看向小娃娃。 难怪她觉得这孩子眉眼像秦长安,原来何氏那边的亲戚。 这么说来,是何大将军的孙子? 她记得何大将军长子战死,留下唯一的独苗,好像就是这么大。 可何大将军的孙子怎么会落到这群劫匪手里? 而周静姝,又是怎么被掳来的?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秦长晖也愣住了。 何大将军的孙子,那不就是他的侄儿吗? 他刚才的注意力在周静姝身上,都没仔细看孩子长什么样。 如今再一细看,那眉眼、那轮廓,可不就是云哥儿! 他立刻大步走过去,将娃娃抱了起来。 “云哥儿莫怕,叔叔在这里。” 云哥儿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个人好像见过,忽然“哇”地一声,趴在他肩头委委屈屈地哭了。 秦长晖心疼得厉害,眼眶都红了。 云哥儿还没出生时,他表哥就战死在西北,表嫂路氏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到两岁才带着进京认祖归宗。 这孩子从小就没见过爹,如今又遭了这么大的惊吓,能不害怕吗? 这些劫匪,就该千刀万剐! 秦长晖把云哥儿往怀里搂了搂,手掌贴着他小小的后背轻轻拍着,声音沙哑地对周静姝说:“多谢周姑娘对我侄儿的维护之恩,此事我越国公府铭记于心。” 他话说得诚恳,可周静姝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他嘴唇在动,隐约猜到是在跟自己说话,便勉强弯了弯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秦长晖见状一阵懊恼。 他怎么就忘了,周姑娘现在听不见呢。 真是该死。 就在这时,卢瑾开口说道:“何将军只有一个孙子,是其长子战死后留下的遗腹子。若这孩子就是何将军长孙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谢明月看向他。 卢瑾接着解释道:“何将军长子战死后,其妻路氏便一直待在邓州娘家,孩子也是在邓州出生的,直到这次何将军班师回朝,路氏才带着孩子回京,算是认祖归宗。” 所以不怪他一开始没认出来孩子的来历。 “来如此。” 谢明月点头,指尖快速掐动,不一会儿便算出个大概。 可这事太大,需得有证人的口供才行,为今之计,只能先让周静姝说出事情经过。 她才是目击证人。 “卢大人,借纸笔一用。” 卢瑾将纸笔递给她。 谢明月接过纸笔,低头写了一行字,递到周静姝面前。 “你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有卢指挥使在这里,一定会查明事情真相,给你一个公道。” 周静姝低头看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需要什么公道,只想耳朵能好起来,听得见声音。 可看着云哥儿可怜兮兮地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她咬了咬下唇,还是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她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情绪不稳,可事情经过写得清清楚楚。 第462章 缘由 原来今晚中秋灯会,周静姝随家人一起出门赏灯,由于贪玩跑得太快,不慎和家人走散了,不知不觉被人流给带到灯市口。 她想着找个僻静的地方站着,好等家里人过来,谁知道听见旁边巷子里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 偷孩子的! 她脑子一热,立马冲了过去。 就见一个妇人倒在地上,两个黑衣人抱着一个奶娃娃就想逃窜。 恰逢烟花冲上天空,电光火石间,她看到那孩子的长相,竟是何大将军府上的小公子。 她前几日才随母亲一起去大将军府上拜访过,那小娃娃一见到她便眉开眼笑,还伸手要她抱,因此一眼认出了孩子。 周静姝说:“这孩子名叫云哥儿,我认得他,哪能看着他被歹人掳走,就冲过去想把孩子抢回来。” 可她单枪匹马哪是歹人的对手,不但没能救回孩子,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卢瑾看完她写的经过,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递过去:“你确定当时还有一个妇人倒在地上?” 周静姝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定,只是当时黑灯瞎火的,没能看清楚是谁。” 谢明月垂着眼帘掐算片刻,开口道:“那妇人应该是云哥儿的奶娘,被人要挟将孩子带出来,然后被人打晕了,孩子也被抢走。卢大人顺着这条线查,应当能查出些东西来。” 卢瑾看着她,想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可又想到谢明月能掐会算的本事,又把话给憋了回去。 “既然知道那妇人是谁,又有人证,那就好办了。” 卢瑾转身对身后一名校尉道,“你去何大将军府上通报一声,就说孩子已经找到了,本官等会儿亲自将人送回府上。” 校尉领命翻身上马,马蹄声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皇城司的人开始清点被拐的孩子,将还活着的劫匪押上囚车,地上的尸体一具具抬走。 谢明月站在火把的光里环顾了一圈满院狼藉,心里暗暗盘算着回城之后该怎么跟祖母交代。 她看了一眼周静姝,她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双眼满是茫然。 谢明月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比了个骑马的手势。 周静姝看懂了她的意思,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会骑马,可现在头晕得厉害,怕是上不了马背。 谢明月想了想,转头看向秦长晖:“大哥,云哥儿你抱着,周姑娘我带。” 秦长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把云哥儿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抱着。 谢明月扶着周静姝上了她的马,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攥着缰绳。 马蹄踏上官道,夜风迎面灌进来,周静姝的头发被吹到谢明月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谢明月微微偏头避开那些碎发,忽然感觉到身前的人在轻轻发抖。 想来也是,任谁被拐子抓了去会不害怕? 谢明月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臂圈得更紧了些。 一行人快马回到京城。 刚刚踏入城门,便有皇城司的人围了上来。 其中一名校尉走到卢瑾身前,禀报道:“头,那宅子是户部张郎中的宅子,里面住着他的外室。那宅子下方确实有个地道,直通城外,不过里面已经没人了,连张郎中的外室也不见了。” 卢瑾冷笑一声:“张贤是端王的人,既然劫匪能把他的宅子当据点,那这事就没这么简单。” 百户又补充道:“昨晚丢了不少孩子,他们跟着寻人的时候,发现何大将军府上的护卫也在找人。” 卢瑾心中一震,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先送孩子回府。” 卢瑾勒转马头,“其余的事,见过陛下再说。” 马队重新汇入夜色,朝着大将军府的方向去了。 大将军府在城西,今夜灯火通明。 门前的灯笼全点上了,门房的老头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每隔一炷香就跑出去张望一回,每次都满脸失望地回来。 府里上下所有人都被派了出去,连倒夜香的婆子都提着灯笼在街面上挨家挨户地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两岁的男娃娃。 何大将军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指尖捏得发白,老虎耳朵都快被他捻烂了。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无数种情绪。 他怕。 怕他没出生就没了爹的孙儿再出半点意外。 何家只剩这一根独苗苗,谁在跟他何家作对,想让他断子绝孙? 路氏坐在厅侧,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木然地攥着云哥儿落在府里的小衣裳。 她千里迢迢从邓州把孩子带回京城认祖归宗,是想着让他看看他祖父打下来的江山,可这才住了不到一个月,孩子就被人从眼皮底下抱走了。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流。 何夫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看着儿媳妇这幅样子,心里也疼得厉害。 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孩子,光哭有什么用? “老爷,要不再派点人出去找吧?” 何夫人忍着泪意说道。 何将军摇了摇头:“府上的护卫已经全派出去了,再动,就只能用玄甲军了,可没有陛下诏令……” 谁敢擅动? 何夫人也懂得这个道理,脸色瞬间一阵颓败。 她可怜的孙儿!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只要能让云哥儿安然无恙地回来,让她减寿十年她都愿意!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何夫人也没忍住,终于小声哭了出来。 忽然,院门外的脚步声乱了起来,有人在喊“回来了!回来了!” 何将军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小布老虎“啪嗒”掉在地上。 他大步朝院门走去,步子又急又大,把身后的椅子都带倒了。 院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何大将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秦长晖抱着一个裹着披风的小团子走进了院门,那小团子脑袋歪在秦长晖肩头,睡得正沉,一张小脸上还挂着干了的泪痕。 何将军站在院门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何夫人跟路氏两个跟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追出来,看见云哥儿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婆子一把扶住。 两人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秦长晖抱着孩子走近,低声道:“舅舅,云哥儿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已经睡着了。” 何将军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小团子接了过来。 他的动作笨拙又轻缓,云哥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小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爷爷,又睡了过去。 看着孙子的睡脸,何将军忽然把脸转了过去,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再转回来时又是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 第463章 何大将军 谢明月跟卢瑾等人站在不远处,打量着大将军府。 与定远侯府那种新扩建出来,处处刻意彰显富贵的宅邸截然不同,大将军府的一砖一瓦,都透着一股厚重的气息。 看着抱着孙子故作刚强的何将军,谢明月嘴角翘了翘,心道这不是巧了么。 前几日秦长霄还说何大将军油盐不进,拒绝了他的示好,如今她救了何家唯一的独苗苗,怎么着也要讨点人情回来。 就是何大将军的面相看起来确实有些固执,一看就是个认死理的人。 想让他点头入局,还得多费点口舌。 不过没关系,人情已经欠下了,她有的是耐心慢慢磨。 “云哥儿,祖母的云哥儿,可算是回来了……” 何夫人早已按捺不住,快步上前从何大将军手里接过孩子抱进怀里,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眼眶忍不住又红了。 那些杀千刀的贼人,云哥儿这么小的孩子,他们也忍住掳走,老天爷怎么不打雷把他们全都劈死! 何大将军小心翼翼松开怀抱,方才紧绷到极致的脊背微微松懈,这才转过身来。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秦长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借着灯光一看,竟是皇城司的卢瑾。 何大将军眉头微皱,大步走上前,问道:“卢大人深夜至此,是为何事?” 卢瑾抱了抱拳,道:“打扰何将军了,我等特来护送小公子回府,不过,真正救下小公子的,并非我等,而是常安郡主与这位周姑娘。” 说着,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谢明月和周静姝。 周静姝耳朵听不见,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不由微微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路氏一边抹泪一边走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后面的周静姝,不由得愣了一下,惊讶道:“周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她见过周静姝两回,认得这个,呃,比较活泼的姑娘。 但对于谢明月,她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周静姝听不见路氏的问话,只看见对方嘴唇开合,神情疑惑。 她勉强没有露出异色,默默垂下头,退到了谢明月身后。 谢明月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人挡在身后,朝何大将军拱了拱手,落落大方地道:“明月见过大舅舅、大舅母、表嫂。” 她如今是何氏正式认下的干闺女,论辈分,跟着秦长晖喊一声大舅舅,并不失礼。 路氏连忙侧身避开,还了一礼,心下却有些诧异。 这位就是最近风靡整个京城的常安郡主? 果然与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不同,眉宇间透着一股飒爽英气。 “你就是常安郡主?” 何大将军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上下打量了谢明月几眼,看着她不同于寻常女子的从容气度,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暗暗点头。 就说他那个挑剔的妹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认个干闺女,这性子就很对他胃口,不扭捏,不做作。 而且听说,这位外甥女曾单枪匹马打败过乌桓第一勇士,看来武力值不低。 怪不得能从人贩子手里救人。 直到现在,何大将军还以为掳走云哥儿的,不过是普通的人贩子。 “今日来得匆忙,未备薄礼,还望大舅舅恕罪。” 谢明月抬起头,唇边噙着一抹浅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来串门,而非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何大将军闻言,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哈哈大笑一声:“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快,都进屋说!” 此时,何夫人已将云哥儿交还给路氏,几步上前,一把拉住谢明月的手,急切道:“明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进屋,慢慢说。” 她拉着谢明月往正厅走,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周静姝,连忙也伸手把人拽上了。 “周姑娘也来,快进来坐。” 众人移步正厅,分宾主落座。 何夫人张罗着让人上了热茶,又吩咐厨房赶紧熬几碗姜汤来。 等她坐稳后,谢明月言简意赅,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当听到竟是府里的奶娘将云哥儿偷偷抱出府,交给歹人时,何家人顿时怒不可遏。 “奶娘?竟是奶娘把云哥儿抱出去的?” 何夫人简直不敢相信。 “路氏,云哥儿的奶娘可曾找到?” 她转头看向路氏,路氏面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何夫人用力拍了一下桌面:“我们待她不薄!光月银都比其他府里的奶娘高出一倍不止,四季绸缎、滋补汤药从未短缺。没想到,竟养出一条狼心狗肺的毒蛇!” 何大将军没有开口,可脸色实在难看,寒意几乎从眼底渗出来。 再听到周静姝为了救下云哥儿,不顾自身安危冲上去,结果被人贩子掳走,甚至被打得头部瘀血、双耳失聪时,满屋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感激与愧疚。 何夫人握住周静姝的手连声道谢:“周姑娘,大恩大德我们何家记在心里了!要不是你,云哥儿他……”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周静姝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又是哭又是握着自己的手,便弯了弯嘴角朝她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温和却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 何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难受了,转头对路氏说:“快,拿些化瘀的膏药来,拿上次御赐的那瓶。” 路氏连忙起身去了。 若不是为了她的云哥儿,这好好的姑娘哪会遭此横祸? 名声有损尚在其次,若是以后真聋了,这让她何家以后怎么面对周家? 卢瑾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看着何家人一个劲儿地感谢周静姝,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若不是常安郡主追查到劫匪的藏身处,那些被拐的孩子连同小公子,恐怕已经被送出京城了。” 何家人是怎么回事,没听见他说救人的是谢明月吗,怎么光感谢周姑娘去了? 当然,他刚才话里没有带周静姝,也是想把她从中摘出去,免得事情传出去,坏了她的名声。 何夫人是聪明人,听话听音,当即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只顾着感谢周静姝,倒把正主儿晾在一边了。 第464章 一家人才好说话 何夫人一把抓住谢明月的手,眼眶红红的:“明月,舅母糊涂了。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天南海北的,我们真不知该去哪儿找云哥儿。” 她拍了拍谢明月的手背,“咱们是一家人,你的恩情,舅舅和舅母都记在心里。往后但凡有事你开口,舅母绝无二话。” 谢明月笑了:“舅母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云哥儿也是我的表侄,我总不能看着不管。” 一家人好啊。 以后她拉何大将军入伙的时候,才好说话不是? 何大将军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目光转向卢瑾:“卢指挥使,什么劫匪?不是人贩子吗?” 劫匪和人贩子,可是两个性质。 京城繁华,偶尔出现几个人贩子拐卖孩童虽可恨,却也不稀奇。 可若是连劫匪都出现了,那就不同寻常了。 卢瑾没有瞒他,压低声音道:“将军明鉴。那些劫匪嘴里藏着毒药,一击即毙,绝非普通的人贩子。还有,他们用来转移孩子的宅子,是户部张郎中养外室的别院。而张郎中……”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是端王的人。” “端王!” 何大将军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周身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他曾经拒绝过端王的拉拢,还当着手下兵将的面,将端王派来的说客骂得狗血淋头。 如今,他的孙儿就被端王的人掳走了,险些丢了性命。 这其中的因果,他不用多想就能连上。 卢瑾拱了拱手:“此事将军心里有数就好。本官先回宫面圣,待查明真相后,再来知会将军。” “多谢卢指挥使。” 何大将军攥着拳头慢慢松开,再开口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 夜色已深,众人也不好在将军府上多待,纷纷告辞。 卢瑾急着回去禀报宣和帝,朝谢明月点了下头便带着人策马远去,很快被夜色吞没。 “我送你们回去。” 秦长晖牵过缰绳,翻身上了马背,动作利落。 谢明月原本想打发秦一去找秦长霄,自己独自回去。 可一转头,就看到周静姝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她身后。 小姑娘脸色苍白,小嘴下意思瘪着,眼神茫然,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显得格外可怜。 谢明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大晚上的,让秦长晖和这丫头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 好在何夫人让人赶了马车出来,两人上了马车,车轮碾过寂静的长街,很快便到了忠勤伯府。 此时的忠勤伯府,已经乱成了一团。 一家子中秋出门看灯,却把最宝贝的女儿给弄丢了,伯夫人差点吓晕过去,赶紧吩咐下人去找。 不过事关周静姝的名节,忠勤伯府的下人并不敢大张旗鼓地找,只能暗中打听。 眼看都这时候了,女儿还没找到,伯夫人急得眼泪都快流干了。 忠勤伯夫人杨氏生了三子一女,周静姝是她三十岁老蚌生珠才生下的宝贝疙瘩,平时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如今女儿丢了,她哪里受得了这个打击。 三个儿媳妇正围在她身边,绞着帕子轻声安慰。 尽管她们心里也很着急,此刻却谁也不敢再火上浇油。 忠勤伯五十开外,平日里精神矍铄,此刻一张脸却黑得像锅底。 他一把揪住护卫的衣领,青筋暴起,怒吼道:“找了这么久,连小姐的影子都没摸到,要你们何用!” 护卫吓得双腿发软,委屈得快要哭了。 他们是真的尽力了啊! 可跑了一晚上,连一点消息都没找到,他们能怎么办? “伯爷……” 护卫大着胆子提议,“属下怀疑小姐已经被运出城了。不若伯爷进宫找陛下求个出城的牌子,属下带人到城外去寻?” “混账东西!” 忠勤伯一巴掌甩了过去,“你脑子呢?找陛下,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家静姝丢了吗?” “继续找,找不到,你们就别回来!” 一群干吃饭的玩意儿,看着就来气! 护卫急了。 他们在伯父好吃好喝,还有八卦偷听,上哪找这么好的主家去? 等等! 不对! 要是小姐真出了事,以后他们可就没八卦听了啊! 护卫慌了神,拔腿就往外冲。 结果还没跑出院门,就差点撞上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的周静姝。 “爹爹!” 周静姝一看到忠勤伯,积压了一晚上的恐惧瞬间爆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静姝啊!” 伯夫人疯了一样冲上前,身后跟着三个儿媳。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周静姝扶起来,上上下下地摸她的脸摸她的手,看她有没有受伤。 三个嫂子目光在周静姝身上快速掠过,见她衣衫虽然沾了些灰尘,但大体整齐,不似受过虐待的样子,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伯夫人抱着女儿,心肝肉地叫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周静姝的肩膀上。 可叫了半天,众人发现了不对劲。 周静姝只是哭,却一个字都不说,像是根本听不见她们在喊她。 “静姝,你听见娘说话了吗?” 伯夫人慌了。 周静姝茫然地看着母亲焦急开合的嘴唇,眼泪一串串往下砸。 伯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谢明月和秦长晖站在院子里,完全被这家人给无视了。 秦长晖挑了挑眉,暗自感叹:看来周姑娘在家还挺受宠的。 就是不知她的耳朵还能不能恢复。 忠勤伯也察觉到了异样,抹了一把老泪,这才发现院子里还站着三个外人。 借着廊下的灯笼光一看,他猛地一愣。 其中一位,竟是常安郡主。 另一位,身份也不低,是越国公世子秦长晖。 至于秦一,不说话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忽略。 忠勤伯连忙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伯夫人别哭了,赶紧招待客人。 一阵略显尴尬的寒暄过后,忠勤伯满脸疑惑地问:“这……小女怎么会和郡主在一起?”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显然女儿的状况让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礼数了。 谢明月看了秦长晖一眼。 第465章 踢到了铁板 秦长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伯父能否先让下人们退下?此事……”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还懵着的几个丫鬟婆子,话没说完,忠勤伯已经摆了摆手:“都下去!” 下人们连忙退了出去。 正厅里只剩下忠勤伯一家子和谢明月三人。 秦长晖把事情的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说他们在中秋灯会上发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顺藤摸瓜追到城外,在一座荒宅里找到了被掳的孩子。 周静姝当时也在那里,为了护住云哥儿被劫匪打伤了头部,右耳暂时失聪。 他略去了周静姝差点被欺负的细节,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影响周静姝的名声。 “什么?!” 听到自家女儿被劫匪掳走,还被打得双耳失聪,伯夫人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溜下去。 “我的静姝啊,怎么就遭了这种罪……” 伯夫人捂着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痛得快要滴血。 忠勤伯也是一脸后怕,他看着谢明月和秦长晖,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常安郡主,多谢秦世子!若不是你们,小女怕是……” 他不敢想下去。 谢明月伸手虚扶了一下:“伯爷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说完侧头看了一眼秦长晖。 秦长晖会意,上前一步温声道:“伯爷,事情因云哥儿而起,周姑娘遭此大罪,舅舅他们也万分过意不去。只是今日实在太晚,舅舅让我替他向伯爷告罪,等明日,他会亲自上门看望周姑娘,还望伯爷海涵。” 何大将军亲自登门道歉?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忠勤伯心里的愤怒瞬间消散不少,连连摆手道:“世子言重了,大将军乃国之栋梁,能挂念小女已是万幸,何来告罪一说?” 他正准备再细问几句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明月却上前一步,温声打断道:“伯爷,周姑娘受了惊吓,又听不见声音,还是先让她回房休息吧。” 忠勤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先歇着,先歇着。” 他转头看向三个儿媳妇,“扶你们妹妹回房,烧点热水,让她洗漱一下睡下。” 三个儿媳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搀着周静姝往后院走。 周静姝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谢明月一眼,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信任。 谢明月朝她温和地笑了笑,用口型道:“没事了。” 周静姝用力点了点头,这才跟着嫂子们走了。 待周静姝离开,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忠勤伯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问道:“郡主,到底怎么回事?那些劫匪可抓住了?” 谢明月点头:“抓住了,已经交给卢大人了。” 忠勤伯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可他那口气还没吐完,秦长晖在旁边接了一句:“伯爷,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忠勤伯脸上的肌肉一紧:“秦世子这话何意?” 秦长晖看了谢明月一眼,见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才道:“那些劫匪,是端王的人。” “端王?” 忠勤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只是个伯爵,但也知道端王在朝中的分量。 那可是当今圣上唯一完好的儿子! “这……这端王为何要对小女下手?” 忠勤伯咬牙切齿。 谢明月摆手:“伯爷误会了,端王的目标不是周姑娘,是何大将军的孙子。周姑娘只是恰好撞上了。” 忠勤伯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岂有此理!端王身为皇子,竟敢纵容手下掳掠孩童!简直是无法无天!” 谢明月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伯爷,端王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不过,他这次踢到了铁板。” 忠勤伯一愣:“原因?” 谢明月挑眉:“端王不过是想借着云哥儿要挟何大将军上他的贼船,可将军是什么性子,相信伯爷也知道,这回,端王怕是要惹祸上身了。” 忠勤伯心中一震。 端王此举,莫非是想谋朝篡位不成? 可太子下台,圣上就这么一个健康的儿子,皇位迟早是他的,何必急着上蹿下跳? 可怜他的静姝,竟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还是以这种方式。 端王,实在该死! 伯夫人坐在旁边听了半天,气得浑身发抖:“那静姝的耳朵怎么办?她还没说亲呢,要是真聋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忠勤伯被她哭得心烦,正要呵斥,却听谢明月道:“夫人不必担心,我已经给周姑娘服下药物,过几日她耳朵里的瘀血清理干净,或许能恢复听力。” “真的吗?那太好了!” 伯夫人不敢置信地抬头。 至于谢明月说的或许二字,她完全当没听到。 没有或许,她的静姝一定能好好的。 想着那个坚强的小姑娘,秦长晖默默叹了口气。 希望她真能恢复如常吧。 …… 从忠勤伯府离开时,已经二更天了。 谢明月没再去翠轩楼,直接回了侯府。 这么晚了,祖母她们应当早就回去了。 到定远侯府门口时,谢明月下了马车,问秦长晖:“大哥要进去坐坐吗?” 秦长晖摇了摇头:“不了,回去晚了父亲要念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姑娘那边,若是需要什么药材,你派人来府上取。” 谢明月看着他,他飞快地别开了目光。 谢明月挑了挑眉:“好。” “我走了,你也快些进去。” 秦长晖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走了。 踏入府门,谢明月才发现,府里灯火通明,祖母她们都还没睡,正坐在正厅里等她。 秦长霄跟秦长安两人也还没走。 看见谢明月进来,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谢妹妹,你没事吧?” 秦长霄第一个开口,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破开的袖口上停了一瞬。 “受伤了?” 他转头看向秦一,脸色冷了下去,“让你保护郡主,你怎么做的?回去自己领罚,出去。” 秦一没有争辩,默默退了出去。 谢明月叹气:“就划破了一道口子,我都没注意,何必责罚他。” “无规矩不成方圆,谢妹妹就别替他求情了。” 谢明月不再说话。 算了,以后要做帝王的人,确实要威严一些。 见孙女确实没事,安乐郡主才放下心。 “快些坐下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那孩子找回来了吗?” 第466章 回去我就起卦,盯死端王府 谢明月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又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不过略去了周静姝也被掳走的事。 至于端王,她一个字都没提。 一来是免得家里人担心,二来这种事牵涉到皇子,万一隔墙有耳走漏了风声,反而惹来麻烦。 可她每说一句,众人的脸色就变一回。 当听到被偷的孩子里,竟然还有何大将军的独苗孙子时,正厅里所有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惊疑。 何大将军的孙子? 那可是手握重兵的武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家的人? 她们刚想张嘴问个究竟,安乐郡主已经抬了抬手:“孩子救回来就好。别的,不该问的别问。” 她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个儿媳妇,这话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二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了一眼,都闭了嘴。 安乐郡主看了满屋子的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谢芳菲三人身上:“以后这种热闹的场合还是少去,尤其是你们这些姑娘家。万一被人拐走,还要不要活了?” 谢芳菲等人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乖乖地没有吭声。 “都散了吧,今夜辛苦。” 安乐郡主站起身,走到谢明月面前,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好好歇着。” 谢明月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秦长霄与秦长安跟在她身后出了听雪堂。 夜风微凉,吹散了正厅里压抑的气氛。 廊下的灯笼摇曳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走出院门,秦长霄忽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道:“我看你好像话没说完,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谢明月回过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他。 这人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心思却细腻得很。 “刚才大家都在,有些话不好说。” 谢明月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冷冽起来,“那些人并不是普通的人贩子,背后的人,或许是端王。” “端王?!” 秦长霄脸色骤变,眉头紧紧皱起:“何以见得?” “那些劫匪在城里的聚集点,是户部张郎中的院子。” 谢明月淡淡道,“卢瑾说,张郎中是端王的人。” 秦长霄明白了,脸上蕴出怒色。 “那就是个畜生,当初他为了跟太子作对,毒杀清泽县百姓,如今又为了敛财,指使手下拐卖人口,简直丧尽天良!” 谢明月看着他愤怒的模样,轻声道:“他为了拉拢何将军,连云哥儿都敢绑,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瞎了他的狗眼!” 一旁的秦长安也忍不住了,怒骂出声,“云哥儿也是他能动的?等着,回去我就起卦,盯死端王府,就不信找不到他的把柄!” 秦长霄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此事既然牵扯到何将军,事情不会这么算了。”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谢明月,“等卢瑾审完,看陛下是个什么意思,再说其他。你也要小心,切勿打草惊蛇,反被端王抓住把柄。” 谢明月点了点头:“太晚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秦长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夜里务必关好院门,我已经让青冥卫守卫侯府四周,有任何动静立刻传信于我。” 说罢,带着秦长安转身融入了夜色中。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养心殿灯火彻夜长明。 卢瑾跪在地上,将晚上发生的事一字不漏的禀报给了宣和帝。 他没有说出谢明月的猜测,只是把张郎中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说了出来。 伴君如伴虎,事关端王,他宁可少说一句,也不愿引起宣和帝的猜忌。 然而宣和帝又怎会不知道张郎中是谁的人,可以说,这朝中每个大臣屁股朝哪边,他都一清二楚。 “好大的胆子!” 宣和帝震怒,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竟然有人敢在上京城掳走大将军嫡孙,简直胆大包天。 换个方式想,今日这些人敢动将军府的人,那下一次,是不是就敢动他这个皇帝? “哼!” 宣和帝冷哼一声。 殿内太监宫女瞬间齐齐跪地,瑟瑟发抖。 福全在一旁提醒道:“陛下注意龙体,至于那些劫匪,还是先审问清楚了再说,万一冤枉了端王殿下呢?” 宣和帝脸色缓了缓,看向卢瑾:“给朕仔细审问清楚,不管牵扯到谁,朕都要他掉一层皮!” 卢瑾领命而去,转身扎进了诏狱。 独眼龙被吊在墙上的铁环上,浑身是血,显然已经挨过一顿鞭子。 听见脚步声独眼龙抬起头,独眼里全是血丝,看着卢瑾冷笑。 “你们这是屈打成招,我不过就是个寻常的人贩子,混口饭吃而已,没别的可招的了。” 卢瑾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淡淡道:“你不招也没关系,来啊,继续好好伺候。” 不多时,诏狱里再次响起一阵惨嚎。 几番手段下来,独眼龙终于扛不住了,一五一十地吐出了真相。 原来,事情真的跟谢明月算出的差不多。 独眼龙那一伙人,确实是端王养在外面的暗桩,专门替他敛财的。 端王近两年的胃口越来越大,独眼龙等人没办法,便将目标放在了拐卖人口上。 这事端王也是默许了的,他只管看到白花花的银子,从不管银子是从哪来的。 而之所以掳走云哥儿,更是端王一手策划的毒计。 端王想笼络何大将军,结果大将军根本不买账,还当着众人的面,把端王派来的说客骂得狗血淋头。 端王恶从胆边生,便设计掳走云哥儿,想以此逼何大将军就范。 至于云哥儿的奶娘,她原本就是京城人士,家里男人不争气,被端王的人引诱着赌博,借了印子钱,利滚利竟有上千两银子。 中秋前一日,赌坊的人砍了她男人一根手指送到奶娘面前,说中秋夜把何家小公子抱到后门,债就一笔勾销,再给一百两。 奶娘想救儿子,就答应了。 真相大白,令人不寒而栗。 直到第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卢瑾才拿着那份沉甸甸的供词,再次踏入了养心殿。 宣和帝看着那份供词,脸色铁青。 第467章 废后,软禁 “那个畜生,竟然敢掳掠何将军的孙子。他这是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宣和帝实在心寒。 他唯一有望继承大统的儿子,连为国征战的将军都敢算计,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卢瑾垂首不语,心里却在想,造反端王没那个实力,逼宫却是有可能。 尤其是靖安侯执掌千牛卫,拱卫帝王,想要逼宫何其容易。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太子都倒台了,还不把靖安侯弄走。 换做他是端王,这么好的机会在眼前,也会蠢蠢欲动。 只是端王又毒又蠢,将手伸到普通百姓身上,老天都要看不下去了。 宣和帝坐在御案后面,那份供词已经被他来回看了三遍。 直到此刻,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的儿子,没有一个有明君之相,更没有容人之心。 这大庆朝若是交到端王手里,迟早被他祸害干净。 可惜了长衍那孩子,若他的腿好好的…… 宣和帝恨不得给自己几耳光。 当初他是怎么猪油蒙了心,就那么放过了皇后? “来人。” 宣和帝眼中泛出一抹血色,“传旨,皇后无德,不堪后位,即刻褫夺皇后之位,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福全和卢瑾猛地一惊,心头狂跳。 不是在说端王的事吗,怎么突然想起废后了? 但两人转念一想,崔皇后与人私通,秽乱宫闱,早就该废了。 陛下这是被端王的事戳到肺管子,彻底爆发了。 福全不敢耽搁,连忙要去拟旨。 不想宣和帝又道:“再拟一道圣旨,端王禁足王府,无诏不得出。撤除靖安侯一切职务,闭门思过!” 福全的后背“唰”地出了一层汗。 这是要变天啊! 他定了定神,赶紧去拟旨。 说实在的,他也怕端王哪天逼宫,弄死他跟皇帝两个。 好在陛下终于想明白了,他的小命暂时也能保住。 卢瑾低着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靴尖前那一小方金砖地面,心里翻涌着许多念头。 陛下这是彻底醒了,可醒得也太晚了一些。 太子倒了之后端王蹦跶了那么久,陛下偏偏等到他绑了何将军的孙子才动手。 若端王手再快一些,此刻千牛卫的刀怕是已经架在陛下脖子上了。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能想想而已,甚至连一点表情都不会泄露出来。 陛下此举,意味着已经不看好端王,那大庆朝的未来,该交到谁的手中? 二皇子吗? 可二皇子有腿疾,陛下只要敢让二皇子继位,满朝文武连同那些世家们,能将二皇子给吃了。 不是二皇子的话,难道是太子? 可太子才被废,听说如今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能再被放出来。 卢瑾一时猜不出宣和帝的想法,只觉得帝王心海底针,还是莫要在这个时候触怒龙威为妙。 “你怎么还不走?” 头顶传来帝王不辨喜怒的声音。 卢瑾心中一紧,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臣告退。” “等等。” 卢瑾站定脚步,视线一直低垂。 “还有哪些藩王没走?” 宣和帝问。 自从废太子后,原本要离开京城前往藩地的王爷们如同嗅到鱼腥味的猫,个个都想赖在京城。 美其名曰要留下来参加安王世子的婚礼。 左右安王世子的婚期在九月,很快就到了,宣和帝便也没有强行让他们离开。 “回陛下,如今有封地的王爷大多已经回了藩地,只留下几位世子在京,打算等安王世子成婚后再走。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起来,“康王,淮王以及安王三人,仍留在京城。” “哼!” 宣和帝冷哼一声,“都盯着朕屁股底下这把椅子呢。” 卢瑾不敢多言。 “让皇城司的人盯着三人,尤其是康王。” 宣和帝可没忘记贵太妃给他下毒的事。 虽然他也不信康王那个蠢货有那个手段给他下毒,但万一呢? 经历过一次次下毒与背叛,宣和帝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臣遵旨!” 卢瑾领旨,快步出了养心殿。 …… 定远侯府。 谢明月早起打了一趟拳,洗漱过后,用过早膳,先去看了谢德昌。 谢德昌没了半边屁股,就像天塌了一样,整日躺在床上大发脾气。 几个姨娘都被他给骂哭过,小丫鬟更是兢兢业业,生怕被他给打死。 谢明月一进松涛斋就听到谢德昌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走进去,就见秋兰浑身狼狈地跪在地上,面前躺着一只脆裂的茶盏,额头上肿了个大包。 谢德昌正歪在床上,侧躺着歪着脑袋,一张脸拉得老长。 看到谢明月进来,他阴沉着脸。 “你来干什么?看你老子的笑话的?” 谢明月一点都不惯着他,怼了回去:“你再动怒,迟早毒血攻心而死。” 谢德昌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你少唬人,我的毒已经解了。” 谢明月摇了摇头,老神在在地说:“只解了大半,毒血入了心脉,想要彻底清干净,不可能。” 其实谢德昌身上的蛇毒已经解了,只是若不说得严重一点,他又要起幺蛾子。 谢德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其实他不怎么相信谢明月的话。 因为除了上那块肉还疼得钻心之外,他没别的地方不舒服。 但谢明月说得信誓旦旦,他又不敢不信,只得忍着恼怒,不敢再发作。 谢明月没有理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秋兰,声音放缓了几分:“上次我开的方子还在吧?去给侯爷再抓几副药来。” 秋兰如蒙大赦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谢明月又叫住她:“这个月松涛斋上下月银涨三倍,去找秦管事领银子,就说我说的。” 秋兰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千恩万谢地跑了出去。 谢德昌听见这句话,又忍不住了:“你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三倍月银,你来出?” 谢明月回头看了他一眼:“谁叫爹这么能闹腾。不涨月银也行,以后爹就不让人伺候了,怎么样?” 谢德昌瞪圆了眼睛:“你敢克扣老子!” 谢明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要不,你去倚梅轩陪娘?” 谢德昌不说话了。 他躺在床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呕得要死。 这个逆女,竟然要赶他去跟宋氏住在一起! 倚梅轩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他半边屁股还烂着,去了不是活活等死? 可他不敢再说下去了,再说怕是连药都吃不上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用后脑勺对着她,不再吭声。 第468章 听见 出了松涛斋,谢明月去了听雪堂。 安乐郡主正在喝茶,见谢明月进来便放下茶盏:“你这么早过来,有事?” 谢明月没有拐弯抹角:“祖母,我要出门一趟,中午不回来用膳。” “去哪?” “忠勤伯府。” 安乐郡主一愣,问:“你去忠勤伯府做甚?” 定远侯府跟忠勤伯府只是略有交情,明月怎会想着去忠勤伯府? 莫非…… 安乐郡主心中一跳,问:“明月,昨晚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 谢明月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祖母。” 还真有事? 安乐郡主不禁坐直了身子。 谢明月道:“其实昨晚忠勤伯家的周姑娘,也被劫匪掳走了,周姑娘为了保护何将军的孙子,被人贩子把耳朵打聋了,我今日过去,是想为她看看耳朵。” 安乐郡主脸色微沉:“这些劫匪当真无法无天,连官宦家眷也敢动。” 谢明月摇头:“周静姝完全是无妄之灾。” 说着把周静姝正好碰到云哥儿被掳的事说了。 安乐郡主叹息:“这姑娘倒是个有胆气的,是个好姑娘,怪不得你昨晚瞒着没说。” “孙女就是想着人多嘴杂,传出去对周姑娘名声不好,才没都说出来。”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你做得对。这世道对女子总归苛刻许多。你去吧。有事尽管跟祖母说,别自己扛着。” 谢明月想了想,又说:“祖母,还有一事。” 安乐郡主抬眼。 谢明月低声道:“其实昨晚那些人贩子,背后另有其人,或许是端王,也或许是其他人,最近朝中恐怕会出现动荡,咱们侯府也得谨慎些。” 这些事,府里其他人可以瞒在鼓中,但祖母必须得知道。 她是侯府掌舵人,任何决策都不能绕过她。 安乐郡主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她看着谢明月,片刻后点了点头:“祖母知道了。你在外也当心一些。” 谢明月点头,带着银屏出了侯府。 …… 忠勤伯府,周静姝早上起来就在流泪。 一个晚上过去,她的耳朵还是听不见。 昨晚受到惊吓,她精神不济,没想那么多,缓了一晚上,她才体会到聋子是什么感受。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她听不到丫鬟的说话声,听不到窗外的鸟鸣声,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好像不见了。 这种无声的恐惧,比被劫匪掳走时还要可怕。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又拍了拍,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淌了一脸。 昨晚她满脑子都是护住云哥儿,似乎连生死都不惧。 可这会儿坐在自己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害怕才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难道她以后再也听不见了吗? “呜呜……” “小姐,您别哭了……” 丫鬟银环红着眼眶,在她面前比划着手势。 周静姝只是摇头,眼泪一串串往下砸。 伯夫人杨氏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往常活泼可爱,整天像只果狸般到处打听八卦的女儿哭得泪流满面,眼中的神采也彻底消失了。 杨氏心里像被刀割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把人搂进怀里。 “静姝,没事的,郡主说了能治好,一定能治好。” 周静姝听不见她的声音,可她能感觉到母亲手臂在颤抖。 她把脸埋进母亲的肩窝里,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 杨氏无声地搂着她。 这时候,她只能安慰自己,女儿的耳朵一定能好。 常安郡主可是个能人,她说能好,就一定能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夫人,常安郡主来了。” 杨氏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连忙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快请!快请郡主进来!” 周静姝茫然地看着母亲。 她听不见通报声,只看见母亲忽然站起来,神色变得急切,忍不住止住了哭声。 她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向门口,谢明月的身影正好迈过门槛,日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在她脚边铺了一地淡金色的光。 谢明月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周静姝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周姑娘。” 谢明月轻声唤道。 周静姝看到她的口型,眼泪掉得更凶了,扑过去抱住她的腰,哭得浑身发抖。 谢明月微微一愣。 她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能感觉到周静姝传递过来的恐惧和依赖。 她发现,自从昨晚救了周静姝以后,这丫头对自己就有一种雏鸟般的依赖。 大概是在最绝望的时候,自己是她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 杨氏尴尬又心疼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问:“郡主,您今日过来……” 谢明月轻轻拍着周静姝单薄的脊背,温声安抚道:“不瞒夫人,我今日来,是想再看看周姑娘的耳朵。” 杨氏大喜过望,连忙把女儿从谢明月怀里拉出来,按在椅子上坐好。 周静姝茫然地看着两人,像个乖巧的木偶。 谢明月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回春丹,塞到周静姝嘴里。 “咽下去。” 周静姝乖乖吞下药丸。 药丸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温热热的,像一小团暖流慢慢散开。 谢明月又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燎了一下,示意周静姝侧过头去。 周静姝偏过脑袋把右耳露出来,谢明月的手指拈着银针在她耳后找准穴位,稳稳地刺了下去。 针尖入肉极轻,周静姝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 谢明月捻着针尾轻轻转动,又取出一根银针刺入耳屏前侧的听宫穴。 两根针同时入穴,周静姝只觉得耳后一阵酸胀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丝极微弱的声音从混沌中浮现出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在响,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她猛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动,生怕那声音跑掉。 “……小姐,您感觉怎么样?” 丫鬟银环的声音若有若无。 周静姝猛地睁开眼睛,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她听到了! 虽然声音还很微弱,但她确实听到了银环的声音! “我听到了……”她哽咽着说,“我听到了……” 谢明月微微一笑:“好多了,再调理几日就能完全恢复。” 周静姝看着她的笑容,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忠勤伯匆匆赶来,看到女儿在哭,顿时急了。 第469章 结拜 忠勤伯匆匆赶来,刚进门就看到女儿在哭,顿时急红了眼,以为宝贝女儿的耳朵再也好不了了,心里又疼又愁。 可他更见不得女儿伤心,连忙快步走过去,放柔了语气哄道:“姝儿啊,快别哭了,爹等会儿就去宫里给你找太医去,找最好的太医,肯定能把你耳朵治好,好不好?” 周静姝耳朵里嗡嗡的,只能听得到丁点声音,忠勤伯说的又快,她一时没听清楚。 “爹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现在就去给你找个太医来,不对,” 忠勤伯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看着自家宝贝闺女,嗓门都不自觉地拉高了不少。 “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姝儿,你能听见了?” “我听得见了,就是你们声音太小,听着费劲。” 周静姝破涕为笑,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拉着谢明月的手,一脸崇拜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雀跃。 “是郡主救了我,又给我治耳朵,爹,娘,我要跟郡主拜把子,你们都别拦着我。” “拜,拜把子?” 忠勤伯傻眼。 他这宝贝闺女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转念一想,谢明月医术高明,又救了女儿的命,女儿能跟她交好,也是好事一桩。 只是他又有些担心,谢明月是郡主,身份尊贵,未必愿意跟自家女儿结拜。 又想起女儿说听着费劲,心里又着急起来。 “郡主,小女的耳朵到底能不能好?” 忠勤伯急切地问。 谢明月点头:“伯爷放心,她这是耳朵里面被瘀血堵住了,只要再调理几日,按时施针服药,应当就能恢复。” “那就好,那就好!” 忠勤伯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抹了把脸,大手一挥,十分豪爽地说道。 “不就是拜把子嘛,爹同意了!只要姝儿开心,别说拜把子,就算是认干亲,爹也答应!” 周静姝虽然没听清忠勤伯在说什么,但看这架势应该是同意了,顿时高兴得不行。 自打上次在皇宫见识过谢明月大败乌桓勇士后,她就对谢明月崇拜得不行。 可惜两人往年没什么交情,也不好意思去定远侯府找谢明月玩耍。 要是两人拜了把子,以后就能经常见面了。 她想想就觉得美得不行。 谢明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些好笑。 她对周静姝的印象其实还行,这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除了爱八卦一点,没别的毛病。 昨晚那种情况下,她明知道冲上去会吃亏,还是咬着牙护住了云哥儿,这份胆气比许多男子都强。 跟她做姐妹,似乎也不错。 只有杨氏有点为难。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郡主,我是说……你已经认了干娘了,再认我做干娘,不大好吧?“ 她倒不是不喜欢谢明月。 相反,她巴不得女儿能跟谢明月交好。 可越国公夫人那性子,就是个母老虎,满京城哪家贵妇不怵她几分。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想从她嘴里抢干闺女,怕是明日就要上门来掀桌子。 可这话她又不好说得太直白,只能委婉提醒。 忠勤伯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难的,那就让姝儿认侯夫人当干娘。反正只要两人能拜把子,谁认干娘不是认?”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妙,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谢明月哭笑不得。 这位忠勤伯还真是不拘小节,怪不得听说连圣上看到他都头疼。 不过,她可不想让宋氏多个干女儿。 她不配。 “伯爷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与周姑娘认做姐妹便可,其他的,不必在意。” 谢明月笑着说道。 至于宋氏,她只字未提。 忠勤伯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就知道定远侯府或许有什么龃龉。 他权当没听出这些话外音,笑着道:“好好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你俩结拜吧。” 杨氏还在琢磨谢明月刚才的话呢,忠勤伯就已经拍了板。 她嗔了丈夫一眼:“你急啥,结拜哪能这么草率,最起码要准备准备,摆上三牲六畜,祭拜天地,才算正式。” 周静姝这会儿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清爹娘在说什么,只看见母亲皱着眉头在说话,神色像是在为难。 还以为她娘不愿意,嘴巴一瘪,又要哭了。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香香软软的,一点都不像能打败乌桓勇士,斩杀劫匪的样子。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谢明月。 谢明月朝她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像盛着漫天星光。 “结拜嘛,三炷清香即可,心到神知,不必在意过程。” 说着,她拉着周静姝就往院子里走去。 周静姝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泪忽然涌了上来。 她以为自己耳朵聋了之后,所有人都会用同情的目光看她。 可她没想到,谢明月一点也不嫌弃她曾被劫匪掳走过,真的愿意跟她结拜。 她太好了,好得让人自惭形秽。 杨氏连忙让人在院子里摆好香案。 三炷清香插在铜炉里,青烟袅袅。 周静姝比谢明月大一岁,主动站在左侧,看着谢明月,眼底满是郑重。 两人并肩跪在蒲团上,朝天地拜了三拜。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我周静姝(谢明月),今日与谢明月(周静姝)结为异姓姐妹,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相互扶持,不离不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两人齐声说道,语气郑重,眼神坚定。 不过谢明月却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若周静姝背叛她,此誓言作废,并让对方遭受三倍反噬。 倒不是她不信周静姝。 而是她跟周静姝结拜,本就是周静姝求来的,她不过是不想见小姑娘失望,安抚她罢了。 且她身为修行之人,誓言约束极大,她不可能将自己与周静姝彻底绑在一起。 若周静姝一直安分守己,她也不介意与对方真心相交,让她一生平安喜乐。 忠勤伯和杨氏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结拜,脸上满是欣慰。 尤其是杨氏,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想的很简单,她的姝儿有谢明月这样一位非常有本事的姐妹,出去都能让人高看两眼。 而且姝儿的耳朵还要靠谢明月医治,两人成了姐妹,还怕她不尽心? “这天儿还是有些晒人,走,咱们到厅里去说话。” 杨氏笑眯眯地上前,一手挽了一个,拉着两人往屋子里带。 众人重新落座,丫鬟上了热茶。 这回比之前可热情多了。 周静姝的贴身丫鬟银环亲自端着茶盏递到谢明月手里,亲亲热热地喊小姐。 谢明月笑着接过茶盏,赏了她一朵珠花。 银环得了赏,高高兴兴地退到一边。 忠勤伯也很高兴,看着谢明月,语气诚恳:“明月,从今往后,你就把忠勤伯府当成自己的家,想来就来,想住就住,有任何事,只管来找伯父,包管给你办得妥妥的。” 他说这话,一是感激谢明月救了女儿的命,二是知道谢德昌那人不着调,他想给谢明月一点庇护,让她多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第470章 一棍子把他彻底捶死 谢明月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一场结拜换来忠勤伯的承诺,倒是不亏。 别看这位伯爷平时不大上朝,却是连陛下都给他几分面子。 只因忠勤伯有个姑母是先帝的惠太妃,与先太后交好,曾暗中扶持宣和帝上位。 如今惠太妃不在了,这份人情就落在忠勤伯和惠太妃的独女永嘉长公主身上。 谢明月笑着起身道谢:“多谢伯爷,多谢夫人,往后还要麻烦二位长辈多多照拂。” 杨氏连忙扶住她,笑着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你就是姝儿的妹妹,也就是我们的半个女儿,不必这般客气。” 说着从手上撸下来一只碧绿的镯子,不由分说套在谢明月手上。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莫要嫌弃。” 杨氏目光慈和地说道。 谢明月低头摸了几下镯子,触手温润,水头极好,隔着镯子都能看得见她手腕上的纹理。 这镯子如此极品,怕不是忠勤伯府的传家宝? “这也太贵重了,明月何德何能,愧不敢受。” 谢明月说着就要把镯子取下来。 杨氏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嗔怪道:“一个镯子而已,跟静姝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你莫要见外,快戴着就是。” 谢明月朝周静姝看了一眼,见她只顾得傻笑,没有一点不情愿的样子,这才收下镯子,顺势改了口。 “多谢伯母厚爱,明月来得仓促,身无长物,这几张护身符给您,您跟伯父姐姐一人一改,贴身戴着,除了洗漱莫要取下。” 说着从袖中取出三张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递给杨氏。 之所以给护身符,是因为她刚才大略扫了眼忠勤伯的面相,发现他最近或有血光之灾,有护身符在,也能挡挡灾。 “护身符?这可是好东西。” 杨氏欣喜地接过护身符,首先便往周静姝腰间的香囊里塞了一个。 她可是听说了谢明月铁口直断,揭穿钟御史贪赃枉法一事。 这可是有真本事的能人,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 她给的护身符,能不好用吗? 忠勤伯虽然不信这些,但这是谢明月的好意,他自然不会不识趣,当下从杨氏手里接过护身符,也塞进了香囊。 周静姝挨着谢明月坐着,美滋滋的摸着腰间香囊,脸上一直在笑。 这可是谢妹妹送给她的礼物,虽然没听清楚到底有什么作用,但她心里一样美得很。 看着女儿这幅样子,杨氏对两人结拜彻底没了意见。 就算明日越国公夫人找上门来,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番闲谈后,忠勤伯忽然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对了,方才你急匆匆地跑进来,是有什么急事?” 忠勤伯看了谢明月一眼,想到谢明月如今算是他半个女儿了,此事也不是秘密,说出来也没什么。 当即便压低声音道:“方才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下了废后旨意,将崔皇后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还把端王给软禁在王府,无旨不得外出,连靖安侯都受到牵连,被撤了千牛卫统领的一职。” “什么?” 杨氏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又涌起浓浓的不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满脸不忿地道。 “端王纵容手下掳掠孩童,害得我家姝儿耳朵差点废了,他居然只是被软禁?这也太便宜他了!” 周静姝大致听清了端王软禁几个字,想起昨晚被掳的恐惧,眼底也泛起了怒意,紧紧攥着拳头,小声道:“就是,太便宜他了……” 忠勤伯看了自家夫人一眼,摇了摇头:“陛下这回是动了真怒。他是皇子,咱们不好做什么,但靖安侯被撤职,千牛卫统领换人,这一样便是釜底抽薪,以后他再想做点什么,都要掂量掂量。” 杨氏还有些不满:“我不管,我的姝儿不能白受罪。反正这事也瞒不过陛下,你明儿就进宫,给咱闺女讨个公道回来。” 忠勤伯被老妻闹得没法,只得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叹气道:“好好好,明日我就进宫去找陛下要说法!” 反正他就是个滚刀肉,满京城谁不知道他忠勤伯脸皮厚? 若是不给个说法,他就赖在皇宫里不走了,看陛下怎么收场! 杨氏这才满意,又给他添了盏热茶,催他赶紧去写折子。 谢明月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端王此次只是被软禁,以他那种睚眦必报又毫无底线的性子,迟早还会兴风作浪。 与其留着这颗毒瘤,不如一棍子把他彻底捶死,断了他的念想。 谢明月在忠勤伯府用过午膳,略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伯爷,夫人,姐姐,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免得祖母担心。” 周静姝一听,连忙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谢明月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后日我再来给你施针,到时候再陪你说话。” “你一定要常来,我等你。” 周静姝用力点头,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好。” 谢明月笑着点头,带着银屏出了忠勤伯府。 马车刚走出伯府不远,就见迎面来了一辆马车,秦长晖策马走在一旁,车帘掀开,露出何大将军威严的脸庞。 谢明月目光动了动,示意车夫停下马车,自己则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第471章 你娘活不过五日 秦长晖一眼就看到谢明月,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问道:“妹妹,你是来看周姑娘的?” 谢明月点了点头,笑着道:“嗯,你跟舅舅也是来看周姐姐的?” 秦长晖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愧疚:“周姑娘是因为云哥儿才遭此大难,舅舅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非要拉着我一起过来赔罪,周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我刚给周姐姐施完针,她已经能听见些声音了。” 何大将军正好听到这话,顿时惊喜不已,连忙问道:“果真如此?” “舅舅也来了。” 谢明月跟何大将军见礼,笑道,“好在周姐姐耳内伤势并不严重,过几日应当就能恢复。” “如此甚好。”何大将军松了一口气,“多谢郡主出手,大恩不言谢!” 不管怎么说,周静姝都是因为云哥儿才遭此一劫,若她耳朵一直不好,他们何家便一直不得安心。 谢明月治好周静姝的耳朵,让他心里少了一份愧疚。 更何况,这也是云哥儿的救命恩人。 若不是谢明月及时找到云哥儿下落,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明月有本事,你这手医术,太医们恐怕都比不上。” 何大将军真心实意地笑道,眼神里满是赞赏。 昨日夜里光线不好,他看得并不真切,当时只觉得谢明月有几分飒爽,如今再看,她眼神坚毅,虽然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自有一番风骨。 “长晖,你这妹子,了不得啊。” 他感叹道。 秦长晖笑而不语,眼底却闪过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自家妹子的本事,那可是绝无仅有。 旁人或许不知,他却是知晓,谢明月救过陛下数次,光这一点,宫里的那些御医就比不上。 谢明月谦虚道:“舅舅过奖了,我不过是略懂皮毛而已。” 几人又说了几句,谢明月便再次告辞:“舅舅,大哥,我该回府了,你们快进去看周姐姐吧。” 何大将军摆了摆手,笑着道:“你去吧,等舅舅去了周家,再到你们府上登门道谢。” “舅舅真的不必如此,”谢明月连忙劝阻,“举手之劳而已,实在当不得舅舅一再道谢。” 何大将军没再多说,只摆了摆手让她回去。 谢明月只好作罢,看着两人往忠勤伯府走去,这才转身坐上马车,准备回府。 正要走,旁边一户人家的大门开了,林肃从里面走了出来。 谢明月看了看眼前的府邸,门楣上写着“西平侯府”四个大字,心中了然。 原来这就是西平侯府。 确实与忠勤伯府挨着,怪不得周静姝能经常听到这里的八卦。 林肃也看到了谢明月,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逝,连忙走上前来。 “郡主怎会在这?” 谢明月笑着道:“我来找周姑娘玩耍,刚从忠勤伯府出来。林公子,侯夫人最近……” 说着,突然闭上了嘴巴。 她刚才下意识问好,谁知却被林肃的面相吓一跳。 这人不是才逃过丧母之劫么,怎地又要来一遭? 这西平侯府,莫非是什么龙潭虎穴? 她仔细看了林肃两眼,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林肃是知道她的本事的,被她看得心里七上八下。 见谢明月脸色难看,心里更是咯噔一声,慌得不行。 “郡主,是有哪里不对劲吗?” 他白着脸问道。 谢明月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岂止是不对劲,你家的问题再不解决,你娘根本活不过五日。” 林肃大惊失色,猛地瞪大眼睛,急切地问:“郡主,到底是怎么回事?该怎么解决?求郡主指点!” 谢明月反问:“你父亲是不是又收了一个宠妾?” 林肃如捣蒜般点头:“是,前几日刚抬进门的。” “这就是了。” 谢明月淡淡道,“你这几日让人注意点那宠妾的动静,也不要离开你母亲的身边,当能避过一劫。” 林肃感激得一揖到底,声音哽咽:“谢郡主指点之恩,林肃感激不尽!” 谢明月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无事莫要外出。” 林肃乖乖地应了,转身匆匆跑回府内,生怕晚一步,母亲就会出事。 谢明月看着他的背影,眸光微沉,随即转身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回到定远侯府,谢明月先去听雪堂见了祖母,将她与周静姝结拜的事说了。 安乐郡主闻言,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欣慰地笑了:“这是好事。忠勤伯简在帝心,虽然平时有些不着调,但为人最是讲义气。有他与你义父做靠山,你在朝中便稳了。” 谢明月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是啊,靠山有了,接下来,就该扳倒端王了。 ……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上京城笼罩在一片淡淡的薄雾之中。 金銮殿外,文武百官正三三两两地拾阶而上。 今日早朝的气氛,似乎比往日要凝重得多。 秦长霄身着绯色官袍,腰系银鱼袋,步履从容地走在百官之列。 他面容俊美,眉宇间早已褪去了昔日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沉淀后的沉稳与锐利。 他微微抬眸,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官员,精准地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那抹绯色身影上。 谢明月作为司天监少监,站在文官队伍中,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清冷气场。 似是察觉到了视线,她微微侧首,两人的目光在短暂交汇,一触即逝,却都透着一丝了然与默契。 秦长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随着福全大总管尖细的嗓音在太极殿内回荡,宣和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威严地扫过殿下众人。 “臣,监察御史秦长霄,有本要奏!” 一道清朗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秦长霄手持笏板,从队列中大步迈出,撩起官袍下摆,重重跪在金砖之上。 百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宣和帝微微坐直了身子,语气深沉:“准奏。” 第472章 天理何在? 见秦长霄有本要奏,满朝文武的皮子都紧了起来。 这家伙每次上朝都没好事,也不知道这次谁要倒霉了。 不过也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心中有所猜测。 中秋节晚上发生的事,在有心人的眼里,并不是秘密。 何大将军站在武将最前列,紫色朝服配金鱼袋,面沉如水。 忠勤伯离他不远,面色愤愤,一看就想搞事。 周围的官员忍不住离他远了些,心中暗自诧异,谁又惹了这条老狗? 平时上朝都不见他的人影,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想起上朝来了? “启奏陛下!” 随着秦长霄话音落下,殿内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秦长霄抬起头,目光如炬,话音掷地有声:“臣要弹劾端王指使手下扮作劫匪,在上京城内拐卖人口,劫掠钱财,甚至连何大将军的独孙都被绑了去,此等行径,罪大恶极,天理难容!”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端王手下扮作劫匪?” “怪不得昨夜端王府被禁足了,原来竟是出了这等惊天大案!” “简直是荒唐!堂堂皇子,为了逼迫一员武将,竟纵容手下掳走孩子,那可是大将军府上的独苗,他的良心被狗吃了?!” “何大将军为国征战,九死一生,他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他的家人!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何大将军只有一子,独子战死后,便只剩下云哥儿一根独苗,但凡有点良知的,都会敬着大将军府。 端王那个狗东西,简直猪狗不如! 百官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 端王此举,等于捅了文武百官的肺管子。 今日是何大将军独孙被绑,焉知下次会不会轮到他们。 便是端王一系的官员,也在这一刻变了脸色。 他们追随的主子可以蠢,大不了他们多费点心思,正好多掌握点权利。 也可以毒,大不了他们乖巧一点,听侯召遣就是。 但你端王不能又蠢又毒啊! 这让他们以后怎么摆正自己的位置? 尼玛! 这种主子太难侍侯了,老子不干了! 一时间,竟有不少端王一系的官员打退堂鼓。 便在此时,何大将双目通红地走了出来,站在秦长霄身侧,满脸悲戚:“陛下!秦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老臣的孙子中秋夜被端王手下扮作的劫匪掳走,多亏了忠勤伯府之女拼死相护,才保住了云哥儿的性命!” “可周姑娘为了保护我何家骨肉,被劫匪打伤了耳朵,至今听不见声音!” “端王身为皇子,不思为国分忧,反而纵容手下残害忠良、祸害百姓,此等狼子野心,若不严惩,大庆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何大将军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宣和帝的心上。 宣和帝的脸色瞬间铁青,握着龙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了卢瑾呈上来的供词,知道端王干的那些畜生不如的勾当。 可当这些事被堂堂正正地搬到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揭开时,他依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与心寒。 “陛下!老臣请旨,严惩端王,以儆效尤!” 何大将军猛地跪下,重重叩首,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文武百官也惊了。 他们只听说何大将军孙子被人掳走,却不料其中还有忠勤伯府的事。 怪不得这老东西今日也上朝来了。 谢明月却是微微诧异。 忠勤伯竟然不怕被人知晓周静姝也被掳走之事。 这是真的不把名声当回事,还是另有打算? 昨日何大将军可是去了忠勤伯府,她不信两人没有私下通气。 否则以何大将军的为人,岂会把周静姝给牵扯进来。 “陛下!” 随着忠勤伯一声高呼,整个太极殿都抖了三抖:“臣的女儿好惨呐!” “可怜臣的女儿为护住何大将军的孙子,被劫匪重伤,双耳失聪,若不是常安郡主及时赶到,臣的女儿如今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 宣和帝坐在龙椅上没有开口,目光沉沉地落在忠勤伯身上。 忠勤伯像是没感觉到那股压力似的,把笏板往地上一杵,继续说道:“那些劫匪于中秋之夜在上京城掳掠孩童一十三名,只为了收敛钱财,此举与畜生何异?” “求陛下还臣的女儿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何大将军紧随其后,再次说道:“忠勤伯说的不错,若非常安郡主追出城外将人救回,臣此生怕是再也见不到那个孩子了。” 老将军的声音充满悲凉:“臣戍边二十年,为朝廷流了半辈子的血,臣的孙子,凭什么要遭这种罪?” “求陛下严惩端王,还老臣一个公道!” 殿中霎时嗡声四起。 几位尚书面面相觑,拿眼去瞟端王一系的官员。 可今日端王被禁足不能上朝,那些平日里唯端王马首是瞻的人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缩在队列里,连头都不敢抬。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爆灯花的声响,连那些平日里最爱插嘴的老臣都屏住了呼吸。 谢明月站在司天监的队列里,目光平视前方,手里攥着笏板不动。 今日这阵状,看来暂时不需要她出面了吧? “陛下!” 秦长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臣身为都察院监察御史,中秋夜亲眼目睹歹人当街抢夺孩童,常安郡主追出城去时臣也在场。” “此事人证物证俱在,劫匪头目已被皇城司羁押,供词业已呈报御前。” “臣斗胆问一句,若连护卫社稷的武将家眷都保不住,朝廷的体面何在?” 宣和帝深吸一口气。 这小兔崽子,就非得这么逼他吗? 然而不等宣和帝做出论断,兵部尚书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道: “陛下,武将乃国之干城,若让保家卫国的武将寒了心,我大庆,危矣!”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好你个沈春和! 你是真不怕死啊,连这种话都敢说!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事,不怕死的不止兵部尚书一个。 定国公也站了出来。 这位曾经威震沙场的猛将虎目圆睁,声音铿锵有力:“陛下,为安满朝武将的心,请陛下严惩端王!” 定国公都表态了,其他几位武将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站了出来。 “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端王!” “请陛下严惩端王!” 一时间,不光武将,就连文臣在内,大半朝臣齐齐跪倒,请求严惩端王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震耳欲聋。 第473章 他们大庆朝是犯了天条吗? 宣和帝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冷冷地看向站在文臣队列中的兵部侍郎杜重。 “杜侍郎,你身为端王的舅舅,你可知罪?” 杜重浑身一颤,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陛下恕罪!臣……臣实在不知端王殿下竟做出这等事啊!” “不知?” 宣和帝冷笑一声,将供词狠狠砸在杜重面前,“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 杜重看着地上的供词,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天可怜见! 他虽然是端王的二舅,可大事都是端王跟他大哥靖安侯商量的。 而且像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恐怕连他大哥都被蒙在鼓里。 他们杜家扶持了端王这么多年,谁知道扶持的竟是这种眼皮子浅的东西,连自家子民都祸害。 都怪妹妹,生出这么个玩意儿,这是要害了他们杜家啊! 然而,这还不算完! 就在满朝文武以为今日这出大戏已经唱到高潮时,一道略显沧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再次在金銮殿内炸响。 “陛下!臣左都御史于恪,有本要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于恪手持厚厚一叠卷宗,面容冷肃,步步走到丹陛正中。 百官心头齐齐一紧。 谁都清楚,于恪执掌都察院,办案铁面无私,但凡他亲自出面弹劾,必是板上钉钉。 难道,今日还有更加离谱的事情发生? 于恪抬眼直视龙椅,笏板一举,声音响彻整座太极殿:“陛下,臣要弹劾端王!昔日清泽县大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端王为了夺嫡,竟丧心病狂地在灾民饮水的井中投放疫毒!事后为了掩盖罪行,更是派杀手数次截杀钦差,火烧县衙大牢!”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瞬间惊骇失声,大殿内嗡的一声炸开。 几位尚书猛地转头看向于恪,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礼部尚书的笏板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定国公瞪圆了眼睛,连何大将军都微微侧过了头。 “投放疫毒?这可是灭族大罪!” “怪不得清泽县水灾早早治理完毕,却依旧发生了瘟疫,原来不是天灾,是人祸?” “皇子亲手毒杀百姓,这等畜生行径,简直闻所未闻!” 众人交头接耳,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怒。 清泽县发生瘟疫的事他们都知道,可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天灾,谁也没想到,那竟然是人为的。 端王一系的官员们脸色瞬间煞白,心里疯狂打鼓。 这老东西从清泽县回来这么久,一直装死,原来是在憋大招! 于恪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继续道:“臣奉旨前往清泽县赈灾期间,于当地水井中提取了残留的毒物样本,经众位太医鉴定,确为人为投放。” “而其后臣数次遇刺,杀手口供经皇城司核实,俱与端王府有关。臣为防幕后之人杀人灭口,提前将大牢中的证人转移,才保住了人证。” “若非如此,臣今日站在此处,便无人能为那些枉死的灾民说一句话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惊骇失声,整个太极殿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他们大庆朝是犯了天条吗? 为何不论太子还是皇子王爷,全都是这种丧尽天良、惨无人道的畜生! 户部郑尚书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于恪,声音都有些变了:“于大人,你是说……清泽县的瘟疫,是端王派人投的毒?” 于恪没有转头,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御案上:“是。臣有人证物证,俱已备好,随时可以呈上。” 郑尚书握紧了笏板,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当初为了赈灾,户部几乎掏空了家底,赈灾银子和粮食草药一拨拨地往清泽县送,结果现在告诉他,瘟疫竟是人为的? 真是天大的笑话! 端王一系的官员们彻底慌了。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了头不敢看同僚的目光。 杜重站在文臣队列里,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死死盯着于恪的后背,如果目光能杀人,于恪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回。 可如今端王和大哥都不在,他该如何破局? 宣和帝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真是他的好儿子啊! 原以为端王贩卖人口已经够令人发指了,没想到,他还敢制造瘟疫,残害百姓! 还有于恪这老东西! 从清泽县回来这么久,他一直憋着不吭声,非得等到今日才揭穿。 这是非逼着他对自己儿子下手吗? 哪怕他已经彻底对端王失望,可那毕竟是他的亲儿子,又怎忍心苛待他? 可如今满朝文武都盯着他,群情激奋,若不严惩端王,这大庆朝,还有未来吗? 宣和帝一口老血堵在心头,却又生生压了下去,厉声喝道:“宣端王进宫,朕要好好问问那个畜生,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给吃了!” 福全大总管连忙应声退了出去。 殿内无人敢动。 满朝文武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观鼻鼻观心,连议论声都没了。 半个时辰不到,端王被带进太极殿。 刚进入大殿,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心里抖了抖,勉强镇定下来,朝宣和帝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宣和帝淡淡看了他一眼,道:“有人弹劾你指使下属扮作劫匪贩卖人口,给百姓投毒,刺杀钦差,你可认罪?” 端王脸色一白,扑通跪倒在地,狡辩道:“父皇!儿臣冤枉!这些事儿臣一概没有做过,请父皇明查!” 宣和帝目光冷了冷,把面前的卷宗往前推了推:“你自己看。” 福全接过卷宗快步走下去递到端王面前。 端王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头:“父皇!这是于恪诬陷儿臣!儿臣从未派人投毒,更没有截杀钦差!” 杜重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试图为外甥说话:“陛下,此事定有蹊跷,端王殿下心性纯良,绝做不出毒杀百姓的恶事,定是旁人恶意栽赃!”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朝端王一系的官员使眼色,让他们赶紧上来帮忙。 第474章 谢少监乃天命之人 哪知道,那些平日里唯端王马首是瞻的朝臣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尖,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接话。 杜重怒极反笑。 这群狗东西! 平日里这帮人拿好处的时候一个个比谁都积极,现在指望他们出头,一个个全都缩着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也不想想,陛下就这么一个儿子有望继承大统,他们竟还敢当缩头乌龟。 等王爷缓过劲来,扒了他们的皮! “陛下,臣可以为于大人作证!” 秦长霄再次出列,拱手道,“臣与常安郡主在清泽县救灾时,曾亲眼见过那些被污染的井水。若非郡主及时发现并留下驱疫方子,清泽县百姓恐怕早已死绝了。” “臣曾抓到几名下毒的死士,腰间皆佩有端王府令牌,此事证据确凿,臣不敢隐瞒。” 这话一出,原本打算站出来为端王辩解的几位朝臣脸色微变,伸出的一只脚又缩了回去。 端王猛地转头看向秦长霄,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成实质。 可秦长霄神色平静地与他对视,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退缩。 杜重心凉了半截。 谁能知道于恪这时候发疯,非得咬死端王,大哥没了职位,又被陛下勒令不准上朝,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父皇!儿臣真的没有做过这些事,都是他们陷害儿臣,求父皇相信儿臣啊!” 端王跪在地上,不断为自己喊冤。 他可是天选之子,老天既然让他重生回来,就是让他改变上一世的结局,继承皇位的。 这一世他好不容易才把太子拉下马,眼看皇位唾手可得,怎能功亏一篑! 该死的秦长霄! 该死的于恪! 等他当上皇帝,头一个就灭了两人满门! 端王伏在地上,眼里的怨毒几乎溢出来,心里不断发狠。 宣和帝看着这个儿子,内心一寸寸失望。 投毒之事暂且不说,指使下属贩卖人口总是真的吧? 可这孽障睁着眼睛说瞎话,当他是昏君不成? 宣和帝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不想于恪又从袖中掏出一卷厚厚的卷宗。 “陛下,这是大名府知府周培、清泽县县令张则远的亲笔供词。当初瘟疫爆发,正是常安郡主驱散了疫气,并留下了治疗瘟疫的方子,才救活了万千百姓!” “若陛下准许,臣可将证人即刻传至殿前。” 宣和帝翻阅一份份供词,每看一页,脸色便冷上一分。 端王跪在下方,听着一桩桩铁证被摆上台面,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 他想继续狡辩,可那些辩解的话在于恪呈上来的证词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殿中无人开口,连那些平日里最爱和稀泥的老臣此刻都低下了头,怕被陛下的怒火波及到。 宣和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端王,愤怒又心寒。 可让他杀子,他是真的舍不得啊。 否则以崔皇后做的那些丑事,太子被废后,早该没了性命。 如今端王犯下的罪孽,实在沁竹难书,若是轻饶,怕是难安天下。 正当宣和帝犹豫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在殿内响起,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陛下,臣也有本要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司天监少监谢明月手持笏板,从容出列。 她脊背挺得笔直,面容严肃。 “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妖星作祟,主皇族有血光之灾,且祸起萧墙。” “臣昨夜起卦,卦象显示,端王府阴气冲天,必有邪祟作乱。这与几位大人所奏之事,不谋而合。” 谢明月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宣和帝,声音清朗:“端王身为皇子,却行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已失天命。臣请陛下顺应天意,严惩端王,以安社稷,以慰民心!” 秦长霄跪在一旁,听着谢明月掷地有声的话语,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赞赏与骄傲。 她总是这样,无论面对何种境地,都能以最从容的姿态,给予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妖星都现世了,但凡陛下心中有江山社稷,就不会放过端王。 殿中又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质疑她的话。 谢明月的本事在朝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她能掐会算、精通玄学的事迹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她说端王失了天命,这话比任何罪证都更有分量。 端王猛地看向谢明月,眼睛里翻涌着震惊和恐惧,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女子。 朝堂上鸦雀无声,那些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官员全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龙椅上的那个人开口。 宣和帝端坐御座,视线落在端王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望着那张自幼悉心教养、一度寄予厚望的面庞,此刻只剩下满脸怨毒与慌乱,他只觉得心口一痛,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铁锈似的腥甜。 他强生生咽下那股不适感,五指死死扣住御案边缘,指节绷得泛白。 良久,宣和帝抬眼,望向司天监监正周文渊。 “周监正,谢少监所言,可是属实?” 周监正还在震惊之中呢,冷不防被点名,硬着头皮出列。 他昨夜确实观了星象,紫微星旁确有妖星作祟,但他老眼昏花,哪里看得清妖星到底对应的是哪位皇子? 可这话他能说吗? 总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自己人拆自己人的台,亦或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小丫头吧? 周监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斩钉截铁地道:“回陛下,谢少监所言极是!臣连日观星,确见紫微星旁妖星盘旋不散,谢少监乃天命之人,所言定然不假!” 连司天监的一把手都盖章认证了,满朝文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天意难违啊! 宣和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事关江山社稷,他彻底没了其他心思。 罢了,儿子再重要,也没有黎民社稷重要。 没了端王,还有二皇子。 那孩子虽然腿有残疾,但心胸大度,又机警聪敏,才是最像他的。 就是他那腿,也不知能不能治好。 宣和帝猛地睁开眼,目光在端王身上扫过,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传朕旨意!端王德行有亏,罪无可恕,即刻褫夺亲王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宗正寺!淑妃教子无方,废除妃位,赐死!” 端王脸色瞬间煞白。 第475章 圈禁 端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皇竟如此狠心! 不光褫夺他的王位,把他圈禁至死,还要赐死他的母妃? 他可是父皇唯一能继承大统的儿子了,难道父皇想将皇位让出去,便宜那些外人吗? 这怎么可能! 不! 他是天选之子,老天爷让他重生一回,就是想让他逆天改命的。 他绝不能再次被圈禁! “父皇!” 端王膝行了两步,一头重重磕在地上,抬起时,额头已经见了血迹。 “儿臣一时鬼迷心窍,早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求父皇开恩,饶过儿臣这一回!” “儿臣发誓,以后定当好好做人,爱民如子,绝不叫父皇失望!” “求父皇开恩,放过母妃吧!” 端王每说一句,便磕一个头,不多时,额头便一片青肿,血迹顺着鼻子淌下,看起来着实凄惨。 然而宣和帝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便没打算改变主意。 且端王着实叫他失望。 “你说早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哼笑一声,眸光蓦地冰冷起来,“若不是罪证摆在你面前,你会认罪?” 端王脸上的表情一僵。 他不过是这样说显得更有诚意些罢了,父皇竟然连这点都要挑明。 看来是真的铁了心要废他。 那他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不,他不能慌。 不就是贬为庶人么,只要不死,他就还有希望。 他可是有父皇唯一的孙子,就不信父皇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永远被圈禁。 这样想着,端王内心勉强安定下来,也不磕头了,面色灰败地跪在地上,一副接受现实的模样。 朝臣们也没想到宣和帝会这么快就做出决定。 只是明明端王犯的错,却把淑妃给赐死,这迁怒的也太明显了点吧? 而且,太子和端王都废了,那这大庆江山,将来交给谁? 二皇子吗? 不行,他们决不能同意! 堂堂大庆,怎能由个瘸子当皇帝! 也有那心思灵敏的老臣,已经在暗自揣摩宣和帝的想法了。 陛下他,不会是打的那个主意吧? 嘶! 这心胸也太大了,不愧是他们的陛下。 老臣们一脸敬佩地看着自家陛下,把宣和帝看得莫名其妙。 瞥了几个眼神怪异的大臣们几眼,宣和帝又道:“靖安侯以下犯上,屡次作恶,削去靖安侯爵位,收回靖安侯府,全家贬为庶民,流放西北苦寒之地。” “兵部侍郎杜重革去官职,打入诏狱严刑审讯!” 圣旨一出,满朝文武心头一震。 端王一系的官员们更是如丧考妣,浑身发抖。 杜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完了,全完了! 杜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啊! 殿中安静了片刻。 忠勤伯率先出声,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陛下圣明!” 何大将军紧随其后:“陛下圣明!” 几位尚书一一出列,眨眼间文武百官便跪了满殿,山呼万岁。 宣和帝有些憋气。 再怎么说端王都是他曾经打算好生培养,继承大统的人。 没想到,一朝倒台,竟无一人为其说话。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这位做父皇的,不但没有尽到教导的责任,眼光还太差。 朝臣的山呼声就像一道道耳光扇在他脸上。 宣和帝再也坐不下去了,起身退朝。 秦长霄和谢明月跪在人群中,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秦长霄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谢明月轻轻摇了一下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端王犯下此等罪孽,陛下竟还留着他一条命。 换了旁人,这种谋害百姓、截杀钦差的罪名早该拖到菜市口砍了。 可圣旨已下,再说什么都晚了。 散朝后百官三三两两地退出太极殿。 途经谢明月与秦长霄身侧时,全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看着两人的眼神也变了,多了几分敬畏与忌惮。 谁能想到,这两人不过五品官,才上了几次朝,就将堂堂端王拉下马,连其母族都连根拔起了。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今日秦大人好威风。” 谢明月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秦长霄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桃花眼里也满是笑意。 “谢少监说笑了,为民请命,为陛下分忧,乃是我辈本分。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认真:“你想让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谢明月心头微怔,抬眸望向他灼灼眼底,心底泛起一缕说不出的滋味,片刻后才轻轻弯了弯唇角。 宫道两旁的宫墙高耸,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秦长霄。”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意有所指地提醒,“端王虽然倒了,可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秦长霄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知道。但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会走下去。你会陪着我的,对不对?” 谢明月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赤诚,无声地点了点头。 早在她将宝押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其实已经与对方绑在一起。 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是这些话她不会告诉秦长霄,免得他有持无恐,越发蹬鼻子上脸。 “回吧,你的身体要是好了,就多去大将军府上露露脸。” 谢明月又提醒了一句,然后大步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秦长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明白谢明月的意思。 这是让他趁着今日为将军府仗义执言,跟何大将军拉拉交情。 这些他自然也考虑到了。 但他暂时并不想这么做。 老将军戎马一生,独子战死,唯一的孙子也差点遭了毒手,这时候内心指不定对想要拉拢他的人有多大的意见。 他又不傻,才不会这时候去触老将军的霉头。 端王倒台,可还有宗室,接下来才是龙争虎斗之时。 他会让老将军看到他的诚意和价值。 他答应了谢明月,便一定会与她一起,站在这大庆朝的最高处,俯瞰这万里山河。 不过他也不是无事可做。 出了宫,秦长霄脚步一转,去了镇国公府。 另一边,谢明月也没有立刻回定远侯府,而是去了越国公府。 第476章 这可是欺君之罪 马车在越国公府门前停下,银屏当先跳下马车,扶谢明月下来。 越国公府的门房一见到她,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连通报都免了,直接侧身让路。 谢明月穿过前院往正厅走,还没进门就听见何氏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明月来了?快让她进来,算了,还是我亲自去。” 下一刻,就见何氏快步迎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才松了口气。 “中秋那晚的事闹得那么大,我这几日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何氏还是中秋节见过谢明月,那天晚上的事闹得太大,她一直担心谢明月。 好在今日终于见到了人,才算放下心来。 谢明月任她握着,笑着道:“娘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 何氏不信:“听说那些拐子背后有人,万一人家报复呢?咱也不能千日防贼不是。” 谢明月说:“那就更不用担心了,那些人背后是端王,不过端王如今被贬为庶人,圈禁宗正寺了。” 何氏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吐了一口气:“竟是端王。当真活该!” 她拉着谢明月往屋里走,嘴里还在念叨着那晚的事,“你说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什么事都敢掺合……” 说着又上下看了谢明月一遍,像是确认她真的没有少块肉才放心。 其实何氏年轻时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至今也没改掉多少。 不过事情搁在小辈身上,就不一样了。 总归是干娘疼爱她的一片心意,谢明月也没有反驳,一直笑吟吟地听着。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话,谢明月还抽空去桑梓院换了身她平日里穿的衣裳。 直到越国公回府,要带谢明月去书房商议事情,何氏才放开谢明月,到厨房让人准备午膳去了。 越国公府书房,门窗紧闭。 越国公挥退了下人,书房里只剩越国公父子三人以及谢明月在。 越国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语气郑重:“今日太极殿上,你说端王府阴气冲天,所言当真?” 谢明月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坦然,语气理直气壮:“星象确实如此,紫微星旁有妖星作祟是真的。不过端王府有阴气,是我编的。” “噗——” 越国公刚喝进去的茶水险些喷出来,秦长晖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连一向没心没肺的秦长安都瞪大了眼睛。 谁不知道,星象之说一旦牵扯到紫微星,便是国之重事。 谢明月随口捏造已犯了欺君重罪,今日若不是周监正顺水圆话,她今日难逃责罚。 “你……你简直胡闹!” 越国公放下茶盏,沉着脸训斥道,“这可是欺君之罪!稍有差池,定远侯府满门都要受你牵连。” 秦长晖也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低声劝道:“明月,以后可千万莫要再如此行事,今日幸亏周监正为你圆谎,否则别说让端王自食恶果,恐怕连你自己都要搭进去。” 谢明月知道两人都是为自己着想,乖乖点头:“我记下了,往后会谨慎行事。” 至于下次会不会再犯,那就看情况了。 不过她也没想到周监正会替她圆谎,还说她是什么天命之人。 幸亏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端王身上,否则这会儿她怕是要被人盯上了。 等下次当值,非得问问那老头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一旁的秦长安满眼崇拜,眼巴巴望着谢明月,小声惊叹:“还是姐姐厉害,连陛下都敢骗。不过这观星象如此厉害,姐姐能不能教教我?” 谢明月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你算卦的本事长进了?” 秦长安挺了挺胸:“我现在两卦能成一卦,有一半的成功率了。” 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眉,似乎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谢明月没有打击他,只是道:“等你什么时候卦卦不走空再说。” 秦长安的脸一下子就垮了:“那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谢明月挑眉:“你又不进司天监,这么着急着钻研星象做什么?” 秦长安低着头,抠着衣角,语气里有几乎失落:“你们都有事做,就我一个人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我也想帮你们。” 他知道姐姐跟秦长霄两人在密谋什么,甚至爹跟大哥也参与了,只有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秦长晖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顶,笑道:“你还小,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想那么多做什么?” “我才不小,姐姐也才比我大几个月而已,如今已是五品司天监少监,而我呢,还一事无成,只能在家吃闲饭。” 秦长安沮丧着脸,心情很低落。 这些日子姐姐要么上朝,要么忙别的事情,他都很少见到她了,有时候想要请教个问题都找不着人。 越国公与秦长晖对视一眼,皆是哑然。 谢明月的气场太强,心思缜密,手段凌厉,以至于他们根本就没想起来,这是个才及笄的小姑娘。 看着秦长安那副沮丧的模样,谢明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若实在无事可做,就去清泽县吧。那里是咱们的根基,你去看着也行。” 秦长安眼神一亮,还没来得及点头,脑子里忽然冒出谢明兰捧着糖炒栗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模样。 他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把那画面甩出去。 那丫头眼里只知道吃,想她干嘛。 谢明月看着他这反应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愿意?” “没有,我想去。” 秦长安立刻说道。 “那好,明日你去找秦世子,看他还有什么安排。” 谢明月口中的秦世子自然指的是秦长霄。 “好,我明日就去找堂哥。” 秦长安用力点头,眼底一扫先前低落,满是期待。 谢明月没再管他,转头看向越国公:“爹,我今日来还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何事?” 越国公问。 这便宜闺女无事从来不登三宝殿,就知道有事在等着他。 第477章 玉颜楼闹事 “我想让大哥进千牛卫。” 谢明月直言了当地道。 闻言,越国公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让你大哥进千牛卫?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不错。” 谢明月说道,“靖安侯被撤,千牛卫统领的位置暂时空着。大哥现在进去,说不定能捞个一官半职。若是等陛下定了人选再进去,就只能从底层做起了。” 越国公皱眉:“不是,你怎么想起让你大哥进千牛卫了?” 谢明月道:“千牛卫乃陛下近卫,负责贴身保护陛下安全,必须要有自己人在里面。当然,若是能让咱们自己人当上大统领,就再好不过了。 越国公沉吟片刻,说道:“我听到风声,陛下有意让昌平侯任千牛卫统领一职,不知是真是假。” “昌平候?” 谢明月皱眉,“陛下对清平长公主倒是信任。” 越国公摇头:“陛下不是相信长公主,而是相信昌平候。” “为何?” 谢明月惊讶。 “昌平候曾是陛下伴读,情分自然与旁人不同,若不然,清平长公主当初也不会注意到他并下嫁。” 越国公说。 在整个上京城来说,昌平候府并不显赫,甚至是外强中干。 当年身为昌平候世子的魏琛能被选上做皇子伴读,还是因为他本人确实比较出色,让先皇看中,这才被选上。 后来宣和帝做了太子,魏琛也水涨船高,被清平长公主注意到,选了他做驸马。 谢明月这才知道,原来昌平候跟宣和帝还有这层关系。 “看来陛下这回不信大舅子,改信妹夫了。” 谢明月开了句玩笑。 其实要她说,这些皇亲国戚,没几个没有私心的,要是她,就干脆不从勋贵世家找,直接找那种没有羁绊的孤家寡人当大统领更好。 没有牵挂就意味着不会被收买,能死心塌地效忠。 当然,也不乏有人脑子一热,觉得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拼一把,成了就封侯拜将,败了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总之各有利弊。 她略想了一下,又问:“若是昌平候当真做了统领,大哥进去还能升上去吗?” 越国公摇头道:“昌平候在勋贵里算好的,不结党,不营私。可他做了统领,下面的人少说三五年动不了。长晖若等他继任统领再进去,顶多就是个底层参军。” “那就趁早不趁晚,赶紧把大哥送进去。” 谢明月拍板。 秦长晖在旁边笑了一声:“反正我在兵部也只是个闲职,去哪都一样。以后咱们在千牛卫,也算有自己人了。” 越国公摸了摸下巴,深以为然地点头:“既然如此,等用过午膳,我就进宫一趟。” “现在去找陛下,不大好吧?”秦长晖皱眉。 端王刚倒,这时候去要官职,不是自找没趣吗? “你懂个什么。” 越国公摆了摆手,“不管是靖安侯还是昌平候,那都是外人,只有咱们老秦家的,才是自己人。你爹我只是个国公,跟那个位置距离十万八千里,陛下忌惮谁都不会忌惮我。” “那可不一定。” 秦长安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堂哥还只是个国公世子呢,不也想要那个位置?”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越国公转头瞪着他:“你个死小子,这话是能乱说的?把你那张嘴给老子闭上!” 秦长安被吼得一缩脖子,往谢明月身后躲了躲。 秦长晖嘴角抽了抽,摸摸弟弟的脑袋瓜,语重心长道:“长安啊,以后在外面要注意,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尤其是关于你长霄堂哥的事,最好什么都别往外提。” 秦长安被说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用过午膳,谢明月起身告辞。 何氏送到门口,又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谢明月上了马车,暖风卷着街边香料铺子的淡香扑面而来。 她心里忽然一动,掀开车帘吩咐银屏:“先不回府,去玉颜楼看看。” 银屏愣了一下:“小姐怎么忽然想起去那儿了?” 谢明月放下车帘:“开张这么久还没去过。左右今日无事,去看看有什么时新胭脂水粉,给几个婶婶妹妹带些回去。” 玉颜楼是她跟秦长霄合作的,自从开张以来,她还从来没有去过,正好今日有时间,去看看生意如何。 玉颜楼开在东市春熙路中段,三进的门面,位置极好,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谢明月下车时扫了一眼。 楼里进出的客人不少,多是穿戴体面的妇人,也有几个年轻姑娘结伴而来。 她抬脚走了进去。 楼内陈设雅致,迎面是一面镂空花鸟屏风,屏风后几排紫檀木货架上摆着各色瓶瓶罐罐。 几个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柜台后面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两撇整齐的短须,正低头翻看账册。 谢明月没有惊动旁人,自己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只青瓷瓶看了看。 瓶底刻着“玉颜”二字,瓶身上的标签写着“复颜丹”三个字,标价四百两。 她微微挑眉。 之前开张时不是卖二百两么? 怎么涨了一倍?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吵闹声。 “你们玉颜楼好大的胆子!竟敢卖假货毁本公主的脸!” 谢明月眉头微皱,抬眸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异域服饰的少女从门外冲了进来。 她脸上覆着一层黑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极美,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冷。 是乌瑶公主。 谢明月一眼就认了出来。 乌瑶公主身后还跟着几位侍女,一个个都面色不善。 她手持马鞭,冲进来便指着掌柜道:“本公主下个月就要大婚了,若是这张脸恢复不了原状,本公主必定拆了你们玉颜楼!” 玉颜楼掌柜面色不好看,但也没有唯唯诺诺。 他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道:“公主殿下,我们玉颜楼堂堂正正做生意,从未卖过假货。您说复颜丹毁了您的脸,可有证据?” 乌瑶公主又如何? 他们玉颜楼背后站着的可是定远侯府和越国公府,还怕被一个异国公主讹上不成? 再说了,一个乌桓公主,还想在他们大庆撒野? 第478章 碰瓷 乌瑶公主没想到这掌柜的还有几分骨气,没有立时认错赔偿。 但她今日有备而来,自然不惧。 “你要证据是吧,好,我就给你看看证据!” 乌瑶公主冷笑一声,猛地把面纱往下一拉,露出一张布满细密红疹的脸。 那些疹子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看着确实有些骇人。 周围几个妇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乌瑶公主把面纱重新拉上去,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下个月就要大婚,你们把我脸毁了,拿什么赔?今日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必定拆了你这玉颜楼!” 掌柜的也吃了一惊,但还是说道:“这位客人,小店开门做生意,童叟无欺。复颜丹卖了这么些日子,京城里买过的贵妇不知多少,从没听说过谁的脸坏了。敢问客人是在何时、以何价买的?可有收据凭证?” 乌瑶公主被他问得噎了一下。 她本来就是来讹钱的,哪来的收据凭证? 但她很快镇定了下来:“凭证?我堂堂乌桓公主,难道还会讹你不成?你们大庆的商人就是这么对待邦交之客的?” 此话一出,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原本在挑选胭脂的妇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浮起几分不屑。 其中一位穿石青褙子的夫人摇着团扇,小声嘀咕道:“上京城这么多人买过复颜丹,怎么没听说哪位夫人的脸坏了?” 旁边的人接话道:“肯定是想讹人呗。” “就是啊,买复颜丹的不都是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妇人么?乌瑶公主才十几岁吧,用得着吃复颜丹吗?” “一看就是碰瓷!就算她买了复颜丹,吃没吃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往脸上抹了什么才弄出这一脸疹子。” “啧啧,乌桓人也太无耻了。要我说,陛下就不该同意联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着乌瑶公主的目光里满是鄙夷。 乌瑶公主脸色变了几变,很是难看。 不过她带着面纱,人家也看不出来,只是觉得她的眼神更吓人了。 倒是有一点,这些人说对了,她今日来,就是故意讹诈玉颜楼的。 她虽然是公主,但乌桓穷啊,她又是联姻出去的,拓跋衍给她留的银子并不多。 而且她与安王世子联姻本就是互相利用,若不想办法多攒些体己银子,往后在安王府怕是连下人都支使不动。 自从得知一颗普通版复颜丹卖四百两银子,增强版复颜丹卖一千两银子,还供不应求后,她就打上玉颜楼的主意。 至于这脸,她来之前服了一颗乌桓独有的刺面果,那果子能让人的脸上在两日内泛起红疹,只需嚼食果树根部便能即刻消退,神不知鬼不觉。 她算盘打得精,却没想到玉颜楼的掌柜这么硬气。 谢明月站在货架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从那些议论声里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说实话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乌桓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堂堂公主出来讹诈人? 要是讹诈别人也就罢了,她还能当个笑话看。 可如今讹诈的是玉颜楼,那跟讹诈她有什么区别? 想当年在修行界,从她修成元婴后,就只有她打劫别人的,还从来没有人在她手里讨到好处。 当然,她自愿给出去的不算。 今日不叫乌瑶公主脱层皮,她就不叫谢明月! 谢明月淡淡睨了乌瑶公主一眼,放下手里的青瓷瓶,走到柜台侧面。 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她,眼底明显亮了一下,恭敬行礼:“郡主。” 谢明月讶然:“你认得我?” 掌柜的垂首道:“小的是主子身边的人,曾见过郡主。” 言下之意,他是秦长霄的心腹,自然知道谢明月跟秦长霄的关系。 谢明月自然听懂了,便没再多问,转而问起别的:“复颜丹之前不是卖二百两么?怎么涨价了?” 掌柜朝乌瑶公主看了一眼,才压着嗓子答:“之前刚开张,东家说先试试水,才定了二百两银子一颗。” “后来复颜丹供不应求,京中有些人为了抢购甚至大打出手,东家无奈只能涨价,如此也算是一道门槛。” 谢明月微微颔首,秦长霄这做生意的手段倒是越来越老练了。 果然跟沈万三那老狐狸多打点交道没错。 乌瑶公主其实早就看到了谢明月。 但她今日来的目的是为了讹钱,暂时没空搭理她。 可当她看到谢明月跟掌柜的站在一旁说说笑笑,两人完全无视她,且那掌柜的对谢明月恭敬至极时,乌瑶公主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气炸了! 这常安郡主分明是来看她笑话的! 她一把将柜台上的瓷瓶扫到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怎么,你们想合起伙来欺辱本公主?我告诉你们,今日若没人给我一个说法,我即刻入宫面圣,告你们商铺售卖假货,故意谋害本公主,破坏两国邦交!”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谢明月脸上,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挑衅。 周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谢明月身上。 谢明月上下打量了乌瑶公主一眼,下颌微抬,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本郡主跟谁说话,关你何事?” “怎么,你这是做贼心虚,想讹到本郡主头上来了?” 乌瑶公主被戳中心事,眼中闪过一抹恼怒。 这常安郡主太放肆,不过区区郡主,也敢跟她这位公主作对! 想到之前两国比武,谢明月打败赤那,破坏他们的计划,乌瑶公主的怒火从胸腔里直窜上来,攥着鞭子的手关节发白。 “大胆,你一个郡主,竟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软鞭已经甩了出去,鞭梢带着破风声直朝谢明月面门抽来。 周遭人群失声惊呼,谁也没料到她一言不合便当众动手。 然而,谢明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479章 骂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鞭子抽到一半,斜刺里伸出一只手,五指如铁钳般牢牢攥住了鞭梢。 银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谢明月身前半步远的位置,快如闪电般探出手,一把攥住那软鞭的鞭身,手腕猛地一扯。 “啊——” 乌瑶公主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接甩飞出去。 幸好她身边的侍女身手也不错,连忙伸手将她稳稳接住,这才没让她摔个狗啃泥。 可乌瑶公主的发冠还是歪了半边,面纱也掀开一角,露出半张布满红疹的脸。 乌瑶公主站定了之后整张脸都是青的。 她本想以身份压人,给谢明月一点教训,没想到谢明月身边的丫鬟身手惊人,她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作的,就被丢了出去。 当着一众上京贵妇的面丢了丑,以后她还怎么在大庆混? “给本公主杀了她!” 乌瑶公主面纱底下的面容几乎扭曲,指着银屏嘶声喝道。 几名乌桓侍女不敢不听,纷纷从腰间拔出匕首,朝银屏扑了过来。 银屏不甘示弱,根本不等谢明月吩咐,一把抽出腰中软剑,迎了上去。 “当啷”几声脆响,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围观的人群顿时被吓得不轻,一窝蜂地朝玉颜楼外跑去。 几个伙计连忙护着剩下的客人往外撤。 不过也有几位穿着体面的夫人没有离开,站在大堂靠里的位置看着场中打斗,脸色很不好看。 这乌瑶公主太放肆,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当下,那位手持团扇的夫人便站了出来,高声喊道:“乌瑶公主,这里是大庆,不是你们乌桓!你们若再不收手,等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有你们好看的!” 乌瑶公主昂起下巴,根本不曾放在心上:“五城兵马司又是什么东西,能管得了本公主?” 说完,她再度看向谢明月,冷笑道,“想要本公主收手也可以,常安郡主冒犯本公主,只要她跪下给本公主磕三个响头,今日这事便作罢,否则……” “否则如何?” 谢明月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本郡主乃陛下亲封,便是面圣亦可不拜,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叫本郡主下跪?” “况且,似你这种故意把脸弄坏讹人的丑八怪,满天下也难找一个,你们乌桓就穷到这种地步?” “堂堂公主如此不知廉耻,连我大庆青楼女子都不如,安王世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被你这种玩意儿看上。” 谢明月小嘴叭叭,哐哐一顿输出,骂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气得乌瑶公主一魂出窍,二魂升天,差点当场吐血。 可听了谢明月的话,她心底又紧了紧。 谢明月是怎么知道她故意把脸弄坏的? 不可能! 刺面果连他们乌桓人知道的都不多,谢明月一个大庆人怎么可能知道? 她肯定是诈我的。 乌瑶公主很快稳住了心神,目光阴翳地盯着谢明月。 若不是知道自己不是谢明月的对手,她真想上去把她那张脸抽烂。 谢明月顶着她喷火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的脸。 前世她在修行界见过不少类似的伎俩,以药力催发体表异象,再用解药收回,无非是为了讹诈。 眼前这位乌桓公主,怕是比表面看起来的心机深沉得多。 不过那又如何? 竟敢说她炼制的复颜丹是假药。 不能让她白栽赃一回,等着,有机会非把她的脸彻底弄花不可。 乌瑶公主被她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天生神眼,平日里一眼便能看穿旁人命格底细,可对上谢明月时,竟发挥不出半点作用。 让她想找谢明月的茬都无从下手,只气得浑身都要冒烟。 几位还留在原地的夫人强忍着笑意。 这常安郡主嘴也太损了些,把个公主贬得连青楼妓子都不如。 其中那摇着团扇的夫人看着谢明月,眼中满是赞赏。 旁边一位夫人似是看出她对谢明月有兴趣,轻声打趣:“顾姐姐这是看上常安郡主了?” 眼看银屏以一敌多竟然不落下风,顾夫人也不着急了,缓缓摇着团扇,目光始终落在谢明月身上,眼底满是欣赏。 “寻常女子哪有郡主这般有胆色,齐妹妹是知道我的心事的,你觉得,这事,能不能成?” 齐夫人打量着谢明月,见她面上一点都不担心,甚至还有闲心伸手把货架上被蹭歪的一只青瓷瓶扶正放好,不由得重重点头。 “郡主确实与众不同。” 别的不说,就这份胆色,已经是绝无仅有了。 不对,差点忘了,这位常安郡主,可是打败过乌桓第一勇士的高手,怪不得身边的侍女都这么厉害。 齐夫人想了想,真心实意道:“顾姐姐莫怪我多嘴,郡主怕是不会同意。” 顾夫人的神色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可目光还是落在谢明月身上没有移开。 此时场中的打斗已接近尾声。 银屏以一敌四,软剑翻飞间将那四名乌桓侍女逼到墙角,剑脊一扫拍在最后一人手腕上,匕首落地,四人再无还手之力,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银屏收剑回鞘,退到谢明月身侧,面色如常,像是方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乌瑶公主站在几步外,面纱底下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地上那四个侍女恨不得一人踹一脚。 可她忍住了,只是转向谢明月,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你想如何?“ 谢明月看着满地狼藉,唇角微勾:“你故意栽赃玉颜楼卖假药,打坏了店里东西,还把客人全吓跑了。这笔账,怎么也该算一算吧?” 掌柜的也硬气地站了出来,朗声道:“不错!乌瑶公主无凭无据,就说自己的脸是吃复颜丹吃坏的。” “可我们玉颜楼卖了这么多复颜丹,没有一人出现这种现象!公主若拿不出证据,就别怪在下去顺天府衙请包大人来评理了。” “另外……” 他目光扫了满地碎片一眼,“公主侍女打坏的器物以及小店的名誉损失,还有接下来小店要重新装修,折算下来,至少白银两一万两。” 第480章 神眼?魔眼? 乌瑶公主听完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哪有一万两银子? 她要有银子,还会来这玉颜楼碰瓷? 都怪王兄,就给她留了那么点银子。 她来大庆是联姻的,又不是来做乞丐的! 可让她拿出证据,她又拿不出来。 之所以想到这种法子栽赃玉颜楼,就是想着复颜丹卖这么贵,肯定就有人心里不忿,她去闹一通,自然有人帮她说话。 到时候银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谁知道这群大庆人跟傻子似的,根本不按她想的来,反而一个个帮玉颜楼说话,连半个替她开口的人都没有。 这些蠢货,就不想把银子拿回来吗? 如今银子没讹成,还要倒赔钱。 她越想越气,打定主意赖账,想要趁机脱身。 “你们这是胡搅蛮缠!本公主没空与你们争辩,滚开!”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先出去再说,至于玉颜楼的损失,她是乌桓公主,代表的是乌桓,他们还真敢找她要账不成?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谢明月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想走?今日你不赔钱,休想踏出玉颜楼一步。” 乌瑶公主的脚顿在了门槛内。 她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刮在谢明月脸上。 “常安郡主,本公主劝你见好就收。今日之事,你我都讨不到好。你若逼急了本公主……” 她顿了顿,眸中墨色急速翻涌,“本公主天生神眼,能看到许多旁人看不到的东西。郡主你身上,应该也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吧?” 玉颜楼里安静了一瞬,连顾夫人摇团扇的手都停了一下。 谢明月看着乌瑶公主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心底微微诧异。 原来是天生神眼。 怪不得她看不出乌瑶公主的命理走向。 不对,若真是神眼,对方脸上又怎会满是黑雾,还有种邪恶的味道。 莫非,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神眼,而是魔眼才对。 可这方世界连灵气都没有,哪里来的魔眼。 也或者是某种邪神吧? 就像那些专门吞食信仰或精气的山间精怪一样,冒充神灵,给点好处,就能让人死心塌地的供奉。 谢明月不知道乌瑶公主属于哪一种情况,但感觉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不过不管哪一种,都是自寻死路。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唇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讥讽:“神眼也好,鬼眼也罢。公主今日若不赔偿,就休想离开。” 乌瑶公主盯着她,墨瞳里翻涌着惊怒。 “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你又如何?” 谢明月冷笑,“还是说,堂堂乌桓公主,连一万两银子都没有?” 乌瑶公主脸色胀红,双眼狠狠瞪着谢明月,却不说话了。 当真连一万两都没有? 谢明月也很无语。 谁能想到堂堂一国公主,竟然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 乌桓穷成这样,还送公主来联姻,莫非想来打秋风,从大庆捞银子? 她又打量了乌瑶公主两眼,像是在打量什么待价而沽的货物。 乌瑶公主被她这眼神看得万分恼怒,毫不示弱地回瞪了回去。 两人互不相让,对视了约莫五个呼吸的时间。 乌瑶公主在谢明月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 可恶! 这常安郡主到底什么来历,她的神眼为什么会在她身上失灵? 算了,看不出就看不出,想让她赔银子,门都没有! 乌瑶公主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她就不信谢明月敢拿她怎么样。 然而,她一条腿刚刚迈过门槛,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下一刻,她头皮陡然一痛,整个人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躺地上了,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她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抬头看见谢明月正不紧不慢地收回手,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楼里的几位夫人看傻了眼。 在外人眼中,就是乌瑶公主想走,谢明月却不知怎么突然飞了起来,一爪子扣在乌瑶公主头上,将人整个提起,摔在地上。 齐夫人打了个哆嗦,一把抓住顾夫人的手,劝道:“顾姐姐,你还是快打消先前的念头吧,常安郡主太厉害了,你把握不住。” 顾夫人的目光却越来越亮,看着谢明月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不,齐妹妹你不懂得,像常安郡主这等女子,世间有多难寻,咱们整个大庆朝,也没几个这样的……” “谁说没有?” 齐夫人连忙打断她的话,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 “越国公夫人何氏,镇北侯夫人罗氏,不都是女中豪杰?可你看看,何氏的名声成什么样了,你觉得那样的你能镇得住?” 听齐夫人提起何氏,顾夫人嘴角微微抽搐,心头那股热切不由得淡去几分,当真有些犹豫。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谢明月一只脚已经踩在乌瑶公主的右腿上。 她脚尖微微用力,阴恻恻地道:“刚才就是这条腿先迈的吧?既然不赔银子,那就留下一条腿。” 乌瑶公主吓得脸都白了,大叫起来:“谢明月,你这个疯子!快放开我!” 她的几个侍女扑上来想要救人,却被银屏给打了回去。 “放开你?你当我这玉颜楼是你想怎么威风就怎么威风的地方?” 谢明月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乌瑶公主的脸上,冷笑道。 “反正你这张脸已经毁了,不如我再划上两刀,一刀抵五千两银子,放过你的腿,怎么样?” 明晃晃的刀尖就在眼前晃悠,冰凉地贴在脸上,乌瑶公主一动不敢动。 她心里后悔极了。 早知道这玉颜楼是谢明月开的,她说什么也不会来碰瓷。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没那么多银子……” 乌瑶公主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无比屈辱地说道。 “那你有多少?” “两,两千……” 察觉到周遭一道道惊诧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乌瑶羞愤得眼眶发烫,险些落下泪来。 放眼天下,哪个公主能比她还穷? 若不是谢明月逼迫,她又如何会当众吐露家底,任人嘲笑。 这一刻,她对谢明月的恨意,攀升至顶峰。 “才两千?你们乌桓已经穷到这个地步?” 谢明月皱眉。 掌柜的说赔一万两银子其实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玉颜楼的胭脂水粉都是上乘,被砸坏不少,其中还包括几颗准备明日售卖的增强版复颜丹。 两千两银子连这些都不够赔的,更别说里面的货架被砸坏不少,这些都需要重新订做。 “不行。没有一万两银子你别想走!” 谢明月态度无比强硬。 乌瑶公主恨得想杀人。 乌桓穷点怎么了? 你们大庆倒是有钱,还不是败在他们乌桓骑兵之下! 可这话她不敢说,生怕激怒谢明月,当真划破她的脸。 正当乌瑶公主急得胸口发闷,几乎要晕厥过去之际,玉颜楼外传来一阵兵甲碰撞的声音。 “谁在这里闹事?把人给我抓出来!” 第481章 我让你走了吗? 乌瑶公主心中一喜。 不管来人是谁,只要能打破现在的局面,她就能想办法脱身。 随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兵卒从门外涌了进来。 领头之人一身青甲,腰悬佩刀,正是谢云山。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大堂,又看了看四个形容狼狈的乌桓侍女,最后落在正踩着人的谢明月身上,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谢明月看见他,笑了笑:“二哥,你怎么来了?” 谢云山没理她,扫了眼地上灰头土脸的乌瑶公主,嘴角抽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有人报案说玉颜楼有人斗殴,我正好在附近巡逻。你这边……”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乌瑶公主身子一动,朝旁边滚去,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双眼喷火地瞪着谢明月。 谢云山:…… “到底怎么回事?” 谢明月言简意赅:“她想碰瓷,砸了我的店,还先动的手。” 谢云山听完没有多问,转向乌瑶公主道:“公主,既然有人报案,又确实发生了打斗,还请公主随在下回兵马司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乌瑶公主攥着拳头,目光在谢云山和他身后那些兵卒身上转了一圈,咬了咬牙。 她刚才可是听见谢明月叫这人二哥了,说是让她去五城兵马司配合查案,最后还不是落在谢明月手里。 可现在她打又打不过,若不趁机离开,谁知道谢明月会做出什么事来。 若真让她在自己脸上划上一刀,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都怪拓跋洐! 但凡多给她几千两银子,她也不至于会闹出这种笑话。 乌瑶公主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外走,嘴里还不忘放狠话:“走就走,本公主可告诉你,请神容易送神难,你现在抓本公主,到时候想让本公主离开,可没那么容易!” “哟,还威胁上了,我让你走了吗?” 谢明月一点不惯着她,再次欺身上前,一把拽住乌瑶公主的后脖领子,往身后一甩,正好砸到追来的几个乌桓侍女身上。 乌瑶公主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只死狗一样被摔在侍女堆里,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呕!” 她干呕了一声,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半张脸,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仪态? 谢云山和几个兵卒看得眼皮直跳,齐夫人更是吓得捂住了嘴,顾夫人也是瞠目结舌,心脏呯呯直跳。 常安郡主是真虎啊。 这么摔,也不怕把人摔个好歹。 “谢明月!” 乌瑶公主从地上爬起来,发冠歪斜,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四名侍女连忙挣扎起身围在乌瑶身侧,一手扶着自家公主,一手紧攥匕首,却忌惮银屏的身手,不敢上前。 “我都愿意走一趟兵马司了,你还想怎样!” 乌瑶公主感到无比屈辱,攥着拳头恨不得扑上去撕了谢明月。 谢明月双手抱臂看着她:“我想怎样?我说得很清楚了。银子没到位,你别想走。” 乌瑶公主恨得牙痒痒。 早知谢明月这么难缠,当初就应该找王兄多要点人,背地里弄死她算了。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她打不过谢明月,侍女们也不中用,连五城兵马司都是谢明月的人。 太可恨了!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没银子,你爱怎样就怎样!” 她是和亲公主,谢明月敢动她一根毫毛试试。 谢明月确实不会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划伤她的脸。 但这不代表她会放过乌瑶公主。 谢明月眼珠一转,忽然笑了。 “你没银子,可安王世子有啊,二哥,让人去一趟安王府,告诉安王世子,他的未婚妻在我手里,如果他不想失去这桩姻缘的话,拿两万两银子来。一手交银子,一手交人。” 乌瑶公主愣了一瞬,随即气急败坏道:“不是一万两吗?怎么又变成两万两了?” 而且她什么时候说要安王世子出银子了? 安王暗地里与乌桓合作不假,可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她还没进门呢,要是让安王世子为她掏这么一大笔银子,以后她在安王世子面前就低了一头。 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然而她愤怒也没用。 谢明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让你赔一万两,是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给你打了个对折。既然你不肯领情,那就让你未婚夫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便是闹到陛下面前,我也是这样说。” 她的态度极其强硬,又堵在大门口,乌瑶公主这下想跑都跑不了。 当然,她跑了两次,都没能跑出谢明月的魔爪罢了。 乌瑶公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不如让安王世子直接把银子给她,也免得她丢这么大的人。 她黑着脸不说话,谢云山站在旁边看了半晌,朝身后的王三抬了抬下巴。 王三嘿嘿一笑,抱拳道:“郡主放心,小的这就去一趟安王府,定让安王世子乖乖把银子送过来。”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你给本公主站住!” 乌瑶公主急忙喊道。 哪知王三跟没听到似的,转眼就跑不见人影。 乌瑶公主气得吐血,指着谢明月:“好好,今日是我技差一筹,你给我等着,本公主跟你没完!” 说完她转身就走,多一刻都不想待了。 等会儿安王世子万一真的来了,那她可真就一点面子都没了。 可她刚走出两步,谢明月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银子还没送来,你就想走?还是乖乖待着吧。” 她朝掌柜的吩咐道,“去搬两把椅子来,本郡主与乌瑶公主聊聊人生。”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 今日若不好好惩治乌瑶公主一番,往后别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现成的鸡在这儿,不杀都对不起她。 掌柜的唯谢明月马首是瞻,让干啥就干啥。 不一会儿就动作麻利地搬来两把枣木椅,放在大堂中间。 谢明月一屁股坐了上去,指着另一张椅子:“坐吧,别说本郡主虐待你。” 乌瑶公主今日颜面尽失,还连着挨了两顿教训,恨死谢明月,黑着脸站在原地,理都不理她。 “不坐算了。” 谢明月也不勉强,目光朝大堂里扫去,见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由挑了挑眉。 果然爱看八卦是人类天性,里面闹成这个样子,这些人竟还没走。 第482章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顾夫人见谢明月朝自己等人看来,瞬间打了个激凌,忙扯了个友好的笑容。 她方才可是亲眼看着谢明月把乌瑶公主拎起来摔了两回,这姑娘看着娇娇柔柔的,出手却无比狠戾。 也太厉害了些。 她心中一阵犹豫,看着谢明月的眼神充满了矛盾。 谢明月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不过想到之前这位曾帮她仗义执言过,便回了她一个笑容。 她就坐在满地狼藉中,神情悠然,如一朵开在废墟上的烈火牡丹,让顾夫人又是一阵眼热。 “真好啊……” 她口中呢喃,心中的念头陡然又热切了几分。 身旁的齐夫人听得一清二楚,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无奈摇头,不再多言。 谢明月收回目光,指着椅子道:“二哥,她不坐你坐。” 谢云山看了一眼乌瑶公主那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微微摇头。 乌瑶公主到底代表着乌桓,谢明月敢动她,是因为她在理。 他若也不给乌瑶公主面子,那倒霉的就是他了。 “你这脾气,早晚惹出事来。” 谢云山叹道。 妹妹的惹事能力太强,他的官职太低,擦屁股都不够格。 这回牵扯到乌瑶公主,也不知道最后要怎么收场。 希望那安王世子能乖乖掏银子,莫要再折腾下去了。 否则,他就只能以下犯上了。 谢明月理直气壮道:“别人都讹到我头上来了,还不许我反击?” 谢云山被她噎了一下,抹了把脸没再接话。 算了,管不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他的副指挥使,争取能早日升官,给她当靠山吧。 掌柜的端来一盏热茶递给谢明月。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姿态闲适得像坐在自家院子里赏花。 乌瑶公主站在几步外,看着她那副模样,肺都要气炸了。 该死的谢明月,总有一天,她会让她后悔今日所为! 玉颜楼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几个伙计缩在角落里探头探脑,银屏抱臂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那四个乌桓侍女缩在乌瑶公主身后,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连头都不敢抬。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玉颜楼内的气氛却愈发紧绷。 乌瑶公主站得腿都酸了,谢明月却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还端起了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王三的声音:“世子爷,人就在里面。” 一个穿石青锦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间却带着几分郁气,正是安王世子秦长佑。 他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主仆二人脑色都不大好看。 秦长佑进门先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乌瑶公主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目光转向正坐在大堂中央悠哉喝茶的谢明月。 谢明月放下茶盏,朝他点了点头:“你就是安王世子?来得倒快。” 她随意扫了眼安王世子的面相,目光陡然顿住。 好家伙,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安王父子俩竟与乌桓勾结,意欲谋反? 怪不得乌瑶公主谁都不选,就选了安王世子,合着是早就商量好的。 啧啧,就安王世子这倒霉样,身上半点紫气都没有,一看就是失败的下场。 不过还是要给秦长霄提个醒才行。 秦长佑上下打量了谢明月几眼,压下心底的怒火,阴沉着脸:“常安郡主,乌瑶公主乃本世子的未婚妻,你竟敢如此羞辱她!” 谢明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安王世子,话可不能乱说。本郡主是在维护玉颜楼的权益,倒是你,未婚妻砸了本郡主的店,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来质问本郡主,这就是安王府的处事之道?” 秦长佑一噎,转头看向乌瑶公主:“到底怎么回事?” 乌瑶公主板着脸,语气生硬地道:“她想讹你,让你给两万两银子。” 谢明月几乎要气笑了。 “我讹你?乌瑶公主是把别人都当傻子吗?” 她眼皮一掀,冷笑道,“今日这两万两银子不拿来,你俩谁也别想走!” 秦长佑倒吸一口凉气:“两万两?就一点胭脂水粉而已,你怎么不去抢?” 谢明月不紧不慢地说:“她来赔,一万两就行。轮到你嘛,两万两,一分都不能少!” 秦长佑眉心跳了几跳:“凭什么?当本世子是冤大头吗?” 谢明月站起身,眸光冷淡:“怎么,你不愿意?那本郡主只能进宫,请陛下做主了。” 秦长佑脸色一变,连忙拦住她:“别!这点小事何必惊动陛下。” 他当然不想为乌瑶公主掏这笔银子,两人本就是政治联姻,互相看不顺眼。 可若连这点事都闹到御前,其他王爷世子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他。 安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忍了又忍,转头对管家道:“给她。” 管家上前将一口锦匣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叠银票。 谢明月接过银票,数都没数,直接扔给掌柜的:“收好。” 乌瑶公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恨又觉得丢人。 安王世子这么容易就被拿捏住,以后她嫁进安王府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谢明月是郡主不假,可也只是个名头。 你秦长佑才是皇家血脉,未来的安王,连个女人都镇压不住,往后还怎么坐上那个位置? 她越想越气,可是这次是她理亏,当着众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攥着拳头忍着。 秦长佑付完银票连看都没多看乌瑶公主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向谢明月,目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常安郡主,今日之事,秦某记下了。” 他话音不高,可语气里的威胁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谢明月对上他的目光,嗤笑一声算是回应。 秦长佑脸色黑了黑,甩袖跨出门槛,很快消失在街口。 见秦长佑走了,乌瑶公主也抬脚就走,几个侍女连忙跟上去,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玉颜楼。 谢明月这一次没有拦她,目送几人消失在门外,微微眯了眯眼。 安王与乌桓勾结,无异于与虎谋皮,迟早会受到反噬。 不过到时受苦的就是百姓。 等有机会,还是提醒圣上为妙。 事情解决,谢云山也没有多待,带着五成兵马司的人走了。 玉颜楼终于安静下来,伙计们忙着收拾残局,掌柜的抱着钱匣子欲言又止。 第483章 谢西洲不是你的儿子 谢明月瞥了掌柜的一眼:“怎么,钱多了烧手?” “郡主,”掌柜的脸色微赧,举着钱匣子问,“这些银子,是入账目里还是……” 不等他说完,谢明月便摆了摆手:“店里该修的地方修一修,该补的货补一补。剩下的银子入账就行。” 掌柜的连忙应下。 谢明月转过身,见那几位夫人终于打算离开,朝她们笑了笑,带着银屏出了门。 回到定远侯府时天色已暗。 谢明月先去听雪堂见了祖母,把今日玉颜楼的事说了一遍。 安乐郡主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安王可不是省油的灯。你这回算是得罪了安王府,往后行事要注意几分。” 谢明月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得罪就得罪了,左右安王府跟咱们也不是一路人。” “你心里有数就好。” 安乐郡主也没多说,她现在注意力都在府里那点事上。 这都过去了七八日,宋庆宗还没来拿银子赎人,难道说,他连儿女都不要了? 谢明月见她脸色不大好,问道:“祖母心里有事?” 安乐郡主叹气:“你说,宋家会来人吗?” 谢明月一听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道:“来与不来,又有什么打紧?不过是出口气而已。祖母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咱也不缺那点银子。” 说着,她朝银屏说道,“快拿几张银票出来,免得祖母总担心咱们银子不够花。” 银屏极有眼色地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都是大额的,在烛火下泛着票号的暗纹。 谢明月接过,不由分说地塞进安乐郡主手里,语气轻快:“祖母,我出门只带了这些,您先拿着应急。等回了明月轩,我再让红绡给您送些过来。” 安乐郡主低头看着掌心那几张银票,失笑摇头,又把银票塞回谢明月手里:“哪就缺你这点银子了?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宋庆宗那里一直没有消息,像是根本不在乎宋氏和谢西洲的死活。 她心里那口气悬着落不下来。 谢明月捏着银票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低了几分:“祖母若是没意见的话,就由我去告诉父亲真相吧。” 安乐郡主捻念珠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谢明月,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去吧。早点知道也好,免得你爹心里总念着父子之情,下不了狠心。” 谢明月站起身要走,安乐郡主叫住她:“先用过晚膳再去。不急这一时半刻。” 谢明月重新坐下,祖孙二人默默用完一顿晚膳。 漱过口后,又用了一盏茶,谢明月站起身,这一次安乐郡主没有再拦她。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谢德昌在屋里骂人的声音 “连杯茶都沏不好,养你们有什么用!都给老子滚!”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响,秋兰带着哭腔的脚步声从里面跑出来,差点撞上谢明月。 秋兰看见她连忙低头行礼,眼眶红红的,手背上还沾着茶叶沫子。 谢明月摆了摆手让她下去,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碎瓷片散了一地,谢德昌侧身歪在床上,看到谢明月进来,掀了掀眼皮,冷笑道:“怎么,来看你老子死没死?” 谢明月也不恼,自顾自地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谢德昌那张憔悴的脸上。 这个男人,她的生父,自私自利到了骨子里。 上一世,他冷眼旁观,任由她被宋氏磋磨,最后落得个凄惨而死的下场。 而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谢西洲,不过是宋氏与宋庆宗苟且偷生的孽种。 “父亲。” 谢明月没有绕弯子:“我来告诉你一件事。谢西洲不是你的孩子,他和宋明珠是母亲跟宋大舅宋庆宗偷情生的双胞胎。” “母亲当年回金陵,才有了这两个。她把谢西洲带回侯府充作嫡长子,把宋明珠留在宋家记在大舅妈名下养着。” 谢德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眼睛越睁越大,嘴微微张着,好半天没有反应。 过了几息他猛地撑着胳膊想翻身坐起来,可半边屁股一挨床面就疼得他“嗷”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撑住床沿才稳住身形,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太阳穴淌进鬓角里。 “你胡说!” 他嘶声吼了一句,瞪着谢明月,眼底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血丝。 “西洲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可能……” 说到这里,他突然没了声音。 谢西洲的脸出现在他脑海。 那眉眼轮廓,确实没一处像他。 他以前觉得那是因为孩子像娘,可此刻这层表相被谢明月揭穿之后,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全都变得扎眼起来。 谢明月看着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铁青,继续说:“祖母已经查清楚了,证据确凿。谢西洲不是你的儿子,和你没有半点血脉关系。” “他放蛇咬你也不是一时糊涂,是因为知道早晚会露馅,想赶在事情败露之前把侯府拿到手里。至于宋明珠……” 她顿了一下,语气略带嘲讽,“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表姑娘,是母亲跟别人生的女儿。你这些年疼她宠她把她当亲闺女养着,都是白费。” 谢德昌趴在床上,一只手死死攥着床沿,指节泛白,整个身体都在抖。 他不断喘着粗气,死死瞪着谢明月,片刻后突然抓起床头的枕头砸了出去。 谢明月微微侧身,枕头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落在地上。 谢德昌脸庞扭曲了一瞬,撑着手臂想下床,却不料脚下一软,直接栽到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他疼得脸都白了。 “宋氏那个贱人……”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咬牙切齿道,“老子要去杀了她……” 第484章 质问 谢德昌踉跄着往门口走了两步,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不肯停,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可惜走了没几步就靠在门框上喘粗气,他屁股上的伤还没好,站直了都费劲。 谢明月站在几步外冷眼看着:“你现在连路都走不稳,去了又能怎样?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谢德昌这种人,多疑又自私,一旦心里生了疑,就会像毒蛇一样噬咬自己的理智。 她越是这样说,对方就越会想方设法求证此事。 谢德昌扶着门框停住了,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宋氏……贱妇!”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踉跄着朝门外冲去。 “侯爷慢点!” 孔福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看到自家侯爷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连忙追上去扶住他。 看着主仆二人出了松涛斋院门,谢明月站着没动。 一阵狂风刮过,将院中的老树吹得东倒西歪。 谢明月望着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谢德昌,宋氏,这才只是个开始。 那一世你二人道貌岸然,希望这一世也能继续装下去。 倚梅轩内,烛火昏黄,将窗棂上糊着的素绢映得一片惨淡。 宋氏静静地躺在拔步床上,脸色蜡黄,眼底满是乌青。 宋明珠坐在床沿,双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替她揉着酸胀的小腿。 上次云姒设局,让她们母女俩互扇耳光,打得鼻青脸肿。 可两人毕竟是亲生母女,不过是一起抱头痛哭了一场,便又和好如初了。 宋明珠垂着眼睫,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爹怎么还没来? 若是爹能来,最好把娘也一起带离这吃人的侯府。 宋氏虽然有诸多不好,可到底是生她养她的亲娘。 她不能丢下娘不管,若是她一走了之,娘在这侯府里,怕是活不过今年。 “明珠,你爹他……”宋氏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怎么还没来?” 宋明珠手上的动作一顿,强压下心头的焦躁,柔声道:“娘放心,爹定是在筹银子,很快就会来接我们的。” 宋氏闻言,眼眶又红了。 她侧过身,任由女儿揉着腿,眼泪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她的明珠多好啊,乖巧懂事,处处为她着想。 可老天为什么就不开开眼,放过她们母女? 都怪明月那个孽障! 若不是她在老夫人面前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她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还有谢德昌那个没良心的东西,西洲好歹也叫了他十八年的父亲,他怎么能忍心把西洲关起来? 简直是无情无义到了极点! 宋氏根本不知道谢西洲曾放蛇暗害谢德昌,她只知道,谢德昌养了西洲这么多年,如今却半点父子之情都不讲,太不是东西了!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甘。 明珠姓宋,又不是定远侯府的人,凭什么把她也关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不过是掩盖自己的过错而已,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可恨老夫人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偏要置她于死地。 “母亲……” 宋明珠见她落泪,自己也悲从中来,眼泪簌簌落下,滴在宋氏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口发疼。 母女俩正抱头痛哭,忽听“哐当”一声巨响,屋门被人猛地踹开,夜风裹挟着怒气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险些熄灭。 谢德昌被孔福半扶半架着闯了进来,脸色铁青如墨,眼底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全,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可再疼也比不上他心中滔天的怒火。 “宋氏,你该死!” 宋氏和宋明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宋明珠连忙扶住母亲,惊恐地望着门口那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谢德昌半边身子靠着孔福,猩红的双目死死锁定床榻上的宋氏,怒喝道:“贱人!你还有脸哭?” “侯爷……”宋氏被他吼得发懵,下意识想辩解,“我、我怎么了……” “怎么了?” 谢德昌猛地打断她,声音里是滔天的恨意,“当年你借口三天回门,大老远非要回金陵,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家里,心疼你远嫁,便没阻止你。那时我还真以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女人!”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淬了毒:“没想到,你竟是回去偷人的!你要是舍不得你那养兄,嫁给他就是了,为何要嫁给我?” “为何要让我替你养了十八年的野种!” 宋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没想到,谢德昌竟连当年的情况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那些被她深埋心底、以为永远不会见光的秘密,此刻被谢德昌血淋淋地撕开,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当年她与养兄宋庆宗情投意合,明明是一心想嫁给他的,可他说,他不能坏了她的身子,若她能嫁给谢德昌,就能实现跨阶层的跨越,成为侯府夫人。 他说,哪怕她嫁给了谢德昌,依旧是他最心爱的女人。 所以,在她出嫁前,宋庆宗找到她,让她三朝一定要回门,他们可以偷偷生下孩子,到时就说是谢德昌的种,以后让孩子继承侯府,宋家就能鸠占鹊巢,一跃成为豪门。 她心动了。 为了养兄,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豪门地位,她什么都愿意做。 可如今,一切都功亏一篑。 “你……你胡说!” 宋氏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西洲是你的儿子!他叫了你十八年父亲!你怎么能……怎么能这般污蔑我!” 她不甘心啊! 凭什么她打理侯府中馈这么多年,她的儿子不能继承侯府? 就因为西洲不是谢德昌的儿子吗? 可西洲也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父亲啊! 十八年的养育之恩,难道就抵不过一滴血吗? 第485章 打起来了 “我污蔑你?” 谢德昌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你这女儿就跟你一样,都是贪慕虚荣的贱人!就凭她这样,还想攀高枝?做她的春秋大梦!” “你住口!” 宋氏被戳中了最痛的软肋,理智彻底崩塌。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猛地朝谢德昌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抓向他的脸。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的明珠!你凭什么!”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明珠想要找个好人家有什么错? 谢德昌屁股痛得站都站不稳,哪经得起她这一扑? 当下就被宋氏扑得一个趔趄,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两人瞬间滚作一团。 “啊!” 谢德昌痛得嗷嗷直叫,嗓子都变了调,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你是死人啊在这看着!快把她拉开!” 他朝孔福嘶吼。 “侯爷!” 孔福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冲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宋氏从谢德昌身上扯开。 谢德昌撑着地面,疼得脸都扭曲了,他指着宋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给我打!打死这个贱人!” 孔福心中一惊,有点不敢动手。 打死夫人? 这可是侯府的主母,是他伺候了十几年的主子,他怎么敢? “你打不打?”谢德昌瞪着他,眼底满是血丝,“不打就给我滚出府!永远别回来!” 孔福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不敢违抗侯爷的命令,举起拳头,朝着宋氏冲了过去。 宋氏见他来真的,尖叫一声往后缩。 她瘦得脱了形,躺在床上时看着只剩一把骨头,可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拽住宋明珠的胳膊把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宋明珠被她扯得一个趔趄,差点撞上孔福的拳头,吓得“啊”了一声抱住头蹲了下去。 孔福的拳头落在宋氏肩头,力道不算重。 可她太瘦了,这一拳还是把她打得往旁边一歪,额头磕在床沿上磕出一块青痕。 她捂着额头坐在地上,披散的发丝糊了满脸,却死死瞪着谢德昌,嘶声道:“你凭什么打我?我做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谢家!要不是我,你们谢家早绝后了!” 谢德昌被这句话气得脸都扭曲了。 他扶着墙往前迈了两步,屁股上的伤让他每一步都走得龇牙咧嘴,却硬撑着不肯坐下。 “为我谢家?你偷人生了野种冒充我谢家的种,你跟我说是为我谢家?” 他喘了两口粗气,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宋明珠,“还有这个贱人,你口口声声说是你娘家侄女,其实就是你跟那个野男人生的孽种,跟那个孽种是双胞胎!” “这些年你拿侯府的银子养着她,拿我谢家的脸面给她当梯子,还想把她嫁进高门大户来攀附权贵,凭她也配?” 宋明珠蜷在墙角听见这话,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了。 她抬起头看向谢德昌,又看向宋氏,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 也不知是怕还是恨。 谢德昌骂完她转头又朝孔福吼:“愣着干什么!接着打!” 孔福便又朝宋氏挥了一拳。 这次拳头落在宋氏胳膊上,她疼得“嘶”了一声,却没有躲,反而猛地抬头朝谢德昌扑了过去。 她扑得太急,枯瘦的手指刚好抓在谢德昌脸上,指甲在他颧骨上刮出三道血印子。 谢德昌被扑得往后一仰,半边屁股撞在床沿上,疼得他嗷了一嗓子,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宋氏骑在他身上还想掐他的脖子,嘴里嘶喊道:“你凭什么骂我!你要是有本事,我何至于去找别人!” “这些年府里穷得连几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你这样的男人,还指望我为你守什么节?!” 谢德昌被她掐着脖子,脸涨得紫红,两只手乱挥着想把她甩下去,可他力气还没宋氏大。 毕竟半边屁股的伤让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推一个发了疯的女人了。 孔福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终于狠下心,拳头狠狠朝宋氏落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倚梅轩的夜空。 孔福一拳狠狠砸在了宋氏的脊背上。 宋氏本就瘦脱了相,哪里经得起这般重击? 她被打得往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瞬间磕得鼻青脸肿。 “不要打我娘!求求侯爷,不要打我娘!” 宋明珠见状,吓得肝胆俱裂,哭喊着冲上前去,试图用单薄的身体挡在宋氏身前。 谢德昌半边身子疼得发麻,可看着母女俩这副狼狈模样,心底竟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意。 他满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满是嗜血的兴奋,指着宋明珠嘶吼道:“连这小贱人一块打!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孔福下了狠手后,再无顾忌。 他本就身强力壮,而宋氏瘦得像一把干柴,宋明珠又是个弱质女流,哪里是他一合之敌? “砰砰”几声闷响,孔福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宋明珠死死护着母亲,自己的后背和肩膀却挨了实打实的几下,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混着眼泪糊了满脸。 不过短短片刻,母女俩便被打得奄奄一息,蜷缩在地上像两团烂泥,连哀嚎的声音都微弱了下去。 眼看着宋氏进气多出气少,就要被打死过去,院外守着的两个婆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慌忙推开门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侯爷快住手!侯爷快住手啊!” 谢德昌正看得起劲,被人打断,顿时勃然大怒,怒喝道:“你们少管闲事!都给老子滚出去!” 可那两个婆子却像是铁了心,死死跪在地上不肯退,只硬着头皮说道:“侯爷,老夫人说了,夫人暂时不能死!”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谢德昌脸上的潮红与兴奋。 第486章 都是阴谋 谢德昌脸色猛地一僵,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虽然是侯爷,却也不敢违抗亲娘的命令。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宋氏,憋屈地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孔福,住手。” 孔福立刻停手,退到一旁。 谢德昌扶着墙,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警告道:“宋氏,你给老子听好了,你的命是老子的。你再敢动什么歪心思,老子立刻宰了你!” “还有西洲那个孽障,这辈子他都休想当上世子,侯府的爵位,是老子儿子的!你就死了那条心!” 说罢,他狠狠啐了一口,带着孔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倚梅轩。 屋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两个婆子站起身,像看死人一样,冷漠地扫了宋氏母女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地退出去,将房门从外面重重锁死。 “娘……娘……” 宋明珠抱着浑身是血的宋氏,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刚才并没有错过那婆子的话。 什么叫娘暂时不能死? 难道说,他们要弄死娘不成? 那是不是,也会杀了她? 宋明珠惊惧不已,浑身抖得像筛糠,脑子里疯狂琢磨着逃离的办法。 可房门被死死锁着,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又该怎么逃? 惊恐过后,她忽然想起了安乐郡主还要拿她换银子的事,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对,她还有用,只要爹爹拿银子来,她就不用死。 可娘呢? 娘被打成这样,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去死啊! 她挣扎着爬到门边,拼命拍打着门板喊人。 丫鬟小桃出来瞄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侯爷说了不许叫大夫,她可不敢违抗命令。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宋明珠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抱着宋氏,在黑暗中哭得撕心裂肺。 明月轩。 谢明月听说了倚梅轩的事后,无悲无喜。 她原以为,当看到那对曾经将她踩在脚底的父母大打出手时,自己会很兴奋,会很痛快。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心底涌上的,竟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世上恐怕没有像她这样,乐意看父母互相撕咬,自相残杀的人了吧? 这一晚,她对着月色,坐了很久,很久。 …… 翌日晨光穿透窗棂,洒入屋中。 这日谢明月没去上值,用过早膳,苏泽便来禀报,说秦长霄来了。 谢明月坐在窗前不想动弹,只吩咐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秦长霄一袭绯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地迈过门槛。 他似乎很喜欢穿绯色,也适合穿绯色。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谢明月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她不大高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像是藏着一层化不开的霜雪。 想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秦长霄压了压心思,决定长话短说。 他在她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道:“谢妹妹,我得到确切消息,安王与乌桓私通,正在暗中囤积粮草兵器。” 谢明月闻言,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此话当真?” 她一直以为安王与乌桓密谋的事做得极其隐秘,没想到连秦长霄都知道了。 既然青冥卫能查到,那宣和帝恐怕也早有察觉。 她可不认为皇城司的探子会比不过秦长霄的人。 秦长霄神色肃然,笃定地点头:“探子绝不会听错。乌瑶公主此次主动来玉颜楼碰瓷,绝非单纯贪图银两。” “是安王授意她在上京各处商铺寻衅,刻意制造大庆百姓敌视乌桓的假象,以此挑起两国矛盾,为后续边境起兵制造借口。” “不信的话,让人去查查,她绝不止在玉颜楼碰瓷这一桩。” 谢明月静静听着,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已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她就说堂堂一国公主,怎么可能会穷到去碰瓷讹钱。 原来都是阴谋。 那昨日她反向找乌瑶公主索要赔款,看似只是寻常的商铺纠纷,实则无意间打乱了他们前期造势的计划,让他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这想法要是被乌瑶公主知道,一定会大喊冤枉。 她是真的没钱,但凡她手里有银子,也不会用这种丢人的方式闹事。 不过谢明月这会儿已经在想她的眼睛。 她总觉得乌瑶公主那双眼睛透着几分邪异,若是留到日后,恐怕是个隐患。 必要时,还是毁掉的好。 “你说的不错,安王确实与乌桓勾结,我也是昨日才看出来。” 谢明月抬眸,声音清冷如水,“安王以边境十城为注,换取乌桓出兵协助他夺权。双方各取所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秦长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释然。 谢妹妹见识远超常人,许多旁人无法看透的隐秘,她总能一眼看穿。 只是安王谋逆牵扯甚大,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看来他们还要更加小心谨慎。 谢谢明月略一思忖,提议道:“要不,我们即刻入宫,将安王勾结乌桓的事呈报陛下?” 那一世安王就没能成功,甚至连个水花都没有,就被按了下去,想必宣和帝早就防着他了,这回干脆也让他去头疼好了。 “不可操之过急。” 秦长霄摆了摆手,桃花眼里透着沉静,“如今咱们没有证据,贸然上奏,安王定会反咬一口,诬陷我蓄意构陷宗室,到时候非但无法治罪,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销毁所有证据。” 谢明月微微颔首:“你说的也没错,现在正是放长线钓大鱼的时机。乌瑶公主受辱,心中对我恨意滔天,肯定会急着与安王商议对策,我们正好借此机会,派人潜入安王府,搜集更多的证据。” 罢了,这小子既然想亲自出手,那便由着他,当是上位前的历练吧。 他表现的越好,被选中的机会就越大,也省得她多费力气。 秦长霄迎上她的目光,桃花眼微微弯起:“这个不必担心,安王府里有咱们的人。” 这句话透着十足的信任,谢明月压抑了一晚上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秦长霄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今日还要去听雪堂拜见姑祖母。” 谢明月点头:“我陪你一道去吧。” 听雪堂内,安乐郡主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昨晚也没睡好,精神头有些不济,听到脚步声,睁眼就看到谢明月与秦长霄并肩走进来,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意。 “见过姑祖母。” 秦长霄端正行礼。 “不必多礼,坐吧。” 安乐郡主抬手示意丫鬟奉茶,目光落在秦长霄身上,轻声问询,“许久未见你母亲郑氏,近来她身子可还安好?” “回姑祖母,我娘身子康健。” 秦长霄答道,语气顿了顿,才继续道,“就是最近想太姥姥了,心情不大好。” 其实,他心情也不大好。 他口中的太姥姥,是他娘的外祖母。 那人怎么说呢,对他娘是没得说,可为人处事总透着一股小家子气,人也懦弱。 他娘从小跟着太姥姥一块长大,被她养得同样软弱。 好在镇北侯府财大气粗,他娘才没学了她那股小家子气。 若不然,这些年也不会傻到拿自己的嫁妆去养国公府上下那一大家子。 不过,这些到底是长辈的事,他不好在安乐郡主面前多说。 安乐郡主闻言,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你娘糊涂了一辈子,你以后啊,还是要找个强势点的媳妇,否则等你们府上的姨娘缓过劲来,受罪的还是你们。” 这世道,一个“孝”字大过天。 只要秦国公想作妖,有的是法子让郑氏不好过。 秦长霄听了这话,耳尖莫名地红了红,眼珠也不受控制地不断朝谢明月那边瞟,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试探与期盼。 第487章 安乐郡主的试探 看着秦长霄那副藏不住心思的模样,安乐郡主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却没有点破。 她笑着吩咐刘嬷嬷:“去,让厨房添几道长霄爱吃的菜。今日谁也不许走,就留在听雪堂用午饭。” 刘嬷嬷应声退了下去。 “姑祖母,我空手上门,怎好意思留饭……” 秦长霄连忙起身,下意识想要推辞。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难得来一趟,明月也难得歇息一日,正好陪老身说说话。” 安乐郡主佯装板起脸,语气却不容置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长霄便也不再推辞:“那就多谢姑祖母了。” 重新坐下后,目光还忍不住往谢明月那边飘。 这次被谢明月逮了个正着。 她朝他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 秦长霄挑了挑眉:看你。 谢明月:…… 这小子出息了啊,竟敢调戏她! 她凤眸微微眯起,却见秦长霄已经收回视线,正若无其事地喝茶。 安乐郡主似是没看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笑着问秦长霄:“听说你在上京城认识的青年才俊不少,可有那上进的,说给老婆子听听。” 秦长霄瞬间警觉起来:“姑祖母打听这个做什么?” “也没什么。” 安乐郡主也不避讳,直接道,“这不是家里几个丫头快到年纪了,要早点相看起来,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秦长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里的茶盏都险些没端稳。 姑祖母这话的意思,是要给谢妹妹相看了? 也对,谢妹妹已经及笄,身为定远侯府嫡长女,定然是最先被考虑的那一个。 这可不行! 他还未曾向谢妹妹表明心意,怎能让那些阿猫阿狗捷足先登? 而且放眼整个上京,还有谁能配得上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秦长霄眼珠滴溜溜一转,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姑祖母,上京城里那些个适龄的青年才俊,看着光鲜,实则十个里头有八个是虚的。” “就说去年新科探花刘子昂吧,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可私下里纳了四房妾室,其中两个还是从勾栏里赎出来的。” “还有礼部王侍郎家的大公子,面上看着人模人样,实则一喝多了就砸东西,上个月还把他屋里一个丫鬟打得下不来床。” “还有的仗着家里有点爵位就纨绔不堪,有的空有几分才名却连个账本都算不明白。” “更别提那些个家里妾室通房成群,最会内宅阴私算计的,若是嫁过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吞干净。” 他一张嘴,就把整个上京城的适龄小青年贬低的狗屎都不如。 安乐郡主每听一句,脸色就沉一分。 秦长霄见她没有打断自己,又添了两句:“还有翰林院张修撰家的二公子,瞧着斯斯文文的,可那人是出了名的眼高手低,连个正经差事都谋不到,全靠家里养着。” “至于那些勋贵子弟,就更别提了,一个个纨绔惯了,没几个能撑起门面的。” 他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角余光却偷偷去看谢明月。 她坐在旁边端着茶盏,面色似笑非笑,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却懒得拆穿。 秦长霄收回目光,心里有些发虚,又补了一句:“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好的,只是要仔细挑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脊背,心里暗道:姑祖母,您这么大个侄孙杵在这儿,文武双全、有勇有谋,您就真看不见吗?非得去外头挑那些歪瓜裂枣? 安乐郡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那确实得好好看看。” 她也没说到底想给谢明月找个什么样的,只捻着念珠慢慢转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秦长霄心里顿时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他不好自荐,怕显得轻浮,又怕姑祖母真去相看旁人,只能干着急,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谢明月那边飘。 桃花眼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委屈与忐忑,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大狗。 谢明月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她下意识垂下眼帘,暗骂自己,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心虚个什么劲? 可那委屈巴巴的目光像钩子似的,勾得她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好在刘嬷嬷来报午膳已经备好,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秦长霄站起来:“今日叨扰姑祖母了。” 安乐郡主摆了摆手,一行人移到花厅。 桌上摆了八菜一汤,一道清蒸鲈鱼,一道红烧狮子头,一盘糖醋排骨,一道鲜鸡两吃,一碟桂花糯米藕,外加几样时蔬和一碗火腿笋汤,皆是家常菜色,却做得精致。 安乐郡主招呼他:“别客气,多吃些。” 吃到一半,安乐郡主随口问起:“你父亲还在皇陵那边?” “回姑祖母,父亲还在修缮皇陵。” 秦长霄放下筷子,语气平淡,“皇陵工程浩大,等完工后,还有别的活等着他,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的意思却明白得很。 这是说秦国公以后别想回来作妖,就在外面好好干一辈子活吧。 安乐郡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这个侄孙竟有这般魄力,轻描淡写间就把秦国公治得死死的,连回京作妖的机会都给断了。 他有这份本事,以前怎会被府里那些姨娘庶子欺辱? 不过转念一想,她便释然了。 这孩子一直都在韬光养晦,若不是机缘巧合在陛下面前露了脸,消除了陛下的忌惮,恐怕会像老秦国公一样,一辈子都藏拙下去。 说到底,还是他们顺王府连累了秦王一脉。 安乐郡主叹了口气,不再多问,转而招呼秦长霄多吃些。 一顿午饭吃得温馨和睦。 直到日影偏西,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谢明月才轻声开口:“祖母,时辰不早了,我下午还要去一趟忠勤伯府,就不多留了。明日孙女还要上值,下值后再来看您。” 第488章 心弦 安乐郡主闻言,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人:“去吧去吧,路上当心些。” 两人辞别了安乐郡主,并肩走出听雪堂。 八月底的天,秋老虎的余威还在,午后的阳光透过廊檐洒在青石板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秦长霄放慢了脚步,与谢明月并肩而行。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喉结微动,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谢妹妹,方才姑祖母的话……你有什么想法?” 谢明月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祖母关心而已,我能有什么想法。” 秦长霄抿了抿唇,不死心地追问:“那……你可曾想过,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人?” 谢明月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像是一汪深潭,直直望进他眼底,看得秦长霄心头一紧。 她忽然笑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长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仍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低声道:“我……我就是想知道,你心里可有什么标准。” 说着心里还有些委屈。 他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谢妹妹为何就是不开窍? 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谢明月心下微动,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轻声道:“标准谈不上。只是我这人,命硬,寻常人压不住。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那个人,能站在我身边,而不是躲在我身后。” 秦长霄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烫得他浑身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妹妹放心,我秦长霄虽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但绝不会做躲在女人身后的懦夫。” 谢明月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否认。 身具紫微帝气的人,当然不会是个孬种懦夫。 只是这话就不必说出来了,免得他骄傲自满。 两人继续往前走,转过回廊时,秦长霄忽然压低声音,神色添了几分肃然:“我已经安排了人,分两路盯着安王府和乌瑶公主。尤其是乌瑶公主那边,她去哪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会第一时间传回来。” 谢明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安排得很周全。不过乌瑶公主此人狡诈,她那双眼睛不同寻常,盯梢的人务必小心,不要被她察觉。” “放心。” 秦长霄语气笃定,“那些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办事稳妥。” “另外,我还让人在安王府后巷租了一间铺子,名义上是卖杂货的,实则是咱们的暗桩。若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直接从那里传递消息。” 谢明月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做得不错,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可靠。” 秦长霄被她这一句话夸得耳根发烫,却仍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 “谢妹妹过奖了。这些事,本就该我来做。以后,一切有我。” 两人走到府门前,秦长霄停下脚步,看着她道:“我要去一趟城外的庄子,亲自盯着那边的事,就不送你去忠勤伯府了,让银屏陪着你。晚些时候,若有消息,我会让人给你传信。” 谢明月点头:“好,你也小心。” 秦长霄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翻身上马。 绯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勒马回头,朝她微微颔首,随即策马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秋色之中。 谢明月站在府门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站了许久。 风卷着初秋的微热扑在脸上,或许是秦长霄那句一切有我,触动了她的心弦,她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 半个时辰后,忠勤伯府。 谢明月踏进周静姝的院子时,周静姝正坐在窗前发呆,眼神不知看向哪里,有些茫然。 直到丫鬟银环提醒,才知道谢明月来了。 她高兴地起身,一把握住谢明月的手,眉眼弯弯:“妹妹来啦!” 谢明月注意到她虽然笑着,可眼底的黯然还是藏不住,便没有多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回春丹递过去。 “把药吃了。” 周静姝接过来,看也不看就送进嘴里咽了下去。 谢明月满意点头,随后为她施针。 周静姝闭眼坐在椅子上,谢明月取出一排银针,指尖捻起一根在她耳后找准穴位,稳稳地刺了进去。 银针入肉极轻,她捻着针尾将内力缓缓送入周静姝耳脉之中,温热的气流顺着针身淌进去,像一条涓涓细流化开那些堵塞的淤结。 周静姝只觉得耳中一阵温热,原本闷堵的感觉像是被人从里面撬开了一条缝。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谢明月收针,轻声道:“试试,能听到什么?” 周静姝猛地睁开眼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亮起来。 “我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了,比上次更清楚了!” 她一把抓住谢明月的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眼睛亮晶晶的,方才那些茫然一扫而空。 她松开手又侧头听了听,连门外银环跟人说话的声音都能隐隐听见了,忍不住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我好像听见银环在跟人说话,我没听错吧?” 她求证般看向谢明月。 谢明月笑着点头:“你没听错,她在跟我的丫鬟银屏说话。” 回春丹的药效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加上她以内力辅助,周静姝的耳脉已经通了大半。 再来几次,就能恢复如初。 “咦,她俩名字都有个银字,倒是缘份。” 周静姝明显更高兴了,拉着她的手说了一连串话,又问她耳朵什么时候能彻底好,又问她下回什么时候再来。 谢明月一一答了,见她精神头好了许多才起身告辞。 忠勤伯夫人非要留她用晚膳,谢明月拗不过,只得留下用了膳才离开。 走出忠勤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边铺子陆续挂起了灯笼,长街上陆续有人出来摆摊,暖橘色的灯光在渐浓的暮色里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谢明月没心思多看,上了马车便闭目养神,银屏坐在车辕上,马车穿过暮色,朝定远侯府驶去。 然而走出没多远,便听外面传来一阵叱骂声,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叫,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第489章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奇葩的玩意儿! 银屏反应极快,立刻翻身下车。 只见一个小腹微凸的年轻妇人正跌坐在马车前,神色惊慌失措,发髻散乱,满脸都是泪痕。 “贵人救命!求贵人救救我!” 妇人死死抓住车轮,声音凄厉。 还没等银屏开口,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男人便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一把扯住妇人的胳膊,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姜氏!你个不知廉耻的毒妇!还不快给我滚回去!” 姜氏被他扯得一个踉跄,痛呼出声。 “我不回去!回去孩子就没了!” 银屏伸手把妇人扶了起来,侧身挡在她和那男人之间。 男人被挡了一下,松开手瞪向银屏:“你什么人?少管闲事!” 他一边说一边又想伸手去拽那妇人,银屏往前迈了半步,硬生生把他逼退了一步。 男人这时才注意到面前的马车,目光在马车上的徽记停留了一下,脸上的气焰不自觉地矮了几分,却还是梗着脖子道: “这是我自家娘子,我管教自家婆娘,便是官府也管不着!” 那妇人缩在银屏身后,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却不敢说话。 银屏没有理那男人,低头看向那妇人:“你叫什么名字?他又是谁?” 妇人抬起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声音又哑又颤:“民妇姜氏,这是我夫君卢举人。” 银屏又问:“他为什么追你?” 姜氏攥着银屏的袖子,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断断续续道:“他……他让我把孩子打掉,我不肯,他就打我……” 银屏抬眸看向卢举人。 卢举人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却仍挺着腰板道:“大嫂没了孩子整日以泪洗面,她倒好,挺着个肚子在府里晃来晃去,这不是存心刺激人是什么?” “让她先把孩子打了,等大嫂缓过劲来,想要几个咱们再怀就是了!她倒好,居然敢跑!” 银屏没有立刻接话。 她上下打量了卢举人两眼,又转头看了一眼姜氏的肚子,片刻后才开口:“你家大嫂没了孩子,关她什么事?人家死了孩子,你也要把你自己的孩子杀了?” 卢举人被她问得噎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你懂什么!大嫂心善,只是如今遭了丧子之痛才会见不得她怀孕!她为何就不能体谅体谅?我这也是为了家里和睦!” 说着又骂姜氏,“你肚子里这个孽种,趁早给我打掉!” “大嫂那么善良柔弱,整日以泪洗面,你作为弟媳,就不能体谅一下她的痛苦?非要挺着个肚子在她眼前晃,你安的什么心!” “你赶紧把这孩子打了,以后想要孩子再怀就是。你现在这样,就是不敬长嫂,恶毒至极!” 谢明月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那男人唾沫横飞的斥骂,差点没被这狗屁不通的谬论给气笑了。 这什么狗屁逻辑! 你大嫂没了孩子,关这姜氏何事? 得亏是没生出来,难道人家孩子死了,你也要把自己孩子杀了去陪葬不成?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奇葩的玩意儿! 她听得火冒三丈,外面那男人还在喋喋不休,越说越难听。 谢明月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一把掀开车帷,冷冷朝那男人看了几眼。 这一看,她脸色更沉了,朝银屏抬了抬下巴:“掌嘴!” 银屏估计也是被卢举人的无耻给气到了,连劝都不劝一句,立刻上前,照着男人的嘴巴“啪啪”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 这还是谢明月头一回仗势欺人,别说,看着那男人吃瘪,感觉还真挺不错的。 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响亮,打得卢举人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懵了。 他反应过来后,捂着红肿的脸,怒斥道:“你个贱婢竟敢打我?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谢明月慢条斯理地靠在车壁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淡漠:“本郡主就是仗势欺人了,你又能如何?” “郡、郡主?” 卢举人脸色猛地一僵,显然没料到这位贵人竟是个郡主。 但他随即又愤怒起来,梗着脖子道:“便是你是郡主,也没有权利干涉我管教自家娘子的道理!” “管教?” 谢明月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怎么个管教法?让她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 卢举人咬牙切齿:“不错!我大哥没了,大嫂伤心过度,孩子也没了。这贱人偏偏这时候怀孕,让她打掉孩子,她偏不愿!如此恶毒的人,怎配为我卢家妇!” 谢明月被他这番话彻底气笑了:“不愿打掉孩子就是恶毒?” 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指指点点。 “这什么歪理?人家没孩子你就要把自己孩子打掉?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 “这就是个奇葩玩意儿。哪有别人没了孩子,就非要把自己孩子也弄没了的?” “就是啊,这妇人也太可怜了,嫁了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 卢举人被众人说得脸上无光,却依旧死鸭子嘴硬:“我大嫂没了孩子整日伤心不已,她却挺着个肚子刺激大嫂,不是毒妇是什么?” “照你这么说,”谢明月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人家父母死了,你是不是也要把自己父母杀了?” 卢举人愣了一瞬,随即怒道:“你怎么这么恶毒!” 谢明月老神在在地靠在车厢上,慢悠悠道:“不是你说的,怕刺激到别人嘛?我看了一下,你老娘还活着呢。在场的有谁令严去世了?” 当下就有个机灵人站出来,指着卢举人嚷道:“我娘去年没了,你却还有娘,刺激到我了!还不快去把你娘杀了!” 卢举人面红耳赤,怒道:“你这话好没道理!你娘死了关我何事,凭什么让我把我娘杀了?” 那人冷笑一声:“怎么,你不愿意?你这人好歹毒!凭什么你有娘而我没娘,你有娘就是刺激到我了?今日你不把你娘杀了,老子跟你没完!”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卢举人气得浑身发抖。 “这都是跟你学的!”那人理直气壮。 卢举人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那人步步紧逼。 卢举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急得满头大汗。 谢明月却在这时开口,扬声道:“确实不一样。” 第490章 吃绝户? 还真的不一样? 众人纷纷看向谢明月。 “因为啊,”谢明月目光如炬,直刺卢举人,“这卢举人和寡嫂有一腿。” “什么?” 围观的群众傻眼,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卧槽!我就说怎么会有人舍得不要自己的孩子,原来是想哄姘头开心啊!” “臭不要脸的玩意儿!还是什么举人,老天真是瞎了眼,怎么不降道雷劈死这畜牲!” 卢举人没想到谢明月竟然一语道破他的秘密,脸上闪过一抹惊慌。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打死都不能承认,矢口就要否认。 不料听谢明月又说道:“本郡主善于观人面相,这卢举人的大哥五个月前就死了,他那寡嫂说是悲伤过度流产了。其实,那孩子并不是他大哥的,而是是卢举人的!” 这话一出,全场更是哗然。 然而谢明月的话还没停。 她继续说道:“因为两人在孝期偷情,动作太大才导致流产。如今那寡嫂看不得姜氏为小叔子生下孩子,就逼着她打掉。” “姜氏不愿,卢举人竟要强行给她灌药。” “却不知,那药被他寡嫂下了翻倍的剂量,只要姜氏喝下,就是一尸两命!” “这两个下作的玩意儿,能活到现在,全靠老天不长眼!” 谢明月的声音不大,奇怪的是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结果她话音刚落,天空中“轰隆”一声,凭空打了一道惊雷! 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抬头望去,只见乌云翻滚,雷声隐隐。 “这,这咋还真打雷了?” “常安郡主的本事谁不知道,她说的话,一定不假。这是老天都看不下去,要劈死他这个畜牲!” 老天爷:其实我是被气到了,谁叫那混账说我不长眼。 “没脸没皮的玩意儿!连寡嫂都搞,活该孩子没了!” “打死这个不要脸的!” 众人纷纷讨伐卢举人,唾沫星子几乎要把他淹了。 卢举人吓得脸都白了,却还在强撑着:“你们胡说八道!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污蔑我与嫂嫂的名声!” 他心里清楚,他跟嫂嫂之间又没留下什么证据,只要死咬着拒不承认,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众人也知这事若没有证据的话,不好拿卢举人见官,但依旧不罢休,骂也要骂死他。 姜氏原本只是在一旁默默垂泪,听见这番话,整个人彻底惊呆了,怔怔望向卢举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么多日子以来心中所有疑惑,此刻尽数串联起来。 怪不得无论她怎么做,大嫂都不满意,她哪是容不下她腹中的孩子,分明是容不得她啊! 可她又有什么错? 她嫁入卢家,是带了丰厚嫁妆的,上敬婆母,下悌小姑,对大嫂两口子更是没得说。 结果呢,她们居然想要她的命! 这一家子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她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会嫁到这种人家? 姜氏心底说不出的委屈,看着卢举人的眼神夹杂着丝丝恨意。 谢明月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姜氏迟疑了一下,还是扶着肚子走了过来。 谢明月问她:“你可想与他和离?” 姜氏指尖轻轻摩挲隆起的小腹,心底有些犹豫。 腹中是她辛苦孕育的骨肉,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孩子出生就没了爹。 可若是继续留在卢家,她恐怕活不到生下孩子的那一天。 谢明月并不催促,静静等候她抉择。 良久,姜氏抬起头,眼底泪水滚落,语气坚定:“民妇愿意和离。” 谢明月微微颔首:“那就跟我走吧。” 卢举人一听谢明月要带走姜氏,瞬间急红了眼,也顾不上忌惮郡主身份,扑上来就要拉扯姜氏。 “姜氏!你是我卢家的人,敢跟外人走!赶紧跟我回家!” 他手指堪堪碰到姜氏的衣角,就被旁边几个围观的百姓伸手拦住了。 “没听人家说要跟你和离?还好意思留人,安安心心蹲一旁反省去吧!” “差点害死妻儿的混账东西,你就不配活在世上!” “滚一边去!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还敢拦郡主的路!” 方才那个站出来怼卢举人的汉子更是直接挡在了姜氏身前,双手抱臂,一副“你动一个试试”的架势。 卢举人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挡着,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脸色铁青。 “好好,你走了有种就别再回来!” 姜氏闭了闭眼,狠狠扭过头,没再看他一眼。 “姜氏!你这个毒妇,一大家子人,你不准备管了吗?!” 卢举人慌了。 姜氏跑了,家里那么多人靠谁养活? 他还要读书考进士,也需要银钱打点,姜氏若不给银子,他拿什么去考试? 姜氏没回头,围观的百姓却听不下去了。 “我呸!你都要害人家了,还想让人家养你全家?菩萨都没这么大的肚量吧?” “癞蛤蟆长得丑玩得花!就你这种玩意儿,简直给咱大庆男人丢人!” “……” 百姓你一言我一语,把个卢举人骂得狗血淋头。 “你们懂什么!女子出嫁从夫,她有银子,家里那么多人,她不养谁养!” 卢举人气急败坏,想要追上去抓住姜氏,却被百姓挡着,连姜氏的衣角都没摸着。 谢明月示意银屏扶姜氏上马车。 姜氏站在马车前,缓缓回头,眼中含着泪,说出的话却无比绝决。 “从今往后,我姜诗意与卢旭恩断义绝,不复夫妻!和离书会送到你卢家,我的嫁妆也会全部带走,你们若敢动用一分一毫,就休怪我告上顺天府衙,断你青云之路!” 说罢,她扶着银屏的手,钻入车厢。 卢举人愕然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瞪着她的背影。 她刚才说什么? 她要义绝? 还把嫁妆全部带走? 那些嫁妆,入了卢家,就是他们卢家的财产! 她一分都休想带走! 卢举人气得站在原地嘶吼谩骂,却引来更多的唾弃。 谢明月放下车帷时多看了他一眼。 卢举人原本长得其实不算差,要不然当初姜氏也看不上他一个穷举人。 如今这张脸挨了几巴掌,半边脸肿着,嘴边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又气急败坏,整张脸扭曲得失了人样,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放下车帘没有再理会,银屏翻身上了车辕,马车重新朝定远侯府驶去。 卢举人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走远了才恨恨地啐了一口,转身拨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侯府,谢明月安排下人腾出一处僻静小院,又吩咐丫鬟送来干净衣物、温热膳食,好生照料姜氏。 进了屋,姜氏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谢明月面前,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砸落。 “多谢郡主救命之恩!若非郡主,民妇今日怕是已经一尸两命。您的大恩,民妇永世不敢忘!” 她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哽咽得不成调。 谢明月伸手将她扶起,温声道:“起来吧,既然决定和离,那便干脆些,莫要再藕断丝连。” 她看不得那种吃回头草的人,不分男女。 不过若姜氏最终选择原谅,她也不会说什么,只当从未救过她罢了。 哪知姜氏却斩钉截铁道:“民妇不与他和离。民妇要义绝!” 谢明月眼神亮了一瞬:“果真?” 姜氏点头:“民妇虽是女子,也知一口唾沫一个钉的道理。他都想要我的命了,我不报复回去已是全了夫妻一场,绝不肯再与他纠缠!” 谢明月看着她的眼神这才带了点欣赏。 之后又闲聊几句,她才弄清内情。 第491章 双星耀世 姜氏原本是江南盐商姜家独女,家底丰厚,出嫁时带了数目可观的嫁妆。 卢举人一家全靠这份嫁妆养着,时间久了,就生出了别的心思。 再说卢举人大哥还在的时候,是个货郎,走街串巷卖货,时常不在家。 他大嫂吴氏赖不住寂寞,又眼馋小叔子长得俊俏,一来二去两人就勾搭上了。 卢大哥的死也有蹊跷。 据姜氏说,卢大哥有一晚提前归家,不知怎地与吴氏打起来了,从那以后就没再出远门。 直到两个月后突然得了急症,匆匆去了。 姜氏怀疑卢大哥撞见卢举人与嫂子偷情,不好对亲弟弟怎么样,就把妻子揍了一顿。 原本想守着妻子不离家,没想到却被二人害死。 不过这只是姜氏的猜测,谢明月却知道事实确是如此。 那两个狗男女,偷情有了身孕,眼看遮不住了,又怕卢大哥再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弄死了他。 这事卢母也知情。 但一个是当货郎的大儿子,一个是举人小儿子,哪个更重要根本不必说。 只苦了姜氏,被婆母怨怼上,怪她没能力管住小儿子。 姜氏若能拢住丈夫,卢举人又怎会跟嫂子偷情。 从那以后卢母就越发磋磨姜氏。 不过这些原由便不必告诉姜氏了。 至于卢举人,他大哥死后,他与寡嫂再无忌惮,整日借口温书,两人在书房厮混,还不让姜氏打扰。 姜氏哪知道丈夫书房里藏了人,每日洗手为他做羹汤,还要侍侯一大家子人。 人做坏事是要遭报应的,所以吴氏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 孩子没了,吴氏就嫉妒姜氏占着卢举人妻子的位置,还怀了他的孩子,想要除掉她。 一边是寡嫂不断煽风点火,一边是贪图姜氏的嫁妆,想要吃绝户。 两条心思凑到一块,卢举人才想出逼迫姜氏堕胎的毒计,甚至打算用药直接害死母子二人。 得知这层缘由,谢明月眼底冷意更甚。 “你安心在此暂住,不必惧怕卢家上门。我会派人暗中搜集卢举人与寡嫂私通、蓄意谋害你的证据。” 谢明月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揉了揉眉心,“今日折腾得太晚,你先歇息吧。” 姜氏连连点头,眼眶通红地望着谢明月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这一夜,姜氏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她紧紧护着隆起的小腹,心底又恨又怕。 若不是郡主仗义出手,她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她死死咬着牙,狠狠拭去眼角的泪水,眼底再无半分怯懦,只剩下淬了毒般的恨意。 …… 第二日天色微亮,谢明月简单梳洗完毕,动身前往司天监上值。 刚踏进司天监的大门,她便直奔周监正的值房。 周监正正低头看一本旧星图,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是她,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似的把那喜色收了收,端起茶盏先喝了一口。 谢明月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拐弯抹角:“周大人,你上回在朝上说我是天命之人,是什么意思?是嫌我命太长,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周监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茶盏捻了捻胡须:“老夫不明白郡主的意思。” 谢明月看着他那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冷笑道:“你少给我装傻,今日若不给我一个解释,休想走出这个门!” 周监正暗暗叫苦。 他能说他当时是一时口快,才泄露天机吗? 看谢明月这架势,显然不能。 周监正眼珠转了几圈,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可对上谢明月那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后,他沉默片刻,还是说出了实情。 “老夫可没有胡说。老夫是真的看见了。”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紫微帝星已经出世,而其身侧的异星,本不该出现在那里。可它不但出现了,还越来越闪耀,大有双星耀世之势。” “老夫观星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形。” 闻言,谢明月目光闪了闪。 这老头有点本事啊,连这都能看得出来。 不过这种事她是不会承认的。 “什么异星不异星的,我怎么没看出来?定是你胡编乱造!” 她举了举拳头,威胁道,“以后再敢乱说,小心我拔光你的胡子!” 周监正一把挡住胡须,警惕地瞪着她,“去去去,小丫头反了天了,敢对老夫无礼?” 说着抄起桌上的星尺就朝谢明月头上敲去。 谢明月哪能被他打到,身形一跃,便出了屋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周监正收起星尺,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只剩下凝重。 他刚才并没有说谎,双星耀世之局已定。 尽管谢明月不承认,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那紫微帝星,又是谁? 陛下膝下如今只剩二皇子没有获罪,难道是他? 可他的腿…… 周监正摇摇头。 罢了,这些事自有陛下决断,他只要看着不偏离大致方向就行。 却说谢明月走出值房,站在廊下吸收了一会儿金阳之气,正要回自己的屋子,一个小太监从宫道那头快步跑过来,朝她打了个千。 “郡主,陛下有请,请您去一趟御书房。” 谢明月微怔:“陛下可说是什么事?” 小太监摇了摇头:“奴才不知,陛下只让奴才来请郡主。” 谢明月整了整衣襟,跟着小太监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御书房里,宣和帝坐在御案后面,眉头微微拧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见谢明月进来,他打起精神,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近前。 谢明月看了宣和帝几眼,见他面色尚可,应当不是他身体又出了什么状况,稍稍放下心。 “明月。” 宣和帝没有过多寒暄,上来便问:“你告诉朕,二皇子的腿,你能不能治?” 谢明月心头微震,原来是为了这事。 她不知道二皇子的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他在七八岁时被崔皇后下毒,双腿残疾,这些年四处求医都无济于事。 想到二皇子也算帮过她,便道:“臣可以给二皇子看腿,但臣有话说在前头,臣也不是万能的,不保证能治好二皇子。” 第492章 为二皇子治腿 “好!” 见谢明月应下,宣和帝大喜过望,猛地站起身,“朕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你放心,就算最后真的没办法治,朕也绝不怪你!” 说着,立刻吩咐福全去请二皇子。 宣和帝虽这么说,谢明月的心却沉了沉。 若不是抱着极大的希望,宣和帝不会巴巴地喊她来。 若治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若治不好,他会不会觉得她有所保留,没尽心力? 毕竟,她在外人眼里一直无所不能。 况且从私心来讲,二皇子的腿若彻底康复,对她而言绝非好事。 她已经在秦长霄身上下了注,两人合作默契,交情日渐深厚。 秦长霄身上的紫微帝气越发浓厚,若是治好二皇子双腿,等于凭空多出一位强有力的竞争者,对他们后续布局绝非好事。 而且若此时改弦易辙,恐怕她会遭到反噬。 谢明月把这些心思压了下来,面上神色不变。 二皇子来得很快。 不多时,殿外传来轮椅碾过地砖的声响,由远及近。 守门的太监推开了殿门,侍卫青风推着二皇子进了御书房。 二皇子生得雌雄莫辨,一些日子不见,似乎更白了些,晃得人眼晕。 “儿臣参见父皇。” 二皇子朝宣和帝行礼,语气温润柔和,端得一副谦谦君子之相。 “长衍来了。” 宣和帝示意他免礼,指着谢明月道,“去让谢少监看看你的腿。” 谢明月抬眼看向二皇子,二皇子也恰好侧过头来看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时没有任何波动,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温和与距离感,可她总觉得那温和底下藏着一层她暂时看不透的东西。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再回神,二皇子唇角已经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声音轻柔。 “久闻常安郡主精通岐黄、通晓命理,今日能得郡主为我看诊,实属荣幸。” 谢明月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屈膝行了一礼:“殿下言重了。” 她没有多说,走到二皇子身侧蹲下身,伸手搭上他的膝盖。 二皇子的腿瘦得惊人,裤管空荡荡地垂着,仿佛两根枯枝。 宣和帝也注意到儿子的双腿,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这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儿子啊,却被那毒妇害成这样。 “福全,去冷宫鞭笞崔氏二十,你亲自动手!告诉她,二皇子一日不好,鞭笞便一日不停!” 宣和帝冷声吩咐。 二皇子拳头紧了紧,唇边却浮现一抹讥讽,不过转瞬即逝。 现在责罚又有何用? 若当年他毒发之际,父皇就能惩治皇后,封宫搜查,说不得能寻到解药,免去他十数年所受之苦。 说到底,还是父皇舍不得崔氏母子去死。 否则崔氏做出那种丑事,太子也被废,父皇为何还要留着他们母子? 口口声声说爱的是母妃,可实际上伤他们母子二人最深的也是他。 这种迟来的忏悔,不要也罢。 谢明月正好抬眼,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内,心道果然。 她早就觉得二皇子不似表面那般温文尔雅。 想来也很正常,无论换作是谁,被人害得双腿不能行走,害人的那个却风光了十几年,高高在上的看他的笑话,心理都不会正常。 不过这些都是皇家不能说的隐秘,她看到也便做不知,手指镇定地在二皇子膝盖上游走。 宣和帝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住二人。 他心底藏着巨大的期盼,若是长衍双腿能够痊愈,朝堂局面都会焕然一新。 他也不会头疼该选谁当继承人。 而二皇子看似端坐在那里,任由谢明月施为,实则双手已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坐了十几年轮椅,若不想站起来,他又怎会年年在外寻医问药? 更重要的是,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自己身上的毒再不解决,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他才刚刚把崔皇后和太子拉下马,还没亲眼看到那对母子死无全尸的下场,怎能甘心就这么死了? 他死死盯着谢明月,试图从她微蹙的眉眼中看出一丝端倪。 谢明月却已收回了手,站起身来。 “如何?” 宣和帝立刻站起身,来到二皇子身边,眼中满是期盼。 谢明月垂眸,语气平稳:“殿下体内的毒,臣能解。” 宣和帝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可这喜色还没完全绽开,便听她接着道:“只是,殿下的双腿经脉已彻底萎缩坏死。即便毒解了,也……再也站不起来了。” “什么?!” 宣和帝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血色飞快褪去。 他身子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半步,福全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扶住他的胳膊,才没有让帝王当场摔倒。 宣和帝死死抓着福全的胳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你是说,长衍体内的毒能解,腿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是。” 谢明月缓缓点头,“殿下体内的毒素已经侵入肺腑,若不尽快解毒,等到毒素进入五脏六腑,到时神仙难医。” “而且殿下的双腿经脉遭毒素常年侵蚀,早已干枯萎缩。经脉不可逆,纵然毒素清除,依旧无法站立,终生离不开轮椅。” 宣和帝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他盼了十几年,盼着儿子能重新站起来,可到头来,却只是保住了一条命,还要终身与轮椅为伴。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朕的长衍,朕的长衍啊……” 宣和帝很后悔。 早知如此,当年他就应该强硬一些,从崔氏手里拿到解药。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二皇子坐在轮椅上,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似喜似怒,又似带着一层悲哀。 命运就是这么可笑,给了他希望,又给他沉重一击。 不过他拼了命扳倒崔皇后和太子,本也不是为了什么权势,只是为了在死前,亲眼看着那对害他至此的母子血债血偿。 如今谢明月告诉他,他能活。 坏消息是,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废人。 好消息是,他还有命在,能亲眼看着仇人彻底覆灭。 二皇子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阴郁。 他对着宣和帝和谢明月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多谢郡主救命之恩。儿臣……知足了。” 谢明月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 第493章 二皇子彻底黑化了? 二皇子这是,彻底黑化了? 明明他已经能继续活着,为何反而想不开了? 谢明月眨了眨眼,搞不懂二皇子是怎么想的。 不过二皇子的腿治不好,确实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还在纠结,给二皇子治腿的时候要不要留几分力气。 毕竟她已在秦长霄身上下了注。 秦长霄如今也成长起来,有勇有谋,更有担当。 她不想改变主意。 可事实上,她根本无需留手。 二皇子的毒她能解,可萎缩的经脉,她确实无力修复。 这不是她不想治,而是真的治不了。 如此一来,她不必昧着良心对宣和帝说谎,也没有给二皇子多余的希望,更不必违背自己的本心去成全别人。 “殿下不必言谢。” 谢明月神色从容,“等臣回去就把解毒丹送来,毒解之后,殿下需好生调养。臣开个方子,殿下按时服用即可。” 二皇子笑着应好。 谢明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二皇子的笑容让她无法直视。 宣和帝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看着二皇子,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对谢明月道:“明月,朕还要多谢你。你先回去吧,福全,跟郡主去拿药。” 事关儿子的性命,宣和帝一刻也等不得,催着谢明月回去拿药。 谢明月也没说她还在当值,恭顺地应了一声,行礼后便退出了御书房。 福全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两人刚出养心殿,便见一位宫装丽人款款而来,一身绛紫色宫裙,发间簪着一支赤金凤钗,通身气派雍容华贵,正是裴贵妃。 她走得急,裙摆拂过时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看见谢明月和福全从御书房出来,她脚步微微放缓,目光在谢明月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福全脸上。 “老奴给贵妃娘娘请安。” 福全反应极快,率先躬身行礼。 谢明月也跟着行礼:“臣谢明月参见贵妃娘娘。” 如今皇后被废,淑妃被赐死,刘贤妃与张德妃都不管事,后宫裴贵妃一家独大。 “都免礼吧。” 裴贵妃的声音如春风和煦,脸带笑意地抬了抬手。 她目光转向福全,温声问道,“公公可知,陛下突然召长衍来御书房,所为何事?” 裴贵妃面上虽然带笑,实则心里很疑惑。 宣和帝这些年极少宣二皇子进御书房,大多时候都是去皇子苑看望二皇子,亦或二皇子主动去见他。 她太了解宣和帝了,那是怕长衍进了御书房,看着那把龙椅触景生情,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真是可笑。 她的皇儿明明也有希望坐上那个位置,却早早就被踢出局。 如今储位空悬,难说不是报应。 不对,陛下留着废太子与端王二人不杀,莫非还有别的想法? 裴贵妃眼神冷了冷,面上却不变。 “回娘娘的话,”福全没察觉到贵妃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笑着回道,“陛下召殿下前来,是为了让常安郡主为殿下看诊治腿……” “治腿?!” 话未说完,裴贵妃脸色骤变。 她猛地转头看向谢明月,原本温婉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急切与紧张:“明月,长衍的腿……可能治好?” 谢明月没有隐瞒,如实将方才诊查结果全盘道出。 “殿下体内的毒,臣能解,只是,殿下的双腿经脉已彻底萎缩坏死,即便毒素清除,也站不起来了。” 裴贵妃听完,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面上闪过一抹恨意,最后竟似又隐隐松了口气。 谢明月:…… 儿子的腿治不好,当娘的不应该伤心欲绝吗? 贵妃娘娘这反应不对啊。 好奇怪的母子。 谢明月微微抬头,想仔细看一眼裴贵妃的面相,却见她已经急冲冲往御书房去了。 “郡主,咱们也快点去取药吧,陛下还在等着。” 福全出声催促,打断谢明月思绪。 谢明月收回目光,跟着福全往宫门走去。 福全走在谢明月身侧,一路上长吁短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谢明月睨了他一眼,干脆停下脚步,淡淡道:“公公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福全犹豫了一瞬,压低声音问道:“郡主,二皇子的腿,当真是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吗?老奴斗胆问一句,郡主可还有别的法子?哪怕只有半分希望……” 身为宣和帝的心腹,福全是最懂帝王心思的人。 宣和帝一生勤政,爱民如子,所以容不得废太子与端王屠戮百姓。 但他到底是一位帝王,怎能甘心皇权旁落到宗室手里。 若从宗室里选嗣子,他这一脉往后绝不好过。 因此宣和帝忍着没有继续发落废太子,未必没有抱着起复废太子的想法。 但要福全说,他宁愿二皇子上位,也好过让废太子继承皇位。 只是二皇子的腿,终究让人意难平。 谢明月淡淡开口:“公公是不信我的医术,还是不信我这个人?” 福全心中一凛,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忙赔笑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郡主莫怪!” 说着,他抬手轻轻掌了几下自己的嘴,随后眼巴巴地看着谢明月,那眼神竟透着几分可怜与哀求。 谢明月一时沉默。 说实话,宣和帝对她确实不错。 虽然有救命之恩在,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宣和帝即便不封赏她什么,她也无话可说。 可他偏偏封赏了她全家,那一世她死后还为她报了仇。 即便这辈子,也给了她郡主的尊荣。 若有两全之法,她自然不想让这位帝王失望。 可事实就是这么无奈。 谢明月叹了口气,低声道:“其实,二皇子的症状比我说的还要严重。” “他双腿常年遭毒素侵蚀,经脉骨肉早已枯败萎缩,尤其是骨骼,根本承受不起他的重量。” “若不及早解毒,双腿迟早会腐烂,最终只能截肢。即便现在解了毒,骨骼筋脉也绝无恢复的可能。” ”公公明白我的意思吗?” 福全听完,难掩失望,喃喃道:“怎会如此严重……这天下,难道就真的没有能治好二皇子腿疾的高人吗?” 第494章 杀人剑 “或许有吧。”谢明月垂下眼帘,“不过本郡主,确实做不到。” 福全不再说话,两人沉默地坐上马车,一路疾驰回到定远侯府。 听说福全大总管亲自来了,府里人慌忙迎了出来。 谢明月跟众人打过招呼,便径直回了明月轩取药。 福全见过安乐郡主后,笑着摆了摆手:“老夫人不必忙,老奴只是来随常安郡主取个东西,很快就走。” 闻言,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安乐郡主也放松下来,忙招呼福全喝茶。 福全也没客气,他今日心情跟着大起大落,着实需要好好缓缓。 一杯茶喝完,刚放下茶盏,谢明月便回来了。 她递过一个白玉瓷瓶,声音清冷:“这里面是解毒丹,一共三颗。让二皇子每旬日服一颗,连服三次,一个月后毒素自解。” 说着又递上一张方子,“这是后续的调养方子,按时吃就行了。” “哎哟,多谢郡主!” 福全如获至宝,捧着瓷瓶与方子连连道谢,随后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送走福全,众人都回到正厅坐着,安乐郡主这才问:“福公公来,所为何事?” 谢明月在祖母对面坐下,把御书房里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安乐郡主听完,沉默片刻,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谢明月不置可否。 说实话,宣和帝培养子嗣着实失败。 统共就三个儿子还教不好,不如早点重新选个继承人算了。 当然,这种话,肯定不能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说出来。 二夫人与三夫人也面面相觑。 太子被废,端王被贬为庶人,二皇子的腿也彻底没戏,那这天下,该传到谁的手中? 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午后谢明月没再去上值。 反正陛下都叫她回来了,她这是奉旨归家,谁也说不出什么。 谢明月在屋里画符,笔尖蘸着朱砂在黄纸上游走,刚画完一道安神符,红绡推门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几分古怪,欲言又止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姐……” 谢明月头也没抬:“说。” 红绡抿了抿嘴:“侯爷又去倚梅轩了,听说又把夫人打了一顿。” 说完一脸担心地看着谢明月。 谁家子女有她家小姐命苦,碰到这么一对糟心的父母。 谢明月握着朱砂笔的手微微一顿。 谢德昌那蠢货,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放下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打便打了,由他去。只要别闹出人命,随他折腾。” 红绡愣了一下,见自家小姐似乎真的不在意,这才放下心来。 谢明月重新拿起笔,继续画符。 一直到日落西山,红绡来让她用膳,这才停笔。 谢明月晚膳只用了几口,便停了筷子,红绡见状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用过晚膳,晚风微凉。 谢明月起身去院子里散步。 院中,银屏正手把手指点苏泽练剑。 少年身姿挺拔,眼神坚毅,一招一式格外认真,虽底子尚浅,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谢明月看得微微挑眉,心底生出几分兴致。 “剑不是这么练的。” 她上前两步,手一伸,三尺青锋入手,寒光骤然乍现。 “看好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剑锋破空,带起一阵凄厉的锐鸣。 她的身法翩若游龙,剑光如泼墨般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 谢明月的剑法不光好看,杀机也惊人。 一通剑法耍完,院子里除了那株百年红梅,其余的花花草草尽数遭了殃。 青锋归鞘。 谢明月长舒一口气,胸中积压的沉闷郁气尽数消散,浑身通透舒畅。 她转过身,却猛地一愣。 偌大的院子里,不知何时竟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了。 再一抬头,只见正屋的门窗紧闭,几个小丫鬟挤在门缝后头,透过门缝一脸惊惧地盯着她,活像在看什么吃人的怪物。 唯有苏泽与银屏二人站在廊下。 少年黑漆漆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眼神一寸寸地亮了起来。 “主子!” 苏泽猛地冲上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在谢明月跟前,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求主子教我!” “苏泽!不可放肆!” 银屏吓得魂都快飞了,急忙上前斥道。 主子的独门剑法何等珍贵,岂是旁人想学就能学? 主子愿意传授是恩典,不愿传授是本分,这小子怎么敢主动讨要? 太不懂规矩了! 谢明月抬手拦下银屏,垂眸看向跪地的少年,淡淡道:“我这剑法,是杀人剑。学了我的剑,日后要么杀人,要么被人杀。你也要学?” 苏泽不带半点犹豫,重重点头:“要学!” 谢明月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说实话,当初之所以愿意帮苏家申冤,便是看中了苏泽的潜力,这小子骨子里的狠劲,正对她的胃口。 “要学也行。” 她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条件。 “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这一年内,你不仅要学会我的剑法,还要精通枪法。若能熬过这一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一年后,我还你自由身。” 苏泽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明月。 自由身? 他没听错吧? 主子竟然要放他走? “怎么,你做不到?” 谢明月微微挑眉,声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属下愿意!” 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苏泽一个头狠狠磕了下去。 “属下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主子期许!” “起来吧。” 谢明月淡淡颔首,“明日起,随我习武。” 说罢,她转身回了屋。 至于红绡遣责的眼神,她完全当没看见。 哼,不就是毁了几朵花嘛,好像她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一样。 小气。 “小姐!” 红绡气得直跺脚,双手叉腰地追了进去。 留下满院子的小丫鬟们一脸羡慕地看着苏泽。 谁都看得出来,小姐这是重点栽培苏泽。 一年便能脱奴籍,这是多少下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机缘! 当下就有个正值豆蔻、春心萌动的小丫鬟,红着脸凑上前,羞涩地想跟苏泽搭话示好。 谁知苏泽眼神澄澈又耿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一本正经开口:“你眼睛这么红,是看着主子器重我,得了红眼病吗?”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噗嗤”的憋笑声。 小丫鬟愣了一瞬,脸涨成了猪肝色,“哇”地一声大哭着跑走了。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银屏:…… 这小子长大了要是打光棍,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谢明月盘膝坐在榻上,意念沟通神魂,低声唤道:“云姒。” 话音刚落,屋内阴风四起。 一道朦胧红衣虚影缓缓凝实。 女子一身潋滟红纱,身姿绝代,眉眼妖冶空灵,美得不似真人。 额,云姒现在是鬼,确实不是人了。 “主子,您唤我?” 云姒屈膝行礼,声音娇媚入骨。 谢明月抬眸,吩咐道:“你带几个老鬼,去卢家看一场好戏。顺便查清卢举人与寡嫂私通谋害亲夫、下药害姜氏的证据。” “是!” 云姒眼底瞬间亮起八卦又兴奋的光芒,显然是对这种捉奸的活儿兴致极高 她身形一晃,出了明月轩,暗中喊上数个时常跟随她的老鬼,兴冲冲地直奔卢家老宅。 第495章 去卢家听墙角,撞鬼了? 此时夜深人静,卢家早已熄了灯,唯有一间偏房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 还未靠近,云姒就看见那屋子窗下蹲着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贴墙根蜷着,正竖着耳朵听墙角。 卢家能有什么墙角好听的? 不用想,肯定是卢举人和他那寡嫂的苟且事。 云姒来了兴致,暗戳戳地飘了过去,在那黑影身后蹲了下来。 她带来的几个老鬼也齐刷刷地落地蹲成一排,抻着脖子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声响。 听了一小会儿,几个老鬼脸上齐齐露出了然又暧昧的表情,挤眉弄眼地互相碰了碰胳膊肘。 云姒身前,那黑影似乎觉得不过瘾,站起身舔了舔手指,抠破窗户纸,凑到窟窿眼往里看。 云姒瞥了他一眼,也伸出手指,在窗户纸上抠了个洞,顺着往里看。 屋里油灯亮着,卢举人正光着膀子站在床边,吴氏半靠在枕上,衣裳凌乱地堆在腰际。 两个人在灯下缠在一处,那画面实在不好细说。 那黑影的注意力全在屋里,根本没注意到身边的动静。 屋内阵阵不可描述的声音传出,黑影看得直流哈喇子。 云姒却是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卢举人的也太丑了些,跟沈衡比差远了。 不过看着看着,她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吴氏对这个小叔子占有欲这么强。 这谁受得了啊。(已乖巧,求放过) 黄花老鬼云姒看得春心荡漾,差点忍不住飘走去找沈衡亲身试验一番。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刮来一阵阴风,“噗”地一下,把屋里的油灯吹灭了。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谁也没注意,云姒带来的几个老鬼中,悄无声息地少了一个。 再说屋内,卢举人起身摸索着去找火折子。 床上,吴氏横在床沿,脚趾绷得笔直,嘴里娇喘着催促:“死鬼,你快点……” 卢举人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哄着:“嫂嫂稍等片刻,没了灯光,总少点滋味。” 说来也怪,平时一摸就能找到的火折子,今晚就像是长了腿,怎么都摸不着。 卢举人有个怪癖,喜欢灯光下看美人,尤其是与吴氏偷情时,更要灯火透亮,凭添刺激。 以往姜氏在的时候,他借口读书,书房点的是蜡烛,又时刻防着姜氏进来,与吴氏偷情时刺激加倍。 恰巧今日姜氏不在,两人打算尽兴一番,没了灯光怎么能行? 卢举人忙着找火折子,床上吴氏已经哼唧起来了。 “死鬼,再快点。” 吴氏娇喘着。 “快了快了。” 卢举人手忙脚乱地回答。 就在这时,床铺像是发了地震一样,猛地剧烈摇晃起来! 卢举人一愣,无奈道:“你就这么着急,一点都忍不得?” 吴氏已经说不出话。 (已乖巧,求放过!) 卢举人正在低头摸索,听到动静瞬间懵了。 他根本没上床! “吴娘?你、你在跟谁说话?” 他疑惑出声。 吴氏这时已经美出了魂,哪还听得见他说什么。 卢举人听着那动静,心中猛地一个咯噔,也不找火折子了,扭身就往床上摸去。 这一摸,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摸到了一个像冰块一样的身体。 卢举人哆嗦着手上下摸索,紧接着,又摸到了一条温热的腿。 “死鬼,别摸我的腿,好痒……” 吴氏哼哼唧唧地抱怨。 卢举人心中一个咯噔,随即怒从心起。 好哇,这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敢趁火打劫,登堂入室,占了嫂嫂! 他气极,瞪大了眼睛,借着室内朦胧的一点月光使劲朝床上看去。 只见一个黑影正站在床前奋力干活。 “贼子!” 卢举人目眦尽裂,发阳一声怒吼,扑上去就要揍那黑影。 然而下一刻,那黑影竟突兀地不见了,徒留吴氏悬在半空,不甘不愿地叫着。 “死鬼,你去哪了?快来呀……” 卢举人汗毛都炸起来了。 刚才那人去哪了? 难道……撞鬼了? 不可能! 他熟读圣贤书,子不语怪力乱神! 没听到门响,那人肯定还在屋内! 卢举人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疯了一般再度摸索火折子。 更加诡异的是,刚才翻遍桌面都找不到的火折子,此刻就安安稳稳摆在油灯旁,触手可得! 他颤抖着手点燃油灯,满屋子乱窜,连床底下、柜子后头都找遍了,愣是连个人影都没找见。 吴氏还躺在床上等着他继续,见状不满地问:“你在找啥?再不快点,等会儿娘起夜看到就不好看了。” 卢举人脸都白了,浑身直冒冷汗,牙齿打着颤,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刚才,跟谁在办事?” 吴氏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话?不就是跟你……” 她话说到一半也停了,因为她也忽然觉得不对劲。 方才那感觉跟平时不一样,还凉丝丝的。 她猛地坐起身来,脸色也白了:“你方才没在床上?” 卢举人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卢家外面的巷子里,云姒直起腰抹了抹笑出来的泪,朝旁边那个刚飘回来的老鬼努了努嘴:“你倒是会挑时候。” 那老鬼嘿嘿一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好多年没见到肉味,没忍住,差点露馅了。 “走,再去看看那两个是什么反应。” 云姒大手一挥,几个鬼影又鬼鬼祟祟地飘向卢家。 窗户外,那偷看的黑影也是一脸懵逼。 方才屋内变故他听得一清二楚。 明明卢举人忙着找火折子,床上却另有一人与吴氏纠缠。 等卢举人去找时,又没找到人。 黑影张大嘴巴,半天发不出半点声响,后背密密麻麻爬满冷汗,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直窜天灵盖。 太他娘的太邪门了! 他在屋外守着,并没看到有人从屋里出来。 难不成世上真有鬼? 要不然那人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黑影吓得双腿发软,下意识想要拔腿就跑,却又按捺不住心底好奇,犹豫片刻,依旧贴着墙根,继续偷偷观望屋内动静。 第496章 是你大哥的鬼魂回来了! 黑影名叫王二癞子,是卢家附近有名的混混,整日游手好闲,人嫌狗厌。 他白日里听说了卢举人与其寡嫂通奸的传言,心里就按捺不住,趁天黑来听墙角。 结果当真让他看了一场活春宫。 只是屋里突然出现的变故,让他深身发寒,却又忍不住好奇心,趴在窗户洞往里瞅。 屋内灯火摇曳,映着卢举人与吴氏两张毫无血色的脸。 吴氏浑身颤抖,方才的旖旎情欲刹那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方才明明被人按着,那感觉真真切切的,可现在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卢举人举着灯站在地上。 吴氏猛地攥紧被褥,嘴唇哆嗦不停。 “你……你方才一直站在地上,没有上床?” 卢举人攥着油灯的手青筋暴起:“我他妈一直在找火折子!” 吴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缩成一团:“那刚才的……是谁?” 方才那具冰凉躯体,迥异于卢举人的力道……所有异样瞬间串联在一起。 她瞳孔骤然放大,失声尖叫:“是他!是你大哥!是他的鬼魂回来了!” 此话一出,卢举人浑身剧烈一抖。 他想起刚才自己摸到那人时的触感,冰凉刺骨,分明不似活人。 “休要胡思乱想!天子脚下,哪来什么鬼魂!” 卢举人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嘴上强撑着,说出的话却毫无底气,声音止不住发抖。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卢大死前痛苦挣扎的模样。 当初卢大撞破他与吴氏的奸情,兄弟反目,为了灭口,他亲手递上毒药,眼睁睁看着兄长断气。 这些日子以来,他时常被噩梦惊醒,总觉得大哥在暗地里盯着自己。 吴氏这时已经彻底崩溃,一把抓住卢举人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哭喊不止。 “不是他还能是谁!方才那动静,根本不是活人!” “你大哥瞧见我们苟合,知晓是我们联手害他性命,今日是特地回来报复咱们的!” “完了!我们杀了人,冤魂找上门,迟早要被索命!” 卢举人被她吼得心神大乱,紧绷的心弦彻底崩断。 长久压抑的恐惧汹涌而出,再维持不住表面镇定。 “住口!你小声些!” 他慌忙伸手捂住吴氏嘴巴,生怕隔墙有耳,被外人听见。 可恐惧已经牢牢攫住吴氏。 她拼命挣扎,眼泪混杂冷汗不断滚落:“瞒不住了。他已经找上门,早晚所有人都会知晓我们杀了人!” “若不是你,我怎会犯下杀夫大罪!” 卢举人听了,鼻子都要气歪了。 合着享受的时候不说,出事了就全是他的错? “事到如今你还倒打一耙?当初若不是你守不住,又觊觎姜氏的陪嫁,主动勾搭我,何来今日之祸事!” 再亲密的情人也经不起生死恐惧的考验。 更何况卢举人与吴氏这对没有丝毫道德廉耻的野鸳鸯。 一时间,一句句相互指责,将卢大的死亡真相暴露的一干二净。 窗外偷听的王二癞子听得心头巨震,瞪大双眼,连呼吸都忘了。 原来卢大不是急症暴毙,竟是被亲弟弟与妻子联手毒杀! 都说最毒妇人心,这话一点都不假! 还有卢举人这畜牲。 当年卢父早死,是卢大小小年纪挑起家中重担,走街串巷卖杂货,养着寡母与弟弟妹妹。 甚至还供弟弟读了书,考取了举人。 这狗心狗肺的东西,是怎么能下得了手的? 怪不得卢大死了都冤魂不散,换着是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王二癞子听到这么大的秘密,生怕被卢举人给发现了,琢磨着赶紧离开。 却不想,他身子刚刚一动,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凉意,紧跟着耳边响起一声娇笑。 王二癞子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后脑勺的头发丝都根根倒竖起来。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脖颈像是被冻住一般,发出咔咔声响。 身侧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抹红衣身影。 那女子生得极美,只看侧脸便已见惊心动魄的娇媚,可在这月黑风高的深夜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正兴致勃勃地趴在窗户上,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屋内的动静,压根没拿正眼瞧他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王二癞子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子是人是鬼? 他下意识地低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往地上一瞥,头皮瞬间炸开。 这红衣女子脚下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影子! 老天爷!真他娘的撞鬼了! 王二癞子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地上。 巨大的恐惧攥紧他四肢,双腿控制不住打颤,冷汗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滴,想张嘴呼救,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云姒半趴在窗沿上,一双眸子亮晶晶盯着屋内争吵的两人,看得津津有味,压根没有转头看他的意思。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必费心搜寻证据,这两人自己全招了。 只是这种事得有人证物证才行。 物证应该好寻,吴氏既然想害姜氏,那她屋里肯定还有堕胎药,让老鬼去寻就是。 至于人证,云姒眼珠转了转,缓缓转过头。 王二癞子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那女子离他极近,吐气如兰,他整个人瞬间痴了,竟连害怕都忘了。 云姒娇媚一笑,小声道:“你能看得到我?” 王二癞子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点了点头。 “屋里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吧?有没有什么想法?” 云姒继续问。 什,什么想法? 王二癞子思绪渐渐回笼,视线重新聚焦在那张绝美的脸上,眼底的恐惧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放大,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没……没什么想法。” 他慌忙低头,不敢与云姒对视,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大上老君!玉皇大帝!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老王家的八辈祖宗! 快来救救他啊! 第497章 老鬼把门 “不,你有想法。” 云姒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说着,她伸出冰凉刺骨的手指,贴上王二癞子的脸颊,强行把他的脸扳正,对准窗户洞。 “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听清楚他们说的每一句话。等会儿你就大声喊人,让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 云姒的声音在他耳畔幽幽响起,“记住,你是证人。” 王二癞子慌得快要哭出来:“我、我不敢……他是举人,有权有势,事后报复我怎么办?” 云姒阴阴一笑:“如果你不干,我会让小鬼天天跟着你。” 她微微偏头,盯着他惨白的脸。 “说,到底干不干?” 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王二癞子快要吓傻了,抖着腿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我……我干,干……” 云姒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手:“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你以后走夜路不遇鬼。” 王二癞子欲哭无泪:我真的谢谢你! 此时,屋内的争吵渐渐平息。 卢举人到底是读过圣贤书的,冷静下来后,理智勉强回笼。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吴氏,守住秘密。 “慌什么!这些都是胡乱猜测,今日之事绝不能外传。” 他压低声音,语气森冷,“我们暂且不要私下见面,往后谨言慎行,风头过去再说。” 吴氏却止不住浑身哆嗦,眼神飘忽不定,总觉得黑暗角落里,卢大的怨魂正死死盯着自己。 “可方才那东西……” “不过是幻象!” 卢举人强装镇定,却不敢再靠近床铺半步,“今夜先到此为止,你速速回房,切莫露出破绽。” 吴氏惊魂未定,匆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伸手去拉房门。 然而,门却纹丝不动。 她用力拽了两下,门依旧死死关着。 “门打不开!有人从外面把门锁住了!” 吴氏浑身冰凉,惊慌失措地拍打着门板。 卢举人见状,也慌了神,冲上去一把推开吴氏,用力去拉门栓。 可那门就像被焊死了一样,怎么也打不开。 “怎么回事?!” 卢举人额头冷汗直冒,心里涌起一阵绝望。 他还要考进士,若是今夜被人撞破这丑事,他这辈子就全完了! 吴氏吓得眼泪直流,脑海不断浮现卢大惨死的模样,哭喊道:“是卢大!一定是他锁上门,要把我们困在这里索命!” 两人在门后吓得瑟瑟发抖,紧紧贴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哪里知道,此刻屋外的王二癞子,比他们俩还要害怕。 屋外,王二癞子双腿抖得像筛糠,死死钉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云姒轻轻招了招手,一个漆黑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飘上前,将手搭在了门环上。 紧接着,那扇原本没上锁的门,竟像是被焊死了一般,任凭里面的人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黑影突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黑影根本没有面孔,可王二癞子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正在阴恻恻地打量他。 王二癞子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去见了太奶。 “慌什么慌,老鬼这是在欣赏你。快点叫人!” 云姒如天籁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瞬间将王二癞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强行按下心中的慌乱,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红衣女鬼,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嗓子喊了出来。 “来人啊!快来人!卢举人与寡嫂私通,联手毒杀亲夫卢大!快过来捉拿凶手!” 由于太过害怕,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喊声划破深夜寂静,迅速传遍整条街巷。 周围住户陆续点亮灯火,此起彼伏的开门声响接连响起,无数人影朝着卢家快步涌来。 “干得不错。” 云姒满意地挑了挑眉。 又转头吩咐其中一个老鬼:“快去吴氏卧房搜寻堕胎药,要是有别的见不得人的东西,一并找来。” 老鬼领命,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吴氏的房间。 王二癞子死命掐住大腿,努力不发出声音。 好家伙,好多鬼! 巷口人声喧哗,越来越多邻里围堵在卢家门外。 甚至不少人举着火把,看样子是真打算来抓杀人犯的。 “怎么回事?谁杀人了?” “什么杀人,不是说卢举人跟寡嫂偷情吗?” “门关了咋办?要不咱们闯进去?” 此时,卢家众人也被惊醒,灯光逐渐亮了起来。 卢母披着外衫,扶着卢小妹往偏房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大声骂道:“大晚上的,哪个黑心烂肝的玩意儿不睡觉,在这胡说八道,败坏我卢家的名声!” 眼看人声越来越近,王二癞子到底是混混,见几个老鬼没拿他怎么样,便壮着胆子偷偷朝大门溜去。 云姒也没有阻止。 不多时,王二癞子打开卢家大门,外头邻里举着火把一下子就冲了进来。 他们都住在附近,卢家行为不检点,害得他们也跟着没脸,以后儿女说亲都不好说。 因此听到卢举人真的跟寡嫂私通,这些人生撕了他俩的心都有,根本不顾卢家下人的阻拦,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而此时,偏房门依旧紧闭,里面传来卢旭与吴氏惊慌失措的声音。 “谁,谁在外面?” “我们刚才是不是,都被人给看见了?” “怎么办?我不想被抓住……” 吴氏惶急地抓住卢举人的衣衫,满脸都是泪。 “你约我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有不想?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卢举人心里窝火,看着窗户纸上明显新添的两个洞,脑门青筋直跳。 大意了! 这下里外都没防住,门又打不开,谁知道接下来等待二人的会是什么? 可惜屋子只有这么大,连藏人的地方都没有,躲都没法躲。 这时王二癞子已经将众人带到偏房门口。 第498章 它们只不过是换个方式活着 “大家伙儿都听我说!” 王二癞子深吸一口气,指着紧闭的偏房门,强压下心底的寒意,将方才听到的全部对话,以及屋内离奇变故,添油加醋地当众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喊道:“那门分明没上锁,里面两人却死活打不开!这肯定是卢大的冤魂回来报仇了!乡亲们,咱们不能让老实人枉死啊!” 围观百姓瞬间炸开,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没想到卢大竟然是被亲弟弟和妻子害死!” “这卢举人也太他娘的不是个东西了!卢大辛辛苦苦挣钱供他读书,他倒好,把亲哥毒死了!” “难怪前段时日总看见吴氏神色恍惚,原来是心里藏着人命案子!” 众人义愤填膺,一时竟没觉得冤魂复仇有多害怕。 唔,要说也是云姒的功劳。 她指挥小鬼几次全城入梦,还有上回苏婉卿入梦喊冤下跪求情,让百姓们都觉得,鬼魂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它们只不过是换个方式,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活着。 所以听说卢大的鬼魂回来了,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想往门边凑。 说来也是奇怪,云姒就站在窗户下,离房门不远,还有那鬼影还用手拉着门环,可涌过来的众人却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 有两个眼尖的汉子见窗户纸上有两个洞,也走过去扒着窗户往里看。 其中一人眼看就要撞着云姒,王二癞子看见了,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却见云姒的身形突然淡了,那人竟然从云姒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王二癞子看得目瞪口呆,拼命揉眼睛。 怎么回事? 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到那红衣女鬼和老鬼? 难道只有他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王二癞子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与有荣焉的古怪感觉,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这时有人反应过来,狐疑地问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偷听墙角了?” 王二癞子也不脸红,大咧咧地道:“这不是白天听说卢举人跟寡嫂通奸么,晚上我就想来找找证据,免得你们诬陷了好人,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娘的!要不是他俩亲口说出来,谁知道卢大也是他俩杀死的呢?” 这话一出,群情更是激愤。 众人叫嚷着要打开房门,抓卢举人与吴氏游街浸猪笼。 “把门打开!抓那对狗男女出来!” 屋外,卢母脸色铁青,要不是有卢小妹死死扶着,早就一头栽了下去。 吴氏那个蠢货,之前姜氏的事还没解决,她又来找旭儿厮混,就这么离不开男人吗? 旭儿是他们卢家的希望,以后还要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怎能被这样一个女人给毁了前程! “你们少胡说八道!是吴氏那个贱人不检点,耐不住寂寞,非要往旭儿房里钻!跟我儿可没关系!” 卢母心中恨得滴血,骂起来也毫不留情。 屋里头吴氏听见卢母在外面骂她,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一把抓住卢举人的胳膊:“你听见了没?你娘骂我是贱人,说我勾引你!” 她的指甲掐进他肉里,声音又尖又颤,“你说句话啊!” 卢举人此刻也是满头冷汗,平日里读的那些圣贤书,此刻半个字都帮不上忙。 他来回踱步,眼神慌乱得像无头苍蝇。 解释?怎么解释?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本来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闭嘴!你这个祸水!” 卢举人心头的邪火蹭地往上冒,一把推开吴氏。 “就是你自己不知检点跑过来的!待会儿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是你勾引我,与我无关!” 吴氏惊呆了,没想到小叔子会这么无情。 让她主动承认勾引,这是逼她去死啊! 她该怎么办? 屋外的喧嚣声越来越大,几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听罢卢母的狡辩,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放你娘的狗屁!卢举人要是没那个心思,人家寡妇能上扒光他的衣服不成?” “跟他废什么话!撞破这种丑事还想甩锅给女人,这家人真是一窝子烂透了!” 人群瞬间沸腾,三五个壮汉一拥而上,像拎小鸡一样粗暴地将卢母拽到一旁。 卢母踉跄几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她还想撒泼打滚,指着众人的鼻子大骂,可回应她的是无数道鄙夷和厌恶的目光。 大家都不是傻子。 这种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一个巴掌根本拍不响。 “三丫,你上!你是姑娘家,他们不敢推你!” 卢母见势不妙,一把将身边唯唯诺诺的卢小妹推了出去。 卢小妹眼眶通红,双脚却像灌了铅。 那是她亲二哥,可二哥做的事实在太丢人了。 她犹豫着刚伸出手,就被愤怒的人群一把拨开。 “去去去!小姑娘家家的别挡道!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就该浸猪笼!” 卢母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屏障也没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女儿破口大骂: “没用的东西!废物!让你拦个门都拦不住,我卢家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生了你们这群丧门星!” 卢小妹被骂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低着头不敢回嘴。 明明是二哥犯了错,凭什么最后挨骂的总是她?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几个邻居推着一位身穿灰布衣裙的老婆子走了出来。 “是洪婆子!洪婆子来了!” “洪婆子,这事儿得您出面。您是看着卢大长大的,他死得冤,这房门被他把着,只有您能跟他说上话。” 洪婆子是这一带有名的神婆,平日里靠给人叫魂、看事混口饭吃。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其实也直打鼓。 她哪见过真鬼啊,平时都是装神弄鬼骗点供品。 可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是露了怯,以后这饭碗可就砸了。 “咳咳。” 洪婆子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纸和香烛,颤巍巍地走到门前。 “卢大啊,我是洪婆婆。你也别怪乡亲们吵闹,大家伙儿都是来给你主持公道的。” 她点燃香烛,插在门缝前的泥土里,又烧了几张纸钱,看着火星飞舞,大声念叨: “卢大啊,你若有冤屈,就先把门打开。这些供品都是给你的,你拿了钱就上路。” “这害你的狗男女,乡亲们自会替你收拾,为你报仇雪恨!你且让让路,莫要伤了生人的阳气啊……” 洪婆子话音刚落,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纹丝不动的门环“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木门自动开了。 一阵阴风从屋内呼啸而出,吹得地上的纸钱漫天乱舞,也吹得众人脖颈后一阵发凉。 “哎哟!我的老天爷!” “真、真开了?卢大的冤魂真的显灵了?” 众人纷纷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生怕下一秒就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厉鬼。 然而,门外空空荡荡,除了几缕飘散的青烟,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王二癞子抽了抽嘴角。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 那把住门环的根本不是卢大的冤魂。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怕被老鬼盯上。 第499章 你好生发挥,我看好你哟 卢家院子内,附近邻居越聚越多,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偏屋里面,也不知是期待还是害怕。 半晌,见里面没有动静,众人这才又支棱起胆子,一个个摩拳擦掌。 刚才的异象说明了什么? 说明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让卢大的鬼魂回来报仇! 这下,那两个狗男女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冲进去!把那对奸夫淫妇拖出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一窝蜂地冲进了屋内。 “啊!别打我!别打我!” 屋内传来吴氏凄厉的尖叫声,还有桌椅被撞翻的轰鸣声。 几个手脚麻利的汉子冲进去时,正看见卢举人推开吴氏,装作跟她没关系的样子,站得远远的。 而吴氏则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呸!装什么正人君子!” 一人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卢举人的腿弯处,将他踹跪在地。 另外几人粗暴地扯过床单,将两人的双手反剪,绑了个结结实实。 “拖出去!让大家都看看这对狗男女!” 众人推搡着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两人走出了屋子,将他们狠狠按在院子中央。 卢举人跪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却顾不上揉。 此时的他发髻散乱,衣袍沾满尘土,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体面。 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青白交加,却仍梗着脖子嘶喊:“冤枉!你们血口喷人!我与大嫂不过是深夜探讨诗书,偶然谈及亡兄,悲从中来,这才被王二癞子误会,何来私通之说?又何来谋害亲兄之罪!” 吴氏也哭得梨花带雨,趴在地上磕头:“各位乡亲明鉴,我不过是去给小叔子送汤药,怎就成了私通?定是有人嫉妒卢家,故意栽赃啊!” “呸!” 王二癞子站在人群最前头,毫不客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满脸鄙夷地指着卢举人的鼻子骂道,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你当大伙儿都是瞎子聋子不成?吴氏大字不识一个,你们探讨什么诗书?莫不是春宫图吧?” 他这话一出,众人更来劲了。 一个汉子冷笑:“就是!三更半夜,这里又不是书房,你俩衣衫不整地待一块,不是偷情是什么?” “哟,吴氏今日穿的是戏水鸳鸯肚兜呢。” 有眼尖的妇人一眼就瞥到吴氏的衣裙松松垮垮,顿时嘲笑道。 另一个婆子接话更直接:“读了这么多年书,读了一肚子男盗女娼,卢大供你读书真是瞎了眼!” 卢举人被骂得满脸涨红,抬起头死死瞪着王二癞子,那目光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要不是王二癞子听墙角,他们的事根本不会被人发现,更不会被堵在屋里逮了个正着。 他十年寒窗苦读换来的功名、颜面,全毁于一旦! 卢举人牙关咬得咯吱响,可嘴上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王二癞子被他瞪得有些发毛,正想再开口添把火,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像是羽毛轻轻挠在心尖上。 “老鬼去找堕胎药了。这卢举人听了吴氏的撺掇,正谋划着要下药害死姜氏呢。” “这等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之徒,要弄死他,就得一次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你好生发挥,我看好你哟。” 王二癞子浑身一震,偏过头,就见云姒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红衣似火,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鼓励,几分促狭,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他不由自主挺直了胸膛,胸中涌起一股热流,想要开口说句定不负姑娘所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旁人看不见这漂亮的女鬼,他若对着空气说话,怕是要被当成疯子。 于是他使劲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乡亲们!” 王二癞子猛地提高嗓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们以为这两人只是偷情?错!他们不光害死了卢大,还要害死姜氏!” “要不是姜氏命大跑得快,早就被他们一碗药灌死了!这等心狠手辣的畜生,若不严惩,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咱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声音愈发沉痛:“我亲耳听见,卢大是被这两人毒死的,他们还准备给姜氏灌下堕胎药。这等丧尽天良的东西,留着过年吗?” “什么?还要害姜氏?” “天杀的!连自己的妻儿都不放过,简直猪狗不如!” “沉塘!必须沉塘!”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愤怒像野火般蔓延。 有人捡起石头砸向卢举人,有人扯着嗓子喊着要把两人浸猪笼。 更有几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已经撸起袖子,要把两人往附近的小河沟拖。 “慢着!”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却有力的喝止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位白胡子老头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持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面容清癯,眼神却格外清明。 众人一见,纷纷让开,恭敬地唤道:“严老先生。” 这位严举人是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德高望重之人,为人正直,极讲规矩。 严举人走到人群前,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磕,喧闹声竟渐渐低了下去。 他目光扫过卢举人和吴氏,又看向激愤的众人,缓缓开口:“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卢举人与寡嫂私通,此乃大家亲眼所见,无从抵赖,当送往官府,让府尹大人问罪。我等小民,不可贸然剥夺他人性命,否则与这两人何异?”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发热的脑袋上。 是啊,他们要是把这两人沉塘,自己不也成了杀人犯? 可就这样放过他们,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严老先生说得对,不能沉塘……” “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对!不能弄死他们,惩治一番总行吧?法不责众,官老爷肯定不会把咱们怎么样!” 不知谁喊了一句,众人又蠢蠢欲动起来。 有人提议:“拉他们游街!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对狗男女的嘴脸!” “游街!游街!” 人群顿时激动起来,双眼放光地抓向卢举人和吴氏。 第500章 毒药 卢举人一听要游街,顿时吓得不轻,拼命挣扎着喊道:“我是朝廷的举人,你们怎敢如此对我!我根本没有害人,都是王二癞子这无赖血口喷人!” 卢母见状,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嚎啕大哭起来:“老天爷啊!你们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我大儿子刚死,你们就要逼死我的小儿子啊!没天理啊……” “都安静!” 严举人皱了皱眉,再次抬起拐杖压了压众人的声音。 他看向卢举人,目光如炬:“既然卢举人不承认害人性命,卢大死了这么久,估计也没留下什么证据。不过,既然牵扯到谋害姜氏,想必能找到蛛丝马迹。” “这样吧,咱们现在就去搜一搜他的屋子。若能搜出什么罪证,坐实了他们的罪名,到时候再拉他们去游街也不迟。” 严举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众人要拉卢举人游街,一是被这对奸夫淫妇的狠毒给吓到了,想拉两人游街,震慑一番邻里。 二来嘛,主要还是想凑个热闹。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游街又死不了人,只要证据确凿,一天游三回都行。 可一旦搜出罪证,这游街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连官府来了也挑不出错。 卢家人一听要搜家,顿时慌了神,一个个张开双臂死死拦在院众人面前。 他们心里有鬼,哪敢让人进去搜查? 嘴上却还在硬撑:“我们没有害过人!凭什么搜我们的家?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卢母也扑上来拦住,拍着大腿嚎:“你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谁也别想进我家的门!” 严举人没有理她,只看向众人:“搜一搜又不会少块肉。若搜不出东西,大伙儿给卢举人赔个不是;若搜出东西,那就别怪大伙儿不客气了。” 卢母还在地上撒泼,被两个妇人架到了一边。 吴氏起初也慌了一瞬,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那东西藏得那么深,连她自己都要翻找半天,这群泥腿子怎么可能找得到? 她咬着牙,强撑着喊道:“搜就搜!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只要找不到证据,以后就没人敢说她害了卢大。 只要她稳住,姜氏的嫁妆迟早是她的! 就在众人吵嚷之际,老鬼悄无声息地飘了回来,凑到云姒耳边低语了几句。 云姒微微颔首,随即偏过头,对着王二癞子使了个眼色,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堕胎药在吴氏屋里床底下放着,那里有一块地砖是松的,取出地砖就能看到。还有他们害死卢大的毒药,也在下面。你带人去搜吧。” 王二癞子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 他指着东屋的方向,大喊一声:“先搜吴氏的屋子!她是长房长媳,就住那儿。跟我来!” 说罢,他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东屋。 其余人也一拥而上,卢举人母子俩拼命阻拦,却被人群推到在地。 卢母挣扎着爬起来,劈脸就给了吴氏一个耳光。 “谁准你让他们搜屋子的?你个丧门星,老娘打死你!” 卢母不知道吴氏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但她知道不能开这个头。 吴氏低头捂着脸,眼里闪过一抹怨恨。 死老婆子竟敢打她。 等着,只要今晚事情平息,她就要这老婆子好看! 屋内,王二癞子直奔床榻,趴下身去,摸了半天,果然找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他心里一喜,手指一掀,地砖下塞着一只油布包。 拿出来打开,里面包着一小包褐色药粉,闻着气味刺鼻。 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布包,揭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瓷瓶。 瓷瓶里是一些白色的细末,气味比方才那包更冲。 “找到了!” 他猛地站起身,把布包举起来给众人看。 “毒药!堕胎药!全在这儿呢!” 众人围过来一看,有个老婆子立马认出来了:“这是堕胎药!我当年见过,就是这个味!” 另一个老汉指着瓷瓶:“这东西我认得,是砒霜!” 吴氏看到那两样东西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我明明藏得好好的!” 卢举人看见那只瓷瓶,脸上的血色也彻底褪了个干净。 严举人看了一眼那两包东西,又看了看卢举人和吴氏,摇了摇头:“证据确凿,不用再搜了。” 众人再也按捺不住,一拥而上,将卢举人和吴氏死死捆住,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柴房里关了起来,还特意安排了几个壮汉在门外守着。 “等天一亮,就拉着这两个畜生游街!” “对!游完街再送官府!” 至于现在报官? 在众人心里,那也得等游完街再说。 这两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不让他们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怎么能显示他们处事公道。 他们都住在附近,可不能让卢家人把他们的名声给带坏了。 事情真相大白,众人还意犹未尽,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大声讨论着什么。 王二癞子站在卢家院子外,四处看了看,云姒已经不见了,连同几个老鬼,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感觉自己今晚所经历的事情,比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都要精彩。 “当真是举头三尺有神明,身遭处处是鬼魂啊!往后还是乖乖做人吧。” 王二癞子砸吧着嘴,背着手走了。 从这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再也不夜踹寡妇门,也不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了。 整日跟着邻里一个屠夫学杀猪。 据他说,杀猪能壮胆。 …… 云姒哼着小曲回了明月轩,见了谢明月还在笑。 “可是已经将人拿下?” 谢明月正在搬运功法,见状停下修炼,明知故问。 “主子果然明察秋毫。” 云姒兴致勃勃地将事情讲述了一遍,着重突出在她听墙角的事情上。 别看她是千年老鬼,可也没见过那么激烈的战况啊。 说到一半,云姒猛地顿住了。 她看着自家主子那张清冷出尘的脸,脑子里突然“嗡”地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家主子可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自己刚才绘声绘色地讲了一大堆腌臜事,这不是带坏主子吗! 第501章 不做卢家妇 “哎呀,那个……” 云姒慌了神,连忙找补,双手在身前胡乱比划着,“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主子您以后……以后嫁人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谢明月闻言,缓缓抬起眼。 那双眸子里似有一泓秋水,波光流转间,透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 她上下打量了云姒一番,慢条斯理地开口:“哦?怎么听你这语气,难道你对这些男女之事,很熟悉?” 云姒被问得一愣:“啊?” 谢明月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幽幽:“本郡主可记得,你乃是玄阴灵魄。若是生前被人破了身子,玄阴之气便会泄露干净,你也不可能早夭化作鬼修。” “既然你生前也是一清二白,如今在本郡主面前,装什么老手?” “……” 云姒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尴尬!太尴尬了! 她堂堂一个千年老鬼,居然被自家主子一句话给噎得死死的。 “主子,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一步!” 云姒连头都不敢回,跟身后有活阎王在追似的,身子猛地一晃,瞬间没了踪影。 谢明月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云姒,本事是有的,就是有时候傻得可爱。 谢明月摇摇头,也不与她计较,起身稍加洗漱,便吹熄了烛火,安然睡下。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露还未散去。 谢明月用过早膳后,便让银屏去将姜氏请了过来。 姜氏进了门,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精神比前两日好了不少。 谢明月没有拐弯抹角,把昨夜卢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当听到卢大竟然是被卢举人和吴氏联手毒死时,姜氏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出了一身白毛汗。 她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卢举人为了跟寡嫂厮混,连亲哥都敢毒死,那她又算什么? 姜氏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后背的汗慢慢凉下来,心里只剩下后怕。 她要是没有跑出来,那包堕胎药只怕迟早会灌进她嘴里,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送掉。 “多谢郡主救命之恩,若不是郡主,民妇只怕早就没命了。” 姜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哽咽。 “行了,快起来吧。” 谢明月虚扶了一把,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如今真相大白,卢举人和吴氏已是罪证确凿。你打算怎么做?” 姜氏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民妇要与卢举人义绝。” 谢明月看着她:“他已经被抓了,就算你不义绝,往后也害不了你。” 姜氏摇了摇头:“哪怕他被砍头,民妇也不想再做卢家妇。” 她微微垂下眼帘,回想起在卢家如履薄冰的日子,眼眶微红:“无论生死,民妇都不想再跟卢家有任何牵扯。” “好。” 谢明月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抹赞赏,“我成全你。”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丫鬟:“银屏,你陪着姜氏去一趟卢家。卢家如今乱成一锅粥,你护好她,莫要让人冲撞了她。” “是,主子。” 银屏应声退下。 …… 此时,卢家院子里早已是人声鼎沸。 姜氏在银屏的陪同下,刚踏进卢家大门,就迎面撞上了浩浩荡荡的人群。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正推搡着卢举人和吴氏往外走。 这两人双手被粗麻绳死死反绑在背后,衣衫褴褛,发髻散乱,着实狼狈不堪。 “游街去喽!让大家伙儿都看看这对狗男女!” “走!去东市最热闹的地方!” 卢举人一见姜氏,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亮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拼命挣扎着,朝姜氏扑过去,却被身后的汉子狠狠按住了脑袋。 “姜氏!姜氏你救救我!” 卢举人声嘶力竭地喊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我根本没想过要害你,都是吴氏这个贱人逼我的!是他们胡说八道,你快跟乡亲们解释解释啊!” 一旁的吴氏也没了往日里趾高气昂的模样,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泥土。 她哭得凄惨无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冲着姜氏哀嚎:“弟妹!弟妹你发发慈悲,你救救我们吧!我们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看着眼前这两个曾经将她踩在泥潭里、如今却摇尾乞怜的人,姜氏的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这两日,她想了很多。 那些曾经的委屈与恐惧,都在生死之间被磨平了。 她的心肠,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硬如铁石。 她冷冷地看着两人,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我今日来此,不是来救你们的。” 姜氏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高高举起:“我是来与你卢旭义绝的!” “从今往后,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互不打扰!” 卢举人看着那张义绝书,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不仅不救自己,还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一股被抛弃的恼怒涌上心头,他面目狰狞,愤怒地咆哮道:“义绝?你休想!你生是我卢家人,死是我卢家鬼!只要我不同意,你休想离开我卢家!” 姜氏看着他这副无赖嘴脸,眼中最后一丝期望也彻底化为乌有。 她只觉得无比可笑,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了这样一个畜生。 “你同不同意,由不得你。” 姜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将义绝书塞回袖中,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再施舍给他。 “我会将这份义绝书呈上公堂,求府尹大人定夺!” 卢举人彻底傻眼了。 她走了? 她真的就这么走了? 那谁来救他?! “姜氏!你给我回来!回来啊!” 他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叫着,可姜氏头也不回,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银屏紧跟在姜氏身侧,见她神色决绝,忍不住轻声问道:“姜娘子,咱们现在去哪儿?” 姜氏迎着初升的朝阳,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声音坚定而清晰:“去顺天府衙!” 第502章 贵客上门 清晨的微风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拂过重重飞檐翘角。 卢家那边闹出的风波很快传入定远侯府。 听说姜氏不仅当着街坊的面甩出了义绝书,还径直去了顺天府衙递状子,谢明月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自古女子被休容易,可想要义绝却难如登天。 她既然出手救了姜氏一命,又存了日后拉拢盐商姜家的心思,自然不介意好人做到底,替她把这层关系断得干干净净。 “去备车,咱们也去顺天府衙看看。” 谢明月理了理袖口,正欲动身。 话音未落,祖母身边的大丫鬟玉叶匆匆从院外小跑进来,连气都喘不匀,急忙福身道:“大小姐,老夫人请您立刻过去一趟。何大将军与何夫人来了,正在听雪堂里坐着呢!” 谢明月闻言,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何家没有递拜贴,怎么突然就上门了? 心下虽有疑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吩咐道:“知道了,伺候我更衣吧。” 又吩咐红绡:“你拿上我的铭牌,走一趟顺天府衙,务必要让姜氏得偿所愿。” “奴婢明白。” 红绡妥帖地将铭牌收入袖中,匆匆去了顺天府衙。 有谢明月的特意嘱咐,顺天府尹那边自然会掂量轻重,给姜氏一个公正的交代。 谢明月这才由着云梦和银屏伺候,换上了一身水青色暗纹流云裙。 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暗纹,随着她轻盈的步伐,仿佛有流云在裙裾间缓缓游走,既端庄得体,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又重新插戴首饰,谢明月这才步履从容地往听雪堂走去。 听雪堂内,此刻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按规矩,何大将军这登门,本该由男主人出面相陪。 可偏偏定远侯府今年流年不利,谢德昌伤了屁股,正趴在床上养伤,实在没脸出来见客。 二老爷和三老爷,一个在衙门上值,一个在外头铺子里盘账,都不在府中。 至于谢西洲,对外只宣称病重卧床,更不可能出来。 小辈们资历尚浅,接待大将军于礼不合,安乐郡主便没叫人。 好在她年纪大、辈分高,压得住阵脚,又有何夫人在场,再叫上二夫人和三夫人出来作陪,倒也算不上失了礼数。 何夫人是个通透人,深知定远侯府近来像是撞了邪一般,接连出事,哪还会挑剔这些繁文缛节。 刚踏进听雪堂,便见祖母安乐郡主端坐在主位上,正与下首的何大将军夫妇寒暄。 何大将军身形魁梧,即便穿着常服,眉宇间也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与威严。 何夫人脸上却是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憔悴。 谢明月扫了一眼,上前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给舅舅、舅母请安。” “明月来了,快过来坐。” 安乐郡主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侧。 看到谢明月,何大将军原本紧绷的嘴角柔和了几分,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站起身,朝着安乐郡主郑重抱拳:“老夫人,末将今日与夫人冒昧登门。实在事出有因。” “犬子战死沙场,只留下云哥儿这一根独苗。前几日孩子被人掳走,若非明月仗义出手,我何家只怕要断了香火。这份恩情,何某没齿难忘!” 说着,他朝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立刻捧上几个沉甸甸的红木锦盒,里面装满了稀世珍宝与名贵药材。 安乐郡主连忙摆手:“何将军快快请起,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何夫人也红了眼眶,满脸歉意地看着谢明月:“明月,实在对不住。本该早就上门道谢的,可云哥儿受了惊吓,这几日一直反反复复地发热,太医看了也不见效。” “我原本想着等他大好了,再带他亲自来给你磕头,可陛下突然下了旨意,你舅舅明日一早便要离京,前往西北镇守,我们实在等不得了,只能仓促上门,你莫要见怪。” 众人一听,皆是肃然起敬。 何大将军独子战死沙场,只留下这一个孙子,如今却连坐都没坐热,就要再次披甲上阵,前往苦寒的西北。 这份忠勇,实在令人动容。 二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一眼,纷纷开口赞叹。 “将军方才回京休整,竟又要远赴西北边境,实在辛苦。” “边关风沙苦寒,还望大将军多多保重身体。” 安乐郡主也叹了口气,心疼地问:“云哥儿到底怎么了?太医怎么说?” 何夫人无奈地叹气,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太医说是受了惊吓,伤了心神,可汤药吃了不少,总也不见好全。我这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 谢明月静静听着,若有所思地开口:“舅母,云哥儿是不是白日里精神尚可,可一到晚间便开始发热,且哭闹不休,怎么哄都不管用?” 何夫人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是!正是这样!明月,你怎么知道?” 谢明月微微一笑,语气笃定:“那便是受了惊吓,魂魄不稳。若舅母信得过我,我可以去为云哥儿看一看。” 闻言,何夫人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说道:“明月会……会看小儿病?” 她原本想说的是谢明月是不是会些神神叨叨的手段。 毕竟京城里早有传闻,谢明月手段不凡,不止精通医术,还通晓旁人不懂的门道,她也有所耳闻。 但这话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到底不怎么好听,因此便换了个说法。 “略懂一二。” 谢明月淡淡道。 “太好了!” 何夫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满脸懊悔,“早知道明月这么厉害,我早就上门来请了,白白让云哥儿受了这么多天的罪。” 安乐郡主笑着打圆场:“只要孩子能够痊愈,什么时候都不算迟。明月这孩子,向来是有福气的。” 谢明月失笑,祖母真是,自从她及笄后,不管什么场合都要说她两句好话。 这是生怕她找不到好人家,嫁不出去? 尽管如此,她心中却格外温暖与安心。 这就是有亲人在乎与不在乎的区别。 活了三世,她才逐渐感受到了。 第503章 义绝 有了谢明月的承诺,何夫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大半。 一旁的二夫人、三夫人安静坐着,姿态拘谨。 她们平日里极少接触朝堂重臣,何况何大将军这等人物。 两人坐在一侧,连说话都小心翼翼,不敢随意插话,只偶尔端起茶杯掩饰局促。 众人又闲谈了片刻,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何大将军便站起身,抱拳道:“老夫人,末将还要进宫面圣谢恩,实在不好多待。待日后回京,再来府上探望。” 安乐郡主连忙起身挽留:“怎地这么快就要走?老身已经吩咐厨下备了酒菜,怎么也要用过午膳再走啊。” 何夫人也赶紧解释:“实在是对不住,将军还有几家同僚要去看望,交代一下边关的事宜。若不然,定要厚颜叨扰府上一番的。” 见实在留不住人,安乐郡主这才作罢,亲自送两人往外走。 临出门时,何夫人停下脚步,殷切地看着谢明月:“明月,你何时能到将军府来?” 事关孙儿,她自然是巴不得谢明月马上就跟她回去。 可又想着到底要按照谢明月的意愿来,不敢强自替她决定。 好在谢明月也没有拿乔,当下便道:“等太阳落山,我便过去。不过舅母可以先备好七盏油灯,再准备一件云哥儿经常穿的衣服,另备一只五年以上的大公鸡便可。” 何夫人听罢,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犹豫了一番,凑近了些,小声问道:“不用准备黑狗血、朱砂什么的吗?” 谢明月失笑,摇了摇头:“不必那么麻烦,舅母回去只准备这些即可。” 何夫人这才放心,充满希望地跟着何大将军一起走了。 侯府众人一路将两人送到大门口,目送着何府马车驶出巷子,正欲转身回府,就见又一辆马车从巷子口缓缓拐了进来。 那马车看着不起眼,经过侯府门前时,车帘忽然被一只纤白的手掀起,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面孔。 女子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看到门口站着这么多人,羞涩地朝众人笑了笑,随即便放下了车帘。 众人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哪家的女眷路过,各自回了府。 唯有谢明月在踏进大门时,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那马车并未走远,而是稳稳地停在了隔壁永宁伯府的门前。 车帘掀开,那女子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孤伶伶地下了马车,背影在高高的伯府门楣下,显得有些单薄。 谢明月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回到听雪堂,众人重新落座,谢明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安乐郡主看着她:“你方才答应何夫人去看云哥儿,心里有数了?” 谢明月放下茶盏:“有些眉目。等去了才知道。” 她没有多说,安乐郡主也没有追问。 二夫人跟三夫人见没什么事,便各自回去了。 两人如今分管着侯府各项事宜,平日也忙得很,尤其是上午,根本不得闲。 午膳谢明月是在听雪堂用的,只有祖孙两人,倒也温馨。 饭后陪祖母略坐了会儿。 谢明月有心想问问祖母对于大人是个什么想法,但看了看祖母的面相后,她又将话憋了回去。 罢了,祖母一生郁郁不得欢,晚年便顺着她的心意来,她想如何便如何吧。 就是她偶尔上朝时,面对于大人悠远孤寂的眼神,不知怎地就有些同情他。 回到明月轩,谢明月净了手,铺开一张明黄色的符纸,准备画符,为晚上去何府做准备。 笔尖刚刚沾上朱砂,便见红绡与银屏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姜氏。 谢明月停下笔,将符笔搁在笔架上,抬眸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姜氏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按着鲜红指印的文书。 她眼中含着泪,面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上前一步,重重跪了下去。 “多谢郡主出手相助!虽有波折,但结局是好的,民妇终于自由了。” 谢明月示意红绡扶她起来,目光落在那张义绝书上,又看向银屏,轻声问:“怎么回事?” 银屏压低了声音,将公堂上的情形说了一遍。 原来,顺天府尹接了义绝书,传唤了卢举人。 当时卢举人跟吴氏两人被人绑着游街,衙役赶去时,两人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差点认不出是谁。 可即便如此,卢举人到了公堂,依旧死咬着不肯松口,说他母亲年迈,小妹年幼,若是义绝,老母无人侍奉。 卢母更是跪在公堂上哭得昏天黑地,惹得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纷纷指责姜氏,说她狠心毒肠、不守妇道。 府尹大人被两边说辞拉扯,一时间犹豫不决,迟迟落不下决断。 银屏没说的是,当时不光围观的百姓骂姜氏,卢举人跟卢母二人骂得更狠,说她怀着身孕还要义绝,肚子里肯定不是他们卢家的种。 这些污糟话太过伤人,银屏不愿再戳姜氏伤疤,干脆闭口不提。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要不是姑娘护着,我今日恐怕连公堂都走不下来……” 姜氏泪流满面,转身朝银屏深深一拜。 银屏连忙将她扶起,轻声道:“姜娘子不必客气,这是我家小姐吩咐的,你要谢,就谢我家小姐吧。” 谢明月眸光一沉:“怎么回事,可是有人在公堂上动手?” 红绡冷哼一生,插话道:“小姐,您是不知道那卢婆子有多可恨,竟然扑上来要打姜娘子,她怀着身孕,哪里躲得开,幸好银屏姐姐身手好,及时拦住了她。” 她说得简单,但谢明月能想象到当时有多凶险,心底泛起一阵憋闷。 这世道,对女子便是如此苛责。 整件事错全在卢举人与吴氏叔嫂通奸,谋害亲夫,又贪图姜氏的嫁妆,欲要谋害她腹中胎儿。 可姜氏想要挣脱苦海,主动讨要义绝,反倒要受尽唾骂指责。 世人习惯性束缚女子,但凡跳出既定规矩,便要被扣上各种难听的罪名。 “后来呢?义绝书怎么又拿到了?” 谢明月压下心头郁气,继续询问。 第504章 丢魂 姜氏此时悲喜交加,已经泣不成声。 银屏替她回答:“虽然卢家人颠倒黑白,可他家附近的邻居却都知道内情。有几个实在看不下去的街坊,赶来公堂为姜娘子作证,说卢举人毒杀亲兄、宠妾灭妻。” “包府尹这才问清楚真相,当场便判两人义绝。卢家人就算再不愿意,也无济于事了。” 谢明月微微颔首,又问:“那卢举人和吴氏呢?” “两人皆被暂且收押,等查清人证物证后,再行判决。” 银屏回道。 谢明月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姜氏,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这也算是苦尽甘来。只是……” 她的视线缓缓落在姜氏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问道:“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姜氏闻言,伸手抹了把眼泪,双手温柔地抚摸着肚子,语气坚定无比:“这是我的孩子,跟他们卢家无关!” “我是家中独女,等回到娘家,便不打算再嫁人了。以后把孩子养大,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姜家的人。” 谢明月仔细端详着她的面相,沉默片刻,叹道:“不嫁人也好。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女子艰难,谁知再嫁遇到的,是人是鬼。” “若遇良人还好,若是再碰上恶人,这辈子算是完了。” 根据姜氏的面相来看,她这一生姻缘都不顺。 若是再嫁,遇到的也不是什么良人,不如不嫁,反而能保平安。 姜氏听她这么说,眼睛骤然亮起,语气带着几分期待:“郡主也觉得我的选择没错?” 谢明月点头,语气笃定:“你忘了,我可是能掐会算。你若再嫁,寿命必短二十年。且你腹中的孩子,即便生下来也保不住。不如不嫁,方能保平安。” 姜氏闻言,顿时心神俱震。 常安郡主谢明月卜算精准的传闻早已传遍整个上京城,人人都说她卦象从无偏差,旁人求都求不来她一句指点。 此刻亲耳听到谢明月断言,姜氏又惊又慌,怔怔望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命,真就这么苦? 她一脸惶恐又敬畏地看着谢明月,却见她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你若信我,便将这孩子好生抚养长大。他以后是个孝顺的,也能撑起你们姜家的家业,比某些外人强多了。” 姜氏瞳孔骤缩。 郡主嘴里的外人,莫不是指她那些隔房的堂兄弟? 那些亲戚一直盯着姜家,只盼着她爹能过继一个嗣子,好独占姜家家产。 姜氏苦于女子之身,即便从小便立志行商,继承家业,可世道不允许,她娘也不同意,便只得作罢,把自己嫁了出去。 可现在,听郡主的意思,她肚子里的,是个男孩? 姜氏精神一振,她有儿子,凭什么要把姜家的家业送给外人!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朝谢明月深深一拜,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郡主,重新认识一下,民妇名唤姜诗意,江南盐商姜家独女。郡主的救命大恩,诗意无以为报。” “等我抬回嫁妆,便回转江南。以后郡主有空到江南来,一定要来找诗意,姜家上下必扫榻相迎。” 谢明月微微一笑:“好。” 她看了看窗外渐渐偏西的日头,说道:“你那嫁妆在卢家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变故。” “你的陪嫁下人都在城外吧?这时候去叫,恐怕今日也赶不回来。不如我叫人去帮你搬走,你在京城可还有房子?” 姜氏连连点头,她现在对谢明月的话简直奉为圣旨,谢明月说不能留,她就绝不犹豫。 “我在城南还有一座宅子,嫁妆搬去那里就好。” 是出嫁前她爹给她置办的一处嫁妆,一直留着没动,连卢举人都不知道。 “好。” 谢明月略一思忖,吩咐道,“银屏,去喊苏泽进来。” 银屏应声去了。 片刻后苏泽大步走了进来,少年身形瘦削,可腰板挺得笔直。 谢明月道:“你带几个护卫,跟你银屏姐姐一起,陪姜夫人走一趟,务必要把她的嫁妆分毫不差地搬回来。若有人敢阻拦,不必留情。” “是,主子。” 苏泽抱拳领命。 姜氏再次千恩万谢,跟着银屏和苏泽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宁静,谢明月重新拿起符笔,蘸了蘸朱砂,在明黄色的符纸上落下第一笔。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谢明月掐着时辰,带着红绡踏入了何府的大门。 刚进后院,便见何大将军与何夫人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谢明月,何夫人连忙迎上前,眼眶微红地拉过她的手:“明月,你可算来了,快,云哥儿在里头等着呢。” 谢明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舅母莫急,有我在,定不会让云哥儿有事。” 踏入内室,屋内光线昏暗。 原本还在榻上闭目昏睡的云哥儿,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竟缓缓睁开了眼。 待看清来人是谢明月时,小家伙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一丝亮光。 他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冲着谢明月的方向挥手,显然是认出了这个之前救过自己的人。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竟还认得明月!” 何夫人见状,又惊又喜,眼泪直打转。 路氏也捏着帕子抹泪。 自从云哥儿生病以来,她不知哭过多少回。 谢明月顺势将云哥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触手之下,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云哥儿身上的阳气虚弱得可怜,三魂七魄残缺不全,难怪会夜夜发热、哭闹不休。 “舅母,云哥儿白日里精神尚可,一到晚间便发热哭闹,是因为他当日被劫匪掳走时受了极度的惊吓,丢了一魂一魄。” 谢明月将孩子放回榻上,神色凝重地开口。 何夫人闻言,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何大将军也是面色大变,双拳猛地攥紧:“那……那可如何是好?!” 他身为大将军,不知杀过多少人,一杆长枪饮遍敌人血,原本不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如今听到谢明月的话,竟下意识便信了她。 也可以说,为了孙儿,他什么都愿意尝试。 第505章 七星聚魂 何大将军今年四十有五,本该是儿女成群,子孙环绕膝下的年纪,如今却只能守着一根独苗,着实令人心酸。 谢明月心底触动,忍不住安慰道:“舅舅舅母莫要惊慌,云哥儿魂魄遗失在外,虽然暂时不知落在了哪个位置,不过无妨。”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明黄色的符纸,“我会用七星聚魂阵,强行唤回他丢失的魂魄。” “七星聚魂阵?” 何大将军眼底翻涌着后怕,强作镇定道,“你有几分把握?” 他从未听过这等一听就玄之又玄的阵法。 万一失败了,往后孙儿魂魄残缺,可能痴傻孱弱,他心底就如刀绞一般。 若非端王已经被贬,圈禁在宗正寺,他恨不得立刻就将其扒皮挫骨。 何夫人与路氏两人闻言,也满脸希翼地看了过来。 谢明月淡然一笑:“我出手,尽可放心。”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但何夫人却似乎感受到极大的信心。 她抹了抹泪,殷切地看着谢明月:“舅母信你。” 谢明月点头,问道:“我要的东西,可曾备好?” “都备好了!样样齐全!” 何夫人连忙点头,立刻示意下人将物件尽数呈上。 七盏添满灯油的崭新油灯,云哥儿日常穿的小锦衫,还有一只鸡冠红艳、精气神十足的雄鸡。 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谢明月走到云哥儿身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 小家伙虚弱地朝她笑了笑,忽然就打起了哈欠。 “我要开始了,让闲杂人等出去吧,舅舅舅母嫂嫂可以留下。” 谢明月吩咐道。 等下人全都离开,屋里只留下何大将军何夫人及路氏时,云哥儿已经闭上眼,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路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儿子,眼里满是心疼。 她精心养着的宝贝儿子,一回到京城就遭此大罪,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回来。 这一刻,路氏对将军府是有怨的。 对那高高在上的皇家,同样是敢怒不敢言。 谢明月有条不紊地将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均匀排布在云哥儿床榻周围,又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七道安魂符,依次压在灯座底下。 油灯点燃,昏黄的灯光次第亮起,七星落位,淡淡的光晕笼罩整间卧房,原本低迷阴冷的气息,稍稍缓和了几分。 紧接着,谢明月取过一卷用朱砂侵过的棉线,递到何大将军手中,沉声吩咐: “劳烦舅舅亲手用红线缠绕云哥儿四肢,将线的另一端分别缠绕在七盏油灯的灯座之上。” 何夫人闻言微怔,忍不住开口询问:“明月,为何非要将军亲手来?我们女眷不行吗?” “自然不同。” 谢明月神色肃穆,缓缓解释,“舅舅常年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一身铁血煞气,兼具无上功德,最是邪祟不侵。” “由他亲手绑线,可护住云哥儿魂魄,震慑周遭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旁人替代不得。” 何夫人瞬间恍然,朝四周看了几眼,紧紧握住路氏的手。 两人面色都有些发白。 那看不见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总觉得还是不要问出来自己吓自己。 何大将军不敢耽搁,接过红线,动作轻柔至极。 昔日征战沙场、挥刀斩敌的粗粝大手,此刻小心翼翼,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他的宝贝孙儿。 他一丝不苟,将红线缠绕在云哥儿的手腕脚腕之上,再将线尾一一缠绕在油灯底座。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灯光微微晃了晃。 见状,谢明月出言提醒:“一会儿我施法时,你们切记,这七盏灯万万不能灭。灯在魂在,灯灭魂失。若灯灭了,云哥儿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何大将军呼吸一滞,连大气都不敢喘了,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那几簇微弱的火苗。 何夫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身子挡着门窗方向,小声道:“我们一定守好灯火,绝对不让它灭!” 路氏看看四周,跑过去检查一遍门窗,见都关得紧紧的,这才松了口气。 谢明月点头,取过云哥儿的贴身小衫,覆在孩童胸口,双手快速结出手印,唇间默念聚魂咒文。 咒音低沉绵长,带着奇异的韵律,缓缓回荡在卧房之中。 随着咒文响起,屋内七盏油灯的灯火轻轻摇曳,忽明忽暗,隐隐有某种玄妙的光芒汇聚流转。 床榻上,原本即便睡着,依旧紧蹙着眉头的云哥儿,神色渐渐放松下来。 谢明月曾救过他,云哥儿的神魂对她有着天然的亲近与信任,此刻在阵法牵引与她的气息安抚下,本能地安定下来。 就在阵法运转,谢明月口中的咒语越发急促时,屋内的气温骤然降了下来。 毫无征兆地,紧闭的门窗的屋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那风邪气逼人,直直地朝着桌上的油灯扑去。 “呼!” 灯火剧烈晃动,灯芯疯狂摇摆,几盏油灯的火苗瞬间被压得只剩一点微弱火星,堪堪欲灭! 一旦灯火熄灭,阵法被破,云哥儿遗失的魂魄便会彻底消散,再无生机! “不好!” 何夫人惊呼出声,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扑过去护住灯火。 可她动作太大,带起的冷风差点把那仅剩的一点火光扑灭。 好在谢明月及时拉住了她,往旁边轻轻一带,交给路氏。 路氏扶住婆婆,双眼死死盯着摇曳欲灭的灯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恐惧席卷全身,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何大将军也是目眦欲裂,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跨步挡在床前,一手护住孙儿,一手死死护住近处的油灯。 久经沙场的老将军此刻眼底满是慌乱与后怕。 他征战半生从未惧过生死,此刻却怕得浑身紧绷。 这是他唯一的孙儿,是何家最后的希望,绝不能出事! 第506章 贼老天,你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就在火苗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的瞬间。 谢明月眸光一凛,并指为剑,指尖凝起一抹淡淡的金光,猛地朝那阵阴风拂去。 “破!”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那股阴风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被卸去了力道,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本摇曳欲熄的灯火,剧烈地闪烁了两下,重新稳定下来,火苗再次笔直地燃烧起来,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何夫人死死捂着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这时只觉得腿脚发软,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路氏搀着她,惊魂未定地喃喃道:“还好稳住了,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何大将军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眼底的惊悸久久未散,转头看向谢明月,满是郑重与感激。 若非谢明月手段厉害,反应神速,今夜后果不堪设想。 谢明月敛去眸中精光,低声道:“无妨,只是阴风扰阵,寻常异象罢了……”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响起一声炸雷,震得窗棂都在微微发颤。 屋内原本已经稳住的七盏油灯,火苗猛地往下一沉,险些再次熄灭。 何大将军心中狠狠一跳,下意识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一股不安之感油然而生。 何夫人更是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攥住路氏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的,怎会突然打起雷来?” 明明方才还繁星当空,万里无云,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啊。 路氏亦是心头惶惶,目光不安地看着窗外,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谢明月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贼老天! 她不过是救个人而已,就打雷来警告她。 就算云哥儿命中有死劫又如何? 何大将军戎马一生,浴血杀敌护佑大庆万千百姓,凭什么就要落个满门死绝的下场? 云哥儿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奶娃娃,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凭什么就要早早夭折? 她看到何家人最后的结局,可那又怎样? 命运这玩意儿,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修士一生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不过是救一个无辜稚童的性命,能算多大点事? “呸!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管的还挺多!” 谢明月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边,朝外骂了一句。 “咔嚓!”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叫骂,天际骤然撕裂出一道刺目的银白闪电,将整片天际短暂照亮,轰鸣声震耳欲聋,像是苍天在宣泄不满与震怒。 谢明月:…… 她非但没怕,反而被激起了几分火气,双手叉腰,仰头指着天继续骂道: “我跟你说,我对你不满已经很久了!” “我做了那么多好事,你一点功德不给不说,还打雷来吓唬我,咋滴,显得你有能耐是不是?” “别跟我说什么命中注定,天道轮回!命中注定那些修士个个都要顺应天命老死,人家怎么偏偏将天捅了个窟窿,活着飞升了?” “你就是欺软怕硬还不敢承认!” “我告诉你,不把我的功德给我,我跟你没完!” “还有,以后我再干什么,你最好识趣点,别逼我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谢明月站在门边,中气十足地朝天狠狠骂了一通,直骂得口干舌燥才停下。 还别说,这一通毫无顾忌的痛骂,竟让她上辈子因渡劫失败而对雷霆产生的恐惧心理,奇异般地消散了大半。 当然,这也是仗着在屋里骂,要是叫她出去直面雷霆,她还是不敢的。 她好不容易又赚了一辈子,可不想再不明不白的挨雷劈。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骂得有效果,总之天上的雷声渐渐远去,不再劈了。 至于功德,还是屁都没有。 谢明月闷闷地吸了一口气,心头满是郁闷。 贼老天不就是认为她不该改变大庆朝的命运,想昧下她的奖励嘛。 可要是按照那一世的发展方向来看,大庆朝最终应该还是太子继位。 毕竟崔家底蕴深厚,数百年的世家门阀,势力盘根错节,比诚宁伯府那种靠军功封爵的勋贵,不知强了多少倍。 哪怕这一世崔皇后与太子倒了,崔家核心还在,砍去的只是他们的左膀右臂,最多伤筋动骨,要不了他们的命。 就算诛其九族,谁又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只要人没死绝,以崔家暗藏的底蕴,总有一日会卷土重来。 千年世家百年王朝,可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若这一世还是太子那种缺德玩意儿继位,在她头上耀武扬威,她为什么不能提前下手? 她这回重生,可是打定主意要享福的,绝不可能再受气! 算了,不就是一点功德,不给就不给! 等秦长霄继位,打造出一个黎明盛世,她就不信还拿不到功德! 谢明月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回头,就对上了三双满是呆滞的眼睛。 何大将军、何夫人和路氏,此刻正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常安郡主刚才那些话,是在骂老天爷吗? 老天爷还打雷回应她了? 何夫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方才惊魂未定,产生了幻觉。 路氏嘴唇微张,久久合不拢,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寻常人听见雷鸣尚且惶恐躲避,谢明月竟敢在老天发怒时,指着老天大骂。 这种胆识,世间几人能够拥有? 何大将军久经沙场,自认为见过无数离奇之事,此刻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他征战一生,不信神佛,却也敬畏天地,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与上天对峙。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股强烈的信心自三人心中升起。 这可是连老天爷都敢骂,几句话便斥退雷霆的狠人,谁能说她不厉害? 有她出手,云哥儿定然可以平安渡过难关! 谢明月顶着三人敬畏的眼神,轻咳了一声,转身走回床榻边,继续施法。 这回有了老天爷的“默认”,七星聚魂阵运转得风平浪静,再无半点阻碍。 淡淡的金光顺着红线流转,循着阵法牵引,不断向外延伸,搜寻云哥儿流落在外的一魂一魄。 第507章 甘心否? 时间一点点流逝,床榻上的云哥儿眉头缓缓舒展,苍白的小脸渐渐透出一丝淡淡的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淡淡的孩童虚影凭空出现在床榻上方,茫然地低头看向床上的身躯。 谢明月看准时机,手印骤然一收,低声喝道:“魂归来兮,落!” 虚影一晃,顺势落入云哥儿体内。 下一刻,云哥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小声嘟囔:“娘……” “云哥儿!我的孩子!” 路氏喜极而泣,快步上前,一把将儿子抱在怀里。 何夫人眼眶通红,连忙俯身握住孙儿的小手,泪水止不住滚落。 何大将军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松开,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虎目之中也泛起水光。 谢天谢地! 他的乖孙终于好了! 百年之后,他也有脸面去见他的怀瑾了。 谢明月抬手撤去七星聚魂阵,熄灭七盏油灯,将符纸尽数收回符囊。 见夫人跟儿媳两人都围在孙儿床边,自己根本挤不进去,何大将军踌躇片刻,才走到谢明月身边,压低了声音问: “明月,方才你与上天争执之时,提及命中注定,这话究竟是何意?” 谢明月垂眸稍作停顿,抬眼望向这位满目威严的大将军,目光平静而坦荡。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云哥儿活不长久。不止是他,何家满门忠烈,最终也落不得善终。” 她直视何大将军双眼,声音虽轻,却字字砸在何大将军的心上。 “舅舅,你甘心吗?” 何大将军浑身一震,魁梧的身躯微微绷紧,瞳仁里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胸腔里像是被重石狠狠压住,闷得他呼吸都滞涩了片刻。 何家世代戍守边关,父兄皆战死沙场,到了他这一辈,依旧年年驻守苦寒边境,拿血肉性命护住大庆疆土,万家百姓得以安稳度日。 何家满门忠心掏得干干净净,到头来若是落得满门死绝下场,别说他不甘心,便是九泉之下战死的父兄,怕是也难以瞑目。 可…… “我与陛下君臣相交数十载,自总角起,陛下便对我信任有加,我们一同读书长大,后来更是将玄甲军交予我手,镇守边疆十余载。” “我何家满门忠烈,陛下怎会,怎会如此待我!” 他不愿信,也不敢信。 那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君王啊! 陛下待人素来宽厚,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忠心耿耿的何家走向覆灭? 何大将军握紧掌心,指节绷得泛白,心口又酸又涩。 谢明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轻叹了一声:“舅舅,源头不在陛下身上。陛下如今身子并不康健,许多事,他怕是早已有心无力了。”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可何大将军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颤。 其实,这次他奉诏回京,便已察觉到了异样。 宣和帝精神不济,面容枯槁,连批阅奏折都显得力不从心。 他原以为陛下只是操劳过度,歇息几日便能好转,却万万没想到,陛下的身子竟已经坏到了这般地步! 难怪朝堂之上乌烟瘴气,难怪太子与端王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残害百姓,难怪连他的乖孙都会遭此毒手! 原来,是陛下撑不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痛与挣扎涌上心头,何大将军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他半生为国征战,从来无惧沙场刀剑,到头来,竟连自己誓死效忠的君王都护不住。 帝王身弱,朝堂必定暗流四起,各方势力趁机作乱,皇权被多方裹挟,陛下有心护持忠臣,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他们何家,更是前路晦暗难明。 何大将军第一次生出无力之感。 谢明月见他神色挣扎,知道火候已到,便顺势添了一把柴:“舅舅,与其寄希望于一个病入膏肓的朝廷,不如另寻明主。”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秦长霄身具紫微帝气,乃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有我在背后辅佐,他迟早会登上那个位置。” “舅舅就不想替自己,替何家,替这大庆的万千百姓,逆天改命,挣一个真正的善终吗?” 何大将军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谢明月,声音都在发抖:“原来……秦小子背后的人,是你?” 怪不得! 他就说秦长霄一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怎么突然之间像变了个人似的,行事果决,手段狠辣,连崔家都被他折腾得伤筋动骨。 原来是谢明月在背后推波助澜! 以她今日展现出来的通天手段,连老天爷都敢指着鼻子骂,说不定,还真能成! 谢明月微微一笑,继续当起了说客:“舅舅,何家满门忠烈,不该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秦长霄虽年轻,却有帝王之姿,您若肯助他一臂之力,他日大业得成,何家便是从龙之功,万世荣宠。” 何大将军深深地看了谢明月一眼,目光复杂至极。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也没有一口回绝。 但谢明月知道,他没有拒绝,便是已经心动了。 像何大将军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不会轻易表态,可一旦他心里有了计较,便绝不会反悔。 事情了结,何大将军亲自将谢明月送到府门外,又派了马车和护卫,送她主仆二人回去。 …… 回到定远侯府时,已是夜深人静。 谢明月刚踏进明月轩,便见屋内灯火通明,姜诗意正坐在桌旁,双手紧紧绞着帕子,满眼焦急地等着她。 一见谢明月回来,姜诗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郡主!多谢郡主援手命之恩!” 谢明月连忙将她扶起,无奈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姜诗意却死活不肯起身,哽咽着道:“若不是郡主派人及时出手,民妇的嫁妆和嫁妆银子,今日就全被那卢婆子给强占了去!” 原来,姜诗意拿着义绝书去卢家搬嫁妆时,卢婆子见再也占不到她的便宜,自己儿子又还在大牢里蹲着,便丧心病狂地想把姜诗意的嫁妆全都变卖了,换些银子去救卢举人。 等姜诗意带人赶到卢家时,卢婆子已经找好了买家,她的嫁妆全被搬到了院子里。 而那卢婆子正撅着腚,在她的箱笼里翻箱倒柜地找银子。 姜诗意的箱笼里,足足有数百两银锭和上万两银票,都是她出嫁时,姜家给她的压箱底陪嫁。 嫁妆里的桌椅床榻、首饰摆件,都有嫁妆单子为证,哪怕被卢婆子搬走了,也能找得回来。 可银子不一样,一旦没了,谁能说得清? 卢婆子要是死咬着说不知道,或者反咬一口说银子被姜诗意自己花了,她根本没法证明银子是被卢婆子偷的。 第508章 林肃拦路 姜诗意怎么也没想到卢婆子会这么无耻。 都已经义绝了,还想霸占她的嫁妆。 这跟小偷有什么区别。 好在她去的及时,抓了个正着,银子也还在箱笼里,没有被翻出来。 只是搬走嫁妆时,卢小妹可怜巴巴看着她的样子,让她不忍。 可她也没有旁的办法。 以前在卢家时,卢小妹虽然没有像卢婆子跟吴氏一样欺辱她,可也没有帮她说过话。 所以,如今她也只是稍稍不忍一下,就没放在心上。 谢明月听完,冷笑一声:“这卢婆子倒是贪得无厌,连义绝后的嫁妆都敢动,真是活腻了。” 大庆朝官府对女子的嫁妆有明文规定,除非女子自愿,否则其嫁妆夫家不可染指。 女子和离或义绝,嫁妆都应由女子自行带走。 即便女子死后,嫁妆也应由其子女继承。 未留下子女者,其嫁妆应由娘家抬回,夫家不可霸占。 当然,世事无绝对,人间百态,霸占女子嫁妆的事情不是没有。 可那都是没有娘家撑腰的可怜人,又没碰到个好夫家,被人扒皮拆骨不稀奇。 可姜诗意不同。 她有娘家,娘家还非常有钱。 所以她有反抗的勇气。 谢明月抬手将姜诗意扶起来,拍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既然嫁妆保住了,往后你的日子便安稳了。等回了娘家,养好身子,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 看着姜诗意年轻的脸庞,又觉得她这么年轻就守活寡有些太难挨,便又提醒道:“你若再想找一个,就找个知根知底的,哪怕穷点,让他入赘就是,总好过你嫁出去受苦。” 虽说入赘也免不了有那想吃绝户的畜生,可姜家不是吃素的。 能在江南一众盐商中占据一定位置,姜老爷的能力毋庸置疑。 姜诗意连连点头,止了泪,眼眶还红着,心里却满是感激与踏实。 她有银子,肚子里还有孩子,若娘家不欢迎她回去,那她就立女户,总之她再也不要过那种受人磋磨的苦日子了。 谢明月又交代道:“你那院子只有一个老仆守着,也不大方便,暂时便在我这里住着,等你的丫鬟婆子找来,再搬走就是。苏泽现在跟着我跑腿,你要有事,只管找他,不用客气。” 也不知道姜家是怎么养女儿的,唯一的独生女,却被养得太实心眼了点。 好好的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有丫鬟婆子不用,听信卢家人,把身边人都打发到庄子上,自己被卢家人拿捏。 这是她命好,遇到了自己,否则迟早会被卢家人害死。 姜诗意再三道谢,直到夜深了,才起身离开。 秋意渐凉,一夜酣眠。 …… 第二天中午,谢明月从司天监下值回来。 她刚在司天监处理完几份关于各地旱情的星象推演,此时正坐在回府的马车中,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轻响。 忽然,马车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郡主,前面有人拦路。” 车夫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今日上朝没带银屏出来,那丫头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武,上朝这点小事,她自己能行,便没再叫她。 谢明月缓缓睁眼,眸底似有星河流转。 她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一道青衫身影,正立在路中央。 正是西平候府的林肃。 不过短短数日未见,林肃眼底一片青黑,眉宇间裹挟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戾气,显然连日来心力交瘁。 谢明月唇角微勾,放下车帘,淡淡道:“请他上车。” 片刻后,林肃上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宽敞,却因谢明月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安静。 他刚一上车,便撩起衣摆,对着谢明月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多谢郡主指点之恩!” 林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谢明月摆了摆手让他起身,慢条斯理道:“侯夫人已无大碍,你这一拜,我受得起。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刺林肃眼底:“你今日来,不仅仅是为了道谢吧?” 林肃身躯一僵,缓缓抬起头。 日光透过车窗缝隙落在他脸上,映照出他眼中尚未褪去的戾气与痛楚。 “郡主神机妙算,什么都瞒不过您。” 他惨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家母……确实遭了大难。” 前日之事,如同一场噩梦,至今想来仍让他浑身发冷。 自从谢明月提醒他母亲活不过五日,他便如临大敌,一边让人注意西平候的宠妾华姨娘的动静。 而他自己,则寸步不离地西平侯夫人戚氏身边。 不过他到底长大了,不能晚上也留在母亲身边,只能晚间让丫鬟婆子细心照看。 他以为只要自己盯着,便能保母亲周全。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自己的父亲西平侯。 前日早上,华姨娘依惯例前来给侯夫人戚氏请安。 戚氏身子孱弱,正坐在屋里喝茶吃点心,见华姨娘来了,便随手招呼华姨娘一同食用。 原本不过是随口客气两句,谁知道华姨娘真拈起来吃了两块。 谁能料到,那碟点心之中,早已被人暗中下了毒药。 戚氏只拿起一块浅尝两口,华姨娘没有防备,接连拈起两块吃下。 请完安,华姨娘告辞离开没多久,戚氏骤然心口剧痛,当场呕出一口黑血。 另一边,华姨娘回院落之后同样毒发,腹痛不止,居然吐血小产了。 华姨娘没了孩子,非说是西平侯夫人嫉妒她有孕,下毒害她。 西平侯府老夫人一向不喜这个戚氏儿媳,嫌她小门小户出身,听闻此事,立刻在西平侯耳边不断撺掇,让他好生治治戚氏。 西平侯本就宠妾灭妻,对华姨娘正是上心的时候,闻言便不分青红皂白闯入戚氏院内,当众动手,把戚氏暴打了一顿,根本不管她是不是也中了毒。 原本林肃一直在家守着,偏这日有事要出门一趟。 他想着前后也就半个时辰的工夫,很快就回来,应当出不了岔子。 谁知就这么点的时间,他娘不但中毒,还又被他爹打了一顿。 第509章 便是粉身碎骨,我亦无惧! “若是郡主不曾提前警示,我未曾派人提防,等我办完事回家,母亲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林肃眼底泛起猩红,恨意翻涌。 戚氏被打,伺候的婆子眼看拦不住,立刻飞奔出府找林肃。 他急忙赶回侯府,只见他娘躺在床上,生生被打断三根肋骨,口中还不断咳血。 可即便如此,西平候连个大夫都没给她请。 还说她蛇蝎心肠,不配看大夫。 林肃恨得真想杀了西平侯。 可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请大夫给他娘解毒。 万幸只吃了一块毒点心,毒素尚未侵入脏腑,勉强保住性命。 只是肋骨断裂,暂时只能卧床静养。 事发之后,林肃立刻着手追查下毒真凶,可当时府中一团乱,估计线索也被抹干净了, 他接连查了两日,却一无所获。 想着谢明月精通卜算,能窥破吉凶,便立刻找了来。 “郡主,您既知我母亲有此劫,可知究竟是何人要置我母于死地?” 林肃眼含希翼地看着谢明月。 谢明月微微抬眼,日光从帘缝中钻进来,氤氲了她的眉眼。 “要找出凶手,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 她抬眸,目光深邃:“只是我要提醒你一句,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你西平候府便不得安宁。你,确定要知道? 林肃浑身一震,随即咬牙道:“我娘命悬一线,我还有什么不敢?” 谢明月微微颔首,指尖轻点膝头,似在推演,又似在陈述:“你父亲那小妾华姨娘,怀的并不是你父亲的种。” 林肃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不过,”谢明月话锋一转,“确实是你林家的血脉。” 林肃浑身一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父亲的种,却又是林家血脉? 整个西平侯府只有三个男主子,除了父亲,便只有庶兄林曜,和他自己。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林肃嘴唇微颤,喃喃自语:“怎么……怎么可能?” “世间之事,从来没有什么不可能。” 谢明月嘴角露出一抹讥讽,“华姨娘出身烟花柳巷,每日接多少个客人,你怎知她在遇到你父亲之前,就没遇上你庶兄?” 一句话,令林肃哑口无言。 不过如此一来也说得通了。 林曜是万姨娘生的,华姨娘没来之前,万姨娘才是父亲的心尖宠,二十年长盛不衰。 如今华姨娘怀了孕,还抢了她的位置,万姨娘恨她入骨。 更何况,华姨娘肚子里怀的,是她儿子的孽种。 而且林曜以前在醉春楼厮混的事,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要是让西平侯知道,他心爱的小妾曾被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睡过,还因此怀上了,哪怕林曜再被西平侯看中,这下地位也要一落千丈。 “所以,万姨娘要抹除后患。” 谢明月抬眼,目光如刀,“一箭双雕,既能除掉华姨娘和她腹中的孽种,又能栽赃你母亲,让你父亲对你母亲彻底失望。好算计,不是吗?” 林肃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原来如此…… 原来那盘点心,是万姨娘下的毒。 好在那盘点心两人都吃得不多,华姨娘吃了两块,毒发时也严重些,伤了肠胃,短时间内不能吃喝,越发惹得西平侯心疼。 要不是林肃拦着,即便戚氏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也要时不时挨几下拳脚。 林肃双手握拳,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心底涌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西平侯府,将万姨娘和林曜碎尸万段。 “我去杀了他们!” 他眼中杀意毕露。就要起身下车。 “站住。” 谢明月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肃脚步一顿,死死盯着她:“郡主,您让我忍?” “你口中的万姨娘,是你祖母的表侄女。” 谢明月慢条斯理道,“她们姑侄情深,你祖母最是护短。你如今去,就算找出证据,又能奈她如何?反倒会被你祖母扣上一个不孝忤逆的帽子。” “到那时,有理也变成无理,你当真要如此冲动?” 林肃身形一晃,眼中戾气翻涌,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祖母偏心万姨娘,父亲宠妾灭妻。 他这些年谨小慎微,是因为母亲时常教导他不要惹事,否则没人能帮他。 他母亲是小官之女,娘家不敢得罪西平侯,被打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若贸然发难,只会让母亲陷入更深的绝境。 可林肃觉得,哪怕他再忍让,也只能让人得寸进尺。 既然如此,那便不忍了。 只是到底该如何做,他心里还没底。 “那……我该怎么办?”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无助。 谢明月看着他,目光中透着一丝审视,一丝期许。 “你可敢,敲登闻鼓?” 林肃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她。 敲登闻鼓! 以子告父! 大庆律法,子告父,无论是否有理,先杖责一百! 那是打在身上的板子,更是打在家族颜面上的巴掌。 一旦敲了,他便与西平侯府彻底决裂,再无回头路。 “你可敢?” 谢明月问。 林肃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苍白的脸。 这么多年来,母亲身上几乎没有过完好的时候。 父亲不高兴的时候打,被万姨娘挑拨离间的时候打,喝醉的时候也打。 他在母亲的眼泪中长大,也曾埋怨母亲为何不敢反抗。 可长大后,才明白母亲的艰难。 到了这一步,他还要继续忍着? 忍到最后,便是母亲惨死,他孤身一人,守着这腐朽的侯府,烂在泥里吗? 不!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却亮得惊人。 “我敢!” 他咬牙,字字如铁,“只要能为我娘讨回公道,便是粉身碎骨,我亦无惧!” 谢明月看着他,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 她鼓励道,“那便去吧。” “陛下,会见你的。” 林肃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犹豫,转身掀开车帘,大步走入漫天金阳之中。 背影决绝,再无回头。 谢明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深。 第510章 破军 这一日,正值小朝会。 天色微明,宫门开启,谢明月步履从容地走在通往太极殿的白玉阶上。 晨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吹过她清冷的眉眼。 行至宫道转角处,便见前方一道绯红身影正负手而立。 那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一双桃花眼在熹微的晨光中潋滟生波,不是秦长霄又是谁? 两人像是约好了一般,恰好在此刻碰了面。 谢明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色红润,不由得挑了挑眉:“今日上朝怎么这么积极?身子大好了?” 秦长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盛满细碎天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半分不加掩饰。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你给的功法确实好用,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话虽如此,他看着谢明月的目光却灼热得烫人,心底涌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他恨不得把心都剖出来给谢明月看,巴不得她多了解他一分,这样便能早日抱得美人归。 之所以身子一好就迫不及待地上朝,不过是想多见她几面。 虽然谢明月并不避讳他去定远侯府,姑祖母也乐见其成,可到底男女授受不亲,去得多了难免惹人闲话。 为了她的名声着想,还是在上朝时光明正大地见面更为妥当。 他笑得一双桃花眼越发勾人,眼底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谢明月被他看得不大自在,默默移开目光,不再看他,抬步往前走去。 秦长霄低笑一声,快步跟上她的脚步,一路相伴走入庄严肃穆的太极殿。 百官依次入殿,文东武西,分列肃立。 殿内檀香袅袅,静得只剩朝臣均匀的呼吸声,气氛肃穆庄重。 丹陛之下,大总管福全躬身垂首,拉长了声调高声唱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宫外陡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鼓声。 “咚!咚!咚!” 登闻鼓被人敲响了! 满朝文武皆是一震,原本肃静的大殿骤然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百官纷纷侧目,眼底满是纳闷。 今年真是邪性,怎么时不时就有人敲登闻鼓? 要知道大庆律例严苛,登闻鼓一响,无论冤屈与否,击鼓者必先受廷杖,轻则皮开肉绽,重则残损筋骨。 寻常人避之不及,怎会有人屡屡不惜性命、以身犯险? 龙椅之上,宣和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满是疲惫。 他如今精神越发不济,处理朝政已然心力交瘁,根本不想理会这鼓声。 当下便沉下脸色,语气不耐:“又是何人在外击鼓滋事?无端惊扰朝议,拖下去,不必传入殿内。” 就在侍卫应声要领旨的刹那,一道清亮女声自文官队列中缓缓踏出。 “陛下且慢。” 谢明月衣袂轻扬,缓步出列,躬身行礼,身姿挺拔坦荡,不卑不亢。 “陛下,臣昨日夜观天象,见破军星动,却深陷泥潭,臣当时还不明白其意。如今登闻鼓响,臣才豁然开朗,那卦象,分明应了今日之事。” 谢明月手持笏板,神色肃然:“请陛下传敲鼓之人一见。” 宣和帝愣住了。 破军星动? 那可是主杀伐、兵戈将起的凶星! 难道天下要乱起来了吗? 他心中隐隐不安,转头看向司天监监正:“周监正,你说,谢少监所言,是否为真?” 周监正:“……” 他正偷偷吃瓜,听得津津有味,谁知这口瓜突然砸到了自己头上。 听到谢明月的话他就知道不好。 果然,陛下马上就找他问话来了。 但能怎么办? 他的手下,他不护着谁护着? 只是这丫头下回搞事的时候,能不能提前给他通个气? 什么破军星,他怎么没看见? 哦,昨晚他睡得早,忘记观星了。 罢了,还是先把这丫头的话圆回来再说吧。 于是,头发花白的周监正一甩拂尘,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番,才慢悠悠道: “陛下,谢少监所言甚是。不过,破军星除了主兵戈,还有刑狱诛斩、消灾度厄、回死注生、除凶灭煞之能。此番出世,不见得是坏事,或许是上天示警,要陛下明察秋毫。” 宣和帝一听,破军星竟然还有这么多好处,当下心中略松,点头道:“既如此,传!” 侍卫应声出去,百官的目光齐齐投向殿门。 没过多久,林肃被两名侍卫押进了太极殿。 他发髻微散,却掩不住那一身决绝的戾气。 一进大殿,林肃便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罪臣林肃,叩见陛下!臣今日敲登闻鼓,不为别的,只为状告家父西平侯林北岳,宠妾灭妻,虐杀嫡妻,求陛下为臣母做主!”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射向武将队列中的西平侯。 西平侯林北岳站在原地,满脸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逆子! 竟然是破军星?! 不对,他现在是敲登闻鼓状告亲父,真是反了天了! “畜生!” 西平候越众而出,指着林肃破口大骂,“我是你爹!你竟敢告我?!” 不管事情结果如何,他林北岳的脊梁骨,这下都要被人戳烂了! 林肃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父亲宠妾灭妻,二十年来对我娘非打即骂,前日更是听信谗言,将我娘打得肋骨断裂!这样的父亲,我不认也罢!” 满朝文武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父子俩在大殿上对峙,剑拔弩张。 谁也没注意,宣和帝朝卢瑾使了个眼色,卢瑾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大殿。 谢明月垂着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今日过后,不管结果怎么判,西平候都会失去圣心,林家也将一蹶不振。 至于林肃,是一同沉寂下去,还是借机劈荆斩棘,一飞冲天,都看他的造化了。 宣和帝敲了敲龙椅扶手,沉声道:“林肃,你敲登闻鼓,可曾知道,子告父,无论是否有理,都要先杖责一百?” 林肃重重磕头,额头渗出鲜血:“臣明白!然臣看不得母亲被人陷害,更看不得她日日无故被打骂!” “臣母嫁入西平侯府二十年,便被打了二十年。臣小的时候无能为力,现在臣长大了,想为母亲讨个公道,求陛下恩准!” 宣和帝叹了口气:“你既有此孝心,朕便接了你的状子。不过律法不可违,左右,拉下去打!” 第511章 只求讨一个公道 两名身形高大的千牛卫应声出列,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林肃双臂,拖着他就要往外走。 谢明月抬眼一扫,其中一个竟是秦长晖。 四目隔空短暂交汇,谢明月极快地对着他眨了眨眼,又微不可察地朝林肃抬了抬下巴。 秦长晖会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很快,行刑的声音传进殿内。 “啪!” “啪!” 廷杖挥舞得震天作响,唬得值守宫人内侍纷纷低头屏息,不敢直视。 秦长晖与同僚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收了力道。 两人都是勋贵子弟,对西平候的所作所为实在不齿。 尤其是那位同僚,他父亲也有个宠妾,虽不至于宠妾灭妻,但母亲也没少受气。 因此对林肃的处境感同身受,下手的时候更轻了。 不过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只是杖头大部分力道落在地面,真正落在林肃皮肉之上的,不过十之二三。 即便如此,一百杖下来,林肃的后背也早已鲜血淋漓,浸透了衣衫。 但他愣是一声没吭,死死咬着牙,直到行刑结束,才被人架着拖回大殿。 宣和帝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摆手道:“罢了,既然杖也挨了,状子朕也收了。卢瑾!” “臣在。” 殿外传来卢瑾的声音,紧接着满身冷肃的青年大踏步走了进来。 “你刚才去西平候府,可曾探明真相?” 帝王威严的声音中透着一抹好奇。 这话一出,原本还胸中怒火翻腾,恨不得逆子被打死的西平候,脸色瞬间变了。 陛下什么时候暗中派卢瑾出宫查证了? 他方才所有心思全都放在怒斥林肃身上,竟半点没有察觉。 皇城司手段狠厉,探子遍布京城内外,无孔不入,不会真查到什么吧?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乃是堂堂正二品的侯爷,难不成连自家内宅都做不得主? 什么宠妾灭妻,简直夸大其词。 戚氏身为侯府正妻,锦衣玉食,仆从环绕,他何曾亏待过半分? 无非是偶尔心绪不顺,动手惩戒几下罢了。 他在外面心情不佳,回家朝她发发脾气怎么了。 哪个男人不打老婆,又没打死人,就算告到陛下面前又如何,陛下难道还能为此责罚他不成?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卢瑾身上,鸦雀无声。 西平侯同样如此。 卢瑾没有看他,上前一步,躬身禀报:“回陛下,臣奉旨探查西平侯府,其中确有隐情。” “臣查实,西平侯府万姨娘于前日命人在点心中投放毒物,意图谋害正妻戚氏。其目的,是为除去西平侯新纳之妾华氏腹中的胎儿,并嫁祸于戚氏,一箭双雕。”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供状,高高举起:“万姨娘已招供,华氏腹中之子并非西平侯血脉,而是西平侯庶长子林曜的骨肉。二人早有苟且,万姨娘为替儿子抹除后患,才痛下杀手。” 殿中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嗡声四起,文武百官纷纷转头看向西平侯,目光里带着惊诧、嘲讽、以及一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有人小声嘀咕:“人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是不是自己的种都分不清。” 旁边的人接话:“那华氏进门的时候肚子就已经有了吧?” 更多的人则是盯着西平侯那张已经彻底铁青的脸,想看他怎么收场。 西平侯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花了大笔银子为其赎身的小妾,竟然早就跟他长子有一腿? 华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儿子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庭广众之下,任由万人嘲笑。 那种憋屈感让他几乎要吐血。 他不敢相信,他寄予厚望的长子,竟敢染指他的妾室! 巨大的怒火灼烧五脏六腑,西平侯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缝深深掐进掌心。 心底无数念头翻涌,他甚至开始疯狂地猜想,华姨娘进府之后,与林曜那个畜生,究竟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奸情? 平日里他们是不是都在演戏糊弄自己? 不! 肯定不是这样! 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西平侯恼羞成怒,指着林肃破口大骂:“你……你这个逆子!你敢血口喷人!” 他转头面向宣和帝,躬身道:“陛下,此事肯定有误会,臣的妾室恭顺贤良,长子也敦厚老实,绝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一定是这逆子胡说八道,请陛下明察!” 这话一出,不说林肃反应如何,文武百官看着西平侯的眼神都不大对劲了。 查出真相的明明是卢瑾,你却只会指着林肃骂。 柿子挑软的捏? 卢瑾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寒光:“西平侯这意思,本官也在胡说八道?” 他扬了扬手中的供状,“你要不要亲眼看看这份供词?” 西平侯面色一僵,脸皮瞬间胀成猪肝色。 他敢指着林肃的鼻子骂,却不敢质疑卢瑾。 可让他当众承认这些事情,无异于把脸皮扯下,让满朝文武去踩。 他不要面子的吗? 龙椅之上,宣和帝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也没想到,这西平侯府的内宅竟然烂到了这个地步,简直是不堪入目,丢尽了勋贵的脸面! “林肃!” 宣和帝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你既敲了登闻鼓,便将你母亲在侯府所受的委屈,一五一十给朕说清楚!” 林肃强忍后背灼烧般的剧痛,再次叩首,抬起头时,眼底一片苍凉。 “回陛下。臣的母亲嫁入西平侯府整整二十载,恪守妇道,打理侯府中馈,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可父亲偏心妾室,稍有不顺心,便对母亲拳脚相加。” 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 “臣幼时曾亲眼目睹父亲将母亲打得吐血昏迷,也曾多次因替母亲求情,被父亲罚跪祠堂,险些冻死,更遭过父亲多次打骂。” 他深吸一口气,将多年的苦难与屈辱,一字一句地剖开在满朝文武面前。 “臣小时候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后来臣长大外出求学,常年居于书院,才避开那些拳脚。可臣的母亲,却依旧身在水深火热之中。” 林肃抬起头,脸色一片苍白,眼中却满是决绝。 “臣今日敲登闻鼓,只求为母亲讨一个公道!哪怕粉身碎骨,臣也心甘情愿!” 说完,他强忍着晕眩,深深伏跪在地。 第512章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 林肃想得很清楚,今日敲登闻鼓,意味着他与西平候彻底决裂。 可他已经不在乎西平候会怎么样,只要能为母亲讨个公道,他愿意做任何事。 文武百官都被林肃这番话震惊到了。 什么? 西平候他不光宠妾灭妻,还二十年如一日地打老婆孩子?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 有这份毅力,你去边关打鞑子去啊,把力气都发泄在自己老婆孩子身上,算什么好汉? 简直猪狗不如! 看着林肃浑身染血的背影,百官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孩子如今也不过才十七八岁吧,也太可怜了。 就冲他敢敲登闻鼓这一点,对比起来,他们家里的那些不肖子孙,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放肆!” 西平侯气得浑身发抖,怒斥道,“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什么不光彩的事都敢拿到朝堂上来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君父纲常?” 他没想到,这个逆子竟真的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可万一陛下不这么想呢? 就在他还想狡辩之时,都察院左都御史于恪于大人已然越众而出,手持笏板,朗声道: “陛下!西平侯宠妾灭妻,已是失德,如今更牵扯出混淆血脉之丑闻,简直是人伦惨剧,天理难容!臣请陛下严惩,以正视听!” 秦长霄站在队列中,目光越过众人,深深地看了谢明月一眼。 昨日林肃才与谢明月接触,今日就来敲登闻鼓,要说背后没有谢明月的主意,打死他都不信。 也罢,既然她想帮林肃,那他便也出出力好了。 区区西平候府,不足为惧。 想到此,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大步出列,对准西平候,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嘲讽。 “西平侯,你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让庶子爬到你头上拉屎撒尿,你还有脸在这里叫唤?” “似西平候这等打骂嫡妻嫡子,宠幸贱妾庶子,家宅混乱不宁之辈,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他抬头看向宣和帝,笏板一竖,朗声道:“陛下!臣以为,西平侯此等行径,简直不配为人夫,更不配为人父!” 秦长霄装纨绔装习惯了,骂起人来那是一个毫无顾忌,字字诛心。 他这番话,其实也是在骂他自己的父亲秦国公。 秦国公同样宠妾灭妻,好在他有个强大的外家,哪怕他娘实在软弱立不起来,他爹也没敢朝他娘动手。 不过小妾耀武扬威,蹬鼻子上脸的事时有发生,他娘没少受气,甚至被逼得不得不拿嫁妆替秦国公养那一屋子小妾。 就连他自己,从小到大也遭到不少暗害。 要不是他手里有人,恐怕早就死了。 这西平侯跟他爹一个德行,甚至比他更混蛋。 似乎林肃也有个庶长兄,西平侯迟迟不立世子,莫非也打得让庶子袭爵的主意? 秦长霄冷笑,但凡他在朝一日,能让西平侯废嫡立庶,他秦字倒过来写! “陛下!” 秦长霄目光如刀,直刺西平侯:“臣还听说,西平侯迟迟不肯请立世子,莫非是打着让庶子承爵的主意?” “按我大庆律例,唯有嫡子方可承爵!西平侯目无国法,意图废嫡立庶,乱我纲常,按律当斩!”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看着秦长霄的眼神都变了。 尼玛! 这小子,也太狠了! 人家只是宠妾灭妻而已,至于上纲上线,把人给弄死? 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他说得在理。 大庆朝讲究嫡庶有别,西平侯打不打老婆他们管不着,可要是废嫡立庶,乱了纲常,那就是动摇国本,他们就有话说了。 立刻有数名自诩清流的御史跨步出列。 “秦御史所言有理!宗法纲常乃是立国根本,万万不可乱!西平侯薄待发妻,冷落嫡子,若纵容下去,勋贵争相效仿,后患无穷!” 紧跟着,与西平侯不对付的官员也纷纷出列,落井下石。 “臣附议!西平侯治家不严,有辱门楣!” “礼部以为,西平侯德行败坏,不堪为百官表率,当严惩不贷!” “诸位大人所言有理,西平侯宠妾灭妻,已是德行有亏,若再行废嫡立庶之事,便是动摇国本!” 一时之间,太极殿内群情激愤,许多官员都站出来讨伐西平侯,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西平侯站在大殿中央,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青白交加,又羞又怒。 他想要开口辩驳,可万姨娘已经招供,证据确凿。 还有林肃这小畜生所说的话,稍加一查便可知晓,他辩无可辩。 逆子! 西平候死死瞪着林肃,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宣和帝看着下方吵成一团的群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龙椅,怒喝道:“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西平候,” 帝王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失望,“朕念你祖上功勋,屡次包容。可你治家不严,宠妾灭妻,致使内宅污秽不堪,伦常败坏,丢尽朝廷颜面!” “即日起,罚西平侯俸禄三年,闭门思过三月。庶子林曜行为悖逆人伦,逐出侯府,除去宗谱,永世不得承袭任何爵位。” “妾室华姨娘送入家庙礼佛,终生不得踏出庙门。万姨娘蓄意下毒,交由皇城司审讯,依法处置。” 接连几道旨意落下,西平候如遭雷击,身子晃了几晃,面色一片灰败。 罚俸事小,可这个信号意味着他彻底失去圣心,以后再想在帝王面前露脸就难了。 最重要的是,林曜被逐出宗族,他寄予无限期望的长子,不再是林家人。 他在长子身上付出的无数心血,就此付诸东流。 可帝王旨意已下,满朝文武都盯着,他不敢有半句异议,只能勉强躬身领旨。 宣和帝视线重新落回林肃身上,见他脊背鲜血淋漓却依旧傲骨不屈,神色稍稍缓和。 “林肃,你今日所为,虽有违孝道,但念你一片孝心,且事出有因,朕便不追究你之罪责。你且说说,你心中想要何种结果?” 第513章 准了 宣和帝可没忘记,谢明月之前说过,破军出世,却深陷泥潭。 这林肃颇有胆量,又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不是破军又是什么? 只要这小子敢开口,他不介意栽培一番。 宣和帝面目威严,目中却隐含期待。 林肃伏在冰凉青砖之上,后背伤口被布料黏住,稍一动弹便是钻心剧痛,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湿痕。 听闻帝王问话,他强忍着疼痛,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嘶哑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不求荣华富贵,只求陛下恩准两件事。” “其一,臣母嫁入西平侯府二十载,受尽折磨,臣求陛下恩准臣母与西平侯和离,归还嫁妆,放她出府,安度余生!” “其二,臣愿弃笔从戎,投奔征北大将军麾下,为大庆戍守边疆,死而后已!”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西平侯嫡子,竟有如此血性! 只是女子和离本就受人诟病,西平侯夫人若是和离,可就没了侯夫人的诰命,这值得吗? 谢明月也没想到林肃竟打得这个主意。 西平候夫人受尽委屈,若与西平候和离,最后可就什么都捞不到。 要她说,不如偷偷把西平候弄死,以后整个西平候府都是他们娘俩的,既占了实惠,也有了名声,不比什么都强? 何必置一时之气,平白便宜了外人? 不过林肃既然提出来,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其他人也不好置喙。 宣和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征北军苦寒,战事凶险,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 破军星入命之人,本就适合杀伐征战,此子有孝心、能隐忍、骨头硬,熬过百杖面不改色,心性远超寻常世家子弟,若是悉心打磨,定然能成为可用武将。 “你可知边关苦寒,刀箭无眼,战场之上生死难料?若去军营,吃苦受罪远胜今日苦楚。” 宣和帝沉声发问。 “臣清楚。” 林肃叩首,语气毫无动摇,“臣不愿再困在内宅纷争里。军旅虽险,至少坦荡磊落,凭本事立身,不必看人脸色过日子。” “往后臣凭军功挣前程,不靠侯府荫蔽,更不必再受父亲掣肘。若能上阵杀敌,也算不负一身血肉。” 他说完偏头看了一眼身侧面色铁青的西平侯,目光冷淡疏离,再无半分父子温情。 西平候却是气得胸腔快要炸开。 他堂堂侯爷,竟然被儿子要求夫妻和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他咬紧牙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陛下,臣知错了,臣日后定会改过自新,善待戚氏,求陛下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 “够了!” 宣和帝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弃,“你治家不严,若非念你祖上功勋,朕早就将你革职查办了。戚氏跟着你受尽委屈,朕今日便做主,成全他们母子!” 宣和帝根本不给西平侯任何反对的机会,当即沉声道:“传朕旨意,恩准戚氏与西平侯和离,归还全部嫁妆,即日搬出侯府。” “至于林肃,既然想从军,那便随征北军粮草一同前往边关,由征北大将军亲自调教!” 说着看向林肃。 “你养好伤,过几日征北军拨付粮草,你便随军一同前往。” “臣叩谢陛下隆恩!” 林肃重重叩首,滚烫的眼泪混着额角鲜血落在青砖地面。 积压二十年的压抑尽数散去,从这一刻起,他彻底摆脱了西平侯府的泥沼,迎来了新生。 而母亲,也能重获自由,不必再每日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总有一日,他会重新为母亲挣来诰命! 宣和帝命人将林肃抬出大殿。 临走时,林肃隔着人群,感激地看了谢明月与秦长霄一眼。 常安郡主真是神机妙算,说陛下会见他,陛下便真的见了他,还让他如愿以偿。 还有秦御使,以往只听说他纨绔度日,当上御史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事还喜欢弹劾别人,朝堂众人避之不及。 如今再看,什么喜欢弹劾别人,那都是瞎说! 秦御使分明是急公好义,被他弹劾的人,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兄弟,他交定了! 等养好伤,他定要亲自上秦国公府道谢。 林肃心里记下了这份人情,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太极殿。 宣和帝坐了这么久,看了一场大戏,早就疲累不堪。 福全看出他面色不好,心中抖了抖,不等宣和帝吩咐,直接高声喊道:“退朝!” 文武百官心有诧异。 这老货,帝王没发话,他喊什么喊。 他们的瓜还没吃够呢,就不能再等会儿? 见宣和帝没有阻止,百官只好齐齐躬身行礼,鱼贯走出太极殿。 宫道幽长,两侧高墙耸立。 秦长霄快走几步,追上谢明月,与她并肩而行。 “怎么样,今日我发挥的不错吧?” 他侧过头,微微压低音量,眉眼弯起,带着少年人邀功般的雀跃。 一身绯色五品官袍衬得肤色白皙,桃花眼在天光下灵动张扬。 谢明月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勾:“你还怪机灵的。” “那当然!” 秦长霄单手负背,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咱俩可是心意相通。不过若不是你借天象开口稳住陛下,他敲登闻鼓怕是当场就要被乱棍拖走,根本没有申冤的机会。我顺势帮衬几句,也算顺水人情。” 谢明月指尖捻着腰侧银鱼袋的绳结:“他本就值得帮。孝顺有骨气,不该被内宅那些腌臜事困住一生。你当众仗义执言,他心里会记着。” “我要的就是这份交情。” 秦长霄唇角扬起一抹坦然的笑意,半点不加遮掩。 “林肃如今与西平侯彻底割裂,孤身前往边关,无家族牵绊。往后他在军营站稳脚跟,手握兵权,便是我们藏在朝堂之外最稳妥的助力。” “今日我替他顶撞西平侯,他心知肚明,往后有事,他定然愿意伸手相助。” 谢明月微微点头,对他的算计不置可否。 秦长霄话锋一转,又压低声音道:昨日收到清泽县送来的加急密报,咱们在各州的商路已经彻底打通,短短数月已经赚了不少银两。” “还有先前发现的那座铁矿,开采已接近尾声,眼下物料齐备,下一步便可开炉炼造了。 谢明月脚步微顿,眉心轻轻蹙起。 商路有沈万三的支持,她并不担心。 只是冶炼刀剑之事,应当还有进步的余地。 如今大庆各地工坊常规冶炼,刀剑大多只有三十炼至五十炼水准。 三十炼刀剑勉强锋利,可韧性不足,上阵磕碰极易崩口断裂。 五十炼已是顶尖,却依旧扛不住长期征战磨损。 若是能改良冶炼工序,做出实打实的百炼兵刃,全军配备之后,战力能往上抬一大截。 她在修真界虽然没有亲自打过铁,可杂书上看过不少类似的记载。 凡间的百炼法她大致知道流程,只是细节还需推敲。 这件事急不得,但也不能拖太久。 铁矿石已经采出来了,刀剑当然是越早炼出来越好。 “百炼钢的方子,我已有初步构想。只是……” 她垂下眼帘,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冶炼之法需重新规划,高炉的图纸也得改。此事急不得,待我回府细细推演。” 秦长霄看着她认真思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 他恨不得将全天下都送到她面前,更想与她同舟并济。 所以,他什么都不会瞒着她,只求她早日明白他的心意。 两人一路低语,不知不觉便出了宫门。 谢明月上了马车,秦长霄站在车外朝她摆了摆手:“我还有事要去一趟兵部,便不送你了。” 谢明月点了头,车帘放了下来。 回到定远侯府,谢明月刚踏下马车,便见红绡满脸焦急地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红绡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宋家来人了,正在前厅候着。” 第514章 宋庆宗 谢明月取官帽的手顿了一下:“宋庆宗?” 红绡点头:“来了有一会儿了,正在听雪堂跟老夫人说话。” 谢明月把官帽递给红绡,没有换衣裳,径直往听雪堂走去。 宋庆宗终于来了,这笔拖了这么久的账,今日该当面算清楚了。 她不疾不徐地走着,似乎对即将到来的会面完全不放在心上。 只有红绡看着自家小姐飞扬的发丝,知道她心里并不平静。 听雪堂,谢明月走到院子里,就见丫鬟婆子一个不在,里面隐约传来安乐郡主不冷不热的说话声。 她抬腿走了进去。 正厅里,宋庆宗坐在客位上,膝盖上的手掌交叠着,面色不大自然。 他长着一张格外英俊的脸,哪怕已经四十多岁了,依旧不减半点魅力。 甚至因为多了人生阅历,更添了几分风雅。 谢明月脚步顿了顿。 就是因为这张脸,宋氏这些年一直对宋庆宗死心塌地,疯魔到用她来为宋明珠铺路的地步。 她嘴角扯出一抹讽意,继续朝祖母走去。 安乐郡主坐在上首,手中捻着念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见谢明月进来,她微微抬眼,示意谢明月坐到她身旁来,又转头看向宋大舅。 “人你也见过了。倚梅轩那边关着的是你什么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安乐郡主神色淡淡的:“老身本不想给你这个面子,可到底宋氏也生了明月与映川两个,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老身不会将此事传扬出去。但……” 她眸光陡然凌厉起来,怒视着宋庆宗,“你若以为我定远侯府好欺,那便是瞎了眼!” “不敢!不敢!” 宋庆宗面色一变,立刻站起身,低眉顺眼地认错。 “是晚辈的不是,当年之事……晚辈认罚,只求老夫人给晚辈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谢明月心中冷笑。 今日也算是奇了,都想求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这世间,错了便是错了,哪来那么多机会给你。 当初宋庆宗心怀不轨,想鸠占鹊巢,图谋谢家爵位时,怎么没想过今天? 如今想改过自新,不过是怕事情传到圣上耳中,惹来杀身之祸罢了。 毕竟,祖母可是宗室郡主,她的子孙,自然也有皇家血脉。 宋庆宗做的事如果被宣和帝知道了,别说他背后只是个方城伯,就算站着一位亲王,也逃不过诛九族的下场。 可话又说回来了,不管是她还是祖母,都不想让这事传到宣和帝耳中。 对祖母来说,自家儿孙血脉被混淆,是一件极其耻辱的事,尤其是她与宣和帝这一脉恩怨不少,她不想也不能让她父王死后还要蒙羞。 至于她自己,宋庆宗死不足惜,可宋家又有什么错? 那是她的亲外家,以前小的时候宋二舅对她不错,每次到京城来,都特意来看他们兄妹,甚至给她带的礼物比谢西洲和谢映川两人加起来都多。 若不是后来宋二舅接管了宋家家业,分身乏术,他们甥舅也不会渐渐疏远。 可谢明月一直都记得宋二舅对她的好,那是她没有在父母身上得到过的亲情。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宋二舅不止一次抚着她的头,语气豪爽地说:“这才是将门嫡女该有的风范,等你长大了出嫁,舅舅一定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 那时她不懂这话的含意,如今想来,宋二舅或许早就察觉到什么吧。 只是他敢说出真相吗? 他不敢。 说出来整个宋家或许就没了。 他不敢赌。 谢明月忽然有些惆怅。 对于宋庆宗,她其实并不怎么恨。 因为他们见面的时候很少,少到她几乎记不起他长什么样子。 从始至终,她最恨的只有谢德昌与宋氏母子三人。 他们都是她的血脉亲人,可做出的事,却连猪狗都不如。 她每每想着不恨,却始终不能彻底放下。 不过也对,她的执念若那么容易就消失,又怎会过不了心魔劫那一关? 既然如此,还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吧。 谢明月收起心里的那点惆怅,看向祖母。 安乐郡主却是冷哼一声,道:“看在明月的面子上,别说老身不给你机会,说吧,此事你想如何解决?” “老身警告你,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若没有诚意,那便立刻滚出我定远侯府。老身宁愿将此事禀报于陛下知晓,也绝不让你宋家好过!” 宋大舅苦笑一声,道:“老夫人息怒,晚辈年轻时不懂事,做下错事,这些年也时常坐立难安。” “晚辈知道,定远侯府显贵,看不上我宋家这点家业,可晚辈手中,也只有这个能拿得出手了。还请老夫人笑纳。”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匣,双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叠银票。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老夫人,这是三十万两。已经是晚辈这些日子能筹到的所有银子了。慧心虽然对不住侯府,可到底是孩子的母亲。还望老夫人看在她也是明月与映川母亲的份上,允她归家。” 慧心是宋氏的闺名,或许是谢明月多心,此刻从宋庆宗口中说出,竟让她听出一股子缱绻的味道。 她眯了眯眼。 这人莫非对宋氏还是真心的不成? 真心相爱还能让她嫁给谢德昌? 这是道德的伦丧还是情感的升华? 谢明月罕见地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安乐郡主看了一眼锦匣,没有去碰,只是捻着念珠淡淡说道:“你这是拿老身当什么人了,穷得要卖儿媳妇卖孙子吗?” “是晚辈说错话了,这就掌嘴!” 宋庆宗心中一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轻轻打了嘴巴两下,拿起锦匣,直接塞到谢明月手中。 “好外甥女,这是舅舅提前给你备的压箱底银子,你别嫌少,实在是最近生意不好,舅舅已经关停了许多店铺,否则便是再陪嫁几间铺子,也是舍得的。” 宋庆宗是真的没钱了。 最近两个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名下的产业遭到皇商沈家的挤兑与打压,损失惨重。 他不得不关停了许多产业,耗费大量钱财找上方城伯府,才勉强保住一点根基。 其他地方的铺子大多已经转手,只留下金陵的两家铺子与京城这边的祥瑞布庄还在经营。 这三十万两银票,是他目前所能拿出的全部家当了。 第515章 只能赎一人? “银子我收了,就当是赎宋明珠的。她在我侯府纵火,想必大舅舅也不想看到她去坐牢吧。” 谢明月接过锦匣,开口说道。 宋庆宗一听这话,顿时急了:“那你娘与你大哥呢?” 他凑了三十万两银子,就是想着每人十万两,把三人一同带出定远侯府。 可现在谢明月狮子大开口,竟只愿放明珠一人,那慧心与西洲怎么办? 慧心受了那么多苦,若还留在定远侯府,只怕很快就会没命。 谢西洲更是他的亲生骨肉,这些年他没能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如今事情曝光,他继续留在侯府能有什么好下场? 一旦谢德昌狠下心,恐怕西洲也性命不保。 他说什么也不能放弃他们母子二人。 宋庆宗抬眼看向谢明月,心底有些恼怒。 听说她当了官,这一身官服穿着确实精神。 可她的心也太狠了。 慧心是她亲生母亲,西洲兄妹二人与她血脉相连,她怎么就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三人受苦,却不愿伸手帮一把? 如今看到他这个舅舅,也是一脸漠然。 果然是谢德昌的种,自私自利,眼里只有银子,没有半点血脉亲情。 谢明月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故作难色地叹了口气:“大舅舅莫不是忘了,我娘找杀手刺杀祖母,陛下金口玉言,命她抱病思过,大舅舅不会想抗旨吧?”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宋庆宗浑身一僵,方才翻涌的怒火瞬间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内情,当初还是他暗中动用手下人脉,替宋氏牵线联络雾隐楼。 刺杀安乐郡主乃是滔天大罪,一旦追究到底,不光慧心难逃一死,他也会被连累。 他背后虽有方城伯,可那些都是利益来往,真出了事,没有任何人能救他。 他喉结滚动,强压下慌乱,依旧不死心,低声恳求:“明月,她到底是你娘……” “舅舅。” 谢明月打断他的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家威严,不容侵犯。” 宋庆宗哑口无言。 他自认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了,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根本就不是银子能解决的事。 他沉默了半晌,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目光转向安乐郡主,语气近乎哀求:“老夫人,慧心是一时糊涂,求您开恩……” “宋氏不贞,秽乱内宅,更意图刺杀宗室郡主,此乃诛九族的大罪。” 安乐郡主手中的念珠重重一拍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宋庆宗的话。 她目光锐利的盯着宋庆宗,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谢西洲纵蛇弑父,人伦丧尽。你拿多少银子来,也赎不了他们的罪。” “老身没直接报官将他们凌迟,已是看在明月和映川的面子上,给你宋家留了最后的体面。”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宋庆宗心口。 诛九族……凌迟…… 光是想到这些,宋庆宗背脊就渗出一层冷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许久,他颓然垂下头,声音干涩:“是晚辈不知好歹。那就劳烦老夫人,让明珠跟晚辈回去吧。” 安乐郡主冷哼一声,转头吩咐身旁的茂公公:“去倚梅轩,把表姑娘带出来。” “是。” 茂公公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听雪堂。 …… 倚梅轩内,宋氏正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听见门响猛地转过头,看见茂公公走进来,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你、你来做什么?” 茂公公没有理她,目光落在团缩在椅子上的宋明珠身上:“表姑娘,大舅爷来了,跟杂家走吧。” 听到这话,宋氏浑浊的眼睛猛地亮起一丝光。 “是大哥来了吗?”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嘶哑颤抖,“他来接我了……我就知道,他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这么多年了,她顶着侯夫人的名头,在谢德昌身边忍辱负重。 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为宋明珠铺路,为谢西洲争权,靠的就是心里那点念想。 如今事情败露,她落得这般下场,大哥终于肯出现了。 不枉她为他付出这么多。 宋明珠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双已经黯淡了许久的杏眼猛地亮了:“我爹来了?” 茂公公点了点头:“在正厅等着。” 宋明珠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扑到宋氏身边:“娘!爹来接我们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些日子她担惊受怕,生怕被关在这里一辈子,甚至被悄悄弄死。 如今听到宋庆宗来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宋氏伸出手,紧紧抱住女儿,泪水汹涌滚落,压抑许久的委屈尽数爆发。 “呜呜……你爹没有丢下我们。等离开侯府,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再也不用受这份委屈。” 想着即将脱离苦海,母女俩竟是喜极而泣,抱头痛哭起来。 茂公公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母女情深的戏码,直到两人哭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表姑娘,大舅爷只准备赎一人回去。哭够了,就跟杂家走吧。” 哭声戛然而止。 宋氏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只赎一人?大哥,大哥他没说要赎我?” 怎么可能! 大哥对她情深义重,怎么可能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等死? “大舅爷说了,”茂公公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残忍,“夫人既嫁入侯府,便生是谢家的人,死是谢家的鬼。” “大舅爷还说,夫人既然做错了事,就该留在侯府好好反省。老夫人慈悲,或许哪天心软了,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宋氏的嘴唇哆嗦着,眼珠子突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口,把最后那点念想剜得干干净净。 “不……不可能!你骗我!我要见大哥!我要见他!” 宋氏像是疯了一样,挣扎着要下床,却被茂公公身后的两个粗使婆子死死按住。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第516章 宋明珠!你这个白眼狼! “夫人省省力气吧。” 茂公公摇头,“大舅爷还等着见表姑娘呢。” 这话如同判了宋氏的死刑。 巨大的绝望席卷全身,她双腿一软,跌坐回床沿,浑身不停发抖。 原来在宋庆宗眼中,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她一生都念着他,为他孕育一双儿女,甘愿利用侯府的一切为他和他的儿女铺路,到头来,换来的竟是这般结局。 她真是个笑话! 这一刻,宋氏哀莫大于心死。 她呆呆望着地面,眼泪无声滑落,再也没有力气吵闹。 宋明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了。 她看着状若疯癫的宋氏,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茂公公,心中闪过一丝慌乱。 为什么会这样? 爹怎能只救她一人,那娘怎么办? 可若是让她放弃离开的机会,留下来陪着宋氏受苦,她肯定不愿意。 侯府就是座吃人的牢笼,她留在这里,还怎么搭上魏世子? 没错,时至今日,宋明珠都没有放弃嫁给魏清宴的想法。 她想做那人上人,想拥有生杀予夺大权,就只能不顾一切往上爬。 魏清宴是她目前所能够到的最高层次,更高的,她接触不到。 其实她被太子掳走的那次,不是没想过搭上太子。 可太子根本对她没兴趣,除了从她嘴里套取谢明月的消息外,根本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想到谢明月,宋明珠心底一阵发狠。 若不是她,自己早就被魏世子看中,带回长公主府,哪里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等她离开侯府,一定要想办法跟魏世子见一面。 “娘……” 宋明珠咬着唇,避开宋氏绝望的目光,轻声开口,“既然连爹都认为你要反省,那你就暂时待在这里吧。好好养病,时间一长,老夫人肯定会心软的……” “你说什么?” 宋氏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这就是她倾尽所有,一心为她打算的女儿,她是怎么能说出这番话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 那老虔婆巴不得她马上死,又怎会心软放她出去。 这些说辞,不过自欺欺人而已。 “娘,我也没办法啊!” 宋明珠哭喊着,却不敢再看宋氏一眼,“爹都没办法救你,我有什么办法?娘,你保重。” 说完,她像是怕宋氏扑上来似的,匆匆转身,跟着茂公公往外走。 “宋明珠!你这个白眼狼!我都是为了谁!我是为了谁啊!” 身后传来宋氏撕心裂肺的哭骂声,紧接着是房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宋明珠脚步一顿,眼泪再次涌出,却不敢回头。 她恨安乐郡主,恨谢明月,恨定远侯府的一切。 可比起恨,她更怕。 怕自己也被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 耳房内,丫鬟小桃悄悄探出头,将院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啧啧。 都说母女情深,危难时刻照样各顾各。 这般精彩戏码,她一定要一字不差讲给大小姐听。 …… 听雪堂内,宋庆宗坐立难安,等得心焦。 一会儿担忧宋氏会怪自己,一会儿又想着好歹把女儿了接出来,也不算白跑一趟。 不多时,茂公公领着宋明珠走了进来。 “爹!” 宋明珠一见到宋庆宗,所有的委屈瞬间爆发,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爹,你怎么才来,女儿好怕……” 宋庆宗看着憔悴的女儿,心中一酸,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爹带你回家。” 宋明珠哭得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向宋庆宗告状。 可她又惧怕安乐郡主,憋在心里难受极了。 她觉得对不起娘,可让她把离开的机会让给娘,她真的做不到。 而且,连爹都没办法救娘出来,她又能如何? 她不明白,宋氏也是谢明月的亲娘,她为什么会对宋氏狠心地不管不顾。 谢明月是郡主,她说一句话,比什么都要管用,可她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娘一日日受尽折磨?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主位上的安乐郡主和谢明月,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恨意。 谢明月正坐在安乐郡主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那眼神冰冷淡漠,仿佛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宋明珠心中一咯噔,寒意顿生。 谢明月这么看着她,莫非想反悔不成? “爹,我们赶紧走吧……” 她紧紧抓着宋庆宗的袖子,急切地催促。 此时的定远侯府,在宋明珠眼里,不亚于龙潭虎穴,哪里还敢待下去。 宋庆宗被她拉了一把,却没有动。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谢明月,又看向安乐郡主,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老夫人,那西洲呢?可否通融一二,让晚辈见西洲一面?” 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从小就离开他身边,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次。 如今他深陷侯府,他却没能力救他出去,是他对不起他。 他想看他一眼,确认他是否安好。 宋庆宗话刚说完,便感到袖子被女儿拽得更紧了。 “爹!” 宋明珠低呼一声,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 她怕再提谢西洲,连她也要被扣下。 宋庆宗看着女儿惊恐的眼神,终究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如今能救一个是一个,西洲他…… 等他以后另想办法吧。 他长叹一口气,满眼愧疚与无奈,最终只能对安乐郡主行了一礼:“多谢老夫人高抬贵手,晚辈这便带小女告辞了。” 安乐郡主眼皮子都没掀,直接端起茶盏。 茂公公见状,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大舅爷慢走,不送。” 宋庆宗不再多言,护着宋明珠匆匆离开。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谢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也不知宋氏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被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被刺,一定很痛苦吧? 她站起身,朝安乐郡主微微笑道:“祖母,我娘现在心情可能不大好受,我去安慰安慰她。” 安乐郡主喝茶的动作一顿,看着她,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就不怕她再骂你一顿?” 谢明月无所谓地笑笑,大步朝门外走去。 “她越骂我,说明她心里越痛苦,那样我才越高兴啊。” 第517章 因为你,罪无可赦! 谢明月出了听雪堂,沿着抄手游廊往倚梅轩走。 日光已经偏西了,在廊下拖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 她走得不快,银屏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经过兰竹院时她脚步没有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谢德昌恨毒了宋氏,如今倚梅轩的院门直接从外面锁着,轻易不得进出。 不过谢明月来了,守门的婆子依旧不敢怠慢,连忙掏出钥匙开了锁。 屋子里,宋氏瘫坐在床沿,浑身僵硬,如同丢了魂魄。 谢明月缓步走进来,裙裾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听见动静,宋氏迟钝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在触及谢明月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时,骤然迸射出怨毒的光。 她挣扎着坐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角,咬牙切齿道:“孽障!你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谢明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看着这张曾经让她敬畏,后来让她绝望,如今只剩丑陋与疯狂的脸,她心底深处,竟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快。 那一世,就是这个女人,用最温柔的语气,一次次将她推向深渊。 “是。” 谢明月没有否认。 宋氏被她堵得噎了一下,随即歇斯底里地爆发出来。 “你个孽障!跟你爹一样冷血!”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眼睁睁看着你亲娘沦落到这个地步,你不得好死!” 她骂得嗓子都劈了,枯瘦的手指抓向谢明月的脸,被银屏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 宋氏挣扎了两下挣不开,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可她还在骂。 “看我落难,你高兴了?你和那个老不死一样,都是蛇蝎心肠!” “你明明可以开口求情,明明可以让你大舅舅把我和西洲一起带走,你就是故意!” “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 “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就是个白眼狼!” 数十年痴心错付,半生隐忍筹谋,一朝尽数成空。 她不信宋庆宗薄情,不信疼宠的女儿凉薄,她只能把所有的绝望与恨意,尽数倾泻在谢明月身上。 谢明月静静地看着她发疯,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白眼狼? 是啊,她确实是。 那一世,她为了得到这个女人的一个笑脸,倾尽所有,处处退让。 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是这个女人,在宋明珠抢了她东西时,冷冷地说,你是侯府嫡女,应该大气,合该让着明珠。 也是这个女人,亲手把她推向深渊,让她成为宋明珠的踏脚石。 谢西洲将她逼落悬崖时,她还在问,为什么? 可惜那一世她没能得到答案,最后的记忆只有狼群撕咬血肉的疼痛。 “娘说得对,你生的都是白眼狼。” 谢明月极为赞同地点点头,“你一辈子都在为别人做嫁衣,到头来,连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都不要你了。” “啧啧,真可怜,我都有点心疼你了。” 宋氏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说什么?” “我说,”谢明月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格外温柔,“宋庆宗和宋明珠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宋氏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不可能!他不会,不会丢下我不管,明珠也不会……” “他们走得可干脆了。” 谢明月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裙摆。 “娘不是说了嘛,宋明珠就是个白眼狼啊,她只在乎能不能离开这里。至于你?呵,在她眼里,不过是个累赘罢了。” “闭嘴!你给我闭嘴!” 宋氏疯了一样扑过来,却被谢明月轻巧地避开。 她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鲜血瞬间涌出,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摇头。 “明珠不会这样对我,她不会……” “她会的。” 谢明月看着她,眼神冰冷,“就像你当年对我一样。” 宋氏的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谢明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如此陌生。 “你,你不是我的明月……” “我是。” 谢明月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她额角的血迹,眼神幽深。 “因为我说了一句大舅舅更喜欢大哥一些,你把我的嘴打出血,这些你都忘了吗?” 宋氏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死死瞪着她。 “是你,是你揭穿了这一切,对不对?” “当然。” 谢明月理直气壮地道,“娘做了错事,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宋氏被堵得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胸口剧烈起伏,泪水疯狂滚落:“我是你生母,你怎能眼睁睁看着我等死!” “因为你,罪无可赫!” 谢明月微微垂眼,语气凉薄。 “罪无可赦?” 宋氏疯笑起来,笑声凄厉悲凉,笑得浑身颤抖。 “我错在哪?我不过是爱错了人,不过是想为我的儿女谋一份前程,我到底错在哪!” 她不甘! 她等了宋庆宗半生,全心全意为一双儿女筹谋,到头来,爱人弃她如敝履,亲女弃她于死地,唯独这个她处处冷落的女儿,安然立身、风光无限。 凭什么?! “你没错。” 谢明月轻轻开口,眼底藏着一抹嘲弄。 “你只是太过自私,一辈子活在自我感动的情爱里,害人害己,仅此而已。” “你生了四个儿女,可被你放在心上的,只有你为宋庆宗生的一双儿女。” “别说我跟映川不把你当娘,你不配!” 宋氏瞳孔骤缩,神情摇摇欲坠。 是啊,她有四个孩子,可她不爱谢德昌,所以也讨厌为他生的孩子。 谢映川因为是小儿子,她多少有些母爱疼宠。 可对谢明月,她只记得生她时的血色与恐惧。 她就是来克她的,她的存在,提醒着她对宋庆宗的不忠。 她无法直视她,所以从小就将她丢给乳母,借口身子不好,许久不曾去看一眼。 多好的理由。 她这一辈子,怨所有人,唯独从未怨过自己。 可此刻被谢明月一语戳破,所有自欺欺人的假象轰然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狼狈与荒唐。 宋氏浑身脱力般瘫软下去,泪水无声流淌,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第518章 痛快 谢明月静静看了片刻她狼狈崩溃的模样,心底积压两世的郁气尽数消散。 当真是通体舒展,畅快无比。 看吧,人真的不能做坏事,这就是报应。 老天宁愿让她重活两世,也要让这份报应施加回去。 这么说来,老天爷对她还挺不错。 她的动作要快一点,前世她所受的万般苦楚,今生一定要让他们尽数体验一遍。 谢明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往外走。 “你好好养着。”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宋明珠走了,还有谢西洲陪着你。啧,不愧是你看重的儿子,连养他十八年的父亲都能下毒手。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他。” 丢下这句话,也不管会给宋氏造成什么样的打击,她大步走出屋子。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谢明月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今日这一出,真是痛快极了。 …… 兰竹院里,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 “砰!” 茶盏被狠狠砸在墙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谢西洲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脸色扭曲,死死盯着门口的小厮:“你说什么?他只带走了明珠?” 来传话的小厮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是……是的,大少爷。大舅爷只赎了表姑娘一人……” 这小厮是谢明月故意安排的,杀人诛心,哪能让宋氏一人享受了。 母子俩合该有难同当,一同绝望才行。 “废物!” 谢西洲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这一脚用了不小的力气,他刚刚痊愈的右腿又隐隐作痛。 可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为什么? 为什么只带走宋明珠? 明明他才是儿子! 宋庆宗这辈子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为什么不肯救他? 他留在侯府,随时可能会被谢德昌弄死。 谢西洲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渗出血丝。 凭什么宋明珠可以走,而他只能留在这里等死? “爹……” 谢西洲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疯狂,“你不是我爹,你从来都不是……” 他恨宋庆宗。 当年他不要他,如今来了,还是不要他。 这一刻,他甚至宁愿自己是谢德昌的儿子。 至少谢德昌从来没有这样对他。 至少他还能有个侯府嫡长子的名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见不得光的阴沟里的老鼠。 “谢明月……“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如果不是她多管闲事救了谢德昌,他早就继承了侯府,哪会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谢德昌弄死他。 谢西洲低低地笑着,神色格外阴沉。 “你给我等着!” 小厮打了个冷颤,心道大少爷怕是又要作妖啊。 他眼珠转了转,很觉得应该提醒大小姐两句。 因此等到这小厮从兰竹院出来后,脚下一拐,就去了明月轩。 …… 却说另一边,宋庆宗带着宋明珠出了定远侯府,上了马车,宋明珠靠在车壁上,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以后打死她,都不要再进定远侯府的大门了。 一抬头,就见宋庆宗坐在对面,一脸愁容。 宋明珠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其实她心里也很难过。 宋氏是她亲娘,平日里也把她当眼珠子疼,可关键时刻,她却抛弃了她,眼睁睁看着她在倚梅轩自生自灭。 她心里不是不愧疚。 可她更庆幸。 庆幸父亲选择了她,给了她一条生路。 她太怕了。 定远侯府就是个吃人的窟窿,她若落在那里,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因此,在性命和亲情面前,她毫不犹豫选了自己。 可这些心思,她并不敢跟宋庆宗说。 “爹。” 宋明珠垂了垂眼帘,再抬眼时,泪珠便滚滚而落。 “我是不是太不孝了?可我真的不敢留在那里。谢明月她太狠了,老夫人也容不下我们,我若是留下,一定会死的……” 她仰着一张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哽咽,身子颤抖着,似乎还很害怕。 宋庆宗愣了愣,看着女儿憔悴惶恐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 他抬手轻轻拍着宋明珠的后背安抚,叹道:“不怪你,是爹没用。” 说着,他闭了闭眼,喉间一片干涩,满心都是无法言说的煎熬与悔恨。 三十万两,掏空了他所有家底,到头来却只能护住女儿一人。 早知如此,他少带点银子好了,平白多花了冤枉钱。 更让他发愁的是,他如今手上没多少产业,方城伯还会给他庇护吗? 万一定远侯府还要继续报复他怎么办? 再想到今日没能救出宋氏,她该有多么绝望无助。 还有谢西洲,满心盼着他来救他,可他却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一想到这些,宋庆宗心口就像被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 是他无能,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宋庆宗自嘲地笑笑:“委屈你了,也委屈了你娘和你哥哥。往后我会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这话说得虚浮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 就算他跟方城伯有点交情又怎么样呢,不过是利益纠缠,难道人家还能为了他这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去得罪定远侯府不成? 况且他也不敢叫旁人知晓宋氏母子俩与他的关系。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头颅的不尊重。 宋明珠却是以为他已经有了计较,眼底的愧疚瞬间淡去,心底只剩下庆幸与不甘。 她轻轻点了点头,擦去脸上的泪水,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都怪谢明月! 若不是她袖手旁观,娘又怎会受苦? 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凭什么谢明月成了郡主,风光无限,得帝王器重。 而她在这上京城,却连个小宴都参加不了,处处碰壁,受人嘲笑? 凭什么! 她不服。 有朝一日,若她得势,必叫谢明月后悔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 宋庆宗看着女儿变幻莫测的小脸,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娘她,还好吗?” 半晌,他终于开口。 “不好。” 宋明珠摇了摇头,眼底闪着泪花,“爹,你想想办法,让我跟魏世子见一面,只要我能入长公主的眼,定远侯府就不足为惧,我一定能救娘跟大哥出来!” “魏世子?你有把握吗?” 宋庆宗倒是没想到她还惦记着魏清宴。 祥瑞布庄的周掌柜是他的心腹,早就把宋明珠的动静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因此他对宋明珠在清平长公主府外蹲魏清宴的事,一清二楚。 “有。” 谢明月说。 只要谢明月不出现捣乱,她就有信心让魏清宴喜欢上她。 见女儿这么有把握,宋庆宗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让我想想……” 第519章 兄妹相见不相识 谢明月心情极好地回了明月轩。 刚才离开倚梅轩时,小桃凑到她面前,绘声绘色地跟她讲了宋明珠跟宋氏反目的情景,她的心情更好了。 心情一好,她便大手一挥,赏了明月轩上下,每人一个月的月银。 就连小桃也没落下,让红绡亲自给她送去赏钱。 小桃得了赏,浑身满是干劲。 她就知道大小姐爱听这个,可惜表小姐走了,以后再没有这种好事了。 这一晚,谢明月难得的没有修炼,早早便洗漱进入梦乡。 与此同时,远在清泽县的阿蛮,看着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面具人,眼中闪过一抹警惕。 “你是谁?为何数次夜闯我们慈济堂!” 陆离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自认轻功卓绝,每次来慈济堂,都挑那棵枝叶最繁茂的老槐树,借着浓荫遮身,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可偏偏每次,这丫头都能像长了狗鼻子似的,精准地把他揪出来。 他无奈地看着阿蛮跟个猴儿似的窜上树干,脚尖一点,轻巧地落在离他不远的枝丫上。 他本可以转身就走,可双脚却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妹妹,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 哪怕不能相认,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都叫他心中安宁。 只是这丫头,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寻常女子,见到他这种身穿夜行衣,还戴着面具的陌生人,不该离得远远的吗? 她倒好,非但不跑,还偏往前凑。 还好今夜那个叫青霜的厉害丫头不在,否则这会儿两人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陆离藏在面具后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阿蛮气呼呼的眉眼。 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那不屈的桀骜神情,简直与他如出一辙。 他哪里知道,阿蛮是个连女鬼都敢凑上去聊几句的傻大胆,哪会被他给吓住。 更何况,这慈济堂里住着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她既然管了这里,便决不允许任何宵小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喂!本姑娘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阿蛮双手叉腰,凶巴巴地瞪着他。 这人半夜三更戴着个面具,看她的眼神还黏黏糊糊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他那双眉眼,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 阿蛮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到底在哪见过,索性甩甩脑袋,没当回事。 陆离看着她这副模样,喉头微微滚动,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 他想开口,想告诉她,我是哥哥。 可他不能。 他身处雾隐楼,身中腐心化骨散,每日都在刀尖上舔血。 他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杀掉楼主,为爹娘报仇。 若是此刻与她相认,以楼主的阴狠多疑,必定会顺藤摸瓜查出她的身份。 到那时,他不仅报不了仇,还会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蛮见他不说话,更来气了,往前迈了一步:“你大半夜潜入慈济堂,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的人我罩着,你敢动他们一下试试!” 陆离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酸涩尽数压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然后,脚尖轻点,身形如一只黑色的夜枭,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哎!你别跑!” 阿蛮扑了个空,气得在树杈上直跺脚。 “早知道今晚就把青霜姐姐留下了,有她在,肯定能把这装神弄鬼的家伙拿下!” 她站在树上,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里闷得慌。 那人来无影去无踪,不知是敌是友。 万一是冲着慈济堂来的,或者……冲着小姐来的怎么办? 不行,她得去信问问小姐。 小姐神机妙算,肯定能算出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阿蛮说干就干,从树上一跃而下,冲回屋子里翻出笔墨纸砚。 可东西摆了一桌,她却犯了愁。 她认得字,可这字……写得实在拿不出手。 她隐约记得小时候是会写字的,可后来颠沛流离,连饭都吃不饱,哪有机会拿笔? 如今握起笔来,手腕僵硬,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大如牛斗。 要是让小姐看见,怕是又要皱着眉头让她抄一百遍字帖了。 她每日忙得练功都恨不得把一个时辰掰成两个时辰用,哪有时间练字啊。 “算了算了,还是像上次一样找外援吧。” 阿蛮撇了撇嘴,放下笔,大摇大摆地往门外走。 经过洗漱架子上的铜镜时,她脚步顿了顿,愣愣地看着铜镜中的面容。 怪不得她觉得那面具人眉眼看着有些眼熟,这么一看,竟跟她的眼睛长得极其相似。 她伸手将额头与鼻子以下挡住,再看就更像了。 阿蛮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茫然放下手。 她的眼睛也不算很特别,有相似的也不奇怪吧?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赶紧给小姐写信才是正理。 阿蛮出了门,径直走到不远处一间屋子外,也不管人家睡没睡,抬手就“砰砰砰”地拍门。 “酸秀才!别睡了!起来干活!” 门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阿蛮姑娘,子时已过,子曰,非礼勿……” “少跟我拽文!” 阿蛮不耐烦地打断他,“有急事!赶紧起来帮我写封信,写完了给你加两个馒头!” 门内顿时没了动静。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书生站在门口,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悲愤地看着她。 “阿蛮姑娘,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能用馒头来侮辱读书人的风骨……” “三个。” “……笔墨伺候。” 阿蛮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咧咧地走进屋子,一屁股坐在桌前,开始口述。 “你就这么写……” “小姐亲启:近日慈济堂出现一蒙面男子,行踪诡秘,疑似对堂中老幼不利。此人武功不低,来去无踪,阿蛮技不如人,未能将其拿下。恳请小姐起卦一算,此人究竟是敌是友,有何目的。另,此人眉眼轮廓与阿蛮有几分相似,阿蛮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甚是古怪。望小姐速速回信,以解阿蛮心头之惑。” 酸秀才一边听一边写,听到阿蛮说两人眉眼相似时,笔尖微微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阿蛮正翘着二郎腿,一脸严肃地盯着窗外,浑然不觉。 第520章 谢德昌的愤怒 酸秀才低下头,将信写完,又仔仔细细地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封,递给阿蛮。 “好了。” 阿蛮接过信,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比你平时写的那些酸诗强多了。明天早上记得来领馒头。”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酸秀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残留的笔墨,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当真是半点心机也无。” 半夜三更往他房里钻,这要是被人看到了,还要不要名声了? 他叹了口气,吹灭了桌上的油灯,重新躺回床上。 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阿蛮那信里交代的乱七八糟,那位常安郡主,到底是何等人物? 酸秀才名叫吕纪,也是清泽县人。 上回清泽县发大水时,他在隔壁县求学,等灾情过去,他回到清泽县时,谢明月已经离开。 所以,对于百姓口中的活菩萨常安郡主,他一直很好奇。 也因此听说慈济堂招收夫子时,他卷着个小包裹就来了。 要说常安郡主医术高明,他信,可什么起卦算命,这不是胡扯么。 亏阿蛮还煞有介事地去信询问。 只是,她说的那蒙面人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冲着阿蛮来的? 吕纪翻了个身,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 明日还要给孩子们上课,不能再熬夜了。 ……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恰逢休沐,不必上朝,谢明月一早便去了听雪堂给安乐郡主请安,祖孙俩凑在一处用了早膳。 刚放下筷子,门外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老夫人,侯爷过来了。” 玉叶的声音刚刚落下,谢德昌便走了进来。 他被孔福搀着,一瘸一拐的,脸拉得老长,像是被人欠了几十万两银子似的。 “母亲!” 谢德昌一进门就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 谢明月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谢德昌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祖母跟前如此放肆。 看来昨日的事,对他刺激不小。 安乐郡主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拨弄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吩咐玉叶:“侍侯你们侯爷坐下。” 谢德昌此刻哪里坐得住,咬着牙,强忍着怒意道:“母亲,宋庆宗那老贼昨日来了,您怎么也不叫儿子过去?儿子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扒皮?” 安乐郡主终于掀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谢德昌那张气愤的脸,“就你如今这副模样,还想出来见人?” “就算我让人唤你过来,你又打算如何?” “冲上去揪住宋庆宗痛打一顿?” “闹出动静传出去,整个上京城都会来看定远侯府的笑话,你丢得起这个人,我丢不起。” 谢德昌被她这句话噎得脸涨得通红,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可刚一用力,右边屁股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孔福连忙一把扶住他。 谢德昌更加气恼。 按理来说,他屁股上的伤都这么久了,怎么也该长出新肉,不该这么痛才对。 可偏偏不知怎么回事,伤口好得极慢,稍微用点力就会再次崩裂出血。 许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他或许体质特殊,只能慢慢养着。 他怀疑许大夫医术不精,有心想请个太医来看,又怕他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到,传出去更加丢人。 如今他哪里还有半分侯爷的威严? 昨日宋庆宗上门赎人,他却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废物一样,躲在松涛斋里养伤。 一想到这,谢德昌便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憋闷得快要炸开。 “母亲!”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怒意,“若不是谢西洲那小畜生故意放毒蛇害我,儿子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儿子被骗了这么多年,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啊!” 说到最后,他双眼赤红,恨不得将谢西洲生吞活剥。 他养了那小畜生十八年,从小锦衣玉食,请名师让他考科举,占着侯府嫡长子的位置,能给他的都给了。 可换来的竟是那小畜生想要他的命! 这些日子,谢德昌每每因剧痛无法安眠时,就想弄死谢西洲。 “够了!” 安乐郡主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嗡嗡作响。 她厉声斥道:“人被关在兰竹院里,还能翻了天不成?你现在大张旗鼓地去闹,是生怕全京城的人不知道你们的丑事吗?” “万一传扬出去,说你堂堂定远侯被人戴了绿帽子,给人养了十八年的儿子,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谢德昌被骂得浑身一僵,脸色青白交加。 他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反驳。 是啊,他不敢。 他若是现在去把谢西洲弄死,外头那些无风都能起浪的言官,明日就能把折子递到御前。 到时候,他谢德昌不仅是个被戴绿帽子的王八,还是个被养大的儿子放蛇毒害的笑话。 他犹豫了,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与不甘。 他确实不敢把事情闹大,可他又不想就这么放过宋氏和谢西洲。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安静喝茶的谢明月,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明月,你向来聪慧,爹最疼你。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置才好?” 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骤然一静。 安乐郡主看着谢德昌,眼中满是失望与恼怒。 “大人的事,问一个孩子做什么?你身为一家之主,连这点决断都没有吗?” 谢德昌被母亲斥责,脸上挂不住,却依旧固执地看向谢明月。 谢明月安静坐在一旁,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眸底情绪。 听见谢德昌这话,她心中忍不住冷笑。 看吧,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自私自利,贪生怕死,没有半点男人的血性与担当。 就连报仇,都想指望别人动手。 出了事,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去解决,而是想躲在长辈的羽翼下,甚至指望一个未出阁的女儿替他出谋划策,替他当这把杀人的刀。 他哪里是来问办法的? 他分明是想让她来做这个恶人,好保全他那点可笑又可悲的颜面。 好处他想占,风险却半点不愿承担。 亏他还有脸说最疼她。 第521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父亲说笑了。” 谢明月缓缓抬眼,面上瞧不出喜怒,语调却很轻柔:“父亲,内宅之事,祖母自有决断。我一个晚辈,不便多言。只是女儿想着,父亲如今身子不便,还是安心养伤要紧。” “至于大哥……”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他既敢做,就该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父亲若是连这点事都承受不住,往后这侯府的家业,父亲又该如何守得住呢?” 她轻飘飘一句话,不偏不倚,直接将这份麻烦推了回去。 想拿她当枪使? 谢德昌这是把她当傻子呢。 见她不肯松口,谢德昌脸色更加难看,还想再说些什么,臀部伤口又是一阵刺痛,疼得他忍不住嘶地倒抽冷气,满腔的气焰再度萎靡大半。 安乐郡主却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谢明月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明月说得对。” 她看着谢德昌,“你暂且耐住性子。宋氏与谢西洲如今都在侯府,人逃不掉。不必急于一时动手。越是心急,越容易露出破绽。” “你眼下首要之事,安心养好身上的伤,切莫再冲动行事,自毁根基。” 谢德昌嘴唇翕动,满心不甘,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他心里清楚,母亲说得句句在理。 可一想到自己身受重伤、受尽屈辱,宋氏与谢西洲依旧好好活在侯府之内,那股憋闷的火气便无处宣泄。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活着?” 谢德昌憋屈地道。 “能不能活,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安乐郡主淡淡道,“深宅大院,有的是无声了结人的法子,不必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只是你要记住,凡事三思,莫要引火烧身,搭上整个定远侯府。” 谢明月静静旁听,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宋氏困在倚梅轩,被痛苦和恐惧日夜折磨,活不了多久。 谢德昌现在也成了拔了牙的老虎,翻不起什么风浪。 只有谢西洲,被关起来还不老实。 想到昨日小厮回话,谢明月微微眯起双眸。 既然他还想蹦跶,那就第一个收拾他。 谢德昌在听雪堂又坐了片刻,越想越是心烦,伤口持续作痛,也不愿继续在此处受安乐郡主训诫,敷衍行了一礼,拖着僵硬的身子,悻悻离去。 厅堂之内终于恢复安静。 安乐郡主转头看向谢明月,轻叹一声:“你父亲性子狭隘易怒,偏偏又好面子,一辈子都难成大器。”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谢明月淡淡一笑,“不必为他烦心。人做出的选择,终究要自己承担后果。” 祖孙俩又闲话了片刻,谢明月左右无事,便由着祖母拉着她的手,多坐了会儿。 没过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明朗的脚步声。 “祖母!大姐姐!” 伴随着清脆的少年音,谢映川大步跨进门来,一身国子监青布儒衫,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国子监今日也休沐,本来昨晚他就应该回来的,结果被夫子留下背书,今早才匆匆赶回府。 少年眉眼生得极好,眉宇间透着股未经世事的干净与热烈,一进屋便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听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安乐郡主原本略显疲惫的面容瞬间舒展开来,慈爱地朝他招了招手。 “快过来让祖母瞧瞧,读书辛苦,刘嬷嬷,吩咐厨房,把炖好的燕窝端上来。” 谢映川连忙上前,乖巧地半蹲在安乐郡主膝前,仰头道:“不敢劳烦嬷嬷,我就是读个书而已,哪有祖母为家里操劳辛苦。” 刘嬷嬷在一旁听得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如今谢西洲真面目败露,再不是侯府风光无限的嫡长子,谢映川便是谢德昌唯一的嫡子。 他生得俊俏又懂事,刘嬷嬷爱屋及乌,平日里没少疼他。 谢明月也忍不住弯了唇角,看着谢映川,目光柔和了几分。 谢映川寒暄了几句,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我刚才碰到爹了,他脸色好难看,是身上的伤还没好吗?” 安乐郡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用理他。” 谢明月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谢德昌伤好了又会作妖,最好躺床上一辈子,好那么快做甚。 她抬眼看向谢映川,温声道:“你好好读书,争取明年下场,先考个童生回来。” 谢映川年纪尚轻,根基尚浅,可若是不逼逼他,又怎知他有多大的潜力? 谢映川闻言挠了挠后脑,有心想说怕自己学问不够,可他素来听话,不愿叫祖母与大姐姐失望,便乖乖答道:“我尽力一试,争取不叫祖母和大姐姐失望。” 安乐郡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知道用功就行了,你还小,不用急着下场。” 谢映川嘴上应了,心里却想着,既然姐姐都说了,那他怎么也要考个好成绩回来才行。 这时,刘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端着一盏燕窝和几碟刚出炉的鹅油卷栗子糕走了进来,笑着招呼谢映川:“三少爷,快趁热尝尝。” 谢映川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口中连道:“嬷嬷辛苦。” 刘嬷嬷笑得眉眼弯弯:“老奴在主子跟前啥活都不用做,跟别人家的老封君也没什么区别了。再不走动走动,身子都要锈住了。三少爷不必多礼,赶紧把燕窝喝了。” 谢映川捧着碗,认真道:“嬷嬷这是说的哪里话,有您在祖母跟前操心,我们这些子孙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祖母的庇护。” “以前是我们不懂事,往后有我们在,祖母也能安心颐养天年。” 刘嬷嬷感慨万千:“三少爷可真是长大了。” 安乐郡主乐得合不拢嘴,指着谢映川对刘嬷嬷道:“瞧瞧,不愧是读书人,这说起话来就是好听,哄得老身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嬷嬷,还不快去拿银子来,堵上你们三少爷的嘴。” 刘嬷嬷笑着应声去了,很快取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谢映川手里。 谢映川捏着银票,一头雾水:“祖母,这是做什么?” 第522章 告知真相 谢映川手里虽然也有银子,可那是他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宋氏从来不会多给他银子,说是怕他大手大脚乱花钱。 他也不辩解为什么大哥想要多少银子就给多少,每月就指望那点月例银子过活。 平日里他手紧一点,现在也存了一百多两了。 安乐郡主看着他,神色柔和:给你就拿着。你也长大了,虽然吃住在国子监,可买点笔墨纸砚,学子间来往,哪样不要钱?以前你娘怎么样我不管,到我这儿,可不能亏待了我的孙子。” 谢映川捏着薄薄的两张银票,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宋氏对他虽然比谢明月好点,可也没多多少母爱。 大哥不在的时候还好,娘多少关心他两句,大哥一出现,娘的目光就全在大哥身上。 小时候他不明白,还想仗着年龄小跟大哥争宠。 时间长了才发现,无论他怎么做,都比不过大哥一根手指头。 他心里很困惑,都说小儿子大孙子,怎么到他这儿,就完全不一样? 他是真的不缺银子吗? 国子监那地方,大多是京城勋贵子弟,互相攀比起来,他那点月例银子根本就不够看。 所以他从来不参与任何聚会,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很少有朋友。 别人说他孤僻,哪里知道他不过是囊中羞涩,不敢露怯罢了。 “祖母,我一定好好读书,争取早点考个秀才回来。” 谢映川吸了吸鼻子,郑重说道。 安乐郡主就笑了,指着他道:“瞧瞧,还是银子好使,童生都没影呢,你们三少爷都敢夸海口考秀才了。” 谢明月也轻笑出声:“你急什么,秀才就在那里,又跑不掉。好好读书,不要好高骛远。家里的事也不用你操心,需要银子,只管去找秦管家要就是。” 听谢明月提起家里的事,谢映川也想起谢西洲做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不由默了默。 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大哥他,为什么要弑父? 谢西洲是嫡长子,爹百年之后,侯府就是他的,他有必要为了早日继承侯府,犯下弑父大罪吗?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他总觉得其中应当还有别的原因。 又想起宋氏,也不知道娘要是知道她疼爱的长子犯下这等过错,会是个什么心情。 谢映川抿了抿唇,看向安乐郡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头看向安乐郡主:“祖母,我能去看看娘吗?” 安乐郡主眉头微蹙:“你娘病了,你去看她,万一过了病气……” “祖母。” 谢明月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沉静地看着谢映川:“映川长大了,应该知道真相。” 安乐郡主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赞同。 谢明月轻声道:“他有心结,去看看也好。” 安乐郡主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既然你想去看,就去吧。” 她摆了摆手,神色疲惫,“我老了,就不跟你们多聊了。” 谢映川一脸懵逼。 什么真相? 家里还有什么事是瞒着他的吗? 见祖母一脸倦色,他心生愧疚:“祖母……” “去吧。” 安乐郡主笑着说道。 谢明月起身:“那祖母好生歇着,晚间孙女再来看您。” 说着,对谢映川使了个眼色。 姐弟俩起身离去。 等人走远了,刘嬷嬷担忧道:“主子……” “没事,我去念经了,你也去歇一歇。” 安乐郡主摇头,起身往道堂走去。 刘嬷嬷轻轻叹气。 主子嘴上不说,心底何尝不憋闷。 侯爷再怎么说都是她唯一的子嗣,却被宋氏蒙骗多年,承受这般奇耻大辱。 又因顾忌着大小姐与三少爷,迟迟没有痛下杀手了结宋氏,昨日还放过宋家父女一马,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了。 其实在主子眼里,三十万两银子算什么呢。 主子自己有产业,以前不过是顾忌着上面,不好动作罢了。 如今事情揭过,好生经营了几个月,已经日渐起色。 那三十万两,不过是因着不便直接处置宋庆宗,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安乐郡主的想法谢明月多少猜到一点,她心里不赞同,却也不好直接跟祖母说,您不用顾忌我,弄死他们算了。 这话也太薄情了点。 宋氏是她的亲娘,宋庆宗怎么说也是她舅舅。 还有谢西洲跟宋明珠两个,哪怕她不想承认,也改变不了与她的血缘关系。 她不想让祖母认为她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就这样吧,慢慢弄死他们,也能让他们多受点罪。 每日在希望与失望中间反复横跳,那滋味想必很酸爽。 …… 出了听雪堂,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段,谢映川终于忍不住了。 “大姐姐,你刚才说的什么真相?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谢明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少年眼底满是茫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有些事,我本想寻一个合适时机再同你说。既然你主动问及,今日我便全部告诉你。” 谢明月语气平静地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映川,谢西洲不是爹的亲生儿子。” 谢映川愣住了。 “他是娘和宋庆宗偷情生下的孩子,和宋明珠是双生子。” 谢明月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们用谢西洲冒充爹的嫡长子,想鸠占鹊巢,霸占爵位。如果成功了,以后谢家就姓宋了。” 谢映川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哥他,不是爹的儿子,是娘和大舅舅的孩子? 开什么玩笑! “大姐姐,你,你在说什么?” 谢映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敢置信地摇头:“大哥怎会不是爹的儿子,娘和大舅舅……这怎么可能?” “是宋庆宗一手策划的骗局。” 谢明月知道他一时难以接受,解释道。 “宋庆宗并不是外祖父亲子,他是宋家养子,二舅舅才是咱们的亲舅舅。” “宋庆宗狼子野心,娘也一心向着他,若不是我跟祖母及时拆穿他们的真面目,后果不堪设想。” 谢映川瞳孔骤缩,脑子嗡地一声炸开,多年积攒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第523章 可笑又心寒 谢映川僵立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脚冰凉。 这么多年,娘一心一意偏爱大哥,对他冷淡疏离,所有疑惑霎时间有了答案。 难怪无论他如何努力,永远比不上谢西洲在娘心中的分量。 原来自始至终,谢西洲才是她与心上人的孩子。 谢映川嘴唇不住颤抖,一时失语,胸腔之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委屈,还有巨大的荒诞感。 “还有,”谢明月看着他苍白的脸,继续说道,“娘其实没病。她暗中聘请杀手,意图刺杀祖母,事情败露传到陛下耳中。陛下顾及侯府颜面,没有公开降罪,只令她抱病禁足。” “说白了,就是软禁,直到她死,都不可能放她出来。” 接连两道惊天消息砸到头上,谢映川瞠目结舌,呆呆站在廊下,一时分不清究竟哪一桩事更加骇人。 娘……竟然要杀祖母?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坠入了冰窟。 十几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连渣都不剩。 幼时娘亲处处偏袒谢西洲,无视他与大姐姐的委屈。 宋明珠借住侯府,娘亲对她嘘寒问暖,连大姐姐的院子都给了她。 侯府所有小辈的花销,加起来都比不过宋明珠一人。 谢西洲野心勃勃,为了早日继承侯府,竟放毒蛇咬伤父亲,意图弑父…… 一桩桩事件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可怖的真相。 谢映川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天旋地转,仿佛置身一场荒唐无比的噩梦。 “怎,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娘她,她怎能做出这种事?当年她身为将军夫人,享有无尽荣华,为何还要铤而走险?” 他一直以为,宋氏只是单纯偏爱长子,不喜他与姐姐罢了。 万万没想到,背后藏着如此阴毒的谋划。 耗尽心思养育外人之子,算计丈夫家业,甚至敢对婆母痛下杀手。 谢明月淡淡道:“情爱蒙蔽双眼,再加上无穷无尽的贪欲,足以让人抛弃良知。” “她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宋庆宗,还有那一双儿女。在她眼里,我们父女三人,不过是她铺路的棋子。” 谢映川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愤懑直冲头顶。 他想起往日自己还傻傻期盼宋氏多看自己一眼,只觉得可笑又心寒。 “那大哥蓄意放毒蛇咬伤父亲,也是早就谋划好的?” “自然。” 谢明月轻轻颔首,“谢西洲清楚自己身世,一旦真相暴露,他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父亲一日不死,他心中便一日不安。只可惜机关算尽,最终还是败露了。” 谢映川闭上双眼,长长吸了一口凉气,再睁开时,眼底少年纯粹的天真褪去不少,多了几分沉沉的寒意。 “我要去倚梅轩见她。我想亲口问问她,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谢明月看着他眼底骤然燃起的怒火与痛楚,并未出言阻拦,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去吧。” 她声音平静,“但你要记住,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被她蒙蔽了心智。” “她最擅长的,便是用眼泪和委屈来操控人心。” 谢映川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朝着倚梅轩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萧瑟,步伐沉重得仿佛拖着千斤重担。 …… 倚梅轩外,两扇朱漆大门紧紧闭着,门外还挂着沉重的铁锁。 谢映川站在门前,看着那斑驳的门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守门的婆子见他过来,连忙上前见礼:“三少爷。” “开门。” 谢映川声音沙哑。 婆子犹豫了一下:“三少爷,老夫人吩咐过,夫人病中不宜见人……” “我说,开门。” 谢映川转过头,眼底满是血丝,目光冷厉得吓人。 婆子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不敢再劝,连忙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退到了一旁。 谢映川跨入院门,径直朝着正房走去。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苦味和腐朽的气息。 宋氏正靠在床头,双眼空洞地望着帐顶,形如枯槁。 听见脚步声,她迟钝地转过头,在看清来人是谢映川时,浑浊的眼底骤然迸射出一抹光亮。 “映川!”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床沿,声音嘶哑,“你来看娘了?娘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娘不管的。” “快,快过来,陪娘说说话,你大哥他……你大哥他怎么样了?” 她的语气带着急切的期盼,仿佛只要谢映川点头,所有的苦难都会烟消云散。 在她心里,谢映川向来听话,是如今唯一一个还会对她流露几分温情的孩子。 她笃定这个小儿子会心疼她,帮她脱离眼前的困境。 谢映川站在离床榻两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喊了十几年的母亲,是他曾偷偷期盼能多给自己一点关爱的人。 她头发凌乱,衣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往日里精心保养的面容憔悴不堪,脸色蜡黄,颧骨高耸,早已没了半分侯夫人的仪态。 可这副凄惨的模样,再也换不回他半分心疼。 只剩下陌生与心寒。 那些幼时被忽视的失落与委屈,此刻全都涌上心头,化作一股尖锐的刺痛,扎得他眼眶发酸。 “娘。”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异常平静,“我来,是有话要问你。” 宋氏见他神色不对,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攥紧被角,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这孩子,跟娘还这么客气。你想知道什么,娘都告诉你。” “谢西洲,是不是你和宋庆宗的孩子?” 宋氏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 映川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是谢明月告诉他的? 那个逆女,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映川,他还是个孩子啊! 被关了这么久,宋氏最怕的,就是这个她尚且能掌控的小儿子,也看清她的真面目。 只要有谢映川在,哪怕事情暴露,她还有退路可走。 就算看在谢映川的面子上,谢德昌也会留她一命。 可前提是,谢映川不知道真相。 谢映川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第524章 你不配 “我说,”谢映川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谢西洲,是不是你和宋庆宗偷情生下的孽种?” 轰的一声,宋氏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谢映川,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你……你胡说什么!谁跟你说的这些混账话,是谢明月对不对?是她故意挑拨我们母子关系,她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你大哥好!” 她猛地下了床,不顾身体的虚弱,朝着谢映川扑过去,想要抓住他的胳膊。 可谢映川早有防备,侧身轻轻避开,宋氏扑了个空,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地。 宋氏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骂,声音凄厉:“谢明月!你这个孽障,你不得好死!” “我是你亲娘,你竟然这么对我!映川,你别信她,她是骗你的,娘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啊!” “为了这个家?” 谢映川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娘,你所谓的为了这个家,就是跟宋庆宗暗通款曲,生下大哥和宋明珠,再用大哥冒充侯府嫡长子,想鸠占鹊巢,霸占谢家的爵位和家业?就是请杀手刺杀祖母,罔顾侯府上下的安危?” 每说一句,宋氏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只是爱错了人,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谋一个前程,我有错吗?我到底错在哪了……” 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横流,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事到如今,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倾尽一生谋划,到头来不仅毁了自己,也毁了一双儿女,更寒透了另一个儿子的心。 谢映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底一片悲凉。 “所以,你这么多年偏袒谢西洲,冷落我和大姐姐,都是因为他是你和野男人的种?” “不是!” 宋氏猛地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映川,娘不是故意的!娘只是……娘心里苦啊!” “苦?” 谢映川冷笑,“你苦,就可以把我和大姐姐当踏脚石?你苦,就可以算计我爹的家业,甚至想要杀我祖母?” 宋氏身子颤抖着,无法言语。 “所以,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儿子,对吗?” 谢映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失望,“在你心里,只有大哥和宋明珠才是你的孩子,我不过是你在谢家的一个附属品,是你用来维系地位的工具,对不对?” 谢映川心底的怒意横冲直撞,恨不得大吼大叫发泄一番。 可事实上,他表现得无比平静,有着异于这个年龄的冷静。 宋氏抬起头,看着谢映川眼底的伤痛,心头猛地一揪,竟生出一丝愧疚。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她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这个小儿子,从未在意过他的委屈与期盼,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宋庆宗和他的儿女身上。 “对,对不起……” 她哽咽着,反复只说着这一句话。 谢映川看着她,眼底渐渐浮起失望与厌恶:“你不配做我的娘。” 宋氏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恍惚了片刻,忽然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抓住谢映川的衣摆。 “映川,娘错了!娘真的错了!你原谅娘好不好?娘以后再也不偏心了,娘只疼你一个,你救救娘,救救你大哥……” 谢映川挣脱她的手,不再看她:“你好好保重自己。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倚梅轩,没有回头。 “映川!你回来,你回来啊……” 身后,传来宋氏撕心裂肺的哭声。 谢映川深吸一口气,站在院子里仰起头看着天。 日光白晃晃地照在他脸上,他眨了眨眼,把眼里的湿意压了回去。 从今往后,他谢映川,再也没有娘了。 好在他还有其他亲人,他要好好读书,守护这个家。 谢明月站在回廊转角,看着他的背影走出月洞门。 少年的腰板虽然瘦削却挺得笔直,仿佛顷刻之间就长大了。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倚梅轩重新锁上的院门,转身朝明月轩的方向走去。 一路穿过重重花木,秋风吹落几片泛黄梧桐叶,落在青石路上。 回到明月轩时,已经正午,红绡正站在廊下晒桂花,竹匾里细碎金黄的花瓣晒得干透,清甜香气弥漫了整座院落,见她回来便连忙快步迎上来。 “小姐,可要立刻吩咐小厨房备午膳?今日炖了你爱喝的银耳莲子羹,还有刚蒸好的蟹粉酥。” 谢明月摆了摆手:“不急。歇会再说。” 这两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心底也起了不少波澜,精神多少有点疲惫。 躺在软榻上,红绡见她神情恹恹,轻手轻脚取来蜜蜡梳子,跪在榻边细细替她按摩头皮,指尖力道柔和,恰好舒缓紧绷的太阳穴。 银屏则提着紫砂茶壶快步走入,斟了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稳稳放在榻边矮几上,茶水温度刚好入口,不会烫口也不会寒凉。 两个丫鬟都知道她心情不好,默契地没有出声。 谢明月闭着眼假寐,鼻尖萦绕清浅花香,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胸中积压的郁气散了大半。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小姐,三少爷回来了。” 云梦打帘子进来,轻声通报。 “让他进来。” 谢明月缓缓睁开眼,眸底倦色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静澈。 谢映川跨进门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血丝,但整个人的气场却与去倚梅轩之前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有些青涩,却也多了些刀锋般冷硬。 像是经风霜打磨过的青竹,看着单薄,却已然立得住根骨。 “大姐姐。” 谢映川拱手行礼,语气沉郁。 谢明月微微颔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茶刚沏好,趁热喝。” 谢映川依言坐下,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任由滚烫的温度透过瓷壁传进掌心。 “她哭了。” 良久,少年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求我想办法救她,还要我搭救谢西洲。” 谢明月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第525章 决心 “我没有答应。” 谢映川抬起头,目光直视谢明月,“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去看她。” 谢明月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欣慰,又像是释然。 “你做得对。心软要有底线,怜悯要看对象,她亲手斩断了母子情分,便不必再勉强自己维系虚妄的亲情。” 谢映川沉默了片刻,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大姐姐,我想读书。” 谢明月微微挑眉:“你不是一直都在读?” “不一样。” 谢映川摇了摇头,眼神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从前读书,是为了让她多看我一回,证明我不比谢西洲差。可现在……”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捋顺内心的真实想法。 “府里出现这么多变故,谢西洲不算咱们谢家人,我是父亲唯一的嫡子,必须撑起这个家。” 谢映川目光逐渐坚定。 从前所有人都默认谢西洲继承侯府一切,他这个嫡次子再用功,旁人也只当是锦上添花。 就连他自己,也不过是心里裹着一口怨气,才想着读书证明自己。 但这是不对的。 他年纪还小,说不出什么多大的道理,但他知道,自己应该摆正位置,扛起应该扛的责任。 谢明月欣慰地看着他,道:“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你看那些百年世家,一代代传承下来,靠的是什么,就是责任二字。” “咱们侯府底蕴薄,爹又不争气,二哥虽然不错,可他到底是庶出,礼法上便不能继承爵位。所以,要想侯府长久的兴旺下去,你的责任重大。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少年愈加严肃的眉眼,笑了笑。 “如今侯府有祖母,有我,再不济还有二哥,你还小,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安心读书便是。” 至于谢德昌,她提也没提。 “我明白。” 谢映川重重点头,又想起被关在兰竹院的谢西洲,眉头紧紧蹙起。 “大姐姐,那谢西洲,祖母打算如何处置?他蓄意放毒蛇谋害父亲,心思狠毒,留着始终是个祸患,保不齐日后还会作乱。” 提及谢西洲,谢明月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寒凉:“他坏事做尽,自有报应,你不必把他放在心上。” 谢映川想起往日谢西洲仗着长兄身份,处处打压自己与姐姐的模样,再想到他卑劣的弑父行径,也只觉得他是咎由自取,不再有半分同情。 姐弟二人又闲谈片刻,谢映川心中郁结消散大半,又在明月轩吃了午膳,才辞别谢明月返回扶风院温习功课。 不过他刚坐下不久,隔壁永宁伯府的王淮安便找上了门。 谢映川心情不好,但王淮安最近跟他处得不错,便收拾心情与他说话。 王淮安刚坐下就垮着脸,一肚子苦水倒了出来:“哎,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在家都不敢多呆。” 谢映川问:“为何?” 王淮安苦笑道:“我姨母家的表姐前些日子上京投奔我们,我母亲瞧着她性子温顺模样周正,硬是瞧上了,一心想把她许配给我。” 谢映川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打趣道:“这可是美事,姨家表姐,知根知底,妥妥的亲上加亲,你还愁什么?” “好什么好。” 王淮安苦着脸,“她都十六了,比我还大两岁呢,我还小,不想说亲。” 说着这话,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明月清冷从容的模样,心底瞬间涌上淡淡的惆怅。 谢明月比他年长一岁,恐怕很快就要说亲了。 想到这里,少年心底泛起一股酸涩。 若是母亲当年能早两年生下自己,是不是就能有资格早早表露心意? 少年心思藏得深,平日里只敢借着来扶风院找谢映川玩的名义,偷偷往明月轩的方向多看两眼,盼着能偶遇一回。 谢映川见他忽然沉默失神,以为只是单纯抵触定亲之事,便没有追问。 王淮安回过神,瞧着屋内摊开的书卷,索性提议:“反正待着也是烦闷,清酿斋新酿了一种清酒,咱们去喝两杯。” 他说的是文人之间惯饮的清酒,度数不大,许多不善作诗的文人就靠着喝这个喝得微熏时,憋出一两句佳句来。 因此在文人学子间很受欢迎。 往常谢映川也与王淮安去饮过一两回,不过这次,他拒绝了。 “我要复习功课,就不去了。” 王淮安瞪大眼睛:“都放假了,你还这么用功作甚?” “明年我想下场,所以从现在开始必须用功。” 谢映川认真说道。 王淮安愣住了:“你来真的啊?” 像他们这种勋贵子弟,去国子监不过是混个体面出身,认几个字,不给家里惹祸就够了。 谁还真费劲去考科举啊。 “旁人如何选择我管不着,但我决意明年下场应试。” 谢映川眼神澄澈认真,指尖抚过书页上的批注,“国子监大儒云集,得名师指点本就是难得机缘,白白浪费太过可惜,我想实打实考一个功名出来。” 见他打定了主意,王淮安心下不禁嘀咕。 他与谢映川一起玩,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接近谢明月。 不过时间长了,两人还真结下不错的交情,上下学都在一起。 可若是谢映川埋头苦读一路上进,自己依旧浑浑噩噩混日子,两相比较之下,只会愈发平庸,谢明月断然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反之,若他能考出个名堂出来,有了底气,有些心思,才有说出口的资格。 这些念头转瞬即逝,王淮安当即一拍谢映川的肩膀,嘿嘿笑道:“行!不能让谢兄独自埋头苦读,咱俩搭伴一起用功,明年争取考个秀才功名回来!” 谢映川见状也露出笑意,颔首应下:“有王兄陪着,再好不过。”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却在这一刻达成了难得的默契。 …… 已经是八月下旬,天气逐渐凉爽起来,除了中午还有些热,早晚已经有了凉意。 夜色沉沉,明月轩内烛火静静摇曳。 谢明月完成每日例行打坐,静坐片刻,思索着该怎么弄死谢西洲。 第526章 云姒出马 谢明月本想立刻就了结了谢西洲。 可她白日里才对谢映川说过,要对付谢西洲,晚上他就死了,那不明摆着是她干的嘛。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兄弟,血脉羁绊摆在那里,谢映川嘴上说恨,心里却未必真的愿意看着他去死。 若得知谢西洲死于自己手中,谢映川心里难免会多想。 想了想,还是让云姒出手更加妥当。 云姒是千年女鬼,阴气厚重,呆在谢西洲身边,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阴气侵袭,活不长久。 想明白后,她不再犹豫,以魂契为引,在心底轻声呼唤云姒。 而此时,城郊某处荒林,云姒正在训斥石榴。 “你没事就好好修行,或是去秦国公府折腾那两口子都随你,总跟着那群老鬼混什么?” “他们生前就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也不是什么好鬼,你就不怕被他们欺负了? 云姒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石榴小脸白的像纸,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裙,脸颊抹着厚重的腮红,模样像极了丧葬铺里扎制的纸人,在夜色里看着格外渗人。 然而此刻她却缩着脖子,被训得狠了,才怯生生小声辩解。 “我、我也没有总跟着他们胡闹,他们说,能教我报复男人的法子。” 说着垂下头,很是难为情。 石榴才十岁,就被秦长风给祸害了,小小年纪含恨而死。 她什么都不懂,报复人也只会一招,就是附身在仇人身上,让对方亲身承受自己受过的苦楚。 云姒对此心知肚明,语气稍稍缓和几分:“别听那些老鬼瞎忽悠,你那招就挺不错,秦长风都被你给弄疯了,我听说他最近时好时坏的,你要是想报复,就继续去折腾他吧。” 听到秦长风三个字,石榴眼底瞬间渗出两行血泪,周身翻涌起浓郁的黑气,附近的草木瞬间枯萎泛黄。 云姒脸色骤沉,正要出手,魂魄忽然一阵轻颤,脑海中传来谢明月的召唤。 来不及继续教训石榴,她反手一巴掌拍在女童头顶,厉声喝道:“把戾气收回去!再看到你失控,休怪老娘直接吞了你!” 石榴浑身一颤,被她的威压震慑,委屈巴巴地将浑身黑气收了回去。 云姒闪身要走,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你要是去秦国公府作乱,只许在秦长风院子里呆着,不许乱跑,否则惹出事来,我也救不了你。” 说完,化作一缕青烟,转瞬消失在荒林之中。 石榴呆呆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里的血泪渐渐消失不见。 “只在桃李院呆着,不乱跑……” 她喃喃自语,虽然不懂云姒的意思,可她不敢不听话,牢牢将这句话记在心底。 另一边,明月轩内烛火明亮。 突然,一阵阴风穿窗而入,屋内烛火骤然晃了三晃。 烟雾凝聚,红衣缥缈,云姒曼妙的身姿缓缓出现。 “主子召我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她笑意盈盈,眉梢眼角都带着天然的魅惑。 谢明月眼皮跳了跳,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下令:“你去兰竹院盯着谢西洲,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该说的话,不要让他胡乱嚷嚷。” 云姒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属下明白,定不让那厮好过!” “去吧,有事及时通知我。” 云姒点头,再次化作一缕阴风,悄无声息掠出明月轩,直奔关押谢西洲的兰竹院而去。 夜色浓稠如墨。 兰竹院,谢西洲坐在昏暗的内室里,没有点灯。 自从得知宋庆宗只带走了宋明珠后,他发了一顿脾气,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见。 兰竹院原来的丫鬟婆子全都调到别的地方去,如今伺候他的是个新来的婆子,根本就不尽心,谢西洲在屋里关了两日,不吃不喝,她也不管。 谢西洲心里恼恨,却也毫无办法。 他靠在轮椅上,面前是一张空荡荡的桌案,上面连一盏茶都没有。 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他面色时而狰狞,时而冷笑。 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竟阴恻恻地笑出了声。 好在伺候他的婆子睡在另外一个隔间,否则非得被吓掉半条命不可。 谢西洲这时候脑子里,全是他弄死谢德昌,继承侯府后的风光模样,完全没有发现,就在他头顶的房梁上,一道红影正无声无息地出现。 云姒隐在暗处盯着他看了片刻,打了个哈欠。 主子让她来盯着这么个玩意儿,也不说盯到什么时候。 这人跟神经病似的,看着比她这个千年老鬼都要渗人。 她百无聊赖地换了个姿势挂在梁上,脚尖勾着一根横梁,身子晃来晃去,谢西洲还在发病。 不知过了多久,谢西洲终于动了。 他伸手去够桌子上的茶壶,拎起来一看,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啪!” 茶壶摔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云姒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一下子没坐稳,差点掉下来。 她拍了拍胸口,低头看向谢西洲,见他正攥着轮椅扶手喘着粗气,脸色狰狞无比。 “谢德昌!谢明月!还有那个老不死的,你们都不得好死!” 咬牙切齿的咒骂声在屋子里响起。 陡然从高处跌落,谢西洲心中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逃,可断腿只好了一条,还有一条瘸着,根本就逃不掉。 眼前唯一能做的,只有日日咒骂谢家人,图个心里痛快。 云姒正挂在房梁上百无聊赖,听见谢西洲的咒骂,原本晃悠的脚尖猛地顿住。 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 她视谢明月为师,奉若神明,怎能容许这等废物对她不敬? 云姒眼底掠过一丝狠戾,打算给谢西洲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她眼珠一转,竟想出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主意。 主子的意思是慢慢用阴气耗着他的命,不能留下把柄。 那不如直接上身折腾他,到时候所有人只会觉得他是做了亏心事撞邪,怎么查都扯不到主子头上。 完美! 想到就做,云姒化作一道阴风,猛地朝着谢西洲扑过去。 第527章 辞行 云姒打定了主意要教训谢西洲一顿。 可当她扑到谢西洲近前时,一个低头,看清了他的惨样,瞬间刹住了动作。 好家伙,手断了,腿还瘸了,浑身没一块好地方。 她要是钻进这破身子里,遭罪的岂不是自己? 这亏本买卖不干。 云姒嫌弃地撇了撇嘴,停下动作,对着谢西洲的脸吹了一口阴气。 谢西洲嘴里正骂得痛快,屋里忽然平地刮起一阵阴风,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凉气扑面而来,他头皮一紧,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寒气直冲脑门,两眼一翻,直接歪在轮椅上昏睡过去。 睡梦里,谢西洲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虚无,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大红衣裙、浑身充满魅惑气息的女子。 女子美目含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谢西洲虽然见过不少美人,但这般美艳绝伦的女子却从未见过,一时竟然看痴了。 …… 谢明月吩咐完云姒后,便没再将谢西洲放在心上。 只等着过些日子,谢映川彻底放下那点兄弟情分,便彻底了结他。 之后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但谢明月知道这不过是表相。 只要储位一直不决,朝局就不会安稳。 外地的藩王估计全都在观望,就等着捞好处。 不过解决了宋氏的事,她每日去司天监上值,下值后偶尔去听雪堂陪祖母说说话,日子过得比前些日子松快了些。 这日下值后,姜诗意来跟她辞行。 “后日我就要回江南了,多谢郡主这些时日的款待,诗意感激不尽。” 谢明月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东西都收拾好了?路途可不近。” 姜诗意笑了笑:“都收拾妥当了,带了几个丫鬟婆子,路上应该没问题。” 但谢明月可不这么想。 她当初救姜诗意不只是心软,姜家是江南数一数二的盐商,手里有的是银子。 秦长霄以后要争储,最缺的就是钱财支持,拉拢姜家绝对是一步好棋。 “现在京城局势乱,官道上也不太平,就你们几个上路太危险了。” 谢明月直接拍板,“我找人护送你回去,保证一路平安。” 姜诗意感动不已,却也不愿一再麻烦她,连忙拒绝:“多谢郡主好意,可我已经麻烦郡主够多的了,实在不好意思再让您费心。” “无妨,帮人帮到底。” 谢明月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你且坐着,我这就传话叫人过来。” 说罢,吩咐苏泽:“去请秦国公世子过来一趟。” 苏泽领命快步离去,半个时辰后,秦长霄到了。 他进门时先看了谢明月一眼,见她面色如常才放下心来,目光又落在一旁的姜诗意身上,没有多问。 “急着喊我,出什么事了?” 他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座,语气极为随意。 谢明月侧过身,将身侧的姜诗意引荐给他:“这位是江南盐商姜家的姜姐姐,后日要回江南。身边只有几个丫鬟婆子,听说外面不太平,你找几个人护送她回去。” 说着看了秦长霄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意思。 秦长霄眼珠一转便明白了。 盐商姜家,这是谢妹妹给他找的钱袋子。 虽然沈万三那边合作得不错,可那老狐狸精得很,不敢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听说还在暗中观望别家。 姜家这时候送上门来,时机正好。 于是,他当即抚掌笑道:“此乃小事一桩,谢妹妹开口,岂有不办之理?” 说着又转头看向姜诗意,道,“后日一早我会派人来侯府与姜娘子汇合,姜娘子尽管放心,我那些手下都是特意训练过的,路上只听姜娘子吩咐,不会逾越半分。” 姜诗意早已目瞪口呆。 她本以为谢明月最多调拨几名家丁护送,万万没想到,她直接请来了秦国公世子出手相助。 她没想到谢明月竟如此雷厉风行,说着就找了人。 姜诗意没少听人说,这位秦国公世子是京城有名的大纨绔,心下不由揣揣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秦长霄一眼,发现他的目光全在谢明月身上,心下不由恍然大悟。 心道怪不得秦世子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来都是看在郡主的面子上。 再看秦长霄风度斐然,竟跟传言里完全不同,心下不由有些好奇,暗叹谣言果然不可信。 如此一来,她算是彻底放下了心,起身郑重道谢:“劳烦秦世子费心了。” 秦长霄摆手言道无碍。 姜诗意心思剔透,知晓两人有话要说,寒暄两句后便起身告辞。 等她一走,秦长霄便凑近了些,低声问:“怎么回事?” 他这些日子很忙,除了上朝之外,偶尔还要为宣和帝办些差事。 得空了,还要盯着崔家与杜家,以防这两家死灰复燃。 杜家还好说,勋贵之家,荣辱全在陛下一人身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崔家便不一样了,数百年的世家,势力根深蒂固,关系盘根错节,即便陛下想要动崔家,也要顾忌许多,束手束脚。 而今崔家旁系倒了不少,可嫡系势力仍在,只是明面上全都龟缩起来,背地里依旧在活动。 他既然想要争那个位置,就不得不防崔家。 谢明月把姜诗意的事简短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你身边那个左先生,让他跑一趟吧。” “他不是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命数么?姜家能把独生女嫁出去,想必那位姜家主极为看重血脉,寻常人忽悠不住他,也只有左先生这种人,能见机行事,说服姜家主。” 提及左先生,秦长霄摇了摇头,轻笑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上我的。不过他那身本事,比你差远了。” 左先生名为左丘玄,自称鬼谷传人,半个月前突然找上秦国公府自荐。 他本没当回事,可左先生说了几桩事,件件都准。 他看着有些意思,便留下了。 此人确实有些手段,但跟谢明月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他不能什么都指望谢明月,这种能人异士他不嫌多,总有用到的时候。 这不,现在不就用上了。 第528章 昭华郡主 谢明月若有所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他主动前来投奔你,足以证明他眼光独到,自有过人之处,切不可心存轻视,怠慢于他。” 秦长霄点了点头。 转眼便到了姜诗意离京的这日。 天色微亮,姜诗意一身便于赶路的素净衣裳,先去听雪堂向安乐郡主拜别。 安乐郡主素来宽和,见姜诗意要走,临别时特意取了一盒上好人参,又再三叮嘱路上万事小心,一切以身子为重,莫要急着赶路。 姜诗意自然听话,朝安乐郡主磕了个头,很是感激。 谢明月送她出府,姜诗意在侯府门前道别,眼底满是不舍:“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与郡主相见。日后郡主若南下江南,千万要来姜府做客,姜家上下必定扫榻相迎。” “一路顺风,日后定有再会之期。” 谢明月笑道,目送她转身走向马车。 侯府门外,早已等候着一队护卫,个个腰佩长刀,身姿挺拔,正是秦长霄麾下青冥卫。 这些护卫看似普通,实则气息内敛,都是能以一敌十的好手。 而在这些人的最前方,则站着一名三十岁上下的青衣男子,眉眼清隽温润,看着不像江湖术士,倒像个文弱书生。 此人便是左丘玄。 看到谢明月,左丘玄上前见礼,目光触及谢明月的面容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自幼修习相术,观人断命从未失准。 早前听闻常安郡主谢明月精通星象玄学,只当是京城坊间夸大其词的传言,未曾放在心上。 可今日近距离细看谢明月面相,顿时察觉不对劲。 此女原本的命数轨迹本该坎坷多难、寿元浅薄,命中满是灾劫。 可如今面相全然逆转,眉宇间灵气充盈,福泽厚重,透着拨云见日的贵气。 堪称命格彻底改天换地,绝非人力轻易能够扭转。 左丘玄心中暗自揣测,这位安乐郡主,定然有其不为人知之处,绝非外界传言那般简单。 不过他心思深沉,面上不露半分异样,只是躬身对着谢明月微微一礼,神色恭敬,分毫不显露心中惊疑。 “路上劳烦先生了。” 谢明月淡淡颔首示意,并未点破他的心思。 “分内之事,不敢当郡主谢意。” 左丘玄抱拳,翻身上马,抬手示意队伍启程。 数十人护送着姜诗意的马车,缓缓驶出京城城门,一路朝着江南而去。 目送队伍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谢明月才转身返回侯府。 时日飞快流逝,眼瞧着就要进入九月,安王世子和乌瑶公主的婚事越来越近,京里也越发热闹。 原本驻守各地藩地的藩王,借着贺喜的名头,纷纷派遣王孙世子进京,表面是送礼道喜,实际上打得什么主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这日她照旧去忠勤伯府给周静姝施针。 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来的时候,周静姝侧着头安静了三个呼吸,忽然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能听清楚了!” 她拉着谢明月的手转了两圈,“妹妹,我好了!” 谢明月收回针包,看着她那副高兴得找不着北的样子也替她高兴。 周静姝拉着她就要往外走:“走走走,我憋了这么多天,快陪我出去逛逛!” 她在家憋了这么久,没什么热闹可看,早就憋得不行。 她脚刚迈出门槛就被忠勤伯夫人杨氏拦住了:“刚好就往外跑?万一再出事可怎么好?” 她是被上次发生的事给吓到了。 如今京城鱼龙混杂,她是不敢叫闺女再出去了。 周静姝垮了脸,眼巴巴地看着谢明月。 谢明月笑道:“你先忍忍。等重阳节的时候,我来找你,咱们一起出门玩。” “还要等到重阳节?还有十好几日呢,也太久了!” 周静姝小嘴撅得老高,满脸失落。 谢明月知晓她天生爱热闹,最爱听城中各式八卦秘闻,被困府中多日定然难熬,又松口许诺: “再过几日便是我休沐之日,那日我无事,你直接来定远侯府寻我就是。” 离她休沐也没几日了,周静姝这才高兴起来,转头又对杨氏撒娇。 “娘,你上次不是得了一对羊脂玉的镯子嘛,正好拿来,我跟明月妹妹一人一只,戴上就像亲姐妹一样。” 杨氏指着她笑骂:“要你说!原想着全都给明月的,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一人一只吧。” 当即吩咐贴身丫鬟去库房取来。 不多时,丫鬟捧着一个雕花紫檀木盒走来,盒内静静躺着一对羊脂白玉手镯,玉质细腻如凝脂,触手温凉,毫无杂色,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乃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是番邦进贡的上等美玉,寻常勋贵世家都难寻这般成色,价值千金。 杨氏亲手取出其中一只,套在谢明月皓白手腕上。 玉镯贴合肌肤,衬得她手腕愈发纤细白皙。 杨氏看了又看:“好。正合适。” 周静姝也把自己那只戴上了,举着手腕跟谢明月的并在一处比了比,笑道:“像不像亲姐妹?” 谢明月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手上的镯子,玩笑道:“咱们本来就是姐妹,拜过天地的。” 周静姝的三个嫂嫂也在,闻言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夸镯子好看,人更好看。 正热闹着,门外有丫鬟来报:“昭华郡主来了。” 周静姝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往门口迎了出去。 跑到院门口,果然就见一个粉罗长裙、眉眼明媚灵动的少女正笑着跨进门来。 两人一见面就拉住了手。 周静姝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我都好几年没见过你了!” 昭华郡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不是跟我大哥一起进京贺安王世子的喜事嘛,一进城就来找你了。” 昭华郡主是康王幼女,自幼备受康王妃宠爱,年少时常与周静姝结伴游玩。 后来康王就藩,昭华郡主便跟着一同离京,二人断了往来。 如今再次相见,两人都高兴得很。 屋里还有长辈,昭华郡主一一见过,杨氏还好,几个儿媳妇却是不敢托大,纷纷起身见礼。 重新落座,昭华郡主的目光很快落在谢明月身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好奇。 第529章 两个话痨 昭华郡主以前没见过谢明月,但对她的名字如雷贯耳。 如今见到真人,自然万分好奇。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明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笑着说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常安郡主?我原以为只是寻常武将家的女子,如今一见,这气度当真是不凡!” “不及郡主天家贵胄,贵气天成。” 谢明月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回应。 杨氏看着三个小姑娘凑在一处,自己坐在旁边反倒让她们拘束,便笑着站起身:“你们年轻人说话,我们几个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说着朝三个儿媳妇使了个眼色。 “正好厨房那边说新到了几篓螃蟹,我去看看怎么处置。你们几个也来,搭把手挑一挑。” 三个儿媳会意,纷纷笑着起身告辞。 “娘说得是。” “听说厨房有刚做好的新鲜桂花糕,我再让人送些蜜饯果子过来,你们慢慢闲聊,不用拘礼。” 大儿媳忠勤伯世子夫人萧氏笑着说道。 三人跟着杨氏一道退了出去。 屋里顿时只剩谢明月、周静姝和昭华郡主三人,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 昭华郡主挨着周静姝坐下,目光一直落在谢明月身上没移开过。 她在睢阳就听说谢明月曾打败过乌桓第一勇士,对她早就佩服不已。 今日面对面坐着,越看越觉得这人跟自己听说的那些不大一样。 她性子直,也不绕弯子,凑近了些道:“我一直听人说你的事,今日总算见到真人了。” 谢明月端着茶盏笑了笑:“郡主过奖了,不过是些虚名。” 昭华郡主摆摆手:“你别跟我客气,我这人最不会客套了。” 周静姝在旁边插嘴:“你们俩别这么生分。我跟你说,明月是我结拜的妹妹,以后也就是你妹妹了。” 昭华郡主一听,眼睛瞪圆了:“你们结拜不带我?” 她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委屈,“好啊你个周静姝!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倒好,一声不吭就跟人拜了把子!” 周静姝被她这话逗得直笑:“你又不在京城,怎么带你?” 昭华郡主这才收了表情,转头看向谢明月:“那我不管,往后我也叫明月妹妹,你们别想撇下我。” 谢明月被她这副自来熟的模样弄得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嘴角:“求之不得。” 然后谢明月就发现,这位昭华郡主其实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而且跟周静姝一样,十分爱八卦,怪不得两人能玩到一块去。 果不其然,没聊两句,昭华郡主就拉着周静姝问这问那。 从哪家的小姐新做了几身衣裳,问到哪位夫人又跟府里的姨娘闹了别扭。 周静姝在这家里憋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有人跟她说话,一股脑地把这些天攒的八卦全倒了出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飞色舞,谢明月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你们可不知道,这回我跟我大哥一起进京,一路上可热闹了。不光是咱们康王府,其他藩王府也都纷纷往京城赶呢。听说连远在蜀地的蜀王世子都来了。” 昭华郡主随口说道。 周静姝听得眼睛发亮,连连追问各种细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各家藩王子弟的小道消息扒了个遍。 谢明月坐在一旁,端着一杯桂花蜜茶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等两人话音稍歇,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藩王府进京贺喜,来的都是王孙公子吗?” 昭华郡主点头:“可不是嘛。我大哥走的时候,父王还特意叮嘱他多留些日子,说京里这几日怕是要热闹得很。” “我听大哥说,好几家藩王的世子和府里的公子都在路上了,说是贺喜,谁知道打什么主意。” 她说得随意,像是只当闲话来说,谢明月却听出了底下的分量。 她没有多问,只笑了笑:“那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昭华郡主连连点头,正说得兴起,周静姝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谢明月的手,眼睛亮晶晶地问: “对了明月,我听银环说,你前些日子救了一位女子,是怎么回事?快给我们讲讲!” 昭华郡主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凑过来:“还有这事?快快快,说来听听。” 谢明月看着两人四只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着这些千金小姐平日里最爱看那些才子佳人、落难书生与富家小姐的话本子,便想着借这件事,给周静姝提个醒。 于是便把姜诗意带丰厚嫁妆嫁给卢举人,反倒遭卢家苛待,险些丢了性命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可那些事本身就够曲折了。 听到卢举人与寡嫂通奸,害死兄长,还逼姜氏打胎,周静姝气得拍了一下膝盖:“还有这种人!读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昭华郡主也皱着脸:“那姜娘子也太可怜了,辛辛苦苦把嫁妆带过去,反倒被人算计。” 谢明月把茶盏搁回桌上:“所以话本子上的书生小姐,看看也就罢了。” “姜娘子之所以落得这个下场,便是那些话本子看多了,以为卢举人娶了她,两人便会举案齐眉,她再供个举人进士出来,也能做个风光的官家夫人。”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周静姝,一字一句道:“这世上有志气的穷书生不是没有,可品行好的人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遇到。多的却是穷人乍富,吃着妻子软饭却看不起妻家出身,拼命诋毁之辈。” “女子嫁人看重人品不假,也要讲究门当户对。谁嫁人不是想着去享福的,莫非还要没苦硬吃不成?” 说完这番话,谢明月的目光在周静姝脸上停留了一瞬。 早前她为周静姝施针时,就看过她的面相。 周静姝虽出身忠勤伯府,衣食无忧,但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股桃花煞气。 今日这番肺腑之言,便是提前给她敲响警钟,免得日后错付真心,落得和姜诗意一样的下场。 “周姐姐,”谢明月轻声问道,“你可记住我的话了?” 第530章 癖好 周静姝被她说得一愣,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妹妹放心,我记下了。那种吃软饭还要踩人一脚的白眼狼,我周静姝就算瞎了眼也不会看上!” 昭华郡主也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感叹:“明月妹妹说得极是!那些话本子都是骗人的,真遇上那种人,哭都没地方哭去。” 谢明月微微一叹。 只希望周静姝真能记在心上才好。 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昭华郡主跟周静姝许多年没见,一时贴心的话几乎说不完。 谢明月在一旁听着也不嫌聒噪。 两人虽说的都是些小事,可谢明月却能从中听出些不同来。 宣和帝执政勤勉,天下承平已久,可他子嗣稀少,皇子们又不争气,自从太子被废,端王也获罪后,各地便开始出现乱象。 如今还不明显,但若储位一直不定,生乱是迟早的事。 也不知陛下心中有没有章程。 谢明月喝了一口蜜茶,继续听两人蛐蛐京城各家八卦。 直到世子夫人亲自来喊用膳,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话题。 谢明月着实佩服。 这两人也不知哪有那么多话要说,上至皇宫,下至黎民百姓,就没有两人不能说的。 但谢明月注意到,昭华郡主提起其他藩王封地的秘辛津津有味,但对康王封地豫州,却只字不提。 可见她看似天真烂漫、口无遮拦,实则粗中有细,懂得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 这样的人,若真心实意与周静姝交好也罢,否则,十个周静姝也玩不过她。 谢明月微微抬眼,仔细打量了昭华郡主一眼。 她生得实在是好,灵动秀美,看着周静姝的眼神也十分亲近,谢明月的眼神便温和下来。 昭华郡主似有所觉,侧头对她笑了笑。 谢明月也朝她笑笑,淡定地收回目光。 用过午膳,昭华郡主便缠着谢明月和周静姝,非要拉着她们去外头逛逛。 “我这几天都快憋出蘑菇了,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你们可得陪我好好转转!” 周静姝本就待不住,当即拍手叫好。 谢明月见天色尚早,便也笑着应下了。 三人只带了几个得力的丫鬟,坐着马车出了忠勤伯府,直奔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此时正值午后,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因着安王世子大婚在即,京中多了许多外地面孔。 那些藩王府的世子公子们,一个个鲜衣怒马,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京城。 马车行至一处茶楼前,周静姝眼尖,忽然低呼了一声:“明月你看,那不是安王世子吗?他怎么跟崔家的人混到一块儿去了?” 谢明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安王世子正与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青年把酒言欢。 那蓝袍青年,正是崔九卿。 谢明月眸光微沉。 皇后与太子被废,崔家嫡系龟缩不出,暗地里却与安王勾连,看来是打算在储位之争中再赌一把。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周静姝好奇地伸长脖子。 昭华郡主撇了撇嘴,不屑道:“还能做什么?无非是拉帮结派罢了。太子倒了,崔家没了靠山,自然要另寻出路。安王世子大婚在即,却还不老实,也不怕落入陛下眼里被清算。” 谢明月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位郡主瞬间便将事情看得明白,果然不可小觑。 不过崔家与安王勾连,这对秦长霄来说,倒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 周静姝眼珠一转,拉着谢明月和昭华郡主的手,就往茶楼里钻。 她对安王世子没兴趣,却对茶楼十分有兴趣。 茶楼里的客人五花八门,三教九流汇聚于此,各种消息在这里交汇流转,她平时最喜欢到这里来听八卦。 一楼大堂宽敞开阔,摆放着数十张原木方桌,茶香萦绕半空,说书先生刚歇了嗓子,满屋子宾客低声闲谈,喧闹却不嘈杂。 周静姝熟门熟路朝着靠窗一处空桌走去,抬手招来候在一旁的伙计,干脆利落地点上一壶上好雨前龙井,又添了桂花酥、杏仁糕、蜜渍金橘几样精致小点心。 “快坐快坐,这里视野最好,既能看街上光景,听旁人闲谈也清楚。” 三人依次落座,周静姝双手捧着温热茶盏,嘴上慢悠悠抿着茶水,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却一刻不停在大堂里四处打转,两只耳朵竖得老高。 谢明月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 她总算明白周静姝一肚子层出不穷的八卦都是从哪得来的,合着是常年泡茶楼蹲消息蹲出来的。 也不知这是个什么癖好,怕是忠勤伯夫人平日里没少为她头疼,平日里总怕她在外听多了闲言,失了世家贵女该有的端庄仪态。 同一时刻,茶楼二楼雅间。 崔九卿手肘抵着木窗沿,看似在倾听安王世子说话,心思却跑远了。 方才他似乎看到谢明月的身影? 他对谢明月是十分厌恶的,若不是她,宣和帝早就毒发身亡,太子这会儿已经做了皇帝,他们崔家依旧在朝堂一手遮天。 可如今,皇后与太子被废,他们崔家也从一等一的世家门阀,落到现在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的境地。 这其中的落差,让他恨不得将救了宣和帝的谢明月挫骨扬灰。 安王世子说了半晌,见对面人迟迟没有回应,只是眼神空洞盯着楼下,不由得抬手轻叩桌面。 “崔兄?你我正说到关键之处,你怎么反倒走神了?” 崔九卿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眼底阴翳,端起酒杯掩饰失态,淡淡敷衍一句:“无事,方才只是瞧见了熟人,分了神,世子继续说。” 两人继续商谈事情,只是崔九卿的心思始终分了一半出来,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外。 楼下大堂,谢明月三人正一边分食桌上点心,一边漫不经心听着四周宾客闲谈。 就在这时,茶楼外走进来一人。 此人生得俊秀斯文,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在瞥见周静姝的刹那,双眼骤然一亮,快步径直朝这张桌子走来。 “周小姐,真是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来人目光先落在周静姝身上,语气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 话音落下,他才顺势转头看向桌边另外两人。 第531章 不悦,揭穿 那人视线扫过昭华郡主和谢明月时,瞳孔微缩,眼底泛起惊艳,目光不自觉多停留了片刻,却又飞快垂下眼帘,一副不敢多看的表情。 周静姝并没有发现这人的眼神,瞧见来人,脸颊唰地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柔声开口:“唐公子,你也是闲来此处喝茶散心吗?” 唐启文微微一笑,温声道:“在下与同窗约了在此相聚。没想到竟能在此遇见周姑娘。” 他说话时语气轻柔,目光落在周静姝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周姑娘的耳朵可好些了?听闻姑娘前阵子受了惊吓,却不好贸然上门看望,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这话听着十分知礼。 周静姝听他关心自己的耳朵,心中受用,连耳根都红了,不过仍忍着羞意,大大方方地邀请他一同坐下。 “多谢唐公子惦记,耳朵早已无碍。既然遇上了,不若坐下一同吃杯茶?” 她这不过是习惯性的客套场面话,没料到唐启文半点不推辞,微微拱手道谢后,径直拉过一旁空凳稳稳坐了下来。 周静姝脸上笑意瞬间僵住。 谢明月与昭华郡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悦。 这人也太没眼色了。 周静姝也没想到他真的坐下,脸色变了变。 她们三个未出阁的贵女围坐一桌,单独留下一个陌生外男同席,传出去免不了惹人闲话。 可话是她亲口说出口的,人都已经落座,再开口驱赶反倒显得自己无礼小气。 只能局促不安地转头,满怀歉意地看向谢明月与昭华郡主,眼神里满是恳求,希望两人别因此心生不悦。 谢明月抬眼淡淡扫了唐启文面容一眼,方才温和松弛的面色骤然冷淡下来。 周静姝见她神色变化,只当谢明月是怪罪自己随便邀请陌生男子同坐,心头越发为难。 她是不愿叫谢明月不高兴,可唐公子也是曾帮过她的人,她不好出尔反尔,只得央求地看着谢明月,希望她给自己一个面子,莫要当场发火。 一旁的昭华郡主心思通透,一眼便察觉气氛不对劲,眼珠在周静姝和唐启文之间转了一圈,率先开口打破僵持。 “周妹妹,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周静姝这会儿心下也有些恼,怪唐启文不懂事,让自己在小姐妹面前丢份。 可想到他出身普通,或许不在意这些细节也不一定,便道:“这位是唐公子,曾救过我与母亲一回。” 闻言,昭华郡主诧异地打量了唐启文一眼。 这人穿着普通,看着又是个文弱书生,忠勤伯夫人与静姝,怎么也用不上这样的人来救吧。 不过到底八卦之心占据上风,昭华郡主往前微微倾身,好奇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周静姝便缓缓开口,将数月前的经历细细道来。 “那日我与母亲去千佛寺上香,回来的路上马车坏了,当时天色已晚,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看就要在路上熬一晚。” “我们正一筹莫展,唐公子恰好乘马车途经此处。他二话不说将自己的马车让给我和母亲,自己徒步跟在车后,一路护送我们平安回到京城。” 说起当日情景,周静姝看着唐启文的眼神就带着感激。 若是当日没有唐启文出手,她与母亲被困郊外一夜,一旦消息传入京城,不知会被多少长舌妇人肆意编排非议。 到时候伯府颜面都要受损,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昭华郡主闻言,也朝唐启文点了点头:“原来是唐公子仗义援手,多谢了。” 唐启文连忙起身还礼,姿态谦恭,挑不出半分错处。 气氛稍稍缓和,一旁沉默许久的谢明月却突然开口,对周静姝道:“唐公子救了你和伯母,确实该感谢。只是男女有别,你也不好私下送他什么,免得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有损你的名节。” 昭华郡主闻言一愣,诧异侧头看向谢明月。 不过是报答援手之恩,堂堂忠勤伯府还怕旁人闲话? 即便别人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吧? 还是说,这里头有别的事? 她悄悄斜睨身旁的唐启文,发现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当即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回肚子,静静等着谢明月下文。 周静姝也没料到谢明月会说出这番话,正要解释,却听谢明月又道: “不过,我观唐公子面相,不出两月,家中便会添丁,只是他家中那位此番生产凶险万分,极有可能难产。” “你若真心想要报答恩情,不必赠予金银绸缎,只需寻一位可靠太医,备好安胎保产的药材托人送回他老家,如此也算全了这份恩情。” 这话一出,周静姝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瞪大眼睛看着唐启文,满脸不可置信。 唐启文更是脸色煞白,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过了两个呼吸才干笑了一声,强自镇定道:“这位姑娘说笑了,在下尚未娶亲,家中也无姬妾,何来家中妻子难产一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谢明月,而是落在周静姝脸上,像是在等她帮自己说话。 周静姝果然愣住了,转头看向谢明月:“明月,你是不是看错了?唐公子他说他尚未娶亲……” 谢明月没有看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唐启文脸上,忽地转移话题:“唐公子老家是哪里的?” 唐启文被她问得噎了一下,脸上还撑着笑,可攥着茶盏的指节已经收紧了:“在下,陇西人士。” 谢明月点了点头:“陇西离京城不近,唐公子进京赶考,家中可有父母兄弟照应?” 唐启文迟疑了一瞬:“家中只有老母一人。” 谢明月没有再追问,只轻轻说了一句:“那你家中那位怀着身孕的,是外室?” 唐启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确实尚未娶妻,不过他家中有个表妹,两人有了首尾,数月前表妹来信说有了身孕。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谢明月怎会知道? 第532章 蒙骗 昭华郡主和周静姝也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唐启文。 周静姝的脸色一阵变幻,她看着唐启文,咬唇问道:“唐公子,你……你当真有了家室?” 唐启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强自镇定道:“周姑娘说笑了,在下真的尚未娶妻,不知这位姑娘从何听来的谣言。” 他有远大的志向,又怎会草草娶妻,哪怕表妹已经跟了他,也完全没想过要娶她。 只是这些打算谁也不曾知晓,眼前这姑娘是怎么一口咬定他有外室的? 表妹就这么跟了他,没名没分的,算是外室吧? 谢明月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唐公子不必急着否认。我谢明月看面相,从不走眼。” “你若不信,大可写信回去问一问,你那位相好的女子,是不是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 唐启文浑身一震,失声惊呼:“你是常安郡主谢明月?!” 这话声音不小,引得周围的茶客纷纷朝他们看来。 有人认出谢明月,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坚起耳朵来听。 唐启文也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竟是名满京城的常安郡主谢明月。 如今谁不知道常安郡主算卦极其精准,从未失手过,说出的话也无人不信,他要怎么解释才能将这话圆过去? 他微微抬眼,看着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谢明月,骤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女深不可测,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周静姝看着唐启文变幻莫测的脸色,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唐公子,你若当真没有家室,为何不敢正面回答郡主的话?” 唐启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回答? 说他老家确实有人,还让人有了身孕? 那他之前对周静姝表现出的那些暧昧与关切,又算什么? 他有口难言,苦心经营的清高书生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昭华郡主看看唐启文,又看看谢明月,终于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看向唐启文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唐公子,你若是已有家室,就大方承认,何必遮遮掩掩,故意隐瞒?” 这唐启文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分明是想勾搭周静姝,好在被谢明月看出来了。 否则真让周静姝看上了他,等于是掉进了火坑,害了她一辈子。 不过这话她不好骂出来,免得害了周静姝的名声。 唐启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竟被谢明月轻描淡写地揭穿了。 看着他这幅样子,周静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眼眶泛红。 当初她与母亲被困郊外,唐启文适时出现,伸出援手,她不知有多感激。 甚至后来在京城偶尔碰到他,两人也相谈甚欢。 知道他家境普通,为了赶考家中已倾尽所有,他不得不一边卖画一边读书,准备参加明年开春的会试。 他的画画得不错,可惜没有名气,根本卖不出去。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闲暇时还帮人抄书糊口。 周静姝被他不畏困难的坚韧品格打动,私下里送了他不少笔墨纸砚和银两。 随着两人认识的时间越久,周静姝被他的风趣言谈吸引,心中生出一缕情丝,盼着他高中。 到时有个进士身份,她也好向父亲言明。 然而,这唐启文竟仿佛不知道她心思似的,对她若即若离,每每在她放下时,他又出现在她面前,时常让她怅然若失。 她怨自己不争气。 她周静姝多么直爽的性子啊,却对个男人念念不忘。 尤其是她双耳失聪的那段时间,听不到外界声音,想得就更多一些。 有时甚至觉得她聋了,配不上唐启文了,整个人患得患失。 可谁能想到,唐启文竟是这种人。 好在她陷得不深,之前送的也只是寻常花用的东西,就算说出来,也权当感谢之物,没什么关碍。 可即便如此,她仍觉得周围的眼神火辣辣的,哪怕明知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她依旧坐立难安。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以前都是她看别人的八卦,没想到,今日自己反倒成了八卦中心。 这个认知让她羞惭的脸颊胀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气的。 谢明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们以为,只是如此?” 闻言,昭华郡主眼里瞬间闪烁起毫不掩饰的八卦之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 而周静姝也顾不得羞臊了,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睛却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惊疑与不解。 谢明月瞧着两人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视线淡淡扫向身侧唐启文。 此刻唐启文本就惨白的面皮,骤然褪得半点血色不剩,整个人浑身僵硬,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谢明月冷哼一声,道:“他可不止只帮过静姝一人。” “你的意思是说……” 昭华郡主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唐启文,仿佛在看什么稀世渣男。 周静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昭华郡主,脑海中还在艰难地消化着谢明月的话。 唐启文只觉周身无数道目光扎在自己身上,难堪、恐慌、恼恨一股脑翻涌上来,再也维持不住斯文温和的伪装,愤而站起身,怒瞪着谢明月。 “常安郡主,我与你近日无仇往日无怨,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慌,咬着牙道:“小生不与你们多说,告辞!” 他不敢继续留在这里。 再让谢明月说下去,他的老底都会被扒得一干二净。 “站住。” 谢明月连眼皮都没抬,只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让你走了吗?” 第533章 纨绔狗腿子 茶楼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茶客们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 昭华郡主当即坐直身子,往周静姝身侧靠了靠,眼底满是戒备,生怕唐启文恼羞成怒动手伤人。 周静姝双拳紧握,又羞又气,垂着眼不敢去看四周看热闹的茶客。 唐启文被当众拦下,脸面彻底挂不住,索性刻意拔高声音,怒道:“常安郡主,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不过一介寒门书生,无权无势,郡主却以势压人,无端捏造谣言羞辱于我,难道贵族之人便能随意践踏读书人的体面吗?”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摆出一副受尽欺压的委屈模样,满心以为在场众人会同情他,帮着他一起指责谢明月仗势压人。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谢明月在京城百姓心中积攒的口碑。 话音刚落,邻桌一个做绸缎生意的中年人便忍不住开了口:“这位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常安郡主从不会无的放矢,她既然点破了你的事,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对,让人不得不说。” 另一桌一个头上插满钗环的妇人也附和道:“可不是嘛!全京城谁不知道常安郡主算卦断事从未出过差错,上至朝堂官员,下至市井百姓,多少难题都是郡主出手化解,能被她当众指摘的,哪有一个好人?你若是行得正坐得端,还怕郡主说吗?” “我看你现在急着要走,分明是心虚了吧!” 又有人冷笑着补了一刀。 唐启文的脸瞬间胀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却也知道不好辩驳。 他环顾四周,满茶楼客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嘲讽,唯有他预想之中的帮腔一句都没听见。 这京城人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对常安郡主的话就这么相信? 此地不宜久留。 唐启文咬了咬牙,不欲再与众人辩解,猛地转过身就要往外冲。 却不想,他刚刚转身,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来人一袭绯色暗纹锦袍,头戴银冠,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锐气,正是秦长霄。 在他身后,二皇子秦长衍端坐在轮椅上,一身月白常服,衣襟处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低调中透着极致的华贵。 他生得极好,身上的毒素尽去后,整个人更加唇红齿白,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贵气,堪称这京城第一等的好颜色。 只是到底腿脚不便,让人忍不住扼腕叹息。 二皇子由一个身形如铁塔般的壮汉推着,宛如门神一般堵在门口,将唐启文所有逃跑的念头都碾得粉碎。 在二皇子身侧,还站着一名锦衣青年,正是二皇子的表弟裴安,此刻正双手抱胸,一副闲来凑热闹看戏的模样。 唐启文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虽不认识这几人,但光看那通身的气派便知不好惹。 他下意识地想绕过秦长霄,却被对方一把攥住衣领,动弹不得。 “郡主让你站住,你还敢跑?” 秦长霄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怎么,腿不想要了?” 他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唐启文的衣领,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手里提着的不是个大活人,而是一只待宰的鸡崽子。 说完他手腕一抖,将唐启文像丢垃圾一样往旁边一甩。 唐启文踉跄着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秦长霄身后的小厮来福便立刻上前,狗腿子似的抬脚就踹在唐启文的腰窝上,嘴里还骂骂咧咧: “瞎了眼的狗东西!敢欺负我们郡主,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这一脚不轻,唐启文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主仆俩,一个行事肆意张扬,一个狐假虎威,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不好惹的主儿。 一旁站着的裴安看得有趣,啧啧两声,漫不经心地扬声开口:“教训两下也就够了,下手轻点,别真把人给打死了。” “是秦世子!” “坏了,这大纨绔怎么来了?快别作声!” 方才还闹哄哄的一众茶客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活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阉鸡。 半晌,才有人壮着胆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说你们至于吗?秦世子现在可是朝廷命官,人家是监察御史,还有二皇子在呢,怎会知法犯法?”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秦长霄如今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又有二皇子当面,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人嫌狗厌、无法无天了吧? 可老话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谁知道他是不是换个法子继续作威作福? 万一他一时冲动真闹出什么乱子,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平头百姓难免被牵连,不少人悄悄挪动脚步,暗中做好了随时抽身跑路的打算。 谢明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她今日总算见识到,秦长霄在京城人心目中的印象有多么根深蒂固。 有他在,连二皇子都不能引起众人的兴趣了。 哪怕他如今做了官,依旧脱不开这身纨绔的皮。 不过也怪不得别人,就他现在这副模样,再加上来福那个狗腿子,不是纨绔是什么? 她却也不想纠正他什么。 纨绔是他的保护色,他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这边动静闹开,昭华郡主与周静姝连忙收敛神色,双双起身,对着轮椅上的二皇子屈膝行礼。 谢明月也不好继续坐着,站起身朝二皇子拱手行礼:“微臣见过二皇子殿下。” 裴安面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朝几人微微摆手,示意免礼。 随后,他朝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壮汉立刻推着轮椅,将他送到了谢明月等人的桌前。 “怎么回事?” 二皇子开口问道,声音清越,且并未看向任何人。 但所有人都心神领会,目光齐唰唰看向谢明月。 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唐启文,此刻已经彻底吓傻了,呆呆地望着眼前这群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第534章 广撒网多捞鱼 竟然是二皇子! 唐启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骗个姑娘,怎么就惊动了二皇子? 这可是当今圣上唯一没有获罪的皇子,说不得就是下任帝王。 今日当着二皇子的面,他被人像狗一样踩在脚下,那岂不是白白挨揍,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更叫他担心的是,不知道接下来谢明月会说出什么让他万劫不复的话。 一旦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被当众扒光,那他在京城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一瞬间,唐启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呼吸都停滞了。 可现在他想逃也逃不掉,绝望之际,他只能仰起头,一脸央求地看着谢明月,企图唤起她一丝怜悯,求她口下留情。 毕竟,他也没有真正地伤害到谁不是? 哪知他这眼神刚递过去,还没来得及挤出两滴眼泪,“啪”的一声脆响,来福一巴掌就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郡主何等高贵,也是你这等腌臜东西能看的?” 来福这一巴掌打得极响,连他自己都觉得手疼。 但看着自家主子赞赏的眼神,他顿时觉得这巴掌打得太值了。 秦长霄一脸满意地看着来福。 他就说嘛,带秦一那个木头出门实在无趣,还是来福懂他的心思,根本不用他开口,事情就办得利利索索。 回去得重赏! 接收到主子鼓励的眼神,来福信心倍增,腰杆瞬间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愈发一副狐假虎威的嚣张模样,比刚才还要狗腿三分。 谢明月嘴角狠狠抽了抽,险些没绷住表情,真想抬手捂脸。 只是眼下二皇子还在等她回话,她只得压下心底那点哭笑不得,收回目光,将之前发生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她言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着重强调了唐启文的心怀不轨。 至于周静姝,只说她受了唐启文一次援手之恩,但因受伤在家,双方并未过多纠缠。 而周静姝为了感谢唐启文所送出的银两物件,她绝口不提,免得连累周静姝的名声。 这话里的回护之意,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谁也没有多嘴。 周静姝眼泪汪汪地看着谢明月,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 呜呜,明月妹妹太好了,救了我一次又一次,这辈子我都报答不了。 她的眼神太过炽热,秦长霄心底有些许的不快,不过到底忍住了。 二皇子双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向唐启文:“听郡主刚才所言,他似乎不止救过周姑娘一人?” 唐启文被他这冷淡的目光看着,浑身的冷汗都下来了,心中暗暗叫苦。 早知这事会惊动二皇子,他说什么也不干那些蠢事啊。 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殿下有所不知,这唐启文以此方式,帮助过不少去千佛寺上香的小姐夫人。” “他专门低价租了一辆马车,每逢初一、十五,或是天气晴好适合出门礼佛的日子,便在去千佛寺的路上蹲守。” “趁四下无人时,他便故意在路上挖坑设障。十天八个月下来,总能碰上一两个马车坏了的女眷。” “他便趁机上前帮忙,装作清高书生,借此结识权。” “短短一年,靠这套法子,他结识了不少官家女眷,收下无数笔墨银两,哄得不少女子对他心生好感。” 说白了,他这叫广撒网多捞鱼,从众多女子中挑一个身份最尊贵的,娶回去光明正大地吃软饭。 周静姝就是他挑中的身份最高的一位,伯府嫡女,是他努力一辈子也够不着的目标,却这样就被他搭上了。 因此他在周静姝身上下了不少力气,对她若即若离,把周静姝吊成了翘嘴。 这番话落下,茶楼内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唐启文的骚操作给惊呆了,纷纷交头接耳,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我的天,世上竟有这般心机深沉的读书人!” “满口圣贤书,背地里专算计未出阁的姑娘,真是斯文败类!” “亏我方才还险些同情他是寒门苦读的举子,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众人指指点点,鄙夷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唐启文身上,让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二皇子听完,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眸光淡淡的,雌雄莫辨的脸上似裹了一层寒霜。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落在唐启文身上时,唐启文陡然背心一凉,一股寒意侵袭全身,整个人如坠冰窖。 周静姝简直惊呆了。 她原以为,唐启文欺骗自己,就已经够过分了。 没想到,他还能更无耻! 那些被他欺骗的小姑娘,若知道真相,该会有多伤心? 他真的该死啊! 周静姝气得银牙紧咬,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恨不得上前给唐启文几耳光。 半晌,二皇子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裹挟着慑人的压迫感:“此人满口仁义道德,行事卑劣算计女子,这般心性,不配跻身读书人之列。来人,传话礼部,即刻革除唐启文举人功名,逐出京城,此生永不得参与科举会试。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唐启文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额头很快便渗出了血。 “殿下开恩!草民知错了!家中尚有年迈寡母依靠我过活,若是功名被革,我母子二人便活不下去了,求殿下网开一面,再给我一次机会!” “寡母?” 秦长霄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补刀,“子不教,母之过。我不信你家中表妹有孕,你母亲会一概不知。” “她纵容你如此行事,不过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丘之貉罢了。你拿寡母当挡箭牌,也不怕她折寿。” 不得不说,秦御使是一如既往的毒舌,直接堵得唐启文哑口无言,再也辩解不得。 二皇子身后铁塔般的壮汉上前,毫不留情地揪住唐启文后领,如同拖拽死狗一般,将他丢出茶楼大门。 茶楼内一时安静下来。 周静姝缓缓坐下,脸色苍白,久久没有说话。 想起唐启文之前对她的那些关怀,还有自己当初怦然心动的模样…… 一想到这些全是精心算计的圈套,一股浓烈恶心感直冲喉头,她强压下反胃,胸口阵阵发闷。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谢明月,眼眶微红:“明月妹妹,谢谢你。” 若没有谢明月点破唐启文的真面目,她不知还要被他蒙骗多久。 谢明月放下茶盏,看着她,轻声道:“你记住,这世上最会骗人的,就是那些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怀叵测之人。他们最擅长的,便是用一副好皮囊,骗取女子的真心与信任。” 周静姝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昭华郡主也叹了口气,拍了拍周静姝的手:“你别难过。这种人,早点看清也是好事。总比……一直被人挟恩图报的好。” 周静姝勉强笑了笑,眼底却还残留着几分失落与后怕。 谢明月看着她,心中暗自叹息。 第535章 姻缘波折 经此一事,周静姝身上的桃花煞虽然已经化解,但其姻缘颇有波折,往后也不知会怎样发展。 谢明月环顾桌旁几人,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罢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今日难得碰到殿下,微臣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她端起茶盏,朝着二皇子遥遥举杯。 二皇子虽然失去了争储的资格,但他是宣和帝如今唯一没有获罪的皇子,拉拢他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这人表面温和,实际上若是得罪了他…… 想到监视二皇子的两个小鬼传回来的话,谢明月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 周静姝和昭华郡主闻言,也都收拾好心情,朝众人微微一笑。 只是这一次,周静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少了几分天真。 因着有二皇子在,整个茶楼里的人都不敢再高声喧哗,连交谈都压着嗓子,偌大一层楼安静得落针可闻。 二皇子见众人这般不自在,也觉得无趣,便开口说要离开。 秦长霄转过头,歉意地看着谢明月:“明月,我与二殿下还有要事相商,先走一步。你若是有事,直接派人找我便好。” 他其实很想与谢明月多相处片刻,奈何如今局势不明,他也只能暂时放下儿女情长,多奔走一些。 他看着谢明月的目光格外温和,眼中的情意毫不掩饰,炽热得仿佛能将人融化。 昭华郡主悄悄撞了撞身旁周静姝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挤眉弄眼,憋着笑意偷看二人。 少年的情意张扬而热烈,谢明月忍不住抿了抿唇,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别叫二殿下久等。” 见她再没别的表示,秦长霄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长长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转身走了。 二皇子与秦长霄走后,茶楼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散下来,茶客们终于敢放开声音交谈,唐启文的恶劣行径再度成为众人的谈资。 以京城传播谣言的速度,要不了多久,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此事。 不过这样也好,那些受骗者总要知道真相,不管她们是伤心也好,痛恨也罢,不至于继续受骗。 也不知道周静姝是不是心大,注意力很快就从唐启文身上移开,凑到谢明月身边,偷偷问道: “明月妹妹,你跟秦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谢明月侧过头淡淡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就这么好奇?一点都不伤心了?” 周静姝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 她仔细回想方才听闻唐启文的算计时,虽有难堪恶心,却没有撕心裂肺的心痛,仿佛那点朦胧好感,早已在看清对方真面目时消散干净。 可明明之前,她是实实在在对唐启文有过几分心动的。 昭华郡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打趣道:“这才像我认识的静姝嘛!你不伤心,说明那就是朵烂桃花,看清楚了就不值得放在心上。” 周静姝听了,也慢慢笑了起来,眼底彻底没了阴霾:“说得对,那种满口谎言的小人,根本不配让我伤心。” 谢明月望着她释然的模样,提点道:“不过我劝你,最好把今日的事告诉伯夫人。她见多识广,总能帮你相看些靠谱的人家,免得你又被人骗了。” 从周静姝的面相上看,她很快就会说亲。 这回的相亲对象算是门当户对,但对方却极会伪装。 定亲前与周静姝相看时,他说尽了好话让周静姝信以为真。 定亲后更是甜言蜜语,将她哄得死死的。 即便知道他家里有个从小就服侍他长大的通房,周静姝依旧被花言巧语蒙蔽,认为区区一个通房算不得什么,婚后定能夫妻和睦,与丈夫举案齐眉。 却不料,不等两人成亲,便被爆出那通房怀了身孕。 正妻未进门,通房便怀了身孕,这是一件极其打脸的事,传出去满京城都会耻笑忠勤伯府。 但凡看重未来妻子的人,没人会干出这种事。 可那人却还想继续哄着周静姝,希望她点头让通房生下孩子。 周静姝再傻也知道受了欺骗,怒而退亲。 事情传出去后,即便不是她的过错,然而一个退了亲的女子,又能有什么好名声? 真正高门大户不会找个名声有瑕的儿媳妇,因此周静姝的婚事只能从次一等门第中找。 可齐大非偶,最终这门婚事又退了。 直到第三次相看,才真正说定。 可那时周静姝的名声已经很不好,由于之前说过两门婚事,夫妻之间难免有了芥蒂,她最终的结局并不好。 谢明月从周静姝的面相中看出这些来,就想让她避开这些不好的人和事,找个真心实意对她的人。 忠勤伯夫人手段有,只是太娇惯幼女,什么都愿意听她的,所以才让周静姝一步步走错。 若是一开始就告诉她周静姝被骗的事,她就会引起警惕,往后给周静姝说亲时,也能多考虑一番,不至于什么都听女儿的。 这种直白的提醒,叫周静姝红了脸。 她缩了缩脖子,心虚不已,小声嘟囔:“我、我知道了,回去就同母亲细说。” 话说完她猛地反应过来,方才明明是自己盘问谢明月与秦长霄的关系,怎么三两句话反倒变成自己被说教? 周静姝当即瞪圆眼睛,伸手拉住谢明月的衣袖,不依不饶追问:“别扯开话题,你老实交代,你同秦世子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明月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周静姝:“……” “你休想转移话题!快给我从实招来!” 谢明月脚下走得更快了。 周静姝在身后喊:“后日你休沐,我去找你玩!” 谢明月摆了摆手,快步钻进马车。 二楼雅间,崔九卿斜倚窗前,指尖捏着一杯冷透的清茶,目光沉沉地看着渐渐走远的马车,眉心微微蹙起。 二皇子怎会与秦长霄走在一起? 第536章 借人 众所周知,二皇子为人孤僻,从不与人交好。 寻常人莫说与他一起喝茶,便是话都说不上两句。 可他几次出现在大众眼前,似乎都与秦长霄有所牵扯。 崔九卿脑海中陡然想起当初薛霖被抓时,二皇子就与秦长霄在一起。 当时他以为两人只是凑巧碰到,是二皇子的人出手抓了薛霖。 可如今想来,秦长霄身边护卫实力不弱,谢明月更是曾击败乌桓第一勇士的人,虽然不知她具体实力如何,但想来应该不差。 他俩联手,擒下一个薛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想通了这些,崔九卿心情更加郁闷。 真是常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若早知道…… 其实早知道又能如何呢? 他不是没有查过谢明月与秦长霄的行踪,可就是找不到薛霖的下落,能有什么办法。 崔皇后被废的原因他与大哥都心知肚明,薛霖,死不足惜。 可若不是他去刺杀谢明月,反而失手被擒,崔皇后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被打入冷宫的下场。 这谢明月,当真是个祸害。 崔九卿冷笑一声。 二皇子如今露面的次数越发频繁,莫非他还对那个位置有意不成? 简直痴心妄想。 这大庆江山,便宜了谁都不能便宜二皇子。 否则,一个跟崔家有仇的新君上位,哪还有他们的出头之日? 其实要崔九卿说,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若天下大乱,他们崔家也不是不能分一杯羹。 可惜大哥那人太谨慎,不愿铤而走险。 正好安王找来,双方索性一拍即合,达成共识。 其实安王也不错。 有实力,有野心,最重要的是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这样的人登基,对他们才有利。 崔九卿将冷茶一饮而尽,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 马车里,谢明月靠在车厢上,闭目思索。 今日这一趟,收获颇丰。 不仅结识了昭华郡主,化解了周静姝的桃花煞,还意外得知了崔家与安王勾连的消息。 也不知秦长霄了解其中多少内情,可惜刚才有外人在,不好与他多说。 回到定远侯府,谢明月连衣裳都未换,径直唤来苏泽。 “你去找一趟秦一,让他暗中盯着各路藩王府在京的动静。” 谢明月指尖轻轻叩着桌沿,语气沉静地吩咐道。 苏泽垂手应下。 谢明月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昭华郡主对豫州之事只字不提的谨慎模样。 康王在藩地经营多年,向来低调,从不主动与朝中权贵往来,要么是真的安分守己、不问世事,要么便是藏得极深,深到连朝中探子都摸不清底细。 “让秦一先去查一查康王世子进京后的举动。” 她屈了屈手指,又道,“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苏泽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谢明月抬手轻轻揉着发胀的眉心。 如今她手底下能用的人实在捉襟见肘,只有一个苏泽在外头跑腿传话。 清泽县那边经营的时间太短,根基未稳,实在抽不出现成的人手供她调遣。 她也不能事事都去麻烦秦长霄,双方就算结盟,有些事,她还是希望能自己解决。 不过……说到现成的人手。 谢明月眨了眨眼,转头朝红绡问道:“我从清泽县带回来的那张藏宝图呢?你收哪儿了?” 红绡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收在博古架上了。小姐要那藏宝图做什么?” 谢明月理了理袖口,语气轻快:“带上,咱们去找祖母用晚膳。” 红绡不能所以,但还是去了博古架前,从上面取下一只锦盒,抱在怀里。 红绡虽摸不透自家小姐的心思,但还是快步走到屋内的博古架前,取下一只雕花精致的锦盒抱在怀中,跟在谢明月身后,一同往安乐郡主的院落走去。 暮色慢慢漫过庭院的飞檐,听雪堂内早已点上烛火,桌上摆满精致可口的晚膳。 安乐郡主已经落座,见到谢明月过来,眉眼间漾开柔和笑意,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侧。 “可用过晚膳?” “没呢,正想到祖母这里蹭一顿。” 谢明月笑道。 “那敢情好,省得我一个人用膳没滋没味。” 安乐郡主也笑了,又吩咐刘嬷嬷,“还不快去给你们大小姐添副碗筷。” 其实根本不用她吩咐,金枝早就将碗筷摆了上来。 刘嬷嬷便无奈笑道:“这一个个的机灵着呢,哪还用得着老奴动手。” “祖母跟前的姐姐们自然都好。” 谢明月随口说了句,便坐下一块用膳。 祖孙俩一同用了晚膳,谢明月殷勤地给祖母布菜,又陪着说了不少清泽县的趣事,直把安乐郡主逗得合不拢嘴。 待漱了口,奉上消食的茶汤后,谢明月才敛了笑意,正色道明来意。 “祖母。” 她坐在安乐郡主下首,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孙女儿手底下没人可用,想从您手里借几个人。” 安乐郡主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不以为意地道:“你想要人还不容易?让茂公公给你挑几个就是,他手里的人个顶个的忠心,你放心用便是。” 说完,便让人去喊茂公公。 她手中养着一支部曲,都是跟着她许多年的老人,由茂公公统管着,最是忠心不二。 “多谢祖母,”谢明月眉眼带笑,顺势开口,“至少给我挑十人,人手太少,很多事情施展不开。” 这话一出,安乐郡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神色郑重起来。 “你可知这些部曲都是我精心培养出来的,个个都能以一敌三,都是实打实的好手,你一次性要这么多人手,究竟打算做什么?” 谢明月眸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祖母可知,如今各地藩王子嗣纷纷入京,为的是什么?” 安乐郡主微微一怔。 京中的动静她自然清楚。 那些藩王府打着为安王世子贺喜的幌子,实则一个个都揣着心思,打量着朝中的局势。 不过是见三位皇子都没了希望,便想趁虚而入,争一争那个位置罢了。 太宗皇帝当初处心积虑夺了皇位,如今却面临青黄不接的局面,要从宗室里过继嗣子继承大统,说起来也真是讽刺。 第537章 告诉祖母 安乐郡主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淡然:“他们愿意怎么闹便怎么闹,与咱们又有什么相干,任凭他们闹得再厉害,难道还会扯到咱们身上来不成? 要她说,定远侯府要什么没什么,也没担任什么要职,哪会有人来拉拢他们。 她正这样想着,却听谢明月悠悠说道:“祖母,宗室可不是只有诸位王爷。” 这话虽简单,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叫安乐郡主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这话是说……” 她身子前倾,刚要继续发问,却停住了,朝四周看了看,挥手叫闲杂人等出去,这才目光锐利地盯着谢明月。 “陛下不想从诸位王府中过继?可是怎么可能?还是说,你听到什么消息了?” 她一连串地发问,语气里难掩震惊。 谢明月却摇了摇头,轻声道:“陛下的心思,谁也猜不到。不过,事在人为,不是么?” 安乐郡主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越国公府。 “是越国公起了心思?” 越国公是明月的义父,他若起了心思,明月能知道也不奇怪。 可是叫她说,越国公不过是个国公,连个郡王都不是,又没有封地,也不是什么特别有实权的人,哪来的实力与诸位王爷争锋。 她并不看好越国公,因此脸色便沉了下来,劝道:“你那两位兄弟是不错,不过离陛下的血缘却远了点,陛下未必看得上,既然希望不大,最好莫要参与其中。” 不过安乐郡主也知道,如果越国公当真起意,非要让他家的两个小子参与其中,与诸位王爷子嗣争锋,那谢明月这位义女恐怕也劝不住。 “越国公平时看着也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怎么偏偏这次就这么莽撞呢? 安乐郡主叹息一声,满脸无奈,“不说京里的几位王爷,各地藩王也在虎视眈眈,越国公又岂是对手?别最后连累了一大家子。” 其实越国公并不差,甚至比上一代的越国公在陛下面前更体面一些,可那又如何? 越国公与陛下已经出了五服,血缘关系已经远了,陛下就算想要挑选嗣子,也不会从越国公府选啊。 她还在摇头,满心都是不赞同,哪知谢明月又幽幽来了一句:“祖母,我说的是秦世子。” 安乐郡主好半天没回过神。 秦世子? 不就是越国公长子吗? 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谢明月一直叫秦长晖大哥的,这个秦世子…… “你是说,长霄?” 安乐郡主不怎么敢相信地看着自家孙女。 谢明月迎上祖母震惊的目光,唇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 安乐郡主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秦长霄那孩子,她自然是知道的,每次都借着给她请安的名头,偷偷跑去明月轩见谢明月。 打量着她还不知道。 可正如她担心的那样,秦国公府如今也只是国公府而已,且还因为当年的原因,一直被各种忌惮。 陛下就是想选嗣子,同样也不会从秦国公府选吧? 安乐郡主摇了摇头:“他虽是宗室,可到底有当年的事在,陛下若真要选嗣,也该从几家王府中挑选。” 当年秦王与她父王顺王走得极近,支持她父王夺嫡,可惜,她父王棋差一招,被人陷害,太祖皇帝晚年手腕铁血至极,根本不听她父王辩解,便杀了顺王府所有人,只留下她这么一滴血脉。 而秦王也受到牵连,被夺了王位,降为国公。 有这层原因在,陛下怎么也不会将秦国公府考虑在内才对。 谢明月没有急着接话,等祖母把话说完才开口:“祖母,太子废了,端王贬了,二皇子的腿站不起来了。陛下子嗣凋零,若真要从宗室过继,未必非王府子嗣不可。” “诸位王爷虽近支,可各有封地各有兵马,选谁都不好办。反倒不如挑一个看起来无害、朝中又无根基的,既不会让哪家藩王做大,也不至于闹出逼宫的事来。” “而秦长霄与陛下的关系未出五服,血脉不算远,又救过陛下,自然有很大的胜算。” 安乐郡主捻念珠的手停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谢明月,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些的?” 谢明月没有回避祖母的目光:“从我知道他身具紫微帝气那天起。” 安乐郡主倒吸一口凉气,紧紧盯着谢明月:“你是说,长霄身具帝王命格?此话当真?” 身为宗室郡主,安乐郡主自然明白紫微帝气代表着什么。 “自然是真的。不过……” 谢明月顿了顿,又道,“他的身份还是低了些,想要登上那个位置,还需费些力气。” 安乐郡主许久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她才道:“你可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谢明月看着她:“知道。可我既然选了,就打算走到底。” 安乐郡主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谢明月身上,语气郑重起来:“你既开了这个口,想必是有几分把握。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你……” “祖母放心,”谢明月打断她的话,眼底闪着自信的光,“孙女自有分寸。” 安乐郡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好。” 她站起身,走到内室,从暗格里取出一枚铜牌,递给谢明月,“既然你有数,我也不拦着你,人你只管拿去用,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谢明月接过铜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多谢祖母。说起来,孙女还真有一件事,需要祖母帮忙。” 她朝红绡手中取出锦盒,放在桌子上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我手里有张藏宝图,是在清泽县得的,只是这藏宝图中间缺少了一块,给我的那人说,宝藏在芒山,祖母见多识广,可知这芒山,在什么位置?” 她将藏宝图取出,摊在桌子上。 安乐郡主在看到那张藏宝图时,整个人已经彻底呆住,双眼死死盯着藏宝图,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第538章 足以左右江山更替的宝藏 安乐郡主缓缓站起身,双手微微颤抖着,指尖在那泛黄的藏宝图上轻轻摸索。 不过片刻,她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凤眸中,竟已沁出了点点晶莹的泪光。 “这,这是……” 安乐郡主激动得不能自已,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抑制的轻颤。 她绝不会认错。 这张藏宝图,无论是纸张上特殊的暗纹,还是其上绘画的图纹,都跟她丢失的那张一模一样! 那是父王在顺王府覆灭前,匆匆绘下留给她的。 是父王给她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给她安身立命的依靠。 可当年,她却把它弄丢了。 这么多年,每每夜深人静时,想到那个胆敢抢走藏宝图的贱婢,安乐郡主便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其抽筋剥皮。 当年父王被抓之前,将这张藏宝图交给她。 可她身边最信任的贴身丫鬟连翘却背叛了她,不仅抢了藏宝图,还趁乱逃之夭夭。 只不过那贱婢不知道的是,光有藏宝图根本无用,还要有钥匙才行。 藏宝洞里布满奇门遁甲的机关,若是贸然打开,只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良久,安乐郡主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猛地抬眼盯住谢明月,声音带着压抑的紧绷:“这藏宝图,你是从何人手中得来的?” 看着祖母这般失态的模样,谢明月心里顿时有了数,知道自己没有算错。 “这是我上次去清泽县救灾时,一个老妇人为了感谢我救了她的孙子,千恩万谢之下送给我的。” 她解释道。 安乐郡主闻言,眼底寒光乍现,忙追问:“那老妇人呢?她现在何处?” 若她没想错的话,那老妇人应当就是连翘那个贱婢了。 抢了她的藏宝图,到头来只敢缩在清泽县那种偏僻的小地方苟活,当真以为宝藏是那么好拿的? 安乐郡主心中不禁冷笑。 等她找到那个贱婢,定要问问她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她当年掏心掏肺待连翘,提拔她做贴身大丫鬟,信任她,让她掌管自己的财物,待她如同亲姐妹一般。 可她却背叛了她。 比起藏宝图被抢,这份毫无底线的背弃,令她更为痛恨。 然而,谢明月却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地说道:“祖母,那老妇人已经死了。” “她死了?” 安乐郡主骤然失声,积压数十年的恨意瞬间落空,胸口一阵闷堵。 “我还未找她清算当年背叛之仇,她怎么敢就这么死了?可恨,实在可恨!” 谢明月叹了口气:“我见到她时,她已经病入膏肓,回天乏力了。” 这次,安乐郡主沉默很久,指尖反复摩挲图纸中间缺失的那块缺口,殿内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 半晌,她才哑声开口:“她可曾同你说过,图纸残缺的这一块是如何损毁?她有没有进山寻过宝藏?” 谢明月装作未曾察觉祖母的异样,微微垂眸,回忆道:“据那老妇人说,他们一家子都去找过,可最终她的丈夫与儿子都死在里面。” “至于这缺少的一块,她说是她逃跑时,被树林刮烂的,不过她弥留之际曾说过宝藏就在芒山,只是到底是芒山还是邙山,孙女不曾见过大庆堪舆图,不得而知。 听完这番话,安乐郡主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滋味交织。 她心中既痛恨连翘的背叛,却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 这份宝藏是父王留给她的后路,可有心人该知道的都知道。 因此这么多年来,几任帝王都想从她口中得到宝藏的下落。 不过当年藏宝图丢了的事她也没有刻意隐瞒,找不到宝藏,她这个罪王之女便没有了威胁,碍不着别人的路,所以上面才容她活到了现在。 这样想来,连翘抢了藏宝图,阴错阳差还算是救了她一命。 不过安乐郡主是不会因此感激她的。 背叛就是背叛,没什么可原谅的。 良久,安乐郡主终于抚平了心绪。 她抬起眸,定定地看着谢明月,幽幽说道:“其实,你今天将这张藏宝图拿来给我看,是已经猜出来了吧?” 她的孙女这么聪明,又能掐会算,这些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她。 果然,谢明月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点头道:“是我算出来的。” 当年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情。 那时祖母还云英未嫁,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她又怎会知道。 只不过得到藏宝图时,她顺手掐算了一下,才知道其中来历。 安乐郡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底满是唏嘘:“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它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它又回到了你手里。” 想到谢明月方才说要帮秦长霄争那个位置,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天意啊。” 谢明月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轻声道:“这只能说明,天意在我们这边。祖母,难道您不想为曾外祖父洗刷冤屈吗?” 安乐郡主一脸动容,声音微颤:“你知道……你曾外祖父是被冤枉的?” 谢明月摇了摇头:“孙女不知道当年的具体情况。可孙女想着,若曾外祖父当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即便有先太皇太后在,想保祖母一命,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说来说去,都是利益使然,各方权衡利弊的结果罢了。 即便有人知道顺王是被冤枉的又能如何? 只要对自己有利,死一个顺王又算得了什么。 安乐郡主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从不在京城露面,也不与任何权贵之家打交道。 若不是谢明月请她回来,她本来打算在清风观了此残生的。 可现在,谢明月的话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希望。 若是可以,她又怎会不愿为父王洗刷冤屈。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哪里愿意一辈子背负着罪王之女的骂名活着。 安乐郡主深吸一口气,伸手将藏宝图轻轻拢到身前,指尖缓缓抚过画卷纹路:“藏宝库里到底有什么,其实我也不大清楚。” 她抬眼看着谢明月,眼里渐渐溢出夺目的光彩。 “不过,你曾外祖父曾亲口说过,只要打开宝藏,里面的东西,足以左右江山更替。” 第539章 钥匙 谢明月心中猛地一跳。 能左右江山更替的宝藏,那得是多少财富? 哪怕富有如沈万三,恐怕也不敢说出如此大话。 看来这宝藏的分量,比她预想的还要重。 安乐郡主瞧见她眼底的讶异,淡淡一笑:“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左右都是白得的,总能给你们添一分助力。 谢明月惊讶道:“祖母不要这些宝藏吗?” 安乐郡主摆了摆手,语气豁达:“我一个老婆子,有吃有喝就行了,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你们年轻人有抱负,祖母能帮你们一把是一把。” 她并没有说万一秦长霄真登上那个位置,为顺王翻案什么的。 真到了那一步,帝王心海底针,她不想让谢明月为难。 谢明月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祖母待她向来掏心掏肺,事事处处为她考量。 宁愿忍着心里的憋屈,也不愿让她有丁点的为难。 可是,她又怎么舍得,让祖母一辈子顶着罪王之女的身份活着呢。 “祖母,现在说那些为时尚早。不过若真的有那一天,孙女必然要为曾外祖父翻案的。您也不要小瞧了秦世子的心胸。” 她握住安乐郡主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 安乐郡主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谢明月的手背,眉眼舒展,露出许久未见的柔和笑意。 “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行了,不说那些了。祖母现在就告诉你,宝藏具体在什么位置。” 安乐郡主指着藏宝图上的纹路,指腹停在中央缺失的地方。 “芒山这个名字,大庆堪舆图上没有,但你若往南走,出了京城地界,沿着官道过睢阳,再往东南约莫六十里,有一片连绵起伏的矮岭,当地百姓叫它老鸦岭。” “你曾外祖父当年把它命名为芒山,是取‘芒砀’之意,暗指汉高祖斩白蛇起事的地方。” 她顿了顿,“连翘那贱婢大约也知道这个典故,所以才会找到地方。可惜她不知道,光有图没有钥匙,进了也是送死。” 谢明月听她提到钥匙,心里已有了猜测:“钥匙在祖母手里?” 安乐郡主没有否认。 她站起身走到内室,从暗格深处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黑铁匣子。 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六芒星形状的铁牌,约莫两指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乍看像是随意划上去的划痕,但仔细端详,每一道都暗合某种规律,像是一座缩在方寸之间的迷阵。 安乐郡主把铁牌放在藏宝图旁边:“这是钥匙,里面布了奇门遁甲阵。没有它,即便找到入口也打不开。强行破门,只会触发里面的机关。” 谢明月没有伸手去碰那块铁牌。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这么说,连翘的丈夫和儿子就是触碰到机关,才死在里头的?” 安乐郡主点头:“她没有钥匙,大概是想用别的法子硬闯。结果触动了里面的机括,搭上了丈夫儿子的性命。” 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也活该。背叛我的人,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谢明月把藏宝图和钥匙重新收进锦盒里:“祖母,这些东西我先保管着,等时机到了,我会亲自走一趟芒山。” 安乐郡主没有反对:“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要注意安全。” 谢明月从听雪堂出来时夜色已经深了。 她走在抄手游廊里,手里捧着那只锦盒,脚步不快不慢。 秋夜的凉风裹着桂花的余香从廊外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裙翻飞。 藩王子嗣齐聚京城,安王与乌桓结亲在即,整个朝局正在一点点偏离原来的方向,谁也不知道哪天会彻底乱起来。 她得赶在乱起来之前把宝藏拿到手。 睢阳是康王的封地,好在康王一直留在京城没有回去,如今连康王世子和昭华郡主也都上京城来了,睢阳的守卫肯定空虚。 她若是这时候过去取了宝藏,不说神不知鬼不觉,最起码离开的时候会少了很多阻力。 回到明月轩,谢明月把锦盒放进床头的暗格里锁好,没有急着动它。 刚换下外裳,银屏便自门外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封信函,躬身递到谢明月面前。 “小姐,清泽县那边送来书信,是阿蛮托人送来的。” 阿蛮来信? 谢明月眸光微动,伸手接过信封。 拆开信封,信纸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她指尖一顿,就有些无奈。 阿蛮这是又让人代笔了,也不知她练字怎么如此困难。 她摇摇头,一目十行将内容读完,眼底漫开几分深思。 陆离居然已经找到了阿蛮,可他为什么不跟阿蛮相认? 是因为他身中腐心化骨散吗? 这种奇毒虽然阴狠难解,但让她研究研究,未必不能寻到化解的法子。 她想了想,提笔给阿蛮回信。 信里她并没有隐瞒这一切,阿蛮寻找兄长这么多年,她应该了解真相。 她不喜欢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明明亲人近在眼前,偏偏刻意隐瞒,两个人独自煎熬痛苦。 只有说出来,大家齐心协力,互相商量着,说不定就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呢? 她把信纸折好封进信封,交给银屏:“明日送出去。” 银屏应声接过信,脚步利落地出了门。 做完这一切,夜色已深。 谢明月简单梳洗了一番,便吹灯歇下。 第二日下值后,谢明月刚换下官袍,梳洗完毕,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人到了。” 红绡在门外轻声禀报。 谢明月放下手中的玉梳,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桌前坐下。 “进来。” 房门被推开,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入屋内,齐刷刷单膝跪地,整套动作利落干脆,全程没有发出半分多余声响。 为首的男子面容冷硬,眉眼锋利如出鞘刀刃,抬手抱拳行礼。 “属下暗一,奉主子之命,特来听凭大小姐调遣。从今往后,我等十人,生死皆由大小姐决断!” 第540章 承诺 谢明月缓缓扫视跪在地上的十人。 这群人气息全部内敛收束,脊背挺直如苍松,一看便是历经严苛训练的精锐死士。 “很好。”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我不需要你们去送死,也不需要你们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我要你们做的,是当我的眼睛,盯住京城各方动静。” 她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木窗,漫天秋阳落在她侧脸,笼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暗一,你带三个人,去盯紧康王世子。他近日在京城所有行踪,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我。” “属下遵命!” 暗一沉声应道。 “暗二,你带三个人,去查一查安王在京中的产业和暗桩。我要知道他的银子从哪里来,又花在了什么地方。” “是!” “剩下的人,留在府中,护卫侯府安全。若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拿下。” “遵命!” 谢明月转过身,看着这十名暗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去吧。记住,行事要隐秘,切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 十道黑影再次行礼,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屋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谢明月坐回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安王和崔家勾搭,这只是明面上的,那暗地里呢? 比如淮王,康王,这两人自从万寿节后,就一直留在京城,难说心里没有别的想法。 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她想了想,唤来苏泽。 “去给秦世子递句话,就说今晚有事相商。” 苏泽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秦长霄如约而至。 他身形修长,一身玄色夜行衣将他衬托得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充满了爆发力。 他是纯阳之体,这段时间修行《纯阳无极功》,一身内力逐渐见涨,如今在这高手如云的京城,能胜过他的人也不多了。 刚踏入明月轩外围,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暗处藏着几道呼吸绵长的气息,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那是……暗卫? 秦长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不动声色地装作没看到,身形一闪,轻盈地落在了明月轩的院子里。 屋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摇曳,谢明月正坐在桌前,似乎在等他。 秦长霄在她对面落座,眉梢带着一丝疑惑:“让我连夜过来,是出什么事了?” 谢明月没有绕弯子,目光直视着他:“我要出趟远门,越快动身越好。” 秦长霄愣了一下:“去哪儿?” 谢明月从袖中取出藏宝图,缓缓在桌上铺开:“芒山。” 秦长霄目光落在图纸上,眉头轻轻一皱:“芒山?这份藏宝图竟然是真的?” 他见过这张藏宝图,当初那老妇人弥留之际送给谢明月的,他还曾劝她收下。 当时只是为了宽那老妇人的心,他才开口,没想到,那老妇人竟然没有撒谎。 他心里清楚,若宝藏是假的,谢明月也没必要特意约他出来,还要亲自去芒山。 “是真的。” 谢明月把安乐郡主说的那些话,以及当年顺王被诬陷一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秦长霄听完,神色满是震惊:“这竟然就是顺王当年留下的藏宝图?你想我如何做?” “我可以取出宝藏,全部交给你,作为你夺嫡的助力。但你要保证,等你坐上那个位置,替顺王平反。” 谢明月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夺嫡之争,成王败寇,谁都没有错。可他不能顶着通敌卖国的污名死去,让我祖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秦长霄沉默许久,烛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他听出了谢明月的不容置疑。 “当年的事,时间过去太久,卷宗恐怕都早已残缺不全,想要查清楚,恐怕不那么容易。” 他缓缓说道,“但我答应你,无论最后我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我都会尽全力追查当年的真相。” 谢明月心头微微一动,生出几分动容。 可紧接着,秦长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你也不必这般感动,这件事于我同样干系重大。” “顺王若是蒙受冤屈,当年一同被牵连降爵的我的曾祖父秦王,自然也是含冤之人。” “若是此案昭雪,于我秦国公府同样有利。” 谢明月闻言轻笑一声:“说得有理。” 她收起藏宝图:“我过两日就走,不过得想个法子向陛下告假。” “我跟你一块去。”秦长霄突然说道。 谢明月眉头一皱,断然拒绝:“不行。如今各位王嗣齐聚京城,正是局势最紧张的时候,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秦长霄却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正是因为诸位王嗣都在,陛下如何不知他们的目的?我若在这个时候避开,去为陛下办事,陛下才会更加看重我。” 谢明月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宣和帝并不昏聩,相反,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秦长霄若是一直留在京城争权夺利,反而会让宣和帝忌惮。 但他若是为了宣和帝的江山社稷奔波在外,这份忠心,宣和帝看在眼里,自然会高看他一眼。 “既然你执意要同去,那告假的事,便交由你来安排。” 谢明月从善如流。 秦长霄一口答应下来。 眼看夜色已深,即便想跟谢明月多说几句话,到底不忍心打搅她,只得起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转眼便是休沐之日。 因着提前与周静姝说好了,这一日在家等她,没想到临近巳时,忠勤伯夫人也来了,还带着丰厚的谢礼。 听说忠勤伯夫人上门,安乐郡主连忙亲自出面,将人请进正厅。 忠勤伯夫人一见到谢明月,便拉着她的手,满脸感激:“明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中秋夜你救了静姝的命,又替她治好了耳朵,这大恩大德我们全家记在心里。” 还有前日谢明月揭穿唐启文之事,算是又救了周静姝一回,只是这件事不好明说,因此忠勤伯夫人就含糊了过去,只提起医治耳疾一事。 谢明月谦虚了几句,便拿眼去看周静姝。 就这么点事,伯夫人早就感谢过,至于又专程上门感谢一次? 第541章 上门求卦 周静姝垂着脑袋,站在忠勤伯夫人身后,安静极了。 谢明月便挑了挑眉。 这是回去之后,被伯夫人修理过了? 安乐郡主在一旁笑着打圆场:“两个孩子如今是姐妹,说什么谢不谢的。伯夫人难得上门,快快请坐。” 说着,又转头吩咐身边的刘嬷嬷,“去把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都叫出来见客。” 不多时,谢芳菲姐妹三人走了进来,齐齐向忠勤伯夫人行礼。 谢芳菲性子文静内敛,一身浅碧色罗裙。 谢明棠活泼爱笑,眉眼明艳大方。 年纪最小的谢明兰尚且稚气未脱,见到周静姝一张圆圆的小脸都飞扬了起来。 三人全都尚未及笄,正是豆蔻年华,一个个出落得亭亭玉立。 忠勤伯夫人因着幼女,更喜欢小姑娘一些,见了谢芳菲三人,连连称赞。 “还是老夫人有福气,膝下几个孙女都水灵灵的,不像我们家静姝,太淘气了,整天喜欢往外跑。” 忠勤伯夫人是真的发愁。 女儿喜欢凑热闹,哪里人多就喜欢往哪里钻,女孩子家家的,像什么话。 可她说也说了,女儿不听,她能怎么办? 当然,打是不舍得打,骂也是不舍得骂的,只能越来越发愁。 好在周静姝只是喜欢凑热闹听八卦,并未在外惹事,要不然她更要愁死。 安乐郡主便笑道:“这有什么,我家明月不也是整日抛头露面,孩子们还不能有点兴趣了不成?” 显然她也知道周静姝喜欢往茶楼酒馆里钻,不过并未当成什么大事。 她是一个豁达的人,要不然,宋氏早就被她给弄死了,哪能留她到现在。 想到谢明月身为大庆第一个女官,整日要跟一群大老爷们在衙门当值,忠勤伯夫人不由也笑了起来。 忠勤伯夫人这次特意登门,除了正式感谢谢明月,免得外头说他们忠勤伯府没有礼数之外,最主要的,还是想请谢明月给周静姝算上一卦。 前日周静姝回去,把茶楼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她说了。 忠勤伯夫人当时气得不轻,深恨那穷酸书生欺骗自家女儿。 可等周静姝又把谢明月特意交代的话说给她听,她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周静姝年纪小,听不懂谢明月话里的暗示,只当她是好心叮嘱她往后识人擦亮双眼。 可忠勤伯夫人在深宅大院周旋半辈子,什么弯弯绕绕看不透? 谢明月精通卜算,若非算出静姝姻缘不顺,绝不会平白劝她谨慎挑选婆家。 可这些话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明说,忠勤伯夫人只得按捺下心中急切,与安乐郡主闲谈起来。 另一边,周静姝早已和谢家三位姑娘打成一片。 几人本就互相识得,只是往日来往不多,今日凑在一处,很快便热络起来。 性子最爽直的谢明棠凑到周静姝身边,关切问道:“静姝姐姐,你的耳朵好些了吗?” 周静姝笑着点点头:“好多了,多亏了明月妹妹。” “那就好。” 周静姝本就爱聊坊间新鲜事,当即压低声音,同几人絮絮叨叨说起近日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 哪家贵女相看郎君闹了笑话,哪户朝臣家中后院妻妾争斗不休,一桩桩趣事从她口中道出,鲜活又热闹。 引得几个少女时不时掩唇轻笑,厅堂里满是清脆的笑语。 谢明棠听得双眼发亮,时不时追着追问细节,谢明兰更是凑到她跟前问东问西。 唯有文静内敛的谢芳菲没有插话,安静立在一侧,唇角噙着浅浅笑意,静静听着众人闲谈。 谢明月坐在旁边看着周静姝的面色,见她面上并无愁容,心里暗自点头。 这也是个心大的。 经历了那么多事,还能这般没心没肺地笑出来。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活得自在。 忠勤伯夫人在一旁看着,心下更是着急。 女儿眼看着就要说亲,若不问个清楚明白,掉进火坑可怎么办? 想到女儿以后万一择错人家,脸上再没了这般灿烂的笑容,她就心如刀割,再也忍耐不住了。 趁着几位小姑娘凑在一起说笑,无人留意这边的间隙,忠勤伯夫人微微侧身,压低声音看向谢明月,眼底满是恳切忐忑。 “好孩子,伯母有句话想问你。前日你特意叮嘱静姝慎重相看人家,是不是早已算出她往后姻缘多有不顺?” 谢明月闻言微微一怔,心底生出几分讶异。 她那日不过随口提点,本意是让忠勤伯夫人多替周静姝把关,未曾想对方心思这般敏锐,一眼便看破她的用意。 果真是慈母心肠。 见谢明月面露诧异,忠勤伯夫人连忙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又诚恳:“我知道算卦的规矩,不会让你白算,你只管如实告诉伯母,究竟有什么隐患?” 谢明月沉吟片刻,忠勤伯夫人既然已经问出来了,那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便道:“既然伯母明白我的意思,那我便明说了。” 她看了看正笑作一团的几个姑娘,低声道:“实不相瞒,我前日为静姝姐姐算了一卦,她的姻缘确实不大顺当。” 忠勤伯夫人脸色当即一变,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谢明月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伯母不必着急,这些也不是不可以改变的。只要伯母莫由着她的性子,事先多打听打听,也莫要催她,应该不会出现差错。” 周静姝之所以命里婚姻不顺,一则是她自己轻信于人,被人哄得找不着北。 二则却是家里的疏忽,见她年龄到了,还没说亲,便着急了,见到个门当户对,人看起来也差不多的,便匆匆给她定下。 一步错步步错,这才造成她之后的艰难。 可是要她说,忠勤伯府那样的门第,还怕女儿嫁不出去吗? 哪就至于着急忙慌地把说亲,又不是养不起。 忠勤伯夫人听出她的意思,脸色是变了又变。 她原本的确打算最近便为自家女儿张罗婚事。 周静姝都十六了,京中同龄贵女大多早已定下婚约,有的都已经成亲了,唯有她家静姝还悬着。 她能不着急吗? 可现在听谢明月的意思,若是太早定下婚约,反倒会害了女儿。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要将她熬成无人问津的老姑娘? 第542章 争抢 谢明月一眼看穿她心中顾虑,浅笑着宽慰:“伯母放宽心,真正的良缘从不怕晚,属于静姝姐姐的缘分自有定数,强求不得。” “伯母只需稳住心态,不急着敲定婚事,多方打探男方底细,自然不会出错。” 这已经是很中肯的提醒了,忠勤伯夫人听出她的意思,这是说周静姝不会嫁不出去,心里总算稳当了些。 安乐郡主在一旁听了半晌,这时也劝道:“女子嫁入别人家去,就如那投胎一般。” “若嫁的好的也就罢了,可若是嫁到那种喜欢磋磨人的家里,往后可怎么办?” “所以啊,这说亲,急不得。” “再说了,咱们家的姑娘,难倒还怕嫁不出去不成?” “我看如今京里适龄男儿不少,怎么也能踅摸个好的回来,你说是不是? 忠勤伯夫人如何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如今听谢明月分析,又有安乐郡主劝着,这才勉强安心。 望着不远处笑得无忧无虑的周静姝,她无奈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只是我这心里啊,还是担心,要不这样……” 她看向谢明月,说道,“等静姝说亲时,伯母再来找你合计合计?” 这就是请谢明月帮着掌眼的意思了。 谢明月也未推辞,笑着应了。 忠勤伯夫人这才卸下心头大石,重新恢复从容神色,转头陪着安乐郡主闲谈府中琐事。 另一边,周静姝说笑半晌,余光瞥见独坐一旁安静不语的谢明月,哪里肯轻易放过她,几步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眼底满是促狭笑意。 “明月,我们几个聊了半日,就你一人闷坐着不吭声。快老实交代,你同秦世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往日看你们二人相处,可不只是普通朋友那般简单。” 谢明月从容挣开她的手,面不改色地道:“只说是寻常朋友而已。” 周静姝哪里肯信,非要她说实话。 谢明棠几个捂着嘴巴吃吃笑了起来。 安乐郡主见姑娘们聊得投机,索性留忠勤伯母女留在侯府用午膳,又叫了二夫人三夫人作陪。 一大家子人围了一桌,说笑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日。 饭后周静姝坐不住,拉着谢明月就要往外走:“难得休沐,出去逛逛!” 谢明月被她拽着出了门,谢明棠三个也跟了出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出了府,上了马车,往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而去。 不多时,几人便进了京中赫赫有名的银楼琳琅阁。 店内雕梁画栋,柜台之上摆满掐丝金簪、和田玉坠、宝石手镯,珠翠琳琅,流光溢彩,看得几位少女目不暇接。 几人正要细看,迎面便撞上了昭华郡主。 昭华郡主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玉簪,衬得肌肤莹白,模样娇俏灵动。 瞧见谢明月一行人,昭华郡主双眼一亮,快步迎上前。 “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你们也来挑选首饰!” 周静姝笑着点头:“郡主怎么也来了?” “许久没来京城,想看看京城有什么时新的花样。” 昭华郡主说着,热情地拉着她们往里走:“这家银楼新进了一批样式,好看极了,我带你们去挑挑。” 这家银楼的首饰确实不错,一群小姑娘围在柜台前,挑挑拣拣,好不热闹。 周静姝拿着一支缠枝纹银簪,对着镜子往头上插戴。 谢明兰趴在柜台上看一对实心赤金手镯。 她就喜欢这种金灿灿的东西,往后急用钱还能典当换银钱吃饱饭。 几人不光自己挑,还拿着簪子玉坠往谢明月身上比划。 谢明月也由着她们闹,唇角噙着笑意,目光随意扫向银楼大门,余光骤然瞥见门口有人进来。 乌瑶公主一身雍容华贵的织金番锦长裙,裙摆绣满异域云纹,较之大庆贵女服饰更为张扬刺眼。 她身后跟着四名膀大腰圆的乌桓护卫,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刚进门,她一眼就看到了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谢明月,眼中顿时冒出了火光。 打从之前被谢明月教训过后,她便一直怀恨在心,今日瞧见谢明月也在此处,乌瑶公主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带着身后护卫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琳琅阁里正在挑选首饰的客人纷纷下意识避让。 显然许多人都听说了乌瑶公主的名声,无人敢招惹这位背靠乌桓、即将嫁入安王府的和亲公主。 乌瑶视线如利刃,死死锁在谢明月身上,径直拨开两侧柜台伙计,盛气凌人地朝谢明月走去。 周静姝见状,当即往前一步,神色戒备地盯着她:“乌瑶公主,我们挑拣首饰,未曾碍着你分毫,你为何无故寻衅?” “怎么,这琳琅阁是你家开的不成,本公主还不能进来挑首饰了?” 乌瑶公主冷笑一声,目光越过周静姝,落在谢明月身上。 谢明月微微眯眼。 看来这位是记吃不记打,有必要再给她来个狠的。 然而乌瑶公主却并没有继续挑衅,而是转身朝柜台走去,似乎想要挑选首饰。 果然,就见她目光左右扫过之后,最终定格在柜台正中央的一支赤金镶红宝石凤钗上。 那凤钗做工极为精巧,凤凰展翅,红宝石点缀其间,熠熠生辉。 昭华郡主正巧也看中了这支凤钗,刚伸手拿起,还没来得及细看,乌瑶公主便大步上前,一把将凤钗夺了过去。 “这支凤钗,本公主看上了。” 乌瑶公主扬起下巴,连个眼神都没给昭华郡主。 谢明月挑眉。 这是没认出来昭华郡主,还是认出了却没将她放在眼里? 昭华郡主显然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从自己手里抢东西,微微一愣,随即蹙眉道:“乌瑶公主,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这支凤钗是我先拿起的。” “先拿起又如何?” 乌瑶公主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昭华郡主,“本公主是乌桓的公主,这大庆的京城,谁敢跟本公主抢东西?” 她转头看向谢明月,眼中满是挑衅:“谢明月,你这位朋友似乎不懂规矩,还不让她把嘴闭上?” 闻言,昭华郡主脸色蓦地一沉。 第543章 诬陷 昭华郡主脸色难看地盯着乌瑶公主,眼神很是不善。 她好歹也是一位王府郡主,乌瑶公主竟完全不将她放在碗里,这是在打她康王府的脸。 正要发作,却被周静姝拉了拉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 昭华郡主心有疑惑,不过到底没再说话。 却见谢明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乌瑶公主好大的威风,怎么,乌桓的规矩,已经管到大庆的京城来了?” 乌瑶公主脸色一沉:“谢明月,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今日这凤钗,本公主买定了!” 谢明月终于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买?你拿什么买?拿你那乌桓的牛羊,还是拿你那点可怜的嫁妆?” 乌瑶公主被戳到痛处,气得要死,指着谢明月道:“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敢?” 谢明月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乌瑶公主,气势丝毫不输,“这里是大庆琳琅阁,不是你的乌桓王帐。你想在这里买东西,就得守大庆的规矩。先来后到,天经地义。” 乌瑶公主被她逼得后退一步,恼羞成怒之下,忽地冷笑一声:“谢明月,你上次当众对我动手,辱我乌桓颜面,这次又折辱本公主,你以为,本公主是这么好欺负的?” 不等谢明月回话,她手臂猛地一抬! “噼里啪啦!” 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整座银楼。 柜台上数十支新制的金簪玉钗以及宝石步摇,尽数被她挥手扫落。 霎时间,各色首饰滚落满地,玉碎石裂,一片狼藉。 琳琅阁掌柜脸色煞白,心口狠狠一抽,疼得几乎窒息,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乌瑶公主之前满京城碰瓷,不知多少店铺被她坑了去,琳琅阁也吃过一次闷亏,这会儿恨不得这个瘟神赶紧离开,哪敢招惹她。 周静姝等人也愣住了,一时分不清乌瑶公主是不是疯了。 这里可是琳琅阁,里面的首饰都是数一数二的精品,价格不菲,乌瑶公主说摔就摔了。 她有钱赔吗? 不会又想碰瓷吧? 周静姝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乌瑶公主。 却见乌瑶公主得意地笑了一下,忽地拔高音量,指着谢明月喝道:“谢明月,你竟敢冲撞本公主,还损毁琳琅阁价值数千两的首饰。” 谢明月都听愣了。 明明是乌瑶公主自己摔碎首饰,却反倒来诬陷她? 这么明目张胆的陷害,当她是死的? 乌瑶公主却似乎没打算就这么罢休,冷笑着看着谢明月,继续道:“不要以为你是大庆郡主,便可以如此欺辱本公主。” “本公主慈悲心肠,今日可以不要你的性命,只给你两条路选。” “其一,全额赔付今日所有损失,再当众给本公主磕头赔罪,承认你今日失礼之罪。” “其二,本公主今日便带着你的罪证,亲自入宫上奏你们大庆陛下,好好问问,你们大庆就是这般教养臣子、纵容女官肆意欺辱和亲公主,践踏两国和睦?!” “说吧,你选哪一条?” 乌瑶公主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她今日的目的,就是要当众折辱谢明月。 上次谢明月让她颜面尽失、沦为京中笑柄。 今日她便要反过来,逼谢明月当众磕头认错,让所有人都看看,素来风头无两的常安郡主,在她这个乌桓和亲公主面前,照样要低头服软,自取其辱! 周围围观的客人窃窃私语,人人都看出乌瑶是蓄意报复,仗着和亲身份、背靠安王府,刻意拿捏谢明月,想要让她当众身败名裂。 谢家三位姑娘气得脸蛋通红,可也知道乌瑶公主不好惹,生怕给家里惹祸,下意识看向谢明月。 哪知,不等谢明月说话,昭华郡主便挺身而出,出声驳斥:“乌瑶公主,你休得颠倒黑白!方才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无故出手扫落首饰,与常安郡主又有何干系,你怎能凭空栽赃陷害?” “你又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乌瑶冷眼狠狠扫向昭华郡主,语气蛮横霸道,“看你衣着打扮,想来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也敢强出头?再敢胡说八道,本公主连你一块收拾!” 这话一出,琳琅阁内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满堂客人全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落在二人身上。 这位乌瑶公主好大的威势,竟连昭华郡主的面子都不给。 不过听她这口气,是压根没认出昭华郡主? 众人纷纷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昭华郡主快要气炸了,一张娇俏的脸蛋涨得通红。 她可是正经大庆宗室王爷嫡女,血脉尊贵,乌瑶公主竟敢如此小瞧她。 此前碍于两国情面,她一直忍让,谁知这外族和亲公主得寸进尺,全然不将大庆宗室放在眼中。 当真叫她忍无可忍。 她往前踏出一步,脊背挺得笔直,属于宗室贵女的气场赫然张开,指着乌瑶公主厉声喝道: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乃康王府昭华郡主,你不过是个外族公主,也敢屡次折辱本郡主?你眼里,还有我大庆宗室吗?” 闻言,乌瑶公主身子微僵,内心有一瞬间的惊慌。 她的确没料到眼前这个衣着素简的女子,竟是大庆宗室郡主。 不过想到自己来大庆的目的,她又稳住了。 宗室郡主又如何,她本来就是要搅得大庆上下不得安生,最好让安王与其他王爷决裂,只能依仗他们乌桓才好。 眼下撕破脸皮反倒正中下怀,有安王世子这层婚约做靠山,看在乌桓边境安稳的份上,也绝不会有人敢为难她。 想明白这些,乌瑶公主眼底浮现一抹不屑,下巴抬得老高,不但不见丝毫退让,语气反倒愈发嚣张。 “你是康王府的又如何?本公主身后还站着安王府呢。” “你若识相些,便老老实实闭嘴,否则,别怪本公主上禀陛下,连你一块治罪,到时候连康王府都要受你牵连!” 这话说得何其嚣张,竟是连康王府都不放在眼里。 第544章 又挨打了 昭华郡主没想到她都亮明了身份,乌瑶公主竟还敢对她大呼小叫,颠倒黑白,顿时气得浑身微微发颤,一时竟想不到言语回击。 周静姝生怕她气出个好歹,连忙拉着她的手不断安抚。 围观的人也都看愣了。 这乌瑶公主是真勇啊,竟连康王府都不放在眼里,就不怕被陛下穿小鞋? 再怎么说,康王府也是皇亲,康王与当今陛下更是亲兄弟,代表着大庆皇室一脉,乌瑶公主此举,将陛下置于何地? 谢明月静静立在一旁,将乌瑶所有细微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头生出几分疑虑。 她总觉得乌瑶公主既然能被送来和亲,又有那么一双眼睛,绝不该是这般沉不住气、莽撞无礼之辈。 可事实上,她入京之后便频频惹事,今日更是公然挑衅康王府,行事完全不符合常理。 就算她与安王世子有婚约傍在身,安王老谋深算,绝不会纵容她肆意得罪宗室,平白给自家招惹祸端。 这一瞬间,谢明月脑海中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可还没来得及抓住,乌瑶公主已经冷笑着往前逼近了一步。 “谢明月,本公主耐心有限,你若选不出来,不如本公主替你选。” 她微微抬起下巴,“就当着众人的面,先给本公主磕几个响头认错吧。” 琳琅阁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明月身上,有人替她捏了一把汗,有人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昭华郡主攥着拳,想开口却被周静姝轻轻拉了一下。 周静姝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急。 昭华郡主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谢明月站在几步外,眉眼清冷,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不知谢明月这份底气从何而来,可周静姝知道啊。 上回乌瑶公主在玉颜楼闹事,被谢明月打了一顿,还被按着赔了两万两的事,她早就听说了,正等着看乌瑶公主再次被教训呢。 围观的客人也大多听过玉颜楼的传闻,此刻一个个屏着呼吸,目光在谢明月和乌瑶公主之间来回打转。 谁都不是傻子,乌瑶公主不依不饶的陷害,肯定是想找回场子。 众人就无比期盼谢明月再次出手,好好打压一下这外族公主的嚣张气焰,让她认清这里是大庆,不是他们乌桓! 果然,谢明月开口了。 她抬眸看向趾高气昂的乌瑶公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公主这么喜欢磕头,不如自己先磕一个,熟悉熟悉流程。” 昭华郡主差点没绷住嘴角。 这话也太损了,她怎么就想不到。 乌瑶公主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指着谢明月的手都在发抖:“牙尖嘴利!既然你不肯磕头赔罪,那本公主便亲手教你规矩!” 她厉声对着身后四名护卫喝道:“把她给我按住,扒了她的外衫!今日本公主就要让全京城的人看看,敢得罪我乌瑶的下场!” 四名护卫得令,眼中凶光毕露,齐刷刷朝谢明月扑来。 他们动作凶悍,显然实力都不弱。 乌瑶公主冷笑,自从她被谢明月打了一顿后,每次出门她都带了不少人手。 这四个护卫可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武艺高强,就不信打不过谢明月。 琳琅阁里顿时响起几声惊呼。 周静姝猛地往前挡了一步,怒喝道:“你们敢!” 话音刚落,她就被谢明月伸手拽了回来。 昭华郡主也往前迈了半步,可眼角的余光一闪,却见谢明月已经从她身侧掠了出去。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还立在几步之外的谢明月,身形竟如鬼魅般凭空消失。 下一瞬,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在琳琅阁内骤然炸响。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带着毫不留情的狠戾。 谢明月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乌瑶公主面前,纤纤玉手毫不客气地抡圆了,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乌瑶那张娇纵的脸上。 乌瑶公主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发髻上的玉簪瞬间掉落在地上,碎成两半。 她整个人都被这一巴掌抽懵了,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刺痛感直冲脑门。 “你——!” 乌瑶公主气疯了,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眼底满是怨毒的杀意,恨不得当场生撕了谢明月。 然而,谢明月却只是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她眸光淡然地睨着乌瑶,语气云淡风轻,甚至带着几分无辜:“公主这是打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武?” 乌瑶公主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她的人连谢明月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反倒挨了一巴掌,结果谢明月却倒打一耙,问她是不是想动武?! 难道不是她挨了打吗? 谢明月怎敢如此张狂! “贱人!我要杀了你!” 乌瑶公主状似失去理智,厉声对着身后那四名护卫嘶吼,“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剁了!” 几个护卫见自家主子挨了打,顿时杀气大涨。 霎时间,弯刀出鞘,刀锋划破空气,带出凛冽的寒光,劈向谢明月。 周静姝尖叫了一声,昭华郡主脸色骤变,就要拉着谢明月后退。 谢芳菲三人都快要急哭了。 就算知道大姐姐武艺高强,可对方有四个人,还手持利器,大姐姐万一不是对手怎么办? 谢明兰握着拳头就要往前冲,却见谢明月已经不进反退,衣袖翻卷间,迎上一柄刀锋。 大战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摒住呼吸,期盼谢明月能胜出。 而琳琅阁的掌柜却是双股战战,双方不管谁见了血,他这铺子就要倒大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冰冷肃杀的剑光,宛如撕裂长夜的闪电,毫无预兆地从银楼大门外直刺而入! 那剑光快到了极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凛冽寒意,精准无比地直刺距离谢明月最近的那名护卫。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护卫甚至没看清来人,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个人便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紫檀木柜台上,震得满柜首饰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在地上翻滚,再也爬不起来。 “谁?!” 乌瑶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尖叫出声,原本因为即将得逞而扭曲的面容,此刻更是煞白一片。 她猛地转头,这才看清谢明月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第545章 六丁六甲符 来人一身玄色麒麟服,身形挺拔如松,腰悬玄月刀,一双冷冽的眸子如淬了寒光的刀锋,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肃杀之气。 正是皇城司指挥使,卢瑾。 他身后,一队皇城司精锐齐齐横刀出鞘,森寒的杀气瞬间笼罩整座琳琅阁,方才混乱躁动的场面顷刻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卢瑾!” 乌瑶看清来人,心头猛地一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忌惮。 此人实力不弱,还是宣和帝的心腹,执掌皇城司,手底下一帮子鹰犬,不好对付。 但让她就此退却,她又不甘心。 卢瑾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视线扫过楼内,低沉冷冽的嗓音不带半分人情:“皇城司办案,谁敢阻拦,杀无赦。” 话音落下,他手腕轻轻一转,手中玄月刀寒光流转,锋利刀尖直直对准乌瑶咽喉。 “乌瑶公主,你当街纵容护卫行凶,意图谋害大庆郡主,按律,当斩。” “你……” 乌瑶公主被他身上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后背瞬间浸透一层冷汗。 但想到身后站着的安王府,她强行挺直脊背,色厉内荏地喝道:“卢瑾!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本公主可是乌桓送来和亲的公主,不久便是安王世子妃,未来的安王府主母!” “她谢明月当众折辱本公主,本公主教训教训她,又有何不可?!” “哦?安王世子妃?” 卢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微微偏头,余光极快地瞥了一眼身旁安然无恙的谢明月。 只一眼。 那眼神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却在触及她面容的瞬间,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寒冰悄然融化了些许。 他不着痕迹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连衣角都没被碰到,紧绷的下颌线这才稍稍放松。 随后,他重新看向乌瑶公主,目光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别说你还没与安王世子成婚,便是以后成了安王妃,也无权对我大庆郡主动手!” 卢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死寂的银楼内回荡。 “来人,将行凶之人给我压下去!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你敢!” 乌瑶公主被他这毫不留情的威胁气得不轻。 她可是一国公主,却被一个大庆臣子如此威胁,这叫她的脸面往哪里放? 可她此刻在卢瑾身上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杀气。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而且她是真的没想到,就为了一个谢明月,卢瑾竟然敢公然跟她这个和亲公主叫板。 难道他不怕大庆皇帝怪罪吗? 乌瑶公主眯了眯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卢指挥使,你为了一个女人,竟敢公然威胁本公主?你就不怕得罪乌桓,不怕得罪安王府吗?!” 乌瑶公主搬出了安王。 “安王府?” 卢瑾冷笑一声,玄月刀往前递了一寸,冰冷的刀锋距离乌瑶公主的咽喉不过寸许,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本官按律执法,谁敢将本官如何?” 他微微俯身,凑近乌瑶公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说道:“公主若是再敢废话一句,本官不介意现在就让你血溅当场。至于安王府……”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嘲弄:“公主大可以去问问安王殿下,他是愿意为了一个还没过门的和亲公主,跟皇城司作对,还是愿意乖乖咽下这口气。” 乌瑶公主浑身一颤,乌黑的眼瞳瞬间乌光大盛,直视卢瑾面容。 她倒要看看,这卢瑾到底为何会如此护着谢明月那个贱人! 站在一旁的谢明月敏锐捕捉到她眼底异样的邪气,眼神骤然一冷。 她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一缕极淡的法力凝聚在指尖,无声无息地勾勒出一道六丁六甲符。 六丁六甲符有护其身,保其形的功效,可应对乌瑶公主的邪眼探查。 符成的那一刻,她指尖轻弹,符咒便没入了卢瑾的后背。 卢瑾只觉得脊背微微一暖,像是有一缕温和的气流笼罩全身。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只当是自己方才动了杀心,产生了错觉,唯独对上乌瑶那双乌沉沉的眼眸时,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安,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此时乌瑶公主的目光已经落在卢瑾脸上,然而,她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可能! 乌瑶公主的眉头猛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她的神眼竟然在此人身上失效了? 她还想再试,卢瑾却已经微微偏开了头。 他总觉得乌瑶公主看他的眼神不大对劲,心里多留了个心眼,不与她对视。 一旁围观的客人看得眼花缭乱,缓过神来后,有人大着胆子低声交头接耳。 “卢指挥使好样的!就该杀杀那乌桓公主的威风!” 这人一开口便拍卢瑾的马屁,显然也知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道理。 “乌瑶公主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常安郡主,还撞上皇城司的人。” “她活该,上次都挨了常安郡主一顿打,还没长记性呢。” 这些声音传进卢瑾的耳朵,他冷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一旁,昭华郡主长长松了口气,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看着卢瑾的眼神中满是欣赏。 甭管卢瑾是为何而来,此刻他针对乌瑶公主,在昭华郡主眼中,就是个大大的好人。 谢家姐妹三人悬在嗓子眼的心也彻底落了地,方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三个小姑娘虽然见识少,却也知道,有卢瑾在,乌瑶公主掀不起风浪。 只有周静姝,看看谢明月,又看看卢瑾,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店内气氛稍稍缓和,卢瑾收回抵在乌瑶颈间的长刀,转身看向琳琅阁掌柜。 “掌柜的,这些首饰究竟是谁损坏的,你如实说来,皇城司为你做主,不必有所顾忌。” 第546章 护你周全 闻言,琳琅阁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半边身子,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面色狰狞的乌瑶,心中那点畏惧烟消云散。 能在朱雀大街最繁华地段开起这么大的银楼,他背后自然是有贵人撑腰的,方才只是不愿多惹麻烦,才没有开口。 如今有皇城司撑腰,他若还隐忍不说,那就太不识抬举了。 掌柜的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乌瑶,道:“回大人,是这位乌瑶公主亲手扫落的,满堂的客人都看见了,与常安郡主无关。”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指认本公主?” 乌瑶公主的脸色瞬间一阵扭曲。 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掌柜也敢指认自己。 掌柜的被她一吼缩了缩脖子,但卢瑾还站在那里,他便又壮着胆子挺了挺胸:“公主,小的做的是正经买卖,不敢说瞎话。” “您方才那一下扫下来,碎了多少东西,满屋子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的就是个小小的掌柜,您砸了我们银楼的东西,总不能叫我自己赔吧?” 他这话说得委屈又实在,围观的客人里有人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卢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满地狼藉的珠翠残骸上,语气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既然查明是乌瑶公主蓄意损毁首饰,栽赃常安郡主,那琳琅阁的损失,便由乌瑶公主一力承担。” 他看了掌柜一眼,“列好单子送去安王府,此事我皇城司盯着,不怕安王不给银子。” 掌柜的如蒙大赦,连声应是。 这话等于直接堵死乌瑶所有退路,摆明了不会给她赖账的机会。 乌瑶公主浑身气血翻涌,险些当场气晕过去。 她堂堂一国公主,竟然再次被当众逼着赔钱! 不但如此,还又挨了谢明月一巴掌,不仅没能一雪前耻,到头来反倒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可卢瑾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冷冷道:“乌瑶公主,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本官请你走?” 乌瑶公主咬紧牙关,死死盯着谢明月,眼中满是怨毒。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 她猛地转身,带着剩下的护卫,狼狈地冲出了琳琅阁。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银楼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周静姝等人这才敢大口喘气,纷纷围了上来。 “明月,你没事吧?” “吓死我了,那乌瑶公主简直是个疯子!” 昭华郡主也松了一口气,看向卢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我没事。” 谢明月道。 若不是卢瑾突然出现,今日乌瑶公主的下场更惨。 可惜今日人多,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给乌瑶公主下一张霉运符,让她躲过一劫。 “谢姑娘,你没事吧?” 卢瑾看着她,原本冷然肃杀的脸上突然柔和下来,仿佛方才那个满身杀气的人不是他一般。 谢明月抬眸看他,目光坦荡:“多谢卢指挥使出手相助。” 卢瑾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极快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职责所在。”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之事,我会如实禀报陛下。乌瑶公主纵容护卫行凶,意图谋害大庆郡主,按律当罚。谢姑娘若有什么委屈,大可入宫面圣,陛下自会为你做主。” 谢明月看着他,忽然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一丝狡黠:“卢指挥使,你就不怕本郡主仗着陛下的宠爱,胡作非为?” 卢瑾垂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几乎让人捕捉不到的笑意。 “你不会。” 他声音低沉,语气却认真得不像话:“谢姑娘若有什么难处,随时可来皇城司寻我。我会……护你周全。” 谢明月微微一怔。 她看着卢瑾那双深邃的眼眸,忽然笑了笑,抱拳道:“那便多谢卢指挥使了。” 她动作豪爽,卢瑾也笑了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玄色麒麟服在晚霞的映射下泛着柔和的光。 谢明月看着他走出琳琅阁,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琳琅阁掌柜。 “掌柜的,”她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方才乌瑶公主损毁的首饰,以及今日的各项损失,不如我们算一算?” 掌柜的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如捣蒜:“小的这就去算,等会儿还请郡主能帮忙掌掌眼,可别弄错了。” 这掌柜的着实是个妙人,瞬间就懂了谢明月的意思,还顺便邀请她亲自过目。 这下子,想要乌瑶公主赔多少银子,还不是谢明月说了算。 掌柜的识趣,捧来一本厚厚的账册,又拎了一把算盘搁在柜台上。 谢明月也不客气,挽起袖子就把算盘接了过来。 “啪嗒,啪嗒。” 算盘珠子拨动的清脆声响在琳琅阁内回荡。 谢明月拨算盘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翻飞间,竟隐隐带出几分残影,看得周静姝和谢明兰几个目瞪口呆。 “这支赤金镶红宝石凤钗,乃是大庆名匠大师的孤品,市价本就高昂,如今被摔得稀碎,自然要翻倍赔偿。” 谢明月一边拨弄算盘,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 “还有这满地的碎玉、散落的珍珠,连带着这紫檀木柜台被砸出的裂纹,以及方才乌瑶公主带人闹事,吓坏了各位贵客,导致琳琅阁今日无法继续营业的误工费……” 她每说一样,算盘上的数字就往上翻一截。 昭华郡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凑到周静姝耳边,小声嘀咕:“明月她……平时也这么会算账吗?” 周静姝捂着嘴,笑得肩膀直颤:“我哪知道。不过也就明月有这般本事,方才刚收拾完乌瑶公主,转头就着手算银子,半分亏都不肯吃。” 昭华郡主也忍笑点头,视线落在满地碎裂的金玉首饰上,轻声附和:“换做旁人,顶多等着安王府照价赔偿,哪里会像她这般细致,分毫零碎都要算进账里。乌瑶公主今日惹下大祸,怕是要心疼许久。” 一旁谢芳菲姐妹也凑上前,谢明兰扒着柜台边缘,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碎裂一地玉簪镯子,即便不是她的,也心疼极了。 “大姐姐,这些首饰看着都好贵,乌瑶公主会不会赖账啊?” 第547章 是不是看上她了? 谢明月手上算盘不停,闻言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放心,有皇城司做保,卢指挥使方才话都说得明白,安王府一分银子都少不了。” “咱们把账目算得清清楚楚,件件器物标上原价,损耗、修补手工费一并算上,合情合理,他们挑不出半点错处。” 掌柜的听罢连忙蹲在地上捡拾破损的首饰,一一清点归类,时不时报出价格。 谢明月飞速核算,连边角磕碰无法修复的小件银饰都不曾遗漏。 不少围观的客人没有离开,三三两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觉得十分解气。 一个外族公主那般嚣张跋扈,竟敢在大庆京城肆意碰瓷栽赃,真当他们大庆没人敢动她不成? 不过也有人觉得谢明月身为女子,也太过强势了点,往后怕是嫁不出去。 絮絮叨叨的声音很多,传入谢明月的耳朵。 她只微微一笑,指下动作不停,最后停在了一串令人咋舌的数目上。 谢明月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那张写满赔偿明细的单子推到掌柜面前,微微一笑:“掌柜的,您看看,这个数目可还公道?” 掌柜的扫了一眼那单子,眼珠子瞬间亮得惊人。 他原本以为能要回本金就不错了,没想到常安郡主这一出手,直接把乌瑶公主当肥羊宰了。 “公道!太公道了!” 掌柜的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郡主真是明察秋毫,分毫不差!” 昭华郡主凑过去看了一眼,猛地瞪大眼睛。 只见那张单子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各项损失加在一起,总计四万三千七百二十两。 她心里痛快至极,恨不得当场大笑三声。 让乌瑶公主看不起他们康王府,活该她自作自受! 可笑着笑着,昭华郡主脸上的笑意又渐渐沉了下来,眼底泛起一丝愤懑。 乌瑶公主敢看不起康王府,难保不是安王世子私下透了话,暗中纵容她这般张狂。 否则,她一个外族送来和亲的棋子,哪来的底气敢轻视大庆皇族? 自从祖母贵太妃获罪,宗室里的人见风使舵,刻意疏远康王府。 可陛下都没有降罪于康王府,凭什么旁人都要踩她们一脚? 昭华郡主心里憋着一团火。 心道既然安王府纵容乌瑶公主折辱康王府,那她今日便顺势把这事捅到明面上,让全京城百姓都看看,安王府未来世子妃是个什么货色。 想到此处,昭华郡主深吸一口气,故意拔高了音量,将那赔偿单子上的数目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琳琅阁此次损失白银,四万三千七百二十两!” 这个数字一出,周遭瞬间响起一阵抽气声。 好家伙! 四万多两白银,那得能买多少良田宅院。 乌瑶公主仅仅一时怒火,便赔出去这么多巨额银两。 “安王这下亏大了。上次玉颜楼闹事赔两万两,今日又是四万多,前后六万多两砸进去,娶这么个惹祸精进门,安王怕是夜里都要睡不着。” “活该!谁让她目中无人,不把咱们大庆放在眼里,这下狠狠割一刀,也算给她长记性!” “这话说的,不还是安王那个冤大头出钱,她又没损失什么。” “……反正她一样丢脸!” 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 周静姝同样惊得挑高眉毛:“你可真是半点不留情面。” 谢明月淡淡道:“是她自己动手损毁财物,白纸黑字人证俱全,这笔银子本就该由她承担。” 顿了顿,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只是不知道,安王殿下看到这张单子时,脸上的表情会不会比乌瑶公主还要精彩。” “若能叫乌瑶公主吃个教训,往后再想随意欺压大庆子民,便要掂量掂量荷包。” 昭华郡主深以为然,轻轻颔首:“这话在理,不给她一个惨痛教训,日后指不定还要在京城各处惹是生非,招惹更多麻烦。” 掌柜的在一旁奋笔疾书,将赔偿单子誊抄了三份。 谢明月将三份单子分开,一份递给掌柜,吩咐道:“这份你妥善收好,这一份送往皇城司备案,另一份,你亲自送去安王府,递交给安王本人。” “记住,速度越快越好。” 去晚了乌瑶公主有了准备,说不定要倒打一耙,平添麻烦。 “小的记下了!” 掌柜小心翼翼折好纸张,如获至宝般收起,看向谢明月的眼神满是感激。 “今日若非郡主与卢指挥使出面,小的这间琳琅阁怕是就要毁在乌瑶公主手里,这份大恩,小的记在心里。” 他拱手抱拳,语气更加恭敬,“日后郡主但凡需要金银首饰,小店分文不取,尽数奉上最好的料子。” 谢明月摆了摆手,笑意温和:“分内之事,掌柜不必挂怀,好好经营铺子便是。” 打发走忙着前往安王府要账的掌柜,谢明月等人出了琳琅阁。 街边百姓见到常安郡主一行人,纷纷主动退让,还有人低声道谢。 若不是她挺身而出,任由乌瑶公主肆意妄为,京城的商户怕是还要继续受她的欺压。 说来京城这地界,一块板砖砸下来,能砸中几个官宦,可也没哪个愿意出头,为他们这些人说句公道话。 唯有常安郡主,几次与乌瑶公主对着干,不管目的是什么,总之让对方吃了瘪,有了忌惮,往后也能少出门祸害他们。 这样的人,怎能让他们不喜欢。 路上,周静姝撞了撞谢明月的胳膊,眉眼带着促狭:“说起来,卢指挥使那般杀伐果断的人,却对你处处维护,莫非……你俩之前就认识?” 她是想问卢瑾是不是看上她了,可碍于人多,不好说得太过直白,话里就拐了个弯。 谢明月却是面色如常:“见过几次。卢指挥使是皇城司统领,今日乌瑶公主当众行凶,换做任何人受袭,他亦会出手相助。” 卢瑾身居高位,心思深沉,向来与人保持疏离,今日却为了她不惜当众与乌瑶公主撕破脸,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卢瑾对她有某种心思。 可她初回京城时,卢瑾也是不问缘由地帮了她,甚至直言她对皇城司有大恩。 所以,他今日帮了她,也在情理之中吧? 第548章 给乌瑶公主送份大礼 昭华郡主也起哄道:“卢指挥使应该还没婚配吧?他是卢家的人,手握皇城司生杀大权,权势滔天,也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他的眼。” “大姐姐才不会看上他呢。” 身后的谢明兰小声嘟囔,小脸上写满嫌弃。 秦世子可比卢瑾那个黑脸阎王好多了,还懂得做兔子灯讨大姐姐欢心。 哪像卢瑾,所过之处苍蝇都不敢靠近,光是站在他身边都心生畏惧,怎么配得上自家风光耀眼的大姐姐。 谢芳菲连忙伸手轻轻扯了扯谢明兰的袖口,示意她谨言慎行。 街上人多,这话若是传出去容易惹闲话。 谢明兰这才抿紧小嘴,乖乖不再多言。 谢明月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扯开话题:“不提这些了,乌瑶公主今日吃了大亏,心中必然记恨我们,往后出门,大家多带些护卫,切莫落单,提防她暗中使绊子。” 一提起乌瑶公主,谢明兰瞬间缩了缩脖子,想起对方方才目露凶光的模样,心有余悸。 “那个公主好吓人,眼神恶狠狠的,好像要吃人一样。” “不必惧怕。” 谢明月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不日就要与安王世子成婚,安王不会任由她肆意妄为。” 乌瑶公主想蹦哒,也要看她给不给她机会。 “走吧。” 她转过身,对众人笑道,“今日闹了这么一出,也没心情再逛了。我请你们去翠轩楼用膳,压压惊。” “好耶!” 谢明兰第一个跳起来,欢呼雀跃。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上了马车。 而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一道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拐角处。 卢瑾站在屋檐下,静静地注视着渐渐远去的马车。 他身后的皇城司探子低着头,犹豫了一下,恭敬地道:“大人,您今日为了常安郡主公然与乌瑶公主对上,恐怕会惹来安王府的报复。而且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我自会解释。” 卢瑾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平静。 探子不敢再多言,只是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自家大人的侧脸。 他跟随卢瑾多年,从未见过大人在处理公务之外,还会如此专注地注视一个人。 那目光深沉而克制,像是压抑着千言万语,却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卢瑾似乎察觉到了暗卫的视线,微微侧头,目光冷冽地扫过去。 暗卫立刻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走吧。” 卢瑾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一旁的酒馆。 玄色麒麟服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一如他这个人,永远冷硬,永远克制。 只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拳头微微握住又松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不得不松开。 他护她周全,不求回报。 哪怕这份心思,她不会看在眼里。 …… 安王府,安王手里拿着琳琅阁送来的赔偿单子,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把桌上一套上好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一声,碎瓷溅得满地都是。 安王心里的算盘,只有他自己清楚。 当初他费尽心思跟乌桓暗中结盟,就是想借着乌桓的兵马,日后谋反夺取皇位。 所以才点头同意,让世子秦长佑娶乌瑶公主。 谁知道世事难料。 太子、端王接连被废,二皇子残废无缘大位,宣和帝膝下没有现成的继承人,打算从宗室里面挑选嗣子。 这下麻烦来了。 安王世子要娶的是外族公主,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被立为储君。 哪有未来的皇后是外族女子的道理? 安王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会这样,他干嘛要去巴结乌桓? 老老实实讨好皇上,他儿子才更有机会。 他不是不知道乌瑶公主不断惹事的目的,可这时候再说不答应安王世子与乌瑶公主的婚事已经晚了。 且安王也不敢与乌桓撕破脸,一旦悔婚,边境马上就要打仗。 他不敢冒险,只能一次次为乌瑶公主擦屁股,心里憋得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父王息怒。” 安王世子秦长佑站在一旁,忍着气劝道,“那些被砸的东西咱们又没亲眼看见,何必老老实实赔四万多两?随便给点银子打发了就是。” “蠢货!” 安王猛地转头,劈头盖脸地骂道,“卢瑾已经插手,银子不给够,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 秦长佑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苦着脸道:“那怎么办?当真要赔四万多两银子出去?这可是大半军……” “住口!” 安王厉声打断他,慌忙往门口瞟了一眼,生怕外面有人听见。 “你胡言乱语什么,嫌命长了吗?” “这节骨眼上,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免得在陛下面前挂上号,你就更没希望了!” 他恨铁不成钢盯着儿子:“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管不住。真要是以后坐上皇位,你难道还想有个乌桓皇后不成?” 安王世子被训得一脸苦色,心道还不都是你安排的。 当初要联姻乌桓的是父王,现在出事,全部都怪到他头上。 他打心底就不喜欢乌瑶公主,那女人脾气凶得很,动不动就发脾气,上次还拿鞭子要抽他。 可婚事是父王定的,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安王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更是心烦,挥挥手:“行了,别在这碍眼。去拿银子赔给人家,态度要好点。” “花出去这么多钱,至少也得把风波压下去,别钱花了,还落个坏名声。” 安王世子只得无奈应下。 想到过后还要面对乌瑶公主的无理取闹,心里就堵得慌。 …… 另一边,翠轩楼。 谢明月几人从太阳落山,吃到华灯初上,才各自告辞,坐上马车回府。 大庆京城的夜市繁华到了极点,从东城到朱雀大街,道路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流光溢彩,宛如白昼。 街道上人流挤挤挨挨,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河面上画舫飘过来,丝竹乐声飘得老远,到处都是烟火气息。 谢明月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热闹,微微叹了口气。 大庆这些年较为富足,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一点,才有这般繁华景象。 希望这种场景能长久吧。 回到定远侯府,谢明月屏退左右,召唤来云姒。 “云姒,去一趟鸿胪寺的驿馆,给乌瑶公主送份大礼。” 第549章 云姒出手,果然干净利落 谢明月坐在铜镜前,慢条斯理地卸下发髻上的珠钗,眼神幽深。 上次乌瑶公主说她炼制的复颜丹是假药,败坏她的名声。 原本想着不能让她白栽赃一回,给她些教训。 只是后来事情太多,就把这事给忘了。 今日又碰上对方找茬,她才记起来,正好旧账新账一起算。 云姒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主子想怎么收拾她?要不,直接弄死算了。” “她暂时还不能死。” 谢明月摇摇头。 安王勾结乌桓谋反这件事,现在还摸不准皇上知不知道。 乌瑶公主是两国和亲的关键人物,现在杀了她,反倒给乌桓抓住把柄,惹出大乱子。 总要等尘埃落定之后,才能让乌瑶公主去死。 只是她仗着身份整日在外肆意妄为,搅得满京城商户苦不堪言,也不是办法。 得想个法子让她出不了门,又不影响她与安王世子大婚才行。 想到上次乌瑶公主的满脸诊子,谢明月忽然就有了想法。 招来云姒耳语几句,云姒眼神猛地一亮,笑眯眯地点头:“这个法子好,我这就去,保证让她生不如死。” “小心点,鸿胪寺有侍卫看守,别暴露自己,也别弄出人命。” 谢明月叮嘱道。 “主子放心。” 云姒微微一笑,身形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黑夜里。 屋内只剩谢明月一人。 她望向鸿胪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四万多两银子,仅仅只是给安王一个教训。 勾结外敌,吃里扒外的东西,即便目前不死,也不能让他安心活着。 鸿胪寺驿馆。 乌瑶公主正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半边脸,气得将桌上的胭脂水粉全都扫落在地。 “谢明月!卢瑾!你们给本公主等着!” 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眼中满是怨毒。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突然从窗缝中吹了进来,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乌瑶公主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谁?” 她警惕地站起身,刚要开口,突然觉得脸颊上传来一阵冰凉。 她伸手一挠,下一刻尖声大叫起来。 …… 翌日,谢明月下朝回来,刚刚踏进府门,就见谢明兰像只撒欢的兔子一样朝她迎了上来。 “大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谢明兰一把拉住谢明月的胳膊,小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雀跃。 身后,谢芳菲和谢明棠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三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什么天大的喜事。 “怎么了?一个个这么高兴。” 谢明月看着她们,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大姐姐,你还不知道吧?那个乌瑶公主,遭报应了!” 谢明兰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谢明棠掩唇轻笑,接话道:“可不是嘛。听说昨日夜里,乌瑶公主突然浑身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疱,连脸上都没能幸免。今儿一早,这事儿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现在外头的人都在看笑话呢。” 谢芳菲虽然性子文静,此刻也忍不住道:“听说她气得在驿馆里砸了好多东西,还打死了自己从乌桓带来的贴身婢女。”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请了好几个太医去瞧,都说看不出是什么病症,根本无药可医。” 听着姐妹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谢明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云姒出手,果然干净利落。 谢明兰仰着小脸,滔滔不绝地听来闲话全说了出来:“街上百姓全都在说,这是乌瑶公主平日里横行霸道招来的报应,老天都看不过去,才降下怪病惩戒她,现在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安王世子估计都要悔断肠子。” 谢明棠嗤笑一声,语气爽快,“前后花了六万多两白银给她擦屁股,转头她就得了这种怪病,他俩的婚期没几日了,安王府这下骑虎难下,退婚得罪乌桓,不退婚,迎娶一张满是脓疱的脸进门,全京城都会笑话他们。” 想想都觉得解气。 谢芳菲抿了抿唇,语气轻快地补充了一句:“这样也好,她暂时没法出门找大姐姐的麻烦了。” 谢明月抬眼,果然从三人眼里看到一抹如释重负。 想来这三个丫头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在担心。 昨日在琳琅阁,乌瑶公主那副恨不得将她们生吞活剥的模样,着实把谢明棠三人给吓坏了。 她们虽然不大出门,却也知道乌瑶公主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生怕她缓过劲来,会报复大姐姐乃至整个定远侯府。 可如今,乌瑶公主得了这等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怪病,别说出来报复她们了,只怕连驿馆的门都不敢迈出半步。 “这下好了,她连门都出不来,看她还怎么嚣张!” 谢明棠笑得眉眼弯弯,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谢芳菲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声感叹道:“是啊,真是老天有眼。大姐姐,你昨日做得对,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就该让她吃些苦头。” 谢明月笑了笑,安抚道:“你们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她如今自顾不暇,连脸都保不住了,哪里还有心思来找我们的麻烦?” 听到谢明月这么说,姐妹三人彻底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哎呀,大姐姐才刚回来,还没换衣裳呢,就别再絮叨了。大姐姐快走吧,我今儿去你那蹭饭。” 谢明兰眼珠一转,露出真实意图。 谢明月觉得好笑:“怎么,我那的饭好吃些不成?” “倒也不是。” 谢明兰红着小脸,不好意思说。 “哈哈,大姐姐不知道,三婶嫌四妹妹吃得多,怕她以后嫁不出去,最近正减她饭量呢。” 谢明棠直接揭穿她的老底。 谢明兰不服气:“我已经吃得很少了,才两碗,哪里就多了?” 谢明月失笑,安慰她道:“两碗确实不多,你跟她们不一样,照自己心意来就行了。” 说实在的,以谢明兰的体质,两碗饭可能只够填底,可谁叫京中的贵女们吃得都跟猫食一样,恨不得拿起筷子就放下。 跟她们比起来,谢明兰的胃口确实算大了。 但她又在习武,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也少不了营养,可不就整天饿得慌。 “走吧,大姐姐今儿管你一顿饱饭。” 谢明月大笑,抬脚朝明月轩走去。 “好耶!” 谢明兰欢呼一声,小跑着追了上去。 谢芳菲与谢明棠对视一眼,也笑着跟了上去。 姐妹三人说说笑笑,斜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而此时的鸿胪寺驿馆内,却是另一番宛如炼狱般的景象。 第550章 满身脓疱 “滚!都给我滚出去!” 伴随着一声凄厉而嘶哑的怒吼,一只上好的玉枕狠狠砸在了门框上,摔得粉碎。 乌瑶公主披头散发地坐在铜镜前,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脸颊,指甲在那些红肿溃烂的脓疱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 “公主,不可抓啊!” 刘太医违着良心,假模假样地劝道。 抓吧,抓烂了才好呢。 一个外族公主,整天在他们大庆耀武扬威地祸害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这下脸烂完了,看她还怎么嚣张。 刘太医家里有人开铺子,没少被乌瑶公主骚扰,正窝着一肚气呢,乌瑶公主就撞到他手里。 别说他找不出乌瑶公主身上起脓疱的原因,即便知道,也不会用心为她诊治。 其他几个太医面面相觑,垂着头不说话。 乌瑶公主看着铜镜中那张面目全非、宛如恶鬼般的脸,怒骂道:“你们这些废物!连本公主的脸都治不好,本公主要杀了你们!” 刘太医也低着头,眼睛鼓了鼓,闷声道:“我等无能,公主这病看起来也不像中毒,或许贵部落的巫医有办法也说不定。” 快点滚回乌桓,可别再祸害他们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 乌瑶公主还不知道连太医都看不惯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另一个婢女,双目赤红如血。 “贱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去找安王世子,让他来见本公主!” 那婢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太医们也不等她继续发疯,背起药箱就走。 “公主这病吾等无能为力,告辞!” 乌瑶公主怨毒地盯着太医们的背影,却也知道自己奈何不得他们,气得把屋里又打砸一通。 她也不明白自己什么都没干,怎么就突然起了满身脓疱。 当时她只感到脸上一凉,用手一摸,脸上就出现一片疹子,接着全身也出现了。 她以为是中了毒,赶紧吃了从乌桓带来的秘制解毒丸,却不料疹子不但没好,只一个晚上就变成脓疱,浑身又痒又麻,忍不住用手去抓。 结果越抓越痒,痒得她恨不得把全身的皮都剥下来。 再过半个月,就是她与安王世子大婚的日子,她顶着这张脸出去,岂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算是明白了,这大庆上下,根本没人把她当回事。 谢明月几次折辱她,那个卢瑾也朝她拔刀相向,可大庆皇帝却像死了一样,根本不管。 想她在乌桓受族人尊敬,何曾被如此怠慢过。 乌瑶公主越想越气,索性唤来近侍收拾东西。 她宁愿回乌桓被父王斥责,也不想再留在这里被人嘲笑。 至于与安王的结盟,她管不了那么多。 反正这段时间她闹得差不多了,安王府不知不觉中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安王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只能靠他们乌桓。 这里的太医全是废物,她可不想以后都顶着这么一张脸,得赶紧回去找巫医看看才行。 …… 用过晚膳,谢芳菲三人说笑一阵,便各自回了自己院落。 等人都走了,谢明月遣退了屋里侍候的人,这才心念微动,将云姒唤了出来。 “主子,那乌瑶公主如今可惨了。” 云姒一现身,便掩唇娇笑,眼底满是戏谑。 “她那张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长满了流脓的毒疮。别说太医束手无策,就是把全天下的神医都叫来,都不见得能治好。” “哦,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明月有点好奇。 “也没什么。” 云姒不以为然,“我只是朝她吐了口阴气,让她中了阴毒而已。”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就是看着吓人,浑身奇痒无比而已,其实只要忍住不去抓挠,半个月后把脓疱全挤干净,便只剩一层嫩皮。” “算算日子,刚好赶在她九月十八大婚时,不耽误她做安王世子妃。” 谢明月忍不住挑眉。 阴毒有这么厉害? 不过想想也是,云姒身为千年老鬼,那一口阴气还不知有多毒,没当场把乌瑶公主毒死就不错了。 “我控制着呢。” 云姒仿佛猜出她心中所想,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 谢明月微微颔首,“你做得很好,下去歇着吧。” 云姒应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屋内。 这个时辰,又到了入梦的时候,她忙着呢,哪有时间歇着。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窗纸明暗不定。 这时的主仆两人谁也没想到,乌瑶公主受不住那钻心的痒意,把浑身都抓烂了,以后就算脓疱消失,印子也会永远留在身上。 谢明月拿起案头的书卷,随意翻了几页,还没看进去几行字,窗棂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叩叩!” 声音不大不小。 “谁!” 门外传来银屏的叱喝声,紧接着却没了响动。 片刻之后,房门被推开,银屏一脸无奈地走进来,语气还带着几分气恼:“小姐,秦世子来了。” 她压低声音,满脸吐槽:“这秦世子也太没规矩,大半夜的偷偷摸摸翻墙进来,活像个采花大盗似的。奴婢刚才好悬没忍住,一剑捅过去。” 谢明月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话音刚落,一道绯色的身影便如一阵风般掠进了屋内。 秦长霄一身常服,发丝微乱,显然是翻院墙过来的。 他随手关上门,径直走到谢明月面前,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张嘴就问:“是你干的?”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若是旁人,只怕早就被这阵仗吓到了。 可谢明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秦长霄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剌剌地在谢明月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后仰:“安王已经把银子赔给了琳琅阁,算是认了栽。” “可暗卫刚刚传回消息,鸿胪寺那边乱成一团,乌瑶公主已经打定主意,要返回乌桓,说要找他们部族的巫医治病,不愿意再留在大庆。” 闻言,谢明月终于放下书,抬眸看他:“她想回乌桓?安王知道这件事吗,就任由她这般胡闹?” 第551章 机会来了 秦长霄摇头:“她还没跟安王说,自己的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谢明月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这是什么意思?再过几日就是九月十八,婚期就在眼前,她不嫁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她突然提出要回乌桓,难道两家不合作了? 秦长霄往她面前凑了近些,压低声音道:“宫里传出消息,陛下有意在宗室中挑选嗣子,已经开始让人拟章程了。” 谢明月的手指停在桌面上:“这么快?” 秦长霄点头:“消息应该不假。安王那边恐怕也听到了风声,想顺水推舟,借乌瑶公主的脸出问题为由退掉这门婚事,好让安王世子也有机会被选入嗣子之列。” “呵……” 谢明月忍不住冷笑出声,眼底满是嘲弄。 “安王倒是打得好算盘。可惜陛下恐怕不会让他如愿。” 她抬眼看向秦长霄,“陛下要选嗣子,会选一个跟乌桓结了亲的?” 秦长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所以安王才急着想退婚。” 谢明月重新靠回椅背:“那咱们就帮他一把。把安王想退婚的消息递到乌瑶公主耳朵里去。” 秦长霄挑眉:“你想让她闹?” 谢明月看着他:“她不是想回乌桓么?告诉她安王巴不得她赶紧走,好腾出位置来让安王世子去争储君之位。你看她还走不走。” 秦长霄抚掌一笑:“行,这事交给我。不过你那个脸烂的招数,管用多久?” 谢明月重新拿起书:“半个月,正好赶上他俩大婚的日子。” “你这是算好了吧?” 秦长霄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不过,我就喜欢看安王退不了亲,把乌瑶公主这个烫手山芋砸在手里的憋屈模样。” 一想到安王府上下如今焦头烂额,有苦说不出的模样,秦长霄只觉得通体舒畅。 那老匹夫野心勃勃,私通外敌,总想着算计旁人,如今终于栽了跟头,当真活该。 谢明月却是神色淡然,话锋一转,问道:“你方才说陛下决意遴选宗室嗣子,这消息从哪听到的?” 储位更迭乃是朝堂大事,动辄牵连无数。 不过宣和帝自觉时日无多,想要早些定下来,也情有可原。 “德妃宫里传出来的。” 秦长霄也不避讳,直接答道。 谢明月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怎么,你们秦国公府跟德妃娘娘还有交情?” “跟德妃娘娘有交情的,是何夫人。” 秦长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随意,“不过,我今日来找你,也跟这事有关。” 谢明月放下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秦长霄身子微微前倾,正色道:“前几日何夫人进宫拜见德妃娘娘,娘娘问起云哥儿生病一事。何夫人与她交情极好,便没瞒着,说云哥儿受了惊吓丢了魂,太医束手无策,好在被你看出端倪,出手救了回来。” “德妃听了,便想起了大公主。” 谢明月微微蹙眉。 大公主她见过,今年已经十五及笄,却因为幼时受惊变成了傻子,心智永远停留在了孩童时期。 德妃就这么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自然怕自己死后大公主无人照看。 “如今听说了云哥儿的事,德妃自然想请你去试一试。” 秦长霄看着她,“不过她也怕万一治不好,陛下会怪罪你,所以偷偷托了何夫人,想借她的面子来请你,顺便跟你说一声,不管治不治得好,绝不怪你。” 所以有你什么事? 谢明月没说话,等他的下文。 “何夫人知道咱们俩是一伙的,干脆把这烫手山芋也丢给了我。” 秦长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咱们不是正愁没借口离京吗?德妃娘娘就把梯子递到脚底下了。” 谢明月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她可以以大公主的病情为借口,让宣和帝特许她离京。 世人只知她任职司天监,深得圣宠,却不知这职位有个最大的桎梏。 司天监历任官员,非奉诏不得离京半步。 这是铁律。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处于这个位置,能左右皇帝的一些思想。 比如,某个王嗣命格有碍大庆江山…… 有得必有失,世事向来公平。 再说事在人为,真需要她离京的时候,自然会另想办法。 就如这次,机会不就送到眼前来了。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一笑。 “你且在家等着,最多三日,便会有消息。还有,你才惹了乌瑶公主,她便着了道,怕是要疑心到你身上,最近叫府上的人少出门。” 眼看时候不早了,再留下去银屏怕是会把自己打出去,秦长霄深深看了谢明月一眼,又交代了两句,便起身离开了定远侯府。 等人一走,谢明月看向银屏,淡淡道:“秦世子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往后莫要如此。” 银屏心里一慌,忙垂首抱拳:“奴婢不敢!” 她真是该死,怎么就忘了,秦世子是小姐看好的人,以后是要做皇帝的,现在得罪了他,以后吃亏的还是自家小姐。 “下去吧,我要入定了。” “是!” 月影稀疏,明月轩里一片沉静。 …… 接下来两日,京城风云暗涌。 鸿胪寺那边彻底乱作一团。 乌瑶公主满脸满身疤痕,日夜奇痒难忍,疯魔一般日日打砸, 安王世子上门看望,也挨了她几鞭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乌瑶公主气急,执意要返回乌桓找巫医,任凭下人如何劝说都不听,闹得人仰马翻,鸡犬不宁。 安王府上下也同样愁云惨淡。 安王如今进退维谷,一边不敢得罪乌桓要求退亲,一边又不想让安王世子迎娶乌瑶公主,整日坐立难安,憋屈得肝肺欲裂,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全城百姓纷纷吃瓜议论,人人嘲讽乌瑶公主嚣张跋扈遭到报应,沦为全城最大笑柄。 只有明眼人才看得出来,安王这次恐怕会偷鸡蚀把米,都等着看安王府的笑话。 直到第三日清晨,一道圣旨送入定远侯府。 第552章 你的光芒,不该被任何东西掩盖 宣和帝亲自下旨,命常安郡主谢明月入宫,为大公主诊治。 圣旨没有藏着掖着,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满京城哗然。 谁都知道大公主是个傻子,太医院都治不好,常安郡主能比御医们还厉害? 更何况,谢明月如今可是司天监的人。 司天监的人去给公主看病,这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但旨意已下,谁也不敢多嘴。 定远侯府内,谢明月接完旨,神色平静地谢恩。 她心里其实挺好奇,秦长霄到底是怎么说服宣和帝的。 而且,为大公主治病这种事,难道不应该背地里来吗,怎么直接下了明旨? 想不通便不想了,先去见大公主再说。 “小姐,”红绡低声道,“宫里催您即刻入宫,奴婢先给您换了衣裳吧?” 谢明月点头。 主仆几人又回了明月轩,好一通收拾,这才跟着传旨公公出了门。 马车一路穿行皇城,不多时便抵达养心殿。 殿内檀香袅袅,宣和帝端坐龙椅之上,秦长霄竟早已在此等候。 臣女谢明月,叩见陛下。” “起来吧。”宣和帝抬手,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明月,朕问你,之前何将军孙子丢魂一事,是你出手施救?” “回陛下,确是臣女。” 谢明月从容应答,把云哥儿魂魄离体、太医无从下手,自己以玄术招魂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宣和帝听完,长长一声叹息,眉宇间满是唏嘘怜悯。 “大公主是朕的长女,幼时失足跌落池塘,受了惊吓,就此心智受损,如同稚童。这么多年,太医院用尽良方,遍寻天下名医,全都无济于事。” 他看向谢明月,语气郑重:“今日召你入宫,便是想请你试一试。长霄说你医术通神,连云哥儿那种情况都能救回来,朕……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谢明月起身,垂眸道:“陛下谬赞,臣女只是略通一二,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无妨。” 宣和帝叹了口气,眉宇间添了几分愁苦,“大公主是朕的心头肉,她如今这般模样,朕每每想起,都痛彻心扉。你尽力便好,就算治不好,朕也绝不会怪罪于你。” “臣女明白。” 谢明月应下,没把话说死。 大公主痴傻多年,魂魄离体太久,谁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宣和帝又叮嘱了几句,便让福全带她与秦长霄去未央宫。 未央宫是张德妃的寝宫,帝王之躯岂可近鬼神,不管宣和帝信不信,福全这位心腹跟着,也有替他看着的意思。 出了养心殿,福全在前面引路,谢明月与秦长霄在后方并肩而行。 “你怎么说服陛下的?” 谢明月侧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秦长霄双手负在身后,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简单。我跟陛下说,听闻一桩奇事,颇为稀奇,想说给陛下听听。然后就把云哥儿丢魂又被你救回来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顿了顿,继续道:“陛下听完,果然想起了大公主,当即就下了旨意。” 谢明月挑眉:“张德妃那边,你不怕她多想?” “怕什么?” 秦长霄不以为意,“她那些顾虑,无非是怕你治不好,连累她母女。可这事若不在陛下面前过明路,你我如何能名正言顺地离京?” “我身为监察御史,你又是司天监的人,私自离京,那是大罪。”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谢明月,桃花眼里盛满了认真:“陛下原本想偷偷召你进宫,可我想着,你本事那么大,若真治好了大公主,往后在司天监的话语权只会更重。为何要藏着掖着?” “不召人妒是庸才。”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的光芒,不该被任何东西掩盖。” 谢明月心头微动。 她这才明白,为何宣和帝会光明正大地下明旨。 原来是他进的“谗言”。 看来他在宣和帝面前,已经能说得上话了。 这些时日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心里高兴,却也没表现出来,只淡淡道:“算你会说话。” 似乎认识秦长霄以来,他一直都是这般为她着想。 哪怕她并不需要这些虚名,可谁不喜欢被人在乎重视呢。 秦长霄轻笑一声,没再逗她,抬脚往未央宫走去。 很快,未央宫到了。 “奴婢见过德妃娘娘。” “臣秦长霄,谢明月,参见德妃娘娘。” 福全带着秦长霄谢明月行礼。 殿内气氛压抑,张德妃一身素色宫装,神色憔悴,见到谢明月进来,眼神便全在她身上了。 连忙起身迎上来,亲手将谢明月扶起:“快快起来,常安郡主,有劳你了。” “臣尽力而为。” 谢明月颔首,目光扫过殿内。 十五岁的大公主安安静静坐着,一身华服,手里把玩着一颗彩珠,如同几岁孩童,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看了一会儿,问道:“公主何时变成这样的?” 张德妃声音哽咽:“七岁那年,被人推进了御花园的池塘,捞上来后就这样了。” “推她的人呢?” “死了。” 张德妃咬牙,“当场就被本宫杖毙了。” 谢明月皱眉。 这么简单就被杖毙的,只有宫女太监,可宫女太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害一位公主。 “幕后黑手找出来了吗?” 她问。 “是王贵人。” 张德妃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就因为她侍寝的时候,曦儿恰巧生病,陛下去看望曦儿,她便因此生恨,害了我儿!” “陛下将她打入冷宫,我不甘心,凭什么我的曦儿成了这样,她却还能好好活着?” “所以,我让人杀了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无人倾诉,张德妃一股脑地将这些话都说了出来,竟是完全没将谢明月当外人。 谢明月心中一叹。 深宫之中各种倾轧,估计没有人是干净的。 张德妃的所做所为也不见就是对的,可孩子毕竟无辜,仅仅因为争宠就弄死大公主,那位王贵人不是蠢就是狠。 好在她的婚事自由,以后没这些烦心事,否则,这满宫的人都不够她杀的。 秦长霄根本没察觉到她的想法,还在感慨宫里的女人就是狠,动不动就要人命。 再想到自身这些年所受的罪,只为了一个世子之位,付姨娘母子就对他赶尽杀绝,若不是他命大,身边有暗卫护着,不知死了多了回。 都说妻贤夫祸少,可在他看来,妾室才是乱家之源。 若只有一个妻子,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福全站在一旁像是没他这个人一样。 谢明月走过去,手掌抚在大公主额头上。 大公主名叫秦曦,看到谢明月,抬头朝她笑笑,又低头玩她手中的彩珠。 谢明月感应了片刻,微微皱眉。 第553章 找到 “怎么样?能治吗?” 张德妃心中一紧,双手绞着丝帕,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谢明月。 谢明月指尖缓缓从大公主秦曦的额头上移开,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沉吟片刻,她才斟酌着开口:“娘娘,大公主失魂已久,魂魄不知是否还在人间徘徊。需得去现场查看过后,才能确定。” 毕竟大公主失魂已久,若魂魄已经消失,那招魂也是无用。 张德妃的心猛地一沉:“失魂?” “正是。” 谢明月点头,目光扫过正专心致志玩彩珠的大公主,“大公主这副模样,应是失了爽灵一魂,也就是天地人三魂中的地魂。” “地魂主智慧、反应与思维能力。地魂一去,人便如稚子,反应迟钝,神智不开,故而大公主这些年才如同痴儿。” 张德妃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巨大的悲喜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身子都晃了晃。 惊的是,女儿竟是真的丢了魂。 并不像太医们诊断的那样,是被撞坏了脑子,成了傻子。 喜的是,既然知道是丢了魂,那便有救了。 她猛地想起当年,曦儿掉入水中,脑袋撞到石头晕了过去,捞上来救了许久才苏醒。 可醒来后,那个伶俐可爱的女儿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只会傻笑的痴儿。 所有人都以为大公主是撞傻了。 这么多年,她听了多少太医的话,灌了多少苦药,却半点效果都没有。 若是早知道是丢了魂,她早就寻访高人,为曦儿招魂了。 那些个庸医! 张德妃心中愤愤,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可她不知,招魂之术,岂是寻常人能懂? 即便看出大公主的情况,想要把她的魂魄从水里招回来,也绝非易事。 “明月,”张德妃急切地抓住谢明月的手,“你说,要怎么才能救曦儿?只要能救她,本宫什么都依你!” “大公主当年是在何处落水?” 谢明月问。 “太掖池!” 张德妃不假思索。 “去看看。” 谢明月起身。 “好!本宫这就带你去!” 张德妃立刻吩咐宫女看好大公主,自己则亲自带着谢明月往外走。 秦长霄与福全见状也默默跟上。 一行人刚走到未央宫门口,福全便招手叫来一个机灵的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小太监脸色一凛,拔腿便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一行人匆匆赶到太掖池。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可太掖池边却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往日里总有宫女太监洒扫,或是妃嫔们游玩,今日却四下空荡荡,安静得有些过分。 秦长霄挑眉,看向福全。 福全凑过来,低声解释:“郡主等会儿要施法,还是不要让外人看到的好,免得惊扰,也免得……生出事端。” 他心底却对那传说中的招魂之术好奇得紧,心说这位常安郡主若真能治好大公主,那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可就更不一般了。 秦长霄微微颔首,他也从未亲眼见过谢明月施展招魂秘术,心中同样满怀期待。 张德妃熟门熟路地领着谢明月走到太掖池西北角一处僻静的回廊下,指着下方幽深的水面,声音有些发颤:“就是这里!当年曦儿便是在此处被人推入水中!” 谢明月缓步走到岸边,目光直视着那波澜不惊的水面。 在外人看来,她就像是对着池水发呆。 张德妃一颗心悬到嗓子眼,手心攥得全是冷汗,想要开口询问,又怕贸然出声干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心里七上八下,煎熬万分。 而在谢明月的感知中,那看似平静的池水之下,竟藏着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 她能清晰地看到,在池底淤泥之中,竟藏着一块通体黝黑、形状怪异的石头。 那石头上萦绕的阴气重得吓人,而大公主的地魂,就紧紧依附在那石头之中。 “找到了。” 谢明月沉声开口,“公主的地魂没有消散,就在池底一块奇石之中。那石头阴气极重,将公主的魂魄困住了。” 张德妃又惊又喜:“当真?来人!下水!把这块石头给本宫捞上来!” 岸边的太监个个面如土色。 太掖池底下淹死过不少宫人,一听要下水打捞石头,吓得腿肚子都转筋,可德妃娘娘的命令谁敢不从? 一众太监哆哆嗦嗦脱去外袍,硬着头皮下了水。 谢明月站在岸边,闭目感知片刻,便指向一处:“那边,再往左三尺。” 太监们依言摸索。 好在这里已经清场,没有别的妃嫔宫人经过,倒也省了麻烦。 张德妃在岸上眼巴巴地看着,手里的丝帕都快被她攥着烂了。 水花翻腾,太监们在浑浊淤泥里摸索许久,才抱着好几块湿漉漉的石头,狼狈不堪地爬上岸。 大大小小几块石头堆在岸边,沾满污泥水渍。 张德妃望着一堆石头,急得眼眶通红:“这么多,到底哪一块才是?” 谢明月抬手指向中间那块通体发黑,表面布满奇异纹路的石块:“就是这块。” 张德妃猛地扑上前,全然不顾石头上的污泥冰水,一把将黑石紧紧抱在怀中,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曦儿!我的曦儿!娘在这儿!娘终于找到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将那块冰冷的石头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搂着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 堂堂德妃,此刻不顾形象,涕泪横流,令人心酸不已。 岸边几人皆是沉默,气氛压抑悲凉。 “娘娘,”谢明月轻声开口,“莫哭了,免得惊扰公主魂魄。” 张德妃这才猛地止住哭声,肩膀兀自抽动,眼泪却还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看着怀里那块冰冷的石头,又恨又庆幸。 恨的是,若非这石头,女儿也不会被撞晕,更不会受了这么多年的痴傻之苦。 庆幸的是,若非这石头阴气重,护住了女儿的魂魄不散,只怕这么多年过去,魂魄早就消散于天地之间,女儿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石头找到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张德妃抹了把泪,急切地问。 第554章 三样东西 “将石头带回未央宫,”谢明月道,“再摆下七星招魂阵,便可尝试引魂入体。” “好!好!这就回去!” 张德妃如获至宝地捧着石头,一行人匆匆返回未央宫。 殿内,大公主依旧安坐原地,自顾自把玩手中彩珠,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张德妃小心翼翼把黑石放置一旁,眼中满是期盼。 可谢明月扫过那块黑石,却蹙起了眉。 “怎么了?” 张德妃的心又提了起来。 “大公主这情况,与寻常失魂又有不同。” 谢明月思索片刻,开口说道,“云哥儿的魂魄只是离体,并未与外物相融。可公主这缕地魂困在石中八年,长年受阴气滋养,已经和这块奇石融为一体。想要将魂魄从石头之中剥离出来,需耗费极大心力,也需要几样东西。” 张德妃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眼神恳切无比:“郡主,只要能救回我的曦儿,无论需要什么,本宫拼尽一切都能办到!” 一直静立一旁的福全,看到此刻,心底早已惊愕不已。 他原本只当是谢明月年轻气盛,或许有些旁门左道,却没想到竟真有其事。 此刻闻言,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若是娘娘办不到,奴婢即刻回养心殿禀明陛下。郡主尽管开口,宫中所有物事,尽可随意调用。” 谢明月沉吟了一番,才道:“招魂需三样东西。其一,需至亲之血。” “大公主失魂八载,记忆早已蒙尘。需取陛下与娘娘指尖血,滴于奇石之上,以血脉亲情为引,方能唤起她沉睡的记忆。” 张德妃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其二,需无根之水。” 谢明月继续道,“此石阴气太重,若强行剥离,必会伤及公主魂魄。无根之水可暂洗去石上阴寒,为引魂铺路。” “何为无根之水?” 张德妃忙问。 “无根之水,即未沾地气的雨水、露水或雪水。” 说着,她看了眼殿外,摇头:“最近几日京城都不会下雨,不知娘娘这里可存有雪水?” 之前她也没料到为大公主招魂会如此麻烦。 原本以为大公主丢失的魂魄早就烟消云散,她只需随便做做样子,再找个借口离京,谁能想到皇宫里还有玄阴石存在呢。 当真是天意。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好撒手不管,怎么也要将大公主救好再说。 张德妃面露难色。 她整日牵挂着女儿,哪有那个闲情逸致存雪水。 可让她等老天下雨,也是等不得的。 正绞尽脑汁想着从哪弄雪水时,福全突然说道:“哎呀,奴婢想起来了,贵妃娘娘冬日里最爱收集梅花上的初雪,存在瓮中准备来年酿酒,奴婢这就去厚着脸皮讨来,定不耽误事!” 谢明月微微颔首,神色变得郑重:“这第三种,便是百家米。” “百家米?”张德妃一愣。 “正是。” 谢明月点头,“正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百家米沾着千家万户的烟火人气。需将这米讨来,用红布包裹,为公主擦身,安神镇煞。”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张德妃,“只是这米,必须是由公主的至亲之人,亲自去讨才有效果。”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宣和帝,还是金尊玉贵的德妃娘娘,难道还能像乞丐一样,挨家挨户去叩门讨米? 区区一把米,看似寻常,却比登天还难。 但张德妃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眼底满是决绝:“米,本宫亲自去讨。哪怕一家一家的地跪,本宫也会求来!” 她目光转向谢明月:“只是父母之血,陛下那边……” 这才是最难的。 宣和帝乃是九五之尊,龙体何等贵重。 谁敢开口,要帝王割指取血? 传出去便是大逆不道,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本宫去求陛下。” 张德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便提着裙摆,不顾仪态地往外冲。 “娘娘,您慢些……” 宫女们惊呼着跟在身后。 张德妃一路疾行,直奔养心殿。 养心殿内,气氛肃穆,宣和帝正与于恪、礼部尚书等重臣商议朝政。 “陛下!陛下!” 一道凄厉而焦急的呼喊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张德妃不顾太监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金砖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众人尽皆愕然,宣和帝当即放下朱笔,眉头紧锁:“爱妃何故如此?快快起身!” “臣妾不起!” 张德妃仰起头,满脸泪痕,目光死死盯着龙椅上的宣和帝,声音嘶哑而颤抖:“陛下,臣妾求您!求您救救曦儿啊!” 宣和帝眉头微蹙,意有所指道:“曦儿在未央宫,你不在那儿守着,跑来养心殿作甚?” 他不是让明月那丫头去为大公主治病了么,莫非出了岔子? 张德妃膝行上前,泣不成声:“陛下,常安郡主说,曦儿不是撞傻了,她是丢了魂,如今魂魄已找到,只要施法引魂,曦儿就能醒过来。可是,可是郡主说,招魂需要三样东西……” “哦?” 宣和帝神色微动,“哪三样?” 不会是什么很难得的东西吧? 否则德妃也不会来求他。 “郡主说需要三样东西,其中无根之水福全已经去贵妃娘娘那儿讨要了,只是……” 张德妃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只是还有一样是父母至亲之血。陛下,曦儿是您亲生女儿,臣妾求您,赐她一滴血,唤醒她的记忆吧!”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静。 “荒唐!” 礼部尚书气得胡子都在发抖,猛地踏前一步,指着张德妃怒斥。 “取帝王之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乃万乘之尊,龙体岂容有失!这等装神弄鬼的旁门左道,娘娘也敢拿到陛下面前来说?” “德妃娘娘,你爱女心切,臣等理解,但你若再敢妖言惑众,臣定当上书弹劾常安郡主!” “赵尚书,您这话可就偏颇了。”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第555章 于爱卿快点让他闭嘴 左都御史于恪慢悠悠地站出来,瞥了赵宜春一眼,哼道:“赵大人满口装神弄鬼,莫非您还懂医术不成?” “太医院那帮人守着大公主治了八年,治出个痴儿来,怎么没见您去弹劾太医院庸医误国?如今有人能治,您反倒跳出来护短了。” “怎么,大公主的命,还不如您那点可笑的祖宗规矩值钱?” “你!简直不可理喻!” 赵尚书脸色瞬间铁青,怒道,“世间人身病痛,皆有正统医理可循,所谓丢魂招魂,不过是乡野村夫的愚昧妄言、旁门左道的蛊惑邪术。” “谢明月身为司天监重臣,不思恪守本职、敬畏天道,反倒以怪力乱神蛊惑后宫,惊扰圣驾,已然失德失责!” “德妃娘娘切勿被妖言蒙蔽,纵容常安郡主装神弄鬼,犯下大错!” 赵宜春身为礼部尚书,执掌天下礼制,刻板固执,从不信什么玄学秘术。 在他看来,那都是旁门左道骗人的把戏。 若说以前,他对谢明月的印象还算可以,甚至在朝堂上还为她说过话。 但如今,却是直接一锤定音,要将谢明月定性为妖言惑主。 闻言,宣和帝朝于恪看了一眼。 他并非怕放血,只是赵宜春这老古板不好说话,若不将他说服,真死谏起来,也是个麻烦。 今日也是寸,怎么就偏偏让这老东西进宫来了。 于爱卿快点让他闭嘴。 于喷子果然不负宣和帝心腹爱将之名,当即上前一步,气场全开,指着赵尚书就开喷。 “赵尚书好大的官威!” “何为邪术?何为正理?” “当初何大将军孙儿每日高烧不断,日夜啼哭,太医院束手无策,是常安郡主出手,硬生生将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此事京中人人皆知。” “你眼界狭隘,固守陈规,看不懂超出你认知的本事,便一概打为邪术?” “身为礼部尚书,不思实事求是,反倒固执己见,你这迂腐之辈,才是真正的祸乱朝纲!” 于恪嘴本来就毒,朝廷上下谁不知道他被谢明月救过。 此刻光明正大地护着她,直怼得赵尚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急攻心。 “你,你强词夺理……” 赵尚书颤抖着手指着于恪,气得手脚都不利索了。 “够了!” 宣和帝沉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看着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张德妃,眼中到底闪过一丝不忍。 “德妃,你方才说,除了至亲之血,还需要什么?” 张德妃连忙回道:“回陛下,还需要百家米。” 宣和帝闻言微微一愣,面露疑惑:“百家米?那是何物?” “百家米乃是安魂镇煞之法,需至亲之人亲手向百户人家讨要米粒,汇聚人间百户烟火正气,能涤荡阴煞,稳固魂魄,并非歪门邪术。” 张德妃再次叩首,“陛下若同意赐血,臣妾便即刻出宫,亲自去求百家米。” “曦儿好全的希望就在眼前,臣妾即便是死,也要救她!” 宣和帝心头一震。 他坐拥万里江山,后宫妃嫔无数,可张德妃温柔恭顺、伴他多年,素来端庄自持,从未求过他任何逾矩之事。 今日为了女儿,竟甘愿自堕尘埃、沿街乞讨。 看着张德妃那憔悴却透着决绝的面容,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母亲为了孩子可以粉身碎骨的执念。 这让他想起了早已仙逝的圣母皇太后。 想当初,母后为了他,也曾呕心沥血,全心全意护着他。 若不然,他也不会当上皇帝,母后更不会早早就走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过指尖一滴血,若能换回长女神智,何惜龙体。 宣和帝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罢了,曦儿乃朕的公主,为她取一滴血,天经地义。朕应了。” “陛下!” 赵尚书还想再劝,却被于恪一把捂住了嘴。 “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张德妃喜极而泣,连连磕头。 赵尚书扒开于恪的手,气道:“你个死喷子,给老夫走开!” 他看向宣和帝,依旧满脸不服气:“陛下仁厚,可臣绝不相信这等荒诞之事。” “等招魂之时,臣也要亲自去未央宫盯着。若是常安郡主敢装神弄鬼、欺君罔上,臣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当场将她拿下治罪!” “赵大人若想去,没人拦着您。” 于恪轻笑一声,“只怕到时候事实摆在眼前,赵大人的脸又要没地方搁了。” 赵宜春气得拂袖,却也不敢再违逆皇帝的旨意。 得了宣和帝的应允,张德妃一刻也不敢耽搁。 陛下口头应允只是第一步,若是凑不齐百家米,招魂依旧无从谈起。 她回了未央宫,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谢明月打一声,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仅用一根简单木簪绾发,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便匆匆出了宫。 宫门外,秋阳悬空,炽光灼人。 谁能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德妃娘娘,此刻竟会为了女儿,放下所有的尊严与骄傲。 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宫墙隔绝了皇家尊荣,也碾碎了她半生体面。 贴身宫女看得鼻尖发酸,低声劝阻:“娘娘,市井粗鄙,您金尊玉贵之躯,何苦受这份委屈,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张德妃抬手止住她的话,抬眸望向喧嚣市井,面容冷硬决绝。 “别的法子?” 她低声自嘲,“八年了,我寻遍天下名医,耗尽无数心神,半点用处没有。如今唯一生路在前,别说区区折辱,便是刀山火海、万人唾骂,本宫也闯得!” “体面尊荣,荣华富贵,若我的曦儿一辈子痴傻懵懂,本宫守着这些虚名,又有何用?” 她抬手抚平衣角,目光坚定,抬脚迈入熙熙攘攘的朱雀长街。 与此同时,德妃娘娘出宫讨米的消息不径而走,后宫妃嫔人人暗自窃喜,等着看好戏。 在她们眼里,什么招魂,统统是装神弄鬼。 今日张德妃所做所为,都会变成祸乱深宫、盲从邪术的滔天罪证。 只等大公主招魂失败,便是她们打压张德妃的时候。 到时看陛下怎么治她的罪。 第556章 德妃讨米 朱雀长街,繁华鼎盛,车马流水,行人如织。 无人知晓,此刻踏足市井的素衣妇人,是当朝得宠的德妃娘娘。 张德妃压下所有身段,走到临街第一家布庄门前,微微躬身,姿态卑微到底。 掌柜的见一位气质温婉却衣着素简的妇人上前,微微一愣:“夫人何事?” 张德妃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绣着平安符的红布口袋,眼底强忍所有酸涩,轻声恳切开口:“店家,小女久病痴傻,需百家米安神救命。恳请店家施舍一把新米,积德行善,大恩永世不忘。” 她刻意压下皇妃身份,只求一把救命之米。 布庄掌柜心性良善,虽诧异陌生妇人登门讨米,却也不吝啬,随手舀了一把饱满新米,哗啦一声落入红布口袋。 “举手之劳,愿令爱早日痊愈。” “多谢店家。” 张德妃深深颔首,郑重道谢,转身走向下一户。 可市井流言传得极快。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德妃出宫沿街讨米的惊雷消息,炸穿整条朱雀长街。 “什么?是那位生了大公主的德妃娘娘?” “高高在上的皇妃,竟然在街上挨家讨米?” “疯了吧!堂堂皇妃学市井乞丐沿街乞讨?” 轰! 整条长街瞬间彻底沸腾! 往来行人瞬间驻足,所有人尽数停下动作,潮水一般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堵死整条街道。 所有人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那是德妃! 是高高在上的娘娘! 高居深宫,受万人跪拜的皇家嫔妃,此刻居然站在市井街头,弯腰低头,挨家挨户讨要一把白米? 荒唐! 简直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无数目光齐刷刷钉在张德妃身上,有惊愕同情,也有嘲讽不屑,百态众生,尽数上演。 人群后方,数辆精致鎏金马车驻停。 京中几位世家贵妇掀开车帘,看清街头景象,当即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刻薄不屑。 “啧啧,真是稀奇事。往日宫宴之上清高矜贵的德妃,如今竟沦落街头讨米,皇家脸面彻底被她丢尽了。” “我看呐,是疯魔了。不过是个痴傻公主,八年都熬过来了,何必自降身份,作践自己?” “怕不是被什么邪术蛊惑,脑子不清醒了吧?好好的德妃不当,学乞丐沿街乞讨,可笑至极!” 这些世家贵妇平日里看不惯德妃盛宠,此刻见她跌落尘埃,巴不得狠狠踩上几脚,句句讥讽,字字诛心。 周遭不少爱看热闹的闲人,也跟着附和起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皇家妃嫔讨百家米,闻所未闻,简直贻笑大方。” “我看就是瞎折腾。太医院都治不好的傻子,几粒米就能救?纯属自欺欺人!” 刺耳的嘲讽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砸来。 更有一名游手好闲的市井泼皮受人指使,仗着法不责众,直接跨步挡在张德妃身前,双臂抱胸,满脸痞气地说道: “娘娘要米可以,可您是皇家贵妃,行此乞讨之事,若是陛下震怒,降罪下来,我们小小百姓担待得起吗?” “谁敢给你米,娘娘还是速速回宫,别连累我们平民百姓!” 一番恶意挑唆,听在众人耳中,瞬间让许多人面露迟疑,心生畏惧。 “对啊!皇家之事我们掺和不起,娘娘莫怪!” “万一真是邪术,我们给了米,要被追责的!” 一时间,原本敞开的门户纷纷紧闭。 接连十几户人家,任凭张德妃如何叩门恳求,始终闭门不应。 虽已是秋日,可正午的阳光依旧灼热,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 张德妃接连躬身屈膝地叩门,一次次弯腰到底,却一次次吃闭门羹。 短短片刻,她额间便布满细密冷汗。 她很恐惧。 万一这些人全都将她拒之门外,讨不到米怎么办? 她的曦儿,眼看复原的机会就在眼前,她绝不能放弃! 张德妃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镇定下来,攥紧手中的红布口袋,一步步向前走去。 然而,这片的人家不知是害怕,还是被人授意,任凭她如何恳求,始终无一户开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流言蜚语跟在身后,越说越难听。 贴身宫女气得眼眶通红,恨不得上前辩驳,却被张德妃抬手拦住。 旁人的流言蜚语,冷眼耻笑,于此刻的她而言,全然不值一提。 什么脸面尊严,只要能救曦儿,她统统可以不要。 她无视所有讥讽目光,依旧一步一户,对着紧闭的户门弯腰躬身。 “诸位放心,此事只关乎小女安危,绝不牵连邻里百姓。只求一把新米,救小女一命,恳请诸位成全。” 姿态卑微到极致,可依旧无人开门,看热闹的讥讽声不绝于耳。 ……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内侍飞快将朱雀长街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禀报给宣和帝。 听闻张德妃在市井遭泼皮刁难,吃闭门羹时,宣和帝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般的怒意。 “简直放肆!” 宣和帝猛地将朱笔拍在案上,声音低沉得仿佛淬了冰,“这些刁民,连皇妃都不放在眼里了?德妃为女求米,乃是人伦至情,岂容他们这般折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站在一旁的赵尚书。 却见赵尚书低眉垂目,竟是一言不发。 宣和帝不禁微微诧异。 原以为依这老古板把礼教看得比命还重的性子,此刻定会痛心疾首地斥责德妃有悖礼法,不该出宫抛头露面,甚至会上书要求将德妃禁足。 没料到,他竟是一声不吭。 这是突然转性了? 不仅是赵尚书,方才听闻消息匆匆入宫觐见的几位重臣,此刻也皆垂首立于殿内,鸦雀无声。 宣和帝更为惊讶。 方才这些老东西着急忙慌地入宫求见,他还以为要逼他降罪于德妃。 如今这都是怎么了? 第557章 慈母之心 不过臣子们识相,宣和帝心中的怒火到底缓解了些。 德妃此举,虽叫皇家脸面有损,可一片慈母之心,在这冰冷的深宫内,尤其难得,宣和帝怎能不动容。 也罢,等大公主好了,再赏赐她,想来能堵住悠悠众口。 宣和帝不知道的是,大臣们心底也是复杂难言。 原本他们入宫确实要让陛下降罪德妃,可当一道道消息传入耳中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皆是德高望重的朝廷重臣,可扪心自问,若换作是他们,谁有放下一切荣辱,挨家挨户低声下气求米的勇气? 他们没有这份为了骨血舍弃尊严的魄力,可面对这样一个为了子女甘愿跌落泥潭的母亲,他们心中,唯有深深的敬佩与动容,哪里还忍苛责。 于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陛下,市井刁民如此,若是任由事态发展,德妃娘娘处境堪忧。” 宣和帝沉沉吐了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火气:“朕知道。但百家米,必须由至亲亲手求取,旁人代劳,便失了效力。朕不能派人前去干预。” 他心中清楚,一旦派禁军出面,那百家米便失去原本的意义。 可一想到张德妃在街头受尽冷眼,心中便一阵阵窝火。 而未央宫这边,谢明月与秦长霄也接到宫外传回来的消息。 听着宫女禀报张德妃在宫外的遭遇,谢明月指尖微微收紧。 她见过诸多人心险恶,亦曾被所谓的亲人舍弃过,可此刻,心底却狠狠被触动。 若宋氏待她能有张德妃对大公主的一半慈母之心,她是不是就不会心生怨怼,成功渡劫,飞升仙界了? 可这也只是妄想。 她没有大公主的福气,亲缘浅薄,也已经不在意亲情与否。 她的未来不会困于一隅之地。 总有一日,她要飞上那广阔的仙界瞧一瞧,什么是仙。 “你在想什么?” 一道温热的身子靠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明月抬眼望去,只见秦长霄正站在她面前,皱眉看着她,眼底盛满担忧。 “怎么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会是怕她治不好大公主吧? 秦长霄抿着唇,目光紧紧地看着她。 刚才那一刻,他分明从她身上感受到一抹悲伤,虽然短暂,却依然叫他捕捉到。 她在悲伤什么? 是为了定远侯夫妻俩吗? 他知道谢明月与父母感情不好,暗卫查到了许多东西,也让他对谢明月更加刮目相看。 他想告诉她,没有父母亲情算得了什么,你还有我。 可当他抬起手,想要抚上谢明月肩膀时,她忽然抬起头,笑道:“德妃娘娘拼到这个地步,无论如何,我也要把大公主的魂魄唤回来,免得辜负她这份苦心。” 秦长霄缓缓缩回手,定定地看着她:“好,我帮你。” …… 日头渐渐西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德妃今日必然凑不齐百家米之际。 “吱呀”一声,紧闭的大门骤然被打开。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出家门,手里捧着一小捧干净新米,眼眶通红地走到张德妃面前。 “娘娘,老身虽不懂什么招魂秘术,却懂一颗慈母心。” “您身为皇妃,却甘愿放下脸面,沿街讨米救女,天下至善,莫过于母爱。” 老婆婆将米粒轻轻倒入红布口袋中,声音哽咽:“愿公主逢凶化吉,早日痊愈,不负娘娘一片苦心。” 张德妃望着慈祥老人,泪水溢出眼眶,郑重深深一拜:“多谢老人家。” 这一拜,是一个母亲对善意的答谢。 一瞬间,所有讥讽声消失,无数双眼睛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有人在等,想看看到底有没有官兵出来阻止。 然而紧接着,一名农妇站了出来,双手叉腰,指着众人骂道:“什么祸乱国运,人家只是一位想救孩子的母亲,你们这些人,就是心里阴暗,看不得别人好。” “娘娘怎么了,娘娘就不能为孩子付出一切吗?你们这些小人,根本不配有孩子!” “狗蛋,拿米来!” “来了,娘!” 一个五六岁的男童捧着个瓷碗,飞快跑来,咧嘴朝张德妃笑笑,将碗里的米倒进红布口袋。 “娘娘,祝公主姐姐早日康复!” 张德妃泪流满面。 那受人指使的泼皮眼神一横,就要冲上来打那小孩,却被一个壮汉给拦住。 “你敢动一下,看老子的拳头够不够硬!” 泼皮缩着脖子退了回去。 那壮汉他认识,是附近的杀猪匠,力大无比,是真能打死他。 有第一个,便有无数个。 街边摆摊的小贩、买菜的民妇、寒窗苦读的书生,无数普通百姓纷纷上前,人人自愿递上一把白米。 “娘娘救女之心,我等敬佩。这是今年的新米,娘娘收着。” “之前胆小闭门是我等狭隘,望娘娘恕罪!” “愿大公主早日康复!” “娘娘慈母心肠,国运必然昌盛!” 一把、两把、三把! 干净饱满的新米,接连不断地落入口袋。 人间烟火,最是淳朴,也最是赤诚。 刚才还满是嘲讽的人群,渐渐被万民善意击溃。 越来越多的人收起戏谑,眼底只剩下敬佩与动容。 那几名嚣张跋扈的泼皮,被无数百姓怒目而视,瞬间吓得面无人色,灰溜溜钻进人群,再不敢露面。 人群后方,那些世家贵妇看着眼前万民相助的景象,听着百姓句句称颂德妃贤良慈爱,一张张精致的脸庞瞬间僵住,难堪至极。 她们想看德妃跌落泥潭,沦为笑柄,到头来,德妃丢了体面,却赢了民心。 反观她们,狭隘刻薄,落井下石,尽显卑劣,沦为全场最大笑话。 整整两个时辰。 金阳高悬,长街漫漫。 张德妃从街头走到街尾,鞋底磨薄,双腿发酸,脊背无数次卑微弯曲,浑身汗水浸透衣衫,几度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可她眼底的光,却越来越亮。 她不挑贫富,不拣贵贱,富贵人家的米,寒门小户的粮,粒粒皆是人心烟火,户户皆是众生善念。 红布口袋中,米粒渐渐堆积,越来越满。 终于! 当第一百户人家的一把新米哗啦落入口袋的瞬间! 沉甸甸的红布口袋彻底满盈! 百户米,圆满凑齐! 张德妃紧绷整日的心神骤然松懈,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身子猛地剧烈一晃,直直往前栽倒。 “娘娘!” 贴身宫女冲上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张德妃缓缓站稳身形,低头轻轻抚摸着沉甸甸的百家米,眼底积攒的泪水无声滚落。 三样物品,终于备齐了! 她的曦儿,终于有救了! 整条长街的百姓静静伫立,无人散去,千万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再无半分嘲讽,只剩满心敬畏。 这一日,京城万民亲眼见证。 深宫皇妃弃荣华,一身傲骨救娇娃。 世间最贵非皇权,最尊不是帝王家。 是为子女可弃尊严,可扛万辱的慈母心。 张德妃擦干泪水,眼底只剩坚定的光芒。 她抱紧怀中米袋,挺直早已酸痛不堪的脊背,转身毅然折返皇宫。 第558章 以血为引,唤尔归途 张德妃抱着沉甸甸的百家米,一路快步赶回未央宫。 这一路她受尽嘲讽,被全城人看笑话,可她一点都不后悔。 只要能救女儿,丢点脸面根本不算啥。 回到宫里,谢明月和秦长霄都在等着。 张德妃将装满百家米的红布口袋郑重地递给谢明月,嘶哑的声音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期盼:“郡主,米凑齐了。” 谢明月伸手接过那尚带余温的百家米,目光扫过张德妃磨破的鞋底,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从前只知这位德妃娘娘温婉恭顺,却不知她骨子里还有这种狠劲。 为了大公主,她真的放下半生荣辱,硬生生从市井之中求来这一线生机。 这份母爱,厚重如山,刚烈如钢。 “娘娘辛苦。” 谢明月语气郑重,目光清亮,“如今万事俱备,时机已到,即刻布七星招魂阵,为大公主引魂归体。” “烦请娘娘请陛下移驾未央宫。” 张德妃如蒙大赦,立刻转头吩咐未央宫的大太监:“快去请陛下!” 此时养心殿外,还有一堆大臣没走。 刚才德妃街头讨米被人嘲讽的事,早就传遍宫里了。 这些大臣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挺佩服。 他们个个爱惜名声,谁都放不下身段去街头讨米救人,可一个后宫娘娘做到了。 众人正议论着,就听见宫人来报,谢明月要当场给大公主招魂。 原本宣和帝是想遣散众人的,毕竟招魂一事过于私密,且有些骇人听闻。 可谁知这帮平日里自诩端方雅正的大臣们,此刻竟都像是被勾了魂的鸭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去开开眼。 “陛下,臣等身为朝廷命官,理应为陛下分忧。大公主之事乃国本大事,臣等愿往未央宫护法!” 宣和帝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底下乌压压一片人头,心中烦闷。 “行了!都回去!朕去未央宫是为了救女儿,不是去开朝会!谁再敢多嘴,今日便去宫门外跪着!” 皇帝发了火,众臣虽心有不甘,也只能悻悻退去。 然而,当宣和帝起驾前往未央宫时,出了殿门一看,差点没气笑。 别的大臣都走了,唯独两道身影如同门神一般,堵在大殿门口。 一个是满脸写着我要找事的赵尚书,一个是一脸等着看好戏的于恪。 “你们两个做什么?” 宣和帝没好气地问。 赵尚书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陛下方才亲口答应让臣去未央宫观看。要是常安郡主真敢在御前耍花样,臣定当场抓她罪证!” 他到现在还死犟,不信招魂是真的,就等着看翻车打脸。 宣和帝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于恪:“那你呢?你也想去抓常安郡主的罪证?” 于恪老神在在,慢悠悠地拱了拱手:“陛下误会了。臣是怕赵尚书那暴脾气,见了常安郡主的阵法一时冲动,冲上去讨打。臣身为同僚,得去看着他点,免得他丢了朝廷的脸面。” “你!” 赵尚书气得吹胡子瞪眼。 宣和帝:…… 朕谢谢你们! …… 未央宫内,气氛肃穆。 谢明月屏退了无关宫人,只留张德妃与宣和帝、秦长霄以及那两个“监工”在侧。 她手持七盏青铜油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稳稳摆放在大公主榻前。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 随着她低声吟唱,七盏油灯被逐一点燃。 紧接着,她取出一卷浸过朱砂的红线,手法娴熟地将大公主的四肢与那七盏油灯相连。 阵法刚摆好,气场瞬间不一样了。 红线如血,灯火如豆,在昏暗的殿内勾勒出一幅诡异而神秘的图案。 空气又冷又静,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赵尚书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中暗哼。 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大公主此时已经昏睡,宣和帝紧紧盯着躺在榻上的女儿,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八年了,长女痴傻八年,今日终于看到康复的机会。 “引魂香,起!” 谢明月点燃三柱特制的长香,青烟袅袅升起,竟不散开,而是笔直如柱,直冲房梁。 紧接着,她取出一碗无根水,净手,又从怀中取出一把银刀。 谢明月将那块封印着大公主魂魄的黑石置于阵眼,随后端起那碗无根水,朝着黑石缓缓浇下。 冰凉的水珠顺着漆黑的石头滑落,原本萦绕在黑石周围,肉眼难辨的阴寒之气,竟在接触无根水的瞬间,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被强行洗去了一层。 “陛下,娘娘,请赐血。” 宣和帝二话不说,伸出手指。 银刀划过,鲜红的血珠滴落。 一旁的张德妃也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落其上。 帝妃之血交融,顺着黑石上的绞理,一点点渗入黑石之中。 “以血为引,唤尔归途!” 谢明月眼疾手快,以指为笔,蘸着两人交融的血迹,在黑石上画下一道诡异的符咒。 随着一声清喝,她猛地一挥手,引魂香的烟雾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缕细丝,缠绕向那块黑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息,两息,三息…… 殿内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赵尚书脸色黑沉,心道果然是骗人的把戏。 常安郡主胆子太大了,竟敢欺瞒所有人,连陛下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 轰! 毫无预兆地,七盏油灯的火光猛地暴涨,竟窜起半尺高! 黑石剧烈震颤起来,原本漆黑的石体上竟浮现出丝丝血红色的纹路。 紧接着,一道淡淡的小女孩虚影,从石头里慢慢飘了出来。 “曦儿!是我的曦儿!” 张德妃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在场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全部看傻了。 尤其是赵尚书,当场僵在原地,脸火辣辣的疼。 他刚才还笃定是骗人的。 结果人家真把魂魄招出来了。 打脸打得啪啪响! 然而此时没人顾得上他的尴尬。 那道魂影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猛地朝着床上的肉身扑去! 下一刹,大公主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一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曦儿!” 张德妃惊呼一声就要冲上去。 “娘娘别动!” 秦长霄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 就在众人以为大公主要苏醒之时,异变突生! 第559章 苏醒,变故 大公主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中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懵懂痴傻?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凶狠与暴戾。 她眼神凶狠地瞪着谢明月,仰头发出嘶吼,双手如利爪般胡乱挥舞。 明明是金枝玉叶,此刻却如同被邪祟附身一般,模样骇人。 一股阴寒之气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吹得那七盏油灯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场面瞬间恐怖至极。 “不好!” 谢明月脸色骤变,“公主这一魂被困太久,被阴煞之气淬炼得过于强盛,如今归位,它反客为主,要吞噬主魂!” 宣和帝面色铁青,看着那个状若疯魔的女儿,心中大骇。 这还是他的曦儿吗? 这分明是被厉鬼附身了! “常安郡主!你不是说能治吗?这就是你说的治好?” 赵尚书终于忍不住了,指着谢明月大喊,“你看大公主都这副模样了,还不快停下,否则大公主性命休矣!” “闭嘴!” 谢明月厉声喝断他,“现在停下,大公主必死无疑!” 大公主在榻上疯狂挣扎,力气大得惊人,竟差点将束缚她的红线崩断。 谢明月双手飞快结印,金光闪烁,化作一道道镇魂符没入大公主额头之中。 赵尚书直接看傻了。 常安郡主在做什么? 她,她是神仙下凡吗? 于恪也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早就知道谢明月手段神奇,身边连鬼仆都有,可亲眼看到时,依旧让他难以置信。 宣和帝同样摒住呼吸,看着谢明月的动作,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彩。 明月有此神仙手段,那是不是说明,她说的续命丹,是真的? 一时间,宣和帝对王鹤眠能否带回地脉紫果,升起无限期望。 而此时,大公主已经逐渐安静下来,只是眼神依旧凶狠,脸上也笼罩着一层黑气。 “娘娘,用百家米擦遍公主全身,借人间烟火气息镇压阴煞。” 谢明月转头看向张德妃,吩咐道。 张德妃一愣,手忙脚乱地抓起装着百家米的红布口袋:“擦遍全身?那,要脱衣么?” 这话一出,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站着当朝皇帝,朝廷重臣,还有秦世子这样的年轻男子。 若是脱光了衣服擦身,大公主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宣和帝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赵尚书胡子一抖,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荒唐!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 “不用脱!” 谢明月瞪他一眼,解释道,“百家米烟火气极重,隔衣也能渗进去,动作快点!” 这老东西怎么回事,今日光跟她作对是吧? 等着,以后别千万撞到她手里。 张德妃这才松了一口气,也不管什么仪态了,扑到床边,抓起一把把米粒,隔着大公主的寝衣,疯狂地在她身上揉搓拍打。 “百家之米,万民之阳,诸邪退散,魂魄归藏!” 随着张德妃的动作,谢明月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七星招魂阵中央。 “噗!” 血雾散开,遇火即燃。 “啊!” 大公主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面上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在百家米的摩擦下滋滋作响,化作黑烟消散。 她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来,眼中的暴戾之色缓缓褪去,最终身子一软,重新倒回床上,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成了……” 谢明月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被秦长霄一把扶住。 此时她体内的法力几乎见底,精血也失去了些,体内产生一种空虚之感。 好在她一直在练武,有内力支撑,只眩晕了瞬间,便缓了过来。 殿内众人此时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宣和帝快步上前,颤抖着手探了探大公主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体温已恢复正常,这才放下心中大石,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明月辛苦了。” 宣和帝看向谢明月,语气复杂。 赵尚书站在一旁,张了张嘴,看着床上安然入睡的大公主,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惊心动魄,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信世间有此等玄术。 然而,谢明月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陛下,大公主的魂魄虽然暂时稳住了,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宣和帝心头一紧:“什么意思?难道还会复发?” “是。” 谢明月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大公主这一魂离体太久,又在阴石中滋养多年,早已变得极为强壮。如今虽被强行压制,但就像是堵住了洪水的堤坝,若没有疏导之法,一旦堤坝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大公主不仅会变回痴儿,甚至会……魂飞魄散。” “那怎么办?还有没有办法?” 张德妃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踉跄一下差点软倒在地,宫女连忙上前扶住她。 她却挣脱了宫女的搀扶,扑上来抓着谢明月的手,哀求道:“好孩子,只要你能救曦儿,本宫什么都答应你!” “解决的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很难。” 谢明月神色镇定地说道。 “有多难?” 宣和帝眉目一松,极为自信地道,“只要这世上有,朕一定给你找到!” 赵尚书:…… 陛下这会儿瞧着很有昏君的苗头,他要不要劝诫两句? 又看看昏睡的大公主,罢了,当他耳背啥也没听到吧。 于恪斜睨了他一眼,老东西涨了见识,终于老实了。 “到底是什么办法?” 张德妃急得不行。 谢明月看着众人,缓缓开口:“只需要一味药,阳魂草。” “阳魂草?” 宣和帝皱眉,这名字他从未听过。 “此物很难得?” “此草乃天地奇物,只生长在极阳之地,能彻底洗去大公主魂魄中的阴煞之气,使魂魄与肉身完美融合,从此再无后患。” 谢明月顿了顿,又道:“只是,这阳魂草生长环境极其苛刻,往往位于悬崖峭壁、烈火焚身之处。” “且此草阴阳相冲极烈,普通人一碰就烂,一碰就废,根本采不下来。”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宣和帝身上:“普天之下,只有极阳命格,亦或纯阳无垢之人,才能靠近采摘。” “极阳命格?” 宣和帝眉头紧锁,“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极阳命格之人?还要能攀悬崖、入险地……” 殿内陷入了沉默。 这条件简直苛刻到了极点。 又要命格特殊,又要身手不凡,这去哪里找? 第560章 极阳命格? “要不,发布皇榜召告天下寻人?” 赵尚书出起了主意。 “这……” 宣和帝犹豫,“就算发布皇榜,一时半会儿也来不及吧?” 他望向谢明月,“曦儿能等那么久吗?” 谢明月摇头:“公主的情况不容乐观,不过也能撑一撑,只是这极阳命格之人,千万中无一,恐怕不那么好寻。” “这,这可如何是好?呜呜,我苦命的儿……” 张德妃立时哭出声,配着她憔悴的面容,看着可怜极了。 宣和帝也面露愁容,心下哀恸不已。 他只有三子两女,如今两子已废,只剩一个腐腿的二皇子和两位公主。 若大公主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想象,自己能不能承受住丧女之痛。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大公主就这么傻着,最起码能保住性命。 就在这时,一时没出声的于恪忽然说道:“陛下,既然方法是常安郡主提出来的,或许她有办法采摘也说不定。”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宣和帝立刻看向谢明月。 却见谢明月摇了摇头,在宣和帝失望的眼神中,道:“臣也采摘不了,不过……” 她朝殿内众人看了一眼,忽然笑道,“臣虽然不行,但却知道,有一个人,肯定能行。” “是谁?” “快说!” 帝妃二人齐齐惊呼出声。 然后,众人就见谢明月缓缓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秦长霄。 “陛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众人的目光瞬间也齐刷刷地落在了秦长霄身上。 秦长霄微微一怔,挑眉看向谢明月。 谢明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秦世子乃纯阳之体,很可能是极阳命格,不过即便不是也没关系,纯阳之体同样可行。若有秦世子陪同前往,定能取回阳魂草,彻底根治大公主。” 秦长霄嘴角微微抽搐。 纯阳之体?极阳命格?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命格? 这丫头,为了把他拐出京,真是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 不过…… 他看着谢明月一本正经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该说不说,这个借口确实让人无法拒绝。 “你说长霄,是极阳命格?” 宣和帝闻言,目光在秦长霄身上打量了一番,有些迟疑。 他是知道秦长霄是纯阳之体的,之前还因为这体质为他驱除寒毒,修养了许久才好。 只是,他怎么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赵尚书忍不住插嘴:“陛下,命格之说虚无缥缈,怎可轻信……” 还是再慎重一些吧,这节骨眼上,冒出个极阳命格,怎么看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可惜在场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赵大人不懂就别乱说。” 于恪横了他一眼,“秦世子少年英雄,一身正气,怎么就不是极阳命格了?我看挺像的。” 宣和帝思索片刻。 如今大公主的命就在这一棵草上,死马当活马医吧。 而且秦长霄身手好,有他护着谢明月,他也放心。 “罢了!”宣和帝一锤定音,“秦长霄听旨!” 秦长霄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臣在。” “朕命你护送常安郡主出京,寻找阳魂草。务必取回此草,治好大公主!若事成,朕重重有赏!” “臣,领旨。” 秦长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与谢明月在空中交汇。 未央宫的宫灯逐次亮起,暖橘色的光在廊下连成一串。 大公主已经睡下了,张德妃守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 宣和帝看了一眼那对母女,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众人便也跟着退了出来。 赵尚书走在后头,心里一直犯嘀咕,常安郡主说秦长霄是极阳命格,这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可方才招魂那一幕实实在在摆在眼前,他也不好再当众抬杠,再吵下去,又要被于恪怼得下不来台,只能把一肚子疑问憋在心里,跟着大伙往外走。 谢明月适时地蹙起眉心,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露出一丝疲态:““陛下,臣今日耗神太多,有些不适,想先回府歇息。” 宣和帝看了她一眼,脸色确实比白日里白了几分:既是身子不适,便赶紧回去。长霄,你护送常安郡主出宫。” 秦长霄拱手:“臣遵旨。” 一旁的赵尚书皱了皱眉。 常安郡主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让秦世子护送,合适吗? 可转念一想,今日自己在御前被于恪那个老匹夫挤兑得颜面扫地,此刻若再多嘴,只怕又要惹陛下不快,便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于恪扫了他一眼,心道这老东西还真是转性了。 若是以往,必定揪着礼数哔哔个没完。 宣和帝没多想这些。 他知道谢明月和秦长霄交情不浅,之前两人还一起帮他解过毒,这两个年轻人,是他最看好的。 宣和帝并未多做解释。 这两人是早就有交情了,一起救过灾,还一起为他解过毒。 小辈之中,这两个是他最为看好的。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宣和帝心中一动。 还别说,两人站在一处,倒也有几分般配。 正是九月初,月光影影绰绰,宫道两侧的宫灯照在两人身上,人影朦胧。 秦长霄侧头看着谢明月,灯光下,她的脸庞柔和了几分,似乎没了以往的强势。 他也不知怎地,突然就生出了几分狗胆,不着痕迹地朝谢明月靠了靠。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一股清浅的沉香没入他的鼻息,他咽了咽口水,垂下的手掌握了握,慢慢朝谢明月的方向移动。 近了近了,马上就能挨到了! 秦长霄的心脏砰砰直跳,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 他猛地收回手,在身侧擦了擦,再次小心翼翼地伸过去。 谢明月垂着的手掌纤细,白得花光,勾得他的手指越来越近。 就在他的手指将要触碰到的那一刻,那白嫩嫩的手掌突然不见了。 秦长霄心里一急,再抬头,就见谢明月侧眼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 第561章 再遇赵羡安 糟了!被发现了! 秦长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有种被看破心思的窘迫。 “咳!” 他轻咳一声,避开她的视线,故作自然地问:“这世上真有阳魂草吗?” “我编的。” 谢明月收回眼神,随口说道。 阳魂草确有她说的那些功效,可是她怎么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这玩意儿。 秦长霄:“……” 你还怪理直气壮的。 他又问:“那大公主的情况?” “大公主的魂魄已经被镇压住了,慢慢磨合,时间久了就会恢复正常。” 谢明月语气轻松,“不过若真能找到阳魂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反正咱们也只需个由头离京罢了。” 秦长霄恍然。 他就说哪那么巧正好需要阳魂草,而他又正好是纯阳之体。 还是谢妹妹想得周到,这下能光明正大地离京了。 出了宫门,夜风微凉。 谢明月上了马车,正要走,却见秦长霄长臂一伸,动作行云流水般钻进了马车里。 银屏刚想伸手拦,秦长霄却像个泥鳅似的,呲溜一下就没影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郡主身子不适,本世子自然要看着点。” 银屏瞪着那晃动的车帘看了两眼,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坐到了车辕上。 马车驶在繁华的街道上,街边灯火如昼,叫卖声不绝于耳。 谢明月吩咐马车走慢点,看看夜市的风景,便倚在软垫上,瞥了秦长霄一眼。 她竟想不到,他越来越无赖,已经开始得寸进尺了。 正要讥讽他两句,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窗外,立时顿住了。 昏黄的灯笼下,赵羡安正蹲在路边一个小摊前,面前摆着几只粗碗,碗里装着零零碎碎的铜板,像是刚卖完什么东西正准备收摊。 他穿着半旧的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整个人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大圈。 谢明月也没料到,她会再次见到赵羡安。 原以为赵家被夺爵贬为庶民后会离开京城,没想到他们竟是赖在京城不走,也不怕被人笑话。 不过这些与她无关,她收回眼,不准备再看。 而这时,赵羡安收拾好东西,一抬头,灯光影绰间,就看到了定远侯府的马车,以及车帘后谢明月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容。 赵羡安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是明月! 他猛地放下手里那只粗碗,拔腿就朝马车追了过去:“明月!明月!等等我!”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赵羡安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扑到车帘前,目光贪婪地看向里面:“明月,是我,我是羡安!”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当初是他自己鬼迷心窍,看上宋明珠,主动撕毁和谢明月的口头婚约。 等到家里倒台,全家被贬为庶人,宋明珠见他一无所有,扭头就把他甩了。 家里现在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他爹整日萎靡不振,天天唉声叹气,什么事都不管。 他娘还有小妹赵芷晴,整日怨天怨地,张口闭口就是家里穷,一个劲撺掇赵羡安去找谢明月。 赵羡安一开始还抹不开面子,可家里都快要揭不开锅了,实在熬不下去。 他想,明月曾经对他那么好,后来只是因为宋明珠才记恨他。 现在他已经知错,明月那么心软,一定能原谅他。 “明月!” 赵羡安隔着帘子,深情款款地喊道,“这些日子我天天反省,才知道自己当初瞎了眼,错看了宋明珠那个贱人。我心里真正放不下的,一直都是你。我们青梅竹马一场,你肯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马车里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懒洋洋的声音:“哪来的叫花子,挡什么道?” 秦长霄掀开车帘,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羡安,一脸不屑:“哟,这不是赵世子吗?怎么,诚宁伯府没了,你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买不起了?” “本世子还以为你们离开京城了呢,没想到还有脸留下来。” 众所周知,秦御使的嘴那是得了于大人的真传,能有多毒就有多毒。 此刻见了前情敌,自然更是毫不留情。 赵羡安一愣,看见车厢里面坐着秦长霄,脸色瞬间难看,又气又急,冲着马车大喊:“明月!你怎么能跟男人同坐一辆马车!你是郡主,就不怕旁人嚼舌根毁了你名声?” 谢明月淡淡瞥他一眼:“干你何事。” 一句话堵得赵羡安说不出话。 他脸色涨红,不死心地道:“我们从小就有婚约,你难道要翻脸不认?” 这话一出,不管是谢明月还是秦长霄,脸色都变了。 秦长霄扭头看向谢明月,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心里却紧张得很。 明月到底是跟赵羡安一起长大的,两人关系极好,她不会还念着旧情吧? 不,不会。 赵羡安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是个庶民,明月只要不傻,就不会再回头。 谢明月上上下下打量着赵羡安,直看得他面红耳赤,才嗤笑道:“以前我只觉得你蠢,今天才算看明白,你不光蠢,心肠还毒得很。” 赵羡安分明是奈何不得宋明珠,又舍不得从前的泼天富贵,才想再吃回头草。 还当着秦长霄的面胡说八道,打的什么主意当她看不出来? 可她是什么傻子吗? 这世上的男人又不是死光了,这种看一眼都恶心的贱人,有多远死多远。 赵羡安自觉被羞辱,怒道:“你怎能如此说我?” “怎么,你自己恬不知耻,还要我捧着你不成?” 谢明月脸色骤冷:“我与你不过是自小相识而已,何曾来的婚约?而且,京中谁不知晓,你为了宋明珠跑去参军?怎么,她不要你了,又想来我这里打秋风?” 赵羡安被戳穿心思,又羞又怒:“我现在一无所有,拿什么去娶她!” 谢明月眼神如刀:“那你又有何资格来找我?” “你是郡主,你手里有银子……” 赵羡安脱口而出,不过话没说完,就被秦长霄厉声打断。 秦长霄听得怒火中烧,再次开喷:“简直不知廉耻!” “赵羡安,你还要不要点脸?当初可是你口口声声说要娶宋明珠,那你就去娶啊,来纠缠郡主做什么?” “还想觊觎郡主的家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癞蛤蟆都没你磕碜。赶紧滚!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本世子揍你!” 秦长霄这番话骂得毫不留情。 街边不少路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大家都知道赵家的旧事,看向赵羡安的眼神全是鄙夷。 赵羡安被骂得无地自容,又怕秦长霄动手,不敢继续纠缠,恨恨瞪了马车一眼,卷起地上的东西,灰溜溜钻进旁边小巷跑掉了。 闹完这一出,谢明月也没心思闲逛了,吩咐车夫:“回府。” 一路回到定远侯府,谢明月下了马车,想了想,道:“事情宜早不宜迟,你回去收拾一下,咱们后日就出发。” 原本明日就能离京,但她才在宣和帝面前说消耗过多,总要休息一日卖卖惨才好。 “好。” 秦长霄笑看着她,想说赵羡安的事不必放在心上,可看着谢明月风轻云淡的表情,他又闭上了嘴巴。 罢了,原本也没多大的事,何必说来说去惹人心烦。 想是这样想,等谢明月踏进侯府大门,他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眼神冷得吓人。 他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 秦三悄无声息冒出来。 “去看看那小子住哪,有机会直接弄死。” “属下遵命。” 秦三躬身应下,一闪身就消失在夜色里。 第562章 驴不知自丑,马不知脸长 夜色深沉,城南的某个小巷子外,秦三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赵羡安暂住的院落。 主子吃醋,让他来盯着赵羡安,他自然不能叫主子失望。 赵羡安此人没脸没皮,最好能找个机会,彻底解决了他,免得以后再黏上郡主。 秦三轻手轻脚,刚翻过墙头,就听见屋里传来赵羡安和他娘赵夫人的争吵声。 “娘,您别逼我了!她现在可是郡主,连秦长霄那个煞星都护着她,我再去纠缠,只怕小命都没了。” 赵羡安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赵夫人尖酸刻薄的声音立刻拔高:“没出息的东西!她以前围着你团团转,现在不过是当了郡主,你就怕她了?” “你不去要银子,咱们全家难道等着饿死吗?你妹妹还没嫁人,难道真要让她去给人做妾?” “她不给我脸面,难道还要我死乞白赖贴上去?” “贴上去咋了?咱们现在爵位没了,一家子成了庶民,你不想办法娶了她,咱家怎么过上好日子?” 赵羡安不服气:“还不如娶明珠呢,她家也有钱……” 谢明月已经变了,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强势刻薄,就算娶了她,也不会被他拿捏,不如娶宋明珠,她家只是个商户,他好歹也曾是伯府世子,配她也是能配的。 “你还想着宋明珠呢?也不看看她是个什么德行,见咱家没了爵位,立马翻脸不认人,她会给你银子?” 赵羡安不说话了。 秦三在暗处听得直摇头。 这一家子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也不看看自己如今什么身份,还敢肖想这个肖想那个,当真是驴不知自丑,马不知脸长,不知所谓。 就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连脏了主子的手都不配。 只是主子才骂了赵羡安,若他现在就死了,倒是会叫人怀疑到主子身上去。 不如过些日子,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他。 打定了主意,秦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宣和帝在早朝上丢了一颗惊雷。 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宣和帝亲口对外宣告,大公主的病症已经被常安郡主谢明月治好。 如今公主神智归体,只是还需静养调理,暂时不便见外人。 此话一出,太极殿内瞬间掀起一阵无声的波澜。不少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满是震惊。 谁都清楚,大公主痴傻八年,太医院一众御医轮番诊治,用尽了无数名贵药材,到头来全都束手无策。 谁也没有想到,谢明月仅仅出手一次,便将困扰皇室多年的顽疾给解决了。 宣和帝心里十分清楚,如今大公主的魂魄只是暂时稳住,隐患并未彻底根除。 可是,自己的女儿乃是金枝玉叶,堂堂大庆大公主,既然魂魄已全,哪怕最后不知能活多久,也不能再顶着一个傻子的名头,活在世人的议论当中。 不,他坚信谢明月能带回阳魂草。 那个孩子救过他许多次,给了他很多惊喜,这回一定也能。 但这还没完。 紧接着,宣和帝便下了第一道恩典。 张德妃当初为了救女儿,放下皇妃身段走上街头,挨家挨户讨要百家米,受尽旁人的冷眼与嘲讽。 这份深沉的母爱,宣和帝全都看在了眼里,心中满是感念。 一道圣旨火速送入未央宫,晋封张德妃为张贵妃。 第二道恩典,德妃的父亲勇毅伯,直接由伯爵破格加封,晋升为勇毅侯。 那些原本等着看德妃笑话的人,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就被这两道旨意砸得僵在了半空。 从妃位到贵妃,从伯爵到侯爵,这简直是一飞冲天! 要知道,大庆朝虽说有两个贵妃的位置,可贵妃形同副后,一般很少有人被封贵妃。 本朝虽然有一位裴贵妃,也是因为二皇子的缘故,陛下心生歉疚,才破格擢升的。 如今德妃居然也被封为贵妃,不知羡慕了多少人。 还有勇毅侯的爵位,本朝自太祖开国以来,只有战功才能封侯。 之前的定远侯虽然不是战功封侯,可人家女儿救了陛下一命,此等大功,封侯也不是不行。 可勇毅伯什么都没做,仅仅因为德妃讨米救女,便破天荒地封侯,怎能不叫人眼红? 消息传入后宫,宫中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鸾鸣宫。 大家都以为,平白多出来一位平起平坐的贵妃,裴贵妃心中必然会心生不满,暗地里处处针对张贵妃。 谁也没想到,裴贵妃听闻消息,却只是淡淡一笑。 她早就被封为贵妃,而张贵妃的晋升也并未越过她。 更何况,大公主招魂所用的无根水,还是从她宫中取用的。 “本宫倒要谢谢常安郡主。” 裴贵妃拨弄着护甲,对心腹道,“若不是她,本宫这无根水也派不上用场。传话下去,往后在宫中,谁敢给张贵妃添堵,就是与本宫过不去。” 张贵妃得知裴贵妃的态度,更是感激涕零,亲自去未央宫道谢,平日里遇上宫中事宜,处处都以裴贵妃为先,凡事主动前去与她商议,二人相处和睦,倒真成了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后宫其余一众妃嫔得知封赏结果,几乎个个都被堵得胸口发闷。 先前不少人暗地里等着看张德妃的笑话。 她们本以为德妃街头讨米,丢尽皇室脸面,陛下定会因此厌弃于她,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打压德妃,少一个人和自己争夺圣宠。 谁料结局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德妃非但没有失宠,反倒靠着这件事一跃成为贵妃,娘家更是升了一级,伯府直接变成侯府。 她们谋划许久,最后非但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倒亲手将人送上更高的位置。 一众妃嫔躲在自己的宫殿里面,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当众流露出半点不满,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闷气。 有人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德妃倒是会卖惨,可骂完了也不得不承认,那百家米,换她们去讨,她们还真未必拉得下那个脸。 宫外那些世家贵妇们得到消息时,正在赏花饮茶。 先前出言讥讽的最厉害的那位夫人,差点打翻了茶盏,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她旁边的人干笑了一声:“贵妃娘娘果然是有福之人……” 后面的话怎么也接不下去了。 没有人再提那日长街上讥笑德妃的事,仿佛那些话从来不曾存在过。 朝堂之上,气氛同样微妙无比。 第563章 准备 昨日还有几个老臣,暗地里盘算着,等今日上朝就要上书弹劾谢明月,指责她装神弄鬼、蛊惑君王。 结果皇帝一早便放出大公主已经痊愈的消息,等于直接将谢明月招魂一事盖棺定论。 一众大臣你瞅我、我瞅你,眼神交汇之间,所有人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 朝堂之上,仿佛悄无声息达成了一份默契,没有一个人再主动提起常安郡主入宫为大公主招魂的事情。 之前带头质疑谢明月的赵尚书站在文官队列之中,低眉垂眼,半个字都没有多说。 反倒是民间,说书先生们将此事编成了戏码,什么“慈母求米感天动地”、“神女施法公主还魂”,在茶楼酒肆传唱。 百姓听得津津有味,一传十,十传百。 短短一日功夫,张贵妃的慈母之名传遍大街小巷,民间百姓提起她,无不交口称赞,一时间名声空前的好。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觉得,治好大公主乃是天大的功劳,宣和帝必定会重重赏赐常安郡主。 可皇宫那边,封赏的旨意迟迟没有下发。 不少官员心里十分疑惑,私下偷偷揣测皇帝的心思。 只有宣和帝心中早有打算。 眼下大公主只能算是救回一半,隐患还没有彻底消除。 等到谢明月与秦长霄二人顺利寻回阳魂草,将大公主身上最后的隐患彻底根除之时,他再降下丰厚的赏赐。 到那时,这份功劳才算圆满。 …… 定远侯府,明月轩。 屋内檀香袅袅,谢明月正伏在案前,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朱砂在黄符上勾勒出繁复的纹路,随着笔尖流转,化作一道道玄妙的符篆。 此去芒山千余里,路途遥远,那藏宝洞听起来机关重重,又过去这么多年,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变故,多备些底牌总是没错的。 红绡领着云梦等几个二等丫鬟,在一旁忙前忙后,箱笼摊了一地,被褥、衣衫、各式零碎物件堆得满满当当,正埋头替她收拾出行的行囊。 谢明月画完最后一张符,抬眼扫过去,顿时眉头微蹙:“不必收拾这么多物件。多带些银票,备上几身换洗衣物便足够,缺什么,路上再买便是。” “那怎么行。” 红绡连忙摇头,手里还叠着一件披风,“外面买的哪有自家做的穿着舒服?还有这鞋子也要多带几双,芒山那边山路崎岖,软底鞋不顶事,得带牛皮靴。还有香豆、薰香、驱虫的药包……” “行了。” 谢明月哭笑不得,放下手中的符笔,“我此番是骑马赶路,带这么一大堆东西马匹如何驮得动?” 红绡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骑马?小姐,那么远的路,骑马怎么吃得消?” “我不能离京太久,骑马要快一些。” 谢明月看着屋里的几个丫鬟,叮嘱道,“我走后,京城这边的动向你和银屏要注意着些,任何事,等我回来再说。” 京城最近除了安王世子大婚,就是宣和帝挑选嗣子这等大事。 不过昨日进宫,宣和帝并未露出口风,司天监也没听说什么动静,想来一时半会儿宣和帝还没下定决心。 听说宫里已经派人去民间寻找名医,或许宣和帝还没放弃二皇子吧。 红绡这下连手里收拾的东西都放下了,急得不行:“连银屏都不带?不行不行!小姐一个人出去,奴婢不放心,一定要带上银屏!” 说着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恰在这时,银屏自外面推门而入。 她方才专程去兵器铺置办物件,手中提着一柄精致短弓,腰间还别着两把淬过的短匕。 出门在外,刀剑弓弩,多备一件便多一分保障。 一进门就看见红绡垂着泪,银屏不由得一愣,连忙上前询问缘由。 谢明月无奈地扶了扶额:“我不过随口说不带你前去,你看她,直接就哭上了。你过来劝劝她。” 哪知银屏一听也急了,把短弓往桌上一拍:“芒山那等地方,穷山恶水的,小姐怎能不带奴婢?奴婢连武器都准备好了,小姐不能抛下奴婢!” 红绡也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泪珠还挂在脸上,看着可怜极了。 谢明月被两个心腹大丫鬟弄得直接没了脾气,只得妥协:“好好好,带上银屏总行了吧,可别哭了,再哭我这明月轩都叫你给淹了。” 红绡这才止住眼泪,但心底的担忧一点没少,可事情已定,只得心事重重地去拿银子。 常言道穷家富路,既然小姐不愿携带过多行李,那便多备银两,免得路上需要花销,却囊中羞涩。 她将方才已经整理好的包裹重新拆开,仔细叠好几套换洗衣裳,又拣出好几双鞋子,既有日常的软底绣花鞋,也备了两双结实耐造的牛皮靴。 衣裳可以买来将就,可鞋子就不那么好买了,万一临时需要换洗,哪有那么合适的。 而后她取来三千两银票,又配上四枚五十两的大银元宝,再装了满满一袋碎银子,大小面额一应俱全,路上花销也方便。 除此之外,还打包了不少耐存放的干粮吃食,一番拾掇下来,又是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 望着那鼓鼓囊囊的包袱,谢明月有些头疼,刚想开口劝她再精简些,才吐出一个字,便对上红绡那双湿漉漉的眼眸。 谢明月只好把话咽回肚子,暗自宽慰自己,好在只有这一个包袱,捆在马背上也还能应付。 见红绡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才招手让她过来:“我跟银屏走了,京城的事就只能靠你盯着了。外面的事叫苏泽去打听,他人小,别人也注意不到他。我再把暗卫留给你,有什么事就吩咐他们去做,也可以去找祖母。” 红绡打起精神听着,生怕漏了重要的事。 昨晚遇到赵羡安,谢明月就想到了宋明珠,又嘱咐道:“让暗卫注意些宋明珠的动静,她要是敢朝侯府伸手,就直接弄死。若没有,就暂时不去管她。我很快就会回来。” “行了,莫哭了,再哭我就不带银屏了。” 这句威胁十分奏效,红绡当即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用过午膳,谢明月便去了听雪堂见祖母。 安乐郡主知道谢明月要去芒山,今儿就没午休,一直在等着她过来。 祖孙俩坐在暖阁里,安乐郡主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芒山那边地势险恶,你千万要小心行事。如果真有什么变故,性命为重。宝藏固然重要,但没有的话也不打紧,大不了从别的地方弄银子就是。”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望着眼前已经出落得风姿卓绝的孙女,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只担心你。你一心为了长霄,虽说只是想要个从龙之功,可我看他对你很有几分心思,你就没什么想法?” 第564章 御赐金牌 若是以前的秦国公府,安乐郡主也不愿孙女嫁进去受气。 可如今秦国公与那宠妾都被送走了,郑氏又软弱,国公府大权实际上掌握在秦长霄手中,明月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 倘若秦长霄真有那个运道登上皇位,那明月就是皇后了,原配嫡妻,就算以后有再多妃子,身份地位也越不过她去。 可终身大事终究是孙女自己的,谢明月素来极有主见,她身为祖母,只能提点,万万不能强行替她做决断。 只是私心之中,她实在十分看好这两个年轻人,便索性把心中所想直接问了出来。 谢明月没有料到,祖母会在这时候问起她的终身大事,不过她也没有敷衍,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道: “秦世子,看着还行吧。只是如今孙女还小,朝中也不稳,孙女暂时不想说亲,等以后再说吧。” 她承认秦长霄对她不错,可这份不错里,到底有多少真心,多少利用,她没有被人真心对待过,分辩不出。 就当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在没有确定自己会留在这个世界之前,她不会轻易付出感情。 好在她有圣旨在手,就是不成亲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不过她是长女,她若不说亲,下面的弟弟妹妹便不好越过她去。 想了想,她道:“祖母,家中不用顾虑我的婚事。您跟二婶三婶交代一声,有合适的人家,就先给弟弟妹妹们先定下吧。” “还有二妹妹,我娘不管事,她的亲事,还要祖母亲自掌眼才行。” 谢芳菲身为庶女,姨娘又早早没了,如今宋氏被关着,谢德昌又不管事,祖母再不管,就只能托付给二婶了。 可二叔官不大,二婶眼界有限,来往的人也就那么些,哪有祖母的面子大。 安乐郡主闻言,又是一声轻叹。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当真没有心思谈婚论嫁。罢了,此事便随你的心意,什么时候你想通了,再来同祖母说。” “府里这几个孩子,你不必忧心,都是我的孙女,还能让她们吃了亏去?” 安乐郡主的眼底藏着几分复杂。 她心中清清楚楚,孙女此番冒险,不单单是为宝藏,更是在为秦长霄铺路,增加他在宣和帝心中的份量。 否则,单凭他一个国公府世子,如何与诸位王嗣争锋? “去吧。”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轻轻挥了挥手:“你明日便要启程,早些回去歇息。晚饭便在你院子里用,仔细清点一遍行囊,看看还有什么遗漏,尽早补齐。” 谢明月起身告辞,出了听雪堂。 离京一事,她只告知了祖母一人,府中其余人一概未曾透露。 若是传扬出去,免不了又是一番无休止的担忧与叮嘱,徒增烦扰。 …… 转眼到了第二日。 天色才刚刚蒙蒙发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 谢明月早早起身,红绡伺候她用过早膳,满眼不舍地送她与银屏出门。 刚踏出侯府大门,便看见门外立着两道身影。 “是秦世子!” 红绡低声出声。 秦长霄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立在石阶之下,身旁的秦一垂手侍立,默不作声。 谢明月微微一怔。 天刚破晓,晨雾湿重,也不知他已经在此等候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 秦长霄唇角浅浅勾起,神色如常:“我也是刚到。咱们趁早动身,也能多赶些路程。” 只字未提自己已经等候了足足半个时辰。 “那就走吧。” 谢明月不再多问。 秦一上前,想要伸手接过红绡手中的包袱。 谢明月抬手拦了下来。 “一人一匹马,还是各拿各的吧,免得把马儿累坏了。” 她看向秦长霄的马背上,果然捆着一个包裹,收拾得十分利落。 四人翻身上马,迎着晨雾,缓缓朝着城门驶去。 红绡站在侯府朱漆大门前,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步。 自小到大,她从未与小姐这般分离过,心中万般牵挂,一时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晨风拂过,谢明月回头望了一眼,定远侯府的门楣在薄雾中渐渐模糊。 四人一路策马到了城门外,刚勒住缰绳,便见一队禁军护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宣和帝身边的贴身太监福全大总管,他翻身下马,满脸堆笑地展开明黄圣旨:“常安郡主、秦国公世子接旨。” 谢明月四人翻身下马,恭敬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常安郡主谢明月,妙手回春,功在皇室;秦国公世子秦长霄,忠勇可嘉。今特赐金牌一面,准二人离京巡游,钦此!” 福全念完,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陛下说了,请两位务必带回阳魂草。这金牌能调动沿途州府的兵马,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千万别硬扛。” 谢明月接过沉甸甸的金牌,心中了然。 宣和帝这是既盼着他们带回阳魂草,又生怕他们死在外面,索性给了个护身符。 “臣等领旨谢恩。” 四人起身,翻身上马。 刚出城门不到十里地,谢明月忽然勒住缰绳,回头望向官道尽头。 秦长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几匹快马正远远坠着,不知是谁派来监视他们动向的眼线。 “甩掉?” 秦长霄挑了挑眉,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桀骜。 谢明月轻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两张黄符,指尖微弹,符纸化作两道清风,悄无声息地卷入道路两侧的林中。 不过片刻,那几匹快马便像是迷了路一般,在岔路口兜起了圈子,越转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晨雾中。 “走吧。” 谢明月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接下来应当无人跟随了。” 只要避开这些眼线,除了祖母,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秦长霄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忍不住低笑:“你这手障眼法,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彼此彼此。” 谢明月瞥他一眼,“你方才在城门口,故意让暗卫扮作你的身形,不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秦长霄理直气壮道:“本世子那叫兵不厌诈。” 谢明月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言,调转马头,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出了京城地界,沿着官道一路疾驰,一口气奔出二百余里,到了一个名叫柳河镇的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边的铺子稀稀落落地开着。 四人勒马停下,打算吃点东西再走,刚走到一间食肆门口,就见街边围了一群人,人群中间忽然传来一阵嚎啕大哭。 第565章 老鼠肉毒包子 谢明月原本不打算管闲事,可那哭声越来越大,到底没忍住朝人群走去。 秦长霄三人见状,也都跟了过去。 此时行人越围越多,秦一见状赶紧走在前头。 他个子高,浑身散发出阵阵冰冷的气息,行人见了害怕,不知不觉就让出一条道来。 谢明月等人走进了才发现,人群中间,一个衣服上打了几个补丁的中年妇人,正跪在地上哭。 她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孩子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像是中了什么毒。 秦长霄也看见了,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妇人抬头看见来人气度不凡,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我儿子早上还好好的,吃了早饭就成这样了,求贵人救救他……” 谢明月已经走到孩子身边蹲了下去,伸手翻了翻孩子的眼皮,又按了按他的脉,片刻后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包子铺。 “孩子吃了那家的包子?” 包子铺的老板正好也在,闻言脸色变了变:“是、是在我那买了几个肉包子……” 谢明月站起身,指着包子铺门口正冒着热气的蒸笼:“你那包子里的肉,是不是耗子肉?” 老板的脸色瞬间白了。 谢明月没有等他回答,转向秦长霄:“他捡的病死的耗子肉,煮了当包子馅卖。孩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中毒了。”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了锅。 “病死的耗子肉也敢给人吃?” “丧良心啊!” 有人已经冲上去扯住了包子铺老板的衣领。 包子铺老板大喊冤枉:“我这包子铺开多少年了,啥时候有人说吃坏过肚子,肯定是他本来就有病!” 妇人气极,指着他破口大骂:“你放屁!我儿从小就皮实,哪怕吃糠咽菜也没生过病,就今儿领着他上街来改善一下伙食,吃你三个包子就中毒了,你赔我儿性命!” 包子铺老板不干了:“他还没死呢,赔什么赔,对了,大夫呢?谁去请大夫了?” 人群外面跑来一个人,边跑边擦汗,喊道:“许大夫不在,伙计说是被人请走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 “不能眼看着孩子没了吧?” “怎么早不请晚不请,偏偏这时候请,这也太寸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想办法救救孩子吧!” 包子铺老板慌了,这要是出了人命,他这包子铺就完了。 可惜柳河镇不大,拢共也就一间药堂,只有一个大夫坐诊,还偏偏不在。 眼看着孩子的脸色越发青紫,谢明月叹了口气,朝周围喊道:“谁家有馊水,弄点过来。” 当即便有附近酒楼的小伙计提了一桶馊水来。 谢明月舀了一瓢馊水,捏住孩子的下巴就往里面灌。 “这,这怎么喂馊水呀,也太恶心了。” “你懂什么,我听说中了毒,就是要催吐的,就是这馊水,确实难闻了点。” 妇人也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又怕惹怒谢明月,只得心疼的看着儿子被灌了满肚子馊水。 谢明月伸手朝孩子肚脐处轻轻一按,下一刻,孩子哇地一声,大口吐了出来。 毒包子加上馊水,在肚子里发酵,那味道,简直绝了。 妇人猝不及防,被儿子吐了一身,脸都绿了,但还是死死抱着孩子不撒手。 有那知机的人端来一碗热水,只等孩子吐完再洗洗肚子。 孩子吐了很久,直到吐无可吐,谢明月才拿过热水,喂孩子喝下。 一番操作下来,孩子的脸色好看了点,可依旧未醒。 见此,谢明月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解毒丹递给孩子母亲。 “吃了,半个时辰就会醒来。” 这孩子连吃三个肉包子,吃得有点多,身子又小,所以中毒的情况严重了些。 就是不知其他买了包子的人现在怎么样。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姓孙的!你个黑心烂肺的畜生,给老子滚出来!” 只见七八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怒气冲冲地朝这边冲来。 他们手里还提着扁担和麻绳,个个面色蜡黄,捂着肚子,一副痛得直不起腰的模样。 “哎哟我的肠子都要断了……” “就是这家包子铺!老子中午吃了他家两个肉包子,刚在码头上扛完麻袋,没走两步肚子就绞着疼,去茅房拉得连肠子都要出来了!” “赔钱!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老子砸了你这块破招牌!” 几个壮汉一拥而上,将包子铺老板团团围住。 这几人都是河边码头干活的苦力,中午干完活,想吃点好的打打牙祭,便一人在这家铺子买了两个肉包子。 吃完后回去没多久,肚子便一阵绞痛,上吐下泻。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自己许久不见油水,肠胃一时受不住,喝了热水缓了好半天,疼痛非但没有减轻,反倒越来越厉害。 几人互相一问,才知道大家全都是吃了这家的包子,当下便怒气冲冲结伴过来讨说法。 包子铺老板一见这阵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可他哪里敢认账,把腰一叉,扯开嗓子狡辩起来。 “放屁!你们这群穷鬼,定是吃不起肉,想讹诈老子!老子这肉都是正经屠户送来的,你们自己身子骨贱,受不住荤腥,关老子屁事!” “你娘的!” 其中一个一把揪住包子铺老板的衣领:“老子中午就吃了你的包子,拉了一下午,你还敢说自己卖的包子没问题!” 包子铺老板被他揪着领子晃得头晕,还在死鸭子嘴硬:“你们凭什么说是我的包子害了你们?码头那边尘土飞扬,说不定是你们喝了河里不干净的生水才闹的肚子,少来我这里讹钱!” “你个狗娘养的!” 一个壮汉气得举起扁担就要砸下去,“老子在码头扛了十年大包,天天吃糠咽菜,什么时候拉过肚子?分明是你那肉有问题!” 眼看就要见血,秦一上前一步,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那几个壮汉被他身上的杀气一激,举着扁担的手僵在半空,竟是不敢再往前凑。 秦长霄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出闹剧,转头对秦一吩咐道:“去镇上找亭长,把这家铺子封了,一个苍蝇也不许放走。” 秦一领命,转身如鬼魅般消失在街角。 有人回头朝谢明月喊:“姑娘,你说他卖的是病死的耗子肉,是不是真的?” 第566章 不管这里是谁的地盘,弄他! 谢明月没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仔细打量着包子铺老板的脸。 只见这老板印堂发黑,眼下泛着淡淡的青气,尤其是嘴角两侧,隐隐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暗红。 “你方才说,你的肉是正经屠户送来的?” 谢明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越入耳,让人无法忽视。 包子铺老板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当、当然是。你这小娘子懂什么!” “是吗?” 谢明月轻笑一声,缓缓走近,“我看你印堂发黑,嘴角泛红,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胸闷气短,夜里还总感觉有东西在咬你?” 包子铺老板瞳孔猛地一缩,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谢明月眼神骤冷,猛地指向他身后的蒸笼,“你用的根本不是屠户送来的猪肉,而是从臭水沟里捡来的耗子肉。” “那些耗子本就得了病才死掉的,而你为了减少成本,还捡过病猪病狗,对不对?” “病死的牲畜肉有异味,为了掩盖味道,你还加了大量的劣质香料。做这种毒包子出来卖,你枉为人!” 包子铺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见不得人的勾当,居然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一眼看穿。 “你……你血口喷人!” 他还在挣扎。 “我血口喷人?” 谢明月冷笑,“你为了贪便宜,用病死牲畜肉做包子,所以价钱比镇上所有别家包子铺都便宜。” “穷苦百姓手头拮据,贪着便宜便来光顾。不少人吃完之后拉肚子,都只当是许久没有沾过荤腥,肠胃一时适应不了,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包子本身就有问题。” “你靠着这种丧尽天良的手段,赚了多少昧心钱?你就不怕那些病死牲畜的怨气缠身,折了你的阳寿吗!” 这番话一出,整条街的人都轰动了。 “难怪他家的包子卖得那么便宜,原来是拿病死的耗子肉做的!” “这人心肠也太歹毒了!” “打死这个畜生!” 人群之中,不少曾经来这里买过包子的百姓瞬间要吐了,看向包子铺老板的眼神满是怒火。 刚才那几个壮汉也没忍住,冲上去对着包子铺老板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老板抱着头在地上哀嚎,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有人叫嚣着要将黑心老板扭送去见官。 正在这时,亭长便带着两个差役匆匆赶来。 “哎呀,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老板,你拿出几两银子赔偿一下大家,这事就算过去了。” 亭长平日里收了包子铺老板不少好处,一到场便摆出一副和稀泥的模样。 这话一出,周围的苦力瞬间不干了。 谢明月淡淡瞥了亭长一眼,淡淡道:“我也不管你收了多少好处,不过你若是执意包庇,我们便带着证据,直接去找州府官员评理。” 一旁的秦长霄脸色骤然一沉,淡淡的上位者气息笼罩而下。 亭长被这股气势压得心头一颤,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眼前几人身份绝不简单,哪里还敢继续偏袒,连忙收起方才那副敷衍的模样,下令查封包子铺,将黑心老板锁了带走。 风波平息之后,几人便移步到街旁一间规模尚可的酒楼,打算吃上一顿热饭再继续赶路。 酒楼掌柜是个精明通透的人,一眼就看出谢明月一行人气度不凡,又见方才他们替街坊们除了一害,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几位贵客,快请上座。今日这顿,小店请了,权当谢诸位替咱们柳河镇除了个祸害。” 秦长霄挑了挑眉,他这辈子吃霸王餐的次数不少,但被人主动请客,还是头一回,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愉悦。 “掌柜的客气了。” 秦长霄摆了摆手,“不过,你这柳河镇地处官道,离京城也不算远,怎么街上这般冷清,连个像样的铺子都没几家?” 掌柜的笑容一僵,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旁人偷听,才压低了声音,满脸苦涩地开口。 “不瞒几位贵人,咱们这里虽说距离京城并不算远,可当地的官员层层盘剥,各种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压得老百姓喘不过气。” “不少人家实在熬不下去,只能拖家带口逃离此地,日子一久,镇子自然就冷清衰败下来了。” 秦长霄眉头紧锁:“本地的地方官是何来历,竟如此胆大妄为?” 掌柜慌忙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惧怕。 “小人不过一介酒楼掌柜,哪里敢打探上头大人物的底细。只是听说,上面还有人护着。” “我们这小酒楼,隔三岔五就要被摊派各种银两,再这样下去,小店恐怕撑不了多久,也只能关门离开了。” “这话小人也只敢在贵人面前说一说,若是被那些官吏听见,我们一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简直放肆!” 秦长霄猛地一拍桌子,胸腔之中怒火熊熊燃起。 “陛下夙兴夜寐、兢兢业业治理大庆江山,一心想要百姓安居乐业。可天子眼皮子底下,竟有人敢阳奉阴违,横征暴敛鱼肉乡民,简直无法无天!” 他怒气稍稍平复之后,转头看向谢明月,语气斩钉截铁。 “明月,这件事我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谢明月抬眸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做?我们原定还要赶路,难道不着急去寻阳魂草了?” 秦长霄迎上她的目光,神色肃然:“寻城阳魂草固然要紧,可天下苍生更为重要。” “今日既然被我撞见百姓受苦,若是我转身一走了之,放任贪官继续祸害一方,那我和先前那两个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谢明月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便是她选中的人。 心中有黎民,有天下,而非只盯着自己手里的那点利益。 “好。”她轻轻点头,“我陪你。” 秦长霄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块沉甸甸的金牌。 “不管这里是谁的地盘,弄他!” 第567章 平安客栈,风骚吴三娘 当日,秦长霄手持御赐金牌直奔当地驻守营地,亮明身份,带着官兵,第一时间便将柳河镇贪腐的地方官吏抓捕归案。 顺着贪官口供一路往上追查,又连夜带人直接闯进了柳河镇所在的州府。 知府被人从小妾被窝里拖出来,看见御赐金牌的那一刻,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秦长霄刀架在他脖子上,阴恻恻地道:“你自己说,还是让我帮你编?” 知府跪在地上抖了半天,终于把背后的人吐了出来。 户部右侍郎,宣和帝面前不大不小的一号人,管着各地税赋往来。 秦长霄收起刀,心中冷哼。 户部右侍郎李怀瑾原本与靖安侯有亲,其妻是靖安侯的表妹。 淑妃和靖安侯倒台后,因本朝罪不及出嫁女,李怀瑾这隔了几层的亲戚,便没在清算之内。 不过,端王被废后,此人还一直敛财,恐怕所图不小。 秦长霄没有再问,当着知府的面修书一封交给秦一:“让人连夜送回京,交给于大人。” 秦一接过信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之后秦长霄又带着人连夜查封了府衙的账房,翻找出隐藏起来的账本。 这一通折腾下来,等秦长霄满头大汗地回到客栈时,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了。 他匆匆洗漱了一番,胡乱填饱了肚子,便跑到谢明月房门外催促:“明月,该起程了!” 谢明月打开门,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不由得开口劝道:“忙活了一整夜,不休息一下再走?” “还是快点走吧。” 秦长霄摇了摇头,“停留久了,难免会被人跟上。我在马背上睡会儿就行。” 谢明月本想问他骑马怎么睡觉,可等她走出客栈,看到秦一手持马缰,而秦长霄像个没骨头似的倒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呼大睡时,彻底不说话了。 好在两人的包裹全都放在那匹空着的马背上,倒也不会累着马儿。 离开柳河镇后,一行人又走了大半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山的轮廓被暮色吞得只剩下一道墨线。 官道两边的田野愈发荒芜,放眼望去,沿途村落零星的灯火稀稀落落,隔很远才能看见一点微光。 谢明月勒住马匹,抬眼望向头顶的天际,大片厚重的乌云正在飞快翻涌聚集。 “快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一阵闷雷从远处滚过来,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带着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秦长霄也停下马匹,抬眼扫视一圈周遭荒凉的旷野。 “前面已经没有驿站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众人,“得找个地方落脚。” 银屏眉头一皱,出声回道:“方才路过的镇子已经过了五十里,往回赶也来不及了。” 秦长霄催马往前快步走了一小段路,抬手指向前方,回头喊道:“那边有家客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座两层高的木屋孤零零伫立在官道之旁,屋内一点暗黄的灯光透出来,在昏暗的天色之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狂风越来越烈,暴雨眼看顷刻便至,已经没有多余选择。 四人一夹马腹,朝着那间孤零零的客栈奔去。 好在客栈离得不远,很快,四人勒马停在一块歪歪扭扭的“平安客栈”招牌前。 走近了看,这门面实在寒酸,两根柱子上的红漆剥落得斑斑驳驳,像是干涸的血迹。 门板紧闭,唯有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在浓重的夜色和狂风中摇曳不定,活像坟地里飘忽的鬼火。 好在店前空地干净开阔,看得出时常有人打理,地面没有荒草杂枝,显然常年有客人在此投宿。 只是此地实在太偏,前后五十里无村无铺,孤零零一间客栈立在官道旁,四周皆是沉沉山野,安静得过分。 “就这里落脚。” 秦长霄勒马停住,淡淡开口。 前后没有驿站也无村镇,大雨在即,没得挑选。 四人翻身下马,秦一上前拴好马匹,银屏紧随在后,默默留意着四周动静。 秦长霄上前推开虚掩的木门。 “吱呀!”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浓烈的劣质酒肉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腥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空荡荡的,几根粗木柱子上挂着几盏快要燃尽的灯笼,光线昏暗。 大堂中央摆着几张油腻腻的方桌,上面还残留着几根骨头和未干的酒渍。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大红绸裙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她生得极美,柳眉杏眼,眼角眉梢挂着三分风情、七分算计。 手里摇着一把团扇,目光像带钩子一样,直勾勾地黏在了秦长霄身上。 “哟,这位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奴家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标致的男儿。” 吴三娘一边娇笑着,一边扭着水蛇腰走上前来,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就要往秦长霄的胸口摸去。 秦长霄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老板娘说笑了,在下只是个赶路的,当不起‘俊俏’二字。” 吴三娘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反而咯咯娇笑起来,团扇掩着半张红唇,眼波流转,黏在秦长霄身上挪都挪不开。 她经营这客栈多年,见惯了粗鄙武夫、市侩客商,这般容貌卓绝,气质清冷矜贵的少年郎君,还是头一次遇见。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玉,眉眼冷峻清逸,哪怕一身风尘赶路,也难掩骨子里的贵气,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公子太过谦逊,奴家说的是真心话,这山野荒道,能撞见公子这般人物,真是小店的福气。” 她身子微微前倾,领口风光若隐若现,说话时也自带一股子娇软软的浪荡调子,尾音拖得轻轻袅袅,勾得人心头发痒。 秦长霄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般,目光打量着店内。 吴三娘手中团扇轻轻摇曳,媚眼如丝,语气柔得发腻:“公子这般冷淡,倒是越看越招人喜欢。” 说着轻轻扫了谢明月一眼,目光微微顿住。 “这位是公子的家眷吧?” 她掩唇一笑,语气看似关切,“看着倒是……单薄了些。这荒郊野外的,公子还是多顾着些好,免得被什么脏东西冲撞了。” 第568章 人肉汤 “这是我家……” 秦长霄原想顺势说这是我家夫人,可话没说完,就见谢明月一双眉眼清凌凌地看了过来,瞬间打了个激凌,一本正经地道,“这是我家妹子,掌柜的,可有上房,来两间。” 吴三娘下意识看了谢明月一眼,眼前的少女气质清绝,只是看着有些文弱。 她眼神闪了闪,笑道:“有有有,几位客官一路辛苦,奴家这就让人去后院宰只肥羊,给几位贵客炖锅热汤暖暖身子!” “那就有劳了。”秦长霄淡淡开口。 吴三娘吩咐了小二一声,忙又领着几人上楼。 “楼上两间最好的房,刚好挨着,不吵不闹。” 她扭着水蛇腰在前引路,步子轻盈妖娆,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风情,时不时回头瞟向秦长霄,眼神勾挑直白放肆。 小二看着几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憨笑。 上了楼,吴三娘推开两间干净客房,被褥整齐,窗纸完好,看着确实比寻常野店规整许多。 “几位请。” 谢明月路过她身旁时,抬眸扫过她的脸庞,随口问道:“老板娘怎会在此开店?这荒郊野外的,倒是不容易。” 吴三娘回头浅浅一笑:“夫君早逝,无依无靠,只能守着这间小店糊口度日。山野僻地,所幸常年安稳,从没出过事。” 这话听着可怜,让人不忍苛责她的放荡行为。 “原来如此。” 谢明月轻轻点头,不再多问。 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审视。 荒山野道,无人监管,偏偏一个弱女子能在此安身立命,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秦长霄也听出几分意,却没有点破,只淡淡开口:“我们明日天不亮便启程,夜里无需打扰。” 这话是客套,亦是敲打。 吴三娘自然听出弦外之音,娇笑道:“自然不敢打扰贵客歇息。” 说着瞅了窗户外面一眼,又道:“外面下雨了,贵客可要尽早用膳?” 秦长霄一路奔波熬了整夜,确实腹中空腹,淡淡颔首:“上菜。” “好嘞!公子稍等片刻~” 吴三娘娇滴滴应着,转身下楼,腰肢摇曳生姿,步步皆是风情。 …… 半个时辰后,大堂里。 小二端菜上桌,几碟家常小炒摆上,最后,一大盆滚烫的羊肉汤被端了上来。 汤色乳白滚烫,热气腾腾,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看着肥美诱人,闻着格外浓郁。 谢明月低头看着那锅汤,眼神微变。 她拿起筷子,却没有动。 银屏要侍侯谢明月用膳,下意识拿起筷子,就要伸去汤盆里捞肉。 秦一也是紧绷一路,见状微微放松,准备夹汤里的肉块垫腹。 就在两人筷子即将碰到汤面的一瞬。 “别动。” 谢明月声音清淡,却不容置喙。 银屏动作一顿,立马收回筷子。 秦长霄原本随意垂着的眼眸骤然一抬,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他太了解谢明月。 她从不多事,更不会无端拦人吃食。 此刻骤然阻止,唯一的可能,就是汤有问题。 秦一瞬间周身气场绷紧,手握在腰间刀柄之上,眼神冷厉地盯住那盆羊肉汤,下意识想到什么下毒的阴招。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三人皆以为,这看似鲜美的羊肉汤里,必然掺了迷药、软筋散一类的东西。 吴三娘恰好端着一碟小菜过来,见几人不动筷子,娇声笑道:“怎么不吃呀?奴家亲手炖的羊肉,今早刚宰的,嫩得很呢。” 她热情地抬手就要给秦长霄舀汤:“公子辛苦,奴家给公子盛一碗最肥的,补补身子。” “不必。” 秦长霄抬手挡开,神色淡漠,“我们赶紧太快,胃口不大好,不吃荤腥。” 他此刻已然认定汤里有鬼,哪还敢碰。 吴三娘也不强求,可惜地叹口气:“那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肉。” 她眉眼带笑,看着很是遗憾。 一盆羊肉汤,饭毕都无人动筷。 不过三人在谢明月的示意下,吃了其他的菜倒是无事,心中也更加疑惑。 既然没下药,谢明月为何不让吃? 莫非只有那羊肉汤下了药? 这份疑窦,无人能解。 晚饭过后,吴三娘送几人上楼歇息,临走前还特意回头多看了秦长霄两眼,笑得媚意十足。 “夜里风雨大,几位贵客若是冷了渴了,或是睡不着,随时下楼唤奴家,奴家随时都在~” 话语暧昧,暗示十足。 说完,她摇曳身姿下楼,关上大堂木门。 谢明月似笑非笑地睨了秦长霄一眼,转身进了客房。 银屏挑了挑眉,幸灾乐祸地道:“世子爷真是艳福不浅啊。” 说着不等秦长霄黑脸,闪身跟进房间,还眼疾手快地将房门关上了。 秦长霄碰了一鼻子灰,脸都气青了,指着房门对秦一道:“她竟敢嘲笑我?” 秦一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隔壁客房。 秦长霄:…… 当真世风日下,连手下都敢嘲笑主子了。 骂骂咧咧地进了隔壁客房。 …… 夜深了,屋外狂风呼啸,惊雷滚滚,大雨滂沱。 二楼的客房内,谢明月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银屏则靠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目光警惕地盯着楼下。 忽然,一阵细微的磨刀声穿透了雨幕,从后院方向传来。 噌……噌…… 刀刃摩擦着磨刀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谢明月猛地睁开双眼。 “听见了吗?” 她压低声音。 银屏微微颔首:“听见了。不止磨刀,还有人在说话。” 谢明月侧耳倾听,声音顺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大当家,这只羊有点瘦啊,没多少油水,剥皮都嫌费劲。” 一个声音抱怨道。 “瘦怎么了?有肉吃就不错了。赶紧宰了,外面还下着大雨,别耽误了时辰。” 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催促着。 谢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走,去瞧瞧。” “小姐,我去。” 银屏按住她的手,眼神坚决,“您待在房里,别出来。” “那一起去。” 话音未落,谢明月身形一闪,直接从二楼窗户跃下,如同一只轻盈的夜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后院的泥地里。 银屏见状,连忙一跃而下,紧紧跟在后头。 第569章 宰肥羊 雨夜,两个黑影身姿轻盈如影,顺着廊檐阴影,快速往后院掠去。 后院厨房木门虚掩,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谢明月贴在窗下,透过缝隙往里看。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厨子正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站在案板前。 而案板上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羊,而是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男人。 那男人双眼圆睁,瞳孔里满是极度的恐惧,身体剧烈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拼命想要求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厨子看着他那副惊恐的模样,非但没有怜悯,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别挣扎了,到了我们平安客栈,就没有活着走出去的。” 他高高举起剔骨刀,对准了那男人的脖子,狠狠劈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道凌厉的劲风破窗而入,精准地击中了厨子手中的剔骨刀。 铛! 一声脆响,剔骨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钉在了门框上,入木三分。 厨子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凶光毕露,厉声低吼:“谁!” 昏暗光影里,谢明月与银屏一前一后,缓步踏入厨房。 刚一进门,一股混杂血腥、腐臭与某种诡异肉香的恶气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那厨子见两人竟是两个女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淫邪与凶残的光。 他猛地从案板下抽出一把砍骨刀,狞笑道:“哟,哪来的小娘子,半夜不睡觉,跑厨房来给大爷送乐子了?” 话音未落,他已挥刀朝谢明月劈来,刀风裹挟着腥风,直逼面门。 谢明月连眼皮都没抬,身形微微一侧,轻描淡写地避开那致命一刀。 紧接着,她并指如剑,快若闪电般点在厨子手腕的麻筋上。 “当啷!” 厨子只觉半边手臂骤然麻木,砍骨刀脱手飞出。 他又惊又怒,不肯罢休,弯腰就去捞旁边那柄带血的铁勾叉,想要再度扑上。 谢明月脚下一踏,身形已然欺近,手肘重重一击砸在他胸口。 厨子闷哼一声,身子踉跄向后猛撞,重重撞在后方木架上。 架子一阵摇晃,上面堆放的物件哗啦啦往下滚落。 “大当家!救我!” 厨子被打得节节败退,自知单凭自己拦不住两人,慌忙朝着厨房深处那扇半掩的暗门放声呼救。 谢明月眸光微闪,大当家? 暗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满脸横肉、左眼处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大步跨出。 他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剔骨尖刀,眼神阴鸷如毒蛇,浑身上下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凶戾之气。 此人正是厨子口中的大当家,方才就站在暗处,冷眼旁观厨子行凶,本以为今夜万事顺遂,万万没料到会杀出两个硬茬。 “哪来的野丫头,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大当家咆哮着,如同猛虎扑食般朝谢明月劈来,刀风凌厉,招招致命。 “找死。” 谢明月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她身形如风,轻飘飘地避开那致命一刀,紧接着反手扣住大当家的手腕,借力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厨房里格外清晰。 大当家惨叫一声,剔骨刀脱手。 谢明月顺势一脚踢在他膝窝,大当家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被按在案板前,动弹不得。 “大当家!” 厨子见状,吓得双腿发软,转身就想跑。 “跑得掉吗?” 银屏身形如电,手中匕首化作一道银芒,精准地抵在厨子的咽喉上。 “别动。”银屏声音冰冷,“再动一下,割断你的喉咙。” 厨子僵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谢明月随手点了大当家的穴道,又找了根绳索,三下五除二将厨子捆了个结实。 两人瞬间动弹不得,只能无能狂怒,口中污言秽语不断咒骂。 银屏嫌骂得难听,随手扯了两块臭哄哄的抹布塞进两人嘴里。 “银屏,救人。” “是!” 银屏上前,一剑挑断案板上那个被绑得像个粽子的男人身上的绳索,扯出他嘴里的破布。 男人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看着谢明月的眼神像是在看活菩萨,连滚带爬地磕头:“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多谢女侠!” 谢明月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打量这间后厨。 这一看,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案板角落里,赫然堆着几根惨白的骨头,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丝。 旁边的木桶里,泡着几截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残肢。 墙角木架上摆着各式各样害人的器具,劈肉斧、剔骨尖刀,还有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勾叉,叉尖还挂着丝丝暗红血肉。 就连灶台角落,也随意堆着一堆惨白的人骨,头骨、肋骨混杂在一起,上面还残留未清理干净的血污,触目惊心。 “呕!” 银屏看清那些东西后,脸色瞬间煞白,扶着墙干呕起来。 “小姐……这、这是……” “人骨。” 谢明月目光扫过满地的人骨与凶器,声音冷得如同寒冰:“方才大堂端上来的那锅羊肉汤,根本不是羊肉。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喝那锅羊肉汤了吧?” 银屏回想起方才那盆香气浓郁的肉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当场吐了出来。 “所谓的肥羊,指的就是路过的客商。” 谢明月垂眸看向被捆在地上的大当家,语气森寒,“你们劫夺行人财物,杀人之后,将人肉剁成肉块熬汤,端给投宿的客人食用。这般丧尽天良的勾当,你们竟做得毫无愧色。” 地上那名刚被救下的男人听完,浑身剧烈哆嗦,一想到自己昨晚喝下的那锅汤,止不住俯身干呕。 这哪里是什么客栈,分明是吃人的魔窟! …… 与此同时,二楼秦长霄的客房外。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在窗棂上,用匕首轻轻挑破窗纸,将一根竹管伸了进来,对着屋内吹出一股甜腻的白烟。 屋内,秦长霄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看似睡得极沉。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撬锁的轻响。 “咔哒。” 房门被悄然撬开。 第570章 黑风寨 吴三娘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一抹媚笑,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公子,夜深了,奴家给你送杯安神茶……” 她一边娇声说着,一边朝床边摸去。 可当她走到床前,借着窗外微弱的闪电光芒看清床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床上空空如也! 被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里,哪里还有秦长霄的影子? “不好!” 吴三娘心头大骇,暗叫一声中计,转身就想往外跑。 “砰!” 一道黑影从门后闪出,秦一面无表情,手中的剑柄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她的后颈上。 吴三娘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敢对我们世子爷用美人计,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秦一嫌弃地踢了她一脚,将她拖到一旁,迅速走到窗边,对着后院方向打出一道短促的暗号。 …… 客栈大堂,秦长霄披着外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茶盏,神色淡漠。 在他面前,五花大绑的吴三娘、大当家,还有厨子以及小二,像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 谢明月坐在秦长霄对面,手里拿着一根从墙上拆下来的铁叉,漫不经心地在火上烤着。 铁叉被烧得通红,赤红色的火光跳动,散发着灼人的热气,映得她半边侧脸冷白,眉眼间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银屏端来一盆冷水,兜头将吴三娘用水泼醒。 灯火摇曳之下,吴三娘悠悠转醒。 抬眼看见满地被缚的同伙,再看向对面坐着的秦长霄,之前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与不甘。 “说吧。” 谢明月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大当家身上,“你们都是干什么的?” 秦一上前,一把扯掉堵在大当家嘴里的抹布。 大当家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双牛眼瞪得浑圆,恶狠狠地扫过众人,粗粝的嗓音里满是桀骜。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老子嘴里套出半个字,做梦!” 谢明月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握着铁叉的手腕猛地一送。 “噗嗤!” 烧红的铁叉精准地扎进大当家的肩膀,皮肉瞬间被烫熟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谢明月手腕轻转,铁叉在他肩窝里狠狠搅动,大当家的肩膀被捅了个血窟窿,可高温灼烧封住了伤口,竟半滴鲜血都没有往外流淌。 “啊!” 大当家再也撑不住,爆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痉挛,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不远处那名侥幸活下来的男人,浑身猛地一抖,后背直冒寒气,眼神惊惧地望着谢明月。 他怎么觉得,这位女侠更加可怕一些? 一旁的小二都快吓尿了。 他仗着面相憨厚当了小二,没干什么直接开膛破肚的活计,胆子要小一些。 大当家发狠,咬碎了牙关就是不肯吐露半个字。 谢明月手腕再度抬起,烧红的铁叉,又一次朝着他身上刺去。 一下,又一下。 滚烫的铁尖落在皮肉之上,焦糊的气息一阵阵散开。 大堂之内,大当家的惨嚎此起彼伏。 秦长霄坐在太师椅上,指尖微微收紧,手中茶盏的杯沿被捏得微微发白。 他不觉得这画面有多可怕,反而心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谢妹妹一个深闺女子,本该是娇养在闺阁里,连重物都不必提的千金小姐,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杀伐果决,手段狠辣的模样? 他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与心疼,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深沉。 谢明月正欲再下狠手,忽然感觉到一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抬眼,与秦长霄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目光之中,没有厌恶,没有惊惧,只有沉甸甸的心疼。 谢明月手中的动作猛地顿住,烧红的铁叉悬在半空,指尖微微一僵。 自从重生到修行界后,她就变得杀伐决断,面对穷凶极恶之徒从不会心慈手软。 可被秦长霄这样注视,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波澜。 就在这片刻失神的间隙,秦长霄忽然抬手,一道凛冽寒光骤然贴着吴三娘的脸颊划过。 吴三娘甚至没反应过来,左耳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刚要尖叫出声,秦长霄幽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若无人招供,今夜尔等便长眠此地吧。” 吴三娘到了嘴边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牙齿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混着耳朵上的血水往下淌,心中又恨又怕。 “我招!我招!” 小二终于扛不住了,涕泪横流地趴在地上,“女侠饶命!公子饶命!小人全说!” 秦长霄收剑回鞘,剑鸣轻响,神色依旧淡漠。 小二浑身哆嗦,不敢再有半分隐瞒,一五一十把黑风寨的底细全盘托出。 原来吴三娘等人都是附近黑风寨的山匪,他们有两拨人,一拨守在另一条官道,专门打家劫舍。 另一拨就是吴三娘等人,在这荒郊野岭开客栈,专门诱骗过路客商,等客人落了圈套,便下手劫杀。 而黑风寨大当家刘彪,曾是一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当年他去服兵役,父母留下的家产都被兄长霸占,娘子也改嫁了,就连未曾见过面的儿子都掉水里淹死了。 等刘彪从战场上回来,起初还隐忍不发,可半年之后,就将兄长满门杀得干干净净,走投无路之下逃进黑风寨。 他为人狠辣又心思狡诈,没过多久就除掉了原先的寨主,自己坐上大当家的位置。 “这厨子是三当家,客栈归他管,大当家只是隔几日过来清点财物收账,今日是凑巧碰上了。” 不过片刻,小二就将黑风寨的底细倒了个干干净净。 话音落下,地上的刘彪瞪着牛眼大的眼珠子,恶狠狠地骂道:“狗东西!老子平日里怎么对你的,你这个叛徒!” 秦长霄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刘彪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倒是有几分硬骨头,这般酷刑之下依旧不肯开口,不愧是军中走出来的人。可惜了一身本事,却生就一副狼心狗肺,死不足惜。” 这话像刀子一样,狠狠戳中了刘彪心底最痛的伤疤。 第571章 冤有头,债有主 刘彪双目赤红,猛地嘶吼起来,声音嘶哑悲愤:“老子狼心狗肺?我替我大哥服兵役,结果他倒好,我爹留下的房子田产全被他霸占不算,还强了我娘子,连我儿都不放过!” “他害我家破人亡,我杀他全家有什么错?!” 秦长霄冷笑,目光如刀:“你大哥该死,那这些过路的客商呢?他们与你无冤无仇,凭什么要被你宰了吃肉?还有你大哥家里那些侄儿侄女,又哪里得罪过你,他们也该死么?”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幽森起来:“冤有头,债有主。如今,也轮到你该死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寒光再度一闪。 刘彪的人头“咕噜”滚落在地,脖颈处的血柱喷涌而出。 秦一退至秦长霄身后,从拔剑到归鞘,也不过瞬息之间。 吴三娘捂着流血的耳际,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平日里作恶,都是依靠迷药先将人迷晕再动手,哪见过这等出手如电的高手? 亲眼看见大当家当场身首异处,他们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浑身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谢明月抬眼,手中依旧握着铁叉,目光转向一旁的厨子。 “黑风寨如今有多少人手,山寨的具体位置在何处?” 厨子望着那烧得通红的铁叉,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往下淌。 他平日里固然凶狠,手上也沾过不少人命,可骨子里终究是贪生怕死之辈。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山寨里还有百十号弟兄,全都盘踞在黑风山上!我们只是奉命在此盯梢,遇上路过的肥羊,就……就……” “就将人宰了吃肉,剥下人皮劫掠钱财?” 谢明月冷笑一声,缓缓将烧红的铁叉朝着厨子的嘴边靠近,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 “若是不肯说实话,这张嘴,便不必留了。” “不!不是我!都是大当家逼我们做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厨子拼命扭动身子,被绳索捆住,只能徒劳挣扎。 谢明月手腕顿住,铁叉停在他嘴唇前不过寸许的距离,滚烫的热气灼烧得他眉毛都微微卷曲起来。 “是吗。”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方才在厨房,你举刀砍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被逼无奈。” 厨子一时语塞,脸上血色尽失,急得额头大汗淋漓,眼珠飞快转动,忽地急中生智,慌忙开口:“小人愿意领诸位上山,山寨之中藏着无数金银珠宝,尽数可以交给各位,只求……只求各位能够饶过三娘一命!” 这话一出,一旁被捆住的吴三娘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不敢置信地看向厨子。 她万万没有想到,到了生死关头,这位从不与自己亲近的三当家,竟然会主动把活命的机会留给自己。 厨子脸上露出一抹惨笑,目光落在吴三娘身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眷恋。 “我手上血债累累,今日定然是活不成了。可我放心不下你。” “若是贵人能够高抬贵手放你一条生路,你便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不要再回这黑风寨,好好过完余下的日子。” 吴三娘怔怔望着他,声音带着颤抖:“三哥,你为何要这般?这是仅存的求生机会,你为何要让给我?” 厨子目光灼灼望着她,声音带着无尽的怅惘:“你初上黑风寨那日,我便对你动了心思。可后来你嫁给了二当家,我便只能将这份心思藏在心底,再也不敢表露半分。如今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够活下去。” 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听得吴三娘心神大乱,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她混迹匪窝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背信弃义,从未想过,到了绝境之时,会有一个人,愿意把生的机会拱手送给自己。 厨子转过头,朝着谢明月与秦长霄苦苦哀求:“只要你们肯放她一条生路,我即刻便带着诸位去往黑风寨,寨中所有秘密,我尽数坦白!” 谢明月眼皮微微掀开,神色淡漠如水。 “这一点,抵不过你手上沾染的无数罪孽。而且,我也不需要人领路。” 她轻轻抬手,朝一旁的银屏挥了挥。 “所以,你们还是下去追随你们大当家吧。” 话音落下,银屏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匕首化作一道冰冷的银芒。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厨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瞳孔骤然放大,脖颈处鲜血喷涌,身子一软,重重栽倒在地。 吴三娘眼睁睁看着厨子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和着血水不断往下淌。 她想哭,想求饶,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这荒山野岭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最后竟会落得这样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 银屏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吴三娘软倒在地,与厨子的尸体并排躺在一起。 那小二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涕泗横流,嘴里不停哭喊着求饶。 可犯下的罪孽从来没有回转的余地。 银屏眼神冷冽,没有半分迟疑,手起刀落。 不过片刻,地上便又多了三具尸体。 大堂之内,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气中弥漫开来淡淡的血腥味。 …… 秦一动作利落地将几具尸体拖到后院,又用石灰和醋水将大堂里的血迹清理干净。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客栈里除了他们四人,便只有那个被救下来的客商。 秦一将那人带到前厅,询问了一番,才知这客商名叫万临,今年三十多岁,是从宁陵来的行商。 他本来带了个随从,结果那随从昨夜被厨子给杀了,而谢明月他们桌上那盆滚烫鲜美的羊肉汤,用的正是那随从的肉。 提起这事,万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目眦欲裂,悲痛得浑身发抖。 那随从是他从老家带来的族亲,如今惨死,连全尸都没留下,他实在不知回去该如何向族中老小交代。 众人闻言,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险些作呕。 谢明月看着万临悲痛欲绝的模样,忽然开口问道:“宁陵,可是与睢阳交界?” 第572章 保护 万临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是……是的。” 谢明月侧过头,目光与秦长霄撞在了一起,二人皆是心领神会。 下一刻,秦长霄态度陡然一转,脸上漾起爽朗的笑意,整个人一下子热情无比。 他这人哄人的时候,嘴巴不仅不毒,反而像是抹了蜜一般。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将万临的来历摸了个清清楚楚。 得知万临是走南闯北倒卖各地特产的行商,秦长霄更是热情得不得了,一口一个万老哥叫着,两人差点当场就要斩鸡头拜把子。 谢明月站在一旁看着,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份不拘一格,和谁都能迅速打成一片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拥有的。 也难怪秦长霄顶着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身边却聚拢了一批愿意追随他的朋友,连皇帝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见两人越聊越投机,谢明月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客栈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会传开,我们要趁黑风寨还没反应过来,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秦长霄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说得没错,这群恶匪手上沾满过路客商的鲜血,今日除掉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万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忍不住开口劝道:“秦兄弟,谢姑娘,黑风寨盘踞山头,手下尚有几十号悍匪。你们就四个人前去,人手会不会太过单薄?” 秦长霄却是自信一笑:“区区几十号土匪,不足为惧。” 他抬眼望向窗外,外面的大雨已经停歇,晚风徐徐。 “万老哥,你便安心留在此地等候,我们去去就回。” 说罢,四人翻身上马,趁着夜色,朝着黑风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万临站在客栈的大门口,目光担忧地望着四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 黑风寨盘踞在附近的乱石山上。 乱石山之所以得名,是因为整座山怪石林立,几乎寸草不生,到处都是陡峭嶙峋的岩壁,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也正是因为这般得天独厚的险恶地形,当年才会被黑风寨一众土匪看中,占山为王。 刚刚下过大雨,山路泥土湿滑,一脚踩上去很容易打滑。 好在四人个个身手不凡,轻功了得,脚下轻点山石,一路向上掠去,上山的速度丝毫不慢。 此刻已是寅时,夜色最浓,正是月黑风高,杀人之时。 谢明月走在最前方,目光锐利,凭借着自己推演卜算出来的方位,认准一条隐蔽的山道,身子一晃,急速朝着山顶掠去。 秦长霄等人紧随其后,悄无声息。 可当他们翻过几道陡峭的石坡,来到谢明月所指的位置时,却全都愣住了。 眼前光秃秃的一片,除了满地的碎石,别说山寨了,连个茅草屋都没有。 秦长霄微微皱眉,低声问道:“谢妹妹,咱们莫不是走错方向了?” 谢明月头也未回:“本郡主何时算错过?” 她抬起手,伸手指向斜前方一处隐蔽幽深的山坳。 “山寨就在那里,走。” 四人立刻调转方向,掠过一道陡峭的石头山坡。 翻过坡顶往下一望,黑漆漆的山坳底部,零零星星坐落着数十间石头房屋。 此时,山寨里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从屋内传出。 谢明月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刻散开。 这些土匪都是手上沾满鲜血的恶徒,死不足惜。谢明月等人动作极快,趁着他们熟睡,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屋内。 “噗嗤!” 匕首精准地割破喉咙,捂住嘴,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外围的十几间屋子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而,就在谢明月推开中间一间屋子木门时,那木门竟是坏的,“嘎吱”一声,里面的土匪终于被惊醒了。 “有敌袭!”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夜空。 屋内的土匪们惊慌失措地从床上爬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抓起桌上的刀就往外冲。 这些人本就是穷凶极恶之徒,手上沾染无数客商鲜血,此刻眼看有人竟摸到他们老巢来,一个个眼中满是凶光,嘶吼着便朝着四人围攻上来。 刀光相撞,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坳。 秦一手持长刀,正面迎上数名悍匪,招式凌厉,招招致命。 银屏身形灵巧,游走在人群之中,长剑翻飞,不断收割敌人。 “杀!” 谢明月冷哼一声,软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扫过,瞬间收割了三条人命。 秦长霄也毫不手软,长剑翻飞,招招致命。 这些土匪虽然凶狠,但在他们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一众土匪见打不过,不少人开始心生惧意,丢掉兵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女侠饶命!公子饶命!我们也是被逼上山的!” 谢明月眼神冰冷,这些人的求饶在她眼中一文不值。 手上沾了无辜之人的鲜血,便早该料到今日的下场。 手中长剑划过,剑芒如霜,划过漆黑的夜空。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方才的暴雨让山体变得极其松动,再加上底下打斗震动,此刻,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正带着呼啸的风声,从谢明月头顶的崖壁上轰然坠落! “小心!” 秦长霄目眦欲裂,连想都没想,猛地朝谢明月扑了过去。 他一把将谢明月揽入怀中,顺势抱着她往侧边滚了出去。 “轰隆!!” 巨石重重砸落在方才谢明月站立的位置,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若是再晚一瞬,后果不堪设想。 翻滚停下,秦长霄将她护在身下,后背却被飞溅而起的石块划出了数道深深的血痕,火辣辣的疼。 谢明月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秦长霄紧紧护在怀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以及他落在自己额头上那温热的呼吸。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秦长霄满是担忧的眼眸里,心脏没来由狠狠一颤。 第573章 心门开 谢明月看着秦长霄近在咫尺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淌过她的心底。 她活了三辈子,历经生死无数,从未有人在她遇险时,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留,便奋不顾身地挡在她面前。 这一刻,她心底的裂缝越来越大,灿烂的阳光照进她干涸的内心,如万物复苏,春风拂面。 “你没事吧?” 秦长霄松开手臂,连忙低头看向她,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关心,全然顾不上自己后背传来的剧痛。 “……我没事。” 她轻声说道,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倒是你,后背受伤了。” 秦长霄见她无恙,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松开手,将她扶了起来。 “我这点伤不算什么,抹点药就好了,先解决了这些人再说。” 秦长霄耳根微微泛红。 方才的软玉温香似乎还在怀中,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纯情的世子爷突然就受刺激了。 谢明月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 正当两人说话之际,一道黑影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山石坠落吸引,猫着腰,飞快朝着山坳后方一条隐秘小路狂奔。 此人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心知黑风寨大势已去,一心只想弃寨而逃,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休想跑!” 银屏眼尖,一眼便瞥见了逃窜的身影。 她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飞速追了上去。 不过五息功夫,银屏便追上了慌不择路的二当家,长剑一挑,精准地挑断了二当家的脚筋。 “啊!” 二当家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银屏一脚踩在他的背上,长剑抵住他的后颈,冷冷道:“跑什么?你的兄弟们都在下面等你呢。” 说着手下一个用力,“噗嗤”一声,二当家人头落地。 接下来,几人将最后几个试图反抗的山匪彻底斩杀。 至此,黑风寨一众恶匪尽数被诛,这座祸乱一方多年的匪窝,终被彻底拔除。 山坳内满地狼藉,数十具山匪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石屋之间,血腥味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弥漫在夜色里。 秦一收了长刀,目光扫过一座座简陋的石屋,沉声开口:“这黑风寨劫掠多年,必定积攒了不少金银财宝。” 银屏也将长剑归鞘,皱眉道:“不若一间间去搜?” 眼下只有他们四人,一间间的搜,不知道要找到何时去。 秦长霄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此刻也顾不上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颊沾到的尘土,点头道:“赃物不能留在此处,应当尽数找出,后续可以分还给那些被害客商的家人。” 谢明月立在原地,夜风拂动她的衣袂,她眸光淡淡,扫过山坳里错落的石屋。 这些石屋大多粗陋破败,石块垒砌,门窗简陋,唯有一间石屋,相较其余屋舍,形制略大。 “财物不会藏在别处。” 谢明月指着那间最大的石屋道,“刘彪身为大当家,所有劫掠得来的财物,必然收在他自己的居所,这间屋子最大,估计便是了。” 众人闻言,顺着她目光望去。 那间石屋坐落在山坳最靠里的位置,背靠山壁,相较于周边其余房屋,墙体砌得更为规整,大门也比别处厚重不少。 几人快步走上前,推开沉重的木门。 借着火折子的光亮往里一照,屋内的摆设其实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除了靠墙的一张石床、两个黑漆漆的柜子和一张木桌外,最显眼的便是正上方摆着的一张硕大石椅。 那石椅由整块山石凿刻而成,体量沉重,椅面上铺着一整张斑纹虎皮,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威风凛凛的匪首气势。 秦一环抬手敲了敲木柜柜门,柜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柜中只有几件破旧衣物,零碎的碎银,并无大宗财物。 银屏也仔细搜查了石床底下,桌案夹缝,就连墙角的缝隙都一一查看过,一无所获。 “奇怪,难道那刘彪把东西都藏在了别处?” 秦长霄眉头微皱。 谢明月环视一圈屋内,最终目光落在了那张铺着虎皮的石椅上。 她走上前,指着石椅底座道:“在这椅子下面。” 几人对她的话向来是深信不疑,秦一和银屏立刻走上前,撸起袖子就去搬动石椅。 秦一双手搭在石椅两侧,想要发力将这厚重的石椅挪开。 可这石椅乃是整块山石雕琢,分量何止千斤,他双臂肌肉紧绷,浑身气力尽数使出,石椅却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看着秦一吃奶的劲都使上了,石椅依旧闻丝不动,几人心中暗自诧异。 这石椅寻常人根本无法挪动分毫,也难怪山匪会选此处作为藏物之地。 片刻后,秦一放弃了。 “这石椅太重,单凭蛮力难以搬动。” 谢明月打量了石椅几眼,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强行挪动。” 说着,她缓步上前,走到石椅侧边,右手看似是随意一推。 “轰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摩擦声,那张重达千斤的石椅竟真的如丝般顺滑地朝左边平移开来,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通过,石阶向下延伸,一眼看不到底。 一股夹杂着泥土与金属味道的气息,从洞口深处扑面而来。 “原来是有机关,这些山匪还怪谨慎的。” 秦长霄在石椅上摸索了几遍,才在石椅侧面找到一个机关。 能在山匪窝里造机关,这些山匪也算是卧虎藏龙了,早知道留个活口问问。 不过现在人都死了,想多了也没用。 “主子,属下进去查看。” 秦一拔出腰间长刀,猫着腰钻进了黑洞之中。 洞内一片昏暗,只有他手中火折子燃起微弱火光,火光在洞窟之内摇曳。 过了片刻,地洞之中传来脚步声,秦一从洞口钻了出来。 “主子,里面确实有许多财物,堆积如山。但是……属下在里面还发现了这个。” 秦一说着,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过去。 第574章 地动 昏暗的火光下,一块只有半个拳头大小,色泽暗沉的红褐色石块,正静静地躺在秦一的掌心。 秦长霄瞳孔骤然一缩,立刻伸手将石块拿过来,指尖摩挲着石块表面,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是……赤铁石?” 谢明月心中一动,也凑上前仔细端详了一番,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错,这确实是纯度极高的赤铁石。” “你从哪里找到的?”秦长霄立刻追问,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只有这一块吗?” “回主子,属下是在洞口内侧的岩壁上扒下来的,洞内其余地方,暂时未曾见到同类矿石。” 秦一如实答道。 秦长霄死死盯着手中的石头,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赤铁,乃是大庆王朝锻造上等兵器、铠甲最顶尖的矿石。 可赤铁矿储量稀少,开采极难,举国之内,唯有皇帝亲卫金吾卫,能够配备赤铁锻造的兵甲。 寻常将士,连见都难得一见。 仅仅只是岩壁上就有矿石,便足以说明一件事。 这里极有可能蕴藏着一座赤铁矿! 秦长霄彻底不淡定了。 若是能发现一座赤铁矿,那他夺取那个位置的希望就更大了。 不错,如今秦长霄的目标,不仅仅是被动等着宣和帝接受他。 那个位置,他必须得到。 这是谢明月对他的期望,他绝不会叫她失望。 “让开,我下去看看。” 谢明月当机立断,拨开秦长霄就要往洞里钻。 “我跟你一起下去。” 秦长霄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狭窄的洞口。 石阶不长,约莫两丈深便到头了。 底下是一个人工掏挖出来的岩洞,空间有一间屋子大小。 借着秦长霄手中的火折子,只见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绸缎铜钱杂乱无章地堆放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可此时此刻,两人连看都没看那堆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财宝一眼,目光全都死死盯在岩壁上。 秦长霄举着火折子,沿着岩壁一寸一寸地摸索,心跳如鼓。 谢明月则径直走到岩壁最深处,目光四下寻梭。 洞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谢明月眼神忽地一亮。 火光摇曳,岩壁凹凸不平,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山石,可在岩壁靠里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岩石的色泽与别处截然不同。 那处岩壁,隐隐透出一层暗沉的红褐色,有薄薄一层矿石裸露在外,被泥土与碎石半掩,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谢明月缓步走至跟前,抬手轻轻贴在那片异样的岩壁之上。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她凤眸缓缓睁开,眸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眼尾微微扬起。 秦长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神色。 见她神情变化,悬着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问道:“怎么样?可是找到了?” 谢明月缓缓收回手,转头看向秦长霄,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振奋:“是赤铁矿。而且,矿脉不浅。” 话音刚落,洞窟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声响,头顶的岩壁簌簌往下掉落细碎的碎石。 此时,若从外面看,巨石落下的地方,竟出现一条宽逾一尺的裂缝。 这裂缝不知有多深,从地底蔓延而来,波及到地洞。 且地洞又是人工开凿,岩壁本就不算稳固。 秦长霄脸色一变,一把抓住谢明月的手腕:“小心!山洞要塌!” 头顶大块的石屑不断往下坠落,尘土飞扬,火折子的火光被尘土搅得忽明忽暗。 谢明月眉头一蹙,目光飞快扫过四周,一眼看见不远处堆积的金银财宝,又看向岩壁上那处裸露的矿层。 “不能就此退出去。” 谢明月沉声说道,“若是此刻撤离,矿脉的具体走向便无从确认,而且这地洞一旦坍塌,以后想要再探查,难如登天。” 秦长霄心中焦灼,后背的伤口因为大幅度动作,撕裂开来,一阵阵刺痛传来,可他依旧不肯松开握着谢明月手腕的手。 “此地太过凶险,万一整座岩洞坍塌,我们二人都会被埋在此处!” 就在这时,头顶又是一阵巨响,一块头颅大小的石块重重砸落在二人脚边,碎石四溅。 谢明月眸光锐利,迅速扫视岩洞四周,目光落在一旁堆放的木架。 那是山匪用来堆放赃物的木架,还算结实。 “秦一,银屏!” 谢明月扬声朝着洞口方向大喊。 洞口外,秦一与银屏刚刚发现地裂,正要喊两人出来,听见洞内动静,心中大急,立刻应声:“属下在!” “你们找粗壮的木梁,撑住洞顶!” 谢明月高声吩咐。 外面二人不敢耽搁,立刻冲出去,在山寨四处寻找粗重的木梁、石条,匆匆搬入地洞入口。 洞内,碎石还在不停掉落。 秦长霄死死护在谢明月身侧,用自己的身躯挡下落下来的碎石,后背伤口又被砸中,鲜血顺着衣料往下渗。 谢明月借着这短暂的间隙,再度将手掌贴在岩壁矿层之上。 这一次,她用上了法力,快速探查矿脉的延展范围。 她指尖微微颤抖,矿脉的脉络在她感知之中缓缓铺展开来,这一处赤铁矿,远比预想之中更加丰厚。 “轰隆!” 又一块巨石从洞顶脱落,重重砸在距离二人几步远的地方,尘土弥漫,几乎将火光吞没。 秦一与银屏已经将数根粗木梁架在洞顶各处,死死顶住摇摇欲坠的岩壁,刺耳的木头挤压声响不断响起。 “小姐,咱们快走吧,洞顶撑不了多久!” 银屏焦急喊道。 谢明月收回手掌,眼底光芒熠熠,她已经摸清了矿脉大致的走向,转头看向秦长霄:“可以了,我们撤。” 秦长霄不敢多做停留,紧紧拉着谢明月的手,二人快步向着洞口奔去。 银屏与秦一两人快速跟上。 身后,石块不断落下。 就在他们快要钻出地洞的一瞬间,身后轰然一声巨响。 洞窟深处,大片岩壁轰然垮塌,方才裸露的赤铁矿矿层,直接被崩塌的山石彻底掩埋。 尘土滚滚涌出洞口,地洞内部,大半已经被落石堵死。 第575章 发现 轰隆隆! 一阵山摇地动,石屋塌了。 四人尽数退到石屋之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俱是心悸之色。 方才若是再晚片刻,四人都会被埋在石屋之内。 秦长霄后背伤口崩裂,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脸色微微发白。 可望着被石屋掩埋的地方,依旧难掩心中的激动。 “矿脉虽然被掩埋,但我们已经确认,这里确有赤铁矿。” 秦长霄低声说道,“只是如今地洞坍塌,想要开采,还需要另寻出路。” 谢明月站在夜色之中,望着倒塌的石屋,凤眸沉沉。 “财宝倒是无所谓,这赤铁矿,才是真正的至宝。”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秦长霄,“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赤铁矿干系朝廷军备,万万不能声张。” “若是消息泄露出去,必定会引来各方势力窥伺,到时候,这黑风山,又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不管是屯兵自保,还是造反,铁矿从来都是最重要的。 银子可以从各种渠道得来,但铁矿,却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这玩意儿受朝廷控制,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开采,违者视同谋反。 就连太子那等身份,就因为私自开采铁矿,便被安了个谋逆之罪,废去太子之位。 若他们在清泽县开采的铁矿被发现,后果更加严重。 而这座赤铁矿,则是重中之重,一丝风声都不能泄露。 闻言,秦长霄神色也凝重下来:“我把秦一留下,暂时看着这里。到时候让糜先生从清泽县带一批人过来,那些人采矿有经验,能早点找到矿脉。” “好。” 谢明月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看来咱们运气不错。” 这话一出,秦长霄紧绷的神经也随之一松,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连带着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却满是畅快。 谁能想到呢,顺势剿个匪而已,竟换来一桩天大的机缘,属实是意外之喜。 然而,笑意还未完全散去,耳畔又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闷响,整座山坳都在微微震颤。 众人循声四顾,这才骇然发现,方才大地震颤过后,山谷地面赫然裂开了一道尺余宽的裂缝。 地缝蜿蜒贯穿整片山寨腹地,纵横交错的裂痕遍布,周遭残存的石屋墙体尽数崩裂倾斜,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方才坍塌的石屋恰好就在地缝边缘,若非他们退离及时,定然早已深陷裂隙之中。 好在这次震颤持续时间不长,裂缝也未在扩大。 等一切平息之后,谢明月眸光微动,抬脚便朝着那道幽深的地缝缓步走去。 “别去!危险!” 秦长霄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伸手欲拦。 地缝内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万一再来一次地动,或许就没这般好运气了。 “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说着抓住谢明月的手就要离开。 肖想许久的柔荑终于握在他的大手之中,可他此刻却毫无半点旖旎的想法。 “无妨。” 谢明月轻轻挣脱了他的手,脚步未停:“无妨,我只是看看。” 她身姿轻盈,几乎足不点地,几个呼吸间便来到地缝边缘,垂眸朝着漆黑幽深的裂隙下方望去。 夜风灌入裂缝,带出阵阵阴冷的岩土气息,底下漆黑一片,似深不见底。 秦长霄不放心,也急忙追了上来,并肩站在地缝边缘,探头朝里面张望。 下一瞬,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方才还带着焦急的桃花眼骤然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眼底写满了震惊,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微微哆嗦。 幽深绵长的地缝之下,密密麻麻的赤红矿岩嵌在山体岩层之中,连绵蔓延,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夜色残余的微光下,泛着独属于金属的冷硬光泽。 这哪里是他以为的小型矿脉? 分明是一座储量极其丰厚的大型赤铁矿! “明月……我、我没看错吧?” 秦长霄嗓音发颤,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再三眨眼确认。 谢明月侧首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笑道:“你没看错。” 不愧是身具紫微帝气的天选之子,这是生怕他登不上皇位,老天爷硬是追着送好处。 秦长霄咧嘴傻笑起来。 方才众人还在为矿脉被掩埋而发愁,担忧后续探查开采难如登天。 谁也未曾料到,这次地动竟如同天助一般,直接将矿脉的走向给撕开,毫无保留地曝露在他们眼前! 当真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人高兴不已,可再环顾四周,又有些头疼。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死了不少人。 原本他们诛杀恶匪,为民除害,事后大可直接抽身离去,荒山野岭无人问津,这些尸首不消几日,便会被山间野兽啃食干净,谁也查不到是他们干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 这里藏着一座足以撼动整个朝堂的赤铁矿,是天大的机密,半点风声都泄露不得。 一旦日后有人上山,必然会发现这里的秘密。 秦长霄深吸一口气,神色瞬间变得冷峻肃杀。 雨后的寒湿之气萦绕在他周身,墨色衣袍被山风猎猎吹起,后背浸透鲜血的衣料贴在脊背,却丝毫不减其威势。 “秦一,你留下,以后这里交给你全权负责。等天亮,你带人把尸体处理干净。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窥探,一旦发现,杀无赦!”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不会因为一时心软而坏了大事。 不过,明知乱石山有山匪,还敢上山的人,应当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秦一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神色郑重地单膝跪地,抱拳应诺:“属下领命,绝不让消息走漏半分!” 谢明月在一旁看着,待秦一起身后,才开口问道:“你这回带了多少青冥卫出来?” 自启程以来,一路上只有他们四个人赶路,其余青冥卫始终不见踪影。 她知晓众人定然是分散行动,或前方探路,或后方扫尾,却不知此次随行究竟带出多少人手。 再次看了秦长霄的俊脸一眼,她气馁的直想叹气。 紫微帝气就是这点不好,叫她完全看不出秦长霄的面相,但凡跟他有关的天机,都被紫气掩盖。 好想把那层紫气扒开。 也不知这紫微帝气她能不能吸收,若是…… 第576章 裴安来了 谢明月心中跳了跳,赶紧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 她是修士,向往的是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生活,万一吸收了紫微帝气,也变成紫微命格怎么办? 她可不想整天被困在皇宫累死累活的批奏折,耽误她修炼不说,还容易被人骂昏君,失去功德。 说起功德,她也很惆怅。 天道太吝啬了,上次在清泽县救了那么多人,天道当时没给奖励,后来她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回,才抠抠搜搜地给了她拇指粗细的一点功德,都不够她塞牙缝的。 后来她虽然陆陆续续地又做了几件好事,可为人改命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可她既不想变残也不想变穷,如此功过相抵之下,到手的功德就少得可怜。 除非再遇上什么天灾人祸,否则她积攒功德的速度,恐怕还及不上消耗的速度。 呸呸呸,天道在上,她刚才脑子进水,胡思乱想了一下,可千万别再有什么天灾人祸了。 谢明月无力揉了搡额角,却听秦长霄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道:“只带了十余人。原本只是去寻宝,十几人倒也够了。可现在发现一座赤铁矿,这点人手哪里够用?” 谢明月略一沉吟,道:“这里到底不是咱们的地盘,不宜兴师动众,免得引人察觉,反倒弄巧成拙。” “说得也是。” 秦长霄深以为然,眸光微闪,心中一动,抬眼看向谢明月:“我倒是有个稳妥的法子,你看可行?” “说来听听。” 此时,夜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了一抹蟹壳青。 雨后初晴的山间薄雾缭绕,嶙峋怪石褪去了夜色的阴森,露出满目荒芜崎岖的模样。 秦长霄负手立在晨光之中迎着微凉的晨风,看着眼前的乱石山,悠悠道:“黑风寨盘踞此地多年,官府不可能一无所知,却始终无人剿匪,足以证明当地官府对此地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已默许匪寨存在。”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顺势而为。” 他眼底闪过一抹精明,“索性派人接手这座山寨,让人假扮山匪,光明正大占了这乱石山。” 谢明月眼底一亮,微微点头:“这个法子不错。” 乱石山上本来就有山匪,她不信官府不知道。 可这些年官府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便说明官府根本没有剿匪的打算,甚至可能暗中有所勾结。 再说,他们又不是真打算做山匪,只是装装样子,最多劫富济贫,再给县衙送点好处,便可十拿九稳。 至于山匪窝嘛,有大有小,弄个几十上百人在明面上放着,其余人偷偷在里面挖矿,神不知鬼不觉。 “那就这么定了。” 秦长霄一锤定音。 谢明月想了想,补充道:“挖出来的矿石,还是运回清泽县锻造比较好。这里毕竟不是咱们的地盘,人多眼杂。” “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长霄深以为然,“这时候咱们动作不宜太大,稳妥些比较好。” 既然说起锻造,谢明月便想到上次交给他的锻造之法,随口问道:“百炼钢可研究出来了?” 提起此事,秦长霄眉眼舒展,面露喜色:“进展十分顺利,已然初见成效。工匠们日夜钻研打磨,按照你的秘法改良工序,假以时日,定能锻造出远超寻常精铁的顶尖兵器甲胄,成为大庆最强的军械。” 谢明月满意点头:“工匠们勤勉有功,理应重赏。” 秦长霄忍不住低笑出声,打趣道:“那我便替清泽县所有工匠,多谢郡主体恤了。” 谢明月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 谢她什么? 她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指点一二,出力出银的都是他秦长霄,这份人情,可算不上她的。 商议妥当,秦一忙着给秦长霄后背上了金创药后,四人趁着天色未明,顺着原路下山。 山路湿滑,晨光穿透林间薄雾,等到了山下,才发现四匹马全都跑了。 四人无奈,只得自力更生,两条腿赶路。 好在走了没多远,就看到马儿在路边悠闲吃草。 四人上马,一路奔波,等他们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大亮。 老远,谢明月就发现客栈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静静伫立在晨光之中,身姿笔直,一动不动,似是已然等候许久。 秦长霄勒紧马缰,骏马人立打了个响鼻。 待看清那人容貌,秦长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讶然。 来人居然是裴安! 秦长霄心底泛起一阵嘀咕。 他们一行人为了避开眼线,离京时出发得极早,一路上更是甩掉了所有的尾巴,裴安是怎么找来的? 几人打马来到客栈门前。 “你怎么来了?” 秦长霄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裴安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是表哥让我来找你的。” 秦长霄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他转头看向谢明月,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眼底都掠过一抹异色。 二皇子? 他不是一直游离于朝堂之外,深居简出,从不与大臣打交道吗? 怎么能打探到他的行踪? 难道……他从前那副淡泊避世的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 一念及此,秦长霄只觉得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若真如此,那他们过往的一举一动,岂非都落入了二皇子的眼中? 反观谢明月,短暂的吃惊之后,眉宇间反倒浮起一丝了然。 她之前观二皇子的面相,就总觉得处处违和,表象之下藏着重重迷雾,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这人根本就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只可惜这里离京城太远,小鬼们探听到的消息送不过来,也不知京城究竟出了什么变故,竟逼得二皇子主动出牌。 二人迅速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面上却不动声色。 “进客栈说话。” 秦长霄沉声道。 一行人踏入客栈大堂,就看见万临正坐立难安地在大堂来回踱步,一夜煎熬,眼下乌青很重,满脸心神不宁。 看见他们平安归来,万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可当他目光扫到裴安身上的时候,身子下意识微微一缩,神色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畏惧。 第577章 二皇子的诚意 秦长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道裴安有这么可怕? 难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见秦长霄等人似乎有话要说,万临十分识趣,连忙拱手:“秦老弟,我还有事,便先上楼了。” 说完,便快步拾阶上楼,躲进了客房。 裴安淡淡瞥了一眼万临仓皇离去的背影,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向秦长霄与谢明月。 目光扫过几人衣袍边角的斑驳血迹,他眼神似笑非笑:“看样子,你们昨夜真的上山剿匪了?” 秦长霄随手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神色冷然:“那伙匪徒手上沾满鲜血,罪该万死。既然被我撞上,自然不可能留着他们见到第二日的太阳。” “倒也是这个理。” 裴安笑了笑,摆了摆手,“只不过满身血腥味也实在难受,有什么话也不急在这一时,你们先洗漱一番再说。” 秦长霄点点头,转头看向身侧的秦一:“去烧些热水,先给郡主洗漱。” 裴安在一旁看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谢明月倒是神色如常,只朝裴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带着银屏上了楼。 待众人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回到大堂,各自落座后,裴安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其实,我也没想到表哥会让我来找你。”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神色间透出几分疲惫与复杂:“或许你们不相信,表哥心里对那个位置,从来没有任何想法。他生在皇家,却又痛恨皇家。若不是崔氏与废太子,他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表哥这些年为此深受折磨,性子也变得十分古怪。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内心……是个十足的疯子。” 裴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叹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是杀了仇人,远离京城,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可如今,陛下一边舍不得处死崔氏与废太子,一边又广招天下名医试图为他治腿,还想将那个位置传给他。姑母也想让他争。” “表哥那人,想法与常人不同。他痛恨陛下,却又拿贵妃没办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我来向你投诚。” 听到“投诚”二字,秦长霄的眉毛狠狠一跳,忍不住苦笑出声:“投诚?我一个国公府的世子,何德何能,竟劳动一位皇子前来向我投诚?按理,该是我向他投诚才对。” 裴安轻轻摇头,神色十分认真:“明人不说暗话。表哥暗中积攒下一部分人手,只为自保,若没有这些力量,这么多年,他早就死在崔家的算计之下。” “只是我也着实没有料到,你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暗地里,已经积攒下这么大的一份家底。想来,多半是常安郡主在背后相助吧。”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唉,早知郡主如此厉害,当初我就先下手为强了。” 秦长霄脸色一黑,斜起眼睛瞪他。 裴安却笑得更加肆意:“我这么英俊倜傥,怎地也不比你差吧?诶诶,说笑就说笑,动什么手?行了行了,我认输认输!” 秦长霄这才收回手,重新坐直了身子:“说吧,你来到底想干什么?” 裴安也收起嬉皮笑脸,身子坐直,抬手理了理衣襟,神色郑重无比。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带了人手的。表哥说了,不论你想做什么,要做什么,这些人,都尽归你所用。包括我威远侯府,都任你安排。” “他也清楚,你一时半会儿不会全然信任,所以让我带来了这个。” 说着,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递到秦长霄的面前。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佩,呈双龙戏珠之形,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玉质温润通透,内里隐隐有流光浮动,边角刻着细密的皇家云纹,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洐”字,正是二皇子的名字。 这是属于二皇子的专属皇子玉佩。 持有此玉,便等同于二皇子本人亲临,能够调动他名下所有部曲,是他手中分量最重的信物,非心腹绝不轻授。 秦长霄眯起双眼,盯着那枚玉佩打量许久,直看得裴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才伸手接过玉佩。 指尖摩挲着冰凉玉面,裴安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块玉佩,不仅仅代表二皇子的身份,更可以调动他全部人手。” “你也知晓他这些年有多艰难,在废后与崔家的打压下夹缝生存,这是他能够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秦长霄的指腹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表面,心中思绪翻涌。 他不知道这话有几分真假,但二皇子这些年过得不易,他是知道的。 别看宣和帝看似宠他与裴贵妃,可那也不过是出于愧疚罢了,如何能与储君相比? 且当年宣和帝登基时局势不稳,最初那些年倚仗崔家颇多,就此养大了崔家的权势与胃口。 等到他再想遏制崔家时,又因为太子投鼠忌器,这才造成了后来的局面。 而二皇子的母家威远侯府,虽是世袭武将世家,可威远侯这些年一直赋闲在家。 宣和帝出于某种考虑,并没有重用裴家,只凭一个空头侯爵,威远侯府又怎么和权倾朝野的崔家抗衡。 这些年,宣和帝一边疼宠二皇子,一边又不给裴家实权。 废后与崔家又哪里会让他好过? 只是秦长霄也没想到,二皇子能一边装着与世无争,一边又忍着心中的恨意,在陛下面前装乖儿子。 一装就是十几年,也太特么能忍了。 如此狠人,这时候来投诚,能信吗? 他忍不住拿眼去看谢明月。 却在这时,裴安又道:“实话说吧,崔氏留给赵御医的密信,是表哥做的。他亲手模仿的笔迹,又让人放进赵御医的书房。若没有这份证据,想要废后,恐怕还差点火候。” 谢明月与秦长霄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古怪。 第578章 我与老哥一见如故 秦长霄忍不住心中腹诽,难道不是因为崔皇后偷人,陛下恼羞成怒才废后的吗? 不过他也知道,陛下忌惮崔家,若没有这封书信坐实崔皇后给他下毒,恐怕他还不会下定决心废后。 “怎么?我都来做人质了,你还怀疑二皇子的诚意不成?” 眼见秦长霄还是不说话,裴安睨着他,不满地朝他伸手,“你若不愿接受,那便把玉佩还给我,我这就走。” 秦长霄翻手收起玉佩,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裴安的肩膀,语气真诚:“二皇子这下又是送人送信物的,还坦白了不少秘密,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裴安一脸嫌弃地扒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大手,冷嗤一声:“你还会不好意思?若不是见我与你玩得好,你以为表哥会选择你?” “可惜,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在某人眼里什么都不是。人家都准备下一盘大棋,而我裴安,连颗棋子都算不上,悲哀啊!” 这话带着几分真心的委屈。 二人年少一同在京城长大,斗鸡遛马,闯祸惹事,私下里不知干了多少阴私,是实打实过命的交情。 秦长霄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脸上玩笑之色褪去,语气诚恳地赔罪:“是我多心了,你别往心里去。” “哼!” 裴安不说话。 秦长霄无奈,只得再接再厉:“你也知道,很多事凶险万分,知道的人越多,死得越快,并非刻意瞒你。” 裴安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这才傲娇地哼了一声,勉勉强强点头:“罢了,这次就暂且饶过你。” 秦长霄哄裴安的同时,状似无意地看向谢明月。 见她极轻极微地点了一下头,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眼角眉梢的笑意也更加真切了。 几人这么一说话,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客栈大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明月站起身,开口提醒:“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秦长霄点头,站起身时,不小心扯动了背上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头微皱。 裴安这才发现他竟受了伤,脸色一变,急道:“怎么搞的?那群山匪这么厉害?竟连你都受了伤?” 秦长霄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是山匪弄的。此事说来话长,先离开这里再说。” 楼梯传来脚步声,万临从楼上走了下来,神情忐忑地问秦长霄:“秦老弟,那些山匪都解决了吗?” 昨晚的事是他从未有过的恐怖经历,到现在他双手还止不住发抖,生怕山匪没死绝,会来追杀他们。 秦老弟人多势众,身手还好,自然不怕。 唯有他孤身一人,一旦山匪尚有活口,回头下山报复,他便是首当其冲。 秦长霄点头:“都解决了。” 万临这才放下心中大石,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此时众人虽然都有些饿,但没人想吃那个厨房做出来的东西。 那地方沾了太多血腥与罪恶,光是想想便让人作呕。 秦长霄转头看向秦一,沉声吩咐:“我们先走一步。此地已经无人,你找人把那个厨房拆了。万恶之地,不该留着。” 秦一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谢明月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出声阻拦。 这座客栈距离乱石山不远,日后正好可以拿来当做前哨据点,留着大有用处,唯独那间害人厨房,确实该拆。 众人简单收拾行装,准备动身赶往下一座城镇,到城中再补给吃食。 秦一则按照命令留下来处理后续诸事。 万临也要跟着众人一同上路。 他的随从死了,骨肉被熬成了汤,只剩下一颗头颅还在。 他沉默地找了一个木箱,将那颗头颅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用干净的白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系得紧紧的。 他的眼眶通红,却没有流泪。 只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化不开的悲痛与酸楚。 人死落叶归根。 即便只剩一颗头颅,他也要带他回去。 随从是他出了五服的堂弟,跟了他十几年,没有说过一句怨言。 最后,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底层人的命,就像草芥一样,风一吹就散了,连个痕迹都留不下。 万临合上箱盖,指尖在箱面轻轻摩挲,眼底满是酸涩悲怆。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木箱小心背在背上,站起身,跟上众人的脚步。 谢明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却没有说什么。 这世间的苦难太多,她救得了活人,却救不了已经死去的人。 她能做的,只是让活着的人,少受些苦罢了。 …… 众人走出客栈,一眼便看见道旁停着一辆马车,车厢还算完好,只是拉车的马蔫头耷脑立在一旁。 万临望着马车,脸上露出几分窘迫。 马车是他出门时置办的,可他只会坐车,压根不懂赶车的本事。 “万老哥,这是你的马车?” 秦长霄问。 万临苦笑着道:“是我的,只可惜我不会赶车。” 以前只觉得万事有人打理,他只需动动嘴就行了,如今随从死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无能。 想到离宁陵还那么远,他一个人怎么回? 就算临时买个会赶车的下人,可他又哪敢信任,万一半路被人杀了,他死了都没地方哭去。 以前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过,他着实不敢冒险。 可话又说回来了,难道几百里路,他要走回去不成? 要不,等到了下一个城镇,找个镖局试试? 正想着,忽听秦长霄笑道:“我们正好要往睢阳方向去,索性先送万老哥一程,路上多个同行之人,彼此也有个照应。” 谢明月正要上马,听到这话,不禁侧目瞥了他一眼。 这人脑子转得倒是快。 若是直奔芒山,必然要途经睢阳,那可是康王府的封地。 虽说康王本人如今身在京城,可封地之内,谁也说不清暗中布下多少耳目。 他们一群生面孔贸然闯入睢阳地界,极容易引起康王府属官的注意,平白多出一堆麻烦。 绕道走宁陵,刚好可以绕开睢阳,能省去不少隐患。 万临一个人上路本就心里发慌,昨夜那番惨状更是让他心有余悸,此刻听秦长霄这么说,简直求之不得。 “这……那就太耽搁你们的行程了,怎么好意思?” 秦长霄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与老哥一见如故,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说不得日后还有要请老哥帮忙的时候。” 裴安站在一旁,一脸见怪不怪地看着他与万临称兄道弟,仿佛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谢明月忍不住好奇,秦长霄他,还有什么是自己不曾见过的? 第579章 无所不用其极 都说秦长霄这位京城顶级纨绔人嫌狗厌,可谢明月却觉得,当她自以为足够了解他时,他又能做出让人出乎意料的举动。 比如现在。 他剑眉微挑,朝万临揶揄道:“怎么,万老哥是怕我们去宁陵吃穷了你,才不敢与我等同行?” 好嘛,激将法都用上了。 她算是发现了,只要能达到目的,脸皮对他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 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万临被他说的笑了起来,拍着胸脯道:“秦老弟既这么说,老哥就厚着脸皮跟着了。到了宁陵,诸位一切开销,我老万包了!” 他心中暗自感慨,这位秦老弟别看年纪不大,为人处世却极对他胃口。 即便两人年岁相差一大截,他也愿意与对方同辈相交。 不过……秦是国姓,这位秦公子,莫非是皇家的人? 万临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又迅速否定了。 皇家之人何等金尊玉贵,岂会跟他一个行商称兄道弟? 再说天下姓秦的多了去了,总不能全是皇家人。 他暗笑自己多想,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赶紧走吧,晚了被人发现,咱们就不好脱身了。” 说着便往马车走去,可走到近前,他又愣住了。 秦老弟的护卫留下了处理后续,那谁来赶车? 就在他犯难的时候,银屏迈步走了过来,身形轻轻一跃,稳稳落在车辕之上。 万临怔了怔:“银屏姑娘,你会赶车?” 银屏淡淡应了一声:“嗯。” 她话不多,可万临完全不敢小看。 昨夜这姑娘像杀鸡似的,把土匪一刀一个抹了脖子,那干脆利落的模样差点没把他吓死,哪还敢有半点意见? 一切收拾妥当,队伍正式启程。 谢明月三人骑马,万临独自待在车厢里面。 坐在密闭的马车之中,万临心里反倒有些别扭。 堂堂大男人,独占一辆马车,让几个年轻人在外骑马奔波,实在过意不去。 他有心邀谢明月进车厢歇息,可男女有别,车厢狭小密闭,自己又不会骑马,单独和一位姑娘共处一车,于理不合。 思来想去,他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不如学着骑马,一来不用坐马车拖累众人脚程,二来赶路速度也能快上不少。 昨夜下过一场暴雨,今日虽然放晴,可官道依然泥泞难走。 直到辰时,众人才赶到下一座城镇。 简单用过膳,正要喝杯茶水歇歇再赶路,不料一个闷雷下来,暴雨如倾盆般落下。 都说六月的天,小孩的脸,可这都九月了,天气还是说变就变。 谁也不愿在暴雨中赶路,几人一合计,便就近寻了一家客栈暂住休整。 秦长霄接连两晚熬夜折腾,又是抄家又是剿匪,后背还带着伤,早已疲惫到极点。 唤来伙计打来热水洗漱完毕,众人便各自歇下。 谢明月一觉睡到黄昏时分。 醒来时,窗外雨声渐歇,天色昏沉。 她洗漱完毕下楼,发现秦长霄已经起身,正与裴安坐在大堂喝茶。 他身边跟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衣人,面相普通,平凡到扔进人堆里便找不着,想来也是青冥卫。 果然,秦长霄见她下来,便指着黑衣人介绍:“这是秦五,我的护卫。” 又转头对秦五道,“以后郡主的话就是我的话,不得违令。” 秦五立刻朝谢明月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属下秦五,见过郡主。” 谢明月目光淡淡扫过秦五,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就在这时,万临也寻了过来,一眼瞧见立在旁边的黑衣秦五,脚步顿了一下,眼中满是错愕。 秦长霄随口解释一句:“我的护卫。” 万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 不该打听的绝不追问,只是心底暗自感慨。 看来秦老弟的身份,恐怕和那位裴公子一样,远远没有表面看着那么简单就是了。 想到昨夜裴安拿着刀子要削他脸皮,万临身子微微一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离裴安远了几分。 这点细微的小动作,在场几人全都看在眼里。 秦长霄挑眉,看向裴安,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吓唬人家万老哥了?” 裴安眼珠滴溜溜一转,笑着无辜:“哪有的事,我不过就是随口向老哥打听了几句路况而已,对吧,万老哥?” 最后几个字,他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一丝隐晦的警告。 万临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摆手:“是、是,确实只是问路。” 见他仅仅一句话就吓得不轻,秦长霄就知道裴安肯定没干好事。 但万临还在,有些话不好当众拆穿,只能暂且按下,转而问道:“万老哥找我有事?” 万临才记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地干笑两声:“我想着秦老弟你们还要急着赶路,我坐着马车速度太慢,拖大家后腿。便打算把马车卖掉,之后跟着诸位一起骑马就行。” 秦长霄一愣:“万老哥会骑马?” 万临两只手来回搓了搓,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不就想着,让秦老弟教教我。想来骑马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难学,只是往后几日赶路,老哥免不了要辛苦些。” 秦长霄说道。 万临连忙摆手:“秦老弟可千万别这么说。昨夜若是没有你们出手相救,我这条命早就丢在黑店里了。如今能跟着你们结伴上路,不用孤身走险路,我心里已经千恩万谢,哪里谈得上辛苦。” 平安客栈那一遭,已经把他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敢独自上路。 秦老弟一行人个个身手高强,跟在队伍里面,一路上的匪盗祸事都不用惧怕,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安稳。 秦长霄点了点头:“也好,正好秦五在此,便让他教教老哥骑术。” 万临大喜,连忙朝秦五拱手:“多谢小哥!” 秦长霄道:“他叫秦五,老哥直接称呼他名字就好。” 万临乐颠颠地跟着秦五走了。 因为万临学骑马,晚膳的时间便往后推迟。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二人才一前一后回到客栈大堂。 万临脸上满是兴奋,浑身尘土,衣衫都被汗浸湿,却半点不见疲惫。 第580章 怪异的面相 “总算学会骑马了,今晚这一顿,务必由我来做东!” 万临高声笑道。 “放心,我们谁也不跟老哥抢。” 一桌酒菜摆上来,推杯换盏。 几杯酒下肚,万临心中对裴安的畏惧也淡去不少。 一番相处下来,他看得出裴安事事都以秦长霄为先,有秦老弟在,对方应该不会再为难自己,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吃喝完毕,众人各自回房洗漱安歇,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谢明月下楼吃早膳,发现万临已经坐在大堂里了,看到她,连忙招手。 “万老哥起得这般早。” 谢明月缓步走过去。 万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我已经把马车变卖了,车上的货物,能脱手的全都卖掉,剩下零碎物件都随身打包。唯独就剩一口木箱不好携带。” 木箱里面装的是他堂弟的头颅,骑马赶路,一路颠簸磕碰,实在不好安置。 谢明月略一思索,开口说道:“可以改用布帛包裹。我这里有一道符,贴在包裹之上,能够护住尸身,不会腐坏,也不会生出异味。” 万临眼睛猛地睁大,满脸惊奇:“还有这种好东西?只是怎好叫姑娘破费,这种符篆不便宜吧?” 谢明月摆手:“我自己画的,不值当什么。” 万临这下彻底震惊了。 他原以为这小姑娘武功高强就已经了不得了,原来她还会画符? 这是真正的高人啊! 想起家中积压许久的一桩烦心事,他看着谢明月的眼神就更加热切了,连连道谢,小心翼翼接过符箓收好。 很快,众人再次启程,一路上雨水断断续续,时晴时阴。 好在万临学会了骑马,虽不至于策马奔腾,但总算不再拖慢众人的脚程。 几日后,一行人顺利抵达了宁陵。 宁陵虽是个县城,却因万家这等巨贾的存在,繁华程度丝毫不逊于大州府。 直到这时,秦长霄等人才知道,万家虽说是行商出身,却绝非寻常小商小贩。 他们倒卖全国各地资源,什么赚钱便卖什么,凭借这股狠劲与手腕,短短二十年便坐到了宁陵首富的位置。 万临身为万家次子,上头还有个长兄,按照家族旧例,偌大的万家,理所应当归长子万成继承。 万临不甘心一辈子依附兄长,这些年奔走在外,跑遍大江南北挑选货源,拼死拼活打拼,如今也攒下丰厚家底,光是他名下的铺子便有十几间。 因万家早已分家,兄弟二人各立宅院,谢明月等人并未去万家老宅,而是直接去了万临自己的宅邸。 赶到万临府邸之时,已经将近午时。 下人早早收到消息,此时候在大门外等候。 内院之中,万临之妻黄氏亲自迎了出来。 她一身素色罗裙,眉眼温婉柔和,看见万临平安归来,眼眶瞬间泛红,快步上前,全然不顾还有外人在场,上下仔细打量万临全身,双手微微发抖。 “夫君,你总算回来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万临心中一暖,伸手扶住妻子的胳膊,语气带着后怕:“我没事,此番能够活着回来,全靠这几位贵人出手相救。” 他侧身,把谢明月、秦长霄、裴安几人引荐给黄氏。 “这是谢姑娘,秦老弟,还有裴公子。若不是遇上他们,我这条命,早就丢在黑店里面了。” 黄氏闻言连忙敛衽行礼,神色满是感激:“多谢诸位恩人搭救我家夫君,大恩大德,万家没齿难忘。诸位一路舟车劳顿,快请进府歇息。” 众人跟着走进院内。 四进的院子,收拾得干净雅致,倒是一点不像暴发户的风格。 秦长霄看着暗自点头。 万家在宁陵有些影响力,万临本人看着尚可,等取完宝藏,或许可以从宁陵折返。 不过还需再观察观察。 片刻后,众人被引到厅堂落座。 黄氏悉心安排下人端来茶水点心,又吩咐厨房准备丰盛午宴,一心要好好款待救命恩人。 黄氏又叫来三个女儿给客人见礼。 三个小姑娘大的十岁,小的八岁,更小的那个只有五岁。 因都是孩子,也没什么避讳,便都一起围着一张大桌子坐下。 一桌家宴很快摆齐。 菜肴丰盛,菜式精致。 席间黄氏周到有礼,不停招呼众人用膳,言谈举止处处透着温柔。 只是谢明月不经意打量黄氏面相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 黄氏的面相十分蹊跷。 从面相上来看,她本应命中育有一女两子,儿女双全。 可现如今,命宫子嗣纹路扭曲,只剩下三个女儿的命数,本该属于两个儿子的那两道纹路,硬生生被外力抹除,绝非天生如此,像是人为遭到改动。 谢明月不动声色,暂且把疑惑压下,专心用膳。 万家这三个女孩子被教养的很好,席间规规矩矩,吃菜也只碰自己面前的菜,就连最小的那个都不用人侍侯,自己捧着小碗,小口小口的吃着。 几杯酒刚下肚,一个小丫鬟走了过来,在万临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万临的面色突然就难看起来,压着怒气把酒杯放下,朝那丫鬟说道:“我知道了,告诉她,今日家里有客人,我晚点再过去。” 丫鬟得了话,低头退了出去。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下去,黄氏担忧地看着丈夫,刚刚还满是笑容的脸也黯淡了一瞬,不过她很快就打起精神,招呼众人吃菜。 秦长霄与裴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还是万临自己没忍住,苦笑一声,道:“叫几位看笑话了,实在是……哎!” 他一副不知该如今启齿的模样。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今日多喝了几杯酒,又碰到跟他格外投缘的秦老弟,心里的憋屈就怎么也忍不住。 等到秦长霄顺着他的话随口问了一句,他就竹筒倒豆子般开始诉苦。 第581章 只生女儿的风水局 万临今年三十有二,与妻子黄氏成亲十二载,恩爱有加,可黄氏只给他生了三个女儿后,就再未有孕。 他自己倒无所谓,但万母不愿意。 她想让万临纳妾,延续二房香火。 老大万成膝下五个儿子,老二家却全是丫头片子,她这个做老母亲的,哪能看着以后老二死了都没人摔盆。 可惜万临一直不同意,万母强势了一辈子,哪能容许儿子反抗,所以这次不跟万临打招呼,直接将人给接到万家。 那女子是她的远房表侄女,长得倒是一副好生养的样子,万母自觉这人挑得好,便让人去叫小儿子来。 万临得知后,老宅都没敢去,带着随从连夜跑了,在外面耗了小半年,听说那个表妹被送走了,才敢回家。 谁知回来的路上遇到平安客栈那伙土匪,随从被炖成了汤,自己也险些丧命。 万临倾诉完,长长吐出一口酒气,心里的憋屈却并没有减少。 “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万家看着家大业大是吧,可那些都跟我无关,只有眼前这座宅子才是我自己的。我若不拼命,又如何养活妻儿?” “怎会如此?” 秦长霄皱眉。 就算万临是次子,多少也能分点家产吧,哪能什么都不给? 又不是人家那些穷得叮当响的人家,偏心长子,可就算那种人家,分家时,也能分到一间毛草屋吧? “莫非,你是万家抱来的孩子,不是你娘亲生的?” 他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了。 谢明月看了万临一眼,摇头道:“他的身世没有问题。” 就算是抱来的孩子,以万家的富有,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分给他。 就如宋大舅,从小抱养到宋家,被悉心培养,成年后还支持他做生意,哪怕宋二舅当家,分家时也没有苛待过他,当作宋家亲子一样,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养大了他的胃口。 万临这情况,又有不同。 他是万家亲子,却被如此对待,其中肯定有别的原因。 秦长霄也搞不懂了。 “是亲儿子啊,那怎会……” 话没说完,他突然想起了自家。 他也是秦国公亲儿子,还是唯一的嫡子,那老东西不是一样要杀了他,好给他疼爱的长子腾位置。 只是他棋高一着,没让秦长风得逞罢了。 显然万临的情况也是这样,同样身为不被喜爱的一方,他忽然对万临有些同病相怜了。 哪知万临却仿佛知道他想什么一样,苦笑道:“爹娘其实对我不差,最起码我成婚前,他们并没有特别偏向谁。” 只是等他成亲后,一切都变了。 家产没他的份,妻子也总是被苛责,就连他的孩子,也不被祖母所喜。 他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惜这个答案,他找了近十年,也没能找到。 便在这时,谢明月突然开口道:“恕我直言,看嫂子的面相,你们命中本该有一女两子。可如今,却只有三个女儿。这种情况,若不是被人改了命,便是被人破坏了风水气运,所以才生不出儿子。” 黄氏本来暗自神伤,勉强维持得体,猛地听到这话,顿时浑身一震,脸色唰地褪得发白,身子微微一晃。 万临也是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骤然停滞。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氏声音发颤,指尖紧紧攥住帕子,“我,我还以为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才生不出儿子。难道问题,不在我身上?” 谢明月放下筷子,正色道:“我所看到的确实如此。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光凭面相还不好断言,得先看过你这宅院的风水再说。” 万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想起谢明月给他的那张黄符。 那符贴在包裹之上,堂弟的头颅一路颠簸数日,竟真的一点腐坏的迹象都没有,连异味都不曾有过。 那神乎其神的效果,此刻还清清楚楚印在他脑海之中。 连尸身都能护住不腐的符箓,看风水这种事,对她而言恐怕更是手到擒来。 万临不自觉便信了,连忙点头:“看,当然要看!风水之说不是小事,若真有问题,也好早日纠正。” 秦长霄与裴安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心中好奇得很。 秦长霄干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说道:“我们吃好了,什么时候去看风水?” 裴安也跟着放下筷子,一脸兴致盎然。 一旁的万临和黄氏,同样眼巴巴地望着谢明月,满脸期待。 谢明月刚刚夹起的一块排骨,就这么悬在半空,又“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她抽了抽嘴角,看了看面前几个齐刷刷盯着她的人,默默放下筷子。 “……走吧。” 说着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其他人连忙跟上。 此刻正是正午时分,暖融融的日光洒满整座院落。 院中桂树枝叶繁茂,细碎的金色小花缀满枝头,清甜的香气随风四处飘散。 青石铺就的小路干干净净,廊下挂着的纱帘被微风轻轻掀起,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 众人穿过二进院落,又绕过一道月洞门,便见西面豁然开朗。 一方莲池横在院中,池水碧绿,几片残荷零落地浮在水面上,虽已过了盛花期,仍能想见盛夏时满池碧叶连天的景象。 莲池东侧,一座精巧的孔雀台临水而建,台面以青石砌成,雕着孔雀开屏的纹样,尾羽层层展开,栩栩如生。 谢明月在池边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又抬头看了看方位,眉头微蹙。 “你们且看那里。” 她抬手指向莲池。 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宅子西面是兑位,偏偏在这里挖了个池子,水属阴,又种了一大片莲花,莲花也属阴,更关键的是,还在旁边造了这座孔雀台,孔雀同样属阴。” “水池、莲花、孔雀台,三阴叠加一处,此地阴气已经厚重到了极点。阳气被死死压制,难以孕育男丁,不生女儿才怪。” 这莲池和孔雀台,便是毁掉你们子嗣气运的阵眼。” 一番话语落下,如同平地惊雷。 万临和黄氏呆呆站在原地,浑身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第582章 解决的办法 过了好半晌,黄氏才缓过神来,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积压十二年的委屈、自责、心酸,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鼻尖一酸,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这么多年,婆母处处苛责她,动辄冷言冷语,说她占着主母的位置,却连个男丁都生不出来。 府里的下人也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万二爷娶了个不能生养的,没能为万家二房延续香火。 就连她自己,也时常暗自愧疚,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万家,对不起夫君。 万万没想到,根源竟然不在她身上。 是宅子里的风水,被人动了手脚! 一旁的秦长霄眉头紧紧锁起,目光沉沉望向远处那座孔雀台,心底满是震惊。 他自认见识无数,足智多谋,却从来不曾料到,一方小小的莲池加上一座高台,便能悄无声息地毁掉子嗣气运。 风水之力,当真害人于无形。 裴安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风水之说,果然……”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心中的震撼。 就在众人心绪翻涌之时,谢明月目光一转,落在万临的脸上,忽然问道:“若我没看错的话,这莲池与孔雀台,是你兄长提议修建的吧?“ 这句话一出,万临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神色接连变,错愕、愤怒,又夹杂着一丝早该料到的恍然。 他嘴唇翕动,沉默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谢姑娘说的没错,” 他声音发颤,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这莲池……确实是我大哥让挖的。” 一旦开口,堵在心口的那些疑惑,便全都顺理成章地涌了出来。 “当年他跟我说,我们万家做生意起家,满身铜臭容易被人笑话。在宅子里修一方莲池,再建一座孔雀台,显得风雅大气。也好让外人看看,万家不只是有钱,也有品味。” 万临苦笑一声,眼中满是自嘲。 “挖池造台所用的工匠,也全都是他亲自找来的。那时候兄弟之间尚算和睦,我只当大哥是一番好意,没有半分防备,便痛快应下了。” 现如今经谢明月点破,再回想起来,处处都是疑点。 万成是万家嫡长子,继承万家偌大产业。 可万临这些年在外打拼,手里积攒的财富、铺面越来越多,实力一天天壮大。 若是万临再得了儿子,二房人丁兴旺,势力强盛,难免会威胁到长子万成的地位。 万临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冒,连掌心都沁出了冷汗。 原来从很早之前,他这位亲大哥,就已经在暗中算计他了。 谢明月静静看着面色惨白的万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问道:“万老哥,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办?” 万临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谢明月,深深弯下腰,郑重地长揖一礼。 “多谢谢姑娘提点之恩,这份恩情,万临没齿难忘。如今我陷入迷局,还望姑娘能够指点一条明路。” 谢明月抬眼,目光重新落向远处那座华丽刺目的孔雀台,淡淡开口。 “解法十分简单。拆掉孔雀台,把莲池彻底填平,再在这片土地之上栽种上一排桃树。” “桃树属阳,阳气升起便可驱散此地积攒多年的阴晦,风水格局自然能够破掉。” “至于其他,那是你的家事,我不好置喙。” 万临也知是这个道理,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长叹:“万某知道了,多谢姑娘提醒。” 黄氏在一旁抹着眼泪,强忍着心中悲愤,吩咐下人去安排客房,说什么都要留众人歇息一晚再走。 众人被引到东厢安顿下来。 稍作歇息过后,秦长霄便找上万临,两人避开旁人,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等到傍晚时分,晚膳摆上桌的时候,万临脸上沉郁的神色已经消散大半,甚至还能面带笑意热情招呼众人用膳。 谢明月看在眼里,心中啧啧称奇。 秦长霄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办起事来倒真有一套。 一夜时光悄然流逝。 第二日天色刚亮,谢明月一行人便收拾好行囊,辞别万临夫妇,离开宁陵县城,朝着芒山的方向出发。 芒山地处睢阳地界的边缘,与宁陵之间仅仅隔着一座小城,从宁陵出发赶路,路程反倒比绕道睢阳更近。 出了城门之后,秦长霄便什么也不问,只等着谢明月指路。 谢明月也不解释,她指哪条路,秦长霄便乖乖走哪条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至于银屏与秦五二人,早在刚进入宁陵城时便不见了踪影,不知去了哪里。 裴安骑在马上,左看看秦长霄,右看看谢明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两人神神秘秘的,一个指路一个照做,配合得天衣无缝。 只是他俩能不能不要打哑谜,他看着怪害怕的。 “我说你们两个,一路神神秘秘,遮遮掩掩,到底是打算去往什么地方?别说你们不远千里跑到这边,仅仅只是为了给大公主寻找阳魂草。” 秦长霄目视前方,语气漫不经心:“药是肯定要找的,只是能不能找到,那就难说了。” 裴安闻言狠狠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头一阵气闷,双腿一夹马腹,催马靠近几步:“你说是不说?” 秦长霄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急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这才幽幽开口。 “其实,我不想带你去。” 裴安一愣。 秦长霄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里没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几分认真。 “否则一旦参与进来,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裴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前方,谢明月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向他。 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眸中有一种奇异的色彩,像是深潭里映着冷月,清冽而锐利。 “上了这条船,你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而且,没有任何人能逃过我的法眼。” 她看着裴安,目光平静。 “给你半个时辰,想好了再回答我。” 第583章 兄弟怕你兜不住啊 半个时辰的期限摆在眼前,旷野之上秋风猎猎,吹得三人衣袍翻飞。 见秦长霄与谢明月两人都不相信自己,裴安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勒住缰绳,指着秦长霄的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秦长霄,你大爷的!你到现在还不信我?你以为,单凭二皇子那点子微末道行,就能让我拉整个威远侯府下水?你也太不把我裴安当兄弟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多年的交情摆在那里,如今却还要被反复试探,心里又委屈又窝火。 看着他炸毛的模样,秦长霄无奈地抹了把脸,苦笑道:“咱俩相交多年,我怎会不把你当兄弟?实在是这事太大,兄弟怕你兜不住啊。” “你怕什么!” 裴安拍了拍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傲然道,“咱们身后有二皇子,他虽无实权,可毕竟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他的话,就算是陛下也要掂量掂量。” “再说还有我威远侯府,我爹虽不掌权,可我裴家也不是吃素的,总能给你帮衬一二。” 他目光坚定,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说吧,我想好了,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能承受得住!” 闻言,秦长霄朝谢明月眨了眨眼,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看吧,他就说裴安这傻子会着急。 谢明月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她可没说裴安不是真心投靠,只是事关重大,多试探一下总归没有坏处。 她五感敏锐,能辨人心虚实,分辨得出裴安说话时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只是涉及到秦长霄,她推演不出未来结局,心中不敢彻底放松。 可越是这般捉摸不透,反倒勾起了她骨子里的胜负欲。 裴安眼尖,一眼就捕捉到了两人眉来眼去,顿时恍然大悟。 “好哇!合着你们两个人联手耍我!” 说着一提马缰,身子往前一探,扬手就要捶秦长霄。 秦长霄脚下一点,身形轻巧地从马背上纵身跳开,轻轻松松躲开这一拳,还不忘高声调侃:“你敢动手打我?还想不想去寻宝了?” “寻宝?” 裴安挥出去的拳头骤然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满脸错愕地瞪着秦长霄:“寻什么宝?咱们不是出来寻找阳魂草,救治大公主的吗?” 秦长霄脸上神色收敛,神情郑重起来。 “既然你铁了心要蹚这浑水,那我便把实情告诉你。话先说在前头,听完之后,再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裴安心头咯噔一下,心底不由得打起鼓。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这家伙真要造反? 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自己已经上了贼船,后悔也来不及了,倒不如舍命干他一场。 万一这家伙赢了,以后他说不定还能混个国公当当。 这样一想,他心里顿时满是干劲,胸脯一挺,豪气干云道:“说吧,小爷承受得住!” 秦长霄便笑道:“我们去寻找的,是顺王留下的宝藏,这个你应该听说过吧?” “顺王宝藏?”裴安当场愣住。 顺王留有巨额宝藏的传闻,京城许多勋贵都听过。 只是岁月流转,无数人前赴后继搜寻,始终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久而久之,大家都只当是民间谣传,渐渐被人淡忘。 难道说,这件事是真的? 而且长霄怎会知晓宝藏的线索? 莫非当年秦王一脉真的参与其中? 否则长霄哪来的底气造反? 裴安胡思乱想一通,目光陡然触及谢明月时,突然反应过来。 他光想着秦长霄是怎么知道的,反倒把谢明月给忘了。 论起亲疏,这位常安郡主,才是顺王的血脉后人。 有她在,说不定还真能找到宝藏。 裴安心底暗自腹诽,谢姑娘胳膊肘拐得也太弯了,也不知道安乐郡主她老人家知晓这件事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压下心中万千思绪,斜睨着秦长霄,开口问道:“顺王藏宝的传说我自然听过。难不成宝藏就在睢阳境内?” 这家伙本来想去睢阳,却又转道宁陵,神神秘秘地绕一大圈,不是睢阳是哪里? 却不料,秦长霄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谢明月,道:“现在能说了吧,宝藏到底在芒山哪个位置?” 谢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图,摊开在路旁的树桩上。 指尖点在中间缺失的那一块边缘,她轻声道:“祖母同我说过,芒山,又叫老鸦岭,坐落在睢阳东南百里之外。此地距离康王府封地很近,咱们行事必须万分谨慎。” 要知道康王与他的嫡子嫡女如今全都身在京城,封地现下由康王妃代管。 康王本人本就没有多大野心,到现在都完全不知道,那笔足以搅动朝堂格局的宝藏,就埋在自己管辖的地界之内。 但没有野心不代表他对送上门来的宝藏也不感兴趣。 如果康王府知道了,估计不用等康王回来,康王妃都不会善罢甘休。 裴安下了马,低头看着图纸,眉头微皱:“还真在康王的地盘。” 谢明月微微颔首,神色严肃:“正因如此,我们万万不能大张旗鼓进山。得寻一个合理不起眼的身份做掩护,装作过路行商,或者……” 她稍稍停顿片刻,抬眸看向二人。 “朝廷派出来,为大公主寻找奇药的钦差。” 闻言,秦长霄笑了一声:“陛下让咱们出来找药,又赐下金牌,正好用上这个名头。” 他伸手将藏宝图小心翼翼折叠整齐,递还给谢明月收好。 “先往芒山走,路上若是遇到人,便用这个借口。” 谢明月收好图,脚尖轻点,利落翻身上马。 三人朝着芒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往芒山方向靠近,周遭的景致便越发荒凉。 官道渐渐消失,脚下只剩下踩踏出来的崎岖山路。 两侧大山巍峨耸立,群山连绵不绝,怪石嶙峋,参天古木遮天蔽日。 原本还能望见的山峦轮廓,渐渐被浓重的雾气吞没。 那雾气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气息,像是腐烂的落叶混着泥土的味道,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小心。” 谢明月勒住缰绳,低声道,“这是瘴气。” 裴安用袖子捂住口鼻,皱眉道:“这地方怎么这么难走?” 秦长霄环顾四周,只见两侧山势陡峭险峻,脚下路面坑洼不平,随处可见松动滚落的碎石,马匹行走其间都要步步小心,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滚落山崖。 明明还未真正深入芒山腹地,那股危机四伏的压迫感,已经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第584章 芒山 裴安勒住马缰,抬眼望向黑压压一望无际的群山,忍不住低声感慨: “这么大一片山脉,也难怪这么多年,没人能找到宝藏的半点踪迹。” 谢明月眸光微动,心道,这些年不是没人找到宝藏,而是所有侥幸摸到藏宝洞的人,全都永远长眠在了深山之中,再也没能踏出芒山一步。 当年祖母的婢女连翘偷了藏宝图,藏匿起来,直到儿子娶妻后,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敢拿出藏宝图,带着丈夫儿子去寻宝。 连翘一家三口只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却能找到藏宝之地,由此可见,这芒山并不难进。 真正凶险的,是藏宝洞里面。 祖母千叮咛万嘱咐,藏宝洞内部机关密布,陷阱一层接着一层,杀机遍布。 想打开宝库,必须要有特制的钥匙。 没有钥匙硬闯,里面所有杀阵直接启动,进去多少死多少。 而钥匙,此刻正在她手中。 “这里到处是悬崖峭壁,马是肯定走不了。” 谢明月转头看向秦长霄和裴安,开口说道,“咱们弃马步行进山。” “没问题。” 秦长霄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朝四周看了看,道,“咱们把马放在这里,等完事了再回来牵。” 拴是不能拴的,万一来了野兽,马儿想跑都跑不掉,只能等死。 裴安苦着一张脸慢慢下马。 他心里有数,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打几个混混还行,跑到这种深山老林里,那基本等于拖后腿的。 一想到接下来要走悬崖上的羊肠小道,他后脖子都开始冒凉气。 可顺王藏宝又吊得他心痒痒,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一起上路。 准备妥当,几人抬脚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像样的大路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被野草盖了大半,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道路内侧是直上直下的石壁,外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大峡谷。 谷底吹上来的狂风呼呼作响,把几个人的衣服吹得哗哗直响。 脚边到处都是一踩就滚下去的碎石,只要脚步打滑,直接就能坠下深渊,连尸体都找不着。 谢明月走在最前面开路,秦长霄跟在她身后。 顶尖高手就是不一样,在悬崖窄道上走得轻轻松松,还时不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快要滑出去的裴安。 裴安走得提心吊胆,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眼睛死死盯着脚下那一小块地面,都不敢往悬崖下面瞟,整个人几乎是贴在山壁上面一点点挪。 几个人小心翼翼顺着悬崖峭壁往前挪了一小段路。 忽然两道身影掠过山岚,飞快地朝三人跑来。 “有人来了。” 秦长霄的手瞬间摸上剑鞘,细看后,才放松下来。 来人一男一女,正是早先派出去探路的秦五和银屏。 两个人脸上神色有些凝重。 “小姐,前面走不了了。” 银屏快步跑到跟前,低声禀报,“往前再走半里,山径断了一截,像是山体滑坡塌下来的,碎石把路堵了大半。剩下的缝隙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底下就是深涧,风一吹,碎石直往下掉。“ 秦五紧跟着开口补充:“属下试着探了探,那处碎石看着松动,踩上去随时可能再塌。属下不敢贸然通过。” “不光如此,路边草丛里藏着不少毒蛇毒虫。地上我们还看见了好些早年留下来的捕兽陷阱,坑底全是尖刺,一脚踩进去,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再往里面走,还有一大片瘴气浓重的山谷,那毒气闻一会儿人就头晕,中招之后根本扛不住。” 裴安听得头皮发麻,连忙又往石壁边上缩了缩,咋舌道:“好家伙!我们才刚刚踏进芒山外围,凶险程度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怪不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找到宝藏。” 秦长霄眼睛微微一眯,望向前面雾气沉沉的山林,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面。 “捕兽陷阱?看样子很早以前,就不有人来过此处。” 谢明月眸光清冷,快速扫视前方起伏的山林,心中飞快权衡利弊。 芒山外围虽处处杀机,可只要准备充足,小心谨慎,凡人依旧能够顺利通行。 真正要命的关卡,还在藏宝洞里面等着他们。 她心念一动,缓缓抬起右手。 一缕微弱莹白的微光自她指尖悄然亮起,她凌空抬手,指尖在空中飞快勾画,一道无形的预警护身符无声无息成型。 微光一闪,四道看不见的光晕,分别落在秦长霄等人的身上。 这一道符箓并不会消耗她太多法力,却可以提前感知周遭潜藏的剧毒瘴气与毒虫,一旦危险靠近,众人便能第一时间收到警示。 做完之后,她收回手看向银屏、秦五二人,干脆地下令:“你们俩继续往前探路,我们跟在后面,所有人都贴着山壁内侧走,注意安全。” 银屏抱拳领命,与秦五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猫着腰,沿着峭壁边那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山径,小心翼翼地往前摸去。 秦长霄侧过头,拍了拍裴安的肩膀,笑着打趣:“裴公子,等会儿走路可千万盯紧脚下,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下去,咱们回去可就少一人喝酒了。” 裴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少乌鸦嘴!你都不怕,我还能怂了不成?顶多走慢一点罢了。” 嘴上说得硬气,他脚下又往石壁那边挪了挪,惹得秦长霄低低笑出声。 一行人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着银屏二人,一步一步向着芒山更深的地方走去。 很快,众人来到银屏描述的位置。 谢明月探头往崖下望了一眼。 深涧底部雾气翻涌,看不见底,偶尔有碎石被风卷落,许久都听不见回响。 她收回目光,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崖壁上的岩层走向,又伸手摸了摸石壁上附着的苔藓。 “能过。” 她站起身,语气平静,“这处塌方是近几日才发生的,岩层还没彻底松透。贴着内侧石壁走,避开外侧松动的碎石,一步一步来,不会有事。” 秦长霄看了她一眼,没有质疑,只点了点头:“我先过。” 第585章 悬崖毒瘴 “我来。” 谢明月却已经迈步往前,身形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贴着崖壁内侧缓缓移动。 她的脚尖精准地落在每一块稳固的岩石上,遇到松动处便借力一跃,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裴安目瞪口呆。 不过片刻,她便安然通过那处塌方,稳稳落在对面的实地上。 秦长霄紧随其后,身手虽不及谢明月那般从容,却也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轮到裴安时,他站在塌方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别往下看。” 秦长霄在对岸喊道,“盯着前面的石头,踩稳了再迈下一步。” 裴安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双手死死抠住崖壁上的石缝,像只壁虎一样一点点往前挪。 走到最窄处时,脚下一块碎石忽然松动,带着他半个身子往下一滑。 “裴安!” 秦长霄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拽。 裴安整个人扑倒在实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过这一趟,我再也不来了。” 他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胳膊还在止不住发抖,方才那半滑下坠的恐惧感,死死攥住他的心口。 秦长霄伸手把他拽起来,打趣归打趣,神色却严肃不少:“别瘫着,这才只是开胃小菜,真正要命的还在前面。” 众人不敢久留,简单休整片刻便继续赶路。 闯过塌方险道之后,林间古树遮天蔽日,日光很难穿透浓密树冠落下来,四下灰蒙蒙一片。 那股混杂腐叶的腥甜瘴气,味道越来越重。 谢明月之前施加的预警护身符微微发烫,无声提醒众人周遭潜藏危险。 银屏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走在队伍最前头,一下接一下抽打路边半人高的荒草。 “沙沙!” 草丛猛地剧烈晃动,一条小臂粗细的毒蛇骤然窜出,獠牙泛着冷光,直扑银屏面门。 “小心!” 秦五低喝一声,短刀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将毒蛇斩成两截。 蛇躯落在地上还在疯狂扭曲,墨绿色毒液溅落在岩石表面,石头当即被腐蚀出一块块白斑。 裴安看见这一幕,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这蛇毒性这么烈,被咬一口直接就交代在山里了。”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猛地从深涧底下倒灌上来,吹得四周枯树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秦长霄刚想伸手拉他,谢明月却忽然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裴安往后推了推。 “别急着站起来。” 谢明月眸光微沉,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瘴气来了。” 话音刚落,原本灰白色的山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紫黑色,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顺着崖壁翻滚着朝他们扑咬而来。 “屏住呼吸!” 秦长霄低喝一声,下意识地将裴安往身后一扯,反手拔出腰间长剑,挡在了谢明月身前。 可那紫黑色的瘴气无孔不入,顺着山风瞬间将几人包裹。 裴安只觉得喉咙里猛地吸入了一口甜腥气,眼前顿时一阵发黑,双腿一软就要往悬崖边栽去。 “唔……” 裴安刚发出一声闷哼,一只微凉的手便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下颌。 谢明月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另一只手翻转,指尖凭空多了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翠绿丹药。 她动作极快地将丹药塞进裴安嘴里,指尖在他颈侧大穴上轻轻一点,助他咽下。 “吞下去。” 谢明月声音清冷,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裴安下意识地咀嚼,一股清凉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原本如同火烧般的肺腑瞬间被一股温润的凉意包裹,眼前的黑晕也迅速散去。 “这,这是……” 裴安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解毒丹,能解百毒,区区瘴气和蛇毒不在话下。” 谢明月语气平淡,仿佛只是给了一颗普通的糖豆。 她反手又抛出两枚丹药,精准地落入其余几人手中。 “每人一粒服下。前面就是毒瘴谷,加快脚步穿过去,不要在谷中逗留。” 秦长霄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将丹药吞下,随后将长剑归鞘,挡在谢明月身侧,警惕地环顾四周。 服下解毒丹后,那原本致命的紫黑瘴气对众人来说便如同晨雾般无害。 “走吧,趁瘴气最浓的时候进去,里面的毒虫毒蛇反而会被瘴气逼出巢穴,我们正好可以避开它们。” 银屏和秦五重新在前探路。 一行人屏住呼吸,快步横穿瘴气山谷。 谷内黑雾滚滚,四面八方时不时传来毒蛇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地面散落着不少泛黄腐朽的白骨,也不知道是早年迷路的猎户,还是曾经误闯此地的外人。 万幸舌下解毒丹起效,刺鼻瘴气侵入口鼻,只觉得微微发闷,并没有头晕中毒的迹象。 咬牙快步穿过瘴气山谷,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前方的山径尽头,陡然出现了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藤蔓,乍一看像是死路。 但谢明月注意到,藤蔓的缝隙间,隐约透出一丝不自然的冷风。 她走上前,拨开藤蔓,果然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裂缝深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那股冷风便是从里面吹出来的。 谢明月伸手探入裂缝,指尖触到冰凉的岩壁,嘴角微微勾起。 “到了。” 她回头看向秦长霄和裴安,眼底映着裂缝深处透出的幽暗微光,“藏宝洞的入口,就在里面。” 裴安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干笑道:“那……咱们进去?” 谢明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块六芒星铁牌,握在掌心。 铁牌在幽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上面的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隐隐流转。 她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裂缝。 裂缝不长,不过七八步的距离,尽头豁然开朗。 第586章 连环杀局 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众人眼前,洞顶高不见顶,钟乳石倒悬而下,水滴从石尖坠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溶洞正中央,矗立着一道厚重的石门。 石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在正中间刻着一个六芒星的凹槽,大小与谢明月手中的铁牌分毫不差。 “就是这儿。” 谢明月目光紧紧锁定石门。 这么多年,除了连翘一家三口,再也没有任何人找到过这个地方。 太宗也好,京城各路寻宝之人也罢,全都对此一无所知,顺王的巨额宝藏就安安静静沉睡在这山洞之内。 秦五点燃数根火折子,昏黄跳动的火光勉强照亮洞口一小片区域。 火光映照下,石门上还留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凿痕,显而易见,当年连翘一家人,就在这里拼命凿击洞门。 谢明月的目光落在石门两侧的地面上。 那里散落着几截早已腐朽的白骨,白骨旁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身上布满了深深的划痕。 那是连翘丈夫和儿子留下的痕迹。 他们当年就是倒在了这里。 谢明月攥紧了手中的铁牌,一步一步走向石门。 “咔哒!” 令牌嵌入石门上的凹槽中,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括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唰!” 黑洞内陡然亮起了一排幽蓝色的火光,照亮了通往地底的青石阶梯。 银屏握紧短刀,神色紧绷:“小姐,洞内情况不明,奴婢先进去探路。” “慢着。” 谢明月抬手拦住她,“洞内机关一环扣一环,踩错一块地砖,便是万箭齐发、山石崩塌,贸然进去就是送死。” 她举着火折子,缓步踏入洞口。 “进去之后,所有人跟紧我的脚步,我踩哪里,你们就踩哪里。” “当年顺王特意请了墨家传人打造的连环杀阵,一旦踏错半步,万箭穿心都是轻的。” 秦长霄贴身护在她身侧,长剑出鞘半寸,时刻戒备突发变故。 裴安、银屏、秦五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谨慎。 往洞内走出去十余步,脚下地面出现数十块大小一致的青石地砖,砖面刻满错综复杂的古老纹路。 裴安没多想,抬脚便要往下踩。 “站住!” 谢明月厉声喝止。 裴安脚悬在半空瞬间僵住,吓出一身冷汗。 谢明月蹲下身,火光扫过一块块地砖:“看见这些花纹了吗?这是选位机关。踩错任意一块,两侧墙壁孔洞就会喷射淬毒飞箭,躲都无处可躲。” 火光摇曳,众人看向两边洞壁,果然看见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黑漆漆对准洞口方向,看得人浑身汗毛竖起。 裴安后背一阵阵发麻,悄悄把伸出去的脚收回来,小声嘀咕:“顺王也太狠了,藏个宝藏搞出这么多要命的陷阱。” 秦长霄仔细打量满地地砖:“那要怎么过去?” 谢明月没有说话,举着火折子仔细扫视一圈两侧岩壁。 很快,她视线定格在左侧石壁一丈高的位置。 那里有一处和石壁纹路完美融为一体的凹槽,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形状正是规整的六芒星,和她手中的铁牌一模一样。 “看到那个卡槽没?” 谢明月抬手指过去,声音清冷,“这整个地面,是墨家顶级连环杀局,所有机关的总控开关,就在这里。” 秦长霄几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定睛半天才勉强看出那处隐蔽卡槽,瞬间心头一沉。 “这些机关太精妙了,没有钥匙,进来就是必死绝局。” 谢明月感叹道。 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布置的,她都生出想要拜访的冲动。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人肯定已经不在世了。 “都站好别乱动。” 说完,她抬手取出掌心冰凉的六芒星玄铁牌,纵身轻轻一跃,稳稳贴在崖壁上,精准将铁牌嵌入卡槽之中。 “咔哒!”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清晰。 石壁深处瞬间传来密密麻麻的齿轮转动、链条归位的声响,瞬间所有杀阵机括,尽数进入待命锁控状态。 “记住。” 谢明月落回地面,沉声叮嘱众人,“钥匙锁死总控,不是关掉了机关,只是压住了绝杀必杀一击。生路只有一条,踏对步子平安无事,一旦踩错,机关照样触发,只是不会瞬间毙命,给我们留了补救的机会。” 这也是有无钥匙的天差地别。 没钥匙,一步错,当场死。 有钥匙,一步错,机关预警爆发,留一线生机。 众人瞬间绷紧神经,不敢有半点松懈。 “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别乱。” 谢明月率先抬脚,精准落在第一块带着细密纹路的青砖上。 脚下地砖轻轻下沉半分,立刻触发阵法感应,两侧石壁孔洞“咯吱”张开,漆黑的箭口齐刷刷对准通道,蓄势待发。 但因为卡槽里的钥匙锁死这绝杀一击,毒箭死死卡在洞内,无法射出。 众人吓出一身冷汗,好在有惊无险。 秦长霄紧随其后,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完美复刻谢明月的落点。 银屏、秦五常年习武,心理素质过硬,紧紧跟上节奏。 唯独裴安,全程提心吊胆,眼睛死死盯着脚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行人稳稳走了大半路程,越往中间,地砖纹路越杂乱,暗藏的杀机也越密集。 通道中段,是整套阵法最凶险的核心区域。 两侧藏着毒箭连环阵,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洞顶则悬着数十块落石,全靠细索牵引,一碰即落。 所有人都不敢懈怠,一步一个脚印地跟上。 偏偏裴安紧绷太久,心神一晃。 洞内地面常年阴湿,有少许青苔,他落脚的瞬间鞋底轻轻一蹭,脚后跟偏移了半寸。 就这微不足道的半寸误差。 “轰隆隆!” 整段通道瞬间杀机暴涨。 两侧石壁瞬间尽数张开,密密麻麻的毒箭尽数拉满弓弦,箭尖幽蓝发亮。 洞顶碎石疯狂簌簌掉落,巨石剧烈摇晃,牵引的绳索发出快要崩断的刺耳吱响,随时都会轰然砸落,封死整条通道。 脚下三块地砖陡然塌陷大半,黑漆漆的倒刺深坑暴露在外,冷风嗖嗖往上冒。 裴安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第587章 险象环生 秦长霄瞳孔骤缩,长剑瞬间出鞘! 千钧一发之际! 岩壁卡槽内的钥匙发出一声天籁般的脆响,彻底锁死机括。 石壁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即将脱弦的毒箭,全部卡死不动。 塌陷的地砖猛地回弹归位,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刚才任何异动。 而头顶摇摇欲坠的落石,瞬间被铁链锁死,悬在在洞顶纹丝不动。 所有致命的杀招,全部卡在爆发的最后一瞬,硬生生骤停。 情况一时极致险峻,只差分毫,他们五人就会被乱箭穿身,被巨石活埋。 而且就算死在这里,连尸身都不会被人发现。 太恐怖了。 裴安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衣衫彻底被冷汗浸透,手脚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要老命了,这谁顶得住啊!” 他声音都带着颤音,“就蹭了半寸,半寸!差点全员交代在这儿了。顺王这哪里是藏宝藏,这是造了个吃人魔坑啊!” 秦长霄挡在谢明月身前,持剑的手臂微微发抖。 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甚至想着,如果他们真的逃不掉,能跟谢明月死在一起也挺好。 生同衾死同穴,也算圆了他的心愿。 好在,他们都不用死。 强烈的后怕驱使,他再也顾不上别的,一把抓住谢明月的手,死死拽住。 谢明月:…… 她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 算了,看他吓得够呛,就当安慰他了。 “起来继续走。” 谢明月别过脸,若无其事地踹了裴安一脚。 裴安哀嚎一声,艰难地爬起。 过了片刻,那家伙居然还抓着她的手不放,谢明月皱了皱眉,抽出手掌,继续朝前方走去。 “都当心点。这只是第一层杀阵,前面还有三重机关,一关比一关狠。” 身后,秦长霄咧着嘴角,默默跟上。 有了这次教训,裴安再也不敢有半分走神。 眼睛瞪得溜圆,每一步都精准对位,哪怕腿麻脚僵,也死死忍住。 接下来的路程,简直是步步惊魂,险象环生。 往前数丈,众人碰到侧翻陷阱。 脚下地砖看似平稳,底下全是转轴机关,只要落点偏差一丝,整块地砖瞬间九十度翻转,直接把人甩进地底无底深涧。 好几次裴安脚步虚浮,落点微微偏移,地砖立刻倾斜翘起,杀机骤起,全靠卡槽铁牌瞬间锁死转轴,才一次次化险为夷。 再往前,又碰到毒水暗道阵。 地砖缝隙下暗流涌动,全是腐蚀性极强的毒水。 这毒水发绿发蓝,腥臭扑鼻,一旦踩错机关,地面直接开裂,毒水喷涌而出,沾肤即烂。 一行人数次触发机关预警,地面微微开裂,毒水冒泡涌动,全都被总控钥匙强行压制,堪堪躲过死局。 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众人才彻底穿出整片连环杀阵。 踏出最后一块地砖的瞬间,身后所有齿轮转动的声响尽数平息,溶洞终于恢复死寂。 裴安直接扶着石壁瘫喘,一脸劫后余生:“我这辈子走过最吓人的路就是这里!” “外面的悬崖、瘴气、毒蛇,跟这洞内机关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谁不是呢?” 秦长霄苦笑。 他也没想到藏宝洞里会这么凶险,好几次他都差点踏错步子,现在松懈下来,浑身直冒冷汗。 而此刻,通道尽头,立着一扇比刚才更加厚重的巨型石门,门上刻满古老的山河纹路,气场森严。 谢明月看了半晌,淡淡道:“宝藏应该就在这扇门后。准备好了,我们继续进。” 秦长霄皱眉:“可现在没了钥匙,咱们该如何进去?” 钥匙还在入口处的岩壁上,总不能返回去把钥匙取回来吧? 可没有钥匙,他们该如何打开这道石门? 裴安瞅了半晌那扇巨型石门,忽然开口:“你们想啊,设计机关的人又不傻。他总不能把钥匙留在前头,后头这道门就彻底封死吧?” 秦长霄也福至心灵,忙道:“所以,定然还有别的法子开启石门,不一定非要钥匙。” 谢明月闻言微微点头。 “说得有理,大家散开,仔细找找,石壁四周,地面缝隙,看看有没有暗藏的触发机关。” “不过千万不要乱按,一不小心触发陷阱,咱们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一声令下,五个人立刻分头行动。 秦五和银屏负责左半边,秦长霄和裴安负责右半边,石壁,缝隙,墙角,通通都不放过。 谢明月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门上一道道山河纹路,脑子飞快推演机关的破解之法。 几个人找了好一阵子,石壁摸了个遍,却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裴安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手掌无意识地往旁边一撑,忽然觉得掌心底下的石纹触感不太对。 他低头一看,那块石壁上的纹路和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别处的纹路都是凸出来的,唯独这一块,纹路是凹进去的。 “你们过来看这个!” 裴安赶紧招呼众人。 谢明月快步走过去,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那块凹陷的纹路乍一看像是天然的风化痕迹,但谢明月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伸手沿着凹纹缓缓描摹,片刻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山河图的一部分。” 她退后两步,重新打量整扇石门上的纹路,很快便看明白了。 石门上刻的那幅山河图,并不是单纯的装饰,而是一整幅拼合机关。 每一道凸起的山脊纹路,都对应着地底暗河的走向。 每一处凹陷的沟壑,都对应着山脉的关隘要冲。 而裴安摸到的那块凹陷,正是图上标注芒山位置的那一处。 “按下去。” 谢明月退开一步,示意裴安。 裴安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用力按了下去。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从石门内部传来。 紧接着,整扇石门开始缓缓向内移动,沉闷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胀。 石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猛灌出来,带着浓重的腐朽气息,直扑众人面门。 裴安手里举着的火折子被这股冷风一吹,“噗”地一声,彻底灭了。 与此同时,秦五和银屏手中的火折子也相继熄灭。 溶洞内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别动!” 谢明月飘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第588章 石棺 “小姐,没有火折子了。” 黑暗中,银屏不敢乱动,只得小声提醒道。 “无妨。” 谢明月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指尖轻轻一弹。 符纸无火自燃,发出柔和的暖光,照亮了前方数丈的范围。 裴安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还会这个?” “少废话,往前走。” 谢明月没有解释,目光落在脚下的地面。 石门之后是一间极为宽阔的石室,地面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乍一看像是天然形成的石纹,但谢明月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那是极其精妙的阵纹。 她蹲下身,指尖沿着纹路缓缓划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困龙阵。” 她低声道,“踩错一步,头顶的钟乳石就会全部坠落。” 裴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洞顶。 那些倒悬的钟乳石,每一根都尖锐如矛,密密麻麻地悬在众人头顶,少说也有数百根。 要是全部砸下来,别说他们五个人,就是一只苍蝇都别想活着出去。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那要怎么走?” 谢明月站起身,目光在阵纹间快速扫过。 出发前,祖母曾递给她一本册子,里面记载着不少机关诀窍。 她当时以为是什么寻常的防身秘籍,如今看来,那本册子里记载的,分明就是藏宝洞里的机关破解之法。 不得不说,她那个曾外祖父考虑得还挺周到。 片刻后,她抬脚踩向左侧一块看似毫不起眼的青石板。 “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偏。”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便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机关被暂时压制的声响。 秦长霄和裴安紧紧跟在她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银屏和秦五断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走了约莫百步,阵纹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几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谢明月停下脚步,从袖中又取出一张黄符,虚空一划。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亮起微弱的光芒,随即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般,光芒骤然熄灭。 谢明月眸色一沉。 “前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裴安紧张地握紧了刀柄。 谢明月没有回答,而是将那张失效的符纸攥在掌心,目光幽深地望向石阶深处。 她上辈子在修真界见过太多阵法禁制,可眼前这些东西,分明是纯粹的机关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精妙得令人咋舌。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布置出来的。 曾外祖父当年,到底请了什么样的人物来守这座宝藏? “走吧。” 谢明月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石阶,。 “不管前面有什么,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石阶一路向下,越来越深,空气也越来越冷。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石阶尽头出现了一间更为宽阔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如镜,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石棺。 石棺通体由整块青黑色的巨石凿成,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谢明月那块六芒星铁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而石棺前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白骨。 白骨身上的衣料早已腐烂殆尽,但从骨骼的姿态来看,这些人死前显然经历了极其痛苦的挣扎。 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还有的骨骼上布满了深深的划痕,像是临死前曾疯狂地抓挠过地面。 裴安看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些都是以前进来寻宝的人?” 谢明月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死死盯着那口石棺。 她胸口的铁牌忽然剧烈地发烫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她低声道,“这些白骨,是守墓人。” 秦长霄眉头一皱:“守墓人?这宝藏不是没人知道吗?” 谢明月没有接话,而是缓步走到石棺前,伸手拂去棺盖上积年的灰尘。 灰尘散去,棺盖正中央赫然浮现出一团龙纹。 她死死盯着那团龙纹,心底不由浮现一个猜测。 “这石棺里的,很可能是顺王。” 话音落下,石室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裴安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劈了叉:“是,是那个顺王?!” 秦长霄的脸色也变了。 顺王,那可是大庆朝最大的悬案。 当年顺王离世之后,他的尸骨凭空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棺。 太宗皇帝为此勃然大怒,认定顺王一脉必有余孽暗中作祟,下令彻查。 可查来查去,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从那以后,之后的两代帝王对顺王一脉的监视从未放松过。 谢明月心头同样翻涌起巨大的震惊。 祖母安乐郡主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 祖母当年嫁给祖父,是为了给顺王一脉留个后。 后来她发现自己一直处在朝廷的监视之中,不愿拖累丈夫孩子,便去了清风观,一住就是二十余年。 其中的艰难苦楚可想而知。 可祖母从未提过顺王尸身的下落。 如果这件事是祖母做的,她一定会告诉自己。 那会是谁? 是顺王当年的旧部,冒着灭门的风险偷偷将尸身运出,重新安葬在这里? 还是另有其人? 谢明月想不通。 她伸手轻轻抚上棺盖上的符文,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这口石棺,被人用极其高明的术法封住了。 不是普通的封印,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融合了机关术与玄门阵法的复合禁制。 既不是纯粹的修真手段,也不是凡人的机关术,而是两者精妙结合后的产物。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当世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小姐,小心!” 银屏忽然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石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紧接着,石室四壁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整个石室剧烈震颤起来。 头顶的钟乳石簌簌掉落碎石,地面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秦长霄一把将裴安拉到身后,拔剑出鞘,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准备迎战。” 谢明月却没有看四周,她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石棺。 因为她感觉到了。 石棺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第589章 诈尸? “哐!哐!哐!” 撞击石棺盖子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重,震得整块巨大的石棺都跟着不停晃动,棺盖与棺身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 石室墙壁上那些幽蓝色符文,光芒越烧越亮,冷光映得五个人的脸色一片发青。 裴安吓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颤:“难不成……难不成棺里面的死人诈尸了?!” “不是尸变。” 谢明月厉声开口,高声提醒众人,“这是守墓机关被彻底激活了,石棺底下藏着触发的枢纽,咱们刚才靠近棺身,误打误撞解开了最后的禁制!”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石室左右两边的石壁,忽然齐刷刷向内翻开。 两扇厚重的石门向后重重撞在岩壁上,数十具身披腐朽铁甲的傀儡卫士,迈着僵硬沉重的步子,从石壁暗室里面走了出来。 这些傀儡手中握着生锈的长刀,刀刃寒光依旧,空洞的眼眶死死盯住谢明月一行人,脚步不停,直直冲杀过来。 “小心!” 秦长霄低吼一声,提着长剑便迎面冲了上去。 剑光翻飞,锋利的长剑狠狠劈向最前面一具铁甲傀儡。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火星四溅。 秦长霄这全力一剑劈上去,竟然只在铁甲表面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傀儡丝毫没有停下脚步,长刀抡起,朝着秦长霄当头劈下。 秦长霄心中一惊,连忙侧身翻滚躲开,长刀重重砍在地面上,坚硬的青石板瞬间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好家伙,这些铁疙瘩这么硬!” 裴安瞪大双眼,也拔出腰间佩刀冲上前帮忙。 银屏与秦五二人一左一右,立刻上前护住谢明月,防止傀儡绕后偷袭。 一时间,石室之内刀光四起,铁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众人奋力砍杀,可傀儡卫士悍不畏死,哪怕手臂被砍断,依旧一步不停地挥刀进攻。 裴安一个躲闪不及,肩头被长刀扫中,布料瞬间划开,皮肉多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硬拼不是办法,根本杀不完!” 裴安一边躲闪一边高声大喊。 谢明月站在后方,眼神飞快扫视全场,目光来回在墙壁符文间来回游走。 她快速回忆起祖母那本册子上记载的文字,很快就找到了破绽。 守墓傀儡并不是无穷无尽,所有傀儡的动力枢纽,就藏在石棺盖子上面那一圈六芒星符文之中。 只要打断符文循环,所有傀儡便会直接停摆。 “你们两个缠住傀儡,不要硬砍,牵制住它们就行。我去关掉机关!” 谢明月高声喊道。 “明月危险!不要靠近石棺!” 秦长霄一边挥剑逼退身前两具傀儡,急忙回头劝阻。 谢明月却根本没有犹豫,身形一晃,脚下轻点石板,宛若一道残影,直接穿过傀儡之间的空隙,直奔石棺而去。 一具傀儡见状,立马放弃秦长霄,调转刀锋,恶狠狠地朝着谢明月后背劈了过来。 “小姐当心!” 银屏惊叫一声,立刻甩出腰间长鞭,鞭子如毒蛇一般飞出,狠狠缠住傀儡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拽。 傀儡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趁着这短短一瞬的空档,谢明月纵身一跃,双手飞快落在棺盖上那一圈发亮的符文之上。 她清楚的记得册子之中写着,六芒星符文一共有六个点位,必须按照顺时针的顺序依次按下,顺序错上一下,整个石室便会直接崩塌,所有人都要被埋在此地。 旁边的裴安看见她徒手去触碰发光符文,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开口喊道:“郡主,千万不要乱碰,万一触发陷阱可就完了!” 他心里还暗自嘀咕,谢明月就算懂得一些玄学本事,机关术未必精通,等会儿要是按错,大家全都要跟着送命。 可谢明月神色冷静,手指已经飞快落下。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点位挨个按下。 最后一根手指落下的刹那,石棺上面一圈蓝光骤然熄灭。 那些正在冲杀过来的铁甲傀儡,动作猛地一顿。 下一秒,浑身一僵,手里长刀哐当落地,一动不动,彻底变成一堆死物。 众人长松一口气,连忙后退几步。 裴安脸上满是震惊,方才心里那点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忍不住苦笑一声。 好家伙,自己刚刚还在心里暗自担心她搞砸,真是瞎操心。 人家轻轻松松就破解了守墓机关,这本事,自己拍马都赶不上。 危机彻底解除,石室里面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谢明月缓缓收回双手,低头看向石棺。 傀儡机关停下,并不代表石棺上面的复合禁制就此解开。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一点点推动沉重无比的棺盖。 “轰隆隆……” 棺盖一点点向着侧面滑开,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从棺内涌出,呛得裴安连连干呕。 秦长霄握紧长剑,挡在谢明月身前。 棺盖滑开一半,停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望向棺内。 石棺里,躺着一具身着玄色蟒袍的尸身。 尸身保存得极为完好,面容清癯,眉目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贵气。 即便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那股上位者的气场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安一看那身蟒袍的规制,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这、这是王爷的规制……” 他声音都在打颤,“真的是顺王……” 谢明月盯着那具尸身,心头翻涌起惊涛骇浪。 顺王的尸身,果然在这里。 可到底是谁,冒着灭门的风险,将他的尸身从京城偷出,安葬在这座深山溶洞里?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尸身胸口忽然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在尸身胸口凝聚成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石棺内传出。 紧接着,尸身缓缓坐了起来。 裴安“嗷”地一嗓子,直接蹦到了秦长霄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角。 “诈、诈尸了!!!” 第590章 守墓人 秦长霄也变了脸色,长剑直指石棺。 但谢明月却纹丝不动。 她盯着坐起来的尸身,忽然笑了。 “不是诈尸。” 她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尸身背后的棺壁上。 那里有一根极细的铜丝,从尸身的后背一直延伸到棺壁深处。 “是机关。” 她低声道,“有人在尸身上做了手脚,一旦棺盖打开,机关就会牵引尸身坐起。” 秦长霄皱眉:“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明月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探向尸身的胸口。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那个六芒星图案,尸身胸口的蟒袍忽然裂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 玉牌通体莹白,上面刻着和铁牌一模一样的六芒星纹路。 纹路中央,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 “顺王一脉,薪火不灭。” 谢明月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是顺王留给后人的话。 不是宝藏的线索,不是复仇的密令,而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嘱托。 薪火不灭。 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牌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 秦长霄厉喝一声,长剑直指声源方向。 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老奴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四十余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石室外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者。 老者身穿一身破旧的灰色长衫,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看上去至少也有七八十岁。 但他的眼神却极为锐利,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老狼。 裴安警惕地握紧刀柄:“你是什么人?” 老者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到石棺前,浑浊的老眼望向棺中的尸身,缓缓跪下。 “老奴赵德全,顺王府最后一任管家。”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当年王爷薨逝,老奴拼死将王爷的尸身从皇陵中偷出,一路辗转,安葬于此。” 谢明月盯着他:“是你做的?” 赵德全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是。” “当年太宗皇帝认定顺王一脉有余孽,下令掘墓开棺,要将王爷的尸身挫骨扬灰。” “老奴不忍王爷死后还受此大辱,便买通了看守皇陵的禁军,趁夜将王爷的尸身偷了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这一藏,就是四十余年。” 裴安忍不住开口:“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安乐郡主?她也是顺王的血脉啊!” 赵德全苦笑一声:“老奴何尝不想?可朝廷的眼线遍布天下,郡主嫁入谢家之后,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老奴若是贸然现身,只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他望向谢明月,浑浊的眼中忽然亮起一丝光亮。 “老奴知道,总有一天,会有顺王的后人找到这里。” “所以老奴留了下来,守着王爷的尸身,守着这座宝藏,等一个能拿到六芒星铁牌的人。” 谢明月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宝藏的事,朝廷早就知道了。” 赵德全脸色一变:“什么?” “有人泄露了消息,从太宗皇帝开始,各方都在追查此事。如今风声小了点,但不代表暗中无人追查。” 赵德全浑身一震,随即惨然一笑。 “老奴早就料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谢明月。 “这是顺王府最后一枚暗卫令。老奴手中,还有一支十二人的暗卫,皆是当年顺王亲手调教出来的死士。” “他们分散在京城各处,隐姓埋名,等了三代人的时间。” “如今,老奴将他们,全部交给你。” 谢明月接过令牌,指尖微微发紧。 十二名死士,隐姓埋名三代人。 这份执着,令人动容。 可他们等了四十余年,已经苍老不堪,还能拿得起刀剑吗? 赵德全说完这些话,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晃了晃,缓缓跪倒在石棺前。 “老奴……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归于沉寂。 秦五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头:“已经走了。” 石室内一片寂静。 谢明月望着赵德全枯瘦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四十年。 一个老人,在这暗无天日的溶洞里,守着一具尸身,守着一个秘密,守了整整四十年。 她深吸一口气,将赵德全的尸身安放在石棺旁。 做完这一切,谢明月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石棺之内。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突然坐起的尸身,还有后来现身的老管家吸引过去,谁都没有来得及仔细查看棺中剩下的物件。 此刻尘埃落定,石室里面安安静静,她一眼便看见,在顺王尸身身侧,放着一只打磨光滑的乌木木匣。 木匣盖子半开半合,一条泛黄帛书的边角从缝隙之中露了出来。 谢明月并没有急着上前伸手去拿。 而是往后退了半步,腰身微微弯下,对着石棺当中顺王的尸身,认认真真行了一个大礼。 秦长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手中长剑一挽,“唰”的一声收回剑鞘,收起了一身杀伐之气,紧跟着谢明月,弯腰拱手,郑重地行了一礼。 裴安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看看谢明月,又看看秦长霄,虽然心里还有点发毛,但还是赶紧把刀收回去,老老实实拱手弯腰,跟着行了一礼。 银屏和秦五见状,也纷纷躬身行礼。 就在五个人弯腰起身的那一刹那。 石棺前方,那十几具横七竖八躺了数十年的守墓人白骨,像是再也失去了一股无形力量的支撑。 “哗啦啦啦!” 一阵细碎又刺耳的响声骤然响起。 原本还勉强维持着挣扎姿态的骨骼,瞬间散架,一块块骨头滚落开来,铺了满满一地,彻底化作一堆零零碎碎的枯骨。 几乎同一时刻,石室四壁符文之上那一层萦绕许久的幽蓝色光芒,一点一点缓缓褪去。 蓝光消散之后,偌大的石室一下子又暗了下来。 只剩下谢明月先前点燃那张黄符,还在半空中散发着一团微弱柔和的光晕,勉强照亮众人周遭一小片地方。 裴安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地方,真他娘的瘆人。” 谢明月没有理他,缓布走到石棺跟前,探出手,小心翼翼将那一卷帛书从乌木匣子里面取了出来。 帛书很沉,布料历经数十年岁月,却依旧保存完好,用油蜡浸染过,隔绝了地底潮湿水汽。 她双手捏住帛书两侧,缓缓展开。 第591章 顺王遗书 帛书最上方的第一行字,落笔极重,墨迹深深印在布料之上,力透帛面。 “吾与太宗争天下,虽败犹荣,然身死名裂,累及妻儿族人。唯此一身骸骨,托付于故人。若后人见之,当知顺王非叛。” 谢明月一字一句,慢慢将这一行文字看完。 石室之中安静无声,所有人都不敢出声打扰她。 长长的一段时间,谢明月就那么站在原地,握着手中的帛书,一言不发。 四十余年的冤屈,整整两代人的猜忌监视,清风观二十余年清冷孤寂的隐居岁月,祖母安乐郡主这么多年来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她的曾外祖父,从来都没有谋反。 当年那场皇权争斗,他输了,便甘愿认输,却不料死后背上叛贼的污名,连累自己的后代子孙,世世代代活在朝廷的监视阴影之下。 过了许久,谢明月长长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把帛书重新折好,仔细放进衣袖里收好。 然后,她又对着石棺拜了一拜。 这一次,她拜得更深,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秦长霄也跟着拜了下去。 裴安这次没犹豫,老老实实地跟着弯腰。 拜完之后,谢明月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堆散落的碎骨上。 “这些守墓人,并不是被机关杀死的。” “他们是自愿留在这里,守着顺王的尸身,一直等到后人前来,亲手打开这一口棺椁。” 一旁的秦长霄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 半晌,他才迟疑地开口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不走?” 裴安也是一愣:“事情办完之后,他们完全可以离开这座山洞,出去安安稳稳过完余下的日子。何苦要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石室当中?” 谢明月并没有开口回答裴安的这个问题。 可是她的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 这群人守在这里,从来就不是单单为了守护金银财宝。 他们守着的,是顺王。 哪怕王爷只剩下一具冰冷枯骨,也总得有人留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替他等候着他血脉后代到来的那一天。 一份忠心,跨越了四十余年漫长的时光,埋葬在了这座深山溶洞的地底。 秦长霄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目光缓缓扫过满地枯骨,低声开口。 “都是忠义之士。等咱们离开此地,一定要寻一处干净向阳的山坡,好好将这些骸骨安葬入土,也算不枉费他们苦守一辈子。” “不。” 谢明月缓缓摇头,“我想,他们更愿意守在这里。生前,他们是顺王最忠心的兵,死后,他们也会追随顺王继续征战。” “继续征战?” 裴安彻底懵了。 人死一了百了,咋还能继续征战? 秦长霄跟着谢明月长了许多见识,知道死亡并不是终点,便道:“等你死了就知道了。” 裴安气死了,骂道:“好你个秦长霄,你敢咒我?” “你不懂,我说的都是真话。” 秦长霄叹气。 怎么说真话还没人信呢。 就在几人低声交谈的时候,秦五忽然咦了一声,伸手指向石室最里面的那一面岩壁。 “主子,你们快看那边!”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齐齐转头望了过去。 只见方才被数十具铁甲傀儡卫士挡住视线,一直隐藏在阴影当中,一道宽大厚重的暗门,此刻完完全全显露在了众人眼前。 先前傀儡卫士没有停下的时候,庞大的身躯正好堵死了这条通道,谁都没有发现这里竟然还藏着一扇大门。 石门表面雕刻着山川大河的纹路,和石棺棺盖上的花纹遥相呼应。 裴安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呼吸不由得急促几分。 “难不成这里就是存放宝藏的地方?咱们一路过关斩将,绕了这么大一圈,总算找到了!” 谢明月举着符火,缓步朝着那道巨大暗门走了过去。 走到石门跟前,她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 指尖缓缓摸索,很快便在大门侧边找到了一处小小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刚好和六芒星铁牌一模一样。 “原来开门的机关在这里。” 谢明月轻声说道。 可还是那句话,钥匙在入口处,总不能再次回返拿回钥匙。 “再找找,应当还有打开的办法。”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众人立刻分散开来,寻找可能存在的机关。 这一次的动作更快,片刻之后,秦长霄在石门下方找到一处异常。 厚重的石门下,有一处小小的突起,若不细看,只会当成寻常石块。 可秦长霄一脚踩上去,石块突然下陷,他心中一惊,连忙朝后方跃去。 轰隆隆! 沉重无比的石门,朝着侧边缓缓滑动开启。 一股尘封数十年,混杂着金银铜器独有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大门之后,一间无比辽阔的宝库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哪怕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五个人看见宝库里面景象的时候,还是全都愣住了。 宽敞无比的地底石室,一箱又一箱的木箱整齐排列,堆得高高的。 打开的箱子里面,黄金元宝堆叠如山,银锭子一摞一摞摆放得整整齐齐,各色宝石、珍珠、玛瑙、翡翠,在黄符暖光的映照之下折射出五颜六色耀眼的光芒。 除开金银珠宝之外,宝库的一侧,一副副铠甲兵刃,码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许多未成型的精铁,在火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秦长霄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将偌大宝库扫视一圈,心底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丰厚的家底,顺王当年留下来的宝藏,竟然多到了这种地步。” 裴安看得眼睛都直了,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入手冰凉,分量十足。 “这么多钱财,足够养活数万大军好几年的开销!” 银屏跟在谢明月身后,目光小心地打量着宝库四周,一刻不敢放松警惕,生怕宝库里面还藏着最后一道伤人的陷阱。 秦五则走到宝库各个角落,仔细巡查了一圈,确认四周再也没有暗藏的机关之后,才回来禀报。 “主子,四下安全,宝库之中已经没有任何陷阱埋伏。” 悬在所有人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秦长霄这才走上前,打开其中一只箱子。 第592章 宝藏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金锭,每一锭都有巴掌大小,上面铸着“顺”字印记。 他又打开旁边一只箱子。 里面是银锭,同样铸着“顺”字印记。 再往旁边看,兵器架上摆着成排的长刀、短剑、弩机,虽然年代久远,但保养得极好,刀刃依旧锋利。 粮草凭证和账册更是堆了满满一箱,上面详细记载着每一笔物资的出入记录。 裴安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哪里是宝藏,这分明是一座军械库啊!” 谢明月蹲下身,随手翻开一本账册。 账册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顺王当年,是在养兵。 这些黄金白银,不是用来享受的,而是用来养一支足以与朝廷抗衡的军队。 那些兵器,不是摆设,而是真正的战场杀器。 那些粮草凭证,对应着分散在各地的秘密粮仓。 顺王的野心,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而太宗皇帝对他的忌惮,也不是没有道理。 谢明月合上账册,站起身来。 “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秦长霄点头:“朝廷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一旦让他们先下手,这些东西就会变成对付你的证据。” 裴安急了:“那赶紧搬走啊!这么多金子银子,搬回去够咱们吃十辈子的!” 谢明月瞥了他一眼:“搬?怎么搬?这里是深山溶洞,外面就是康王府的地盘。咱们前脚把东西搬出去,后脚康王府的人就会闻着味儿追上来。” 裴安一下子蔫了:“那……那怎么办?” 谢明月暗自沉吟。 芒山这片地界,归属康王的封地管辖。 虽然康王本人没有太大野心,此刻仍在京城向宣和帝表达忠心,封地大大小小所有事务全都交给康王妃打理,康王也压根不知道顺王宝藏就藏在自己封地的大山深处。 可这么一大批数量庞大的金银财宝,想要悄无声息从芒山运出去,一路穿过康王管辖的地界,最终运往清泽县,本身就路途遥远,关卡重重。 一旦运宝的队伍不小心暴露踪迹,惊动了康王府,后果不堪设想。 康王妃就算不知道宝藏的来历,看见这么一大批来路不明的巨额财宝,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行。 消息若是再传到京城宣和帝耳朵里面,那更是滔天大祸。 秦长霄脸色慢慢严肃下来,转过身看向谢明月,低声开口商量对策。 “明月,宝藏到手,运出去才是眼下最棘手的难题。这批财宝数量太大,箱子繁多,咱们就只有五个人,单靠我们几个,别说运送财宝,连搬出山洞都费劲。” 谢明月微微颔首,走到石室角落,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地面。 地面上有一道极浅的沟槽,从石室一直延伸到暗门外面,方向是向上倾斜的。 “有通风口。” 她低声道,“而且不止一个。这条沟槽通向外面,说明这座石室和外界是相通的。” 秦长霄走上前,沿着沟槽的方向查看了一番,忽然停下脚步。 “这里。” 他指着石室东北角的一块石板,“这块石板下面是空的。” 谢明月走过去,伸手按了按那块石板。 石板纹丝不动。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贴在石板上,指尖轻轻一弹。 符纸无火自燃,微弱的火光透过石板的缝隙,照出了下面的空间。 果然,石板下面是一条通道。 “这条路,应当是后来有人加的。” 谢明月低声道,“方向……”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通道里的气流方向。 “通向宁陵方向。” 秦长霄眼神一凝:“宁陵?那不是万家的地盘?” 谢明月点头:“这条路,很可能是顺王当年留下的退路。从溶洞直通宁陵,避开所有官道和关卡。” 裴安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赶紧从这条路把东西运出去啊!” 谢明月没有急着答应,而是转头看向秦长霄:“你的人,能调多少过来?” 秦长霄想了想:“青冥卫在宁陵一带有暗桩,调二十人过来不成问题。但这么多人一起进溶洞,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不需要太多人。” 谢明月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室的宝藏,“先把最值钱的东西挑出来,金银细软优先,兵器粮草凭证随后。分批运,每批不超过五个人,走地下通道,避开康王府的眼线。” 秦长霄点头:“我这就传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竹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 哨声极轻,几乎听不见,但谢明月知道,这是青冥卫专用的暗哨,只有训练有素的暗卫才能听见。 不到半个时辰,石室外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十二名身穿黑衣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甬道尽头。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腰间佩着短刀,行动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属下参见主子!” 领头的青冥卫头领低声汇报,“属下一共带来三十名青冥卫弟兄,全部埋伏在山脚的密林之中,随时等候世子调遣。为了不引人耳目,其余人马没有一同上山。” 秦长霄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刻给众人下达命令。 “好,事不宜迟。你们立刻动手,把宝库里面所有金银财宝、兵刃物资全部拆箱,分装到粗麻布袋子之中带下山。” “等下了山,再分成二十辆普通的马车,对外宣称我们是一队从南边过来,收购山货粮食的商人。切记行事低调,不可张扬。” “属下遵命!” 一众青冥卫立刻行动起来。 原本进山的路太难走,谢明月便又指了个方向,打发一个青冥卫去探路。 一个时辰后,青冥卫回来了。 “此路可行,比进山那条路好走许多,不过要经过一个山头,那山上有些匪类,属下可带人前去平乱。” “好。” 秦长霄点头,吩咐道,“你们速去速回,莫要耽搁。” 这些宝藏太多了,只能分次运输,留着那些山匪迟早会走露风声,不如先下手为强。 “秦五,你也去。” 秦五领命,十三名青冥卫钻出地道,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593章 变故骤生 等青冥卫离开,墓室中只余谢明月四人。 “咱们先把这些东西归整归整,等他们回来,立刻搬运。” 谢明月吩咐道。 “好。” 四人很快行动起来。 一袋又一袋沉甸甸的财宝很快被整理出来。 众人越搬越心惊。 原先东西堆放在一起还不觉得,如今整理出来,才发现这里的宝藏多得令人咋舌。 “顺王当年是挖了皇陵吗?否则哪来这么多珍宝?” 裴安毫不掩饰他的惊愕。 之前他还说少了,现在看来,这些宝藏加起来,完全可以养活一个十万人的军队。 “胡咧咧什么,传出去你不要命了?” 秦长霄斥了一句。 裴安看了谢明月一眼,反应过来,讪讪地闭上嘴巴。 谢明月并没有生气,她也好奇,顺王当年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宝藏。 不会真当摸金校尉了吧? 众人一边大致将宝藏整理记录,一边听裴安时不时的咋咋呼呼,时间倒也很快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五带着青冥卫回来了。 浓重的血腥味卷入墓室,每人一身肃杀之气,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杀机与……愤怒? “怎么回事?” 秦长霄问道。 秦五上前禀报:“启禀主子,那些山匪无恶不作,山上有许多小儿尸骨,甚至还有被片掉半身肉,仍吊着一口气的孩童,属下不忍,送他们一起上路了。” 墓室里安静下来。 良久,秦长霄才道:“杀得好!这里是康王的地盘,竟发生如此丧心病狂的事,等回京,本世子定要参他一本不可!” 裴安眼睛都红了:“这些畜生!” “小姐,秦五说的话……” 银屏一脸茫然,又有些难以置信,“是奴婢想的那个意思吗?” 谢明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错,这些人与黑风寨没什么区别,不,他们更加可恶,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们了。” 可惜时间紧迫,否则她倒是可以出手,让那些畜生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裴安抹了把脸,催促道:“快点动手吧,趁现在天黑,赶紧把东西运出去。” 众人这才收拾好情绪,开始动手搬运。 青冥卫的动作很快,顺着墓室通道,将财宝一箱一袋小心翼翼搬运出山,送到山脚密林当中早已提前备好的马车上。 但是,宝藏太多了。 这期间原本守在另一处山脚的青冥卫也闻讯赶来,三十余人足足搬了一个晚上,直到天色大亮,才堪堪将宝藏全部搬运完毕。 裴安看着青冥卫来去如风的身影,忍不住咋舌:“你这些手下,比金吾卫都强多了。” “那是自然。” 秦长霄毫不谦虚地承认。 裴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很想啐他一口。 四人跟着一起下山,才发现万临也来了。 他不但人来了,还带来了四十辆马车,加上之前准备的二十辆,此刻足足六十辆马车,全部装得严严实实,车辙在山道上压出深深的痕迹。 谢明月看向秦长霄,这人不声不响,原来早就将一切安排妥当。 就是不知万临会不会被吓到。 万临这会儿的神色绝对称不上好看。 看着一袋袋财宝被装上马车,他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拉过秦长霄,偷偷问道:“秦兄弟,你们这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宝贝?” 这又是金银珠宝,又是武器铠甲,还有一匣子一匣子不知装的什么了不得的物件,不是宝贝是什么? 他不会,上了什么贼船吧? 秦长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万老哥,虽然兄弟不该瞒着你,可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万临心脏猛地一抽,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却见他的秦兄弟忽然咧嘴一笑,又道:“不过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往后兄弟还有许多要仰仗老哥的地方,还望老哥念着兄弟情谊,多多出手相助才是。” 见万临的脸已经青了,秦长霄眼珠一转,诱惑道:“我姓秦,老哥懂我的意思吧?等以后,兄弟肯定亏待老哥。” 这话纯粹就是画大饼了。 但,万临却真的信了,脸色瞬间从青白变得红润起来。 他一把抓住秦长霄的手,激动道:“兄弟,老哥就知道你不一般!你放心,老哥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让老哥干啥就干啥!” 秦是国姓啊! 他早该想到的,却硬是逼着自己没往那上面想。 朝廷上的风波他也听说过,当今圣上膝下三子被废了两子,剩下一个还是个残废,传言圣上要在宗室里头找继承人呢。 没看隔壁康王都带着嫡子嫡女上京去了,这么久都没回封地,可见传言不假。 秦兄弟如此不凡,又有这些财物倚仗,未来成就……啧啧,不可言说啊! 谢明月嘴角狠狠抽了抽。 万临好歹也走南闯北不少年,见识不少,不会真信了他的鬼话吧? “时辰不早了,别磨叽了,赶紧走。” 裴安再次催促道。 带着这么多宝藏,这一个个的,是真的不怕被人发现吗? 秦长霄这才停下忽悠,大手一挥:“出发!” 车队缓缓驶离芒山,朝着宁陵方向出发。 出了芒山,最开始的两天,一路上风平浪静。 车队专挑人烟稀少的小路前行,避开康王府管辖之内所有繁华城池。 沿途遇到的关卡,青冥卫当中提前安排好的人出面打点,送上银两,关卡守卫便没有多加盘查,一路放行。 眼看着车队距离宁陵地界越来越近,所有人心里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到了第三天正午,长长的车队行驶在一段两边全是茂密山林的盘山官道之上。 “咻!咻!咻!” 变故骤生! 尖锐凌厉的破空声响骤然从两侧山坡的树林里面传来。 一支又一支锋利的羽箭,如同雨点一般朝着下方马车队射了过来! “小心!有埋伏!” 秦长霄瞬间脸色大变,猛地一声大喝,一把伸手将身旁谢明月按倒在马车车厢一侧。 “所有人戒备!敌袭!” 一众青冥卫反应极快,迅速拔出腰间长刀,护住马车周围。 第594章 截杀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杀!” 山坡密林之中,冲出来一大批蒙面黑衣匪徒,人数足足有七八十号人,个个手里握着锋利长刀,身手凶悍,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打家劫舍的山匪。 为首一名蒙面大汉,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冷冷地看向下方车队,高声喊道。 “不想死的,立刻将车上所有货物全部留下,饶你们一条性命。否则今日,所有人都要死在此地!” 裴安骑在马上,拔出佩刀,又惊又怒。 “哪里冒出来的一批悍匪?竟然敢半路截胡,这是盯上咱们了!” 谢明月手勒缰绳,目光冷静地打量着面前这群蒙面匪徒,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这批人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冲着马车上财宝而来。恐怕是暗处一直盯着芒山的势力,嗅到风声,一路尾随跟踪我们许久了。” 顺王宝藏藏得虽然严实,耐不住有心人一直都未曾放弃寻找,芒山恐怕也在他们的目标之内。 秦长霄眼神冷冽,周身杀气翻涌。 “不管他们是谁派来的,想要抢走宝藏,先踏过我的尸体再说!青冥卫,迎战!” 一声令下,三十名训练精良的青冥卫,立刻迎着山上冲下来的匪徒,挥刀冲杀上去。 刀光剑影瞬间在盘山道之上展开,惨烈厮杀一触即发。 这批蒙面匪徒看着人多势众,可真的跟青冥卫交上手,立刻就显出了差距。 秦长霄手下这一支暗卫,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面历练出来的精锐,寻常二三十个山匪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 谢明月也没有干坐在马车上观战。 她手腕一翻,腰间软剑“唰”地一声出鞘,身形如同一道清风,直接从马车之上纵身跃下。 身为一流高手,她的身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剑光一闪,最前排冲下来的三名匪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捂着伤口倒在了地上。 秦长霄提着长剑紧随其后,二人一左一右,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匪徒人群当中。 “噗嗤!” 一名匪徒还没来得及举刀,脖子上一道血线已经飙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旁边几个匪徒吓得脚步一滞。 “别慌!他们人少!咱们人多,冲上去!” 为首那名蒙面大汉骑在高头大马上,挥舞长刀怒吼。 他声音粗哑,眼神阴狠,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杀人的勾当。 谢明月目光冷冷扫过去。 “这些人不是普通山匪。” 秦长霄也看出来了。 普通山匪见到这么多护卫,早就该乱了。 可这批人不一样。 他们冲下来的时候有章法,有人专门盯着马车,有人绕后包抄,还有人故意制造混乱,想把青冥卫的阵型撕开。 这不是抢财。 这是有人提前摸清了路线。 谢明月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有人盯上了咱们。” 秦长霄脸色沉得吓人。 “不管是谁,今日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刚落,山坡上又冲下来一批人。 这批人比先前那些更狠。 他们手里拿着短弩,边冲边射,专挑青冥卫的破绽下手。 “咻!” 一支冷箭擦着秦长霄耳边飞过,钉进身后马车车板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谢明月眸光一冷,手腕一翻,几枚银针已经夹在指间。 “找死。” 她身形一动,速度快得像一道白影。 那名放冷箭的匪徒刚想再搭箭,眼前忽然一花。 下一秒,他手腕一痛,短弩直接脱手飞出。 “啊!” 惨叫声还没出口,谢明月已经扣住他的喉咙,轻轻一拧。 那人双眼翻白,软软倒下。 秦长霄看得眼神微动。 谢明月出手快、准、狠,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尤其是那股冷静劲儿,比许多江湖老手还要可怕。 秦长霄嘴角微扬,长剑出鞘,剑光如雪。 他身形掠出,剑锋横扫,三名匪徒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他手腕一转,剑尖挑飞一人长刀,反手一剑刺穿对方肩胛。 “啊!” 那匪徒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秦长霄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又冲向下一人。 谢明月那边更是凌厉。 她身形轻盈,却招招致命。 一名匪徒挥刀砍来,她侧身避开,袖中短刃寒光一闪,直接割断对方手筋。 那匪徒刀还没落下,人已经疼得跪了下去。 旁边另一人趁机扑来,谢明月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当场没了声息。 青冥卫见主子亲自出手,士气大振。 “杀!” “一个不留!” “保护车队!” 不过片刻功夫,七八十号匪徒便倒下了大半。 那些蒙面匪徒终于慌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支车队就算护卫厉害,也不过是几十个人。 可谁能想到,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护卫。 更没人想到,车队里还藏着两个煞星。 尤其是谢明月。 她一出手,那些匪徒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难缠。 她不仅武功高,手段还极其诡异。 一名匪徒从背后偷袭,眼看就要砍到谢明月肩上。 谢明月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身形微微一侧,同时指尖黄符一弹。 符纸迎风而起。 那匪徒还没反应过来,符纸已经贴到他脸上。 “轰!” 火光炸开。 匪徒惨叫着捂住脸,连连后退。 谢明月一脚踹在他膝弯上,那人直接跪倒在地。 她冷冷道:“下辈子,别干这种没脑子的事。” 秦长霄在旁边看得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一手,比我的剑还快。” 谢明月瞥他一眼。 “少废话,别放跑了。” 秦长霄立刻收笑,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果然,就在他们杀得匪徒节节败退时,那名为首的大汉忽然吹了一声尖哨。 “点子是硬茬!撤!快撤!” 剩下的匪徒听到哨声,立刻转身往山林里钻。 动作整齐,训练有素。 谢明月眼神一寒。 “果然有后手。” 秦长霄冷笑。 “想跑?晚了。” “裴安,秦五,你们带人守住车队,其余人跟我追!” “放心!这里有我们,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裴安立刻高声应答。 第595章 极阳之地 谢明月没有留在车队。 这批匪徒既然敢动手,背后就一定有人。 留活口当然重要。 可如果放跑太多,消息一旦传出去,后面麻烦只会更大。 尤其是顺王宝藏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带出去。 她和秦长霄并肩追了出去,两人脚下发力,飞快地追着那几名逃亡匪徒的背影,一头扎进了幽深茂密的山林之中。 树林里荆棘丛生,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脚下根本没有现成的小路。 逃亡的匪徒拼了命往前狂奔,时不时还回头射出几支冷箭,想要阻拦二人追击。 谢明月眼力过人,软剑轻轻一挥,飞来的羽箭便被她一剑劈成两半。 二人紧追不舍,一路翻过山丘,穿过灌木丛,越跑越是偏僻,早就偏离了原先那条盘山道。 追着追着,前方奔跑的匪徒忽然像吃了药一样,脚下猛然发力,瞬间便蹿出老远。 见状,秦长霄眼中杀机更盛,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子,手腕一抖。 “唰!” 碎银如天女散花般飞出,带着破空的尖啸,精准地打在匪首的后背上。 “噗!” 匪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后背着地,一口鲜血喷出来,挣扎着还要起身逃跑。 秦长霄飞身而上,一脚踩在他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 匪首面露狰狞,咬牙不语。 秦长霄脚下用力,匪首的肋骨发出“咔吧”的脆响。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匪首疼得满头大汗,却仍死死咬着牙关。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后槽牙。 秦长霄眼疾手快,一把卸了他的下巴。 “想服毒自杀?没那么容易。” 但已经晚了。 虽然卸了下巴,可毒药已经咬破,黑色的血顺着匪首嘴角流出来,只片刻工夫,人就没了气息。 秦长霄脸色难看,松开脚。 谢明月走上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四周。 “跑了几个?” “四个。” 秦长霄沉声道,“往那个方向跑了。” 谢明月抬头看去,那边是山林深处,地势越来越陡峭。 “追吗?” “追。” 秦长霄毫不犹豫。 且不说这些人看到了他们的相貌、车队的规模,光凭对方知道宝藏从芒山运出一事,就绝不能留活口。 两人再次展开身形,朝着逃跑的四名匪徒追去。 这四名匪徒没了马,却对这一带的山林极为熟悉,在灌木丛和岩石间穿梭如飞。 谢明月和秦长霄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不熟地形,一时间竟没能立刻追上。 追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两人已经深入山林腹地。 “等等。” 谢明月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拉住秦长霄的手腕。 秦长霄也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四周的景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化。 原本茂密的树木越来越稀疏,脚下的泥土也从深褐色逐渐变成了干裂的灰白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蒸腾上来的热浪。 谢明月收起手中软剑,目光环顾四周,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方才一路追杀过来,她就隐隐察觉到空气中的不对劲。 明明现在还是凉爽的秋日山林,可这片山沟之中,却燥热无比,滚滚热浪不断从脚下的土地升腾而起。 周围的景象更是诡异至极。 放眼望去,山沟里面光秃秃一片,地上全是干裂焦黄的硬土,别说是参天大树,就连一根野草、一株低矮灌木都看不到。 四周山体光秃秃的,岩石被炙烤得微微发烫,明明处在深山当中,却感受不到半点阴凉。 “奇怪。” 谢明月眉头微蹙,缓步往前走了几步,弯腰伸手摸了一把脚下的泥土。 泥土滚烫,指尖刚一碰上去,便能感受到一股狂暴、无比雄厚的阳气,顺着指尖扑面而来。 她心头猛地一颤,一个念头瞬间涌上脑海。 “长霄,你快过来看看这里!” 秦长霄闻言,连忙快步走到她的身旁,也察觉到了此地与众不同的燥热。 “这片地方好生古怪,周围山林草木繁盛,唯独这山沟里面寸草不生,热得反常。” “这里不是普通的山沟。” 谢明月眼神明亮,缓缓开口,“这是一处极阳之地。此地阳气太过强盛,寻常草木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阳气,所以才无法生长,变成了眼前这片寸草不生的绝地。” 秦长霄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极阳之地?那咱们要寻找的阳魂草,传闻便是生长在极阳之地当中,难道说……” 谢明月没有说话,迈开步子,顺着燥热气流传来的方向,慢慢向着山沟深处走去。 秦长霄紧随在她的身侧,二人小心翼翼,一路探查。 “走,到前面看看。”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山谷。 谷中方圆大约百丈的一片空地上,寸草不生。 地面干裂成大块大块的龟纹,裂口中隐隐有淡红色的微光透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每吸一口气,肺腑都像是被火烤过一般。 谢明月脸色变了变,蹲下身,用手掌贴了贴地面。 掌心传来一阵灼烫。 她迅速收回手,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真是极阳之地!” 秦长霄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体内的纯阳无极功竟然自行运转起来,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让他浑身舒泰,似乎此地的炽热之气对他非但没有伤害,反而大有裨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咱们误打误撞,竟真的找到极阳之地。” 秦长霄脸上满是感慨。 离京寻宝时,他们向宣和帝说的借口,就是寻找阳魂草,彻底治好大公主。 这话只是谢明月信口胡诌,原以为这世上根本不存在阳魂草,两人做做样子,把宝藏找到,回京就说没找到阳魂草,想来宣和帝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可现在,他们竟真的找到极阳之地,难道说,一切都是天意? 这世上真的存在阳魂草? 谢明月站起身,目光在寸草不生的空地上仔细扫视。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空地中央的一小片区域。 第596章 阳魂草 那里生长着几株只有寸许高的小草。 说是草,其实更像是几根细小的火焰凝固而成。 叶片通体赤红,上面流动着淡淡的光泽,像是有岩浆在叶脉中流淌。 整片空地光秃秃的,只有那里有几株草存在。 “阳魂草……” 谢明月喃喃出声,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她前世在修真界见过这种灵草。 阳魂草只生长在极阳之地,吸收地底阳脉之气,百年才长一寸。 眼前这几株虽然只有寸许高,却至少生长了百年以上。 秦长霄正要上前细看,被谢明月一把拉住。 “别过去。这地方阳气太盛,寻常人靠近,体内气机会被瞬间冲散,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暴毙。” 秦长霄皱眉:“可我怎么觉得……这里的气息很舒服?”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你是纯阳之体,又修炼了纯阳无极功,当然舒服。这地方对你来说,就像鱼儿入了水。” 她说着,从背后的符囊中取出一只白玉盒,又拿出一道黄符,贴在秦长霄的后心处。 “有这个护身,你过去把阳魂草摘下来,放入这个玉盒中。记住,别用铁器,用手直接连根拔起。拔的时候慢一些,别伤了根茎。” 秦长霄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空地。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热浪越强。 但对秦长霄来说,这种热非但不难受,反而让他体内的纯阳无极功运转得越来越快,周身经脉都暖洋洋的,极为舒坦。 他走到阳魂草跟前,蹲下身,按照谢明月的吩咐,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泥土。 这些泥土极为坚硬,但秦长霄运起内力后,手指如同钢钳一般,轻松便将泥土拨开。 阳魂草的根系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一根主根向下延伸,足有一尺多长,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根须。 他一点一点地将整株阳魂草连根拔起。 赤红色的草叶在离开地面的瞬间,表面的光泽猛地一亮,随后渐渐暗淡下去,变得如同普通草药一般。 “怎么样?” 谢明月站在空地边缘,关切地问道。 “拔出来了。” 秦长霄将阳魂草放入白玉盒,揣入怀中,又继续挖下一株。 一共五株,他花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才全部拔完。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胸口忽然一阵剧烈跳动。 那股从地面涌上来的阳热之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入口,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他体内的纯阳无极功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起来,丹田中的内力如同烧开的沸水,在经脉中四处冲撞。 “唔!” 秦长霄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秦长霄!” 谢明月脸色大变,也顾不得什么极阳之地的凶险了,飞身冲入空地,一把扶住秦长霄。 “你怎么了?” 秦长霄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双目紧闭,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谢明月立刻扣住他的手腕。 脉象混乱至极,体内阳气暴走,如同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经脉撑不了多久就会寸寸断裂! “秦长霄,你听我说!” 谢明月厉声道,“不要运功,放空心神,我来引导你的内力!” 秦长霄勉力点了点头。 谢明月盘膝坐到他身前,双掌抵在他胸口膻中穴和丹田气海穴上,以自己的法力为引,一点点疏导他体内暴走的阳气。 她的法力微薄,但胜在精纯,加上她前世渡劫时经历过更加凶险的状况,对付这种体内阳气失衡的情况还算有些经验。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秦长霄体内暴走的阳气终于慢慢平息下来,纯阳无极功重新恢复了正常运转。 他的面色从涨红恢复正常,甚至比以前更加红润了几分。 秦长霄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谢明月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嘴唇都失了血色。 为了帮他疏导阳气,她丹田内积攒着一直舍不得用的法力消耗一空。 好在还有内力在,支撑着她不至于倒下。 “明月……” “别说话。” 谢明月收回手,虚弱地喘了口气,“阳魂草本来就霸道,你把它们从土里拔出来的时候,根茎断裂处泄出的阳源之气被你吸了进去。” “你是纯阳之体不假,可一下子吞了这么多阳源,就像给一个只吃清粥小菜的人塞了一整头烤羊,能不涨死吗?” 秦长霄心疼地看着她:“是我连累你了。”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 谢明月从袖中摸出一粒丹药服下,脸色好了一些。 “赶紧走。阳魂草已经到手,那些人不能再耽搁了。” “追。” 两人再次展开身形,朝着更深处追去。 又追出约莫十里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 溪水潺潺,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谢明月一眼就看到了溪边的岩石上,沾着几滴新鲜的血迹。 “有人受伤了,跑不远。” 两人沿着小溪向下游追去,没多久,就看见前方四个黑影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赶路。 “站住!” 秦长霄暴喝一声,飞身扑了上去。 那四名匪徒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个跑得快的,一脚踩空,整个人摔进了溪水中。 另外三个也被追上来的秦长霄和谢明月一剑当场毙命。 秦长霄从溪水中将那个踩空的匪徒拎了出来。 这人正是刚才那四名逃跑的匪徒中,唯一还活着的。 他被溪水呛得半死,小腿上还中了自己人的流箭,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反抗能力。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不等秦长霄逼问,这人先崩溃了,一边哭一边喊。 秦长霄将他扔在岸上,一脚踩住他的胸口:“说,谁派你们来的。” 第597章 一腔热血喂了狗 “是,是康王妃身边的管事,是那管事拿着康王府的手令来找我们寨主的,说芒山里有前朝宝藏,有人把宝藏运出来了,让我们带人在路上埋伏,东西抢到了分我们三成,别的我真不知道了,大爷饶命啊!” 谢明月和秦长霄对视一眼。 竟真是康王妃。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你们寨子在哪儿?” “就在芒山北面的黑虎岭上……” 秦长霄又问了几句,确定这人再吐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之后,手起剑落,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他的性命。 “这样也好,一了百了,省得走漏风声。” 谢明月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来时的方向。 “康王妃既然派了人在这里截杀,说明她一直在关注芒山,这些皇室中人,果然没有一个善茬。” 想到昭华郡主,她不禁有些唏嘘。 她与昭华郡主有过短暂的交往,知道那是个心有城府又不失爽朗的女子,若是可以,她并不想与对方交恶。 秦长霄知道她与昭华郡主有来往,想了想,道:“这位康王妃是康王继妃,原王妃是范阳卢氏女,因病亡故,后娶了这位陇西李氏,康王有些本事,两任王妃皆是世家大族,不可小觑。” 谢明月眼神微亮:“这么说,昭华郡主与这位康王继妃,关系不一定如何?” “或许吧。” 秦长霄道,“端看这次康王入京,只带了嫡子嫡女,却未带康王妃,便可见一斑。” “也对。” 谢明月点头,眼中露出一缕寒光,心中对康王妃已经生出杀心。 “第一批人杀光了,但消息未必没有传出去。接下来这一路,怕是还会有更多麻烦。” 秦长霄冷笑一声:“来多少杀多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不能再走原来的路线了。” 谢明月沉吟片刻,“先回车队,等探明了路线再走。” 秦长霄点头:“听你的。” 两人原路返回,回到盘山道时,战斗已经结束。 青冥卫训练有素,在秦五的指挥下,将来袭的七十余名匪徒全数歼灭,只留了三个活口捆在一旁。 车队伤亡不大,只有两人受了轻伤。 万临躲在马车下面,浑身发抖。 裴安提着刀,身上全是血,蹲在路边喘粗气。 银屏手里攥着一根从匪徒手里抢来的长枪,衣衫上沾了不少血迹,看到谢明月平安归来,连忙跑上来。 “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 谢明月拍了拍银屏的肩膀,走到裴安跟前,将探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裴安脸色一凝:“康王妃的人?” “应该只是康王妃的私人动作,康王本人还在京城,未必知情。” “看来此事已经泄露出去,等回到宁陵城,让我的人手尽快赶来。” 裴安一脸凝重地道,说着又怪起秦长霄,“叫你出发前非不告诉我要去哪里,否则我带来的人一起跟着,这点贼人又算得了什么!” 秦长霄的脸色也不好看:“你这话说的,我哪知道芒山也有人盯着,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 “哼!你就是不信任我,亏我把你当好兄弟。” 裴安还是生气,觉得自己一腔热血喂了狗。 秦长霄一个头两个大。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吵架,丢不丢人?” 谢明月瞪着两人,很想把这两个家伙丢出去。 秦长霄讪讪,眼珠一转,说道:“我怀疑,不光是芒山,恐怕与顺王有关的地方,都被有心人盯着。” 闻言,谢明月眉心微蹙:“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管如何,这次康王妃与咱们对上,那就别想再置身事外。” 秦长霄点头,道:“等回京之后,本世子自会跟康王好好聊聊。” 他转头看向秦五:“清点战场,看看能不能从这些匪徒身上找出一些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属下遵命。” 秦五带人去翻查匪徒尸体。 这些人穿着虽然普通,但腰间多数都带着一块黑色腰牌,上面刻着一头黑虎。 “黑虎岭?” 谢明月接过腰牌看了一眼,“看来刚才那人没撒谎。” 秦长霄接过腰牌,在手里颠了颠,冷笑:“康王妃居然与土匪有交情,有意思。” 谢明月拍了拍手:“好了,这里不能久留,趁着天亮之前,赶紧离开。动静闹得这么大,康王府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 秦长霄点头,吩咐秦五等人将匪徒的尸体全部拖入山林深处藏好,又把路上的血迹用泥土遮盖了一遍,免得被过往行人看出端倪。 裴安指了指捆在地上的三个活口:“这几个怎么办?” 秦长霄犹豫了一下,说道:“押着,一起带上。路上再好好审问。” 谢明月却摇了摇头:“不能带活口。带着他们,每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而且康王妃的人既然能派出第一批,就能派出第二批。这些人若是被后面的人救走,咱们的路线就全暴露了。” 秦长霄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他走到那三个活口面前,亲手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裴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没说话。 万临这会儿刚从马车底下爬出来,腿还有些发软,看到这一幕,又差点缩回去。 秦长霄笑了笑,走上前拍了拍万临的肩膀:“万老哥,别怕。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今日若不是咱们有准备,死的就是咱们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万临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明白,老哥明白。” 谢明月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不能再走了。白日道路上往来行人增多,这么大一支车队,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秦长霄叫来秦五:“附近可有藏身之处?” 秦五想了想:“回主子,往西十里,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那里地势偏僻,周围都是荒山野岭,平时极少有人经过。车队可以暂时藏在那里,等到天黑再走。” “好,就去那里。” 车队立刻行动起来,渐渐驶入了西边的一条岔路。 这条路比之前的盘山道更加崎岖难行,坑坑洼洼的,马车走在上面,车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拉车的马都喘着粗气,好在这些马都是万临提前挑选的良驹,倒也能扛得住。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座破旧的山神庙。 庙不大,只有两进,前面三间屋子,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好些地方已经塌了。 庙门只剩半扇,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秦长霄指挥众人将马车赶进庙后的院子里。 六十辆马车实在太多,院子里停不下,只能将一部分马车先赶进屋里,其余的停在外面,用树枝和干草遮盖起来。 青冥卫分成三班,轮流警戒。 谢明月三人进到庙中,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 银屏从马车上取了些干粮和水,放在三人面前。 “小姐,秦世子,裴公子,先吃点东西吧。” 谢明月接过一个面饼,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 裴安肚子早就饿了,毫不客气拿过一个面饼,大口嚼着,不时还喝上一口水。 秦长霄却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水之后,找谢明月要来玉盒,取出那一株阳魂草,摆在面前仔细端详。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第598章 昼伏夜出 谢明月放下手中的面饼,伸手拿起一株阳魂草,在指尖轻轻转动。 “阳魂草至阳至烈,是天地间少有的纯阳之物。” “它有三大用处。其一,入药。对寒毒入体、阳气亏虚之人来说,这是比千年人参还要稀罕的救命仙草。” “其二,炼丹。以阳魂草为主药,可以炼制出‘纯阳丹’,服用之后能极大提升体内阳气,对修行至阳功法的人有奇效。” “其三,便是洗去魂魄中的阴煞之气了。” 他们离京前找的理由,便是找到阳魂草,为大公主洗去魂魄中的阴煞之气。 不过这只是个借口,有谢明月的镇魂符,即便没有阳魂草,大公主的魂魄也会慢慢融合,只是时间久一点而已。 秦长霄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阳魂草:“那这东西,对我有什么用?” “对你的用处最大。” 谢明月认真说道,“你是纯阳之体,修炼的又是纯阳无极功。这阳魂草对你来说,是提升修为的绝佳灵药。但你现在体内阳气已经饱和,再直接服用阳魂草,就是找死了。” 秦长霄问:“那要怎么做?” “先炼制成纯阳丹,每七日服一颗,每服一颗,需以纯阳无极功炼化药力。假以时日,你的内功可以大成。” “到那时候,别说一个康王府,便是千军万马,也拦不住你。” 谢明月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秦长霄怔怔地看着她,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她总是这样,嘴上说着最冷的话,做的却全是为他考虑的事。 “谢了。” 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闷。 谢明月摇头:“现在说谢还早。等我把纯阳丹炼出来,你再谢我不迟。” 秦长霄笑了起来,一张俊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好看。 银屏在一旁偷看,心里暗暗感叹,这位秦世子长得也太好看了,笑起来更是让人挪不开眼。难怪小姐对他跟别人不一样呢。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小姐的脾气她现在已经摸清楚了,小姐自己可以对秦世子好,但她要是敢说出来,保不准又得挨白眼。 过了一会儿,秦长霄收好阳魂草,开始和谢明月商量接下来的路线。 “秦五已经探过了,从山神庙往西,再走二十多里路,有一条小河,过了河,就进入宁陵地界了。” 谢明月问:“河那边是谁的地盘?” “宁陵地面上,最大的势力是万家,就是万临的家族。万临虽然没有接手万家产业,但他走南闯北,也攒下不小的家业,在族中还算有几分地位。” 秦长霄顿了顿,“咱们只要过了河,有万临出面,在宁陵地面上行走就方便多了。” 这也是他特意与万临交好的缘故。 谢明月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到了宁陵之后,离清泽县还有多远?” “这些东西份量不轻,马车行走缓慢,从宁陵到清泽县,快则六七日,慢则十日左右。” 谢明月沉吟片刻:“这么多天,这么大一支车队,要穿行数百里,一路上想不引人注意,怕是难了。” “所以我才让万临出面。” 秦长霄低声道,“他那支商队常在各洲之间往返,沿途各县的关卡守将,多少都买他的面子。有他出面,比咱们自己硬闯强得多。” 裴安却是若有所思:“万临这个人,可靠吗?” 秦长霄沉默了一瞬,才道:“这个人,油滑是真油滑,重利也是真重利。不过他已经参与进来,也猜到一些东西,现在是铁了心要跟着我干。这种人,用起来反而比道貌岸然的人更让人放心。” 裴安“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天黑之后,车队从山神庙出发,先渡河进入宁陵,再由万临出面打点沿途关卡。 秦长霄同时派出两名青冥卫,轻装简从,先行一步去清泽县报信,让人接应。 白天的等待,漫长又安静。 到了傍晚,太阳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秦长霄一声令下,车队再次出发。 夜晚赶路,车马的动静虽然已经尽量压低,但在寂静的夜色中,仍然格外清晰。 青冥卫在前方开路,两侧有人持刀护卫,队伍在月光下如一条长龙,缓缓向着宁陵方向而去。 行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果然来到一条小河边。 河面不宽,大约五六丈。 一座老旧的石桥横跨河面,桥身已经有些年岁了,石栏上的雕刻都磨得模糊不清。 “过了桥,就是宁陵地界了。” 万临凑到秦长霄身边,小声说道。 秦长霄点点头,让秦五先带几个人过桥查探。 秦五领命,带着四名青冥卫,率先走上石桥。 过了一会儿,桥对岸传来一声轻哨。 秦长霄松了口气:“过去。” 车队一辆接一辆驶过石桥。 马蹄踏在石板桥面上,发出“嘚嘚”的响声。 桥下河水潺潺,在月光下闪着点点银光。 就在最后一辆马车刚过桥,谢明月正要跟上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秦长霄注意到她的异常,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谢明月转头看向来时路上,目光穿过层层夜色,落在河对岸的一处山丘上。 “有人在看我们。” 秦长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黑漆漆的山丘上什么也看不见。 “多少人?” “不超过三个,都是好手。” 谢明月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微微眯眼。 “先别管他们。既然只是盯着,说明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秦长霄咬了咬牙:“等车队走远了,咱们回去把他们做了。” 谢明月点了点头。 两人跟着车队继续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等车队转入一片树林后,谢明月和秦长霄找了个借口,从队伍中悄然脱身,朝着刚才那片山丘快速返回。 月光下,山丘上果然有几个黑影正凑在一起低语。 谢明月和秦长霄从左右两侧包抄过去,脚步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近了才看清,是三个穿着灰色短褐的男人。 其中一个正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准备将一张纸条塞进鸽腿上的竹筒里。 “咻!” 一枚石子破空飞出,精准地打在那只信鸽的翅膀上。 信鸽扑腾着,掉落在地。 那三人反应极快,顾不得鸽子,拔腿就跑。 第599章 这分明是活神仙啊 秦长霄和谢明月哪里会给他们机会,飞身追了上去。 一名灰衣人见逃不掉,回身抽出短刀便砍。 秦长霄侧身避开,手腕一翻,长剑如毒蛇出洞,一剑刺穿对方咽喉。 第二名灰衣人被谢明月击中,斩断双腿。 秦长霄补了一剑,送他上了路。 第三人跑得最快,已经快要翻过山丘,却被秦长霄甩出的碎银子击中后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秦长霄飞身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后心。 “谁派你来的?” 那灰衣人吐出一口血,恨恨地瞪了秦长霄一眼,便没了气息。 谢明月走过来,眉头紧皱。 “又是康王妃的人?看来这位康王妃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 秦长霄沉声道:“她应该已经知道了黑虎岭的人被灭了。这队人的任务,很可能就是跟踪我们,等后续人马赶到,再一网打尽。” 谢明月弯腰捡起那只掉落在地的信鸽。 竹筒里的纸条还没有送出,她取出来展开一看。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已到宁陵界。” 谢明月将纸条揉碎,面色微冷。 “好在拦下了。如果这张纸条送到康王妃手里,后面的人马就能在宁陵设伏,到那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走,回车队。让秦五带人加快速度,一定要在康王妃的人赶到之前走出宁陵境内。” 两人快速返回车队,将情况一说,秦长霄当即下令,全速前进,原计划修改,不再走官道大路,改走秦五提前探明的偏僻小路。 虽然会绕一些远路,但安全第一。 车队在夜色中加快了速度,车轮碾压着泥土和碎石,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一条疾行的长蛇,在黑夜中穿行。 谢明月骑在马上,目光不时扫向两侧。 今夜月色极好,半轮月亮挂在半空,照得土路白花花的。 两旁的灌木和杂草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风一吹,那些影子跟着乱晃,像是有无数人躲在暗处窥探。 万临缩着脖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前面的车队,再瞅瞅两旁的野地,总觉得随时随地会从哪片影子里蹦出人来。 他骑的马也受了惊似的不安分,走两步就打个响鼻。 “秦兄弟,这路也太野了。” 万临压低嗓子,凑到秦长霄身侧,“我走了这么多年的商,这宁陵地界也不是头一回,可这条路我还真没走过。连个鬼影都没有。” 秦长霄淡淡道:“没鬼影就对了。这路是秦五带人现探出来的,走的人越少越安全。” 万临苦着脸:“可这地上全是石头疙瘩,马车的车轴受不了啊。要再这么走一宿,明儿个准有车轴要断。” 谢明月在旁听着,忽然开口:“断不了。我让银屏给每辆车的车轴上都贴了轻身符,能撑到清泽县。” 万临一愣,转头朝最近的一辆马车看去。 果然,车轴的位置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黄符。 那符纸不过巴掌大,上面的符文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万临咽了口唾沫:“这一张纸,就能让车轴不断?”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自己说的,这路上全是石头疙瘩。可你听,这一路走过来,有哪辆车断了轴了?” 万临一琢磨,还真是。 这路要是搁平时,他那些普通马车早就颠散架了,可眼下这些车虽走得慢,却稳当得很。 他再看向谢明月的眼神,又多了三分敬畏。 这哪里是什么小姑娘,这分明是活神仙啊。 车队继续摸黑前行,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三长两短。 秦长霄回了一声哨响,片刻后,秦五从路旁的暗影中闪了出来。 “主子,前面三里外有片林子,路从林子里穿过。属下让两个弟兄进去探了,林子里没人,可以走。” “但过了林子再走五十里,就是宁陵城的外郊了。那里的官道上有关卡,夜里也有守军。” 秦长霄皱起眉头:“关卡能不能绕过去?” 秦五道:“绕是能绕,但要翻过一片荒坡,马车过不去。只能沿着官道走,从关卡旁边的小路插过去。那条小路属下走过,很窄,只容一车通过,两边是水沟,要格外小心。” 谢明月问:“关卡守军有多少?” “不多,十几个人,但都带着弓箭,还有两条狼狗。” 秦五道。 谢明月想了想,转头看向万临:“万老板,你的人跟宁陵城的守军打过交道没有?” 万临连忙点头:“打过打过。做生意的嘛,哪能不打点?” “这宁陵城守门的几个百户,跟老万我有些交情。就是关卡那帮人,属于官军驻防,认不得老万。” 秦长霄道:“那就老万出面,说车队是运送土特产的。守军要查,就让他们查前后两辆。中间那些车,不让他们靠近。” 万临点头:“这我懂。前后的车上装的都是实打实的土特产,他们一闻就闻出来了。中间只要不掀开,看不出啥。” 谢明月从怀中取出一张符,递给万临:“这符你贴身收着,能让你说话时中气足一些。守军问话的时候,别慌,就照平时做生意那样回。” 万临接过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顿时觉得胸口一热,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拍拍胸脯:“姑娘放心,老万别的不行,跟官府打交道是老本行。这事交给老万!” 车队继续前行,果然走了三里路后,前方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树林。 月光照不进去,林子里暗得像是张开了口等着吞噬活物。 秦长霄让青冥卫分成两拨,一拨在前开路,一拨殿后。 车队缓缓进入林中。 这林子比方才那条路更难走。 地面上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马蹄踩上去,不时发出“咔吧”的断裂声。 万临听得心疼。 那可都是他的马,马蹄铁怕是要报销了。 可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林子里实在太静了。 静得连虫鸣都没有。 谢明月显然也发现了。 她勒住马,微微偏过头,耳尖动了动。 “不对劲。”她低声道,“这林子里,太安静了。” 秦长霄立刻抬手,让车队停下。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细枝。 第600章 有鬼啊! 秦长霄眼中寒光一闪,低喝:“备战!”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侧的黑暗中骤然射来十几支弩箭。 那箭快得惊人,破空声尖锐刺耳。 谢明月猛地一扬手,一道符纸凌空燃起,金光四射。 那些弩箭在距离车队三丈远的地方,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坠地。 “有伏兵!” 秦五怒喝一声,带着青冥卫便朝弩箭来处扑去。 秦长霄也动了。 他身形极快,一个闪身便没入了林中,软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如电光般在黑暗中划过。 惨叫声响起。 谢明月没有上前。 她翻身下马,从符囊中取出五道符,按照五行方位拍在车队两侧的地面上。 她的动作极快,指尖在符纸上虚画几下,每道符都亮起微弱的黄光。 “裴安,万临,你们两个退到车后。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谢明月吩咐完,也提着软剑冲入了黑暗。 林子里的厮杀声此起彼伏。 青冥卫虽然精锐,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占据了有利地形。 而且这些人熟悉林中环境,专往暗处藏,时不时射出一支冷箭,让人防不胜防。 秦长霄追着两个人影往林子深处去了。 谢明月没有追。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忽然将手中软剑插回腰间,转而从符囊中取出一叠黄纸。 “都蹲下!” 她一声清喝。 青冥卫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服从的本能让他们第一时间伏低了身子。 下一刻,谢明月将手中黄纸朝空中一撒。 那数十张符纸如同被风吹散的冥钱,飘飘悠悠向四面八方散开。 每一张符纸落地后,都“噗”地一声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极冷,照亮了整片林子,却感觉不到丝毫热度。 “啊!” 藏在暗处的弩手纷纷发出惨叫。 那幽蓝色的火焰如同活物一般,专往人的影子上烧。 只要有人踩过符纸落地的位置,火焰就会顺着影子攀上身体,在皮肉上留下狰狞的灼痕。 “有鬼!有鬼啊!” 终于有人忍不住,从藏身处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可没跑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秦长霄从林子深处折返回来,身上沾了不少血。 他手中长剑还在往下滴血,目光冷冽如刀。 “一个都别放走。” 秦五领命,带着青冥卫将那些还没昏过去的弩手全部揪了出来。 一共十九个活口,被按在地上,身上还残留着被火焰灼烧的痕迹。 他们挣扎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秦长霄蹲下身,捏住一个活口的下巴。 那汉子满脸横肉,即便被按着,仍用凶狠的眼神瞪着秦长霄。 “谁派你们来的?” 秦长霄问。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秦长霄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的两腮。 “想死?还没到时候。” 他冲秦五使了个眼色。 秦五立刻上前,用匕首撬开那汉子的嘴,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取了出来。 “拔牙。” 秦长霄冷冷道,“所有人都给我把毒牙拔了。” 青冥卫动作极快,一炷香的工夫,十九个活口的毒牙全被拔了个干净。 惨叫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听得万临缩在马车后面直哆嗦。 裴安倒是硬着头皮站在车旁,脸色发白,但到底没躲。 牙拔完了,那些死士满嘴是血,可神情却更加桀骜。 有几个人甚至冲着谢明月露出狞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牙没了又怎样,他们照样不会说。 谢明月只当没看见。 她从符囊中取出几张黄符。 “我本不想用这个。” 谢明月夹起一张符,在月光下轻轻晃了晃,“当初画这些符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一共就十张,今儿个要用在你们身上,你们该觉得自己命不错。” 她走到一个死士面前,将符纸拍在对方额头上。 那死士浑身一抖,随即拼命摇头,想要把符纸甩掉。 可符纸沾上他的额头后,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都扯不下来。 “别费劲了。” 谢明月淡淡道,“你越挣扎,这符的效力就来得越快。乖乖说吧,康王妃是怎么吩咐你们的?” 那死士的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唇剧烈哆嗦着。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钻入他的脑海,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意识。 他拼命闭紧嘴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旁边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符纸的力量。 他想闭嘴咬舌,想用尽一切办法不让自己开口。 可他的嘴还是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是,是康王妃……” 那死士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地上浑身抽搐,满脸震惊与绝望。 他不想背叛主子! 可是他的舌头就像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王妃派我们,跟踪车队,一旦发现宝藏踪迹立刻回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谢明月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康王妃知道宝藏的事?” 死士拼命摇头,但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回答:“不,不知道。王妃只知道,有一批来历不明的财宝从芒山运出,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她怀疑,和顺王有关……” 谢明月眼底寒光一闪。 好一个康王妃! 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万临看得双腿发软,差一点跪在地上。 这手段,比砍头还可怕。 砍头不过是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这符一贴上去,你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连死都死不成。 他万临这辈子谁都不服,从今往后,他就服这位谢姑娘! 裴安咽了咽口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他以前只知道谢明月会算卦画符。 可直到今晚,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常安郡主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谢明月又走到第二个死士面前,贴符,问话。 这一次的问题更加直接:“康王妃一共派了多少人?分别在哪些位置设伏?” 那死士同样拼命挣扎,满眼绝望,可他的嘴却像上了弦的机关,想不说都做不到。 “王妃派了六百人,分三路,我们这一路一百人埋伏在这片林子。另外两路,一支在宁陵城外的官道上,还有一支,绕道去了铜鼓镇……” 六百人。 饶是秦长霄早有准备,此刻脸色也沉了下来。 第601章 我先布个阵 “她这是要把咱们彻底留在宁陵。” 秦长霄冷声道。 谢明月点点头:“康王妃倒是舍得下本。六百私兵,再加上黑虎岭的匪徒,一个商队才多少人?她这是用十倍的兵力,要确保万无一失。” 秦五在一旁道:“主子,铜鼓镇那条路虽然绕远,但能避开那两拨伏兵。” “属下知道一条小路,穿过铜鼓镇后面的荒山,能绕到官道背面。” “只是路难走,马车可能要卸下货物才能过去。” 秦长霄想了想,看向谢明月。 谢明月点头:“铜鼓镇那条路再难走,也比留下来硬碰六百人强。先走。” 秦长霄点头:“秦五,带路。” 秦五应了一声,带着几名青冥卫当先开路。 车队再次动起来,只是这次的速度更快了些。 离开林子之前,谢明月让秦五把剩下的死士全部结果了。 这些人背后是康王妃,留着就是祸害。 万临骑在马上,身子还在打摆子。 裴安拍了他一下:“老万,你行不行?” 万临苦笑道:“裴公子,我老万不是没见过杀人,可像今晚这样的……真没有。” “谢姑娘一个人,就把那么多人给收拾了。这要传出去,谁信啊?” 裴安压低声音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都看到了。从今往后,记着点,在谢姑娘面前,别耍花样。” 万临连连点头:“不敢不敢,就是借我八个胆子也不敢了。” 车队一路疾行,赶在天亮前,终于到了铜鼓镇外。 这铜鼓镇不大,但却是通往宁陵的必经之地。 镇口有家客栈,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黎明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谢明月让车队停下,让万临去客栈里探听消息。 万临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里面住着几个行商,说昨儿个傍晚,有一队官军从宁陵城方向过来,在镇上查了一通,说是要搜什么走私的盐贩子。还警告镇上的人,最近有贼人出没,看到陌生商队要报官。” 秦长霄冷笑:“康王妃的动作倒是快。这是把铜鼓镇上的路也堵了。” 谢明月看向秦五:“铜鼓镇后面那条小路,现在还能走吗?” 秦五沉思片刻:“那路太窄,马车过不去。不过属下可以带几个弟兄先去,把路拓宽一些。大概需要一个时辰。” 谢明月看了看天色:“一个时辰,天就大亮了。到时候车队从镇口经过,还是会被人看见。” 万临想了想:“不如我去跟客栈老板打个招呼,就说咱们是走夜路错过了宿头,在镇外歇到中午再进镇。总得有个说辞,免得别人生疑。” 秦长霄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咱们在镇外找片树林藏起来,等秦五把路修好了再走。” 车队掉头,在镇外找了片隐蔽的林子停下。 青冥卫分散在周围警戒,其余人就地休息。 谢明月靠在马车上,闭着眼假寐。 秦长霄坐在她旁边,低声道:“你去歇会儿,我看着。” 谢明月没睁眼:“我不累。倒是你,去歇着吧。” 秦长霄笑了笑:“你这是在关心我?” 谢明月睁开眼,瞥了他一下:“我是在担心你拖我后腿。” 秦长霄笑意更深:“那更得好好歇着了。不然真拖了郡主的后腿,我可赔不起。” 谢明月白了他一眼,他笑得更欢了。 这一路走来,秦长霄明显能感觉到谢明月对他的态度变化。 她不再抗拒自己,虽说以前她也未曾抗拒自己的接近,但两者完全不同,他能分辨得出来。 这让他受到极大的鼓舞,每日都寸步不离跟在谢明月身边。 林子里极为安静,众人神经紧绷了一路,好容易歇下来,都抓紧时间休息假寐。 天渐渐亮了。 秦五带着人回来了,说小路已经能通马车,只是有一段路实在窄,需要把车上的货卸下来一部分,用马驮过去,空车再慢慢推过去。 秦长霄看向谢明月:“前面两车和最后一车的土特产没多少,必能动。中间的车,货多,能多卸的就多卸一些。” 谢明月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万临连忙招呼人手,开始把中间车辆上的一些货物卸下来。 这些货大多是些金银,还有武器铠甲,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不特意打开根本发现不了。 万临有意只卸一部分,剩下的还在车上,只是分量轻了许多。 车队从铜鼓镇后面的荒山绕了过去。 路确实难走,好几处地方都要七八个青冥卫一起推车才能过去。 好在这天的日头不大,天气凉爽,众人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把车队完整地送到了官道背面。 出了荒山,前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可谢明月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警惕了。 因为她的卦象告诉她,铜鼓镇的方向,正有人快马加鞭地朝他们追来。 “来得挺快。” 谢明月冷笑一声,“看来铜鼓镇上,有康王妃的眼线。” 秦长霄道:“那就准备迎战。” 谢明月点头:“我先布个阵。” 她找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坡地,让车队停在一旁。 然后从符囊中取出十几道符,亲自在地上摆了起来。 她的动作娴熟至极,时而蹲下刻画符文,时而起身调整方位,整个人像是与这片土地融为了一体。 万临在远处看着,小声道:“谢姑娘这又是在做什么?” 裴安道:“别问。问就是神仙手段。” 谢明月布好阵,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秦长霄道:“让你的人退到坡地后面。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来。” 秦长霄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自己小心。” 谢明月笑了:“我什么时候不小心过?” 秦长霄不再多说,带着青冥卫退到了坡地后方。 没过多久,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的人不多,只有二十来个,但骑的都是良驹。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冷厉,腰间挂着一柄鬼头刀。 他们冲上坡地时,谢明月正站在阵眼处,负手而立,风吹起她素色骑装的下摆,猎猎作响。 “来者何人?” 谢明月淡淡开口。 那中年人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他的眼神极冷,像在打量一件死物。 第602章 杀到他们不敢再追为止 “让管事的出来。” 中年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轻蔑,“我不杀女人。” 谢明月忽然笑了一下。 “不杀我?”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夹着一道符,“可惜了。我可没说不杀你。” 话音未落,她指尖的符纸“嗤”地一声燃了起来。 下一瞬,整片坡地像是活了过来。 地面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金色的光芒如同藤蔓般蔓延开来,将二十多个追兵连人带马全部笼罩其中。 马匹首先受惊,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手甩落在地。 紧接着,那些骑手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那中年人又惊又怒,拼着一口气拔出鬼头刀,朝谢明月扑了过来。 “妖女!我杀了你!” 他的刀又快又狠,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可谢明月只是侧了侧身,那刀就擦着她的衣角劈了个空。 “妖女?” 谢明月冷笑,反手一道符拍在他的后心上,“你还不配这样叫我。” 中年人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无论怎么使劲都动弹不得。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恐惧。 谢明月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道真言符,拍在了他的额头上。 “说吧。谁派你来的。” 中年人的双眼骤然瞪大。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可他的嘴还是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是,是康王妃。王妃让我盯着铜鼓镇,只要看到可疑商队,立刻回报……” 谢明月冷声道:“康王妃还派了多少人出来?” “四,四个小队,每队二十人,分布在各条路口,还有一支在宁陵城东门。” 谢明月站起身,面色冷然。 康王妃这是布下了一张大网,把宁陵通往大名府的所有道路都封死了。 不管他们怎么绕,最后都会被这张网罩住。 唯一的好消息是,康王妃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路线。 所以只要他们再快一些,赶在康王妃把网收拢之前冲出宁陵,就能脱身。 秦长霄从坡地后面走了上来。 他脸色不太好,显然刚才他也听清了中年人的话。 “不能耽搁了。” 秦长霄沉声道,“必须尽快离开宁陵。” 谢明月点头:“走。全速前进,不再绕路了。” 秦长霄有些意外:“不再绕路?那前面如果再有伏兵……” “有就杀。” 谢明月淡淡道,“杀到他们不敢再追为止。” 秦长霄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好。” 接下来的半天,车队几乎是在拼命赶路。 青冥卫分出一半人在前开路,一半人殿后。 谢明月骑在马上,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根据死士吐露的消息,那些追兵像是一群嗅着腐肉的秃鹫,远远地跟着,等着他们露出疲态。 可谢明月没有给他们机会。 车队行至一处名为双石坡的地方时,一队五十余人的黑衣人终于按捺不住,从两侧山坡上冲了下来。 这一次,谢明月没有留手。 她在山坡上布下了一个比之前更大的符阵。 等秦长霄带着青冥卫冲上去的时候,那些黑衣人已经被符阵搅得阵脚大乱。 战斗结束得极快。 五十多名黑衣人全数被歼灭,只留了三个被拔了牙的活口。 谢明月将真言符按在他们额头上,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消息。 “除了康王妃,还有谁在找这支车队?” 其中一个死士满脸绝望,嘴唇哆嗦着:“还有安王,安王也派了人,有,有四五十个,已经进了宁陵城,好像是跟,跟城里的什么人有勾结……” 谢明月眼神一凛。 安王。 果然,那个老东西也坐不住了。 顺王宝藏虽然秘密,但安王身为最有野心的藩王之一,手伸到芒山来也不奇怪。 谢明月和秦长霄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浮起了冷意。 原以为只有康王妃一个人惦记着顺王宝藏,没想到安王也闻到了味儿。 如此看来,接下来的路怕是不会太平了。 谢明月没再问,站起身对秦长霄使了个眼色。 秦长霄会意,亲手将三个活口全部了结。 “安王也盯上咱们了。” 秦长霄沉声道。 谢明月“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一地的尸体,面色平静。 “安王本来就是条疯狗,哪里有好东西都要闻一闻。他远在京城,派出这些人来劫道,说明他也只是闻到风声,并不确定咱们运的就是顺王宝藏。” 秦长霄问:“那怎么处理?” “让他的人有来无回。” 谢明月冷声道,“等这些派出去的人一批批折了,安王在京城自会心急。” “他一心急,就容易出错。咱们不用特意去对付他,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秦长霄笑了笑:“有道理。” 两人重新上马,车队继续向前。 走过双石坡,道路渐渐开阔起来,但谢明月却更加警惕。 因为越往前走,人烟越多,车队想要完全避开耳目,几乎不可能。 果然,到了傍晚,秦五派出的探子回来禀报,说是在宁陵城外十里地,发现了一队人马。 这些人打着商队的名号,但每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腰里鼓鼓囊囊,一看就是藏了兵器。 秦长霄问:“多少人?” “三十人上下,还有十几个混在路边的茶棚里,眼睛都盯着来往商旅。” 谢明月想了想:“那就是安王的人了。他们这是准备在官道上动手,因为再往前走,没有大山也没有密林,只剩大路,他们只能扮成商旅靠过来。” 秦长霄眼神微冷:“来多少杀多少。” “不行。” 谢明月摇头,“这里离宁陵城太近,官道上人来人往,一旦动手,消息就捂不住了。” “安王的人死光了倒无所谓,可若是让城里的人知道咱们运了这么多东西,追查下来,什么都瞒不住。” 秦长霄沉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明月弯了弯唇:“简单。他们不是在茶棚里盯着吗?让他们看个够。” 她叫来万临,低声吩咐了几句。 万临听完,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这主意好!谢姑娘您就瞧好了,这事包在老万身上。” 他从车上取出一包碎银子,又叫上裴安,两人大摇大摆地沿着官道朝那茶棚走去。 第603章 套路 茶棚里坐着十几个行商打扮的汉子,看到万临和裴安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万临跟没事人一样,大大咧咧地走进茶棚,冲小二喊了一声:“来两碗茶!再上一碟子花生米!” 小二应了一声,端上茶和花生米。 万临坐下,故意大声对裴安道:“裴兄弟,不是老哥跟你吹,这一趟青州到宁陵的买卖,哥哥我至少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道:“那帮人还以为我车上装的是绸缎和茶叶,笑话!绸缎和茶叶能赚几个钱?老哥我这次,运的全是上好的盐!” 裴安配合地“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盐?万老哥你胆子可真大,这可是……” “嘘!” 万临一把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小声点!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再说了,下面打点好了,谁都查不到。” 茶棚里的那十几个汉子对视一眼,都竖起了耳朵。 万临喝了口茶,又凑近裴安耳边嘀咕了几句,故意让声音飘出去几个字:“……今晚过了宁陵城就往东……走安阳县老路……” 裴安连连点头。 两人喝完茶,拍拍屁股走人。 茶棚里的汉子们目送他们走远,低声议论起来。 领头的那个黑脸汉子冷哼一声:“六十车私盐,这姓万的胆子倒是不小。先跟着,看看他们今晚往哪走。” 谢明月和秦长霄带着车队,大摇大摆地从茶棚不远处经过。 他们走得并不快,确保安王的人能看清楚马车的数量和万临的脸。 等车队走远了,谢明月才对秦长霄道:“今晚之前,他们不会动手了。他们以为车上都是盐,想跟着咱们到背静处再连人带货一起吞。” 秦长霄勾了勾嘴角:“那咱们就等着,看看安王派出来的是些什么货色。” 车队走走停停,直到入夜,还在官道上磨蹭。 又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 左边的大路通往宁陵城,右边的小路僻静荒凉,通向安阳县方向。 万临一马当先,带着车队拐进了右边的小路。 跟在后面的安王人马一看,心中大喜。 这姓万的果然走了小路! 他们加快速度,催马跟了上去。 小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草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安王的人正盘算着在哪个拐弯处动手,忽然,跑在最前面的几匹马惨嘶一声,马腿齐齐陷入地上的陷坑中。 马上的人猝不及防,一个跟头栽了出去。 “有埋伏!” 黑脸汉子怒吼一声,拔刀出鞘。 话音未落,道路两侧的荒草中“嗖”地射出十几道飞索,精准地套中了安王人马的脖子。 飞索一紧,那些人连叫都叫不出来,就被活生生从马上拖进了草丛中。 与此同时,秦五带着青冥卫从后方包抄过来,堵死了退路。 谢明月从暗处走出来,冲入人群,软剑绷得笔直,寒光闪烁,每一剑下去,都有人倒下。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四十多名安王的人马,没有一个逃掉。 谢明月踩着一个活口的胸口,淡淡问道:“安王派你来之前,是怎么说的?” 那人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道:“王爷……王爷说,康王地盘有动静,怀疑发现了顺王宝藏,让小的带人来劫下来看看,如果……如果真是宝藏,就灭口,把货悄悄运回临淄……” 谢明月冷哼一声。 临淄是安王府所在州府,把宝藏运回临淄,他还真敢想。 “这件事,安王身边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 “这个小的真的不知道,只是听头领说,王爷在京里已经安排了人,如果我们这边得手,就,就里应外合……” 谢明月没有再问,手起剑落。 她站起身,脸色冷得厉害。 秦长霄走过来:“怎么了?” “安王在京里还有安排。” 谢明月低声道,“这件事比他之前跟乌桓勾结还要严重。如果他只是派人劫道,不算大患。可他居然想里应外合,说明他这次是动真格了。” 秦长霄皱眉:“那要不要传信回京,让人盯着安王?” “不用。” 谢明月摇了摇头,“京里有的是人想收拾他。咱们现在传信回去,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安王派来的人一个都没回去,他只会着急,越急越会露出马脚。” “等咱们把宝藏安全送到清泽县,再回京收拾他也不迟。” 秦长霄点头:“听你的。” 两人重新上马,车队并没有如原计划那般进入宁陵城,而是继续前行。 “怎么不走宁陵城了?” 裴安有些懵逼。 他的人手还在宁陵城内等他回去呢。 “派个人去通知一下便是,宁陵城如今肯定四面埋伏,老子又不傻,为何要自投罗网?” 秦长霄嗤笑一声,朝他道,“要我说,这不是自己培养的人,用着就是不顺手,你这个主子差点死在芒山,手底下的人却还在宁陵城窝着不动,也太没用了些。” 一句话说得裴安面红耳赤。 这点他完全反驳不了,也不知表兄给他的都是些什么人,太不机灵了,都不知道偷偷跟着他,害他现在被秦二这狗东西嘲笑。 裴安心中腹诽,却还嘴硬道:“说明我手底下的人忠心,让他们撵狗,就绝不追鸡……” 声音在秦长霄讥讽的眼神中渐渐消失。 他怒从心起,叫来一个青冥卫,道:“你去宁陵城,到来福客栈,找一个名叫宋涯的人,告诉他我快死了,让他们赶紧过来!” 秦十七:“……” 哪有人自己咒自己的,裴公子也太不容易了。 秦长霄好笑地摆了摆手:“去吧,顺便打探一下宁陵城的动向。” 秦十七领命而去,动作迅速,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裴安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他怎么就没有这么听话的属下。 “走吧,趁现在那些苍蝇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先离开再说,有秦十七在,你的人不会走丢的。” 秦长霄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不走心的安慰道。 裴安:…… 好想打死这王八蛋! 第604章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接下来的两天,车队绕开了一切有人的地方,白天躲在废弃的农舍或山神庙里休息,夜里赶路。 青冥卫分成四班轮流警戒,把车队护得铁桶一般。 裴安的人手终于赶来,为首的是个叫宋崖的青年,黑瘦黑瘦的,一身破布衣衫,像是从难民堆里逃出来的。 裴安看看勉强算得上英俊的秦十七,又看看宋崖等人,尴尬的脚趾头抠地。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以前他也没觉得二皇子手下这些人哪里不好,可现在跟青冥卫一对比,二皇子培养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怪不得他不想争那个位子,指望这些蠢货,想争也争不上啊。 宋崖:…… 宋崖觉得很委屈。 是裴主子严令他们不许跟随,说不想让秦世子误会,还说若是违令,就把他们都赶走。 他们能怎么办? 裴安看着手底下这群“难民”就眼睛疼,打发他们守在外围,没事不许到他跟前晃。 宋崖委委屈屈的去了。 这两天里,谢明月每天都会让人探查后面有无追兵。 结果让她有些意外。 原本追过来的几个探子,跟了不到一天,就慢慢落后,最后停在了一处山坳里,再也没有移动过。 “他们不跟了。” 谢明月道,“估计是跟丢了?” 她偶尔会在车队后方布下迷踪阵,跟丢了也正常。 秦长霄哼了一声:“算他们命大。” 谢明月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康王妃不会这么容易放弃,除非他们还有别的追踪手段。 果然,到了第三天晚上,车队经过一处乱葬岗时,前方探路的青冥卫突然发出警报。 谢明月立即策马赶到队伍前头。 月光下,一群穿着破烂、面色青白的人影,正踉跄着朝车队走来。 他们脚步拖沓,动作僵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万临只看了一眼,就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僵……僵尸!” 谢明月脸色一沉。 这不是僵尸,是活人被虐杀后,怨气不散才变成这样。 准确地说,是有人利用这乱葬岗里的阴气,用活人炼制了一群行尸。 这些行尸没有痛觉,刀剑砍上去也不会有反应,力大无穷,普通人遇上必死无疑。 “好一个康王妃。” 谢明月冷笑,“明里派兵截杀还不够,居然还养了会邪术的术士。” 秦长霄眉头紧皱:“能对付吗?” 谢明月没有回答,直接从符囊中取出七道符,按照北斗方位插在地上。 符纸明明轻飘飘的,但从她手里飞出去,却能直插地面。 只这一手,就看得众人心中一跳。 这得多强的内力,才会如此? 谢明月割破指尖,将一滴血弹入符阵。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符阵中暴射而出,瞬间将那十几具行尸吞噬。 白光过后,行尸全部倒地,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远在睢阳城的一座深宅大院里,一个盘腿坐在暗室中的灰袍老者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大口黑血,仰面倒下,浑身抽搐不止。 他旁边侍立的年轻弟子吓得面无人色:“师父!师父!” 那灰袍老者嘴唇哆嗦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反噬……有高人在那边……破了我的御尸术……” 说完,气绝身亡。 康王府后宅。 康王妃李氏正歪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 她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眼前一黑,差点从榻上栽下来。 “娘娘!” 身旁的丫鬟连忙扶住她。 康王妃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她捂着胸口,满脸惊惧:“怎么回事,李供奉那边怎么样了?李供奉呢?” “娘娘,李供奉半个时辰前突然……暴毙了。” 康王妃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传信给前头的人,让他们全部撤回来……算了,不要传信了,全部灭口。” 她说这话时,声音平静,但攥着帕子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李供奉是她暗中供养的江湖术士,一手御尸术出神入化,没想到竟然被人反噬杀死。 能杀李供奉的人,绝不是什么善茬。 要么是宣和帝的人,要么…… 康王妃不敢再想下去。 官道上。 谢明月收起符阵,拍了拍手。 面前的土地上除了一地灰烬,什么也没有留下。 秦长霄走上来,看着夜色下她略微发白的脸,轻声道:“以后别再随便用血做法了。” 谢明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偶尔用一点,不碍事。” “那也不行。” 秦长霄皱着眉,语气严肃,“你上次就透支了法力,如今还没恢复,哪能一次次逞强。以后这种事,交给我来做。” 谢明月想反驳,但对上他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 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秦长霄这才笑了,温声道:“走吧,天亮之前得赶到下一处。” 车队继续上路。 乱葬岗附近阴气森森,谢明月怕再出什么幺蛾子,干脆在每个马车上都贴了一道镇煞符。 裴安看着满车的符纸,忍不住问:“你这些符到底能不能管用?别是些糊弄人的黄纸。” 谢明月瞥了他一眼:“你要不试试?” 裴安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您厉害,您说了算。” 万临在旁边搓着手,满脸堆笑:“谢姑娘,您这一手本事,老万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往后您要是有什么差遣,万临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秦长霄看他一眼:“这话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万临嘿嘿一笑:“再说一遍,显得真诚。” 众人被他逗得一笑,紧绷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车队又走了一天,终于来到宁陵东面的安阳县地界。 从安阳也能到清泽,只是稍微拐了个弯,不过这条路人少一些,即便发生点什么动静,也不怕惊扰了普通百姓。 而这条路,也是万临商队最熟悉的路线之一。 万临拍着胸脯道:“安阳县的城守跟我有些交情,到时候由我出面周旋,就说咱们是从南边贩运货物的客商,再给些银子,应该能顺利过关。” 秦长霄点头:“那就看万老哥的了。” 到了安阳县城外,谢明月先派了青冥卫去踩点。 青冥卫回报说,城门口盘查极为严格,每辆进城的马车都要开箱检查,还多了不少面生的守军。 谢明月眉头一皱:“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秦长霄沉声道:“估计是有人招呼过了。不过现在不是进城的时候,等天黑再想办法。” 万临连忙道:“不进城也能绕过去。安阳县城南有一条土路,沿着护城河一直走,能绕到东边的官道上。就是远一些,也难走一些。” 谢明月想了想:“走城南那条路。今晚就走,不要等天亮了。” 车队立刻改道,沿着护城河外的小路向前行。 走到后半夜,路越来越窄,护城河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河对岸的城墙上,灯笼火把连成一片,不时有巡城的士兵走动。 谢明月忽然皱眉,低声道:“有探子。” 秦长霄也看见了。 前方路旁的一棵大树上,伏着一个黑影,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秦五不等吩咐,带着两名青冥卫悄悄绕了过去。 不一会儿,那黑影被揪了下来,按在路边。 审问之下,这人招供说自己是安阳县县衙的差役,奉了上面的命令,在城南各条小道设卡盯守,只要发现大规模商队经过,就立即回城禀报。 “你们县令呢?他是不是跟康王府的人有来往?” 谢明月问。 那差役犹豫了一下,秦五手中的刀往他脖子上一压,他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第605章 雨夜杀机 原来宁陵城的知府前两天派了人来见安阳县令,说有一伙假借商队之名的贼人,从康王封地偷运大宗官银,可能经过安阳县。 知府吩咐,一旦发现可疑商队,立即扣下,并飞书通报。 谢明月听罢冷笑:“好一个官银。这是怕别人不把咱们当贼抓啊。” 秦长霄盯着那差役:“城里现在有多少兵马?” “驻军八百,加上县衙差役和临时调来的民夫,能凑一千多人。” 差役战战兢兢道,“知府还派了一标人马,约三百人,昨天刚到的安阳县。” 秦长霄脸色微微一变。 一千多人,如果他们硬闯,青冥卫再厉害也扛不住。 谢明月却依然镇定。 她站起身,对秦长霄道:“不闯城了。安阳县我们绕开。” 秦长霄皱眉:“怎么绕?除了官道,城南这条路是唯一能过马车的路。如果走更南边的山道,马车根本过不去。” 谢明月看了看河对岸,低声道:“那就先等等再走。” 她从符囊中取出一叠纸人,又取出朱砂和狼毫笔。 就着月光,她飞快地在纸人上画了几道符,然后闭上眼睛默念咒语。 “去。” 纸人无火自燃,化为数十个发着微光的纸人,轻飘飘地飞过护城河,消失在夜色中。 所有人全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不一会儿,城墙那边忽然响起一片嘈杂声。 “有贼人!城西发现了可疑车队!” “快!快去城西!” 城墙上火把乱晃,人影攒动,大批守军从城东被调往城西。 谢明月勾了勾嘴角:“走。” 车队立刻出发,加快速度从城南小路穿过。 夜色掩映下,六十辆马车如一条沉默的黑龙,沿着护城河一路向东。 城里的守军被纸人幻象引去了城西,城东和城南的守军又被调走了大半。 车队穿过安阳县境时,竟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等到天快亮时,安阳县令才接到报告,说是城西扑了个空,根本没有发现什么贼人。 他气得摔了茶杯,连忙派人去城南查看。 但这个时候,车队已经出了安阳县境,进入临漳县境内。 或许是后面的人跟丢了,过了临漳,截杀的人便少了,秦长霄一声吩咐下,车队全力赶路。 依旧是昼伏夜出,裴安带来的人手在车队后方专门负责清扫痕迹。 还别说,这些人虽然被裴安嫌弃,对于伪装却很有一手,甚至都不需要谢明月布置迷踪阵了。 车队平稳行驶了三日,这一日,进入了清泽县所在的灵州地界。 灵州是大名府下辖州府,而大名府,正是谢明月封地所在。 到了灵州地界,谢明月的心才算放下了一半。 一来,这里是她的封地,各级官员对她郡主的身份多多少少有些忌惮。 二来,秦长霄在清泽县经营已久,一旦进入清泽县地界,就等于到了他们的主场。 但越是接近终点,谢明月越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前面那些暗中的对手,很可能也明白,等车队进入清泽县,就再也没有机会动手了。 所以他们一定会在灵州境内做最后一搏。 果然。 进入灵州的第二天清晨,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道路泥泞,车马难行。 秦五派出去的探子冒雨回来禀报:“前方五里,有大批不明人马正在靠近,人数至少二百,全副武装。” 秦长霄脸色一沉:“终于来了。这次是什么来路?” 探子迟疑了一下:“看装扮,像是当地的江湖帮派。” 谢明月冷笑:“能在这个地方纠集二百人,这些人背后的势力不小。” 她转头看向秦长霄:“你的人呢?” 秦长霄麾下的青冥卫大多派到了清泽县,但具体有多少人,她并不清楚。 秦长霄道:“我早就派人去调青冥卫过来了,如果没估错的话,他们应当正往这边赶来。这段时间,得靠我们自己撑住。” “那便是指望不上了。” 谢明月沉吟片刻,抬头看了看天,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凉的。 “敌人太多,只能布阵,以逸待劳。” 说完,她跳下马,在泥泞的地面上开始布阵。 她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上,手里的铜钱一枚接一枚飞出去,嵌入泥土中。 雨天不适合用符纸布阵,便用铜钱代替。 铜钱经过无数人的手,汇聚万千人气,布阵的效果同样不弱。 布好阵法,她又让秦五带着青冥卫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树林里,自己则和秦长霄站在车队最前方。 敌人来得很快。 黑压压一片,在雨幕中疾步冲来,刀光闪闪,杀气腾腾。 为首的一名蒙面人抬起手,正要下令动手,却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一身绯衣,风姿夺目,女的穿着素色骑装,面容清冷。 “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敢打这批货的主意?” 秦长霄沉声开口,声音在雨中传出去老远。 为首的蒙面人狞笑一声:“小娃娃,我劝你识相。把货留下,人可以走。否则,一个都别想活。” 谢明月缓缓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符纸。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那蒙面人一愣,随即冷笑:“死人不需要知道。” “不认识最好。” 谢明月手指一弹,符纸飞射而出。 “轰!” 符纸在空中炸开,牵引着地面瞬间亮起三十六道符文,一道接一道,仿佛一张巨网,将二百多人全部笼罩其中。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看不见了!” “啊!” 惨叫声、惊呼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那二百多人像是陷入了某种幻觉,开始自相残杀。 雨下得越发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黄泥路上,溅起一片水花。 车队停在路中央,谁都没有动。 方才那二百多名死士冲上来的时候,万临以为这回真完了。 他走南闯北二十多年,不是没见过打打杀杀的场面,就连之前,每天都过得心惊动魄。 可跟这次比起来,那些都算是小打小闹。 二百多号全副武装的亡命之徒,黑压压一片,刀片子亮得晃眼,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当时腿肚子都在转筋,嘴里发苦,心想这回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荒郊野岭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把他活生生看傻了。 第606章 蜀王这是要造反啊 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谢姑娘,手指头那么轻轻一弹,一道符纸飞出去,天上就跟开了光似的,满地符文亮起来,那二百多人就跟中了邪一样,开始自己砍自己人。 而谢姑娘,从头到尾连剑都没拔。 万临哆嗦着嘴唇,转头看向裴安。 裴安早就见怪不怪,抱着胳膊靠在马车上,还冲他“啧”了一声:“跟你说了,习惯就好。” 万临哪里习惯得了。 他再看向谢明月的时候,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他对谢明月客气归客气,心里多少还有些把她当成秦长霄身边的女人,觉得她能做主,多半是因为秦世子宠她。 可现在他明白了,这女人比秦长霄还可怕。 秦长霄杀人,好歹还让人看见剑是怎么刺进去的。 谢明月杀人,你连她怎么动的手都看不清。 那边,符阵中的厮杀声渐渐小了下去。 二百多名死士,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 这些人浑身是血,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互相两肋插刀,总之各种凄惨,全都在泥水里打滚。 秦长霄站在雨中,雨水打在他那张俊脸上,顺着下颌往下滴。 他周身杀气未散,一手执剑,冷声道:“秦五,把还喘气的都给我拖出来,拔了毒牙。” 秦五领命,带着青冥卫冲入泥泞的战场,将那些还活着的死士一个个从尸堆里揪出来。 这些死士大多已经重伤,根本无力反抗。 青冥卫的动作极为熟练,一人掐住死士的下巴,另一人用匕首伸进嘴里,将满嘴的牙齿一颗颗撬出来。 瞬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混在雨声中,听得人头皮发麻。 万临扭过头去不敢看,但还是强迫自己睁着眼睛。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所以为了不对自己残忍,还是让敌人多受点苦。 牙拔完了,死士们被绳子捆成一串,扔在路边的泥地上。 秦长霄一个个看过去。 这些人虽然穿着不同,但个个面色冷硬,眼神凶狠。 即便落到这步田地,他们中间也没有一个人开口求饶。 有几个甚至用舌头舔着牙床上的血,冲秦长霄露出讥讽的笑。 “都是死士。” 秦长霄沉声道,“正常审问,问不出什么。” “无妨,我抽空又画了一些真言符。” 谢明月淡淡道。 说话间,那领头的蒙面人趁机想跑。 秦长霄手中长剑脱手而出,一剑将他钉在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 蒙面人喷出一口血,狞笑道:“你杀了我,也不会知道。” 谢明月走过来,将一张真言符按在他额头上。 “你会说的。” 蒙面人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是……是蜀王……” 谢明月和秦长霄同时眼神一凛。 竟然是蜀王? 这是两人完全没有想到的。 原以为康王妃和安王参与进来,就已经够难对付了,如今连蜀王也想来分一杯羹,简直欺人太甚! “蜀王派你们来,除了劫货,还有什么任务?” 那死士咬紧了牙关,嘴角都咬出了血。 可那符纸的效力一旦发作,他的舌头就像变成了别人的,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王爷,王爷有令,货要带回去,人……一个不留……” “这次来的人,除了你们,还有谁?” “还有灵州知州的人,但知州不知道王爷的身份,以为是,是剿匪……” 谢明月站起身,又走到一个看起来像头目的死士面前。 这人被拔牙的时候,一口牙全被撬光了,满嘴是血。 可他一直用一种阴冷至极的眼神盯着谢明月。 谢明月视若无睹,将真言符贴在他眉心。 “蜀王在京城里,有什么人替你们传递消息?” 那头目浑身紧绷如铁,牙床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声。 他拼了命想闭嘴,可那股无形的力量如同一只大手,强行掰开了他的嘴。 “蜀王在宫里有内线,是,是御膳房的一个姓孙的副总管……” 说完,他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瘫在泥地里,脸上写满了“完了”二字。 谢明月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剩下的死士。 “全部问一遍,总能问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秦长霄点了点头,让秦五把人一个个带过来。 谢明月一个一个的问。 每个人都在拼命挣扎,每个人都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可没有一个人能扛住真言符的力量。 他们被迫吐露出来的东西,有些是谢明月和秦长霄已经猜到的,有些则是让他们都感到心惊的。 蜀王在灵州除了知州,还收买了一个守备营的副将,随时可以调动一营兵马。 他在京中除了御膳房的内线,还在五城兵马司里埋了暗子。 蜀王原计划是在京中发动宫变,先控制宫门,再以清君侧的名义带兵入宫。 这些死士被培训了至少十年,只知道执行命令,从不过问缘由。 他们被打散安排在灵州各个帮派和山寨中,平时以山匪的身份活动,必要时集合起来,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私兵。 万临越听越心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他这是上了什么船啊? 怎么还把蜀王给招来了? 他走南闯北攒下的这点家底,可不想就这么填进去啊! 裴安虽然也吃惊,但好歹是裴家嫡子,从小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他凑到秦长霄身边,压低声音道:“长霄,蜀王这是要造反啊。这些消息要是传回京里,足够把他满门抄斩了。” 秦长霄微微点头:“也好,让你手下的人先把消息传回去。” 现成的二皇子在那摆着,不用白不用。 谢明月问完了所有活口,手中的真言符也用得差不多了。 她将剩下的符纸仔细收好,对秦长霄道:“这些人已经没用了。你看着处理吧。” 秦长霄转过身,对秦五轻轻点了点头。 秦五会意,带着青冥卫将剩下的死士全部带离了路边。 不一会儿,树林深处传来几声闷响,随后便没了声音。 万临和裴安都白了脸。 谢明月像是没看见似的,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对众人道:“抓紧赶路。蜀王的人既然引来了,说明这消息瞒不住了。” 说完,她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细雨打湿了她的发梢,却掩不住她眉间的锋芒。 “接下来只会有更多人像嗅到血的野狗一样扑上来。” “不过没关系。” 她微微抬眼,丹凤眼中光芒熠熠。 “到了清泽县,就是咱们说了算。” 第607章 内鬼? 众人披上蓑衣,重新上马,车队在雨中继续前行。 车轱辘陷在泥里,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青冥卫在前方探路,两侧各安排了人护卫,整支队伍如临大敌。 一路上,万临跟裴安并排骑着马,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小声问了一句:“裴公子,谢姑娘她……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裴安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常安郡主,司天监少监。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这几日他们并没有特意隐瞒身份,万临又不傻,肯定早就猜出来了。 万临都快哭了:“裴公子,您就别拿老万寻开心了。老万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等神奇的手段。” 裴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见得多了就知道了。她还会捉鬼,我头一次听说的时候,差点没从马上栽下去。” 万临眼睛猛地瞪大:“抓……抓鬼?” 裴安“嘘”了一声,神秘兮兮地道:“别往外说。谢姑娘这个人,你敬她三分,她护你三分。你要敢跟她玩心眼……”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万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不敢不敢,老万以后一定唯郡主马首是瞻!” 谢明月骑在前面,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 秦长霄策马走了过来,剑眉紧皱。 “怎么了?” 谢明月问。 “已经过去许久,不知为何青冥卫还没来?” 秦长霄心底有些不安,总觉得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下雨天路不好走,或许是路上耽搁了。” 谢明月安慰道。 这话有些牵强,可青冥卫是秦长霄的手下,涉及到他,她也算不出来什么。 秦长霄沉默不语,只是双腿一夹马腹,命令车队抓紧时间赶路。 雨下到天亮才停。 雨后的官道泥泞不堪,车队走走停停,一直到第二天黄昏,才到了一个叫石桥驿的地方。 石桥驿离清泽县还有两天路程。 驿站建在两条官道的交汇处,平时南来北往的商旅不少。 万临本想进去歇一晚,顺便打探打探消息,可秦五回来说,石桥驿这两天不太平,驿站内外多了不少生面孔。 秦长霄当机立断:“不歇了。绕过去,继续走。” 车队绕过石桥驿,从镇子北面的一条土路穿过去。 那条路两侧都是荒田,没有人家,在夜色中走得悄无声息。 然而没走多久,谢明月便察觉不对劲。 “有人在跟着咱们。” 她低声道,“从石桥驿出来就跟着,最少有十个人,都骑着马。” “马蹄声很轻,应该是军马。” 秦长霄眼中冷光一闪:“蜀王的人还没杀干净?” “不是蜀王。” 谢明月摇了摇头,“这些人的气息不一样。他们更隐蔽小心,跟之前那些死士不是一个路数。” 秦长霄沉吟片刻:“会不会是安王的人?之前安王派来的人折了,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谢明月没有回答,只是从付囊中取出一枚纸人,屈指一弹,纸人飘飘摇摇地飞走了。 片刻之后,纸人飞了回来,对着她无声的耳语了几句。 众人看得寒毛倒竖。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纸人也能说话。 “那些人很谨慎,一直保持在一里左右的距离。” 谢明月解释道,“大概是吸取了前面那帮人的教训,想等咱们放松警惕,或者等咱们到了某个地方再突然袭击。” 秦长霄冷声道:“既然这样,那就先下手为强。我让人绕到后面,把他们做了。” “不用。” 谢明月想了一下,“先留着他们。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既然他们跟得这么小心,说明他们害怕咱们。等到了咱们的地盘上,他们的生死就不由他们了。” 秦长霄看着她:“那些人知道咱们要去清泽县?” “大名府是我的封地所在,咱们已经走到这里,有心人自然能猜到路线。” “总感觉这世道不会太平太久。” 秦长霄皱眉。 谢明月叹了一声,“如今储位不定,陛下也没那么多精力控制朝堂,各地乱像渐起,但凡有野心的,谁不想争那个位置。” “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看最后鹿死谁手。” 秦长霄非但没有被打击到,反倒生出一股豪情。 都是秦家子孙,这天下,别人能坐,他也能坐。 谢明月笑了笑:“你有信心最好不过。走,先到清泽县再说。” 秦长霄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车队继续前行,走到后半夜时,天空中又飘起了雨丝。 这次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笼罩着整个原野。 谢明月骑在马上,正跟秦长霄低声商量接下来的路线,忽然,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前方有埋伏!” 秦长霄反应极快,一勒缰绳,同时扬起手示意车队停下。 “多少?” “二十几个,不对……” 谢明月凝神感应,脸色微变,“至少百人以上。他们藏得很好,应该是提前得到了咱们绕道的消息。” 秦长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有人泄露了行踪。” 谢明月心中也在飞快思索。 这一路上,他们的路线改了好几次。 从石桥驿绕道之后,这条路是万临临时提出来的,只有队伍里的人知道。 可对方居然能提前埋伏在这里,说明他们中间有内鬼。 秦长霄不由想起本应早该到来,却依旧没有踪影的青冥卫,心中升起一阵不安。 “先别管这个。” 谢明月压下心中的疑虑,“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她翻身下马,面色冷厉。 “秦长霄,你带人退后十丈。其他人护住车队。” 秦长霄犹豫了一下:“你要一个人挡他们?” “我一个人不够吗?” 谢明月抬头看他,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挂在花瓣上的露珠。 秦长霄笑了:“够了。” 他太了解谢明月了。 她既然说够了,那就是真的够了。 谢明月让车队停下,自己来到车队前方行进的路线上,从符囊中取出八枚点了朱砂的铜钱,按照八卦方位依次射入路面。 原本她打算每一枚铜钱都滴上一滴精血,扩大效果,但手指刚塞到嘴里,想了想又放下。 算了,刚答应某人不用精血施展法术,要是不听他的,又要被念叨许久。 对付这些人,八卦阵应当够用了。 她手指掐诀,铜钱上的朱砂顿时亮了起来,在夜色中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走。” 她回到马上,让车队继续前行,只不过速度放慢了许多。 前方,上百名黑衣死士正伏在道路两侧的乱草丛中,屏息等待着车队的到来。 他们的首领是一个瘦高个,右眼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疤。 他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苗刀,刀尖抵在地面上,时刻准备发出进攻命令。 “老大,来了。” 旁边一个死士低声道。 刀疤脸点了点头,握刀的手指紧了紧。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傻了眼。 第608章 八卦阵显威 车队确实来了,可速度慢得离谱,简直像在散步。 更古怪的是,车队里马匹突然变得烦躁不安,喷着响鼻,不肯再往前走。 刀疤脸老远望着,心中突然一凛,莫非对方已经察觉到前方有人埋伏? 那位常安郡主邪门的很,指不定算出来了什么。 刀疤脸牙一咬,朝左右下令:“不能再等了。杀!” 吼完他提刀而起,如同离弦的箭,冲在最前方。 然而,就在刀疤脸离车队近在咫尺时,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 霎时间天旋地转。 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人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瞬间他的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差点当场吐出来。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死士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着。 刀疤脸强撑着抬起头,只见周遭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红光极淡,混在夜色和雨幕中几乎看不见,可一旦走进它的范围,整个人就像被丢进了烧开的油锅。 他心知中了计,想要撤退,可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身后那百多个兄弟更是惨状百出,有的抱头打滚,有的口吐白沫,有的疯了一样冲出路旁,朝着车队狂奔。 谢明月骑在马上,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冲过来的人。 他们大多已经神志不清,跑了几步就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八卦阵的威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因为这场雨虽然给车队带来了麻烦,却也给八卦阵提供了一个极好的媒介。 雨水浸润了地面,让地气上升,阴阳之气交融,八卦阵的效力比平时强了将近三成。 万临看到这一幕,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嘴里喃喃道:“乖乖,这是一人抵千军万马啊……” 裴安也咽了咽口水。 他虽然早就知道谢明月厉害,可每次亲眼看见她出手,还是忍不住从心底感到震撼。 她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一旦出鞘,便见血封喉。 秦五带着青冥卫打扫战场,将那些还清醒的人拖出来。 上百个死士,大半已经昏迷,剩下的也都丧失了行动能力。 “郡主,这些人怎么处理?” 秦五问。 谢明月正要开口,忽然眼神一凝。 她飞身下马,快步走到那名刀疤脸首领面前。 这人还没昏过去,正用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谢明月。 “你认识我。” 谢明月低声道。 刀疤脸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常安郡主谢明月,世人谁不知晓?” 谢明月双眸微眯:“你们提前埋伏,是因为在我们的队伍里安排有内应吗?” 刀疤脸惨笑一声,喉咙里冒出咕噜咕噜的血泡:“你……不会知道的……” 说完,他猛地咬断了舌根。 谢明月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人很快就没了气息。 秦长霄走过来,皱眉道:“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谢明月低头看着那具尸体,“不过他越是自杀的快,越说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秦长霄脸色骤变:“怎会如此?这些人都是培养多年的心腹,如何会是内应?” “你能保证青冥卫是清白的,但你能保证裴安带来人没有问题吗?还有万临的人手,只是些普通人,谁能保证他们没有被收买?” 秦长霄不说话了。 他确实保证不了所有人都忠心。 “那怎么办?” 他问。 难道又要谢明月耗费精力一个个去看所有人的面相吗? 他不能什么都靠她,可这个时候,若大张旗鼓地去查,不只军心不稳,也浪费时间。 “先别猜了。” 谢明月站起身,目光冷冽,“把剩下的人弄醒,我用真言符问。” 秦五将刀疤脸的尸体拖开,又去处理那些俘虏。 可谢明月发现,这上百人,大部分都跟那刀疤脸一样,要么咬断了舌根,要么早就神智不清,成了废人。 等到秦五把人集中起来时,还有意识的居然只剩三个人。 这三个人被谢明月贴在额上的真言符控制住,虽然同样拼死挣扎,但最终还是吐露了实情。 “是安王,安王殿下派我们来,他收到密报,说你们找到顺王宝藏,准备造反……” 三人说完,再也支撑不住,直翻白眼,也断了气。 谢明月本来打算问问有没有内应的,都没来得及开口。 秦长霄变了脸色。 安王居然给他们扣了一顶意图造反的帽子! 这个借口,比康王妃说他们偷运官银更加阴毒。 谋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只要被坐实,不用安王动手,宣和帝自己就会派兵清剿。 到了那时,别人都不用出手,朝廷的刀就会落下来。 “好一个安王。” 秦长霄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这是要借朝廷的刀杀人。” 谢明月冷笑:“他恐怕早就在等这一步了。安王和乌桓勾结,本来就准备造反。” “知道咱们的人带着这么一大批东西往清泽县走,第一反应就是咱们要拥兵自重。” “他这是想借题发挥,把水搅浑,好掩盖自己跟乌桓勾结的事。” 秦长霄看向她:“那现在怎么办?” 谢明月看着地上的尸体,嘴角浮起一个冷冽的弧度:“安王想借朝廷的刀,那咱们就让他这一刀,砍回自己脖子上。” “这一次,我要让安王自己尝尝造反的罪名扣在头上是什么滋味。” “还有蜀王与康王妃,这俩都不是好东西,便让他们尝尝反噬的后果。” 说着,她凝聚丹田为数不多的法力,指尖轻点虚空,金光闪烁间,一道反噬符凭空成型。 “去!” 她手中掐诀,朝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指,反噬符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那符箓所去方向,正是京城。 这一手更加神奇,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巴,久久回不过神。 这是神仙才有的手段,有常安郡主在,他们何愁大事不成! 这一刻,所有人都视谢明月如神明。 但也有人神色不安,很想把消息传递出去,可刚刚那些人死得太诡异,吓得此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谢明月虚空画符时,秦长霄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目光一直观察着人群。 果然,竟真被他发现了异常。 第609章 反噬 秦长霄双目如炬,那人的神色反应,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朝秦五使了个眼色。 秦五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人一眼,默默退了下去。 而谢明月再次画了两道反噬符,一道同样飞向京城,另一道所去方向,则是睢阳! 裴安忍不住惊叹出声:“有谢姑娘在,咱们就是想吃亏都吃不了,我说秦大世子,你要是不成功,最对不起的便是谢姑娘。” “你个乌鸦嘴,就不能盼着我成功?” 秦长霄瞪了他一眼。 他现在最听不得身边的人未成功便言失败。 虽然这是警示之语,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失败,那样会让他觉得对不起谢明月的付出。 他想风风光光地娶她,以天下为聘,山河为证,他对得起她的培养,绝不容许自己失败! 裴安被他眼中的狠劲吓了一跳,心想咱也没说错话啊,这家伙至于吗?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疯子,凑到万临身边,两人嘀嘀咕咕去了。 秦长霄不再搭理他,看向谢明月,眼含担忧。 前几日谢明月为他舒解阳气时,耗费许多法力,至今也没复原,现在又耗费仅有的法力画符,长此以往,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那些人一次次逼得明月不得不出手,当真该死! “行了,接下来我不再强行出手,车队就交给你了。” 谢明月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反应过来后,木着脸道。 “这可是你说的。” 秦长霄却是立刻高兴起来,催促着车队再次启程。 谁也没发现,队伍里不知何时少了一人。 雨水把官道冲刷得泥泞不堪,车马走得艰难。 可这次,他们没有再停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停下来,那些嗅着味追上来的饿狼就会扑上来。 与此同时,康王府。 康王妃从那天夜里突然心绞痛之后,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 请了府医来看,只说急火攻心,开了些清心降火的方子。 可康王妃吃了药,不仅没好,反而咳嗽起来,夜不能寐,闭上眼睛就做噩梦。 有人说,王妃是撞了邪了。 这话传到康王妃耳朵里,她气得当场摔了杯子。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那天晚上李供奉暴毙之后,她就总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到了第三日夜里,康王妃睡到半夜,忽然从榻上惊坐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守夜的丫鬟点灯一看,康王妃正拼命抓挠自己的脸,一边抓一边喊:“有鬼!有鬼!别过来!” 丫鬟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阻拦。 可康王妃突然变得力大无穷,三四个丫鬟都按不住她。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硬是被自己抓出了十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丫鬟们吓得不行,赶紧请府医来看,可府医看过后,只说王妃是染了癔症,心神错乱,以后都只能静养。 丫鬟不信,让府医开了一堆安神的药,结果一碗药灌下去,康王妃不但没好,反倒彻底变成了傻子。 傻子,是不会说话的。 即便说些什么,也只会被人当作疯言疯语。 康王妃疯癫的消息,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地传开,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昭华郡主听人说起时,只冷笑了一声,低头继续绣她的花。 而另一头,京城,安王府。 安王这些日子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眼看安王世子大婚在即,乌瑶公主的脸却依旧没好。 她脸上虽然遮着面纱,但依稀能看出红肿和溃烂。 甚至走在她身边,都能闻到一股恶臭。 这段时日,乌瑶公主闹得鸿胪寺与安王府都不得安生。 安王世子简直生无可恋,根本不想见她。 安王表面安抚,心里也把乌瑶公主恨了个半死。 一个异族公主,竟完全不把他这位王爷放在眼里。 等事成之后,他定要乌瑶公主好看。 可眼前,即便再恨,他也不能现在就动手。 他需要时间。 他的嫡长子安王世子马上要迎娶乌瑶公主,这桩婚事看似宣和帝赐婚的结果,实际上是他与乌桓商量好的。 乌桓借兵助他谋反,事成之后,他代表大庆,割让边境十城。 为了这个计划,安王准备了整整十年。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在睢阳的探子,突然传来顺王宝藏出世的消息。 那些探子原本是他派去盯着康王封地的动静,没想到会有这意外之喜。 据说顺王宝藏富可敌国,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能错过。 为此,他派过去一批批精锐,结果全都折了,一个都没回来。 有的甚至全部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安王当时就摔了书房里的紫砂壶。 那么多精锐,加上数十名暗桩,那可是他多年培养的家底,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好一个常安郡主! 好一个秦长霄! 不声不响就找到顺王宝藏,这是要献给宣和帝,还是想自己造反?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安王原本以为,秦长霄人手不多,武力也不会太强。 他派去的人足够把所有人全部灭口。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还有蜀王,藏得可真够深。 若不是这次顺王宝藏把他引了出来,他竟不知,蜀王也有意那个位置。 哼,他准备了这么多年,岂容蜀王摘了桃子。 这天早朝,宣和帝在太极殿召见群臣。 议题还是老一套,秋粮收成加上边境军报,议了一个上午都没个结果。 安王站在殿中,有些心不在焉。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顺王宝藏的事。 顺王宝藏到底有些什么?为什么他派出的人一个都回不来? 那些失踪的人,到底是被灭了口,还是被活捉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宣和帝叫他的名字。 “安王。” 安王一个激灵,连忙出列:“臣在。” 宣和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朕听说,安王这些日子身子不太好?脸色看起来是有些差。” 安王强笑了一下:“谢陛下关心。臣夜里没睡好,不碍事。” 宣和帝“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安王退回列中,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突然,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肚腹中猛窜上来,像是有一把刀子在肚子里乱搅。 他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第610章 臣没有想当皇帝 “安王!安王你怎么了!” 旁边一个大臣惊呼。 安王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两眼翻白,口中忽然涌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朝堂上顿时乱作一团。 宣和帝脸色骤变,连忙传太医。 可安王倒地之后,并没有昏迷,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一样,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出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不……不是臣……臣没有……没有想当皇帝……” 最后那个“帝”字刚出口,安王像是突然惊醒一般,猛地闭上了嘴。 他用尽全身力气捂住自己的嘴巴,眼中满是惊骇欲绝。 朝堂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清了。 宣和帝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安王。” 他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刚才那话,是何意?” 安王浑身发抖,冷汗把朝服都湿透了。 他拼命磕头,可越是着急,嘴越不听使唤,只能含含糊糊道:“臣,臣无状,请陛下恕罪……” 宣和帝盯着他,目光如刀。 “安王身子不适,送回府中歇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一步。” 安王一听,整个人都瘫了。 禁足。 这是变相软禁。 他被内侍架着离开了太和殿。 安王完全没想到,自己藏了一辈子的野心,竟然会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硬生生地撕开。 安王被禁足的消息,只用了半天就传遍了京城。 而蜀王府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蜀王这一日也莫名其妙吐了血,他没有声张,对外只说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可蜀王府的仆人都知道,王爷得的根本不是风寒。 因为就在同一天,世子秦长肃也病倒了。 先是发高烧,烧得满嘴说胡话。 请了太医来看,看不出病因。 开药吃下去,不仅不见好,反而开始浑身抽搐,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热水烫过的虾米。 蜀王拖着病体去看儿子,刚一进门,就看见秦长肃正用头拼命撞墙,一边撞一边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错了!父王救我!” 蜀王心如刀绞,扑上去抱住儿子。 可秦长肃力大无穷,竟将蜀王也甩了出去。 “长肃!是父王,你看看父王!” 蜀王嘶声喊道。 秦长肃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动作慢慢停下来。 他转过头,用一双赤红的眼睛看着蜀王,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父王,有东西在我身体里,它在啃我的脑子,我头好疼……” 说完,他又开始浑身抽搐,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蜀王抱着昏迷的儿子,崩溃着叫太医。 第二天,蜀王世子得了怪病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没人知道病因。 若谢明月在此,必然会知道,秦长肃也参与了灵州的行动。 那些死士虽然嘴上不说,可他们的命数已经和蜀王府的气运连在了一起。 反噬符顺着死士的气息,找上了秦长肃。 她原本只是想找出幕后的人,给个教训。 如今效果竟是好得出奇。 她若知道,必定会大笑三声。 灵州境内。 车队在雨中走了大半夜,天亮时终于在一片废弃的砖窑中停下休息。 万临一下马就瘫在了地上,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直打哆嗦。 银屏从马车上翻出一件披风给他披上,又煮了姜汤分给大家。 谢明月端着碗热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脸色有些白,但精神还算好。 秦长霄坐在她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片刻都不愿意挪开。 谢明月放下碗,抬头看着秦长霄,“安王和蜀王必受反噬,消息传过来还要几日。这几日里,他们的手下肯定还会再来。” “尤其是蜀王,一旦他反应过来,只会更加疯狂地派人来灭口。” 秦长霄点头:“所以我让秦五带着青冥卫,每二十里设一个暗哨。一旦有大批人马靠近,立刻示警。咱们也可以提前做好安排。” “暗哨不能离得太远。” 谢明月说,“如果他们绕路包抄,暗哨不一定能及时发现。” 秦长霄看着她:“那你说怎么办?” 谢明月想了想,从符囊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两人面前。 “我们现在在灵州西南部,离清泽县还有不到一百里。按照估算,走得快的话,今晚半夜就能到。走得慢的话,明早也差不多能到。”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这条路是最后一段,也是最好设伏的一段。因为这条路沿途都是山丘和小树林,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藏人。如果是我,我会把所有还能用的人全部调过来,在这段路上拼死一搏。” “蜀王的属下也不是蠢材,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秦长霄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所以,咱们不走这条道。” 谢明月也笑了:“对。这里有一条更偏的路,地图上没有,但我以前在清泽县救灾时走过一次。那条路只能走单骑,马车过不去。” 秦长霄一愣:“那这六十辆马车怎么办?” 谢明月道:“马车继续走大路,但留一小部分人护送空车。车上的东西,由青冥卫带着去清泽县。” 秦长霄沉吟片刻:“你是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差不多吧。” 谢明月点头,“不过,若你的人手来得及时,便这么横推过去也不成问题。” 如今这点人手还是太少了些,要迎敌还要看顾财物,防止被人钻了空子。 虽然她能算到一些东西,可争天下这种事,涉及天道运转,天机晦涩,即便是她,也不能算尽一切。 若是有足够多的人手,施展起来便从容许多。 秦长霄也知这个道理。 要是他手里有个百万大军,都不需他去争,宣和帝自己就会乖乖把皇位送上。 到那时,别说安王蜀王,就算乌桓,他都能顺手灭了。 沉默了片刻,秦长霄忽然说道:“我又让人回清泽县调人了。若不出意外,今日午时之前,能有两百名青冥卫赶到这里。到了那时候,再有敌人来,就有去无回。” 谢明月有些诧异:“清泽县到底有多少青冥卫?” 秦长霄看了她一眼:“大约三百人。” 也就是说,这已经是青冥卫大半力量了。 如果之前那一百青冥卫没出意外的话。 第611章 男人的嘴果然靠不住 “之前没有调动太多人,也是不想打草惊蛇,现在安王和蜀王都已经知道了,藏着掖着也没用。” 秦长霄解释道。 谢明月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今日先在此歇息,等入夜了再走。另外……” 她的声音有些冷,“让你的人,将清泽县整个清理一遍。” 越是接近目的地,越不能让人摸清虚实,否则,宝藏藏不住,清泽县的秘密也会被人知晓。 “好。” 秦长霄眼中暗光一闪,掠过一抹杀机。 “不过咱们可以再布一个更大的阵,把整条官道都封住。只要有人敢靠近,就不用走了。” 谢明月白了他一眼:“你当布阵不用花力气?我法力有限,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才说不让她费力气,又变卦了? 男人的嘴果然靠不住。 秦长霄却认真地看着她:“这次我来。你教我怎么布,需要什么材料,我带着青冥卫去弄。” 语气极其自信,不,应该说是自恋。 谢明月怔了怔,随即笑了:“你会布阵?” “不会。” 秦长霄如实道,“但你可以教我。怎么插旗,怎么走位,我这么聪明,现学应该还来得及。” 谢明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扔进他怀里。 “这里面是我写的入门阵法,从八卦方位到五行布置都有。你要是能在天黑之前看懂第一个迷阵,今晚就让你来。” 秦长霄接过册子,翻开一看,满页都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图解。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裴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就黑了脸。 “这什么玩意儿啊?跟天书似的。长霄你确定你行?” 秦长霄头也不抬:“闭嘴。” 裴安讪讪地缩了回去。 忙碌了一个晚上,整个队伍又冷又饿,疲惫不堪,现在停下来,大家都赶紧歇息。 除了秦长霄,还在废寝忘食地研究入门阵法。 他的记性真不错,慢慢地渐入佳境,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时近正午,从清泽县赶来的二百名青冥卫终于到了。 这些人个个穿着深色劲装,腰间佩刀,行动整齐划一。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名叫秦七,是秦一之外青冥卫中资历最老的人。 秦七赶到后,向秦长霄行了一礼:“主子,属下来了。清泽县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接应的人也都派了出来。只要到了清泽县地界,就没有人能再动主子一根头发。” 秦长霄从书册中拔出眼睛,看向秦七。 “之前我让一百青冥卫到灵州接应,为何人没到?” “竟有此事?” 秦七蓦地瞪大眼睛,满脸错愕,“我等并未收到消息……” 话说一半,他陡然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负责联络的兄弟,定是半路被人灭了口!” 秦七脸色铁青,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泥地里。 “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秦长霄垂眼看着他,手里的册子慢慢合上。 他没说话,只是那么站着。 冷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四周安静得可怕。 裴安和万临都不敢吭声。 他们从没见过秦长霄这种表情。 那张平时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吓人。 “起来吧。” 过了许久,秦长霄才开口,“那些兄弟不会白死。本世子必让敌人血债血偿。” 这话说的在场之人心头都是一凛。 这是要死干到底啊。 不过也好。 这天下,迟早要乱。 既然躲不过,那就争一争。 秦七重重叩了个头,站起身来。 身后两百名多青冥卫齐刷刷跪了一地,刀柄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如雷。 谢明月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秦长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终于走出了这一步,她的国师之位,有望了。 秦长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秦七道“传令下去,先原地休整,养精蓄锐。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秦七抱拳领命,转身去安排人手。 到了傍晚,雨终于停了。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橘红色的夕阳漏下来,照得湿漉漉的田野一片金红。 谢明月带着秦长霄和几个青冥卫,走到官道旁的一处山坡上。 她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轻声道:“这一带地势开阔,官道从中间穿过。待会儿你在树林里布置迷阵,官道上的行人不至于误入。追兵一旦从小路过来,进入树林,就会中招。” 秦长霄点点头,从怀中取出谢明月给他的小本子,又拿起几根削好的木桩和符纸,按照记忆开始布置。 谢明月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几句。 “木桩要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方位来插,顺序不能错。” “符纸要贴在木桩向阳的一面,用朱砂封口。” 不得不承认,秦长霄的天赋极好。 他看了一天的本子,居然真的把最基础的迷阵给布出来了。 虽然手法还很生涩,但已经勉强能用了。 布置到一半,秦长霄正要插最后一根木桩,谢明月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等等。” 秦长霄停住动作。 谢明月从他手中抽过木桩,皱眉看了看:“这根桩子上沾了水,符文贴在上面的会受影响。换一根。” 秦长霄“嗯”了一声,重新换了一根。 两人并肩站在山林里,夕阳透过树梢照下来,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裴安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对万临说:“老万,以前我不信命。但看见长霄和谢姑娘,我觉得这两人就是天生注定的。” 万临搓了搓手,小声道:“裴公子,您说秦世子跟郡主……真有那意思?” 裴安翻了个白眼:“你眼睛不瞎就该看得出来。长霄看谢姑娘的眼神,都快把她给吃了。” 万临嘿嘿一笑:“那感情好。咱们这趟虽然凶险,可要真把事办成了,老万往后就靠着他们二位,在商界横着走。” 裴安瞥了他一眼:“想横着走?先活着到清泽县再说吧。”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秦长霄交好的还有个沈万三。 跟沈万三相比,万临就是个弟弟。 不过沈家家大业大,牵扯的比较多,不一定有万临好用。 相信长霄心中有杆秤,知道该怎么取舍。 …… 第612章 横推 入夜之后,秦长霄竟真的布好了迷阵。 秦七被叫到跟前,秦长霄吩咐道:“你带人分散到官道两侧,和秦五的人合并,先护卫车队往前走。记住了,前方可能有敌袭。” “一旦有人靠近,先不要急着动手,等他们进了迷阵再收网。” 秦七领命去了。 谢明月看着青冥卫的人快速散入夜色中,不由得对秦长霄道:“你在清泽县还有多少人手?” 秦长霄笑了笑:“不算多。还有一百青冥卫,加上一些能用的江湖人手,接应咱们是足够了。” “居然还有江湖人手?” 谢明月挑了挑眉。 这家伙不声不响的,连江湖中人都笼络了。 秦长霄道:“没办法。清泽县有铁矿,必须有人看着。否则就是给他人做嫁衣。” 谢明月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自己也在清泽县有慈济堂,虽然经营方向不同,但同样需要人手保护。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同时停下。 远处官道的方向,传来一阵极为细微的声响。 “来了。” 谢明月低声道。 秦长霄点头:“走,回车队。这次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先上来。” 两人迅速回到车队。 此时,二百多名青冥卫已经就位,将车队前后护得如同铁桶一般。 万临和裴安都被安排在了中间,由专人保护。 银屏手提长枪,紧跟在谢明月身侧,寸步不离。 夜色中,官道尽头先是出现了几个黑点,接着黑点越来越多,逐渐汇成一条黑线。 马蹄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对方来了至少上千人,且都身手不弱。 秦长霄骑在马上,冷笑一声:“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上千人,算得上是一支军队了。 不管调动还是行军,势必会惊动一些人。 可对方就这么堂而皇之派了出来,完全不顾朝廷会怎么看。 可以想象,如今朝廷对地方上的掌控,已经弱到什么程度。 “看到没,这就是没有继承人的下场,往后你若上位,第一时间就立下太子,尽心培养,不是无可救药,莫要轻易放弃。” 谢明月淳淳善诱,苦口婆心地教导。 秦长霄没说话,一双眸子黑沉沉地看着她。 他变化的太快,那眼神竟似黑夜中的猎豹一般,摄人心魄,看得谢明月一阵心悸。 她恼了,怒道:“这么看着我做甚?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听到了。” 秦长霄的声音闷闷的。 谢明月这才作罢,眯着眼,静静打量着逼近的敌人。 不管如何,这一仗必须赢。 赢了,他们就能带着顺王宝藏,平安到达清泽县,彻底站稳脚跟,从此角逐天下。 如果输了…… 谢明月摇了摇头。 有二百多名青冥卫在,就算来一千人,她也未必会输。 她缓缓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剑身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与秦长霄手中的长剑交相辉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直接横推过去?” 秦长霄问。 “杀!” 谢明月回答得干脆利落。 话音落下,秦长霄率先冲了出去。 他的身后,二百多名青冥卫如同离弦之箭,跟着他杀入了夜色之中。 而谢明月,则从马背上一跃而起。 “银屏,跟我上。” 银屏应了一声,手中枪花一抖,如浪里蛟龙,迎流直上。 两人从侧翼插入战场,谢明月手中软剑翻飞,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她的剑法又狠又准,从不与人过多纠缠,一剑刺出,收剑回鞘,然后继续找下一个目标。 银屏的长枪如龙,专门替她扫清身侧扑上来的敌人。 秦长霄那边更是杀的凶。 所过之处,哀嚎连连。 可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 一群死士围住秦长霄,刀枪齐下,逼得他连连后退。 秦五带人拼死杀开一条路,想把人抢出来,可对方像是早就认准了秦长霄,全都朝那边涌。 就在这时,那千余人前方的地面忽然亮了起来。 迷阵发动了。 秦长霄布下的迷阵虽然只是基础阵法,但胜在范围大。 那些人冲进官道后,脚下亮起一道道淡青色的光纹。 光纹如藤蔓般蔓延开来,将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缠在了原地。 有人举刀往下砍,刀却像是砍进了泥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有人拼命往前跑,却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还有人干脆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妖法!是妖法!” 阵中有人惊恐大喊。 这一声喊不要紧,后面还没冲进来的人全都迟疑了。 他们刚刚亲眼看见自己人冲到前面就动不了了,谁还敢上去送死? 谢明月见机会来了,立刻高喝:“杀!” 她飞身一跃,冲入迷阵。 那迷阵对旁人来说像是一片吞人的泥沼,可谢明月穿行其中却如履平地。 她看也不看脚下,软剑一划,便有一个敌人栽倒在地。 银屏紧跟着她,枪出如龙,将几个还想顽抗的敌人挑飞出去。 “跟着我走!” 谢明月对秦五喊道。 秦五精神一振,带着青冥卫跟在谢明月身后,从迷阵边缘杀了过去。 有谢明月引路,他们完全不受阵法影响,刀刀致命,杀得阵中敌人毫无还手之力。 秦长霄也脱了困。 他身上受了些轻伤,但战意反而更盛,身形一转,再次冲入敌阵。 “秦长霄!” 谢明月喊他。 秦长霄回头,两人隔着满地的尸首对望了一眼。 月光下,秦长霄满脸是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没事。” 他说。 谢明月心里一松,嘴上却道:“没事就别磨蹭,随我杀穿他们!” 秦长霄咧嘴一笑:“正有此意。” 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插入了敌阵最深处。 身后,秦五秦七带着二百多名青冥卫紧紧跟随,像一条钢铁长龙,在敌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银屏跟在谢明月身后,枪尖已经卷了刃,可她丝毫不敢松懈。 小姐说了,今晚这一战,赢了就是生路,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宁可死,也不能让小姐的希望落空。 裴安和万临在车队后面看得惊心动魄。 裴安好几次想提刀上去,都被万临拦住了。 “裴公子!您现在上去帮不上忙,还给郡主和世子添乱啊!” 裴安咬咬牙,又退了回去。 他狠狠砸了一下车辕,道:“回去老子就让二皇子给我多弄点人!” 万临哪里还顾得上接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紧张得三魂七魄去了两魄。 第613章 阿蛮到来 这一战从入夜打到夜半。 对方一千多人,折了至少上千人,剩下的人彻底没了战意,开始四散奔逃。 “别追了!” 谢明月勒住马,冷声道,“让他们回去报信。正好让那些暗处的人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秦长霄也停下手。 他身上衣衫早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秦五带人清理战场,将没死透的敌人补刀。 秦七则带人重新整队,清点伤亡。 青冥卫折了十多个,伤了五十多。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要知道,对方可是出动了千余人。 谢明月脸上血迹直往下淌,银屏看得大骇。 “小姐!” “我没事,都是别人的血。” 谢明月抹了把脸,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身上无大碍,可丹田里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法力,又彻底消耗干净了。 秦长霄虽然布置了阵法,但太过简易,敌人实在太多,阵法数次被冲乱,都是她及时补救,才让阵法继续发挥作用。 虽然人很疲惫,可效果值得。 秦长霄大步走过来,从银屏手里接过她,半扶半抱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伤到哪了?” “一点皮外伤。” 谢明月没逞强,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发虚,“就是法力消耗太大,休息一晚就好了。” 秦长霄皱紧了眉,低声对银屏道:“去找万临,把车上最好的伤药取来。” 银屏应了一声,飞跑去了。 秦长霄半抱着谢明月走到马车旁,让她在车辕上坐下。 小心地撕开她袖子上被血黏住的布料,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伤口。 “还说没事。” 他声音发紧,手上动作却极轻。 谢明月笑了笑:“真不深。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脸上都开花了。” 秦长霄没接话,从银屏手里接过药瓶,仔细地替她上药包扎。 裴安和万临远远看着,不敢上前打扰。 即便是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两人也十分惹眼。 万临不禁小声道:“秦世子跟郡主太般配了。” 裴安白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个有用吗?赶紧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 万临连忙溜了。 “速度赶路,趁天没亮,赶到清泽县!” 秦长霄沉声喝道。 所有人不敢耽搁,快速收拢队伍,留下一小部分人打扫战场,其余人马护着车队,全速朝着清泽县狂奔而去。 万临和裴安坐在马车里,一路颠得七荤八素,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尸体,两个人后背一阵阵发凉。 半个时辰之后。 清泽县城高大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夜色尽头。 可就在车队距离城门只剩不到一里地的时候,那伙逃跑的残余敌人,居然又领着一批埋伏在城外的人马,从侧面的荒草沟里猛地冲了出来。 这一波伏兵足足有五百人,看衣着不像一伙的,可一个个却都红了眼,手握长刀,杀气腾腾,摆明了要在这里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哈哈!秦长霄、谢明月!你们以为赢了?今天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敌方头领张狂的吼声划破夜空。 秦长霄眼神一厉,正要带着青冥卫再度迎上去。 就在这时,城墙侧面一条隐秘的小路,忽然亮起了成片的火把! 火光如海,黑压压一大批人马急速奔涌而出。 为首一人身披黑衣,面容冷峻,正是秦二! 在他身后,一百名留守的青冥卫紧随其后,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名身手矫健、江湖气息十足的高手。 人群之中,两道格外惹眼的身影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一个少女身形高挑,手中挥舞着一柄铁锤冲杀过来,口中大喊:“小姐!阿蛮来救你了!” 时隔许久见到自家小姐,阿蛮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天生神力尽数爆发,一锤子下去,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敌人当场被砸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响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旁边的青霜,身姿轻盈如燕,腰间长剑出鞘,剑光流转,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倒下,武艺高强,招招致命。 “小姐!” 阿蛮一边挥棍横扫敌人,一边高声朝着谢明月的方向呼喊。 “阿蛮!青霜!” 谢明月又惊又喜,万万没想到接应队伍里竟然有她们二人。 两股人马瞬间汇合,秦二带来的生力军立刻加入战局。 这下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敌人被前后夹击,陷入了包围圈,就算再能打,也扛不住这一波凶猛的围剿。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鲜血染红了清泽县城外的这片土地。 而诡异的是,偌大一座清泽县城,城头之上安安静静,没有一盏灯笼亮起。 城里的官府连同城外的驻军,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眼睁睁看着城外打得天翻地覆,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出城干预。 厮杀很快便尘埃落定。 当最后一个敌人被阿蛮一锤子砸成肉饼倒下去时,整个清泽县官道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血水混着昨夜积下的雨水,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暗红色。 万临趴在马车后面,吐得昏天黑地。 裴安也脸色发白,但强撑着没吐。 谢明月收剑回鞘,冷冷地扫视着四周。 清泽县静悄悄的。 直到敌人都死光了,不管是官府还是驻军,都没有一个人露面。 县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甚至看不到一个巡逻的士兵。 秦二上前,低声禀报:“属下提前打过招呼了。今晚,清泽县不会有任何人出来多管闲事。” 谢明月点了点头。 等到这时,城墙上才终于亮起了火把。 一队驻军打开城门,抬着担架和草席出来收尸。 为首的把总小跑着来到秦长霄马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属下来迟,请世子恕罪。” 秦长霄摆摆手:“把路清干净。另外,这些人的来路,给我查清楚。” 把总应声退下。 阿蛮和青霜回到谢明月身边。 阿蛮见谢明月脸色不好,心疼得直掉泪:“小姐,您这一路上到底遭了多少罪啊?早知道阿蛮就不该留在清泽县,应该跟着小姐一起去的。” 谢明月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你留在清泽县,就是帮我最大的忙。慈济堂最近怎么样?” 阿蛮抹了把脸,挺起胸膛:“小姐放心,慈济堂好着呢。收治的灾民都安置好了,学堂也办起来了。就是……就是大伙儿总念叨您。” 谢明月点点头,目光放远,看向夜色中的清泽县。 城门洞开,灯火通明。 这座小县城,从此以后,就是她和秦长霄的根了。 秦长霄骑在马上,侧头看她:“走吧。到家了。” 谢明月也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 车队缓缓驶入清泽县。 身后的官道上,官兵正在清理战场。 万临赶着车队,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我的天爷,可算到了。” 裴安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前面并辔而行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天下,真要大乱了。” 第614章 抵达 车队驶入清泽县城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蟹壳青。 城门洞开,街道两旁静悄悄的,只有青冥卫和驻军举着火把列队相迎。 火光照得青石板路明晃晃的,马蹄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秦二策马在前引路,直接带着众人穿过了大半个县城,来到城东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前。 朱红色的大门气势恢宏,院墙绵延一大片,亭台楼阁隐约能看见一角,光是瞧着外头的气派,就知道这座庄园造价不菲。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用厚重的隶书写着“清泽别苑”四个大字。 裴安仰头看了看,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规模,都快赶上皇家别苑了。” 万临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大宅子,可眼前这座庄园坐落在清泽县这样的小地方,就显得格外扎眼。 就这气派,说里面住着个王爷都不为过。 秦二下马,上前扣了扣门。 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披着青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这人四十来岁,身形清瘦,留着三缕长须,面容端正,一双眼睛极为有神。 他出了门,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秦长霄。 那张本来紧绷着的脸,瞬间就松了下来。 “世子!” 他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可算回来了!您若再不回来,某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亲自带人出去找您了。” 秦长霄翻身下马,笑道:“让先生担心了。路上遇到些麻烦,耽搁了时日。” 这人正是秦长霄的幕僚糜先生。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秦长霄,见他虽然满身血污,可精神尚可,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糜先生连连点头,又看向谢明月,拱手一礼,“郡主一路辛苦。” 谢明月还了半礼:“糜先生客气。” 糜先生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都准备好了。热水、伤药、吃食,都备着。世子与郡主先安顿下来,其余的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秦长霄点点头,带着谢明月走了进去。 后面自然有人安排车队和伤员,万临带来的人也被秦二带去了偏院歇息。 等进了正厅,糜先生让人端上热茶和点心。 秦长霄灌了两口热茶,才终于觉得活了过来。 “这宅子是怎么回事?” 秦长霄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站在门边的秦二,“我记得走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秦二还没说话,糜先生先笑了:“是沈万三出资建的。” “我等到了清泽县没多久,沈老板便来了,说既然世子打算经营这里,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沈老板亲自选址,前后不过两个月,便建成了。” 秦长霄听完,哼笑一声:“沈万三倒是会做人。” 糜先生捋了捋胡须,道:“沈家世代经商,最擅长的便是锦上添花。不过能做到沈万三这个地步,可就不是锦上添花那么简单了。” 他们在清泽县的发展,离不开沈万三的支持。 可以说,沈万三这是把宝押在秦长霄身上,而且分量不轻。 秦长霄端起茶盏,语气淡淡:“沈万三倒是舍得下本钱。这份人情,本世子记下了。若真有那么一天,沈家可保百年富贵。” 听到沈万三的名字,旁边的万临耳朵“唰”地一下就竖了起来,心里咯噔一跳。 大庆首富沈万三! 这名字在商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富可敌国,手底下商铺钱庄遍布全国各地。 他万临这点家底,跟沈万三比起来,就跟路边摆摊的货郎没两样。 可万临没想到,连沈万三这种人物,都早早地投到了秦长霄门下。 那他万临算什么? 他心里那点刚刚生出的得意,瞬间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不行。 要是再不想办法展现出自身的用处,往后秦长霄身边哪里还能有他一席之地? 他万临虽然不如沈万三有钱,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 沈万三再有本事,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秦长霄身上吗? 沈家再家大业大,可树大招风,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未必有他万临这样的小人物灵活。 而且沈万三远在天边,他万临可是跟秦世子同生共死了一路! 这情分,是银子买不来的。 万临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在了裴安身上。 这位是裴家嫡子,二皇子的表弟,手握不少京城的人脉。 这一路上,他跟裴安虽然称不上推心置腹,可也算同甘共苦。 而且裴安这人嘴硬心软,应该比较好打动。 只要抱住了裴安的大腿,自己就能在阵营之中站稳脚跟。 万临心里打定了主意,脸上的笑都热切了三分。 他端着茶碗,不动声色地挪到裴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嗓子道:“裴公子,这一路辛苦了。等安顿下来,老万请裴公子吃酒,好好松快松快。” 裴安正在打盹,被他这一凑吓得一个激灵。 他扭过头,看着万临那张堆满笑容的脸,没好气道:“你有事说事,别笑得这么渗人。” 万临“嘿嘿”一声:“瞧裴公子说的,老万哪有什么事?就是觉得跟裴公子投缘,想多亲近亲近。” 裴安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对面正跟糜先生说话的秦长霄,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他翻了个白眼,低声道:“你什么心思,老子还能不知道?放心,长霄既然让你跟了一路,就不会亏待你。用不着你在这儿瞎琢磨。” 万临被他点破了心思,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殷勤了:“裴公子火眼金睛,老万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您啊。” 裴安懒得再理他,抱着胳膊继续打盹。 众人闲谈几句后,便安顿下来,受伤的治伤,没受伤的洗漱用饭,各自歇下。 谢明月被安排在了内院东厢。 房间宽敞雅致,陈设一应俱全。 阿蛮和青霜银屏三个丫头忙前忙后,给她备热水、取衣裳、换伤药。 谢明月泡在热水里,浑身的疲惫才慢慢泛了上来。 她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一路发生的事。 第615章 兵工厂 顺王宝藏安全到了清泽县,这是第一步。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这批东西转化成真正的实力。 兵器要打、甲胄要造、人手要练。 最重要的是,屯兵。 就算不造反,也要以防万一。 安王吃了暗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大动作。 可蜀王那边就不好说了。 至于康王妃,只要康王稳得住,就不足为虑。 她想了想,睁开眼对青霜道:“传信回去,让红绡把京里最近的消息整理一份送来。” 青霜应下。 …… 休整了一夜,众人身上的疲惫总算散去。 第二天一早,谢明月刚用过早膳,秦长霄就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长袍,头发用玉冠束着,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那副贵公子的派头。 只是脸上的几道细碎伤痕,给他平添了几分凌厉。 “走,带你去看个东西。” 秦长霄站在门口,冲她笑。 谢明月放下茶盏:“看什么?” “你之前给我的百炼钢之法,第一批刀已经打出来了。你不想去看看?” 谢明月眼睛一亮:“这么快就出成品了?” 秦长霄点头:“糜先生亲自盯着,日夜赶工。正好趁今天有空,带你去验收。” 两人刚走到院子,就看见裴安正靠在大门边上,百无聊赖地晃悠。 看见他俩要出门,裴安眼睛一亮,立马快步迎了上来。 “哎!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带上我呗,反正我待着也是闲得发慌。” 秦长霄看了谢明月一眼。 谢明月神色如常,微微点头。 “走吧。”秦长霄道。 裴安高高兴兴地跟上,心里却门清。 他能跟着,是因为谢明月点了头。 谁叫路上出了奸细,他在秦长霄这里的信任都不如以前了。 好在奸细被抓住了,他内心坦荡荡,谢明月也能看出他的诚意,否则这次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三人出了庄园,糜先生已经等在门外。 一行人上了马,朝城外赶去。 路上四下无人,裴安犹豫片刻,主动开口提起了奸细一事。 “那奸细,真是万临的人?” 秦长霄“嗯”了一声。 裴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万临他,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虽然一路上他跟万临称兄道弟,有说有笑,可那都是表面功夫。 真涉及到大事,裴安分得清轻重。 万临的手下能被收买一个,就能被收买两个。 这种人留在身边,终究是个隐患。 秦长霄摇了摇头:“不必。万临只是个商人,手下鱼龙混杂,有人见钱眼开也正常。” “但他这一路还算得用,该出力的地方也出了力,不可让人寒了心。” 裴安想了想,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松了口气。 再怎么说,他跟万临也算同生共死过一回。 那老小子虽然市侩,可人真不坏。 要真让秦长霄把人砍了,他还怪不落忍的。 秦长霄看他一眼,唇角微勾:“怎么,舍不得?” 裴安撇嘴:“少胡说。我是觉得万临那人还有点用,杀了可惜。” 秦长霄笑了一声,不再多言。 出了城,往南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众人来到铁矿所在之处的石屏山。 放眼望去,整座山上稀稀拉拉没几棵大树,到处都是裸露在外的岩石,草木稀疏,远远望去就像一面巨大的石屏风,石屏山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当初在这里发现铁矿也是赶巧,按谢明月的话来说,就是秦长霄天命所归,得天之赐。 这个说法如今已经深入秦长霄身边人的心里,无人会置疑她的话。 裴安望着眼前的大山,纳闷道:“这是什么地方?光秃秃的,连只兔子都藏不住。” 谢明月道:“藏不住兔子,却藏得住铁矿。” 裴安猛地瞪大眼睛:“铁矿?你是说,这山上有铁矿?” 秦长霄点头:“当初也是赶巧。我让秦一带人来清泽县办事,路过这石屏山。有个青冥卫的弟兄祖上是矿工出身,看出这山上的石头不对劲。后来一查,果然下面是座铁矿。” 他说着,转头看了谢明月一眼,笑道:“按明月的话来说,我这是天命所归,以后啊,你得给本世子好好干活,否则,哼哼……” 裴安本来还在震惊中,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你就嘚瑟吧。” 秦长霄哈哈大笑。 糜先生在一旁捋须微笑:“这话不假。若不是世子天命在身,怎会一到清泽便发现这等宝矿?如今看来,世子的确是天命所归之人。” 裴安听得牙酸,可又不得不承认,秦长霄的运气确实好得离谱。 铁矿这种东西,放在哪里都是能让人眼红到发疯的战略物资。 大庆如今控制的几座大铁矿,全在朝廷手里。 地方上谁要是私挖铁矿,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秦长霄居然不声不响就在清泽县发现了一座,还把冶炼都做起来了。 这人莫不是真龙转世? 三人顺着山路往里走。 山路崎岖,马蹄踩在碎石上不停打滑。 走了大约半炷香,转过一道石壁,眼前豁然开朗。 裴安呆住了。 山坳里,一整片开阔的平地。 一排排崭新的熔炉依山而建,烟囱高耸,炉火通红。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数十名工匠光着膀子,正在铁砧前锻打兵器。 再往远处看,靠山脚的位置,已经建起了一排排库房。库房门口有青冥卫把守,进出的人都要查验腰牌。 “这……这哪是什么小作坊?这分明是一座兵工厂!” 裴安声音都变了。 糜先生笑着道:“裴公子说得不错。如今这里的规模,每天能出刀百柄、枪尖百枚。若全力赶工,产量还能翻一倍。” 秦长霄翻身下马,领着谢明月和裴安往一座库房走去。 库房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兵器架。 架子上放的都是新打好的长刀,刀身乌沉沉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暗光。 秦长霄抽出一柄刀,随手掂了掂。 然后走到裴安面前,把刀往他怀里一塞:“试试。” 第616章 神兵利器 裴安接过刀,入手就是一沉。 他手腕一抖,拔刀出鞘。 刀刃才露出来,旁边正好有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裴安想也没想,一刀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 木棍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裴安倒吸一口凉气:“好刀!” 他刚才并未用多大力气,木棍却如豆腐一样,瞬间一刀两断。 这刀,竟如此锋利! 秦长霄又抽出一柄,走到谢明月面前:“你来还是我来?” 谢明月伸出手。 秦长霄把刀柄递到她手里。 谢明月执刀在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一块报废的铁锭上。 那是一块五十炼的旧铁料,足有半尺厚。 谢明月也没怎么蓄力,随手一刀挥下。 “当!” 一声脆响。 那铁锭应声裂成两半。 裴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五十炼的铁锭,一刀就劈开了?” 糜先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裴公子再看看手里的刀。这可不是五十炼。” 裴安低头看了看手中长刀,又抬头看看秦长霄和谢明月,嘴唇哆嗦了一下:“这难道是……百炼钢?” 谢明月点头:“正是百炼钢。” 裴安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如今整个大庆,最好的制式兵器也不过五十炼。 就连号称兵器最强的乌桓,也不过才七十炼。 至于百炼钢,那只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 可就在眼前,这整整一座库房,居然全是百炼钢打造的兵器! 裴安脑子里嗡的一下,各种念头全涌了上来。 这要是上了战场,两军交锋,敌人的兵器碰到他们的刀,瞬间就断了,那人头还能保得住? 裴安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兴奋。 他一把抓住秦长霄的胳膊,声音都在打颤:“长霄!有了这些兵器,咱们还怕什么,这要是在战场上,那就是砍瓜切菜啊!” 秦长霄笑了笑:“这不算什么。等赤铁矿开采出来,打造出百炼级别的赤铁神兵,那才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裴安愣住:“赤铁矿?”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赤铁矿,那东西比寻常铁矿稀有百倍。 整个大庆也就只有近身拱卫帝王的金吾卫,才配备有赤铁打造的兵甲,不知有多少军队眼红。 可那是金吾卫,别的军队就算眼红也没办法,难道还能从帝王口中夺食不成? 而现在,长霄居然说他有赤铁矿? 听起来怎么这么玄幻。 裴安咽了咽唾沫:“你没弄错吧?真是赤铁矿?” 秦长霄拍拍他的肩膀:“等神兵打造好了,送你一把玩玩。” 裴安整个人都恍惚了。 他抬头看看秦长霄,又看看谢明月,最后又看看糜先生。 三个人都一脸平静,显然早就知道了。 合着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裴安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原地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走!咱们回京!让二皇子从陛下手里弄点东西出来!” “什么东西?” 裴安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兵权!” 秦长霄和谢明月对视一眼,两人互相挑了挑眉。 兵权。 这家伙真是想到他们心坎上去了。 虽然他们准备了各种方案,可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当个乱臣贼子,若有兵权在手,也能防止藩王狗急跳墙,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众人又在锻造厂里转了一圈,看了新出的甲胄和弩机。 裴安一路上跟打了鸡血似的,看到什么都两眼放光。 回到庄园时,已经是午后了。 用过午膳,裴安拉着秦长霄去书房谈事。 谢明月则带着阿蛮、青霜和银屏,去了慈济堂。 当初谢明月开慈济堂,一是见水灾过后许多孩童没了双亲,流离失所,实在可怜,才开了这所慈济堂。 二来也是想从中挑选一些孩子从小培养,为她所用。 不过如今也才过去数月,这些孩子又不是草木,哪能成长的那么快。 至今从慈济堂中走出的,也唯有苏泽一人而已。 到了慈济堂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念书的声音。 阿蛮跳下马,兴奋地跑上前去,推开门就喊:“都出来!看看谁来了!” 院子里先是一静,紧接着,十几道小小的身影从各个屋里涌了出来。 “阿蛮姐姐回来啦!” “阿蛮姐姐带什么好吃的了?” 孩子们叽叽喳喳围上来,把阿蛮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当他们看清阿蛮身后站着的人时,全都愣住了。 “是……是菩萨姐姐!”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率先认了出来,撒腿就朝谢明月跑过去。 “菩萨姐姐!真的是你!” 她这么一喊,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那些老人也都从屋里出来了。 他们大多都是当初水灾中的幸存的孤寡老人。 也有一些活不下去的妇人,找上慈济堂,只求一口饭吃。 谢明月当初救过他们的命,这份恩情,整个清泽县的人都记得。 “谢姑娘!是谢姑娘来了!” “谢姑娘,您可算回来了!” 老人们颤巍巍地围上来,直抹着眼泪。 孩子们则是欢天喜地,像一群小麻雀一样在谢明月身边蹦来蹦去。 谢明月蹲下身,摸了摸那个羊角辫小丫头的头:“长高了。” 小丫头仰着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菩萨姐姐,我天天吃饭,阿蛮姐姐说多吃饭能长高。” 谢明月笑了,又看向后面的老人们:“诸位在此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连声道,“这里有吃有穿,孩子们还能念书。谢姑娘大恩大德,我们这些老骨头,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啊。” 谢明月摆摆手:“不必说这些。你们能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若说她当初开慈济堂,还有一份挣功德的心思,可现在,看到老人孩子们满足的笑脸,这种心思也烟消云散了。 功德固然重要,这些触动人心的笑容,同样很重要。 银屏站在后面,眼睛也红了。 她跟谢明月一起来过清泽县救灾,那时候洪水滔天,是小姐力挽狂澜,斩杀妖物,退去洪涛。 后来瘟疫横行,满城都是死人,也是小姐彻夜研究药方,施药救人。 如今再看这些老人孩子,虽然穿着朴素,可个个精神不错,脸上也有肉了。 小姐为了这里的人,是真的费了心。 阿蛮张罗着把人都召集到院子里。 孩子们搬来小板凳,老人们坐在廊下,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谢明月。 第617章 凶巴巴的阿蛮 谢明月简单问了一下近况。 阿蛮一一说了。 慈济堂现在收留了七十多名孩童,男女都有。 每日上午读书识字,下午男孩习武,女孩学刺绣。 绣出来的东西都拿到沈家绣庄去卖,换来的银子用来补贴日常用度。 “如今咱们慈济堂账面上,已经有二百多两银子的结余了。” 阿蛮挺着胸脯,一脸骄傲。 谢明月点点头:“做得不错。” 阿蛮被夸得眉开眼笑,又招手叫来一个年轻的姑娘。 “小姐,这是绣娘里头手艺最好的阿荷。她绣的帕子,在绣庄能卖到五十文一条呢。” 阿荷红着脸给谢明月行礼。 谢明月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上。 十根手指指节灵活,指尖细长,确实是做绣活的好料子。 “好好学,以后绣技练好了,也是你安身立命的本事。” 谢明月道。 阿荷似受到鼓励般,眼眸亮晶晶的,连连点头。 阿蛮又拉着谢明月去看了孩子们读书的屋子。 里摆着三十来张矮桌,墙上挂着大字。 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书生,正背对着门口,整理讲桌上的东西。 “酸秀才?你躲什么躲?” 阿蛮冲过去,一把扯住那书生的袖子,“还不快过来见过小姐!” 吕纪被阿蛮拽得踉跄了一下,脸上满是羞窘,又挣脱不开阿蛮的手,只得被她拖着来见谢明月。 他看着眼前如仙女般的谢明月,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裳,默默叹了口气。 可躲是躲不过去了,他只好整了整衣衫,规规矩矩上前,对着谢明月深深行了一个读书人的揖礼。 “学生吕纪,拜见常安郡主。” 行完礼,吕纪便打算转身悄悄退到人群后面。 他这种穷书生,满身寒酸,哪好意思站在人家郡主面前。 没曾想,谢明月却开口留住了他。 “吕先生且慢。多谢你这段日子留下来,帮阿蛮照看慈济堂一众老小。明月在这里谢过先生。” 吕纪当场愣住,一脸错愕:“郡主竟然知道学生?” 谢明月莞尔一笑:“自然知晓。阿蛮每次写给我的家书,哪一封不是劳烦吕先生提笔代笔?” 这话一出,吕纪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 他没想到,每次帮阿蛮写信的事,竟早被阿蛮主动交代了。 这丫头真是个死心眼的! 说好的保密呢? 一旁的阿蛮却半点没察觉到吕纪心中的怨念,还气鼓鼓地对着谢明月告状: “小姐,你可不知道,这个酸秀才可贪心啦。每次帮我写信,一个馒头都打发不了他,非要三个,不然死活不肯动笔。我都快被他吃穷了!”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老人孩子都笑了起来。 吕纪窘得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谢明月抬手就敲了阿蛮一个爆栗。 “没大没小。吕先生教你们读书习字,别说区区三个馒头,就是再多金银,也换不来。去,给吕先生道歉。” 阿蛮被敲得懵了。 她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谢明月,又扭头瞅了瞅吕纪。 见他一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她磨磨蹭蹭走到吕纪面前,低着头,凶巴巴道:“对不住。我不该嫌你吃得多。以后你吃五个馒头,我也给你。” 吕纪:“……” 银屏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青霜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谢明月扶了扶额。 这丫头,道歉都道得这么别致。 不过谢明月也知道,这慈济堂日后还要靠阿蛮管着。 她现在要是把阿蛮训得太狠,等她走了,这丫头跟吕纪闹将起来,对慈济堂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谢明月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私底下把阿蛮叫到一边,交代道:“慈济堂就吕先生一个夫子,读书识字都靠他。你当好好供养,不可怠慢了人家。” 阿蛮拍着胸脯保证:“小姐放心,我一个月给他五两银子呢,还有四季衣裳,亏不了他。” “还有衣裳?” 银屏从旁边凑过来,纳闷道,“那他怎么穿得如此寒酸?” 阿蛮撇了撇嘴:“都拿去供养别的女人了。” 银屏瞪大眼睛:“别的女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蛮气哼哼道:“就是他一个同窗的妻子。他那同窗上京赶考前,把妻儿托付给他。结果一去两年没音信,据说人在路上遇到山贼死了。” “这酸秀才就从两年前开始,月月拿银子接济那对母子。搞得自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天天穿这身破衫子。” 她越说越气:“我跟他说,那女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他还跟我生气,说什么君子坦荡荡,休要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呸!我看他就是读书读傻了!” 银屏听完,看向谢明月:“小姐,这事……” 谢明月摇了摇头:“吕先生重情重义,这是好事。不过阿蛮说的也不错,孤男寡女,长久下去,难免惹人闲话。” 说着看向青霜,“你寻个机会,替那女人找个正经差事,让她能自己养活自己。再给吕先生添两身新衣裳。他若不肯收,就说是束脩里该有的。” 青霜点头应下。 阿蛮却还是不放心:“小姐,你是没见那女人。每次见了吕纪,都眼泪汪汪的,跟没骨头似的往他跟前凑。” “吕纪那个书呆子看不出来,我可看得真真的。那女人就是故意的。” “竟然如此?” 谢明月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她掐指飞快算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阿蛮说得没错,那妇人,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谢明月的话音刚落,阿蛮就跳了起来。 “小姐您看,我就说吧!那女人没安好心!” 谢明月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她人平日都什么时候来?” 阿蛮掰着指头道:“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每次都是赶在吕纪下学之后。有时候带着孩子,有时候自个儿来。来了也不干什么正经事,就站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拿帕子擦眼角,吕纪一出来,她就往上凑。” 银屏听得直皱眉:“这也太不像话了。慈济堂里这么多孩子,她一个外人在里头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谢明月没说话,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老人和孩子,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第618章 管闲事 “阿蛮,你去把吕先生请来。” 阿蛮“哎”了一声,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吕纪就被她连拉带拽地扯了过来。 吕纪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被阿蛮拽得衣衫都歪了,狼狈地站在谢明月面前。 “不知郡主唤学生前来,有何吩咐?” 吕纪硬着头皮行礼。 谢明月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道:“吕先生,听说,你同窗的家眷住在附近?” 吕纪一愣,随即点头:“是。他是我在书院时最要好的同窗,姓郑名良。两年前上京赶考,临行前将妻儿托付给我照看。至今没有音讯,外面都传他路上遇到了山贼……”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眼中浮现出几分黯然。 谢明月“嗯”了一声:“郑良的妻儿,平日过得可好?” 吕纪忙道:“学生每月束脩五两,除却自身用度,余下的大多都送去了郑家。柳氏带着孩子,日子虽然清苦,但温饱应当无碍。” 阿蛮冷笑:“五两银子只混个温饱?寻常人家一年也存不下五两银子,你当她柳氏是什么千金小姐,顿顿要吃山珍海味不成?” 吕纪脸色微变,刚想反驳,谢明月已经开口:“吕先生重情义,本郡主佩服。” “不过既然郑良将妻儿托付给你,你作为朋友,照看两年已经仁至义尽。往后的事,该让人家自己立起来才是。” 吕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谢明月也不逼他,转头对阿蛮道:“正好今日我在这里,让人去请柳氏过来。就说吕先生有事与她商量。” 阿蛮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小姐,我去!” 谢明月点头。 阿蛮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吕纪有些局促:“郡主,这,这不太好吧?柳氏一个妇道人家,让她过来慈济堂,万一被人说闲话……” 谢明月看他一眼,淡淡道:“她这两年,来慈济堂的次数还少吗?要有人说闲话,早就说满了。吕先生此刻倒替她操心起来了。” 吕纪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银屏和青霜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笑意。 小姐今天,怕是真要管闲事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阿蛮便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这妇人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上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发髻,面上不施粉黛,走起路来低眉顺眼,看上去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吕纪,眼眶“唰”地就红了。 可等她再看到站在吕纪身旁的谢明月时,脚步明显顿了顿。 谢明月今日穿的是件浅青色的锦缎骑装,虽不十分华丽,但那一身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头上只戴了一根碧玉簪,通身的气派却压得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柳氏迅速垂下眼,牵着孩子走到吕纪面前,声音又轻又软:“吕大哥。” 她身旁的小男孩抱着吕纪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吕叔叔!” 吕纪低头看了看那孩子,弯腰把他抱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笑容:“小宝又长高了。” 谢明月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柳氏适时地拿帕子压了压眼角,哽咽道:“吕大哥,这些日子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我跟小宝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说着眼泪似控制不住般,簌簌落了下来。 院子里不少心软的老人顿时就动了恻隐之心,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哎哟,柳氏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还带着这么小的娃娃。” “怪不得吕先生月月省吃俭用接济她们母子,换做是谁,都不能眼睁睁看着故人妻儿活活饿死。” “这女子瞧着柔柔弱弱,也不像是难缠之人。” 阿蛮看得火气蹭地一下就冲上头顶,往前跨了一步,正要开口怼她,却被谢明月抬手拦住。 “先等等,多看会。” 谢明月目光落在柳氏母子二人身上,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演戏。 柳氏见众人已经被自己的眼泪打动,心中暗暗得意。 她心里清楚,吕纪脸皮薄,只要她伏低做小,迟早会抓住他的心。 然而看到谢明月,她又不那么自信了。 这女子是谁?也是来找吕纪的吗? 有这般气质斐然的女子在前,吕纪还会看上她吗? 这样想着,柳氏眼珠子似有若无地往谢明月那边瞟了一下,又像受了惊吓般飞快地缩回来,整个人往吕纪身侧靠了靠。 吕纪有些尴尬地看了谢明月一眼。 谢明月微微一笑:“你就是郑良的妻室柳氏?” 柳氏愣了愣,朝谢明月行了个不太规范的福礼:“回姑娘的话,正是奴家。” 阿蛮在旁边冷哼一声:“什么姑娘?这是常安郡主,还不行大礼!” 柳氏脸色一白,慌忙拉着孩子跪了下去,颤声道:“民妇柳氏,拜见郡主。” 这女子竟是常安郡主? 不过柳氏提起的心却放了下去。 堂堂郡主,怎么也不可能看上吕纪这样的穷秀才。 谢明月没叫起,就那么看着她。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老人和孩子们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这边。 过了一会儿,谢明月才慢慢开口:“起来吧。” 柳氏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站在吕纪身后,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谢明月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 “柳氏,我听说你这两年,一直靠吕先生接济度日?” 柳氏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她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声泪俱下:“郡主明鉴!民妇的丈夫两年前赶考,至今音讯全无。民妇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若不是吕大哥心善接济,民妇母子早就活不下去了!” 她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素色衣裙裹在身上,显得身形格外单薄。 吕纪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郡主,柳氏确实不容易。她一个妇道人家,又带着孩子,郑兄将妻儿托付给学生,学生接济也是应该的。” 谢明月没搭理吕纪,只看着柳氏,忽然道:“你身上这件裙子,料子不错。” 柳氏哭声一顿。 第619章 把人当傻子耍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谢明月伸出手,示意她走近些:“过来让我瞧瞧。” 柳氏浑身一僵,跪在地上没动。 阿蛮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捏住柳氏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阿蛮天生神力,柳氏那点分量在她手里就跟拎小鸡仔似的。 “郡主让你过去,没听见吗?” 阿蛮把人往谢明月面前一推。 柳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谢明月脚前。 她站都站不稳,仍拼命仰着头,泪如雨下,那模样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明月不紧不慢地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捏住柳氏肩头的衣料,轻轻搓了搓。 “这料子,是湖州产的花绢。看似普通,实则印有暗纹,市面上,一匹至少一千文。” 谢明月收回手,又低头看了看柳氏脚上穿的鞋子。 那鞋面看着不打眼的,可鞋帮上绣着几朵暗纹梅花,针脚细密,用的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鞋面的料子也不错,是苏绣的素缎。你这一身下来,加上你儿子那身,少说也值个三四两银子。” 柳氏脸色煞白,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民妇冤枉!这些衣裳都是,都是别人施舍的,民妇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哪里买得起这些!” 谢明月没理她,又看向旁边那个小男孩。 那孩子被阿蛮吓到了,缩在吕纪怀里,一动不敢动。 谢明月走到吕纪面前,伸手掀了掀孩子的后领。 里面露出来的,是月白色的细绸里衣。 院子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什么?这孩子里面穿的绸缎?” “不会吧?看着外面明明那么破啊!”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死死锁定在了孩子的衣领。 那些老人婆子们虽说年纪大了,可年轻时也不是没过过日子的。 细绸里衣,哪是什么施舍能施出来的东西? 吕纪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孩子身上露出来的里衣,眼神慢慢变了。 谢明月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氏。 “湖州花绢、苏绣素缎、细绸里衣。柳氏,你说这是别人施舍的。那施舍的人是谁?你倒说出来,本郡主替你去谢他。” 柳氏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她脸上的泪还挂着,可那泪珠子已经不像方才那么楚楚可怜了。 她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民妇……民妇记不清了,是,是过路的行商……” “过路的行商?” 谢明月挑了挑眉,“哪个过路的行商,会专门给孩子做细绸里衣?你当这世上真有那么多冤大头?”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老人孩子们,此刻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真的是装可怜!” “外面穿破衣服博同情,里面偷偷穿绸缎,这女人的心机也太深了!” “亏我刚才还心疼她,原来咱们全都被她骗得团团转!” 一声声指责响起,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吕纪僵在原地,脸色比柳氏还难看。 他缓缓放下怀里的孩子,退后一步,直直地看着柳氏。 “柳氏,郡主说的,可是真的?” 柳氏浑身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膝行几步,一把抱住吕纪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吕大哥!我真的没有!这些都是……都是以前留下的,是我娘家的陪嫁,我舍不得当,一直穿在里面……” 谢明月“呵”地笑了一声。 “你娘家的陪嫁?若你娘家能陪嫁得起绵缎和细绸里衣,你丈夫赶考,怎么会连路费都要找吕纪借?柳氏,你编故事之前,能不能先把前前后后串一串?” 柳氏全身一僵,哭声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谢明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丹凤眼里清冽如霜,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今日让阿蛮叫你来,原是想给你留几分体面。只要你老老实实,吕先生重情,本郡主也不会为难你。” “可你偏偏要在我面前演这一出苦情戏,穿着上好的料子装穷,哭得梨花带雨,把吕先生当傻子耍。” “你是不是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吃你这一套?” 柳氏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吕先生。” 谢明月转头看向吕纪。 吕纪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晴天霹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柳氏,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两年来,他省吃俭用,把每个月大半的月钱全都拿出来接济她们母子,自己一件衣裳缝缝补补穿了好几年,顿顿馒头咸菜。 原来人家拿着他辛苦挣来的银子,吃香喝辣,锦衣玉食,反过来还天天演一出苦肉计,吊着他不放! 一股巨大的屈辱与怒火,瞬间冲上吕纪的头顶。 他胸口剧烈起伏,难以置信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柳氏!郡主所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老实告诉我!” 柳氏只顾着呜呜哭泣,哪敢回他的话。 难道说,她就是把吕纪当冤大头,想扒着他不放吗? 看她这副样子,吕纪像被一道雷劈醒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郡主,学生……学生有眼无珠!”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不是给柳氏求情,是给谢明月赔罪。 “学生被这妇人蒙蔽,竟还一次次为她说好话。学生在慈济堂教书数月,自以为光明磊落,谁料身边就藏着这么个东西,实在有愧……” 他说不下去了,只重重地磕了个头。 谢明月让阿蛮把他扶起来。 “吕先生不必如此。你重情义,是好事。只是往后,这情义得给对的人。” 吕纪咬着牙点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的柳氏,眼神冷得像刀子。 “柳氏,念在郑兄与我的旧情,不与你计较。但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一两银子。你好自为之。” 柳氏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吕大哥,你不能这样对我!郑良把我和孩子托付给了你,你不能撒手不管!” 吕纪面无表情:“我管了你们母子两年,仁至义尽。郑兄若还活着,回来自会替你讨公道。他若死了,我也对得起他这两年的托付。” 柳氏慌了,又哭又喊,伸手想抓吕纪的衣摆。 阿蛮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把她挡开。 第620章 先赏十个板子 “别碰吕先生!” 阿蛮叉着腰,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你这个坏女人,再敢耍花样,我阿蛮第一个不答应!” 柳氏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院子里的人看着她,没有一个上前扶的。 连那些平日心软的老太太们,也离得远远的,脸上满是鄙夷。 “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可不是嘛。自己穿绸裹缎,还装穷骗人家吕先生的银子。吕先生多好的人啊,自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置办。” “我看她那孩子,平日里也不像缺吃少穿的。装得那么可怜,真是黑心肝。” 柳氏被这些话说得又羞又怒,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拉起孩子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时,她猛地回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 “好!好一个常安郡主!我不过就是想寻吕大哥求一点接济,你非要一点活路都不肯留给我们孤儿寡母。我要让全县人都知道,你们是如何仗势欺人的!” 撂下这句狠话,柳氏狠狠一拽儿子的手,扭头就快步冲出慈济堂大门,一路头也不回地匆匆逃走。 院子里剩下众人,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 阿蛮气得直跺脚:“呸!颠倒黑白!明明是她骗人在先,反倒倒打一耙,说我们仗势欺人!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吕纪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朝着谢明月深深一揖,满心愧疚:“郡主,都怪学生识人不清,被她的眼泪蒙骗双眼,白白浪费了两年银钱,险些还给慈济堂惹来是非,学生惭愧!” 谢明月淡淡摆了摆手:“不知者无罪,往后看清她的为人,不再接济便是。” “小姐,若柳氏真在外面乱说怎么办?” 银屏有些担心。 谢明月却笑了,那笑容漫不经心,像是早就料到了。 “让她去说。” 她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正好让全县的人都知道,我谢明月回来了。” 阿蛮凑上来,小声道:“小姐,要不要我去传个话?” 谢明月摇头:“不必。清泽县的县令不是傻子。他若连这点小事都压不住,这官也不用当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青霜忽然上前,在谢明月耳边低声道:“小姐,要不要属下去盯着那柳氏?她方才那话,不像只是说说而已。” 谢明月“嗯”了一声:“你去看看。她要只是嚷嚷几句,不必管她。若真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按规矩办。” 青霜领命,转身出了慈济堂。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 柳氏拉着孩子从慈济堂出去后,一路走一路哭。 她心中憋着一口恶气,便在县城热闹的大街上到处散播谣言。 “慈济堂仗势欺人!” “常安郡主仗着身份,欺压我们孤儿寡母!” “吕纪那没良心的,听了郡主的话,就要把我母子赶出去!” 她哭得撕心裂肺,模样确实可怜。 街上不少不明真相的人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柳氏见人多了,越发来劲,干脆一屁股坐在街边,抱着孩子哭天抢地。 “我男人赶考生死不知,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活受罪,郡主娘娘是要逼死我们啊!” 她嗓子都哭哑了,引来了半条街的人。 可有意思的是,清泽县的老百姓们听她说的是常安郡主,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一个卖菜的老汉凑过来,蹲下身问她:“你说的是哪个常安郡主?” 柳氏抽抽搭搭道:“还有哪个?就是那谢明月!” “她仗着自己是郡主,带着一帮打手,把我和孩子从慈济堂里赶出来,还骂我是不要脸的……”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哗哗地流。 那卖菜的老汉听完,却忽然站起身来,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呸!” 柳氏愣住了。 周围的百姓也变了脸色。 “你这妇人满口胡言!” 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指着她骂道:“郡主是我们清泽县的恩人,今年大水,若不是她带人救灾,我家当家的早没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编排她?” “就是!郡主当初在县里设棚施药,救了多少人的命。你这不要脸的贱妇,冒充可怜人污蔑恩人,就该抓你去打板子!” “依我看,她就是看郡主娘娘心善,想讹银子,装可怜给谁看呢。” 柳氏被骂得懵了。 她万万没想到,整个清泽县的人,竟都帮着谢明月。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呵斥声。 只见几个衙役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县衙的捕头。 “你就是柳氏?” 捕头打量着地上的女人,冷声道,“有人举报你当街散布谣言,诬陷朝廷命官。跟我走一趟吧。” 柳氏脸都白了,抱着孩子拼命往后缩:“不要!我不要去衙门!我什么都没说,是她们……” “少废话!” 捕头一挥手,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把人架了起来。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怀里的小宝也吓坏了,哇哇大哭起来。 可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人群里反而响起一片叫好声。 “抓得好!” “这种人就该关起来好好治治!” 到了县衙,县令大人当即升堂问话。 清泽县如今的县令名叫卫远,三十来岁的模样,是于恪的学生。 当初于恪从清泽县离开时,便举荐了自己的学生当清泽县县令。 于恪是天子重臣,宣和帝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大手一挥便批准了。 这卫远也是个知机的人,一切行动看自家老师的。 于恪暗示他跟秦长霄交好,他便对秦长霄在清泽县内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在必要的时候,给了不少便利。 在他心里,他卫远,就是秦世子的自己人。 而常安郡主跟秦世子交情莫逆,也算是自己人。 如今自己人被人给诬蔑,他卫远要是不能将此事快速按下去,那秦世子会怎么看他? 因此公堂之上,不等柳氏辩解,卫远便以她诬蔑朝廷命官为由,首先赏了她十个板子。 第621章 咽不下这口气 一顿板子下来,柳氏彻底蔫了,抱着哇哇大哭的儿子浑身发抖,再也不敢胡说半个字。 卫远狠狠一拍惊堂木,厉声训斥她无端造谣生事,若是再敢散布半句关于慈济堂的坏话,立刻就要将她收押大牢,从重治罪。 柳氏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认罪。 从县衙出来之后,柳氏彻底吓破了胆。 别说再去慈济堂纠缠吕纪,她连远远看见慈济堂那条街道,都绕着道走。 风波彻底平息。 消息很快传回慈济堂。 院子里的老人孩子们听见柳氏造谣被县令拿下的消息,一个个全都拍手称快。 “太好了!恶人终有报应!” “亏她还敢到处乱嚼舌根,这下总算被治住了!” “卫县令这事办得敞亮,就该狠狠收拾这种颠倒黑白的货色!” 吕纪长长松了一口气,看向谢明月的目光,满是感激。 今日若非郡主慧眼如炬,一眼看穿柳氏的伪装,他恐怕还要被这个女人继续蒙骗下去。 到最后不光把自己的银钱全部填进这个无底洞,还要连累整个慈济堂背上仗势欺人的污名,惹出天大的祸端。 到了晚上,卫远亲自跑了一趟清泽别苑,战战兢兢地向谢明月请罪。 “郡主息怒!下官闻讯后已将那造谣生事的妇人收押,定会严加惩处!” 谢明月端着茶,淡淡道:“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也不容易。打她几板子惩戒一番,长长记性也就够了。只是往后,别让她再在街上胡言乱语。” “郡主放心!下官一定办好!” 卫远连连点头,心里不由得暗自佩服。 郡主被人当众污蔑,竟然还能留一份余地,这份心胸气度,根本就不是寻常女子能够相比。 谢明月“嗯”了一声,端着茶盏不再说话。 卫远识趣地退了出去,只是心里有点可惜,他想见的秦世子没见着,只好等下次再来拜见。 等人都走了,阿蛮才笑嘻嘻一溜小跑凑上前来,小脸上满是崇拜。 “小姐,您可真厉害!今天柳氏在大街上撒泼打滚造谣的时候,全城的百姓没有一个上当,反倒把她一顿痛骂,卫县令听说您回来了,办起事来都麻利了十倍!” 谢明月斜睨了她一眼:“以后我不在,慈济堂的事你得多上心。那柳氏虽然被压下去了,可保不齐还有别的麻烦。” 阿蛮挺起胸膛:“小姐放心,有阿蛮在,谁也别想欺负咱慈济堂的人!” 谢明月被她逗笑,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丫鬟。 “世子今晚不在?” 丫鬟连忙回话:“回郡主,主子下晌就出门了,带着裴公子和糜先生去了石屏山,说是今晚不回来用晚膳。” 谢明月“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秦长霄那人是闲不住的,如今宝藏入了库,他肯定要亲自去盯着后续的事。 阿蛮和银屏伺候谢明月用了晚膳。 青霜从外面回来,禀报说柳氏的事已经处理干净了。 “奴婢跟着她到了巷子口,见她进了家门就再没出来。” 谢明月点点头:“行了,这种人,吓破胆就够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阿蛮还不解气,哼哼道:“可惜只打了几个板子。要我说,这种满嘴胡言乱语的女人,就该关她个十天半月,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编排小姐!” 谢明月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都是管着上百口人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跟个炮仗似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她还有个三岁的孩子要养。” 阿蛮揉着额头,小声嘟囔:“小姐心太善了。” 谢明月没再说什么。 她倒不是心善,只是柳氏那点伎俩,实在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眼下更重要的,是京城那边。 而此刻的京城,也的确风起云涌。 安王府。 夜色浓稠,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安王坐在书案后面,脸色灰白如纸。 自从那日太极殿上当众口吐狂言,安王就被宣和帝一道圣旨软禁在了王府之中,府外禁军层层把守,不得踏出府邸半步。 朝堂上的动向一日日传来,搅得他心神难安。 “可有消息了?” 安王声音沙哑。 手下心腹垂着头,脸色难看:“王爷,查了许久,一点线索都没有。不过,刚刚收到飞鸽传书,灵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咱们派出去抢夺宝藏的人马,全军覆没!” “什么!” 安王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滚圆,一口浊气堵在胸口,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全军覆没?混账,怎么可能!” 心腹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属下不敢欺瞒王爷,此次行动已然伤筋动骨,接下来的行动,还请王爷三思。” 安王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可是足足数百人! 他培养了多年的死士,就这么全折在了清泽县。 秦长霄,谢明月。 好,好得很。 他藏了十几年的心思,被这俩人逼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暴露。 如今京城上下,人人都知道他口中喊出了大逆不道的话。 虽然宣和帝只是将他禁足,可这京城里,还有谁会信他是个安分守己的藩王? 安王的手指死死抠住椅子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世子呢?” 他忽然问。 “世子在外头等着呢,说想见王爷。” 安王睁开眼,眼底一片阴鸷:“让他进来。” 片刻后,安王世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同样不好,但跟安王相比,多了几分掩不住的焦虑。 “父王!灵州那边……” 安王世子一开口就被安王抬手打断了。 “本王已经知道了。” 安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现在,立刻传令下去,所有在京的人手,全部停止动作。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再动。” 安王世子一愣:“父王,那顺王宝藏……” “宝藏?” 安王猛地抬头,眼中恨意翻涌,“那批宝藏现在到了清泽县,大名府是谢明月的封地。咱们折了那么多人,你当秦长霄和谢明月是吃素的?再派人去,那就是送死!” 安王世子咬牙:“可就这么算了?儿臣咽不下这口气!” 安王冷笑:“咽不下也得咽。如今本王被禁足在府,你九月十八大婚在即。若是再闹出什么动静,别说宝藏,连咱们多年的筹划都要毁于一旦。” 他站起身,走到安王世子面前,一字一句道:“传令下去,收手。等你大婚之后,再跟他们慢慢算这笔账。” 安王世子狠狠一跺脚,终究还是低头应了:“是,父王。” 第622章 定是有人要害老子! 蜀王府。 与安王府的压抑不同,蜀王府此刻笼罩着一层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蜀王坐在世子秦长肃的床前,看着儿子满脸通红的样子,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秦长肃躺在床上,依旧时不时浑身抽搐,胡言乱语,请来一批又一批太医,全都束手无策,查不出半点病根。 一名黑衣探子匆匆走进卧房,凑到蜀王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你说什么?” 蜀王双眼蓦地瞪大,手中的佛珠“啪”地断了线,珠子滚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旁边的幕僚眼疾手快扶住他:“王爷!” 蜀王一把推开他,走到窗边,深深吸了几口气。 “一千三百人。”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颤抖,“本王攒了十五年的家底,一夜之间,全没了。” 幕僚们谁也不敢说话。 蜀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又看了看满地的佛珠,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沙哑,越笑越大,到最后竟像是哭。 “哈哈哈,没了,全没了!长肃,是父王害了你啊!” 蜀王看着床上的儿子,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蜀王世子秦长肃是他最钟爱的儿子,从小聪明伶俐,文武双全。 他一直在暗中培养这个儿子,指望他将来能继承大业。 可现在,儿子成了这副模样,生死不知。 而他辛苦培植的死士,也全都折损殆尽。 “谢明月!秦长霄!” 蜀王猛地攥紧拳头,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本王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他霍地站起身,对幕僚道:“传信回蜀地,让留守的人马立刻整装待命!” 幕僚一惊:“王爷,您是要……” 蜀王眼底一片寒光:“本王要他们死。” 那幕僚“扑通”一声跪下,急声道:“王爷三思!若此刻调动蜀地兵马,无异于向朝廷宣布王爷有反意,且不说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人马到了清泽县,秦长霄和谢明月手里有顺王宝藏,实力不容小觑。贸然出兵,只会把咱们剩下的家底也搭进去!” 蜀王顿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良久,他才慢慢闭上眼睛。 “都出去。” 幕僚们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蜀王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儿子,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 他知道幕僚说得对。 现在动手,只会让蜀王府也步上安王的后尘。 可让他就这么忍下这口气,看着仇人继续逍遥,他做不到。 可做得到做不到,如今都由不得他了。 “呯!” 蜀王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桌上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成无数片。 “好一个秦长霄!好一个谢明月!本王派出上千死士,竟然都拦不住你们!” “看来,是本王小瞧了这两个人。来人,传令下去,再调一批人手,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宝藏!顺王遗宝,绝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不得不说,蜀王和安王的想法一模一样。 两个人此刻心里都恨得牙痒痒,却又不约而同死死压住消息,严令手下之人必须守口如瓶。 宝藏的事,绝不能闹到宣和帝的跟前。 闷着头暗中出手抢夺,才是唯一的出路。 谁若是敢把这事捅到朝堂之上,最后谁都别想分到半点好处。 而皇城另一边,康王所居住的王府,此刻也是一片鸡飞狗跳。 一封加急的密报刚刚送进王府。 康王捏着信纸,手指控制不住微微发抖,一行行字看下来,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先是康王妃谋划失败,受了巨大的刺激,现如今心智大乱,活生生疯傻了。 紧跟着第二条惊天消息接踵而至。 心腹传来消息,秦长霄与谢明月一行人,极有可能在他康王的封地芒山一带,找到了传闻之中消失多年的顺王宝藏! 康王整个人直接呆坐在椅子上,脑子嗡嗡作响,人都彻底傻眼了,半天都回不过神。 顺王宝藏! 竟然出现在了他的封地之内!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后脊背直冲头顶。 现如今朝堂之上是什么局面,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太子和端王先后出事被废,仅剩的二皇子双腿残废,根本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储位悬空,陛下已经打定主意,打算从宗室藩王之中挑选合适的子嗣过继到自己名下,立为嗣子,将来继承大庆江山。 眼下诸位藩王全都借着安王世子大婚这个由头,带着自家儿女齐聚京城,争先恐后,就想着在宣和帝跟前刷足存在感,搏一搏储君之位。 可唯独他康王,处境最为尴尬凶险。 先前他的生母贵太妃,牵扯下毒谋害陛下一事,虽说最后没有直接证据定他的罪,可直到现如今,宣和帝心里那一根刺始终没有拔下去。 他带着嫡子嫡女滞留京城,日日谨小慎微,就为了慢慢打消帝王心底对他的猜忌。 谁能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 偏偏就在这个要命的关口,消失几十年的顺王宝藏,出现在他的封地。 康王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行! 此事绝对不能上报给陛下! 一旦消息传到宣和帝的耳朵里面,以皇帝那多疑的性子,铁定第一个就要疑心,顺王宝藏本就是他康王私藏起来的。 不然天底下那么多地方,怎么宝藏偏偏就藏在了他的封地? 会不会认为他表面恭顺,暗地里却想着造反? 到那时候,就算他浑身长满嘴,也是百口莫辩。 “好狠的心!” 康王猛地一拍扶手,眼底又惊又怒。 “定是有人眼红我家长墨天资出众,害怕长墨有机会被陛下看中选为嗣子,想方设法要害老子!” 越想,康王心底越发慌乱,连忙开口吩咐下人。 “来人,去把世子和郡主请来!” 下人领命匆匆跑出去传话。 没过多久,康王世子秦长墨和昭华郡主先后进了书房。 康王世子今年二十岁出头,身量颀长,面容俊雅,一身月白锦袍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昭华郡主则穿了件浅碧色的对襟长裙,乌发轻挽,眉目如画,一双眼睛里透着灵秀之气。 兄妹俩一母同胞,都是先王妃所出,感情极好。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自家父王脸色惨白,坐立难安,仿佛大难临头。 第623章 父王会不会,不是祖母的儿子? “父王,出什么事了?” 昭华郡主率先开口。 康王看着这一双儿女,眼眶微微发热。 沉默了许久,才将手里的两封密信递过去,又把康王妃疯傻,以及芒山疑似挖出顺王宝藏的事说了出来。 秦长墨听完,脸色微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祖母闹出那样的事,咱们康王府头上已经被扣上了一层洗不掉的嫌疑。现如今封地之内又爆出顺王宝藏一事,这下陛下只会越发忌惮我们。” 昭华郡主却是冷笑了一声:“父王,这事有什么好想的。” “顺王宝藏藏在芒山几十年,咱们康王府从不知晓,如今被秦长霄和谢明月找到了,运走了,这是他们的本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康王苦笑道:“你当陛下的疑心,会跟你讲道理吗?你祖母的事还没了结,如今又出了顺王宝藏。陛下若是知道了,哪怕没有实证,也会把这笔账记在咱们康王府头上。” “父王说得不错。儿子如今才明白,祖母当初做的事,是彻底断了咱们康王府在陛下面前的路。” 秦长墨再次叹了口气,“有那一桩旧事在,咱们再如何表忠心,陛下也不会信任咱们了。” “只是儿子实在想不通,祖母为何要如此做?” 贵太妃是他的亲祖母,在先帝时期能做到贵妃的位置,就说明不是什么蠢人。 可她偏偏以想念康王为借口,给宣和帝下毒,如此拙劣的借口,说出去,便是三岁小儿都不会信。 也正因为这个借口太令人发笑,宣和帝才没有相信她的鬼话,将康王府治罪。 但他们康王府一脉,在陛下心里,已经彻底失去了信任。 他不明白,祖母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别说秦长墨想不通,康王同样感到匪夷所思。 从小到大母妃对他淡漠也就罢了,没想到他都去了封地,母妃还能给他凭空扣帽子,那又是他的亲母妃,他能到哪说理去? 一旁的昭华郡主眸光微微一闪,突然来了一句:“父王会不会,不是祖母的儿子?” 康王:“……” “胡说八道什么!” 康王怒斥,“那是你亲祖母,你怎能如此说话!” 是不是母妃的亲儿子,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可不知为何,康王心里还是一个咯噔,一些不愿回想的往事,忍不住浮上心头。 幼时,母妃为了争宠,将他置于冰天雪地中,生生冻得感冒了,借此把父皇从别的妃子那里请来。 还有一次,他跟淮王两人为了抢一块蜜豆卷,明明淮王比他壮硕,把他推倒在地,母妃却不分青红皂白,拿起戒尺便抽了他一顿。 从那以后,他对母妃便不似以往那般亲近。 以前,他还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所以母妃才不喜欢自己。 可现在听到女儿这话,他心里当真浮起一个念头。 会不会,他真的有可能不是母妃的儿子? 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皇家对子嗣看得极重,生产时不知多少接生婆子看着,还有太医在,母妃那时只是个贵人,哪有那么大的势力换孩子。 康王自嘲地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 昭华郡主不乐意了,哼道:“连我们一家死活都不顾了,算什么亲祖母。” 康王脸色黑了黑,却无法反驳女儿的话,心里更加烦闷。 秦长墨见状,拉了拉妹妹的袖子,说道:“现在不是为这争吵的时候,咱们还是商量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事还能怎么办,无非就是两条路。” 康王无奈道,“要么将事情原委告知陛下,咱们康王府落下隐瞒不报,监守自盗的罪责,从此一落千丈。要么直接当做不知情便罢。” 昭华郡主道:“那就要看父王想不想争取那个位置了。” “不想。” 康王毫不犹豫摇头,“咱在封地上当个没人管的土皇帝不好,为何要到京城来找罪受?” 当皇帝有什么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为了平衡后宫势力,晚上还要轮流去各宫娘娘那里侍寝,长年累月下来,腿都要累瘦了。 哪有他在封地当个有吃有喝的王爷逍遥。 昭华郡主便道:“既然父王没有那个心思,这顺王宝藏的事,咱们就当作不知道。任他们如何争抢,咱们不插手,也不打听。” “只要咱们不沾边,天大的祸事也落不到咱们王府的头上。” “等安王世子大婚之后,咱们就回封地去,关起门来过日子。时间久了,陛下自然会明白咱们没有二心。” 听完昭华郡主的这一番话,康王呆呆坐在原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最后那一丝不甘的念想,彻彻底底消散干净。 原本他还想着,自己不想当皇帝,让儿子争取争取。 可现在。 罢了。 还是昭华看得通透,比他这个当爹的清醒得多。 那个万人争抢的储君之位,想来是和他康王这一脉彻底无缘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同床共枕多年的继妃李氏,背地里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背着他在外面谋划出这么多惊天风浪。 枉费他这么多年,一直选择信任她。 康王看着女儿,良久才道:“昭华说得对。父王老了,有些事,是父王看不透了。” 秦长墨微怔:“父王,您……” 康王摆了摆手:“长墨,父王知道,你有抱负。可这条路,咱们康王府走不通。与其留在京中被人猜忌,不如回封地去。你妹妹说得对,时间会证明一切。” 秦长墨垂眸,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儿子明白。” 康王又看向昭华郡主:“等回了封地,王府的中馈就交给你了。你母亲她,就让她在后院好好休养吧。” 昭华郡主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声道:“女儿听父王的。” 自打康王继妃嫁入康王府之后,便处处想方设法刁难打压她这个原配留下的嫡女,平日里的算计就从来没有断过。 这么多年,昭华郡主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明里暗里,没少和康王妃来回打擂台。 现如今康王妃落得疯疯傻傻的下场,再也压不到她的头上,昭华郡主心底别提有多痛快。 倒是秦长墨一听这话,眉头微皱,表示不赞同。 第624章 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 “父王,妹妹年纪已经到了,总该议亲,内宅事务繁杂,若是让妹妹管家,整日被府里的俗务缠身,岂不是硬生生耽误了妹妹的婚事?” 昭华已经十七了,别的贵女像她这么大,早就出嫁了,可由于康王妃的关系,昭华却连婚事都没定下。 秦长墨不愿妹妹继续被耽误。 “那你说该怎么办?” 康王两手一摊,“难不成把府中权柄交到你那几位姨娘的手上?妾侍当家,说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秦长墨迟疑片刻,缓缓开口:“那就先让妹妹暂且临时代管一阵子。正好,孩儿与妹妹两个人的婚事,也该正式提上日程了。不知父王有何打算?” 说这话的时候,秦长墨脸上满是无奈。 按道理来说,他身为康王世子,早该定下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可这些年来父王根本不管事,继母康王妃更是巴不得他们兄妹二人一辈子都寻不到好姻缘,处处从中作梗。 拖到现如今,他都已经年满二十,婚事却依旧半点着落都没有。 康王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是父王疏忽了。你今年都二十了,早该成亲了。可眼下这节骨眼,满朝文武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咱们宗室,若是贸然给你定下高门世家的贵女,怕是陛下心中更加猜忌。” 秦长墨道:“儿子明白。所以儿子的意思是,不必挑什么世家大族。门第低一些也无妨,只要姑娘人品好,性格和善,将来能孝敬父王,教养子女,儿子就知足了。” 这番话说出口,直把康王哄得眉开眼笑,心头却是一阵阵发酸,忍不住暗自长叹。 他的长墨文韬武略样样出色,天资何等出众。 偏偏摊上贵太妃作妖,生生把这孩子一辈子的前程都给拖累了。 一旁的昭华郡主听见兄长提起婚事,心思猛地一动,脑海里面第一时间便浮现出来谢明月的身影。 谢明月本事通天,能掐会算,武艺高强,若是能够做她的嫂子,那简直再好不过。 可念头刚一冒出来,她便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事压根就不现实。 谢明月是有封地的郡主,身份高贵,跟康王府世子自然不合适。 可定远侯府除去谢明月这位嫡长女之外,府里面还有好几位适龄的女孩,性情也都不错,倒可以相看一番。 不过眼下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等安王世子大婚之后,再徐徐图之也不迟。 陪着康王又说了几句话,兄妹俩便告退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昭华郡主叫来侍女勺药。 “拿着我的名帖,去忠勤伯府和定远侯府送信。就说我得了一味好茶,特意备下茶宴,请静姝妹妹和侯府的几位妹妹,来咱们康王府品茗闲话。” 勺药躬身领命,转身便拿着帖子匆匆出门前去送请帖。 清泽县。 连着这好几日,秦长霄带着裴安天天在外跑业务,忙得脚不沾地,每日披星戴月,很晚才能够回到清泽别苑。 谢明月同样也没有闲着,时不时去一趟石屏山,指点匠人们打造兵器铠甲。 百炼钢已经顺利锻造成功,可兵器的形制花样里面门道极多,大有文章可做。 若是在剑身之上开出血槽,长刀刀身打造倒刺,上阵厮杀之时,兵器的杀伤力直接能够翻上整整一倍。 除此以外各式各样改良版的劲弩箭矢,甚至还有数种威力惊人的攻城器械,全都可以慢慢琢磨。 上辈子她还在修行界时,曾经奉命坐镇太始宗管辖之下的凡人国度,亲眼观摩过两国之间大规模的战争。 修士之间有规矩,不得随意出手屠戮凡人,但是凡间军队厮杀,她也是全程观摩过的。 修行界的凡人国度,因为有修士存在,能工巧匠辈出,各种攻城利器层出不穷,威力极大。 她就算没有参与炼制,但大致的样子还是记得的。 照样子画下来,剩下的就交给匠人们研究,总能多点启发。 谢明月画了几张以目前技术能做出来的图纸,交给匠人后,就撒手不管了。 可她不知道,那几张图纸在匠人堆里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铁匠捧着图纸,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们围着图纸研究了整整一夜,越看越兴奋。 “妙!妙啊!这弩机上弦的方式,比咱们现在用的快了何止一倍!” “还有这剑身开槽的法子,若是打出来,一剑下去就能放干敌人的血!” “这攻城车的结构,简直是巧夺天工!” “郡主她……她莫非是天上派下来的神女不成?” 一众工匠当场就彻底入了迷,饭也顾不上吃,觉也顾不上睡,一窝蜂扎进工坊里面,废寝忘食,没日没夜开始琢磨图纸。 隔了一日,好不容易才抽出空闲的秦长霄带着裴安兴致勃勃跑到石屏山工坊巡查,进了工坊之后,来来回回转了一大圈,愣是没有一个工匠有空抬头搭理他们两个人。 秦长霄看得一头雾水,连忙找来管事一问缘由,听完之后,默默退了出来。 裴安跟在他身后,嘴里啧啧有声:“我算是服了。长霄,你说你上辈子到底积了多大的德,这辈子才能遇上谢明月这样的姑娘?会玄学,会武功,会画符,还会造兵器。” “这种本事,放眼整个大庆,普天之下你还能找出第二个人吗?” 他说着,叹了口气,一脸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 这话说得秦长霄心底一阵飘飘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得意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那是。明月的好,只有我知道。” 裴安翻了个白眼:“德性。” 秦长霄哈哈大笑,心里却更坚定了上位的心思。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谢明月没有看错人。 这天晚上,众人围坐在清泽别苑的正厅里,商量回京之事。 谢明月先开口:“咱们得尽快回京了。本来这次离京,打着寻药的幌子,一拖再拖,已经够久了。再拖下去,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秦长霄如今正是在陛下面前刷好感的时候,离京太久得不偿失。 况且京中时局瞬息万变,再有两日就是安王世子大婚的日子,若出现变故,他们离得太远,不好掌控。 她可没忘记乌瑶公主那怪异的面相,总觉得京里会出事。 第625章 云姒传信 秦长霄也道:“我也有这个意思。既然如此,那咱们明日就启程回京。” 说着又看向裴安,“你是跟我们回京,还是留在这里?” 裴安想了想:“这里发展得不错,有糜先生在,多我一个也不多。我跟你们一起回京。正好回京后,我再从二皇子那儿弄点人手过来。” 秦长霄点头:“那就分开走。先遮掩行踪,绕道宁陵,再大张旗鼓地返京。” 谢明月补充道:“不错。决不能让陛下的目光放在清泽县。陛下如今只是自顾不暇,等他缓过劲来,若知道咱们出来寻药还转道清泽县,势必要起疑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顺王宝藏的事,安王和蜀王已经折了大批人手进去。他们只要还想争那个位置,就不会把此事张扬出去。闷声来抢,才是正理。所以咱们暂时不用担心朝廷那边。” 裴安拍着胸脯道:“你们放心,等我回去,就把二皇子的部曲还有我裴家的护卫都弄来。” “这清泽县是咱们的地盘,是条龙来了,也得给老子盘着!” “对了,你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办不到的,还有我爹和二皇子呢。” 糜先生笑着捋须:“某替我家主子,先谢过二皇子与威远侯了。” 裴安瞪眼:“谢什么?我跟长霄那是八拜之交,我的就是他的,二皇子的也是他的。不用跟我客气。” 秦长霄:“……” 他什么时候跟裴安拜了把子了? 谢明月也忍俊不禁。 这家伙,把自己亲爹贡献出来不算,还想将二皇子的家底掏空。 这胳膊肘拐的,都快拐到天边去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打趣了裴安几句,又敲定好路上所有的安排,便各自散了。 回到东厢房,谢明月洗漱之后,又画了几张符箓。 明日便要启程,她得多备些应急的东西。 夜色渐深,她将符箓收好,正准备睡下。 忽然,谢明月眉峰微微挑起,清澈的眸子直直望向窗外。 院子里不知何时起了风,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 夜色中,一道火红的身影穿透夜幕,踏月而来。 房门无风自开。 云姒一袭红衣如霞似火,薄纱轻扬,勾勒出玲珑曼妙的身形。 随着修为加深,她如今越发美得惊心动魄,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魅惑。 只一眼,便能勾了人的魂魄去。 “云姒,你怎么来了?” 谢明月端坐在床沿,眼中带着几分惊讶。 她不过是让红绡将京城的消息传过来而已,怎就值得云姒亲自从京城赶来? “主子不是想知道京城的消息嘛,飞鸽传书哪有我速度快。” 云姒红唇微勾,缓缓走到谢明月的床前,那双魅惑人心的杏眼里面,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兴奋。 “说吧。” 见她这副模样,谢明月来了一丝兴趣,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冷茶。 云姒弯腰屈膝,对着谢明月行了一个礼,这才在谢明月对面坐下,广袖轻拂,烛火跟着晃了晃。 “兰竹院里的那位,最近可快活不得了。” 她的声音又柔又媚,可话语里藏着的寒意,让人后背发凉。 闻言,谢明月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哦?说说看,最近怎么样了。” “主子是知道的,府里下人个个狗眼看人低,送到兰竹院的饭菜经常是冷的。一到了夜里,只要他闭上眼睛,我就准时入梦。” 云姒掩嘴轻笑。 “嘿嘿,自从我夜夜入梦陪他之后,谢西洲已经快要被我折磨疯了。” “起先他还强撑着,后来渐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白天清醒的时候,也总说看见我站在他床边。” 云姒说到这儿,轻轻笑了一声,杏眼里漾开一抹艳色。 “这几日,他已经开始说胡话了,抓着丫鬟的手叫我的名字。” “他精气神已经快要被掏空了,如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层皮,府里请来的大夫全都查不出半点毛病,只能断定他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 “现在侯府上下人人都在私下议论,说二公子怕是染上了什么怪病,命不久矣。” 听完这番话,谢明月“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子底子好,能撑到现在,也算他命硬。” 云姒托着腮看她:“那接下来呢?他活不长了,再有十天半月,就是神仙也难救。你要不要回京亲自去送他一程?” “不必。” 谢明月语气淡淡,“他还不配让我亲自动手。你继续按之前说的办。他若死了,就让他死得干干净净。别留什么把柄。” 云姒颔首:“我办事,你放心。”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我离开京城的时候,顺道去倚梅轩瞧了一眼。” “你娘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你爹隔三岔五就去倚梅轩打她一顿。她那身子,怕是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谢明月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那是她该得的。” 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云姒跟着她这么久,哪能不清楚她心底如何想的。 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虽然她不了解主子的过往,可主子并不是一个狠心的人。 若不是宋氏母子做得太过分,恐怕主子也不会看着宋氏去死,更不会要弄死谢西洲。 “宋明珠呢?” 谢明月问。 云姒嗤笑了一声:“她呀,如今可是一门心思往高枝上扑呢。” “她不知怎么搭上了昌平侯府的采买婆子,隔三岔五就打着送绣品的幌子往侯府跑。倒是真让她碰到过魏世子两回。” “头一回,她在花园里假装崴脚,被侯府的侍卫拦住了。第二回,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魏世子去天香楼喝茶,提前半个时辰就守在那儿,装偶遇。” 谢明月问:“魏清宴搭理她了?” “怎么可能?” 云姒笑得花枝乱颤,“魏世子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她往人家跟前凑,嘴还没张开,魏世子就起身走了。你是没瞧见宋明珠当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吞了只活苍蝇。” 谢明月弯了弯唇:“她会这么轻易放弃?” “当然不会。” 云姒道,“我瞧着她那劲头,比当初缠着赵羡安还足。对了,还有赵羡安,如今宋明珠见了他就躲,生怕沾上一点。” “我偷听她跟你大舅舅说话,说只要进了昌平侯府的门,将来就是清平大长公主的儿媳妇,满京城谁还敢看轻她。” 谢明月放下茶杯,轻笑:“她这梦,做得倒是挺美。” 云姒问:“要不要我去给她提个醒?” 第626章 让她当众丢人现眼 谢明月想了想:“不必。暗地里下手,未免太便宜她了。” “对付宋明珠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当着满京城世家权贵的面,狠狠撕下她伪善的面具,让她当众丢人现眼,身败名裂。” 何况,在清平长公主面前,宋明珠那点伎俩,根本不够看。 云姒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行吧。那我就先不动她。不过,还有件事。” 谢明月看她。 “安王世子大婚,就在两日后了。” 云姒道,“乌瑶公主那边,我没事的时候,也留意盯着。那女人确实邪性。” “她那张脸如今算是毁了,整日蒙着面纱,不过那双眼睛,还是邪门的很。” “我远远看过一回,她盯着宫里一个女官看了一会儿,转头就把那女官的底细说得清清楚楚。连人家十二岁那年偷了管事嬷嬷一根银簪的事都知道。” 谢明月皱起眉:“这么厉害?” “可不是。” 云姒正色道,“我看不穿她的路数。但有一点能确定,她看不穿你,也看不穿秦长霄和当今陛下。” 她去鸿胪寺看热闹时,可没少听乌瑶公主嘴里咒骂谢明月和秦长霄,当然,还有卢瑾和昭华郡主等人。 乌瑶公主恨毒了谢明月,自从被云姒下了阴毒,脸上长满脓疱后,心理扭曲,但凡跟谢明月走得近的人,都要被她咒骂一番。 至于宣和帝,某一日她入宫,想看穿宣和帝的命数,结果受到反噬,双眼流血,差点瞎了。 从那以后,她便缩在屋里不出门,鸿胪寺的官员们以为她不再作妖,心里都松了口气。 只是云姒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乌瑶公主看似嚣张跋扈,实则心机深沉,手段又毒辣,我总觉得,她不会就这么算了,肯定还会作妖。” 谢明月沉默片刻,道:“我和长霄明日回京,赶不上安王世子大婚,你先回京盯着。尤其是乌瑶公主那边……” 她眼中现出狠色,“若是有什么异动,必要时,结果了她。” “属下知道了。” 云姒站起身,红纱一展,像是夜色里开出一朵妖冶的花。 她正准备要走,忽然眨了眨眼,调侃了一句:“主子这么晚还没睡,是在等秦世子吗?他好像回来了。” 谢明月面不改色:“说完了就赶紧走。再啰嗦,就留在这里别走了。” 云姒娇笑一声,身形如烟,转瞬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谢明月看了眼窗外,月上中天,前院有些微的动静传来。 她摇了摇头,起身走向床铺。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清泽别苑就忙碌了起来。 谢明月要回京,银屏是一定要跟着回去的。 青霜要坐镇大名府,不用吩咐就自觉留下了。 阿蛮本来也闹着要去,被谢明月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慈济堂离不得人,阿蛮再舍不得,也只得眼泪汪汪地留了下来。 谢明月叹道:“等些时候,局势稳定了,你再回京。” 阿蛮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点头。 青霜在旁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真要跟小姐走了,你舍得你哥哥?” 阿蛮正在酝酿的情绪被噎住,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呐呐地道:“哥哥也能去京城找我啊。” 她舍不得小姐,同样也舍不得哥哥。 自从小姐告诉她,那个每天晚上蹲在树上看她的人是哥哥后,她就再也没看见过他了。 她等了好多天,哥哥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出现。 他不会,有什么不测吧? 阿蛮有些心慌,忍不住看向谢明月。 “小姐……” “陆离无事,只是不敢见你罢了。” 谢明月淡淡道。 “不,不敢见我?” 阿蛮呆住。 她又没有做什么,哥哥为什么不敢见她? “等他愿意见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明月没有多说。 既然陆离不愿告诉阿蛮他的真实身份,她自然也不好开口揭穿。 反正阿蛮知道哥哥仍然在世就行了,其余的,顺其自然吧。 阿蛮却是急得不行,拉着谢明月的手不放。 “小姐,哥哥是不是有什么危险,才不敢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他?” 谢明月:“……” 她该怎么说? 说陆离是雾隐楼的副楼主,杀人不眨眼的金牌杀手? 还是说陆离身中雾隐楼的腐心化骨散,三个月便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便会肠穿肚烂,受尽折磨而亡? 这些事要说出来,阿蛮非得当场崩溃不可。 “小姐?” 谢明月无法,只得道:“你若是见到陆离,便告诉他,遇事可来京城找我,我保他无恙。” “真的?那太好了!” 阿蛮这才放下心来。 在她眼里,就没有自家小姐办不成的事。 如此一来,哥哥便不会有危险了。 看着她单纯的笑脸,青霜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傻丫头,就没听出来小姐话里的意思吗? 什么叫保他无恙,不就是说陆离很可能会遭遇不测,能不能见到他都是未知数。 不过小姐没有明说,她也不好多嘴,只得暗自警醒些,以防被雾隐楼找上门来。 谢明月却似知道她心中所想,交代道:“若有事,便去清泽别苑找秦二或糜先生。” “记住,这清泽县,是咱们的地盘,无论谁来,都得按照咱们的规矩行事,否则,便让他有来无回。” 青霜眼神一凛,正色道:“奴婢明白!” 谢明月微微颔首。 大门口,车队早已整装待发。 三十名青冥卫身披劲装,腰挎长刀,神色肃然,骑着高头大马守在车队两侧。 三百青冥卫,秦长霄只带了三十个,剩下的全部留给秦二。 再加上裴安带来的人手,以及清泽县的驻军,清泽县的防卫不成问题。 见谢明月出来,秦长霄问道:“一切收拾妥当了?” 谢明月微微颔首,掀开马车车帘坐了进去。 “启程!回京!” 秦长霄翻身上马,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开动,车轮滚滚,朝着宁陵方向疾驰而去。 裴安跟他们一起走,可出城之后走了不到半日,他就带着自己的护卫拐上了一条小路。 “我们分开走。这样更安全。” 裴安挥了挥手,“咱们京城见。” 第627章 她来了,她又来了! 谢明月和秦长霄也不废话,一路快马加鞭,先绕道宁陵,再换回官道,大张旗鼓地往京城方向赶。 与此同时,京城定远侯府。 兰竹院内,门窗紧闭。 虽然是白天,屋里却阴沉沉的。 谢西洲躺在床上,瘦得几乎脱了形。 他脸色青灰,嘴唇干裂,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头顶的帐幔,忽然开始发抖。 “她来了……她又来了……”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整个人往床角缩去。 守在一旁的小厮连忙上前按住他:“大少爷,没人来。您又做梦了。” “滚!滚开!” 谢西洲猛地一甩手,那小厮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谢西洲指着门口,眼中满是惊恐:“你看见没有?她就在那儿,穿着红衣服,站在门口笑!” 小厮回头看去,门口空荡荡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大少爷,真的没人。您别自己吓自己了。” “你看不见吗?她天天来!” 谢西洲抱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她说她要带我走,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他越喊越凄厉,最后竟从床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拼命往床底下钻。 小厮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跑出去喊人。 可府里的下人们早就对兰竹院的事麻木了。 大少爷快死了。 这是定远侯府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下人去禀报侯爷,也只得了句找大夫,就再没人过问。 阮氏带着女儿谢思灵住在隔壁兰芷院里,听到动静,只让奶娘把门窗关紧,别让孩子听见。 她早就对谢西洲死了心。 如今她只想把女儿好好抚养长大,有没有丈夫,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同。 不,还是有分别的。 最起码少了那些无端的责骂。 其实他们夫妻两人也有过浓情蜜意的时候,是何时变了的呢? 是宋明珠第一次开口,说想要她母亲送来的一匹妆花缎子时。 她父亲是国子监祭酒,虽然桃李满天下,可一辈子两袖清风,家里并不富裕。 那匹妆花缎子还是大嫂心疼她,从自己嫁妆里拿出来,让母亲送给她的。 可宋明珠就是看上了,让谢西洲找她要。 她不愿给,谢西洲指着她的鼻子,说她为人小气刻薄,眼皮子浅,连匹缎子都舍不得。 她气不过,两人争吵了几句,最后那匹妆花缎子还是被谢西洲强行夺走,送给了宋明珠。 宋明珠将其做了一身衣裳,还在她面前炫耀,说她这个表嫂只是个外人,她才是表哥的好妹妹。 婆母知道后,也斥她眼里只有娘家,没把宋家放在眼里。 那时她刚生下灵姐儿,为了在侯府站稳脚跟,不敢与婆母争辩。 但从那以后,但凡她得了什么好东西,只要被宋明珠知晓,便会被谢西洲想方设法要去,转手送给宋明珠。 一次又一次,她都已经麻木了。 所以说,这种丈夫,活着还真不如死了。 阮氏抱着女儿,听着隔壁传来的嘶嚎声,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倚梅轩。 宋氏蜷缩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旧被子。 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冷得她直打哆嗦。 丫鬟小桃端了药进来,轻声道:“夫人,喝药了。” 宋氏动也不动。 小桃犹豫了一下,上前把人扶起来。 宋氏睁开眼,露出一双浑浊的眸子。 她瘦得两颊深深凹陷下去,满脸青灰,明明才四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 “侯爷呢?” 她哑着嗓子问。 小桃低下头:“侯爷他……在松涛斋。” 宋氏“呵”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又去听那些瘦马唱曲了。” 小桃没接话。 宋氏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帐幔上,喃喃道:“我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个下人都能踩在我头上。” 她说的是谢德昌弄来的那八个瘦马。 如今侯府后宅,那几个女人横行霸道,吃穿用度比正经夫人还体面。 宋氏这个正室,反倒被关在倚梅轩里,不人不鬼地熬着。 “谢明月那贱种……” 宋氏忽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被子,“都是她害的!若不是她,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明珠也不会被赶出去!西洲也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呜咽。 小桃站在一旁,暗中翻了个白眼。 心道,你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难着不是你偷人生下大少爷和表小姐两个孽种出来,打了侯爷和老夫人的脸,才被关了起来? 也好意思把一切都怪到大小姐头上。 宋氏才不管那些,只恨自己当时心慈手软,没多请几个杀手,把老夫人彻底解决了。 还有谢德昌那王八蛋,她就应该在西洲长大后,就把谢德昌给弄死,说不定三年前,那道封赏的旨意就会落到西洲的头上。 若如此,西洲就是正儿八经的定远侯,她也是高高在上的侯府老夫人,哪会落到这步田地。 宋氏悔得肠子的青了,不断捶打着胸口,嘴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小桃听着她的胡言乱语,端起药碗就走。 不吃药就不吃吧,她还不想侍侯了呢。 等大小姐回来,她非得狠狠告上一状不可。 小桃走了,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倚梅轩内,除了宋氏偶尔的痛骂声,再无别的动静。 而此时,城西,一处二进的小宅院里。 宋明珠对镜梳妆,手里捏着两支珠花,在发髻上比来比去。 “爹,你说我戴这支粉的好,还是这支金的好?” 宋庆宗坐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戴粉的。魏世子那样的人物,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你就得打扮得与众不同些,才能入了他的眼。” 宋明珠一听,脸上漾开笑来,把粉色珠花插在发间,又仔细端详了一番。 “爹,你说魏世子今天会不会去天香楼?” 宋庆宗道:“这个爹哪知道?就算他不去,你在那儿坐坐,让掌柜的记住你,往后魏世子再去,你就假装跟他偶遇。” 宋庆宗也没想到女儿对魏世子的执念这么深。 这些日子,他托人了解了不少青年才俊,打算用自己仅有的财力,将女儿嫁入京城里的大户人家。 哪知道,宋明珠一心只想着嫁给魏清宴。 那可是清平长公主唯一的儿子,昌平侯世子,未来的侯爷。 是他们这平民百姓能高攀上的吗? 他劝了数次,可宋明珠打定了主意,誓要嫁入昌平侯府。 他能怎么办? 只能尽力帮女儿达成愿望。 甚至他心里也有种野望,若宋明珠真嫁给魏清宴,那他如今面临的难题将迎刃而解。 只要清平长公主说句话,看谁还敢拦着他的生意。 说不定失去的铺子能要回来,以后还能做皇商。 宋庆宗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看着女儿的眼神就无比慈爱。 宋明珠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脸色一沉:“可惜谢明月那死丫头不在京城。她若在,我还能借她的名头见魏世子。好歹我们也是表姐妹。” “不可!” 宋庆宗脸色微变。 第628章 脸皮真厚 “为何不可?” 宋明珠不高兴了,“她也是娘生的,帮帮我又怎么了?” 宋庆宗摇头:“既然已经撕破脸,你便别去招惹她,否则真要是闹起来,她一个郡主,咱们如何比得过?” “当务之急,还是先拉拢住魏世子,一切来日方长。” “哼!” 宋明珠冷哼一声,傲然道:“凭我的容貌,魏世子迟早会看上我。等我嫁入昌平侯府,我倒要看看,这京城里还有谁敢小瞧咱们。” 她站起身,又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这才满意地出了门。 可她不知道,自己这两日在昌平侯府外头的所作所为,早就传到了清平大长公主耳朵里。 清平长公主冷笑,对身边的嬷嬷说了一句:“什么玩意儿,也敢肖想我的清宴?去告诉世子身边的人,她若再敢去纠缠世子,直接给本公主打出去!” 嬷嬷也看不惯宋明珠死皮赖脸的行为。 这要是个官家小姐也罢,凭她对世子的痴心,说不得公主还能赏她个妾侍位置。 可区区一个商户女,连给世子洗脚的资格都没有,哪来的脸纠缠世子。 宋明珠并不知道,自己三番两次去堵魏清泽,已经惹怒了清平长公主。 她高高兴兴地进了天香楼,打算与魏清宴再来一次“偶遇”。 此时,魏清宴正在天香楼二楼雅座,和卢瑾说话。 两人同时看见她走过来,卢瑾侧头明知故问:“这又是哪家的姑娘?” 魏清宴端着茶,眼皮都没抬:“不认识。” 卢瑾挑了挑眉,没再多说。 宋明珠走到近前,娇滴滴地行了一礼:“魏世子,真巧,又见到您了。” 魏清宴放下茶杯,对卢瑾道:“走吧。这茶凉了。” 两人起身离去。 从头到尾,魏清宴没看宋明珠一眼。 宋明珠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了又僵。 旁边几桌的客人都朝她看过来,有认出她的,低声议论起来。 “又是她。这几日都来三回了,每回都装偶遇,脸皮真厚。可惜人家魏世子根本不理她。” “听说是个被侯府赶出来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肖想昌平侯世子,真不害臊。” 宋明珠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天香楼。 两日后。 安王世子大婚。 哪怕安王前些日子在太极殿当众疯魔,口吐悖逆之言,现如今被圣旨软禁王府,可大婚的流程半点没有耽搁。 为了稳住乌桓,宣和帝特意下旨一切规格照旧,礼部全套人马亲自过来操办。 一大早,安王府大门洞开,红绸高挂,喜字贴满了整条街。 从鸿胪寺到安王府的路上,看热闹的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礼部的官员跑前跑后,忙得脚底生烟。 宫里的赏赐流水似的抬进安王府,奇珍异宝摆满了正院。 安王世子秦长佑一身大红喜袍,胸前一朵红绸大花,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路行来,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有那碎嘴的便小声议论。 “听说乌瑶公主脸都烂了,整日蒙着面纱。” “可不是嘛。要不是为了两国邦交,世子爷能受这个委屈?” “什么两国邦交?朝廷如今如日中天,还怕一个乌桓不成?依我看,这婚事就是陛下故意的。” “嘘!你不想活了?安王前些日子才在朝上……” 那人没敢再说下去,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到了鸿胪寺门口。 鸿胪寺的大门缓缓打开。 乌瑶公主的送嫁队伍已经等在那里。 乌桓侍女们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轿帘垂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安王世子翻身下马,走到轿前,拱手行了一礼:“臣秦长佑,奉旨迎娶公主。” 轿帘纹丝不动。 礼官在一旁提醒:“世子,该起轿了。” 安王世子也没了耐心再说什么,转身就上马。 轿子里还是没有动静,几个侍女的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 送嫁队伍锣鼓喧天,足足一百二十台嫁妆,一路浩浩荡荡,朝着安王府的方向行去。 沿街两边挤满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 “不是说乌桓很穷吗,乌瑶公主到处讹人银子,哪来这么多嫁妆?” “总不会是安王府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自己贴补的吧?” “要真是那样,才让人笑掉大牙!” 百姓们对着嫁妆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多,一浪高过一浪,听得安王世子直接黑了脸。 因为这些百姓说的没错,乌瑶公主的嫁妆,还真是他们安王府出的。 不过是乌瑶公主自己要求的,并不是安王府主动给她的。 这个女人贪得无厌,却又极其强势,每次跟她在一起,他都会莫名其妙答应她一系列无礼的要求。 这次同样也是。 乌瑶公主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她无嫁妆傍身,会让天下人看笑话,他就巴巴地给她送去一箱又一箱珠宝。 等回过神,他肠子都悔青了,可送出去的东西,又哪好再要回来。 如今听了众人议论,就好像无形中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安王世子心里憋着气,骑着高头大马,闷头走在前头。 喜轿晃晃悠悠,一路行至安王府大门口。 此时,大门前早已围满了前来观礼的人。 安王世子翻身下马,一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眉头死死皱着,半点成亲的喜气都看不见。 礼官心累。 主持了这么多皇室婚礼,就没看见过这么晦气的。 职责所在,礼官只得再次提醒:“世子,该踢轿门了。” 安王世子耐着性子,抬脚轻轻踢了一下轿杆。 轿子里没动静。 周围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乌桓侍女们面面相觑,为首的侍女干笑一声:“公主怕是有些害羞。” 安王世子忍着气,又踢了一下,嘴里喊道:“请公主下轿。” 过了好一会儿,轿帘终于动了一下。 一只戴着金丝护甲的手伸出来,挑开了帘子。 乌瑶公主从轿中走了出来。 她一身大红嫁衣,头上戴着沉重的凤冠,脸上一层厚厚的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又冷又利,扫过之处,有股说不出的阴寒,叫人浑身发毛。 第629章 宋明珠丢人现眼 喜气洋洋的安王府大门前,宾客盈门。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想一睹新娘子的容貌。 “快看,乌瑶公主出来了,也不知道她的脸到底毁没毁容?” “可惜带着面纱,看不大清楚。” 有人反应过来,惊讶道:“盖头呢?新娘子怎未戴盖头?” “莫非乌桓的礼节如此?” 一句句带着莫名意味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乌瑶公主站在轿前,眼神越发阴寒,身形没有动弹。 安王世子耐着性子伸出手:“公主,请。” 乌瑶公主没接他的手,自顾自地迈开步子,往安王府大门走去。 她走得极快,步子又大,喜娘小跑着才能跟上。 礼官愣了一瞬,连忙高喊:“新娘入府!” 周围鼓乐声不断,可宾客们却面面相觑。 这位乌瑶公主,似乎有点不大高兴啊。 安王世子脸色黑了黑,几步走到乌瑶公主身旁,压低声音道:“今日大婚,你最好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乌瑶公主脚步不停,面纱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安王世子脸色更难看了。 为了笼络乌桓,他自认牺牲巨大,尤其是娶了乌瑶公主这个母夜叉,更是让他憋屈的慌。 可偏偏乌瑶公主不领情,今日大婚的日子,竟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给他甩脸子。 她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安王世子越想越气,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越过乌瑶公主,径直往喜堂走去。 围观的宾客面面相觑,尤其是几位王府的世子公子们,眼里闪过一抹看好戏的意味。 淮王世子秦长昊凑到康王世子秦长墨身边,兴灾乐祸地道:“都说长佑这小子好命,娶了个公主,依为兄看,以后有他好受的。” 秦长墨摇了摇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对了,今日怎地不见王叔?” 秦长昊叹气,面上现出一丝愁苦:“母妃病了,这几日食不下咽,父王在府里守着,心里难受的很,就不过来凑热闹了。” 闻言,秦长墨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淮王妃生病,淮王便可顺理成章留下,顺势打造出一个夫妻恩爱的表相,世子秦长昊也落得一个孝顺的名声,当真一举三得。 只苦了淮王妃,为了儿子,不病也得病了。 不过他康王府又不参与这些争斗,多想无益,还不如看眼前的热闹呢。 秦长墨拍拍秦长昊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大好的日子,咱们可不能扫兴,走,看热闹去。” 两人相携往喜堂里去了。 喜堂内,安王端坐在主位之上,眼底布满红血丝,面对满堂宾客的恭贺,勉强笑着应对。 他的禁令还未解除,连王府大门都踏不出去半步,今日能允许他出席自家儿子的婚礼,已经是宣和帝格外开恩。 此刻看着一步步走来的乌瑶公主,他心中缓缓松了口气。 只要乌瑶公主嫁入安王府,他和乌桓的合作才算落到实处,就算宣和帝将他禁足,也未必没有胜算。 等回了长佑婚礼结束,他便请旨回封地,到那时,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般想着,安王脸上的笑意逐渐真切了些。 今日满京城的宗室皇亲、勋贵大臣能来的都来了。 这样的场合,谁也不敢不来。 可来归来,众人脸上的表情都透着几分微妙。 安王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失态的事,早传遍了京城。 如今宣和帝虽然准他出席儿子的婚礼,可谁都知道,这位王爷在陛下面前,早就没了体面。 喜堂西侧的角落里,宋明珠混在女眷堆里,踮着脚尖四处张望。 她今日穿了件水红色的缠枝莲纹褙子,下面一条月白百褶裙,头上插了两支金钗,刻意把腰身勒得极细。 这身打扮放在满堂珠翠里不算出挑,可宋明珠自恃貌美,觉得只要自己往那儿一站,魏清宴就一定能看见她。 她是从角门溜进来的。 安王府今日办喜事,人来人往,下人根本顾不过来。 宋明珠塞了个红包给角门上的婆子,那婆子见钱眼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进来了。 进了喜堂后,宋明珠一双眼睛就没停过,专往男客那边扫。 终于,她在东侧靠柱子的位置看见了魏清宴。 魏清宴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的锦袍,长身玉立,面容柔和。 他身旁站着的卢瑾一身玄色麒麟服,面容冷峻,气势凌厉。 两个人都出色得扎眼,宋明珠一眼就锁定了魏清宴。 她理了理鬓角,端起一杯茶,低着头,假装不经意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可还没等她靠近,一个身材敦实的嬷嬷就斜刺里挡在了她面前。 “这位姑娘,这是男客的席位。女眷在那边。” 那嬷嬷笑得客气,可语气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宋明珠脸上堆笑:“我是来向魏世子道谢。” 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刻意收腰的衣裳上停了停:“姑娘是哪家的?老奴怎么没见过你?” 宋明珠噎了一下,眼珠一转:“我是……定远侯府的表小姐。” 嬷嬷眼中精光一闪:“定远侯府的表小姐?定远侯府今日也来了人,姑娘要不老奴去请侯府的二夫人来认认?” 宋明珠脸色一白。 她早就被定远侯府赶出去了。 谢明月那个贱人不认她,宋氏被关着,侯府如今是二房三房在管家。 她哪里敢跟定远侯府的人对质? “不,不用了。” 宋明珠讪讪地退后一步,“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转身想走,可那嬷嬷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 嬷嬷脸上仍然挂着笑,语气却冷了下来:“姑娘不声不响混进王府内院,又胡乱自报家门。老奴虽然是个下人,可也不能由着不明不白的人在王府里乱闯。” 正厅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几个女眷停下话头,朝这边看过来。 宋明珠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恼。 她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嬷嬷误会了,我真是来贺喜的。我这就走,这就走。” 可已经晚了。 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什么人在那里喧哗?” 第630章 本公主,不嫁了! 众人纷纷转头。 只见清平长公主扶着丫鬟的手,正从后堂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的团凤锦袍,梳着朝天髻,凤钗衔玉,一双凤目不怒自威。 宋明珠的脸“唰”地白了。 清平长公主走到近前,目光在宋明珠身上扫了一圈,目中露出一丝嫌恶:“你怎么在这里?” 宋明珠手心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可以骗那个嬷嬷,却不敢在清平大长公主面前撒谎。 堂堂公主,想要惩治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我……民女是,是来贺喜的……” “贺喜?你是个什么东西,安王府邀请你了吗?” 清平长公主眯了眯眼,面色忽然冷了下来。 “宋明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心思,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肖想吾儿?” 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们一下子都竖起了耳朵。 有那消息灵通的,立刻低声议论起来。 “她就是那个宋明珠?听说天天去昌平侯府外头装偶遇。” “胆子可真大,居然混到安王府来了。这是追着魏世子来的吧?” “一个被侯府赶出去的表小姐,心倒是挺高。” “真是丢人现眼!” 宋明珠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样的场面。 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长公主,民女真的只是来贺喜的,没有别的意思……” 清平长公主冷笑:“你说是来贺喜的,可有贺礼?拿出来瞧瞧。” 宋明珠的脸色白了白。 她是偷偷溜进来找魏清宴的,哪里会准备贺礼。 看她这副样子,清平长公主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脸色一沉:“宋明珠,本宫念你年纪轻,今日又是在安王府,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立刻给本宫滚出去!” “若再让本宫看见你纠缠清宴,休怪本宫不客气。” 说完,她转过头,对身旁的嬷嬷道:“把她丢出去。记住她的脸,以后昌平侯府的门,不许她靠近一步。” 嬷嬷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半扶半拽地“请”着宋明珠往外走。 宋明珠浑身发抖,又羞又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嘴唇,目光倔强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魏清宴。 自始至终,魏清宴连眼皮都没抬。 宋明珠心里恨得不行,面上却依旧作痴痴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嬷嬷见状,手下一个用力,宋明珠被她拖了一个趔趄,眼泪顺势流了下来。 人群中便有人怜香惜玉道:“倒真是个美人,可惜魏世子不解风情,伤了美人的心。” 魏清宴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李兄若是喜欢,只管去追便是。” 李兄脸色微变,讪讪道:“美人心有所属,为兄怎好夺人所爱,再说为兄家中还有个母老虎,可不敢胡来。” “哈哈,李兄还是一如既往地有贼心无贼胆啊!” 周围响起一阵嗤笑,李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魏清宴皱了皱眉,目光却下意识扫向王府大门。 宋明珠被嬷嬷拖拽着出了安王府大门,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那嬷嬷冷哼一声,讥笑道:“宋姑娘就别装腔作势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有些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说完,嬷嬷转身进了王府,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宋明珠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可没有一个人上前问她一句。 她来的时候有多得意,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与此同时,安王府内的气氛,也彻底变了。 拜堂仪式已经开始。 礼官高喊:“一拜天地!” 秦长佑和乌瑶公主面朝门外,弯腰下拜。 “二拜高堂!” 安王坐在上方,勉强挤出一丝笑。秦长佑扶着乌瑶公主转身,朝安王拜了下去。 然而,就在乌瑶公主正要弯腰之际,目光扫过安王的面孔,瞳孔骤然猛地一缩。 她一双眸子死死盯在安王身上,眼底墨色不断翻滚。 顷刻间,一股寒气瞬间从乌瑶公主的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这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安王头顶原本还残存的一丝帝王气运,此刻正在飞快消散。 而且他头顶黑气缠绕,最多不出两三个月,便有劫数临门。 这代表着什么? 说明安王这一生,再无半点登临帝位的可能! 完了! 乌瑶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当场僵在了原地。 她当初答应这门亲事,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嫁给安王世子。 一切都是安王和乌桓王室提前谈好的交易。 安王世子迎娶她为世子妃,乌桓出兵,鼎力相助安王夺下大庆江山。 事成之后,安王割让边境十座城池,将来安王登基,她便是堂堂一国的太子妃。 未来更是大庆皇后。 可现如今安王大势已去,皇位彻底没戏。 那她还嫁什么? 嫁给一个注定要跟着安王一起垮台的废物世子? 到最后别说皇后之位,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乌瑶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方才还压着的情绪瞬间彻底失控。 旁边的媒婆还不知道大祸临头,满脸堆笑,伸手就想去扶她:“公主,吉时快过了,咱们赶紧拜堂……” “滚开!” 乌瑶猛地一把狠狠挥开媒婆的手。 “啪”的一声,媒婆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后倒退好几步,一屁股重重摔在了青石板地上。 满堂宾客都安静了一瞬。 安王脸上的笑僵住了。 “乌瑶,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拜堂!” 乌瑶公主站在原地,没动。 礼官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又喊了一遍:“二拜高堂!” 乌瑶公主还是没有动。 锣鼓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所有宾客齐刷刷盯住乌瑶公主,其中看热闹的处于大多数。 只有几个大臣皱了皱眉。 乌瑶公主代表着乌桓,若婚礼出现变故,恐怕不好向乌桓交代。 安王世子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咬牙低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今日乃是我们大婚的日子,切莫胡闹!” “胡闹?” 乌瑶公主缓缓转过头,看向主位上坐着的安王。 她那双眼睛在红纱后面,忽然亮得吓人。 “本公主,不嫁了!” 第631章 嫁给你还不如嫁给秦长霄那个纨绔 喜堂内,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在场的宾客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瞬间一片哗然。 “什么?!不嫁了?都已经在拜堂了,她居然当众反悔?” “乌瑶公主这是在干什么?胡闹!” “就算是乌桓公主,也不能如此放肆吧!” “这可是和亲,她怎么敢的?简直没把咱们大庆放在眼里!” “安王本来处境就岌岌可危,今天这事一出,安王府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干净了!” 宾客们嗡嗡一片,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脸上写满震惊,还有不少人抱着胳膊,等着看安王府的天大笑话。 安王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乌瑶公主竟真的不顾双方盟约,背信弃义。 “乌瑶!你在胡说什么?”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压低了声音,咬牙呵斥。 “两国婚约岂能是你一句不嫁,说作罢就能作罢!” “此事关乎乌桓与大庆两国邦交,你若是敢任性妄为,后果你承担不起!” “后果?” 乌瑶公主看着他,一双眼睛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安王,你自己都大祸临头,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敢来管我?” 她一字一句道,“我是乌桓公主,嫁给安王世子,是想找个有本事的靠山。不是嫁过来跟你们父子俩一起等死的。” 闻言,安王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胸口一股腥甜往上翻涌,差点一口血直接喷出来。 安王世子脸色铁青,双手握成了拳头,死死盯着乌瑶公主,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胸膛剧烈起伏。 “乌瑶!你闭嘴!” 他指着乌瑶公主,恨不得一巴掌直接扇上去,可心里又清楚,乌瑶身为乌桓送来的和亲公主,自己若是动手,恐怕更加不好收场。 只能硬生生憋着这口恶气,气得浑身不停哆嗦。 乌瑶公主转过头,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她冷笑,“嫁给你这种废物,还不如嫁给秦长霄那个纨绔。最起码,人家不像某些人,都这个时候了,还缩着头不敢动手。除了无能狂怒,你还有什么本事?” 这句话一出,如平地惊雷,所有人傻了。 秦长霄这个名字,京城里谁不知道? 秦国公嫡子,有名的败家子,可最近却突然转了性子,先是当了监察御史,又接连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 如今在宣和帝面前,风头正盛。 可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乌瑶公主在婚礼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安王世子去和秦长霄对比,还直言情愿嫁给秦长霄。 这分明是往安王世子脸上抽耳光。 安王世子脑袋里最后一根弦“啪”地断了。 他猛地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乌瑶公主的脸上。 红纱被扇飞了出去,乌瑶公主整个人踉跄一步,歪倒在地上。 厚重的凤冠滚落下来,露出她那张长满了暗红色脓疱、坑坑洼洼的烂脸。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有几个女眷当场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小孩子“哇”地一声哭了。 乌瑶公主捂着脸,缓缓抬起头。 一双眼睛充满了怨毒,目光从指缝间射出来,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刮在安王世子身上。 “好!好得很!” 她忽然尖叫一声,声音尖得刺耳:“秦长佑!你敢打我?我要进宫面圣,让你们安王府吃不了兜着走!” “今日之事,大庆必须给我乌桓一个交代!” 说完,她从地上爬起来,提着裙摆就朝门外冲去。 满屋子的人全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一场好好的大婚,竟然会闹成这个地步。 安王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拦住!给本王拦住!” 安王世子也反应过来了,三两步追出去,想去抓乌瑶公主的胳膊。 可乌瑶公主带来的侍女横插过来,将他挡了回去。 “世子,公主说了,这婚事不成了。您请回吧。” 安王世子气得眼睛赤红,想要硬冲,被身边的随从死死拉住了。 “世子,别冲动!那是乌桓公主,真闹到陛下面前,不好看啊!” “她打了我安王府的脸,还不好看?” 安王世子低吼,“今日这婚要是成不了,我秦长佑还有什么脸面在京中立足?” 可乌瑶公主已经提着裙摆跑出了安王府大门。 她一边跑,一边哭喊:“安王世子打我!安王府欺负我!我要进宫见陛下!我要让陛下替我做主!” 街上围观的百姓本来就多,这下可好,全都眼睁睁看着新娘子从王府里冲出来,披头散发,哭声凄厉,脸还烂着。 那场面,简直比戏台上演的还热闹。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新郎官把新娘打了?” “天爷,这大喜的日子,怎么闹成这样了?” “那乌瑶公主的脸,原来烂成了这样。难怪要蒙面纱。” “那也不能打啊。再怎么样,也是个公主。” 宗室皇亲们站在王府门口,面面相觑。 几个老王爷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安王大婚,闹出这种事,丢的是整个宗室的脸。 “胡闹!简直是胡闹!” 宗正睿老王爷一甩袖子,沉声道,“安王呢?还不赶紧进宫请罪!” “怕是不用了。” 另一个老王爷朝街角怒了努嘴,“看,宫里的人来了。” 果然,几名内侍快步穿过人群,朝安王府走来。 为首的是宣和帝身边最得用的福全大总管。 他走到安王面前,面无表情地宣了口谕:“陛下口谕,传安王、安王世子即刻进宫见驾。” 安王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安王世子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如纸。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谁也不敢说话。 福全侧身一让:“王爷,世子,请吧。” 安王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站直身子,整了整衣襟,一言不发地跟着福全朝皇宫方向走去。 安王世子跟在身后,脸色铁青,脚步发虚。 今日,安王府的脸面算是被乌瑶公主彻底踩在脚下,往后整个宗室,谁还看得起他秦长佑? 等安王父子两人走后,宾客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留,纷纷找借口告辞,生怕被牵连上身。 皇室宗亲的脸色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第632章 愤怒的睿老王爷 “多事之秋啊。” 一位老王爷感叹道。 “那又如何?乌桓若是敢主动挑起战争,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蜀王目光闪烁,立刻表达自己的立场。 “说得轻松。” 睿老王爷惋叹,“若是昭武大将军还在,乌桓自然不足为惧,可惜,如今镇守乌桓的征北大将军,不如昭武大将军多矣!” 闻言,几位王爷,包括还未离开的定国公等老牌勋贵,面色都是一变。 昭武大将军,一个消失十余年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耳中。 这是一个禁忌,这些年谁也不敢提及,如今竟被睿老王爷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昭武大将军! 这个名字在大庆朝堂上,已经有十二年没人敢在明面上提起了。 十二年之前,昭武大将军顾长策被扣上通敌叛国的滔天罪名,顾家满门一百二十口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从那之后,京城里但凡有点眼力劲的人,谁都不敢当众提起这个名字。 今天安王府闹出天大的笑话,再看见乌桓公主如此嚣张跋扈,老王爷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气,一时情难自已,才将这个埋藏多年的名字脱口而出。 在场的人谁也不好接话。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又带着几分讥讽的声音,猛地从人群后方传来。 “睿王爷,昭武大将军是通敌卖国,才被陛下处置了的,王爷提及他,岂不是自找没趣?” 唰!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向后看去。 只见人群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穿素色锦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竟是许久未出现在大众视线的崔家家主,崔宥。 他面色有些苍白,神情间却带着少有的尖锐。 崔宥今日是特意赶来的。 崔家作为皇后母家,随着皇后与太子接连被废,崔家势力被连根拔起,如今只剩下主家嫡脉苟延残喘。 他暗中与安王联手,本以为能赌一把从龙之功,谁知安王先是在朝堂上发疯被禁足,今日他儿子大婚又闹出这等惊天笑话。 眼看安王这枚棋子彻底废了,崔宥心急如焚,一听到消息就立刻赶来安王府,想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安王父子已经被宫里的人叫走了。 他正一肚子火没处发,就听到睿老王爷提起那个让他嫉恨了一辈子的名字。 一瞬间,埋藏在崔宥心底十多年的怨愤,再也压不住了。 当年,崔宥与昭武大将军顾衍,同时看上了京城第一才女杨南筝。 杨南筝容貌倾城,满腹诗书,当年不知道多少世家公子求而不得。 崔宥身为崔家嫡长子,家世显赫,自认为自己才是最配得上杨南筝的良人。 可谁曾想到,最后杨南筝却偏偏选择了出身武将世家,整日舞刀弄枪的昭武大将军顾长策。 这件事,成了崔宥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心结。 嫉妒如同毒草,在他心底疯狂生长。 从那天起,崔宥便处处和顾长策作对,明里暗里没少给顾家使绊子。 十二年之前顾家一夜倾覆,满门抄斩,他畅饮了三天三夜,别提夺痛快了。 如今睿老王爷当着满朝勋贵的面,惋惜顾长策的遭遇,简直是打他崔宥的脸! 崔宥哪里还忍得住,直接跳出来开口呛声。 现场还留下没走的宾客大多是宗室和勋贵。 此刻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一个比一个微妙。 在场的谁不知道崔宥和顾长策之间的旧怨? 顾家满门被诛,坊间私下里说什么的都有,最多的就是崔家在其中动了手脚。 可谁敢在明面上说? 崔家那时可是皇后母族,太子外家,权倾朝野。 即便如今皇后被废、太子遭贬,崔家主支依然还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满京城也没几个人愿意得罪他。 可睿老王爷不怕。 这位老王爷年过六旬,是当今圣上的皇叔,也是宗正寺的宗正,执掌整个皇族宗室的大小事务。 更是秦氏一族名副其实的族长。 别说得罪一个崔宥,就是指着宣和帝的鼻子骂几句,宣和帝也只能捏着鼻子听着。 睿老王爷闻言,猛地转过头,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盯着崔宥,怒极反笑:“崔宥?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 崔宥神色淡淡:“老王爷此言何意?崔某只是提醒王爷,有些人,不该提。” “放你娘的屁!” 睿老王爷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崔宥的鼻子骂道。 “顾长策是本王看着长大的。他十二岁入军营,十五岁上战场,二十岁便打得乌桓闻风丧胆。” “他顾长策要是有半分异心,乌桓早就打进雁门关了,还轮得到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在这里高谈阔论!” 全场死寂。 有人暗中倒吸凉气,有人悄悄后退了半步。 秦长墨与淮王世子等人纷纷低下头,假装自己没听见。 崔宥脸色终于变了:“老王爷,您这话,是要为顾家翻案吗?” “翻案?” 睿老王爷冷笑,“翻什么案?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天不知地不知?崔宥,本王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着崔宥的鼻子,一字一句道:“顾家一百二十口冤魂在地下看着呢,你崔家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就是报应!” 崔宥脸上那点淡定的神色终于崩了。 他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这是他最忌讳的话题。 崔家如今的落魄,他一直归咎于陛下薄情,归咎于安王无能,却从未想过是自己作恶多端遭了报应。 如今被睿老王爷当众戳穿,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游街。 “老王爷慎言!” 崔宥咬牙切齿,“顾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乃是陛下亲口定下的铁案。老王爷今日说这些,莫非是在质疑陛下?” 他声音陡然拔高,想要把话题往更大的层面扯。 “少拿陛下来压本王!” 睿老王爷更怒,手指差点戳到崔宥的脸,“陛下被奸人蒙蔽,才错杀了忠良。可你崔宥,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顾长策死的时候,你晚上睡不睡得着觉!” 崔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第633章 来者不善 “老王爷!” “王爷息怒!” 定国公和几位老王爷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拉人。 定国公一把扶住睿老王爷的胳膊,低声劝道:“老王爷,消消气。这事闹大了不好看。您消消气,咱们改日再慢慢说。” 秦长墨和淮王世子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人一边,把崔宥和睿老王爷隔了开来。 “崔家主,老王爷年纪大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秦长墨温声道。 “是啊是啊,都消消气,消消气。今日毕竟是大喜的日子,闹成这样,都下不来台。” 淮王世子也跟着附和,一边说一边朝崔宥使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还是快走吧,惹怒了老王爷,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就是就是。” 其他几位王爷也纷纷劝解,“崔大人,睿王爷年纪大了,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添乱了。” 崔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看着睿老王爷那张因盛怒而泛红的脸,又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嘲弄目光,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老王爷保重。崔某告退。” 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睿老王爷气得直喘粗气,指着崔宥的背影骂道:“奸佞小人!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 定国公连忙安抚他,“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当的。气坏了身子,才是亲者痛仇者快。” “走,我亲自送你回去。” 说着扶着睿老王爷上了马车。 睿老王爷余怒未消,但也不好再发作,只能愤愤地在马车上坐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康王站在另一边,眼神微微闪烁。 他看了一眼崔宥离开的方向,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 连昭武大将军的案子都翻出来了。 这京城里的水,越来越浑了。 他还是赶紧回封地关起门来过日子吧。 …… 与此同时,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三十名黑衣护卫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马车里,谢明月正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突然,她心头莫名一跳,猛地睁开双眼。 她指尖轻轻捻动,开始掐算。 眉头微微一蹙。 不对劲。 她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可天机一片混沌,让她算不出个所以然来。 以她如今的能力,能让她算不出天机的情况少之又少。 而能让她生出感应,且与她有所牵扯的,唯有秦长霄一人。 “怎么了?” 秦长霄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谢明月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 日头西斜,官道两旁的树影拉得老长。 “到前面镇子上,歇一晚再走。” 她说。 秦长霄一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明月放下帘子,摇了摇头:“算不出具体是什么事,但总觉得要有变故。” 秦长霄闻言,脸色严肃起来。 他立刻吩咐外面的青冥卫:“前面找家客栈,今晚就在那儿歇脚。” 三十名青冥卫悄无声息地散开,其中数骑快马加鞭,先行赶往镇子去安排。 到了镇子,天已经擦黑了。 这镇子不大,青冥卫包下了一家客栈。 谢明月和秦长霄坐在楼下用饭,青冥卫们则潜伏在客栈四周,眨眼不见了踪影。 饭菜端上来,秦长霄给谢明月夹了一筷子菜:“过了宁陵,这一路风平浪静,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谢明月不置可否:“那可不见得。” 秦长霄放下筷子:“怎么,那些人还没死心?” 谢明月抬眼看他:“换成你,知道有那么大一批能影响局势的宝藏落到别人手里,你甘心吗?” 秦长霄的脸色凝重起来。 若换作是他,确实不会甘心。 哪怕拼得两败俱伤,也要再扑上去咬一口。 但问题是,他们这一路轻装简行,又是绕道宁陵,摆明了什么东西都没带。 那些人若想抢宝藏,也该冲着清泽县去,半路截他们,图什么呢? 想到这里,秦长霄脸色突然一变:“不好。你是说,他们要冲击清泽县?” 谢明月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比起在半路拦我们,不如釜底抽薪。若安王和蜀王联手派兵强攻,咱们留下的那些人手只怕不够看。” 秦长霄“蹭”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那还歇什么?我现在就带人回去!” “坐下。” 谢明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汤,“放心,我已经做了安排。等消息便是。” 秦长霄皱眉:“什么安排?” 谢明月只笑了笑,不说话了。 秦长霄问了几遍,她都不肯说。 秦长霄无奈,只得重新坐下,按下心中的焦急。 他知道谢明月的本事,既然她说做了安排,那就一定有把握。 “好,我听你的。” 只是心里哪能真的放松下来。 清泽县里有他的根基,是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若真被安王和蜀王联手端了,他这些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明日全力赶路。” 秦长霄深吸一口气,眼神凌厉地看向京城方向。 “等回到京城,我要亲自会会安王和蜀王那两个老东西。大不了,掀翻棋局,大家都不用争了!”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入夜。 客栈里灯火渐熄,只有几盏油灯还在夜风里摇晃。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漏下来的一线冷光,照得院子里影影绰绰。 谢明月躺在榻上,没有睡。 她听见屋顶瓦片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是青冥卫在换岗。 夜色暗涌,杀气弥漫。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 清泽县,清泽别苑。 秦二匆匆推开书房的门:“糜先生,出事了。” 糜先生正就着一盏油灯看账册,闻言抬起头来:“怎么了?” “清泽县外五十里的小孤山,来了一股山贼。据探子回报,足有上千人,个个带刀。昨日夜里,他们已经抢了两个村子。” 秦二脸色很不好看,“我觉得,来者不善。” 糜先生放下账册,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你打算怎么做?” 第634章 谢明月留的后手 “我想带人出城剿匪。” 秦二道,“总不能由着他们在眼皮子底下祸害百姓。” 糜先生笑了笑:“那便去。” 秦二愣住了:“先生不阻止我?” “为何要阻止?” 糜先生道,“你能想到的,我自然也想到了。不过,让他们尽管来。咱们清泽县,不怕。” 秦二眼睛一亮,凑近一步:“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后手?郡主临走前,交代了什么?” 糜先生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郡主离开时,早就料到有人不会死心,给了我一个好东西。” 秦二眼睛一亮:“是什么?” 糜先生却卖了个关子,笑而不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秦二无奈,只得作罢。 “好,那我带人去剿匪。” 他站起身,披上铠甲,“先生坐镇县城,以防万一。” “去吧。” 糜先生摆摆手,“小心些。” 下半夜。 秦二带着一百青冥卫出了城,直奔小孤山。 离小孤山不远的一个偏僻村庄。 “杀啊!” 一群蒙面山贼冲进村庄,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火光冲天,哭喊声震耳欲聋。 “救命啊!山贼来了!” “别杀我!别杀我!” 村民们哭喊着四处逃窜,可哪里逃得过那些训练有素的山贼。 不一会儿,村庄里就躺满了尸体,血流成河。 “大人,山贼在刘家村烧杀抢掠!” 一个斥候急匆匆地跑来汇报。 秦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传令下去,全体出击,剿灭山贼!” “是!” 一百名青冥卫立刻集合,跟着秦二向刘家村奔去。 可等他们赶到小孤山时,山贼们已经跑了。 只留下被洗劫一空的村庄和村民的尸体。 秦二怒火攻心,带人一路追了下去。 而就在他带着青冥卫远离县城的时候,另一股山贼摸黑逼近了清泽县城。 城门不知何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队数百人的山贼如潮水般涌入,直奔清泽别苑。 为首的是个脸上一道刀疤的大汉,他骑在马上,指着灯火通明的清泽别苑大吼:“兄弟们!冲进去!金银珠宝随便抢!” 喊杀声瞬间撕破了夜空。 留在庄园里的二百名青冥卫立即迎战。 这些人都是秦长霄从青冥卫里挑出来的精锐,个个都是好手。 可山贼实在太多了。 这些人看似山贼,可身手却比寻常山贼高出一截。 双方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时间竟打成了胶着。 庄园前门,一个照面,青冥卫放倒了不少山贼,可自己这边也纷纷挂彩。 那些江湖人更是死伤惨重,他们虽然悍勇,可到底不如青冥卫训练有素,被山贼冲散了阵型,各自为战。 “顶住!都顶住!” 一个青冥卫头领嘶声大喊。 可山贼越来越多,仿佛杀不完似的。 清泽县的驻军住在城南,等他们得到消息再赶过来,至少要大半个时辰。 到那时候,庄园早就被攻破了。 庄园内,糜先生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调虎离山?雕虫小技。” 他早就料到山贼会声东击西。 秦二去追的那批山贼,不过是诱饵罢了。 真正的目标,是清泽别苑里的宝藏。 糜先生不慌不忙地走出院子,从袖子中取出一块龟甲。 这龟甲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就是谢明月留给他的后手。 可以临时布下迷阵,将敌人困在里面。 不过谢明月法力不足,制作的龟甲只能使用三次,且不能大范围使用。 但对付眼前的局面,足够了。 “糜先生,快进去!” 一个青冥卫急得不行,“这里太危险!” 糜先生没理他。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龟甲,然后轻轻一松手。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龟甲坠落,砸在地面青石砖上。 刹那间,一道刺目的白光炸裂开来。 那光芒如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去,转瞬之间便笼罩了整座庄园。 山贼们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便齐齐一软。 “怎么回事?怎么转不出去?” “见鬼了!这院子怎么变大了?” “救命啊!我走不出去了!” 山贼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像是中了鬼打墙一样,无论从哪个方向跑,都一直在原地踏步。 而周围的青冥卫和江湖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糜先生站在白光边缘,袖子轻轻一拂:“动手。” 青冥卫们如梦初醒,提刀便朝那些迷失方向的山贼冲了过去。 刀光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山贼们虽然人多,但被困在迷阵里,根本发挥不出实力,只能任由青冥卫宰割。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鲜血染红了地面。 糜先生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自诩心狠,但如此大规模的屠杀,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为了宝藏,为了主子,他别无选择。 一刻钟后。 最后一个山贼倒下。 别苑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糜先生从地上捡起龟甲,龟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好东西啊,可惜用一次少一次。” 他叹了口气,把龟甲收回袖中,转头看向身后的庄园,喃喃道,“好在郡主留下的不止这一个后手。有她辅佐主子,当真是邀天之幸。” 阵法散去,院中的景象露了出来。 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整个前院,鲜血顺着台阶流成了小河。 青冥卫和江湖人握着刀,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惊骇。 他们虽然杀惯了人,可这样的场景,还是让人后脊发凉。 “这就是……郡主的手段?” 一个江湖人咽了咽唾沫,声音发颤。 “幸好咱们是郡主的人。”另一个人喃喃道,“幸好。” 没有人接话,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说明了一切。 秦二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一变:“先生,这是……” 糜先生淡淡道:“山贼中计了。这是他们的下场。” 秦二看着满地的尸体,一阵后怕。 敌人太多了,若先生没有郡主的后手,恐怕别苑就保不住了。 “多谢先生。” 秦二拱手道。 糜先生摆摆手:“各司其职罢了。你带人去处理尸体,我去给主子传信。” 数日后。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谢明月和秦长霄的马车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城墙。 第635章 乌瑶求赐婚 “终于到了。” 秦长霄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京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就在这时,一个青冥卫骑马赶来,递上一封密信。 “主子,清泽县急报。” 秦长霄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怎么样?” 谢明月问道。 “山贼被全歼了。” 秦长霄将密信递给她,“多亏了你留的后手。” 直到这一刻,他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谢明月看完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蜀王倒是舍得下血本。” “他们以为我走了,清泽县就没人了。” 秦长霄眼神凌厉地看向京城方向,“老东西,等着小爷回去扒你的皮!” …… 皇宫,养心殿。 宣和帝坐在龙椅上,神色疲惫,鬓边大片乌黑的头发,如今早已化作雪白。 他龙袍内穿着厚厚的夹袄,才刚入秋,就已经觉得冷了。 福全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参汤,眼巴巴地看着他。 “咳咳……” 宣和帝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声音有些虚,“福全啊,明月他们,走了多久了?” 福全弯腰道:“回陛下,常安郡主和秦世子离京,快一个月了。” “唉……” 宣和帝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脸上露出浓浓的忧愁。 “也不知道他们二人能不能顺利带回阳魂草。朕这一生,亏欠大公主太多,她受了那么多的苦楚,是朕这个做父皇的对不起她。朕实在不忍心,再失去她了。” 福全低眉顺眼,一句话都不敢接。 他跟在宣和帝身边几十年,早就摸透了帝王的心思。 陛下哪里只是不忍心失去大公主,他是哪个孩子都舍不得。 就拿之前被废掉的太子还有端王来说,两个人犯下滔天大错,本该从重处置。 结果陛下仅仅只是剥夺了他们的封号,贬为庶人,圈禁在王府当中。 虽说失去自由,但是锦衣玉食,吃喝不愁,后半辈子日子依旧过得舒舒服服,一条性命完完整整地保了下来。 但这样下去,为难的该是后面继位的新帝了。 哎,他的陛下哪里都好,就是在子女的事上,太优柔寡断了些。 希望常安郡主能早些回来,莫要让陛下失望吧。 宣和帝哪能知道身边老奴的想法,想到如今的局面,继续叹气。 “朕也想找个样样都好的继承人。” 他喃喃道,“可宗室子弟那么多,哪一个才真正适合坐这个位置?” 可惜时不我待,他最近感觉身体越来越不好,精力也已经大不如从前,处理朝政越发力不从心。 多想向天再借五百年,将这江山安排的稳稳当当。 “对了,前去寻找地脉紫果的人手,可有消息传回来?” 帝王声音中带着一丝期盼。 “回陛下,还没有。” 福全头垂得更低。 宣和帝沉默许久,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丝遗憾:“也不知道朕,究竟还能不能等到地脉紫果被寻回来的那一天。” 福全听得眼眶一阵发热。 他从少年时期就一直跟在宣和帝的身边,一路陪着陛下从皇子走到九五之尊。 几十年风风雨雨,二人早已超越普通君臣,更像是相伴多年的故人。 看见昔日意气风发的陛下,如今衰老憔悴成这般模样,福全心中无比心酸。 他的陛下,太苦了。 这些日子,陛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头发几乎全白了,可为了江山社稷,仍旧天天硬撑着看折子。 夜里咳嗽起来,整宿整宿睡不着,太医开的药吃着也不见起色。 陛下才四十多岁啊。 福全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把参汤递了过去,轻声道:“陛下,喝口参汤吧。凉了就没效了。” 宣和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又摇了摇头:“不喝了,怪苦的。” 福全把碗放下,轻声道:“陛下,您得保重龙体。常安郡主回来了,若是看见陛下憔悴了,心里该多难受。” 宣和帝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是啊。那孩子,总说朕太不爱惜身子。等她回来,又该念叨了。” 他说着,嘴角竟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细声细气的禀报:“陛下,乌瑶公主求见。” 宣和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她又来干什么?” 宣和帝闭上眼,声音里满是厌烦。 福全也没好气。 几天前乌瑶公主悔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陛下为了安抚她,已经费了不少力气。 今日她又跑进宫来,能有什么好事? “陛下若是不想见,老奴去回了她。” “不必。”宣和帝摆了摆手,“让她进来吧。朕倒要看看,她还想闹什么。” 不多时,一身华服,脸上依旧蒙着一层厚厚面纱的乌瑶公主,迈步走进养心殿。 “乌瑶拜见陛下。” 她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宣和帝“嗯”了一声:“公主有事?” “回陛下,乌瑶是和亲公主,代表的是乌桓。既然安王世子的婚事已经作废,那两国联姻之事,还请陛下为乌瑶另择良人。” 乌瑶公主理直气壮的说道。 宣和帝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目光落在乌瑶公主那一层面纱之上,心底忍不住一阵吐槽。 就你这张脸,还想让朕给你另择良人? 这不是明摆着要祸害人吗? 可他到底是一国之君,这种话说不出口。 “公主可有心仪之人?” 他耐着性子问,说完便忍不住咳了起来。 福全连忙递上参茶。 乌瑶公主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秦国公世子,秦长霄。” 宣和帝正喝参茶,闻言“噗”地一口全喷了出来。 福全连忙上前帮他顺气。 宣和帝咳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缓过来:“你说谁?” 第636章 乌瑶要嫁给秦长霄? “秦长霄。” 乌瑶公主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本公主有自知之明,我的脸已经毁了,自然不敢再肖想那些王府子弟。也就秦长霄这种名声不好的,娶了我,谁也不吃亏。” 她眼中闪过一抹快意又阴毒的光芒。 谢明月,你不是喜欢秦长霄吗? 我偏要把他抢过来,等着看你肝肠寸断的那一天。 等到她嫁给秦长霄之后,若是心情好,还可以大发慈悲,允许谢明月进府做妾。 到那个时候,她可以日日折磨谢明月,好好出一出心中这口恶气! 宣和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秦长霄是他看好的后辈,他本来还打算等着他与谢明月回京后,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试探试探两个人的心意。 若双方都有意,他可顺势赐婚。 结果半路杀出一个乌瑶公主,张口就要嫁给秦长霄,这叫他该如何拒绝? “长霄那小子混不吝,怕是会委屈了公主。” 宣和帝试图劝阻。 “我不怕。” “他脾气不好。” “本公主能忍。” “他……他流连花丛,身边女人多的是。” “有本公主在,自然管得他服服帖帖。” 乌瑶公主一步不退。 宣和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正发愁怎么拒绝,安公公忽然从殿外小跑进来,满脸堆笑:“陛下!陛下!秦国公世子和常安郡主回来了,正在殿外求见!” 宣和帝“霍”地站了起来,眉眼骤然亮起,积压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 太好了! 他日日惦记的两个人,终于回来了! 福全站在一旁,脸上瞬间堆起喜色,连忙上前躬身道:“陛下!常安郡主和秦世子真的回来了,已在殿外候旨!” 相比于帝王的欣喜若狂,大殿中央的乌瑶公主,脸色直接僵得彻底。 前一秒她还胸有成竹、志在必得,满心想着抢了谢明月的心上人,狠狠折辱谢明月,让她痛不欲生。 结果下一秒,正主直接回京,堵在了养心殿门口。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巧合! 乌瑶公主心头猛地一慌,心底那点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大半,但转念一想,她是乌桓公主,身负两国邦交,背靠整个乌桓部族。 她怕谁? 就算谢明月回来了又如何? 陛下碍于两国局势,必定不会驳回她的请求,秦长霄就算再桀骜,也不敢违抗圣旨。 今日这道赐婚圣旨,她要定了! 一念至此,乌瑶公主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重新挺直腰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眼底还藏着一丝阴恻恻的挑衅。 她倒要好好看看,等会儿谢明月亲眼目睹这一幕,脸上会是什么崩溃的表情。 宣和帝根本没空理会乌瑶的心思,急声道:“快!宣!立刻宣二人进殿!” “遵旨!” 安公公快步退了出去,高亢的传旨声穿透整座养心殿,回荡在皇宫长廊之上。 “宣,常安郡主、秦国公世子,觐见!” 没过片刻,两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殿中。 谢明月走在前头。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素面骑装,外面罩着天青色的薄氅,一路风尘仆仆,衣摆上沾着几点泥星。 可即便如此,她通身的气度依旧清冷出尘,一双丹凤眼平静如水,哪怕站在庄严肃穆的养心殿里,也半点不怯帝王威仪。 秦长霄跟在她身后,一身玄色暗金云纹的骑装,墨发高束,剑眉入鬓,目若寒星。 连日赶路非但没磨掉他的锐气,反倒让他周身的压迫感更重了几分。 他大步走入殿中,目光先是在乌瑶公主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臣谢明月,参见陛下。” “臣秦长霄,参见陛下。” 两人齐齐行礼,不卑不亢。 “免礼!快起身!” 宣和帝快步走下御座,语气难掩欣喜,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连连点头。 “两位爱卿一路辛苦。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谢明月缓缓起身,目光淡淡扫过大殿。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殿中的乌瑶公主。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一紧。 谢明月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看乌瑶公主,就像在看一块碍眼的石头,平静得近乎淡漠。 可这份淡然,落在乌瑶公主眼里,就是赤裸裸的轻视。 乌瑶公主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凭什么? 她贵为乌桓公主,就算婚事告吹,依旧身份尊贵。 谢明月不过是大庆郡主,凭什么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她。 不等宣和帝开口,乌瑶公主直接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张扬又强势:“陛下,既然秦世子已经回京,那本公主方才的请求,还请陛下即刻下旨!” 此话一出,刚缓和下来的殿内气氛,瞬间又紧绷到了极点。 宣和帝眉头猛地一皱,心头一阵烦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想办法圆场推脱,这乌瑶居然如此迫不及待,当众逼婚。 秦长霄闻言一愣,随即转头看向乌瑶公主,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公主的请求?不知公主想让陛下下什么旨?臣怎么听不懂?” 乌瑶公主面纱下的嘴角高高扬起,故意抬高音量,一字一句道:“方才本公主已经禀明陛下,与安王世子的婚约作废,不过,本公主身为乌桓和亲公主,理当在大庆再择良婿。” 说着她挑衅地看了谢明月一眼,又看向秦长霄,“本公主看上你了,还请陛下赐婚,成全本公主与世子的婚事!”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响在养心殿内。 空气彻底凝固。 站在一旁的福全吓得屏住呼吸,默默低头,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 我的天! 乌瑶公主是疯了吧? 竟当着秦世子的面说了出来,是真不怕他当众发飙吗? 谁不知秦世子对常安郡主情根深种,恨不得把自己卖给定远侯府。 乌瑶公主此举,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秦长霄听完,先是怔了两秒,随即直接气笑了。 彻彻底底的气笑了。 他千里奔波,刀口舔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今日居然被一个毁容悔婚,名声扫地的和亲公主当众逼婚?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秦长霄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凛冽的气场瞬间炸开,压迫得乌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公主慎言!” 他眼神冰冷刺骨,说话没有半分留情,“臣自问与公主素不相识,无半点交情,更无半分情意,何来赐婚一说?” 说着,他上下打量着乌瑶公主,那眼神中充满了嘲讽。 “公主才拒了安王世子婚约,转头就强逼臣娶你,敢问公主,凭什么?” “凭你长得丑,还是凭你人品恶劣?” 第637章 臣不愿! 整个大庆朝都知道,监察御史秦长霄是个混不吝,又长着一副毒舌。 不惹他则罢,一旦惹恼了他,必将人喷个狗血淋头,恨不得当场去世才罢休。 乌瑶公主自来到大庆,除了在谢明月跟前接连栽跟头之外,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 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指着秦长霄,厉声喝道: “凭本宫是乌桓公主!本宫愿意下嫁于你,是你的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居然敢推辞?” “福气?” 秦长霄仰天嗤笑一声,笑声里讥讽的意味浓得快要溢出来。 “公主说笑了。” “对任何人来说,娶一个大婚当日当众悔婚,视两国盟约为儿戏,喜怒无常、品性低劣的女人,不仅不是福气,更是这辈子最大的晦气。” “更何况,公主容貌尽毁,性情乖张,刚与安王世子退了婚,满城皆知。臣就算这辈子不娶妻,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敢高攀公主。” 一句话,直接把乌瑶公主的脸面当众撕得干干净净。 你乌桓公主尊贵,我秦长霄不稀罕。 咋滴,我就是不娶,你还想赖着我不成? 乌瑶浑身猛地一颤,气血瞬间冲上头顶,那张本就不堪入目的脸在面纱下扭曲变形。 她怎么也没想到,秦长霄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直白地羞辱她。 “秦长霄!你放肆!” 乌瑶公主又羞又怒,双目赤红,声音尖锐刺耳。 “你竟敢羞辱本公主,就是羞辱整个乌桓!你是想挑起两国战火吗?” 搬出两国开战的大帽子,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依仗,也是最歹毒的要挟。 殿内宫人们心里都是一紧。 这话太重了。 一旦扣上挑衅邦交、引发战乱的罪名,秦长霄哪怕是帝王信任的人,也难逃责罚。 宣和帝脸色微沉,正要开口。 可还不等他出声,一道清冷淡然的女声,缓缓响起。 “公主此言,未免太过无耻。” 谢明月开口了。 她缓步上前,站在秦长霄身侧,抬眸看向气急败坏的乌瑶,目光平静,气势却不相上下。 “公主与安王世子的婚约,是公主自己悔婚拒嫁,视两国盟约如无物。” “彼时公主随心所欲,任性妄为,无人敢置喙。如今公主强求他人迎娶,不成就扣上挑起战火的罪名。” “合着好事全归公主,坏事全归旁人?规矩全凭公主一张嘴说了算?” 几句话,直接戳穿了乌瑶公主的嘴脸。 乌瑶公主语塞,一时竟反驳不出半个字。 谢明月继续道:“公主哪里是为了两国邦交?你不过是容颜尽毁,心有不甘,便想肆意捉弄大庆宗室,证明我大庆对你予以予求,好挽回脸面。” “更甚者,公主明明知道秦世子与你素无往来,却偏要当众逼婚。你打的什么算盘,真当这殿中无人看得出来?” 这话没有挑明,但该知道的都清楚。 乌瑶公主哪里是当真看上秦长霄,分明是因为秦长霄喜欢谢明月,她忌恨谢明月,想报复她罢了。 果真是人品低劣,尽干些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乌瑶公主气得脸都青了,拳头握得紧紧的,恨不得冲上去给谢明月一巴掌。 可她不敢。 因为打不过。 实际上,乌瑶公主并没有这么蠢,相反,她心机深得很,否则不会被乌桓单于送来和亲。 不过自从她的脸被毁容后,性情突然就变得乖张狠戾,做事根本不讲后果。 但对上谢明月,潜意识中的恐惧还是让她却步。 只是她到底骄傲惯了,哪里能容忍谢明月如此羞辱她,即便打不过,嘴上也不肯示弱。 “那又如何?” 她看着谢明月冷笑,“本公主说看上他了,就是看上他了,这是我乌桓王室与大庆宗室的联姻,有你什么事?” “怎么,你从中阻拦,莫非是看上他了?” 不等谢明月反驳,她又挑衅地笑了笑:“只要你承认你看上他了,再跪下给本公主磕几个响头,本公主就将他让给你,如何?” 秦长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该死的女人,竟敢用他来逼迫明月! 但潜意识里,他竟有些想知道,谢明月会不会承认她喜欢他,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喜欢。 他忍不住看向谢明月,却见她神色冷然,语气中多了几分讥讽,淡淡道: “公主以一己私欲,妄图裹挟我大庆宗室,绑架两国邦交,陷乌桓于不义。这般自私狭隘、心性歹毒之人,有何资格代表乌桓来我大庆和亲?” 说着,她看向宣和帝,拱手道,“陛下,依臣之见,当向乌桓单于送达国书,表明乌瑶公主的错处,撤销两国联姻也好,换人也罢,总好过让我大庆宗室被其如此羞辱。”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宣和帝的眼神不禁亮了起来。 对啊,乌瑶公主太不像样,早该把她送走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幸亏明月点醒了他,否则宗室子弟岂不是个个都要被乌瑶公主祸害了? 福全在旁边也暗暗叫好。 不愧是常安郡主,句句杀人诛心,半点不拖泥带水。 乌瑶慌了,厉声狡辩:“你胡说!本公主没有!” 她带着任务来的,若是没有完成,被送回乌桓,父王不会放过她。 “有没有,公主心里最清楚。” 谢明月懒得再跟她纠缠,再次向御座上的宣和帝躬身道:“陛下,为着大庆宗室名声着想,臣女恳请陛下驳回乌瑶公主的请求。” “秦世子忠心耿耿,屡立奇功,为国效力,从未有过半分差错。今日若是被迫迎娶乌瑶公主,不仅委屈了忠臣,更会让天下寒心。” “且乌瑶公主今日之举,已然彻底失了和亲公主该有的分寸,不配再与我大庆联姻。” 秦长霄立刻紧随其后,语气坚定地道:“陛下,臣不愿娶乌瑶公主!” “若陛下执意下旨赐婚,臣宁可辞官,自请流放,终生不踏入京城半步!” 这一句,直接把话给说死了。 宁肯流放终生,也绝不肯娶乌瑶公主。 这就是秦长霄的态度。 决绝,刚烈,不留丝毫余地。 谢明月不由挑眉看他。 这家伙,也就仗着陛下对他宽容,否则换个人来,莫说当众拒婚,只他说的这两句话,就够治上一个大不敬之罪了。 不过乌桓如今兵强马壮,一直对大庆虎视眈眈,陛下,当真会同意送乌瑶公主回乌桓? 第638章 小爷随时奉陪 养心殿内外所有值守的宫人内侍,全都吓得大气不敢喘。 偶尔有几个太监宫女悄悄抬起眼睛看向两人,眼里满是震撼和敬佩。 放眼整个京城,敢当众硬刚乌瑶公主,宁死拒婚的,也就只有这两位了。 乌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又羞又气又难堪。 她引以为傲的公主身份,在秦长霄和谢明月面前,居然半点用处都没有。 本想当众碾压谢明月,抢走秦长霄,让她痛哭流涕。 结果到头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恨意滔天。 宣和帝看着眼前一幕,不仅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暗暗松了一口大气。 他早就看不惯乌瑶公主自私跋扈的模样,只是碍于边境局势,不得不一再隐忍。 如今谢明月和秦长霄态度坚决,有理有据,刚好给了他台阶。 宣和帝脸色沉了下来,冷声开口:“乌瑶公主,朕念你远嫁和亲,身处异乡,诸事包容忍让,一再宽待。可你今日之举,太过任性荒唐!” “先前大婚在即,当众悔婚,搅乱婚礼,让两国颜面受损。如今又私心作祟,强行逼婚,裹挟朝政大局。” “和亲之本,在于和睦邦交、安稳边境,而非让你肆意泄私愤、挑事端。” “你心性狭隘,行事无度,我大庆子弟,着实高攀不起!” 一番话掷地有声,整个养心殿鸦雀无声。 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听得出来,陛下这是彻底动了真火。 乌瑶浑身一颤,面纱底下的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没想到,宣和帝不但不帮她说话,反倒当众把她批得一无是处。 她仗着乌桓的势力作威作福这么久,本以为搬出两国盟约,宣和帝必定会妥协退让。 结果呢,宣和帝直接把她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陛下!您不能这样!” 乌瑶急了,往前跨出一步,声音尖锐,“我是乌桓送来的和亲公主,您这样对我,就不怕乌桓兴兵来犯吗?” 她又一次把两国开战搬出来当盾牌,一副你不顺着我,边境就要血流成河的架势。 福全站在帝王身侧,心里暗暗皱眉。 这乌瑶公主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三番五次拿战事做要挟,简直是得寸进尺。 宣和帝被她这副无赖模样气得胸口起伏,猛地一拍御座扶手。 “放肆!” 帝王一声怒喝,威压席卷整座养心殿。 “边境安稳与否,靠的是我大庆边军,不是靠区区联姻。” “若乌桓单于仅仅因为你一己私怨,便贸然挑起战火,我大庆将士,自会披甲上阵,守好万里河山!” “你一而再再而三拿开战威胁朕,真当朕会被几句空话吓住?” 乌瑶被这一声怒吼震得往后踉跄两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坐在地上。 她心里又慌又怕,可骨子里的骄横还不肯认输,咬着牙还要争辩:“可是两国联姻……” “联姻自然作废。” 宣和帝直接打断她,声音充满威严。 “朕意已决。你身负和亲之责,却行事乖张,先毁婚约,后逼朝臣。我大庆宗室,不是你乌桓的玩物。来人,送公主回使馆。即日起,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使馆半步。” 乌瑶公主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大的依仗,竟然被宣和帝一句话就掀翻了。 她还想抢秦长霄,折辱谢明月,继续在京城作威作福,挑拨离间,现在全部成了泡影。 “陛下!你不能这样!” 乌瑶公主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两国联姻一旦作废,我父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宣和帝垂眸看她,目光冷得如腊月寒冰:“那便让乌桓单于亲自来与朕说。你在大庆的所作所为,朕会一字不落地写进国书。公主自己想想,该跟单于如何交代。” 乌瑶公主彻底慌了。 她父王让她来大庆,是让她搅乱朝局,离间大庆宗室的。 若她被退回乌桓,别说完成不了任务,父王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可不等她再求情,宣和帝已经挥了挥手:“拖下去。” 两名内侍上前,一左一右将乌瑶公主从地上拽了起来。 乌瑶公主拼了命地挣扎:“陛下!陛下!求您给乌瑶一次机会,乌瑶知错了!” 没人搭理她。 乌瑶拼命扭动身子,面纱都歪到一边,露出半边凹凸坑洼的脸颊,面目狰狞,扭头狠狠瞪向谢明月与秦长霄,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谢明月!秦长霄!今日之辱,本公主记下了,你们给我等着,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凄厉的叫骂声在大殿回荡。 秦长霄眼皮都懒得抬,淡淡回了一句:“小爷随时奉陪。就怕公主困在使馆里面,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侍卫不再给她叫嚷的机会,直接半拖半架,把人硬生生拽出养心殿。 “放开我!你们这群贱民……” 乌瑶公主的哭喊声在宫墙外回荡,引得无数宫人侧目,却无一人同情。 养心殿终于恢复安静。 福全悄悄抹了把汗,只觉得这一个月压在心头的闷气,总算吐出来大半。 宣和帝缓缓坐回龙椅上,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刚才一番动怒,身子隐隐不适,止不住咳嗽两声。 福全连忙上前,递上手帕。 宣和帝擦了擦嘴角,看向并肩而立的两人,脸色缓和不少。 “明月,长霄,辛苦你们了。” 秦长霄连忙躬身:“陛下言重了,臣等分内之事。” 谢明月也微微欠身:“陛下龙体要紧,莫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身子。” “好,好。” 宣和帝点点头,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眼底的期盼几乎藏不住。 “你们离京一月,那阳魂草,可曾寻回?”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谢明月身上。 大公主的病情,宫里上上下下谁都清楚。 陛下和张贵妃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一味阳魂草之上。 第639章 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面对宣和帝期盼的眼神,谢明月笑了笑,缓缓开口:“回禀陛下,阳魂草,已经寻得。” 宣和帝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身子微微前倾,难掩激动:“当真?!” “臣不敢欺瞒陛下。” 谢明月眼眸低垂,“只是那阳魂草只能化解魂魄之中沾染的极阴煞气,帮助魂魄与肉身相融。治疗大公主,还需要择一个合适时辰。” 宣和帝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好!只要东西到手就好。” “时辰你来定,宫中一切人手器物,全都听你调遣。不管要什么,宫里尽数给你备好。” 压在他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大半。 大公主好不容易找回魂魄,却又面临魂飞魄散的风险,身为父皇,每一次看见,心口就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现在终于有希望彻底治好,他怎能不高兴。 他又想起另外一桩奢望,语气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那……地脉紫果呢?” 地脉紫果,长在极北雪山灵泉,三十年才结一次果。 他派了王鹤眠带着五百皇城司精锐远赴雪山,至今半点音讯都没有,估摸着希望渺茫。 他本来也没抱多大指望,随口一问罢了。 谢明月没有隐瞒:“臣并未算出地脉紫果是否寻到。不过极北雪山天寒地冻,险阻万千,想要拿到,机缘缺一不可。” 宣和帝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却又很快释然。 “罢了,这东西太过稀罕,强求不得。能找回阳魂草,已是天大造化。朕也不能事事都求上天眷顾。” 他也不贪心,能救回大公主,就已经足够。 只是心底总归不是滋味。 难道老天爷真的不打算给他活路吗? 这大庆江山,他如何放得下? 沉默片刻,宣和帝勉强笑道:“你们一路舟车劳顿,都先回府去,好好歇歇。等歇息好了,再进宫来给大公主诊治。” “臣遵旨。” 两人躬身行礼。 宣和帝又叮嘱了一句:“长霄,你家里的事,朕知道些。秦国公去修皇陵,国公府如今没个主事的人。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朕。” 秦长霄笑了一下:“谢陛下。我爹去修皇陵,那是陛下开恩,臣感激还来不及。” 宣和帝拿手指点了点他,笑骂了一句:“混小子。” 两人辞别宣和帝,转身踏出养心殿。 走出殿门,秋风迎面吹过来,引得两人衣袂翻飞。 谢明月走在秦长霄身侧,一路沉默着。 秦长霄忽然开口:“你方才在殿上,为什么要替我说话?” 谢明月脚步微顿,侧头看他:“你说的是哪句?” 秦长霄转过身,正对着她:“每一句。” 谢明月别开目光,轻声道:“你是为了帮我找药才离京的。乌瑶公主针对你,也有我的缘故。我不说话,难不成站在旁边看你被她逼婚?” 秦长霄往前凑了凑,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就因为这个?” 谢明月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秦长霄追上去,声音里带着笑:“明月,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谢明月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看他,眼神冷飕飕的:“秦长霄,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回宫,请陛下给你和乌瑶公主赐婚。” 秦长霄立刻举起双手:“好好好,不说了。郡主威武,在下甘拜下风。” 他嘴里认输,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眼神烫得谢明月浑身不自在,她加快步子,径直上了马车。 目送她的马车驶远,秦长霄才收了脸上的嬉笑,眼底尽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回到定远侯府,谢明月没有先回自己的明月轩,调转方向,径直去了听雪堂。 祖母安乐郡主是顺王留在这世间唯一血脉后人。 芒山宝藏一事,事关重大,于情于理,她都必须过来把全部经过,如实告诉祖母。 谢明月刚进二门,一个等侯在外的小丫鬟看见她,眼神一亮,欣喜地往里面跑去。 “大小姐!是大小姐回来了!” 到了听雪堂,不等谢明月进去,祖母就在丫鬟的搀扶下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福字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上只戴了根羊脂玉簪。 看见谢明月,她眼睛一红,脚下快了几步。 “明月!” 谢明月连忙上前扶住她:“祖母,我回来了。” 安乐郡主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言语间满是心疼:“瘦了,黑了。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谢明月笑了笑:“就是赶路累些,没吃什么苦。” 安乐郡主不信,可也知道这丫头惯会报喜不报忧。 她紧紧攥着孙女的手,一路把人拉进了听雪堂。 丫鬟们端上热茶和点心。 安乐郡主屏退了左右,屋里只剩祖孙两人。 “说吧,这一趟出去,都遇到了什么。” 安乐郡主看着谢明月,目光里掩藏着一丝期待。 自从将钥匙交给谢明月后,她是既期待又担忧。 期待谢明月能顺利找到宝藏,日后不论是助秦长霄争储夺位,还是留着为侯府增加底蕴,都是极好的。 可同时,她也怕宝藏风声走漏,引来宣和帝的窥探与打压,到那时,她们的处境更加艰难。 好在谢明月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安慰道:“祖母放心,一切安好,虽遇到几波凶险,都有惊无险,陛下暂时不会知道的。” 心里却想着,还要想个法子,让安王蜀王彻底闭嘴,还有康王,也得敲打敲打才行。 安乐郡主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慢慢郑重起来:“我收到一点风声,安王与蜀王似乎有所动静,可是真的?” 谢明月并不意外祖母会有所察觉,低声点头,不再遮掩,把芒山之行,原原本本缓缓道来。 从芒山溶洞发现顺王宝藏,到一路被康王妃、安王、蜀王三股势力截杀,再到清泽县遇袭,全都说了一遍。 她捡着重点说,语气不紧不慢,可即便如此,安乐郡主也听得惊心动魄,脸色不断变幻。 她久久没有说话,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好孩子,多亏了你,你曾外祖父的墓葬,终于被找到了。” 谢明月点头:“孙女也没料到曾外祖父竟葬在藏宝洞里。老管家在墓室里守了一生,孙女去了之后,他便与世长辞了。” 安乐郡主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来。 第640章 祖母劝说 安乐郡主内心悲痛的无以复加。 顺王,那是她的父王。 当年父王争位失败,被扣上谋反的帽子,顺王府被满门抄斩。 只有她活了下来。 这么多年,她连父王的尸身都寻不到,原以为早就被人偷偷鞭尸,挫骨扬灰了,没料到,竟是葬在芒山。 可知道了又如何? 她连去祭拜一番都做不到,何其不孝。 “祖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谢明月故作夸张地道,“您知道吗,曾外祖父留下的宝藏,足够养一支十万人的军队。还有一些兵器甲胄,虽然年代久了,但打磨打磨还能用。” “是吗?那就好。” 安乐郡主震惊,这是个好消息,冲淡了她心中的悲伤。 那批宝藏,是父王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 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找到了。 还是明月有本事。 果然,父王冥冥之中还是记挂她的。 “可叹你曾外祖父到死都落个谋逆的名声,连皇陵都进不去,冤屈不得昭雪。” 安乐郡主长长叹息一声,声音带着唏嘘,“还有我顺王府满门冤魂,不知何时才能安息。” “祖母,我找到了当年曾外祖父被构陷的证据。等到时机成熟,就可以把当年的冤屈,公之于天下。” 谢明月轻声说道。 她也是无事时翻阅账册时才发现一些证据,顺王当年确实被人冤枉,至于到底是谁,她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 安乐郡主听见这话,眼中泛起光亮,连连点头:“好!好!你曾外祖父若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想到宝藏里面的大量兵器粮草,足以武装一支军队,安乐郡主眼神复杂,沉吟片刻。 “这批宝藏,落在你们手里,是天意。秦长霄此人,有勇有谋,心怀家国,心性也足够坚韧。如今朝堂暗流汹涌,诸王各怀鬼胎,陛下龙体一日不如一日。” 她抬眸看向谢明月,语气郑重:“长霄,是值得去争一争那个位置的。有了这些宝藏作为底气,他便多了几分胜算。祖母,是支持他去争储的。” 说到这里,她伸手握住谢明月的手,眼神里面带着关切与担忧。 “只是明月,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争储这条路,步步血光,刀光剑影,无数人会把矛头对准你。不管最后成败,千万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谢明月心中一暖:“孙女晓得利害,我有自保本事,祖母不必太过忧心。” 安乐郡主看着自己这个孙女,心中又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又道:“还有,你对长霄,到底是什么心思?” 谢明月一愣:“祖母……” 安乐郡主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听我说。长霄这孩子,对你是什么心思,祖母看得清楚。” “为了你,他连圣旨都敢硬刚,宁肯流放也不肯娶乌瑶公主那样的女人。他对你掏心掏肺,付出极多。” “你为他,同样出生入死,谋算良多。这绝不是普通朋友能做到的。” “你问问自己的心,你对他,就没有一丁点想法?” 她目光定定落在谢明月脸上,语重心长,“祖母知道,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你的眼。但偏偏你愿意陪着秦长霄涉险,可见你心底,对他并非毫无情意。” “既然两心有意,为何不牢牢攥在手心?莫要到最后,白白便宜了旁人。” 这话,安乐郡主已经劝过不止一次。 谢明月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祖母,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意。只是,我不想入宫。将来他若走到那一步,我便只做个国师。臣子与君王之间,有君臣大义,便足够了。” 安乐郡主笑了:“你想当国师,不想当皇后?” 谢明月点头:“后宫佳丽三千,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我要那种日子做什么?况且我修行之人,最忌束缚。入了深宫,再想寸进,便是千难万难。” 安乐郡主没有急着反驳,只道:“明月,你太年轻。你以为当了国师,就自由了?只要他坐上帝位,你就永远困在他身边。区别只在于,是以什么名分留下。” 谢明月不说话。 安乐郡主继续道:“你费心费力帮他,外人都看在眼里。等秦长霄真的登基,你功高震主,一个国师的名头,挡得住天下悠悠众口?挡得住新君的后宫和前朝?只有成为他的皇后,你才能真正和他并肩,不被任何人撼动。” 谢明月摇了摇头:“祖母,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我对他的心思,还不到愿意为了他,困在后宫与人争风吃醋的地步。” “一旦他坐上皇位,很多事情,由不得他自己做主。到时候,就算他心里向着我,朝臣与宗室,都会逼迫他纳妃充盈后宫。” 谢明月声音很轻,却异常清醒。 “与其往后两个人反目生出嫌隙,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跨出那一步。他做他的帝王,我做我的国师。若是缘分尽了,亦可相忘于江湖,互不牵绊。” 安乐郡主听完,沉默片刻,却是轻轻笑了,摇了摇头。 “傻孩子,事在人为。船到桥头自然直。你都没有试过,怎么就笃定,他不愿意为你做出让步?世间事,不是全部都要按着旧规矩来。” 谢明月只是微微摇头,没有再接话。 道理她都懂,可人性皇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坐上那个位置,亲情爱情,都要往后排。 安乐郡主看着孙女倔强的模样,终究叹了口气:“罢了。你还年轻。有些事,急不得。只是祖母有句话要告诉你,若有半分可能,就去试试。别等到他身边站了别人,你再后悔。” “孙女儿记住了。” 谢明月浅浅一笑。 安乐郡主嗔她一眼:“你呀,祖母也不逼你,只盼你莫要错过了。” 祖孙俩又说了几句闲话,谢明月怕祖母太过劳累,便起身告退。 临走时,安乐郡主嘱咐道:“今日休沐,家里人齐全,晚上都到祖母这里来用膳。” 谢明月道了声好,这才离开了听雪堂。 回到明月轩,刚转过垂花门,老远就见红绡站在院子外,眼巴巴地朝这边看来。 第641章 想想都觉得心疼 “小姐!” 红绡一眼就看到谢明月,眼神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提起裙摆就朝她跑来。 “跑这么快,小心摔了。” 谢明月摇了摇头,提醒道。 话音刚落,就见红绡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飞扑出去。 好巧不巧的,在她扑过去的方向,正是一处刚刚修剪过的花丛,枝叶尖利,这要是掉进去,脸蛋非得扎烂不可。 “啊!” 红绡吓得尖叫起来,双手胡乱扑腾着。 “红绡姐姐!” 两个小丫鬟慌忙想拉住她,却为时已晚。 这一切说时迟那时快,正当红绡绝望地双手捂脸,试图换取最小的伤害时,突然腰身一紧,整个人被轻飘飘地拎了起来。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被安稳地放在地上。 两个小丫鬟嘴巴张得老大,一脸惊愕地看着谢明月。 大小姐她,她速度好快,力气好大! 隔了五六丈的距离,她们都没看清楚大小姐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人影一闪,大小姐就不见了。 然后红绡姐姐那么大个人,就被大小姐拎了起来。 是真的拎起来,就像拎着一只小鸡崽子一样! 大小姐简直太厉害了! 两个小丫鬟一脸崇拜地看着谢明月,连礼都忘了行。 谢明月也没在意两个小丫鬟,拍了拍红绡的脸庞:“醒醒神,别发呆了。” 红绡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抓住谢明月的手,激动地道:“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快让奴婢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谢明月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热意,心里微暖。 这傻丫头,自己差点摔花了脸,却一心惦记着有没有受伤。 “以你家小姐我的本事,谁能伤得了我?” 谢明月笑着说道。 红绡还是不放心,围着谢明月转了几圈,见她确实没有哪里不对劲,这才放下心来。 “奴婢这不是担心小姐嘛。” 红绡不好意思地说道。 自从阿蛮飞鸽传书,说一路上小姐吃了不少苦,说不定回京路上还有人追杀,她就担心的吃不下睡不好,背地里不知骂了安王蜀王多少次。 小姐虽然厉害,可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万一有个什么,她想想都觉得心疼。 好在小姐平安回来了,红绡只觉得心头大石落了地。 “小姐这一路辛苦了,奴婢已经备好水,小姐快去洗漱吧。” “好。” 谢明月也没推辞。 一路疾行,她还真的有些疲惫。 洗完澡,换了身舒适的家常衣衫,她便躺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黄昏,太阳都快落山了,红绡才把她叫醒。 “小姐可以起身了,一会儿还要去老夫人那边用饭。” “去打水来。” 谢明月坐起身子,吩咐道。 话刚落下,便见云梦端着水盆进了屋。 “水来了,奴婢侍候小姐洗漱。” 云梦上前,将榻前的鞋子摆正。 谢明月满意点头。 云梦虽是二等丫鬟,暂时干得却是大丫鬟的活。 她为人稳重,话不多,眼睛头也亮,很多时候不等吩咐就把事情办得妥当。 “下个月把云梦提为一等,就在里屋侍候吧。” 谢明月说道。 红绡一愣,连忙看向云梦:“还不快谢过小姐!” 云梦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被红绡提醒,才慌忙给谢明月跪下。 “奴婢谢小姐提拔,往后定一心一意服侍小姐,忠心不二!” “起来吧,红绡,赏她一对簪子,你自己也去挑两样。” 谢明月语气淡淡地道,“只要你们忠心,赏赐就少不了你们的。” “谢小姐赏!” 红绡高兴地拉着云梦谢赏,而后两人手脚勤快地服侍谢明月洗漱更衣。 谢明月里面穿了紫藤粉的大襟窄袖衫,外罩宝石蓝对襟褙子,又系了件冰露蓝色绣着多花团窠对雁纹的齐胸襦裙,梳了个高髻,鬓边随意簪了两朵金花点缀。 “走吧,别叫祖母久等。” 谢明月穿戴妥当,带着红绡银屏二人,一路往听雪堂走去。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整个定远侯府挂满灯笼,一路灯火通明。 今晚是安乐郡主特意摆的全家晚宴,府里有头有脸的人全都要过来。 谢明月到听雪堂的时候,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安乐郡主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目光扫过满堂儿孙,心中甚是欣慰。 她右手边空着一个位子,是给谢明月留的。 左手边依次是定远侯谢德昌、二老爷谢德清、三老爷谢德安。 谢德昌今日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看着倒有几分侯爷的派头。 只是他一坐下来,整个人就歪着,只拿半个屁股沾着椅子,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别扭。 偏他自己还不觉得,端着一杯茶,左顾右盼,时不时朝门口张望一眼。 看见谢明月进来,谢德昌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就想起身。 可不知想到什么,他脸色淡了下来,又坐了回去。 “明月过来,坐我身边。” 安乐郡主看见她来,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朝她招招手。 “是,祖母。” 谢明月缓步上前,先朝谢德昌屈膝行了一礼。 “父亲。” “嗯。” 谢德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谢明月也不再看他,走到安乐郡主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大姐姐。” 对面,谢芳菲柔柔地唤了一声。 她今日穿了件浅紫色的对襟衫裙,头上戴了朵小小的珠花,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是开在角落里的一株丁香。 谢明月朝她点了点头。 谢明棠跟谢芳菲谢明兰坐在一起,一眼就被谢明月的裙子吸引住。 她探着身子,隔着大半张桌子冲谢明月挤眉弄眼:“大姐姐,你今日这身裙子真好看,这花样我从来没见过,是京城新出的吗?” 谢明月道:“是我身边的丫鬟做的。” 谢明棠“哇”了一声,满眼羡慕:“大姐姐的丫鬟手真巧。改日有空,也给我画个花样子呗。” 谢明兰正埋头吃一块桂花酥,闻言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还有我。我……我也要。” 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含含糊糊,把旁边的三夫人钱氏急得不行,一个劲扯她袖子。 “行了行了,先把嘴里的咽下去再说话。” 谢明兰“嗯嗯”两声,努力咀嚼。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谢德清端着酒杯,朝谢明月道:“明月这一趟出去辛苦了。二叔敬你一杯。” 谢明月端起面前的茶杯,回敬了一下:“二叔客气。” 谢德安也道:“明月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三叔也敬你。” 谢明月照样以茶代酒。 谢德昌坐在那里,几次想插话,都被两个弟弟抢了先,脸色便有些讪讪的。 第642章 何氏上门 过了好一会儿,谢德昌才憋出一句:“明月啊,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府里上下都惦记着你。你祖母更是天天念叨,我……为父也惦记得很。”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道:“多谢父亲惦记。” 刚才还对她爱搭不理,这会儿又变了脸,无事献殷勤,肯定没什么好事。 谢德昌干笑两声,不再说话了。 “都愣着做甚,吃菜。” 安乐郡主首先举箸。 众人这才跟着开动。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谢明棠和谢明兰到底年纪小,吃饱了饭便坐不住了,一左一右围着谢明月叽叽喳喳。 “大姐姐,你们出去都看见什么了?有没有遇上什么好玩的事?” “有没有吃到什么新鲜的?听说外头有不少好吃的,可惜我还没离开过京城,一样都没吃着。” “大姐姐,你有没有碰到坏人?听说外头不太平。” 谢明月被她们缠得没办法,便捡着一些无伤大雅的风土人情说了说。 至于那些惊心动魄的追杀,她一个字都没提。 谢明棠听得眼睛发亮:“大姐姐,改日你出门也带上我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呢。” 谢明兰也跟着点头:“我也想去。我听说宁陵那边有一种糖饼,可好吃了。” 谢芳菲在旁掩嘴笑:“你呀,就知道吃。” 谢明兰不乐意了:“二姐姐,我这叫真性情。” 众人又笑起来。 谢明月也笑了,示意身后的红绡和银屏送上礼物。 “来来,别说长姐出门不给你们带礼物啊。看,这是给你们带的玉佩,这是给二哥的匕首,这是给映川的笔墨,观澜的拳谱,临渊的算盘,还有咱们的思灵和睿哥儿……” “哇!谢谢大姐!” 几个小的欢呼雀跃,拿着礼物爱不释手。 “多谢大妹妹。” 阮氏坐在一旁,怀里抱着谢思灵,从红绡手中接过礼物,感激地朝谢明月道谢。 小丫头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满桌的人,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逗得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阮氏低着头哄孩子,心中却想到,这一大家子,除了被关着的婆母宋氏以及谢西洲,全都到齐了。 谢西洲已经不中用了,好在大房还有三弟,否则这爵位,恐怕要落到谢云山身上。 不是说谢云山不好,相反,他很争气,可再如何,他也是庶子,爵位若是落在他身上,势必要降等袭爵才行。 这可不是阮氏想要看到的。 谢西洲如何她不在意,可她的灵姐儿总要在侯府长大。 侯府出身的姑娘,总比伯府强上许多。 正想着,怀里的小姑娘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这是困了,在打盹呢。 阮氏轻声对奶娘道:“先把姐儿抱回去吧,别在这儿着了凉。” 奶娘应了一声,接过孩子退了下去。 谢云山端起酒杯,走到谢明月面前,正正经经道:“明月,二哥敬你一杯。往后有用得着二哥的地方,你只管说。” 谢明月起身,与他碰了碰杯:“二哥在五城兵马司当差,往后说不定真有事要麻烦二哥。” 谢云山点头:“二哥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谢明月笑道:“那是自然。” 谢云山回座后,他妻子柳氏也朝谢明月道谢。 “多谢大妹妹,礼物睿哥儿很喜欢。” 柳氏出身小户,一向话不多,只安安静静地照看着儿子谢睿。 小家伙在席间闹了一回,被奶娘抱下去了。 谢映川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低垂着眉眼,一口一口地扒饭,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然而即便如此,作为大房如今唯一的嫡子,他自然而然地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等吃得差不多了,三老爷突然笑呵呵地举起酒杯,朝谢映川道:“映川,来,三敬你一杯。听说你最近功课大有长进,夫子都夸你聪慧过人。以后咱们定远侯府,可就靠你了。” 谢映川有些拘谨地站起来,端起茶杯,小脸微红:“谢谢三叔,映川会努力的。” “你马上就十四了,喝什么茶水,喝酒!” 二老爷端起一个酒杯,塞进谢映川手里。 谢映川握着酒杯,想也不想就一饮而尽。 “咳咳!” 这酒跟他在外面喝得清酒不同,度数高,入喉辛辣,呛得不停咳嗽。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看着谢映川的眼神更加热切。 谢西洲废了,这爵位,十有八九就是映川的了。 他性子好,往后他们在他手底下过活,想必不会太难过。 另一边,四少爷谢观澜拉着五少爷谢临渊,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眉飞色舞的,大概是又得了什么新奇的兵器图谱,想拉着弟弟投资。 谢明月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宁静。 饭桌上没有宋氏和谢西洲,她吃饭都能多吃一碗。 不过她也注意到,谢德昌几次想找谢映川说话,可谢映川始终不抬头。 父子俩之间的疏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一顿家宴,吃到了快二更天才散。 安乐郡主年纪大了,先回去歇着。 谢德昌被两个小厮搀着回了松涛斋。 二房三房的人各自散了。 谢芳菲走到谢明月身边,轻声道:“大姐姐,我看小弟一路上都不高兴,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谢明月摇了摇头:“让他自己待着吧。有些事,得他自己想明白。” 谢芳菲便不再多言,又说了几句家常,便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谢明月刚用过早饭,正在明月轩里翻看账册,红绡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越国公夫人来了!” 谢明月一愣,干娘一大早就上门,也没递拜帖,莫非有什么事? 这样想着,她赶紧吩咐:“快,请干娘到花厅落座,我马上过去。” 谢明月简单整理衣衫,快步往前厅走去。 刚走进花厅,就看见一身锦缎华服的何氏已经坐在那里。 何氏一看见谢明月,立刻站起身,几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双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眼底满是心疼。 第643章 时辰刚好 “你这丫头,这一趟出去,可把娘给急坏了。” 何氏上前一把将谢明月搂住,结结实实地拍了两下。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跟着长霄那混小子到处乱跑,万一出点什么事,让娘上哪儿哭去!” 她说话虽然凶,可眼眶却红了。 谢明月心中暖意翻涌:“娘放心,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何氏拉着她上下打量,见她除了瘦些,气色倒还好,这才放下心。 两人落座,丫鬟奉上香茶。 何氏又问起了路上的事,谢明月照旧捡着不要紧的说。 聊着聊着,谢明月脑子里猛地灵光一闪。 她猛然想起秦长安。 之前她安排秦长安前往清泽县,帮秦长霄打理事物。 可她到清泽县的时候,秦长安已经带着大批工匠转头去了乱石山开挖赤铁矿。 他走的是另一条路,从头到尾两人就没有碰上。 等她知道的时候,秦长安已经出城好几日了。 可这些事,哪能跟何氏说? 好在何氏并不知道她曾经去过清泽县。 若自己主动提起秦长安,何氏爱子心切,免不了要整日牵肠挂肚,白白叫她牵挂。 何氏见她微微出神,还以为是连日赶路太过疲惫,连忙柔声说道:“一路舟车劳顿,回来又要应付宫里,你也别硬撑着,该歇息便好好歇息。” “我知道了。” 见何氏不提秦长安,谢明月松了口气,顺势问起京城的局势。 提起这个,何氏就有话说了,宗室里最近发生的那点事,全被她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都说安王不安分,要我看,现在还留在京城的藩王,就没有一个安分的。” 何氏冷哼一声,又担忧地看向谢明月,“你说这事,长霄有把握吗?” 夺嫡这种事,风险大,收益高,她是一边盼着秦长霄上位,一边又害怕他失败,连累了秦长安。 总之没有尘埃落定前,她一直都提心吊胆的。 “自然是有的。” 谢明月笃定道。 投入了这么多,要是便宜了别人,她会郁闷死。 所以,不管有没有把握,她都会让秦长霄上位。 “那我就放心了。” 何氏今日来,除了关心谢明月之外,就是想要这一句话。 旁人说得再多,哪怕越国公也不时安慰她,都没有谢明月这一句话的分量重。 在何氏眼里,她闺女那是铁口直算,她说能,那就一定能! 何氏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又跟谢明月唠了一小会儿朝中各方势力的小动作,眼看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回越国公府。 送走何氏,花厅之内只剩谢明月主仆三人。 谢明月站在廊下,抬眼望向天上日头,指尖飞快掐算卦象。 算来算去,今日未时三刻,是难得的时辰,阴阳调和,最适合催动阳魂草,帮大公主融合魂魄。 错过这个时辰,又要再等七日。 “红绡,去把我带回来的那只玉匣子取出来。银屏,备好官服,递牌子进宫。” 谢明月沉声吩咐。 “是,小姐!” 两个大丫鬟不敢耽搁,连忙分头去忙活。 不多时,红绡捧了玉匣来。 匣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五株阳魂草。 赤红色的叶片已经黯淡了不少,可凑近了看,仍能瞧见叶脉里隐隐流动的暗红纹路,像是凝固的火焰。 红绡和银屏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明月取出一株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拂过叶片。 一股极淡的温热从掌心传来,直入经脉。 “小姐,这草当真能救大公主?” 银屏忍不住问。 谢明月把阳魂草放回玉匣,点了点头:“阳魂草至阳至烈,是天地间少有的纯阳之物。大公主那道魂魄在极阴石里养了多年,阴煞之气太重。用阳魂草化去那些阴煞,魂魄才能彻底和肉身相融。” 红绡听得似懂非懂,但看谢明月说得笃定,便也放了心。 “那咱们现在就入宫?” 银屏问。 “等我画几道符篆再走。” 说完,谢明月便走到书案前,铺开黄纸,提笔画了几道符。 大公主的魂魄有镇魂符压着,这些日子虽然安稳,可治疗之时,镇魂符必须暂时揭开。 到那时,阴煞之气外溢,必会引来不干净的东西。 她得多备几道符,以防万一。 半个时辰之后,谢明月一身官服,手中捧着玉匣,坐上马车,直奔皇宫。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早有小太监等在那里,一路小跑着把人引进了未央宫。 还没踏进未央宫殿门,远远就听见殿内传出女子压抑的啜泣声,夹杂太医低声的叹息。 殿外站着不少人,宣和帝提前下了旨意,蜀王闻讯,居然也厚着脸皮跑过来,名义上是探望大公主,实际上,就是想过来会会谢明月。 太医院李院判领着一众太医,个个神色凝重。 “常安郡主到!”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响彻整个庭院。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过来。 谢明月神色淡然,捧着玉匣缓步踏入未央宫大殿。 殿内陈设华贵,空气中却弥漫一股淡淡的药味。 张贵妃一身素色宫装,双眼红肿,眼下乌青,这些天日夜守着大公主,几乎没有合眼。 看见谢明月进来,张贵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快步迎上来,双手微微发抖。 “明月!你可算来了!” 张贵妃声音哽咽,“曦儿这几日时不时就昏迷过去,太医们全都束手无策,就指望你了。” “贵妃娘娘不必忧心,今日时辰刚好,臣带来了阳魂草,只要过程不出岔子,大公主便能好转。” 谢明月安慰道。 床榻之上,大公主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身子时不时微微抽搐,眉宇间缠绕一层淡淡的黑雾,那就是极阴煞气侵蚀魂魄的征兆。 就在这时,蜀王往前踏出一步,语气不明地开口:“常安郡主,本王听说,这阳魂草乃是世间至宝,千金难求。你这出去一趟,就真的把阳魂草带回来了?” “怕不是为了讨好陛下,随便找一株野草糊弄皇室吧?” 这话一出,大殿气氛瞬间紧绷。 几名太医相互对视一眼,不少人心里犯起嘀咕。 第644章 阻拦 阳魂草只在古籍当中有寥寥几笔记载,这些太医活了大半辈子,谁都没有亲眼见过。 此刻自然忍不住担心。 蜀王眼里闪过一丝讥诮,又道:“贵妃娘娘,不是本王多疑。实在是此事干系太大,万一盒子里面的是假的阳魂草,大公主岂不是白白送命?” “依我看,应当先打开玉匣,让太医们仔细查验真伪,确认无误之后,再行医治才合乎情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咄咄逼人。 殿内伺候的宫女内侍全都屏住呼吸,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张贵妃脸色骤然一变,心里又急又怒,却碍于蜀王亲王身份,不好直接斥责。 蜀王见谢明月沉默,以为拿捏住了她,越发得寸进尺:“怎么?郡主不敢打开?莫非匣子里面果然有鬼?你该不会是收了什么人的好处,想要借机害死大公主吧?”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连太医们的脸色也变了。 蜀王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阳魂草谁也没见过,就算打开,他们也不认识啊。 万一常安郡主真的弄错了,他们稀里糊涂的跟着认错,害了大公主可如何是好?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竟有一个太医跟着附和。 “王爷所言极是,公主千金之躯,不可冒险,理当查验药材,还请郡主打开玉匣,以安众人之心!” 太医们包括李院判在内都皱眉朝那太医看去。 竟是在太医院待了二十余年的黄太医,此前一直为大公主看病,如今意与蜀王一唱一和,摆明了要逼谢明月就范。 众人心里犯起嘀咕。 这黄太医怎么回事,不知道常安郡主是贵妃娘娘特意请来的吗? 竟与贵妃娘娘唱起了反调? 张贵妃气得胸口起伏,想要开口维护谢明月,却被蜀王一句话堵回去:“贵妃娘娘,事关公主性命,还请不要徇私袒护外人。”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看谢明月狼狈难堪的时候,谢明月抬眼,目光冷冷扫过蜀王与黄太医。 “查验?” 谢明月嗤笑一声,声音清亮,回荡大殿,“蜀王殿下,古籍写得明明白白,阳魂草只生长在极阳之地中,一旦贸然开盖,灵气散尽,就算是真的仙草,也会瞬间变成一株废草。到时候大公主无药可救,这个罪责,谁来承担?” 蜀王脸色一僵,强辩道:“反正大家谁也没见过阳魂草,谁知这是不是你编造出来的托词。” “好,既然殿下不信。” 谢明月眼神锐利如刀,“若是我现在打开玉匣,阳魂草损毁,大公主魂飞魄散。便由蜀王你担下这个罪责。现在当着满殿宫人太医,你立下字据,签字画押。只要你们敢担这个后果,我立刻就把玉匣掀开。” 她捧着玉匣往前一步,直逼蜀王近前。 蜀王瞬间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 他只是故意与谢明月为难,又不是傻子。 真立下字据,宣和帝追究起来,就算是亲王,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他哪里敢接。 蜀王硬着头皮狡辩:“本王只是要查验真伪,凭什么要本王担责?” “既要查验,又不敢承担查验带来的后果。” 谢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蜀王殿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她转头看向跟着起哄的黄太医,目光扫过去,黄太医吓得慌忙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 “还有这位太医,你满口为公主着想,可你可曾读过关于阳魂草的记载?” “连药材特性都一无所知,就敢跳出来逼我开箱,到底是真心担忧公主性命,还是受人指使,故意过来捣乱,坏大公主的生机?” 几句话直接戳中要害。 黄太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下众人哪里还不明白,蜀王分明就是存心找茬,根本不在乎大公主死活。 张贵妃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厉声开口:“够了!” 她目光冰冷地看向蜀王:“常安郡主是陛下亲口下旨请来医治公主之人。陛下有言,宫中一切器物人手,全部听常安郡主调遣。蜀王不在王府安分待着,跑到未央宫来百般阻挠,是觉得本宫管不动你,还是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 蜀王被怼得脸上火辣辣:“贵妃娘娘,臣弟只是……” “只是什么?” 张贵妃寸步不让,“若是曦儿有半点差池,本宫必定如实禀报陛下!” 蜀王见张贵妃动了真怒,再纠缠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处,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嘴上却装出一副委屈模样:“娘娘息怒,本王也是担心大公主的安危,既然如此,那本王便不多言,就在殿外等候结果便是。” 说着狠狠瞪了谢明月一眼,悻悻退到大殿门外,却不肯走远,心里盘算着若大公主出了什么差池,他就立刻在宣和帝面前进言,非治谢明月死罪不可。 黄太医见蜀王偃旗息鼓,吓得缩到众位太医身后,恨不得原地消失。 这个蜀王,也太不靠谱了。 原以为他有什么实际性的证据,证明谢明月拿到的是假的阳魂草,结果就这? 害他也跟着冲动一回,还不知过后贵妃娘娘会如何责罚他。 没人搅局,殿内恢复了安静,张贵妃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着谢明月歉然道:“方才委屈郡主了。” “些许小事,娘娘不必在意。” 谢明月淡淡颔首,“还请娘娘下令,闲杂人等全部退出内殿,只留我的两名侍女,还有娘娘一人守在床边。” “医治之时,也不许任何人闯入,就算是陛下驾到,也要在外等候。否则,施术的过程中,一旦被人冲撞,法术中断,大公主魂飞魄散,谁都救不回来。” “好!全部听你的!” 张贵妃毫不犹豫,立刻传下命令。 “都退下!” “娘娘不可!” “没有吾等在跟前看着,大公主若有个什么,可如何是好?” 太医们心中一惊,纷纷出声劝阻。 就连对谢明月极具信心的李院判,脸上也满是不赞同。 “尔等敢违抗本宫的命令?” 张贵妃满肚子的火没处发,太医们还这么没眼色,气得一张姣好的面容都要扭曲了。 “臣等不敢。” 李院判心中一紧,连忙垂首认错。 “还不退下!” 倾刻间,所有太医连同宫女内侍,统统退至殿外。 厚重的殿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 内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公主微弱痛苦的喘息声。 第645章 成功救治 “接下来该怎么做?” 张贵妃担忧地看着床上的女儿,问道。 “臣先看看大公主的情况再说。” 谢明月走到床前,先替大公主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大公主的瞳孔深处,隐隐有黑气浮动。 那是极阴石里带出来的煞气,这些日子被镇魂符压着,没能扩散,却也一直没消。 谢明月看着大公主,轻声说道:“公主,一会儿我会取走镇魂符,用阳魂草为你洗去魂魄里的阴煞之气。” 她知道大公主听得见,怕她忍不住痛苦,索性交代得更加详细些。 “这个过程会有些难受。阳魂草药性极烈,冲入经脉的时候,你会觉得浑身像被火烤。但无论如何,你不能昏过去,一定要保持清醒。” “若你睡了,魂魄无主,阴煞倒灌,反倒危险。” 大公主依旧在痛苦呻吟,只是眼皮在努力翻动,似乎在说,她听到了。 张贵妃捂着嘴巴,差点哭出声来。 “明月,你,真有把握吗?” 她忍不住问。 “娘娘放心。这阳魂草药性虽然烈,但有我在,伤不到公主。” 谢明月理解她的心情,温声解释道。 “那就好,辛苦你了。菩萨保佑!” 张贵妃这才点了点头,退到一旁,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谢明月让红绡和银屏守在外间,然后将玉匣轻轻放在案几之上。 “时辰快到了。” 她眼神凝重,“娘娘,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异象,都千万不要出声惊扰。” 张贵妃紧紧攥住手帕,眼眶通红,重重点头。 未时三刻,准时到来。 谢明月抬手,缓缓掀开玉匣盖子。 一缕淡淡的莹白微光从玉匣里面缓缓飘起,阳魂草静静躺在匣底,草叶泛着温润柔光。 谢明月从玉匣中取出一株阳魂草,又取出事先画好的八道符,按照八卦方位贴在大公主四周。 “公主,我要开始了。” 她说完,指尖轻轻点上大公主的额头。 顷刻间,大公主整个人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睁大,瞳孔里的黑气迅速蔓延开来。 “啊!” 大公主发出一声极低的痛呼,浑身开始发抖。 谢明月眼疾手快,将手中阳魂草贴在大公主的心口处。 她右手覆上,法力灌入,将阳魂草中药性逼出,化作一道灼热的暖流,直直冲入大公主的经脉之中。 大公主的脸瞬间涨红,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咬着牙,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被褥。 可她当真没闭眼,即便泪水滚落,双眼也死死睁着。 阳魂草的药力如同一条火龙,窜入她的经脉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魂魄上的煞气像是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可那过程也极为痛苦,大公主的嘴唇都咬出了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声。 张贵妃看得心都揪紧,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叫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就在治疗进行到最关键的节点,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吵闹声。 “快!让开!大公主怕是出事了,本王必须进去看一看!” 蜀王的怒吼声隔着厚重的殿门传进来。 “王爷不可!” 外面传来侍卫阻拦推搡的动静。 “你们敢拦着本王,万一大公主有个好歹,尔等吃罪得起吗!” 蜀王怒声斥道。 他算准了时间,故意带人闯殿,想要强行冲进来打断谢明月施为。 一旦救治大公主的行动被打断,大公主直接魂飞魄散,到时候依旧可以把所有罪名扣在谢明月头上。 守在门外的侍卫拼死阻拦,可蜀王毕竟是亲王,没有张贵妃在,他们又如何拦得住? “快撞开殿门!” 蜀王厉声大喝。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一下下敲打在殿门之上,木门震颤,门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张贵妃脸色惨白,急得浑身发抖,若是门被撞开,一切就全毁了。 谢明月眼皮都没有抬,右手放在大公主身上,左手则飞快摸出一张符纸,抬手对着殿门方向猛地一甩。 “嘭!” 金色符文瞬间贴在殿门门板之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屏障瞬间铺开,抵住外面疯狂的撞击。 外面一连串“咚咚”的巨响,撞在金光屏障上,全部被fan弹回去。 门外的蜀王怎么也没想到,谢明月还能隔着大门布下禁制,无论如何冲撞,殿门都纹丝不动,气得暴跳如雷,在外面破口大骂。 内殿之中,谢明月恍若未觉,凝神催动阳魂草的力量。 一丝丝阴煞黑气不断从大公主七窍丝丝缕缕排出,消散在空气当中。 大公主眉宇间的黑气一点点褪去,苍白的脸颊,慢慢透出一丝活人该有的血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公主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她浑身滚烫,可皮肤表面却冒出一层极薄的青黑色雾气。 那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竟在大公主身体上方凝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没有五官,却发出一阵极轻的呜咽声,似哭非哭,让人头皮发麻。 张贵妃吓得脸色惨白,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谢明月却面不改色,左手迅速捏起一道符纸,朝那团影子打去。 “破!” 一道金光从符中炸开,正中那团影子。 那影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在空中扭曲了几下,最终“啪”地散开,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大公主身上的青黑之气也彻底消散。 她的身体软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曦儿!” 张贵妃猛地站起来。 谢明月抬手拦住她:“娘娘别急。公主没事,她只是睡着了。” 张贵妃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谢明月收起阳魂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只见原本赤红色的阳魂草,此刻已经变得灰白干枯,像是一截枯草。 “把这些都装起来。” 谢明月把枯草交给红绡,又在大公主身上重新贴上一道安神符。 第646章 狡辩 大公主睡得极沉。 她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么苍白,反而透出了一层极淡的红润。 呼吸平缓,眉心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张贵妃看着这一幕,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一把抓住谢明月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明月,你救了曦儿两次,这份恩情,我后半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 谢明月轻声道:“娘娘言重了。大公主福泽深厚,才能屡屡化险为夷。臣不过尽了本分。” 张贵妃连连摇头,转身让人端来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整盒拇指大小的南珠,颗颗圆润,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个,你拿着。我知道你是郡主,不缺这些。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过不去。” 谢明月想了想,没有推辞:“那明月便收下了。谢娘娘赏。” 张贵妃这才笑了。 她又亲手端来热茶和点心,让谢明月先歇一歇。 谢明月也没急着走,留下来观察了片刻,见大公主睡得安稳,气息绵长,这才放下心来。 “娘娘,公主头三天会特别嗜睡。这是好事。魂魄正在融合,多休息恢复得快。” “三天后,若公主醒了,便没事了。这之后,只需要按时用我开的方子调养,很快就能痊愈。” 张贵妃听得认真,一一记下。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外面吵得惊天动地,早有未央宫的内侍看不过去,飞奔禀报给了宣和帝。 宣和帝来得极快。 他本就因为大公主的病情寝食难安,今日谢明月入宫施治,他嘴上说放心,心里却一直悬着。 结果没过多久,便有内侍慌慌张张跑来禀报,说蜀王在未央宫外闹事,带人要强闯内殿。 宣和帝当场就摔了手里的茶盏。 他连轿辇都没坐,带着福全和几名禁卫疾步赶来。 还没走到殿门口,就听见蜀王扯着嗓子在那儿吼:“你们这些狗奴才!大公主若出了事,本王要你们脑袋!” 宣和帝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蜀王,你在做什么!” 帝王一声怒喝,惊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蜀王正指挥手下撞门,听见这声音,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慌忙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弟,臣弟只是担心大公主安危,想进去看看。可这些侍卫居然拦住臣弟,臣弟一时情急……” “担心大公主?” 宣和帝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蜀王身上。 “朕说过,为大公主治病,一切听常安郡主调遣。蜀王,你是把朕的旨意当耳旁风吗?” 蜀王在地上滚了一圈,额上的汗珠子滚了下来,却连擦都不敢擦。 “陛下,臣弟不敢!臣弟只是……只是见那殿门紧闭,里头又传来大公主的惨叫,怕她是出了什么差池。臣弟心里着急,才想进去帮忙。绝无违抗旨意之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还真会以为这是个关心侄女的好叔叔。 宣和帝还没说话,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张贵妃走了出来。 她眼睛还红着,脸上泪痕未干,但比起方才的惊惶,此刻已经镇定了许多。 她走到宣和帝面前,屈膝行了一礼:“臣妾参见陛下。” 宣和帝伸手扶她:“大公主如何了?” 张贵妃道:“托陛下洪福,常安郡主已经为大公主施治完毕。大公主眼下安睡无恙,只需调养数日便可痊愈。” 宣和帝眼睛猛地一亮:“当真?” “臣妾不敢欺瞒陛下。” 张贵妃侧过身,让出殿门,“陛下可进去看看。” 宣和帝二话不说,大步走进殿中。 福全连忙跟上。 蜀王也想跟进去,被张贵妃挡在门外。 “蜀王止步,曦儿刚刚睡下,外人不得打扰。” 张贵妃眸光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若非谢明月手段高明,今日曦儿就要被其冲撞,施救过程半途而废。 想到女儿差点面临魂飞魄散的后果,张贵妃就恨不得将蜀王碎尸万段。 蜀王被她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咬了咬牙,到底没敢动弹。 内殿之中,大公主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绵长,面色红润。 谢明月正坐在一旁,接过红绡递来的帕子擦手。 见宣和帝进来,她起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宣和帝几步走到床前,低头看了看大公主。 见女儿睡得安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谢明月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和欣慰:“明月,你辛苦了。朕果然没看错你。” 谢明月道:“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臣不敢居功。” “朕说有功便有功。” 宣和帝心情许久没这么好过,闻言笑道,“你救了大公主,就是天大的功劳。” 说着又看向张贵妃,“方才外面是怎么回事?蜀王为何会在这里闹事?” 张贵妃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方才蜀王如何带着人闯殿、如何污蔑谢明月、如何不顾大公主死活非要强闯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眼泪又涌了上来:“陛下!若非常安郡主早有防备,这会儿大公主只怕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只捂着嘴哭。 宣和帝气得脸色铁青。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谢明月连忙跟上。 福全抱着拂尘,小跑着追在后面,心里已经把蜀王骂了个狗血淋头。 蜀王正跪在殿外,见宣和帝出来,连忙膝行几步:“陛下,臣弟真的只是担心大公主,绝无他意……” 宣和帝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蜀王身后的几个侍卫身上。 那些人一个个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蜀王,你无视朕的旨意,带人强闯未央宫,在殿外大声喧哗,还让人撞门。若不是明月留了后手,大公主此刻已经被你害死了!” “你跟朕说,这叫绝无他意?” 蜀王脸色惨白:“臣弟知错,臣弟听见大公主哭得厉害,以为出了什么事,不知道里面正在施治……” “你不知道?” 张贵妃红着眼走出来,“本宫早已传下命令,未央宫上下人等,全部听从常安郡主调遣。治疗期间,任何人不得擅闯。这些侍卫都听得清清楚楚,怎么到了蜀王你这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蜀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谢明月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事要禀报。” 第647章 拆穿 谢明月一开口,蜀王便心中一紧,有种不妙的预感,很想开口打断,却在触及宣和帝充满怒意的眸子时,喉咙里的话就这么卡住了。 宣和帝瞥了他一眼,压着火气:“说。” 谢明月上前一步,拱手道:“臣与大公主施治之前,蜀王百般阻挠,口口声声说臣手中的阳魂草是假的,逼臣当场开匣验药。臣不肯,黄太医却站出来附和蜀王的话,妄图当众逼迫臣就范。” “臣怀疑,黄太医被人收买,意图谋害大公主。” “黄太医?” 宣和帝脸色更沉了几分。 张贵妃立刻道:“就是那个一直为大公主诊脉的黄太医。臣妾还想不明白,这黄太医在太医院二十多年,怎么今日突然就跟蜀王一个鼻孔出气了。如今看来,分明是被人收买了!” 宣和帝转头看向福全:“去,把黄太医带来。” 不多时,黄太医被两个禁卫押了过来。 他做贼心虚,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软得走不了路,几乎是被拖到殿前的。 一见到宣和帝,他便“扑通”一声跪倒,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臣一时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 宣和帝冷声道,“朕最恨背主之人。说,是谁让你在治疗大公主的时候捣乱的?” 黄太医瑟瑟发抖,下意识朝蜀王看了一眼。 那一眼虽然极快,却被殿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蜀王脸色剧变,指着黄太医道:“你看本王做什么?本王根本不认识你,你莫要胡乱攀咬!” 黄太医绝望地闭上眼。 蜀王不明白谢明月的厉害之处,他却是有所耳闻。 谢明月能掐会算,她既然敢指认他,说明已经算出来了什么,陛下信任她,若他拒不承认,免不了要去诏狱走一遭。 今日恐怕无论如何都脱不了身了。 与其进诏狱遭受皮肉之苦,不如从实招了,说不定还能留得一命在。 “是……是蜀王殿下。” 黄太医的声音打着颤,说出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得满殿皆惊。 “是蜀王殿下派人找到臣,说,说只要指认常安郡主带回来的阳魂草是假的,就,就保臣做到太医院院判……” “你放屁!” 蜀王暴怒,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黄太医破口大骂,“本王什么时候找过你?你血口喷人!本王要杀了你!” 他作势要冲过去,被福全和两个禁卫拦住了。 宣和帝一甩袖子:“够了!” 蜀王僵在原地,想继续辩驳,可对上宣和帝冰冷的眼神,瞬间打了个寒颤。 “蜀王,你还有什么话说?” 蜀王嘴唇哆嗦着,狡辩道:“陛下!臣弟当真没有指使他,这黄太医定是受人指使,故意构陷臣弟!” “若不是你指使,你今日为何来未央宫?若不是你指使,你为何说阳魂草是假的?若不是你指使,你为何在治疗最关键的时候强闯殿门?” 一连三问,每问一句,宣和帝的声音便冷一分。 “蜀王,你当朕是老糊涂了不成?” 蜀王如坠冰窟。 看来今日这一关,是过不去了。 可宣和帝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生出几分侥幸。 “你身为亲王,不思报效朝廷,反而插手后宫,残害皇嗣。按律,朕该削了你的王爵。不过,念在你还未酿成大错,大公主也安然无恙,朕姑且饶你这一次。” 宣和帝顿了顿,冷声道:“蜀王罚俸一年,回府闭门思过三日。若再犯,两罪并罚!” 蜀王一听,心里松了口气。 罚俸一年,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闭门思过三日,更是走个过场。 看来宣和帝还是顾忌他是藩王,不敢把他怎么样。 “臣弟领罚。多谢陛下开恩。” 蜀王磕头谢恩。 宣和帝不再看他,转头对黄太医道:“你身为太医,背主弃义,谋害皇嗣。拖出去,杖八十,流放三千里。家眷充入官奴。” 黄太医瘫倒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一念之差,不光丢了官职,还连累家人,悔不当初啊! 两个禁卫上前,将黄太医拖了下去。 蜀王跪在地上,低着头,脸色无比难看。 他好不容易才收买的太医,竟就这么废了。 谢明月果然是来克他的! 宣和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滚吧。” 蜀王如蒙大赦,连忙起身,狼狈地退了下去。 张贵妃看着蜀王的背影,气得直咬牙:“陛下,就这么放他走了?他可是要害死曦儿啊!” 宣和帝拍拍她的手:“朕知道。只是他到底是藩王,若是处置得太重,其余藩王难免兔死狐悲。如今朝中暗流涌动,朕不能把人逼得太急。” 张贵妃再不甘,也知道宣和帝说得在理,只能忍下这口气,点了点头。 宣和帝又转身看向谢明月,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明月,这次多亏了你。等大公主醒了,朕再好好赏你。” 谢明月道:“陛下言重了。只要公主平安便可,臣无须赏赐。” 这话谦虚过了头,宣和帝摇头失笑,又吩咐福全:“从朕的私库里,挑几样好东西给明月送去。另外,大公主这边,着太医院好生照看着。若再出什么差池,李院判以下,所有人统统治罪。” 福全连忙应下。 谢明月从皇宫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红绡和银屏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到现在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红绡拍了拍胸口,小声道:“小姐,那个蜀王太不是东西了。居然买通了太医,在大公主身上动手脚。要不是您有准备,今日真就出大事了。” 谢明月笑了笑:“他闹得越凶,露出的马脚就越多,何乐而不为?” 银屏也道:“小姐,您说蜀王回去之后,会不会再想法子对付您?还有清泽县那边,他不会还没死心吧?” “那是自然。” 谢明月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不过,他不会有那个机会了。” 红绡和银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过很快,两人便知道了缘由。 第648章 笑得她心里直发毛 接下来的几日,宣和帝命谢明月在家好好休养,等精神头歇足了再去上朝。 谢明月便从善如流,歇在明月轩里躲清闲。 为大公主融合魂魄耗去她不少法力,这几日她便什么都不做,一心打坐恢复法力。 红绡和银屏守在门外,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有人打扰了她。 三日后,听说大公主终于醒来,吵着要来感谢她时,她不由笑了。 大公主的魂魄归位,对张贵妃是好事,对她自然也有好处。 在皇宫里多一个真心感激她的人,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谢明月盘腿坐在榻上,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微光。 到第四日,她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里的法力恢复了七七八八,虽然比不上从前,可应付日常已经足够了。 “小姐醒了!” 红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快吃点东西垫垫。” 谢明月接过碗,慢慢喝了。 红绡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了大公主过来看望她的事。 “大公主昨日来过,不过听说小姐在修行,便没有打扰,只说下次有空再来。” “还有张贵妃娘娘,派人送了好些补品过来,堆了有半间库房。” 谢明月听完,只点了点头。 大公主和张贵妃知恩图报,她受了礼还要去宫里还礼。 “红绡,你去准备一些精致奇巧的礼物,等我入宫时,去看望大公主。” “是。” 红绡福了福身,下去准备礼物。 “小姐,明日是小朝会,您去不去?” 银屏问。 谢明月想了想:“去。歇了这几天也够了。再不去,有些人怕是要以为我病了。” 而另一边,蜀王府愁云惨淡。 经过未央宫那一闹,蜀王虽然没被削爵,但宣和帝对他的惩罚,等于是把他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这三天里,蜀王府低气压得吓人,下人们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父王,儿子,儿子好难受……” 蜀王世子躺在榻上,脸色惨白,比那天的大公主还像鬼。 比起前几日他头疼欲裂,药石罔效,这两日头疼倒是缓解了少许,但依旧浑身难受得不行。 蜀王看着儿子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咬牙切齿,心里那个恨啊。 他算是看明白了,谢明月那个妖女动不得,现在动就是找死。 当务之急,是先把儿子的病治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第二日一早,谢明月换了官服,出了侯府。 她一进宫门,便惹来不少目光。 谢明月在朝中露面的次数不多,可每一次都让人印象深刻。 去年当街揭穿钟御史贪赃枉法一事,至今还有人私下议论。 刚走到太极殿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晃了过来。 秦长霄一身绯红官袍,玉冠束发,斜靠在廊柱上,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看见谢明月走过来,他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谢明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停下脚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 秦长霄慢悠悠地道,“就是觉得郡主今日气色不错。看来这几天歇得挺好。” 谢明月皱眉。 这货从一开始,嘴角就一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笑得她心里直发毛。 “你抽什么风?” 谢明月压低声音,“脸抽筋了?还是说,有什么事瞒着我?” 秦长霄摊了摊手:“真没什么。就是今日朝上,有好戏看,保管精彩。现在说了,就没意思了。” 谢明月还想追问,朝会时辰已到,众臣纷纷入殿。 她只得按下疑惑,跟着进了太极殿。 不多时,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大殿之内肃穆安静,只有靴子踩在金砖地面的轻响。 宣和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臣。 他今日气色好了不少。 大公主病愈,他心里高兴,整个人看着比前些日子年轻了好几岁。 朝会开始,吏部尚书先奏了几件地方官员调任的事,宣和帝一一准了。 接着户部侍郎沈知行奏了今秋漕运的情况,也没什么波澜。 谢明月抬眼看了这位户部新任左侍郎一眼,见其只有三十五六岁,面容端正俊朗,不由点了点头。 原先的户部左侍郎李怀瑾受到端王牵连,已经被撸了官职,这位新任的左侍郎,看着还算不错。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朝会要平平淡淡过去的时候,安王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 安王跪在殿中,姿态放得极低,“臣自入京以来,叨扰陛下多日,心中惶恐。如今长佑的婚事已了,臣想请旨回封地,为陛下镇守州府,以赎前愆。” 这话说得漂亮。 既认了错,又表了忠心,还主动请求回封地,怎么看都是个识趣的藩王。 殿下不少大臣暗自交换眼神,心里都明白,安王这是见大势已去,想要躲回封地避祸。 宣和帝还没来得及开口,康王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安王这个老东西动作真快。 他怎么没想到先上折子请求回封地? 这样一来,自己在陛下面前也能落个恭顺谦卑的印象。 可还没等康王出列,蜀王先站了出来。 “陛下,臣也有本奏。” 蜀王跪在安王旁边,脸色比前些日子憔悴了不少。 自从蜀王世子得了怪病,他这些日子四处寻医问药,人都瘦了一圈。 今日他打定了主意,先把谢明月和秦长霄的事放一边,儿子的命最要紧。 “陛下,臣的长子长肃,自入京以来便染上怪病,至今昏迷不醒。太医们束手无策。臣恳请陛下,派医术高明的御医前往蜀王府,为长肃诊治。臣感激不尽。” 说着,他重重磕了个头。 宣和帝皱了皱眉。 蜀王世子病重的事,他也听说了,可太医们都治不好的病,派谁去也一样。 不过人家当爹的跪在面前求,他也不好一口回绝。 “朕会让太医院再派几位太医过去瞧瞧。” 蜀王连忙谢恩。 两位王爷跪在殿中,一个求回封地,一个求太医,怎么看都是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清亮铿锵的声音骤然响起。 “陛下,臣,有本启奏!” 第649章 秦长霄开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监察御史秦长霄,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满殿文武瞬间精神一振,心里咯噔一下,预感要有大事发生。 安王和蜀王脸色同时一变,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 秦长霄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声音洪亮,传遍整座太极殿。 “臣要弹劾安王蜀王!二位藩王在各自封地之内,公然卖官鬻爵,大肆敛财,私下豢养门客死士,暗中私蓄甲兵,拥兵自重。安王更是暗中串联朝中大臣,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轰!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大殿炸响! 满朝大臣全都炸开了锅,交头接耳,大殿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安静。 “什么?两位王爷居然谋逆?” “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秦长霄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胆子也太大了!” “这可是两位亲王,没有确凿证据,怎么敢直接当庭上奏!” 百官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安王、蜀王身上。 安王脸都白了,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秦长霄的鼻子:“一派胡言!秦长霄,你血口喷人!本王忠心耿耿,何来谋逆之心!你可有证据?!” 他本来打算请求返回封地,安稳脱身,万万没想到,秦长霄会在这个节骨眼,直接扔出这么一封要命的弹劾。 一旦谋逆的罪名扣死,别说回封地,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蜀王也反应过来,怒喝道:“放肆!你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竟敢污蔑亲王?谁给你的胆子!” 秦长霄一点也不慌。 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又痞又坏,看得安王和蜀王恨不得冲上去撕了他的脸。 “两位王爷急什么?” 秦长霄慢悠悠地道,“臣收到的举报信里,说得有鼻子有眼。臣身为监察御史,职责所在,自然要上奏陛下。有没有这回事,一查便知。两位王爷若是清白,还怕查吗?” “你!” 安王气得浑身哆嗦,“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私仇?” 秦长霄故作惊讶,“臣与王爷有什么私仇?王爷是不是想多了?臣不过是尽忠职守,为陛下分忧罢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再说了,哪个要造反的人,会自己承认要造反?对吧,两位王爷?”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差点没憋出内伤。 好家伙! 这是典型的流氓逻辑啊! 宣和帝端着茶盏,遮了遮抽动的嘴角。 安王和蜀王气得肺都要炸了。 蜀王到底比安王沉得住气,深吸一口气,跪回殿中,高声道:“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秦长霄身为监察御史,仅凭几封不知真假的匿名信,就当朝弹劾两位藩王。若人人都像他这般捕风捉影,朝堂岂不乱了套!” 安王也连忙跪了回去:“臣也一样!请陛下明察!” 秦长霄站在旁边,闲闲地道:“两位王爷跪得真整齐。要不,臣也跪一个,凑个热闹?” “长霄!” 宣和帝“啧”了一声,“别胡闹。” 秦长霄收了笑,正色道:“陛下,臣没有胡闹。这些日子,臣在朝中听闻了不少风声。安王世子在京中结交党羽,崔家家主与安王来往密切。” “蜀王也不遑多让,有人举报你在封地私设关卡,卖官鬻爵。甚至广纳门客,其中不乏江湖亡命之徒。这些事,总不会都是空穴来风。” 安王和蜀王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这些事他们都做过,要是被翻出来,他们私藏兵马的事就藏不住了。 蜀王反应极快,立刻道:“陛下,臣封地远在蜀地,一毫一厘皆有州府官员收取,臣哪里会卖官鬻爵,秦长霄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安王也道:“臣被陛下禁足在府,除了安王府,哪里都去不了。臣上哪儿结交党羽?” 秦长霄笑了笑:“王爷被禁足,可世子没被禁足。臣听说,安王世子前日还去了崔家一趟。” “崔宥是什么人,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可是废太子的亲舅舅。安王世子和崔家走得这么近,是要替废太子鸣不平呢,还是另有所图?” 安王脸色煞白。 秦长霄怎么会知道? 他到底查到了多少? 蜀王见安王被逼得说不出话,心里暗骂了一句废物,正要再辩,秦长霄却抢先开了口。 “更有趣的是,臣查到,蜀王府的账目里,有一笔巨款,流向了兵部某位侍郎的家中。蜀王,你一个闲散王爷,买通兵部侍郎做什么?莫非是想借调边军?” “你……你血口喷人!” 蜀王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秦长霄,“陛下!秦长霄这是诬告!” “啧啧……” 秦长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两王,“是不是诬告,两位王爷心里没数吗?” “本王心里坦荡!” 安王强撑着吼道。 蜀王也怒吼:“秦长霄!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说了这么多,证据呢?拿不出来就是诬告!” “证据?” 秦长霄两手一摊,一脸无辜,“证据当然有,但那是朝廷机密,能随便在大殿上念吗?万一安王殿下狗急跳墙,当场杀人灭口怎么办?臣这条小命还要留着为陛下效忠呢。” “你——!” 安王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蜀王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撕了秦长霄这张嘴。 妈的,这小子太阴了! 他说有证据,但又拿不出来。 你说他没证据,他又咬死了说那是机密。 这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宣和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当然知道秦长霄是在胡扯。 什么私兵,什么买通兵部,多半是秦长霄为了恶心这两人编出来的。 但是…… 宣和帝看着安王和蜀王那副气急败坏、恨不得杀人的样子,心里就一阵舒坦。 这两人平日里仗着亲王身份,在封地无法无天,他早就想收拾他们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如今秦长霄这一闹,正好给了他一个由头。 第650章 我想要,我得到 “够了!” 宣和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秦长霄。” 宣和帝沉声道。 “臣在。” 秦长霄立刻敛色,恭恭敬敬地行礼。 “你所奏之事,事关重大。” 宣和帝面无表情,语气却不容置疑,“既然涉及谋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目光在安王和蜀王身上扫了一圈,眸中泛着冷意。 “传朕旨意,着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安王、蜀王封地内的不法之事,一查到底。在查清之前,两位王爷不得离京。” 安王和蜀王如遭雷击,猛地抬头:“陛下!” “陛下!”安王急了,“臣冤枉!臣真的冤枉!” 蜀王也慌了。 他本想着等儿子病好了,再收拾秦长霄跟谢明月,找出顺王宝藏。 可秦长霄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在朝堂上把桌子掀了。 “陛下!臣对陛下绝无二心,请陛下明鉴!” 蜀王重重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怎么?” 宣和帝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还是说……你们心里真的有鬼?”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比秦长霄刚才那顶还沉。 安王和蜀王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朝服。 他们封地里那些事,哪里经得起查。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要扒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啊! “臣……不敢。” 安王声音颤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蜀王垂着头,眼皮子疯狂跳动,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秦长霄站在一旁,看着安王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过头,对着谢明月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爽吗?” 谢明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这小子,虽然在耍无赖,但……真他娘的解气! 安王和蜀王还想求情。 宣和帝不为所动:“朕意已决。退朝。” 群臣鱼贯而出。 秦长霄走在最后面,路过安王和蜀王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对他们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两位王爷,回去好好想想。你们在灵州丢的那些人,到底去了哪儿。” 说完,他大步离去。 安王和蜀王跪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急剧变幻。 他们准备了这么多年,花了无数心血,才攒下一些家底,在京中布下不少暗棋。 如今被秦长霄一张折子捅出来,全完了。 安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恨秦长霄,可他更恨自己。 当初在灵州,他怎么就没多派些人? 怎么就让秦长霄和谢明月活着回来了? 蜀王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官袍。 他的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冷。 “秦长霄。”他低声道,“你要找死,本王成全你。” 谢明月站在太极殿外,看着秦长霄施施然走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消散,眼底却藏着一丝凌厉的杀意。 “你是故意的。”谢明月道。 秦长霄挑了挑眉:“故意什么?” “你根本没有证据。” 谢明月低声道,“方才就是在胡搅蛮缠,故意恶心他们。” 秦长霄点头:“知我者,明月也。” 谢明月摇了摇头:“你这么做,安王和蜀王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已经在灵州折了那么多人,如今又被你逼到绝路。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两个手里有兵的藩王。” 秦长霄看着她,笑容慢慢收敛。 他往前一步,离她极近,声音低沉而认真。 “明月,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能在灵州埋伏上千人?为什么能在清泽县外调动那么多死士?因为他们是藩王,手里有封地、有兵马、有粮草。只要他们一天不除,这天下就一天不得安宁。” 谢明月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 秦长霄继续道:“今日我在朝堂上逼他们,就是逼他们动手。他们越急,越容易出错。他们一动,陛下就会看见。” 谢明月看着他:“你是在赌。” “对。” 秦长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狂气,“我就是在赌。赌他们先沉不住气,赌陛下会站在我这边。明月,这天下,从来都是抢来的。” 谢明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是啊,没有哪个上位者的地位,是靠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得来的。 我想要,我得到。 抢才有机会,不争不抢,只能便宜了别人。 “那就抢吧。” 她转身朝宫门走去,声音随风飘过来:“不过下次要抢,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准备几张符,替你兜底。” 免得你被别人打死。 秦长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朝堂上那一出大戏唱罢,京城消停了几日。 这几日谢明月也没闲着,除了炼丹恢复法力,就是琢磨怎么给秦长霄擦屁股。 毕竟他在朝堂上把安王和蜀王逼得太狠,那两头老狐狸肯定在磨牙霍霍,准备咬人呢。 而秦长霄也没闲着,忙着盯着三司查案的动向,时不时抽空往侯府跑一趟。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庭院飘来淡淡的菊花香。 谢明月正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手里细细翻看一本药书,心里盘算着炼制丹药需要的几味稀缺药材。 红绡走进院子,手里捏着一封信。 “小姐,阿蛮来信了。” 谢明月接过信,拆开大略扫了一眼。 信还是吕纪代笔的,只说慈济堂一切都好,吕纪如今安心教书,那柳氏再没敢来纠缠。 谢明月看完信,顺手叠了起来,吩咐红绡:“你去给她回封信,让她看好慈济堂,遇事莫要冲动,必要时,听从糜先生的吩咐。” 红绡应了一声,拿着信封下去了。 谢明月仰面躺在躺椅上,阳光洒在她洁白如玉的脸上,暖洋洋的。 正惬意着,银屏进来了:“小姐,秦世子来了。” “让他进来。” 谢明月放下书,坐直了身子,让银屏把人请进来。 秦长霄大步走进明月轩,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的锦袍,玉冠束发,整个人精神抖擞,就是那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第651章 药王谷,林道长 “你怎么这副德行?” 谢明月瞥了他一眼,顺手扔给他一颗丹药。 “吃了。补气养血的,省得你哪天在朝堂上嘴炮喷太多,把自己累虚脱了。” 秦长霄接住丹药,也不客气,直接扔嘴里嚼了,苦得五官皱成一团。 “明月,出大事了。” 秦长霄咽下丹药,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多大的事?”谢明月挑眉,“安王造反了?还是蜀王把你家门槛卸了?” “都不是。” 秦长霄叹了口气,“是宫里。陛下请了一位高人来京城,给二皇子治腿。” 谢明月拨弄药瓶的手一顿。 二皇子的情况她心里清楚。 他体内的余毒虽然没了,但双腿筋脉早已萎缩坏死,依旧离不开轮椅。 她不是没有根治的法子,只是那药方需要几样药材很难凑齐。 光主药就需要至少三种百千年以上的珍稀药材,至少目前为止,她连影子都没见过。 而且就算炼出来了,以二皇子如今的身体状况,也未必能承受得住药力。 更关键的一点,她心底自有考量。 一旦二皇子双腿痊愈,能够正常行走,宣和帝必定毫不犹豫,将储君之位交到二皇子手上。 到那时,她与秦长霄所有筹谋,都会付诸东流。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出手治好二皇子的腿。 要治,也要等秦长霄上位之后再说。 谢明月抬眼看向秦长霄,淡淡开口:“看你这表情,这位高人,我认识?” 秦长霄眼睛一亮,咧嘴笑起来:“猜对了。” 谢明月眉梢一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是谁?” “药王谷,林道长。” 谢明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当初她回京之后,为了给自己那些神神叨叨的手段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便扯了林道长的名头当挡箭牌。 横竖林道长是大庆朝道医双绝的高人,说出去没人怀疑。 可事实上,她在药王谷养了三年的伤,林道长除了给她用了不少好药,也只教了她一些粗浅的道家吐纳之法。 她那身真正的本事,是上辈子在修真界学的,跟林道长没有半点关系。 可现在,正主到京城来了。 谢明月揉了揉眉心。 这叫什么?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长霄盯着她这一脸错愕的模样,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问道:“怎么了?听闻你当年在药王谷养病三年,向林道长学了不少医术,见到是他,不该高兴吗?” 谢明月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波澜,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林道长一向常年隐居山谷,极少入世,没想到陛下竟然能请得动他。道长现下安置在何处?” “陛下特意在皇宫里面腾出一座宫室,离二皇子住的琼华苑很近,方便每日上门诊脉看腿。” 秦长霄答道。 谢明月轻轻颔首:“我找个时间,去拜见一下林道长。” 秦长霄点头:“应该的。林道长是长辈,你又在药王谷住了三年,于情于理都该去。”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红绡的声音:“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传您入宫。” 谢明月和秦长霄对视一眼。 这时候让谢明月进宫,能有什么事? “我先进宫看看。” 谢明月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你先回去。” 秦长霄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谢明月摇了摇头,“进宫而已,你还怕有人吃了我不成?再说了,皇后和太子都倒台了,裴贵妃和张贵妃都是好相处的人,没什么不放心的。” 秦长霄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便没再坚持。 谢明月换了衣裙,跟着传旨的小太监出了侯府。 到了宫门口,安公公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到谢明月便笑了起来。 “郡主,陛下在养心殿等您。” 安公公躬身引路。 谢明月边走边问:“安公公,可知陛下唤我何事?” 安公公压低了声音:“郡主去了就知道了,没什么大事。” 谢明月挑了挑眉,没再多问。 进了养心殿,宣和帝正坐在案后看折子。 他今日气色不错,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见谢明月进来,放下手中的折子:“明月来了。坐。” 谢明月行礼落座。 宣和帝打量了她两眼:“歇了这几日,气色好了不少。” “谢陛下关怀。臣已经无碍了。” 宣和帝点点头,话锋一转:“明月,你可知道,朕请了药王谷的林道长来京城,为二皇子治腿?” 谢明月点头:“臣略有耳闻。” “林道长是道医双绝,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高明的杏林圣手了。” 宣和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盼,“明月,你在药王谷待了三年,与林道长交情应当不错。朕今日叫你来,就是想让你去问问林道长,到底有没有法子,能让二皇子的腿好起来。” 谢明月明白了。 宣和帝还是不甘心。 二皇子是他仅剩的嫡子,虽然双腿残疾,可到底是他亲生的骨血。 如今储位空悬,宗室诸王蠢蠢欲动,宣和帝心里,恐怕还是想让自己的亲儿子继位。 只是二皇子的腿…… “臣正好也要去拜见林道长。” 谢明月起身道,“臣这就去问问。” 宣和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吩咐安公公:“你亲自带郡主去报春苑。” 安公公领命,引着谢明月往报春苑走去。 报春苑挨着二皇子住的琼华苑,因挨着皇子住所,属于前苑,长年无人入住,正好让林道长暂时落脚。 到了报春苑,门口守着几个小道士,看着眉清目秀,很是机灵。 安公公通报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小道士出来,笑眯眯地看着谢明月:“谢居士,师父请您进去。” 谢明月心里一紧,整了整衣冠,走了进去。 院中摆着一张石桌,一个五十来岁的道人正坐在桌旁喝茶。 他穿了件灰白色的道袍,头发半白,用一根木簪绾着,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垂在胸前,一双眼睛清亮如秋水,通身一股子仙风道骨的气度。 正是药王谷谷主,林清源。 见谢明月进来,他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明月忽然觉得脚底发虚。 第652章 三世不同结局的根源 “明月见过林道长。” 谢明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林道长挥了挥手,示意安公公退下。 待院内只剩两人,林道长捋了捋胡须,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谢明月,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谢明月差点原地去世。 “贫道怎么不知道,我在这京城,还有个徒弟呢?” 谢明月:“……” 尴尬得脚趾在鞋里抠了抠地。 果然。 被正主当面揭穿,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早知道林道长会亲自来京城,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拿人家当幌子,该随便找个别的由头才对。 “道长……” 谢明月干笑两声,试图解释,“那个,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当初回京之后,因种种缘故,借了道长的名头行事,未曾事先征得道长同意。请道长恕罪……” 林道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了,坐下说话。贫道要是怪你,早就到京城找你算账来了。” 谢明月这才松了口气,在石桌旁坐下。 林道长亲手给她倒了杯茶,那茶汤色清亮,入口回甘,是她从前在药王谷常喝的清心茶。 “你做的事,贫道也听说了一些。” 林道长端着茶盏,语气闲适,“能在京城闯出这般名堂,是你的本事。贫道不过是被你借了个名头罢了,算不得什么。” 谢明月道:“道长宽宏大量,弟子感激不尽。” 林道长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能有今日成就,贫道并不意外。” 谢明月一愣:“道长这话……何意?” 林道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 “贫道早就看出你命格有异。” 林道长缓缓道,“当年你刚到药王谷,昏迷了三十六日,命悬一线。危急之下,贫道送了你一串雷击木手串,护住你魂魄不失。你可还记得?” 雷击木手串? 谢明月一脸茫然。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不对! 她立刻闭上双眼,沉下心,翻找前两世尘封的记忆碎片。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终于,在记忆最深处,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上上一世,她从药王谷动身返回京城的时候,手腕上确实戴着一串乌沉沉的木珠手串。 那手串极不起眼,黑乎乎的,像是烧焦的木头。 她当时还嫌弃过,觉得林道长送的东西也太寒酸了。 只可惜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这手串是何等至宝贝,只当成普通物件。 回到定远侯府之后,宋明珠看见手串,说她喜欢,吵着要宋氏也去给她求一串。 宋氏便训斥她,不该在表姐面前显摆,逼着她把手串送给宋明珠。 她那时候多渴望母爱啊,为了讨好宋氏,想都没想就把手串送了出去。 后来呢? 后来她被谢西洲和宋明珠算计害死,再后来,她被雷劈到了修行界,渡劫时,心魔缠身,没挨过去,又被劈了回来。 如今想来,那串被她送出去的雷击木手串,恐怕就是她命格改变的关键。 谢明月睁开眼,脸色一阵变幻。 懊恼、后怕、庆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那是保命的东西啊! 她居然当个顺水人情送了! 可很快,她察觉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抬眼,狐疑地盯着林道长。 林道长淡淡一笑:“都想起来了?” 谢明月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记起来了。弟子有一事想问,数月前,弟子即将回京之时,道长为何将手串收了回去?” 她确实想起来了。 这一世,她从药王谷回京前的一日,林道长曾找过她,把那串雷击木手串给要了回去。 那时她还腹诽过,那么大个药王谷,还差她一串手串不成? 这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往回要。 可上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上上一世,她临走前去辞别,旁人都说林道长外出云游,她自始至终没能见到道长,手串也就留在了她手上,最后送给了宋明珠。 同一段经历,两世截然不同的走向。 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道长负手而立,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琼华苑,慢悠悠开口:“贫道之前说过,你在昏迷时,手串护住你魂魄不失,其实那时手串便认了主。” “手串在,你的魂魄命格便能稳住。手串一旦消失,你的命格就会翻天覆地大变。” “你临行之前,贫道窥见你命格有异,大劫将近。为保住你的性命,才出手将手串收回,暂时替你保管着,免得遗失。” 谢明月心脏狠狠一颤,整个人如遭重击。 她想起上上一世的遭遇。 彼时林道长外出云游,没能见到她,也就没能收回手串,手串最后被她送了出去,最后不知被宋明珠丢到哪里去,导致她命格剧变,一路步步踩入深渊。 而这一世,林道长没有外出云游,提前收回雷击木手串,改变了她的命运轨迹。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变动,直接改写了她回京之后所有的命运,让她得以重生归来。 她怔怔地站立,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两世之间巨大的分水岭,根源竟然在这一串不起眼的雷击木手串上。 “原来如此……” 谢明月喃喃自语,心中巨浪滔天。 原来她的重生,不是偶然,而是林道长的一念之仁,强行扭转了乾坤。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谢明月深深一拜,这次是真心实意。 林道长扶起她,笑道:“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你命格本就异于常人,只是前路劫难重重,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好自为之。” 谢明月心头一震,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林道长看出来她要做的事,这是在提醒她,因果循环,不可肆意妄为。 谢明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林道长。 “道长,弟子还有一事想问。” “说。” “二皇子的腿,您有把握治好吗?” 林道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二皇子的腿,筋脉萎缩太久,寻常药物已经无力回天。除非能炼出续脉丹,以丹药续接断裂的筋脉,才有可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可续脉丹的主药,至少需要三种千年以上的珍稀药材。贫道行走天下数十年,也只见过其中一种。另外两种,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谢明月心中一动。 这和她之前预计的一样。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续脉丹丹方,可惜灵药难寻。 看来,不是她不想给二皇子治腿,只是天意如此。 正感慨着,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二皇子不知何时来到门外。 他坐在轮椅上,整个人散发出一阵阴冷的气息。 第653章 物归原主 院门外,轮椅碾过碎石的声音极轻,可谢明月和林道长都是耳力过人之人,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二皇子坐在轮椅上,一袭月白锦袍,面容清俊,嘴角还挂着一丝温润的笑意。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他身后推轮椅的小太监脸色煞白,显然是刚才想拦没拦住,这会儿吓得腿都在抖。 “二殿下。” 谢明月福身行了一礼。 林道长也站了起来,捋须道:“殿下怎么来了?” 二皇子笑了笑,声音温和:“本殿想来看看林道长,没想到常安郡主也在,倒是巧了。” 谢明月看着他眼底闪过的幽光,眉心微蹙。 方才她和林道长在院中说话,虽然声音不大,可二皇子若是存心要听,未必听不见。 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二皇子推着轮椅进了院子,那小太监想上前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来到石桌旁,他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林道长方才说的续脉丹,需要三种千年份的药材?”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林道长身上,语气斯文平静。 林道长看了谢明月一眼,见她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如实道:“不错。贫道行走天下数十载,只见过其中一种。另外两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之中。” 二皇子“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浅,可谢明月却从中看出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本殿从八岁起,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站不起来了。” 二皇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可本殿从来没有放弃过。太医说没救了,本殿就自己翻医书,满天下寻找治腿的方子,数年来,却一无所获。” 他抬起头,看着林道长,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道长说,那些药材只存在于传说中。那本殿这十年,到底在忙活什么?” 院中安静了一瞬。 那小太监已经吓得跪在地上,恨不得缩成一团。 谢明月看着二皇子,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对谁都是客客气气。 可谁能想到,他这些年暗地里做了多少事? 他暗中经营的人手,比秦长霄的青冥卫只多不少。 他偷偷培植的势力,连宣和帝都不完全清楚。 他甚至早就看穿了秦长霄的野心,主动靠了过来,还说服了舅舅威远侯暗中支持秦长霄。 一个双腿残疾的皇子,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硬生生给自己铺出了一条路。 可现在,林道长一句话,就把他这的希望打碎了。 “二殿下。” 谢明月开口了,“三种宝药虽然罕见,可也不是全然没有。只不过需要机缘罢了。” 二皇子转头看她,目光幽深:“郡主这是在安慰本殿?” 谢明月摇了摇头:“臣从不拿这种事安慰人。臣只说事实。” 二皇子盯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推动轮椅,转身朝院门走去。 推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两人,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 “林道长,本殿这腿,您只管治。治不好,本殿不怪您。治好了……本殿谢您一辈子。” 说完,他推着轮椅出了院子。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追了出去。 院中又恢复了安静。 林道长看着二皇子离去的方向,忽然叹了口气:“这位二殿下,心性之坚,世所罕见。可惜了。” 谢明月没说话。 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二皇子的所作所为,裴贵妃知道吗? 若是知道,那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明月。” 林道长忽然出声。 谢明月回过神来。 林道长从袖中取出一串木珠手串,递到她面前。 那手串通体漆黑,表面篆刻有符纹,触手微温。 “这手串,也该物归原主了。” 谢明月怔了一下,伸手接过。 指尖触碰到木珠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仿佛丢失的珍宝终于失而复得,她原本躁动的心神瞬间安定下来。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道长:“道长……” “不必多问。” 林道长摆了摆手,捋着胡须笑道,“你只需记住,此物认你为主,能护你魂魄不散、邪祟不侵。但若你心生恶念、滥杀无辜,它也会反噬于你。” 谢明月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手串戴在左手腕上。 木珠贴在皮肤上,温润妥帖,像是天生就该在那里。 “多谢道长。” 她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林道长受了她的礼,又看了看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记住贫道的话,前路劫难重重,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好自为之。” 谢明月再次行礼,转身离开报春苑。 刚走出报春苑没多远,就看见安公公候在路旁,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 “郡主,您可算出来了,陛下还在养心殿等着您回话呢。” 谢明月脚步一顿,点了点头,跟着安公公往养心殿走去。 路上她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 宣和帝想知道结果,可她不能给他任何希望。 否则,他始终不会下定决心从宗室过继嗣子。 如今这局势,除非宣和帝寿命延长,否则拖得越久,对大庆朝越不利。 养心殿内,宣和帝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本奏折,见谢明月进来,立刻放下折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怎么样?林道长怎么说?二皇子的腿,有法子治吗?” 谢明月行了一礼,斟酌着措辞,如实道:“回陛下,林道长说,二殿下的腿筋脉萎缩太久,寻常药物已经无力回天。除非能炼出一种叫续脉丹的丹药,才有几分可能重塑经脉。” 宣和帝眼睛一亮:“那便炼!需要什么药材,朕让人去寻。” 谢明月道:“续脉丹的主药,需要三种千年以上的药材。林道长行走天下数十年,也只见过其中一种。另外两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之中。” 宣和帝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半晌没说话。 第654章 疯批二皇子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宫女内侍们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宣和帝才长长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那林道长可有说,那三种药材分别是什么?朕就算翻遍国库,掘地三尺,也要给老二凑齐。” 谢明月摇了摇头:“林道长没说具体是什么药材,只说另外两种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连他都没见过。” 宣和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靠回椅背,声音有些发涩:“朕也派人找过许多药材,可千年份的药材,谈何容易。难道说,洐儿的腿,真的没有希望了?” 谢明月看着宣和帝此刻的模样,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帝王,对子女确实有几分真心。 可他的真心,从来都是带着权衡的目的。 废太子和端王犯了滔天大罪,他舍不得杀,圈禁起来养着。 二皇子双腿残疾,他舍不得放弃,满天下找大夫。 可皇后给二皇子下毒的时候,他明明知道,却为了朝局稳定,硬生生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偏心吗? 偏。 可他的偏心,不止对哪一个人。 殊不知,如此作为,对二皇子,何其不公。 宣和帝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先回去吧。朕再想想办法。” 谢明月行礼告退,出了养心殿。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宫道上亮起了宫灯,一阵秋风卷来,吹得人身上发凉。 安公公亲自送她出了宫门。 谢明月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的事。 二皇子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沉。 一般人知道自己双腿治愈无望,恐怕早就绷不住了。 可他偏偏能忍。 这样的人,即便合作,也要保持几分警惕。 谢明月攥了攥手腕上的雷击木手串,微垂的眼眸里闪过一缕精芒。 与此同时,琼华苑。 二皇子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边。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枯叶。 他低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父皇啊父皇,您偏心了一辈子。” “皇后给我下毒,您明明知道,却因为崔家,连问都不敢问一句。” “我在这轮椅上坐了十年,日日忍受寒毒噬骨之痛,您却只会在事后派太医来敷衍了事。” “如今……如今连老天爷都要跟我作对。”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凭什么?” “凭什么秦长霄那个纨绔都能争,我就只能烂在这轮椅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和不甘。 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那是他舅舅威远侯给他的信物。 威远侯府裴家,是他母妃的娘家,也是他暗中经营多年的底牌之一。 他早就知道秦长霄想争储,也早就决定,支持秦长霄上位。 不是因为他多看好秦长霄,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能替他撕碎这皇宫、撕碎这皇权的人。 他自己站不起来,那就让别人替他站上去。 “秦长霄……” 二皇子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你最好争得赢。” “否则……本殿就算拖着这副残躯,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 回到定远侯府,谢明月刚进明月轩,云梦便迎上来。 一边替她解披风一边道:“小姐,老夫人那边传话来,说明日请小姐过去一趟,有事商量。” 谢明月问:“什么事?” 云梦摇头:“老夫人没说,只说是好事。” 谢明月便不再多问。 洗漱之后用了晚膳,又打坐了一个时辰,便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谢明月去了听雪堂。 安乐郡主正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叠帖子在看。 见谢明月进来,她招了招手:“来,坐祖母身边。” 谢明月走过去坐下,顺手接过一叠帖子翻了翻。 都是各家各户送来的,有请安的,有问好的,还有几张是来打听侯府几位姑娘婚事的。 谢明月挑了挑眉:“祖母这是要给妹妹们相看了?”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父亲那个糊涂东西,家里的事一概不管。你二叔三叔又是庶出,不好越过他去操持你们的婚事。祖母再不替你们打算,等那个贱妇一死,又要耽误三年。” 她说的是宋氏。 大庆朝规矩,长辈去世,子孙需守孝三年。 宋氏虽然被关着,可到底还是定远侯夫人。 她若死了,谢明月几个做女儿侄女的,都得守孝。 到那时候,好人家都被别人挑走了。 “母亲那边,大夫怎么说?” 谢明月问。 安乐郡主冷笑一声:“还能怎么说?身子早就不行了,全靠一口气吊着。依我看,撑不过这个冬天。” 谢明月“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安乐郡主又翻了几张帖子,忽然道:“明月,你二妹妹的及笄礼,祖母想大办。你觉得如何?” 二姑娘谢芳菲十月及笄,及笄后就要相看人家,侯府就这么几个姑娘,她也想让孙女说个好人家。 谢明月想了想:“二妹妹是庶出,大办不合规矩。可她的及笄礼若办得寒酸,往后说亲也难。不如这样,正宾请干娘来做,场面做足,但不铺张。让外人看着,既体面又不张扬。” 安乐郡主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何氏那个人,最会撑场面。她来做正宾,谁还敢小瞧了芳菲去?” 谢明月又道:“及笄礼那日,让二婶婶和三婶婶帮着操持。二婶婶性子周全,让她管些琐碎的事。三婶婶泼辣,让她迎客待客。两人互补,谁也挑不出错来。” 安乐郡主连连点头:“就这么办。回头我跟她们说。” 她放下帖子,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明棠和明兰的婚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谢明月道:“二叔三叔虽然庶出,可到底是侯府的人。明棠和明兰的婚事,不宜太高,也不宜太低。太低了,侯府丢不起这个人。中等官宦人家的嫡子,或者世家大族的庶子,都可以考虑。” 安乐郡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祖母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样的人家,要慢慢寻。” 谢明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笑闹声。 第655章 杀了他们 金枝进来禀报:“老夫人,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谢明棠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后面跟着谢芳菲和谢明兰。 “祖母!大姐姐!” 谢明棠行了礼,便凑到安乐郡主身边,探头去看那些帖子,“祖母在给大姐姐二姐姐相看人家呢?” 安乐郡主笑道:“就不能是给你相看的?” “孙女还小,先给大姐姐二姐姐相看才是正理。” 谢明棠吐了吐舌头,又跑到谢明月身边:“大姐姐,你及笄的时候,陛下都赐了封号。二姐姐的及笄礼,能不能也请陛下赏个什么?” 谢明月敲了她一下:“你当陛下的赏赐是路边的白菜?想要就有?” 谢明棠捂着额头“哎哟”一声,又笑嘻嘻地凑上来:“我这不是替二姐姐想嘛。” 谢芳菲在旁边脸都红了,轻声道:“三妹妹别胡说。我能有及笄礼就不错了,哪敢奢望别的。” 安乐郡主看着这几个孙女,心里却是一阵欣慰。 谢芳菲从前是什么性子? 阴沉沉的,话不多,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算计。 如今虽然还是安安静静的,可眉眼间那股子阴郁气散了大半,跟姐妹们也有说有笑了。 谢明棠和谢明兰更不用说,本就像亲姐妹似的,如今几个姑娘更加亲近。 这几个丫头,往后不管嫁到哪家去,至少能互相帮衬。 “行了行了,都坐下说话。” 安乐郡主让丫鬟端上点心茶水,“今日凑得齐,祖母跟你们说件事。芳菲的及笄礼,定在十月十五。那日你们都得听话,不许生事。” “十月十五?” 谢明兰手里拿着点心正要往嘴里塞,闻言眼神一亮,“那不没几日了?” 往日谢芳菲没过过生辰,每次都是她和谢明兰偷偷过去送礼物给她,今年有祖母在,终于能有及笄礼了。 她为谢芳菲感到高兴。 “对。” 安乐郡主道,“祖母打算请越国公夫人来做正宾。你们几个,都给我好好准备着。该穿什么衣裳,该戴什么首饰,不许马虎。到时候满京城的夫人太太都会来,你们代表的可是定远侯府的脸面。” 几个孙女花朵一般美丽,她就不信满京城的夫人们都是瞎子,看不出她们的好。 谢明棠第一个举手:“祖母放心,我一定把二姐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谢明兰也跟着点头:“我也帮忙。” 谢芳菲看着祖母和姐妹们,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谢明月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从听雪堂出来,谢明月带着三个妹妹往内院走。 谢明棠一路叽叽喳喳,说要去给谢芳菲挑料子做衣裳。 谢明兰惦记着厨房里新做的桂花糕,走得心不在焉。 谢芳菲走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嘴角却一直挂着笑。 路过倚梅轩的时候,谢明棠忽然停下脚步,朝那边看了一眼。 院门紧闭,两个粗壮的婆子守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母亲的身体也不知如何了?” 谢芳菲看了谢明月一眼,小声问。 “就那样吧,有大夫看着,想来出不了事。” 谢明月淡淡说道。 她对宋氏的事情向来不闻不问,几个姑娘也知道她们母女不和,都心照不宣的没再问。 “走吧,咱们去给二姐姐挑点首饰。” 谢明棠撇了撇嘴,移开目光,拉着谢芳菲和谢明兰要走。 “大姐姐去不去?”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便不去凑热闹了。” 谢明月摇头。 三个姑娘便结伴走了。 谢明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忽然想起一件事。 宋氏被关之前,最后做的一件事,是找了杀手去刺杀祖母安乐郡主。 她当时恨毒了祖母,觉得祖母毁了她的一切。 可祖母是什么人? 顺王的女儿,当年在京城里也是杀伐决断的性子。 宋氏那点手段,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如今宋氏被关在这院子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两个婆子名义上是伺候她,实际上是看着她,不让她死得太快。 因为祖母说了,要让她活着看到自己所有的谋划都落空,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宋明珠身败名裂,看着她最不喜的女儿荣华富贵。 可谢明月不想让她活得太久。 她要做的事情很多,不想让宋氏的事牵着她的心。 还有宋大舅,他背后的人是方城伯。 方城伯是先太后表弟,与宣和帝有几分交情,若就这么与方城伯对上,总归有些影响。 得想个法子,让方城伯弃了宋大舅。 若方城伯不愿,到时候再连他一块收拾。 谢明月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这些事,可以慢慢来,当前首要之事,便是争储。 安王和蜀王被逼到绝路之后,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手里有兵,有封地,还有崔家这样的盟友。 秦长霄那一张折子,等于把他们的遮羞布全扯了。 接下来,要么他们跪地求饶,要么就是鱼死网破。 谢明月攥了攥手腕上的雷击木手串,心里暗暗盘算着。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得提前做些准备。 从听雪堂出来,谢明月没有回明月轩,直接让人备车去了秦国公府。 秦长霄正在书房里看信,见她来了,把信一丢,起身给她倒茶:“怎么这时候来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不能来?” 谢明月接过茶,喝了一口,把林道长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秦长霄听完,眉头拧了起来:“陛下肯定不会死心。” “那是自然,说不定,他还会把废太子放出来。” 谢明月放下茶盏,“还有端王,这二人不死,陛下就一日不会下定决心。” 秦长霄看着她,“你想如何做?” “杀了他们!” 谢明月语带杀机。 秦长霄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 谢明月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那双丹凤眼里清冽如霜,半点不像在开玩笑。 秦长霄深吸一口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 第656章 换生咒 说要杀废太子与端王,其实没那么简单。 废太子圈禁在东宫,端王秦长煜被关在端王府。 两人虽然被贬为庶人,可守卫半点没松,到处都是金吾卫层层把守。 别说动手杀人,就算想靠近他们的院落,都难如登天。 谢明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淡:“难,不代表做不到。” 秦长霄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陛下身子本就不好,你就不怕杀了那两个,陛下会彻底撑不下去?” “那两个死有余辜。” 谢明月放下茶盏,指尖在盏沿轻轻摩挲,“所以,我会让他们死得有价值一些。” 秦长霄挑眉:“你打算怎么做?” 谢明月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用他们二人,为陛下延寿。” “什么?!” 秦长霄一双桃花眼瞬间瞪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拿他俩给陛下延寿?” “嗯。” 谢明月轻轻点头,“陛下对我不薄。地脉紫果不一定能找得到,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死了。” “不行!” 秦长霄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与人延寿这种有违天理的事,会付出多大代价你比我清楚。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谢明月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一笑,像春雪初融,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真实。 秦长霄心口一跳,还不等他细细回味,便听谢明月说道:“谁说要我自己去换了?” 秦长霄一怔:“那你……” “有一种咒术,叫换生咒。我要让他们自己亲自动手。有什么后果,他们自己担着。” 秦长霄愣住了:“自己动手?他俩又不是傻子,怎会心甘情愿为陛下续命?” “这就要靠你出手了。” 秦长霄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我能帮你做什么?” 他想,若能帮明月抵消反噬,那最好不过。 谢明月道,“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你只需这样……” 她压低了声音,将计划细细说了一遍。 秦长霄听完,眉头越拧越紧:“你确定这法子可行?你真的不会遭反噬?” “可行不可行,试了才知道。” 谢明月摇了摇头,“不过施术过程我不会沾手。施咒的人,是废太子和秦长煜自己。符纸由我画,但最后那一步,由他们亲手完成。反噬也好,天谴也罢,都落在他们头上。与我无关。” 秦长霄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暂且一试,若过程中你有任何不适,就要立刻停止。” “就这么说定了。” 谢明月站起身,“我先回府画符,你那边尽快安排。” 秦长霄点头:“好。”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谢明月便起身告辞。 回到定远侯府,谢明月径直进了明月轩,吩咐红绡和银屏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她从柜中取出一方黑玉砚台,又取出一个青瓷小瓶。 瓶中装的是朱砂,可颜色比寻常朱砂深得多,近乎暗紫,里面还掺了金粉似的碎屑,在灯下隐隐泛着冷光。 这是她在清泽县时,用矿洞里挖出的一种稀有矿砂配制的符墨,画符效果比寻常朱砂强出数倍。 换生咒,是修行界公认的禁术。 上辈子,有个修士舍不得凡俗亲人离世,以此术与亲人换命。 结果那凡人承受不住修士的命格,当场暴毙。 那修士耗尽寿元,也跟着陨落。 事情传出去后,修行界为此震动,从此各大宗门直接下令,门下弟子严禁触碰换生咒,一旦发现,废去修为逐出门墙。 谢明月原本也没想到用此术为宣和帝延寿。 毕竟此术伤天害理,要用活人换命。 可废太子和端王秦长煜作恶多端,迟早要死。 与其让他们死得毫无价值,倒不如废物利用,用他们这条烂命,给宣和帝续上几年光阴,也算为他们积德了。 谢明月坐在案前,闭目凝神片刻,然后提笔蘸墨。 换生咒的符文极为繁复,笔画之间环环相扣,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 谢明月画得极慢,每一笔都灌注了法力。 笔尖落纸时,发出极轻的“嗤嗤”声,像是墨汁在灼烧纸面。 符纸上的线条泛着暗红色的微光,一闪即逝。 画完一张,她搁下笔,端详了片刻,确认无误,才继续画第二张。 四张符纸,她足足画两个时辰。 画完之后,谢明月将符纸收入符囊,又打坐恢复了一阵法力,才起身用膳。 接下来几日,侯府上下正为谢芳菲的及笄礼忙碌着。 老夫人亲自过问礼单,命人采买各色绸缎珠翠。 二夫人忙着宴请宾客,帖子一封封发出去。 三夫人忙着核对宾客名单,院子里丫鬟婆子来回奔走,裁剪绸缎,人声络绎不绝。 谢明棠和谢明兰天天泡在库房,挑绸缎、选珠花,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全都堆到谢芳菲身上。 谢芳菲性子本就内敛,看着家里为自己忙前忙后,眼底藏不住暖意,每日跟着姐妹们一起挑选布料,嘴角总是带着浅浅笑意。 谢明月偶尔也过去看看。 她坐在一旁,看几个妹妹叽叽喳喳地讨论哪件衣裳好看,哪种珠花配哪条裙子。 这种家常的热闹,让她的心绪也平缓了不少。 日子一晃,几日匆匆而过。 这一日,谢明月正在明月轩翻看古籍,苏泽快步走进院子,躬身禀报。 小姐,秦国公府派人送来口信,秦世子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商议。” 苏泽身姿日渐挺拔,眉眼愈加沉稳,谢明月看着他,满意点头。 一年之后,她便送会送苏泽参军,待他日在军中站稳脚跟,便能成为她手里一柄利刃。 “备车。” 谢明月合上书册,起身整理衣摆。 再次踏入秦国公府书房,秦长霄早已等候在此。 见她进门,他起身关上门,低声说道:“我已经买通废太子与端王身边的贴身内侍,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这边出手。” 谢明月微微挑眉:“你是怎么做到的?” 废太子与秦长煜一死,他们身边的人恐怕也难辞其咎,怎会有人愿意冒险? 第657章 迫不及待想找死 秦长霄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冷意:“这两人被关了这么久,知道出去无望,便破罐子破摔,对身边的人非打即骂,总有人受不住折磨,想要他们的命。” “再者说了,两人又不是立时就死,谁能知道是他们干的。我许以重金,又答应过他们,只要事成,便把他们弄出来,有这种好事,谁不愿意干。” 秦长霄没说的是,哪怕他们不动手,废太子与秦长煜也活不了多久。 宗室里的人,以及那几个有野心的藩王,谁也不想看到两人继续活着。 而一旦两人身死,东宫与端王府的人,全都逃不过被赐死的命运。 能在皇宫爬上来的太监,没有一个傻子,都明白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如今秦长霄承诺把他们弄出去,那两人没多考虑就答应了。 毕竟有生的希望,谁愿意放弃呢。 废太子与秦长煜又不是多好的主子,没人想给他们陪葬。 谢明月了然点头:“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他们清楚该怎么做?” “我都交代好了。” 秦长霄道,“两人这几日在废太子和秦长煜耳边蛊惑,说只要换运成功,他们就能夺取陛下性命,汲取他身上的龙气,成为九五至尊,如今两人已经心动,迫不及待想要动手了。” 谢明月冷笑了一声。 之前她与秦长霄商量,将换生咒说成换运咒,让他找人将这个法子告诉废太子与秦长煜,也存着试探两人的心思。 只要他们对宣和帝还有一丝父子亲情,就断然不会打这种主意。 可现在看来,这两人已经彻底没救了,连亲生父亲都敢算计。 既然两人迫不及待想找死,那她就成全他们。 谢明月从怀中取出四张黄符,递到秦长霄手上。 “这里四张符纸。拿两张交给那两个内侍。” “施展此法,要把借寿之人与被借寿之人各取一缕头发互换,头发和符纸一同烧成灰烬,分别给双方服下,才算完成。” 秦长霄捏着符纸,眉头紧锁,仔细捋一遍流程:“也就是说,废太子和端王剪下自己的头发,换陛下的发丝。他们将陛下的头发混着符纸烧成灰喝下。另一边,陛下要服下混着他俩头发的符灰,是这样?” “没错。” 谢明月颔首。 “可难点就在这里。” 秦长霄眉头拧得更紧,“陛下身边守卫森严,废太子与秦长煜想弄到陛下的头发,恐怕没那么容易。” 自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弃之。 而宫廷之中,为了防止巫蛊之术,帝王的血液发肤保护得就更加严密了。 废太子与秦长煜的势力被削减得差不多,恐怕没那个手段弄到宣和帝的头发。 “所以,咱们要找福公公帮忙。” 谢明月缓缓开口。 秦长霄一惊,猛地抬头:“福公公?这事一旦暴露,乃是株连九族的杀头大罪,他怎么肯冒这么大风险?” “那就看福公公对陛下的忠心到底有几分。” 谢明月语气从容,“他若是不想看着陛下日渐衰败撒手人寰,自然愿意搭这个手。” 秦长霄连连摇头:“不行,这个法子太冒险了,万一福公公不同意,事情败露,咱俩全都要掉脑袋!”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结果?这些年你送给他的金银珍宝不计其数,他若是想出卖你,早就动手了。” 谢明月淡淡说道,“说到底,咱们的初衷是保全陛下性命。他心里自有掂量。” 秦长霄沉默许久,心底反复权衡利弊,终于站起身。 “好。我亲自去找福公公谈。” “我在侯府等你的消息。” 出了秦国公府,谢明月登上马车返回定远侯府。 天色慢慢沉下来,夕阳染红半边天际。 京城街道热闹非凡,街边的夜市小摊一排排支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来往行人摩肩接踵,一派繁华景象。 谢明月靠在车壁上,目光随意扫过窗外。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街边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正低着头整理摊上的针线杂物。 他瘦了许多,颧骨高耸,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 是赵羡安。 他旁边站着田氏。 昔日风光无限的伯府夫人,如今一身粗布衣裙,鬓边发丝凌乱,脸上满是风霜,卖力吆喝着售卖手里的首饰小件。 赵羡安蹲在地上,从头到尾低着头。 有客人来问价,他才闷声报个数字,其余时间都缩在摊子后面,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谢明月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当初赵羡安被宋明珠哄得团团转,说要娶她,结果宋明珠看上了魏清宴,就把赵羡安一脚踢开。 赵家被抄家贬为庶民之后,宋明珠更是连见他都不肯见一面。 赵羡安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怪只能怪他有个好姐姐,怨不得别人。 谢明月正要抬手放下车帘,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宋明珠! 宋明珠一身还算鲜亮的浅粉衣裙,显然也看到了赵羡安在摆摊,面色一变,沿着街边躲躲闪闪,打算绕开这个小摊。 哪知田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宋明珠,扯开嗓子就骂:“小贱人!你还想跑?站住!” 宋明珠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挣扎:“你放开我!休得胡来!” “放开你?想得美!” 田氏冷笑,“宋明珠,你当初哄得我儿团团转,对你掏心掏肺,大把金银首饰往你手里送。如今赵家落难,你翻脸不认人?” “赶紧把东西还给我们,今日不还回来,休想走!” 宋明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胡说什么?谁拿你东西了?” “你还嘴硬!” 田氏一把指向宋明珠的发髻,“你头上这根粉晶嵌宝蝴蝶金簪,就是我儿送的,当老娘不知道?” “那还是羡安特意去琳琅阁订的,花了整整一百二十两银子!” “我没有拿!这簪子是我自己买的!” 宋明珠慌忙往后缩,紧紧护住头顶那根粉晶嵌宝蝴蝶金簪。 第658章 难堪 宋明珠很喜欢这根簪子。 最近宋庆宗生意崩盘,铺子接连变卖,家里银钱见底,许久没有给她添置首饰。 这根簪子是她身上最拿得出手的物件,她怎么可能甘心归还。 “你自己买的?” 田氏啐了一口,“你们宋家早就败了,你爹连铺子都卖了,你哪来的银子买簪子?你倒是说说,你在哪个铺子买的?多少银子?拿收据出来!” 宋明珠哑口无言。 她已经许久没买过衣衫首饰了。 这根簪子确实是赵羡安送的,可她如何肯承认? “你管我在哪买的?反正不是你的!” 宋明珠强撑着道。 两人拉扯争吵,瞬间围上来一大圈路人,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声四起。 田氏气极,转头朝人群外喊了一声:“羡安,你过来!你告诉她,这根簪子是不是你送的?” 赵羡安从人群外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声音细如蚊蚋:“那簪子……确实是我送的。” 人群中响起一片嗡嗡声。 宋明珠脸色煞白。 田氏得了理,越发来劲,朝宋明珠伸出手:“听见了没有?还不快把簪子还来!” 宋明珠捂着头上的簪子,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还!他送给我就是我的了,凭什么要回去?” “凭什么?” 田氏尖声道,“你又不嫁他,凭什么拿他的东西?你当你是窑子里的姑娘呢?收了银子不认人?” 这话说得极难听。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摇头,有人窃窃私语。 “哎哟,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这妇人也太较真了。” “话不能这么说,既然不打算嫁人家,就不该收这么贵重的首饰啊,占着东西不还,实在不地道。” “说得也是。人家送的东西,不嫁人家就该还回去。” “就是。拿了人家的簪子,又跟别人好,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认得她,她姓宋,以前是定远侯府的表小姐。后来被侯府赶出来了,如今跟她爹住城西。” “听说她一直想攀高枝呢,前些日子还去堵昌平侯世子,被人家赶了出来。” “啧啧,一边吊着赵家公子,一边攀着魏世子。这脸皮,比城墙还厚。” “这簪子看着成色极好,上百两银子呢,换谁都舍不得拿出来。” 嘈杂的议论声不断钻进耳朵,赵羡安站在摊子旁边,脸颊涨得通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没有上前劝阻。 那支簪子能换来不少银子,足够母子二人好好过上一阵子。 他心里,也想要回来。 宋明珠被这些话刺得浑身发抖,可她死死捂着簪子,就是不肯撒手。 田氏见她不松口,火气上来,上前一步,伸手去抢。 宋明珠尖叫一声,扭身躲闪,田氏的手抓空了,指甲却勾住了宋明珠的头发。 宋明珠吃痛,猛地一甩头,田氏顺势一扯,硬生生拽下了一把头发。 宋明珠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捂住头尖叫:“你敢打我!我要告官!” “告啊!你去告!” 田氏一手攥着那把头发,一手叉腰,“你告我什么?告我拿回自己儿子的东西?你还有脸告?” 宋明珠缩着头躲闪,恨声道:“那这簪子就是我的,你凭什么抢!” 田氏见她这副模样,怒火更盛,扬手“啪”一声,狠狠一巴掌甩在宋明珠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街道! “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这一巴掌打得结实,宋明珠整个人都被打得歪到了一边。 她捂着脸,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不堪。 田氏趁她松手的工夫,一把拔下她头上的粉晶蝴蝶金簪,攥在手里,朝她“呸”了一声。 “早点给老娘不就好了?非得霸着我儿的东西不放!下贱坯子!” 宋明珠捂着脸,头发散乱,衣裳也被扯得歪歪斜斜。 她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就在她抬头的瞬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街对面。 街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旁站着两个人。 魏清宴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清贵,他身旁站着一个公子哥,正朝这边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魏清宴的目光也朝这边投过来,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明珠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魏清宴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被田氏揪着头发打,看见了她被人当街拔掉簪子,看见了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精心维持了这么久的体面,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不,不是的……” 宋明珠张嘴想解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猛地捂住脸,转身就跑。 她跑得极快,慌不择路,也顾不上看路。 跑出几步,一头撞在了停靠在路边的一辆马车上。 “砰”的一声,她整个人撞在车厢上,脑袋磕得生疼。 她捂着额头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清冷讥诮的丹凤眼。 谢明月坐在马车里,车帘半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宋明珠那张脸瞬间扭曲了。 谢明月倚在车帘边,轻轻勾了勾唇角,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宋明珠听见: “哟,这般热闹场面,真是巧了。” 一句话,直接戳破宋明珠所有伪装。 宋明珠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想扑上去撕了那张讥诮的脸。 可她不敢。 谢明月身边有银屏,她连近身都做不到。 身后,一道道目光紧盯在她后背上。 她似乎能感觉到哪一道是魏清宴的,整个人难堪到极致,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狼狈的一幕,竟然同时被魏清宴和谢明月看见了! “呜呜……” 宋明珠终于没绷住,死死捂着脸上的巴掌印,低头狼狈地逃走了。 围观的人群还在议论纷纷。 田氏攥着那根簪子,喜上眉梢。 而赵羡安,从头到尾低着头,连抬眼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人群渐渐散去,街道恢复了寻常模样。 谢明月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淡淡道:“走吧。” “等等!” 一道清润的嗓音,从车外传来。 第659章 她不想给魏清宴留任何虚妄的念想 “等等!” 一道清润的嗓音从车外传来,穿透街边的嘈杂人声,清晰落进马车里。 谢明月刚要放下车帘的手微微一顿。 这声音她认得,是魏清宴。 谢明月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隔着半卷的车帘,抬眸看向车外。 魏清宴已经迈步走了过来,月白锦袍被晚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身旁那个公子哥还在笑嘻嘻地看热闹,见魏清宴忽然出声,便收了笑,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街边路人见到魏清宴,纷纷下意识避让,偷偷远远观望。 魏清宴走到马车前,抬头看着她。 暮色里,他面容清俊,眉眼温润,双眸里映了漫天晚霞,熠熠生辉。 “许久不见,郡主别来无恙?” 他拱手行了一礼,姿态端正,无可挑剔。 谢明月点了点头:“魏世子。”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车帘,谢明月眉目疏离,可魏清宴没有退开。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方才街上的闹剧,你都看见了。” 他忽然问。 谢明月淡淡颔首:“看见了。” “宋明珠此人,心思歪得很,往后你离她远些,免得被她缠上惹一身麻烦。” 魏清宴开口,话语里藏不住的关切。 他眼底的情意毫不掩饰,落在谢明月身上,灼热又克制。 听了这话,谢明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宋明珠知道魏清宴对她是这么个评价,不知会不会当场气哭。 她费了那么多心思,三天两头往昌平侯府门前凑,又是装偶遇又是扮柔弱,结果在魏清宴眼里,连个正经人都算不上。 “多谢魏世子提醒。” 谢明月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她如何,与我并无多大干系,她今日这般下场,也是自己一手造成。” 她跟宋明珠之间的事,没必要在外人面前多提。 可魏清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打住。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眼里,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郡主。”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谢明月抬眼看他。 “我有些话,想跟郡主说。” 他没有绕弯子,直直地看着谢明月的眼睛,语气郑重又坦荡:“我心悦郡主,已经很久了。” 不同于上次的隐晦表达,这一次,他坦荡地对谢明月说出了对她的感情。 谢明月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魏世子。”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朗平静,“多谢你的好意。” 这话听着客气,魏清宴却听得心口微微一沉,那股深藏心底的欢喜,蒙上一层淡淡的黯然。 他知道谢明月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可他就是放不下。 药王谷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早已刻进心底。 哪怕知道前路渺茫,可他不想就此作罢。 魏清宴垂了垂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再抬眼时,神色已经重新振作。 “我知道郡主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抢在她前面道,“郡主想说,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何必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对吗?” 谢明月没说话,可那表情分明就是默认了。 魏清宴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可更多的是一种坦然。 “郡主说得对。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可我魏清宴活了二十年,就碰上了郡主这一个。” 他看着谢明那双清冷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想说,他可以等,可以不求回报地守着她。 哪怕她心里没有他,他也愿意一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往前走。 可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魏清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往后若是遇上难处,你只管寻我。只要我能办到,万死不辞。” 他不会放弃,可现在他能做的,也只能如此。 谢明月望着他,心底掠过一丝复杂。 魏清宴此时的真心可见一斑,品性亦是难得的端正,可他们不是一路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疏离:“魏世子不必在我身上耗费心神。”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 她不想给魏清宴留任何虚妄的念想。 魏清宴的指尖微微攥紧,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许久,他才深深地看了谢明月一眼。 “我知道了。” 魏清宴低声道,“我不会强求你。但我也不会轻易放手。” 说完,他后退半步,让开身子,“天色不早,你早些回府。我便不耽搁你了。” 谢明月没有看他,只轻轻说了一句:“魏世子,保重。” 车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 魏清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缓缓驶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缓步离去。 他走得很慢,脊背依旧挺拔,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背影里藏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一旁的公子哥赶上来,低声宽慰:“阿宴,你和常安郡主……” “无事。” 魏清宴打断他,声音平静,“走吧,回府。” 孟州看着自家表弟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他从未见过魏清宴这副模样。 以前的魏清宴,总是温润如玉,从容不迫。 可自从回到京城,见过谢明月,他就变了。 变得小心翼翼,又患得患失,像个普通人一样,会为了一个人黯然神伤。 孟州便知道,自家表弟是认真的。 魏清宴喉咙有些发涩,他不明白,自己哪点比不上秦长霄,为何谢明月不愿接受他。 他本以为此生都找不到心仪的女子,只会浑浑噩噩度过,是药王谷的相遇,让他看见了世间不一样的光。 就算这份情意注定得不到回应,他也不愿就此放弃。 哪怕谢明月的心再硬,他也要一点一点,把它捂热。 …… 谢明月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她不是铁石心肠,也不是感觉不到魏清宴的心意。 可她无法接受。 她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修行和她在意的那几个人。 她不想为了任何人,停下自己的脚步。 “小姐。” 银屏轻声开口,“魏公子他……” “不必多说。” 谢明月睁开眼,语气平淡,“他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银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她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 谢明月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平静如水。 她知道魏清宴不会轻易放弃,但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一个秦长霄就让她头疼,再来一个魏清宴,还要不要她活了? 第660章 说服福公公 回到定远侯府,谢明月径直进了明月轩。 用过晚膳后,她便让红绡和银屏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换生咒的施术过程虽然简单,但她要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这关系到宣和帝的性命,不能有任何差错。 明日秦长霄那边应该就有消息了。 只要福公公那边点头,换生咒就能施为。 废太子和秦长煜一死,宣和帝的身子便能撑住。 到那时候,秦长霄就能积攒足够的本钱,跟宗室诸王正面较量。 仔细思索,确认无没有遗漏后,谢明月又打坐恢复了一阵法力,才洗漱歇下。 接下来的几日,侯府里一切照常。 如今已是十月初,天气渐渐凉了,院里的桂花落了大半,只剩下枝头零星几簇。 清晨起来,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黄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红绡张罗着给明月轩换了厚帘子,又把炭盆备好,生怕谢明月冻着。 离谢芳菲的及笄礼还有几日,侯府就已经热闹起来。 二夫人带着一众丫鬟清点新送来的绸缎珠钗,三夫人拿着宾客名册一处一处核对,生怕漏掉哪个权贵世家。 有几个平时很少来往的谢家族人,瞧着谢芳菲是个庶女,打算借着及笄礼的机会,当众拿捏她,想从侯府捞好处。 一个穿着锦缎薄袄的堂婶,故意凑到谢芳菲身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芳菲丫头,你这以后嫁人啊,嫁妆可不能指望侯府太多。你只是个庶女,哪能跟明月那样的嫡女相比。” “依我看,不如早早听我的安排,嫁去我娘家侄子家里,虽说只是个秀才,可胜在安稳。”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芳菲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脸色微微发白。 这堂婶打的算盘谁都看得明白,她那侄子品行差劲,赌钱喝酒样样占全,就是看上定远侯府的势力,想借着婚事攀附上来。 还没等旁人开口,谢明月刚好过来,倚在库房门口,冷冷一笑:“堂婶好本事,我们定远侯府的姑娘,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做主了?” 堂婶转头看见谢明月,心头一跳,嘴上还硬撑:“瞧明月侄女说的,我也是好心,替芳菲考虑终身大事。” 谢明月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去。 “好心就是把我们侯府姑娘推进火坑里?你那侄子在外赌债欠了几百两,还动手打身边的丫鬟,这些事,要不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件一件给你抖出来?” 堂婶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浑身一哆嗦。 她哪里想到谢明月连这些隐秘事都清楚。 “我……我没有!你别凭空污蔑人!” “污蔑?” 谢明月挑眉,转头看向旁边的管事,“去,把她那侄子的好事,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念一念。” 堂婶吓得腿一软,哪里还敢继续胡搅蛮缠。 要是真让谢明月抖出她侄子的好事,她嫂子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她慌忙摆手:“不必不必!是我嘴碎,是我多管闲事,我再也不提这事了!” 说着不敢再多停留,慌慌张张挤出人群逃了。 旁边一众族人看得心惊肉跳,谁也不敢再随便打谢芳菲的主意。 谢明棠拍手叫好,小声跟谢明兰嘀咕:“还是大姐姐厉害,几句话就把这老婆子吓走了。” 谢明月转头叮嘱谢芳菲:“往后再有人敢随意对你指手画脚,不必忍让,直接来找我。咱们侯府的人,不是谁都能随便拿捏的。” 谢芳菲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 打发掉这群人,日子安稳过了两天。 这日午后,红绡匆匆走进明月轩禀报。 “小姐,秦世子来了。” 谢明月放下手里的古籍,抬眸:“请他进来。” 秦长霄进门之后,随手关上房门,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明月,福公公那边有动静了。” 谢明月眸光一动:“哦?他愿意帮忙?” “算是有点意动,但心里还是有顾虑。” 秦长霄眉头紧锁,“福公公在宫里待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种借寿的事情,一旦败露,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祸。他不肯单凭我几句话就点头,想要亲自见你一面,当面谈清楚。” 谢明月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可以。他在哪里?” “福全在东城有一处私宅,他平日里休沐,就住在那里。” “好,咱们现在就动身。” 两人也张扬,各自换上普通的素色便服,悄悄赶往东城。 东城街巷排布整齐,不少官员内侍都在此购置宅院。 福全的宅子看着不算奢华,院墙高大,门口两个老仆守着,警惕地打量来往行人。 递上隐秘的信物,两人才被领进院内。 厅堂之内,福全穿着一身常服,正焦躁地在屋里踱步。 见谢明月进来,他立刻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她。 这位御前总管在陛下身边几十年,一双眼睛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福全挥手,让仆役全部退下,厅堂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常安郡主,秦世子,你们的计划,杂家已经知晓。” 福全先是对着谢明月微微拱手,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客套话。 “杂家伺候陛下几十年,亲眼看着陛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心里着急。可这件事,太冒险了。” 谢明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道:“公公在御前伺候了三十多年,从一个小太监熬到如今的位置,不容易吧?” “可皇上如今的身子,怕是已经瞒不住了。” 福全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他的心病。 “皇上若是不行了,这大庆的天,就要变了。” 谢明月抬眸,目光灼灼,“二皇子残疾,诸王野心勃勃。公公若是站错了队,下场会如何,不用我多说吧?” 福全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声音干涩。 “很简单。” “我要皇上的一缕头发。只要一缕,神不知鬼不觉。” “头发?” 福全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皇上的头发,那是龙体,岂能随意剪取?” 第661章 谢西洲上吊 “怎么不能?” 谢明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公公是御前总管,伺候皇上更衣梳洗,机会多得是。只要公公肯,这事儿便成了一半。” 福全犹豫了许久,身子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定谢明月。 “郡主,杂家想问一句。此术一旦施展,若是事情泄露,不光是杂家,还有你们二位,定远侯府、秦国公府,全都要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郡主敢保证,没有半点纰漏?” 谢明月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开口:“福公公,我不瞒你,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 福全眉头猛地一拧,脸色沉了几分。 “但是,整件事里,施术动手的人,是废太子和秦长煜。” “符纸由他们亲手焚烧,是他们妄图借龙气夺位,是他们主动触发换生咒。” “就算日后追查,所有罪责,全部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我们,包括公公,都只是不知情的旁人。” 福全沉默,手指轻轻攥紧。 “再者,废太子与端王本就罪孽深重,谋反大罪,早晚要赐死。拿两个罪人的性命,给陛下续命。” 谢明月语气逐渐加重,“公公自问,值不值得?” 福全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宣和帝这些日子日渐衰弱的模样。 陛下待他恩重如山,他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帝王油尽灯枯。 他沉默许久,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已经做出决断。 “好。” 福全咬牙道,“杂家干了!但郡主必须保证,事成之后,保杂家一条老命!” “一言为定。”谢明月起身,转身离去,“等公公的好消息。” 两人没有久留,很快告辞离开福全的宅院。 坐上马车,秦长霄长长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说服福公公了。最难的一关,算是过了。” 谢明月点头:“接下来,就看福公公的本事了。” 秦长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郡主果然有手段。” “不过是攻心罢了。” 谢明月淡淡道,“走吧,回府慢慢等着。” 帝王的毛发贴身之物看管极严,不能硬来,只能等待机会。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谢明月每日在府中修行、看书,偶尔炼炼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日,谢明月去听雪堂给祖母请安,刚坐下没说几句话,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金枝掀帘子进来,脸色不太好:“老夫人,倚梅轩那边又闹起来了。” 安乐郡主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金枝道:“夫人不知从哪儿听说二姑娘要办及笄礼,闹着要出来,说她是二姑娘的嫡母,及笄礼上正宾的位置该由她来坐。” “守门的婆子不放她出来,她就在里头砸东西,又哭又骂,骂得极难听。” 安乐郡主冷笑一声:“她倒是还有力气闹。” 谢明月也没想到,宋氏眼看着没几个月活头了,还这么能折腾。 不过,她想出来,目的肯定不止如此。 莫非还没死心,想见宋庆宗? 谢明月轻哼一声,淡淡道:“不用管她。闹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金枝道:“可她骂的那些话……实在不堪入耳。说什么二姑娘是贱种,说什么大小姐苛待亲娘,还说要去告官,说侯府虐待主母。” 安乐郡主拍了一下桌子:“让她告!她以为她是谁?一个犯了七出之条被关起来的贱妇,告到天边去也没人搭理她!” 谢明月放下茶盏:“祖母息怒。她闹不了多久了。” 她转头对金枝道:“传我的话,从今日起,倚梅轩的饭食减半。她什么时候不骂了,什么时候再恢复。” 不过想着宋氏如今瘦的皮包骨,反正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她又道: “另外,让守门的婆子把她的窗户封了,留一个透气口就行。天冷了,免得把她冻着了。” 金枝应声去了。 安乐郡主看着谢明月,忽然叹了口气:“你娘要是当初安安分分当她的侯夫人,不折腾那些有的没的,何至于此。” 谢明月没接话。 她对宋氏,没什么好说的。 上一世宋氏欠她的,这一世她已经讨回来了。 宋氏没几个月了,越折腾死得越快,她不必再在她身上费力气。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哗。 这回是谢明棠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祖母!大姐姐!你们快去看看,大哥他……他上吊了!” 谢明月霍然起身。 谢明棠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惶:“大哥在兰竹院里上吊,被小厮发现救了下来,人还有气,大夫正在看。” 她不知道谢西洲的身世,只以为他还是侯府看重的嫡长子。 往后她们这些侯府的姑娘都要倚仗谢西洲撑腰,知道他一直在养伤,谢明棠便打算去看看他。 结果刚到兰竹院,就看到谢西洲上吊,顿时吓得不轻。 安乐郡主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事还有哪些人知道?” “就我和兰竹院的小厮。哦,还有大夫。” 谢明棠惊惶不定地说道。 “把消息封死,谁敢传出去,乱棍打死!” 安乐郡主沉声吩咐刘嬷嬷,“给大夫多拿点银子封口。” “是。” 刘嬷嬷立刻去安排。 谢西洲上吊? 谢明月冷笑了一声。 上辈子她死在他和宋明珠手里,这辈子他被云姒缠得只剩半条命,如今又想寻死。 死到临头了,还想折腾一番,给谁看? “我去看看。”谢明月起身。 安乐郡主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心软。” 谢明月回头看了祖母一眼,点了点头。 到了兰竹院,院子里只有一个小厮吓得团团转。 大夫在里屋给谢西洲看伤。 谢明月走进屋里。 谢西洲躺在床上,脖子上缠着白布。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青灰,眼窝深陷。 大夫正在一旁收拾药箱,见谢明月进来,连忙躬身让到一边。 谢明月走到床前,低头看着谢西洲。 他睁着眼,看见谢明月,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狰狞又可怜,像是一只被逼入绝路的困兽。 “谢明月,你得意了?” 他声音嘶哑,仿佛说话都在漏风,“我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是不是很高兴?” 第662章 怎么死,由不得你自己说了算 谢明月站在床前,低头看着谢西洲。 这个人,从前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子,风光无限。 谢德昌宠他,宋氏疼他,满府上下都捧着他。 他曾骑着高头大马从长街走过,身后跟着一群随从,看谁不顺眼就甩脸子。 谢明月这个女儿,在宋氏眼里,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可现在呢? 他躺在床上,瘦成了一把枯骨,脖子上缠着白布,青灰的脸上满是狰狞和怨毒。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谢明月,仿佛想用目光把她撕碎。 “谢明月,你得意了?”他嘶声道,“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是不是很高兴?” 谢明月没有回答,只是朝门口挥了挥手。 大夫提着药箱,低头退了出去。 小厮也被她一个眼神打发了。 屋里只剩兄妹二人。 “你上吊,我高兴什么?” 谢明月淡淡开口。 “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西洲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狰狞。 “跟你没关系?” 他猛地挣扎着坐起来,脖子上的白布被扯得歪到一边,露出紫黑色的勒痕。 “要不是你,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以为是我害的你?” 谢明月挑眉。 “难道不是?” 谢西洲嘶声怒吼,一字一字往外蹦,“自从你回来,我就没一天好日子过,喝水都塞牙缝,走到哪儿都倒霉!”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要不是你把那老不死的请回来,让她怀疑我,处处针对我,我的身世又怎会被捅出来?” “你就是要毁了我!” 谢明月冷笑一声,“谢西洲,你到现在还觉得,你的身世是别人捅出来的?” 谢西洲一愣,死死盯着谢明月,“难道不是吗?就是你!你恨我,所以故意把我的身世揭出来,让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谢明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谢西洲后背一凉。 “谢西洲,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往前一步,俯视着他。 “你说我害你,那我问你,你做过什么?” 谢西洲一窒。 “你放毒蛇咬自己的父亲,想弑父夺爵。你和你娘想害死祖母,找杀手刺杀她。你知道自己是宋庆宗的种,却霸占我谢家嫡长子的位置这么多年。” 谢明月冷笑,“这些事,哪一件是我逼你做的?” 谢西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谢明月眸光透着讥诮,“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你们母子俩欠我的,欠祖母的,欠这个侯府的,你们拿什么还?” 谢西洲张着嘴,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想反驳,可每一个字都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还有,”谢明月嘴角凉薄的笑意忽然扩大,“你最近是不是天天做噩梦?” 谢西洲浑身一震,眼珠子猛地瞪大。 “你……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些日子,他每天晚上都能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站在床头,披头散发,满脸是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有时候那女人还会爬到他身上,冰冷的手指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就连睡着了,梦里都能看到那红衣女子对他恶狠狠地笑。 他以为自己疯了,找了大夫看,大夫说他是心神不宁,开了安神药,可吃了根本没用。 那女子还是每晚都来。 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黄昏,甚至大白天他都能看见她的影子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可这一切,除了他,没人能看到。 小厮也以为他疯了,每日除了给他送饭,连屋都不敢进。 他崩溃了,才想着死了一了百了。 或许等他死了,就能找那女鬼算账。 “我怎么知道?” 谢明月歪了歪头,“因为你亏心事做多了,日夜心神不宁,才会看见幻象。怎么,难不成还指望我来同情你?” 谢西洲猛地抓住被子,指节发白。 “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想起来了,所有人都说谢明月能掐会算,以前他还不信,现在想来,她既然会算命,那找女鬼害他也没什么不可能。 谢明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谢西洲忽然发了疯一样,从床上挣扎着扑过来,想掐谢明月的脖子。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是那老不死的偏心,是你处处算计我!” “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还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子,我还是谢家的继承人,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哪里有力气? 还没碰到谢明月的衣角,就被她一根手指头轻轻摁回床上。 谢西洲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谢明月!你不得好死!你等着!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 “你一定要什么?” 谢明月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弄死我?” 她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一字一句道:“谢西洲,你连自己都弄不死,还想弄死谁?” 谢西洲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瞪着谢明月,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怨毒。 谢明月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 在谢西洲心里,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所有的失败与苦难,都是旁人针对他。 却忘了,是他野心勃勃,一心想鸠占鹊巢,霸占定远侯府。 是他想要除掉她这个妹妹,才招致她的反击。 是他暗中放毒蛇,想要毒杀谢德昌,妄图弑父夺爵,才惹怒了祖母。 如今的一切,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了。 “谢西洲,你可真是好本事。坏事做尽,到头来反倒全成了别人的过错。” 谢明月忽然觉得索然无味,直起身,淡淡道,“你想死?可以。但怎么死,由不得你自己说了算。” 这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谢西洲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第663章 我让你死,你才能死 “你以为上吊自尽,就能一了百了?” 谢明月眼含冷意,“定远侯府嫡长子上吊自杀,消息一旦传出去,全京城都会议论。到时候,侯府颜面扫地,连带着府里一众姑娘的名声,都要被连累。” “你想一死了之,把烂摊子丢给侯府?想得美。” 谢西洲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堵得憋闷,却半点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瞪着谢明月,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谢明月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谢西洲,你这条命,我说了算。我让你活,你就得活着。我让你死,你才能死。你没有资格自己选。”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谢西洲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仿佛被困住的斗兽,声音充满绝望。 谢明月走出兰竹院,正好看见隔壁兰芷院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丫鬟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对上谢明月的目光,吓得缩了回去,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屋里,阮氏正抱着谢思灵哄她睡觉。 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大少夫人,刚才是大小姐来了,大少爷那边门关着,奴婢没打听出来。” 阮氏垂目思索了片刻。 兰竹院的动静那么大,谢西洲嚎得她这边都听得见。 想来是明月过去一趟,又刺激到他了。 算了,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谢西洲无情无义,她没必要为了他,搭上自己和女儿的人生。 她的灵姐儿可以没有父亲,但不能失去侯府小姐的身份。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谢西洲一直被关着,但肯定是他做错了事才会如此。 老夫人素来公正慈爱,不会平白无故苛待自家子孙。 只要她不争不抢,安分守己,老夫人就亏待不了她们母女。 想到这里,阮氏心里彻底放下。 “知道了。” 她淡淡开口,“这事是他们兄妹之间的纠葛,咱们不要掺和。把门关上,往后兰竹院那边的动静,不必再来回禀我。” 兰竹院里那些破事,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了。 “是。” 丫鬟应声,将房门牢牢关紧,隔绝了隔壁传来的隐约声响。 谢明月一路走回听雪堂。 安乐郡主正坐在暖榻之上,脸色凝重,见她进来,立刻抬眼看向她。 “那边情况如何?” 谢明月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缓缓开口:“回祖母,人救回来了,但照这个情形看,他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安乐郡主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许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复杂。 “到底是在谢家养到这么大的,就算犯下滔天罪过,临了,也给他留几分体面吧。” 说着看向一旁的刘嬷嬷:“去吩咐厨房,往后兰竹院,恢复往日的份例。他想吃什么,就给他做什么,不必苛待。” 刘嬷嬷应声去了。 谢明月在一旁看着,忽然轻声道:“祖母心善。” 可不是心善么。 谢西洲占了谢家嫡长子的名分这么多年,还想弄死谢德昌,祖母却愿意在他临死前,给他一个体面。 安乐郡主哼了一声:“什么心善不善的,不过是给他最后一点脸面罢了。” 她顿了顿,又皱起眉头。 “只是有一桩事,我放心不下。” 谢明月抬眸:“祖母说的是二妹妹的及笄礼?” 安乐郡主点头:“万一他死的不是时候,正好撞上及笄礼那天,可怎么好?” 谢明月安抚道:“祖母不必担心。我会出手,让他多活几日,不会冲了二妹妹的及笄礼。” 安乐郡主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一句:“还有,他上吊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对外就说他旧伤复发,卧床不起。” “孙女明白。” 谢明月起身告退。 安乐郡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明月。” “祖母?” 安乐郡主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她想说的是,叫她不要难过。 但看着谢明月那双清亮的眼睛,她便知道,或许明月早就放下了。 只有她总担心孙女受不住,瞻前顾后,一直没下狠手。 “罢了,反正她也没多久时日了。” …… 安乐郡主的命令一下去,侯府上下很快就嗅到了不对劲。 大少爷的份例恢复如初,想吃什么就做什么,燕窝参汤流水似的往兰竹院送。 这哪里是养病? 大少爷,怕是真没几天好活了。 二房那边,三夫人来找二夫人商量事情,说着说着便提起了这事。 “老夫人让厨房恢复了大少爷的份例,想吃什么就给做什么。” 二夫人压低声音,“大少爷怕是真不行了。” 三夫人点头:“老夫人把份例提上去,不就是让他走得体面些吗?” “唉,好好的一个侯府嫡长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二夫人摇头,“听说他旧伤复发,整日卧床不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还不都是他自己作的。” 三夫人压低声音:“你听说了没有?兰竹院那边,前两天闹得可凶了,又是砸东西又是嚎叫的,守门的婆子都吓跑了。” “听说了,不过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老夫人下了封口令,谁敢多嘴就乱棍打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多说。 侯府里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芳菲院里。 桃夭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看见谢芳菲正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指节都攥白了。 “小姐,您又在想及笄礼的事?” 谢芳菲回过神,松开帕子,上面已经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桃夭,你听说了吗?大哥那边……” 桃夭点头,脸上带着担忧:“听说了。小姐,大少爷眼看着不行了,要是跟您的及笄礼冲撞了可怎么办?” 谢芳菲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上面绣着的兰花已经被她攥得变了形。 及笄礼。 她盼了多久? 身为侯府唯一的庶女,从小她就知道,这辈子很多东西都轮不到她。 好东西都是其他兄弟姐妹的,她只能捡剩下的。 及笄礼是她唯一能盼一盼的东西。 一个庶女的及笄礼,虽然比不上嫡女的风光,但至少能请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来,穿一身新做的衣裳,让别人知道,她谢芳菲也是定远侯府的姑娘。 可现在,这一切都要为大哥让路。 她攥紧了帕子,指甲掐进掌心。 不甘吗? 当然不甘。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谢芳菲低垂着眼,好一会儿没说话。 桃夭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小姐,奴婢多嘴了……” “没事。” 谢芳菲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丝不甘,可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第664章 时机已至 “一切以大哥身体为重。” 谢芳菲轻声道,“我的日子还在后头。即便不办及笄礼,也没什么。” 桃夭心疼地看着她,眼眶都红了。 她家小姐,总是这样。 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嘴上却说得云淡风轻。 谢芳菲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上的兰花。 她心想,她都这么懂事了,祖母和大姐姐看到她的委屈,以后应该会给她找个像样的婆家吧。 及笄礼一时的风光,和未来长久安稳的一生相比,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宋氏当年那样对她,把她当棋子使唤。 可祖母和大姐姐不一样,她们是真心为她好。 她知道的。 夜里,侯府上下都熄了灯,只有明月轩还透着亮光。 谢明月坐在窗边,指尖夹着一粒莹白色的丹药。 “云姒。” 她轻轻勾动神魂。 没多久,窗外一道红影飘过,云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里。 “主子。” 她行了一礼。 谢明月把丹药递给她:“把这个给谢西洲服下。” 云姒接过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撇了撇嘴:“培元丹?主子,万一他吞了丹药又生龙活虎了怎么办?这也太便宜他了。” 谢明月看了她一眼:“只是让他多活几日,别扰了二妹妹的及笄礼罢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再说,有你在他身边,还能让他好了?” 云姒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方才还以为主子心软了,不想让谢西洲死呢。 原来是要先吊着他的命,等及笄礼过了再让他死。 有她在旁边天天吓他,谢西洲就算吃了培元丹,也活不了几天。 云姒顿时眉开眼笑,把丹药往袖子里一揣。 “主子放心,有我在,您想让他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谢明月挥了挥手:“去吧。” 云姒身形一闪,化作一缕青烟,从窗缝里钻了出去。 谢明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色,神色平静。 谢西洲还能活几日。 等及笄礼过了,他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至于宋氏,能活几日就是几日。 往后她不会再去见她。 谢明月在窗前坐了许久,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近乎冷漠的眼睛。 转眼又过了一日。 谢明月起了个大早,去了宫门外,准备上朝。 忽然,宫门打开,一个小太监走了出来,尖细唱报:“皇上偶感风寒,今日罢朝——” 谢明月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宣和帝病了? 她倒是不意外。 前几日朝堂上几位老臣吵得凶,宣和帝连着熬了几宿,龙体欠安也是意料之中。 她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回了侯府。 …… 乾安宫,寝殿内。 宣和帝躺在龙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他头疼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福全守在床边,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 宣和帝喝了两口,便摇头不喝了,翻了个身,又咳了起来。 那咳嗽声又闷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声都带着嘶哑的尾音。 福全听着,心里揪得慌。 他伺候宣和帝三十七年。 从宣和帝还是小皇子的时候,他就跟在身边。 年轻时的宣和帝,身子壮得像头牛,大冬天能骑着马在雪地里跑上一整天。 后来登基了,日夜操劳,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可即便如此,也从没像现在这样,病得连床都起不来。 福全看着宣和帝消瘦的面庞,花白的头发散在枕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一旦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宗室里的那些人肯定坐不住。 他福全伺候了陛下一辈子,总不能看着陛下走了之后,被人掘坟鞭尸吧? 想到这里,福全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陛下。” 他放下药碗,声音放得极轻,“您这几日龙体欠安,不如让奴才给您修剪一下鬓角,也好精神些。” 宣和帝头疼得厉害,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琐事,只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你看着办吧。” 福全心头一喜。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银剪,凑到宣和帝耳边,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咔嚓。” 一缕乌黑的鬓发被剪了下来。 福全捏着那缕头发,手微微有些抖。 “皇上,这头发……” 他故作犹豫。 宣和帝闭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烧了便是。” “嗻。” 福全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换做往常,他会老老实实把碎发拿去焚烧。 可今日,他走到偏殿角落,将碎发倒进火盆里烧了。 那缕单独剪下的鬓发,却被他用帕子小心包好,塞进了袖中。 回到自己的值房,福全锁上门,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把气喘匀。 他从袖中取出帕子,打开看了一眼。 那一缕发白的发丝静静躺在白帕上,还带着宣和帝身上龙涎香的气味。 福全盯着那缕头发看了很久,最后把帕子重新包好,收进了贴身的暗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在赌。 赌那位秦大人的承诺,赌自己这条老命,能换主子身后一个安稳。 …… 当晚,秦长霄的暗卫便拿到了那缕头发。 书房里,烛火摇曳。 秦长霄就着烛火看了一眼掌心的发丝,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分成两份。” 他沉声道,“一份送去东宫,一份送去端王府。告诉他们,可以动手了。” 暗卫领命而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东宫。 废太子秦长钧坐在昏暗的屋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冷酒。 他穿着一件旧袍子,头发散乱,胡子拉碴,全身上下再没有半点曾经储君的体面。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秦长钧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起身走到门边,门缝里塞进来一个小纸包。 他拆开纸包,里面是一缕白发,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几个字。 时机已到,机不可失。 秦长钧攥着那缕头发,手抖得厉害。 第665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真是父皇的头发?” 秦长钧死死盯着手中的白发,眼神亮得吓人。 这些日子,他天天做梦。 梦见自己坐在龙椅上,百官朝贺,万民跪拜。 可醒来之后,面对的永远是一堵冷冰冰的墙和几个看管他的老太监。 他是大庆朝的储君,是父皇亲手教养的太子。 可后来呢? 他被父皇厌弃,废为庶人,圈禁在这方寸之地。 这些日子,他日日盼,夜夜想,做梦都想重新坐上那个位置。 可宣和帝对他严防死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东宫,他根本没有机会。 终于,机会来了。 前几日,身边的内侍悄悄告诉他,有一个法子能让他翻身。 只要拿到父皇的一缕头发,与自己的头发互换,再用符纸烧成灰喝下,就能夺取父皇的龙气。 到时候,他就能重新坐上那个位置。 秦长珩当时就心动了。 他知道这事有风险。 可他如今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反正困在这东宫里,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与其烂在这里,不如赌一把。 如今头发到手了。 秦长珩攥着那缕花白的发丝,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充满了癫狂。 “吱呀!” 殿门被打开,一个老太监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殿下小声些,免得惊动外面的禁军。” 老太监小声劝道。 “怕什么!” 秦长钧狠狠瞪了老太监一眼。 “只要咒术成功,父皇不久之后便会油尽灯枯。到时候满朝文武,谁能拦我?” “等我坐上龙椅,这些看守的禁军,全都要跪在我脚下求饶!” 他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登上皇位,接受百官朝拜的风光场面。 压根想不到,这根本不是什么能助他夺位的换运咒。 而是谢明月精心布下的死局。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登天梯,殊不知,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绞索。 老太监冷眼看着,不再相劝。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废太子急着找死,他何必拦着。 端王府。 秦长煜的处境比废太子强些,至少他还有个宽敞的王府住着,吃穿用度不缺。 可他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他被圈禁之后,整日喝酒,醉生梦死。 可酒喝得越多,人越清醒。 每一次清醒的时候,他都会痛恨自己,重生一回,居然还会失败。 他曾经离那个位置那么近。 太子被废,二皇子残废,他是父皇唯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儿子。 可结果呢? 父皇居然把他也给废了。 难不成,父皇还想将皇位交给老二那个瘸子不成?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管秦长煜再如何不甘,如今他只是个被圈禁的庶人,连王府大门都出不去。 当心腹把纸包递到他手上时,秦长煜正喝得半醉。 他拆开纸包,看到头发和字条,酒忽然醒了大半。 “换运咒……” 他喃喃道,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他知道这事有多大的风险。 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心腹忍不住劝了一句:“殿下,真要如此做?” 他到底跟了秦长煜数年,此时见他要往死路上走,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 秦长煜冷笑:“父皇病重,现在不动手,难道等他好了再杀了我们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大庆的江山,到底是谁的!” 心腹还想再劝,却被秦长煜一个眼神吓得闭了嘴。 “你若再劝,就先拿你祭旗!” 心腹脸色一白,垂着头,心中发狠,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老子还没活够呢。 秦长煜哪知道身边人的心思,将头发收好,转头问道:“符纸呢?” 心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递给他。 秦长煜接过符纸,看着上面暗红色的符文,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扭曲疯狂,还有一丝贪婪。 “父皇,”他喃喃道,“您偏心了一辈子。这一次,儿臣自己来拿。”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日之内,父皇必死无疑。到时候,这大庆的江山,就是我秦长煜的!” 仿佛约定好了般,同一时刻,废太子和秦长煜,各自在自己的圈禁之地,剪下了自己的头发。 秦长煜剪完之后,把头发和符纸摆在一起,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把符纸点着了,连同头发一起烧成了灰。 灰烬落进碗里,混着水,被他一口喝下。 废太子那边也一样。 秦长钧颤抖着手,将混着头发和符纸灰烬的符水一饮而尽。 符水浑浊,即便在圈禁之中,他也没喝过这种看似不洁的东西。 可他硬是咬着牙喝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成了!成了!” 他放下碗,眼中满是癫狂的光芒,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父皇,您养了我这么多年,这皇位,本该就是我的!” “等我坐上龙椅,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脚下!” 他身边的老太监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蠢货。 真以为这是什么换运咒? 不过是催命符罢了。 当然在这一刻,两个人都觉得,自己离那个位置,又近了一步。 …… 就在废太子和秦长煜喝下符水的同时,乾安宫内,福全端着药碗,走到了宣和帝的龙榻前。 “陛下,该吃药了。” 宣和帝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目光落在药碗上,忽然皱了皱眉。 “今日这药,怎地不一样?” 福全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药液。 颜色灰蒙蒙的,跟以前黑漆漆的药汁完全不同,上面还浮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看着就不像正经药汤。 福全心头一紧,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但他到底是在宫里活了许多年的老油条,急中生智道:“回陛下,老奴今日特意出宫了一趟,找常安郡主要的方子。郡主说,陛下身子无大碍,喝了这药就能好。” 他这话倒也不算撒谎。 这方子确实是谢明月给的,只不过……不是治病的方子罢了。 第666章 良药苦口,陛下忍忍 听到是谢明月开的方子,宣和帝脸上的疑色瞬间散了。 他咳嗽了几声,嘴角却浮起一抹笑来。 “也就明月这孩子,记挂着朕的身子。” 他朝一旁的小太监招了招手:“扶朕起来。” 小太监连忙上前,将宣和帝扶起,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 福全屏住呼吸,双手把药碗递过去,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宣和帝。 心里不停默默祈祷,只求陛下喝下这碗药之后,龙体安稳,往后无灾无劫。 宣和帝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这药……味道怎地如此怪异?” 福全连忙道:“良药苦口,陛下忍忍。” 宣和帝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仰头将整碗药喝了下去。 福全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将那碗掺着废太子和秦长煜头发的符水咽下去,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在心底疯狂祈祷。 陛下,您可千万要好好的。 否则老奴多少条命都不够赔啊! 宣和帝喝完药,靠在枕头上,闭着眼休息。 福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成了吗? 那符水……真的有用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寝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宣和帝平稳的呼吸声。 福全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忽然,宣和帝动了动,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丝舒适的神色。 “咦?” 他睁开眼,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奇怪,朕的头……好像不怎么疼了。” 闻言,福全心头猛地一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陛下!您真的不疼了?” 宣和帝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满是惊喜:“减轻了许多,身子也轻快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福全,眼中满是赞赏:“明月这药,倒是比太医院那些苦汤子管用。朕觉得舒坦多了。” 福全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面上笑着应道:“郡主医术高明,陛下洪福齐天。” 宣和帝又靠了一会儿,便有些困了。 他躺回去,没一会儿便沉沉睡着了。 这一次,他睡得极安稳,呼吸平缓绵长,眉心的褶皱都舒展开了。 福全守在床边,一动不敢动。 他提心吊胆地守了一整夜。 期间好几次伸手去探宣和帝的鼻息,生怕那换生咒出了什么岔子,把陛下给搭进去。 好在宣和帝呼吸平稳,面色也渐渐好转,脸上有了几分血色。 第二日天光破晓,宣和帝缓缓睁开双眼。 他坐起身,惊喜地发现头完全不痛了,往日总觉得憋闷发堵的胸口,此刻也顺畅许多,呼吸都轻快不少。 他当即唤来福全,惊叹道:“明月的本事果然名不虚传,一碗药下去,朕舒服太多了。” 福全悬了一整夜的心,这才算彻底落地,长长松出一口气,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他抹了抹眼泪:“陛下龙体好转,老奴心里高兴。” 宣和帝心情极好,让人伺候着用了早膳,还多喝了一碗粥。 当日,秦长霄便收到了福全传出来的消息。 他立刻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定远侯府。 谢明月拆开信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成了。 废太子和秦长煜的符水已经喝下,宣和帝的也喝下了。 接下来,只需等换生咒生效。 废太子和秦长煜的命数,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点一点被抽走,转移到宣和帝身上。 这个过程不会太快,但也不会太慢。 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月,那两人便会油尽灯枯。 她把信烧了,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而处于事件中心的宣和帝,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他只当是谢明月的汤药治好了他的风寒,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成了这一场咒术局里最关键的一环。 …… 东宫。 秦长钧自打喝下符水那日起,便天天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他等了三天,等得眼睛都红了,也没等到宣和帝驾崩的消息。 反而等来宣和帝身子大好,已经恢复上朝的消息。 “什么?!” 秦长钧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父皇身子大好,继续上朝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不对。 不该这样。 换运咒若是成了,父皇应该日渐衰弱才对。 “不可能!” 他一把抓住身边老太监的衣领,双眼赤红,“换运咒呢?父皇没喝符水?” 老太监被他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殿下息怒!换运咒……可能见效没那么快,殿下再等等,再等等……” “等?等个屁!” 秦长钧一把甩开老太监,眼中满是癫狂的怒火,“我等了三天,父皇不仅没死,反而龙体大安了。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 “砰!” 茶碗摔得粉碎,碎片溅了一地。 “是不是你骗我,给了我假的符咒?” 老太监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老奴不敢!外面都在传,说常安郡主给陛下开了个方子,陛下喝了之后身子就好了。此事千真万确,老奴不敢撒谎!” 秦长钧松开了手,踉跄着退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常安郡主谢明月。 他从前没把她放在眼里,只觉得她不过是父皇宠信的一个晚辈罢了。 可现在,他心中陡然生出无穷的恨意。 谢明月! 若不是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父皇又怎会无事? 她该死! 秦长钧咬了咬牙,忽然死死盯着老太监,眼中满是杀意。 可想到自己如今身边也没几个可用的人了,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喘着粗气爬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滚!” 他咬着牙,声音阴冷,“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 老太监连连磕头:“奴才遵命!” 他低着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绝望。 废太子脾气越发暴躁不定了,秦世子什么时候才会接他出去? 端王府。 秦长煜的反应比废太子更激烈。 他听说宣和帝上朝的消息后,直接把桌上的酒壶砸了个粉碎,揪着心腹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提起来。 “你是不是骗了我?那符纸根本没用对不对?你是不是父皇的人?” 第667章 姐妹争执 心腹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殿下明鉴!奴才对殿下忠心耿耿!听说这换运咒生效需要时日,殿下且再耐心等几日,若实在不成,小的,小的甘愿领死!” 惊吓之下,心腹差点招了出来。 可他不敢。 秦长霄手段诡异,谁知道有没有别的法子监视他。 若发现他出卖了他,肯定会偷偷把他弄死。 秦长煜一脚将心腹踹翻,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阴晴不定。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那符水已经喝下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滚出去盯着。” 他阴恻恻地道,“五日之内,若再无动静,你就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我。” 心腹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心底却直叫苦。 希望秦世子的动作快点,晚了他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接下来的几日,废太子和秦长煜度日如年,日日煎熬。 而乾安宫里,宣和帝的身子却一天比一天好。 头疼消失了,咳嗽没了,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太医请脉后连连称奇,说陛下脉象平稳有力,比前些日子好了大半。 宣和帝高兴得直夸谢明月,说她是大庆朝的福星。 …… 时光一晃,转眼就到了谢芳菲及笄礼的前一日。 侯府听雪堂内,女眷齐聚。 堂中,谢明棠和谢明兰正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赞者本该是我!我年纪长,礼数学得最周全,二姐姐的及笄礼,理应由我来!” 谢明棠抬着下巴,寸步不让。 谢明兰叉着腰,理直气壮:“凭什么是你?前日演练礼仪,嬷嬷还夸我举止端庄,二姐姐平日里和我更亲近,赞者该选我!” “你才多大?你懂及笄礼的规矩吗?赞者要引导行礼,你连方向都分不清!” 谢明棠毫不示弱。 “谁说我分不清?我分得清!” “你分不清!” 两个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嗓门越来越高,争得不可开交。 安乐郡主坐在上首,端着茶盏看热闹,也不劝。 二夫人李氏和三夫人钱氏在旁边坐着,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二夫人想了想,对安乐郡主道:“母亲,母亲,这两个孩子还小,依儿媳看,这赞者,该让明月来担任才是。明月是郡主,身份尊贵,由她来当赞者,二丫头也有面子。” 这话一出,坐在下手位置的谢芳菲,眼睛瞬间一亮。 她原本心里想着,不管是哪位姐妹做赞者,她都无所谓。 可若是大姐姐来当赞者,她岂不是更有面子? 大姐姐可是郡主,身份尊贵,由她当赞者,谁还敢小瞧她? 安乐郡主也觉得有理,转头看向谢明月:“明月,你是郡主,由你当赞者,外人也高看二丫头一眼。你可愿意?” 谢芳菲抬起头,一双眼睛满怀期待,眼巴巴望着谢明月。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谢明月身上。 谁知谢明月轻轻摇了摇头。 一瞬间,谢芳菲眼里的光亮骤然熄灭,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她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 大姐姐已经很好了,不计较从前那些恩怨,还送她贵重礼物,她不该贪心奢求那么多。 安乐郡主见状,微微蹙眉,疑惑开口:“明月,你这是,为何不愿?” 谢明月唇角扬起一抹笑意,缓缓说道:“祖母莫着急,这赞者,我不当,有的是人抢着来做。” 安乐郡主转头,瞥了一眼还在互相瞪着眼较劲的谢明棠二人,眉头皱得更紧:“可这两个丫头……” 话还没说完,门外一个小丫鬟掀帘子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烫金帖子,脆声道:“老夫人,康王府递了帖子来。” 康王府? 满屋子人齐齐一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疑神色。 定远侯府一向处于朝廷边缘,康王府怎会主动向他们递帖子? 莫非几位王爷争得不像样子,已经不择手段,朝他们伸手了? 正当众人心中惊疑不定时,谢明兰已经朝那丫鬟伸出了手:“是不是郡主的帖子?拿来我看看。” 经她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康王府的昭华郡主,前些日子还邀请谢明棠她们几个姑娘去王府别院品茶。 方才惊讶之下,竟把这件事给忘了。 此时谢明兰已经将帖子拿到手,打开一看,嘴巴立刻撅得老高,满脸失落。 安乐郡主见她这副模样,心生好奇:“怎么了?拿来给我瞧瞧。” 金枝走上前,从谢明兰手里接过帖子,呈给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一看,顿时笑了起来。 “怪不得明月说有人争着当赞者呢。二丫头人缘不错,昭华郡主竟主动要做你的赞者。” 这话一出,满堂之人全都震惊了。 谢芳菲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巨大的惊喜瞬间席卷全身。 昭华郡主是什么人? 康王嫡女,金枝玉叶,身份尊贵。 她主动提出要来给自己一个侯府庶女当赞者,这简直是天大的脸面。 她原本只盼着安安稳稳办完及笄礼,从没想过能有这般体面。 谢芳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安乐郡主将帖子递给她:“你自己看看。” 谢芳菲接过帖子,展开来,一字一句地看。 昭华郡主的字迹清秀端方,言辞恳切,说听闻定远侯府二姑娘及笄,她备了一份薄礼,若是不嫌弃,愿为赞者,以表心意。 谢芳菲看完,手指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谢明月,却见谢明月双眼含笑,朝她点了点头。 谢明棠和谢明兰也瞬间停止争吵,呆呆站在原地。 方才她们争得头破血流,拼尽全力想要抢到的位置,眨眼就被昭华郡主给抢走了。 “早知道这样,咱俩还争什么争,浪费我的口水。” 谢明棠气鼓鼓地说道。 “就是,有这功夫,不如多吃一块糕。” 谢明兰一屁股坐在三夫人身边,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哼!” 谢明棠不甘示弱,端起茶盏就咕咕灌了几口。 众人这才明白谢明月刚才那句话的深意。 原来不是谢明月不想当赞者,而是她早就提前算到,昭华郡主会主动前来。 一想到这里,所有人看向谢明月的眼神,全都带上浓浓的钦佩。 二夫人看着谢明月,心里不禁感叹。 明月这丫头,能掐会算的本事当真了不得。 往后几个姑娘说亲,倒是可以让她掌掌眼,免得姑娘们所托非人。 第668章 体面 翌日,谢芳菲的及笄礼如期举行。 及笄礼办得不铺张,但处处透着用心。 正宾是越国公夫人何氏,京城悍妇之首,气场十足。 往那一站,谢家那位原本还想在及笄礼上闹一闹的堂婶,立刻像闭嘴的鹌鹑一样,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昭华郡主如约而至,一身华贵锦裙,气度雍容,担任赞者。 前些日子她邀请谢家三位姑娘聚了一次,觉得几个姑娘都不错,所以这次很愿意为谢芳菲撑面子。 今日来的宾客不多,都是侯府的姻亲和几家走得近的世交。 可正因为人少,反倒显得亲近。 庭院之中,香案整齐摆放,礼乐轻柔响起。 谢家的女眷,前来观礼的亲友,丫鬟仆妇满满站了一院子,目光全都落在谢芳菲身上。 谢明月站在宾客一侧,静静看着场中,神色从容。 谢芳菲穿了一身桃红绣花褙子,头上簪着谢明月送的白玉梅花簪,安安静静地跪在席上。 何氏走到她面前,拿起梳子,替她绾发。 昭华郡主站在一旁,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发簪和钗环。 何氏口中念着祝词,声音清亮。 谢芳菲听着,眼眶微微发红。 礼成之时,满堂喝彩。 谢芳菲站起身,朝何氏和昭华郡主分别行了一礼。 她抬起头时,目光正好对上谢明月的眼睛。 谢明月朝她微微点头。 谢芳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日,她等了太久。 从前在宋氏手底下讨生活,她连生辰都没好好过过。 可今日,祖母为她操持,大姐姐为她谋划,连昭华郡主都来给她做赞者。 她谢芳菲,从今往后,也是有体面的人了。 礼毕,同龄的小姑娘们纷纷上前向谢芳菲道贺,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一群少女围着谢芳菲,目光落在她头上那支白玉梅花簪,嘴里不停夸赞。 “芳菲妹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国公夫人与昭华郡主肯屈尊做正宾赞者,这脸面,京城里多少世家小姐求都求不来。” 郑婉宁拉着谢芳菲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慨。 还记得初见谢芳菲时,她总是一个人缩在后头,垂着头沉默寡言,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而今这才多久,她竟像换了个人似的,让人忍不住唏嘘。 谢芳菲被夸得小脸一红,但却没如往常那般垂首不语,而是大大方方地朝郑婉宁一笑。 “谁说不是呢。从前总听说侯府二姑娘性子怯懦,今日一看,端庄得体,完全换了个人。” 旁边一位脸生的妇人见状附合道。 “这位夫人可说错了,芳菲妹妹从来都蕙质兰心,只是外人以讹传讹,胡说罢了。” 郑锦书心思灵巧些,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便笑着为谢芳菲正名。 郑家其他几个姑娘也纷纷围上来,与谢芳菲说话。 周静姝今日也来了,跟昭华郡主低声说着小话,两人时不时看着周围的人,低头窃笑,也不知在说什么八卦。 其他人见了,都觉得诧异。 定远侯府什么时候与郑家关系这么好了? 谢家族亲的几位姑娘站在一旁,眼里都是羡慕。 谢芳菲不过是侯府庶女而已,办个及笄礼都有这么多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来恭贺。 他们这些依附侯府的旁枝,从来没有这么风光的时候。 那位想把谢芳菲说给她娘家侄子的堂婶,方才还憋着一肚子坏水,本来打算趁着及笄礼当众挑刺,狠狠踩谢芳菲一脚。 可有越国公夫人镇场子,她嘴皮子翻了好几翻,半句挑事的话硬是不敢吐出来。 只能缩在人群后面,满心憋屈,连上前搭话的胆子都没有。 谢明月淡淡扫了她一眼,把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堂婶之前还到处在外嚼舌根,说谢芳菲出身庶女,不配办像样的及笄礼,如今亲眼看见这场面,脸都被打肿了。 谢芳菲今日表现确实不错,一一答谢宾客,嘴角一直翘着,想压都压不下来。 她走到谢明月身侧,咧着嘴角,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感激:“大姐姐辛苦了,若不是你,我哪里能有今日这般体面。” 谢明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唇角含笑:“是你自己争气,往后好好的,没人再敢随便欺负你。” 谢芳菲使劲点头,眼眶一瞬间红了。 往常从来没人跟她说这些话,如今她也有祖母疼,有大姐姐护着,无论今后如何,她都不会再难过。 热闹一直持续到傍晚,宾客陆续告辞,侯府慢慢安静下来。 谢芳菲的及笄礼办得体面又不张扬,那些夫人太太们回去之后,说起定远侯府这位二姑娘,都赞不绝口。 说她虽是庶出,可举止大方,进退有度,一看就是被安乐郡主用心调教过的。 不少夫人起了为自家子侄说亲的心思,一时往侯府递帖子的人不在少数。 至于那位侯府嫡长女常安郡主,这些夫人们有自知之明,自家儿郎不成气,配不上人家。 再说那样厉害的人,娶回来也降不住,干脆把目光放在侯府其他姑娘身上。 毕竟降不住是一回事,当个靠山姻亲还是不错的。 这些事传到谢芳菲耳朵里,她一个人躲在屋里哭了半宿,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可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住。 谢明棠和谢明兰也和好了。 两人得了教训,知道大姐姐心里有数,往后有事只管听大姐姐的安排,比她们自己争破头强得多。 姐妹几个比从前更亲近了,谢明棠天天往谢芳菲屋里跑,谢明兰则惦记着厨房新出的点心,时不时端一碟子来明月轩,说是给大姐姐尝尝,其实就是自己想蹭口吃的。 谢明月看着这几个越来越懂事的妹妹,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侯府里头的事,总算一件一件安顿了下来。 这一日午后,谢明月坐在明月轩里翻看账册。 红绡端了茶进来,见她盯着册子出神,便没出声打扰。 谢明月翻了两页,忽然合上册子,从柜中取出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长短,乌沉沉的,像是某种黑铁铸成。 正面刻着一个“顺”字,背面是一道繁复的云纹。 这令牌放在她手里已经有些日子了,她一直没顾上细想。 第669章 咒法生效 令牌是当初在芒山顺王墓,顺王府老管家临死之前交到她手上的。 老管家说,顺王当年亲手调教了十二名死士,分散在京城各处,隐姓埋名。 这枚暗卫令,就是调动他们的凭证。 谢明月捏着令牌,指尖在“顺”字上摩挲了一下。 四十多年的光阴,当年那些人,还在吗? 即便活着,到现在也早就垂垂老矣。 他们还能不能拿起刀剑? 她心里没有底。 可老管家临死前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她记得清清楚楚。 老管家守了顺王墓一辈子,临了心心念念的,就是这十二个人。 这份执着,她不能不放在心上。 “银屏。”谢明月唤了一声。 银屏推门进来:“小姐。” 谢明月把令牌递给她:“你拿着这枚令牌,去京城各处,寻找顺王留下的十二名暗卫。不用急着带他们来见我,先找到人,摸清每个人的底细,回来向我禀报。” “具体怎么找,令牌背面有暗记。十二个暗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银屏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云纹中果然藏着极细的刻痕,像是一副简略的地图。 “奴婢记住了,这就着手去查。” 银屏把令牌收好,转身出去了。 谢明月看着她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 能不能找到,找到之后是什么光景,都得等人回来再说。 第二日,谢明月刚打坐完毕,红绡来报,秦长霄来了。 谢明月点头,让人把他请进明月轩。 秦长霄一身常服,进门之后,让侍婢们都退下,把门关上,这才在谢明月对面坐下,脸上带着几分轻松。 “东宫与端王府的那两个内应,我已经顺利接出来了。” 谢明月抬眉:“怎么弄出来的?” 秦长霄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随便弄了个暴毙。” “那两个内侍本来就是废太子和秦长煜身边伺候的人,无权无势,像这种圈禁的地方,死个把太监,报个病殁就完事了。” “东宫和端王府的人忙着盯着自家主子,谁有空去查一个老太监是怎么死的。” 谢明月道:“废太子和秦长煜又不是傻子。符水喝下去了,人突然没了,他们肯定反应过来有问题。” “反应过来又如何?” 秦长霄冷笑一声,“他们敢嚷嚷出去吗?说他们喝了一碗符水,想夺陛下的龙气,结果什么都没发生?这种事,他们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哪里敢让人知道。” 谢明月想了想,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废太子和秦长煜偷鸡不成蚀把米,干的是弑君弑父的谋逆重罪,就算猜到上当,也只能闷在心里,不敢声张。 两人现在最怕的,就是宣和帝知道他们动过手脚。 他们不但不敢声张,还得帮秦长霄把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 “那两个内侍,你打算怎么安排?”谢明月问。 秦长霄道:“他们没别的地方可去,便留在我身边做事。这两个人虽然本事不大,可胜在对宫里熟悉,也有点人脉。两人又不蠢,知道他们做出这种事,出去就是死路一条,跟着我反而有条活路。”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他们哪天又背叛你?” 秦长霄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与睥睨。 “你以为我是秦长钧那两个傻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百年红梅。 “天底下没有凭空而来的忠心。想要人为你卖命,就要拿出别人拒绝不了的好处。” “跟着我秦长霄的人,要么看中我的人品,要么贪图我许下的荣华富贵。” “好处摆在眼前,只要脑子没坏,就绝不会轻易背叛。背叛我的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谢明月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秦长霄说的没错。 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纨绔,可行事自有章法。 他对手下的人大方,该给的从来不吝啬。 可谁要是背叛他,下场也不会好。 这样的人,确实比废太子那种只会一味逼迫手下人卖命,却不肯给半点实实在在的好处的蠢货强出太多。 “还有一件事。” 秦长霄转过身,“福公公传了消息出来,说陛下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太医请脉,说脉象比从前强了不少。” 谢明月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换生咒正在起效,废太子和秦长煜的生机,一点点转移到陛下身上。用不了多久,这两人就会油尽灯枯。” 秦长霄眼中寒光一闪:“这两个畜牲,一心想要弑君夺位,现在就等着慢慢耗干性命,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说着忽然看向谢明月,“明月,你没受到什么反噬吧?” 眼神在谢明月身上打量了几圈,见她面色尚好,不像有什么的样子,心中微松,可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我无事。” 谢明月摇头。 秦长霄这才放心,又说起宣和帝:“陛下只以为自己身体慢慢好了,这几日高兴得很,天天念叨你的好。” 说到这里,他叹息了一声,忽然道:“明月,你说,陛下这般高兴,还能高兴多久?” 谢明月抬眼看他。 秦长霄道:“废太子和秦长煜的命数,应该撑不了多久了。等他们一死,陛下必然伤心。到那时候,又该如何?” 谢明月脸上的笑意敛去。 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换生咒生效之后,废太子和秦长煜会慢慢衰弱,直至油尽灯枯。 可他们一死,宣和帝必然会痛彻心扉,能不能撑得住这个打击都不好说。 不过到那时,寻找地脉紫果也将有了结果,宣和帝能活多久,端看天意。 不过两个儿子同时没了,宣和帝必然起疑,势必会追查原因。 到时候若查出什么端倪,福全首当其冲。 “福公公那边,让他早做准备。” 谢明月道,“最好将线索引到安王淮王头上。” 不管宣和帝信不信,这两人都将成为渲泄帝王怒火的出气筒。 秦长霄点了点头:“我会安排。”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京中各方势力的动向,秦长霄才起身告辞。 东宫。 秦长钧这些日子几乎要疯了。 他天天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等来的却是父皇非但没死,反而越活越精神的消息。 第670章 怀疑 “不可能……” 秦长钧坐在阴暗的宫殿里,面前的桌上摆着已经冷掉的饭菜,一口没动。 他瘦了许多,眼眶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那符水……那符水明明是父皇的头发……” 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换运咒怎么会没用?” 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老太监。 “李顺呢?叫他来!” 老太监低着头,声音发颤:“殿下,李公公他……前日病殁了。” 秦长钧愣住了。 李德全是他的心腹,跟了他十几年,身体一向硬朗,前些日子还在他面前献策。 怎么突然就病殁了? 他猛地抓住老太监的衣领,嘶声道:“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为何不报我?” 老太监吓得浑身发抖:“就,就前日,说是急病,夜里就没了。管事的人来看过,说是暴毙,便拖出去埋了。” 秦长钧心中怒极,一把抓住老太监的脖子,狠狠掼在墙上。 老太监的头撞到墙壁上,顿时碰得头疼欲裂,两眼冒金星。 可他连叫都不敢叫一声,死死咬着牙关,将所有痛苦咽进喉咙里。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越叫,秦长钧就越兴奋,到最后受苦的还是他。 他苦中作乐的想,幸好今日守在屋里的是他这身老皮子,若换成小林子那孩子在,少不了又要被废太子糟蹋。 然而即便如此,秦长钧仍不解恨,把面前的饭菜包括殿内所有瓷器摆件,全都砸了个干干净净,满地碎片狼藉。 他眼底布满血丝,面色狰狞,整个人濒临崩溃。 前几日他还满心幻想,坐等父皇驾崩,自己就能登上皇位。 结果盼来盼去,父皇不仅没死,反倒身体越来越好,正常上朝理政。 再加上为他献策的老太监突然暴毙,悄无声息被抬出东宫。 一瞬间,所有线索串在了一起。 秦长钧猛地反应过来,他上当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有人故意把换运咒的消息透给他,故意把父皇的头发送进来,故意让他喝下那碗符水。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 “圈套!全都是圈套!” 秦长钧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刺耳,狠狠一脚踹翻旁边的案几。 守在殿外的禁军听见里面的动静,只当废太子又在发疯,没人敢进来。 秦长钧浑身冷汗,巨大的愤怒和恐惧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愤怒的是,他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白白给人送上把柄。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偷偷施展邪术谋害宣和帝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他必死无疑!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是谁!到底是谁要害我?!” 他第一个怀疑的是宗室里的藩王。 那些人个个手握实权,都盼着他赶紧死,好让父皇从王室中择嗣。 可他没有任何证据。 他被困在这东宫牢笼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对方藏在暗处,他连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都抓不住。 无边的愤怒席卷全身,秦长钧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缩在墙角的老太监,眼中涌上一片血色。 老太监抱着脑袋,吓得魂不附体。 废太子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每当废太子露出这种眼神时,东宫就要抬出一具尸体。 完了。 今日这一关,他怕是熬不过去了。 在这东宫里,太监宫女命如蝼蚁。 可他想活啊! 老天爷怎么就不开眼,让这畜牲早早去死! 老太监无比悲愤地想着,却不敢抬头,惊惧地等着疼痛来临。 突然,只听“呯”地一声,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秦长钧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老太监愣了愣,偷偷抬头看去。 只见秦长钧倒在一片碎瓷中,不知生死。 巨大的惊恐陡然袭来,老太监顾不上害怕,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殿下!殿下!” 老太监惊恐地叫着,双眼几乎脱了眶,震惊地看着秦长钧满头黑发转瞬变白。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太医!” …… 与此同时,端王府。 秦长煜的状态,比废太子还要疯狂。 屋内酒坛摔得遍地都是,浓烈的酒气弥漫整个房间。 几个衣不蔽体的宫女满身青紫地跪在地上,抱着膀子瑟瑟发抖。 秦长煜如一头困兽在屋里转圈。 心腹突然暴毙的消息传来,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重生一世,步步算计,躲过无数陷阱,却没想到栽在一道所谓的换运咒上。 他太想成功了。 以为自己抓住翻盘的机会,到头来,只是跳进别人精心挖好的大坑。 “混账!到底是谁设计坑害本王!” 秦长煜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胸中怒火几乎要烧穿五脏六腑。 怒火过后,深入骨髓的恐惧紧跟着涌上来。 他动用邪术,意图谋害宣和帝。 这件事一旦暴露,他整个端王府都要为此送葬! 就算他是皇子,也绝对扛不住弑君弑父的罪名。 更何况,他如今已是废人,再没有可以抵罪的筹码了。 更让他恐惧的是,这两日,他的头发逐渐变白,精气神也不如以前。 他以为是自己忧心太过,才会如此。 可现在看来,分明是那换运咒夺了他的精血,转嫁到父皇身上。 怪不得他头发白了,而父皇却身体逐渐好转。 秦长煜死死咬着牙,后背全是冷汗。 他翻来覆去仔细回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点点排查可疑之人。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最后定格在宣和帝身上。 他的好父皇,为了活命,竟拿自己儿子的寿命来填补。 “呯!” 秦长煜手握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指骨磕得青紫。 “我不甘心!我重生一回,凭什么要落得这个下场!” 他想把这一切都捅出去,让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好父皇是个何其狠毒的人。 可他不敢。 一旦开口,最先死的就是他自己。 宣和帝既然敢朝他下手,必然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就像笼中困兽,只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力不断流失,却毫无办法。 愤怒、憋屈、恐惧、无力,百般滋味缠在一起,折磨得他快要疯掉。 第671章 连她一起弄死! 转眼进了十月下旬,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红绡张罗着给明月轩换了厚帘子,又把炭盆备好。 谢明月每日除了打坐修行、翻看账册,便是去听雪堂陪祖母说说话,日子过得清净。 谢明棠还是天天往谢芳菲屋里跑,两人凑在一起做针线,一个绣工精巧,一个心思灵巧,合作绣了一方双面绣帕子,打算送去给祖母安乐郡主。 谢明兰就比她俩忙多了。 每日除了练武,就惦记着吃。 厨房但凡新出了糕点,她必然会端一碟子来明月轩,嘴上说是给大姐姐尝尝,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碟子里的点心。 谢明月看在眼里,也不戳破,由着她吃。 红绡在旁边忍不住笑:“四姑娘,您再这么吃下去,厨房的刘婆子该找您要伙食钱了。” 谢明兰嘴里塞着茯苓糕,含含糊糊道:“我这是帮大姐姐尝味道,免得有人送坏了的点心来。” 谢芳菲有时候也来,来了就安安静静坐在做针线,看着姐妹们打闹,嘴角一直带着笑。 及笄礼之后,她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 从前走路都低着头,如今腰板挺得直直的,说话也大方了许多。 有婆子来禀事,她也能条理分明地吩咐下去,再不是从前那个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庶女。 谢明月修炼完毕也会陪着妹妹们说话,看着她们笑闹成一团,心里一片安宁。 银屏出去联络顺王旧部,已经有几日了,还没有消息回来。 她也不急,暗卫令在手,那些人若还活着,总会找到。 如今京城暗流越来越汹涌,最着急的,当是那些藩王。 藩王不可久居京城,除了被宣和帝下旨彻查的安王与蜀王外,如今暂留京城的还有几位藩王。 这些藩王不同于寻常只有王爵的王爷,他们有封地,就代表着有实权,最容易造反。 也是宣和帝最为忌惮之人。 不过这些藩王是先帝封的,世袭罔替,他哪怕再想收回封地,没有借口,也不能无故削蕃。 几位藩王也知道自己长久留在京城,必然会引起宣和帝不满,但即便如此,也无人主动提出离京。 宣和帝没有合适的继承人,万一看上自家儿子了呢? 若自己走了,皇位便宜了别人怎么办。 所以藩王们盼啊盼,恨不得宣和帝立刻从他们带来的小辈中挑选嗣子。 尤其是听说宣和帝再次病倒,几位藩王心中狂喜,心想这下陛下总该下定决心挑选嗣子了吧? 结果他们盼来盼去,竟听到宣和帝的身子一天好过一天的消息。 前些日子陛下还只能勉强上朝,如今竟能坐在御书房批折子了。 藩王们不死心,偷偷暗中打听宣和帝的脉像。 按理说帝王脉像不可泄露,但这回似乎是宣和帝故意让臣子们知道,所以太医们便也没有隐瞒,只说陛下脉象比从前强了不少,连多年咳疾都轻了许多。 这下那些自觉自家子嗣有希望的宗室们,个个都大失所望。 倒是宣和帝自己心情大好,每日在养心殿召见大臣议事,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精力比前些日子强出太多。 朝臣们面上欢喜,恭贺圣上龙体安康。 可私底下,人人都在嘀咕。 陛下这病,好得蹊跷。 前些日子还咳得下不了床,怎么突然之间就精神起来了? 太医们开的方子还是那几味药,怎么忽然就见效了? 这话没人敢在明面上说,可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 有说宣和帝吃了仙丹的,有说宣和帝遇到了高人续命的,还有人说,这事跟常安郡主有关。 谢明月听了这些传言,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倒是秦长霄特意来找了她一趟,说外面传的那些话,要不要压一压。 谢明月说不用,让他们传。 传得越玄乎,旁人越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便可为秦长霄争取时间。 与诸位王爷相比,他的势力还是太单薄了。 人家有王位有封地,暗中不知积蓄了多少年的实力。 而秦长霄虽然继承了老秦国公的人脉与家当,但当年秦王府被削爵,封地被收回,家当也被抄去大半,只留十之一二,元气大伤,不知多久才能赶上别人。 再说朝堂上,如今宣和帝身子好转,精神头回来了,立储之事便又被朝臣们提到了台面上。 可宣和帝始终不松口,既不提二皇子,也不提宗室嗣子,只让人摸不着头脑。 宗室里的人坐不住了。 安王和蜀王被秦长霄弹赅,涉嫌谋逆,按理说这两家已经被排除在外,跟储位沾不上边。 可两人都被留在京里不能走,眼巴巴看着那个位置悬空,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安王这些日子老实了不少。 三司会审查他在封地卖官鬻爵、豢养门客的事,查得他焦头烂额。 他手底下的人被一个个带走问话,供出来的东西足够他喝一壶。 安王关在王府里,日日借酒浇愁,连门都出不去。 蜀王就不一样了。 蜀王比安王精明。 他知道三司会审查到他头上,只是迟早的事,所以他得赶在查到他之前,把自己摘干净。 这一日,蜀王上了一道折子。 折子上写得情真意切,说他这些日子闭门思过,痛悔前非,深感陛下宽宏大量,不忍加罪。 又说自己封地内确有不法之事,但都是手下人背着他干的,他已将涉事之人全部绑送有司。 最后恳请陛下准他回封地,亲自整顿吏治,为陛下守好一方疆土。 宣和帝看了折子,没批,也没驳回去,只留中不发。 蜀王心里打鼓,可面上稳得住。 他一边上折子表忠心,一边暗中派人查秦长霄的底细。 他发过誓,要弄死秦长霄。 要不是那小畜牲,他哪至于落到现在连封地都回不去的地步。 这一日,蜀王府的书房里,蜀王与世子秦长肃相对而坐。 秦长肃的怪病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时不时头疼,可至少能下床走动了。 他脸色苍白,坐在椅子上,低声道:“父王,儿臣查到一件事。” “说。” “儿臣打听到,秦长霄这些日子频繁出入定远侯府,每次去都待很久。他与常安郡主谢明月,关系匪浅。” “谢明月?” 蜀王凝眉。 不过一个闺阁女子,即便有些玄门手段,又岂能左右储位所属。 当然,这是蜀王还不知道,他派去抢夺宝藏的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因为派去的人几乎都死光了。 即便有一两个逃出生天的,也没搞懂他们到底是撞邪了,还是谁搞得鬼。 毕竟谁也没亲眼见过谢明月亲自布阵,更别说知道这世上还有阵法这种神奇的东西存在。 不过谢明月与谢明月沆瀣一气是勿庸置疑的。 想到当初在未央宫,谢明月给他的难堪,蜀王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那就连她一起弄死!” 第672章 谢西洲逃跑 “父王,儿臣觉得,最好先弄死秦长霄。” 蜀王世子说道。 “为何?” 蜀王世子揉了揉隐隐胀痛的额角,解释道:“若儿臣没有猜错,秦长霄恐怕也想争那个位置。而且,他是都察院的人,再拖下去,就算定不了谋反罪,他也能从中做手脚,安个别的由头,把您……” 蜀王冷笑一声,指节捏得发白:“他秦长霄不过是个秦国公世子,还真当自己能一手遮天?” “话不能这么说。” 蜀王世子劝道,“秦国公府到底比咱们在京城经营的时间久,谁知道他暗中招揽了哪些人,时间久了,必然会对咱们不利。” 不得不说,蜀王世子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蜀王又何尝没有忧心此事。 之前他派人去抢夺顺王宝藏,结果竟全军覆没。 一千多人马,全都被秦长霄给灭了。 不光他的人手,还有安王派去的人,全都有去无回。 在这之前,谁能想到,一个国公之子,竟有如此大的势力。 由此可见,秦长霄此人狼子野心,必然也在觊觎那个位置。 蜀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既然他要争,那本王就让他争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萧瑟的秋景,声音低沉。 “传信回蜀地,让留守的人马做好准备。另外,派人盯紧定远侯府和秦国公府。秦长霄和谢明月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蜀王世子点头:“儿臣这就去办。” 蜀王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眼底杀意翻涌。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更不甘心看着秦长霄那个毛头小子踩着他们的尸骨往上爬。 他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至于秦长霄…… 蜀王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秦想踩着我往上爬?做梦。本王就算死,也要拉他一起下地狱。” 与此同时,安王府。 安王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封密信。 信是他的心腹从蜀地传回来的,说蜀王最近动作频频,在暗中调动人马。 安王看完信,冷笑了一声。 蜀王要动手了。 安王将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恨秦长霄。 若不是秦长霄在朝堂上弹劾他,他也不会被三司查办,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他更恨蜀王。 蜀王那个人,野心比他大,手段比他狠,当年争储的时候,蜀王就在背后捅过他的刀子。 如今蜀王要对付秦长霄,他乐得看戏。 可他也知道,一旦蜀王得手,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 “让他们斗。”安王喃喃道,“斗得越狠越好。” 他睁开眼,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幕僚:“传信回封地,派人过来,随时接应本王离京。另外,派人去崔家一趟,让崔宥来见我。” 幕僚应声去了。 安王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崔宥那个人,精得跟鬼似的,没有十足的好处,绝不会轻易下水。 可如今这局势,由不得崔宥继续当缩头乌龟了。 废太子倒了,崔家也跟着倒了。 崔宥若还想保住崔家的根基,就得找一条新船。 他安王,就是那条船。 第二日夜里,崔宥果然来了。 两人在书房里密谈了小半个时辰,崔宥走的时候,脸色比来时好了不少。 安王看着崔宥消失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想得很好,让蜀王与秦长霄斗,再把崔家拉进来,他就能坐山观虎斗。 到最后,成功的必然是他。 可安王不知道,当崔宥进入安王府的那一刻,不知多少眼线将此事传递了出去。 …… 定远侯府。 这一日,谢明月正在明月轩里整理清泽县送来的书信。 糜先生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来,说赤铁矿已经顺利开采,第一批赤铁正在冶炼中,一切顺利。 又附了一封秦长安写的信。 那小子语气兴奋得不行,说乱石山的矿洞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赤铁品质极好,让她和堂兄放心,他一定守山矿山,将事情办得妥妥的,不给他俩丢人。 谢明月看完,笑了笑,把信收好。 这糜先生倒是有些意思,还特意给她写信报告清泽县的事务,难道这些事不该只报给秦长霄一人吗? 还有长安,果然应该放出去历练。 这才多久,就已经成长起来了。 下次再见到干娘的时候,她也有话交代了。 红绡端茶进来,见她心情不错,便凑趣道:“小姐,您笑什么呢?” 谢明月道:“没什么。清泽县那边有好消息。” 红绡“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小声道:“小姐,奴婢听说,兰竹院那边,大少爷这几日闹得厉害。守门的婆子说,他整夜整夜不睡觉,又哭又笑,还往墙上撞,看着可吓人了。” 谢明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让婆子不用管他,由着他去。” 红绡应了一声,不再多嘴。 谢明月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谢西洲撑不了多久了。 如今谢芳菲的及笄礼已经过去好几日,她没有理由再留他。 谢西洲这条命,也该到头了。 她心里想着,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指尖在上面虚画了几下。 那符上画的是安魂咒,能让人走得安详一些。 她打算今晚让云姒动手。 谢西洲被阴气侵蚀这么久,身子早就掏空了,只要云姒再引一道煞气入体,他便会陷入昏睡,一睡不醒。 死状安详,像是病入膏肓、自然衰竭而亡。 没人会起疑心。 谢明月把符收进袖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 谢西洲欠她的,欠阿蛮的,都该还了。 可她没想到,还没等她出手,谢西洲自己先跑了。 第673章 一群鬼跟着跑 兰竹院。 谢西洲这些日子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每到夜里,那个红衣女鬼就会出现在他床前。 她有时候站在门口,有时候坐在床沿,有时候就趴在他头顶,冰凉的手指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 她从不说话,可那双空洞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浑身发毛,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试过蒙头,可被子挡不住她,那女鬼冰凉的手指从脚那头伸过来,一寸寸爬上他的肌肤,吓得他差点当场死掉。 他也试过不睡觉,可熬了两天两夜之后,实在撑不住,一合眼就看见她站在梦里。 他跪在地上对着女鬼磕头求饶,磕得额头鲜血直流,可那女鬼只是笑,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笑得他魂飞魄散。 不光夜里,就连白天也不安生。 屋里到处是鬼,他连喝水的时候,杯子里都映着一张惨白的脸。 谢西洲实在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彻底疯掉。 这日夜里,谢西洲如往常一样缩在床角,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院门外传来守门婆子的鼾声,震天响,连他这里都听得到。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跑!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跑出去,离开侯府,跑得越远越好。 只要离开这里,没有女鬼纠缠,他就能活下去。 谢西洲从床上爬起来,腿脚发软,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屋子,来到院子后墙。 后墙根底下有个狗洞,是早年他养的那条细犬刨出来的,后来狗死了,洞也没人管。 他从前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大少爷,哪里钻过狗洞,可如今顾不得了。 谢西洲趴下身,往狗洞里钻。 好在他如今瘦了许多,否则还真爬不出去。 狗洞狭小,碎石划破了他的胳膊,可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前跑。 跑出侯府,街上空荡荡的。 谢西洲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跑,只知道要离侯府越远越好。 他只考虑了一瞬,就转身往城北方向跑,城北是贫民窟,鱼龙混杂,好藏身。 然而他刚跑出两条街,就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衣服,飘在半空中,脚不沾地。 脸是青灰色的,脸上两个黑漆漆的眼眶,正对着他笑。 谢西洲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又跑过一条街,街角的树上挂着一个,倒吊着脑袋,长长的舌头垂下来,差点舔到他的脸。 谢西洲吓得心脏差点骤停。 好在他这些日子被云姒折磨多了,竟没有当场吓死,反而激起心中戾气,转身继续跑。 再次跑过一条街,抬头就见墙头上蹲着三四个黑乎乎的人影,歪着头看他,像是一群秃鹫。 谢西洲咬着牙,发狠继续跑。 然而他跑得越远,看见的东西越多。 那些东西密密麻麻地涌出来,跟在身后,越聚越多。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得他浑身发冷。 谢西洲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到了什么地方。 他只记得自己拼命往前跑,脚下越来越软,身上越来越冷,身后的那些东西越来越近。 明月轩里,谢明月正在打坐。 窗外一道红影闪过,云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里。 “主子,谢西洲跑了。” 谢明月睁开眼:“跑了?” “趁守门婆子打盹,从狗洞钻出去了。属下追出去看了一眼,人已经出了侯府,往城北跑了。” 谢明月沉默了一瞬,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主子,您要追?” 云姒有些意外,“他跑就跑呗,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 谢明月拿起外袍披上,推门走了出去:“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红绡已经歇下了,谢明月没惊动她,一个人出了明月轩,翻墙出了侯府,循着云姒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云姒飘在她身后,也跟了上去。 夜色很深,街上空无一人。 谢明月追出几条街,看见了谢西洲的身影。 他跑得跌跌撞撞,身形瘦削如柴,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 远远望去,谢西洲的头顶和双肩,三团火焰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了。 被云姒日日缠了这么久,他的精气早就被掏空了,三火几近熄灭。 街边的暗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游荡在京城各处的孤魂野鬼,寻常人看不见,可谢西洲如今三火衰弱,怪不得能看见它们。 谢西洲也看见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浑身僵硬,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你们敢过来,小爷弄死你们!” 都说鬼怕恶人,这话一点不假。 谢西洲这一声吼,还真将那些孤魂野鬼给镇住了。 见状,谢西洲转身就跑,跑得比方才更快。 可京城的鬼太多了。 尤其是那些被推到菜市口斩首的无头厉鬼,像是嗅到了腐肉的秃鹫,一窝蜂地追在谢西洲身后。 它们不敢靠近谢明月,因为她身上的气息太强了。 可谢西洲身上的阴气,对它们来说就像是一顿丰盛的大餐。 谢西洲疯了一样往前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他只记得身后的那些东西越追越近,越追越多。 然后他停住了。 一道悬崖横在面前。 对面是连绵的山壁,月光洒下来,照见脚下黑黝黝的深涧,看不见底。 谢西洲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鹰愁涧。 这里已经离京城二十多里,城门关闭,他是怎么出的京城,又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谢西洲脑子一片混乱,哪里知道,他是被一群鬼给弄出城门的。 那些鬼看他跑得快,不禁起了玩心,索性使出手段,将他给弄出京城,看他能跑多远。 结果他竟跑到鹰愁涧来了。 这里煞气极重,悬崖下深不见底,连他们这些孤魂野鬼都不愿意在这里待。 “真是晦气!” 一个老鬼正准备拂袖离去,转身便看到跟过来的谢明月和云姒,青白的脸上一僵,小心翼翼后退几步。 他是想逗弄谢西洲,再吃掉他的魂魄不假,可也不敢在谢明月面前动手。 满京城的孤魂野鬼谁不知道,谢明月是云姒的主子,没有哪个鬼不怕她。 然而谢明月并没有理会老鬼,而是看着鹰愁涧,嘴角浮起一抹彻骨的冷笑。 “还真是天意!” 第674章 明月,你救救我! 鹰愁涧。 万丈悬崖深不见底,山风呼啸,煞气冲天。 林间阴影,谢明月缓步走出来,素白色的袍角被山风吹动。 云姒飘在身后,浓重的阴气散开,围在四周的孤魂野鬼吓得纷纷往后退缩,根本不敢靠近两人。 “啪嗒!”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谢西洲浑浑噩噩的脑子蓦地清醒,望着脚下的悬崖,一股恐惧骤然涌上心头。 “谁!” 他猛地回头,然后就看见身后有两道身影。 一个白衣飘扬,似山中鬼魅,站在不远处,夜色中看不清面容,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冷冷地看着他。 另一个红衣…… 红衣! 谢西洲猛地瞪大眼睛,使劲朝云姒瞅去。 下一刻,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鬼!鬼啊!” 凄厉的叫喊撕裂山间的夜风,在空旷的鹰愁涧来回盘旋。 红衣女鬼给谢西洲留下的心理烙印早就刻进骨头里,这些天夜夜被噩梦折磨,闭眼就是那一身刺目的红衣。 他以为逃出定远侯府,便能离开女鬼的控制,没想到,他都跑到鹰愁涧来了,女鬼还不放过他。 云姒飘在半空,大红的衣裙被山风猎猎吹扬,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没有眼白的眼珠死死盯着谢西洲,森森寒气扑面而来。 谢西洲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倒退一步。 他本来就站在悬崖边,顿时脚下一滑,半个身子瞬间悬空,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去。 “呃啊!” 死亡的恐惧瞬间攥紧他的心脏。 谢西洲嘶吼着,求生的本能爆发,双手疯狂乱抓,指尖死死抠住崖壁一块突出的岩石。 石块棱角狠狠嵌进掌心,刺得皮肉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坠落向黑漆漆不见底的深涧。 他整个人吊在悬崖外侧,只有两只手死死扒住石头,身体悬在空中晃来晃去,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就在谢西洲拼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挣扎着想把身子拽回崖上的时候,脚步声再次响起。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谢西洲浑身一僵,抬头朝崖上看去,然后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 冷风吹在谢西洲脸上,如一瓢冷水,猛地将他发懵的脑子浇醒。 他陡然反应过来,鬼走路是没有声音的。 也就是说,崖上来了活人! 绝境之中骤然看见一线生机,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大半恐惧,谢西洲眼底爆发出光亮,悬在半空的身体都抑制不住地发抖。 老天爷有眼! 他以为自己今晚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被他遇见了活人。 这下自己有救了! “快!快拉我一把!” 谢西洲仰起头,拼尽全力朝着崖顶嘶吼。 崖顶安安静静,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你这人怎么回事?听见我的话没有?我是定远侯府的大少爷谢西洲!” “你赶紧拉我上去,等回去少不了你的好处!” 哪怕到了这种生死关头,他说话依旧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一点求人该有的谦卑都没有。 谢西洲心里着急,完全没有想过,这三更半夜的,哪个好人会到这荒无人烟的鹰愁涧来。 崖顶依旧一片沉寂,只有山风卷过草木哗哗作响。 谢西洲吊在崖壁上,全靠十根手指硬撑,力气飞速流逝,手臂开始发抖。 死亡的阴影再度笼罩上来,他彻底慌了,嘶声朝崖上吼道:“我要掉下去了,快拉我上去!” 他以为,这次可能依旧获不到回应。 然而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幽幽响起:“我为什么要救你?” 谢西洲浑身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 他猛地抬头,朝崖上望去。 朦胧惨淡的月光下,他看到了谢明月那张清冷绝丽的脸。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丹凤眼冷得像是寒冬腊月的深潭,毫无温度,正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着悬在崖边苦苦挣扎的他。 而在谢明月身侧,一抹刺目的红色身影静静漂浮。 正是这段日子以来,日夜折磨他的红衣女鬼! 谢西洲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又惊又怒,巨大的荒谬和恐惧双重冲击,让他几乎发狂。 “谢明月!你一路跟着我?” “这女鬼,是你派来折磨我的?” 他就说自己无缘无故,怎会招惹女鬼缠身,原来是谢明月搞得鬼。 “是你!是你故意放任我逃出来,故意把我引诱到这个鬼地方,你好歹毒心思!” 谢明月没有否认。 她静静立在崖边,冷风撩动她的衣摆和发丝,素白的衣袍在月色下猎猎翻飞。 前世一幕幕血淋淋的画面,在她脑海之中飞速交织闪过。 那一世,她苦苦哀求,换来的是谢西洲无情的箭雨。 今生,他被囚禁受苦,依旧满心怨毒,没有半分悔意。 “我本打算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谢明月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像冰锥扎进谢西洲心里,“是你自己耐不住煎熬,主动跑到鹰愁涧。” 谢西洲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着石块,掌心的伤口越裂越大,鲜血顺着崖石不断往下滴落。 “明月!我是你大哥!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啊!” 他忽然哭了起来,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泥土糊了满脸。 “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我一命!我愿意回侯府接受惩罚,求你救救我!” 他拼命求饶,哭得涕泗横流,丑态毕露。 谢明月缓缓蹲下身来,上半身微微探向崖边,距离谢西洲不过数尺。 月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一双淡漠的眼。 “原本我还在想,该如何了结你,才不让外人起疑。” 谢明月嘴角勾了勾,“可巧,你自己找死跑到这里,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你!” 谢西洲睚眦欲裂,吼道:“我是你大哥,你怎敢如此对我!快点拉我上去,我撑不住了!” 谢明月冷笑一声。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谢西洲,那目光里有恨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等这一刻等了许久。 第675章 谢西洲死了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谢明月忽然问道。 谢西洲怔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往下方看去。 脚下是万丈深涧,黑黝黝的,看不见底。 山风从崖底往上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膻之气。 黑暗中,有几点幽绿的光在移动,像是鬼火,又像是野兽的眼睛。 谢西洲只看了一眼,头皮就炸了。 他不敢再看,死死闭上眼睛。 就在谢西洲心神大乱的时候,谢明月的声音再度幽幽响起。 “上一世,我和阿蛮就是死在这里。” 谢西洲双眼猛地张开,满脸匪夷所思,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被吓得出现了幻听。 什么上一世? 谢明月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疯话? “上一世,你为了让你的好妹妹宋明珠占据我的位置,风光嫁入高门,想弄死我。我带着阿蛮逃了出去,你带人追杀我,一路追到这里。” “阿蛮护着我,被你下令活生生射成了筛子。我跳了崖,没死成,却被狼吃了。” 谢明月说着,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却让谢西洲浑身汗毛倒竖。 “你听。”她说,“下面有狼在叫。它们在等着啃你的肉呢。” 似乎为了迎合谢明月的话,悬崖下方陡然响起一阵狼嚎。 嗷呜! 狼嚎声回荡山谷,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听得人心头发麻。 谢西洲吓得魂飞魄散。 他拼命往上爬,可惊吓之下,一脚踩空,整个身子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仰头嘶声道,“我什么时候带人追杀过你?谢明月,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你做过。” 谢明月往前又凑近一寸,崖边碎石顺着她动作簌簌往下滚落。 “当然,那是上一辈子的事。不过谁叫我这人记仇,也想让你尝尝被狼啃的滋味呢。” 谢西洲彻底崩溃了。 他听不懂谢明月在说什么,可他能感觉到谢明月身上那股彻骨的杀意。 “明月!明月你饶我这一回吧!” 他拼了命地嚎,“大哥错了,大哥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了,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们是一家人啊!” 谢明月看着他求饶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怜悯。 前世她苦苦哀求的时候,眼前这个人可没有半分心软。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那些过往,可直到站在这里,她才知道,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所受的每一寸痛苦,从来没有忘记过。 “晚了。”谢明月轻轻开口,“因果轮回,你该还债了。” 她伸出手,握住谢西洲抠在崖边的手指。 谢西洲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希望,拼尽余力想要去抓谢明月的手腕。 可下一秒。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谢明月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谢明月!你敢!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破口大骂,恶毒的诅咒源源不断从他嘴里吼出来。 谢明月充耳不闻,手下却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刺耳骨头断裂声响,在山间格外骇人。 她专心致志,似乎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将谢西洲的手指一根根掰断。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喉咙。 十指连心,剧痛席卷全身。 直到最后一根手指被掰断,谢西洲整个人失去所有抓力,身体如同断线的重物,直直向着崖底坠去。 惨叫声在崖壁间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黑暗吞没。 片刻之后。 崖底下方,爆发一阵嘈杂凶狠的狼嚎,夹杂野兽撕咬的响动,听得人毛骨悚然。 周遭远远围观的一众孤魂野鬼早就被吓跑了。 那个常安郡主太凶了,连自己大哥都敢杀,它们哪敢继续留在这里。 谢明月站在崖边,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涧谷。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衣摆和发丝。 她站了很久,很久。 上一世,她从这里坠下去的时候,心里只有不甘。 不甘死在谢西洲手里,不甘阿蛮为她而死,不甘自己还没活够就落得那样的下场。 可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如今谢西洲从这里坠下去,跟她当年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绝望。 可她却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三世纠缠,到此终结。 云姒飘到她身边,轻声说:“主子,我们回去吧。” 谢明月点了点头,转过身,踏着满地荒草碎石,借着月色,朝着京城的方向缓步走去。 夜风呼啸,吹散了崖边的煞气。 走了几步,谢明月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雷击木手串。 手串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方才的杀意。 她攥了攥手腕,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阿蛮。”她轻声说了一句,“我给你报仇了。” 云姒飘在她身后,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方才一直没说话,可谢明月和谢西洲的对话,她全听见了。 她跟着谢明月这么久,知道自家主子有些秘密,可从来没想过,这秘密竟如此令人震惊。 原来主子不是普通的修炼奇才。 她是带着一世血海深仇重生回来的。 鹰愁涧就是上一世主子惨死之地。 谢西洲今日坠落深涧,不过是把前世施加在主子身上的痛苦,原封不动偿还回去。 怪不得主子做事总是未卜先知。 怪不得她明明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却比任何人都有主见和心计手段。 那些从容狠厉,全是用命换来的。 云姒看着谢明月的背影,月光洒在那道素白的身影上,清瘦又孤独。 她忽然觉得嗓子眼发堵,想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她。 她想告诉她,自己会一直在。 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该说什么?说节哀?大仇得报应当开心? 全都不合适。 两世的苦楚,不是三两句宽慰的话就能抹平。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存在了上千年,看惯了人间的生离死别,见过人世间数不尽的恶,权贵手足相残、骨肉反目的戏码,却没哪一刻的心情有如此沉重。 最后,她只轻声说了一句:“主子,回去之后,早些歇着。” 谢明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一路沉默,借着黑夜掩护,翻过高高的城墙,回了京城。 第676章 母亲,我来给你报个喜 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鼓楼传来四声沉闷的梆子响。 四更天了。 回到明月轩,红绡已经醒了,正着急地在屋里转圈。 见谢明月回来,红绡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姐!您去哪儿了?大半夜的,奴婢醒来不见您,吓死了!” 谢明月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出去走了走。” 红绡还要再问,见她脸色有些倦,便把话咽了回去,连忙去端热水来伺候她洗漱。 谢明月洗漱完,换了寝衣,躺到床上。 红绡熄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里暗下来。 谢明月睁着眼,看着帐顶,想起阿蛮挥舞着铁锤冲进敌阵救她的模样。 这一世,阿蛮还活着,管着慈济堂,每日跟吕纪斗嘴,日子过得热闹。 而她,心中的执念也消散许多。 真好。 困意袭来,谢明月闭上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兰竹院那边传来了消息。 小厮去送饭,发现谢西洲不见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报了上去。 二夫人赶来查看,见后墙根底下那个被掏开的狗洞,心里明白了大半。 可这事她做不了主,连忙禀报了婆母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坐在听雪堂里,听完禀报,沉默了好一会儿。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茂公公亲自带人去了。 可找了几日,谢西洲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整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侯府对外只说嫡长子染病,闭门静养,把消息压得死死的。 但谢明月并没有就此作罢。 这日午后,日头正盛。 谢明月孤身一人,去了倚梅轩。 倚梅轩的院门依旧紧闭,两个粗壮的婆子守在门口,见谢明月来了,连忙行礼让开。 谢明月推门进去,一股难言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皱了皱眉。 屋里光线极暗,窗户被封了大半,只留了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口。 宋氏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又薄又旧的被子,蜷着身子,灰白的头发像杂乱的稻草铺在枕头上。 谢明月走到床前,低头看着她。 宋氏眼窝深陷,脸上布满了皱纹。 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对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 看见谢明月,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变成了怨毒。 “你来干什么?” 宋氏嗓子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来看我死了没有?” 谢明月没有回答,只是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很,像是在看一只落在陷阱里再也爬不出来的困兽。 宋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强撑着坐起身,靠在墙上,仰着头与她对视。 她虽然瘦弱不堪,可此刻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病态的执念。 她在等。 只要明珠嫁入昌平侯府,成了清平长公主的儿媳妇,就有机会把她救出去。 她熬得住。 宋氏满脸厌恶,咬着牙怒吼道:“你到底来干什么?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谢明月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还在等着宋明珠嫁入昌平侯府,来救你出去?” 宋氏脸色一变。 谢明月笑了一下。 “母亲,我来给你报个喜。” 她笑着说。 宋氏一愣:“什么喜?” “大哥死了。” 谢明月语气轻快,“掉进鹰愁涧,尸体都被狼给吃了。你说,这是不是你们做尽坏事的报应?” 宋氏的表情僵住了。 她张着嘴,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没听懂谢明月在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 “我说,谢西洲死了。” 谢明月一字一句道,“他半夜逃出侯府,跑到鹰愁涧,失足坠崖,尸骨无存。” 宋氏的眼睛一点点瞪大,瞳孔里涌上血色。 她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从床上滑了下来,跪坐在地上。 “西洲……西洲死了?”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可能,你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谢明月,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会死?他怎么敢死!他是我的儿子,是我唯一的儿子!” “唯一?” 谢明月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寒风。 “原来你把映川忘了。” “哦对了,你还有宋明珠呢。你那个好女儿,如今正一门心思往昌平侯府钻呢。你觉得她还会记得你这个被关起来等死的亲娘吗?” 宋氏浑身一震。 “你胡说!” 她尖叫起来,声音沙哑,“明珠不会不管我的!她说了,等她嫁入侯府,就回来接我,她说了的!” 谢明月冷笑:“可她做到了吗?你被关了这么久,她来看过你一次吗?她给你送过一封信吗?她打听过你的死活吗?” 宋氏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明月站起身,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 “母亲,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你偷人,生下谢西洲和宋明珠两个孽种,霸占侯府嫡长子的位置。你找杀手刺杀祖母,帮着宋明珠害我。桩桩件件,哪一件你是冤枉的?” 宋氏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仰着头看着谢明月,眼中满是恨意。 “是不是你?” 她忽然嘶声吼道,“是不是你杀了西洲!” 谢明月没有否认。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氏,面容含笑,像是在等她发泄完。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宋氏猛地起身扑过来,想抓谢明月的脸。 可她太虚弱了,刚站起来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她顾不上疼,趴在地上,仰着头,声嘶力竭地骂道: “那是你大哥,你亲大哥!你怎能杀了他!” “大哥?” 谢明月挑眉,“他配吗?” “你,你……” 宋氏气得浑身发抖,忽然恶狠狠地咒骂。 “你这个孽种!扫把星!你不得好死!早知如此,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溺死在尿盆里!” 谢明月站在原地,风轻云淡。 似没听到宋氏那些恶毒的咒骂一般,俯视着她,微微一笑。 “母亲。”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女儿在跟母亲撒娇,“你说,下一个该轮到谁呢?宋庆宗?还是宋明珠?” 宋氏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谢明月脸上那抹浅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 第677章 出卖 “我在问你,下一个,该轮到谁呢?” 谢明月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 宋氏浑身一僵,惊恐地看着谢明月,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谢明月冷笑,“谢西洲我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宋氏这才发现,谢明月是认真的。 她真的会杀了他们。 “不要!” 宋氏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爬了起来,一把抓住谢明月的胳膊。 “那是你舅舅,你的姐姐啊,你怎能如此狠心!” “舅舅?” 谢明月挑了挑眉,“我的舅舅只有一个,宋庆宗不过是个畜生而已,也配当我谢明月的舅舅?” 她甩开宋氏的手,淡淡道:“既然你舍不得你的相好,那下一个,就宋明珠了。” “不要!” 宋氏惊恐万分,拼命摇头,“明月,我求求你,你放过明珠!” “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我让她走得远远的,离开京城,再也不碍你的眼,好不好?” 说着她忽然跪下来,抱着谢明月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明月,我求你了,放过明珠吧,她是你姐姐啊……” 谢明月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宋明珠一心想嫁给魏清宴,你觉得她会听你的话?” “你不会以为,她还把你放在心上吧?” 宋氏脸色变了变,想起宋明珠离开时的决绝,心里骤然一痛。 宋庆宗不要她,她的明珠,也不要她了。 不,不会的。 明珠孝顺,肯定会回来救她的。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抬起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放过明珠,好不好?” 谢明月目光微闪,看着宋氏,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那要看你的秘密,值不值钱了。” 宋氏松了口气。 她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只能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要告诉你的,是宋庆宗和他背后人的交易。” 谢明月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她本以为宋氏最多只会说一些侯府内宅鸡毛蒜皮的琐事,没料到,竟是要出卖宋庆宗。 想当初宋氏对宋庆宗一往情深,二十年痴心不改,甘愿为他算计侯府,牺牲一切。 怎么一下子就撕破脸了? 谢明月淡淡开口:“那就说说看,你的秘密,到底值不值得我手下留情。” 宋氏狠了狠心,低声道:“宋庆宗背后的人是方城伯世子方奕,两人合作贩卖私盐,方奕充作靠山,宋庆宗负责售卖,两人分赃,大头都被方奕得了去,宋庆宗只得一小部分利。” 贩卖私盐? 谢明月心中一震。 大庆朝对官盐管得极严,私盐是明令禁止的。 一旦查出来,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杀头。 宋庆宗竟敢贩卖私盐,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宋家都逃不了干系。 怪不得宋氏敢把这事说出来,是打量着她不会动宋家是吧? 呵,想得太简单了。 宋庆宗的狗命,她早晚要收。 宋明珠,她同样不会放过。 不过眼下这个秘密,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谢明月整了整衣袖,淡淡道:“我知道了。” 宋氏见她转身要走,连忙扑上去抓住她的裙角:“你答应我的,我把宋庆宗的秘密告诉你,你就放过明珠!” 谢明月神情漠然地从她手中抽出裙角。 “我只说知道,可没答应你什么。” 说完,她转身出了门。 房门推开,阳光涌进来,刺得宋氏睁不开眼。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谢明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浑身冰凉。 怎么办? 明月她,会放过明珠的吧? 她已经把宋庆宗的秘密告诉她了,她要对付宋庆宗就去对付,不能动她的明珠! 谢明月走出屋子,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隔壁耳房紧闭的门。 耳房内,丫鬟小桃大气都不敢出。 她刚才听得一两声动静,原来大少爷已经死了,听夫人那语气,竟是大小姐杀的? 小桃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能感觉到,门外的目光一直都在,像一把刀,悬在她脖子上。 巨大的恐惧压得她几乎窒息。 不,不能等大小姐治罪! 小桃把心一横,猛地一把拉开房门,扑通一声,重重跪在谢明月脚边。 “大小姐,奴婢是您的人,奴婢什么都没听到,也绝不会出去乱说。求大小姐饶奴婢一命!” 她眼泪都出来了,就差赌咒发誓。 谢明月垂眸看着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丫鬟,许久,忽然一笑。 “夫人得了失心疯,满口胡言乱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谢明月不再停留,抬脚走出倚梅轩。 院门关上。 小桃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好险,大小姐真的没怪罪,太好了!以后我一定努力为大小姐做事!” 小桃握着小拳头,目光坚定。 院门外,谢明月听着里面的声音,无声笑了笑,大步离开。 宋氏以为抛出秘密,就能拿这个当做筹码保全宋明珠。 殊不知,她吐露出来的私盐大案,已经变成一把悬在宋家头顶的屠刀。 宋家好不了,宋明珠还能置身事外不成? 只能说她被关久了,脑子都不灵光了。 出了倚梅轩,谢明月脚步不停,径直回了明月轩。 天气越来越冷,哪怕谢明月有内力护身,走这一路脸颊也被风吹得微红。 红绡赶紧端上一碗百合羊乳,谢明月接过捧在手心里暖着。 方城伯府。 谢明月指尖轻轻摩挲着碗口,眼底寒光乍现。 方城伯是太后的表弟,算起来还是宣和帝的表叔,当年先帝驾崩,宣和帝艰难登基,方城伯在背后出过一把力气,凭着这份旧情,圣眷一直不差。 只是他这人不甘于一直待在伯爵位置上,这几年在宣和帝面前上蹿下跳的,想引帝王垂青。 然而宣和帝对这个表叔的关照似乎也到此为止,无论方城伯如何表现,都没有松口为其封侯的意思。 谢明月抿了一口羊乳,心中猜测,以方城伯的表现,不一定知道其长子在外面干了什么勾当。 若她将方奕贩卖私盐的事捅出来,整个方城伯府都逃不掉责罚。 第678章 十二去三 谢明月将碗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不,她没必要彻底得罪方城伯。 方城伯府的情况,她早已打探清楚。 方城伯今年五十多岁,膝下有两个嫡子。 嫡长子方城伯世子方奕,三十五六岁,是原配所出。 而次子方琪,是继室所生,今年才二十出头。 方城伯偏心长子,方奕在府里说一不二,方琪这个嫡次子,一直被打压得抬不起头,连个正经差事都捞不着。 明明是个嫡子,活得却比庶子还憋屈。 短短片刻,谢明月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她没必要弄死方奕。 方城伯到底是宣和帝的表叔,动了他儿子,宣和帝面上不好看。 可如果把方奕从世子的位置上拉下来,让方琪上位,那方家就等于捏在她手里了。 方琪欠她这份人情,往后方家就得看她脸色行事。 谢明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从内部瓦解,往往比从外部攻破更有效。 她需要人手。 调查私盐的事,肯定不能光靠云姒。 可她身边的人手太少了,银屏出去联络顺王旧部,好几天没消息了。 秦长霄的人也不能随便动用,事关侯府名誉,传出去她还要不要脸了? 正想着,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红绡推门进来,满脸喜色:“小姐!银屏姐姐回来了!” 谢明月抬头,银屏已经跟着进了门。 她风尘仆仆,头发也有些散乱,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小姐。” 银屏行了一礼,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找到了。” 谢明月站起身,眸子里掠过一丝亮色:“找到几个?” “十二个暗卫,老死了三个,还剩九个。全都活着。” 银屏一口气道,“九个老人都还在,隐姓埋名,分散在京城各处。” “奴婢按令牌上的暗记,一个一个找过去的。” 谢明月心中一振。 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刚说需要人手,现成的人手就送上门。 “带我去见他们。” 当夜,谢明月换了身夜行衣,带着银屏出了门。 城郊三十里,有一处废弃多年的破旧山神庙,断壁残垣,荒草没过脚踝,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踏足此地。 庙内没有灯火,光线昏暗。 银屏走入庙内,从怀里掏出令牌,高高举起。 “顺王令在此!” 话音刚落,四周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九双眼睛。 九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飘了出来。 他们无声无息地落在庙里,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九道身影静静分列两侧,有男有女,个个衣着朴素,看着如同寻常市井百姓,可脊背挺得笔直,哪怕静静站着,周身都透出久经生死厮杀沉淀出来的肃杀气场。 他们年纪都已经不小,鬓角染上斑白皱纹,脸上刻满风霜,最少的也已经五十出头。 谢明月站在月光下,看着这九个人,心里微微一震。 这就是顺王留下的暗卫。 等了四十年。 从壮年等到白发。 “属下,参见主子!” 九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最前面的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四十年了,属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叫老七,是这九人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当年顺王最信任的暗卫首领。 “当年王爷走后,属下按照遗令,隐姓埋名,不敢擅自行动。” 老七声音颤抖,“属下等了四十年,死了三个兄弟,终于把您等来了!” 谢明月蹲下身,把老七扶起来:“七伯,起来说话。” 老七站起来,抹了把眼泪,指着身后八个人一个一个介绍:“这是孙二,当年是顺王府的账房,算盘打得比谁都快。” “这是李三,轻功最好,翻墙越户如履平地。” “这是周婆婆,一手毒术出神入化。这是吴五,精通机关暗器。” “这是郑六,当年是王府的管家,人情世故比谁都通透。” “这是陈十,一身硬功,刀枪不入。” “这是白十二,最年轻,当年才十五岁,专门练的耳朵,方圆百步之内的动静,没有他听不见的,擅长追踪。” 谢明月一个一个看过去。 九个人,九种本事。 当年顺王亲手调教出来的死士,哪怕老了,哪怕等了四十年,那一身本事也没丢下。 “七伯。”谢明月看着老七,“你们这些年,可曾想过去找祖母?” 老七苦笑:“怎么没想过。可王爷遗令,没有令牌,属下等人不得现身。” “属下不敢违令,只能忍着。” “这些年,属下等人一直在暗中关注郡主。” 另一个暗卫哑声道,“郡主回京那天,属下等就在城门口看着。” “郡主去往道观清修时,属下等人恨不得冲进去杀了那忘恩负义的东西!” “可属下不能。” “没有令牌,属下等就是死人。” 九个人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四十年。 他们隐姓埋名,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小主子被人欺负,被人算计,却不能出手。 那种煎熬与憋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如今,令牌终于出现了。 他们的小主子,安乐郡主的亲孙女,顺王的曾外孙女,终于站在了他们面前。 谢明月看着这九个老人,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这些人从青壮年等到了白发苍苍,从顺王身边等到了她手里。 他们没有俸禄,没有名分,只凭着对顺王的一份忠心,就这么熬了四十年。 “从今往后,你们跟着我。” 谢明月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我谢明月在此立誓,但凡我有一口饭吃,就绝不让你们饿着。但凡我能护住一个人,就绝不丢下你们。” 九人再次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属下等,誓死效忠主子!”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谢明月扶起老七,看着这九张沧桑的脸,忽然笑了。 “正好,我有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第679章 归心 谢明月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老七听完,眼中精光一闪:“主子放心,这点小事,属下等办得妥妥当当。” “不过……” 他顿了顿,“主子,属下等这些年虽然隐姓埋名,但也没闲着。” “我们在京城和周边州县,都安插了人手。” “这些人都是属下等人这些年一手训练出来的,个个都有绝活。” “如今,全都奉至主子面前,听主子调遣。” 谢明月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她原本还担心人手不够,没想到这九个老暗卫,竟然还藏着这么大一张网。 “很好。” 她沉吟片刻,“方城伯府的事,你们先去查。我要方奕所有的罪证,越详细越好。” “另外,再帮我查一个人。” “谁?” “方城伯嫡次子,方琪。” 谢明月道,“我要知道他的为人、他的喜好、他的处境。越详细越好。” 老七领命。 谢明月又交代了九人几句,才准备离开。 临走时,老七忽然叫住她:“小主子。” 谢明月回头。 老七看着她,浑浊的眼中满是欣慰:“老王爷若是泉下有知,看到您今日的模样,一定高兴。” 谢明月笑了笑,没说话,带着银屏走了。 出了破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银屏跟在谢明月身后,小声道:“小姐,这些人当真忠心。” 谢明月“嗯”了一声。 这么多年,换做旁人,早就散了。 可他们没有。 这份忠心,她记在心里了。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里风平浪静。 天气却一天比一天冷了。 北风呼啸,天空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大雪。 庄子上送来了几头肥羊,都是养了一年的,膘肥体壮。 安乐郡主立刻来了兴致,让秦总管把羊分一分,再叫府里几位孙女,全部到听雪堂来吃羊肉锅子。 秦总管领了安乐郡主的吩咐,手脚麻利安排处置。 一共送来六头肥羊。 两头分给二房、三房,让两房也尝尝鲜。 再抽出两头,交给大厨房,炖上大锅羊肉汤,分给侯府的下人仆役。 寒冬腊月,一碗热羊肉汤,足够让底下一众下人心里暖意融融,人人感念侯府恩德。 最后特意单独留出一头,拨给明月轩。 听雪堂内,炭火烧得极旺。 鎏金铜锅摆在桌子正中央,锅底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羊肉片、萝卜、菌菇码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往上翻滚,满屋子都是浓郁鲜香的肉香。 谢明棠三人早早便到了。 谢明兰最是按捺不住,鼻子不停嗅来嗅去,眼巴巴盯着锅里翻滚的羊肉,时不时咽一下口水。 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惹得一旁谢芳菲掩着帕子偷偷发笑。 “瞧你这点出息。” 谢明棠轻轻戳了戳谢明兰的胳膊。 “天冷嘛,羊肉锅子吃着才舒服!” 谢明兰一点都不害臊,大大方方回嘴。 安乐郡主坐在主位上,看着小辈吵吵闹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多时,谢明月踏入厅堂。 “大姐姐来了!” 谢明兰眼睛一亮。 “明月过来坐。” 安乐郡主抬手指向自己身侧的座位。 谢明月依言坐下。 丫鬟上前,给众人斟上温热的米酒。 安乐郡主目光落在谢明月脸上,仔细打量片刻,低声开口:“前几日西洲出逃,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外面已经有一些风言风语在飘,府里我已经压住消息。” “只是,外头依旧有流言碎语,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这话一出,屋子里气氛微微一滞。 谢明棠、谢芳菲神色都变得小心翼翼。 谢明兰也收敛了嬉闹,安静下来。 谢西洲逃出侯府的事,瞒得过下人,却瞒不住府里的主子们。 侯府嫡长子凭空消失,这终究是一桩天大的丑闻。 前几日侯府那么大的阵状,到处寻找谢西洲的下落,纸包不住火,府里下人们私下早就窃窃私语,各种猜测满天飞。 有的说谢西洲得罪贵人被掳走,有的说他做了亏心事,不敢在侯府里待,逃去外地躲祸。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闲言碎语,或多或少,几个姑娘都听过几句。 谢明月端起温热的酒杯,指尖碰了碰杯壁,神色坦荡。 “祖母,谢西洲心性歹毒,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旁人愿意嚼舌根,那就由他们嚼。身正不怕影子斜,谣言终究只是谣言。” “再者,如今朝中局面错综复杂,咱们定远侯府,没必要被一个作恶之人捆住手脚。对外,继续称他染病闭门静养即可。” 安乐郡主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暗自点头。 经历这么多风波,自家这个孙女儿,心智城府,早就远超同龄女子。 “你心里有数就好。” 安乐郡主不再多提谢西洲这个晦气名字,拿起筷子,“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吃锅子。羊肉再不吃,就要煮老了。” 众人这才松一口气,纷纷动筷。 滚烫鲜嫩的羊肉入口,驱散一身寒凉。 谢明兰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嘟囔:“要说啊,谢西洲也是活该!以前仗着嫡长子身份横行霸道,干了多少混账事,落得这下场,纯属自作自受,亏得还有下人偷偷替他惋惜,简直可笑。” 谢西洲放毒蛇弑父一事,二房三房的人都知道,没人敢当着安乐郡主和谢明月的面议论。 只有谢明兰心里藏不住事,这会儿直接秃噜出来了。 “明兰!” 谢明棠连忙拉了一把她的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 厅堂外面还有伺候的仆妇丫鬟,隔墙有耳。 谢明兰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说。 可这话还是落入一旁伺候的几个婆子耳朵里。 几人浑身一僵,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喘。 往日不少下人感念从前谢西洲的体面,私底下还同情大少爷,今日听四小姐当众说出这番话,再看看神色淡漠的谢明月,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个心底瞬间掂量明白。 如今侯府里,大小姐说话才有分量,同情谢西洲,就是和大小姐过不去。 往后可不能再乱嚼舌根议论大少爷的事,惹大小姐不快。 一顿羊肉锅,吃得热热闹闹。 酒肉过半,秦总管走了进来,低声向安乐郡主禀报。 “主子,方城伯府那边递来帖子,方城伯夫人明日想要登门拜访。” 此话一出,谢明月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来得正好。 方城伯府,自己还没找上门,对方反倒先递帖子过来了。 安乐郡主皱起眉头:“方城伯府?这时候忽然上门,想干什么?” 第680章 方城伯夫人 满桌吃着热气腾腾羊肉锅子的人,全都愣住了。 二夫人放下筷子,跟三夫人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莫名其妙。 定远侯府跟方城伯府从无来往,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突然要登门拜访? 二夫人脸上满是疑惑:“咱们侯府最近风波不断,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方城伯夫人这个节骨眼上门,实在蹊跷。” 三夫人也跟着点头,夹到一半的羊肉又放回锅里:“说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算盘,别是来找咱们麻烦的。” 安乐郡主皱了皱眉。 方城伯在宣和帝面前有些情面,而定远侯府在朝中算是边缘人物,两家井水不犯河水,能有什么麻烦? 她看向谢明月,见孙女神色平静,端着酒杯慢慢抿着,心里便有了数。 “行了。” 安乐郡主摆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她来做什么,咱们侯府礼数做周全便是。吃饭,都愣着做甚?” 秦总管退了下去。 众人继续吃锅子,可气氛到底不如方才松快了。 安乐郡主看出小辈们心思浮动,主动说起京里一些世家的趣事,转移众人注意力。 一桌人说说笑笑,总算把方才那点阴霾冲淡下去。 一顿羊肉锅吃到日暮西垂,炭火慢慢弱了下去,窗外寒风呼啸得更厉害了,呼呼拍打着窗棂。 宴席散去,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院落。 谢明月回到明月轩,红绡早早烧好了地笼,屋子里面暖融融的。 银屏悄悄进来回话。 “小姐,老七那边传回消息,已经摸到不少方奕的把柄。” “方奕手下私盐的码头,囤货的地方,已经找到踪迹,只是账本被方奕藏得极为隐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整拿到。” “另外关于方琪的底细,也收集齐全了。” 银屏将一叠薄薄的密信递到谢明月手上。 谢明月拆开,一页页飞快浏览。 密信之上,清清楚楚记录下方琪从小到大的遭遇。 方琪天资出众,读书习武样样拿得出手,品性正直,可就因为是继室廖氏所生,从少年时期就处处被大哥方奕打压。 府里好的资源全部优先给到方奕,属于方琪的课业先生、习武兵器,动不动就被方奕半路截胡。 方城伯对此心知肚明,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琪几次想要谋个差事,全都被父亲暗中拦下。 方琪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满腹才干,却只能困在方城伯府后院,空有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他心里憋着一口恶气,一心想要寻一门强有力的岳家,借外戚势力挣脱如今的困局。 可每一次母亲廖氏给他挑选门第合适的姑娘,都会被方城伯当面驳回。 久而久之,方琪心里对父亲、对嫡兄方奕的怨恨越积越深。 谢明月看完密信,指尖轻轻敲着纸面,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果然和自己料想的一模一样。 方家内部,早就已经裂痕重重。 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告诉老七,不要打草惊蛇,静待时机即可。” “是,小姐。” 银屏收起密信,躬身退下去安排传递消息。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 翌日,天刚蒙蒙亮,定远侯府便忙碌起来。 不管方城伯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人家是伯爵夫人,侯府不能失了礼数。 听雪堂内,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安乐郡主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色缠枝莲纹的袄裙,头戴赤金镶宝抹额,不怒自威。 二夫人和三夫人分坐两侧,打扮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谢明棠、谢芳菲、谢明兰三姐妹也早早到了,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 谢明月来得最晚。 她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绣兰草立领对襟短袄,下身是梅子色的马面裙,外罩一件雪狐毛的锦缎披风,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孙女给祖母请安。” “快起来,坐我身边来。” 安乐郡主招了招手。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婆子通传的声音:“老夫人,方城伯夫人到了。” “快请。” 不多时,一个身着石青色遍地金妆花纱袄裙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她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端庄,看着并不张扬。 正是方城伯的继室夫人,廖氏。 “妾身见过老夫人。” 廖氏盈盈一拜,姿态放得很低。 “夫人快请起。” 安乐郡主笑着起身虚扶了一把,“夫人这般客气,倒是折煞老身了。” 两人按辈分算是平辈。 不过安乐郡主是顺王之女,论辈分是宣和帝的姑母辈。 廖氏虽是伯夫人,可也不敢在安乐郡主面前托大。 一番寒暄后,各自落座。 丫鬟们奉上香茶点心。 二夫人李氏和三夫人钱氏上前拜见,接着谢明月领着几个妹妹也来行礼。 廖氏的目光在几位姑娘身上一一扫过,脸上堆满了笑容:“早听说老夫人膝下孙女个个出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瞧瞧这气度,这模样,京城的贵女里,怕是没几个能比得上的。” 她尤其多看了谢明月两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满意。 “常安郡主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廖氏拉着谢明月的手,笑得格外亲切,“我活了四十来年,还没见过这样标志又有本事的姑娘。” 安乐郡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廖氏夸得过了些。 她一个伯夫人,对着一个侯府姑娘这么热情,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安乐郡主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位,不会看上明月了吧? 她可是听说方城伯的嫡次子还没说亲。 方城伯府是水太深,她可不想让孙女蹚这浑水。 “夫人过奖了。” 安乐郡主不动声色地岔开话头,“明月这孩子,不过是得了几分运气罢了。近日京城风大,夫人路上过来,想必冻坏了。” 廖氏何等聪慧,立刻听出来安乐郡主有意回避,便也十分知趣,不再盯着姑娘们夸赞。 寒暄片刻,话锋一转,终于讲到今天登门的真正来意。 第681章 说穿 “老夫人,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有一桩事想问问你们的意思。” 廖氏放下茶盏,正色道。 安乐郡主淡淡道:“夫人但说无妨。” “我家伯爷想认你们亲家侄女做孙女。我想着,你们到底是姻亲,怎么也该来问一声,此事到底合不合适?” 廖氏眼里带着询问。 亲家侄女? 这说的是宋明珠? 二夫人和三夫人差点惊掉了下巴,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宋明珠被赶出侯府的事,满府上下谁不知道。 可人家竟攀上了方城伯府,还让方城伯收她做孙女。 她是怎么做到的? 谢明月却是毫不意外。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以方奕和宋庆宗的关系,收个把孙女算什么? 就是不知,方城伯知不知道方奕跟宋庆宗的勾当。 若是知道,那他的野心也太大了。 不过方城伯夫人竟想到来打探她们的态度,莫非这夫妻两个,意见竟然不同? 谢明月抬眼打量方城伯夫人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方城伯夫人是继室,一直被原配嫡子方奕压一头,在府里没什么说话的分量。 宋庆宗父女是方奕介绍给方城伯的,方城伯夫人自然不想让继子如意。 安乐郡主不知道其中内情,但她会看孙女的眼色。 谢明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安乐郡主立刻心领神会。 她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夫人,按理说,这是好事。可夫人有所不知,那宋明珠……唉,行事太过乖戾荒唐,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将其送出侯府的。” 廖氏一愣:“竟是如此?” 她还以为是宋明珠自己离开的,没想到竟是被赶出来的? “实不相瞒,”安乐郡主像是想起了什么糟心事,眉头紧皱,“就因为她眼红明月蒙受皇恩,赐封郡主,几次三番在府里闹腾。” “老身实在受不住了,便让她在院子里反省几日。结果她心怀恨意,竟……竟放火烧了她表嫂的屋子!” “你说说,这种祸害,老身哪还敢将她留在府里?索性将她送回金陵老家,哪知她半路又跑了回来。” “好在他们宋家在京城也有铺子人手,倒是没叫她受罪,否则老身心里也难安。” 安乐郡主一番话,半点没给宋明珠留面子。 安乐郡主一点没给宋明珠留面子,将她做过的事都说了出来。 她想得清楚,定远侯府的名声也就这样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只要不让宋明珠得逞,这些丑事她并不在意往外说。 更何况,他们侯府也是受害者,说出去谁不同情他们有这样无耻的亲戚。 只可惜,宋明珠毕竟是明月名义上的表姐,说出去,她面上也不好看。 廖氏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帕子都捏紧了。 安乐郡主还没说完,二夫人适时补了一句:“何止这些。那宋明珠当初在我们侯府住着,吃穿用度全是公中出银子,她倒好,偷拿府里的东西,后来被发现了,她反咬一口,说是丫鬟偷的,差点把那丫鬟活活打死。” 三夫人钱氏也跟着道:“还有呢。她在府里的时候,勾搭诚宁伯世子赵羡安,哄得人家给她买了不知多少金银首饰。后来赵家落难了,她翻脸不认人。” “前些日子赵家母子在街上摆摊,撞见她,找她要回当初送出去的东西,她死活不给,被人家当街打了一巴掌,那场面才叫难看。” 廖氏越听脸色越白。 宋明珠钦慕昌平侯世子魏清宴,总是去昌平侯府门外蹲守的事,她不是没听说过。 之前她也嗤之以鼻,魏清宴虽是京城少女争相追求的对象,可也没哪个大家闺秀会像她那般不知廉耻。 但她没想到,宋明珠竟敢放火,还偷东西。 这要是成了他们方城伯府的人,万一哪天一个不顺心,把他们伯府给烧了怎么办? “若真如此,那这门亲,倒是真要考虑考虑。” 廖氏面色难看。 二夫人眼珠一转,又补充道:“还有一事。那宋明珠当初在侯府的时候,跟她表哥谢西洲走得极近。两人好得跟什么似的,外头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兄妹呢。” 这话说得委婉,可意思明白得很。 宋明珠跟谢西洲那些不清不楚的事,侯府里的人多少都知道些。 三夫人也跟风道:“还有,她那个爹宋庆宗,原是个做生意的,后来买卖赔了,连铺子都卖了。” “如今父女俩住在城南一个小宅子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方城伯府要是认了她做孙女,往后宋家那些烂账,怕不是都要落在伯府头上。” 廖氏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后怕。 她算是明白了,这宋明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别说让她当方城伯府的孙小姐,就是让她踏进方家大门一步,她都嫌晦气! 这回就算伯爷坚持,她也一定要反对到底。 “多谢老夫人告知。” 廖氏站起身,脸色有些难看,“妾身今日才知道真相,险些铸成大错。此事,妾身回去后,自会跟伯爷说清楚。” 眼看目的达到,谢明月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夫人且慢。”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廖氏,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夫人,不是我们背后说表姐的坏话,实在是表姐太不像话,我们也无可奈何。” “不过,夫人有没有想过,我大舅舅不过一介商人,还远在金陵,是怎么跟世子相交的?” 廖氏被她问得一愣。 是啊。 宋庆宗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商人,跟沈万三那等皇商差远了。 方奕就算贪图人家的银子,也没必要让亲爹认人家的女儿当孙女吧? 难道是为了跟昌平侯府攀亲? 宋明珠若是正经被认作方城伯府的孙小姐,那地位就水涨船高,以后嫁入昌平侯府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们方城伯府不是没有姑娘,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捡便宜。 廖氏想不通,谢明月也不催她,只提醒道:“夫人不妨回去好好想想,或许另有收获也说不定。” 廖氏满腹心事地走了,连饭都没留。 第682章 预警 等廖氏走远,安乐郡主立刻让二夫人和三夫人带着姑娘们先回去,独独留下了谢明月。 “明月。” 安乐郡主拉着她的手,神色凝重,“你方才那话是何意?你是不是,有事瞒着祖母?” “确实有事。 谢明月点头。 她并不想隐瞒祖母。 因为她知道,无论她看得多么深远,总有疏漏的时候,祖母阅历深厚,或许能给她查缺补漏。 她将宋庆宗与方奕勾结贩卖私盐的事,以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孙女想着,可以利用方琪将方奕拉下马。只要方奕倒了,方城伯府就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安乐郡主听完,沉吟了片刻。 “你这法子,可行。” 安乐郡主叹了口气,“只是,你可知方城伯为何如此偏心长子?” 谢明月摇头:“孙女儿正有此惑。” 安乐郡主道:“方城伯的原配夫人韩氏,是颖川侯府的人。而颖川侯府,如今如日中天,宫里还有一位韩嫔娘娘。方城伯不敢得罪,只能倾尽全力培养嫡长子,以讨好颖川侯。” “至于继室廖氏,娘家只是个地方知府,人微言轻,自然不受待见。” 谢明月恍然大悟。 她就说,两个儿子都是嫡子,方城伯为何对两个儿子的态度如此不同。 “祖母是说,颖川侯府可能也掺和了进来?” 谢明月忽然皱眉。 “不排除这个可能。” 安乐郡主点头,“你要对付方奕,就得做好跟颖川侯府对上的准备。” 谢明月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颖川侯府识相,此事便与他们无关。若他们不识相……” 她没说完,但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罢了,”安乐郡主拍了拍她的手,“你有分寸便好。只是万事小心,莫要冲动。” “孙女明白。” …… 从听雪堂出来,谢明月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脸上生疼。 要下雪了。 而且,是一场大雪灾。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世,也是这个时候,京城连降五日大雪,雨雪交加,冻雪厚达三尺,冻死饿死者无数,京城一片哀鸿。 这一世,她既然回来了,就不能让悲剧重演。 她转身,再次折回听雪堂。 “祖母!” 安乐郡主刚端起茶盏,就见孙女去而复返,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 “京城要下大雨雪了。” 谢明月开门见山,“至少五日,积雪厚三尺。” “什么?!” 安乐郡主手一抖,茶盏差点打翻。 她对孙女的话,从不怀疑。 “要下五日?厚三尺?” 安乐郡主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要成雪灾了?” “是。” 谢明月点头,“孙女想请祖母下令,在城中设粥棚施粥。最好找个大点的空地,搭建结实的棚子,能为灾民挡风遮雪。” “好。” 安乐郡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让人把茂公公和秦忠喊来。 茂公公是外管事,武艺高强,手下有一批人手。 秦忠是侯府管家,办事稳妥。 “茂公公带人去城里找大块空地搭建棚子,务必结实挡风挡雪,速度要快。” 安乐郡主吩咐道,“秦忠带府里护卫去庄子上拉粮食肉菜,多多益善,有多少拉多少。铺子里放不下,就放府里。” 茂公公和秦忠都惊呆了,一脸懵圈。 “主子,这好好的,为何突然要囤积这么多粮食肉食?如今秋末,距离寒冬最严酷的时候,还有一段时间啊。” 秦忠忍不住问。 安乐郡主语气郑重,一字一句说道:“你们大小姐说了,京城未来几日要下大雪,情况严重。我想着,咱们既然要施粥,便做得尽善尽美一些,有多少能力便使出多少能力,也为陛下减减负担。” 这话说得很是情真意切。 茂公公和秦忠两人同时瞳孔骤缩,彼此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的震惊。 竟是大小姐说的? 那就没事了,听从大小姐的安排错不了。 二人不敢再有半分迟疑,齐齐躬身领命。 “属下这就立刻下去操办!” 两个人转身快步跑出去,火急火燎调动人手物资。 等人走了,安乐郡主又看向谢明月:“一旦形成雪灾,只咱们一家施粥,恐怕力不从心。要不,让秦国公府和越国公府也出出力?” 谢明月笑道:“我已经传信给秦长霄,他会看着安排。” 事实上,秦长霄收到谢明月送出的密信之后,一刻都没有耽搁,直接行动起来。 他不光让秦国公府和越国公府搭建粥棚,连带着郑家与何家都没放过。 沈万三更是出了大头,趁着雨雪还没下,一个命令下去,无数粮食往京城送来。 他还试着往忠勤伯府递了消息,忠勤伯收到信后,并没有迟疑,立刻也吩咐人搭建粥棚。 于是,在京城众人不解的眼神中,一座座宽大的粥棚,在京城各个城门附近的空地连夜拔地而起。 “秦国公府这是要做什么?施粥?给谁施?” “越国公府也搭了棚子,还有郑家、何家。这是要干什么?” “听说是要下大雪了,提前备着。” “下雪?下雪有什么好备的?年年都下雪,也没见谁搭粥棚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钱多了没处花。” “我看就是做样子给陛下看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精。” 众人议论纷纷,有嘲笑的,有看热闹的,有说风凉话的。 没有几个人当回事。 而此时的谢明月,已经跟着司天监周监正进了宫。 周监正满脸愁云惨淡,眉宇之间全是忧虑。 反观谢明月,神色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慌乱。 昨日得了卦象,她就联系了卢瑾,将消息递了进去。 此时宣和帝想必已经想到对策来应付雪灾了,她着急也无用。 想到卢瑾昨日见到她时说的话,谢明月微微皱眉。 皇城司的探子到处都是,莫非卢瑾已经知道他们在清泽县闹出的动静了? 可清泽县并没有皇城司衙门,整个清泽县都在秦长霄的掌控之中,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除非,是在别的地方泄露的。 不过卢瑾倒是够意思,非但把事情压了下来,还特意来提醒她。 也不枉她之前送他护身符。 进了养心殿,宣和帝正坐在案后,脸色不太好。 他已经提前从卢瑾那里得知谢明月的预警,可心中依旧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万一,谢明月算错了呢? 便把周监正唤了来,准备问个清楚。 “周爱卿,你仔细如实讲来,天象究竟如何。” 宣和帝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周监正上前一步,躬身回禀。 “启禀陛下,臣连日观星望气,星象异动,阴气大盛。不出两日内,京城必将降下特大雨雪,无数百姓因此受灾。” “此灾,避无可避。” “果真如此! 宣和帝蹭地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难看至极。 周监正的这番话,直接把他心中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碾得粉碎。 第683章 商议 京城之中贫苦百姓无数,不少底层人房屋简陋,若是再连下五天大雨雪,根本抵挡不住这般酷寒风雪。 一旦大雪降临,房屋压垮,冻饿死伤,必然会层出不穷。 朝堂之上又要迎来一场巨大的考验。 宣和帝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朕知道了。周爱卿,你先退下。” “臣告退。” 周监正临走之前,担忧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谢明月,转身缓步退出御书房。 偌大御书房,只剩下宣和帝与谢明月两个人。 御书房里面烧着名贵的银丝炭,暖意融融,可宣和帝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凡遇到这种棘手难解的大事,宣和帝下意识就想要听一听谢明月的见解。 这个小姑娘,眼光毒辣,谋算深远,总能给出不一样的思路。 宣和帝看向谢明月:“明月,如今大祸将近,各大世家虽然已经开始筹备粥棚,可朝廷这边,也必须拿出对策。” “依你之见,朝廷该如何处置,才能把这场雪灾的伤害压到最低?” 谢明月沉吟片刻,这才说道:“陛下,依臣之见,第一件事,当开放官仓,调拨粮草,官府也要增设多处赈灾棚屋。” “第二,五城兵马司当严阵以待。” “风雪降临之后,派兵沿街巡逻,防止贫民房屋被大雪压塌,及时救助受灾百姓,也要严防奸佞小人趁大雪作乱,偷盗抢劫,哄抬米面柴火物价。” “一旦发现哄抬粮价的商贾,立刻抄家严惩,杀鸡儆猴。” “第三,立刻传旨周边州县。临近京城的各个府县,做好防冻救灾准备。” “若是有大批灾民往京城逃难,州县就地安置,不要全部涌入京城,分摊京城压力。” “第四,宫中可以缩减一部分不必要的宫廷用度,拿出内库银钱投入赈灾。” “陛下带头做出表率,文武百官看在眼里,自然也会主动捐钱捐粮,共渡难关。” 宣和帝越听,眼睛越亮,心中郁结消散大半。 这些对策,方方面面竟全部考虑到了。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宣和帝当即拿起朱笔,快速书写。 很快,一道道圣旨拟成。 “福全,把圣旨传下去,吩咐卢瑾,若有那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这时候作乱,立刻给朕拿下!” “喏!” 福全不敢怠慢,捧着一摞圣旨快步离开了养心殿。 临走时,他心中还在感叹,常安郡主可真是了不得,如今竟连陛下都听从她的意见了。 好在郡主是个好的。 若不是她,陛下哪能像如今这般还有精力应对朝政。 希望郡主一直保持这种赤子之心不变才好。 养心殿内,君臣二人又针对赈灾细节反复商讨,把一些潜在隐患全部斟酌到位。 谢明月还趁机,旁敲侧击,隐晦提及京城某些世家不似表面那么简单,劝诫宣和帝多加留意。 她点到即止,剩下的由宣和帝自己发挥。 想到京城各大世家平时的作为,宣和帝沉默了。 世家与朝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若世家听话,朝廷又岂会如此艰难。 想当初,崔皇后对二皇子下手,若不是忌惮崔家,他又怎会束手束脚,不敢废了她。 “世家弊病,何其繁多……” 宣和帝喃喃自语,目中渐渐露出狠色。 再难,他也要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给下一任帝王扫清障碍。 诸事商议完毕,谢明月行礼告退,离开皇宫。 时间飞速流逝。 仅仅两天之后。 正如谢明月推演预料的那样。 京城果然下起了大雨雪。 北风呼啸怒吼,卷着冰冷雨粒,噼里啪啦砸落在瓦片上。 雨里面夹杂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疯狂倾泻而下。 寒风裹挟冻雨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一日,没有半分停歇的势头。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这场雨雪,下了整整五日!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狂风咆哮,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远近房屋树木,全部被厚厚的积雪掩埋。 积雪堆积,足足三尺之厚。 大街小巷,不少贫民棚户承受不住积雪重量,轰然坍塌。 寒风刺骨,滴水成冰。 街上行人几乎绝迹。 好在粥棚早就搭好了。 秦国公府的粥棚在东城门,越国公府的粥棚在西城门,郑家在南城门,定远侯府与何家在北城门。 沈万三的商队在城外各条要道都设了施粥点。 忠勤伯府的粥棚虽然小些,可也撑起了一片天。 无数房屋被大雪压垮的百姓,冻得浑身发抖,拖家带口,向着一座座提前搭建好的粥棚涌过去。 而之前那些笑话定远侯府和秦国公府小题大做,浪费钱粮的世家之人,此刻全部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疼。 倘若不是他们提前未雨绸缪,搭建起这一座座防风挡雪的棚屋,这一场大雪,不知道京城要冻死多少百姓。 那些曾经说风凉话的人,此刻看着外头那些粥棚在风雪里冒着热气,粥棚前排着长队的灾民,一个个捧着热粥,脸上满是感激,只觉得脸被打得啪啪响。 定远侯府内宅,听雪堂里炭火烧得旺旺的,铜制的熏笼源源不断散出暖意。 安乐郡主身上披着厚厚的貂裘大袄,压根坐不住,来回在屋中踱着步子。 二夫人三夫人在下手坐着,心里也忍不住焦急。 大雪下到第三日时,侯府上下便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安乐郡主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问茂公公城外粥棚的情况,再问秦忠粮食柴炭还够不够。 茂公公和秦忠两人轮番来回话,忙得从早到晚都不停歇。 如今到了第五日,主子们被困在大雪困在府里出不去,自然关心外面的施粥情况。 “茂公公那边传回消息没有?北城门粥棚怎么样?棚子有没有被积雪压坏?” 立在一旁的秦忠连忙躬身回话,他脸上满是风霜,方才顶着风雪从城外赶回侯府,肩头落的积雪进屋才刚刚化掉大半。 “回主子,棚子都加固过两轮了,暂时撑得住。” “粥锅一刻都没熄火,米粥一直在往外送,只是灾民越聚越多,粮食消耗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上一大截。” 第684章 雪灾 二夫人双手攥紧帕子,脸色发白:“这才五日,粮食就消耗这么厉害?要是雪再不停,这么多百姓,咱们能撑得住吗?” “是啊老夫人,咱们侯府家底本就不多,架不住这么没完没了往外掏啊。” 三夫人也满心惶惶,说起听来的传闻。 “外面原本有不少人家,之前跟着凑热闹搭了简易粥棚,现在已经扛不住,偷偷把棚子拆了,躲在家里装死。” 这话一出,屋子里气氛顿时更压抑。 三夫人也叹道:“外头路都封了,城里的柴炭涨了三倍价,还有人在囤积居奇。” 安乐郡主听了冷笑一声:“让他们囤。等雪停了,陛下腾出手来,一个都跑不掉。” “还有那些世家,平日里占尽朝廷好处,遇上灾年反倒缩起脑袋当乌龟?随他们去,咱们定远侯府,绝不能干这种事。” “秦忠,你传我的话,庄子上剩余存粮,全部调往粥棚。府中上下,从主子到仆妇,全部缩减伙食。” “省下来的米面,全部拿去赈济百姓。” “另外,再抽调府中一半护卫仆妇,轮流去粥棚帮忙。” 秦忠神色一凛:“属下记下了,这就去安排!” 安乐郡主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漫天翻涌的风雪,神色凝重。 “但愿这场雪能早些停下来。” 谢明棠和谢芳菲这几日也安安静静的,没往明月轩跑。 谢明兰倒是想往外头看雪,被三夫人揪着耳朵拽回了屋里,说外头冷得能冻掉鼻子,敢出去就打断你的腿。 “都下了五日了,这雪怎地还不停?老天爷,您快开开眼吧,可别再下了!” 谢明兰双手合十,朝老天爷祈祷。 可惜事与愿违。 北风依旧呼啸,鹅毛大雪还在铺天盖地往下砸,狂风撞得窗棂砰砰作响。 天地白茫茫一片,大雪丝毫没有收敛的征兆。 明月轩。 谢明月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漫天的大雪,眉头越拧越紧。 不应该啊。 那一世,大雪明明只下了五日。第五日傍晚,天边就放晴了。 可如今都第六日了,雪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鹅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地往下落,天和地连成一片白。 屋檐下悬挂的冰棱,一寸寸疯长,粗得几乎比得上小臂。 院里的红梅已经被雪压弯了枝,廊下的台阶被埋了大半,红绡每半个时辰就得带人铲一遍,否则连门都推不开。 “难道,是我记错了吗?再等一日看看情况。” 谢明月低声喃喃,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不安,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云梦端了热茶进来,小声道:“小姐,外头冷,您别站风口上。” 谢明月接过茶盏,滚烫的热水隔着杯身,暖着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忽然问道:“云梦,你见过这么大的雪吗?” 云梦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白茫茫的一片,眼神暗了暗。 “见过。奴婢老家在南边,很少下雪。可奴婢来京城那年,路过一个大镇子,赶上了大雪灾。” 她声音低了下去,“那一年,雪下了整整七日。” “奴婢亲眼见过,路边的雪堆里,露出半截冻僵的人腿。有人饿得受不了,抓起地上的雪就吃,吃完了躺在路边上,再也没有起来。”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 “那会儿奴婢才七八岁,跟着牙婆的马车赶路。车里挤着七八个丫头,最小的才五岁,冻得哇哇哭。” “牙婆把炭火拢在车中间,让大家围成一圈坐着,谁也不能睡。 “她说,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谢明月看着她:“那你是怎么撑到京城的?” “牙婆心善。” 云梦笑了笑,“她虽然压了奴婢的卖身银子,可一路上没让奴婢冻着饿着。粗面饼子管够,炭火也没断过。” “后来奴婢被卖到侯府,进了明月轩,跟了小姐,日子比从前强了百倍。” “不是奴婢吹,就是地主老爷家的小姐,也没奴婢如今过得舒坦。” 谢明月没再问,低头喝了口茶。 云梦向来话少,今日也是触景生情,才说出这么一大段心里话。 谢明月也不会没事就动用相术窥探丫鬟的内心想法。 一来动用本事损耗自身功德,二来,人和人相处,总要留几分烟火人情,事事看透,活着反倒没什么趣味。 屋外风雪嘶吼咆哮,屋内却是一派安稳烟火气。 不多时晚饭送进屋内,几样热乎小菜,一锅炖得软烂的羊肉萝卜,还有热腾腾的白米蒸饭。 侯府如今厉行节约,明月轩也没有铺张浪费,足够饱腹,吃的十分暖和。 晚饭过后。 红绡和云梦围坐在灯下,灯烛噼啪轻轻爆着灯花。 银屏也在一旁凑趣。 她手笨,编了两下就散了,被红绡好一通笑话。 屋里炭火烧得旺,暖融融的。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雪粒子砸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可屋里的灯光明亮温暖,映着几个丫鬟说说笑笑的脸。 谢明月案头铺开黄符,朱砂砚台磨得浓艳,她手执狼毫笔,凝神静气,一张又一张静心驱厄符咒落笔成型。 她原本是想画符静心的,可符咒画完了,她心里的担忧却一分没少。 外头的大雪还在下,听不到停歇的迹象。 她提着笔,对着案上的黄纸出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场怪异的大雪。 “啪”一声,她把狼毫笔一丢,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不画了。” 谢明月起身,迈步走到丫鬟们身侧,随手捞起一团五彩丝线,也跟着坐下来,动手打络子。 打络子的手艺她是会的。 只是两世经历太多厮杀算计,太久没有碰这些闺阁乐趣,手艺早就生涩。 指尖笨拙绕来绕去,折腾半天,拿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祥云结,线条扭七扭八,歪得不成样子。 红绡一眼瞟过来,眼睛瞬间瞪圆,满脸写满不可置信,忍不住脱口而出: “小姐!这是您打的络子?” 红绡心里震动得厉害。 从前闺阁之中,自家小姐的络子手艺在整个侯府都是拔尖,花样精巧好看,什么时候打出过这么歪歪扭扭的货色? 第685章 我要开坛做法! 咳咳! 谢明月面不改色,干咳了两声:“许久不打,手生了。” 她又拿起几根丝线,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从前打络子的手法。 两辈子加在一起,几十年没碰这玩意儿了,可肌肉记忆还在。 努力回想前世闺阁之中,自己琢磨出来的手法,指尖慢慢重新缠绕。 一遍生,两遍熟。 慢慢的,丝线在指尖流转,花样一点点成型。 片刻过后,一枚独一无二的玲珑云纹络子出现在掌心。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凭着记忆打出玲珑云纹络子时,红绡悄悄松了口气,看着她的目光也更加明亮。 其实她心中一直有所怀疑。 实在是这段时日,谢明月变化太过巨大。 懂玄术,会卜卦,身手高强,杀伐果决,和从前那个温顺闺阁小姐判若两人。 红绡怀疑小姐被掉包了。 只是她聪明,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看小姐打出她自创的络子,这络子只有她跟小姐两人知晓,从未拿出去卖弄过。 红绡心底的怀疑,这才烟消云散。 这是她家小姐,没有错。 谢明月不知道红绡心里转过的这些念头。 她专心致志地打着络子,打完一个祥云结,又打了一个如意结。 虽然没有从前打得好,可至少能看了。 红绡凑过来,笑着道:“小姐,这个给我吧。配我那件藕荷色的褂子正好。” 谢明月把络子丢给她:“拿去。” 红绡喜滋滋地收了起来。 一夜就这般过去。 第二日破晓。 狂风没有减弱,大雪依旧疯狂倾泻。 放眼望去,整座京城完完全全埋在皑皑白雪之下。 谢明月走出明月轩,寒气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 这一回,她心里再没有半分侥幸。 谢明月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披上斗篷,戴了风帽,推门出去。 红绡追出来:“小姐,您去哪儿?” “司天监。” 谢明月冒着风雪出了门。 马车已经备好,车夫赶着车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街上的雪已经没过了膝盖,车轱辘陷在雪里,马匹打着响鼻,走两步歇一步。 谢明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裹着厚棉衣的,缩着脖子在雪里艰难地走。 路边有几具被雪盖住的形体,分不清是冻死的还是只是雪堆。 她放下车帘,脸色沉了下去。 到了司天监,里头一片凝重的气氛。 几个属官凑在炭盆旁边,谁也不说话。 周监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大堆星图,眼睛通红,胡子翘得乱七八糟,显然一夜没睡。 见谢明月进来,周监正抬起头,哑着嗓子道:“谢少监来了。” “监正。” 谢明月走到案前,扫了一眼那些星图,“可是也察觉到不妥?” 周监正指着星图,手指微微发抖:“原本在我的观测中,这场大雪最多不会超过五日。” “可是你看,这都第六日了,大雪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北斗七星的光晕比前几日浓了数倍。” “这简直违背常理!” 谢明月看着星图,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闭上眼睛,指尖在袖中轻轻掐动。 一息,两息…… 猛地,她睁开双眼,眼底翻涌骇人的怒意,浑身寒气暴涨。 她算出来了! 原来,宣和帝本该早早驾崩,是她谢明月,施展换生咒,硬生生为其逆天续命,强行篡改大庆朝的命数。 天道如今要拨乱反正,所以才降下这场无休止的暴雪,强行把偏离轨道的国运掰回原本轨迹。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犯下的因果,要由千千万万无辜百姓来买单! 谢明月愤然出了屋子,仰起头,望向铅灰色沉沉的天穹,胸中怒火冲天而起,压抑不住的愤懑脱口而出。 “天道不公!何其荒谬!” 轰隆! 一声闷雷突兀炸响! 明明漫天飞雪,不见半片乌云,半空之中硬生生响起滚滚雷鸣,震得整个司天监都微微震颤。 跟出来的一众司天监官员吓得浑身一哆嗦,个个脸色煞白,齐刷刷往后退了数步。 周监正更是吓得胡子都抖了。 谢明月昂首而立,一身素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翻飞,俏脸上没有半分惧色,清亮的声音穿透呼啸风雪,直冲云霄。 “贼老天!你想要用大雪冻死我大庆千千万万黎民百姓,也要问过我谢明月,答不答应!” 周监正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差点把下巴惊掉。 我的老天爷! 这谢少监怕不是疯了吧? 居然敢跟老天爷对峙? 简直是闻所未闻! 等雷鸣稍稍消散,周监正才慌忙上前,压低声音,又惊又怕:“谢少监万万不可口出狂言。你方才……方才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天象为何会如此?” 谢明月自然不可能把她给皇帝续命的事吐露出去,目光凛然,沉声忽悠。 “监正,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百姓何错之有?却要承受这无休无止的暴雪。” “此番大雪,不是地气所致,乃是天道不仁,降下灾厄。” “所以,咱们要想办法,决不能任由大雪再继续降下!”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慷慨激昂。 周监正本就饱读天象古籍,见过不少天道降灾的记载,被谢明月一番话直接说服,眉头紧锁,连连点头,心中深信不疑。 “原来如此!那……那你说,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谢明月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要开坛做法,跟老天爷斗上一场!” “什么!!” 周监正倒吸一口凉气,向后踉跄半步,花白胡须吓得一翘一翘,慌忙摆手。 “使不得啊!逆天而行,乃是大忌,是要折损自身福寿,甚至招来反噬。” “这是拿自己性命去冒险,您可千万不要作死!” 一众司天监官吏听见这番对话,全都炸开锅,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响成一片。 “我的妈呀!谢少监想要开坛对抗天罚?不要命了?” “疯了,谢少监这是真的疯了!跟老天斗,从古至今,有几个人能落得好下场?” “可你看看城外那么多灾民,棚子都快要撑不住了,再这么下下去,京城要死多少人!” “就算心怀苍生,也不能拿命硬拼啊!” 第686章 包在老夫身上! “少监真的使不得啊!你一个凡人,怎么跟天斗?” 周监正眼睛瞪得溜圆,看谢明月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斗不过也得斗!” 谢明月目光森然,高声道。 “若我一人,可换满城百民平安,那又有何惧?为大庆万千百姓,本郡主,甘愿全力以赴!”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铿锵有力。 周监正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望着眼前少女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心中大受震动。 谢明月那双凤眼里似燃着一团火,比方才的惊雷还亮。 周监正忽然觉得胸口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一把年纪了,做了一辈子官,早过了热血的年纪。 可此刻听了谢明月这番话,他呆愣半晌,忽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周监正猛地一拍胸脯,花白胡子翘得老高,满脸激荡。 “好!郡主心怀天下苍生,老夫佩服!” “你说,需要老夫做什么?郡主尽管开口,司天监会全力配合。” 谢明月眼中微光一闪,看向周监正,微微一笑。 “巧了,正好我有一事相求。” “说吧,老夫一定办到!” 周监正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不是他吹,别看他只是个正四品的司天监监正,可这大庆朝,没几个人敢不给他面子。 谢明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劳烦监正入宫,在陛下面前进言,请陛下准许我登上摘星楼,设坛施法。” “摘星楼?” 周监正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张老脸直接变成了苦瓜。 摘星楼可是历代帝王专属的祈福之地,除了陛下本人,任何人不得入摘星楼祈福。 谢明月想要在摘星楼开坛做法,几乎不可能。 “这个……” 周监正搓着手,“摘星楼可不好进啊。” “所以请你出面。” 谢明月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监正大人,此事非你不可。” “你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而且你是司天监监正,你说要用摘星楼观测天象、为国祈福,陛下不会不同意。” 周监正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雪呼啸,雷声虽歇,可天色暗沉得像是压在了头顶。 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天地,终于咬了咬牙。 “好。老夫去说!” “多谢监正大人。” 谢明月立刻拱手道谢,“那我就先回去等大人的好消息了。” “放心,包在老夫身上!” 不忍小姑娘失望,周监正打了包票。 谢明月再次道谢,转身出了司天监。 马车在没膝的积雪里艰难穿行,车轱辘陷进去,马匹打着响鼻,一步一滑。 车帘落下,谢明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雷击木手串。 贼老天要拨乱反正,她就偏不让。 这大庆朝的天,只能由她谢明月说了算。 可话放出去了,真做起来,谈何容易。 想她前世修至渡劫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没干过这种逆天改命的事。 如今重活一世,修为尽失,重头修炼至今,也不过堪堪练气一层的修为。 用阵法斗凡人也便罢了,真要跟天道抗衡,这点法力塞牙缝都不够。 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大量的符箓。 回到侯府,谢明月径直进了明月轩。 红绡迎上来替她解斗篷,见她脸色沉得厉害,不敢多问,只端了热茶来。 谢明月接过茶水,进了书房。 “红绡,银屏,你二人守在门外。今日任何人来,都替我挡了。” “小姐,您这是……” 红绡吓了一跳。 “画符。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谢明月丢下这句话,便反手关上房门。 书房内一早便烧了炭火,倒也不算寒冷。 外面寒风呼号,窗纸被雪粒子砸得沙沙作响。 谢明月在案前坐下,把案上的符纸符笔一一摆开,又从柜子里捧出青瓷小瓶。 瓶中装的,是她用矿洞稀罕矿砂配制出的符墨,颜色深得近乎暗紫,里面掺着金粉般的碎屑,在灯下泛着幽幽冷光。 画寻常符咒,用朱砂便足够。 可要画这种撼动天道的符箓,必须用这种至阳至纯的符墨,才能对抗天地之力。 谢明月闭目凝神,调息了整整一刻钟,将心境沉到最深处。 她提起笔,笔尖蘸满暗紫色的符墨,落在黄符纸上。 换生咒的符文已经够繁复,可跟眼前这阵法相比,简直是小儿科。 笔尖落纸,发出极轻的“嗤嗤”声,像是符墨在灼烧纸面。 她画得极慢,每一笔都灌注了法力,笔走龙蛇,环环相扣,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第一张,足足画了两炷香的功夫。 画完,她搁下笔,端详片刻,确认无一处疏漏,才提笔画第二张。 一张,两张,三张…… 她越画越快,也越画越熟练。 可体内那点可怜的法力,哪经得住这般消耗? 画到第七张的时候,谢明月的脸色已经白了大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笔的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 她放下笔,从符囊中取出一颗聚气丹吞下。 支撑一场逆转天象的法事,至少需要百张以上的高阶符箓。 她的法力不够,只能用数量来凑。 而每一张高阶符箓,都要消耗她的法力。 画完百张,她恐怕要被榨干了,只能一边画符,一边缓慢恢复法力。 好在她炼制的聚气丹还有一些,暂时无需担心丹药的事。 半个时辰后,谢明月挣开双眼,感受着丹田内浅薄的法力,她默默提起笔。 只要画不死,就往死里画! 一张,两张…… 屋外,红绡银屏两人守在廊下,隔着帷幔看着天上纷纷扬扬的大雪,又看看紧闭的房门,谁也不敢出声。 “小姐这一进去,都两个时辰了,也没个动静。” 红绡小声道。 “别打扰她。” 银屏压低声音,“小姐说了,谁也不许进去。咱们把门看好就是了。” 红绡点点头,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风雪实在太大了,她只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冻得受不了。 好在回廊早就被幔布围了起来,云梦又让人送来了炉子,喝着姜茶,倒也不算难过。 第687章 云姒VS陆离 天色暗了下来。 书房里,谢明月笔尖不停,一张张符箓在她笔下成型。 静心驱厄符、乾坤驭雷符、镇风符、定雪符、破妄符、护心符…… 到了半夜,她已经画好整整三十六张符箓。 整整齐齐摆在案上,每一张都泛着暗紫色的流光,神异非常。 可练气一层的修为实在太勉强了。 哪怕她不时吞服丹药恢复法力,也赶不上消耗的程度。 画到第三十七张的时候,她的丹田已隐隐作痛,符箓的质量肉眼可见地下降。 有一张镇风符刚画完最后一笔,符纸上的紫砂突然泛起红光,紧接着“噗”地一声自燃起来,化作一缕青烟。 谢明月脸色一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前世渡劫时,九天雷劫劈在身上,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都比现在强上百倍。 如今这点困难算什么? 她重新调整呼吸,再度吞下一枚聚气丹恢复法力。 云姒从屋外飘了进来,看着自家主子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直跺脚,却半点忙也帮不上,只能越发尽心地帮她护法。 夜晚实在太冷,谢明月早就让红绡和银屏二人下去歇息,换了云姒来守着。 她是鬼王,明月轩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风雪呼啸。 整个定远侯府都陷入沉沉睡梦之中,四处院落灯火寥寥,唯有明月轩的书房,窗纸上长久映着谢明月伏案执笔的单薄影子。 云姒如一团阴影,静静站在廊下。 她闭着眼,看似悠闲,实则灵觉覆盖了方圆数十丈。 哪怕是雪粒落在枯枝上的细微声响,全都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细若蚊蚋,比雪花落在瓦片上重不了多少。 寻常一流高手,不一定能听得见。 可云姒是什么存在? 那是活了上千年的鬼王,耳力通神。 云姒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猩红寒光暴涨。 “有人!” 主子早就吩咐过,今晚任何人不得出入明月轩,也不许任何人靠近。 竟然还有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打扰,简直找死。 没有半分迟疑,红衣裙摆骤然翻卷,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残影,冲破漫天风雪,直扑明月轩院墙外面! 凛冽阴风跟着她的身形席卷而出,廊下悬挂的灯笼火苗猛地一阵剧烈摇曳,差点直接熄灭。 院墙之外,暗影之中。 一道黑衣劲装的男子静静立在皑皑白雪之间。 一身夜行衣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 陆离负手站在风雪里,眉头紧锁。 那日,他又一次去了慈济堂,躲在街角,远远望着阿蛮忙前忙后抓药干活。 他不敢上前相认。 腐心化骨散时时刻刻威胁着他的生命。 雾隐楼楼主心狠手辣,一旦知晓他还有亲妹妹活在世上,必定会拿阿蛮拿捏胁迫自己。 他宁可阿蛮只当自己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哥哥,也绝不愿把亲妹妹拖进这无边地狱。 可那天阿蛮干完活,忽然转头望向他藏身的巷子。 小姑娘一双眼睛亮得很,隔着老远,清清楚楚开口说话。 “我知道你就是我哥哥!” 陆离当时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狠狠揪紧。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过来认我,可是只要知道你还活着,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阿蛮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格外坚定。 “我们家小姐说了,哥哥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只管去京城找她。无论天大的事,她都能帮你解决!” 说完这话,阿蛮就转身走回慈济堂,没有再逼他现身。 那番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陆离死寂多年的心湖。 谢明月! 这个名字,整个雾隐楼都如雷贯耳。 楼中卷宗堆得老高,全部都是关于这位常安郡主的情报。 知道她几次为宣和帝解毒,卜卦手段无人能及,一身玄术手段深不可测。 会不会…… 谢明月,真的有办法解开腐心化骨散的毒? 就抱着这一丝渺茫又灼热的希望,他来了。 可他刚到明月轩外,就察觉到不对劲。 院子里太静了,静得诡异。 没有丫鬟仆妇轮班守夜,整座院子阴沉沉的,仿佛暗中蛰伏着什么恐怖之物。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危险。 可若就这样离去,他又担心谢明月会遭遇什么不测。 谢明月毕竟是阿蛮的主子,她若出事,阿蛮肯定会伤心。 陆离踌躇了。 院子里潜藏的危险,连他这种刀尖舔血的顶尖杀手都感到忌惮,贸然闯进去搞不好直接把命丢在这里。 几番挣扎,陆离牙关一咬。 罢了! 冒险探查一番,若是谢明月平安无事,他便寻机会求见。 若是真有刺客埋伏,那他拼着性命,也要出手护住她。 他脚下微微发力,正要纵身翻越院墙。 就在这一刹那! 刺骨的阴风呼啸而来! 陆离浑身寒毛根根倒竖,死亡的危机感铺天盖地笼罩全身。 抬眼一望,一道艳红如血的人影破开风雪,转瞬之间就已经冲到他面前数尺开外! 那红衣女子容貌绝美,可一双眸子泛着非人的猩红,周身翻涌的寒气冻得陆离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没有半句多余问话,云姒五指指尖冒出淡淡的黑气,直接抓向陆离肩头。 “不好!” 陆离心头巨震,怎么都没想到会遇上这么恐怖的对手。 他身为雾隐楼副楼主,江湖之中顶尖杀手,一身逃命本事早已练到登峰造极。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几乎不经过思考,身形骤然如同柳絮一般斜斜向后飞掠。 他身形灵动到了极点,几个起落间便蹿上了对面的屋脊,再一闪,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云姒这一抓,直接抓空,五指扫过之处,院墙边老树上厚厚的积雪轰然大块垮塌落地。 她本可以继续追出去,可脚步猛地顿住,盯着陆离消失的方向,秀眉微蹙。 第688章 反对 这人逃命的功夫当真了得,轻功堪称登峰造极。 若是平时,她非追上弄死不可。 可眼下她要为谢明月护法,明月轩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她不能离开。 算了,先记着。 等主子忙完,再告诉她。 云姒冷哼一声,转身飘回了明月轩。 陆离逃出定远侯府,一口气跑出五条街,才停了下来。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那红衣女子的轻功,简直不可思议。 他所知江湖上轻功最厉害的高手,都不及那女子十分之一。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女子身上寒气极重,隔老远便有刺骨寒风袭来。 这种高深的内力,难道说,是江湖上哪个老妖怪出世了? 可她为何会在明月轩? 莫非要对谢明月不利? 陆离眉头紧锁,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谢明月是阿蛮的主子,又是唯一可能为他解毒的人。 她若出事,阿蛮会伤心,他自己也没了指望。 不能就这么走了。 陆离咬了咬牙,身形一闪,又如同鬼魅般潜回了定远侯府。 不过这一次他换了方向,在明月轩后面的院子藏了下来,远远观望。 他打算得挺好,却哪里知道,他遇到的是千年女鬼,什么江湖老妖怪,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明月轩内。 谢明月对院外的小插曲毫无察觉。 她坐在案前,手中的符笔不断落下,一笔一画,竭尽全力。 到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苦笑着看向案上那一摞符箓。 忙碌了一日一夜,总共才画出七十张符箓。 离她所需的百张之数,相差甚远。 而今她体内的法力已经枯竭,丹田隐隐作痛。 没有法力,画出来的符箓也是废纸。 不能继续了,倒不如先歇息一阵,等法力恢复些再画。 天亮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得养足精神。 谢明月将符箓仔细收好,又吞了一颗聚气丹,简单洗漱后便躺下了。 她闭着眼,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呼吸绵长而平稳。 天光大亮,漫天大雪依旧疯狂肆虐。 今日小朝会,文武百官顶着瓢泼的雪粒子,一个个在朝服内裹着厚重的棉衣,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艰难上朝。 殿内烧着上等银炭,暖意融融,可满朝文武心里,却是冰寒刺骨。 外面灾情一天比一天惨烈。 京城内外冻饿而死的百姓每日都在增加,城外粥棚粮草消耗飞快,不少地方已经快要撑不住。 粮商奸商囤积居奇,米价翻着跟头往上涨,民间怨声载道。 而昨日,周监正入宫求见陛下,请求准许常安郡主谢明月登上摘星楼开坛作法之事,一夜之间传遍整个朝堂。 今日,周监正当着满朝文武,再次进言。 “陛下,风雪不止,百姓受难。臣以为,唯有请常安郡主登摘星楼,开坛做法,方能扭转天象,救万民于水火!”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保守派的大臣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了出来。 礼部赵尚书第一个站出列,满脸痛心疾首:“陛下不可!常安郡主一介女流,怎可开坛做法,让她登摘星楼,岂不是惊扰天威,惹怒上苍?” 内阁大学士李苍云紧随其后,义正言辞地弹劾:“陛下,常安郡主妖言惑众,之前妄言雪灾已是僭越,如今更要开坛做法,简直是不可理喻!若依了她,我大庆朝的礼法纲常置于何地?” “我大庆以仁德治国,敬天法祖。摘星楼乃皇家祭天祈福之地,岂能任由一个黄毛丫头上去装神弄鬼、妖言惑众?” “若此举传出去,天下人该当如何议论陛下?”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太常寺卿也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李大人所言极是!常安郡主年纪轻轻,不过及笄之年,懂什么天象变化?” “此女分明是沽名钓誉,借着这场雪灾博取名声,为自己邀功请赏!还望陛下明察!” 户部右侍郎钱修敬也跟着帮腔:“陛下,连日大雪,国库本已吃紧。如今还要耗费银钱去搭什么法坛,实属浪费国帑!万一郡主作法不成,反遭天谴,陛下又如何自处?还望陛下三思!” “是啊陛下!此女妖言惑众,妄图借机生事,不可不察!”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还有几个平时就看不惯谢明月的大臣,纷纷附和,各种上纲上线,把谢明月说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孽。 安王、蜀王虽然被禁足,可他们安插在朝中的党羽还在。 此刻瞅准了机会,一个个跳出来,恨不得把谢明月往死里踩。 “陛下!此言大谬!” 一声洪亮的声响骤然响起,秦长霄大步从朝臣队列之中跨步而出,绯色官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带起一阵风声。 他目光锐利如刀,轮番扫过方才出言抨击的大臣,眉宇间满是凛然怒意。 “李大学士,你口口声声斥责郡主妖言惑众,可你又为百姓做过什么?” 秦长霄声音铿锵,在大殿之内回荡,“如今大雪肆虐,百姓流离,郡主愿意挺身而出,想方设法消弭灾祸,不为钱财,不求权位,一心为的是大庆的子民。” “诸位不思如何救灾安民,反倒站在这里百般苛责,横加阻拦,于心何忍!” 他转头又看向赵尚书,语气痛心疾首:“赵尚书执掌礼部,掌管祭祀礼法。礼法之本,在于佑护苍生,不是拿条条框框捆住救人之人。” “眼下城外日日有百姓冻饿而死,你不去忧心灾民,反倒揪着礼法不放,难道在你眼中,规矩比活生生的人命还要贵重?” 秦长霄接连诘问,字字掷地有声,一时间竟把几名大臣问得语塞。 殿内安静了一瞬,可很快,反对的声浪再度翻涌上来。 李学士何时被人如此怼过,顿时面色铁青,怒道:“秦御史此言差矣!司天监的职责是洞察时势,登坛作法扭转风雪,这是妄干天和,二者岂可混为一谈!” 赵尚书也立刻跟上,拱手高声道:“陛下!李大学士所言极是。摘星楼乃是太祖定下的天子祭天之所,历来只有帝王亲祀,从未有女子登台的道理。” “若是今日开了这个先例,后世女子纷纷效仿,礼法纲何存,朝廷体面何存!” 有这两位朝堂分量极重的大臣带头,殿中不少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万万不可冒险!” “作法一事虚无缥缈,一旦触怒上天,后患无穷!” “国库本就因为救灾开销巨大,再耗费人力物力置办法坛,纯属白白浪费国帑!” 一声声反对接连响起,出列的官员越聚越多,黑压压站了小半片朝堂。 秦长霄眉头死死拧起。 他自问嘴下犀利,论辩本不落下风,可双拳难敌四手。 他下意识朝都察院的班列望了一眼,心中暗叹一声。 可惜于恪昨日感染了风寒,今日没来上朝,否则有他帮自己说话,定能制衡这群人的气焰。 少了这样一位得力大将,偌大朝堂之上,便只剩秦长霄与周监正两个人苦苦支撑,一时竟落在下风。 第689章 驳斥 太极殿。 满朝文武吵闹不休。 以李学士为首的反对派据理力争,见终于把秦长霄这搅屎棍子给打压下去,顿时扬眉吐气,更加气势高昂,吵闹声几乎将大殿掀翻。 不少中立的大臣被这番声势震慑,迟疑着不敢表态,默默站在原地,不愿掺和这趟浑水。 “陛下!” 李苍云越说情绪越是激昂,上前一步,声音拔高,目光直直看向御座之上的宣和帝。 “常安郡主若是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雪灾刚刚降临之时,便该出手消弭灾祸,为何非要等到大雪连下五日,无数灾民死伤流离之后,才跳出来说要登坛作法?” “依老臣看,她分明就是事后跳出来,给自己脸上贴金,博取救世的美名!” 这话说得极刻薄,却也极诛心。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之声。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被这番说辞说动,看向秦长霄与周监正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讥诮与怀疑。 周监正被群臣围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急得胡子直抖。 “陛下!绝非如此!” “常安郡主绝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她,她是真的通晓星象,有真本事啊!” “周大人!” 李学士冷笑一声,眼神带着几分轻蔑,“您也是朝中老臣,竟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周监正被怼得一口气堵在喉咙,气得浑身发颤,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龙椅之上,宣和帝指尖轻轻摩挲着御座扶手,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一边是群臣引经据典,拿祖宗礼法、天威示警轮番劝谏。 一边是城外灾情危急,可这件事的风险又实在太大。 他心中权衡利弊,一时之间,竟是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常安郡主求见陛下。” 宣和帝顿时来了精神。 “传。”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殿门。 谢明月一身素白斗篷,发髻简单挽起,没有珠翠点缀,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她缓步走入大殿,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前。 “臣谢明月,参见陛下。” 宣和帝连忙道:“平身。周监正说你要登摘星楼改天象,此事非同小可,朝中大臣多有反对,你可有话说?” 谢明月站起身,目光扫过刚才跳得最欢的那几个大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学士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莫名发虚,可到底冷哼一声,率先发难。 “郡主来得正好。方才我等正在议论郡主登摘星楼作法一事。老夫倒想问一句,郡主一个闺阁女子,何来的把握逆转天象?” 殿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谢明月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答。 谢明月却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李大人问得好。那我也想问问大人,大人可懂天象?” 李学士一愣:“老夫不懂。可这又如何?” “不懂,那大人方才那一番高论,又是从何说起?” 谢明月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大人既不懂天象,又凭什么断定我做不到?” 李学士被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老夫虽不懂天象,却也知晓天道不可违,凡人妄图干预,无异于蚍蜉撼树,自寻死路!” “天道不可违?” 谢明月重复了这五个字,忽然轻笑一声,“那李大人可知道,我大庆朝立国至今,已有多少位钦天监、司天监观测天象、推演历法,为朝廷趋吉避凶?” “这些前人,哪一个不是在逆天而行?” 她说着,目光扫过满殿大臣,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天道若是事事都不可违,那要历法何用?要司天监何用?” “朝廷设官观星、推演灾祥,本就是代天牧民、趋吉避凶。” “如今京城雪灾滔天,百姓冻毙无数,诸位大人不思如何救灾,反倒一门心思拦着我去作法。” “我倒想问问,诸位大人,究竟是不信我谢明月,还是不在乎这满城百姓的性命?” 此话一出,满殿瞬间一静。 李学士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太常寺卿却不肯罢休,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地开口:“郡主倒是伶牙俐齿。可老夫想问,郡主既如此有本事,为何当初没能提前算出这场雪灾?非要等到灾民死伤无数,才跳出来出这个头,不是沽名钓誉又是什么?” 这话,正是方才殿中众人议论最多的一句。 满殿目光又落回谢明月身上。 谢明月却半点不见慌乱,反倒淡淡一笑,反问道:“敢问大人一句,在雪灾来临之前,可曾有人贴出告示、通知百姓备灾?” 太常寺卿一愣:“这……” 他依稀记得,似乎有这回事。 “那大人可曾听闻,是哪些人家,在雪灾到来之前,便已搭好了粥棚、囤好了粮食?” 太常寺卿又是一愣,嘴唇动了动,没能接话。 谢明月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字字掷地有声: “早在雪灾之前,我便已算到天象异变,提前禀告了陛下。这才得以在雪灾降临之前,搭起一座座粥棚,囤足粮食,救下了无数条人命!” “这些,大人可以一一去查,那几座粥棚,就在城外,至今还在冒着热气,施粥救灾!” “若不是提前备灾,就凭这场连下五日的大雪,京城要死多少人?大人可想过?” 太常寺卿被她这一连串反问,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竟是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殿中更是彻底安静下来。 方才那些嘲讽谢明月沽名钓誉、事后邀功的声音,此刻全都被堵了回去。 是啊。 旁人不信谢明月,可那几座实打实的粥棚,那堆积如山的粮食,那无数被救下来的性命,作不得假。 秦长霄这才松了口气,藏在袖中的拳头悄悄松开,望向谢明月的目光,藏着掩不住的热烈与骄傲,还有一丝……懊恼。 他刚才怎么就没想到从这几点怼回去呢,果然还是他经验不足,往后还得多学学才行。 第690章 朕准了 李大学士还不死心,冷笑着反唇相讥:“即便如此,那摘星楼乃皇家祭天圣地,唯有陛下才能登楼,岂容你一个女子上去?” 太常寺卿也立刻帮腔:“陛下,常安郡主不过一介女流,仗着陛下宠信,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当治她一个欺君之罪!” 他话音刚落,翰林院也有一些保守派站了出来。 侍读学士孙守正朗声道:“臣请陛下三思!此例一开,往后人人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内阁之中也有一位学士站了出来,此人乃是李苍云的下属,名为张秉忠,一向以李苍云马首是瞻。 “自古以来,逆天而行者,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张秉忠指着谢明月,怒斥道,“常安郡主此举,不仅害己,更会连累朝廷。万一做法不成,惹怒上天,降下更大的灾祸,谁来承担?”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殿中不少大臣纷纷点头附和。 也有几个老成持重的,皱着眉没说话。 宣和帝脸色越来越沉,正要开口。 却听谢明月冷笑一声,看向张秉忠:“张大人方才说,逆天而行者没有好下场。” “那我问你,若无人干预,这雪再下几日,甚至更长的时间,京城会死多少人?” “到那时候,张大人是不是还要说一句天道如此,非人力可改?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在家里烤火,看着满城百姓冻成冰坨子?” 张秉忠脸皮抽了抽,却无法再继续反驳。 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这场雪还要下多久,万一不停的下下去,不是给了谢明月攻击他的理由? 谢明月又看向侍读学士孙守正:“孙大人说此举会让后人人效仿,朝廷威严何在。那我问你,朝廷的威严,是靠什么撑起来的?” “是靠看着百姓冻死饿死撑起来的?还是靠赈灾救民撑起来的?” 孙守正被问得哑口无言。 谢明月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清亮,如雏凤清音。 “我谢明月今日站在这里,只问诸位一句,你们谁愿意用自己的命,去赌这场雪下多久?”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几个老臣,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那些跟着附和的官员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队列里。 这雪眼看着越下越大,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他们又不是活腻了,怎会愿意拿命去赌。 周监正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看着谢明月的眼神充满了敬佩,狠狠一甩衣袖,站出来高声附和。 “常安郡主心怀万民,仁义无双,臣恳请陛下,应允郡主所求!” 秦长霄同样按捺不住,大步跨出,朗声道: “臣秦长霄,愿以国公府满门荣辱,为常安郡主作保,恳请陛下给郡主一次机会!” 这话一出,许多大臣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秦长霄。 不就是登楼祈福嘛,何至于拿秦国公府满门来下注? 也不知远在皇陵的秦国公知道了,会不会被气死,直接就地掩埋了。 秦长霄才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一双桃花眼灼灼地看着谢明月。 那目光里,有热烈,有信任,还有一丝,无法被掩盖的爱慕。 谢明月被他看得心头一颤,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默默垂下眼眸。 没有得到回应,秦长霄也不气馁,咧开嘴一笑。 他已经习惯了谢明月的态度,但他早就认准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 再说殿中,有两人带头,不少心中同情灾民的大臣,也纷纷出列。 “臣附议!” “臣附议!” 局势彻底反转。 方才乌泱泱一大片反对的声音,转眼之间,支持谢明月的呼声响彻太极殿。 李大学士脸色铁青,胸口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被噎得说不出半句话,站在原地,狼狈无比。 今天一番算计,本想把谢明月打成妖言惑众的妖女。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衬得谢明月大义凛然,暴露出他们的迂腐自私。 众人心中又愤又恨,却找不出理由阻拦。 赵尚书倒是好一些。 自从谢明月进殿,他便没再说过一句话。 此刻见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也只是长叹一声,不再反对。 说起来,赵尚书并不是反对救灾。 而是他身为礼部尚书,祖宗礼法不可违背,他必须要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但他知道谢明月的手段,谢明月没来的时候,他反对两句倒是无所谓。 如今正主来了,他若还是抓住礼法不放,到时候被谢明月抓住把柄,倒霉的还是他。 他有些同情地看了李大学士一眼,默默退回文臣队列中。 宣和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谢明月,眼底闪过深深的震撼与赞赏。 这就是他封了常安郡主,有胆识,有担当,更有扭转乾坤的魄力。 满朝大臣,有几人能做到她这般,为了满城百姓,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逆天而行? “常安郡主。”宣和帝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你可有把握?” 谢明月转身,面朝龙椅,郑重躬身:“回陛下,臣不敢说十成把握。但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拼尽全力,为京城万民争一线生机。” 宣和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朕准了。” “许你入摘星楼,登楼作法。” “所有法坛所需,司天监与内侍省全力配合,不得怠慢。” 帝王金口一开,所有反对者皆哑口无言。 李大学士等人张了张口,欲要反对,却在对上宣和帝警告的眼神时,一个个只能憋了回去。 周监正激动得胡子直翘,连连叩首:“陛下英明!陛下万岁!” 谢明月俯身,深深行礼:“谢陛下隆恩。臣,必不负所托!” …… 雪灾连下六日,整个京城早已人心惶惶。 粮价飞涨,柴炭价翻了数倍,城中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每日都有贫民尸首被从雪堆里拖出来。 就在这当口,消息传开。 常安郡主谢明月要登摘星楼,开坛做法,逆转天象! 这一下,满城哗然。 第691章 民心 “听说了吗?定远侯府那个谢明月,居然要跟老天爷斗法?” “哈哈哈,真是笑话!一个丫头片子,也敢逆天?” “我看她是疯了。不过也好,若是失败了,陛下杀了她,咱们也免得被一个女子压在头上。” “可万一她真的成功了呢?” “成功?逆天改命这种事,自古以来有几个人做到了?就算她有点本事,也不过是小把戏,怎么可能真正改变天象?” “就是就是,我等且等着看她如何收场吧。” 众人哈哈大笑,没有人认为谢明月能成功。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 大雪依旧疯狂倾泻。 街道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马车根本无法通行,百姓们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各处粥棚前排起了长龙,百姓捧着热腾腾的粥碗,眼眶泛红。 “多谢恩人!” “要不是提前搭了粥棚,咱们这些人早就冻死饿死了!” “听说是常安郡主提前算出雪灾,定远侯府第一个搭起了粥棚。” “不止呢,你们没听到消息吗,郡主准备登摘星楼开坛做法,祈福禳灾,改变天象!” 人群中,一个精瘦的汉子眼珠一转,高声说道。 “这,这是真的吗?” “那当然,满城都知道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郡主真是活菩萨啊!” “诸位,我等身无分文,只有这一口活气在,虽然做不了什么,但,我等可以为郡主祈祷,祝她作法成功,为了大庆,停止这场雪灾!” 精瘦汉子举起一只手,再次高声喊道。 “兄台说得不错,我等要为郡主祈祷,愿她为我大庆,停止这场雪灾!” 一人附和,便有数人跟着。 一传二,二传三…… 很快,所有前来领粥的灾民都自发为谢明月祈祷起来。 谢明月走在风雪中,铅灰色的天穹大雪漫天飞舞,绵绵不绝。 就在这时,一道道高呼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令她神色微微一动。 许久,她轻轻的笑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连这漫天风雪都遮挡不住。 而此时的摘星楼下。 周监正望着漫天风雪,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乱舞。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年老的司天监官员,一个个脸色凝重。 “大人,”其中一个老者颤声道,“您真的要让她上来?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老夫知道。” 周监正叹了口气,“但老夫更知道,若不这么做,京城无数百姓皆要葬身雪海。” “可若是失败了……” “失败了,老夫担着。” 周监正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大不了,老夫这条老命赔给她便是。” 老者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这位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上司,是把谢明月当成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而谢明月…… 她真的能行吗? 周监正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在这场与天道的博弈中,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包括他自己。 风雪愈发猛烈了。 “谢少监,希望你没有让老夫失望。” …… 回到定远侯府,谢明月一身疲惫才稍稍放松下来。 可看到桌子上的符箓,她的面色又沉了下来。 别看她在朝堂上说得慷慨激昂,可她知道,只靠她昨晚画的七十张符箓,远远不够。 她要布一座天罡地煞大阵,至少需要一百零八张符箓作为阵基。 少一张,大阵就会裂开缺口,到时候非但止不住大雪,还会引来反噬,整个京城都要跟着遭殃。 而她之前拼尽全力,才堪堪画出七十张。 还差三十八张!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谢明月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红影闪过,云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里。 “主子。” 云姒行了一礼,脸色有些凝重,“昨夜有人夜探明月轩。” 谢明月抬眉。 “一个轻功极好的男子,在院外鬼鬼祟祟。我追出去,他跑了。” 云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那人轻功登峰造极,我竟没能追上。” 谢明月手指一顿。 轻功极好,夜探明月轩。 她略一思忖,便猜到了来人。 “是阿蛮的哥哥,陆离。” 谢明月放下笔,淡淡道,“不要去找他的麻烦。” 云姒愣了一下:“主子认识他?” “之前跟你提过。雾隐楼副楼主,身中腐心化骨散,三个月需要服一次解药,否则肠穿肚烂而死。” 谢明月道,“他来找我,应该就是为了这个。” 云姒恍然:“原来是他。怪不得轻功那么好。” 谢明月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案上的符纸上。 “不过我现在没精力应付他。他若再来,你告诉他,让他等着。等雪灾的事了结,我自会见他。” 云姒点头:“是。” “你先出去吧。把门关好。” 谢明月提笔蘸墨,“今夜,谁都不许来打扰。” 云姒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谢明月瞬间调整好心情。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暗紫色的符墨渗入黄纸,化为一道道繁复精密的线条。 案头的符纸越摞越少,画好的符箓越堆越高。 可她的法力也在一分一分地枯竭。 画到第八十张时,天色已经渐明,她的指尖开始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丹田里空荡荡的。 谢明月放下笔,闭目调息。 法力恢复得极慢,从前一个时辰能恢复的,如今需要两个时辰,甚至更久。 她吞了一颗聚气丹,从符囊中摸出妖丹。 莹白色的珠子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里面还残存着少许灵力。 谢明月攥着妖丹,指尖微微用力。 吞噬了它,法力至少能恢复大半,剩下的符箓半个时辰就能画完。 可这妖丹她原本是留着救命用的。 万一作法时出了岔子,这些灵力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吞,还是不吞? 谢明月闭了闭眼,将妖丹重新收进袖中。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 这一次她画的更慢。 法力在经脉中流转时,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 那是法力透支太过,经脉承受不住的征兆。 画到第九十张的时候,谢明月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笔上。 笔尖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蘸了血。 “凝!” 她低喝一声,法力疯狂涌入符纸。 符箓上的纹路亮起微弱的红光,然后缓缓隐去。 成了。 但代价是,她的丹田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得她几乎握不住笔。 第692章 艰难 谢明月颤抖着手,再次摸出妖丹。 只要吞噬下去,她的法力立刻就能恢复,甚至还能精进一层。 她把妖丹放在唇边,指尖微微发抖。 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她。 吞下去,就能轻松很多。 丹田也阵阵抽搐,那是对灵力的渴望。 哪怕以她的自制力,也很难控制。 但最终,那颗妖丹,还是被她收了回去。 “不行……”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妖丹精华有限,只能用在刀刃上。万一出了意外,这颗妖丹,是最后的底牌。” 她把妖丹重新塞回怀里,深吸一口气,继续画符。 第九十一张。 第九十二张…… 每画一张,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第九十五张的时候,画完最后一笔,符纸突然“嗤”的一声,自燃了。 一团火光在桌面上炸开,符箓瞬间化为灰烬。 失败了。 法力透支太严重,若是低阶符箓或许还能成功,可如今她画的全是高阶符箓,法力不足,唯有自行崩解。 谢明月盯着那团灰烬,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她如今太弱了。 练气一层的修为,就像一个小孩子非要扛起千斤重担。 不是她不够努力,是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再来……” 她咬着牙,重新铺开一张符纸。 这一次,她画到一半,手就开始抖。 法力从四肢百骸挤压而出,丹田隐隐现出裂缝。 她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衣衫,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停下。 “凝……” 符箓再次亮起微光,然后……又自燃了。 谢明月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行,必须要休息了,再这么下去,画完符箓,我的丹田也废了,拿什么跟老天斗?” 她从桌上摸起一杯冷透了的茶水,灌进喉咙里。 茶水冰澈,顺着食道滑下去,勉强压住了身体里的灼痛。 这一次,她休息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恢复了少许灵力。 然后继续画。 ……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从黑夜变成白天,又从白天变成黑夜。 云姒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喘息,和符纸自燃的声音,急的很想冲进去。 可主子的命令她不敢违抗。 她只能死死守在门口,浑身煞气滔天,再无往常妩媚不可方物的影子。 第二天的时候,秦长霄来了。 谢明月回去后就没了动静,他想问问需不需要帮手。 若是可以,能不能换他上去。 他不想让谢明月冒险。 谢明月不是说他是紫微命格么,既然身负帝命,想来老天爷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可他连明月轩的大门都没进去,被红绡挡了回来。 “世子见谅,主子正在做准备,任何人不得打扰。” 红绡语气极为坚定。 这时候,谁都不能打扰小姐,哪怕是小姐一心辅佐的秦世子都不行! 秦长霄无奈,只得打道回府。 不过回去之后,他准备了许多珍贵的补品送了过来。 其中有一支八百年的人参。 这是他特意去找林道长请教后,转头找宣和帝要的。 林道长说,跟老天爷斗法,极其危险,轻则损伤躯体,重则形神俱灭。 他修道数十年,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 他自己做不到,却极为佩服谢明月,甚至许诺,等谢明月开坛做法时,他可为其护法。 秦长霄去找他,为的就是他这句话。 整个大庆朝,除了谢明月,没有比林道长更厉害的道士了。 谢过林道长后,秦长霄不甘心,又去找了宣和帝,从其手中要了不少好处。 甚至,让宣和帝将秦长晖的官职,提升到千牛卫副统领的位置。 到那日,便由他带着千牛卫,守护谢明月。 做完这一切,他还是不放心,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转移注意力,盯着城中那些唱衰谢明月的流言。 …… 谢明月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 她只知道,每画一张符,就像是死过一次。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全是重影。 好几次,她以为自己已经画完了,可低头一看,符纸上只有一团乱糟糟的墨迹。 她只能撕掉,重来。 到第一百零二张的时候,她已经连笔都握不住了。 符笔从指尖滑落,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谢明月趴在桌上,浑身都在抖。 丹田里的法力已经彻底枯竭,连一丝都挤不出来。 她浑身血液像是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主子……” 门外传来云姒压抑的哭声。 谢明月没力气回应。 她摸出妖丹,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把妖丹含在嘴里,却没有吞下去。 妖丹的精华透过舌尖渗入经脉,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滋润着枯竭的丹田。 她没有全部吞噬,只吸收了一小部分。 但也足够了。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她画得极快。 到第一百零七张的时候,她画完最后一笔,微弱的红光在符纸上流转,像是活了过来。 成了。 还差最后一张。 天罡地煞大阵的阵眼,天罡地煞符。 这一张,是最难的。 好在此符她上辈子画过不少,此时降低了许多难度。 至少,她无需耗费法力一遍遍去尝试。 谢明月把嘴里含着的妖丹吐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回怀里。 然后盯着那张空白的符纸,深吸一口气。 笔尖落下,一蹴而就。 “凝!” 谢明月低喝一声,符箓上的红光猛地一闪,然后缓缓隐去。 一百零八张符箓,齐了。 谢明月放下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现在的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看着桌子上的那叠符箓,她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云姒……” 谢明月虚弱地开口。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红光一闪,云姒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她。 “主子……” “我没事。” 谢明月双目微阖,“我只是有点累……” 话没说完,她就闭上眼,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这一觉,她睡了一整天。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红绡守在床边,见她醒了,立刻端来温热的参汤。 “小姐,这是秦世子送来的人参,据说有八百年呢,您喝了一定很快就能好。” “八百年的人参?” 谢明月惊讶地看着碗里的参汤。 秦长霄去哪弄来这么好的宝贝? 千年人参可称之为灵药,这人参有八百年,功效肯定也不差。 谢明月接过碗,喝了两口,瞬间就感觉一股热流从丹田内升起,朝四肢百骸流淌而去。 她赶紧放下碗,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趁机恢复干涸的丹田。 第693章 符成 不知过了多久,谢明月感觉身体终于活过来了。 内视丹田,她的法力不但彻底恢复,还精进了少许,达到炼气一层巅峰。 只差一丝,就能进阶炼气二层。 谢明月心里泛起一丝喜意。 要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凭借她炼制的简易版聚气丹,也只能增加一丝法力。 所以她才打算走功德成仙的路子,如今看来,她可以双管齐下,不,三管齐下。 法力,内力,功德,一样都不能少。 她就不信走不出一条通天大道。 可转念一想,年份久远的药材哪那么好找,秦长霄弄来这根人参,还不知要付出什么代价。 下次见了,要好好谢谢人家才成。 收回思绪,谢明月看向红绡:“剩下的人参收起来,等我需要的时候再用。符箓呢?” “奴婢知道了。” 红绡收拾好药碗,“符箓奴婢已经收拾好了,在书房呢。” 谢明月起身来到书房,书桌上,一百零八张高阶符箓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画的时候感觉怎么都画不完,而今码在一起,看着也仅有半掌厚。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符纸的瞬间,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 那是她与天道抗衡的底气。 “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奴婢这就去吩咐!” 见谢明月精神不错,红绡这才放心退了出去。 不多时,热水备好,谢明月泡在浴桶里,舒服的直叹气。 却不知,此刻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清酿斋,京城有名的酒家。 此时有不少文人子弟聚在一起喝酒闲谈。 哪怕如今城中灾民无数,也挡不住他们饮酒作乐。 “一个黄毛丫头,也敢跟老天斗,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穿着身穿墨绿绸缎袍袄青年灌了一口酒,讥讽地说道。 “张兄说的是,等到作法失败,丢的不光是她自己的命,连定远侯府都要跟着覆灭。” 另一个穿着靛蓝棉袍的青年立刻奉承着说道。 这两人都是国子监的学子,此刻竟当着众人的面唱衰谢明月。 要知道,不管谢明月此举成功与否,打的都是为民祈福禳灾的名义。 此事连宣和帝都应允了的。 因此,不管外人如何嗤之以鼻,也没哪个敢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说,最多会在背地里偷偷嘲讽几句。 而今这两人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攻击谢明月,顿时引起不少人注意。 等看到那被称为张兄的学子时,众人脸上瞬间露出了然之色。 张朔见众人都看着他,心里有些得意,脸上却露出冷笑,再次说道:“听我叔父说,李大学士已经准备好了折子,一旦常安郡主失败,便立刻上书,请陛下治罪。”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这张朔乃是内阁学士张秉忠的侄子,他敢说出这番话,应当不会有假。 那附和他的青年学子名叫黄茂才,平时以张朔马首是瞻,对其很是奉承。 此刻听见张朔搬出李大学士,黄茂才眼睛都亮了,当即一拍桌子,嗓门扯得老大,整座酒馆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兄说得半点没错!” “一个闺阁女子,不好好在家绣花,非要出来装神弄鬼。真要是天降灾祸,那是上天示警,岂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说化解就能化解的?” 他端起酒盏,满脸的不以为然,甚至对城外的万千灾民,半分怜悯都没有。 “依我看,等她作法失败,人头落地,正好给全天下一个教训。看以后还有没有女子不知安分,妄图搅乱朝纲!” 张朔得意地晃了晃酒杯:“哼,那常安郡主以为自己一介女子当了官,就了不得。等着瞧吧,定远侯府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全然不顾周围其他学子的脸色。 酒馆里不少人已经皱起了眉头。 “张兄,黄兄,二位喝多了吧,少说两句。”旁边一个学子忍不住劝道。 “怎么?我说错了?” 张朔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斜眼看他,“她谢明月算什么东西?一个被陛下封了郡主的丫头罢了,也配跟老天爷斗法?” “我张朔今日把话撂在这儿,她若真能成功,我张朔把脑袋拧下来给她当蹴鞠踢!” 这话一落,整个清酿斋瞬间安静大半。 满屋子喝酒闲谈的食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心底都憋着一股火气。 常安郡主是为了救民于水火才登坛作法,他们倒好,不仅不帮忙,反而在这里大放厥词,诅咒郡主失败,也太过凉薄。 可碍于张朔背后的张学士,众人虽心中不满,却无人敢出声反驳。 然而平时来这酒馆喝酒的学子中,就有那不怕张朔的。 就见一个少年蹭地站了起来,指着两人怒喝。 “我说,你们还是人吗?” “常安郡主为了百姓敢与老天争命,而你们呢?一个个读着圣贤书,穿着绫罗绸缎,不但不想着救灾也就罢了,反倒坐在这里冷嘲热讽,盼着她送死!” “就你们这副嘴脸,也配待在国子监读书?简直就是国子监的奇耻大辱!”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循声望去,只见那少年一身月白色锦袍,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有人一眼认出来,当场惊呼一声。 “是永宁伯府的王淮安!” 没错,站起来怒斥二人的,正是王淮安。 王淮安本就恋慕谢明月,时常借着讨论学问的由头去侯府串门。 每次去,都挑谢明月在家的日子。 少年心里那点心思,藏得极深,连谢映川都不知道。 今日他本是在这儿借酒浇愁,愁的是自己年纪太小,又无功名在身,谢家姐姐眼里根本就没有他。 结果张朔和黄茂才诋毁她,还拿万千灾民的性命当笑话,少年一腔热血压不住,当场就炸了。 而张朔呢,在国子监向来目中无人。 自从淑妃被赐死,李家倒台,李暮云被赶出国子监之后,张朔就自诩清流学子的领头人,平日里专门爱跟勋贵子弟对着干,谁都不放在眼里。 如今被王淮安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劈头盖脸痛骂一顿,脸面挂不住,一张脸涨成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