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鬼事1935》 第1章 老七媳妇儿点子低 1935年冬,王老七陪着媳妇儿回了一趟娘家。 50多公里山路,现在开车一个小时就到,在那个时候要走两天。 王老七家里的孩子两岁半,没见过姥姥、姥爷,所以带媳妇儿回娘家成了冬天农闲的大事儿。 在娘家好吃好喝的住上几天,就得往回赶了,没等出屯子就碰上了屯子里看事儿的李婶。 李婶笑呵呵的看着小两口:“这是要回去啊?别着急走,再搁家待两天,我瞅着你媳妇儿这两天点子背,别半道招上点啥。” 老七媳妇儿倒是想回,可自家爷们儿没当回事儿,哪有没出屯子又折回去的。 没成想,这回去的路上还真就碰上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事。 头一天老七赶车,老七媳妇儿在车上裹着一床厚被,怀里抱着孩子,小两口有说有笑的赶路,到了晚上在土龙镇上的大车店消停的借宿了一晚。 第二天赶早出发,出门儿走到半道儿,牛车一边的轱辘压到了一个深坑,咔嚓一下,木质的车轴墩裂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王老七拿了把柴刀,又是砍树,又是打磨,忙活了小半天儿才算把这车轴对付上。 继续往前走吧,走着走着,眼看着能赶着天黑前到家,又赶上刮大风,下大雪。 东北下雪没事儿,这大风吹起来人就遭罪了。 东北的冬天的大风叫大烟炮,风裹着雪粒子吹脸上像沙粒子打的一样,生疼,人在风里走,喘气儿都费劲。 风雪太大,走不了了,好不容易找了个背风的小山洼,在一个石头窝子里等风雪小点再赶路。 给老牛下了套,添上草,大牲口得先喂,人才能吃东西。 划拉一堆木头,生起了一堆火,烤火也遭罪,前胸暖洋洋后背拔拔凉。 好在牛车上备的吃食不少,饿不着,吃饱了,穿的厚,裹上棉被还能扛住冻。 偶尔点上个鞭炮,吓唬吓唬山牲口,等着风停,这一等就是小半天儿。 风停了,天上的云也被吹散了,有月光还有雪地的反光,紧点赶路估摸着赶着前半夜也能走到家。 好在这晚的月亮是个满月,满天繁星,王老七坐在车辕上抽烟袋,老七媳妇抱着孩子缩在被子里坐着打盹。 “当家的,停一下,我解个手。”老七媳妇在车上说 “再等会儿,转过这个山道吧。” “我来事儿了,弄一棉裤血,棉裤湿了再做病,赶紧停下,我整整。” 王老七无奈“吁”一声叫停了牛车,老七媳妇下车靠着路边往外走几步,解开棉裤上的麻绳,蹲下方便。 老七媳妇提上裤子往后面看了一眼“妈呀”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直接窜到车上。 “吓死我了,后面咋这么多坟呢?” “这兵荒马乱的,头年这边闹土匪,打死的都扔这了,乡里给埋了,刚才不让你下车就怕吓着你,你憋不住啊!” “赶紧走,吓死我了,回家赶紧烧炷香。” 又走了一会儿,牛停下来不肯走了,王老七跳下车给牛喂草料,借着月光转头一看,心咯噔一下。 路边雪地里一片尿渍,还有几滴血迹,这是又转回来了。 王老七咽了口唾沫,双手合十开始叨咕起来,又是求饶道歉,又是阿弥陀佛,叨咕了好半天,再赶车,绕了一小圈又回来了。 抬头看看天,也不知道啥时候开始月亮不那么亮了,明明没有云彩挡着,月亮上就像遮了一层雾,昏黄的一大片。 完犊子了,王老七心想。 整不好今天一家三口要交代在这儿了,牛再这么绕就走不动道了,一宿下来冻也冻死了。 心一横走到路边解开裤子对着路边呲了泡尿,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张嘴就骂。 “我操你八辈祖宗,你们这帮死鬼,活着当土匪,死了也不消停,把爷爷逼急眼了,天一亮爷爷就刨了你们的坟。“ 王老七扯着嗓子骂了足足十分钟,从祖宗十八代到祖传不长皮燕子一个没拉下,主打一个脏。 老七媳妇脸煞白煞白没有一丝血色,猫在被子里跟个鹌鹑似的直哆嗦。 骂完以后,王老七在牛车上抓过来鞭炮,手哆了哆嗦的划着洋火叮叮当当的就放起来。 边赶车边放炮仗,把在镇上买的几家过年的炮仗都放完,远远的也能看到屯子,王老七才长出了一口气。 月亮到了正中天,王老七赶着牛车进了屯子,屯子里的狗狂吠,也没回自己家,直接把牛车赶到二哥家院门口。 王老二双手拿着一把锄头站在院里,老二媳妇拿着菜刀守着门口。 王老七站院外扯脖子喊,声音里带着哆嗦:“二哥,开门啊,我老七”, 王老二赶紧打开院门:“全村的狗都不是好动静的叫,我以为村里进狼了呢” 院子里王老二家的大黄狗疯了一样又扑又叫,无论王老二怎么呵斥,黄狗都不停的疯扑,把栓狗的绳子拉的笔直。 “这狗今天是咋地了,还不认人了呢。“老二媳妇儿说。 赶紧把人让到屋里。 “咋这前儿才回来呢?这都后半夜了,赶紧上炕,你们几个把炕头给你七叔让出来。” 兄妹三小只一个挨一个睡眼惺忪的挪地方。 老七媳妇抓着二嫂的手:“二嫂,山阴面那新起个坟圈子,回来路上搁那儿遇上鬼打墙了,可吓死我了,我家好几天没人,没烧炕,上你家挤一宿。” “冻坏了吧,赶紧躺炕头,这孩子脸冻的煞白,睡得真死,这么大动静也不醒,我给你烧口热水,你暖乎暖乎。” 安顿好了睡下,那会东北农村没有电,都是早睡早起。 夏天一般八点多就睡,早上三点多,天就见亮了就起,冬天早的6、7点就睡了,早上有活干的都五点多就起,小孩儿冬天倒是能睡到8点多,因为晚起一会儿不饿,少吃一顿饭。 第二天早上老二媳妇不到五点就起来了,穿好衣服捅咕王老二,把王老二捅咕醒了以后,没让他说话,打着手势把人带到了屋外。 “当家的,我一宿都没敢睡啊,老七家招上没脸子了。” “咋地了?你这一惊一乍的。” “昨晚上我吹灯上炕,老七家大发,灯一灭俩眼就睁开了,直勾的盯着老七媳妇儿,那眼神儿狠牢牢的都吓人,两岁多的孩子能那眼神看人?这一宿我假装翻身往那儿看,这孩子盯老七两口子一宿,一眼没眨,你赶紧上老韩太太家让她来瞅瞅。” “净瞎扯,我去瞅瞅,老娘们家家的一天净扯猫篓子。” 王老二转身进屋,老二媳妇还想跟他说几句,伸手拽了他一把,没拽住。 王老二进屋奔炕头走“来,大发,让二大爷稀罕稀罕,揪个牛儿……” 刚刚走到炕头,手一伸出来,王老二就立正了,然后就向后转,齐步走,几个大摆臂,窜出屋外。 “这特么孩子看我一眼,比胡子(土匪)都渗人,我拿几个鸡蛋去找老韩太太,你进屋看着点,别招惹他,让老大他们几个起来,上大哥家去。” 后来用老二媳妇儿的话说,王老二去接老韩太太的路上,小腿肚子都转筋,走道都拧着腿儿去的。 第2章 扎你49天 王老二领着裹小脚的老韩太太走到院门口,老太太的小脚一站,脚下生根,一步也不往前挪了。 “老二啊,这事儿整大扯了,你韩婶儿把老命搭里头,也整不明白啊,赶紧,套车上土龙镇,找先生去。” “啥先生啊?” “阴阳先生!啥先生?进镇子头道街把东边第三家,找金先生,备好钱,没一块银元人家都不带出门儿的。 还有,我不进屋了,你跟你媳妇儿说,不祸祸人就别招惹他,要啥给啥。 烟叶子给铰好,家里没有酒就去烧锅打几斤,祸祸人就拿绳子把人捆上,嘴里塞上破布,别咬了舌头。 你家老七真特么能个儿,咋能招惹上这邪乎玩意呢?” 王老二把老韩太太往回送了几步,又紧忙回到家里,看着仨孩子磨磨蹭蹭穿衣服,赖赖唧唧的样子就来气。 想发火又怕得罪炕上那位,俩眼珠子瞪着兄妹三个都快出表情包了。 大儿子走到外屋门口的时候,王老二上去就是一个腚跟脚,卷屁股蛋子上了,俩小的溜着墙根儿跟着快步出屋。 王老二跟老二媳妇嘱咐完,又去找哥兄弟几个凑钱。 王老二兄弟姐妹七个,两个夭折压根没长大,一个女儿外嫁,三家人有零有整的凑了两块银元和一把毛票。 王老二揣着窝头赶上牛车去土龙镇接金先生,一去一回,一天一宿,这家里头可就热闹了。 天大亮了,老七这一家三口还是躺炕上没动静。 老二媳妇炸着胆子到炕边推王老七。 “老七啊,老七,醒醒,起来吃口饭吶?” 喊了好几遍,也没睁眼,又去推老七媳妇 “老七媳妇儿,老七媳妇儿,醒醒啊,起来吃口饭吶?” 也是好几遍,还是没睁眼,又转头看向大发,这位可是睁眼呢,但是特么不眨眼啊! 老二媳妇想跟他说话,又不敢,干嘎吧嘴不出声“...大发...” “我可去你奶奶个哨子的吧...我特么可不敢问你” 老二媳妇败退到外屋,过了一会儿,王老二的其他几个哥兄弟都过来了,进屋里看了两眼就被孩子直勾勾的眼神给瞪出来了。 在外屋大家看屋里没动静就七嘴八舌开上小会了。 “这是实病啊,这是异病啊?” “别是冻坏了吧?” “能不能是吓着了?” “二嫂他们昨晚都说啥了?” “就说回来路上遇到鬼打墙了,说吓坏了,我问吃不吃一口,整点饭吶?说不饿,也没吃就躺下了。” “要我说就是冻着了,给灌点姜汤,就能见好” 这时候就听见里屋特别别扭的声音喊出来了 “闭嘴!” 为啥说别扭呢,2岁多的孩子,发出40多岁的声音,又有粗犷又有稚嫩。 “想让他们起来是吧?行,起来可就得遭罪了!” 王老七两口子扑腾一下就翻身从炕上坐起来了,两口子闭着眼,双手一拳一拳的凿自己大腿。 “站不该站的地方,嘴还不干净,我让你遭七天活罪,七天打断腿,这一家子跟我下去,伺候我!” 外屋的这几家人没了主意,齐齐看向王老二的大哥,王老大嘎巴了半天嘴儿愣是没出声。 “大哥,要不去找老韩太太再给看看呢?”老二媳妇儿说。 王老大撒丫子就走,到了老韩太太家,把事儿一说,老韩太太炸了庙。 “你们招他干啥?显你们能耐呗?你能破你找我干啥? 把你们能地,我管不了,我老太太去了命都得丢那儿。 我差你家几个鸡蛋吃啊?你还不如你家老二呢,你还空手来滴! 赶紧滚回家去,一天两天锤不断腿,就遭点罪,别招他! 就让老二媳妇儿看着点就行。 咱屯子多少年都不招这么厉害的玩意了,等老二把先生请回来再说。” 王老大回去把家里人都带走,顺带着把王老二家仨小的也领走了。 就剩下王老七两口子盘腿坐炕上捶大腿,一个小祖宗在炕上干瞪眼,老二媳妇自己在外屋转圈儿。 到了晌午,里屋又传话了“饿了,整点吃的” 老二媳妇端着一盖帘子窝头,大酱,蘸酱的冻白菜,冻萝卜,咸菜哆哆嗦嗦的进屋了。 “拿肉!拿酒!” 老二媳妇终于不用转圈了,总算有点事儿干,手上有活,心里不慌。 屁颠屁颠出去捉鸡,看见小鸡儿心里又不落忍了,去年开春抓的鸡崽子,眼瞅着长这么大,乡下人种地能混个吃饱就不易了,针头线脑啥的都指望着鸡屁股下那俩蛋呢。 咋整,人命比鸡重要啊,该杀还得杀。 等把鸡做熟,端着酒进屋,就看见大发嘴里叼着王老七的烟袋锅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两口子捶大腿。 把酒肉放到炕沿边上,大发也没拿筷子,两岁多的孩子,抱着酒瓶子就一口一口的喝,刚刚出锅滚烫的鸡肉,下手就抓。 喝着喝着大发就往屋外天上一扭头儿“呀,找人看事儿啦?嘴挺欠呐” 说完老七两口子开始嘴歪眼斜流口水。 天开始慢慢黑了,大儿子惦记亲妈,回家了。 娘俩在外屋地坐小板凳上烧着炕,听着屋里捶大腿的砰砰声,喝酒的斯哈声,枯坐了一夜,就那么守着。 第二天头午,王老二赶着牛车把金先生请回来了。 三十多岁,一米七多的个儿,魁梧,圆脸,大耳朵,卧蚕眉,一双丹凤眼又细又长,短衣襟的黑色缎子面棉衣。 在大门口下车,径直走进了院,到了房门口,说咳嗽还不是咳嗽,就是哼哈一声,底气十足。 拉开门,进外屋,径自奔里屋走。 就听见里屋酒瓶子当啷一声掉地上了。 打盹的老二媳妇起身要打招呼,王老二跟在金先生身后。 金先生摆了摆手没说话,迈步就进了里屋,王老二两口子就在外屋隔着门往屋里看。 金先生进屋环视了一圈,走到炕边照着捶腿的两口子身上一人拍了一下。 也怪,就这么一拍直挺挺的躺炕上不动了。 顺手拿了一个木头凳子,往地上一顿,一屁股坐在大发对面,脸对脸,眼对眼,就互相盯上了,得有好几分钟,都没说话。 “你干啥?”大发先说话了 “你说我干啥?” “你别多管闲事!”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不管你养活我啊?” “他们得罪我了,脏了我的阴宅” 金先生被他一句话逗乐了:“你天不容,地不收的横死小鬼儿,有个粪坑儿埋你,还你妈了个腿儿的阴宅?” 金先生说完扭头,脸朝外屋地“二哥,你家那狗别要了啊,等会我牵走,我给他那坑刨开,那狗饿几天,就都给他造了” 王老二在外屋没敢吭声。 黄狗:“???” “我把他们仨都带走”大发有点色厉内荏了,嗓子眼儿里透着尖锐。 “吹牛B呢?你试试?嫂子,给我拿个缝麻袋的针,我把你拘出来,扎你49天,我不CNM,你不叫爹是不?” 老二媳妇在外屋地答应的可痛快了。 “俺家没有,我上老李家借去。” 第3章 呵,仨菜 王老二一把薅住要出门的傻媳妇儿,一个劲的跟她叽咕眼睛。 “我特么现在就把他们都带走!” 大发话没说完,金先生猛的出手,左手一把掐住大发的两腮,防着他咬了舌头。 右手抓住大发衣襟,用力一撕,小棉袄的扣子尽数崩裂,手腕上一带,大发身体跟着转了个半圈,棉袄脱去,大发就光了膀子。 金先生目光如电,在大发身上快速扫去,果真在右手肘弯发现鼓起了一个小包。 伸手去捉,那小包儿顺着胳膊就往上窜,去势极快,一个眨眼就不见了。 金先生嘴角一咧,嗤笑声还没出口,左手抬起大发胳膊,右手在腋窝里一掏,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肉球已经死死卡在拇指和食指中间。 “狗鸡毛不是,上这作上人了,还特么连吃带喝的,不要个逼脸,你看我咋整你,是不好脸给你给多了?服不服?” 大发的身体明显软了下来,不复之前的僵硬。 “眼瞅到年了,我不稀得搭理你,赶紧滚,再特么出来祸祸人,拘了你扔灶坑先烧上一冬。” 金先生话说完,手也跟着撒开。 王老二两口子在外屋听见咣当一声,大发原本坐着的身体直接躺炕上了。 “走了,进屋吧”金先生说 “阿,他仨咋整啊?”老二媳妇指着炕上昏睡的三人 “整个公鸡,找根参须子多添水炖汤,一起炖半天,灌下去,躺几天缓缓阳气就好了,那鸡汤别给别人喝。 我烧张符,你拿碗水过来,我给灌下去” 老二媳妇和王老二紧着张罗办好,王老七一家三口半夜就醒了过来,在炕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 按照金先生的交代在村口烧了黄表纸和金克子(金色的锡纸叠的元宝)后来这个野鬼就再也没来闹人。 这事儿还有个插曲,老二媳妇跟着折腾了两天,炖鸡汤的时候就扛不住了,抓了小闺女当壮丁,让她隔一会儿往灶坑里添个小木头绊子小火炖。 小闺女闻着香味就坐不住了,偷着把大鸡冠子吃了,还喝了半碗汤,用她的话说是尝尝咸淡。 喝下去没十分钟,小闺女的鼻血就窜出来了,没敢声张,拿凉水拍脑门,拍了半天也止不住,终于吓哭了。 那晚金先生还没回去,挪开水缸从水缸下面捏了一捏土,放碗里兑了半碗凉水让小闺女喝下去血才止住。 王老七的事儿解决了,原本以为和金先生这个大拿以后就很难再有交集,没想到隔了不到半个月,金先生却不请自来了。 金先生来的时候是个半天黑,院里的黄狗一声没吭,金先生隔着大门喊 “二哥,在家不地?” 以前没有电子产品,没啥娱乐项目。 老爷们儿有钱的耍钱,打麻将、推牌九、叶子牌,没钱下棋,上山下套子,下河抠鱼。 老娘们儿一般就纳个鞋底子、抽个烟袋、串门子,当然少不了传闲话,东家长,西家短,三只蛤蟆六只眼呗。 小丫头玩的最多的是歘嘎拉哈,按照规则手眼协调的游戏。 男孩儿玩的就多了,特别是冬天,抽冰噶儿、滑爬犁、掏鸟窝、撵野鸡、野兔,就晚上回家了,在炕上也能掏出几个石头子儿玩憋死牛。 现在的孩子其实挺可怜的,好吃的动物都保护了,有机会单开一章,聊聊舌尖上的东北。 王老二家俩闺女在屋里炕上歘嘎拉哈,嘎拉哈是东北传统的妇女儿童的玩具,就是猪、羊、狍子等动物的膝盖骨。 东北话里把嘎拉哈给你卸了,可不是啥好嗑儿。 大小子在北炕上拿把侵刀削一个Y字形的树杈,拿来做弹弓打鸟。 王老二和老二媳妇在里屋地上扎芦苇帘子。 小孩儿耳朵好使,小闺女在炕上先听到的动静,就说 “妈,外面有人喊我爸” 王老二直起身,挺了挺腰,迈步往外走,把金先生请进屋。 “金先生,快上炕缓和缓和,这死冷寒天的,你咋来了呢?老大帮你妈把地上拾掇拾掇,媳妇儿赶紧烧点热水” “二哥,你们屯子老尹家有点事,赶车把我拉过来的,我来了一看,他家还有点别的事儿,我不方便进他家了,犯说道。 我寻思你们屯儿我就认识你家,我就来给二哥二嫂添麻烦来了呗” “可别外道,来了跟自己家一样,是不没吃饭呢?这几天雪大我家小子在地里撵着几个兔子和野鸡,我让你嫂子给烀上,咱哥俩喝点” 东北的冬天,野鸡和野兔是能被人追上的,白天的时候阳光照在白雪上反光,刺激野鸡的眼睛睁不开,飞不起来,最多就滑翔个十米八米的就落地上,撒丫子跑。 半大小子们连吓唬带追的,把野鸡逼急眼了,就一脑袋插雪里,屁股撅老高,主打一个爱咋咋地。 兔子一般是拿狗撵,下完大雪,雪地松软,兔子踩雪里得往外拔,跑起来费劲,狗腿长,一般的东北笨狗追起来都能撵上。 要不就找兔子走的兽道下套子,但是这俩玩意都不太受吃。 野生的瘦,没啥油水,吃起来柴了吧唧的,那时候的东北自然资源极其丰富,老百姓穷归穷,要是不懒都饿不死。 关里人闯关东,要饭出关,来了挖个地窨子,挖参、采蘑菇、山野菜、野果子,打猎、抠鱼,种上庄稼能挺到秋收就算站住脚了。 “二哥,快别让嫂子折腾了,老尹家一会儿能送饭过来。” 说起王老二屯子里唯一的大户老尹家,这家人家可正经挺厉害。 当家的尹老爷的爷爷是个清朝的官儿,据说是比县长还大点,后来清政府干黄了,就回到土龙镇里生活,在镇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 老梆子死了后分家,尹老爷他爹是小老婆生的,就分了屯子老宅的家业,正房的老大做了张大帅的官,张大帅死了以后又做了日本人的官,家从镇上又搬到了依东县里。 说是一个屯子,离的还真不算近,不进屯子单走一条道,直通人家的大宅子。 过了一袋烟的功夫,老二媳妇刚把水烧开,倒进碗里端给金先生,尹家的管家就拎着食盒进来了。 “金先生,咱们到的晚,您又不肯进家,招待不周啊,今天晚上您对付一口,明天我们家老爷安排厨子做几个硬菜。” “可别麻烦了,这几天我跟我二哥近乎近乎,你家这两天还得有点别的事,也得紧忙乎,我再去也不合适。 明天辛苦你再跑一趟,把你家少爷的生辰八字带过来,我给掐算掐算,要是方便你给捎带三天的粮食过来。” 管家答应了一声,也不多待,把食盒放炕上出门儿就走。 金先生打开食盒,两个大白馒头,一个醋溜白菜,一个葱花摊鸡蛋,一碟花生米,一壶三两多白酒。 王老二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金先生嗤笑一声“呵,仨菜,这是半拉眼没瞧得起我啊” 东北讲究成双成对,请人吃饭那得四个菜,六个菜,八个菜,菜不摆三,筷不成五,席不成六,真是挺不地道的。 第4章 你是来…的吧 金先生挑理挑的一点没毛病,也不多矫情。 “二哥,拿俩酒盅,你陪我喝两口呗” “哎,行。” 王老二答应着,去外面拿了只冻的梆硬的剥了皮的兔子,在外屋地用斧头咣一下,兔子左右劈开两半。 用火筷子在炕上的黄泥炭盆里扒拉扒拉,烧的火红的炭放一边,把兔子放进去,快燃尽的炭和炭灰先把兔子埋上,再把旺炭盖上。 取过俩酒盅,盘腿上炕。 金先生拿了个馒头,直接塞王老二家大小子手里,又抓了把花生米塞给馋的流口水的俩丫头。 那时候一年也吃不上几回精米精面,仨孩子今天算开荤了。 王老二和金先生碰了一下酒盅“滋溜儿“喝了一口酒 “金先生,这老尹家啥事儿啊?” “丢人了”金先生笑着说 “啊,咋丢人了?” 王老二媳妇儿在外屋地耳朵都竖起来了,屯子里一年也没啥事儿,谁要知道这种大户人家的一手隐私,心都跳的扑腾扑腾的。 “他家二儿子,半夜自己睡炕上,脱的光膀光腚走丢了。看门的门房,被抽碎了好几条鞭子,整个宅子翻遍了,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找了三天来请我了。” “哎呀,这可邪性,知道咋回事儿不?” “明天拿来生辰八字再看呗,喝酒。”金先生端起酒盅伸过去碰了个杯。 “那你咋不进他家呢?” “他家今天可进不得,得过了明天下午才能进,这事儿啊得在你家住个几天能整利索,我住你家你烦我不?” “净扯,请都请不来” “二哥,你要想我,给我块银元我不就来了” “那我可请不起,喝酒,喝酒。” 俩人就边唠边喝,埋在炭里的兔子烤熟了,给了仨孩子撕了两条大腿,又打发大小子跑了趟腿拿粮食换了二斤烧酒。 金先生有量,脸越喝越白,把王老二给放倒了,晚上金先生和大小子在北炕睡的鼾声如雷。 第二天早上,吃过了早饭,金先生和王老二在炕上抽烟唠嗑,管家带着半袋子粮食和生辰八字来了。 王老二要下地出去,让金先生给拦住了。 金先生看了八字,闭上眼,手上掐算了好半天,嘴里轻声嘀咕着,旁人谁都听不清,过了小半晌,沉吟说: “人没了,不在阳间,也没到下面报道,你们别在家翻了,不找尸首就让我二哥套车送我回去,要是找尸首呢还挺麻烦,你们得先把家里事儿安排妥当了,再办。” 管家也拿不了主意,又回去请示尹老爷,尹老爷发了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了多给一条小金鱼。 到了下午,管家又来了,带着尹家的大胖厨子,厨子顶着一脸大巴掌印,说是昨儿克扣了金先生一盘酱肉。 厨师推着独轮车,车上放着半扇猪肉、米、面、油、调料,管家进门就跟金先生道歉。 “金先生怠慢了,怠慢了呀,我家这厨子犯懒,这两天没伺候好您,我们尹老爷今天问这两天怎么招待的,才知道这缺德厨子糊弄人,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儿,二哥家待着挺顺心,再待几天我得胖不少,你家老太爷走了?” “今天早上起来老太爷说做梦,梦见来个轿子给他接走了,上午去解大手后就没见到人,后来在茅楼里把人抬出来的,金先生您看,这犯啥说道不?” “你回去跟尹老爷说,他爹这是到寿了,跟老小儿的事没关系,该咋办咋办。 老小儿的事呢,没算完,保不齐还得祸祸家里,先把老爷子的事料理了,咱们还得解决老小儿的事。” 管家下午回去,晚上又来了王老二家。 尹家老太爷的尸首发现的时候是蹲着的,跟个大蛤蟆似的,这放家里胳膊腿都僵着,掰不动,勉强穿上寿衣,也不能像蛤蟆似的扔棺材里啊。 这到了下面,别的鬼看见了,不得问他 “你是来拉屎的吧?” 管家把事儿说完,往炕上放了十块银元,一整摞儿,白花花的直晃眼。 往前一推,金先生扫了一眼,没拿。 “这事儿我一个人整不了,你们套个车,连夜走,到土龙镇是明天早上,找镇上打更的老刘头子,就说我找他办事儿。 事儿办好得后天了,他得找好人替班,把他接过来跟我一起整。 你们到镇上以后呢,再买3斤洋钉子,2斤铁丝,给老小儿的事提前做个准备。” 管家出门后一切照办不提,金先生把炕上那一摞银元分成两摞,推给王老二一摞。 “二哥,见者有份,咱俩二一添作五,一家一半儿” 王老二双手摇的跟花手似的:“可使不得,你这来了,带过来又是米面粮油,又是猪肉的,过年都吃不这么好,咋还能要钱呢?” “二哥,外的话不说了,我来这一趟,老尹家得给我个几十块银元,昨天你也听见了,找着尸首还得给我根小金鱼,我这两天还得麻烦你两件事儿,干我们这个的,不能财黑,这钱给你你就拿着。” “用我干啥你就说,金先生真不能要这钱。” “那我也不用你了,我在你们屯子花五块银元还找不着宿咋地,你这人一点都不实在。”说着就要下地穿鞋。 在东北你出去吃饭可以说菜做的不好吃,但是你不能说他家菜码小(量少),菜好不好吃是水平问题,菜码大小是人品问题,说东北人实在不实在是一句挺上纲上线的话。 王老二收下了这五块银元,等金先生回去以后,王老二和老二媳妇偷摸拿银元出来看,那银元贼晃眼,也多亏了这五块银元将来解决了家里的大问题。 金先生来的第三天早上,家里吃猪肉大葱馅的大蒸饺,家里小闺女说那是她这辈子吃的最香,最饱的一顿蒸饺,可劲放肉,可劲放油,不用刻意多放咸盐,那时候家里穷,人又多,做肉馅的时候都特意做的特别咸,一人吃不了几个。 吃过了早饭,金先生问家里有锯子没,让王老二领着大小子,在附近山脚下锯几十棵鸭蛋粗细的水曲柳,打掉枝杈,做成一人来高,两米左右的大棍子借个牛车拉回来。 赶到中午,那些棍子拉回来,镇上的老刘头也到了。 金先生说活儿得晚上干,中午吃完就睡觉,天黑了去老尹家。 仨人开始吃饭喝酒,吃完躺炕上呼呼大睡,俩小丫头被酒臭味熏的受不了,都出去串门子了。 到了晚上,王老二跟着老刘头和金先生一起去尹家,同在一个屯子,王老二第一次进尹家的大宅子,说人家的院子地面都是大青砖铺的,横竖缝都溜直,问他房子咋样啊,没敢抬头看。 第5章 给尸体做SPA 进了后宅,金先生自己去见了尹老爷,王老二和老刘头在门廊下面站着等了有十分钟,金先生和管家一起走了出来。 在小客厅吃了顿饱饭,四凉四热,金先生吃过见过,拿着酒盅慢条斯理的夹花生豆下酒,王老二和老刘头儿见没外人,吃的那是沟满壕平。 酒足饭饱以后,仨人进了停尸的房间,让人重新换了祭品,金先生带着二人仔细洗了手,仨人都上了香。 把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门一关,金先生径自走到棺材边上,手上掐着诀,就自己跟空气叨咕,具体叨咕的是啥,王老二一句没听明白,瞅老刘头那样也是懵。 叨咕完了,老刘头就让王老二搭把手,把大蛤蟆给扒了,衣服裤子内裤都脱掉,光着扔进棺材。 老刘头儿开始拿手往那光着的尸体上摸,点、按、揉、掐,涂上点油就是SPA,就差跳上去踩背了。 SPA做的也快,有个十多分钟,老刘头抬头和金先生说了一句。 “一个时辰以后就能整了。” 仨人用热水、胰子仔细洗干净了手,金先生看到上的香烧完了,就从祭品上拿来仨橘子,一人一个。 老刘头嘿嘿笑着剥橘子皮,王老二不敢吃,金先生说 “烧完了香,供果就人吃了,你踏实吃。” 王老二活了三十来年,头一回吃橘子,学着金先生剥了橘子皮。 金先生看王老二没吃过橘子,又走到供桌把剩下的俩橘子递给王老二 “二哥,这俩揣回去给丫头吃。” 仨人又轮流抽了一袋烟,唠了一会儿嗑,金先生发话。 “差不多了,你沙楞的,整完明天二哥还有活干呢。” 老刘头起身奔棺材走去,王老二今天算开了眼了。 老刘头到了尸体边上,先把尸体的俩肩膀头子的肌肉一顿揉捏,也不知道咋使的劲,那僵硬的肌肉看着能软乎点了。 把尸体的手掌心外翻,尸体的整个胳膊和身体呈九十度角,用自己的肩膀头顶着尸体掌心,吐气发声“嗨”! 肩膀头的环儿就给顶下来了,就是把一条胳膊给整脱臼了。 “妈呀,这老刘头也太讷了。”王老二一脸震惊。 “他们家是祖传的仵作,处理个尸僵还不手拿把掐。 这老太爷是寿终正寝,托生个大户人家,一辈子也没遭啥罪,不犯啥说道,就是死的样子磕碜。 要是搁个三两天儿的,没准也能摆正道,这不尹老爷要脸面嘛。” 金先生和王老二唠嗑的功夫,老刘头儿把尸体的环儿都给卸了,又拿个木槌把特别僵硬的地方锤的松软了点,完活儿以后,喊上王老二把衣服裤子又给尸体套上。 王老二后来说,那尸体摘了环儿,胳膊腿儿都丢儿当儿的,给他穿衣服都费劲,不顺撇了。 伺候尹家老太爷穿好衣服,老刘头儿把环儿又给挂上了,尹家老太爷直溜儿的躺进了棺材。 金先生又再次洗了手,上了三炷香,边叨咕边用眼睛死死的盯住那三支香,直到三支香顺利烧完,前后掐头相差没有不到十秒,这事儿才算利索。 开门喊管家,管家进来看了一眼,跟金先生竖起大拇指,要安排饭,金先生拒绝了。 出了尹家大门,金先生在王老二和老刘头儿后背上贴了道符,嘱咐他俩直走,不许回头,仨人一道回了王老二家。 家里给王老二留了门,王老二媳妇提前做了一大锅热水,仨人在外屋,用热毛巾从头到脚擦洗了个干净,然后上炕睡觉。 刚刚吃过早饭,管家又过来,把老刘头儿送回土龙镇。 金先生说今晚上尹家小儿子头七,魂得回来,他下午吃了晚饭去尹家,提前让尹家出三四个看家护院的炮手,再找上几个身体强壮的村民,晚上待命,属大小龙的、属猴的不要。 金先生又交代王老二用钉子给水曲柳棍子一头钉成五厘米的狼牙棒,都钉完了再横向间隔每20厘米用两根棍子和铁丝做成杖子。 说白了就是用这些棍子做成一个宽三米,高两米,间隔20厘米的栅栏,顶部用钉子做成狼牙棒。 天擦黑,金先生让王老二和大小子扛着栅栏去了尹家,金先生打发大小子回家,让王老二在门房坐着等。 自己进了内宅,没一会儿带过来一个身体瘦弱的下人,三个人就在门外挂着的写着奠字的白色灯笼下站着。 王老二事后说,这次事儿最渗人的就这时候,头天晚上搬尹老太爷尸体的时候都没觉着这么吓人。 天上就一个小月牙,站在门外路边,除了落雪啥也看不到,头上顶着个白灯笼... 天黑透了,金先生就盯着村口进来的路,王老二光顾着胡思乱想,脑子里都是妖魔鬼怪,也不知过了多久,金先生大喝一声“呔”! 手向前面一虚抓,然后往那个下人身上一甩,王老二后来赌咒发誓说看见一股白光从金先生手心出去的。 就看见那个下人,身子一软栽倒在地上了,过了有半分钟,那个下人眼睛直勾勾的睁开了,愣了一下神跪在地猛上磕头。 “先生救命啊,救救我啊。” 鼻涕一把,泪一把。 金先生走上前抓住他后脖领子,半拎半拽就把他薅进了门房,王老二要跟着,金先生没让,就让王老二在门口站着。 隔着大门王老二竖着耳朵听墙根,一会儿尹老爷来了,一会儿大太太来了,又是哭又是嚎,半听半猜的王老二听出了来龙去脉。 大概意思是这个少爷在家睡得迷迷糊糊的,屋里进来个光不出溜的漂亮娘们儿,带劲!贼带劲!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正人君子,人家姑娘光着,自己穿衣服不道义啊,就也陪着脱了。 准备干点让人身心愉悦的事儿的时候,又迷迷糊糊跟着人走了,出门的时候,自己拉的门栓,门子在门房里睡得口水流老长。 顺着出村的大路走的,跟着漂亮娘们进了山,然后就老惨了,喂了老虎,一身好肉变成了大号猫罐头。 这几天就一直迷迷糊糊的,走不出老虎身边,今天头七回家带着业绩指标来的,再带个人回去喂老虎。 金先生说这就是遇到了伥鬼,为虎作伥的那个伥,老虎吃了个娘们,又让娘们勾引少爷,少爷也变成了伥鬼。 第6章 赵老妹子来了 这个事情教我们俩道理。 第一,天上不会掉馅儿饼,那是钓你命的饵。 第二,色字头上一把刀,看着越美,刀子越快。 事情交代清楚了,这附了体的少爷就做了带路党,带着精壮的村民和炮手,拉着牛车,牛车上面带着王老二做的栅栏。 快到的时候,牛不肯走了,金先生安排村民举着栅栏当盾牌站一排,炮手端着枪在后面站一排,跟一战的欧洲排队枪毙似的往前走。 这又是鬼神,又是山神爷(老虎)的,有人就不敢往前走了,金先生笑着脸说话了。 “山上獐狍野鹿野猪啥的有的是,这老虎有章程(本事)为啥不抓?都走这歪门邪道了,要不就重伤,要不就快老死了,你们怕啥呀?” 金先生收拾那些山精野鬼那是手拿把掐,要是对付这帮山民,人家还真不一定卖面子。 随行的管家祭出了法宝,悬赏一人一袋苞米面,才壮了众人的胆子,有的时候穷比老虎还可怕! 到了一处砬子,老虎就在砬子底下趴着,上不去了。 金先生说的还真没错,老虎老的都不行了,砬子都上不去,见人来了,也知道得死这了,动都懒得动。 王老二说,那老虎跟得了大病的牛犊子似的,瘦的皮耷拉老长,肋把扇子一根是一根,那虎皮好多地方都秃噜毛,站起来都费劲。 那个栅栏也没用上,俩炮手们上前儿咣咣几枪就把它打死了,老虎死前还咆哮了一声,动静正经不小。 老虎的尸体金先生没让动,安排大伙找了好多木头绊子,一把火点了,等火灭了,大家伙拿雪把没灭干净的火星子压死了。 又收揽了不远处的一堆骸骨,说是尹家少爷的,众人才一起回了屯子。 到了屯子天边儿都见亮了,金先生和王老二在炕上睡到中午。 尹家的管家过来请金先生过去吃饭,金先生让他在门外候着,他在家和王老二告别,说来年开春以后还有事儿得麻烦王老二。 金先生来这一趟家里多了六块银元,尹家给的粮食和肉让王老二一家子过了个肥年,后来小闺女还搂着王老二脖子偷偷问:“爹,金叔啥前儿还来啊?” 金先生回去以后,王老二家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直到小年儿那天,王老二媳妇最小的妹妹突然到来,王老二家的生活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王老二媳妇的妹妹,娘家姓赵,我们就叫她赵老妹子吧。 赵老妹子是小年儿那天下午到的,王老二和大小子上山去遛套子了,王老二媳妇正在家里收拾屋子听见院外喊。 “姐,你搁家没?” 王老二媳妇儿开门就看着赵老妹子大包小裹的坐在牛车上。 “妈呀,老妹子你咋来了呢?快进来,快进来。” 小闺女和王老二媳妇帮着赵老妹子把东西一趟一趟的拿进屋,把脸冻得通红的赵老妹子按到炕头,姐妹俩才唠上嗑儿。 “这眼瞅到年了,你咋还来了呢,你家大柱子呢?” 大柱是赵老妹子儿的男人,俩人结婚了三四年,也没个孩子,应该是大柱的毛病,因为后来赵老妹子儿走道儿了,生了好几个。 提到大柱子,赵老妹子儿眼圈儿就红了。 “姐,大柱没了” “啥?咋没了呢?啥前儿事儿啊?” “今年8月节的时候就没了,日本鬼子要修飞机堡,拉了大柱去当壮丁,这一去就没回来,说要跑,让日本鬼子拿给枪崩了。” “这帮狗揍的,那你公公婆婆咋整呀?” “能咋整,也没咋说,就说一起好好过日子,我要是想走一步儿就走一步儿,要是不想走就踏踏实实的在家里过日子。 我们屯子又出了点儿别的事儿,家里待不下去了,就来投奔你了” “没事儿,你踏实在家住着,有你姐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你姐夫和你大外甥上山溜套子去了,你饿不饿?我给你弄口饭吃” “饿了,姐我给你打下手。” “你在炕上待着吧,就热口饭,你在边儿上挡害” 小闺女陪着赵老妹子在炕上说闲话。 东北的冬天天特别短,下午4点多钟天就黑透了,王老二媳妇站院里望着进村儿的路,等了好半天,王老二和大小子才扛着麻袋回来了。 上次尹家的事儿,剩了好些铁丝,王老二就把这些铁丝做成了套子。 这段时间还真套了不少小动物,那个年代铁丝可是好东西,家家都穷也没啥活钱,不舍得买。 其实做套子一点儿也不难,最简单的就是拿铁丝葳个P形的环做个触发装置,另一头儿固定在树枝上,野鸡兔子踩进去往前一走,这个P形环收紧,野鸡兔子就没跑了。 新套子可逮不住野鸡、兔子,因为有味儿,得把新做的套子扔到灶坑里面烧一下,拿出来扔土地上,用脚来回蹭几下,沾满土味儿就行。 下套子的时候儿,王老二让大小子去下,因为王老二抽烟袋一身烟味儿,下了套子,野鸡兔子闻着味儿不钻。 今天遛套子收获还行,手里有三四只野兔子,还有两只野鸡。 收套子的时候儿,大小子看见一只黄鼠狼在吃套子上的野鸡,这个黄鼠狼估计是饿急眼了,不怕人,躲都不躲,大小子要拿着刀过去,王老二给拦住了,绕着那个套子走。 回来的路上,大小子又看到了那只黄鼠狼,从身前十米的地方嗖一下就过去了,视线顺着黄鼠狼往前一看,好几只沙半鸡撅着肥硕的屁股正往前跑呢。 沙半鸡这玩意儿跟鹌鹑差不多大,飞行能力弱,滑翔个几米就落地,撵急眼了就撒腿儿跑,愿意钻荆棘丛,冬天在雪洞里一窝一窝的挤在一起取暖。 名字的由来是“仨半斤”,叫秃噜了,反倒叫了这名字,拿来炒咸菜,吃去吧,不吱声。 爷俩往前快走了几步,那些沙半鸡撒开腿儿都钻到了一个大雪壳子的雪洞里。 半天黑,这玩意还有点夜盲,钻进去不咋乐意飞。 大小子年龄小,胳膊短,够不着,王老二跪地上撸袖子掏了半天雪洞,掏出了七八只沙半鸡,都是活的,拿细绳捆双脚,倒挂着拴成串儿,这才回来晚了些。 那会儿的东北,进山太晚回来真挺让人惦记。 山里边儿大牲口挺多的,老虎、豹子、猞猁、狼、野猪、黑瞎子、棕熊啥都有,连吃草的驼鹿惊了都能踢死人。 一般老虎、豹子、猞猁这些猫科的比较少见,也很少主动袭击人类。 狼不同,山上没啥吃的时候儿,狼群还会下山进到村子里边祸祸牲畜。 小闺女证明,鲁迅写的没错,她屯子里真有小孩在自家院里让狼掏走了。 第7章 你起来看看吧 上次尹家剩的洋钉子就被王老二钉到了鸭蛋粗的水曲柳的棒子上做成了狼牙棒,家里有四五根儿。 有一年冬天,狼进屯子了,王老二和大小子就在院儿里守着门,打狼的时候,一下能带下来一大块皮肉。 山上遇到狼要是有林子有树还能爬个高儿躲一躲,狼谨慎,谋定后动,这就有了爬高的时间,在高处要是冻不死还能捡条命。 最缺德的是碰到熊和野猪,其实熊也还行,不是带崽子的母熊或者抽风的公熊听见人动静、闻着人味儿未必会主动袭击,但是真要袭击人,除非有特别趁手的家伙,生还概率就很低了。 公猪特别是大孤个子,不合群单独溜达的大公猪就不好办了。 那玩意虎了吧唧速度还贼快,鼻子好使耳朵也灵,人发现它的时候它基本上都在冲锋的路上了,那玩意脑袋大脖子粗,有股虎劲,再配上两颗锋利的獠牙,怼正了就是俩血窟窿,它攻击人还愿意来回撞。 要是在山上碰着大公猪就只能拼敏捷,绕石头或者大树,有的跑累了,卷个小尾巴就自己溜达走了,找食儿去了。 这天晚上,王老二媳妇做的手擀面,打的肉卤,小闺女吃了杠尖儿三大碗,半夜漾食泛酸水,都没敢吭声。 要说做打卤面还真得是拿沙半鸡肉做,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 呃,走错片场了,中国有句古话叫宁吃飞禽四两,不吃走兽半斤,这里说的半斤可是八两。 要论会吃,咱们真是吊打全球,法餐,意大利菜啥的说实话提鞋都不配,国人要是讲富贵,一本红楼够他们学几百年。 民族自豪感放一放,咱就说吃,飞禽的肉是白肉,走兽主要是红肉,健康是一方面,咱们就说味道。 东北不论来人去且(客)还是逢年过节,最多的是吃啥?饺子! 我小时候,那会儿家里有枪还不违法呢,更别说打几个雀儿了,我爷爷那时候身体还硬朗,老洋炮少放火药多放沙子,冬天到大杨树下面,就一枪能下来十几只麻雀,拿回家做麻雀馅儿饺子,那味道,那口感,吃一口一辈子忘不了。 现在我经常买伊通烧鸽子给老岳父下酒,四十多一只,我们小时候养鸽子的人家多,晚上打手电抓两只,不放血直接按水里淹死,鸽子肉发柴,胸脯和大腿上的肉剁成玉米粒大小的肉粒儿炸肉酱,配上面条,包你吃完这回看不上别的肉酱。 前些年东跑西颠的,广东的佛跳墙、上海的腌笃鲜,酒店做的,家里炖的都吃过,单论鲜这一条儿,要说那俩菜儿能鲜掉眉毛,你要是喝一碗飞龙口蘑汤,全身都得脱毛。 沙半鸡放干净血,烫完了拔干净毛,焯烫一下把胸脯子、大腿儿上的肉拿手撕成条儿,千万别拿刀切,配上口蘑,干黄花菜儿,木耳丝儿打卤子,吸溜面条子挨嘴巴子都不知道疼。 犊子扯的有点远,咱们把犊子牵回来接着扯。 王老二进山遛套子,累了一天,吃饱了饭,喝两口酒解解乏,困劲儿就上来了,也顾不上和赵老妹子儿多聊,早早儿就躺下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和赵老妹子儿细唠。 赵老妹子家柱子刚过五月节,寻思趁农闲,看看县里有没啥活儿,想着攒点钱,治治生不出孩子的病,没成想活儿倒是找到了,狗日的小鬼子不给钱。 飞机堡我们那边儿是那么叫,就是鬼子机场的机库,钢筋水泥结构,跟个大馒头似的扣地上,直径有二三十米,高有六七米。 我们小学的时候总进去探险,隔三岔五的还有人往里扔死孩子,现在想想阴气特别重。 还有同班同学在里面捡到过木柄手榴弹,上缴了以后还上领操台上接受过表扬。 柱子他们几十人被日本人抓去修飞机堡,重体力劳动还不给吃饱,一个个造的跟痨病鬼似的,走道都晃荡,鬼子也不把中国人当人啊。 眼瞅着到八月节了,实在是扛不住了,还想家,都惦记家里,就寻思跑。 守卫的人不算多,五六个鬼子守着,大家伙儿头天晚上约好了,到时候一起上,把鬼子打死了就赶紧跑。 计划的挺周全,干活的时候带头的喊了一嗓子。 “干他们。” 要不咋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呢,外人有时候真是信不着,头天晚上都说好了的,大家一起上,到真章的时候,往鬼子身上扑的都不到十个人,都特么顾自己跑了。 扑过去的也有先后,前面几个都让鬼子拿枪崩了,再上来的三四个人,都让鬼子拿刺刀给挑了。 枪响了以后怂的都趴地上不敢动,就几个人闷头跑,鬼子崩倒了好几个,还就是大柱窜的快,没崩着,但是鬼子放狗了。 两条腿儿跑不过四条腿儿,就特么博尔特干好几个月苦力吃不上饭,也白扯啊。 没跑了,让狗撵上了,后来就被枪崩了,赵老妹子儿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寡妇。 赵老妹子的公婆老两口子人挺好,三口人相依为命的过日子呗,这到年根儿了屯子里又出事儿了,赵老妹子不敢在本屯子待,就来投奔王老二媳妇了。 赵老妹子他们屯子不小,屯长家儿媳妇出门去柴火垛抱柴火,手伸到柴火堆里,摸到一手毛茸茸的,吓得“妈呀”一声就跳了一边儿,就看到一只大黄皮子带着一只小黄皮子呲溜就钻院儿里了。 这娘们儿也是懵逼了,拿着一个大木头绊子下意识就砸了过去,也许是怕黄鼠狼祸害家里边的鸡。 俗话讲,黄鼠狼进宅,无事不来。 这一下还真有准头,没打着大黄鼠狼,却把小黄鼠狼打死了,大黄鼠狼回头看一眼就跑了。 到了晚上,屯长的儿媳妇躺在炕上抱着孩子睡觉,就做了个梦。 梦里一个尖嘴猴腮儿,满脸蜡黄的女子,就问他 “都是当娘的,你咋那么狠的心杀我的儿子?这回你杀了我儿子,我就得杀你的儿子抵命,你起来看看吧!” 第8章 屋里进人了 这娘们儿就吓醒了,醒来一看,孩子在她怀里睡得挺踏实,就没当回事儿,继续闭眼睛睡觉。 刚闭上眼就觉着不对劲儿,又睁开眼,看见她一岁多的孩子被她的大胸脯子给闷死了。 吓得她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敞着怀像狼一样嗷嗷叫,给他爷们儿吓的一激灵。 公公婆婆那屋也亮了灯,推门儿进来,看儿媳妇敞着怀儿呢,老公公又出去了。 这孩子没了,老娘们儿又哭又嚎,老爷们儿垂头丧气一口一口的嘬烟袋锅子,村长儿媳妇儿边哭边把事儿说了。 老婆婆上去就一个大嘴巴子 “你惹乎那玩意儿干啥?那玩意儿是咱家惹得起的,你个虎逼哨子” 到了白天,黄皮子又开始作人了。 他上了村长儿媳妇的身,在炕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翻跟头打把式、抽了烟,要吃肉,吃了肉又要喝酒,抽烟。 大烟袋锅子,一口气抽完一锅烟,高度白酒一斤一口闷。 屯长赶紧找屯里懂看事的过来给看,看事的来了,听完缘由也是直牙疼。 这是死仇,太不好整了,就说赶紧屋里屋外的找找,黄皮子作人肯定离得不远儿,他啥样人啥样儿。 屯长就找左邻右舍的帮忙,满院子翻腾也没找着。 看事儿的去找黄皮子套话,就说你现在搁哪呢?黄皮子说,我就在他家楼上,看你能不能找着我了。 这满屯子都是草房儿,哪有楼? 后来想着东北的厕所叫茅楼,是不是在厕所顶上? 人过去看也没找着。 这黄皮子就在家里边不停的闹腾,屯长的儿子在屋里受不了,寻思到院子里透透气,就看到了自家的苞米楼子。 东北收下来的玉米都会离地一米多高隔出一层,一是怕老鼠祸害,二是离地免得有潮气,让玉米发霉。 东北叫这样的建筑苞米楼子,他一寻思,那就只能在这楼上了。 拿着个二股叉子就往地上倒腾玉米,倒腾了十几分钟,正看着一只黄皮子在那儿手舞足蹈。 一叉子下去,黄皮子扭的还挺欢实,每次路过我们小区门口看见那群扭秧歌的大妈,我就琢磨是不是集体上身了。 这一叉子过来正扎在后腿上,黄皮子也醒了过来,跳下苞米楼子就跑。 村长儿子去撵,踩苞米上滑了个屁股墩儿,没撵上。 看事儿的说这事儿特别不好整,赶紧找高人吧。 还没等找到高人,当天晚上就出事了,瘸腿儿黄皮子吊死在他家大门上了,儿媳妇儿也挂在仓房的房梁上。 得,这黄皮子气性大,和屯长儿媳妇儿兑了命了,屯长家想报仇都没地儿撒气。 日子还得继续过,横死的不能进祖坟,在山上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一口薄皮棺材把娘俩葬了。 这户人家也是薄情,就挖个浅土坑,起个坟包,薄薄扬了几锹土,连墓碑都没立。 这事儿过去没消停几天儿,屯子里又出事儿了。 有一家婆媳拌嘴,也没啥大事儿,家里老母鸡下蛋,儿媳妇儿捡蛋,这几天也不知是天冷鸡不下蛋了,还是啥小动物把鸡蛋偷吃了,就是对不上数。 老婆婆指桑骂槐说儿媳妇儿嘴馋,偷鸡蛋吃。 儿媳妇儿也不惯老婆婆毛病,赌咒发誓说她要是没吃,他们家就绝户。 他家这儿子也是完鸡脖蛋,就知道蹲门槛子抽烟,屁都放不出一个。 婆媳俩吵架,谁也不让谁,俩人都是越想越憋气,不到三天,儿媳妇儿又挂房梁了。 又过去没一个礼拜,屯子里一家两口子打架,老爷们儿去别人家帮忙干活儿,灌了点酒,跟人耍钱。 那会儿人哪有钱啊,输了百十斤粮食。 那时候东北穷是穷,真饿不死人,春天采野菜,秋天采蘑菇,一年四季山里动物不绝,冬天大雪封山,河里凿个冰窟窿,鱼都自己往上蹦,吃不好是真的,肯玩命也饿不死。 按说也不是死人的大事儿,媳妇儿就是不依不饶,给老爷们儿整烦了,按炕沿上就是一顿锤。 冬天大棉袄二棉裤的,隔着衣服打几巴掌也疼不哪儿去啊,媳妇儿就咽不下这口气,把自己又挂房梁上了,咽气了。 这事儿出了以后,这屯子的媳妇儿地位直线上升,老爷们儿放屁都得夹着皮燕子走到院子里放去。 老婆婆们天天看着儿媳妇儿脸色过日子,做饭是咸了咸吃,淡了淡吃。 有活儿老婆婆抢着干,儿子在家咳嗽一声,都得挨大嘴巴子,怕吓着儿媳妇儿。 就这,屯子里又死了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媳妇儿,可能有点产后抑郁,就自挂了北房梁。 这是吊死鬼找替身啊,家家自危。 赵老妹子本来就不是找事儿的人,男人是家里的独苗,走了以后,公公婆婆和赵老妹子相依为命,跟亲爹亲妈差不了多少,有一口好东西都得相互让着吃。 按说赵老妹子就不可能有啥想不开的,可偏有一天早起就觉得心里不得劲,也说不出啥,看啥都不顺眼,跟我妈那年更年期似的。 我妈更年期那年,我爹头发都比往年秃的多,那是真折磨人啊,我们爷俩都快被整抑郁了。 强忍着没和公公婆婆发火,这晚上就梦见自己的死鬼男人满身是血的来找她了,让她赶紧走,别在家待了,屯子这事儿解决完了乐意回来就回来,想走道走道。 也就晚上九点多钟,原本睡觉的老婆婆也进屋了,儿子给他也托梦了,让她晚上看着点,晚上没准要出事儿。 老太太也不敢睡了,到这屋看着赵老妹子一宿,眼都不敢眨,天一亮一家子给赵老妹子收拾行李,求人拉牛车给送到了王老二家。 赵老妹子到王老二家的第二天晚饭的时候,大小俩闺女正拿着筷子在一盆猪肉炖酸菜里翻猪肉片子,王老二喝着小烧,大小子吃饭快,推了饭碗子,在炕上躺着揉肚子。 王老二媳妇和赵老妹子边吃边唠嗑,听见外面的黄狗叫了几声。 王老二媳妇就问王老二 “你锁上大门没啊?” “锁了” 屋里的几人就不吱声了,听外面是不是有人叫门,半晌没动静,大家就继续该干啥干啥。 正在挑肉的小闺女,放下了手上的筷子,身体往炕里王老二的身边凑,过了一会儿,小闺女对王老二媳妇说 “妈,我要上茅楼” “去呗” “我不敢,你陪我去呗” “多大丫头了,也不嫌乎磕碜” 说着王老二媳妇下地穿鞋,小闺女拉着王老二媳妇的手,走到院里厕所边上,小声的和王老二媳妇说 “妈,刚才狗叫那功夫,咱家进来个人,就我自己看着了,就一个影儿,你们都没瞅着。” “你真看着了?” “看真亮儿的!” “进屋别吱声嗷。” “恩呢!” 吃完了饭,收拾好碗筷,就准备睡觉了,王老二媳妇问赵老妹子 “老妹子,上茅楼不地?我跟你一起去啊。” “去吧,省的起夜,怪冷的。” 第9章 火烧吊死鬼 俩人去了厕所回来,王老二媳妇先把南炕和北炕的炕洞都填上结实扛烧的木头绊子,又安排王老二和仨孩子一起睡南炕,她们姐俩睡北炕,说晚上能多唠会嗑。 到了半夜,赵老妹子悄无声息的坐起身,光着脚下地,走道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走到外屋,赵老妹子抬头找地儿,外屋没有能站的上去的梯子、凳子,站灶台上也够不着房梁。 赵老妹子把自己的扎裤子的绳子解开,挂在里屋和外屋之间的门角上,打了个死结。 刚刚把脖子挂上去,身体正要往下坠,王老二媳妇在后面抡起菜刀就砍。 王老二勤快,把那菜刀磨的飞快,绳子唰就断了。 赵老妹子一个马趴直接趴地上了,赵老妹子似乎恢复了一点神志。 “姐,咋地了?” “没咋地,你睡毛楞了呗,就知道你得起夜,尿盆搁那儿了,你尿吧。” “哦。” 赵老妹子撒了泡尿,姐俩一起回的屋,走回去的时候,王老二媳妇也体会了一把,啥叫腿肚子转筋。 到了后半夜,赵老妹子又坐起来了,跟上回一样,王老二媳妇又一次砍断了棉裤的腰带。 那时候人穿的是缅裆裤,裤腰都特别的肥,在腰上打个褶,折回来,棉裤上一根绳子,外面套的裤子还一根绳子,绑外裤。 俩绳砍完,赵老妹子愣愣的俩手提溜着裤子,王老二媳妇发飚破口大骂,大口妈骂那个找替身的死鬼,有她在就动不了她妹妹一根头发云云。 一家子都豁楞醒了,三个小的觉大,害怕了不到十分钟,又睡过去了。 仨大人大眼瞪小眼掰着手指头等天亮,等到屯子里第一声鸡叫了,仨人才敢躺下再眯一会儿。 都醒了以后,家里特别沉重,热了前一天晚上的剩饭剩菜,小闺女和大闺女都不敢再拿筷子在盘子里炒菜翻肉吃。 能咋整,找人看事儿呗,王老二借牛车带赵老妹子进土龙镇找金先生。 冬天道滑不好走,早早出的门,天擦黑儿才到的镇上。 到了金先生家,还不凑巧,家里人说金先生被县里的日本人请走好几天了,啥时候回来不知道,也不好意思在金先生家赖着不走。 王老二赶着牛车在土龙镇上愁的转磨磨,急中生智吧,王老二想起来在土龙镇还认识个能人,老刘头儿! 又转回头去金先生家打听老刘头家住哪儿,到了老刘头家,老哥一个在家睡觉呢,白天睡觉,晚上打更,还没起呢。 把事儿跟老刘头一说,他还真有个法儿能治。 但是老刘头说他只会恶治,这吊死鬼也是个可怜的,要是用他的办法,相当于直接打死,没法转世了,伤天和。 那也不能一宿一宿的盯着赵老妹子不睡觉啊,要不赵老妹子跟老刘头做个伴,白天睡觉,晚上打更? 也不知道HR招不招人,面试得几轮,没经验行不行? 再说赵老妹子跟老刘头一个20多,一个50多,差着辈儿呢,那不乱套了嘛。 王老二咬着后槽牙说就按照老刘头儿的办法整。 赶着天还有点亮,老刘头买了二斤猪肉送去邻居家,让邻居一个老头儿晚上替他打更,又从邻居老头家牵了只看门的黑狗回来。 在院子里给黑狗放了小半盆血,拿个破被把狗血包起来免得上冻,给黑狗包扎上还回去。 等天黑下来,王老二扛了根一米多长的粗木头,带着赵老妹子一起走,走到了镇上一个一米宽的小河沟边上。 把木头在河沟两边一搭就完活儿,然后就是站河沟边上一直等着。 等了能有俩小时,仨人冻的嘶嘶哈哈,围着木头转圈圈的时候,老刘头左右看看。 “我觉着好像来了,老妹子你站木头上去,不让你动千万别动!” 赵老妹子站在木头上等着,等了能有十分钟,老刘头儿打开破被,拿出那盆冻的带冰渣的黑狗血说 “闺女,下来吧。” 赵老妹子从木头上一步迈下来,老刘头儿一盆黑狗血就朝木头上泼了上去。 也真是邪性,这盆黑狗血泼上去,就像真有个人站在木头上一样,直接黑狗血就挂身上了。 老刘头又划拉不少柴火啥的在木头下面引火,倒上点煤油点着了,那火烧的还挺旺,火光里真像有个人在里面挣扎一样,就是没动静。 仨人烤了俩小时火,木头才算烧完,熄了最后的火星,仨人回老刘头的房子休息等天亮。 烤火的时候老刘头给做科普。 “吊死鬼儿脚不沾地,脚下没有根,所以上不了独木桥,上了桥上就动不了了。 黑狗血破了他的煞气,火是至阳至刚的,一把火烧没了他的阴身,他也就啥都不剩了” 料理完了跟着赵老妹子的吊死鬼,王老二和赵老妹子在老刘头家将就了后半宿。 第二天一早,王老二从怀里掏出捂的热乎乎的两块银元,老刘头撕撕巴巴坚决不要,到最后老刘头推不过收了一块银元。 老刘头做东,请了王老二和赵老妹子吃了顿丰盛的早点,大果子、浆子、豆腐脑、肉包子、羊汤、烙饼,别看是个不大的镇子,好吃的还真不少,吃的王老二和赵老妹子松了两次腰带。 吃了早饭还不让走,老刘头自己在该(街)上转了一圈儿,又给带了一堆稀罕年货。 进嘴就沾上牙膛子的大块儿糖、炸的金黄酥脆的馓子、裹着白糖的江米条儿、颤颤巍巍的山楂糕、花生瓜子儿没有矿泉水儿、还有一只油纸包的大烧鸡。 东北从晚清到民国正是人口暴涨的时候,大量中原人闯关东,人口融合过程中又形成了新的饮食文化。 老刘头是讲究人儿,拿的这些吃食王老二给他那块银元都不够,还得倒搭不少,人得慢慢处,来日方长呗。 王老二甩开鞭子赶车回家,一路晃晃悠悠回了屯子到了家。 这出门在外,两天没咋吱声的赵老妹子可算是见到亲人了,张嘴儿叭儿叭儿就给王老二媳妇他们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讲到头天晚上独木桥上烧鬼的时候,吓的大闺女和小闺女放下手里的吃食,直往王老二媳妇怀里钻,王老二媳妇也是觉得后背发凉,胳膊上起鸡皮疙瘩。 眼瞅还有三四天到年了,该收拾的收拾,该打扫的打扫,王老二媳妇总是埋怨王老二在镇子里没请回新的灶王爷和买对联。 王老二带着大小子上山遛套子,顺便把套子都收回来,年前就不进山了。 第10章 鬼子进村了 王老二父子俩到屯东头的河里凿了个30厘米直径的小冰窟窿,拿捞饺子的笊篱从冰窟窿里捞了十几斤鱼和蛤蟆。 东北的鱼都是冷水鱼,长得慢,但是好吃,统称是三花五罗十八子七十二杂鱼。 像三花里的鳌花就是翘嘴鳜,五罗里的哲罗鲑,都是凶猛的肉食鱼类,肉质上乘,但是那会儿的东北农村人吃的少,这玩意费油、费调料。 东北吃鱼乐意炖,一般三斤以下的鱼炖之前拾掇好了要先过一遍油去腥增香。 就过这一遍油,在东北农家的十印大锅里就得倒多少油,炖特别大的鱼也是大油把锅爆香后添水再炖,缺油不香啊。 像现在卖的养殖的都150块钱以上一斤的林蛙、哈什蟆那时候都不咋乐意吃。 我老爹在南方养老,前两天儿陪他,说想吃酱焖鱼了,我网上给买了点,柳根儿30多一斤,老头鱼20多一斤,80年代那玩意都拿来喂鸭子,不稀得吃。 年三十这天,老二媳妇儿破例也端起了酒盅,过了这个年,大小子十岁,大闺女七岁,小闺女五岁。 这一年的年夜饭足足八道菜,家里盘子、盆都差点不够用,是打老二媳妇儿嫁到老王家十一年,过的最好的一个年。 这一天王老二两口子都喝多了,小的兄妹三个吃饱了也吃美了,赵老妹子上吊的事也翻篇了,这个战乱中东北农村普通的一家期盼着来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过了年初三,赵老妹子就张罗着要回去,她还是放不下公公婆婆,她私下和老二媳妇说,走道(改嫁)也先把二老伺候走了再说。 老二媳妇儿让赵老妹子再待几天,等过了初八让王老二赶车送她回去。 那天正赶着王老四媳妇儿来家里串门子唠嗑,说年初六那天老四赶车去驼腰子,她回娘家看看,问老二媳妇儿去不去。 老二媳妇的娘家也在驼腰子,老四和老四媳妇儿还是这个二嫂给牵的线。 老二媳妇父亲早没了,母亲还在,两个哥哥都孝敬,在大哥家养老。 去驼腰子赵老妹子家是必经之路,老二媳妇儿就决定,她带着三个小的送赵老妹子回家,送完也顺道回趟娘家,在娘家待几天,王老二再赶车过来接。 到了初五那天家里紧忙呼,吃了破五的饺子,又整理行李,给孩子舅舅们带的山上的山货,野味儿啥的,老二给媳妇儿塞了两块银元,穷家富路的,出门得有点压兜的,干啥都不能抠搜的。 初六一早老二媳妇儿他们出发了,留王老二一个人看家,可就出事儿了。 初六晚上王老二自己在家没事儿,就多喝了几口,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院子门没锁,屋门没挂,灶坑没压柴火,屋里半夜就冷了下来,到后半夜王老二是被冻醒的,半夜起来现引火,把屋子又重新烧暖和了。 想着早上也没啥事,家里孩子也都不在,就不着急起,正在炕上尾被窝子呢,院里的狗就叫了起来。 日本鬼子进屯子了,这是鬼子第一次进屯子,要说这屯子就百十户人家,三四百口子人,除了老尹家,家家没钱,穷山僻壤的,鬼子真不来。 连土龙镇上鬼子都少见,多的时候有个七八个鬼子兵,少的时候就两三个,平时就是几个汉奸治安队在镇上吆五喝六,狐假虎威,这年初七堵村口儿的事是谁也没防备。 进院子的是俩日本兵和三个治安队的狗腿子,日本兵进院没往屋里进,三个狗腿子开门进屋,拿着枪就给支上了。 “走吧,村里老爷们儿都得跟我们走,给皇军挖矿去!” 王老二一听这抓壮丁进矿,那是人能进的地方吗? 进了以后十死无生啊,赶紧下了地,从怀里掏出家里剩的最后三个银元。 “军爷,您行行好,放条生路吧,我跟着走了,一家子没活路了,家里就这三块银元,您拿去打酒喝吧。” 仨人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接过了钱,一人一块银元分了,揣进衣兜。 “再拿出来三块,爷们儿就给你条活路!” “家里是真没有了,家里没有值钱的玩意了,外屋有点粮食,地窖里有白菜和土豆子。” 王老二腿都抖的站不稳了。 为首的没说话,双手抬起枪,木制的枪托狠狠的往王老二膝盖上砸去,只一下,王老二就站不住了,一个踉跄就跌坐在地上。 “那就没招了,是死是活看你命儿了。” 剩下的俩人一人伸出一只手,抓着王老二的衣服象拖死狗一样把王老二往院子里拖。 到院子里为首的汉奸,低着头哈着腰。 “太君,这家没人,就这一个瘸子,走不了道,干不了活儿。” 说着还学着一瘸一拐的走了几步。 一个日本鬼子对着他一摆手,示意过去,三个汉奸把王老二扔到了地上,迎着鬼子走。 王老二就半坐半趴在院子里冰冷的地上,三个汉奸走到鬼子身边,鬼子手向后一抓,肩上的三八大盖就端到了胸前,“嘣”一枪就打到了王老二的身上。 这一枪没预瞄,抬枪就打,奔着左胸开的枪,子弹稍偏,在腋窝下面穿过去,带走了胳膊内侧,和胸部外侧一大块皮肉,王老二被这一枪打蒙了,直接躺下,鲜红的血汩汩的往外流。 院里的黄狗疯了一样的狂吠,鬼子拉枪栓,退弹壳,推枪栓,要开第二枪。 黄狗挣开了绑它的绳子,扑向鬼子,鬼子一个半转身,扣动扳机开了第二枪,黄狗横向飞了出去,到死眼睛都没闭上,就那么一直盯着王老二。 旁边的汉奸竖起了大拇指。 “太君枪法一流!” 鬼子得意一笑,转身往院外走。 这年的年初七,屯子是遭了殃,鬼子守住了屯子的路口大洋马、狼狗、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和汉奸,一家一家的踹门,见到男人就抓,按住了拿绳子捆上就往屯口带。 王老二家是在靠近大道这边,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有人家在靠近山道的一边,就往山里跑。 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骑马追,放狗撵,那鬼子的狼狗也是恶,还有往脖子上掏的,咬破了颈动脉,呲的狗脸上都是血。 第11章 回家 现在电视里演的鬼子的军犬都是德牧,实际上那会儿是德牧培育出来的狼青,那玩意比德牧生性,跟人不亲,有的狼青连主人都咬,鬼子培育出来的狼青还特么吃人。 王老二的大哥在院子里正在劈柴火,听到外面响枪了,隔着杖子往外看一眼,紧着往屋里跑,把炕上的一儿一女,像拎鸡崽子一样扔进了地窖。 王老大媳妇儿要扶着地窖的盖子往下走呢,就听见踹门的声了,再下去不赶趟了,顺手把盖子给扣上了。 王老大在门边举起斧子兜头就劈,进门的鬼子一个侧身躲过,端起来的刺刀捅进了胸膛,力气一下子就卸了。 鬼子刺刀一拧,往出一拔,再刺,人软了,往下倒,拔出来,再刺,人没倒下就被捅了四五刀。 王老大媳妇儿魂都吓飞了,站在那儿,双手摊开,人都是木的。 鬼子拉开枪栓就是一枪,额头前面一个眼儿,后脑勺一个洞,正躺在地窖盖子上。 鬼子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再没见到人,走到外屋的时候,从菜板上拿了一块刚刚切的萝卜,咯吱咯吱的边吃边往外走。 王老七家住的离山道近,听见外面梆梆放枪,躲避的时间也充裕一些,他家在院子里堆了好多的苞米秸秆,这玩意烧火着的快,拿来引火很方便。 王老七把他们老婆孩子塞进了苞米秸秆里,拿秸秆堆了好几层,老七媳妇把孩子嘴死死的捂住了,不敢发一点动静,王老七自己跳到了苞米楼子上,疯了一样的往玉米堆里挤。 鬼子和汉奸进了院子里外屋搜了一遍,没见着人,好在没牵狗进来,狼狗都撒开了在山道边上追着人咬。 有一个汉奸,在院子里搜的时候走到了苞米楼子边上,在玉米的缝隙里,王老七和汉奸对上了眼。 王老七的心蹦蹦跳,像是要从嘴巴里蹦出来一样,气儿都喘不上来,就算汉奸没看到王老七,也肯定听到了那粗重的呼吸。 那个汉奸左右看了一眼,咳嗽一声,背着枪转身边走边跟身后的鬼子说话。 “院里没有人,去隔壁院子看看吧。” 老七家躲过了一劫。 全屯子逃进山的没几个,那时候正月十五之前不进山,寓意上天有好生之德,让山里的动物也过年,鬼子来的时候也寸,不偏不倚的赶这个功夫来抓人。 不到中午呢,整个屯子就被鬼子霍霍了一个遍,有一家除外,老尹家! 尹老爷的大哥,在县里做了日本人的官,这次也来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尹家正门大开,鬼子和汉奸的军官在尹老爷点头哈腰的邀请中,踩着四方步走进了院子。 尹家的炮手,从一户人家牵了老黄牛栓到路边的树上,后退了几步,举枪瞄准,对着牛头就扣下了扳机,杀牛,放血,剥皮,割肉。 那时候农村的牛只有老死或者病死的,没有机械耕地,牛就是最大的壮劳力,杀牛相当于砸了家里的锅。 很多东北人说自己上辈子作孽都说我上辈子杀大牛了,比如,我上辈子杀大牛了,我娶/嫁/生了你这么个孽。 一个三四百人的屯子,被抓走了四五十人,打死了三四十人,几乎家家有人被抓走或者被杀害,屯子里各处传来哭喊。 另一边,尹家这边杀牛宰羊,大排筵宴,满院子里欢声笑语。 鬼子是下午走的,王老七先去了王老大家,在地窖里救出了快闷死的兄妹俩,王老大14岁的儿子,眼睛都快瞪出了血,12岁的女儿,哭抽过去好几次。 王老七红着眼让媳妇儿把俩孩子带回自家,自己跟头把式的跑到了二哥家。 王老二趴在地上,连伤带冻已经去了大半条命,早就休克过去了。 老七连拖带拽的把老二拉到炕上,先用烟面子堵到了伤口上止血,从外面撮了一锹雪给老二揉搓耳朵和手脚后,又忙手忙脚的烧炕。 就这王老二后来也做了病,每到冬天耳朵就容易冻伤,流黄水。 到了晚上王老二就发起了高烧,老七两口子带着仨孩子轮流守着二哥,拿白酒一遍一遍的给他擦拭身体降温。 老二媳妇儿带着仨孩子在去驼腰子的路上心里就不得劲,总觉得心慌,到了下午右眼皮就跳的厉害,找了一小块纸贴上了也没用。 送了老妹子回了屯子,老二媳妇儿就想回家,让老四媳妇儿给劝住了,说是有日子没回娘家了,离娘家越近,心就越慌。 到了娘家,老二媳妇儿的心慌也没好了,总是心绪不宁,初八晚上做了个梦,王老大两口子跟个血葫芦似的站她眼前儿,嘴里嘎巴嘎巴的说话,就是没有音儿,给她急的不行不行的,一下就醒了,再就没合眼。 年初九早上起来听屯子里人说,土龙镇周边好几个屯子都让鬼子祸祸了,老二媳妇儿就疯了一样让自己哥哥赶车送自己回去。 这一路上老二媳妇儿不吃不喝,跪在车上双手合十,求着满天神佛保佑。 王老二家仨孩子也是担心的要命,大小子一路上咬紧了牙关,大闺女怀里搂着哭哭啼啼的妹妹,自己也一把把的抹眼泪。 等牛车拐进了屯子,看着屯子里好多人家门口插着棍子,上面系着白布条子,老二媳妇儿心都凉了。 牛车在院子口没停稳当呢,老二媳妇儿就蹦了下去,一个趔趄后稳住了身体,大步往院里走去。 进了院子先看到了躺在院子里早就冻硬了的黄狗,老二媳妇儿眼泪刷就下来了。 从院门到屋门只十几步,老二媳妇儿的眼泪已经成串的滴到身上,到了屋门口,停了能有十秒,才拉开屋门。 正在炕上伺候王老二的老七媳妇儿和老二媳妇儿对视,老七和两个孩子已经累的躺在炕上睡得神志不清,老七的儿子王大发自己坐在炕梢往嘴里塞着嘎啦哈。 “老七媳妇儿,你二哥咋地了?” 老二媳妇的嘴里像塞满了沙子,又苦又涩还透着沙哑。 “二嫂,二哥让鬼子打伤了,烧了好几天了,拿酒搓了好几天也没退下去”老七媳妇儿苦涩的说。 “大哥让鬼子捅死了,大嫂也没了,村里都说,鬼子是老尹家给招来的。” 跟着进屋的仨孩子也听到了,大小子在外屋拎着菜刀就往屋外跑,老二媳妇还没来得及看老二一眼就转身追儿子。 第12章 求医和转机 大小子在院子里让自己舅舅一把抱住,大小子在自己舅舅怀里拼命的踢腾,老二媳妇儿趴地上一把抱住了儿子的小腿哭嚎的喊。 “你打不过他,你打不过他啊,等你大了,杀了他全家给你爹报仇,你先长大啊,你先长大啊,啊啊啊!” 等大小子安静了下来,老二媳妇儿也冷静了,抹干了眼泪,把众人都安顿到了屋里。 “哥,你先把牛喂了,让它歇一宿,明天带着我们进土龙镇看郎中。” “嗯。” “老七,大哥大嫂尸首你安顿了吗?” “没顾上呢,就顾着管活人了。” “明天我们上镇上,你把大哥大嫂先入土。” “老七媳妇儿,整饭!” 饭做好了,没人有心思吃饭,饭都盛到了碗里也没人拿筷子,老二媳妇儿板着脸说。 “吃饱了才有劲儿,该救命救命,想报仇也不能拿命进去填,都赶紧吃” 说完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众人也都是眼泪含眼圈往嘴里扒拉饭,桌子上的咸菜没人动,吃着吃着大颗的眼泪就掉进了碗里,这是一碗眼泪泡饭! 吃完了饭,老二媳妇儿把疲惫不堪的老七两口子带着仨孩子撵回了家。 让哥哥带着自家的仨孩子在北炕上睡觉,自己盘腿坐在昏迷不醒的王老二身边,手拉着手,叨咕了一宿。 第二天天还没亮,起了满嘴大泡的老二媳妇儿在牛车上铺上了家里所有的被子,把王老二挪到了牛车上,把俩闺女托付给了老七家。 老二媳妇的哥哥赶着牛车带着老二媳妇儿和大小子一起去了土龙镇。 土龙镇也不算大,就那么几个郎中,中午到了镇上,打听了郎中的医馆,就带王老二去看伤。 郎中看到王老二是枪伤,连门都不敢让他们进,来来回回转了两个小时,天都擦黑了,这伤也没看上。 逼急了的老二媳妇儿,拉着大小子直挺挺的跪在郎中家门口,路过的人指指点点也不多看热闹,行色匆匆的回家。 天都黑透了,郎中家也早早关了大门,一天水米没打牙的老二媳妇儿都快绝望的时候,来了个男人,走到她们身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镇上绕两圈,后面要是没人跟着,就去金先生家,这条街东边第三家。”说完转身就走。 娘儿俩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老二媳妇儿的哥哥过去连扶带拖的把俩人折腾上了牛车,转了两圈到了金先生家。 金先生一家子都在等着,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子,院子不大,收拾的立正。 家里就四口人,两口子带着一个小儿子,大儿子说是在南方上学,有一个远房的寡妇姐,帮衬着家里洗洗刷刷。 把老二媳妇儿他们迎进了门,先把王老二抬到了小儿子房间里的炕上,金夫人又领着去小花厅里吃饭。 再硬的菜儿也吃不下去啊,这王老二还生死未卜呢。 后来是金先生也过来了,往桌上一坐,算是陪着吃了几口。 到了晚上得十点了,院门被人推开了,来了个背着药箱的郎中。 郎中给王老二号了脉,又打开上身的伤口看了看,拿酒精给消了毒,撒上了自己配的药面子,清洗伤口的时候疼的昏迷中的王老二直抽抽。 又脱了王老二的棉裤,先拿三棱针给膝盖放淤血,那黑血呲呲的往外窜了能有半碗,最后给王老二正了骨。 也得亏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要不镇上也不能有手艺这么好的大夫,都是闯关东来的。 处理完了,金先生又把老二媳妇儿和郎中请到了晚上吃饭的小花厅,郎中说 “能整的都整了,我给开几副药,回家熬了,一天灌一次,再给拿点酒精,两天洗一次伤口,再上药。 这烧能不能退,看老王大哥的命了,这伤口...” 金先生问:“能不能整点啥好药啊?我这大哥是一家子的顶梁柱,人没了,家里天就塌了,钱儿好说。” “要是能整着一针磺胺,人就能救过来,但是那玩意你拿一根大黄鱼都换不来啊,现在鬼子兵受伤了都用不上磺胺,得鬼子当官的能用上。 你也别指望了,就算你整上了,牵连起来,你家连带我家都搭得进去” 站在旁边一直没吱声的老二媳妇儿心里明镜似的,金先生是真仁义,仁义到仁至义尽了! “那就这么地,药我拿回去,能不能挺过去看我家老二的命,我也不会说啥,两位的大恩我来世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说着,老二媳妇儿拽着大小子就跪了下去,要磕头,金先生赶紧把他们娘俩往起扶。 郎中给抓了几副药,又留了酒精和药粉,就要回去,金先生去送郎中出门,老二媳妇儿跟到院里去送,看见金先生塞了根小黄鱼进了郎中的手里。 等金先生回身,老二媳妇儿就招呼大哥和儿子,要套车连夜往回赶,怕在这待的时间长了给金先生惹麻烦。 金先生自然不肯,撕撕巴巴了好半天,没犟过金先生,最后决定先在这休息一晚,天亮前就走。 当晚老二媳妇儿四人在炕上和衣而卧,不是没给拿被子,而是看到那雪白的棉被里子,再看看自己造的跟烟袋塞子一样,没舍得盖。 天上还满是星星呢,就躺不住了,起来就准备套车往回走。 金先生没多留,出来送 “嫂子,我昨天晚上掐算,二哥命里有这个坎儿,得看他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老二媳妇儿说:“嗯呢,你们尽心了,我们一家知足了,剩下看他自己造化。” “嫂子,我还没说完,今天早上我又掐算了一遍,二哥这事儿有转机,多了点机缘,具体咋回事儿,我也不知道,你们回家我不留着,你们自己留心就行。” 老二媳妇儿听完心里也有了点底气,就一起往车上折腾王老二,发现金先生半夜往牛车上放了好些东西,粮食、肉、油、吃的用的都不老少。 老二媳妇儿要往下卸,金先生拦着不让。 “嫂子,人救回来了,是不是也得补补?你要是心里不得劲,等我二哥见好了,你给我个信儿,我还真有点事儿求我二哥。” 话说到这份儿上,老二媳妇儿就不再推辞了,启程上路。 一路无话,走的早,过了中午就到了家。 又睡了一天一宿,王老二的高烧就下去了,就是一直低烧,人也没醒。 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老二媳妇儿又让自己大哥先回家了,人家也是一大家子。 就这么又过了一天,老二媳妇一天好几顿的给老二灌米汤,老二是见好了,老二媳妇儿可是遭老罪了,就这么几天人都瘦脱相了。 这天下午老韩太太来家里了。 这老太太命大,鬼子来的时候她正上茅楼呢,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后院墙角的茅楼没搜。 进了屋左右看看没外人,就大闺女安静的哄着小闺女睡觉,老二媳妇儿满脸疲态的在看着昏迷不醒的王老二。 第13章 白仙儿看病 “老二媳妇儿,在家呢。”老韩太太说。 “嗯呢,韩婶儿有事儿啊?” “嗯呢,有点事。”老韩太太表情还有点扭捏。 “那个啥,咱村里都知道我好像会点啥,我也从来不跟旁人说。 俺家也有个香堂,俺家供的是白仙儿(刺猬仙)。 俺家仙儿呢,会瞧病,但是不愿意管闲事儿,这么些年也不让我声张。” 老二媳妇儿好像明白了点啥赶紧在炕上拽了老韩太太一把。 “韩婶,上炕说。” 老韩太太也没上炕,就把屁股搭炕沿上了。 “你说邪性不?我家白仙儿年年冬天没动静,天儿一冷,我就跟他搭不上话。 今天晌午我正干活呢,就来困劲儿了,困的不行不行的了,我倒炕上就睡着了,眼一闭,我家仙儿就来了。 我家仙儿就跟我说了,老王家老二命不该绝,跟咱家还有缘分,他这病得管呢。 就让我找你,上俺家给他上柱香,敬杯酒,然后把香灰捏酒里,拿回来给老二灌下去。” 老二媳妇儿听完“扑腾“就从炕上下地了,在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了半捆香,又打发在院子里的大小子去烧锅打一壶最好的小烧。 大小子听说自己爹有救儿,撒开脚丫子就奔出去了。 等大小子买完了酒,老二媳妇儿招呼大小子在家看着俩妹妹,自己就拿着香和酒就跟老韩太太去了她家。 到了老韩太太家香堂,其实就是一个供桌,供桌后面一块红纸,上面写着一副对联,对联中间也是一堆字,那会儿不兴九年义务教育,老二媳妇儿不识字。 我倒是见过别人家供着保家仙,对联上写的是在深山修真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横批是有求必应,中间是供奉的仙家的名讳,就不在书里讲了。 老二媳妇儿往酒盅里倒满了白酒,又点燃了三根香,在蒲团上跪好,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心里默念,仙家保佑。 老二媳妇儿事后说,她刚闭上眼,就恍惚看见一个白衣服老太太特别慈祥的看着她。 她的心瞬间就安宁了,也没见张嘴,耳边就有声音跟她说“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啊,回去就好了” 等香烧完,老韩太太捏了几捏香灰到酒盅里,本来满满一酒盅的白酒,又加上香灰,却一滴不撒,物理学上叫表面张力。 老二媳妇儿端着这杯酒,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家,还是一滴没洒。 到了家给王老二灌下去,到了晚上,也许是白仙儿显灵了,也许是王老二扛过来了,烧退了,人也醒过来了。 还让大小子给他找了根棍,自己拄着棍子一瘸一拐的下地撒了泡尿,就是人瘦的厉害,前后不到一个礼拜的功夫,原本一百四五十斤的汉子,瘦成了一把骨头,也就剩110多斤。 王老二醒了,老二媳妇儿提溜到嗓子眼儿的心才算归了位。 “当家的,是不饿了?” 王老二没吱声,点了点头。 老二媳妇儿想着俩丫头都馋,见不得别人吃饭,腌咸菜都得拿手指头蘸盐水尝尝咸淡,熬大米粥的时候还特意多抓了两把米,给孩子们多留一碗。 没想到这一大锅粥,王老二都倒进了肚子,还没吃饱,问媳妇儿要干粮。 老二媳妇儿看着瘦的皮包骨头凸着肚子的爷们儿,没敢给,怕撑坏了,劝着王老二先消化消化,下顿再吃,到底没再给。 第二天早上,老二媳妇儿剁了一只4斤多的肥兔子,加了只二斤的野鸡,挖了一大勺子荤油,连着土豆炖了一大盆。 兔子肉没啥味儿,跟啥炖是啥味儿,炖鸡是鸡味儿,炖猪肉是猪肉味儿,要是单独做兔子,要不就川渝的重麻重辣,要么就辽宁阜新那种熏兔子好吃。 王老二可着媳妇和仨孩子先吃饱了,就着五个苞米面大饼子把剩下的半盆肉连汤带水都吃了下去,看的老二媳妇儿心惊肉跳。 吃了早饭,王老二打发大小子把老四、老七喊到家里商量事儿。 等老四、老七进屋上炕,哥仨商量起了以后的安排。 王老二先开口:“大哥大嫂都没了,我刚醒过来,以后咋整,这两天你俩咋寻思的?” 王老四先表态:“二哥,我和你弟妹商量了,大哥家俩孩子不分开,跟着我俩,我们也不在屯里待了,上驼腰子。 不管哪边出事儿,咱老王家不能断根儿,我家的地和大哥家的地你们两家种,我们头年打的粮食够吃,开春到那边开荒。” 王老七摆着手说:“俩孩子跟我走的近,也是我从地窖里给救上来的,去的再晚点,得闷死在里头,跟着我就行。 四哥上驼腰子我看行,你家地我种,到秋打粮我给你送去。” 王老二紧抽了几口烟袋,在炕沿边上磕打磕打烟袋锅子。 “大梁就在我这得了,你俩都年轻,在你俩身边不合适,大梁14了,再过三四年该娶媳妇儿了,娶媳妇儿我管。 大兰今年也12了,上老七那儿吧,能帮着看看大发。 老四去驼腰子行,他媳妇儿那边哥兄弟多能有个照应,咱老王家香火不能断。 这边的地我和老七种,到秋打粮,咱们三家均分,先分三年,刚开出来的地薄,出不多少粮食。 家里还有一块多银元,一会儿老四带走,既然要走,就沙楞点,咱们三家人家到啥时候都得是一家人,将来我要是出点啥事儿,你二嫂这边你们也帮衬着点...” 仨人争执到最后,还是听了二哥的。 小的这辈儿按顺序排,老大家的儿子王大梁是大哥,老二家的王大富是二哥,老四家的王大龙是三哥,老七家的小老弟儿王大发排老四。 大哥的女儿王淑兰是大姐,老二家大闺女王淑清是二姐,小闺女王淑云排老三。 打正月十五起,王大梁就搬到了二叔家,跟王大富在北炕住,王老二两口子领着俩闺女在南炕。 王老四收拾了两天,雇了两辆车大包小裹的去了驼腰子。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王老二伤好的很快,没一个礼拜,腿上的伤就好了大半,只是走路有点跛得拄棍,胳膊上的伤很多地方都定嘎巴(结痂)了。 日子看似平静,但是鬼子进屯子带来的痛和恨,就像屯子的一道大疤瘌一样,虽然慢慢愈合,那道巨大的疤痕却一直都在,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每次想起都会痛入骨髓,痛进了灵魂深处。 整个屯子仿佛抽掉了80%的空气,压抑的可怕,孩子们都懂事的不再吵闹,妇女们也失去了东家长西家短传闲话的乐趣,老爷们儿不再聚堆儿耍钱、喝酒,沉着脸,巨大的恨意和屈辱感充满了整个胸腔,越来越多的人会不由自主的看向老尹家的方向,眼神冰冷仇恨。 第14章 复仇的心 王老二的变化很大,变得特别能吃,前几天丢掉的体重似乎失而复得一般回到了身体里。 本来话就不多的他似乎失去了语言的功能,每天斜靠着躺在炕上抽烟袋,屋里总是飘着一层淡蓝色的烟雾。 能用眼神表达的东西拒绝用肢体,能用肢体表达的连一个字都不多说。 他似乎夜里不睡觉,当妻儿都睡着以后,他常常拿着板凳坐在黄狗的狗窝边上,用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抽着烟袋,盯着月亮,一坐就是半宿。 他这样的举动给这个家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天午饭,王大梁又是把老二媳妇儿盛给他的一大碗饭拨了大半到王大富的碗里,草草几口就放下筷子。 老二媳妇儿去拿碗要给他添饭,他坚决不肯,老二媳妇儿把吃一半的碗往桌上一放,转身下炕去了外屋地,偷偷的用袖口抹眼泪。 饭后,王老二把王大梁喊到了院子里 “大梁,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你咋不吃饭呢?” “二叔,我想走。” “走哪?这是你家,哪你也走不了” “二叔,这不是我家,在我家,吃只鸡不能大腿和胸脯子都在我碗里,弟弟妹妹嗦啦鸡脖子,啃鸡爪子。 在我家不能最好的被子给我盖,弟弟的破被都露棉花。 在我家不能我睡炕头,弟弟睡炕梢。 二叔,我知道二婶对我好,但是我想报仇,我要杀鬼子,我要上关里当兵杀鬼子” “你爹妈的仇,二叔给报,你要杀鬼子二叔不拦着,你是条汉子,是老王家的种!你太小了,当兵人家不要。 在二叔家再待几年,过个三年二年的二叔给你说个媳妇儿,给你爹妈留个种,二叔不拦着你,尽了孝你就走。 你二婶以后也把你当自家孩子,不会特意照顾你,该咋地咋地,这家你先不能走,二叔要是出点啥事儿,你得把家挺起来” 王大梁还想争辩,王老二一句话留住了王大梁。 “二叔一定给你爹妈报仇,到时候你得给二叔帮忙,外人二叔信不着!” 半夜王老二又在狗窝边上抽烟,王老二媳妇儿披着棉袄走到王老二身边 “你一宿一宿的不睡觉,不要命了?” “你以后把大梁当自家孩子,别那么惯着他,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大梁不得劲。” “当家的,你咋地了?总这么熬身体就熬完了” “我活够了,我想和鬼子兑命” “你死了,我们咋整?你的命是我在雪地里跪着求回来的,你说死就死了,我们娘仨咋整?跟你一起死吗?” “我憋屈啊!我上不来气儿!大哥大嫂让那帮杂种草的给打死了,我好悬没让鬼子一枪打没,没有黄狗,我也死了!” 王老二激动的用拳头捶着狗窝。 “我这条命早就没了,我得报仇,给大哥大嫂报仇,给我自己报仇,给黄狗报仇,给咱屯子这些屯亲报仇,人都是命啊! 媳妇儿,大梁是半大小子了,这孩子有良心,再有两年就能当家了,你让我去吧,我现在活着比死了都难受,我一闭眼他们全在我眼前晃啊!” 王老二眼珠子都红了,眼泪在眼圈里噙着,扭头看天上的月亮,不肯让眼泪掉落,老二媳妇儿眼泪早就顺着脸滴到胸前 “你跟鬼子兑命,我也去!孩子给老四跟老七,都是你们老王家的种,咱俩一起报仇,我自己活着也没啥意思” 说完,王老二媳妇儿自己进屋,俩人一个在院子里,一个在炕上,都是一夜无眠。 俩人吵完的第二天早上,王老二媳妇儿一句话也没和王老二说。 打这天气王老二媳妇儿也没刻意的对王大梁好,早饭王大梁吃了一碗,又自己下地盛了一碗。 吃过了饭,王大梁和王大富拿着工具去河边捞鱼,懂事的大闺女带着小闺女去北炕玩儿。 中午,家里来了一个陌生人,进了屯子直接找到了大闺女家,院子门没关,直接拉开屋门进了屋。 “是老王二哥家不?” “是,你嘎哈?” 在外屋地切咸菜的王老二媳妇儿一脸警惕。 “嫂子,我叫刘三儿,是土龙镇老刘头的远房侄儿,你叫我三儿就行” “哎呀,三兄弟,赶紧进屋,上炕暖和暖和,当家的,来且(客)了,你二哥腿没好利索,在炕上呢” 刘三儿进屋在炕上坐下,和王老二小声的唠上了嗑,王老二媳妇儿给端了碗热水,就去外屋忙活弄饭。 聊了不到十分钟,刘三儿下地要走,王老二媳妇儿一脸错愕。 “咋走了呢?刚化上肉,在家吃饭啊!” “不了,嫂子,马车还在屯外面呢,有事儿得赶回去,下回再吃” 王老二在炕上没下地。 “媳妇儿,你别留了,兄弟有事儿,你替我送送,到门口别人要问,就说走岔道了,进来打听道儿的。” 王老二媳妇儿点头,送刘三儿出门。 返回后,王老二让大闺女赶紧去把王老七喊过来。 “二哥,咋地了,有啥事儿啊?这着急忙慌的。”王老七进屋问。 “明天吃了晌午饭,你上老吴家借牛车来我家,带我进土龙镇,晚上不回来住,你把家里安顿好。” “早上走呗,晌午走,到土龙天都却黑了。” “金先生有事儿,天黑透了再进他家,晌午你把牛车赶到屯外面,我拄棍儿出去找你。” “嗯呢,二哥,你这两天伤咋样啊,好点没啊?” “见好,胳膊都定嘎巴了,腿上也敢吃劲了,我觉着再有半个来月,能好利索。” “那行,那我回去了,有啥事儿你喊我,明天晌午我在屯口等你。” “记着,明天这事儿你跟谁也别说,让家里也别说你出门儿。” “嗯呢,我记住了。” 次日吃过了晌午饭,王老二自己拄了根棍子,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屯口。 王老二晌午去的,隔天中午回的,还是拄着那根棍子,肩膀上多了个包袱,从屯口一瘸一拐的进了院,王老二的眼里似乎多了一道光。 王大梁和王大富正在收拾院子里收拾农具,王大富走过来 “爸,给我吧。” 伸手去拿王老二身上的包袱,王老二没给,自己走进了屋上了炕,把包袱放到了炕上,王老二对在炕上玩耍的小闺女说:“老闺女过来,让爸稀罕稀罕。” 小闺女扑腾扑腾的走过去,想跳到王老二的怀里,又怕碰到王老二受伤的胳膊,只能任由王老二伸出右臂搂着她。 “跟爸贴个脸儿。” 王老二那胡子拉碴的脸就贴在小闺女的小脸上,小闺女嘴里喊着 “哎呀,烦人!” 边扭着身体边咯咯的笑着。 从这天起,王老二的脸上有了笑模样。 第15章 提溜提溜 从这天起,王老二的脸上有了笑模样。 帮老韩太太干活从院外回来的老二媳妇看到炕上的王老二 “当家的,回来啦?” “嗯呢,回来了。” 老二媳妇黑人问号脸.jpg... 鬼子进屯子之前,她这么问,王老二也不带搭理她的,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半天黑,王老二肩膀上斜挎着带回来的包袱进了院子,在农具堆里翻腾了半天,一手拄着棍子,一手拖着一把铁锹往出走,大梁和大富要帮忙,被王老二撵了回去。 出院子前,王老二和老二媳妇打了声招呼说出去一趟,让老二媳妇留门,拄棍一拐一拐的走出了院门。 王老二出去折腾了能有俩小时,进了院不进屋,也不知道在院子里折腾啥。 又忙乎了一会儿,王老二才推门进屋,洗了手,看躺在被窝里的大闺女还没睡觉,伸手出来逗大闺女。 “大闺女,爸手都要冻掉了,快给爸捂捂。” 把大手放到大闺女的脖子边上。 “哎呀,爸,太凉了。” 大闺女在被子里扭来扭去躲着王老二的大手。 王老二上炕脱了衣服,躺在媳妇身边,拉上被子,似放下了一个大包袱似的长长出了一口气。 半夜王老二把媳妇捅咕醒了。 “啧,你干啥呀,刚睡着。” “你都打半宿呼噜了,还刚睡着,有事儿。” “孩子搁边上呢,你伤还没好利索,等你伤好利索地……” “做梦娶媳妇儿,你咋净想美事儿呢,有正事儿。” “啥事儿啊?” “你还记得我生日不?” “不五月初二吗?馋鸡蛋了,明天早上给你煮。” 那会儿真是穷的厉害,家里谁过生日,早上给煮俩鸡蛋在身上从头滚到背,意思是滚滚运。 “我馋啥鸡蛋,我跟你说嗷,咱家地里从东往西数第五根垄沟,往前迈两步,往下挖两锹深,有十块银元。 咱屯子往外走,左边第五棵杨树往外迈两步,两锹深也有三块银元。 咱家狗窝下面三块石头板子,中间那块扣开,底下也藏了三块,我兜里还有四块,明天孩子不在家,我藏外屋房梁上。” “当家的你干啥去了?你劫道了?”老二媳妇卜愣就坐起来了,一脸紧张。 “啧,我劫啥道,谁能有这么些钱让我劫,金先生给的,小鬼子逼他,让他帮着看风水挖人家祖坟,往外偷东西啥的,他不乐意干,开春儿以后他要干小鬼子一下子,然后跑。” “你跟他干呢?准不准成?可别出事儿啊” “人家是干啥的,能不准成吗?等过段时间开化了,我上山里挖俩地窨子,他干了鬼子,一时半会跑不出去,就藏山里。 他让咱家也备一个,有事儿咱也往山里跑。 他还给搭咯两头毛驴子,咱家一个,老七家一个,到时候挖地窨子不耽误咱们种地,他钱都给完了,过三五天让老七去土龙牵回来” “行,当家的,准成就行,你可别犯险,你可得想想我们娘几个。” 老二媳妇心事重重的躺下,王老二却满脸笑意,躺在被子里,瞅着顶棚,眼睛亮晶晶的。 这段时间王老二的心情特别的好,从这年农历11月出生的小儿子身上就看的出来,这家里有了大富怎么少的了大贵呢? 王老二这心情一好,倒是把小闺女给吓了一跳。 也许是生物钟的影响,也许是太兴奋了影响睡眠,那几天半夜王老二总是到点就醒。 自己到外屋,一袋烟、一碗水、一块石头,拿出自己上山那把侵刀,噌噌的磨刀,把刀磨的飞快。 抽完了烟,拿拇指轻轻的在刀刃上来回挪动,感受刀的锋利以后,把刀子塞到枕头下面,王老二才能美美的睡过去。 这天半夜睡的迷迷糊糊的小闺女自己从炕上下地,套上肥大的棉裤,把光着的脚丫塞到大闺女的鞋里,趿拉着去外地尿盆撒尿。 困的迷迷糊糊往外屋走,睡眼惺忪也没看到人,走了几步才看到一个光点一明一暗的闪着,仔细一看,是个人影坐那儿抽烟磨刀,小闺女哇就吓哭了,那泡尿也没憋住,都尿到了贴身的棉裤里。 北屋的大梁和大富睡觉死,没醒。 老二媳妇和大闺女都起来了,老二媳妇上去就给了王老二一杵子,给小闺女脱裤子,擦身体,抱着回屋,哄着哭哭啼啼的小闺女睡觉。 王老二也不嫌凉,从水缸里舀出来几大瓢凉水,给小闺女洗上了棉裤,洗完了拧干进屋,老二媳妇在炕头给挪了个位置,把棉裤铺上,王老二又去灶坑添了根木头绊子,才躺下睡觉。 早上起来,老二媳妇做了早饭,招呼大家起床,一摸棉裤,没干透,就跟小闺女说:“老闺女,棉裤还有点潮,咱们多躺会儿哈。” 小闺女“嗯”了一声,就缩在被子里。 这一天小闺女就蔫蔫的,提不起精神头,也不跟大闺女玩,老二媳妇以为小闺女着凉了,中午煮了一大碗姜汤,狠心往姜汤里放了一大勺红糖哄小闺女喝。 小闺女喝了小半碗,剩下的都进了大闺女的嘴里。 王老二问大闺女:“辣不辣啊?” “辣,也甜。” 到晚上老二媳妇瞅着小闺女脸红扑扑的,伸手一摸,发烧了,就捅咕王老二 “他爹,老闺女是不是吓着了?” “那备不住,你一会儿给叫叫呗。” “行!” 到了半夜,老二媳妇从炕上坐起来,手轻抚着小闺女的头发,在小闺女的耳边,轻轻的说 “二丫二丫,跟妈来家,二丫二丫,跟妈来家。” 念叨了七遍,老二媳妇又躺下去继续睡觉。 天亮以后,小闺女不烧了,躺在被窝里不哭不闹不说话,还是蔫巴。 老二媳妇就对王老二说:“昨晚上叫了,没咋好使呢,你给提溜提溜?” 小闺女哭着就缩回被窝里了“不提溜,不提溜,我没病!” 东北70、80后小时候可能也感受过提溜的威力,我表弟90年的,小时候也是提溜的重度受害者。 小孩儿吓着了,叫魂是文治,晚上12点在耳边和老二媳妇念叨的差不多,念叨7遍,如果好就好了。 如果不好,就得武治了。 提溜就是小孩趴着,大人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在脊柱两侧,掐住皮肉,向上一提,从尾椎的部分一路向上,提到大椎,那酸爽,一言难尽。 还有擀皮儿的,从腰椎到颈椎,从下往上一块一块的捏着皮肤往上推,有点像现在做SPA,关键是没有按摩油润滑纯干捏,最主要的是没有穿丝袜小短裙的漂亮娘们给捏,那时候都是手脚粗糙的农村老太太下死力气捏,除了疼还是疼。 王老二哄着、劝着、满口答应着若干好吃的,才在小闺女的哭嚎声中给她提溜完。 第16章 打小鬼儿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老二媳妇特意给小闺女他们馏了几个粘豆包,这还是头年赵老妹子来的时候给带的,粘豆包沾白糖,那时候对小孩儿来说算顶级美食了。 小闺女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半个,剩下半拉给了大闺女,老二媳妇坐不住了,饭都没吃,抓了几个鸡蛋去了老韩太太家。 老韩太太刚做完饭,洗了手擦干净,到了香堂子上了三根香,跪在香堂前面,双手合十,双眼紧闭叨咕了一会儿,站起来把事儿说了。 “你家二丫头前天晚上吓掉魂了,正赶上门口路过个小鬼儿,带着一股魂儿出去玩儿去了。 昨天晚上你叫她,小鬼儿不让走,非得陪它玩儿。 今天晚上小鬼还得领她玩儿,你得准备点东西,家里不够就托人从镇上捎回来,东西够就今天晚上,不够就明天晚上,我教你咋治他。” 老二媳妇回去赶紧打听屯里人谁往镇上去,央求着从镇上给捎回来红纸,黄表纸,香烛,红线。 又打发大梁大富一个搬梯子扶着,一个爬上大柳树掰下来一捆子柳树条子。 等屯子里人从镇上把东西拿回来,老二媳妇让王老二拿柳枝做骨架,用红纸做了个红灯笼,里面放上了红蜡烛。 又支使大梁踩着梯子上了房顶,挖下来一盆雪,拿进屋化上。 一切准备就绪,熬到天黑,小闺女到了晚上也不肯吃饭,说困了躺炕上就昏昏沉沉的睡了,手一摸额头,还是有点热。 老二媳妇拿碗装了一碗小米,用筷子把最上面一层抹平,上面用红布盖好,端着碗在小闺女头上转了三圈,把碗放到炕沿上,掀开红布就看到原本抹平的小米上出现了一排小坑。 老二媳妇把红线的一头拴在小闺女的中指第一个关节上,另一头拴在自己中指的第一个关节上。 老二媳妇另一只手端着碗,大富提着煤油灯,走出了家门,走几步就看碗里的小米多一个小坑,老二媳妇一路顺着小坑的方向走。 感觉中指上的红绳绷紧了,老二媳妇说:“二丫头,走!跟妈回家!” 绑着红绳的手,死死的攥住,转手就往家走。 进了屋,老二媳妇的手也没撒开,让大梁点上王老二扎好的红灯笼,影影绰绰就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大梁大富和王老二三人站成三角形,双手拿着红绳就把那个身影给圈在三角形里边。 老二媳妇在柳条子里找了根结实的,在化了雪的盆子里蘸上凉水,对着那个身影就抽了过去,抽一下喊一声 “再招我家孩子,就打死你!” 打一下,蘸一下凉水,再打一下,再沾凉水,打了几下以后,从旁边拿起了一把把手上缠满了红线的剪刀一晃,老二媳妇厉喝一声“滚!” 大梁和大富剪断了红线,那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说来也怪,这一宿小闺女睡得很消停,也不挣扎了,也不发烧了,早上起来就抱着王老二算账,昨天答应给她啥好吃的。 肉和糖还好说,王老二昨天答应人家给拿桔子吃,那稀罕东西,王老二真淘弄不着。 小闺女就撅着嘴儿,噙着眼泪叨咕:“许愿不还脑袋疼!” 后来还是大梁和大富在野山楂树林子找了半下午,摘了好大一把洋辣罐,拿回家挨个砸开取出肉,在炒菜的勺子里放一点点底油,放灶坑里半炸半煎的做了小半碗洋辣子肉,哄好了撅成翘嘴的小闺女。 东北的四季特别分明,出了正月,乍暖还寒,雪和冰在中午温度高的时候稍稍融化,到了下午又会重新凝结成冰。 山里的冻土还没完全开化,只是没冻的那么结实,王老二就迫切的带着王老七和大梁揣着大饼子赶着金先生给的两头驴进了山。 驴身上驮着王老二在正月里拾掇了一遍又一遍的各种工具和喂驴的草料。 刚开春儿的时候进山挺危险的,冬眠提前醒来的熊,饿了一冬天的豹子和狼都红了眼,袭击人的概率非常高。 他们进山得隔一阵放几个鞭炮,驱散一下野兽,干活的时候也要拢上几堆火,免得野兽来袭。 天黑的还早,天黑前必须得下山。 东北的冬天很漫长,现在黑龙江的供暖时间是十月到次年的四月,长达半年。 东北的冬天天很短,早上六点多天亮,下午四点多就黑天了,进山又远,进山干活儿得有半天的功夫搭在路上。 就这,王老二他们三个硬是在种地前,挖出了三个地窨子。 王老二他们挖地窨子得先进山找一个向阳的坡,附近得有水源,路得好走,还得是屯子里人不常走隐蔽的地方。 好在山上的水系丰富,到处都有不知名的小山泉,冬天上冻,春夏秋汩汩流下,在不知名的地方断流,又在不知名的地方重新浮出地面,最后汇入屯口的小八虎力河里。 用绳子和楔子围出一块5米乘5米的地方,刨开冻土贴着山坡向下深挖。 一把洋镐,一头尖、一头扁,抡圆了刨下去,也就能出个5厘米乘5厘米的小坑。 等破开了整整十几公分厚的冻土层,人就轻松些,用驴拉上犁铧,一层一层的破土,再用铁锹撮到一边,等靠近坡的一面挖到两米多深的时候,就得伐木了。 那时候可没有电锯、油锯,一把大斧子抡冒烟,砍下去能在松树上进个几公分。 把直径20几公分的松树伐倒,还得用斧头锯子打掉那些多余的丫丫杈杈,然后俩人对坐,拉大锯扯大锯把树截成合适的尺寸,用驴拉过去。 收集好了木材要用刀子把树皮剥掉,木材的底部要用火烧一下,做碳化防止腐烂。 然后就是挖基坑,挖出几个五十公分的基坑,里面垫上大石块,防止下沉,王老二做了个高架子,把立柱一头用绳子绑好,用驴拉着吊起来下到基坑里,回填。 立好了四面的立柱又要做框架,上面一根主梁钉牢后,用二十公分见方的木头把四面墙壁一层一层的垒起来,缝隙处塞上乌拉草挡风。 再用毛驴子把一根根木材吊起来,一头在主梁,一头在两侧的墙壁上钉牢封顶,把顶上的缝隙也塞满乌拉草就可以彻底回填了,把之前挖出来的土,在四周和屋顶再推回去,主体结构就完工了,最后就是破木头做板子,钉成门窗和地板。 破木头做板子是特别累的活儿,先钉上一个X型的架子,把木头的一头搭在架子上。 一个人在踩在木头上,一个人在木头下,继续拉大锯扯大锯。 这个开春儿在大闺女的记忆中似乎是全家都特别忙碌的春天。 王老二三人早出晚归,每天回到家里,造的都没人样,王老二和王老七一人一大碗白酒,大梁也能喝上两盅,西里呼噜的吃完饭,王老七回家,王老二和大梁常常泡着脚就睡着了。 第17章 一米三,一米四 他们睡着了,老二媳妇就拿起他们脱下来的贴身衣服在外屋大木盆里揉搓起来,那衣服一股汗臭味,在山上干了湿,湿了干,深色的褂子上一层白色的盐。 每天干重体力劳动,荤腥就少不了,每天吃饭得重油重盐,得亏了金先生送来的钱,家里不缺油,那时候的银元购买力还是很可观的。 王大富每天在屯口的河面上忙活着,在冰面下憋了一冬天的鱼,在凿开的冰窟窿口一会儿就扎一堆儿。 大闺女把双手揣在棉袄袖子里蹲在冰窟窿口,隔一会儿就喊一嗓子。 “哥,鱼聚堆儿了!” 王大富就在岸上的火堆边搓搓手,拿起抄网去捞鱼,捞上一小盆,王大富端上送回家。 老二媳妇和老七媳妇儿在家收拾鱼,大鱼刮鳞,开膛破肚,内脏只留下鱼籽和鱼泡。 小鱼以往是不吃的,那时候的东北,半斤以下的鱼基本上都是喂鸭子的,夏天偶尔拿些川钉子、嘎牙子、老头鱼打鱼酱,包在菜叶子里,又是另一番滋味儿。 东北民间有一些高人,专门善于做些嘎咕(稀奇)菜,比如大鱼的鱼鳞熬成鱼冻,鱼肠子也有人专门拿来干辣椒爆炒,当年在广东还吃过他们各种做法做的鱼肠子,别有一番风味。 这会儿的王老二他们太需要荤腥了,小鱼也下锅,小鱼的鱼鳞,在留了长指甲的老二媳妇手里,只拇指一推,一侧的鱼鳞就扣的干干净净,鱼鳃和肠肚都不用管,冬天在水里,鱼肚子都干净。 王老二吃泥鳅最爽快,酱焖泥鳅,王老二用筷子把鱼头一夹,十几公分长,拇指粗细的泥鳅就进了嘴,用筷子把鱼头一拽,一整根完整的鱼刺就出来了。 家里都在各忙各的,就只剩一个闲人,5岁的小闺女穿着破棉袄,趿拉着鞋,脸上挂着鼻涕,左手一只蛤蟆,右手一根炉钩子,屋里屋外的疯跑。 这天上午,小闺女在院子里一个人玩儿,听到外面大道上,汪汪汪的狗叫,一道黄光从锁着的院门儿下面“嗖”的一下就跑进了院子,钻进了黄狗的狗窝。 门外一只大狗搁着院门进不来院子,吐着大舌头,汪汪叫着挠着大门。 老二媳妇听见外面狗叫的厉害,就放下手里的活儿,出来看了一眼,把小闺女带回屋里。 小闺女进屋前把手上的蛤蟆向狗窝一扔,没扔进去,扔在了狗窝门口,一只小黄皮子的脑袋伸了出来,伸出两个小短爪,抱起来就钻进了狗窝。 自此小闺女就变成了家贼,也不挑,有鱼偷鱼,没鱼偷点鱼肠子,拿出来扔狗窝门口,扔过去的鱼只一瞬就没了踪影。 王老二他们把第一个地窨子弄差不多了,就只能等着天气再暖和些盘火炕。 现在气温太低,山上海拔高一些更冷,山泉现在都是冰,取水不方便,而且和好了泥一会儿就会上冻。 王老二打发王老七和王大梁轮流跟他进山给第二个地窨子选址,留在家的那个歇歇。 不能紧挨着那个地窨子再挖一个,是怕真出事儿连锅端,跑都跑不了,这第二个地窨子离的又不能太远,相互之间还是要有个照应。 王老二接连着进山转悠了好几天。 这天早上王老二和王大梁刚从屯子出来奔山里走,王大梁眼尖,隔着老远就指着前面说 “二叔,前面好像趴着个人” “你在这别动,我去看看” 王老二边说边走。 “你回去把驴牵过来,套上爬犁,是咱屯姜瘸子,让熊瞎子给咬了脸了” 这姜瘸子是个苦命人,不是天生的瘸,一岁多的时候刚学走路,腿脚都是好的。 他娘出去抱柴火,柴火垛里跑下来一大三小四个黄皮子,吓了一跳,没敢打,躲的时候,一脚踩小黄皮子后腿上,就给踩折了。 黄皮子气性大,心眼小,在他家作了三晚。 每天晚上小姜瘸子就哭闹,指着墙就喊打,他爹必须拿着鞋底子往墙上拍,小姜瘸子才能消停会儿。 三天过后,姜瘸子就成了瘸子。 后来,姜瘸子他娘疯了,在屯子里疯了三年,说是走丢了,屯子里老娘们儿背地里都说是让姜瘸子他爹勒死扔山上了。 姜瘸子他爹又领来了一个带姑娘的寡妇,寡妇后来又生了个姑娘,有了后娘,姜瘸子的日子能好到哪儿去,当牲口使,当狗喂。 勉强长到成年,一辈子身上也没挂上两块肥肉,干吧瘦,身高一米四多点,走起路来一米三,一米四,一米三,一米四。 后来姜瘸子他爹病死了,寡妇带来的大姑娘十四就嫁人了,寡妇带着二姑娘也嫁到了别的屯子。 屯子里不是没人可怜姜瘸子,这姜瘸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又是头倔驴,别人给口吃食,给件旧衣裳,说啥都不要,就一个人守着一间草房,几亩地活着。 也许是上辈子造孽了,不到四十岁就没了,也不知道上山是溜套子还是捡柴火,碰上了早出来的走坨子(本该在冬眠却出来溜达的熊)。 这一条半腿的,必然跑不过四条腿儿的,早死早托生,这辈子把该遭的罪遭完了,下辈子享福吧。 王大梁把套着爬犁的驴牵过来,王老二领着王大梁把姜瘸子的尸体搬上了爬犁,拉到姜瘸子家。 在姜家外屋搁了三天,拿锯子破木头,钉了个薄皮棺材,在姜家的地头边上挖了个坑,下葬了。 又矮又瘦的姜瘸子,坟包子倒是不比别人的小,王老二给姜瘸子点了三根香,烧了点黄纸,站在坟前抽了袋烟 “瘸子,我不认字儿,刻不了碑,你也没个后,没人惦记,早点托生吧” 王老二给第二个地窨子选好地方以后,仨人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王老七有点拉跨,晚饭的时候跟王老二说 “二哥,歇几天呗,这天天干活,有点累啊” 王老二白了王老七一眼 “歇啥啊,赶紧弄出来得了,土龙那边还等信儿呢,再说早弄完早利索,过了清明还得种地呢,今年可是咱俩种五家的地,姜瘸子那几亩地没人种也荒了,一起种吧” 王大梁很懂事 “二叔,还有我呢” “好小子,你七叔都不抵你,咱家今年还多俩驴呢,能种出来”王老七说 等第二个地窨子弄好了大半,王老二他们仨又要伐木头破木板的时候,在山里遇到鬼了。 第18章 冻死鬼 仨人准备进林子选木头,王老七说:“我这心咋闹个挺地呢,是不是有啥事?” 王老二没往多想:“闹挺啥啊,老七你是累了,要不就歇会儿,明天你俩歇歇,我自己上山伐树来,后天咱们一起往下拽。” “二叔,我不累,出力的活净是你和七叔干了,我干的都轻巧活。”王大梁说 仨人说着话,东看看,西拍拍,看哪棵树适合伐。 “这儿还真有点说道,你们回头看看。” 王老二突然站住脚了。 王老七和王大梁转身,仿佛刚刚穿越了一般,一回头竟然不认得来时的路,好像身后的路从来都没走过。 “别着急,抽袋烟,歇歇脚。” 王老二掏出烟袋,烟袋锅子塞进布口袋里往锅子里压烟丝,王老七也掏出烟袋,哥俩边蹲下去边点烟。 王大梁不抽烟,找了个树墩子刚要坐 “唉,干啥呢你?”王老二说 “不干啥啊,二叔,我坐会儿。”王大梁一脸茫然。 “在山里不行坐树墩子,那是山神爷饭桌子,累了坐石头。”王老七告诉王大梁。 抽了袋烟,仨人起来继续向前走,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前面有个人坐树墩子上烤火,戴个大皮帽子也看不清长啥模样。 王老七要打招呼,被王老二拦住了,王老二摆摆手,示意王老七他俩跟着往另一边走。 烤火那人就在那儿招呼 “大哥,过来烤烤火呗,俺打听个道,走嘛哒山了(在山里迷路了)。” 还不是本地口音,听着像山东、河南一带的。 王老二对王老七和王大梁使了个眼色,走了过去。 走过去以后,这人也不站起来,似乎冷的厉害,一个劲的紧自己的衣服,把双手往火上烤。 “大哥,俺走嘛哒山了,你们坐下烤烤火,我一会儿跟你们一起出山,行不?” 王老二也不坐,也不说话就冷眼瞅着他,王大梁手里紧紧的攥着斧头,只要他稍有异动,王大梁就准备动手。 “俺是山东过来逃荒的,两年前来的,就在山里搭了个地窝棚,冬天采了点山货,卖钱买粮不够吃,家里俩小子,太能吃了,我寻思进林子里逮个兔子打个雀啥的回家骗骗肚子。” 这人声越说越小,王老二还是不吱声。 王老二示意王老七和王大梁转身走,那人急了,砰嗵就跪地上了,砰砰砰就磕头。 “救救俺吧,救救俺吧,俺不想害人,俺出不去了!” 王老二转身看着他 “你知道你是啥不?” “俺知道,俺是鬼,俺是冻死地,这片林子俺来过好几回,没迷过路,这回活着出不去,死了也出不去,魂儿也出不去。” 边说边哭,有一个词儿叫鬼哭狼嚎,哭的确实很难听,王老二听的是真闹挺。 “谁特么让你坐树墩子的?山神爷能轻饶你?” “大哥俺错了,俺不知道,俺媳妇儿和俩儿还不知道俺死了,你行行好,帮帮忙吧!” “你尸首在哪儿?” 那人伸手一指,就在树墩子后面儿,一具死尸光着腚,冻的结结实实,身边一堆衣服叠的板板正,上面还压了块石头。 “你叫啥名,你儿子叫啥名?住哪儿?”王老二又问 “俺叫陈德生,俺大儿叫铁蛋,二儿叫二狗,我家离这片林子二里地,就三座山中间最矮那座山的阳坡,下面有条河,河右边几十米,顺着河就能找到。” “在这等着吧!” 王老二转身,树林子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树还是树,路还是路,清晰可见。 王老七跟着走出树林,边走边问。 “二哥你咋知道这家伙不是人呢?” 王老二径直走向地窨子 “晌午头子走嘛哒山了,就拢火,不找找路?走那么一会儿功夫就累的走不动道了?你站火堆边上,那火热乎吗?烤的慌不?那家伙手都塞火里了,也不怕烧。” 王老七问:“二哥,不干啦?收拾家伙什干啥呀?” “都歇一天,牵上驴,咱们找找他家去,给报个信儿,指不定咋惦记呢。” 仨人在地窨子里放好工具牵上驴,奔着陈德生说的地方走去。 兜兜转转二里剁地,找着了河,地方就好找了,顺着河离老远就见到了地窝子。 王老七和王大梁一人牵头驴,王老二自己走过去,拉开门,臭的哄,呛的哄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就钻进了鼻腔,闻着这味儿都辣眼睛,王老二被熏的差点一个跟头栽过去,想捂嘴堵上点再说话。 外面是大白天,青天白日照在冰雪上,那光都刺眼,这地窝子可没啥采光,拉开门眼睛得适应一下才能看得清。 灶坑边上蹲着的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壮汉见门开了,也不吱声,当胸一拳就打了过来。 冷不丁的一个黑影扑过来,王老二也吓一跳。 “哎我草,这啥玩意?” 地窝子里特别暗,王老二站在门口是逆光,壮汉扑过来阳光正照在他眼睛上,视线很差,王老二闪身,拳头擦着肩膀边上过去。 “铁蛋!你爹让我来找你!” 壮汉一个错愕:“俺不是铁蛋,俺是铁蛋他娘” 王老二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这特么就是个男的啊。 大个儿、粗壮、手腕处露出的关节,骨头棒儿比王老二都粗,满头狗啃一样的短发,东一块长,西一块短,脸上一边是土,一边是锅底灰,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张嘴说话一口黄牙,那味儿都上头。 铁蛋娘估计也是反应过来了。 “大哥,对不住,俺寻思是俺男人回来了呢,这一天一宿没回来俺着急了,俺俩没事总动手,我也是打习惯了” “大妹子,你男人回不来了,冻死在那头儿林子里了,我进林子找木头,碰上了他的鬼魂,求我来给你们报个信儿。” 铁蛋娘没有嚎啕大哭,估计也是知道一宿人没回来,生还的概率不高了,只是不住的用油拉吧唧的袖子蹭眼睛。 “大哥,你们进来等会吧,俺儿一会儿就回来,俺们跟你去把他接回来。” 王老二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子,想迈步往里走,但是大腿纹丝没动,因为大脑拒绝执行,太特么臭了。 “我不进去了,我们在门口等一会儿就行,我在外面抽袋烟。” “俺去给你倒碗热水。” “行。” 王老二他们仨在地窝子外面找了块大石头坐下,铁蛋娘端着两碗热水,后面还跟着一个孩子。 第19章 下山 这孩子怎么说呢?长得跟炮弹似的,又黑又短又粗,黑里透红的大脸蛋子,一双小埋汰手,几岁的孩子脸上、手上的皮肤跟农村老头儿一样粗糙,满是皲裂的口子和皴,黑红相间。 东北的冻梨吃过吧,那个梨就是花盖梨,上面都是斑斑点点,上冻冻黑了,那皮肤就是那状态。 南方的朋友,冬天去东北玩,切记三件事,保暖、保湿、保胃。 我见过二虎吧唧的广西老表,穿个线裤外面套个牛仔裤,十二月份去哈尔滨的,嘚儿好悬没给他冻掉了,算他长的结实。 北方的天气特别特别干燥,外面的风是干的,屋里的暖气还有烘干效果,江浙沪空气湿润,来北方会很难受。 保胃嘛,东北菜给的分量巨大,慎点! 王老二接过热水,这热水怎么说呢? 首先是浑,不清澈,像有无数的小点点悬浮在水的每一层。 其次是有杂质,碗底像沙子又像干粮的渣子。 再次确定这水是在锅里烧的,因为水面上还漂着一点点油花。 最后,王老二端着这个缺口的碗,拇指扣着碗沿,四指搭在碗的外侧,四指感觉到这个碗它发粘! 真心喝不了一点啊,王老二把碗放到一边。 “二狗,叫大爷!”铁蛋娘对着小炮弹说 “大爷。”小炮弹说 “嗯,几岁了?” 小炮弹稍微思索了一下回答“五岁” “嗯,大妹子你带着孩子进屋吧,外面冷,我抽袋烟等会儿。” 铁蛋娘带着二狗进屋,王老二他们刚等了一会儿,一袋烟还没抽完,就看到一座山走来。 这人身高得一米九多,黝黑的大脸,肩膀极宽,一双铺盖般的大手上关节粗大。 右边肩膀上扛了一只狍子,背上还背了一张简陋的弓,一看就是砍山上的柞木自己做的。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诧异的看着门口的三人,没和王老二打招呼,而是隔着门喊 “娘,我回来了!” 嘴上喊着,眼睛盯着王老二他们。 铁蛋娘从地窝子里出来看见大汉。 “铁蛋,你回来了!”话里就带着哭腔。 铁蛋扔下肩膀上的狍子,张开蒲扇大的大手就朝王老二脖领子抓去,铁蛋娘赶紧拦着。 “铁蛋,别犯浑,那是咱家恩人!” 铁蛋娘把事情原委跟铁蛋说了,王老二他们仨算是躲过一顿胖揍。 “大爷,俺爹在哪儿呢?俺去把他接回来。”铁蛋说 “那个,大妹子,你今年多大?” 去接铁蛋爹的路上,王老二问 “俺37,铁蛋长的大,才17”铁蛋娘回答 “我35,我得叫你嫂子”王老二EMO了。 一路无话,王老二带着众人又进了林子,铁蛋娘和铁蛋看着光着腚的冰坨子,自然是一顿嚎哭。 见俩人哭的差不多了,再哭也哭不活,王老二说:“天儿不早了,我们还得赶山路回去,你们把人弄回去自己下葬吧。” 铁蛋娘答应,铁蛋就上去给他爹咣咣磕头,然后把他冻得硬邦邦的光腚爹直挺挺的扛肩膀上,跟着往外走。 等出了林子,王老二原想着把尸体放到驴身上,让驴给驮回去,看着一步能迈出一米多的娘俩,咽了口唾沫没吱声。 等他们走了几步,王老二又把他们喊住,沉吟的说:“嫂子,你们等会儿。” 铁蛋娘似乎也想起了啥,回身儿往回走,走到跟前要跪下来给王老二磕头,王老二一把给扶住了。 “嫂子,你们下一步咋打算啊?就在这山里头住着啊?” “俺也不知道啊,当家的死了,我们寡妇扯业的也没地方投奔啊!” “俺们屯子刚死了个老光棍儿,房子和地都是现成的,人我刚给埋上没几天儿,你们要是没地儿去,上俺们屯子?” 铁蛋娘又拽着铁蛋一起跪下咣咣磕头,王老二拦都拦不住,回头骂王老七 “你们是木头啊?过来扶一把啊!” 铁蛋娘和王老二说回去收拾收拾,把铁蛋爹埋了,三天以后去土龙屯找王老二。 王老二他们回家,铁蛋娘也哭哭啼啼的带着铁蛋往回走,就磨叽这么半天,铁蛋都没把他光腚爹撂下。 王老二他们仨人收拾好工具回了家,晚上吃过了饭,王老二和老二媳妇在炕上躺下了,王老二才说了山上发生的事。 老二媳妇寻思寻思说:“屯子里这些老爷们儿死的死,抓的抓,开春儿以后地都种不过来,你们再进山看着有耍单帮的男的,人要是还行,就让他们进屯子吧,屯子里这回不少寡妇,回头我问问,要是愿意走一步就凑合凑合。” “那老爷们儿被抓走的咋办?这是死是活也没个定数,总不能都拉帮套吧?”王老二问 “那玩意儿谁乐意管谁管,咱家不管!”老二媳妇说 东北拉帮套的意思是,谁家老爷们身体不好或者残疾,干不了重体力劳动的,家里就再来一个老爷们儿,帮着干活,不给工钱,仨人没名没份的一起过日子,小两口就变成了小三口,生出孩子不管谁的,都管原配的老爷们儿叫爹。 王老二他们进山忙乎了三天,王老二给王大梁和王老七放了一天假,让他们歇歇。 早上老二媳妇正在收拾屋子,王老二在收拾院子,就听见王老二喊:“媳妇儿,那娘仨好像来了!” 老二媳妇出一屋门就看到院外,半个屯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为啥说是热闹呢? 屯子的进山口儿,陈铁蛋娘仨往家这边来。 陈铁蛋本来就将近两米的身高,肩膀又宽,走起来跟一扇移动的门板一样。 右手搭在右肩上扛着一个硕大的包袱,这大包袱直径得有一米多,左手拎着一根粗麻绳,绳上拴着一个十印的铸铁大黑锅(十印锅直径70公分左右),好几十斤的大锅就那么提溜着,背上还背着一把一人来高的粗糙木头弓。 铁蛋娘弯着腰,弓着背拉着两根粗麻绳,后面绑着大爬犁,这大爬犁做的粗糙至极。 一般农村做简易爬犁都会选择用三到五公分的木条做为接触地面的横撑儿,有条件的会给横撑从前到后勒上两根粗铁丝,或者钉上两根铁条,受力面积越小,摩擦力、阻力就越小。 第20章 收拾 铁蛋娘的拉的爬犁是拿直径十公分的红松钉到一起的,那红松的树皮还在,爬犁走过,在踩实的雪地上犁出两条浅沟。 爬犁上堆得乱七八糟,锅碗瓢盆、农具、腌菜的坛子、倒扣的水缸上还坐着个小黑胖子。 小黑胖子的小短手扶着这个,抓着那个,在上面经管东西,有要滑掉的就赶紧扶一把,抽空还得抹一把黑脸上的汗,跟耍杂技似的。 之前提到过,王老二家住进屯口,另一边是进山口,这娘仨到老二媳妇家要穿过整个屯子,屯子里的乡亲们,院里院外的站着看着西洋景,目送这娘仨到老二媳妇家。 王老二从院子里出来,看到这么多人,也顾不上跟大家伙解释,快步上前接过铁蛋手里那口大锅。 只是王老二没想到那锅那么沉,身子一载歪,差点没扭了腰,幸亏铁蛋左手扶了王老二一把才稳住,铁蛋抢回铁锅。 “叔儿,你领道儿,俺到你家把东西放下,回来接我娘。” 王老二老脸一红,快步往家走去,这铁蛋甩开大长腿,两三步就超过王老二,王老二一路小跑儿把铁蛋领进院子。 铁蛋放下东西,看到老二媳妇问了声婶子好,没等震惊的老二媳妇答复,又快步出了院子,等铁蛋拖着爬犁进院子的时候,看到铁蛋娘也坐在爬犁上了... 老二媳妇心说,这娘们儿心可真大。 相互介绍认识之后,老二媳妇就打着招呼让众人进了屋,说吃了饭再帮着过去收拾姜瘸子的草房儿。 饶是王老二提前嘱咐了老二媳妇,这家孩子能吃,多做饭,这顿饭也是做少了,也难怪这一家子会拎着十印的大锅。 光二米饭这娘仨就造了一锅,老二媳妇切了整整两颗酸菜,一斤多的野猪肉,炖了一大盆猪肉酸菜,连汤都喝干净了。 小野鸡炖蘑菇,一整个鸡腿进了铁蛋娘的嘴里,就那么一秃噜,出来的就是干干净净的鸡骨头,这还没算完,嘎巴嘎巴两口把鸡骨头嚼碎了,得砸吧完骨髓。 这么说吧,一大碗齁咸的咸菜,都是一大筷头子一大筷头子的夹。 看的家里的馋猫,大闺女和小闺女都忘了吃饭,瞪着眼珠子,张着嘴看着这娘仨吃。 等这娘仨吃完,铁蛋娘才不好意思的说:“俺不会做饭,不管做啥,熟了就行,山上也不好种粮食,都是他们爷俩打着啥吃啥,俺都快忘了这阳间的饭是啥味了。” 说着眼圈也红了,老二媳妇安慰了一番,王老二和老二媳妇就领着这娘仨到了姜瘸子的草房,帮着归置。 王老七两口子要来帮忙,屋子小,人多转不开身,让王老二撵回去了。 这姜瘸子虽然又穷又倔,老跑腿子一个人过日子,家里收拾的正经挺干净,连炕琴里的白色被里子都洗的透亮。 该扫的扫,该擦的擦,又遇到了新问题,炕短了,两铺炕,南炕北炕都是一米五宽,一米八长,姜瘸子一米四的身高翻跟头打把势睡都有富裕。 别说将近两米的铁蛋,就是铁蛋娘也是身高一米七五响当当的汉子,只能说勉强能睡。 王老二直接把铁蛋娘拉来的爬犁给拆了,锛凿斧锯叮叮当当的给北炕加了一截床,二狗和他娘睡南炕,铁蛋自己睡北炕。 屋子一会儿功夫就收拾完了,该拾掇他们娘仨拉来的东西了。 东西从院子里往屋里一拿,王老二和老二媳妇就皱起了眉头,早上没咋吃饭空落落的胃也不叫唤了。 俩人对视一眼,这味儿怎么形容呢,有臭、还有骚、还得有腥、怎么还能有股捂吧(发霉)味儿? 这都一冬天了,现在还没开春呢,气温怎么也得零下好几度,啥玩意还馊了呢? 打开铁蛋背来的包袱,是卷在一起一大摞乱糟糟的兽皮,兔子的、狍子的、野猪的、狐狸的、獾子的、居然还有一只黑瞎子的(黑熊),也不知道这爷俩是咋打的。 只是这些兽皮都处理的不好,掉毛的,没处理好残肉油脂腐烂出窟窿的,皮子也没鞣制好,明显泡的不到时候,勾兑的鞣制液也不对,这皮子弄的梆硬。 铁蛋娘看也不看兽皮里来回乱窜的虱子,就要往炕上扑,吓的老二媳妇连忙拦住,指挥着铁蛋先扔到仓房里去。 又归置爬犁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打发铁蛋去家里找王大富拿上水桶,去屯子边的八虎力河,往回打水。 老姜头家俩水桶,老二媳妇家俩水桶,铁蛋也不用扁担,一手两桶,提溜着就回来了。 老姜头家的小水缸倒满了,往娘仨带来的大水缸里倒,一桶水进去,浑江江的,水里一股土腥味。 得,先刷水缸吧,老二媳妇个儿矮,胳膊短够不着缸底儿,指挥着铁蛋娘刷。 铁蛋娘拿着高粱穗子扎的刷子,只涮了两下就要完活儿,被老二媳妇逼着把水缸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刷了三遍。 王老二在院子里蹭蹭的磨他们带过来那把钝的只能砍,不能切的菜刀。 铁蛋也不吭声,缸里少一瓢水都得出去拎一桶回来,二狗就坐在北屋门槛子上看着几人忙里忙外咯咯直乐。 把碗、筷子、勺子扔进锅里烧开水狠狠的煮,水是灰色的,上面还飘着一层黄腻腻的油花。 用老二媳妇的话说,铁蛋娘刷碗不叫刷碗,叫涮碗,吃完了饭,碗过一下水捞出来就算刷完了。 拾掇完了东西,老二媳妇又指挥着铁蛋拎水烧水,从家里扛过来大木桶,把旁人都赶出去,把铁蛋娘按进水里,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头两遍换水的时候,那水都是黑的。 洗澡的时候铁蛋娘哭着跟老二媳妇说:“妹子,俺两岁就没了娘,俺爹怕娶了后娘对俺不好也没找,就自己带着俺,俺爹埋汰惯了,俺也跟着学,你今天这么对俺,俺跟看着了娘一样。” 拿着粗毛巾给她搓着后背的老二媳妇对着肩膀头子就是一巴掌。 “你要是我生的,我把你扔锅里煮三天。” 姐俩又在屋里笑了起来,等给铁蛋娘洗干净了,拿个帽子把乱糟糟的头发盖住,仔细一看,豹头环眼,嗯,还是一条好汉。 等让铁蛋换水烧水,让哥俩泡澡相互搓洗完,娘仨拿篦子梳头,那虱子都戈戈泱泱的一堆,都拾掇利索了,天都擦黑了。 只这娘仨洗澡就用了老二媳妇一整块胰子,用了姜瘸子一瘸一拐捡了小半个冬天的柴火。 第21章 随我 干净了的娘仨跟着老二媳妇回了家,吃了老七媳妇帮忙做的饭,累的抬不动胳膊的老二媳妇和王老二早早的就躺下睡觉了。 早饭过后,王老二见老二媳妇在纳鞋底子。 “咋整这么大鞋底子?” “给铁蛋和二狗做双鞋,你没见他们脚上穿的是兽皮塞的乌拉草?” “我寻思他们安顿好了,我带着铁蛋上镇里把那些破皮子卖了,管咋也能卖点钱,买双鞋再添点被褥啥的,顺道上金先生家看看。” “镇上能卖那么大的鞋?赶你脚一个半大了,你啥前儿去啊,我昨天和铁蛋娘说了,屯子里有合适的小寡妇给铁蛋说个媳妇儿,铁蛋娘乐够呛,你觉着老于家那儿媳妇儿咋样?” “能乐意吗?于嫂子就和儿媳妇儿作伴,她儿子刚让鬼子打死,现在提是不早点?”王老二皱眉问 “不乐意能咋整,于大哥开荒累死了,儿子又让鬼子打死了,她家那么多地,她俩女的咋种?一起过呗,给她养老送终就行呗” “你去说啊?” “我早上喊韩婶一会儿上家来,我们俩商量,你啥前去镇上啊?” “这两天把板子破完钉上就去,你俩商量吧,我收拾收拾进山。” 王老二进了山,老韩太太来到了家里,俩人在炕上正唠嗑,就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的进来好几个屯子里的老娘们儿。 进屋脱鞋上炕,一铺炕差点没坐下。 问几个人有啥事儿,支支吾吾就说来唠嗑,也不说干啥,但是话头儿一直就往铁蛋家里引,后来崔寡妇憋不住话了就问。 “二嫂,山里下来住姜瘸子家的是哥仨儿还爷仨(父子)啊?” 老二媳妇一愣还没来得及讲话,崔寡妇又说:“我看那个拉爬犁的挺有劲,多大啊,成家没啊。” 吕婶也跟着说“嗯呢,瞅着是能干活的,俺家姑爷让鬼子杀了,姑娘也回来了,我瞅着他俩岁数相当,要不老二媳妇儿你给张罗张罗?” 几个妇女见别人开了口,也都七嘴八舌的说明来意,话里话外都是相中铁蛋娘了。 老二媳妇一听,缓过闷来了,这是把铁蛋娘当老爷们儿了,傻寡妇找野汉子来了。 老二媳妇都不知道咋说了,这几个妇女就叽叽喳喳开起车来了。 “我儿子昨天看见他家那个大个子在野地里呲尿,啧啧。”说完叽咕叽咕眼睛,还拿俩手食指比划。 “妈呀,那不得整死人啊?” “呵呵,那你晚上找他试试呗” “可轮不着我,下午你就得逗扯他去。” 几个妇女在王老二家炕上笑闹成一团,已婚已育的妇女无论是在公路上还是在酒桌上开起车来都比男人猛多了。 老二媳妇等众人闹差不多了才说 “人家是娘仨,拉爬犁的是那俩孩子的妈,长的大,搁山上自己铰的头,造的跟老爷们儿似的。” 众人见是误会也没觉得尴尬,嘻嘻哈哈聊了一会儿,老二媳妇又跟他们提了铁蛋的婚事,说不挑,能过日子就行。 这几个妇女闹的时候啥车都开,见真章的时候又都觉得岁数不合适,最小的都比铁蛋大个七八岁,聊到中午就各自散了。 其实这些妇女来找老二媳妇也不真是为了炕上那点事,还是鬼子闹的。 马上开春了,家家缺壮劳力,老爷们儿被抓的抓,杀的杀,这一张张嘴得吃饭,地得种啊。 那会儿没有机械化,全靠人力,汗珠子摔八瓣换粮食,到日子种子不种到地里,这一年到头就算白干,打秋天收粮开始就得勒紧裤腰带挨饿,把粮食省着吃到来年秋天打粮。 山上水里是不缺吃食,但是得人拿命换,从豺狼虎豹嘴里往外抢肉,你想吃它,它还想吃你呢。 为啥老一辈人珍惜粮食,碗里不让剩饭,地上掉一粒米得捡起来塞嘴里?饿怕了!虽然现在不崇尚这个,但是得理解。 打这天开始,屯子里的人,特别是老娘们儿看铁蛋的眼神就怪怪的,铁蛋夏天光腚下河洗澡,别的老爷们儿都躲远远的。 后来铁蛋娘跟别的老娘们儿唠嗑,人家问她。 “你家老大那老大,随他爹啊?” 铁蛋娘说了一句让铁蛋EMO了一辈子的话 “随我!” 老韩太太在王老二家吃了午饭,就迈着小脚儿去了老于家,隔着杖子喊开了门。 “呀,韩婶儿,你咋来了?”于嫂子说 “没事儿,上你家串个门子。” “赶紧进屋。” 刚进院子,老韩太太就看到一只一百多斤的大公羊在一个临时搭的羊圈里吃草料。 “家里啥时候养的羊啊?年前我上你家都没看着”老韩太太问 “这羊是自己找上门的,前两天儿早上,我一开院门就进来了,我瞅着脖子上还栓绳呢,也不知道谁家的,挨家打听,都说没丢羊。 这羊还挺通人语,我让他进圈就进圈,可老实了,我寻思要是人家来找就还回去,没人找我就养着。” “这大羊可真带劲,还没煽,是个种羊,你看那大懒子,丢当的。” “嗯呢,韩婶你说狗看家护院,大鹅看家护院,我活四十来年了,头回看见羊看家,院里过个耗子啥的,上去就一蹄子,你看那儿,踢死好几个。” 老韩太太看到羊圈边上几张乱糟糟的耗子皮,血呼刺啦的,就往羊圈边上走去,看着公羊的那对长条形的瞳孔,意有所指的说。 “你在他家好好的,别作祸,能多活几年儿,要是作祸,离下锅就不远了。” 说罢和于嫂子转身就往屋里走去,那公羊扭过头,看着老韩太太的背影,眼里多了一丝怨毒。 刚拉开屋门儿,就看见满地的鸡崽子“啾啾,啾啾”的跑来跑去,灶坑边上围了一圈石头,怕鸡崽子钻灶坑做了烧鸟。 “你家这春雏够早的,还没开化呢。” “这家里乱糟糟的,我也没心思,老母鸡自己抱了窝。”于嫂子说 “韩婶儿,来是有事儿吧?” “嗯呢,有个事儿,就住姜瘸子家那个,你瞅着了不?” “瞅着了,挺好的,瞅着真有劲儿,不知道会不会种地”于嫂子有点羞赧 “山东来的,以前在那边也种地,我寻思着你家地也多,现在就你们娘俩了,他们家大小子呢今年17了,那体格儿你也看着了,干活儿没说地。 他妈就是拉爬犁那个,干活儿啥的都手拿把掐的,你家小慧今年20了吧?要是愿意走一步呢,我觉着也挺好,两家人当一家过呗,你觉着呢?” “啊,那是他妈啊?我以为是他爹呢”于嫂子脸上变了颜色。 “婶儿啊,我儿子才没不到俩月啊,小慧现在走道儿,在屯子里好说不好听啊。 再说了哪有老婆婆给儿媳妇儿找人家的,还得种我们家地,吃我们家粮?我家老于是开荒累死的,合着老于家累死累活,给一个逃难的开荒娶媳妇儿?” 第22章 羊咬人 老韩太太不死心,接着劝。 “这都啥时候了,眼瞅着开化了,你家那些地,今年不种了?就你们娘俩种那老些地?不得先顾活人嘛。” 于嫂子把手里的扫炕笤帚往炕上一摔。 “婶儿今天也就是你,要是王老二媳妇儿来,我得跟她干一仗,要是真想要小慧,拿50块银元,我把房子、地、连儿媳妇都给你们,我上我姑娘家过去,要拿不出来,婶儿你就回去吧,咱俩今天就不唠了!” 得,于嫂子撵人了。 老韩太太在屯子里也是响当当有一号,让人家撵了,也不痛快。 “行,那我回去了,那你自己琢磨吧,你也别说王老二家咋地,现在屯子里就他们家老爷们多,你种地的时候没准儿得拉下脸求人。” 老韩太太混了个没脸,出门于嫂子也没下地送,自己走到屋外正看到那只大公羊在那儿低着头啃耗子皮上的残肉。 “没特么一个好揍儿!” 骂了一句,扭着小脚又到王老二家找老二媳妇说这事儿。 刚进院子就看到铁蛋从山里拽下来一棵枯树,正在院子里劈柴火,单手抡大斧头,那直径十几公分的柴火跟火柴棍似的,碰上就碎。 “铁蛋子吧,这孩子真有劲,我是你韩奶,别着急啊小儿,韩奶指定给你寻摸着个好媳妇儿。” 铁蛋一脸懵逼,心里寻思,我特么两米的个子你喊我小儿?还是和老韩太太打了声招呼。 “哎,韩奶!” 老韩太太进了屋,和正在炕上给铁蛋纳鞋底子的老二媳妇唠上了。 “这孩子给你家劈柴火呢,真仁义!” “嗯呢,他家柴火不够使的,他在山上放了两棵枯树,他家一颗,我家一颗,先劈完我家的,再弄他家的,韩婶儿,于嫂子咋说的?” 老二媳妇赶紧问 “那娘们儿可特么不是物儿了,说他儿子刚死,小慧走道儿不合适,没有老婆婆干这事的。 说想娶小慧给50块银元,连房子带地一起给,她跟姑娘过去。 我跟你说嗷,开春儿种地,你家可不行帮她,还说要跟你干仗呢,等开春儿种地的时候,让她哭都找不着调儿。”老韩太太撇着嘴说。 东北方言普及时间,仁义是东北话里很高的评价,意思大概是夸人,有礼貌,讲道理,有道德,与之相对应的是不是物儿,意思这人不讲道理,不是东西,例句,这人成特么不是物儿了,可歪了。 “她要不乐意就那么地吧,这事儿啊得俩好噶一好,咱们再看看,开春儿了真张嘴能不帮是咋地,屯里屯亲的。” 老二媳妇有点失望,拿针挠了挠脑袋。 “你们两口子啊,都心善,我觉着这事儿啊,有缓儿。 小慧那孩子模样也周正,家里家外头都干净利索的,你等两天儿的,我出去跟铁蛋子说点事” 老韩太太脚小干事儿倒是利索,说着话走到了院儿里 “铁蛋子,你把活儿放下,听韩奶跟你说两句话” “哎。” “韩奶给你相中了个媳妇儿,是个小寡妇,长的好看,Zar大,小屁股滴溜圆儿,瞅着就是能生儿子的。 她老婆婆呢不太乐意,我瞅着这两天儿她家得出点事儿,你这两天没事儿就在她家门口来回溜达,听着有动静赶紧过去看看,韩奶指给你她家搁那。” 老韩太太又拿手给铁蛋指着于嫂子家位置。 这事儿又过了两天,于嫂子见中午太阳好,从仓房里拿出了个大土篮子(柳条编的筐),把鸡崽子一个个放进去,拿到院子里让它们晒晒阳光,不容易得病。 转身又进屋干活儿,过了能有一个小会儿,觉着差不多了,别把鸡崽子冻坏了,一出屋门就愣住了。 就看见那大公羊在那儿一个一个的吃鸡崽子呢,一口一个,那叫一个嘎嘣脆,鸡肉味儿。 一筐鸡崽子多说能剩小半筐了,大公羊看屋里出来人了,还咧嘴对于嫂子笑了笑。 于嫂子汗毛都立起来了,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鸡皮疙瘩是竖毛肌收缩引起的,没用的知识又多了一点。 于嫂子炸着胆子回身从灶坑边拿起了撮炉灰的小铁锹,这小铁锹全长一米2,杆子就一根手指粗细的小木棍,前头一个十乘十五公分的方锹头,拿着就去赶羊。 大公羊吃的正开心呢,被人打断了自然不高兴,它也不拿脑袋顶,直接就站起来了,像袋鼠打拳击一样,边走向于嫂子,边用前蹄打人。 于嫂子拿铁锹挡,那小木棍儿能吃什么劲儿,一下就折了,于嫂子转身就跑,大公羊站着追。 于嫂子也是懵圈了,进屋在里面插上门羊也进不来,她光顾着往旁边跑了,也没想着往哪跑,跑了几步想进屋儿却发现门在羊身后。 一个小脚老娘们在前面儿跑,一个站着追的大公羊,就在院里玩起了追逐战。 于嫂子的战略空间越来越少,后来直接就上了柴火垛,这一冬天柴火也烧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一小堆,能有两米宽,一米多高,贴着墙根码的挺整齐。 于嫂子赶着上,她身后的柴火就赶着往下塌,到最后于嫂子就站柴火垛顶上,双手挂在房檐上了,想往上爬,是个人就能引体向上的? 这大公羊照着屁股咣咣两前蹄儿,不解气,张嘴就咬,于嫂子趴房檐上喊得都不是人动静了,不停的叫救命。 这会儿虽然开春了,但还是冷,于嫂子也没穿外裤,就穿了个大棉裤,公羊咬了两口就把棉裤带着苦茶子一起咬掉了,屁股蛋子上咬了一口,咬的紫了嚎青的,大花苦茶子当啷在膝盖窝儿。 于嫂子就光着两片屁股蛋子,挂那儿嚎,公羊正瞄准了要吃口鲜的,就听见后面扑通一声,铁蛋子一个助跑,手一摁板杖子就翻进了院儿。 公羊见进来人了,转身迎敌,于嫂子听见动静也扭头儿看。 铁蛋子俩大长腿跟三级跳似的,两步就到了公羊近前,羊伸蹄要打,铁蛋子不退反进,没了距离这羊蹄子也发不上力,铁蛋就和羊来了个脸对脸,大公羊没等张嘴咬呢,脚下就吃了一个绊儿。 铁蛋子两米!大长腿一米多!羊平时四蹄儿着地,站起来俩后腿儿不到五十公分(吃过烤羊腿的朋友都知道),再说它才站着走几天道儿啊,扑通就摔那儿了。 铁蛋右腿往羊脖子上一跪,羊就起不来身了,俩手抓住羊角,顺着羊头要顶人的力道往怀里一带,也没见使多大劲儿,就听咔吧一声,羊蝎子掰断了。 第23章 炖鱼 铁蛋撒开手,羊躺下四蹄儿就开始抽,大肥尾巴下面开始往外挤咖啡豆儿。 铁蛋儿顺手从后腰往外抽,王老二刚给磨完的侵刀闪着雪光就见了血,那羊血就呲儿呲儿的往地上呲。 在羊身上蹭了蹭刀上的血,铁蛋就去摘挂房檐上的于嫂子,那勉裆裤裤腰跟水桶似的,全靠绳扎着,绳被拽折了,铁蛋就拽着裤腰,提面口袋一样把于嫂子摘了下来。 于嫂子在上面一翻白眼儿,嘴一咧,嘶的一吸气,卡裆得挺疼。 铁蛋寻思着把人放地上就得了呗,于嫂子吓得动不了了,铁蛋手一撒开,裤子也掉,人也栽楞,绳断了还没办法提上裤子,也不能蹲下给她把绳儿接上,那一抬头得多尴尬,干脆公主抱把于嫂子抱进屋里放炕上。 铁蛋把于嫂子放炕上之后,从炕琴里拿出一铺薄被给于嫂子的光屁股盖上,觉得和一个光腚老娘们儿在屋里待着也不合适,寻思着让她在炕上缓缓,四十多岁裹小脚都能上房,缓一会儿没准儿就好了。 自己走到院里,趁着羊还没凉透,开始扒皮。 扒羊皮是个技术活儿,前几年在山东吃缸烤羊肉,看那哥们儿杀羊,水平是真高,把羊按地上,小刀子往颈动脉上轻轻一下,羊踢腾不到三分钟就噶了。 小刀子也是真锋利,头蹄用刀子划一圈儿,在羊脖子上稍微划拉一下,皮肉分离,拿手往下拽羊皮,跟脱丝袜似的,一头羊收拾利索都没用上十分钟。 铁蛋正往下脱丝袜...不是,扒羊皮呢,小慧从外面挎着土篮子捡柴火回来了,看见院里的大个子脸先红了 “你咋把我家羊杀了?” “它咬你娘,你娘都被咬上房了,俺路过就进院把羊杀了,你先进屋看你娘,吓不会动了” 小慧进屋就没再出来,铁蛋扒了羊皮,白条羊和羊皮分开了,头蹄下水弄利索摆好,不好意思敲门进屋说话,从外面把院门带上径自回家了。 于嫂子在炕上窝吃窝拉两天也没爬起炕,觉着自己可能是瘫吧了,嫁到别的屯子的姑娘领着姑爷倒是来看了一回,也没说啥。 俩人空手来的,走的时候把冻的梆硬的羊带走了,还说老娘瘫了,伺候不了那些鸡,把鸡也拿走了。 于嫂子瘫了的第三天,打发小慧儿去请老韩太太。 请来了人,于嫂子把小慧撵到院子里,老韩太太在屋里和于嫂子俩人嘀咕了好半天,又把小慧儿也喊进屋。 小慧儿送老韩太太出门的时候,天边有一大块火烧云,和小慧的脸一样红。 老韩太太满脸笑容,扭着小脚就拐到了王老二家。 先进院,再进屋,老二媳妇打招呼老韩太太都没吱声,脱鞋上炕,到炕头腿儿一盘 “老二媳妇儿,成了!” “成了?咋说的?” 老韩太太白眼儿一翻 “还能咋说,她让那羊吓瘫吧好几天了,姑娘来瞅了一眼就走了,也不管她,寒了心了。 小慧儿光伺候她,家里地也不用种了,小慧儿不给咱铁蛋,她们娘俩就等着饿死。” 老二媳妇也是感慨 “啧啧,好么央儿的人就瘫了?” “我瞅着没啥事儿,就是吓着了,晚上我回家给上柱香,求求仙家,整点药,没准儿能缓过来” “那日子咋过啊?” “铁蛋他俩住东屋,他于嫂子西屋,要是真起不来,铁蛋娘白天过来帮着伺候伺候就行” “那可太行了,铁蛋他娘有劲,翻个身啥的不费劲” 俩人正唠着嗑,铁蛋扛着个狍子腔子就进院了。 “二婶儿,俺山上打了个狍子,咱两家一家一半儿” 老二媳妇一看,这那是一家一半儿啊,这狍子除了蹄、头、下水,囫囵个儿都在呢。 “正好,铁蛋你回家,让你妈带着二狗过来,我有事儿跟她说,晚上别做饭了,在这吃。 你告诉完你妈,先别过来,去河边把我家大富接回来,这抠鱼抠了一下午了。” 没一会儿,小炮弹二狗冲进了屋儿。 “二婶儿,今天吃啥?还吃酸菜不?” “没猪肉炖酸菜不香,下回有猪肉,二婶儿给你炖酸菜,今天烀狍子肉,炖鱼。” “哦。”小炮弹满脸落寞 铁蛋娘开门进屋被老二媳妇一把薅到炕上。 “铁蛋娘,我给铁蛋说上媳妇儿了。 于嫂子家小慧,这两天我家当家的领铁蛋去镇上扯几尺布,我给做一身衣裳,鞋底子我都纳好了,再赶出来双新鞋,弄好了就办。” 铁蛋娘没吱声就嘎嘎傻乐,乐着乐着咧开大嘴又嚎上了,眼泪大鼻涕满脸淌。 等大鼻涕都进嘴里了,老二媳妇实在看不过眼就扒拉她 “别嚎了,这事儿你得谢谢韩婶儿,老太太跑好几趟,头一回还让人撵回来了。” 铁蛋娘就起身跪下磕头,老韩太太去扶,差点被撞了个跟头,老二媳妇让老韩太太在炕上歇着,拽着铁蛋娘边做饭边唠嗑。 送来的狍子还没完全上冻,稍微有点硬,老二媳妇使不动大斧子,就让铁蛋娘剁,铁蛋娘抡大斧子也不费劲,咣咣几下就把狍子剁开了。 大块的狍子肉洗干净,下锅焯水,焯熟了捞出来洗干净沫子,再扔锅里炖。 铁蛋娘烧火,老二媳妇往锅里下葱、姜、白酒、山花椒、把蒿(北藿香)、桂皮、盐。 铁蛋娘看愣了。 “放这么多东西干啥?” “谁家烀肉不放这些啊?” “俺炖肉就抓把盐。” “俩孩子跟你算遭了罪了。” 正说着话,满脸兴奋的王大富进屋了。 “妈,铁蛋哥跟我去捞鱼了,大鱼我整不上来,铁蛋哥整好几条大鱼,你快出来看。” 老二媳妇和铁蛋娘到院里就看见地上三四条大鱼,三道鳞、鲤鱼、一条将近一米的大青鱼得有十多斤,桶里还一堆大大小小的杂鱼。 铁蛋娘一撇嘴 “腥,不好吃。” 老二媳妇一怼咕她 “你做啥能好吃?” 老二媳妇家里就一个锅,老二媳妇支使铁蛋把那个十印大锅拿来,在院里垒个灶,大锅炖鱼。 铁蛋回家取来了大锅,老二媳妇指挥着铁蛋娘俩搬石头、挖土、和泥、垒灶。 第24章 上身儿 王大富领着俩妹妹扒葱扒蒜,老二媳妇和老韩太太杀鱼,抠鳃、刮鳞、抠下水、鱼身上再打上花刀。 锅烧热了,下一大勺子荤油,葱姜爆锅下大酱,倒锅里酱油、白酒,添水,烹锅边醋。 二十多斤鱼下锅,鱼身上撒上一把干苏子叶,再抓把盐,老二媳妇把和面的面板扣上去当锅盖,就齐活儿了。 老二媳妇又舀了一大盆玉米面,一会儿烫面贴大饼子,老韩太太在旁边瞅着。 “呀呵,这大一盆,得吃几天啊?” 铁蛋娘舔着大脸:“呵呵,婶儿,俺家都能吃,少了不够。” 王老二仨人从山上回来了,老二媳妇打发王大富去喊老七媳妇他们来吃饭。 老二媳妇正往炖鱼的大锅里贴玉米面大饼子呢,就听见院外的大道上传来一个尖锐的喊声 “你不能撵我吗?你不能撵我吗?狗嘚儿都咬掉了,还拿箭射我。” 老二媳妇趴着杖子往外看,就看见屯子里王强穿着个破棉袄在前面跑,他媳妇儿小苗儿拿着把菜刀在后面追,王强的棉袄上面都是菜刀砍出来的破口子。 屯子里的狗也跟着汪汪叫唤,动静挺大,屯子里的人都出来看。 老二媳妇一家也从屋里往院门口走,屯子里有出来的快的,喊着劝,小苗儿也不听,就是追着砍。 有别的老娘们儿相互嘀咕:“是不王强这小子搞破鞋让小苗儿堵住了?” “那备不住,这小子瞅着一天嘚嗖的,前两天也不搁那整个那老大的大狗,说上山打猎去,我瞅就不是好得瑟。” 王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瞅着跑不动了,破棉袄上又挨了一菜刀,再慢一分儿,就砍肉上了。 有邻居俩老娘们儿上去就把小苗儿给拦住了,小苗身高将将一米六,体重有个110多斤,骨头棒小,有点小丰满,平时柔柔弱弱的,也没看出多有劲儿。 偏就是俩大老娘们儿按不住他,体格小点的那个也得有120多斤,一下子就给甩出好几米远。 王强正跑到王老二家门口,对着王老二就喊:“二叔,救命啊!” 王强跟王老二家还沾了点远亲,王老二一把把王强拽身后去了。 “你咋惹小苗儿了?气这样儿!” 王强没等说话呢,摆脱了俩人的小苗儿拎着菜刀径直走向王老二身后的王强。 王老二拦,小苗儿举刀要砍,身侧铁蛋窜了出来,一只大手跟铁钳子似的抓住了手腕子,手上一拧,菜刀就转手到了铁蛋手里,另一只手掐着后脖梗子一甩,小苗儿就摔旁边地上了。 小苗儿也许是摔疼了,也许是打怵铁蛋体格子大,坐地上没吭声。 老韩太太看出不对劲了,跟看热闹的众人说:“这是有仙家上身了,都别围着卖呆儿了,该做饭做饭,眼瞅天黑了,人多了也说不明白,有好信儿的明天再打听嗷” 大家围着还是不愿意散,老韩太太就让自己人进屋,见着王强进屋了,小苗儿也恶狠狠的跟着进屋。 进了屋别人都在地上站着,唯独小苗往炕上盘腿儿一坐,鞋也不要脱 “搁山里特么给我这顿撵,放那老大大狗咬我,我把那狗嘚儿都咬掉了,还他妈撵!还拿箭射我!你本事呢?你章程呢?今天我非得整死你!供白家仙儿的老太太,你别特么多管闲事儿,整急眼了我连你一起整死!” 老韩太太脾气也上来了 “铁蛋子,你给我扇她嘴巴子!” “哎。” 铁蛋就往炕边走 还没等铁蛋走到,小苗儿刷一下就把棉袄拉开了,里面就一件儿小褂子,伸手一撕,按扣的褂子也拉开了,敞着怀,直接光了膀子。 “来,今天你整死我,连他媳妇儿一起打死!” 说着还要脱裤子,系裤子的绳儿不太好解,小苗开始低头咕啾绳子。 屋里的老爷们儿齐齐把头扭到了一边儿,铁蛋娘双手按着自己的胸呢喃 “她咋能长那么大呢?” 老二媳妇对着她胳膊拍了一下,才闭了嘴。 老韩太太让老爷们儿们都出去,只留了王强在屋里,二狗不乐意走,还想看,让他娘提溜着耳朵,踹出去了。 老韩太太问王强咋回事儿,王强就说他舅舅在别的屯子,没事儿总乐意上山打猎,现在岁数大了跑不动山了,好几个姑娘没儿子,把一条狗、一把弓给了王强。 给他的时候还特意跟他嘱咐,这是去年生的小狗,长得大,才将将一岁,还没拖出来,让他没事儿别上山,就山根儿转悠转悠打打兔子野鸡啥的。 他没当回事儿,空手都上山呢,何况现在得这玩意儿了,那不得上山试试。 头两天没打着啥,今天白天上山,狗闻着味儿就去撵一只大胖狐狸。 这大狐狸能有小二十斤,一身火红的皮毛嘎嘎板正,逮住了正经能卖几个好钱儿。 狐狸跑,大狗就追,人跟后面跑。 狐狸的大尾巴可不是长出来给人当围脖的,被动物追的时候,身体一转,尾巴往反方向一晃,动物的重心就跑偏了,跟踢足球的假动作一个道理。 这俩玩意追追逃逃能好半天,后来狐狸跑不动了,一个急刹在地上打了个滚儿。 大狗将近一百斤,惯性在那儿呢,等停住了,身子正在狐狸头上。 狐狸抬头就看到狗的宝宝贝贝在自己头上晃悠,就张嘴来了一下子。 有多疼,老爷们儿自行脑补,大狗当时就疼濑叽了,躺地上吭叽。 王强连呼哧带喘的跑过来,见抓狐狸不成还蚀了条狗,那哪行,拉弓就射了一箭,也不知道射没射着,狐狸就跑了。 在山上绑了个爬犁,让伤狗趴上去,自己给拽回家,刚进院儿看见媳妇儿小苗儿在屋门口等着呢。 没等王强说话,小苗儿先说了 “你咋才回来呢,我都在你家等你半天了。” 说着就从背后掏出菜刀给他一下子,王强躲的快,棉袄划出老大一条口子,王强跑,小苗儿追,后来就是老二媳妇家门口这出儿了。 老韩太太开始跟上了小苗儿身的狐仙盘道,咋说都不行,烟不抽、酒不喝、上香上供都不要,就是要整死他们两口子。 第25章 来找羊了 偷摸蹲在北炕的小闺女憋不住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差一不二得了呗,我给你拿点好吃的,我妈炖肉老香了...” 大闺女在身后一把捂住了小闺女的嘴,屋里的众人也被小闺女的话吓了一跳。 听小闺女这么一说,小苗儿提起鼻子嗅了嗅。 “啥玩意这么香,给我一碗呗。” 老二媳妇赶忙在外屋地盛了一碗肉,又去院里盛鱼,刚好大饼子正是时候,再拖一会儿该糊了。 一碗鱼一碗肉放炕上,小苗儿也不拿筷子,捞着吃。 这狐仙乐意吃鱼肉,吃了一大碗又要了一碗,等吃饱了,狐仙儿把小闺女喊到身边儿,小闺女也不害怕,搂着脖子狐仙儿在小闺女耳边上嘀咕了好几句,也不知道说啥,小闺女点点头,小苗儿就噗通一下倒炕上了。 老韩太太掐了一把人中,小苗儿就醒了,看自己光着膀子,赶紧伸手捂住胸前,问她知道咋回事儿不,啥也不知道。 老韩太太就说她在家晕过去了,王强回来给背来的,老韩太太给她脱了衣服提溜了几下,就醒了。 等小苗儿穿好衣服留他们吃饭,说啥不在这待,两口子又回去了。 回家之后小苗儿看王强的棉袄都是扣子,问他到底咋回事,王强说了实话,臊的小苗儿愣是半个多月没出门儿。 这一折腾天都黑透了,赶紧吃饭。 狍子肉蘸蒜泥,酱炖大锅鱼,蘸酱菜,凉拌小咸菜,一大笸箩大饼子。 有铁蛋娘仨的饭桌,谁也成不了焦点,二狗抱着一大块狍子肉啃,边啃边问他娘 “娘,这狍子肉咋这么好吃呢,你以前是咋做的啊” 铁蛋娘伸手就是一个大脖溜子 “吃饭也堵不住你嘴” 铁蛋娘也不说鱼腥不好吃了,夹了老大一块鱼肚子上的肥肉到碗里吸溜。 老韩太太,王老二,王老七,铁蛋和王大梁单独一桌,喝酒吃肉唠嗑。 王老二端碗敬老韩太太,喝了一口,嘴里嘶哈一声,转头跟王老七说 “老七,明天再歇一天,我领着铁蛋去镇里,把那些兽皮卖了,一辈子的大事儿,给他和小惠做身衣服,该买的东西也买点儿。 铁蛋你明天别进山了,跟二叔上镇子,早上把仓房那些兽皮上的灰都拍打拍打,别埋了巴汰的,本来就没收拾好,更卖不上价了。” “哎。” 铁蛋答应着,要娶媳妇了,美屁了。 吃完了饭,老七媳妇帮着老二媳妇收拾完,刷了碗,都各自回家了。 天黑没事儿,睡得早,吹了灯都躺下没一会儿,一个黑影趿拉着鞋披着棉袄,从烟笸箩里抓了一把烟面子往外走。 老二媳妇和王老二都还没睡,等着孩子们睡了,商量明天上镇子的事,听见动静问 “谁?” “妈,我,尿尿去。”小闺女说 “行,我起来。” “妈,我自己敢,你别起了。” “呀,我老姑娘出息了,尿外屋盆里吧,外面冷。” 小闺女没吱声,就听见外屋门吱嘎一声,王老二要起身出去看,老二媳妇拦住了。 “那会儿那个狐仙儿在她耳朵边不知道叨咕啥了,先别着急出去。” 小闺女趿拉着鞋悄悄走到狗窝边上,狗窝中间趴着一只大狐狸,狗窝最角落里缩着小闺女偷着养的黄鼠狼,正瑟瑟发抖。 小闺女小手一摆,狐狸出来了,借着月光看见狐狸背上一个箭头挂肉皮上晃荡着,这箭头有倒钩儿,甩不掉,小闺女说:“我给你摘了,你可别咬我嗷。” 狐狸点了点头,小闺女就摘箭头儿,手小也没劲儿,摘箭头挺费劲,那狐狸把脑袋插在前爪下面,疼的直打哆嗦,嘤嘤叫唤着也没抬头。 把箭头摘完了,扔一边儿去,小闺女从口袋里抓出烟面子给堵伤口上了,狐狸像人似的,蹲着俩前爪合在一起给小闺女拜了拜,小闺女拿小手摸了摸狐狸后脑勺。 “我进屋了嗷,你就在狗窝里住吧,明天我给你拿鱼吃” “老姑娘回来啦?”老二媳妇问 “嗯呢。” “门插上没?” “插上了。” “咋不在外屋尿盆里尿呢?” “想拉粑粑,臭。” 老二媳妇和王老二都笑笑没说话。 早上王老二在狗窝门口看到了扔在地上的箭头,心里有了计较,走过去捡起来揣进衣兜里,进屋就看见大闺女跟小闺女生气。 “你把那烟面子揣我兜里干啥?埋汰的,我告你嗷,你以后不兴穿我衣服,穿我鞋。” “姐,我不小嘛,你让着我点,我以后不往兜里揣烟面子了。” 王老二套好了驴车,刚拉开院门儿,找羊的来屯子了,两个男的,看着像爷俩,岁数大的跟王老二就唠上了。 “兄弟,我打听个事儿,你们屯子是不前两天捡了只羊?哪家你知道不?” “嗯呢,咋地了,你家丢的啊?” “大哥,你赶紧带我上他家,晚了就不赶趟了” “多少钱,别找他家了,我给你。” “不是钱的事,兄弟,这羊吃人!你抓紧带我去,去晚了该出事了。” “进院说吧,羊杀了,没出啥事儿。” 王老二打发王大梁把铁蛋喊来,跟这俩人细唠。 这俩人真是爷俩,跟王老二是本家,当爹的王奎带着儿子王天明在别的屯子平时种地,有个杀猪、杀羊的手艺,赶上年节的时候谁家杀猪,杀羊的都找他们上门,有钱的给俩,没钱就吃一顿再带点猪肉、下水回家也行。 爷俩一般都是跟前几个屯子上门儿服务,今年特殊,王天明媳妇儿生了孩子,才仨月。 王奎媳妇儿死的早,也没老婆婆帮衬,爷俩就出不了门了,再要找他们杀个猪羊就得推车或者赶车来他们家,在自家院儿门口儿架了个案子,支口大锅,猪羊送过来杀了再拿回去。 年前正忙乎着呢,院门口来头大公羊,也不怕人跟着看热闹,爷俩琢磨着这指不定谁家羊跑丢了,就拿根绳儿栓案子边上了,来人找就牵回去,平时也不管,每天给点草料,渴了就啃雪。 这眼瞅过年也没人来找,爷俩就琢磨,这么大羊杀了吃肉,指定是太败家,卖肉离年太近了,家家都备好年货了。 那就养着吧,这大公羊也没煽,年后谁家养羊配种肯定能卖俩好钱儿,这爷俩也是心粗,就没注意到从这大公羊来,雪地上就没见杀猪杀羊的血迹,连下脚料碎肉沫子都让这大公羊给舔的溜干净。 第26章 拜访金先生 等过了年,杀猪杀羊的营生停了,这大公羊跟着断了血食,好吃好喝一个来月,突然没肉了,这羊也闹心,荤素搭配挺好的,怎么就吃素了? 想着出去吧,院子门儿没事儿关的还挺严,这羊就每天闹心巴拉的满院转悠,跟我戒烟的状态差不多。 赶巧儿,这天那爷俩在院门口儿拆杀猪的案子,琢磨着收拾利索了,放仓房到冬天再用,儿媳妇儿在屋里哄孩子,突然就觉得小肚子有点儿难受,下体就有东西往外淌,这是来事儿了,赶紧翻箱倒柜的找放了一年多的月经带,找到了就夹着腿儿往茅楼跑。 东北农家的厕所叫茅楼,地上挖个坑,四面各一根立柱,围上木板,弄个门,离地有个二三十公分高,里面钉上两个脚踏板,中间留个十几公分的宽缝儿,人上厕所的时候,两脚踩上踏板,排泄物从中间的缝儿掉到坑里。 东北的天儿冷,这些肥料冻上了还真不臭,一冬天的排泄物就冻成了火炬的形状。 王天明媳妇儿进了茅楼,解了裤子刚蹲下,院里转悠的羊就待不住了,这是什么味? 腥的嚎儿的很勾羊嘛,顺着味儿就来了,绕到了茅楼后面往地上一跪,伸长脖子脑袋就进坑了,就看到了脏血。 呃... 那个什么... 麦当劳的草莓圣代你吃过吗? 头一抬,羊角正戳屁股蛋子上了,王天明媳妇儿吓一跳,嗷唠一嗓子,人往起站,屁股跟着往起抬,羊一看,肉没吃呢端走了哪行? 一口咬大腿里子嫩肉上了,羊这玩意儿只有下门牙,没有上门牙,王天明媳妇儿大腿里子只青紫了一块,物理伤害不高,但精神伤害高啊。 谁好么央儿的蹲着上厕所,从坑里进来个大羊脑袋咬屁股,要不是羊在外面有板子卡着脖子,吓麻爪的王天明媳妇儿还得被咬几口。 王天明媳妇儿尖叫的嗓门儿一声比一声高,院外的爷俩扔下手里的活儿就往院里跑。 这大公羊脖子抬不起来,就把脑袋从底下抽出来,回头见那爷俩拎着家伙进院了,它也不傻,看那爷俩杀猪、杀羊一头年了,知道不跑自己再也吃不上肉不说,还得让人吃肉,顺着敞开的大门就跑出去了。 等王天明媳妇儿嚎够了,再说羊的事,这羊早没影了。 羊丢就丢吧,琢磨着反正也没花钱买,也没特意找,这两天听屯子里的人说,王老二他们屯子捡了只大公羊,就寻思过来告诉一声,赶紧杀了,别出啥事儿。 把事说清楚了,这爷俩就要回家,王老二要给钱,爷俩挺仁义,说啥不要,那个羊腔子让于嫂子女儿女婿给拿走了,王老二让铁蛋把羊皮给他们爷俩,爷俩说拿回去儿媳妇儿能吓疯。 他们走,王老二跟铁蛋也往镇上去,王老二在路上还叮嘱铁蛋,这家爷俩挺仁义的,以后有机会在山上打着啥猎物,给拿过去。 王老二领着铁蛋,赶着驴车,一路溜溜达达边走边唠,进了土龙镇,先到收兽皮的地方,收兽皮的人看到这堆兽皮都不是好脸色 “啧,白瞎这皮子了,糟践了卖不上价。” 王老二好说歹说卖了两块银元,又带着铁蛋满镇子逛,扯几尺布回去做衣裳,买半斤糖块骗小孩,盐、酱油、针头线脑,还买了个猪头回去给老韩太太谢媒,一共花了一块多,王老二又添了二块银元,让铁蛋儿给小慧儿买了个雕花的银镯子,东西买全了。 王老二在金先生家附近找了个背风的地儿,让铁蛋等一会儿,王老二自己进了金先生家。 一敲门儿,门没关,金先生正在院子里等着呢,见是王老二,金先生一乐。 “二哥是你呀,我等了好半天” 王老二有点懵圈。 “你咋知道我来?” “我掐算的呗,我这两天儿有点儿事儿得找人帮忙,我一算呐这两天儿有人来,还真就能帮上忙,这不你就来了,我算来的是俩人儿,咋就你自己呢。” 王老二笑了:“还有一个外面墙根儿蹲着呢。” “赶紧进院儿,进院儿正好儿吃饺子,你弟妹饺子都包差不多了。” 王老二又转身出院儿,让铁蛋儿牵着驴车进了院儿,相互介绍了,金先生用力的拍着铁蛋的大身板子。 “这小子行,是那个。” 金先生是真喜欢这大个子,一会儿摸摸胳膊,一会儿拍拍后背,就差让铁蛋给他揪个牛儿吃。 说着话,金先生的媳妇儿出来喊吃饭,看得出来,金先生是真准备了,两个冷菜,两个热菜,好几大盘饺子,羊肉大葱馅儿的。 金先生算的准,算出来两个人来家吃饭,算的也不太准,铁蛋儿太能吃了,饺子不够,只能拿面条凑。 金先生和王老二就着花生米喝着酒,看着铁蛋吃了几盘子饺子,又秃噜了两大碗面条儿,金先生还紧着劝:“吃,可劲儿吃,吃饱了才有劲儿,身大力不亏,这大身板子。” 王老二和金先生也没多喝,一人喝了能有三两酒,又一人吃了一碗面条儿,才算把饭吃好。 吃好了饭,给铁蛋儿一大盆饺子汤原汤化原食,金先生和王老二一人一杯茶,坐那聊天儿。 金先生最近有个犯难的事儿,小鬼子为了敛财,到处挖坟掘墓,赶上这满洲人也不争气,把土龙镇附近他们老祖宗的一个墓告诉了小鬼子。 小鬼子大致找到了地方,让人刨了十几天也没刨出来,又拿炸药炸,也没炸出个啥,小鬼子就走了。 这事儿也寸,小鬼子找的地儿还真对,就是人家埋的深,但凡再多炸一回,这墓就开了,墓虽然没炸开,但是却崩了个洞。 这墓里有满洲人老祖宗放着的一个怪物,这玩意儿金先生也是翻了好多书才弄明白,是蒙古萨满教的路子。 把小孩子从小就当狼养,弄得一身杀气戾气,到壮年的时候,用男人的心头血给溺死,溺死了以后,用紫河车配合着秘法,把一米八多的汉子缩成一米五,练成了以后,封在墓里头守墓。 隔绝了阳气之后,这玩意儿跟冬眠似的,甭管几百年一直睡,什么时候感受到阳气,什么时候醒。 第27章 金先生晕了 这小鬼子连刨带炸也没弄醒他,到最后崩开了个洞,这玩意醒了,白天不敢出墓怕见光,晚上出来逮活物咬死喝血。 好在离镇子远,没伤人,金先生想着鬼子走了,没挖着墓,他过来看看,就发现了这么个事。 这怪物速度快,又有劲儿,还抗揍,杀了个獾子,吃的的时候碰到个走坨子来抢,打了一架,那走坨子一巴掌扇他肋巴扇子上了,那肋巴骨都不是一根一根的,是一整块骨板。 虽说没打过走坨子,被咬了好几口,还被拍了几巴掌,但是也没大伤,这玩意打不过还会自己跑,钻洞里就不出来了,那洞口又小,熊进不去,吃了肉就走了。 隔了两天,金先生拿枪堵他出洞,挨了一下子,晃晃脑袋急急忙忙钻洞里了,就这么个玩意儿。 有心拿炸药炸碎他,动静太大,怕惊来了鬼子,也怕把墓炸塌了,金先生又怕它出来伤人,没事儿还得打发老刘头跑趟腿儿往洞里扔个活物啥的养活它。 这事儿就犯了难,难就难在这东西打不过它知道往墓里头跑,人进去追太危险,等他出来堵洞孔呢,这东西又五感灵敏,人多了藏不住,又不想让鬼子挖墓,还不能出大动静,正犯愁呢,算了一卦就算到了来人帮忙。 把事情说清楚了,天也黑透了,金先生进里屋换了身儿利索的衣服,后腰上别着两把家伙,隔着衣服看应该是手枪,肩膀上一个小布包袱,双手捧着一个红布包裹的东西,看着挺沉。 把红包袱皮一层一层的打开来是一把奇形怪状的纯铜斧子,这把短斧子造型很古怪,斧头斧把一体成型,上面雕满了各种花纹儿,斧头把手的底端雕着三面佛头,根儿上立着个像马头又像狗头的异兽。 金先生郑重的把斧头递给王老二。 “二哥,这是我师傅留下的法器,轻易用不着你动手,真有事你拿着防身,回来你再给我,不到万不得已可别用它,别磕了碰了。” 王老二接过来。 “这斧子太沉了,我使着不得劲,给我拿一把尖刀子就行。” 金先生把斧子又递给铁蛋。 “这个是纯铜的金刚钺刀,西藏那边传过来的法器,就这把钺刀当初我师傅要买,一百个现大洋都没卖,后来豁出命帮了人家的忙,才给我师傅的。” 铁蛋拿到手上,看着是真稀罕,把玩了一下又递给金先生 “金叔儿,这个太短了,用不惯,使劲攥还硌手。” 给王老二的尖刀子好找,给铁蛋的家伙事儿就难找了,金先生家也不种地,连个长家伙都没有,商量着实在不行就去老刘头家找把锄头。 仨人收拾好东西,拿好干粮就去了老刘头家,老刘头也要跟着进山里,自己收拾了个小包袱,一起在院子里给铁蛋找趁手的家伙。 铁蛋个子高,在院里隔着杖子一眼就相中了邻居家院里的大铡刀,老刘头儿又去隔壁借了铡刀,拿回来敲掉连接底座的铆钉,铁蛋把将近一米,十多斤的大铡刀拎到手里耍了两下。 “这玩意儿行,趁手!” 大个子拎着这铡刀跟王老二拎着尖刀子比例一样儿。 趁着清冷的月光,四个人就进了山,金先生在前,王老二第二,后面跟着老刘头儿,最后是铁蛋。 一路兜兜绕绕,晚上进山就不能进林子了,林子密月光照不进来,人容易迷路,中间歇了两次,金先生递给了王老二一支烟,王老二学着金先生点燃了抽了一口 “没劲儿,烟叶子不如蛤蟆烟。” 抽完这根儿,又拿起烟袋嘬了几口,一路上听着远处林子里的狼嚎,看着偶尔跑过的山鼠,野兔,偶尔有猫头鹰捕猎划过的身影,这夜色中的完达山脉别有一番风情。 在山上转了有将近两个小时,走在前面的金先生说话了 “二哥,咱们再走一会儿就到了,估摸着那玩意儿在外面打食呢。 到了地方你和老刘头堵着洞口不让它进,离的近了铁蛋拿铡刀挡住了,我拿枪打他,要是能打着脑袋就能死透了,打身子上他知道害怕也得躲,他天亮前进不了墓,就得来玩命,只要咱们堵住洞口就行,要是进洞里我也有招把他弄出来。” 说着话,离挺远就看到一个一头斜坡一头三四米深的大坑,坑里到处都是炸药崩的碎石,还有一堆断裂的铁锹、镐。 四个人出溜下了坑底,顺着金先生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个直径有水桶粗细斜着向下的洞。 王老二在工具堆里捡了个镐把,上面还带着个半个镐尖头儿,老刘头嫌镐把沉,就拿了个锹把,金先生从后腰掏出两把手枪,王老二看着好一阵眼热,金先生说:“二哥,你没捅咕过这玩意,等有功夫我教你,现在给你这个危险。” 老刘头双手拄着锹把站在洞口:“那玩意儿搁没搁里头啊?你给引出来,露头我和老二拿棍子给它别住了,你俩整死它就完了。” 金先生蹲下,把手枪放手边上,打开自己的小包袱,一堆瓶瓶罐罐、一根小碗、一根木头尺、一方印、一个铃铛。 金先生往小碗里倒了两种液体,又打开一个小瓶子,这个王老二认识是朱砂,金先生边倒边跟老刘头儿开玩笑。 “老刘头儿,这个洞小,你就下去呗,跟他唠会儿嗑儿,要是母的,你就领回家你俩过日子。” “你可别调理我了,你领回家,给你生个....” 生个儿子还没等说出口,金先生正往外倒着朱砂粉末,就这当口,一个人影呼一下从洞上方那三米多高的地方就扑下来了,这人影是直接扑向金先生的,金先生吓了一跳。 “哎,我草。” 手一扬,连瓶子就往上扔,不是奔着黑影砸的,纯下意识反应往天上扔。 人影侧头躲瓶子,扑的稍微偏了点,金先生蹲着也来不及站起来,只能一屁股坐地上,这人影就一脚踹金先生肩膀上了。 俗话说好吃不如饺子,站着不如倒着,金先生走了俩小时山路,也挺累,主打一个听劝,扑腾就向后倒地上了。 众人就听咯噔一声,得,嗑后脑勺上了,金先生俩眼一翻白儿晕过去了。 第28章 分金 人影一个俯卧撑的姿势就趴金先生头上了,低头张嘴就奔着金先生脖子侧面咬。 那嘴离金先生的脖子还有五公分的时候,大铡刀正拍他侧脸上,铁蛋杀到,得亏金先生晕过去了,你想,好几百年没刷牙,嘴里得啥味。 这黑影往下扑的时候,铁蛋就知道不好,也往金先生这窜,只不过速度没黑影快。 金先生扔瓶子,挨一脚的时候,铁蛋正好到,手里的铡刀怕砍到金先生,就用铡刀的横面用一个高尔夫球的姿势抡上去了。 这大铡刀横向比成年男子巴掌宽,得有20几公分,铁蛋抡圆了拍他脑袋上,这要是个活人,脑浆得打散黄摇匀了。 来人就算不是人,他也违背不了物流规律,手脚趴地上也没生根儿,一下子就横着飞出去两米多,估计脑瓜子也是嗡嗡的,趴地上直卜楞脑袋,铁蛋站着没动,守着金先生。 人影看看铁蛋那大身板子,再看看那大铡刀,估计是打老实了,转身就往洞的方向跑。 这说时迟,那时快,从跳下来到打飞出去,总共不到三秒,老刘头见到金先生挨揣,拖着锹把过来帮忙,正好跟人影走了个对脸。 老刘头的锹把是在身后拖着的,举起来要打,下落的时候,黑影飞身就是一脚,正揣锹把上了,鸡蛋粗的硬木,咔吧就断成两截。 老刘头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黑影也不跟他打,直接奔着洞口就钻,两个手臂举起来,鱼跃龙门手臂和脑袋进了洞。 洞口边上还站着王老二呢,王老二也是不白给的啊,镐把上面还带着尖头呢,看他过来就举起来往下一刨,手臂和脑袋进去了,大半截还在外面呢不是,正刨左肩胛骨上了。 这时候是个什么状态呢,来的这玩意儿趴地上,双手和脑袋进洞里了,肩膀上挂着镐头,王老二拉着镐把,往外拽他,他俩拔上河了。 要是正常拔河,俩王老二加起来也不是他对手,一是他趴在洞口只能用俩手肘往两肋发力,另外呢王老二俩脚都离地了,直接踏在洞口的两侧,形成了一个杠杆,就形成了一个动平衡,双方较劲。 王老二咬紧牙关,再使点劲就把牙咬碎了,憋着气不能说话,只要这口气一泄,镐把就得脱手。 铁蛋这时候也拎着铡刀往这边跑,就那么四五米,三两步的事儿,刚想伸手帮忙往外拽,这破镐头松了,眼瞅着要脱离镐把,铁蛋拿着铡刀就横着砍那玩意儿肩膀上了。 王老二解放了,镐头掉了,轮到铁蛋较劲了,铁蛋太高,不好使劲。就趴这玩意背上,俩手死死按着铡刀,这玩意儿骨头也是真硬,铁蛋一铡刀抡下去,就砍进去三四公分,也不见流血,又一个动平衡,卡洞口了。 缓过气儿的老刘头走到金先生身边儿,拿手往脖子上一搭 “晕过去了,没啥事儿,死不了。” 然后捡起地上的手枪,走到铁蛋身边,让他侧侧身,怼着那玩意儿后心,咣就是一枪。 打一枪,使劲往前咕甬一下,老刘头不信邪,咣咣6发子弹都打进去了,那玩意儿还往里咕涌。 铁蛋俩大手上的青筋高高贲起,额头上劈里啪啦的掉汗珠子,老刘头和王老二一狠心,杂种草的,给你整个生剁下来,看你还能作啥妖。 俩人又找了根粗棍子当锤子,老刘头扶着镐把一头顶在铡刀刀背上,王老二拿粗棍子砸镐把另一头往下钉。 王老二砸累了,就和老刘头换,俩人来回换了三次,地上趴着那玩意儿才不动弹,那20多公分的铡刀得钉进去十多公分,整个肩膀头连着的地方也就剩个五六公分,脊柱都剁折了。 看它不折腾了,铁蛋爬起来,抡圆了十几下,真给这玩意儿剁成两截,彻底消停了。 仨人折腾的贴身的褂子都湿透了,找块石头坐着喘粗气,王老二拿着烟袋往小布袋里塞,压烟丝手都是哆嗦的。 这时候,金先生醒了... 金先生坐起了身子,用手摸后脑勺 “我草,这给我磕滴。” 老刘头儿挤兑他。 “金老板睡醒了,喊我们跟你进山干活儿,你倒好,躺那儿就睡,干完活你起来了。” “我这腰咋还这么疼呢。” 金先生没理老刘头儿,伸手从后腰把另一只枪也拽了出来,往边上地上一扔,躺下的时候一直硌着呢。 “那玩意儿钻洞里了?” 老刘头一指 “剁两截了,搁那儿呢,咋整?” “一会儿点把火烧了,铁蛋来扶我一把,我瞅瞅” 铁蛋过去扶金先生起来 “放下,放下,站起来这么迷糊呢。” 金先生轻微脑震荡了,只能坐下。 “铁蛋,你拢点柴火,把那玩意儿烧了,老刘头你歇够了就点个火把下去看看,里面有啥值钱的都拿上来吧,这墓留不住了,日本人不挖,也得让别人掏了。” “下面不能有啥机关消息吧?”老刘头问 “那玩意天天来回窜,没事儿。” “要不我跟着下去吧?”王老二说 “不用,那洞口小,你不好下,下面指定没事儿,你放心。” 铁蛋和王老二一起收集柴火,不一会儿就拢了两堆火,一堆仨人烤着,另一堆儿烧那玩意儿,兴许是那玩意在墓里风干了,还挺好烧,也没啥味儿。 过了有一会儿,那洞口咣当一声,老刘头从下面先扔上来个布包袱。 看着挺沉,铁蛋帮忙把老刘头拽了上来,老刘头边扑楞自己身上的土边说 “底下东西不少,金银元宝、首饰啥轻便的我拿上来了,还有点瓶瓶罐罐的怕打了,咋整?” “那都是好东西,今天先回去,等我这两天找个妥善地方放,咱俩再来一趟。” 金先生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袱打开,金银珠宝,玉器啥的一堆。 “这点玩意儿咱四个平分嗷,二哥,铁蛋这玩意儿不能直接当钱儿花,我得找人换成钱,明天我给你俩拿现钱儿。” 王老二和铁蛋都连连推辞。 “就来帮个忙,咋能要钱,那成啥事儿了。” 老刘头儿笑 “给你俩就拿着,偏财不能财黑,再说金老板也不缺这玩意儿。” 金先生也说:“二哥,兵荒马乱的身边得有点浮财傍身,你不顾自己还不顾家小吗?老弟知道你仁义,得分啥事儿,我要是真缺钱,比这大的墓,我一年能抠十个,我不指这个来钱儿,就图个消停,这眼瞅着也消停不了了。” 第29章 放枪 王老二和铁蛋不再推辞,四个人抓了把雪洗洗手,烤了点干粮垫垫肚子。 “收拾收拾咱们回吧,天亮前指定能到家,哎呀我草,还是迷糊。” 金先生边说边站起来,没等站直就一个趔趄。 “金叔我背你回去”铁蛋说. 王老二和铁蛋先收拾金先生地上那些瓶瓶罐罐,放到包袱皮里系好,王老二捡起了两把枪,握在手里有点不舍得撒手。 金先生看见了就笑着说 “二哥,放两枪吧,枪不好整,子弹倒是有不少。” 老刘头儿教王老二怎么开保险,怎么瞄准,怎么搂扳机,王老二瞄准5米外一颗直径将近一米的大树就搂了一枪,没打着。 王老二有点挂不住脸。 “这玩意儿劲挺大,我再来一下子。” 第二枪还是没打着,第三枪打树上了,还打下来个树杈子,那树杈子得有两米多高。 “这枪就六发,还剩三发,铁蛋也试试。” “哎。” 铁蛋答应的特别快,大脸上满是期待。 砰,第一枪打树上了,人齐胸的位置,铁蛋觉得有点近,不满意。 对着十米外的一棵树又一枪,又打中了,继续换树,得20米了,铁蛋瞄了半天,搂火儿,一颗鸡蛋粗的小树直接打折。 “行啊,爷们儿,以前练过?”老刘头赞叹。 “天天打猎,刚开始射箭不准,俺瞄过香头儿,头一回摸枪,带劲儿。” 回去的路上,老刘头在前面,铁蛋背着金先生跟着,最后是王老二拎着俩布包袱。 “咋样儿,你金叔沉不?” 金先生在铁蛋背上问 “不沉,俺在山上打了头200多斤的野猪,扛十多里山路都没歇脚儿。” “好小子,回家让你婶儿给你做好吃的。” “还吃羊肉馅儿饺子?” 铁蛋两眼放光 “我家你婶子和你大姑可包不过来,回去给你包大包子,炖俩肘子。” 王老二四人眼看着前面不远就是镇上了,天还是黑的,老刘头儿看了看月亮。 “过了丑时了”。 “铁蛋儿,把我放下来,我尿一泡。” 金先生说完,铁蛋停住身子往下一矮,双手放开金先生大腿,金先生手一松从铁蛋后背上出溜下地了,往路边的水沟走去。 等他方便完,走到铁蛋身后,铁蛋蹲下,他又趴上了铁蛋的背。 “真有享福命儿啊,不迷糊了还得背着呢?”老刘头说。 “哎我...都特么糊涂了,铁蛋赶紧把我放下。” 铁蛋又把金先生放下,四人一起往镇上金先生家里走,先到的老刘头家,老刘头径自进院。 “晌午睡醒了来我家喝酒嗷。” 金先生在他身后说,老刘头只点了点头就进去了。 金先生家的门是虚掩着的,金先生手一推就开了,这是给留门了,小门房里睡的是金先生的远房表姐,听见动静扭亮油灯。 “姐,是我,你睡吧。” 没答话,油灯又灭了下去。 三个人轻手轻脚的走到客房,炕是热的,应该半夜有人特意给灶坑填过煤,仨人也不多说话,脱了衣裳就各自钻进了铺好的被窝,只一会儿屋里就争相响起了哼哼哈哈的呼噜声。 等睡醒都快中午了,洗漱完金先生就招呼着吃饭,饭厅里老刘头儿已经坐着等了,四冷四热八个菜儿,手艺不输馆子里上灶儿的大师傅。 旁边一个大盆子,盆里肉包子堆得像小山,安排好了座位,金先生关上饭厅的门,坐到了主位。 “吃饭之前,得先把事儿说了,二哥,铁蛋,昨天晚上掏出来这些东西,我说了给折现钱儿,这钱呢,分一半儿,另一半儿呢,我打算买粮食,这兵荒马乱的,金子银子混不饱肚子,得有粮!二哥你看行不?” “太行了,我们在屯子里没啥花钱的地方,一年到头也花不几个钱,都买粮食都行。” “粮我能买到,得有地方藏,铁蛋你常在山里转悠,有没有能藏粮食的地方?”金先生又问 “俺家原先住的地窝棚就行,粮食放进去,把门给弄塌了,我从上面开个洞,取粮食从上面走,野猪,熊瞎子上不去,就是粮食招耗子,得想办法。” “买水缸,粮食放缸里,上面拿薄石板压死了,保管耗子进不去。”王老二说 “再就是运粮的事,二哥,粮食不进土龙镇,不进你们屯子,都绕着走,晚上运粮,我整两辆牛车,加上你家俩驴车。我和老刘头儿不能总不在家,这事儿就只能你和老七还有铁蛋来办。” “俺娘也行。”铁蛋说 “铁蛋他娘跟我一般高,比我有劲儿。” 王老二跟着找补。 那行就这么定,我买着粮食,让人给你们捎信儿。” 金先生说完站起身,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三个布兜,又从布兜里拿出三个纸包。 “这仨布兜里都是银元,你们仨一人一个,平时别花这个了,一块两块的还行,用多了容易出事。 现在街面上用的都是满洲国的钱,这一个纸包是200块钱,我都换成10块钱一张的了,花用都方便,现在精粮3毛5分钱一斤,买东西别让人骗了。” 王老二和铁蛋都有点拘束,老刘头不客气,把一个纸包往兜里一揣,拎起一个布兜往脚底下一扔,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你们爷俩大姑娘上轿啊,扭捏个啥?吃不吃饭了?” 王老二和铁蛋才不好意思的拿了钱。 金先生又从自己兜里拿出来个红纸包。 “铁蛋,听说你要娶媳妇儿了,这100是你金叔给你的贺礼,来收着。” 铁蛋的黑脸变成了黑红脸。 “金叔,不能,不能要。” 金先生每天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和鬼都能唠上嗑,论语言岂是王老二,铁蛋这种选手能比的,把王老二一家和铁蛋一家加一起也唠不过他呀,当然说的是那会儿,要是再过十几二十年,小闺女和二狗...那就得比划比划了。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是不是觉得这钱脏?你是不是心里不认你金叔?” 一问三连,钱就进了铁蛋兜里,铁蛋只能回去偷着乐了。 钱分完了,金先生每人发了一坛子二斤白酒,又从盆子里捞出一个大肘子放到铁蛋碗里,正式开饭。 第30章 林中遇小孩儿 这四个人吃饭也有趣,老刘头儿年岁大了,却偏爱油炸花生米,嘎嘣嘎嘣的,吃几粒花生米,抿一口白酒。 铁蛋爱吃肥肉,肘子皮转圈儿剥下来,颤颤巍巍的一大口吸嘴里,满嘴流油,不管谁敬酒都是咕咚一大口。 王老二就得意溜肉段,骰子块儿的里脊,炸的外酥里嫩,裹满了汁,入口咸香,喝酒不用劝,自斟自饮。 金先生是会吃的,尖椒干豆腐,夹一筷头子干豆腐到碗里,淋上醋,拌上辣椒油,鲜香爽嫩还开胃,不管别人怎么让他大点口儿喝酒,每一口都是固定那么多量. 等喝到老刘头儿搂着铁蛋喊老弟,铁蛋举着咬掉了包子皮的包子馅儿喂痛哭流涕的王老二,金先生坐在椅子上呼呼睡的时候,这顿饭就算吃完了。 几个醉汉酒品都还行,谁也不闹腾,在昨晚睡觉的炕上,四个人又睡了一个多小时,醒酒了,那会儿的白酒都是纯粮食酿的高度酒,哪儿喝哪了,真不上头。 金先生留王老二再住一宿,王老二怕家里惦记,金先生也没多劝,跟来的时候大饼子比,回去路上的伙食可是阔多了,大包子还剩20多个装包袱里,炸馓子,炸丸子拿回去给孩子们吃,还用油纸包了只烧鸡。 临出门前金先生嘱咐铁蛋,在山上看到雪地里有老虎、豹子撒的尿,装坛子里封好,下回来的时候给他带来,铁蛋还问金先生多少钱能买只枪,金先生没回话,只是踹了他一脚。 出了金先生家,铁蛋牵着驴,王老二坐着车。 “二叔,到镇上给俺买把大铡刀呗?金先生给那些钱,俺不能要,都给你。” 王老二下车,跳起来给铁蛋一个大脖溜子。 “那是给你的,你二叔能要你钱?回家给你娘去!” 打听着来到铁匠铺子,铁蛋买了把铡刀,又挑了几个兽夹子,王老二也凑热闹买了两把尖刀子,一大捆粗铁丝。 眼看着太阳打斜了,俩人才出了土龙镇,半路王老二饿了,路边拢了堆火,烤三个包子吃了,铁蛋不太饿,吃了六个,垫吧垫吧。 离村子还有七八里地的时候,铁蛋跟王老二说 “二叔,俺肚子不得劲,俺去解个手儿。” “去吧,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眼瞅到家了,带把刀子去,别碰着山牲口。” 王老二把新买的尖刀子递给他,没接,从车上抽出自己的铡刀。 “这玩意儿顺手。” 铁蛋进了路边的林子,方便完提起裤子站起来,正要迈步往回走,就听见耳边有个小孩儿跟他说话。 “大个子,大个子,那边有坏人,你去打死他。” 铁蛋胆子也是真大,拎起铡刀就找这动静。 “大个子,大个子,那边有坏人,你去打死他。” 这声音就在耳边,转圈看也没看着人。 “在哪儿呢?”铁蛋问 “往地上瞅。” 铁蛋看到离着他十几米外的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光着腚,就穿个红肚兜,梳了个冲天鬏,躲在树后露出半个身子向他招手。 铁蛋举步就奔他走,铁蛋快他就快,铁蛋慢,他就慢,一直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也没见俩腿儿怎么倒腾,就是一下在这棵树后面,一下又到了另一棵树后面。 他自己知道前面那小孩儿有点说道,山高林密的,他一条腿一米多,那孩子整个都没一米高呢,能跟的上他脚步? 再说这死冷寒天的,这孩子光腚,没说道早冻死个屁的了。 铁蛋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年纪轻,胆儿大敢干,再一个也是中午那顿酒喝的,虽说睡了一觉,但是实打实进肚小二斤,完全消化没那么快。 走了能有十分钟,就看见前面密林里透出火光来了,铁蛋压低脚步,向那边摸了过去。 火光边上是俩人,烤着火,唠着嗑,地上两个马口铁的罐头盒子,一个大帆布袋子,一个小棉布口袋。 “伊藤先生,这个矿咋样?弄好了,太君能不能给我个官儿当当?” 另一个人用古怪的口音回答。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铁蛋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有一伙人在山里淘金,这个中国人跟着他们一起的,自己觉得干的累,分的少,就趁大河上冻干不了活儿,都回家猫冬的时候,找了鬼子告密。 这个日本人是鬼子的技术员,还带着俩鬼子兵保护他,这个中国人带路,鬼子跟着,到了地方一看,还真是个富矿。 回来路上,碰到提前出仓子的棕熊,那俩鬼子兵开枪把棕熊打伤了,棕熊发狂,把俩鬼子兵给踢腾了。 这俩货跑的快,逃出来了,在山里迷了路,实在走不动了,就进了林子。 刚点上火吃了俩罐头,歇一会儿,等天亮后就能找到路。 那俩人累一天了,日本人说了几句,就靠着大树闭眼眯一会儿,汉奸倒是舔,坐那烤火放哨,不时的添点柴火。 铁蛋在雪地里摸了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往旁边扔过去,发出个声音。 “谁?” 汉奸低头就掏挎在胸前的盒子炮,正翻着枪套的盖儿呢,后脖颈子就露出来了,铁蛋已经窜到他身后,新买的铡刀一抡,给他来了个斩立决。 那一腔子血就正呲那鬼子技术员满脸,鬼子一个激灵,吓的动不了了。 铁蛋反手又是一刀,正劈脑门子上,铡刀镶头盖骨上了,铁蛋大脚踩着他的肩膀,手往后扽,拔出刀,鬼子躺地上抽抽。 铁蛋从汉奸没头的腔子上摘下来枪套,撒腿往回跑,找王老二去。 王老二等了快四十分钟了,一点动静没有,也着急了。刚拴上驴车,要进林子找铁蛋。 “二叔,二叔” “咋才回来呢?我寻思你碰啥玩意了。” “二叔,我刚才杀人了。” “你劫道啦?” “我杀日本人了。” 王老二顿时就急眼了,上去一杵子怼铁蛋胸膛上了。 铁蛋有点懵 “杀日本人咋不喊我?几个?还有没有?” 王老二红着眼珠子,拎着刀往林子里进。 铁蛋带路,把事情跟王老二说了,王老二也消气了。 第31章 人参娃娃 铁蛋一来一回也就二十多分钟,鬼子没死透还在地上抽抽呢,也不知道劈哪根神经上了,王老二掏刀子走过去,踩鬼子身上拿尖刀子一顿攮,等胳膊都攮酸了才停手,算解了气。 王老二又领着铁蛋翻尸体的兜儿,鬼子身上又掏出来一把小手枪。 俩尸体上有一小袋金沙,20多发子弹,被血浸透了的零零碎碎几十块钱、证件、鬼子的香烟都扔火堆里了。 大帆布包里是一些勘探工具,羊角锤、十字镐、铲子、扎杆,小棉布包里是一张叠起来的大的手绘地图和几张大白纸。 王老二看着地图上弯弯曲曲的鬼子字儿,就要把地图扔火里烧掉,铁蛋拦住了,拿手里看了一眼 “二叔,这地方俺认识,这是水洼子,那是犄角山,画着熊的地方是鞋底子” “我咋不知道这些地方?” “俺在山上打猎,看着像啥就胡乱起的名儿。” “那你瞅一眼,烧了.” 又把尸体的衣服也扒掉,扔火里烧干净后扑灭了火,带着那些工具往回走。 “二叔,你听见啥没?” “听见啥?” “小孩儿喊我大个子。” “没听着,别搭个他,赶紧回家。” 铁蛋突然往前快走几步,从前面的树根下面捡起来个东西,回身递给王老二。 “二叔,那小孩儿给我的。” 王老二没接,林子里黑,啥啥看不清,俩人走到路边解开驴车往家走。 在车上王老二看到了铁蛋捡起来的东西,是一截人参,不是整根是主根旁边的一条侧根,下面带着四根参须子。 “那小孩儿是参娃娃,给你截参是谢你呢,挺好,拿回家收好了,这玩意能吊命” 在车上俩人又分了战利品,盒子炮适合手大的铁蛋,小手枪给了王老二。 钱和金沙俩人都不要,后来决定先放王老二这,买盐,油和咸菜将来藏地窝子里。 进了村儿,王老二嘱咐铁蛋,枪藏好,把那些工具,明天在山里找个山沟给扔了,一样不能留,就各自回家。 到了院门口,老二媳妇惦记王老二还没睡,喊一声就出来开门,陪着王老二掀开狗窝的一块瓦,把枪藏好才进的屋。 早上起床,大闺女和小闺女就特别开心,王老二带好吃的回来了。 吃了饭,让王大梁拿吃的送到王老七家,让王老七今天跟着进山,然后再拿一份儿送到铁蛋家,把铁蛋也喊上,铁蛋没来,铁蛋娘领着二狗来了。 “二哥,俺跟你进山干活吧,铁蛋天没亮透就进山了,俺让他歇歇,说进山有事儿,就跑了” “不用你,晚上回来,让他明天来就行。” “俺能干活,二狗扔你家。” “你可别逞能了,今天在家跟我合计合计铁蛋娶媳妇儿的事,二狗试试二婶给你做的鞋。” 老二媳妇接过话茬。 王老二他们仨进了山,老二媳妇,铁蛋娘,老韩太太和老七媳妇,边做针线活儿,边商量铁蛋结婚的事。 商量好了,今天下午老韩太太就领着老二媳妇和铁蛋娘去于嫂子家相门户,铁蛋刚死了爹,小惠刚死了男人,不能操办,结婚也不能放炮和贴喜字。 老二媳妇给俩新人做身衣裳,铁蛋娘给小惠那个细银镯子算是过了礼,再给于嫂子20块钱算过聘。 这两天铁蛋在山上打着啥算啥,回来颠对两个肉菜,杀老二媳妇家俩小鸡炖蘑菇,铁蛋娘没事儿就跟王大富去捞鱼和蛤蟆,炖大鱼,炸小鱼,酱焖蛤蟆,摊个鸡蛋,再整个蘸酱菜,一共八个菜。 吃饭的人铁蛋一家3口,老二媳妇一家6口,王老七一家4口,小惠和于嫂子2口,如果于嫂子姑娘、姑爷来就再多2口。 老韩太太:“我呐?过河拆桥啊?治于嫂子的药我可没给呢。” 铁蛋家地方小,两桌放不开,不能去于嫂子家,去了就成倒插门了,干脆在老二媳妇家吃了。 几个人商量完,中午也不走了,在老二媳妇家吃了高粱米水饭就直接去了于嫂子家。 从于嫂子家出来,小惠手上就戴上了那个镯子,听大闺女说,到死都没摘下来,跟着进了棺材。 只是于嫂子说,自此她就一个女儿叫小惠,结婚吃饭没别人。 王老二下山回家,铁蛋娘还在大闺女家,一起吃了晚饭,铁蛋早上出门到天黑还没回来,铁蛋娘开始惦记起来,都快八点了,铁蛋才回,推门进屋 “娘,俺回来了。” 铁蛋娘一个脖溜子就糊上去,铁蛋也不恼。 “二叔,俺找你有点事儿,你出来帮俺套驴车呗。” 王老二穿鞋下地。 “咋晚上用驴车啊?打着啥了?” 铁蛋也不说话,到了院里才小声跟王老二说:“二叔,俺起早就按那个地图去找了,两条长枪俺捡着了,藏村外面树上了,俺顺着血迹找,那个熊罴挨了几枪快不行了,趴那儿不动弹,俺给它打死了,去了肠肚还能有小一千斤,那边雪不厚,不好往回拽。” “枪藏好了?明天我找你,让二叔稀罕稀罕。” “咱俩一家一个。” “好小子,没白疼你,熊胆挖了没?赶紧烧开水蘸了。” “挖了,一颗大草胆,你瞅。” “媳妇儿赶紧烧锅开水,蘸熊胆,大龙上你七叔家把驴牵来,小一千斤的熊罴,一头驴拉着费劲,我跟铁蛋去拉回来。” 王老二安排老二媳妇和王大梁忙活起来。 高启强说风浪越大鱼越贵,贾冰说有道理! 熊这玩意儿在东北猎物里其实可以排第一了,老虎比熊值钱,虎皮、虎骨、虎血都是好东西,连老虎须子都是做牙签的顶级材料,但是即便有枪,一个县一年也磕不下来一只两只。 老虎不太在人多的地方待,老虎伤人基本都是在山里,三年五年能听见一回老虎伤人的事,再说人打老虎,老虎动作特别迅捷,关键它还是个老六,听觉、嗅觉都好,又擅于隐蔽,猎人的单发步枪很难打的着。 熊则不同,别说一个县,一个乡,那时候一冬天叫仓子弄死十个八个熊瞎子也不是啥大新闻。 到秋天秋收的时候,大熊带小熊,一片苞米地多的时候能进好几头熊,熊多,袭击人的案例也多,熊袭击人都是正面袭击,要是有枪,打头或者黑熊胸前明显的白月牙,那是心脏,打上就GG。 第32章 铁蛋结婚了 再说熊的经济价值,熊胆解毒,不管啥年代都是值钱货,现在也有在铁笼子养的活熊抽胆汁的存在,熊皮做裘皮、做睡袋、做包、做毯子都是上好材料,穿上熊皮在大雪地里打个滚,一抖喽,一点不沾雪。 第一届中国厨师大赛一等奖就是辽宁刘敬贤做的兰花熊掌,不是东北菜拿不出手,是食材都保护了。 谁家有风湿病的,拿熊的膝盖配上牛膝,杜仲,防风泡酒,对关节都有很好的作用。 熊对那时候的老百姓最有价值的部分,是脂肪,那时候穷,养猪都养不起,猪只喂草不长膘,得掺粮食,猪的体脂率15%,一头200斤的猪能出30斤荤油。黑熊平均300斤,能出100多斤荤油,体脂率50%。 关键是熊油能吃能药用,拿熊油和面烙饼,冬天扔雪地里冻半天,吃嘴里还是软呼的,熊油抹身上,消炎、止痛,还能美白,最牛的还能治疗脱发,地中海的朋友要是有机会可以试试,但是尽量不要晚上出门,特别是晚上开车的时候用,副作用是反光,别人以为你开远光晃他。 天儿聊远了,咱们说回来哈。 王老二知道铁蛋捡了两只长枪还打了一只1000多斤的熊罴高兴坏了,套上车跟铁蛋就去拉熊。 拉回来熊都半夜了,又折腾到天快亮,扒熊皮,卸熊肉,熊皮上好几个枪眼儿,出去不好说,就留着放金先生地窨子里,四个膝盖骨,王老二、王老七一人要了一个,另外俩留给金先生和老刘头儿。 王老二睡到快中午就躺不住了,也不吃饭,拿了一个破被单子,揣了几块大饼子,抓了一把熊油滋了(油渣)当零嘴儿就去找铁蛋。 好几百斤肥肉,都得炼成油,老二媳妇、铁蛋娘、老七媳妇、小惠、老韩太太这一整天都得在家炼油。 王老二一进屋,乌烟瘴气的 “嫂子,你家这烟囱得通通了,有点窜烟,下回我进镇子给你带挂鞭炮,铁蛋醒没?我找他有事儿” “兄弟,铁蛋没醒呢,你进屋喊他” 王老二进屋把油手往破被单子上擦擦,冰冷的大手就塞进铁蛋被窝里,铁蛋一个激灵就坐起来了。 “小子,做梦娶媳妇儿呢吧?别着急就这几天了。” “嘿嘿,二叔有事儿啊?” “起来,把树上那玩意给够下来,让二叔稀罕稀罕。” 王老二小声说。 铁蛋无奈抠抠眼睛上的赤么糊,穿衣服出门,铁蛋娘喊吃饭,王老二着急,把兜里大饼子一股脑塞给铁蛋。 “路上啃。” 到了村口,见左右没人,铁蛋从树洞子里把长枪给拽了出来,王老二拿破被单子一裹,俩人就进了山。 两把枪,两盒子弹60发,枪里原先还有个2~3发,哪儿够他俩玩儿的,等子弹打差不多了,傻眼了,上哪儿整子弹去? 不想了,枪藏好了,回家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王老二进山挖第三个地窨子,有了生力军铁蛋的加入,天也越来越暖和,明显进度快了很多。 这两天还有个小事儿,这天早上王强背着弓,牵着狗来到王老二家,狗站到门口就放赖,死活不进院。 王强只能把狗栓门口,自己进院。 王强是想把狗和弓卖给铁蛋,上了一次山,碰到个狐狸都损失那么大,被媳妇砍了好几刀不说,媳妇儿差点都被看光了,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干脆好好种地。 “铁蛋刚从山上搬下来,哪有钱?”王老二不想管这事儿。 “不用给钱,山上打下来啥玩意儿,给我点就行。” “拿狗入股,一直给啊?那狗嘚儿不是让狐狸咬掉了吗?” “没咬掉,就是咬破了,养几天就好利索了,不用一直给,给我个猪或者狍子啥的都行。” “我领你上他家问问吧。” 王老二去了铁蛋家说了这事,王强在院子里等,铁蛋还真觉得这事儿行,出门看看狗和弓。 这狗估计也是看不上王强这怂人。看着出来的铁蛋,摇头尾巴晃,又蹭又打滚的,铁蛋还挺稀罕它。又试了试弓,轻了点儿,但是精细,比原来的破木头弓好不少,就同意了。 转眼就到了铁蛋结婚的日子,俩人给于嫂子和铁蛋娘磕了头,敬了酒。村里挨家挨户送了几块喜糖。王老二家炕上一桌女人孩子,地上一桌老爷们,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这婚就结了。 铁蛋新婚的第二天就挨了铁蛋娘的揍,好几个大脖溜子,脖颈子打通红,小慧走路都岔腿儿,铁蛋只顾着嘿嘿嘿的傻笑。 “虎犊子,那是你媳妇儿,一点不知道心疼人,往死里整啊?”铁蛋娘骂。 小慧儿脸红的都要滴血了。 老韩太太见俩人圆了房,扭着小脚给于嫂子送药,也挺神,喝下去一会儿就自己能坐起来了,就是躺太久了,腿没劲,得复健几天。 “他于嫂子,这几天净瞎忙,这药我放供桌上忘拿了”老韩太太脸比城墙厚 “没事儿,韩婶儿,没你我还起不来炕呢。再说了,我这些年也挨了不少累,在炕上多躺两天还挺得劲”于嫂子翻着白眼,咬着后槽牙,心里骂的那个脏啊。 打这天起,老韩太太打了半年多喷嚏,一打就是俩喷嚏,不多不少,东北俗话一想二骂三叨咕。 铁蛋婚后的第三天早上,王老二家让人堵门了,堵门的是铁蛋一家四口。 王老二领着大梁大富哥俩拿着镐和铁锹,要把茅楼里一冬天的粪肥挖出来。 一是天快热了,茅楼有肥料,脏臭还招苍蝇。 二是这些肥料要运到地头发酵好,才能往地里放。 不是把屎拉地里就是农家肥了,肥料需要掺上秸秆、木屑,保证温度、湿度、通风才能发酵成好的粪肥。 铁蛋一家四口站在院门口也不进院,铁蛋娘往地上一指。 “跪下!” 铁蛋和小慧就直直的跪在门口,二狗俩眼珠子提溜转,寻思寻思也跪下了。 王大富看不懂这阵仗,赶紧跑屋里喊老二媳妇儿出来。 王老二走过去要扶,铁蛋娘伸手拦他。 “二哥,俺有话说,你站这听完。” 铁蛋娘推了王老二一把,老二往后噔噔两步,后面地不太平,坐了个腚墩儿,铁蛋娘又红着脸把王老二扶起来。 第33章 谁管钱 “你们这是整哪出啊?大清早的”王老二媳妇边走边往围裙上擦手。 “陈铁蛋,陈二狗,你们从打下生那天起,没吃过一天好饭,没穿过一天干净衣裳,你娘我没给你们纳过一次鞋底子。 没有你二叔、二婶你们俩还在山里像狼一样住窝里,饥一顿饱一顿吃狗食。 陈铁蛋你17了,你爹活着的时候,想都没想过给你娶媳妇儿,你媳妇儿是你二叔给你娶的,他比你爹待你都好,他让你们哥俩活的像个人。” 铁蛋娘转身看着屯子里围着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人群,红着眼圈说。 “俺也不会说啥,各位乡亲给俺做个见证,这俩儿俺不要了。” 转身对王老二两口子说:“兄弟,弟妹,这俩儿俺不要了,给你们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他俩的爹娘。” 又回身指着跪在地上的三人:“磕头叫爹、娘” 铁蛋和小慧一个头磕在地上喊爹娘,二狗却没动。 “二叔给大哥娶媳妇了,没给我娶媳妇儿啊,我为啥叫爹娘” 旁边众人哄笑,二狗站起身就要跑,跪在身边的铁蛋长臂一捞,动作无比娴熟,脑袋胳膊夹在左腋下,大腿夹在右腋下,把二狗给夹住了。 任凭二狗怎么踢腾纹丝不动,铁蛋娘走过去扒下裤子对着屁股就是两巴掌,二狗干嚎就是不见一滴眼泪。 抹着眼泪的王老二媳妇笑着说:“等你长大了,二婶也给你说个媳妇儿。” 二狗也不闹腾了,跪地上左看看王老二家的大闺女,右看看小闺女,然后直勾勾的盯着小闺女。 一个头磕地上笑嘻嘻的喊“爹、娘。”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王老二两口子扶起来跪地上的三人,把人带进屋,看完了热闹的众人散去。 铁蛋娘打发铁蛋把于嫂子背到大闺女家,当着众人的面,掏出了两沓钱。 “弟妹,亲家母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些钱是他二叔领着铁蛋挣的,咋来的俺就不说了。 俺今天跟你们说说当家的事。 俺是粗人,当不了家,小慧过门这两天,洗洗刷刷,家里家外都是好手。 铁蛋的家小慧能当,但是孩子还小,既然于嫂子把小慧当自己亲姑娘了,这个钱得于嫂子把着。” 于嫂子要推脱,铁蛋娘大手一挥:“让俺说完,弟妹你刚才答应,二狗大了给他娶媳妇儿,俺就不是操心的人,俺平时躺炕上就睡,这个钱从铁蛋那天晚上到家给俺,俺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又怕贼偷,又怕耗子嗑。 这俩儿你当着大伙儿认了,他俩就是你的儿,将来你得管。 你知道俺不是能当家的人,俺和二狗的家你得当。” 铁蛋娘说完,几个女人都红了眼圈抹眼泪。王老二媳妇看向王老二,王老二身为西格玛男人的典范,家里的事一概不管,收拾东西上山! 于嫂子和王老二媳妇只能先把钱收起来。 于嫂子回家后,把小慧叫到身边儿,把钱又给了小慧。 “自己的家自己当,她攥这么多钱睡不好觉,我就能睡好? 爱谁管谁管,你有口饭吃就饿不着我,你管我养老送终。” 小慧晚上又和铁蛋商量,铁蛋跟王老二学,男主外,女主内,甩手掌柜啥也不管。 小慧攥着钱难受了一宿,又给王老二媳妇送去了。 王老二媳妇半夜跟王老二商量,给铁蛋他们记个账,但是全家人加起来认不全二十个字。 到最后王老二发话:“他俩都是你儿子,你当你儿子的家,你给你自己儿子记账?你不闲的嘛,赶紧睡觉。” 天儿终于开化了,白山黑水的东北大地上积攒了一冬的皑皑白雪逐渐消融,化作春水滋养着富饶的黑土地。进山的土路愈发的泥泞了,雪水混合着泥土,让踩在上面的人,双脚上挂满湿泥。 “这道也太neng了。”(东北词汇,形容泥泞,沾脚,黑龙江人应该懂哈)老七拿着木棍坐在王老二家院门口刮着鞋上的泥。 “嗯呢,咱们明天进山盘炕,一块儿整出来得了,道不好走,功夫都搭道上了,咱们进山三四天儿就利索了。” 盘炕是个技术活儿,也是力气活儿,技术不好,炕不热还窜烟。 没有砖头,漫山遍野的找石头,人头大的石头从土里抠出来,再把石头捡到驴车上,拉回去。 没有水泥,黑土和上草木灰再拌上麦秆,就是最好的水泥。 用泥和石头砌烟囱,砌支柱,隔好烟道,把晒干的炕板搭上,再抹平一层泥,连续烧几天,烧干了炕就好了。 这几天的活儿都是使大力气的,没有荤腥,人扛不住。 王老二在地窨子里忙活一阵后找铁蛋:“铁蛋,趁着天亮,进林子看看能不能打点肉回来。” “哎,干爹。” 铁蛋娘让铁蛋、二狗喊王老二王老二媳妇爹娘,王老二媳妇和王老二不同意,让叫了干爹干娘。 铁蛋背着弓,腰上别着把短刀子进了林子。 也许是最近这有人干活儿,獐狍野鹿都没了踪迹。 鹿有千年寿,步步担忧愁,鹿是很机敏的动物,离人总是远远的。 傻狍子是东北骂人的话,狍子的傻在于,你用枪或者弓打它一下,即便没打死,也不用追,它一会儿会绕回来看看啥玩意打的它。 这个向阳坡倒是适合野猪,见这边有人,也不往这边来了。 打了俩野鸡,抬头看看树上有灰狗子(松鼠),铁蛋高兴了,拉弓就打,打下来2只,树上就再也不见踪迹了。 灰狗子剥了皮,剁掉头爪,掏了内脏,架在火上烤熟了,可以和烤麻雀并称东北最佳儿童零食。 灰狗子虽然脂肪含量不高,都是瘦肉,但是不柴,烤熟的肉有股松子儿的香气。别瞎整嗷,犯法,为了口肉,犯不上进去踩缝纫机。 看着手里的这点肉,铁蛋决定穿过这片林子坡,前面一大片下坡都是草地,去打几只兔子。 刚出林子还没下坡,铁蛋就一愣,两三百米以外,一只动物在方圆5平米的地方来回蹦跶,刚开始以为是只小狍子,但是看头脸尾巴不对,是吃肉的,有点像狐狸,还有点像狼。 刚开化的时候,哪儿都是泥,这动物也是造了一身,看不太清皮毛。 第34章 前夫哥来了 “这特么蹦跶啥呢?” 正说着话,草丛里窜出个身影,噌噌噌的就扑了上去,一爪子按住蹦跶的动物,下嘴就咬。 那矫健的身影,超快的速度,直到停下撕咬才能看清是只大豹子,这一幕铁蛋看的血脉喷张,大猫野外捕食真的帅,可惜帅不过三秒。 豹子刚咬上,从四面的草丛里窜出来十多只蹦跶的动物的同类,奔着豹子就围了上去。 “我草,这特么是拿队友打窝子啊” 豹子见被钓鱼执法了,撒开了嘴,一屁股坐地上,转着圈的呲牙。 这帮玩意儿也不正面刚,正面吸引,专从后面下口,也不咬实了,咬一下就跑,疲敌战术用的娴熟,豹子只能无能狂怒,扯着脖子吼。 眼看着豹子越来越被动,草丛里又窜出俩身影,是两只半大的豹子,来救妈妈。 小豹子一窜,包围圈就露了破绽,那帮玩意分了四五只去迎敌,大豹子拼着被咬了一口结实的,也突围出去了。 眼看着大豹子屁股上一块皮肉被撕下,铁蛋就心疼,这皮子卖不上价了。 大豹子迎着俩小豹子跑,汇合了之后,一转身又往北跑,跑在最后面那只小豹子,漂移手艺不到位,地上翻了几圈。 就这一瞬,大豹子就带着一个小的跑出去将近20米。翻倒这个再想追,去路就堵死了。 不能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往里搭,落单了的小豹子就往南跑,大豹子回头吼了一声,就跑远了。 追兵们也分了两拨,大部队追大豹子,四五只跟着小豹子跑,铁蛋站的地方就是南边。 铁蛋是勇猛,他不是考试图答题卡专用铅笔啊,豹子都整不过他们,自己挨几下子犯不上啊。 身边就是一棵大柞树,铁蛋蹭蹭两下就上去了,坐在大树杈子继续看热闹。 小豹子可能是让追兵撵懵圈了,一片树林子,直勾勾的就奔着铁蛋屁股下面的大柞树使劲。 “你特么瞎啊?”铁蛋都无语了。 小豹子两步就上了树了,打算上树杈子的时候,才看见坐在树上的铁蛋,在空中打算来个大变向,爪子跟不上脑子了,正要往地上掉,铁蛋俩大手直接在半空就给它来了个锁脖。 豹子四肢没地方着地,胳膊又没铁蛋的长,空中折腾了不到一分钟,歪脖了。 地上的追兵们来了,体长能有一米左右,肩高40公分,体重能有个三十多斤,像狐狸像狼是啥? 狗嘛!一身乱糟糟的红黄色的毛。 红狗子(豺)!进山两年了,这玩意儿光听过没见过,铁蛋琢磨着。 这几只豺就围着树抬头叫唤着,叫声还挺隔路,跟人吹口哨差不多,有俩胆大的还跳着咬铁蛋当啷下来的大腿。 铁蛋原本没打算招惹这玩意,眼见着有俩趴地上不走了,堵路是吧?路怒见过没? 把软趴趴的豹子往树杈子上一搭,回手抽箭、拉弓、射箭一气呵成,钉死一只,另一只没等从地上爬起来,也镶地上了。 剩下的几只边叫边往回跑,铁蛋又射死了一只。 下树,把打的野鸡松鼠栓腰上,一只手拎着豹子后脖颈子,一只手拎着刀子往回走。 跑掉的豺不跑了,吹着口哨喊队友,一群豺就缀在铁蛋身后。 刚开始离着有个四五十米,跟着跟着不到20米了,铁蛋把豹子一扔,回手就是一箭,又射死一只。不敢太近了,也不往上扑,就跟着。 等铁蛋走到地窨子了,这群豺还不散,又射了两箭才没了动静。 “咋回事儿啊,还碰上红狗子了呢?这玩意儿才缺德呢。”老七说。 铁蛋把刚才的经历跟大伙儿说了一遍。 “这红狗子心齐,还记仇,只要成了群,老虎都绕着走,打死一个,这一群打不过你也得缠死你。 这个炕咱们也盘差不多了,还得再烧两天,明天天亮咱们回去,我想个招整死他们再来,铁蛋你把那豹子皮扒了。” “哎。“ 铁蛋拿着刀子正要给豹子放血呢,小豹子一口气儿倒上来了,醒了就要扑,铁蛋单手锁脖儿,另一只手拿刀把子照着天灵盖就是一砸,懵圈。 铁蛋继续放血,王老二赶紧制止。 “铁蛋,你金叔不是让你整老虎尿,豹子尿嘛,你弄个活的给他,要多少有多少。” 地窨子锤子,钉子,木头都是现成的,别说七八个月的小豹子,钉个笼子,大豹子也装的下。 草草弄了口吃的,王老二怕豺晚上来报复,驴也牵进地窨子,留了够一宿烧的木头绊子,杠子顶上门,凑合着睡了下去。 果然到了半夜红狗子来了,这东西也聪明,从门底下往外扒土。听见淅淅索索的声音,铁蛋醒了,刚要拿刀,王老二一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等门下面的洞,够狗头钻进来的时候,王老二拿两根棍子,从灶坑里夹出一块烧的通红的木头绊子,狗脑袋刚进来王老二就把木头绊子往前递,狗一张嘴,烧红的木头绊子整个塞喉咙深处了。 狗疼又发不出声,紧着往后退,抬头就卡在上面的门上了。 火红的绊子在嘴里吐不出来,又剧痛,狗爪子就在地窨子外面的木门上使劲的扒。 这狗直到活活疼死,也没把头拽出去,夜里再没了动静。 第二天一早收拾了东西,王老二四人回了屯子,正好,小慧在家也有个小事儿等着铁蛋。 铁蛋进山干活儿的那天夜里,小慧就梦到了她那个死鬼前夫满身是血的来找她。 “慧儿啊,别怕,我来看看你,你嫁这人阳气太旺了,我进不来门,我在门口晃荡好几天了。 你再嫁我不怪你,得走这一步,就求求你对我妈好点儿。” “家里你放心吧,那你在那面儿咋样啊?能不能投胎啊?受没受欺负?” “哎,投啥胎啊,横死的下面不收,我做了刀劳鬼,又狠不下心杀人,只能自己遭罪。” “那咋整啊?我给你烧点纸啊?” “你男人有本事,你看他能不能帮忙想想招吧,慧儿啊,我就回来瞅你一眼,我等会儿揪你一缕头发,咱俩这一世的夫妻就算到头了。” 小慧听见咣当一声,从梦里醒了过来,看到地上一个破碎的碗,小慧摸了摸后脑勺,掉了一缕头发。小慧后脑勺上斑秃了一块小拇指甲大的地方,三年后才长头发。 第35章 做个鸡 过了没十分钟,于嫂子疯子一样闯进了屋,看见地上的碎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苦命的儿子啊!” 小慧刚醒,于嫂子也梦到他儿子了。 “妈啊,我来看看你俩,我托付小慧儿照顾你,她有良心,能管你老。” “儿子,你在下面好不好啊?”于嫂子在梦中老泪纵横。 “横死的好不了,我求小慧儿,让他男人给想想招儿吧,你说我也是的,走的时候还不小心碰掉了她喝水的碗,掉地上摔稀碎。 妈,你好好的吧,我得走了,来世我再报答你。” 于嫂子醒来,抹着止不住的泪,光着脚跑到小慧的屋儿,看到地上的碎碗,娘俩抱头痛哭。 王老二赶车进了院子,众人抬着笼子放到狗窝边,小豹子在笼子里嘶吼一声,狗窝里一只大狐狸,一只小黄鼠狼嗖的就钻了出来,嗖嗖的就钻进了仓房。 王大梁要抄家伙去赶,王老二给拦住了。 “别招惹他们了,都有灵性,也没祸祸咱家。” 铁蛋径自回家,拉开屋门进了里屋,于嫂子红着眼泡正在和小慧说话,抬头正对上铁蛋的眼神。 于嫂子翻身就下了地,跪在地上咣咣磕头,只第一下就见了血,任凭小慧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于嫂子只一句话。 “铁蛋救救我儿子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铁蛋在家待不了了,没到中午呢,小慧和于嫂子就把午饭做好了。 俩人也不吱声,看向铁蛋的眼神里满是乞求和期待。 铁蛋看过去,她们又第一时间躲开,不敢和他对视,铁蛋背对着她们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背被盯的刺痒。 “妈、小慧吃饭吧,俺吃了饭就找俺干爹,中午就往镇上走,你们放心俺肯定办。” 没滋没味的吃了午饭,铁蛋一刻也待不住,收拾好自己,拎着铡刀,就到了王老二家。 “铁蛋来了,快进屋,马上吃饭了。”王老二媳妇说 “干娘俺吃过饭了,俺等干爹吃完去镇上。” “着啥急啊?” 铁蛋把家里的事跟王老二又说了一遍。 “这都是命,没有这事你跟小慧也成不了,你可不能因为这个跟小慧生气,这事管才是仁义啊。” “干爹,俺不生气,就是看她们娘俩着急上火,俺在家里心堵的慌。” “嗯,不着急走,咱们黑了再进镇上,连夜回来,你陪我喝一口儿,一会儿炕上眯一会儿。” 到了太阳稍微斜下去点,俩人套好驴车,把豹笼子搬上车,扬着鞭子出了屯子。 到镇上的时候,天黑透了,左右看看没啥人了,王老二敲开了金先生家的门。 “二哥,咋这时候来了呢?”金先生有点诧异。 “你不是要豹子、老虎的尿吗?” “整着了?” “尿没整着,铁蛋给你抓个活的,车上呢你瞅瞅。” 一路上因为闹腾被铁蛋揍了几次的小豹子有点蔫吧,掀开盖着笼子的破布见了生人,小豹子又冲着金先生呲牙。 “挺好,挺好,我这养活这玩意有点麻烦,二哥你们还是把它带回去。笼子下面垫点土,拉尿个几天,把那些土放坛子里,封严实了再给我就行。” “行,地窨子再有个三两天儿就都弄利索了,粮食买咋样了?咱啥时候动手?”王老二满脸期待。 “粮食买完了,这两天街面上不太平,运不了。” “咋地了?” “县里来人到处查,说走丢了一个日本人,俩鬼子兵还有个汉奸,挺重视,还给了悬赏。” “嘿嘿,让我和铁蛋给...”王老二右手做了个斩的手势 “咋回事儿说说。” 王老二说了那天夜里在林子杀人的经过,说完又掏出手枪让金先生想办法帮忙买子弹。 金先生沉吟了一会儿说:“二哥,我估摸着鬼子查不着过几天就淡了,咱该运粮运粮,赶种地前,咱就干他们。 但是长枪太扎眼了,查着就是个事儿。 你下回捎过来,我想办法给你换两把短的,那把六响子你留着,鬼子兵那个手枪你也别留,我都给你换了,子弹也好替换。” 俩人商量好七天以后再来一趟,要是鬼子不查了,就开始运粮。 王老二看着脸憋红了不知道咋开口的铁蛋说:“这小子还有个事找你。” 铁蛋说了小慧死鬼前夫的事,金先生笑了。 “这不叫事儿,你带钱没?随便给我点零钱就行,我让他做个鸡吧。” “金叔,俺不恨他,他也挺可怜的,咱能帮就帮一把。”铁蛋满脸郑重、 “我是说我让他做(四声)个鸡吧,不是说他作(一声)个鸡吧” “那不是还是骂他吗?” “你kin , 你擦...我是让他做一只鸡,不是要收拾他,你懂个鸡吧”金先生也着急了。 金先生喊来自己媳妇儿问:“左右邻居谁家孵鸡崽子了?有没孵出来的,给我要一个过来,着急你现在去。” “就毛蛋呗?” “对,就那玩意。” “一个够你吃啊?” “赶紧去,有正用呢,别拿熟的啊。” 金夫人一会儿拿了颗鸡蛋回来,金先生又问铁蛋要了小慧前夫的名字和生日时辰。拿着鸡蛋走到了偏房,也不关门。净手,净口,在黄符纸上写上小慧前夫的名字生辰忌日。 在供着三清的画前点了三炷香,嘴里念叨 “香烟通法界,拜请收魂祖师降云来。烧钱烧化江湖海,神兵神将急急如律令,吾奉太上老君,神兵神将火急如律令。 说完把符纸贴到桌子上的鸡蛋上,也没见点火,符纸腾就燃烧起来。 围观众人:“上气氛组,鼓掌” 金先生又脚踏歩斗,嘴里念叨: “魂魄自在,身无挂碍,三魂七魄,圆满愉快。 吃葡萄不吃土豆泥儿,吃完土豆来俩梨儿,我吃西瓜你吃皮儿。” 我哪儿会那么多贯口啊,咱又不考研。 金先生收功后,把鸡蛋递给王老二. “横死鬼入不了下界,也待不住阳间,只能遭罪。这个鸡蛋孵不出来就没有魂魄,现在附身鸡蛋上面,孵出来以后,叨米磕三年头,再挨一刀,就了了这一世所有因缘,就能投胎转世了。” “贴身放着吧,三天出壳,别让猫叼走了,到日子别舍不得杀.” 金先生交代完,他表姐煮的面条也好了,配上刚炸的鸡蛋酱,王老二吃了两大碗,铁蛋吃了一碗零点,一碗零三盆。 吃饱了饭,俩人连夜又回了屯子。 第36章 药狗 铁蛋回家后把鸡蛋给了于嫂子,让于嫂子贴身放足三天。 于嫂子打这天起,算遭了罪,怕磕着碰着,地都不下,就在炕上盘腿儿坐着,怕压坏了鸡蛋,睡觉不躺下,坐炕上倚着墙睡,水都不敢多喝一口,怕总上厕所。 熬了三天小鸡儿算是孵出来了,等小鸡儿出了壳,湿漉漉的毛一干,两只小腿儿向后一别,像人似的对着于嫂子跪下,磕了三个头,那一刻于嫂子泪如泉涌。 从这一天到三年后,这只公鸡没出过屋,炕上吃,炕上睡,拉屎去外屋于嫂子给预备的一个盆里。谁家的猫啊,狗啊要是进了于嫂子家的院,于嫂子能堵人家门口骂半天。 小闺女也得了新玩具,天天给小豹子送鱼吃,逼着她二哥去捞鱼,鱼小了还嫌弃,仓房里那俩货都得自己抓耗子吃了。 说来也有趣,小豹子就跟俩人好,熟了之后小闺女能随便摸,吃食的时候小闺女要是摸它,它就呼呼几声,也不真急眼。 再就是跟铁蛋好,可能吃铁蛋的大逼斗吃多了,有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铁蛋从它嘴里掏食物出来都不激恼。没事儿还跟铁蛋犯贱,凑上去蹭蹭小腿,挨个小逼斗就舒服了,自己再走开。 其他人就没这待遇,谁也不让摸,还有点横。后来不放笼子了,拿根链子拴上,王老二媳妇扫院子,扫帚都扫它身上了,也趴着不动,一点眼力见没有。 也有怕的人,王老二和王大梁,他俩从不正眼儿看它,挡路了,就一脚踹过去。踹了两回,见到他俩就让道儿。 小豹子养了一阵子,屎尿的土也够一坛子了,家里就不养它了,铁蛋给拎山里放了。没想到两天后的晚上,自己跳杖子进狗窝睡觉,把这当家了,也不拴它,天黑了自己进山打食,天亮前回来睡觉。 又待了俩月,实在是大了,怕伤到屯子里的人和牲畜,铁蛋带它在地窨子里住了几天,以后就隔三差五的在地窨子门口儿趴一宿。 从金先生家回来的第二天中午,王老二吃过了饭,背着手,溜溜达达去了药匣子家。 药匣子学名李宝库,哥儿三个,老大李金库,老二李银库,老三李宝库,那时候有四十多岁,和王老二是一辈儿。一米七的个儿,圆脑袋圆脸,微胖,上嘴唇上一撇黑胡须。 这药匣子有一手绝活儿,年轻的时候好吃狗肉,专门招猫逗狗,十里八乡的狗让他霍霍个遍,杀狗杀多了,再凶的狗看见他都夹尾巴躲。他伸手摸狗一把,狗得大小便失禁。 有一年,隔壁辽北屯儿有个猎人牵狗打猎,一百多斤的大狗,掏死了一只百十斤的野猪,药匣子开玩笑说给嘎块肉,回家炖,那人没搭理他还蹬他一眼,他手往那狗脑袋上一拍。 “嘎十斤好肉给我送家去嗷。” 那人不明所以,回到家就发现狗腿打哆嗦,站那儿直拉拉尿。狗胆都要吓破了,俗话说大牲口和狗是农民的哑巴儿,那猎人心疼自家狗,割了十几斤好肉送去了。 也怪,药匣子去那猎人家搂狗脑袋抹次两下,在狗耳边说了几句,那狗就恢复了。 药匣子一战成名,匪号辽北狠人。 后来上了点年纪,娶了个泼辣媳妇儿,外号叫大辣椒。 结婚多年没孩子,觉得是因为自己以前杀狗太狠了,改药狗了,家里多了一炕柜的药匣子,由此得名药匣子,这人是把狗玩明白了。 王老二隔着院门喊,开门的是药匣子媳妇儿。 “老二,你咋这么闲的呢?” “我找李哥有点事儿,在家呢吗?” “灌点猫尿,炕上死觉呢,快进来。” “啥菜儿啊,晌午就喝。” “炖个窝瓜,炒个猪腰子。” 王老二进了屋,药匣子躺炕上正打着呼噜呢。 “李哥,醒醒,喝多少啊?” “我没睡着,我眯眼养养神儿,来有事儿啊” “可不有事儿咋地,我在山里得罪一伙红狗子,我寻思红狗子也是狗啊,是狗不得归你辽北第一狠人管吗,你给我支支招,该多少钱多少钱。” “啧,屯里屯亲说啥钱不钱的,你把那红狗子药死了,给我拿来俩,我炖了就行,有些年没吃这玩意了。” “那玩意不有毒吗?再给药死了,不更毒嘛” “红狗子肉就是燥气,小伙子吃不行,老爷们吃好着呢。拿回来放盆里用井里的凉水把燥气拔出来,多换几遍水,多放点山花椒,烀烂糊的,你就吃去吧。 再说我下那药,人吃没事儿,狗吃上跑不出50步你信不?” “我指定信吶。” 王老二拿了药,又去老根叔家买了只羊,回到家让王大梁按着给羊把药灌肚子里去。 王老二说领着王大梁进山就行。王老七和铁蛋在家歇歇,他俩都年轻,想看个稀奇,就一起跟着上山了。 还没到地窨子呢,离老远就看见红狗子在地窨子那儿祸祸,上次红狗子扒门的坑被王老二拿石头填死用泥糊上了,又被扒开了,石头挪不动,泥一点儿没剩。锯木头的台子腿儿咬烂了倒地上,啃的豁牙露齿的,也用不了了。 这伙红狗子见人来了也不正面刚,吹着哨跑开了,铁蛋拉弓射了两箭,距离太远也没射着。 “铁蛋,别搭理它们,这帮玩意儿活不到明天了。” 把驴和羊都拴好,该收拾的收拾,门口的地面也被刨的坑坑洼洼,好在有剩的石头,该填坑填坑,该垫土垫土。 铁蛋要去打点肉回来吃,王老二没让,四个人就着干巴饼子将就了一顿。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王老二拿斧头和锯子在门上开了个两条缝儿,王老七好奇 “二哥,挺好的门,你锯他干啥?” “你们不好信儿嘛,留个缝儿给你们扒眼儿。” 天黑透之前,王老二他们把工具和驴都弄进地窨子,用杠子把门支好,只留了羊拴在屋外。四人烤着火,将就着睡觉。 这天晚上是个大晴天,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满天繁星,把门前的地照的亮堂堂的。现在钟点说也就晚上九点多钟,加班狗们还在办公室里奋斗呢,王老二他们就被一阵密集的口哨声和羊焦躁不安的咩咩声吵醒了。 “来了!”王大梁一脸兴奋。 第37章 他能看个嘚儿 众人趴在门缝上往外看热闹,犬科动物集体捕猎嘛,都是肛肠科的。 一群红狗子围着羊转,正面的佯攻,后面的爆菊。 豹子见到落单的红狗子都不敢招惹,何况一只拴着的羊对上一群红狗子。 不到五分钟,羊肠子就被掏出来了,羊还没死,拽出来肠子,就着肠子里的咖啡豆,就让几只狗抢着撕碎吃掉了。 “真特么生性啊,活吃啊。”王老七感叹。 羊倒地,从菊花开始,肚子被掏开了,撕扯,兴奋的口哨声,抢食的时候还会有一些相互之间的撕咬。 只一会儿功夫,内脏就被抢食一空,然后继续撕咬肋巴扇上的好肉。 吃着吃着有几只红狗子开始抽,刚开始只是轻微的抽搐,有点像人吃东西噎到了,抽一下,吃几口。 也就一分钟,就有红狗子往地上倒,毒发的特别快,当好几只狗开始倒地抽搐吐白沫和碎肉的时候,其它的狗也都毒发了,还没倒下的开始跑,前几步还是直线,后面就里倒歪斜了,扑通扑通的倒在坡上。 “药匣子弄药是真头子,说出不了五十步,这不到20米就都死了。你们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别得罪他,这家伙咕咚,心眼儿还小。真有事就往死整,别让他给你们下了药。”王老二说。 “那看病啥的能找他不?”王大梁问 “他能看个嘚儿,他就会下毒。” 等狗都死透了,四人又该干活了。红狗子趁热扒皮,答应药匣子的俩还得往外掏下水。 被红狗子咬的半拉柯基(此处有梗)的羊和满地的狗尸得拉远了扔掉,这么大的血腥味,招来个老虎,熊啥的就麻烦了,连带血的土都得铲走。 王大富提议把羊的好肉剃下来,烤来吃。 “山上狼,红狗子,狗獾这些像狗的东西咬死的东西都不能吃,牙上有毒。”王老二告诫。 等收拾利索都半夜了,进地窨子睡觉。第二天一早,铁蛋去看那些红狗子的的尸体,还不止一波动物来过,熊、狼都有,大熊的脚印比铁蛋巴掌都大,狼脚印满哪儿都是。 王老二一琢磨:“下山给药匣子送狗肉,回家拿夹子,打狼做狼皮褥子。” 下了山,王老二让他们赶车回家,自己拎着俩红狗腔子给药匣子家送去。 后来,药匣子可能是吃了燥气的红狗子肉,四十多岁了,隔年还真抱上了个儿子,就是这孩子不像他窝瓜脸,长了个猪腰子脸,起名儿叫根生。 给药匣子送了狗肉,王老二回到自家院子,王老七带着铁蛋和王大梁已经把兽夹子装车上了。 王老二说“瞎整!狼鼻子比狗鼻子都灵,闻着夹子的铁味儿、人味儿都得躲远远的,都卸下来吧。” 打发王大梁和铁蛋抱来两抱柴禾,在院子中间拢了堆火,把铁夹子扔火堆里烧一会儿,等柴火烧完了,撮两锹土和着草木灰,又均匀的在夹子上撒了一层,才带着手闷子把兽夹子扔车上。 又去仓房里找了俩扎枪头,两根鸭蛋粗一人多高的白蜡木杆子,装上扎枪,在地上使劲儿顿结实,接口处钉上一根钉子确保牢靠。 把新买的寝刀给王老七和王大梁一人一把,趁众人不注意,从狗屋的瓦下面取出枪,揣怀里,一行四人又匆匆进山。 到了堆红狗仔尸体的地方,离挺远就听见乌鸦哇哇的叫声,几只乌鸦来回起起落落叨肉吃。 王大梁眼尖“有个野猪!” 铁蛋一甩肩膀,弓就从肩上到了左手,摸出箭打算走过去开干。 王老二手一扒拉铁蛋:“它要跑,铁蛋再射它,老七你跟我往前,它要往咱们这冲,拿扎枪挑它,大梁你看着。” 四人压着脚步,顶着风向往野猪那儿走。 冬天食物少,猪秋天贴的膘消耗的不老少,瞅着能有个小200斤左右的一头孤猪,两颗獠牙左右对称着从嘴里呲出7-8公分,顶着一身鬃毛正低头啃冻肉。听见有动静,抬起头,鼻子吩吩儿的嗅空气中的味道。 “嘿!”王老二大喝一声。 野猪转身,俩小眼珠子就盯着王老二,僵持了三秒。 王老二又大喝一声:“嘿!” 野猪低着脑袋就冲王老二冲过来,野猪腿短,倒腾的可不慢,一共就四五十米的距离,就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野猪就到近前了。 这两三个呼吸王老二就做了一个动作,猫腰。双手抓着扎枪,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扎枪头对着野猪冲过来的方向,扎枪尾杵着地。 等野猪冲到面前两米左右的时候,王老二手上一个先下再上挑的动作,扎枪头破开野猪胸部的皮肤就扎了进去。 巨大的惯性把白蜡杆压成一把大弯弓,然后迅速的绷直。 这头大野猪被自己的体重和惯性挑起一米多高后重重的摔在地上。扎枪头从胸腔穿过,从背上穿出。野猪横躺着边吐血沫子边惨叫,四肢胡乱蹬着,扎肺子上了,眼瞅就要断气了。 “都瞅啥呢?等坐席呢?赶紧放血开膛啊”王老二对一脸震惊的三人说 王老七抽出刀子对着猪脖子就是一刀,血直接就呲地上。 “白瞎这点儿猪血了,灌点血肠炖酸菜得老香了” “王老七,我二叔还有这手艺呢?真讷啊,扎枪一挑,那猪蹦那老高。” 王大梁打下手跟着给野猪开膛,说到兴奋的地方手舞足蹈比划着。 “我小时候哥兄弟多,家里穷,你爷就知道种地。 饭都吃不饱,一年到头见不着啥荤腥。 你爸和你二叔半大小子的时候,也就比你现在能大个一两岁儿,就跟村里一个打猎的老李头的儿子一起跑山,他俩给人打下手,人家拿大头,好肉好皮子拿走,他俩就往回整头蹄下水,要是打的东西多,也能往家带点整个浪的。 你奶没的早,她做熏酱一绝,啥玩意拿回来都不白扔。 这猪肺子扎烂了,要不拿水多灌几遍,洗干净儿的焯熟了,拿干辣椒一干煸,我跟你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配这个我能吃五碗饭。” “哎呀,那他俩咋不跑山呢?咋又种地了呢?”王大梁问。 “后来出事儿了,他仨半大小子得瑟,觉得自己能个儿了。 冬天上山叫熊仓子,要拎大斧剁熊脑袋,李小子没剁明白,一斧头砍熊膀子上了,让熊好顿撵,腿让熊坐折了,你爸让熊挠了一把后背。” 第38章 赖子 “老七你是不是闲的?没屁搁楞嗓子呢?”王老二听见他们说话了。 “后来呢?”王大梁小声问。 “熊坐李小子腿上,你二叔从后面一斧头把熊脖子砍掉一半,血呲老高,再追人没追上,后来就死了。 他俩把李小子背回家的,老李头没说啥,你爷他们仨又进山拉爬犁给那熊拉回来了,啥也没留全给老李家了,打那以后他们就不咋进山了。” “老七你是不是特么没完了?嘴咋那么碎呢?”王老二骂王老七 “二哥,自己家孩子唠会嗑儿能咋地?”。 “那你跟他们说说你头回上你老丈人家,喝酒喝多了,让狗撵上树吓尿裤子的事儿,让他们学学。” “啧,二哥你咋这么没正事儿呢?” “王老七,说说呗。” “滚特么犊子!” 四个人说说笑笑20多分钟就把野猪拾掇利索了,把野猪的灯笼挂往树枝子上一挂,就算完活儿。 王老七想着把野猪卸开,下山好拿,铁蛋觉得整个猪不卸开,他自己往下扛更省事儿。 王大梁说“你扛下山,那咱牵驴上山干啥?” 驴:“你嘴咋那么欠呢?” 王老二又领着他们下兽夹子,兽夹子不能随便放,这堆红狗子尸体不是一层一层摞着扔的,得看清野兽过来吃的脚印,从那儿进,从那儿出。 进口不能放,第一只狼来了就夹住了,其它狼就跑了。 得往出口下夹子,还不能顺着一条线下,得分散开下,第一个被夹住了,别的狼慌神儿往外跑,放的开一点儿就增加夹住的概率。 下好了夹子就能回家吃猪肉了,这一天也正经挺折腾。 早上下山,到家没待一会儿上山,在山上不到一个小时又下山,一天功夫全搭路上了。 至于野猪肉好不好吃,有人说好吃,有人说难吃,主要差别在于吃的啥猪。 简单点说,小猪好吃,大猪难吃。猪越大肉越骚,不光是野猪,家猪也是一样,为了改善肉质,公猪小的时候要割掉睾丸,母猪要割掉卵巢。 有在西班牙和英国的朋友可能比较有发言权,国内的猪肉和那俩国家的猪肉口感相差很大,因为那俩国家不劁猪。 另外影响口感的是脂肪含量和肌纤维,野猪体脂率8%,家猪体脂率18%,野猪的肌纤维很粗大,吃起来特别柴。 工作原因在北京吃过几次M10和牛,难怪那玩意按克卖,口感确实很好,刷某音的时候图便宜也买到过老母猪肉,贼难吃。 再说一物降一物,要是赶夏秋两季,看粮食打着野猪了,弄几个软枣子捏碎了腌制一下野猪肉,煎炒烹炸口感都还行。 冬天和春天就拿两粒山楂炖,也能解决肉质不好的问题。 家里要是真有野猪肉,其实有一个做法真的好吃,拿野猪肉做哈尔滨风干肠。野猪肉绞的碎一点儿,掺上肥肉,酒是正常的1.5倍,香料是正常的1.2倍,吃去吧,特别有嚼劲。 这两年东北旅游很热,黑龙江不止一个哈尔,齐齐哈尔的牛肉吃货们可以品鉴一下。 说到吃,真是有千言万语啊,有朋友知道东北四臭吗? 总而言之吧,成年公野猪不咋好吃,但是那个缺脂肪、缺蛋白质、缺碳水的年代,有猪肉吃,还要啥自行车啊? 赶到家的时候,天都擦黑了,王老七和铁蛋先回家洗一把,晚点来家里吃肉,王老二和王大梁正在院里收拾院子,找事儿的来了。 来的人叫牛大力,屯子里的二流子,大力他爹是屯子里的老好人,实实在在勤勤恳恳。 大力娘生大力的时候难产死了,大力爹觉着对不起媳妇儿,拼了命对儿子好,大力从小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打一下,重点的话都没说过。 好容易攒下几个钱给凑了学费送到镇上去上学,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儿,吃喝嫖赌一样没落下。 真应了那句慈母多败儿,这慈父在地里汗珠子摔八瓣儿供着这个混子东游西逛嫖娼赌博。 前几年的年二十八,债主子上门儿讨债,牛大力不知道去哪儿耍去了,大力爹在炕上就着咸菜喝糊涂粥。 债主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混,拿出一张纸,说是牛大力跟人推牌九输了五个大洋,利滚利,没钱就拿家里那几亩好地顶账。 那纸上还歪七扭八的写着牛大力的大名,大力爹也是绝望了,乐意拿就拿走吧,来年他也种不上了。 等债主子走了,藏在柜子底的五个鸡蛋、二斤白面拿出来,从炕上拿棉被盖着的盆里割下来那一小把蔫巴蒜苔,这原本是打算年三十给儿子包顿饺子的,今天提前包了,蒜苔鸡蛋耗子药馅儿的。 等发现人没了都年初一了,大力爹的叔辈兄弟过来拜年才发现在炕上缩成一团的大力爹,死的时候眼泪都冻在脸上。 大力年初五不知道从哪儿得瑟够了才回的家,大力爹已经下葬了,大力爹的叔辈兄弟气不过,给按地上好顿揍,这一揍不要紧,碰上沾包赖了。 刚开始就拿个破褥子往人家大门口一趴,说给他打坏了得赔钱看病,再打一顿还是没脸,继续堵门,有刚儿你就打死我。 后来都不搭理他,开门直接从他身上迈,屯子里也没人向着他。 见钱要不着就每天到点进屋吃饭,不给吃就往锅里吐唾沫,谁也别吃,咋打也不服儿。唉,就是赖! 这家人实在是生不起气,又不敢真把人打死,给了一块大洋,大力就离了屯子,好几年不回来。 去年不知道在哪儿整回来个老娘们儿,俩人把老房子打扫打扫就在他爹死的那个炕上又过上了,也不种地,不知道啥来钱道儿,有时候在屯子里住,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他家有人。 就这货谁见着都绕道走,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各家都教育孩子看见这个地赖子躲着点。 来大闺女家干啥呢? 找事儿来了,他自己说是下午逗了逗小闺女,给小闺女逗哭了,王大富不干,让他打了一下。 然后王大富就把他家柴火垛点了,趁他两口子救火,又拿大石头把他家锅给砸了,还往粮缸里扔了粑粑。 第39章 打! 王老二打发王大梁进屋喊王大富出来,王大富跟在王老二媳妇后面,没等王老二说话,王老二媳妇隔着杖子就骂牛大力。 “你个缺德玩意,熊完我们家孩子还敢来。 是不是觉得老王家没人了? 都告诉你了,不是我们家大富干的,赶紧滚,不滚揍你。” 王老二看着王大富“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干的,我啥也不知道。”王大富不敢抬头 “你给我说实话。” “真不是我干的。” “那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 正说着话,铁蛋一家四口,王老七一家四口一起过来了,看着牛大力在门口站着和王老二说话,二狗转身撒腿就要跑,让铁蛋一把薅住脖领子,扽着就往王老二家走。 王老七把怀里的孩子往王老七媳妇怀里一塞也快步走了过来 “咋了,二哥?”嘴里和王老二说话,眼睛恶狠狠的看着牛大力。 “二狗,咋回事儿,跟干爹说说。” “他熊俺,俺给三姐掏了俩雀儿,烤熟了,他管三姐要,三姐不给他,他就抢,大富哥过去拦他还扇大富哥嘴巴子。”二狗拿小胖手指指着牛大力。 牛大力满脸不在乎,铁蛋和王老七攥着拳头就要揍他,王老二拦住了。 “然后呢?柴火垛谁点的?粮缸里的粑粑谁拉的?” “俺干的,大富哥就放风来的,啥也没干。”二狗一脸好汉做事好汉当。 “大富你把棉袄脱了。”王老二转身对王大富说 王大富脱了棉袄,大冷天就光着膀子,王老二解开绑棉袄的布绳在王大富双手上一缠,另一头儿往大门上一扔就把王大富给吊起来了。 王老二媳妇上去拦,让王老二一把推了个趔趄,王老七他们也要上去拦,王老二没吱声,拿手一指,众人只好作罢。 王老二拿起赶驴的鞭子对着王大富的后背就是一鞭子,一道血凛子就浮了起来。 “撒谎撩屁是不信,打你冤不冤?” “不冤!”王大富含着泪咬着牙说 “骗父母是不孝,打你冤不冤?”又是一鞭子 “不冤!” “往粮缸里扔粑粑糟蹋粮食是不仁,打你冤不冤?”第三鞭子 “不冤!” “解开!”王老二收起鞭子对着王老七说 王老七赶紧解开王大富,王老二媳妇和王老七媳妇扶着往屋里走,大闺女和小闺女在躲在旁边抹眼泪儿。 王老二拿手一指得意洋洋的牛大力。 “老七,这个狗懒子欺负咱老王家孩子,咋整?” “还咋整?揍他呗!” 说话间王老七已经一脚踹牛大力大胯上了,牛大力向前一栽,王老七的波楞盖正顶脑门子上,躺地上了,王老七骑在他身上好几拳下去,牛大力才出声儿。 “王老二,王老七,牛逼你就打死我,你打不死我,我就点了你家房子,杀你全家。” 铁蛋要上去动手,让王老二拉住了,王老七伸手往下一拽,绑在小腿上的刀子就到了手里,刀尖怼着牛大力的嘴。 “来,你再说一遍!” 牛大力看着明晃晃的刀子不敢张嘴。 “我让你再说一遍!” 这时候围观的乡亲已经挺多了,要是别人早有人拉仗了,牛大力实在是太没人缘,满屯子没人愿意帮他。 “柴火垛也点了,锅也砸了,屎也扔粮缸里了,人还给打了,你们老王家再讷,也得讲理吧?杀人不得偿命啊?”牛大力媳妇儿穿个花棉袄从人群里穿过。 全屯子都看不上他们两口子,都不跟他们说话,也不知道这娘们儿姓啥。 “都屯里屯亲的,也不是啥大事儿,至于下死手啊?我家爷们儿也认怂了,我们惹不起你,还不让我们躲吗?”牛大力媳妇儿扭个大腚,走到王老二面前。 “老七,把他撒开,让他们走吧。” “狗懒子,再特么得瑟我整死你!”王老七骂了一句,从牛大力身上站起来。 “走吧,爷们儿。”牛大力媳妇儿走过去把牛大力从地上拽起来,扶着他往家走。 “大家伙儿都散了吧,没啥可看的。”王老二跟围观的乡亲们招呼了一声。 “二哥,好样的。” “就该揍他。” “嘛勒比,早就想揍他了。”围观的众人叫好 王老二招呼家里人进屋,二狗眨巴眨巴眼睛不干了。 “俺也是你儿,凭啥光打大富哥不打俺?” “那你脱了棉袄趴那儿。”王老二一指门口的大青石头 二狗倒也光棍,脱了衣服往石头上一趴。 王老二看了一眼铁蛋娘,铁蛋娘满脸笑意就说了一个字儿。 “打!” 王老二手上还是留了力,一鞭子下去一道红印子,二狗没哭,衣服也不穿,光着膀子进屋跟王大富同甘苦共患难去了。 都进了屋,围观的人三三两两的散去,俩老娘们儿边走边唠。 “这回老王家在屯子里站起来了。” “那可不一定,这事儿可不算完。” “咋地?牛大力那二流子还能干过老王家。” “牛大力在镇上有人儿,不对,得说是牛大力媳妇儿镇上有人儿” 这里的有人儿就是俩意思了,牛大力在镇上有人儿是说他有靠山,牛大力媳妇儿有人儿说的就是她在外面有情人了。 “咋回事儿说说。” “初七日本人来抓人,牛大力就在家,他咋没被抓走呢?” “藏起来了呗。” “藏?牛大力就在炕上盘腿坐着呢,牛大力媳妇儿给他保下来的。” “咋保的?那么大本事?” “日本人没进屋,就打王老二那俩治安队的进屋的,要抓人,牛大力媳妇儿在炕上就给自己脱溜光儿,治安队的出来就说屋里没男人就一个娘们儿。 这算搭上线儿了,隔三岔五的牛大力就送他媳妇儿去镇里治安队那个小院儿。” “你咋知道的?” “我娘家弟弟就在镇里小饭馆跑堂,总给他们送饭听着的呗,你可别往出传啊。” “那传啥啊,我嘴多严。” “瞅着吧,老王家这回啊没准儿得出点啥事儿。” “那也不一定,老王家还有个王老四呢,他媳妇儿娘家哥七个,就她一个妹妹。 在驼腰子正经挺有势力,半大小子的侄儿还有八个,驼腰子七狼八虎就说他家呢” 俩人边走边唠慢慢走远。 第40章 仙家报信儿 进了屋王老二媳妇也不搭理王老二,招呼众人上炕,等锅里的肉烂烀点儿再出锅。王大富趴炕头光着膀子不吱声。 王老二也不恼,往他身边一坐。 “因为啥打你都告诉你了,挨熊了,能打回来就打回来,打不过,你有你爹、你叔还有大梁和铁蛋,就再打不过,等你大了想招也得把仇报了。 但是不行撒谎撩屁,跟父母更不行。 你就把他家房子点了,我都不揍你,不能故意糟蹋粮食,咱是农民得知道爱惜粮食。 你也不用整那出儿,老王家爷们儿得有爷们儿样,挨两鞭子疼就趴两天,别娘们叽叽的让人瞧不起。” 王老二说完也不看王大富,就和王老七和铁蛋说山上的事。 肉好了,端菜上桌,就一个菜,酸菜炖野猪肉。 用的全是好肉,前肘后肘连肥带瘦的好肉切薄片在大盆酸菜上铺了两层。 两张桌,喝酒的老爷们儿在炕上,妇女儿童围着靠边站(折叠桌)坐一圈。 桌子上除了各人的碗筷就俩大盆,俩小盆,一个大盘子,一个小篮子。 俩大盆是一盆酸菜一盆两合面大饼子,俩小盆里是一盆儿蒜泥酱油一盆儿韭菜花,蘸肉吃的佐料。 大盘子里摞的是两扇肋骨,28根,一根根分开,不剁块儿,就整根抱着啃。 最具特色的是小篮子里装的烤辣椒。通红的干辣椒放灶坑边上烤的糊吧儿的,用手搓碎了放酸菜汤里,就喝去吧,能香迷糊了。 王老二媳妇自己盛了一碗肉给老韩太太送去,回来上桌大家正式开吃。 二狗最近总在王老二家吃饭,营养跟得上,愈发的胖了,光着膀子耷拉着俩小zar抱排骨啃。 地上这桌都已经吃完捡桌子了,炕上的还喝着呢,主食一口没动,都有点见多。 王大梁醉眼惺忪的提起了话头:“我最想当兵去,把小鬼子全杀喽,把他们全杀喽,一个不留,铁蛋哥你最想干啥?” “俺想把鬼子都打死了,我就多种地,多打猎,多挣钱,供俺弟上学,给俺弟娶媳妇儿,俺多生儿,供俺儿上学,给俺儿娶媳妇儿。” 王老七捅咕王老二:“你最想干啥?杀鬼子报仇?” 王老二一晃脑袋“杀鬼子排第二,我最想干的是,把张小六子懒子儿给挤出来。” 屯子里有两个老张家,偏巧一弓长一立早。 王老七转头问铁蛋“哪个老张家?有六个孩子么?” 铁蛋:“我不知道,我刚我外地的刚到这嘎。” “不是咱屯子的,是张大帅家的小六子。 他爹让小鬼子炸死了,给他留了三十万兵,有枪有炮,还有最大的造枪造炮的工厂。 这个狗懒子带着兵一枪不放跑关里去了,这个狗懒子,我抓住他非把他懒子儿挤出来不可。就他妈三十万条狗也能咬死不少小鬼子,五个换一个也能杀几万鬼子,那么点儿小国家能有多少人?” “嗯呐,是狗懒子,二哥你咋知道这些的呢?” “金先生跟我说的,就闲唠嗑说了个大概。” “金先生说的错不了,抓住他你挤他懒子儿,我抠他懒弦子!” 打这以后小六子就成了全屯子里骂男人最脏的一句话,哪个男爷们儿要是被叫了小六子,但凡有点血性都得干一仗。 王老二晚上酒喝多了,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喝水。 在水缸边喝了半水瓢凉水,剩下的水往地上一泼,一扭头儿,吓一跳。平常每天起床顺序是王老二和王老二媳妇,然后是大闺女,再然后是王大梁王大富,最小的小闺女每天都懒被窝子,家里人都说小闺女能絮窝。 今天早上王老二媳妇都还没起呢,小闺女已经穿利索的了,一脸神秘的趴门框子边上,只露出半个头和一只胳膊,伸出小短手,食指成勾。 “王老二,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小闺女小声说 “你喊我啥?”王老二一脸惊诧 “啧,王老二你来,你过来!”小闺女还挺不耐烦 王老二走过去一把抱起来小闺女,把小脑袋往腋窝下面一夹,大巴掌扬起来就要往屁股上抽。 “哎,别打,我不是你姑娘,我是仙家。”小闺女挣扎着。 王老二把小闺女放下,手还攥着小胳膊。 “你撒开!这么不懂事儿呢,有事儿跟你说”小闺女晃着被抓着的膀子 “啥事儿?” “我是住你家仓房的仙家,上回王强那事儿你忘啦?” “啥事儿你赶紧说,上我们家孩子身干啥?” “哎呀,你咋不知道好赖呢?昨天那小子不熊你二姑娘嘛,我寻思我晚上上他家作他一通,让他遭点罪,给二姑娘出口气。 我刚去就听见他们两口子唠嗑,要整死你呢” “他吹牛逼呢,我借他俩胆儿。” “啧,你听我说啊,那小子他媳妇儿以前是卖大炕的,就是妓女,后来也不怎地跟了那小子了。 日本人来抓人那回,那娘们儿跟汉奸睡觉把他保下来了。 这就狗扯羊皮好上了,那俩人现在是镇里治安队的,说是这两天儿上镇里找他们回来收拾你,要么去挖矿,在矿里打死你,要么就直接在屯子里打死你。” “你不仙家吗?你替我整死他俩呗。” “净瞎说,我祸祸他们一下,作一场没事儿。 我要是把俩人都整死了,又没和我结死仇,不坏我道行吗? 再一个镇上那俩人可好悬没打折你腿,你就不琢磨报仇?” 王老二听是打他那俩人,就上头了,咬着牙说。 “杂草的,我整死他们。” “你撒开我,捏挺疼的,我进屋了,不能一直上你姑娘身子,她小,魂儿不稳。” 王老二撒开手,小闺女回了屋,不一会儿就听见小闺女在被窝里吭叽 “妈,我膀子疼,谁掐我了?” 王老二媳妇也刚醒,过去一看膀子青一块儿 “姑娘你是不打把势磕哪了?” “我没有哇,我就好好睡觉呢。” “那就鬼掐的,没事儿嗷,妈一会儿给你煮个鸡蛋。” “妈,你给我挑个双黄的嗷。” “行,就你最馋!” 第41章 琢磨 早上进山的路上王老二心里有事儿,就一路盘算着怎么杀掉镇上那俩仇人,王老七他们仨见王老二一路不吱声,只闷头走路,也不太说笑,一路走得很沉闷。 到底是年纪轻,心里藏不住事儿,王老七先开口了。 “咋了,二哥。你这一路不吱声,是有啥事儿啊?” “我琢磨点事儿,你们唠你们地。” “二哥有啥事说呗,我帮你合计合计呢?” “也行。” 王老二就把早上的事情跟他们讲了一遍。 “那还琢磨啥啊?半夜跳进老牛家院子,铁蛋把门踹开,拿刀逼住了,就问镇上那俩人搁哪,问完了把他们两口子抹脖子。 咱就抽工夫上镇里,那俩玩意落单上去就捅死得了呗” “在屯子里杀他们两口子,那全屯子都知道是咱家干的。 再一个镇上那俩都带枪,打了一个另一个就算不开枪,他不也得跑么,回头还能找咱家来,这么整不把握,动手就得一下子都整死。” “想那么多干啥?屯子里谁把他俩当人看,死死呗,镇上那俩咱见招拆招呗,听剌剌咕叫还不种地了?” “啧,一大家子人呢,得合计明白了,再一个这事儿你不行去,真出点啥事儿得留个老爷们儿当家。” “干啥不让我去啊?咱整把握儿地不就行了嘛。” “二叔,王老七我想个招儿,你俩看行不?”王大梁插话。 “你小孩丫子那么多话呢?哪都有你。”王老七见不让他去,有点激恼了。 “老七,你别吱声,大梁,你说,二叔听听。” 王大梁也不恼:“二叔,王老七我这么寻思的,那老娘们去镇上不都牛大力送她么? 送到地方了,他们搞破鞋咋也得找个僻静地方吧? 再不要脸也不能公开整吧? 反正就一个女的仨男的,你、我七叔、铁蛋哥、还有我咱四个人,他们没防备,趁他们扯犊子的时候拿刀逼上,不咱们想咋整咋整么。” “哎,二哥,我看行,都脱光不出溜的,咱们再整不过也别报仇了,撒泼尿沁死得了。” “嗯,行。 我和铁蛋手里还有枪,拿枪顶上,在镇里干完就回来。 就是咱不知道他啥时候去啊,眼瞅着这两天儿就要运粮了,他再拖个十天半拉月的,看不住啊” “二哥,你有枪?搁哪整的?我看看呗!”王老七激动了。 “都没啥子弹了,你先别玩了,过两天儿给你和大梁也整一个,先忙正事儿。” “干爹,让二狗和大富在屯子里盯着点呢?”铁蛋来了一句。 “咱们都在山里,他俩看着了也来不及报信儿,昨天刚揍完牛大力,俩孩子看着,他肯定躲着走。” “二叔,今天早上不是咱家仓房那个狐仙儿给报的信儿么?” “哎我草,我咋把他给忘了,老七、铁蛋、大梁今天遛完夹子赶紧下山,你们仨去河里抠鱼去,要大鱼,咱们赶紧走。” 四个人还没到地方就听见野兽的嚎叫声,这是夹着东西了。 又紧走了几步,就远远的看到三头狼在红狗子尸体边上上下扑腾着。一头狼夹住了前腿儿,一头狼夹住了后腿,还有一头狼正夹在嘴上,都深可见骨。 走近一看,王老七乐了。 “二哥你挺损那,俩红狗子肚囔子摞一起,中间下夹子,正打那狼嘴上了。” “是头母狼,你看那大肚子,快下崽子了,一会儿都先别下手,把没跳的夹子先捅喽,别夹着人,铁蛋知道咋打狼不?” “拿铡刀砍死呗。” “傻小子,那皮子还能要不? 狼这玩意铜头铁腿豆腐腰,先把腰砸折了,就蹦跶不起来了,然后再套个绳套勒死。 老七,驴车上有扎枪,你俩先把夹子捅了,有根儿镐把子你也一起拿下来,铁蛋来,我教你绑绳套。” 王老七带着王大梁去捅夹子,数了两回也没对上数。 “二哥,咋少了一个夹子呢?让人偷啦?” “滚边拉去,荒郊野岭谁偷你那玩意。” 王老二走过去往地上仔细看,又往林子的方向看一眼,心里有了数儿。 “让熊瞎子踩着带走了,不是昨天那个棕熊,一个母黑瞎子,带着半大的崽子。 这是小崽子饿急眼了,带着出来打食儿了,后脚踩的夹子,能打,一会儿咱们去遛遛。” 熊踩到夹子,分前脚踩还是后脚踩。 如果是前脚踩到了没连发的长枪就别招惹他了,熊跑起来主要是后腿发力,少一条前腿跑起来速度也慢不了太多,顶着挨枪硬刚。 再说熊伤人几乎都是人立而起,大嘴巴子照脸呼,呼倒了连咬带坐。前脚伤了不影响站立,呼人的时候用受伤的巴掌带着夹子相当于多了个指虎,奥特曼挨一下子脑瓜子都得嗡嗡的,普通人就别想着体验了。 要是后脚踩到了,嘿嘿,嘿嘿嘿...大兽夹子直径都得20多公分往上了,都是锯齿,那弹簧弓子一般体格的女人都掰不动。 熊瞎子后腿不吃劲跑不那么快,站不起来就只会伸脖子咬,只要你敏捷点加的好...你愿意试你试,反正我不敢,我只能劝你善良。 这边排除了兽夹子伤人的风险后,铁蛋拿着镐把子打塌了三只狼的腰,狼也就不挣扎了。 王老二让铁蛋练手绑了三个绳扣,王老七拿了一个,铁蛋拿了一个,王大梁从王老二手里抢了一个。 把绳套套在狼脖子上,脚踩住后脖颈子,手使劲往怀里带主绳,绳套收紧,狼就窒息了。 王大梁年纪小力气小,好不容易把脚底下的狼勒的闭眼不动了,就弯腰去解绳套,王老二来不及说话,一脚就把王大梁踹翻到旁边 “虎啊!你刚把它勒昏过去,没死呢,倒上来气儿,你手在嘴边上掏你一口咋整?” 说着话把绳头拽过来,往自己肩膀一搭,手往下拽,狼就背在背上了。走几步找了棵树,绳头一扔,穿过树杈子把狼吊在树上,绳头往树上一系,从小腿上抽出刀子开始开膛扒皮。 王老七和铁蛋有样学样也把狼吊树上扒皮。 王大梁扑拉扑拉身上土,知道王老二是关心他才踹的那一脚 “二叔,把狼下水也掏出来呗,咱带俩狼腔子下去。” “带那玩意干啥,咱家不吃狼肉。”王老二手上动作没停。 “我寻思给药匣子送去。” “你搭个他干什么玩意?” “二叔,我琢磨要是碰到鬼子,我打不过他咋办,小鬼子人多枪多我要是整不过,我能不能给他们下毒。十个人吃了我下的毒,我就药死十个,一百个人吃了就药死一百个。” “药匣子就会药狗,不会药人吧?” “小鬼子不也养大狼狗嘛,再说了学呗,学点是点,我才14。 药匣子那点玩意我给他逗扯下来,我再跟别人学,咱也不搭啥,咱家不吃狼肉,他得意就行呗。” “行,学就好好学,回家我和你二婶说,给你拿俩钱儿,你再打点酒过去。” 四人收拾狼的时候却没注意,不远处的高草里,一双仇恨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王老二他们。 第42章 熊人 三头狼收拾起来也快,扒了狼皮,又拎着扎枪顺着脚印儿遛熊踪。 熊脚上栓着大铁夹子,后脚不敢着地儿,拖着铁链子,一路还拉拉着血点子,稍微仔细点儿就能跟上。 进了林子王老二让铁蛋跟他并排走,王老七和王大梁并排走在他们后面。 走了有二里多地,就听见熊崽子吭叽的声音。 没等王老二走近,大熊的吼声就传过来了,熊吼的声音有点像大胖子喝多了打呼噜,熊鼻子灵,离老远就闻到人味了。 “慢点走,稳当儿的,扎枪端起来,要是扑过来往胸口的白月牙上捅,不站起来就捅眼睛和鼻子。”王老二说完从怀里拿出了手枪。 “二哥你带枪啦?”王老七眼睛瞬间就亮了 “不带枪我招惹熊干啥,虎啊?” 绕过了几棵大松树,就看见熊了。 母熊带着个七八十斤的小熊,大熊能有小200斤,一身乱糟糟的黑毛挂在身上。 母熊见来的人多,也不上前,把小熊护在身后靠着大树呲着牙对着王老二吼。 “带崽子的,打么?”王老七问 王老二没说话,往前又走了几步,离着熊三米远,咣咣就是两枪,都打脑袋上了,大熊直接就趴那不动了。 小熊崽子嗅嗅趴着的母熊,站起来奔着王老二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没等王老二开枪,王大梁上去就一扎枪,正戳胸口的月牙上了。 王大梁往回拽,枪头出来,一股心头血也跟着出来了。 还想再扎,熊崽仔也趴地上了,没死透,还吭叽了几声。 “哎...”王老七想拦,就看到小熊趴那了,声音里有点惋惜。 王老二冷着脸,从铁蛋手里拽过扎枪,在大熊身上扎了几下,见彻底没动静了,让铁蛋给大熊翻了身。 王老二蹲地上拿刀子给大熊开膛、摘胆、去内脏、扒皮、卸熊掌、卸波楞盖。 王老七要来帮忙,王老二没让地儿,王老七转过身收拾和王大梁一起去料理小熊了。 收拾完俩熊,王老七见王老二还是冷着脸就问王老二:“咋地了?二哥,咋不高兴了?” “打熊崽子你不乐意?” “不是,我就觉着那么点儿的玩意也没啥肉,打了挺可惜,也挺可怜的。” 王老二转身就是一脚踢王老七大腿上了,低头就找东西。 树林子里有掉落的树枝子,王老二看到了一根两米多长比鸡蛋细点的树枝,走过去一只手拿起一头儿,脚一踹,中间断裂,王老二就提溜着一米多长的棍子要揍王老七。 王老七也不傻,围着几棵树跟王老二转磨儿磨儿。 “咋地了二哥,别动手啊。铁蛋,大梁你俩傻啊?拉着点儿啊!” 铁蛋死死的把王老二搂住,王大梁扎着胆子抢过王老二手里的木棍,王老二把气儿喘匀了才开口骂。 “你个虎逼,那大熊受了伤得多暴躁,不打死了,人进山让它扑了,你不作孽吗?” “那把大熊打死得了呗,打那崽子干啥?”王老七还还嘴。 王老二在铁蛋怀里挣扎还想起身揍他。 “你给我撒开” 见挣扎不开,王老二又骂:“你还觉得你有理了,那熊崽仔没大熊能活的了? 活下来长大了是不踢腾人,还是不下山祸祸庄稼? 熊那玩意比你都奸,你把它妈杀了,它不找你报仇? 它长大了见人就得扑,你说你是不是虎逼?” “哎呀二哥我不没想那么些嘛,你消消气儿,我错了,下回不地了。” 王老二也消停了。 “铁蛋你把我撒开,我不揍他了,赶紧咱们下山,回家还有事儿呢” 铁蛋见王老二真消气了,才撒开。 铁蛋扛着大熊,王老七扛着小熊,王老二和王大梁拿着熊掌、波楞盖和熊皮一路走回驴车。把三头狼的狼皮和俩狼腔子一起扔上驴车,赶车下山。 下山的路上王老七挨了俩脖溜子王老二才给他讲道理 “现在这世道这么乱,容不得妇人之仁,不管是山里的牲口还是山下的人,都吃人! 不是自己人不能信,自己人必须得抱团,人合心,马合套。 该杀的一定得杀,要不有后患,谁也不知道背后的是人还是鬼。 你们仨都记得,不管是我还是你们谁,都保不准啥时候会出点啥事儿,都得能当的了家,谁也不行稀了马哈的。 特别是老七,你不小了,孩子都能走了,再不立事就不懂事儿了。” “嗯呢,二哥我知道了。” 眼瞅到屯子了,王老二说:“小熊崽子出不了多少肉,咱们几家一顿儿吃了拉倒。 大熊的肉咱就不要了,屯子里寡妇失业的不少,多少都给分分,咱也不上杆子给,进屯子跟大伙儿说一声,想要的就来取。” 见铁蛋和王老七都没意见,进了屯子王老二就和当街的几个人说了,让大家相互转告。 屯子里各家陆陆续续来人拿肉,分的也不多,200多斤的熊,去了头蹄下水骨头也就不到一百斤肉,一家能分个大半斤肉,分着肉的不是说仁义就是说厉害。 分完了肉,王老七和铁蛋去河里捞鱼,王老二带着王大梁赶着驴车带着俩狼腔子去药匣子家。 送了狼腔子,药匣子挺乐呵,王大梁说想学药狗,药匣子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提了一个要求,说明天中午上他家吃狼肉,敢吃就教,不敢吃就拉倒。 王老二没吱声,王大梁答应的倒是痛快,出了药匣子家,王老二问他咋想的。 “二叔,你放心。指定是药不死我,他敢吃,我凭啥不敢。 再一个,他也犯不上药死我,我要是有个好歹的,咱家也不能饶了他,他图啥啊?” “你自个琢磨吧,吃那玩意犯膈应不?” 俩人正唠着呢,看见前面家门口站着个人,老尹家的管家背着手在那等着呢。 “钱管事咋这么闲着呢?”王老二打招呼 “老二啊,干啥去了?我等你半天了。” “弄个狼腔子,咱屯子都不吃,我给药匣子送去了,钱管事有事儿啊?” “听说你在山上打了个熊?那熊掌你会拾掇不?挺好的玩意,别做不好糟践东西了。” “嗨,那玩意儿我真整不明白,正好你家大师傅能做,我进院给你取去。” “多少钱啊?” “给啥钱呐,我也吃不明白这玩意,这点玩意也不值当上趟镇里。”说着王老二带着王大梁进了院。 “四个爪子,还有俩波楞盖,你留着泡酒。” “也别亏了你,屯里屯亲的,那什么有功夫上宅子里来,给你拿十斤苞米面儿。” “哎,家里还剩点粮食,等不够吃的,一定来” “行,那你忙着,你家这驴挺好哈。” “借的,借的,开春还得还回去。” 送走了钱管事,王老二往回走,看见王大梁一脸阴沉。 “妈勒个比的,熊人熊到咱家头上了!” “别着急,他家快作到头了,金先生那头忙完就整他家” “二叔,整他家的时候我得见血!” “嗯呢,指定带你!” 第43章 外包 河边上抠鱼的王老七和铁蛋犯了难,天暖和了,开化了,白天气温高的时候结冰的河面就东一处西一处地解冻。 到下午气温下来了,又冻上一层薄冰。 人上不去冰面,踩一脚一个窟窿,再一个鱼最近也都透上气了,凿了窟窿鱼也不往一起聚堆了。 后来还是王老七想了个招,先找个水浅的地方,拿棍子捅冰面,捅开一个三四平米的水坑,俩人轮流往水里铺石头垒成一个C字形的坝。 王老七回家拿了个干吧苞米面大饼子,掰开了往水里搓苞米面渣滓诱鱼,又杀了俩小鱼把鱼肠子扔进去诱肉食性鱼,进大鱼就拿石头把开口的地方堵死,然后拿棍子把鱼抽晕了抱上岸。 俩人忙乎了俩小时,两条七八斤的大黑鱼,一条五六斤的草鱼,一条三斤的鳌花,扔水桶里拿到王老二家。 王老二媳妇家的锅又不够用了,外屋的大锅里烀着熊肉,小铁锅里焅熊油,好在上次院里抹的灶台还在,把大铁锅一支,还能炖鱼。 王老二郑重其事地和王老二媳妇说,让她把鱼好好炖,王老二媳妇把锅铲一扔。 “好好炖是咋炖?我就会那么炖,要不你炖?做啥吃啥得了,管那么宽呢。” 王老二吃了一顿输出,扭头弄皮子去了。 等鱼弄好了,王老二拿了个大二碗在锅里左扒拉右捡,差点把一锅鱼怼咕碎了,找了好几大块鱼肚攮子,盛了杠尖一碗端进了仓房。 “仙家,在没在?出来吃鱼。”王老二连喊好几遍。 一堆破烂后面钻出了个狐狸脑袋,王老二把碗放地上,往后退了一步。 “来吃鱼,刚炖出来的,挑的肚攮子肉。” 狐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王老二在狐狸的脸上居然看到了防备的表情。 “吃吧,药不着你。” 狐狸还是不动 “吃吧,有点小事儿求你。” 狐狸谨慎地迈着碎步走到碗边上,小口叼住了一块鱼肉,然后往后槽牙一甩,拿大牙嘎达嘎达的嚼鱼骨。 “牛大力两口子...” 狐狸突然就不吃了,把鱼肉往地上一吐,转身又钻破烂堆里了。 “不让你整死他们了,我自己动手,你就帮我看着点儿,他们啥时候上土龙,提前告诉我一声就行。” 狐狸刺溜一下又从破烂堆里钻出来了,走到碗边上开始吃鱼肉。 狐狸吃了几口,在一堆板子缝隙里又钻出个半大的黄鼠狼,没吃碗里的鱼肉,就吃狐狸嘴里掉下来的碎渣滓。 “千万帮我盯紧了,别整岔劈了、” 狐狸头都没抬,吃完了碗里的鱼肉,转身趴破烂堆里,身子一卷,朝着吃渣滓的黄鼠狼嘤嘤叫了几声,脑袋往大尾巴下面一塞,睡上了。 黄鼠狼吃完了地上的鱼渣,贴着墙根儿钻出了仓房。 王老二端着碗出了仓房,挨了王老二媳妇好几道白眼儿,挺好的鱼都快让他杵碎呼了。 晚上饭油水很足,炖鱼、烀熊肉,包包子发面来不及了,烫面儿包的大蒸饺,酸菜油滋了(油渣、油梭子、油吱嘎、朥粕、脆哨、脂渣,这玩意还有啥叫法?)馅的。 菜儿硬,王老二又喝了不少,两家人和老韩太太走了以后,王老二铺上褥子,倒炕就睡。睡到半夜,做梦了。 梦里就看到一道黄光跟他唠嗑 “王老二,我给你打听明白了,牛家两口子大后天下午走,晚上到土龙,还有下回告诉你媳妇儿做鱼少放盐,别放辣椒。” “你再帮我个忙儿呗。”王老二在梦里说。 “啥忙儿?” “他们出门,我在后面跟着,不能跟太近,你看着点他们上土龙去哪了,给我领个道呗。” “白帮忙啊?” “给你炖鱼,少盐不放辣椒,你吃的还挺健康呢……” “我不乐意吃鱼,炖个鸡吧。” “文明你我他,说鸡不说...” 黄光一闪,王老二就醒了,王老二在炕上扑棱就坐起来了,脑袋里就一个想法。 “狐狸把活儿外包给黄鼠狼了。” 王老二得了黄家仙儿的准信儿,能踏实进山干两天活了,带上铁蛋和王老七,把三个地窨子彻底弄利索。 王大梁没跟着上山,去药匣子家吃狼肉了。晚上回家大家伙都问王大梁狼肉咋做的,说是狼肉烀熟了做了个手撕狼肉,还喝了碗肉汤,除了腥臊了一点儿,还挺好吃的。 等到了牛家两口子走的那天,王老二他们都没进山,吃了早饭就打发王大富和铁蛋在院子里玩儿,看着点那两口子,只要出门儿就进屋报信儿。 到中午都没见那两口子出门儿,王老二又打发王大梁出去看一眼。 王大梁出去溜达一圈回来报信儿说老牛家烟囱还冒烟呢,王老二才放下心,中午饭都是王大富抱着大碗在院里吃的。 都过了晌午了,铁蛋进屋报信儿,说是看见那两口子挎着个布包袱拧B晃腚的从门口路过,牛大力还冲着王老二家吐了口唾沫。 王大富等他们稍稍走远了点,跟着过去瞅了,说是村外面来了一辆牛车给接走的。 王老二下地鞋都顾不上提,把驴从驴棚子里拽出来就套车。 王老七家的驴车早就套好了,在自家院子里拴着呢,王老七一路小跑回家赶车出门儿。 王老二四人两辆驴车,一人怀里揣一把尖刀子,王老二和铁蛋腰上还别了把枪。 王老二接过媳妇递过来的干粮袋子,铁蛋把大铡刀往驴车后面的草料下面一塞,屁股往车板子上一搭,手里的缰绳一抖。 “驾。” 王老二媳妇跟出院门外,趴着大门对大道上的王老二喊:“你们可得加小心呐。” 这一路跟的挺难受,牛车慢,驴车稍微快点儿,得控制着速度,又怕走慢跟丢了,又怕走快让他们发现,这一路上牛大力两口子破事儿还挺多,一会儿拉,一会儿尿的,王老七说了一路你等晚上的。 前面走的慢,后面就快不起来,天都黑透了才进了土龙镇。王老二他们跟着牛车一路往镇子里面走,走着走着拐弯儿的时候跟丢了。 “吁~”王老七叫停了驴。 “二哥,就这两溜儿,不知道哪家,我走过去看看。” “不用,有领道儿的”王老二拿手一指,驴车前面四五米,一只黄鼠狼在那儿摆POSS呢。 黄鼠狼一晃脑袋,示意跟我走,就贴着墙根往前走。 “二哥,这不你家仓房里内个嘛,它也跟来了?” “走吧” 难怪跟丢了,前面几米处还有一个弯儿,天黑再加上那家板杖子高给挡上了。 拐了弯又走了七八十米才在路的尽头停住。 第44章 动手 这是个独门独户的院儿,左边是路,路那边儿就是农田了。 右边是一个更大的院儿,黑灯瞎火的看起来是没人住。 镇子上大部分人家都是拿木板子钉的一米八左右高的围墙,黑龙江叫板杖子,这个小院的围墙倒是用石头砌的墙,墙还挺高,过两米了,院门口一棵十几米高的大杨树。 铁蛋跳起来往里瞅了一眼,小声说:“干爹,院里有个人刚卸完车,正在给牛添草料。 屋里亮着灯,烟囱也冒着烟,牛大力刚进屋儿,咱们咋整?” “刚进屋肯定得先吃饭,等会儿才能扯犊子,咱们不着急,路上要是过个车啥的,咱在这儿太扎眼。 先把驴车拉地里,让驴吃点料,歇一会儿。” “二叔,我一会儿上那棵树,从树上能看着屋里,他们消停了,我就从树杈子下到院里给你们开门儿。” 王大梁指着院门口那棵大杨树。 “你还小,扯犊子的事儿你别看,我上去看着。 等会把驴车上的破被递给我就行,树上风大。”王老七说。 “铁蛋跟你一起上去,有个照应。”王老二拍板儿。 把驴在地里拴好,给驴喂上草料,四个人不敢拢火,蹲地头儿啃了几口熊油烙的葱花饼,又到了院门口儿。 等爬树的时候却犯难了,大杨树直径得六十多公分,最矮的大树杈子得3米多高。 抱着爬吧,臂展不够,蹦着够树杈子引体向上又够不着。 到最后,王大梁站铁蛋肩膀头子上先上了树,又从驴车上拿了捆绳子在树上绑结实了,王老七和铁蛋才上了树。 王老二和王大梁找了个背静地儿蹲着,爷俩背靠背取暖,树上披着破被的王老七看屋里窗户上的人影,铁蛋坐树杈上无聊拿绳子练习王老二教他打的绳套。 “俩好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喝酒!”隔着窗户传来屋里的动静。 过了有一个多小时,屋里才安静了下来。 屋门儿一推,一个人披着棉袄从屋里开门出来,背后是屋里的灯光,看不清脸。 “你~干啥去啊?” “我出去呲泼尿,你你你喝你的。” 听声音是牛大力,里倒歪斜的往院门口儿走,走几步还唱上了。 “王二奶呀,泪滔滔啊,楼下来了啊,那就两只猫,老公猫就在前面他就喵喵的叫啊,后边跟着一个老母猫啊,公猫前边直蹬腿儿啊,母猫就在后边拱拱腰。” 牛大力拉开门闩,推开院门儿,站在大杨树下面,对着杨树掏出来就呲,牛大力醉眼惺忪的往前一看。 “这啥玩意儿?” 正看到铁蛋在树杈子上打的绳套,一个不注意当啷下来了。 牛大力喝多了身子站不稳,脚底下拌蒜,脖子往前探,铁蛋在树上心里说 “还什么玩意,就上来吧你。” 绳套顺着牛大力探着的脑袋就套脖子上了,铁蛋双手一使劲,直接把人就拽离地了。 王老七反应快,双手抓着铁蛋手边的绳头往树下一滑。 简单说就是大树杈两头,一根绳子,王老七下,牛大力上,区别就是王老七是手抓绳子,牛大力就厉害了,用脖子抓的绳子。 牛大力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发不出声,折腾了能有三分钟才消停。 王老七撒手,铁蛋抓住绳子头在树上打了个死结,与此同时,王老二掏出枪,王大梁掏出刀子直接顺着敞开的院门就往里走。 王老七掏出刀子落后了两步。 拉开屋门儿,进屋儿是个过道儿,右边儿是卧室,直走是厨房。 卧室门没关,地上小桌边一个男人在拿碗仰着头喝酒,炕上牛大力媳妇儿光着腚躺着,身上压着一个光腚的男人。 这个男的还是个秃顶,直反光。 屋里的人以为是牛大力撒尿回来,谁也没在意。 第一个进来的是王大梁,他也不废话,一个箭步上去,手里磨的飞快的刀子在喝酒的人脖子上从左到右抹了大半圈,两侧的颈动脉往外呲呲喷血。酒碗啪嗒就摔地上了,人也从椅子上趴地上,没死也活不成了,双手捂着脖子在地上蠕动。 炕上的男人听见动静一抬头,反应很快,直接要找枪,才发现之前嫌枪碍事儿,挂身上沉,挂门口的大钉子上了。 抬头看见王老二黑洞洞的枪口,只能跪在炕上,低着头,双手拄着炕沿。 牛大力媳妇儿躺着一扭头儿,看见地上呲呲喷血的男人,妈呀一声刚要大叫,就被炕上的男人堵住了嘴。 “大爷,大爷,饶命啊。”炕上的男人哆嗦着求饶。 “我来!”跟着进屋的王老七拎着刀子要过去下手,被王老二给薅住了。 王老二把挂在墙上的枪也拿了下来,指着跪在炕上的男人说。 “我问你点事,你老实说,没准儿我能放了你。” “你问,我知道的都说。” “你抬头看看,还认识我不?” 男人抬头看了王老二好几眼“面熟,咱附近屯子的,在那儿见过忘了。” “年初七,我给了你三块银元,你差点打折我的腿,想起来没?” “想起来了,大哥,我真是想帮你啊,我不打那一下,鬼子就把你带走了,我也没成想鬼子能打那一枪。” “行了,行了,你们进屋的不是仨人吗?还有一个呢?”王老二继续问 “初七就死了,后来我们去别的屯子抓人,让人扎了一刀,就死了。” “打我一枪的鬼子叫啥?在哪儿?” “大哥,我真不认识他,就知道是佳木斯过来的,抓完人又回去了。对了,那人左边下巴壳子上有个大黑痣。” “行,我知道了,你上路吧。”说完王老二直接开了三枪,两枪胸前,一枪腹部。 “哎,二哥,我来啊。”王老七也挺憋屈,跟了一路,没动上手。 王老二把手里的枪往王老七手里一塞,冲着光着大腚在炕上抖得跟筛糠一样的牛大力媳妇儿一努嘴。 “啊?”王老七有点不乐意,王老二一瞪眼,王老七调转枪口,砰砰砰砰四颗子弹打在牛大力媳妇儿身上,躺炕上不动了。 第45章 运粮 “铁蛋,检查一下,有没有活口。” “哎,干爹。”铁蛋答应一声,挨个拧着脖子扒拉一遍,摇了摇头。 “没活的了。” “走吧,到家得后半夜了。” 王老七把打空了的手枪往怀里一揣,走到地上的桌边,看着呲满了血的一桌菜摇了摇头,转身跟着出了屋。 王老二带头走到院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看吊着的牛大力,突然转身,把身后的王老七吓了一跳。 “哎呦我,二哥,你干啥啊?” “把你怀里的枪扔地上,大梁,铁蛋找个梯子啥的架树底下。” “不扔,你俩都有枪了,我好容易寻摸一个。” “你那枪都没子弹了,都不如烧火棍好使。 听话,过两天二哥给你整个好的,多给你子弹” “你别忽悠我啊。” “啧,真给你整。” “二哥,你又整啥景啊?又要架梯子又要扔枪的?” “老七,你说像不像牛大力进屋杀了那俩当兵的和他媳妇儿,又自己上吊的?” “别说,还挺像。” “那就这么整!” 铁蛋找来一把梯子,往大树上一架,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四个人回去的路上,铁蛋赶着车,王老二躺在驴车上抽着烟袋,看着满天繁星,嘴里哼二人转。 王老七赶的驴车跟在后面,王老七一路上比比划划自己如何机智一跃,吊死牛大力。王大梁实在听烦了就怼他。 “七叔,不就是吊死个牛大力嘛,多大个事儿啊? 你一道上说好几遍了,你咋那么絮叨呢?” “小B崽子你跟我俩装呢是不?你看你那俩爪子,现在还哆嗦呢。” “嘿嘿,七叔我一点不扒瞎,我不害怕,我就觉着杀他们给我爹妈报仇我可痛快了” “嗯呢,等你二叔整着枪,咱还杀小鬼子。” 一阵风吹过,赶路的四人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挂在小院门口的牛大力脸上似哭似笑,随着风在半空摇曳... 进了屯子,王老二媳妇给留了门,直接把两辆驴车赶进了院子。 也没让王老七和铁蛋回去,在王老二家将就了半宿,怕回去的时候有狗叫,有人出来看见起疑心。 到早上五点多钟,王老二就起来了,王老二媳妇起来做饭,问他:“成了?” 王老二一咧嘴儿“成了。” “咋不多睡会儿?” “晌午吃了饭再睡,这两天加点小心,要是镇上不来人就没啥事儿了。” 连着两天屯子里都没来外人,牛大力两口子也是时不时的在屯子里,完全没人在意。 牛大力两口子死的消息在屯子里传开的时候,事情都过了一个多月了。也不是没人怀疑王老二,但是没凭没据的,牛大力又不招人待见,事儿就算过去了。 这天晚上王老二在炕上打着呼噜,王老二媳妇拿胳膊肘怼咕他 “嗯?咋地了?”王老二睡迷糊了 “嘘,当家的,你听外面是不是有动静?” “哪有动静,一惊一乍的,睡觉。” 王老二刚躺下,就清晰的听到房门口传来三声邦邦邦,像有人拿指关节轻轻的敲门。 “我出去看看,你也起来”王老二趴王老二媳妇耳边小声的说。 王老二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刀子,走到外屋从菜板上拿起菜刀递给王老二媳妇。门口又是邦邦邦三声。 “谁呀?”王老二趴着门边问 外面不说话还是邦邦邦三声 “能不能是山上啥野兽下来了?当家的,要不咱等天亮再开门吧?” “应该不是,我开门瞅瞅,草的,谁要是调理我,我削死他。” 邦邦邦 王老二先拉开个门缝往外瞧了一眼,王老二媳妇双手攥着菜刀全身哆嗦。 顺着门缝啥也没看到,这晚是个大月亮天儿,王老二往地上看影子,吓得一激灵,地上的影子是一只半人来高的大鸟在扑棱。后来王老二媳妇说王老二尿都没夹住,拉拉好几滴。 王老二坚决不认,说他就是提了提肛,身上抖了两下。 邦邦邦又是三声。 王老二猛地拉开门,一刀捅出去,啥也没捅着,门口儿一只十厘米的黑色的小鸟在扑棱翅膀。 王老二楞了一下,那八哥也不客气,往王老二肩膀上一站,小嘴儿在王老二耳边说:“二哥,粮食好了,明天天黑镇外面林子拉粮食。” “哎呀我草,这吓人叨怪的。” 王老二伸手去摸那只八哥,那八哥直接飞王老二手里了 “二哥,粮食好了,明天天黑镇外面林子拉粮食。” 王老二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还没等琢磨过味儿,八哥儿卟一下炸了。 王老二吓了一跳手一抖搂,掉在地上一堆黑色的纸灰。 这才缓过闷儿来,不对劲的地方是这鸟落在手上轻飘飘的。 “金先生整这玩意真特么吓人。” 进屋接着睡吧,王老二媳妇两口子也是吓精神了,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烙饼,说啥也睡不着了。 天儿一亮,王老二就出门找王老七和铁蛋了,通知他们晚上拉粮食。中午吃了饭,铁蛋娘把二狗扔给王老二媳妇,跟着一起去拉粮食。 天黑在林子边和王老二和金先生碰了头,三辆牛车,大麻袋装的粮食,还有一车是水缸,大缸套小缸跟俄罗斯套娃似的。 “二哥,昨晚那八哥儿没吓着你吧?” “还说呢,好悬没尿裤兜子。” “也是着急,使了个小手段,这是老刘头儿他侄儿,你们见过,这些粮食得亏有他。”金先生拿手一指。 “二哥。”刘三打了个招呼。 “哎,三兄弟,等整完粮食咱们喝酒哈。” “老二,治安队那俩小子是你动的手吧。”老刘头儿还是玩世不恭那出儿。 “嗯呐,你咋知道的呢?” “还我咋知道的呢,镇上就我一个干过仵作的,我一瞅那个吊死鬼儿的脖子,就知道是那大小子拽的,一般人没那么大力气。 小鬼子来找我去看了,没事儿了,我说是吊着那小子干的,他们也没当回事,死账了。”老刘头儿笑着说。 “行了,别白话了,那老些粮食呢,沙楞儿弄吧。 二哥,我预备了九车,一晚上三车,得辛苦你们往山里头运。 今天晚上运,明天晚上把牛车送回来,后天再拉粮,得熬好几宿,没事儿吧?”金先生接过话头。 “那没事儿,没到种地时候呢,白天睡呗。” “对了,枪带来没?我给你淘弄来几把家伙,给你换换。” “就带俩短的,长的没带来。” “没事儿,明天晚上捎来就行,来,这个给你。”说着话,金先生从牛车上拿了个布包袱递给王老二。 第46章 起尸 王老二接过包袱,挺沉,又把自己那把手枪从腰里抽出来递给了金先生。 几个人着急赶路也没多唠嗑,寒暄几句就赶车往回走。 回去路上让牲口歇脚的时候,王老二打开包袱,借着月光看,众人都是眼前一亮,三把20发的盒子炮,带快慢机的,外加两百多发子弹。 铁蛋手里有一把,王老二拿了一把,给王老七一把,这最后一把枪犯了难。 王老二看着憋屈的王大梁和一脸渴望的铁蛋娘有点儿嘬牙花子。 “给俺一把。”铁蛋娘张嘴要了。 “二叔...”王大梁都带哭腔了。 铁蛋帮忙解围“娘,我再给你整一个,先给大梁兄弟吧。” “那给俺先耍两天,你给俺整着了,俺再还给俺大侄儿。” “大梁,咱爷俩拿一个,运完粮食,金先生杀鬼子,肯定有枪,二叔再给你淘弄一个,行不?” “干爹,给大梁吧,俺用弓也一样,俺娘先使俺的。”铁蛋抽出自己的枪递给了他娘。 “二哥,我就说那天那把枪不能扔。”王老七来了一句。 “欠儿蹬,滚犊子。” 王老七挨了王老二一脚。 山道窄,到了牛车进不了的地方,人就该遭罪了。 驴背上背粮食,水缸那玩意卜卜楞楞,不好弄就得人背。 最大号的缸上了铁蛋的肩,王老二他们仨背小一号的,王大梁拎一把手枪守牛车。 公鸡打鸣儿的时候才回了屯子,铁蛋娘俩还行,王老二和王老七累的都直不起腰。 牛车不能进屯子,说不清,留下王大梁在屯子外面披着两床破被子,啃干粮守牛车,晚上才能回去休息。 第二趟往回运粮食的时候,没成想,家里出事儿了。 出了个啥事儿呢,事儿先出在王老二屯子里那个老章家。 一家五口儿人过日子,老两口带着小两口儿再加一个小孙子,说是老两口,其实也没多大,四十出点头儿,那会儿人都结婚早。 日本人来抓人的时候,把爷俩都带走了,好在跟矿上的管事儿是亲戚,给照顾了一下,没下矿干活儿,帮着干点采买的杂活儿。 传回来信儿说暂时是回不来了,也没遭啥罪,没有性命之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有机会再说。 按说有了消息,这婆媳俩带着孩子在家好好过呗,偏巧赶上婆媳关系不好。 其实俩人都不坏,都是过日子的本分人,就是都性格要强,东北话叫欻chua尖儿,谁也不让谁。 老章和小章呢又都是老实性子,家里呢就是老章婆子、小章婆子、小孙子、扫帚疙瘩、老章、小章,括弧排名分先后。 老章婆子天天挑刺儿,儿媳妇做个饭,今天咸了、明天淡了、后天炒菜往死搁油太败家了。 儿媳妇儿也不惯毛病,明着暗着跟老婆婆斗法。 咸了是吧,明天做饭一粒盐不放。 淡了是不,妈我错了,明天做饭抓一把盐,比咸菜都咸。 油大了,妈我改,连着三天水煮菜,一家五口脸都能吃绿了。 这爷俩刚被抓走的时候,婆媳俩抱一起哭,冰释前嫌,那叫一个婆慈媳孝。 等他们爷俩托人传口信儿报了平安,又翻脸无情了。 婆婆找事儿,媳妇儿反击,终于在一个下午俩人动上手了。 家里也没个人拉架,俩娘们儿互相薅着头发在地上躺了半天,小孙子在炕上拍着手咯咯乐。 终于,俩人因为地上太凉,决定休战,约好一起撒手,老章婆子玩埋汰不讲武德,撒手的时候往儿媳妇儿脸上抓了一把。 儿媳妇儿不干了,我特么回娘家,孩子是你们老章家的种,我也不带走,收拾个包袱就回娘家的屯子了。 老章婆子一个人伺候着孙子,是又窝火,又挨累。 这个小讨债鬼也不消停,以前天天晚上摸着妈zar睡,这回妈走了,可怜的老于婆子多说有八十斤阿,那可不是假平凹,小孙子天天晚上哭闹,老章婆子造的都没人形了,几天就瘦脱相了。 欻尖的人都要强,爱干净。 头天晚上小孙子尿了两床褥子,早上起来水米没打牙,连洗带涮干到中午,饿的都突突了。 寻思着赶紧整口吃的吧,从屋外抱柴火进屋门都没关,刚弯腰放柴火,里屋的小孙子嗷一声又嚎上了。 这一紧张,弯着的腰就没直起来,心梗了,一头就栽锅台上,差点钻锅里,铁锅炖了自己。 老章太太猝死在锅台上,小孙子自己在炕上哭,老章小章爷俩在矿上干活,家里还有个且(客人)呢。 老章家仓房里这会儿还蹲着一只山狸子(豹猫),这是只老狸子,平时都生活在山里。 本来就岁数大了,捕食费劲,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的挺难。没成想屋漏偏逢连夜雨,让一只豹子给盯上了。 那咋整?跑吧,让豹子追的没法了,跳了砬子。 这一跳命是保住了,摔坏了一条腿儿,得活命啊,山里待不了了,就跑屯子里来了。 为啥上老章家,王老二分肉的时候他家也拿了一块儿,老章婆子一个人在家舍不得吃,挂仓房了。 天儿越来越暖和,肉微微有点儿臭味,就把这山狸子招来了。 山狸子吃了一顿熊肉缓过来点,瘸着腿不敢远走,蹲仓房待了一天,到晚上又饿了。 老章婆子死的时候没关屋门儿,炕上的孩子哭了一场又一场,这山狸子听见没别的动静,就打算进屋搏一场富贵。 山狸子进了屋,趴在锅台上的老章婆子都硬了,山狸子寻思着这老皮包骨头哪儿有炕上的细皮嫩肉好吃,就准备进屋。 锅台上的老章婆子是撅着下去的,俩腿支的老长,这瘸猫从尸体旁走过的时候,尾巴尖就蹭老章婆子脚脖子上了。 就这一蹭,老章婆子就起尸了,死之前就饿的前心贴后腔的老章婆子回身就扑住了山狸子,张开大嘴就咬它脖子上了。 躺在地上喝饱了血,又奔里屋,小孙子也进了肚。 也许是吃饱了,老章婆子消停在屋里待了一宿,天儿一亮,找了个旮旯,像猫似的圈成一个圈睡觉了。 太阳一落山,天儿还有点亮儿呢,老章婆子就在屯子里转悠了,转悠到王老二家门口正看着小闺女在院里拿鱼肚子喂小豹子呢。 老章婆子隔着大门直勾勾的盯着小闺女,小豹子也不吃食了,全身的毛根根炸立,对着门外的老章婆子呲着牙,嘴里发出低沉的呼声。 第47章 大战三回合 王老二五个人去接粮食了,二狗扔在王老二家,王老二媳妇索性让老七媳妇和王淑兰抱着孩子过来一起吃饭。 老七媳妇帮着做好了饭,出屋喊小闺女进屋吃饭,看见院儿外的老章婆子还打了声招呼。 “章嫂,咋没看孩子呢?吃饭了吗?” 老章婆子也没吱声,径自走了。 老章婆子没准儿心说:“吃了,吃得是我家大孙子,可嫩抄了。” 屋里正吃着饭,老韩太太火急火燎就跑进院,跟小脚博尔特似的,进屋连呵哧带喘的。 “老二媳妇儿,可不得了了,要,要出事儿。” 王老二媳妇吓得一激灵:“咋地了?” 老韩太太看了一圈,瞅着王淑兰说:“大兰呐,你领这几个孩子上北屋玩儿会儿,韩奶跟他们说点事。” 王淑兰乖巧的答应了一声,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了北屋。 “咋地了?韩婶儿,你可别吓我。” “我刚才在家正干活呢,老仙儿就来找我了,让我赶紧来报信儿。 老章婆子昨天死了,完了又起尸了,把他家那小孙子都给吃了。 老仙说老章婆子看上你家二丫头了,晚上要来,让你们赶紧想招儿。” “妈呀,刚才我还看见老章婆子在门口站着呢,直勾的瞅着淑云。”老七媳妇说 王老二媳妇没等说话,就看见老韩太太噗通就倒炕上了,嘴里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王老二媳妇儿,快点儿地,老章婆子让山狸子整起尸了,晚上得来你家吃孩子,你赶紧想招儿,我是你家仓房里的狐仙儿。” “那你能不能想想招儿啊?”王老二媳妇赶紧问。 “我整不过他,我和黄家仙儿等会儿都得往山里跑,那玩意太邪乎了。” 老韩太太扑棱又坐起来了。 “这可咋整啊?” 王老二媳妇看着吓的直哆嗦的老七媳妇儿。 “香儿啊,怕也没用,趁天儿还有亮,咱赶紧预备预备。” “韩婶儿,我不留你了,我得赶紧看看有啥预备啥吧。” “嗯呢,那我回去了,有事儿吱声啊,用我陪你做伴儿不?” “不用,韩婶儿,你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别闪着。” 老韩太太走后,王老二媳妇拿大锁锁住了院门儿,喊老七媳妇和王淑兰一起把豹笼子也抬进屋儿,然后就钻进仓房里东翻西找往屋里搬东西。 扎枪头儿套在白蜡杆子上拿进屋,锤子、钉子、板子、斧头一趟一趟的放到外屋,几个兽夹子拉开了挨着排放屋外。 用大腿粗的木头把外屋门顶死了,老七媳妇扶着木板,王老二媳妇拿着锤子和大钉子开始封门窗。 好一阵叮叮咣咣,看着钉的豁牙漏齿的板子,呼哧带喘的王老二媳妇把锤子往地上一扔。 “家里钉子都用完了,这么地儿吧,能进来咱姐俩就拼命吧!” 人在精神紧绷后,稍一松懈就会带来巨大的疲惫感,这是肾上腺素的副作用。 里屋的孩子们都自己铺被睡觉了,王老二媳妇和老七媳妇在外屋靠着墙坐着,不一会儿巨大的困意袭来,俩人坐着就开始打盹儿。 家里也没个钟表,门窗封了个结实,看不了天儿,也不知道是几点钟,笼子里的豹子开始急躁起来,喘着粗气,前脚挠着笼子。 王老二媳妇拍醒老七媳妇儿:“来了!” 来了吗?真来了! 老章婆子已经进院了,身高不到一米六,体重不到80斤的老娘们儿,过王老二家一米八多的板杖子比喝凉水都简单。 俩腿儿一使劲,直接往上窜,俩手往杖子头儿上一借力,嗖一下就落地了,落地的声音几乎没有。 进了院儿就奔房门走,踩到一个兽夹子,夹子咔吧一下就合上了,没夹着,真不是夹子不好使,是这老章婆子反应太快了。 老章婆子也吓一跳,蹭一下蹦起来能有一米,这弹跳够打CBA了。 老章婆子落地后,也不俩脚着地了,直接趴地上,用一只手试探着扒拉夹子的边缘,还真让她破局了。 第二个夹子被轻易的触发了,还能吓一下,到后面的就不怕了,一个一个都给触发了。 第一回合老章婆子赢! 扫清了门前的障碍,老章婆子也不起身,四肢着地拱了拱腰,拿一只手推门,那能推的开吗? 大腿粗的木头杠子顶的死死的,铁蛋来了也白扯啊。 老章婆子又围着房子绕,前院后院没找到破绽。 一抬头看着房檐了,趴在地上往墙上一跳,俩脚往墙上一踩,空中一个变向就抓到了房檐边上,再一翻身就上了房顶,它就算是HELLO KITTY上身了,该有的体重还是不变的,脚踩上房顶,吧嗒就踩掉了一块瓦。 王老二媳妇和老七媳妇儿在屋里隔着门正竖着耳朵听呢,一听瓦片掉了能不知道上房了嘛,王老二媳妇赶紧跟老七媳妇说。 “香儿啊,上房了,赶紧烧火,别顺烟囱下来。” 灶膛里其实是有火的,只是天儿没那么冷了,烧的特别少。 灶膛有个挡板,放开了空气流通好,火就烧的旺,挡的严实点,没那么多空气就缓慢燃烧了。 这会儿灶膛里就两小块木头绊子半着半灭的闪着火光。 拉开了挡板儿,拿蒲扇往里一扇,火呼的一下就起来了,这时候不能往里塞木头,着的慢,俩人抱着秸秆就往灶膛里塞,火呼呼的就往起起。 房顶的老章婆子正在烟囱边上,刚把烟囱的防雨顶盖儿给摘了,正拿脑袋往里面试探呢,一股浓烟加上火星子就窜上来了,正燎老章婆子一脸,老章婆子嗷的发出了“亿妖儿”一声。 从房顶上叽里咕噜的窜下了房顶。 第二回合王老二媳妇胜。 第三回合开始! 老章婆子也挺执着,进不去就走呗,今晚这口肉就非吃不可! 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取不了巧,就破门,俩手爪子也不知道是咋长的,指甲不到两天长了三四厘米,跟十根小钉子似的,又长又硬。 只抓了几下,门上的木板就唰唰的往下掉锯沫子,老七媳妇儿在屋里听着挠门的声音是又麻痒又害怕,忍不住骂上老七 “王老七你个王八犊子,家有事儿你特么跑出去了,老婆孩儿都要没命了。” 王老七这会儿干啥呢?挨骂不冤,正乐呵的吹牛呢。 王老二他们赶着牛车往回走,土路坑坑洼洼的不平整,有坑的地方牛上不去,人就得在后面推一把,刚把牛车推上一个坡,王老二的脸就拉拉下来了。 第48章 神枪手王大梁 “吁~~”王老二叫停了牛车。 “干啥啊,二哥,咋不走了呢?” “走不了了,你往林子那边瞅。”王老二拿手一指。 众人一看,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子里绿油油的十几对儿眼睛正盯着王老二这边看。 坏了,遇到狼群了。 还记得前几天拿夹子打的那只带崽儿的母狼吗? 那是狼王的亲媳妇儿,狼这动物又忠贞又记仇,你杀了人家的老婆孩儿,人不得找你吗? 王老二他们杀母狼的时候,狼王就在草丛里趴着看呢,为啥不那时候袭击呢,狼群里别的狼也吃了红狗子肉,吃的不多没药死,但是也窜稀了。 这狼也是打埋伏的高手,地形选的是真好,连续上坡的中间,牛车上下都快不起来,两边都是密林,牛车进去更出不来。 这头狼一百多斤,体长接近两米,身上披着灰黑色油亮的毛发,头宽嘴大,森森白牙从张开的大嘴里根根竖立出来,不怒自威,修长的四肢站在一颗大石头上,眼神里满是仇恨。 王老二沉声说:“靠着牛车站,刀枪都拿出来,出了林子再开枪,近身儿的拿刀往脖子上捅,狼往身上扑,拿胳膊挡,宁愿咬胳膊上,别掏脖子。” 五个人靠着牛车站好,四把手枪对着林子,铁蛋举着大铡刀,双方隔着20多米对峙着。 “嗷。”狼王一声嚎叫,号令群狼出击。 “嘭!”一声枪响,王大梁紧张了,狼一叫,顺着声音的方向就扣动了扳机。 这节骨眼上谁也没顾得上说话,就听见林子里嗖嗖的一阵跑动,然后又归于宁静。 “都别动,咱们散了,狼扑出来就麻烦了。”王老二指挥。 等了20多分钟,还没动静,走路没事儿,干站着冷啊,铁蛋娘脚都冻麻了。 “要不俺过去看看吧。” 王老二也觉着不对劲。 “打俩火把,举着枪一起去。” 两三分钟就点着了两根松木棒子,等进了林子,一只活狼也没见着,死狼有一只,狼王俩眼睛正中间一个窟窿眼儿,让王大梁一枪蒙死了。 老七媳妇儿骂老七的时候,老七正在吹牛说王大梁这一枪开的颇有他的风范,是他们老王家的种,真是那个! 王老二家这边儿,因为炕烧的太热,几个孩子都热醒了,王淑兰懂事儿,看着弟弟妹妹们不让他们闹腾。 老章婆子在门外发了狠,爪子把两三公分的门板都抠出了一个坑。 最让王老二媳妇煎熬的是不知道外面是啥时候了,家里封的死死的,不点灯都见不着人影,也不知道啥时候亮天,王老二他们啥时候能回来,只能硬挺着。 老章婆子终于把门抠出来个眼儿,开了小洞又往大了阔,王老二媳妇和老七媳妇端着扎枪,死死盯着那个窟窿。 等这个窟窿有拳头大的时候,老章婆子猛的把胳膊伸了进来,吓了俩人一跳。俩人举枪就捅,王老二媳妇使劲太猛扎偏了,老七媳妇手上没劲儿,刺了老章婆子胳膊一下。 老章婆子似乎没痛觉一样,还是伸长胳膊在胡乱抓。 王老二媳妇发了狠劲儿,把扎枪往旁边一扔,拿起地上的斧子,对着伸出来的胳膊剁了下去。 老章婆子尸变以后似乎加了物理防御,一斧子砍下去,手臂上只见一个三厘米宽,两厘米深的口子,也没出血。 挨了一斧子老章婆子似乎是知道疼了,爪子缩回去,继续挠门,非得挠到足够大,钻进来玩命儿。 王老二媳妇也能顺着那个窟窿看到外边的天儿了,稍微亮堂点,还没见鱼肚白,熬着吧。 老章婆子越挠越快,眼瞅着窟窿足有人头大小了,王老二媳妇和老七媳妇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狗儿够儿勾儿~~~”雄鸡报晓! 也不知道谁家大公鸡开始打鸣儿,一只鸡打鸣,全屯子的公鸡也都跟着打鸣。 老章婆子把脸凑到门上的大窟窿,怨毒的看了一眼,四肢着地转身奔大门走去。 到了门口,一窜越过大门,消失在视线中。 王老二媳妇和老七媳妇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宿,真他妈难熬啊。 刚把这口气出完,王老二他们回来了,老七推门见门锁着呢,就隔着杖子喊。 “二嫂,开门儿,咋锁门了呢?” “王老七你个挨千刀儿的王八犊子,孩子死了来奶了,家里都火上房了你才特么回来。”老七媳妇是耗子扛枪窝里横,见老七回来了,就开骂了。 王老二:“他是王八犊子,我是啥?” 老七翻墙进了院儿,拿钥匙开门儿。 众人进了院儿,屋门也进不去,顶门的杠子撤了,木板子还封着呢。 这门抠成这样也不能要了,铁蛋咣咣几脚踹开了门,才算进了屋。 这几个人也干了一宿活儿,先吃饭吧,都饿的前心贴后腔了。 嗯...没吃孩子。 吃饭的时候,王老二媳妇也把事儿讲完了,连大人带孩子都吓的不轻,这要是鸡晚叫一会儿,让老章婆子进屋了,真得出人命。 吃完了饭,老七掏出枪就要上老章家把老章婆子崩了,王老二给按住了。 “不能在屯子放枪,铁蛋拿弓,咱俩拿扎枪去。” 铁蛋他娘倒是想去,吃饱了饭眼皮子就不听使唤,倒炕上睡着了,正好留她看家。 屯子里有早起的,看见王老二他们仨全副武装的,就问干啥去,王老二就说老章婆子尸变,昨晚差点儿进家。 闭塞的屯子哪见过这阵仗,都围到老章家门口看热闹,有三四个胆大的老爷们儿也跟着进了屋。 前屋后院儿都看了个遍儿,没找到老章婆子,倒是屋里那孩子的尸骸,惨不忍睹,众人出来都吐了。 有跟老章家沾亲戚的,赶紧去小章媳妇儿的屯子给报信儿。 屯子里家里有孩子的都人心惶惶,这两天孩子屎都拉在外屋,别说出门,踩门槛子都得挨一顿大脖溜子。 王老二回家一合计,晚上铁蛋和他娘带上王大梁去送牛车,既然找不着老章婆子就等她晚上来,王老二和老七在家守着。 都折腾一宿了,该睡觉睡觉。 老章婆子躲哪儿了?还真没走,就在老章家仓房的横梁上,仓房不开窗户,也没灯,白天进去也是黑黢黢的,躲在房梁的阴影里不出动静,抬头都看不着。 第49章 老章婆子战力爆表 都熬了一宿,一大家子睡的里倒歪斜的,王淑兰给做了中午饭,锅里的饭都馏两遍了,王老二媳妇他们才起来炕。 王淑兰一个人也没功夫做啥好的,闷了一大锅粘米饭,这玩意儿是东北特色,粘米蒸熟了趁热拌点儿荤油,小孩儿爱吃拌白糖的,粘米消化慢,所以很顶饱。 王老二就着咸菜吃了两大碗荤油拌饭,把饭碗子一放,先修门吧。 早上回来拿漏大窟窿的门板挡着对付的,起来了去仓房拿几块厚板子,中间钉上横撑,合页上好,家里又有门了。 那会儿东北靠山的地方,木头是真不缺。 要出门儿送牛车的时候,王老二变卦了,原来说是让铁蛋带着他娘和王大梁一起送牛车。 这会儿让王老七领着他俩去,让铁蛋留下。 王老七当时就急眼了:“二哥,你咋这么偏心眼子,家里这么大事儿,咋不让我留下?我老七差啥啊?” 王老二眉毛一立立:“你叫唤啥?在屯子不能放枪,那玩意上房跟玩儿试的,你会射箭啊? 铁蛋,把你弓给你二叔,老七,你要是能从屋门口射院门儿上,我就让你留下。” “不就射个箭嘛,有啥的啊,铁蛋把你弓给我试试。”王老七不服。 然后,王老七服了,那把弓弦做了加重,王老七没拉动。 “你去了跟金先生说说这事儿,让他给拿拿主意。 我估摸不一定能整的了那玩意儿,要真像你二嫂说的,跟猫似的,它要跑真留不住它。” “嗯呐。”王老七没脾气了。 王老七跟铁蛋娘一起出屯子跟王大梁汇合去送牛车了。 到了晚上,木头杠子顶上门儿,白天养足了精神的王老二和铁蛋在外屋,磨好了刀子和扎枪,在外屋削着箭杆儿。 里屋门儿关严实了,小豹子从笼子里放出来在灶膛边上趴着,豹子拉尿的土都攒了两坛子,要是乐意跑就跑吧。 王老二媳妇、王老七媳妇儿领着孩子们该睡觉睡觉。 长夜漫漫,王老二忙完手头的活儿,烟都抽了两袋,也没见老章婆子来,把棉袄紧了紧,靠着灶台坐着迷瞪一会儿。 刚迷瞪着,正梦见跟自己大哥在山里打猎,原本是头半达子野猪,小黄毛子百八十斤儿,后蹄子中了绳套儿,可把哥俩乐坏了。 哥俩商量着拿活的,扛回去给弟弟妹妹们灌血肠,做杀猪菜儿,野猪一转头,变成了一个下巴壳子上长了一颗大黑痣的鬼子,王老二是又惊又怒,拿起扎枪就要捅,一个激灵,醒了。 一睁眼,小豹子半趴在门口呲着牙对外面低吼呢,王老二把打盹的铁蛋扒拉醒,在他耳边轻声说:“铁蛋儿,来啦。” 铁蛋揉揉眼睛,晃晃脖子和俩膀子,站里屋门口儿。 大铡刀倚在手边的门框子上,左手持弓,右手拉弓弦,正对着外屋门口。 王老二走到门后,听到门外传来爪子挠门儿的声音,右手拿着短把儿的扎枪,左手把门口的豹子一扒拉,脚猛的一揣顶门的木头杠子,没踹动...但是该咋是咋,姿势属实挺帅。 王老二老脸一热,弯腰抱着木头杠子,往起一抬。 门口的老章婆子正挠着门呢,门一碰,开了。老章婆子一愣,还琢磨呢,今天没有昨天那么多环节,直接进入决赛,即分高下,也决生死? 门开了王老二和铁蛋也是一愣,铁蛋的预瞄点是门口一米五左右高,王老二也是打算奔脑袋打的。 没想到老章婆子是四肢着地,不是跪着,是支着,腿儿是直着的。 “我草你个妈滴!”王老二咬着牙端着扎枪就捅。 老章婆子低着头就窜,铁蛋右手一松,箭嗖的就过去了,老章婆子是飞扑着过来的,这一箭势大力沉,在半空中就穿过了她肩膀。 箭擦着王老二鼻子尖儿哚的一声钉到外屋门上,王老二瞬间后背就冒汗了。 老章婆子受伤不退反进,外屋门到里屋门就三米的距离,她一窜就是两米多,直接到铁蛋面前。 铁蛋根本来不及拿铡刀,刚撒开弓弦的右手,都来不及后撤一下,就直接攥拳头怼她胸口了,这会儿铁蛋心里琢磨。 “这玩意指定有点啥说法,要不这一杵子能怼折老章婆子半扇排骨。” 老章婆子这两下挨的也是真疼了,知道打不过堵门的大个子,转身往门外就窜。 字是一个一个敲的,说这么半天,也就一瞬间的事儿。 老章婆子窜到外屋门口的时候,堵门口的王老二关门才关上一半,门板上的箭尾还颤着呢。 门口地上的小豹子一口咬老章婆子小腿肚子上了,这都没影响她速度,小腿上直接被带下一块肉都没留住她,窜到了屋外。 王老二连忙拉门出去追,正看到追出去的豹子跟着一起上房,然后被一脚踹下来,带下来房檐好几片瓦。 摔下来的豹子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可能是摔疼了,吭叽着来蹭王老二小腿肚子,王老二一脚就把豹子卷一边儿了。 “完J8蛋。” 王老二又绕着房往后院儿跑,等呼哧带喘的王老二跑到后院儿的时候,老章婆子都翻过后院杖子跑外面去了。 转身看见跟出来的铁蛋说:“打跑了,没撵上,这B玩意儿真特么快。 进屋睡觉吧,等你王老七回来看看金先生有没有招治她。” “哎,干爹,那箭射偏了。” “可拉J8倒吧,得亏偏了,射正了,连我都穿串了。” 老章婆子跑了,不止王老二看到了,屯子里白天都知道消息了,有担心的,就在院里拿着刀守着,万一真进自家院了,拼命也得保孩子啊。 那么大的黑影在路上窜,有两家人看见了,但是速度太快,没等喊出声呢,就钻进黑暗里看不着了。 老章婆子去哪了? 上树了!屯子里树不多,旁边就是大山,啥树没有,没必要做绿化。 倒是不少人家有果树,桃儿、杏儿、李子、梨、沙果、樱桃。 那时候的黑龙江苹果还没人种,没那么抗冻的苹果品种。 老章婆子这会儿正在一个8、9米高的李子树上蹲着,东北有句老话,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如果买到没熟透的李子,酸、涩的可别心疼那俩钱儿硬往嘴里塞,怀孕的喜欢吃酸也得克制一下。 第50章 想招儿 这时候的老章婆子人性是完全没有了,但是进食本能还在,没吃上小闺女,打不过铁蛋,饿了该吃还得吃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是,耳朵一支楞,就听一家屋里婴儿哇哇哭,小媳妇儿哄着,嘴里哼着:“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 那会儿人都缺营养,缺微量元素,所以孩子爱哭,特别是爱晚上哭,别说那会儿了,我表妹84年的,上小学一年级了,还拿手指头抠墙皮吃呢。 说个趣事儿,我认识一个四川的小姐...姐,后来给一个老板当了小三儿,怀孕的时候特别爱熬夜打通宵麻将。 孩子出生了以后,晚上不睡觉就是哭,咋哄都不行,唯独听见搓麻将的哗楞声,就睡得特别安稳。 如果家里有婴儿爱哭,特别是晚上哭,可以去金店,打个金锁儿挂脖子上试试,金子有安心肝安神的作用,牛黄安宫丸就有一层金衣是一个道理。 说远了,咱们拉回来啊,那个四川小姐啊...呸,那个老章婆子啊,下了树就奔那家去了,人家可不是没防备,孩子的爸和爷爷运气好,都没被鬼子抓走,今天听了信儿,就在院里守着呢。 孩子他爷爷眼瞅着一个黑影跳进自家院子了,划着洋火就扔地上了,院里的空地上一堆柴火,洋火扔到干稻草上,火苗子呼一下就起来了。 老章婆子吓一跳,眼看着人家爷俩拎着刀过来了,被打怕了,转身又跳杖子跑出去了,可真不敢琢磨孩子了。 老章婆子也是饿啊,好赖得吃一口阿,树上的老鸹倒霉了,在窝里睡得正香呢,被偷家了,让老章婆子掏的稀碎。 等第二天早上屯子里人出来唠嗑,看见地上的树枝、鸟毛和内脏,知道这祸祸人的玩意儿在屯子里不走了。 王老七送牛车跟金先生碰头了,金先生没看见王老二和铁蛋,就知道指定是出点啥事儿,就问:“老七,二哥咋没来,家里出啥事儿了?” “嗯呢,可不咋地。” 王老七把家里事儿一说,金先生就犯了琢磨。 “那就是个起尸,不知道是啥玩意儿上了身。 家里有二哥和铁蛋守着,肯定是不能出啥事儿,但是二哥他们够呛能打死它,我听你这么说,估计是个啥猫,那玩意快还警觉,我琢磨着屯里不是一家有孩子,为啥非得找二丫头。” 王老七也有点紧张了“这里是不犯啥说道啊?” “等明儿个,给我要一下二丫头的生日时辰,我给掐算掐算。” “还等明儿个干啥啊,我就知道。” 王老七把小闺女的生日时辰报给金先生。 “你咋记那么清楚呢?” “二丫头生日和我儿子差一天,都是下半夜生的,我记真亮儿的。” “行,你先别吱声,我给掐算掐算。”说完金先生就拿右手大拇指在其它四指的关节上点算起来。 金先生算了半天,眉头是皱了又松,松了又皱,最后满是惊讶。 “啧,我还是道行不够,二丫头这八字儿有意思。” “咋的呢?”专业捧哏王老七 “二丫头这八字儿啊,挺阴,招那些乱码七遭的东西。 瞅着是活不过十岁,但是命里偏偏又旺夫,还有儿女双全,中间有个我算不着的人或事儿,挺有意思。 你们跟我回家,先把眼巴前的事儿破了,我回头细琢磨。” “三儿,你们先赶车走,咱大后天晚上再运粮。”金先生又跟刘三说 “好嘞。”刘三儿答应。 金先生带着王老七、铁蛋娘和王大梁一起回了家,金先生把他们仨扔小花厅里吃饭,自己去偏房准备东西。 等金先生回来,盘子底儿都舔干净了,铁蛋娘和王老七唠嗑。 “老七你说这有能耐的人是干啥都能耐哈,这土豆子,茄子,辣椒谁家没有?人家咋能做这么好吃?” “咱们土豆茄子烀熟了蘸酱吃,辣椒生的就蘸酱,人家这菜儿,你瞅瞅,都过油儿的,能不香吗? 你再瞅人家这酱,这一碗酱得放好几个鸡蛋,咱们屯子天天在鸡屁股底下抠鸡蛋,谁家舍得这么吃,老人孩子过生日煮俩就不错了。” “都吃好了?”金先生迈步进门儿。 “吃好了,金先生你家这粘干粮真好吃啊。”王老七说。 “姐,给七兄弟拿半面袋子粘豆包儿。”金先生冲门外喊。 “行,知道啦。”门外答应着 “可不行,可不行,连吃带拿成啥了?” “也不是啥稀罕玩意儿,给你就拿着,那么外道呢。” “那我就拿着,我差点儿还忘了,这个给你,我二哥让我捎来的,特意给你留的。” 王老七从怀里拿出俩抽抽巴巴水滴型的肉袋,闻着还有点儿腥臭味儿。金先生刚开始还没认出来 “这啥玩意儿?” “俩熊胆,一个熊罴一个黑瞎子,还杀了个熊崽子,胆太小了,在家晾着呢,孩子上火啥的使。” “好玩意儿,我给你拿钱。” “那你撇外边儿去,给你的,给啥钱啊?”王老七佯装生气 “那我收着了,这玩意太贵重了,你得意啥?给你的,不给你二哥,咱俩俩好儿轧一好儿” “金哥,这玩意儿还能整着不?我们差一个,不够分。”王老七拿拇指,中指,食指比了个枪的手势。 “过几天儿的,我让你二哥给你捎回去,子弹还能给你整点儿” 聊完了闲天儿,金先生说起了正事儿,拿过来一个巴掌大纸扎的小儿,有眉毛有鼻子的,就是没眼睛。 “这纸人我写了二丫头的生日时辰,到晚上你们回去剪二丫头一缕头发,一条儿手指甲,一条儿脚趾甲,从后面这个开口塞进去,再取一滴指尖血,点眉心上。 取血的时候,二丫头要是哭,就往纸人脸上蘸两滴眼泪,这个就是二丫头的替身儿,能把那玩意儿给招来。” “那玩意跑咋整啊?说一跳就能上房” “拿渔网扣,渔网上挂桃树枝子,扣上就跑不了,要是挣扎的厉害拿童子尿泼它。 老七记住了,杀它拿桃木的楔子往脑袋上钉,别的容易杀吐噜了。 等杀完了,记得把纸人烧了,这个符给二丫头挂脖子上仨月。 要是让它抓伤咬伤,拿这个按伤口上拔毒。”金先生又递给王老七一个小袋子 “这不大米吗?不用,家里有。” “这是糯米,别的米不好使。” 金先生有点不放心王老七,又让王大梁把他讲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才算安心。 第51章 老章太太落网 吃饱喝足扛着半袋子粘豆包的王老七他们仨赶着驴车往屯子回,半夜到家和王老二一说,王老二才算心里有了底。 早上屯子里可就开了锅,家有孩子的都堵王老二家门口了,众人都来商量这事儿咋弄。 心里有数的王老二把事儿应承下来,就一个要求,童子尿。 屯子里的小小子,大小子们这一天都喝多了,不喝掐脖硬灌啊。 王大富和二狗走道肚子都跟着咣当,打嗝儿都反酸水。 再一个凉水喝多了窜稀啊,俩人一会儿一趟茅楼,王老二媳妇看不过眼儿,一人嘴里塞俩鸡蛋黄拔拔干。 那会儿就是没有青岛和勇闯天涯,要不王老二直接给他们灌啤酒,利尿素多。 一白天该准备的都准备齐了,光童子尿就好几魏德罗。 到下午的工夫,七八个老爷们儿把屯子里没人要的大石头缸拿绳子和杠子给扛到王老二家院里。这大缸岁数比王老二都大,直径一米多,高一米多,是王老二的爷爷辈儿的老石匠抠出来的。 那年干旱,为了多接水整这么个大缸出来干旱过去了,这大缸不方便就扔屯子口大榆树底下了。 太阳一下山,该请小闺女的替身儿出来了,头发指甲都好弄,唯独这指尖血,犯难了。 王老二那么个狠人儿,看着可怜巴巴的小闺女,拿着缝衣服针的手都哆嗦。 到最后是铁蛋娘抱着小闺女,王大梁下的针,心狠手稳,一针见血,小闺女边哭边喊。 “王大梁你不是我大哥,你是坏人。” 眼泪这下也凑齐了,指尖血往纸人眉心一点,眼泪往纸人脸蛋那么一抹,众人一股怪异的感觉就上来了。 咋地呢,真就感觉那个纸人是小闺女,在铁蛋娘怀里抽泣的小闺女反倒如空气般被无视。 把纸人在大缸里放好,众人都进了屋,王老二和王老七趴在外屋顺着门缝往外看。 依然躲在老章家仓房横梁上的老章婆子出来了,昨天晚上掏了俩大老鸹窝勉强吃了个半饱,那会儿还不流行轻断食,16+8啥的,就算是流行,现在老章婆子的智商也跟不上趟儿。 出来就觅食呗,可能是只剩下本能了,记吃不记打,似乎是什么东西有极大的吸引力一样,直奔王老二家院子而来。 老章婆子到门口先拿鼻子嗅嗅,除了一股尿臊味,就是大缸里那股香甜的味道,没啥危险的气息。 弓腰直接跳进了院里,没着急往缸里跳,而是不紧不慢地在院里转悠,似乎是在看是不是有埋伏。 看得王老二和王老七手心直冒汗,数次想拉动手里的绳子,都生生忍住。 终于,老章婆子假装往回走的时候,一个变向,嗖的一下钻进缸里,见到缸里就一个纸人儿,稍一蒙圈,反应过来上当了。 手刚一搭到缸沿儿,要往外走,一张大网就从天而降。 “扣着了。”王老七大喊一声,紧跟着冲出门的王老二一起奔着大缸跑去,躲在里屋的铁蛋,王大梁,铁蛋娘跟着一起往出跑。 按说照前两天老章婆子的表现,撕烂那张渔网应该是轻而易举,然而今天的老章婆子被针对了。 两手一碰那张挂着桃树枝的渔网,就像碰到烧红的烙铁,呲呲冒烟。 困在缸里的老章婆子像一只掉进陷阱里的野兽一样,对着大缸外面呲牙。 王老二,王老七手里拿着削尖的桃树枝,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缸边上,看到老章婆子出不来,也不着急下死手了。 屋里的人都出来围着水缸往里看,大闺女和小闺女胆儿小,又好奇又害怕,躲在大闺女两侧。 二狗胆子大,直接骑在铁蛋脖颈子上,居高临下往里瞅。 “干爹,我和大富哥尿的尿干啥用啊?” “用不上了。” “俺俩今天喝一肚子水,饭都吃不下去。”二狗有点赖叽了。 “一会儿让你干娘给你做好吃的。” “那也得浇它一瓢,拿咱家那个喂得罗,那是我和大富哥尿的。” 王老七还真的捏着鼻子舀了一瓢童子尿浇老章婆子一身,老章婆子脸上、手上的皮肤像被泼了硫酸一样,迅速溃烂,疼得老章婆子在缸底打滚。 这会儿是刚天黑,各家都还没睡觉,听说老章婆子被抓住了,就都往王老二家跑,过来看稀奇。 正叽叽喳喳说呢,小章媳妇儿在娘家爹的陪同下来了。 按说应该早就到屯子了,小章媳妇儿听着信的时候直接咯喽一声就昏过去了。 醒过来娘家爹陪着往屯子赶,刚进屯子口儿,就到了王老二家了。 王老二见正主来了,把事儿交待清楚等着小章媳妇儿做决定。 小章媳妇儿要回去看看孩子尸体,她爹死活不让闺女去,怕闺女受不了。 最后,小章媳妇儿亲手拿削尖了的桃树枝子捅死了自己婆婆,屯子里众人拿柴火把老章婆子的尸体一把火烧了。 孩子的尸体是他姥爷给埋的,小章媳妇儿走了就再也没回过屯子,几年之后倒是帮了王老二的一个大忙。 屯子里一个奶奶刚吃了亲孙子,另一个奶奶却因为疼孙子出了事儿。 老章婆子那晚在树上听见那家孩子哭,让人家爷俩打跑了。 婴儿嘛,晚上哭哭闹闹原本不是啥大事儿,哭了就哄呗。 那时候没几家孩子晚上不哭不闹一觉天亮的,但是老两口用东北话说,把孩子当眼珠子,是真疼这个大孙子啊。 也不怪老吕两口子疼孙子,老吕他爸一辈子好耍钱儿,家里输的是家徒四壁,老吕五岁那年,他爸有一回输的就剩个大裤衩子,一双臭鞋。 回家琢磨着把老吕十岁的姐姐卖了换赌本儿,吓的老吕他妈晌午饭做一半儿,扔了炉钩子带着女儿就跑,这一跑就再也没回来。 妈跑了,幼年老吕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要不是屯子里人可怜他,就得活活饿死。 直到老吕十岁那年,他爸在大雪地里捡了个逃荒过来的女人给他做了后妈,老吕他爸原想着是这个女人先过着,有合适的下家就出手变现。 没想到这女人比老爷们儿刚强,挨过两顿打以后,拎着菜刀跟老吕他爸拼命,倒把老吕他爸给降服了。 第52章 立筷子 打那以后,老吕家是后妈当家,这个后妈也是真厉害,比老爷们儿都认干,硬是把家过起来了。 可能是这女人雪地里趴太久了,生不出孩子,对老吕还不错,比亲爸强,这老吕十岁以后算是有口饱饭吃,老吕从来不叫妈,就叫婶儿。 家里刚过起来,别人还跟老吕他爸赌,老吕他爸兜里分儿B没有,那就欠着呗。 债主子来要账,老吕他后妈不干了,谁欠的钱找谁要去,动我们家东西,我放火烧了都不给你。 都是屯里屯亲的,真能逼死人咋滴,债主子见老吕他后妈拿着火真要点房子,就不要钱了,按住老吕他爸揍一顿解解气就得了。 老吕他爸挨了揍刚趴起来,后背就挨了老吕他后妈一擀面杖,婴儿手臂粗的擀面杖咔吧就打折了。 老吕他后妈又拿起镐把子要打折他的腿,以后瘫吧炕上养着他,吓得老吕他爸当着全屯子面跪地上磕头求饶,这回算打老实了,只看别人赌,再也不上牌桌子了。 就算上了牌桌子也没用,老吕他爸到死兜里都没揣过钱,别人也瞧不起他,没事儿净拿话嗑达他,他也不还嘴儿,一擀面杖打没脾气了。 到后来老两口都病死了,老吕都二十五六了也没说上媳妇儿。 老吕媳妇儿也是可怜人,出生的时候,她妈难产,小的活了,大的没了。 他爸满屯子求奶,地主家也没余粮阿,都是农民,谁家有那么大油水给产妇催奶,自己家孩子都不够吃,心善的等自家孩子吃饱了,让老吕媳妇儿在怀里嘬两口。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家有只母羊下羔子了,按着嘬了两回奶,母羊每天到点儿自己进屋上炕奶孩子。 老吕媳妇儿吃羊奶吃到三岁,屯子里虎老娘们儿乱嚼舌根子,说这羊白天奶孩子,晚上还得伺候孩子他爸,他爸身上一股羊骚味儿啥的。 其实是妒忌,因为啥,孩子长的壮实,比吃母乳的长的都大一圈儿。 老吕媳妇儿他爸扛不住那群老娘们儿背地里蛐蛐,一狠心把羊卖给了一个闯关东的山东单县人。 这家里就剩个跑腿子和一个没娘的孩子,后来老吕媳妇儿他爸在地里干活,让大野猪拱到腰上了,大椎折了彻底瘫了,想自杀都死不了。 老吕媳妇儿有孝心,一直伺候她爸也没成家,等送走了她爸,她都快三十了。 老吕两口子走到一起,只生了一个儿子,去年年根儿家里又添了孙子,苦命人更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老儿子大孙子,老两口的命根子嘛。 年初五儿媳妇抱孙子回娘家,老两口一商量,三四天见不着儿子、孙子不得活活想死? 跟着去!没成想正好躲过一劫,回来以后没多久,这孙子就不太安生,到了晚上就爱哭闹。 老吕媳妇犯了琢磨,是不是冲撞啥了,扔下手里的活儿就去找老韩太太了。 “他韩婶儿,你说我家这小孙子咋老夜里哭呢?” “那谁家孩子夜里不哭啊?” “不是,这孩子最近这段时间不太安生,没拉没尿的也不吃奶就干嚎。 我和他妈给叫了好几回魂儿,也不好使,我寻思是不是冲撞啥了,你帮给看看呗。” 老韩太太家的白家仙儿不爱管闲事儿,老韩太太从来不张扬,这找上门了也不太乐意管这事儿,就说自己看不明白,让她去镇里找金先生给看看,还让她备好一块银元。 老吕媳妇儿那是正经过日子人,凭啥收钱啊? 还是一块银元,劫道啊? 钱有没有?有!不舍得给! 汗珠子摔八瓣儿掉地上,一年打那点儿粮,能值几个钱? 父子俩农闲上山下个套子啥的不说挨累,咱就说危险,那是脑瓜子别裤腰带的营生,谁敢保证走着上山就一定是走着下山的? 不花钱儿有不花钱儿的招,老吕媳妇儿风风火火就回了家,到了家跟老吕一说,两口子都疼孙子,一拍即合,整! 天儿一黑,让儿媳妇抱着孩子在炕上坐着,儿子爱干啥干啥去,老两口把半碗凉水放炕沿上,一根筷子放边上。 老吕婆子自己念叨:“撞了你的桥,拦了你的路,不管你因何而亡,无意冲撞莫见怪,既然寻得我家来,一碗水饭行路坦,吃完速速离去。” 说完,拿起那根儿筷子往水里一插,还真在水里立住了,不同地域对筷子的根数讲究不同,一二三根儿的都有,我姥姥家这边是一根儿。 儿媳妇年轻没见过阵仗,抱着孩子,手臂上肉眼可见的起鸡皮疙瘩了。老两口儿表情也不淡定了,我擦,真有活儿啊。 筷子立了几秒,吧嗒就倒下了,下一步就是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环节了,如果你看过这个综艺,我可以尊称你一声“老登。” 猜啥呢,猜来的是谁。 对着筷子问来的是不是孩子他太爷啊,是不是太奶啊,是不是太姥爷啊,是不是太姥啊,就这些亲人呗。 猜了一路十三招,给老吕婆子都念叨渴了,差点把炕沿上那碗水给喝了,也没猜明白,后来都开始说胡话了。 “来的是不是孩子他爷爷啊?” 儿媳妇在炕上眼神瞬间就亮了,有瓜!老吕脸都绿了,并且感觉脸上的绿在往上蔓延。 “说特么啥呢?我还活着呢!” “我说错了,这不急的嘛。肯定不是外人,能是谁呢?” “你说能不能是我婶儿?”老吕说的这个婶儿,就是他后妈。 话音没落,碗里的筷子自己噔一下就站起来了。 儿媳妇在炕上就是一哆嗦,接着念叨呗,意思别缠着孩子啥的,晚上给你烧点纸钱。 往碗里扔了米,碗边上撒了面,那筷子就是不见倒,跟吃了小蓝药片儿似的。 这可把老两口急坏了,好说好商量不行是吧? 老吕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抄起菜刀,手起刀落...就把那根儿筷子砍折了。 老吕媳妇儿端起水碗,接过菜刀,走到院门外,把碗里的水往门口的青石上一泼,大口妈儿就骂出了口。 农村老妇能骂啥,无外乎就是一些伦理哏,问候一下出产厂家,生产车间之类的呗,剔除了脏话后的中心思想还是离孩子远点儿,不然如何如何云云。 等老吕媳妇儿骂的嘴角都起了白沫子了,人都上气儿不接下气儿了,举起菜刀在青石上砍了三刀,这才算完事儿。 围观的乡亲都心说真卖力气啊,有好信儿的就打听,这是咋地了? 老吕媳妇儿也不搭话,转身就回了屋。 第53章 可怜的后妈 这一宿孩子是没咋哭闹,老吕可是不咋消停,他爸都死多少年了,头回梦到。 梦里见到自己老父亲披头散发,破衣烂衫,脸上红肿一片,仔细看看能看见大巴掌印子上的指纹,这个手有三个斗。 看见老父亲这惨样儿,老吕也是悲从心头起,爷俩抱头痛哭。哭差不多了,老吕就问他爸。 “我年节从来都没少过给你上供烧纸啊,咋还混这样儿呢?” 他爸就说:“给烧的纸钱儿,都让后老伴儿把的死死的,分儿B不给我花啊,还老挨揍,你瞅这脸让她给我打的,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合葬啊,这也不是原配。” 正说着话呢,老吕就看见后妈的半张脸一闪,一个大巴掌拽他爸后脖颈子上,像拎鸡崽子似的给拎走了。 老吕从梦中醒来,拿被子擦干了眼泪,咬牙切齿的扒拉醒了躺在旁边的媳妇儿。 老两口子相亲相爱一辈子,几十年都没红过脸儿,啥事儿都是商量着办,老两口儿猫被窝子商量了半宿,定了决策。 天儿一亮,老吕媳妇就抓了三颗鸡蛋去了老韩太太家。 在炕上跟老韩太太边嗑毛嗑,边说道这事儿。 老韩太太就不爱管她家这闲事儿,推的一干二净,仙家的事儿她能看懂个皮毛,这清风的事,还涉及动坟,她可整不明白,还得一块银元找金先生。 老吕媳妇软磨硬泡,老韩太太就是不吐一点儿口,最后老吕媳妇把炕上那三颗鸡蛋抓起来,走了! 没挣到鸡蛋还倒搭了一把瓜子儿的老韩太太不干了,跳下炕站门口骂了半天。 这老韩太太可不是老寡妇,人家俩儿子呢,不过都跟张跑跑进了关里,年前托人送钱回来,还捎了口信儿,二儿子成连长了,管着百十号兄弟,大儿子更不得了,管后勤的肥差。 再加上老太太神神叨叨的,老尹家轻易都不肯得罪她。 老吕媳妇儿头都没回,爱咋咋地,缺了你金屠夫,我们老吕家还能吃连毛猪不成,回家跟老吕一商量,还是土办法嘎嘎有性价比。 小吕也是听话的好小伙儿,跟着自己爸,扛着锄头、铁锹就上了山。 山根儿上找到自家坟头,往手心吐口唾沫,咔咔就是一顿刨,等露出来了老吕他后妈的棺材,那薄板子钉的棺材早就腐朽不堪了。 咣咣几镐头下去,棺材板子砸碎了,把骨头捡起来往向阳的坡上一撇,打完收工。 屯子里传说曝尸三天,阴魂就灰飞烟灭,结了死仇轻易都不这么干,太阴损。 再说王老二他们到了约定的日子去接粮食,和金先生碰了头,都是过命的交情,也不整虚头巴脑的事儿,把老章婆子的事情完整的跟金先生说了一遍,金先生也免不了一阵感慨。 金先生把王老二拽到一边,先说了小闺女八字的事,让王老二有个心里准备,这孩子寿数不高,但是有缓儿,别太上火。 又说了过几天他把要杀的鬼子、汉奸都约到他家,让王老二到时候过去帮忙,具体哪天等他信儿。 回去的路上倒是安稳,平平安安的到了地方,还是王老二他们四个加两头驴运粮食,王大梁看牛车。 路上走的快,今天晚上运的都是细粮也好扛,都弄完了走到山根儿,月亮还在高处挂着呢。 铁蛋和王老七都抢着今晚上守牛车,让王大梁回去好好睡一晚,王大梁说啥都不干。 到最后王老二说:“还是大梁守牛车吧,把枪顶上膛火儿,加点小心,老七回去陪陪老婆孩子,铁蛋也跟着回去,早点要个孩子给你娘看。” 铁蛋娘说:“俺天天晚上扛粮食都行,可别让俺看孩子,俺嫌闹挺。” 四个人赶着驴车下山了,王大梁拢了一堆火,身上压了几床棉被,躺在牛车上看着漫天繁星,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刚睡着没一会儿,王大梁就听见耳边传来一个老太太呜呜的哭声,稍微迷糊一下,瞬间就醒了。 手摸着枪躺牛车上身体没动,俩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等半晌除了哭声没别的动静,仔细分辨了,不是风声,就是一个老太太哭,声音忽远忽近的也不知道在哪儿。 王大梁那会儿正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胆气也足,见不是人反倒不怕了,张嘴就骂。 “消B停儿的,再特么嚎整死你!”说完躺下就准备继续睡。 刚迷瞪着,又听见呜呜的哭声,王大梁蹭的就从牛车上跳下来了,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拿手里分量不对,王大梁没当回事儿,直接就扔了出去。 “是不跟我俩赛脸呢?别以为我整不了你嗷,远点儿扇着,赶紧滚犊子。” 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就回去牛车上继续躺下,这一起来,被子里捂的热乎气儿全都散出去了,鼻子里长出了口气,困意全无,王大梁闭上眼,耳边又传来呜呜的哭声。 “啧,没完了是不?”王大梁又要掀被子起来。 “小儿,你牛车压我腿了,我走不了。” 王大梁还是掀开了被子,下牛车一看,轱辘下面还真有一截大腿骨。 牛已经解开套子了,正在边上反刍呢,王大梁也没套车,弯腰使劲,挪开了一点牛车。 “挪开了,走吧,我告诉你嗷,别过来了,再过来我急眼了。” “小儿阿,你心善,你帮帮老奶呗,我疼 ,我还冤。” “咋回事儿啊?” “我是你们屯子吕正桥的后妈,他爸活着前儿就好赌,吕正桥十岁的时候,我被他爸从雪地里救出来,到了他们家。 那家穷的啥啥没有,他们爷俩饭都吃不上溜儿,我管着老的不让赌,还得伺候着小的,地里的活儿,我比老爷们儿都能干,才算把家支撑起来。 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自己也没生个一儿半女。 后来我和吕正桥他爸都死了,我比他晚走一年,我到了下面儿一看,那赌的裤子都穿不上,我又管着他。 这不快到清明了嘛,我惦记他家刚出生的孩子,有过路不长眼的,我就给撵走,别吓着孩子。再一个我真挺稀罕这孩子的,寻思着多看看。 第54章 老太太真调皮 吕正桥他媳妇儿大前天晚上把我招上来了,硬说是我吓着孩子了。 赶上那老鬼恨我不让他在下面耍钱,给他儿子托梦,前天吕正桥跟他儿子把我尸骨挖出来扔这了,这给我折磨的啊,小儿你说老奶冤不冤? 得亏遇到了你,再有一天,我就完了,你好人有好报,帮帮老奶吧。” “人都说鬼话连篇,我咋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是假的。” “小儿啊,你阳气旺,身边还有高人,我也不敢骗你啊。 你就帮我把尸骨埋了,又不是不知道埋哪儿了,我要是真扒瞎,你再给老奶刨出来都行。” “那给你埋哪儿啊。” “我也不指望下去跟那老鬼过了,我瞅你西边那棵树那儿就行,你可怜可怜我,帮我挖个浅坑,尸骨埋进去垫点土,别让太阳晒我就行。” 王大梁心眼儿是真的好,大半夜拿把刀子在地上刨了个坑,又可那儿找尸骨,等把老太太尸骨捡全和了盖上土,天边儿都泛鱼肚白了。 “小儿,这地儿还行,老奶谢谢你,你们屯子往山里走,出了屯子往道东边第十七棵树上让人拿刀划了一下,顺着箭头那个方向走五步,明天晚上你要是有功夫儿(时间),你再帮老奶往下挖个半人高的坑呗。” “你这老太太事儿可真多,明天再说吧,我赶紧睡会儿。” “小儿,你有功夫儿可别忘了把东边第十七棵树。” 王大梁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王老七来替班儿了。 王大梁起来抻了个懒腰,找个僻静地儿解开裤子准备撒尿,一抬头看见那棵树了,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那老太太的事儿,也没多说,换了个方向继续呲,年轻人火力旺,呲挺老远。 王老七让王大梁赶紧回家睡觉,晚上他赶牛车在屯子外面等王老二和铁蛋,今晚送牛车不用他跟着了,回去好好睡一宿。 王大梁回了家,洗了脸,烫了脚,锅里给他留的饭,吃过了倒炕上就又睡了。 起了炕去仓房看了一眼,见王老二把过几天种地用的农具都收拾立正了,院子也扫的干净,就打算进屋歇着,刚进屋小老妹就扑过来。 “大哥,你忙不滴?” “不忙。” “那你给我掏几个巧(雀)儿呗,烤着可香了。” “掏不着,找你姐玩儿去。” “你前两天儿你还拿针扎我了呢,可疼了。”小老妹开始沾包赖了。 “白天掏不着雀儿。” “那你晚上给我掏呗。” “滚边拉去!”王大梁是真不稀罕孩子。 王大梁惹祸了,今天小闺女也不知道咋地了,非得磨一磨王大梁,她往地上一坐,俩小短腿儿一蹬,开嚎,听见动静的王老二拿着烟袋锅子走出来。 “老姑娘,咋地了?大梁你招她了?” “她非得磨叽我给她掏雀儿,我没搭理她。” 刚想呵斥小闺女的王老二忽然想起金先生说的小闺女寿数不长,心里一紧。冲着王大梁一叽咕眼睛。 “她不你妹妹么?你不知道让着她点啊,赶紧去,给你妹妹掏雀儿去。” 王大梁接到王老二眼神儿,心中有数儿。 “嗯呢,我上仓房找点东西,马上给我老妹妹掏雀儿去。” “王大梁,你给我多掏几个嗷。” 王大梁一瞪眼,小闺女咯咯咯笑着钻进了王老二怀里。 王大梁进仓房干啥去了?拿熊筋去了! 这段时间打了一头棕熊,一头熊瞎子还带个崽子,好容易得了点大筋,王老二费劲巴力的熬鱼胶,把这点大筋给收拾出来。 那时候可整不着橡胶啥的,农村孩子要说拿医院打针那个橡皮筋(压脉带不是雅蠛蝶)做个弹弓,那绝对老太太跳皮筋儿,纯扯季伯嘚儿。 就这点儿大筋,王老二连王老七都警告过,谁也不行碰。 王大梁惦记这点儿玩意都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小伙子谁不乐意玩儿个弹弓,玩儿个枪? 那会儿谁家孩子要是唱跳RAP,家长指定是以为冲撞啥仙家了。 这回可是你王老二让我给你闺女掏雀儿的,我拿根大筋做个弹弓是不是没毛病? 屯子也不大,王大梁拿着刚做好的弹弓三转悠两转悠的就转到了屯子外面儿。 忽然就想起了昨晚上那老太太说的第十七棵树,那就过去瞅瞅呗,主打一个来都来了。 走过去仔细找,看到了一个小箭头儿,看样子刻上去的年头不短了。 顺着箭头的方向往前看,五步也没多远,正在俩大石头中间。 心里有了计较,手上也没个趁手工具,拿着弹弓继续打雀儿。 把弹弓藏好,拎着几只麻雀回了家,小老妹高兴的搂脖抱腰跟王大梁耍贱,奈何臭直男只是觉得烦。 提前吃过晚饭,王老二和王老七他们去镇里还牛车。 家里早早熄了灯,也许是白天睡多了,王大梁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烙饼,实在是躺不住了,王大梁悄悄穿好了鞋,披着棉袄,高抬腿轻着陆,跟个贼似的往外走。 “大梁,干啥去啊?”王老二媳妇躺炕上问。 “二婶,我睡不着,上院门口透口气儿。” “别往远走啊。” “嗯呢。” 王大梁琢磨着反正也睡不着,要不就帮那老太太一把,天儿没那么冷了,刨个坑也不太费劲,鸟悄儿的进了仓房,扛着铁锹和镐就出了院儿。 白天就来看过,两块大石头也好找,抡起镐头开刨。 刨一会儿拿铁锹往外铲土,铲了挖,挖了铲,才第三个来回,就听见两声。 第一声是当啷,第二声是哗啦,低头一看,一个坛子被铁锹撞烂了坛子口,坛子里面满满的袁大头(银元),有几枚因为坛口破了,掉在土里。 王大梁当时就俩想法,第一这老太太真调皮,不过我喜欢,第二,好人有好报。 见着钱还能没动力吗?给我一百斤石头我扛不动,给我一百斤百元人民币我能健步如飞! 问题是谁给?老A8我也能试着给两脚油儿。 接着刨吧,吭哧瘪肚挖了周围一圈儿,又往下刨了半天,啥玩意儿没有。 王大梁费了半天劲才把这个不大的坛子给抱出来,坛子放一边儿,先把土回填,然后把坛子拿衣服盖上,一路拖着锹镐回了家。 同样的夜色,同一个屯子,却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发了横财的王大梁兴奋的睡不着觉,老吕头子可是快要愁死了,因为他家,真闹鬼了。 第55章 你妈揍你爸呢 老吕那天刨完了坟,领着儿子回家,把事儿跟媳妇汇报,还得了表扬。 晚上老吕媳妇儿特意炖了点肉,天暖了开化儿就存不住东西,即便是用大酱腌制过也不抗放,往常舍不得吃的,得尽快吃完。 头两宿都挺消停,大人孩子都没啥事儿,到了第三天晚上出事儿了,事儿是从老吕做梦开始的。 东北天儿冷,喝点儿酒一是御寒,二是解闷儿,大部分成年人都能喝点儿,我这样严重酒精过敏的,用东北话说都赶不上好老娘们儿,吃饭得坐小孩儿那桌。 已经开春儿了,再有几天儿就得种地了,老吕闲着没事儿,就领着儿子上山下套子,上山下山累了一天,老吕晚上喝了二两白酒,早早地就躺下了。 老吕媳妇儿捅咕他一下,想让老吕起来洗个脚啥的,见他呼噜都起来了就没再捅咕。 老吕媳妇儿自己洗漱完了,检查了一遍里外屋门儿和灶坑里的火,收拾利索了,也上炕睡觉。 这会儿老吕正在梦里挨他爸埋怨呢 “你瞅瞅,你瞅瞅,她给我打这B样儿” 老吕他爸鼻青脸肿全身埋了咕汰拉着老吕的手。 “爸,没整死她?不应该啊.” “你们爷俩也是的,干啥下死手啊?还把你婶儿骨头给扬了,没那么大仇啊!” “不你说她在底下老熊你嘛,再一个她还来招我孙子,撵不走,我就寻思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 “她打我也是为我好,我在底下老耍钱,再一个你孙子...不好,赶紧躲!” 老吕他爸忽然就喊了一嗓子让他赶紧躲,老吕梦里吓一激灵,下意识地一缩脖儿,就这一缩脖儿算逃过一命。 老吕缩脖子的时候,老吕媳妇儿就骑在他身上了,俩手奔着老吕脖子就来了。 如果不缩脖子,就正掐上了,这一缩手掐下巴壳子上了。 老吕是平躺着的,他媳妇儿骑他身上,俩大腿把老吕的胳膊死死地压在下面,是推也推不动,拉又够不着。 老吕在下面玩命儿挣扎,老吕媳妇儿也不白给,别看瘦,有肌肉,常年的体力劳作,把力气练出来了,俩人就僵持住了。 屋里的油灯早就吹了,黑暗里老吕只能看见自己媳妇儿咬着的牙,和翻着的眼白。 老吕媳妇儿在上面咬牙使劲儿,一声不吭,老吕在下面被骑着,像个王八似的使劲缩着脖子。 老吕一琢磨,你没动静,我不能没动静啊,边挣扎着边喊吧。 刚开始只是啊啊的叫唤,俩手肘被骑住了,手还能咚咚敲着炕。 等反应过来以后,就开始喊儿子救命了。 老吕家是三间房,老吕两口子一间,小吕两口子一间,还一间仓房。 小吕两口子年轻人,睡得没那么早,赶上孩子这两天晚上不哭闹,又没个手机刷,正准备活动活动。 正是好岁数,小两口儿瘾头子大,亲热亲热也正常,不像现在某些人,离自己媳妇儿八百丈远,看见别人媳妇儿就直眼儿。 小吕刚趴在媳妇儿身上,他媳妇儿就推了他一把。 “等会儿,别动,你听是不是有动静?” “有啥动静儿啊,妈刚里外都看完,赶紧的,都好些天了。” “不对,我好像听见你妈揍你爸呢!” “你妈揍你爸!看我不整死你?” “你那小玩意儿都不赶我儿子大,吓唬谁呢!” 两口子正说话呢,忽然听见老吕喊救命,小吕媳妇儿把小吕一推。 “你看,我就说你妈揍你爸呢。” “别虎车车的了,赶紧穿衣服过去瞅瞅。” 小吕飞快的套上裤子,也顾不上穿衣服,光着膀子趿拉着鞋就往爸妈那屋跑。 跑到屋门口推门推不动,这是里面插上门了,隔着门边敲边喊他妈。 “妈,咋地了?开门儿啊!” 老吕媳妇儿在炕上听见外面敲门,手上更使劲了,得亏老吕本来就脖子短,要不非得掐上不可。 老吕也没闲着,哪儿敢闲啊,差点掐死了,听见儿子砸门,赶紧喊:“踹门呐,快死人了!” 小吕听着要出人命了,也顾不上啥了,起脚咣咣踹吧。 这门还插的挺结实,踹一下,弹一下,呼扇呼扇的就踹不开。 小吕媳妇儿也从自己那屋走出来,正看见自己爷们儿助跑开大飞脚跟门较劲,干踹踹不开。 在院子柴火垛旁边伸手拽过来劈柴的大斧头,往小吕手边一递。 “砸!” 斧头一面是刃,一面是锤头,小吕双手握着斧柄要劈,小吕媳妇儿赶紧拦着。 “拿锤头那面啊,对着门闩那儿砸!” 小吕也是急懵逼了,掉转了斧头,抡圆了对准位置两下就砸断了门闩。 扔了斧头就往里屋跑,黑灯瞎火的,正看见一个身影骑炕上,这姿势眼熟阿,刚才我好像也是在上面儿。 老吕缩脖儿可有一会儿了,下巴壳子都青了,真快熬不住了,扯脖子喊:“赶紧把你妈拽下去” 说话一分神,力气一泄,老吕媳妇儿大拇指可就往下掐进去了。 那时候农村妇女都干活儿,可不兴做个美甲啥的,大拇指上那将近一厘米的硬指甲可就抠破皮肤了。 老吕是喘不上来气,疼还憋气,儿子进来了不知道给拉开。 小吕一步就上炕了,从背后抱着他妈就往侧面倒,第一下没搬动,第二下侧着躺倒了。 老吕深吸了一口气,世界是多么的美丽,空气是多么的清新,没等感慨完呢,小吕又嗷一嗓子,他妈一口咬他手脖子上了。 “妈,妈,别咬啦,疼,疼,疼!” 老吕坐起身光着膀子,穿着个大裤衩子又扑过去按自己媳妇儿。 小吕媳妇儿点着了油灯,炕上的爷俩光着膀子呼哧带喘的死死按着老吕媳妇,借着灯光一看,得,中邪了。 老吕媳妇儿睁着眼看不见黑眼仁儿,只有眼白,黑眼珠翻上面去了。 小吕媳妇儿给炕上的爷俩递绳子,爷俩费了牛劲才算给老吕婆子来了个绳艺。 老吕背过身往身上套衣服裤子,小吕媳妇儿扭过头。 第56章 还得是老韩太太 老吕喘匀呼了又下地去外屋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小吕在炕上看着他妈听着动静就说:“爸,慢点喝,别炸了肺” 等老吕折腾完又回到炕上,仨人大眼瞪小眼,麻爪了,咋整阿? 农村一般老爷们儿不太愿意沾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儿,都是家里管事儿的女主人管,小吕媳妇儿不当家,年纪又小也没经验。 也不能总冷场,小吕媳妇儿炸着胆子问 “你谁阿?我们家咋得罪你了,这么整我们家?” “我是谁?你问他们爷俩啊,你们咋得罪我了?呵呵,你们家欠我的!” 老吕又把事儿跟小吕媳妇儿说了一遍,小吕媳妇儿也不知道咋处理,咬着牙问 “那你想咋整阿?给你烧点纸放过我们家行不?” “你们家欠我的多了,吕正桥,没有我你那赌鬼爹能把你饿死冻死,你说你是不是白眼狼儿?” “我在你家这些年当牛做马的干,你一点情分不记,挖我的阴宅,晒我的骨头,你说你的心是不是黑透了?” “我这回跟你们拼了,你们一家五口儿,一个都别活,咱们谁都别想好。” 老吕领着小吕又磕头又告饶,说啥都不好使,就是要命。 要不是儿媳妇眼尖,老吕媳妇儿舌头都咬断了,拿个破布又把嘴塞上了。 这回没得谈了,老吕媳妇儿嘴都堵上了还谈个屁老丫子阿。 咋办? 熬着吧,这半夜三更的找谁去阿? 老吕和小吕是困意全无,儿媳妇困也不敢睡,把孩子抱过来陪着熬鹰。 外面天儿刚有一点儿亮,屯子里公鸡一打鸣,老吕媳妇儿冲三人诡异的一笑,脖子一歪就晕过去了。 老吕婆子再睁眼,黑眼仁就翻下来了,一脸茫然的看了那爷俩两眼就剧烈的挣扎起来。 老吕先把塞嘴里的破布薅出来,老吕婆子就迫不及待的问 “你俩把我捆上干啥阿?这给我勒的,全身生疼。” 等爷俩给松了绑,把头天晚上的事儿一说,老吕媳妇儿也顾不上全身酸痛和疲惫了,踩上鞋就往院外跑。 到了老韩太太家门口就喊 “韩婶儿,韩婶儿起来没?” 老韩太太岁数大了,觉少,早就起来了。 耳朵还不背,喊第一声儿就听见了,听出来是老吕媳妇儿了,故意装听不着,在屋里还哼上了二人转。 “宋王天子坐龙墩,君正臣良出贤人。” 老韩太太躲屋里偷着乐,老吕媳妇儿嗓子都快喊哑了,左右邻居都出来问咋回事。 这么长时间不开门儿,都怕老韩太太出点啥事儿,等邻居准备翻杖子进院了,老韩太太才一抹头发推开屋门。 “谁呀?大早上报丧阿?” 围观的一听这话,明白了,这里头肯定有点啥事儿。 老吕媳妇儿赶紧隔着院门说 “韩婶阿,你别跟我一样的,你快救救我们家吧。” “你家的事儿我整不了,你赶紧找别人吧,可别在我这耽误功夫。” 不管老吕媳妇儿怎么央求,老韩太太就说整不了,最后没招老吕媳妇儿又往家走。 到了家,小吕媳妇儿给出了个主意,说她娘家屯子有个能看事儿的,以前香火很旺,这几年不咋看了,要不过去求求看。 那还等啥,这都要出人命了,也就十几里地,赶紧去吧。 到了小吕媳妇儿娘家,小吕老丈人一听亲家出这事儿,那得跟着张罗阿,领路就找他们屯子齐先生家了。 齐先生是正经的出马弟子,年轻的时候给人看事儿相当准,他不像金先生,你请我就拿一块银元。 他看事儿全凭自愿,你有钱就多给两个,没钱拿俩鸡蛋也行,实在不行给我块干巴饽饽都行,不挑。 干这行的只要你看事准,有了名气,没有不来钱儿的。 求财的,许愿的,那个也不抠,齐先生家日子过的挺好,唯独一样,没儿子。 齐先生媳妇儿跟猪似的一年一窝,死活没有带把儿的,齐先生也犟,就要儿子。 到最后明白了,不断香火就断香火! 打这以后就不咋给别人看事儿了,就算看也分文不取,以前是你求啥我给你整啥,现在是帮理不帮亲。 别说,真还生了个儿子,那就更守本分了,三年两载也未见得能给人看一回事儿。 小吕老丈人领着到了齐先生家,只让进院不让进屋,在院子里把来意一说,齐先生进屋上了一炷香,出来就一句话。 “你们理亏,我管不了,爱找谁找谁去!” 话说完,把吕家带来的四盒礼往院门外一放,送客。 在东北拿四盒礼去拜访别人,基本表示最高尊重了,要是给扔出来,那正经脸上挂不住。 (江湖最高礼仪是双手抱拳,右手在前,大拇指朝上,食指弯曲,我彪哥说的。) 老吕这一家子哪儿还顾得上面子啊,命都快保不住了,去镇上找金先生吧。 我一直有个疑惑,为啥老韩太太总让别人找金先生看事儿,是不是她推荐的有提成? 到了金先生家,金先生正忙着筹备自己的事儿呢,真没功夫管他们。 只是这都找上门儿了,直接撵出去也不合适,还是给掐算了一下,给了两句话 “这个事儿你家理亏,能化,但是得找对人。” “我化不了,我出手就得把她灭了,我犯不上沾这个因果,能破这事儿还得是你们屯子的人。” 绕一圈儿又绕回屯子,老吕一路把车都赶的快飞起来了,晚上才回到屯子。 老两口子这一天能老了十岁,昨晚一番激烈搏斗之后熬了一宿,白天又折腾一天,头没梳脸没洗,急得满嘴都是大泡。 到了家也顾不上吃饭,喝了口凉水,老吕媳妇把家里半土篮子鸡蛋和俩只下蛋的母鸡绑好了,让老吕拎着,一家四口抱着孩子到了老韩太太院门口,也没吱声,直挺挺的就跪了下去。 老韩太太被架上去了,这么大点儿个屯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背着个见死不救的名声,以后出门可抬不起头。 第57章 问世间情是何物 可真要说帮吧,老韩太太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小来无去有个病有个灾的,看看小病,找找东西啥的求求仙家也就办了,这一家子命的事,还不占理儿,可太难了。 连拉带拽的老吕媳妇儿就不起身儿,给老韩太太急得在院里转么儿么儿,后来一咬牙,应了。 “我可说好了,我帮你,帮成啥样儿我可不保证。” “韩婶儿你说这话就是我家恩人。” “我还有个条件。” “你提,啥都行。” “起来,进屋说,搁这儿跪着好看呐?” 老韩太太啥要求? 找王老二媳妇儿陪绑,她家是一个白仙儿,她可知道王老二家还有个狐仙和黄仙儿呢。 俩人在屋里嘀咕了一会儿,又去请王老二媳妇儿。 王老二媳妇儿也没办过这事儿啊,最开始是拒绝的,直到老吕媳妇儿又要领着一家子来跪,没辙了。 王老二媳妇儿跟着出门儿的时候,王大梁也跟上了,王老二媳妇儿不让跟着,说大小伙子掺和这事不好。 王大梁还神秘的说自己跟这老太太有交情,事实证明交情不好使。 天儿一黑,正在老吕家炕上说话呢,老吕媳妇儿突然往炕上一倒,黑眼仁一翻,得,又上来了。 老吕媳妇儿没等众人扶呢,自己又坐起来了,环视一周,看着王老二媳妇儿说:“老韩大妹子来了,这是谁家的?我不认得。” 老韩太太又介绍起了王老二媳妇儿。 “这是老王家二小子的媳妇儿,你老爷们儿小时候我还奶过他呢。 哦,你这顶着狐仙儿、白仙儿、仙儿来,是要收拾我呗? 我跟你说,这事儿阿,不死不休,说到哪儿我都有理,谁要是乐意结因果,来你们整死我!” 冷场了,这老太太真刚烈,见大家都不知道从哪儿说了,王大梁开口了。 “老奶,你认识我不?” “认识阿,小儿阿,让你挖的坑,挖没?” “挖了!” “小儿咱们的交情是咱们的交情,坑你挖了,我就还了你的人情,这个事儿你就别往里掺和了行不?” 虽然是个问句,其实是直接把王大梁给拒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王大梁也没话了。 他以为自己有面子,事实证明王大梁的鞋里有一副鞋垫子。 老太太是真倔,无论是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吐口儿。 “给我烧一座金山都不好使,吕正桥是我养大的,他欠我一条命!” “他爸一个烂赌鬼没我早特么死了,我给归楞成个人了,活到寿终正寝了,他欠我一条命!” “到了下面,赌的连裤子都穿不上,我下去还管着他,不说欠条命,是不是欠我情?” “我一辈子没孩子,稀罕他家孩子,我看孩子八字轻,我给护着点,是不是欠我情?” “这个白眼狼和狼崽子咋对我的?挖坟,砸棺,晒骨,我哪儿对不起他们?” “你们是正仙儿是不?道理就在这儿,我今天就要他们命,你们愿意担因果,来,整死我呗!” 有的时候,好人最难做,只要你讲道理,你又不占理,那就只能任人予求予予。 不像我媳妇儿,只要不开心就会问我,你错哪了? 男人千万不要和女人讲道理,因为男人有一个先天缺陷,男人讲道理。 老韩太太和王老二媳妇儿劝的嘴角都起白沫子了,人家就是不听。 “老韩大妹子,你们要是还是这些话,咱们就不唠了,整死他们我到下面自己担着,你们也护不了他们家,再说就伤和气了。” 老韩太太见实在是劝不动,只能长叹一声。 “老姐姐,要是真劝不动,我就不劝了,就求你一个事儿,正桥媳妇儿也知道她对不起你,她下午跟我说,她愿意跟你走,你有啥火都冲她发,一命抵一命,就求你放过他们。” 听完老韩太太这句话,老吕媳妇儿没吱声,老吕受不了了,直接冲着自己媳妇儿跪下了 “我一直喊你婶儿,今天我改口,妈,你放了他们吧,我跟你走,有啥事你冲我就行。” 小吕也拉着媳妇儿一起跪下喊奶奶。 被上了身的老吕媳妇儿停了半晌,长叹了一口气 “都是该你们老吕家的!” 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老韩太太一听就明白这话里有缓儿,赶紧打蛇随棍上 “老姐姐,要不你放他们一回?你在下面缺啥少啥的你直接提。” “哼,也不知道你得了啥好处,嘴跟抹了蜜似的,我要啥?差点就让他们给整没了,要啥都没用。” “那让他们给你重修阴宅。” “一堆烂骨头,埋那儿能咋地?我没儿没女,给谁积德?” “我到下面把没遭完的罪遭完就托生去了。” “我要一封休书,我赵铁钢休了你爹吕老蔫,你能找人给写不?”老吕媳妇儿紧盯着老吕。 能保住一家子命就不错了,哪儿还管的了自己亲爹啊,老吕赶忙答应。 嗑唠完了,事儿摆平了,老吕媳妇往炕上一倒,黑眼仁也翻下来了。 老吕家自然是对老韩太太和王老二媳妇儿千恩万谢,折腾了半宿,人都乏了,都回家睡觉。 第二天一早,老韩太太到老王家,让王大梁帮着拿上那半土篮子鸡蛋和两只鸡,自己抱着个小坛子去了老吕家。 撕撕巴巴的还了鸡蛋和鸡,老韩太太还给了老吕媳妇儿小半罐儿蜂蜜,让她涂嘴上的大泡。 等走到自家院子,老韩太太一拍脑门儿。 “我操他血奶奶的,还得他们家好处,上回搭了一把毛嗑,这特么又搭进去半坛子蜂蜜。” 王大梁陪着老韩太太送完了鸡蛋,回家找到盘腿儿坐炕上抽烟袋的王老二,一脸鬼鬼祟祟在淡蓝色的烟雾里显得特别狗腿。 “二叔,你跟我出来一趟呗。” “干啥阿,整这死出儿。” “你来吧,跟你说点事儿。” 王老二下地穿鞋跟着王大梁到了仓房儿,看着王大梁撅着屁股在旮旯里往外倒噔东西。 “大梁,你翻啥呢?” 正看见王大梁掏出来那把弹弓,转身就寻摸东西,准备揍他。 “小犊子,你动我熟的大筋了?” “二叔,二叔,别动手,你瞅这是啥!” 第58章 东北美食普及 王老二看见王大梁手里那一把银元,心咯噔一下,这小子把我藏钱的窝子给掏了。 撒腿往院子里跑,一脚把趴着的小豹子卷到旁边,自己趴地上脑袋往狗窝里瞅,见垫狗窝的石头没动过才放心。 又走回仓房问一脸懵圈的王大梁。 “在哪儿整这老些钱?” 王大梁把那晚的事跟王老二说了一遍,又把那坛子搬出来给王老二看,王老二琢磨了一下。 “大梁,咱家现在不缺钱,我头前儿和铁蛋给金先生帮忙也挣了不少钱。” “这钱你自己留着,找个地方藏好,将来说媳妇儿啥的用。” 王大梁不乐意了,一梗脖子。 “二叔,咱们分家啦?你不管我和大兰啦?” “滚特么犊子,没说不管你,咱家现在也不用啥钱儿,你留好别得瑟出去,跟谁也别说。” “咱们屯子现在娶个媳妇儿三个银元都用不上,大兰嫁妆给五块银圆都得是咱们屯子给的最多的,我留这老些钱干啥啊?要不这钱咱们买枪买子弹杀鬼子报仇吧。” “枪和子弹眼下够使的,不着急,咱们种地的,钱多了没准是祸害,你找个地方把钱埋起来,就当没这个钱,跟谁也不行说。” “嗯呢,二叔你说这钱是哪儿来的呢?” “那还用寻思?谁家能有这些钱?指定是老尹家埋的,留得后手呗。” “啥时候整他家?” “我估摸着这两天儿金先生就能有信儿,马上就种地了,等种完地吧。” “要不他家那老些地没人种白瞎了,管他谁收呢,指定不能烂地里。” “嗯呢,二叔。” “你进屋拿油灯过来,回来把仓房门关上,咱俩点点数。” 王大梁取了油灯回来,俩人把坛子里的东西倒出来,还有意外收获,除了一百多块银圆以外还有八个小金元宝。 爷俩商量着把东西藏哪里合适,放哪儿都觉着不安全。 后来一合计就埋山上地窨子里最合适,先藏仓房里,等哪天上山顺道就给埋了。 收拾完仓房,王大梁跟王老二进屋儿,都准备进屋歇一会儿等着吃完午饭眯一觉儿,仨饱儿俩倒嘛。 刚进屋儿就被王老二媳妇儿抓了壮丁。 “当家的,这苞米馇子泡好了,你拿水磨给磨了。” “刚收拾完下屋(仓房),不早说,大梁你整吧。” “二叔那磨我捧不动,我去牵驴,磨苞米。” “那吃了中午饭再整吧,我进屋躺会儿。” 王老二媳妇儿损他俩:“你们爷俩是大懒支小懒,小懒干瞪眼,就那一盆子苞米馇子还得牵驴阿?” 又到了东北美食科普时间了,这两年东北旅游很热,东北菜也得到了很多认可,在全国各地都能吃到东北菜。 锅包肉、溜肉段、酸菜啥的全国都能吃到,嘎咕点儿的碳烤个鲽鱼头,烤个蓝仙子(猪的输精管)了不地了。 但是,注意,但是来了啊。 王老二媳妇儿这回要做的东北特色美食,在全国百分之九十的非东北城市,真吃不着,我说的! 买着咋整? 买着你就吃呗! 不卖关子了,王老二媳妇儿要做酸汤子,知道是啥的这段跳过别看了嗷,我高低给大家科普一下。 首先强烈建议大家不要夏天、秋天吃,因为那玩意要是发酵不好,吃了致死率挺高的,前几年黑龙江鸡西一家十二口人吃这玩意走了八个。 白话那么多,其实酸汤子就是发酵了的玉米做的面条儿。 为啥说那么多,是因为做这玩意儿麻烦,苞米馇子拿凉水泡个十几天,微微发酸了,用水磨磨碎,筛掉玉米浆里多余水分,用特质的戴在大拇指上的小漏洞型的工具里,一挤一杆儿面条,挤到沸水里煮熟,现在有专门的挤压工具,给不会手法的人挤酸汤子。 配上打好的卤子,青椒肉末,青椒鸡蛋,鸡蛋酱,茄子辣椒卤都嘎嘎好吃。 中午刚吃过饭,王老二在院里磨苞米馇子呢,铁蛋扛着个狗獾就进了敞着门的院子。 “干爹,俺在山上打了个獾子,给你送来了” “在家歇两天儿阿,再等两天种地了,别总往山上跑。” “闲不住,那狗也大了,再不上山遛遛就只能看门儿了。” 说着话,王老二媳妇儿从屋里出来了,看着地上的狗獾,高兴坏了 獾子肉不太好吃,但是獾子油可是好东西,以前医疗条件差,烧伤烫伤最好的外用药就是獾子油。 獾子油还有个偏方儿,有胃病的,每天早上挖一小勺獾子油到炒菜的大勺子里煎鸡蛋,效果正经挺好。 鸡内金,野猪肚子啥的不好整,整到了做着也麻烦,我前两天刷某音看到有卖獾子油的,胃不好的朋友可以试试,反正吃不坏,顶多长二斤肉。 “哎呀,这可是好玩意儿,咋整着的阿?” “干娘,俺上山遛遛王强给的那个狗,闻着洞了,獾子出来跟狗咬架,俺给它打死了。” “哎呀,那狗行阿。” “啥都行,就是看见狐狸就夹尾巴哽叽。” “这是上回吓着了,铁蛋进屋,不用帮你干爹,晚上咱家吃酸汤子,喊你娘和小惠来。” “干娘,俺不进屋了,小惠预备晚上饭了,家里还有活儿。” 正唠着呢,院里又进人了,老吕媳妇儿挎个土篮子进院了,王老二媳妇儿打招呼。 “快来,吕嫂子,进屋儿。” “不进了,那啥我晌午把那俩鸡杀了,你家跟韩婶一家一只。” “哎呀那不祸祸人嘛,正下蛋的母鸡。” “要不韩婶儿不要,撕撕巴巴的不好看,我都收拾利索了,你瞅这鸡肚子一层油。” 铁蛋和王老二打了声招呼就回家了,王老二媳妇儿和老吕媳妇儿客套一下,也收了那只鸡和二十颗鸡蛋。 老吕媳妇儿走后,王老二媳妇儿和王老二在院里唠嗑 “当家的,这老吕媳妇儿这回可是真出血了,这鸡多肥,杀了败家阿。” “人家正经过日子人,小来无去的能省点省点,真有正事儿,该给的不能抠搜的。” 正说话家里又来人了,王老七来了。 “二哥,二嫂。” “干啥去了?这一身埋了咕汰的。” “我上河边扣鱼去了,昨天下午扔的鱼笼子,刚才我去起笼子,好几条大家伙,这老长。” 王老七边说边比划。 “二嫂给我抓把茄子干,晚上鲇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 王老二上去就一脚。 “你是老爷子阿?撑死你阿?” 王老二媳妇儿拦了一把:“晚上吃酸汤子,你们过不过来吃阿?” “不过来了,香儿在家炖鱼,好了我端过来一碗,再端回去点汤子。” “少整点干粮阿,整不少汤子呢。” 王老二媳妇儿这一下午挺忙乎,焅獾子油,炖獾子肉,那只鸡等会儿还得撒点盐腌上,要不容易臭了。 第59章 兄弟夜话 王老二媳妇儿开着屋门儿边收拾边嘀咕。 “今天这是咋了,净是送肉的,还都不过来吃,这老些东西都得剩下。” “二嫂,整啥好吃的呢?我们来吃饭了。” “哎呀妈呀,吓我一跳。” 王老二媳妇儿扭头儿,屋里进来俩人,金先生和老刘头儿。 “哎呀你俩咋来了?赶紧进屋,当家的来且(客人)了。” 俩人进屋儿看见正在炕上干活的王老二打招呼。 “哎呀二哥,整啥好玩意呢?” “你俩咋来了?赶紧上炕,媳妇儿帮我收拾收拾炕。” 王老二闲着没事正在编草垫子,天热的时候,炕上铺草垫子不用烧炕,铺上隔凉。东北夏天最热的时候晚上也会点把柴火燎燎炕,要不炕拔凉。 “二哥,我们俩闲着没啥事儿,寻思晚上跟你上山看看。” 王老二马上就明白咋回事儿了。 “嗯呢,媳妇儿赶紧做饭,吃完饭我们上山。” 晚上吃饭菜儿挺硬,有鸡有鱼还有獾子肉还摊了一大盘子鸡蛋,金黄滑嫩,金先生特别得意酸汤子,大二碗干了三碗。 那碗鲇鱼炖茄子大半儿进了刘老爷子的肚儿,好在没真的撑死。 晚上要上山,王老二喊王老七和铁蛋来家里吃的饭,都没多喝,一人二两意思意思。 吃了饭临出门儿,金先生似乎是想起来啥事儿,跟王老二说:“二哥,你们等我会儿,我上你家仓房跟那俩仙家唠唠。” 也没点油灯,金先生自己进了仓房关上门也不知道唠点啥,出来乐呵的。 王老二、王老七、铁蛋、金先生和老刘头儿五个人连夜上了山,跟王老二媳妇儿嘱咐了晚上不回来住,让王老二媳妇儿插好门儿。 兜兜转转到了地窨子,因为要在地窨子住的人多,就没牵驴,栓屋外面容易招野兽。 在地窨子里把炕烧热乎了,五个人围坐在炕上开起了会,会议主题大概是 “第一届金先生家反抗日军暴行暨榆树镇小规模复仇者联盟高峰论坛会议。” 会议中明确了此次行动的领导人金肆并进行了各单位职级评选及执行工作的分工。 老刘头(刘贵远)和王老七(王文昌)为一组,负责解决伪军及乡绅保镖为二组同志开展工作提供安全保障,老刘头任组长,王老七任副组长。 金先生(金肆)和王老二(王文胜)为二组,负责接待并处决赴宴日军及亲日乡绅,金先生任组长,王老二任副组长。 金夫人(周雨婷)和金先生堂姐(金银华)为三组,负责后勤工作(买菜做饭,餐标四冷八热)金夫人任组长,堂姐任副组长。 刘三(刘孝)、铁蛋(陈铁蛋)、铁蛋娘(李虎妞)、王大梁为四组,负责接应工作,刘三任组长,李虎妞任副组长(常委),注:排名不分先后。 此次会议经过了长达45分22秒的热烈讨论,各参会代表踊跃发言,会议提议全票通过。 与会代表会后于地窨子炕头进行了会餐(二斤白酒,烤干粮、烤肉)。 喝完了酒,老刘头毕竟年岁大了,裹着棉袄倒炕上睡着了,铁蛋嫌炕短,把熊皮在地上铺好,也躺下了。 金先生喝酒上脸,顶着通红的脸说:“二哥,我出去方便一下,回来咱都休息吧。” “咱俩一起去,山里不比镇上,山牲口多,一起去有个照应。” 本来躺炕上的王老七坐了起来:“二哥,我也去。” “憋着!” 金先生和王老二出去一起撒了泡尿,走到地窨子门口没着急进,金先生掏出香烟抽出一根儿递给王老二。 “二哥,抽一颗。” 王老二没接,拿出自己的烟袋锅 “抽不惯那个,这个有劲儿。” 金先生也不硬劝,自己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二哥,是有啥事儿要说?” “嗯呢,上回铁蛋媳妇儿死了的那个男人,让鬼子杀了,做了啥鬼? 好像在下面挺遭罪的,我寻思着我大哥大嫂也是让鬼子打死了,你能不能给看看?” 金先生扭脸看了王老二一眼。 “能阿,二哥你带钱没?给我一块银元我给看看” “这出门儿也没带钱,我明儿一早给你行不?” “嗨,那咋不行,二哥,我不是贪财,我跟你唠唠我的事儿吧。” “我不是咱们依兰人,具体是哪儿人我也不知道,我从记事儿起就跟着我师父,也跟着师父的姓。” “我八字儿硬,克父母,克兄弟,除了知道自己排老四,别的就啥也不知道。” “我师傅不是咱们东北人,修行的也不是咱们仙家的路子,走的是关里道家的路子。” “干我们这行说道挺多的,我这辈子不能和父母兄弟相认,没有父母缘。” “看事儿行,给谁看都行,得收钱,要是不收钱,我没事儿,你们就得有麻烦。” 王老二默默的吸烟,点点头没说话。 “二哥,你说也有意思,年前你来我家,我瞅你第一眼就感觉跟哥们儿似的,亲!” “要往常,我都不带去你们屯子的,得你把老七他们给送来,你一来,我就寻思上你家看看。” “后来,我还问过我姐,我是不是从你家抱来的,我姐是我师傅的远房侄女儿,家里出了事儿就来投奔我师父,我姐说我师父抱我两年才来的依兰县。(那会儿还不是桦南县,都归依兰管。)” 王老二往金先生身边挪了挪屁股,抬起胳膊搂着金先生肩膀笑着说。 “咱们哥们儿投缘,我从小家就穷,妈走的早,爸还老实,我和大哥像大梁一边儿大的时候,就进山了。 咬着牙跟着班对班儿的二把刀打猎,给人打下手,活儿没少干,净特么吃边脚料了。” “那会儿是又累又怕又憋气,能咋整? 家里弟弟妹妹眼巴巴的瞅着呢,一个月见不着啥荤腥,那年还旱,河泡子都没啥鱼,饭都吃不上溜儿,只能咬着牙硬挺着。” “有一回,我们下山的时候碰着狼了,让几只狼撵的吱吱撩啊,我让树杈子绊倒了,那小子自己跑了,是我哥硬给我薅树上的。” “狼就在树下面守着,我是真怕了,哇哇哭,我哥就搂着我,给我往腿上抹烟沫子。” “后来天黑了,我们哥俩怕睡着掉下去喂狼,正好兜子里有苞米叶子,就卷烟抽,抽了一宿,天亮下树走道儿都是飘的。” “等回了家,老七还问我,一宿没回来是不是把肉都吃了。” “我们哥们儿,啥时候都不能放下兄弟,本来就穷,没本事再不抱团儿那不完犊子了。” 不知道啥时候开始,王老二已经满脸泪水。 金先生也搂着王老二的肩膀: “二哥,你等会儿,我进屋拿香,我给看看大哥大嫂。” 第60章 金先生的鸿门宴 金先生从屋里拿出香,问王老二要了名字、生日时辰和忌日,一顿操作,嘀咕了好半天。 “二哥,咱家大哥大嫂真是这个。”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咋地了?”王老二红着眼珠子问。 “在下面挺遭罪呗,说能挺住,不给你们添麻烦,让你们好好的。” 王老二一把抓住金先生胳膊。 “兄弟,你可得管啊,要不我让你嫂子整俩鸡蛋,孵出鸡我们也养着?” “能不管吗?咱自己家人不能那么整,磕三年头还得挨一刀,下辈子托生啥都不知道,咱不遭那罪。” “你等我琢磨琢磨,看看咱咋办。” 王老二陪着金先生就在院里坐着,金先生抽了三支烟,王老二的烟袋锅子都快抽红了。 “这么地,二哥,我寻思着我明天回去先想个招儿,让大哥大嫂不那么遭罪,然后我给他们整个积功德的活儿,就是你得破点财。” “钱家里有不少呢,大梁刚整不少银元还有八个金元宝儿,够用不?” “二哥挺趁呐,用不了哪些,就是得买三牲五果上供” “啥是三牲五果?” “三牲是牛羊猪的脑袋,五果简单,枣、李、杏、栗、桃。” “杀老牛阿?那不作孽吗?” “二哥你不用操心了,回头我让刘三给打听,哪儿杀牛,咱们牛头买回来就行,我寻思让他俩给山神爷跑两年腿儿,积点功德。” “嗯呢,这事儿你别跟老七说,我怕他嘴不严,大梁那孩子心事儿重。” “行,进屋歇着吧。” 王老二前半宿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一闭眼,眼前都是他大哥大嫂,整夜眼泪都没干过。 早上天还没大亮,山里起了雾,真应了那句云山雾罩,金先生出去撒尿,回来进屋问:“老七,你们挖地窨子的时候,跟前儿有人住啊?” “没有啊,最近的就铁蛋他们以前住的那个窝棚,一里多地呢,现在也没人了阿” “刚才林子里一直有个人跟我招手儿,也不吱声,我寻思你认识呢” 王老二还没起,躺在炕上说 “那不是人,老黑瞎子成精了,通人性,招手骗你过去要吃你呢” 老刘头儿直接从炕上蹦下来。 “哎呀,那得过去瞅瞅,黑瞎子这么奸呢?” 金先生、王老七、铁蛋、老刘头都想过去瞅瞅,王老二摆手拦住了。 “你们去的人多了,熊瞎子就跑了,那玩意儿滑的厉害,拿枪还不能靠太近,鼻子老好使了,闻着火药味儿就跑。” 到最后四个人抓阄儿,老刘头儿和铁蛋抓到了阄儿,金先生一脸惋惜,王老七一直嘟囔老刘头儿玩埋汰。 大雾天儿隔着二十多米只能影影绰绰的看着个影儿,铁蛋的弓都没来得及拉开,老刘头儿抬起胳膊就搂了火儿。 手枪一直在袖子里,就一个枪头儿从袖口儿漏出来,咣咣两枪之后,那个会招手的黑瞎子就躺那儿了。 如果不搞偷袭,大部分野生动物在热武器面前单挑都得跪,猫科除外哈,七步之内枪真不一定有它快。 铁蛋拎着两只脚把黑瞎子拖回了地窨子,扒皮开膛摘灯笼挂的时候金先生说:“心留下,别给我扔了,我有用。” 金先生动手的前一天晚上,王老二和王老七就住进了金先生家。 哥俩在客房磨了半宿刀,枪拆了装,装了拆,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以后躺在炕上唠嗑。 “二哥,你说明天咱俩能杀几个鬼子?” “来几个就杀几个,你到时候可别手软,下不去手!” “啧,你瞧不起谁呢,我老七可不是张小六子,你等明天的,我非得让你高看我一眼不可。” “老七,我告诉你,平常你稀里马哈的我不咋管你,明天你要是再不着调,你就痛快儿给我滚犊子,以后干啥也不带你。” 王老七不乐意了,一翻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背对着王老二。 “睡觉!王老二,你一点儿不招人得意!” 王老二招着王老七屁股就是一脚。 “你特么跟谁俩呢你?” 早上起床,金先生陪着王老二和王老七吃了早饭,就去厢房准备晚上要用的家伙什,金夫人和金先生的堂姐在厨房围着灶台忙的脚打后脑勺。 中午吃了饭,老刘头也来了,陪着王老二他们唠嗑,金先生家院里飘满了菜香肉香。 黄昏,天边儿的太阳还有一丝余晖,四个凉菜已经摆在花厅和南屋的两张桌子上。 干炸开边儿蚕蛹,酱牛肉,水煮花生米,炝拌白菜丝。 最先来的是镇上的人,镇子不算大,俩乡绅溜溜达达带着俩看家护院的护院背着洋炮(双筒猎枪)过来的。 刚到敞开的大门口,在门房里喝茶的金先生带着王老二就迎了出来,在门口客套了几句就往里面请。 一个年轻的乡绅一直盯着王老二看,给王老二盯的心里直发毛,金先生给介绍了一下。 “二哥,这位是咱们榆树镇秦镇长,这位是咱镇上的尹老板,他父亲是咱们县的副县长。” “这是我好哥们,王二,家里人少招呼不周,让我哥们来帮忙。” 一直盯着王老二看的尹老板说:“我咋瞅你这么面熟呢?咱俩是不搁哪儿见过?” 王老二陪着笑:“尹老板,我大众脸儿,我就是种地的,福薄没见过贵人。” “不对,我指定是搁哪儿见过你,你家哪儿的?” 王老二心说 “你个逼养的,知道我哪儿的能咋地,等会儿就整死你!” “啊,我家牤牛屯的。” “那咱俩算屯亲呐,我老家就牤牛屯的,我二叔还在屯子里呢,尹戊寿是我二叔,我爸尹戊德,我就说我搁哪儿见过你,我前几年回屯子看着过你,等会儿咱俩得喝一盅阿。” “哎,等会儿我敬您。” 王老二把两个护院带到南屋,老刘头陪着唠嗑,金先生把秦镇长和尹老板请到花厅,亲自泡上了茶水,客套了一会儿又出来迎接客人,出来的时候金先生还调侃王老二。 “二哥,行阿,嗑挺硬啊,福薄没见过贵人。” “妈个b的,整我一裤兜子汗,狗懒子等会儿我捅死他!” 天一擦黑儿,客人来齐了。 两个穿西服的,一个专门研究历史的日本人森田,一个县里的文教局局长。 两个陪着从县里来的鬼子兵,一个小队长,一个大头兵。 三个镇上新来的治安队的,一个队长,俩大头兵。 人到齐了,俩屋分别落座,治安队的三个人,护院两个人加一个鬼子大头兵坐南屋儿,老刘头和王老七陪客。 第61章 先杀狗腿子 俩日本人,俩乡绅加上一个局长,金先生和王老二陪客。 说是王老二陪客,其实上不了桌儿,端茶倒水伺候局儿。 热菜一道一道的往上端,炖好的鱼,炒好的肉,烫好的酒,王老二是越来越佩服金先生,不管天南海北,吃穿住行,风土人情啥都能唠,一点儿不冷场。 只是酒越喝,金先生脸上的笑意越浓,眼睛里的冷意也越浓。 吃喝了有一个多小时,金先生的堂姐和金夫人各端了一个砂锅分别送到了两个屋儿,每人给盛了一碗汤。 鬼子小队长是个色懒,一伸手攥住了金夫人的手腕子,金夫人脸色一冷,手往回抽,没抽动。 场面顿时陷入了尴尬,众人都不说话,金先生笑着起身端起一杯酒打圆场。 “猪野队长,厨房锅里还有一道我特意为诸位准备的大菜,让她先去把菜做好,一会儿让她过来陪猪野队长喝酒,这杯我敬你。” 猪野桀骜的看了金先生一眼,食指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 “她,坐这里!” 金先生笑着对王老二说:“二哥,搬把椅子放在猪野队长旁边儿,媳妇儿快去看着锅,菜好了端上来,就坐那儿陪猪野队长喝酒。” 王老二气的手直哆嗦,搬椅子都费劲,好在这时候穿西服的日本人森田对着猪野队长说:“八嘎,几里哇啦,几里哇啦。” 猪野队长也来劲了,满脸通红,拧着眉毛:“几里哇啦,几里哇啦。” 不会日语没辙,桌上的众人也都不会,俩人就是呛呛了几句,猪野队长到底还是撒开了手,金夫人快步走向了厨房。 金先生喝干了杯里的酒,劝大家喝汤。 “大家伙儿赶紧喝汤,这可是好玩意儿,这几个飞龙儿花了我好几块钱,这飞龙吊汤可以说是咱东北第一鲜。” “可惜现在天儿冷,要是再等俩月,下一场雨采的鲜蘑菇,那没治了,现在只能用干蘑菇。” “这蘑菇也不错,有猴头儿,有滑子菇,榆黄蘑不少好玩意儿呢。” 王老二站在旁边儿伺候局儿,离老远都能闻着这汤的鲜甜。 桌上的众人尝了一口都是眼前一亮,吩吩拿着勺子喝汤,猪野队长喝完了一碗又起身给自己盛了一碗,尹老板也起身盛了一碗,森田文化人吃东西斯文,等吃完再想盛汤,砂锅已经空了。 金先生把自己面前的那碗推过去。 “森田先生,这碗我没喝过,给您。” 森田推迟了一下也接了过去,笑眯眯的接了过来,嘴里还阿里嘎多的应承着,拿勺子继续开造。 老刘头和王老七这屋进展很顺利,金先生的堂姐先把端汤过了来,几个上不了台面的治安队和护院是野猪吃不了细糠,哪儿吃过见过上等的席面? 本来酒就喝多了,又喝了特效飞龙蘑菇汤,一个自己迷糊的,三个出了幻觉抓小人的,有一个色懒和日本大头兵抱在一起亲嘴儿,看的老刘头和王老七直干呕。 王老七掏出刀子就奔着日本兵去了,老刘头伸胳膊一拦,用下巴一抬,用下巴颏指着那个自己迷糊的 “先整他,这个王八犊子抽大烟,一身大烟味儿,扛药劲儿。” 老刘头转身从自己拿来的布口袋里,拿出两根绳儿,手指头粗细,麻绳和铜线拧着劲儿,有一头儿拴着个铁环。 老刘头儿把绳儿的另一头往环里一穿,就形成了一个P链儿,拿手一比划王老七就明白了。 王老七接过绳儿,扶着那个迷糊的护院出溜到地上趴着,绳子往脖子上一套,脚踩着后背,把手里的绳子在手背上缠了一圈儿,胳膊向后一扽。 趴地上的护院舌头先出来,随后眼睛鼓的像灯泡儿,嗓子里荷荷的出不了声儿,双腿乱蹬,双手先是抓脖子上的绳儿,那还抓个屁阿,绳都勒肉里了。 后来在地上乱挠,青砖铺的地面儿,上哪儿抠的动去,有个几分钟,彻底不动了。 王老七和老刘头儿分工明确,六个人同样的办法,一人仨,十几分钟,打完收工。 临出门儿,老刘头儿在地上几个人喉咙上一人开了个窟窿,没割颈动脉,只是割断了气管儿,出血量不多。 王老七和老刘头走到花厅的时候,那几个喝汤喝美了的货也在空气中抓小人呢,色懒猪野队长正在尹老板身上上下摸,估计也是纳闷儿,这娘们儿咋没zar呢? 王老二见王老七和老刘头儿进来了,从身后柜子里掏出刀子就要动手。 “二哥,不着急。” 金先生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在桌子上夹起一筷头子白菜丝,塞嘴里。 起身拿暖水瓶往脸盆儿里倒热水,投了一块热毛巾在脸上热敷了几秒,擦了把脸,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根儿烟点上。 “二哥,辛苦你们先拿绳子把他们都捆上。” 又冲门外喊:“媳妇儿,进来捡桌子。” 王老二三人拿绳子把五个人在椅子上捆了个结实,捆的时候还在他们身上搜出了四把手枪。 金夫人撸撸个脸也把桌子收拾利索了,让猪野那个色懒给气的。 金先生刚好抽完烟:“老刘头儿,把他们弄醒吧。” 老刘头儿笑着跟王老七说:“老七,我教你一招儿。” 说完攥起拳头对着森田胃的位置狠狠的一拳砸下去,老刘头一闪身,森田“哇”就吐出一大口,味道一下就弥漫的满屋子都是,森田吐完一口又不停的往外呕。 金先生起身打开屋门儿散味儿,王老二、王老七、老刘头儿抡起拳头挨个砸,屋里五个人组着团儿的呕吐,味儿都辣眼睛。 四个人在院里抽了一会儿烟,拎了两桶水进屋儿,拿起水瓢往捆着的人身上泼,等冲洗差不多了,那五个人也清醒了,边打哆嗦边呜嗷喊叫。 求饶的有,叽里呱啦骂人的有,喊救命的也有。 金先生还是坐在主位,五个人被捆在椅子上围着桌子坐一圈儿,等几个人叫唤累了,金先生点了根烟才说话。 “我要干啥,你们也都明白了,今天就是个鸿门宴,我得要你们命。” 几个人又开始挣扎喊叫,金先生有点不耐烦。 “啧,我话没说完呢,先把他们嘴堵上。” 第62章 杀人越货 等拿破布把嘴都堵严实了,金先生抽了口烟才继续说话。 “你说你们是不是虎,你们都知道我是干啥的了,还敢逼着我干损阴德的事?” “老刘头是干仵作的,能让你们死的要多惨有多惨,我就是个阴阳先生,但是我能让你们死了以后也不消停。” 金先生又抽了口烟,打开桌子上放的一个布包袱,展示出来一堆零碎。 “我今天让你们死个明白,等会儿你们死了以后,一人七根镇钉,就是棺材钉,趁你们魂魄没离体,七窍里一窍一根儿,魂魄给你们钉死了以后,你们遭罪遭到钉子烂透了再下阴间吧。” 椅子上的俩鬼子还在死命挣扎,尹老板和秦镇长已经顺着裤腿子淌尿了,那个刘局已经吓瘫了。 “对了,刚才跟你们说还给你们特意准备了一道菜,吃了就上路吧。” 说完冲门外喊:“姐,把好菜给他们端上来” 金先生堂姐和夫人从外面抬进屋一个炭盆、一个铜锅,摆桌子上,铜锅里不知道煮的啥,绿了吧唧的液体,一股腥臭味儿,烧的滚滚开。 “你说赶的也巧啊,前两天儿早上打了个黑瞎子,我把熊心给你们留下了,本来想给你们凑个熊心豹子胆的,没凑齐。” “有路边病死的野狗,我把胆给你们留下了,你们有口福儿了。” “姐,把水瓢和前两天儿我买的漏斗儿拿来你俩就出去吧,别看了,再吓着。” 等把东西拿进来,金先生咬着牙把漏斗狠狠的塞到猪野队长的嘴里,咬着牙说:“让我媳妇儿陪你喝酒?你先喝口热汤,醒醒酒吧!” 说完舀了一瓢滚开的绿水就倒进漏斗。 王老二没有王老七手快,没抢到那个留着仁丹胡的日本人森田,倒是尹老板落在了王老二手里,塞漏斗,伺候尹老板喝汤。 被烫熟了食道和胃的人死的有多痛苦? 反正据说王老二做了好几宿噩梦,后来年岁大了,偶尔也会梦到这些人死的惨状。 等把这五个货料理完了,金先生把王老二哥俩撵出了花厅,自己和老刘头儿拿着锤子在屋里叮叮咣咣的钉镇钉。 王老七打开院门儿,冲在门口等信儿的王大梁叽咕了一下眼睛,天黑王大梁没看着,王老七又冲他点头儿,王大梁转身就往老刘头家跑。 等在老刘头家的接应组都等到火急火燎了,王大梁回来一报信儿,铁蛋娘抱着金先生的儿子金淼就往外跑,铁蛋一个人把两辆驴车栓在一起在后面追,王大梁帮着刘三从老刘头邻居家往外赶牛车。 众人赶到的时候,金先生和老刘头儿也刚忙完,一起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往车上搬。 地窨子不大,能拿的无非是些金银细软,棉被和锅碗瓢盆,十个人跑一趟就都放驴车上了。 金夫人坐在驴车上搂着金淼,金先生把一个包袱交到堂姐手里,嘱咐她一定看好,又重新安排了人手。 刘三、铁蛋娘带着金夫人、金淼和堂姐赶两辆驴车直接奔地窨子,其他人跟金先生走。 到了一个大院门口儿,金先生示意王老二他们几个在转角儿边上等着,自己和老刘头儿过去敲门。 敲了能有一分多钟,听见院里有人边往外走边答应着。 “来了,来了,少爷回来挺快阿,没喝多吧?” 先是门闩哗啦一声,然后吱呀门儿就开了个一巴掌宽的缝儿,门里的人往外看了一眼 “金先生,你咋来了?” “尹老板喝多了,让我过来找夫人拿个东西” “好嘞。” 说完,门打开了,站旁边的老刘头儿拿枪就给顶下巴颏上了。 人逼住了,王老二要跟着往里进,金先生一摆手儿,王老二又回去了。 俩人进门儿,只过了一会儿,就看见院儿里灯火通明。 老刘头儿探出个头,一摆手,外面等着的众人赶着牛车就进院了。 金先生在院里等着呢。 “俩护院的让老刘头整死了,都不是啥好人,家小都捆上扔大屋炕上了。” “咱们先可值钱的往车上搬,有富裕地方再装粮食。” 王老二四圈瞅了一眼,这大院子比屯子里的老尹家都大,有点懵圈。 “值钱的在哪儿啊,这大院子上哪儿找,咱直接搬粮食得了。” 金先生笑着说:“别着急,我找俩帮忙儿的。” 说完,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说啥,手上掐了几个法诀,旁边儿好像有人似的,扭头儿跟人小声唠嗑儿。 再等了一小会儿,好像尹家钱是金先生藏的似的,指哪儿哪有钱。 炕洞子边上有块活砖,房梁上面有个凹槽,水缸下面有个小地窖,这么说吧小丫鬟偷了个金耳环包自己贴身兜兜里都给指出来了。 值钱的东西装了小半车,还弄了几把枪,大车剩下的空间就装粮食, 一共三辆牛车装满了也没搬完大粮仓的一半儿。 搬粮食的时候,老刘头一拍脑门儿:“你们先搬粮食阿,我找他家小崽子说道说道去。” 金先生扭头一把拉住老刘头:“祸不及家人,可不行祸祸人家家小” “没事儿,有一回我打更,小犊子站墙头儿拿尿呲我,好悬呲我一身,我跟他唠唠。” 说完老刘头儿一转身进了屋儿,没几分钟就听见一个男孩儿哇哇哭,还有个女人闷叫一声儿,老刘头嘿嘿坏笑着从屋里出来。 金先生有点不高兴,沉着脸问他:“你把那孩子咋地了?” 老刘头还是吊儿郎当那出:“揪了两下呲我那小玩意儿,给他薅肿了。” “你祸祸他媳妇儿了?女的咋叫唤了呢?” “穿个兜兜在那儿咕甬,那啥都漏出来了,我给她放回去!” 金先生没好气儿的说:“老犊子真特么欠儿。” “又大又软,还贼香,你闻闻我手。” 说完自己把手拿鼻子前面儿闻了闻,又要递给金先生闻。 “我特么可不闻,你刚薅完鸡子儿。” “......” 等王老二他们搬完粮食走到镇外面了,金先生把粮仓打开,又在院子空地上拢了一堆火,朝天放了两枪,眼看着屯子里的人都往尹家方向走过去救火了,才和老刘头骑着尹家的马追上来。 王老二见他俩跟上来了要赶车走,金先生说:“二哥,等会儿,还有点事没办完。” 说完从自己身上背的包袱里拿出来一堆叠好的小纸人纸马纸牛,嘴里嘟囔着一把火点燃了。 第63章 报丧的 透过火光,王老二影影超超看见火光里金先生一家还有刘三坐着马车穿过镇子,往县里的方向走去。 众人赶着牛车往山里进,金先生先是拉住铁蛋把一个布袋子递给他。 “铁蛋,你赶一辆车走最后,边走边把这个撒地上。” “金叔儿,这啥玩意儿啊?这么大味儿。” “豹子拉尿的土阿,鬼子的狼狗闻着不敢追。” 金先生又和走在最前头的王老二说:“二哥,咱先不去地窨子,把这些粮食和钱先扔上回那个坟里头,留着有个防备。” 到了上次掏的坟窟窿,铁蛋和王老二在外面往下面递,老刘头儿和王老七钻坟里码包,王大梁也没闲着,金先生给安排个活儿差点没把王大梁吓出个好歹儿。 “大梁,你灵巧儿,给金叔儿干个活儿呗。” “嗯呢,干啥都行。” “你上这棵树,能爬多高爬多高,把这个小红包儿钉树上,钉完了在包儿下面把这根儿长钉子钉红包底下,上树可得加小心阿。” “嗯呢,金叔儿。” 王大梁上树倒是麻利,双手吐了口吐沫蹭蹭蹭就上去了,借着月光拿石头就把金先生给的红包儿给钉树上了,还不忘把长钉子钉到红包儿下面。 钉完了钉子,把手里的石头往远处一撇,王大梁抱着树干往下爬。 偶然一抬头,就看见牛大力脖子上吊着根儿绳子,脚底下踩着那根大钉子,正一脸谄媚的对着王大梁贱笑。 “哎呀我草。” 王大梁一撒手就往下掉,好在抓住树干边上的树杈子稳住了身体。 金先生在下面仰着头也吓一跳,怕王大梁摔下来摔个好歹的。 王大梁安全着陆了,王老二他们也搬完了,王大梁对着王老二说:“二叔,牛大力搁树上呢。” 金先生接过话头儿:“他阳寿还没尽呢,你们就把他勒死了,要不就得在那儿挂几十年,要不就得拉替身儿,我给他条出路,让他站树顶上给放个哨儿,搁哪儿挂着不是挂着,比在那儿挂着强。” “等会我再布个阵,没道行的来了就鬼打墙,绕不进来,咱们一会儿拿大石头把那个洞口封上就完事儿了。” 又是一阵忙乎,等把那个洞彻底封上了,王老二他们几个也累的够呛,拢了一堆火围着抽烟歇会儿。 王老二还是惦记那点儿粮食。 “金老弟,这洞封上了,人和大牲口进不来,要是有耗子进来嗑粮食咋整阿,那不白瞎了嘛。” “我不跟你家那个狐仙儿和黄仙儿唠了嘛,他们都能拿耗子,他们没事儿过来呲泡尿,絮个窝,耗子不敢来。” “你说这金银财宝啥的,不当吃不当喝的,还净惹人命,啥玩意呢?” 王老七看见王老二手有点抖,就问王老二。 “二哥,你是不是后怕了,手哆嗦啥啊,晚上让我二嫂给你叫叫魂儿啊?” “滚特么犊子,我是饿突突了。” 王老二一提,大家伙儿也都觉得饿了,一起瞅金先生。 “你们瞅我干啥啊,我净陪他们灌酒了,一共没吃几口菜,我特么也饿。” 大家伙儿瞅瞅那个被填的严严实实的坟窟窿,谁也没勇气再给抠开,王老七扭头儿问王老二:“二哥,咋整啊?” “把脸冲西北,张嘴,喝风!” 金先生杀鬼子之前啥都给预备好了,唯独忘了一样儿,半路上的吃喝儿。 干完横事儿以后,肾上腺素下降,人就感觉虚弱了,又爬山路又运粮食,真是又累又饿,能咋整? 忍着呗,半夜谁也没招儿,几个人折腾半宿了,也没心思整点啥吃,好在剩下的路有牛车,忍一忍就饿过劲儿了。 天微微见亮儿了,折腾了一天一宿的王老二才进家门儿,惦记了一宿的王老二媳妇儿心才算放肚子里。 王老二媳妇儿晚上没睡好,还想再躺着眯一会儿,王老二可等不了,把王老二媳妇儿捅咕起来抓紧做饭。 王老二媳妇儿见王老二饿急了,先不蒸干粮了,煮点苞米面糊涂粥吧,那玩意熟的快。 锅里水烧开了,盆里舀点苞米面,倒凉水搅和匀呼,往锅里一倒,水再开就算熟了。 刚熟的糊涂粥烫嘴吃不进肚儿,王老二就端了两大碗到院里转圈儿吸溜,凉的快。 王老二坐木头绊子上正转着碗沿儿喝糊涂粥,嘴里咸菜咬的嘎吱嘎吱响,就听见由远及近马蹄子呱嗒呱嗒的声音。 站起来顺着动静往外瞅,一个人骑着洋马进了屯子,骑马的人看见王老二,把头上的帽子一摘,头上白烟往上飘。 “唉,尹老爷家在哪?” 王老二知道这是来报丧的,心里偷着乐,没搭话,拿手往尹家方向一指,骑马的一声“驾”又呱嗒呱嗒跑远了。 王老二喝完了两大碗糊涂粥,肚子里算有了点底儿,进屋见王老二媳妇儿正忙着和三合面蒸干粮也不着急睡,自己拎着铁锹出了院门儿。 天逐渐暖了,地也化的差不多了,前几天翻浆的地面又恢复了干燥,王老二拎着铁锹走到屯子外面的主路,走了一百多米到了转弯的地方,从道边上用铁锹划拉碎石头子儿。 这些碎石头子儿都是大石头长年累月风吹日晒风化的,大块的不要,就撮指甲盖大小的,左右看看没人,往道上均匀的扬了十几锹,扬完扛着锹就回家等干粮熟了吃饭。 在院里抽了两袋烟,干粮也熟了,干粮中间夹上酱缸里捞出来的黄瓜条儿,站在院里拿在手里咬着吃,支楞着耳朵听动静。 老尹家是在王老二他们屯子,但是不扎堆儿住一块儿,有一条岔路直通他们家,去他家得从主路先进屯子,然后走单独的岔路到他家。 干粮吃了一大半儿没听见马蹄声,倒是先听见有邻居骂。 “屯子里面马骑那么快,撞到人咋整?赶着投胎啊?” 然后才是马蹄子呱嗒呱嗒的一溜烟儿从家门口跑过去了。 王老二吃完了手里的干粮,掏出烟袋锅子塞进烟口袋里,拿拇指把烟丝压实了,进屋从灶坑里拿出一根点燃的柴火把烟点上又走回院门口儿。 离老远儿就见到一个瘸人牵着一匹瘸马往屯子这边走,边走边骂骂咧咧,等走近了看,好家伙鼻青脸肿加鲜血淋漓,一看就是脸着陆。 第64章 屯子里的烂糟事 “咋地了,卡啦?”王老二一脸好信儿。 “草滴,死马拐弯儿那打滑摔沟里了。” “骑慢点啊倒是。” 看着那人一瘸一拐走远,王老二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儿,乐呵儿的进屋。 把手往王大富被窝里一放,王大富一个激灵就坐起来了。 “干啥啊,爸。” “儿子,起来,上道上拐弯儿那,拿扫帚划拉划拉地,都是碎石头子儿,走牲口啥的容易打滑。” 后半夜回来的王大梁在被窝里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二叔,我去吧。” 王老二按住王大梁肩膀,不让他起:“让大富去,你多躺会儿。” 王老二回到南屋儿,往炕上一倒,也不脱衣服盖被子,头一沾枕头,鼾声就响起来了。 吃过了晌午饭,王老二也睡精神了,站院里往驴槽子里倒水饮驴,听见院外有动静,一扭头儿正看见尹家三辆车往外走。 钱管家腰上缠着一条白布坐在车辕上赶车,王老二扭头儿往外看,钱管家也扭头儿往院里看 “钱管家,这是有事儿啊?”王老二打了个招呼。 钱管家没说话,把头扭正了赶车往前走,王老二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嘴里嘀咕:“杂种草的,别着急,你们也快了。” “老二,你说啥快了?”老韩太太进院了。 “韩婶儿,我说快种地了。” “看这样还得等几天,我瞅着今年没准儿得倒春寒,这两天我这胳膊腿有点不得劲儿。” “嗯呢,再等两天儿,这两天闷的呼滴,没准有场雨。” “老二,你进屋儿,我跟你们两口子说点事。” 等进了屋儿,老韩太太把来意说了,这几天屯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生人,有山里的山狗子、逃荒的、要饭的,都是男人。 年初七鬼子各屯子抓人,杀人,这眼瞅着要种地了,家里都缺壮劳力,外面这些野生男人就成了抢手货。 “来就来呗,那也不能掐脖勒死啊,得想法儿活呀,不种地吃啥阿?”王老二媳妇儿倒是不反对。 “理儿是那么个理儿,就是吧,你说这秦子义家这样的,男人抓走了,也没让打死,他媳妇儿大玲子也不算守寡,这就把人招来了,这算啥事儿啊?”老韩太太撇着嘴说。 “人家愿意往家招人,咱们也拦不住,咱也不知道来的人是啥人性,要我说咱也不和他们打连连,人得慢慢处,别上杆子,有点深沉。”王老二琢磨着说。 “嗯呢,老二说得对,咱们这几天没啥事儿也别摇那串门子。” “韩婶儿,哪有功夫串门子阿,这都开春儿了,男的再等两天儿就得下地整地上肥,我们得领孩子在家挑种子。”王老二媳妇儿接话。 “行,那就这么地,你们忙着,跟你们两口子唠完我心就有底了。” 送走了老韩太太,王老二和王老二媳妇儿对视一眼,都长叹了一声,无言。 果然是照着老韩太太话来的,暖和了两三天,屯子里有着急的已经下地里开始翻地了,下了场雨夹雪,还得等几天才能种地。 倒是屯子里那些死了男人的老娘们儿,最近都挺活跃,三个五个的凑一起叽叽喳喳,聊的都是家里来了野生的男人那点事儿。 王老二见雨后,天还是阴,怕金先生他们在山上没干柴火,让铁蛋一大早装了点柴火赶驴车给送山里去。 早上走的,没到中午就回来了,王老二和王老二媳妇儿正在炕桌上挑种子,把不饱满的种子往外捡 “铁蛋,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干爹,这两天山上道好走,道不neng,金先生说想你了,让你上老刘头住的那个地窨子跟他喝酒去,晚上你们仨做伴儿,我搁半道捡了个狍子,没往山下拿,留那了。” “咋还捡个狍子?” “不知道让啥玩意撵的,从砬子上掉下来了,俩后腿都摔折了。” “点子挺正啊,我一会儿上山,你去不?” “我不去了,金先生说山上啥也不缺,就缺酒,你上山得带酒去。” “这哪儿是想我啊,这是想酒了。” 铁蛋回家了,王老二往驴车上装了一麻袋高粱,一个空坛子,自己赶车去了老郭家。 老郭不姓郭,因为家里开了个烧锅,烧锅传了三辈儿,老郭这个名字就喊了三辈儿。 烧锅就是东北的酒坊,东北苦寒,大部分人都能喝点,一是御寒,二为解闷儿。 老郭家的烧锅不大,老郭他爷爷有个酿酒的手艺,辈辈儿传,就本屯子和左右屯子里的人来拿粮食换点酒,吃不饱,平常该种地种地。 县里的大烧锅技术好,设备也先进,四斤高粱能出一斤酒,老郭家得将近五斤能出一斤酒,三辈人没涨过价,六斤高粱换一斤酒。 他家的酒度数特别高,特别是溜儿上接的,没经过勾兑也没窖藏,得有六十多七十度,喝到嘴里,从嗓子眼儿一股火线烧到胃,正宗烧刀子。 这种酒哪儿喝哪儿了,不找后账,不管喝多了有多难受,酒醒以后不难受不上头。 王老二赶着驴车到了老郭家,院门敞着,拉门进屋,满屋子烂酒糟味儿的白色水汽,老郭在蒸酒,见进来人了,老郭就往外走。 走到了院里,王老二从驴车上往下边卸粮食边和老郭唠嗑 “马上开春种地了,还这么忙呢?” “他麻了比的,那几个傻老娘们儿招来那帮驴马烂子,地没种呢,一天天酒不少灌。” “管他们那些呢,他们喝酒你来财儿还不好?” “瞅那逼养的就特么膈应,一个个造得跟烟袋塞子似的,哪特么有好银,我就不乐意给他换酒。” “咋地了,这么大火气?” “刚才秦子义家丫头来换酒,哭天抹泪儿的,我问她咋地了,她妈招来那盲流子要灌酒,她妈多说了两句就挨了好几撇子。” “草滴,作地紧死得快,下回碰着揍他个王八犊子。” 俩人说着话,称了高粱,110多斤,老郭从溜儿上给接了20斤酒。 王老二到老刘头住的地窨子的时候正巧金先生刚骑马把吃食带过来。 金夫人手艺好,一头狍子不到50斤,肋巴扇、后丘儿的好肉剁碎了包蒸饺。 头蹄下水卤了一大锅是麻辣鲜香,单留出俩后腿拿酱油和大酱按酱牛肉的法儿酱了,切薄片儿下酒。 第65章 敢问路在何方 “二哥好口福儿啊,菜刚到,碗还没拿上桌呢,你也到了。” “我不寻思你俩馋酒了,我得赶紧给你俩送酒来啊,刚在溜上接的,老有劲儿了。” “老刘头儿,你别卖呆儿,赶紧烧点开水烫酒啊。” 仨人把菜摆好,酒烫上,拿酱油瓶子往碗里倒酱油,懒得扒蒜,一人发半头大蒜,牙捣蒜,开喝。 “来,碗里就这些,咱们干一个。”老刘头儿号召。 “干。”金先生和王老二响应 喝完第一碗酒一抹嘴儿王老二问:“我一直没问,你俩以后是咋打算的啊?” “我寻思等过了夏天的,查得不严了,南边也凉快了,带着他们娘俩还有我姐进关里往南走,这兵荒马乱的,得给他们找个太平的地方啊。” “那老刘头呢?” “我孤家寡人的,跟他们走呗,路上有个照应,死到那儿埋到那儿。” 仨人酒碗一碰,又是一大口,王老二吃了块肉,一抹嘴儿。 “要我说你们安顿好家小,回来得了,咱们一起杀鬼子,有你们我心里托底,你们也不用干啥,咱粮食也够吃,你们出谋划策,我领着老七和铁蛋干,大梁也快成人了。” 金先生没吱声,瞅了一眼老刘头儿。 老刘头儿也没说话,站起身,从身边拽过一把长枪,走到门口儿,拉开门 “老二,你看好了。” 说完一拉枪栓,举枪上肩,对着百八十米以外的一棵树上挂着的一团草团,扣动扳机。 “叭”的一声脆响,草团开了一个窟窿,几根杂草掉落。 打完回来坐下,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我这枪法咋样? 日本来咱东北的大多数都是十年老兵,枪法比我准,比我会打仗,狗日的天上有飞机,有子弹打不穿的铁王八,大炮小炮能打好几里地,一发炮弹落下来,房都震塌了,你能杀几个?” 王老二抿了抿嘴唇,端起碗也是一大口,脖子一梗。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瘌,怕鸡毛,就跟他干,我就不信了! 我就搁这山上拉个绺子,咱十里八乡敢杀鬼子的都来抱团儿,我特么就敢跟他狗日的对命,我死了有老四、老七,老七死了有大梁、大富、铁蛋、二狗。 咱就跟他一辈儿一辈儿的对命!” 老刘头儿用手从盆里拿起一个狍子蹄子,双手抱着啃下一块肉,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王老二一眼,看得王老二一阵屈辱感。 老刘头儿嚼吧嚼吧咽下嘴里的肉。 “老二,你可拉J8倒吧阿,你拼命,你跟谁拼命啊,你认识刘三儿吧?你问问他刘老大刘老二搁哪呢?” “搁哪呢?” “他们哥仨家是哈尔滨那边儿的,他们附近有伙绺子在帽儿山上招人,说是不祸祸百姓,就杀日本人,刘老大先去的,到那儿就让人杀了,人家大当家的二当家的都特么是日本人,让你上山就是杀你的,你王老二有火眼金睛,能看出来谁是日本人?” 王老二一阵沉默,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那刘二呢?” “在佳木斯呢,老二喝过墨水能写会算,在日本人的买卖当管事儿呢,三儿给来回跑腿儿,也都琢磨给他哥报仇,这不找机会呢么,咱们藏那粮食就是他们哥俩给办的,不也没招嘛,就你王老二能耐?” 王老二把酒碗往桌上一墩,眼睛一立立,冲着老刘头儿喊. “那特么就瞪俩眼等死啊?” 老刘头儿扭脸瞅着王老二. “别跟我俩呜嗷的,就你这样的,一块银圆买五发子弹,小鬼子能打死四个半。 你拿啥跟人家干,给人送菜儿啊? 你知道咱东北多少个屯子跟日本人硬干,让人屠干净了,你王老二不怕死,你老婆孩子都得陪着,你全屯子都得因为你掉脑袋呗?” 王老二不说话起身就要往外走,金先生一把拽住王老二手脖子。 “二哥,坐下,没说完呢。” “让他滚犊子,不懂人语,你搭理他干什么玩意儿。” 王老二气的眼珠子都红了,金先生死死拽着他手腕子,转身跟老刘头说:“你特么也是酸脸猴子,还跟着加刚儿,不能好好说话阿,老实儿喝酒。” 转过头又和王老二说:“二哥,咱不没说不杀日本人,咱不能瞎干呐,你坐下,我给你说道说道。” 王老二赌气囊鳃的坐凳子上,金先生端起酒碗,示意他碰一个,王老二没动。 “啧,小心眼儿呢,喝一口我跟你说道说道。” 王老二端起酒碗和金先生碰了一下酒碗,喝了一口酒。 “二哥,就这酒你能喝多少?” “半斤吧。” 金先生拿手一指那个酒坛子。 “那要是让你一顿把这一坛子二十斤都喝了呢?” “那就喝死了” “对呗,我告诉你,那些小鬼子就是酒鬼,咱们国家就是这坛子酒,别看他现在折腾的欢,他眼大肚子小,玩儿命往下灌,等到酒上劲儿的时候,他就得活活撑死,醉死。” “那他要慢慢喝呢?” “他们是饿死鬼,人心不足蛇吞象,慢不了,他们贪!” “占了咱东北又想占华北,占了华北又去占上海,占的越多,他兵就越少,他也管不过来。 咱就能今天一个,明天一个要他们命,老兵死一个他就少一个,咱们这些老百姓慢慢的就会用枪,会用炮,会杀人,咱们这坛子酒就越来越烈。” 金先生说完喝了口酒,盯着王老二,眼睛越来越亮。 王老二被老刘头儿打击的有点狠。 “那张小六子都特么带兵跑了。” “他是个Der! 咱们中国有能耐的不有都是,咱四万万人呐,大浪淘沙,风浪越大,金子漏出来的就越多。” 王老二端起酒碗跟金先生碰了一下,瞅了一眼抱着狍子脑袋啃的老刘头儿,碗一颠,示意碰一个。 老刘头儿白了王老二一眼,放下手里的狍子脑袋跟着一起碰了一个,然后都是一大口酒。 “你俩都是金子,有能耐。” “哎呀二哥,你可别笑话我了,咱仨阿都不是啥能人,你是土里刨食种地的,我就是个农村看事儿的,他一肚子鸡零狗碎,都是狗肉上不了席面儿。 我跟你说,咱们国家阿就是能人太多了。” “能人多了还不好?” “这么说吧,咱仨都是能人,外面来人要跟咱们干架,咱们仨先干一架,谁都想当大当家的,都怕别人把自己的势力霸占了,那些年张大帅不也跟这个干,跟那个干嘛。” 王老二酒碗一放:“草地,窝里横儿什么玩意呢?” “唉,让外人打疼了就知道先抱团儿了。 再一个,国运就是这样,落后了一百年不得遭几十年罪才能撵上嘛,老天爷要收人了,不死两辈子人谁也没招阿 ” 第66章 老郭求上门 老刘头端起酒碗和王老二碰了一个。 “不拔犟眼子了?不逞能了?把这碗酒干了,问问他得咋办。” 王老二也不废话,双手端起酒碗,瞪两眼珠子就把碗里的酒倒嘴里了。 一滴没洒,挺帅,但是没过三秒,扭头一顿咳嗽咳出来小半碗,一脸尴尬地看着金先生。 “二哥,要我说,不是不杀鬼子,是时候没到。 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背后捅一刀子,咱跟谁也不打连连,咱就自己干,有机会逮着落单的就整死一个俩的,都弄周全了,鬼子也查不着。 大张旗鼓的跟鬼子对着干,打不过送死不说,还得给家里和屯子惹祸。” “嗯呢,听你的。” “二哥你听劝,你说你出点啥事儿,你家可咋整? 嫂子经管仨孩子,肚子里还揣一个。” “啊。” “啊啥啊,我上回上你家就看出来嫂子有了,给你算过了,带把儿的。” 老刘头儿瞅着王老二:“老二啊,你可长点心吧。” “嗯呢,我消停儿地,我还有个事儿求你俩。” “干巴求啊?把酒喝了,再求。” 王老二也不磨叽,端起酒碗又喝了一碗。 “我求你俩给我家那几个孩子当师父,教他们能耐。” 金先生琢磨了一下:“二哥,这事儿得看缘分,赶明儿你把孩子们带上来,我先看看,行不?” “行,喝酒!” 这一顿酒是王老二这辈子喝得最多的一次,打那以后王老二喝酒就有节制了,很少大醉,再喝醉是四九年的十月一号了。 为啥王老二喝完这顿就不那么玩命喝了,因为那天晚上他在老刘头儿住的地窨子尿炕了。 早上醒了酒的王老二成了蔫巴茄子,一张黑脸红的透紫,好在棉裤外面还有层外裤,穿着嘚了裤在地窨子外面笼了一堆火,烤尿湿的棉裤。 地窨子里金先生从山下带上来的绿色缎子面儿的棉被是盖不成了,只能拿到山下给王老二媳妇拆洗干净再拿上来。 老刘头儿也没笑话王老二,他昨天晚上也喝大了,半夜下地尿尿,呲了自己一鞋,自己另拢了一堆火烤鞋呢。 一阵风吹来,尿骚味加上臭脚丫子味儿,简直了,山上的野兽都不敢过来。 拒绝了老刘头再喝点透透的提议,王老二赶着驴车拉着尿湿的棉被褥子着急忙慌的就下山了。 刚进院儿,在院里玩儿的欠儿登小闺女就颠颠儿跑过来 “爸,你车上带啥好吃的了?” 说着就要去翻驴车 “滚边拉去,我看你像好吃的” 小闺女撅着嘴,眼泪含眼圈进屋了。 “谁惹我老姑娘了?”正在预备中午饭的王老二媳妇问。 “我爸熊我,我没招他没惹他,他就骂我。” “一会儿妈说他,进屋找你姐玩儿去吧。” 王老二媳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屋门儿,正撞见抱着被褥往里走的王老二。 “这拿的啥啊。” “山上的被褥,你给拆了洗洗。” “咋地了,埋汰了?” “问那么多干啥,让你洗就洗得了。” 王老二媳妇接过被褥一看:“王老二儿你可真有出息,几个菜儿啊,能喝尿炕了,这一大片。” “你特么小点声儿,你拆被的时候就说老金家那小子尿的,先做饭阿,我饿了,昨晚这给我喝的,狍子馅的蒸饺我一口没吃。” “你可真有出息,烧锅的老郭来找你两趟了,你歘空儿去一趟啊。” “赶紧整饭,我吃完就去。” 王老二这顿饭还真没吃消停,在炕上盘腿儿刚喝了一碗大碴粥,把碗递给王老二媳妇让再给盛一碗,拿着大葱蘸酱呢,老郭火急火燎的就进来了。 “老二,你干啥去了,找你好几趟,赶紧跟我走。” “你慌啥啊,啥事儿啊,上炕吃一口再说,这大碴粥可黏糊了,媳妇儿赶紧给拿个碗。” 老郭是真急了,直接上手拽王老二胳膊。 “你可赶紧的吧,上我家我给你炒四个菜儿,酒你敞开了喝。” 王老二趿拉着鞋,硬被拽出了门儿,边走还边说:“这咋的了?啥事儿这么急啊?” 出了院门儿,老郭扭头儿见左右没人,才小声跟王老二说:“秦子义媳妇儿早上来我烧锅了,让人打的鼻青脸肿的。 她找那男人喝完酒就揍她,说活不下去了,你说咱屯子没剩多少老爷们儿了,咱能不管吗?” “那咋管啊,屯子里这些寡妇都让你归楞了?再一个揍他王八犊子一顿能好使咋地,请神容易送神难,揍他也长不了记性阿。” “我听她话里那意思昨晚上想下手整死他,没下去手。” “那你咋想的啊?” “我不来找你合计来了吗,我也不知道咋整了。” “让我媳妇儿把她找我家来,咱问问咋回事儿。” “恩呢,那你跟弟妹说。” “不你说上你家给我炒四个菜儿嘛” “我哪有那闲心,我等会儿给你打十斤酒,你自己慢慢喝。” 王老二媳妇去了秦子义家,院门没上锁,院里也没狗,直接进院,拉开屋门,就见到炕上一个男人盖着被子打呼噜。 屋里也没烧炕,满屋里是酒后呼出来的酸臭味儿,秦子义媳妇儿套着大棉袄鼻青脸肿的抱着姑娘在那儿哭。 小丫头的脸上也一个大巴掌印子,五根手指印根根分明。 王老二媳妇没吱声,跟秦子义媳妇儿招了招手,示意出来说话。 等走到了院门口儿,才说:“搁哪整来这么个牲口,你瞅这孩子打这样,你也是当妈的,就让他这么熊孩子,你家没菜刀啊?” 秦子义媳妇儿听完哇就哭了。 王老二媳妇嘴上不饶人:“嚎啥嚎,三条腿蛤蟆不好找,两条腿儿人不有都是,你老爷们儿又没死,你说你这不没懒子找茄子吗?” 秦子义媳妇儿吩儿吩儿的抽泣,小丫头倒是个有脾气的,见自己妈妈挨骂了,拽着他妈手就要往院里走。 王老二媳妇看见小丫头心软了。 “你个丫崽子倒知道护着你妈,进去干啥,让那活驴揍你啊,跟我上我家去。” 拽着小丫头的手就往家走,秦子义媳妇一路哭唧唧的跟在后面儿。 进了家门,王老二和老郭正盘腿儿在炕上吸溜大碴粥呢,把娘俩往炕上让,一人盛了一大碗,秦子义媳妇儿边哭边喝粥,小丫头倒是镇定,麻溜喝完一碗粥,脸上顶着大巴掌印子跟王老二家俩闺女一起玩儿去了。 王老二听秦子义媳妇儿哭的闹挺,也吃不下去了,把碗往桌子上一摔。 “你吃饭就好好吃饭,哭个什么玩意儿呢,赶紧吃,吃完说说咋回事,老郭和我给你拿主意。” 秦子义媳妇儿喝完粥,抽抽嗒嗒的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第67章 没下去手 她家爷们儿年初七没躲过去,让鬼子抓走了,本来就心里慌,再加上听屯子里那些老娘们儿扯老婆舌,说啥的都有,有说进了矿就出不来了的,有说挖完矿得抓去南方打仗当炮灰的,反正就一个意思,就当人没了。 这孤儿寡母的,家里粮食也就够吃一年,眼瞅开春了,没老爷们儿种地,那不得抓瞎嘛。 这娘们儿属于当面儿怂,背地里主意正的,也没跟人商量,自己就下定决心招个野男人回来。 还得尽快,周边村屯被鬼子抓走不少男人,现在找野男人是她挑人,过几天开春儿了,活儿干不过来,就得老爷们儿挑她了。 事儿赶的还挺寸,那天正赶上她在山根儿捡柴火,离老远就看见个人晃晃荡荡的顺着山路下山,跟喝多了似的,走着走着摔了个大马趴,趴地上半天没起来。 她寻思着这人不是死了吧,怕惹事儿,转身儿就要往家跑,刚跑没几步,后面那人就喊救命。 听这动静底气还挺足,走过去一问,是个山狗子,自己一个人在山里住,最近这段时间没打着啥猎物,粮食也吃完了,在山上饿的受不了了下山要饭来了。 秦子义媳妇儿一琢磨,这不想啥来啥嘛,都不用祷告,上苍就赐给她一个精壮的男人,那还寻思啥啊,领家去喂饱了他,然后...喂她! 有的时候吧,你觉得你得到了你想得到的,但是可能你得到的并不真的不是你想得到的。 我身边有几个朋友发达了以后,贵易交,富易妻,开始的时候都挺风光的,上了圈层,换了年轻漂亮的媳妇儿,但是最后结果都不是特别好。 拆开了说这事儿,你发达了,不跟身边的傻哥们儿玩了,攀上高枝儿了,那人上人那么好当吗? 不精致利己,不踩人能当人上人吗? 上杆子舔沟子结交人家,最后让人坑一把大的。 再是发财了,离婚娶个年轻漂亮的,一个好姑娘陪你吃苦,支持你做出点成绩,你嫌弃人家成老娘们了,换了个年轻漂亮的,人家又年轻又漂亮图你啥? 图你秃,图你快,还是图你总特么歇一会儿? 不抬杠阿,我说的是贵易交,富易妻这事儿,身边要是有特别不好的朋友该远离得远离,媳妇儿要是真过不下去了,该咋办还是咋办。 秦子义媳妇儿以为给家里找来根顶梁柱,没想到来的是根专门抽她的小皮鞭,山上下来的这王八犊子也真不是个东西,又馋又懒还好喝,喝多了还撒酒疯儿,不给酒就打人,惹急了就说要把她们娘俩都杀了,给秦子义媳妇儿治的卑服儿的。 昨天晚上酒喝多了,说了点实话,这人还真不是外地人,家就在山那边的屯子。 因为喝酒总打媳妇儿,仨小舅子不干了,上门儿给他一顿好打,打老实了,跪地上保证再也不动媳妇儿一手指头才算过了关。 好了俩月又犯老毛病了,喝了一斤白酒,上去给媳妇儿一顿输出,得劲了。 出了一身汗,看见鼻青脸肿的媳妇儿,自己醒酒了。 上回仨小舅子可说了再打就把他骟了,舍不得自己那二两好肉,连夜就上山,判自己净身出户了,出户可以,净身不行。 在秦子义家吃了几天饱饭觉得自己行了,又想媳妇儿,又想儿子,琢磨着把地种上,找个机会把秦子义媳妇儿娘俩都给卖了,带着钱风风光光把娘俩接这边住来,离那仨生性小舅子远点儿。 没想到酒后吐真言,把实情说吐噜了,晚上秦子义媳妇儿拎着劈柴的大斧子对他脑袋比划了三四回,到底是怂,下不去手,只能求到老郭了。 事儿说清楚了,王老二拧着眉头在炕沿边上磕打磕打烟袋锅子。 “你在这跟你嫂子唠会儿,我和老郭出去溜达溜达,等会儿回来给你信儿。” 王老二跟老郭一摆头,俩人下地穿鞋,出屋往老郭家溜达。 “咋整?”王老二问。 “要不你喊上老七和铁蛋,咱们给他撵走得了,他指定不敢得瑟。” “嗯,他是不敢得瑟,他要是杀个回马枪呢? 他对老秦家知根知底,他出了屯子上那谁知道啊,他不敢找我,他敢找他们娘俩,他要是晚上把你烧锅给点了呢?” “草他妈的,他特么敢,蛋子儿我给他挤出来。” “别说那没用的,咱就说他要是那天喝多了,半夜跑回来你咋整?” “那要不...一不做二不休,咱们整死他扔山里头去,就说他自己走了?” “就只能这么办了” “咱们咋整他?” “那有啥咋整的,不躺炕上睡觉呢嘛,上去就一下子,刀也行,镐也行,斧头也行,打死了拿被一卷,晚上往山旮旯里一扔,明天早起就剩一堆骨头了。” 王老二随身带着刀子,老郭在秦子义家院里拿了个镐,走到屋门口,老郭怂了,转身跟王老二小声说:“二兄弟,我咋有点下不去手呢?你说他没招咱,没惹咱的,就打了秦子义媳妇儿和孩子,也没打坏,咱就整死他,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啧,你这么说,我也有点下不去手了。” “要不咱们再合计合计?” “唉...拉倒吧,都到门口了,下不去手,再合计也是白扯,你回家吧,我自己琢磨琢磨。” 老郭自己回家了,王老二蹲自家院门口抽了两袋烟,磕打磕打烟灰,进屋了。 “弟妹,你领孩子回去再将就一天两天地,这事儿我给你办,你别惹呼他,要啥给啥吧,要再打你你就领孩子往我家跑。” 秦子义媳妇儿领着孩子回家了,王老二让王大梁喊铁蛋带着他娘和二狗过来,自己在院里套上驴车,又去套王老七家的驴车。 等铁蛋带着他娘和二狗到家的时候,王老二刚好把王老七家的驴车牵过来。 “正好,进屋说” 等都进了屋,王老二对王老二媳妇和铁蛋娘说 “昨天晚上我跟金先生、老刘头喝酒,我寻思这世道兵荒马乱的不太平,让家里这几个孩子跟他俩学点能耐,不求着升官发财,就图真有点啥事,咱能自保,你俩当娘的,咋想的?” 王老二媳妇先表态“你是当家的,你咋说咋办呗。” 铁蛋娘“学!这俩犊子哪个不学你往死里打。” “那我等会儿把这几个丫头小子都带上,铁蛋娘你晚上在这睡,跟你弟妹作伴儿。” 铁蛋娘答应“正好跟俺妹妹多唠会儿嗑。” 转身对着二狗“小犊子,你在山上要是敢不好好学,回来俩大腿我都给你打折!” 第68章 铁蛋拜师 王老二和铁蛋各赶一辆驴车,王大梁走路,王大富、大闺女、小闺女和二狗坐在车上,身上围着被褥倒也不觉得冷,伴着驴蹄子噶嘚儿噶嘚儿的声音,上了山(这声音多可怕)。 到了老刘头儿住的地窨子,天还没黑,金先生在自己的地窨子待不住,白天都在老刘头这边,晚上吃了晚饭,骑马回去睡觉,早上吃过了早饭再来。 大大小小六个孩子排排队站好,最小的小闺女身高将将一米,最高的铁蛋两米(又长个了),金先生先安顿大家吃饭。 金先生和老刘头俩老爷们儿都懒得做饭,平时都是金先生骑马跑一趟带过来,来回也就二十分钟,锅和粮食倒是不缺。 昨晚没吃完的狍子大腿儿,片片儿扔锅里煮肉汤,锅边儿贴两圈苞米面大饼子,除了铁蛋倒是都吃饱了。 金先生骑马回自己住的地窨子一趟,隔了一个小时才回来,扔给铁蛋一个布包袱,打开一看,十个大饼子,铁蛋也吃饱了。 倒是小闺女跟着铁蛋讨嘴,要了两个大饼子嘎巴,和大闺女分着吃,糊香糊香的。 金先生把桌子搬过来,拿块抹布仔细擦干净了,铺上笔墨纸砚,挨个问名字,生日时辰,一手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 到铁蛋的时候,金先生问:“你俩哥俩这都是小名儿啊,有大名儿没有啊?” “俺爹妈都不识字,俺们哥俩陈字儿都不会写,就这一个名儿啊。” “那要不我给你哥俩起个名儿?” “那太行了,金叔。” 金先生沉吟了一下说:“你身高力大,力大者无出龙象之右...” 二狗在旁边插嘴“哥,你叫陈力大。” 铁蛋一脚踢之,二狗涕下,远遁。 金先生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陈龙象,奈何铁蛋不认字儿,只能求救地看向王老二。 王老二一脚踢之“你特么瞅我干啥,我认字是咋地?” 金先生拦住王老二,叫过来铁蛋。 “铁蛋,以后你大名叫陈龙象,这几个字儿多看几遍,回头金叔教你写。” 又转头看向二狗,拿笔对着他一点 “此子狡黠,善应对,更当设谋。” 在纸上写下陈景谋,二狗好奇,趴在纸上看了好几眼,扭头问金先生。 “金叔,你给俺起啥名儿?” 金先生逗他:“我不白给人起名儿,你得拿东西来换,换了才能告诉你。” 二狗晃晃圆脑袋,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啥好东西,寻思了一下,把小胖手往裤兜子里一塞,然后掏出来向上一递。 “金叔,俺给你揪个牛儿吃。” 金先生把小胖手扒拉到一边儿“滚犊子!” 二狗见金先生真不吃,以为是嫌自己的小,连忙拿俩手比划。 “金叔,俺哥的大,俺哥的这老大。” 二狗被铁蛋KO “这小犊子,以后你叫陈景瑞,先把自己名儿写会了,写差一笔给我写一百遍!” 金先生教训完二狗,转身儿跟王老二说:“二哥,铁蛋我教不了,这孩子阳气太足,啥阴气儿的东西都近不了他身,那些玩意儿都躲着他走,他也看不了事儿。” 王老二点头,老刘头在旁边儿笑了。 “你教不了没事儿,这孩子我稀罕,我这点儿鸡零狗碎的东西也没个传承,死了也带不走,没啥事儿我挑有用的教他几招儿。” 铁蛋站王老二对面狗狗嗖嗖的叽咕眼睛,老刘头儿年纪大了,眼不花。 “咋地啊,小子,看不上你刘爷这点儿玩意儿啊?” “不是,刘爷,马上种地了,俺得跟我干爹学种地,俺有劲儿,别人捂哧不过俺。” 王老二没说话,转身拿赶驴的鞭子就要抽铁蛋,老刘头一把把鞭子抢过来,丢到一边儿去,对着铁蛋说:“来,小子,跟你刘爷比楞比楞。” “你那么大岁数了,俺怕伤着你。” 老刘头气乐了。 “小子,你是一点没瞧得起你刘爷啊,上外边来,你今天要是能把你刘爷撂倒了,你说咋地是咋地。” 说完转身就完门外走,情绪都到这儿了,铁蛋也是真心没没觉得老刘头多厉害,跟着就往出走,走到门口让王老二蹦起来扇了个脑瓢。 大家也都出来跟着看热闹,老刘头已经气定神闲的站那儿等着铁蛋了,俩人一对峙,看出差距了。 老刘头儿身高顶破天1米7,干巴瘦,往多了说能有120斤。 铁蛋身高过两米,那付大骨头架子就得100多斤,俩肩膀跟门板似的,最近营养好,身上又贴了一层膘,论体格儿老刘头真不是个儿。 老刘头站定身体,冲着铁蛋一伸右臂,食指成钩儿。 “你,过来呀!” 铁蛋迈开大长腿,双臂微张,直接扑向老刘头儿,打算抱住他撂倒完事儿。 老刘头等铁蛋马上近身的时候身体往侧面迈了一步,别看年岁不小了,身体依然灵活,对着侧面的铁蛋膝盖窝轻轻一踩,借着铁蛋前冲的力道,这一脚就让铁蛋单膝跪地上了。 铁蛋双手撑地,要起身,老刘头抬脚对着铁蛋支撑脚的脚腕子一钩,又趴下了。 “小犊子,还特么想起身儿!” 老刘头儿从旁边儿薅了一根儿干枯的狗尾巴草,对着屁股抽打了一下,伤害不高,侮辱性不低。 “服儿不服儿?” 铁蛋趴地上没吱声,老刘头看出来这是没服气。 “小子,爬起来,再来。” 铁蛋双手一撑从地上爬起来,这次吃了教训,不再贸然抢攻,迈着小碎步向着老刘头逼近。 老刘头儿脚下活动和铁蛋保持着一步多的距离,忽然稍一歪头看着铁蛋身后说:“哎,你咋来了?” 铁蛋稍一分心,脖子有个轻微的扭动,想回头看,就这一瞬间,老刘头一个箭步窜过来,铁蛋知道上当了,可反应不过来,想回身已经晚了。 老刘头跳起来手里的狗尾巴草往上一捅,正怼铁蛋眼珠子上了,铁蛋顿时就蹲下手揉眼睛去了。 老刘头儿站那歪着脖子瞅铁蛋。 “小子,这就是狗尾巴草,要是真打,我拿根筷子就能捅瞎你眼珠子,你信不?” 铁蛋蹲地上没吱声,揉了两下眼睛,不疼了,寻思寻思:“信,刘爷,俺服了。” “你小子也别不服气,别觉得你身板子大就能咋地,身板子大还容易挨枪子儿呢,瞅着。” 说完从后腰掏出手枪,撸上膛火,对着30米开外的大树连开三枪,三个洞孔呈品字形在树上炸开,三个枪眼儿之间距离不超过10公分。 “小子,身板子大也不能熊罴较劲,你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铁蛋这会儿想明白了,也不拧巴了,诚心诚意对着老刘头儿说:“刘爷,俺真服了,俺跟你学能耐。” “哎,这就对了,再拔犟眼子就不识抬举了。” 第69章 老刘头的秘密武器 铁蛋挨了老刘头儿一顿收拾,彻底服气了,站一边儿冲着咯咯乐的二狗瞪眼睛。 金先生一指王大梁。 “老刘头儿,大小子你也一起经管了,这孩子有点狠劲儿,做事容易做绝了,我教他就坑他了,容易招灾惹祸。” 老刘头呲牙冲王大梁一乐:“小子,你也跟你刘爷比楞比楞呗。” 王大梁一脸谄媚:“刘爷我服儿,不用比楞,我跟你学,我不遭那罪。” 老刘头坏笑道“跟我学,遭罪的在后头呢,跑不了你小子。” 金先生又冲王老二说:“二哥,大丫头的命数四平八稳的,学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不合适,她要是乐意,跟我媳妇儿学点写写算算给她做个伴儿,她稀罕姑娘。” 王老二一点头儿:“哎呀,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儿,咋能不乐意呢。” 金先生接着说“你家大富命里也不是吃这碗饭的,不用拜师,跟着学两手,有点啥事儿着紧蹦子能捂哧捂哧就行,你也别太当回事儿,就是...这孩子我瞅着胆气不足,有点儿胆小呢。” 王老二瞅着王大富,眼睛一立立:“完特么蛋!” 王大富被骂的一缩脖儿,王老二看着更来气,要不咋说夫妻是缘,父子是债呢。 “就看不上你这出儿,没个老爷们儿样!” 老刘头儿是老跑腿子,一辈子就一个人过,稀罕孩子护孩子,冲着王老二嚷嚷。 “你叫唤啥啊,胆儿小也特么胎里带的,你自己种儿不好,你赖他? 胆儿小咋的了?我领他睡几天坟地,练出来比你胆儿大。” 王老二不跟老刘头拌嘴,没吱声,王大富听见要睡坟地,吓的眼儿都直了。 金先生接着说“老丫头有仙缘,能走仙家那一脉,我师承是南边儿道家的,她也不用拜师,这几个月就在我这住,我教她点手段,她以后看事儿,多积阴德对寿数有好处。” 最后一指二狗说:“也不知道他们老陈家祖坟埋哪儿了,肯定是有点儿啥变故。” 王老二捧哏:“咋地了?” “狗窝里窜出来一条猛虎,一条蛟龙,这小子的可了不得,我收不进来,跟着老丫头学点东西得了,没有师徒缘分。” 三个大人商量着把这几个孩子分配好,铁蛋和王大梁、王大富先跟老刘头儿学几天,等两天种地了,铁蛋和王大梁就先回去种地,等把种子种地里了,有功夫再上山,家里俩闺女和铁蛋就在老刘头地窨子那一铺炕上住下。 学能耐这事儿说完,王老二又和金先生、老刘头儿说了秦子义媳妇儿的事,让他俩帮忙拿个主意,老刘头嘴一撇。 “就这点事儿有啥难的,你甭管了,我等会儿领着铁蛋和大梁下山给你办明白儿的。 要我说阿,那老郭也挺不是物儿,他酿酒的能不知道酒能酿成毒,喝死的,喝瞎的不有都是,有扯蛋的功夫儿人都死透腔了,这是那你当枪使阿。” 王老二有点不信:“不能吧?” “啥不能,人心隔肚皮的事儿,他自己下不去手,拉你下水呢。” 王老二还要说话,让老刘头一摆手给堵上了。 “行了,你别磨叽了,天儿都黑了,咱们抓紧下山,等我找个东西。” 说完,老刘头在自己一个木头箱子里翻了半天,掏出来软趴趴一个东西,瞅着就一个细长的牛皮口袋,一巴掌宽,一米多长,上粗下细。 扑拉扑拉灰,老刘头回头跟金先生说 “有多少年没用这玩意儿了,上回使这玩意儿还是上哈尔滨收拾老毛子呢。” 金先生也笑:“你还留着呢,这玩意儿看不出来伤,那回都寻思是老毛子喝酒喝死的呢,你们赶紧去吧,路上加小心。” 老刘头、王老二、铁蛋和王大梁赶着驴车借着清冷的月光又噶嘚儿噶嘚儿下山了,眼瞅着要进屯子了,老刘头叫停了驴车,拿手一指河沟儿。 “等会儿,上那儿去一趟。” 王老二说:“尿尿就搁这儿呲呗,也没人。” “不尿尿,挖点儿河沙有用。” 四个人到河边儿,把牛皮口袋拿出来,细的那头儿有口儿,让王大梁撑着口儿,仨人捧着河沙往里灌,老刘头特意嘱咐,一粒石头子儿不能有。 瞅着口袋不大,倒挺能装,仨人一人捧了好几捧才算把口袋灌满,刚开春晚上的气温也就2~3度,从山上流下的河水更冷,手一下水都觉得刺骨,仨人手都冻的通红。 老刘头搓了搓手拿出一根儿细绳儿,绕着开口儿足足绕了十多圈儿,打了个活结,拎起来试了试分量。 这口袋灌上了湿河沙就成了一根上粗下细的棒子,有点儿像棒球棒,比棒球棒粗一些,能有三四十斤。 往驴车上一扔,老刘头说:“老二你回家等着吧,我领俩小子去一趟,大梁领道就行,你烧口热水,这下山灌一肚子凉风。” 进了屯子,王老二径直回家不说,王大梁领道,铁蛋牵着驴车,老刘头坐车上俩手揣在棉袄袖子里,嘴里叼着烟袋锅子。 到了秦子义家院门外,大门在里面插着,老刘头一指门边的杖子。 “大梁你灵巧,翻进去把门儿开开。” 王大梁细高挑,一辈子也没吃胖过,这会儿十四岁,身高一米五左右,正是灵巧的时候,那杖子也就一米八左右,往后退两步,稍一助跑向上一窜,俩手在杖子头上一搭,脚一蹬,就翻进去了,干净利索。 落地动静不大,屋里人儿没听着,走到大门把插门的门闩拉开,老刘头儿驴车都没下,铁蛋牵着驴车进了院。 “铁蛋,你进屋儿,把那人给我喊出来,就说我跟他唠唠。” “哎,刘爷。” 铁蛋没走到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一个男人喝多了大舌啷叽的大声骂人,铁蛋伸手拽门,门是朝外开的,里面一根绳圈儿挂在门框上,第一下没拽动,屋里骂人的声音很大,里面人没听见拽门。 铁蛋抓着把手使劲一扽,里面挂门的绳圈直接拉断,屋里的人都吓一跳,从里屋探出秦子义媳妇儿的头顺着外屋地往门口看。 秦子义家的门也就一米八多点高,铁蛋得弯腰缩脖先把头伸进来再进屋,站在外屋地跟秦子义媳妇儿打招呼。 “婶儿。” 秦子义媳妇儿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从里屋走出来打招呼。 “是叫铁蛋是吧,你咋来了?” “俺找他有点事儿”铁蛋拿手往里屋一指,迈步往屋里走。 第70章 老刘头开吹 秦子义媳妇儿站在外地没动。 屋里男人说话“谁?干啥?” 铁蛋走到里屋门口,还是弯腰缩脖进屋,就见到一个男的披着棉袄盘腿儿在炕上喝酒,炕桌上一坛子酒,一个酒碗,一个咸鸭蛋切成四瓣,一碗大酱,配的大葱和焯熟的冻白菜,还有一小碟拿油拌过的咸菜。 那时候人穷,拿油拌咸菜已经是相当败家了。 炕上的男人见到铁蛋的大体格子也有点虚,没再吱声,扭头瞅着铁蛋。 铁蛋瞅他喝的五迷三道的就气不打一处来,右手食指抬起来一指他。 “你出来,刘爷在院里等你呢,找你唠唠。” 炕上的男人虽然喝多了,看见铁蛋大体格子真有点杵,加上铁蛋说话那么横,真是有点麻了,说话都有点打颤音。 “我,我不认得你,我干,干啥跟你出去?” 铁蛋就拿食指指着他,那手指头十三四厘米长,直径能有两厘米,跟小擀面杖似的,正经挺有威慑力。 “再特么磨叽,别说我扇你昂,痛快儿地。” 炕上的男人挺有刚儿,在炕上没吱声,歪着头斜楞眼睛和铁蛋对视,呃...对视了两秒。 然后老老实实的俩手撑炕,披着棉袄下地穿鞋,走到外屋地的时候还晃脑袋左右撒么(看)。 铁蛋一看就知道他是想找菜刀或者斧子啥的家伙什,张开蒲扇一般的大手就抓住他后脖埂子,拇指和中指一掐,半提溜半推的把他往外带。 把那男人往屋外一推,铁蛋手撒开,弯腰缩脖像王八出水似的出低矮的屋门儿,脑袋刚探出来,身子还在屋里呢,就看见一道黑影从眼前划过,正砸前面那男人的后脑勺上了。 那男人连声儿都没发出来,像个破布口袋似的就向前倒,王大梁在前面一接一拖顺势让他慢慢趴地上了,铁蛋这才看见老刘头手里拎着牛皮袋子灌满河沙的大棒子站旁边儿。 “铁蛋,让屋里的插门睡觉,院门不用插了,咱们先上你干爹家歇会儿,地上这个先在院里扔着,咱们等会儿来给他拖走。” 铁蛋有点受够了那低矮的屋门,总是王八出水也挺别扭,也没进屋,站在门外冲着屋里说:“婶儿,你们插门睡觉吧,院门别插了,一会儿俺们给拖走。” 秦子义媳妇儿“哎”了一声,站门口探脑袋往外面瞅。 老刘头扭头看了一眼。 “你瞅啥呀,舍不得阿,要不给你搬炕上,趁热乎你再搂着睡一宿?” 秦子义媳妇儿嗖的一下把脑袋缩回去了,门咣就给带上了,让老刘头吓着了。 老刘头一摆手“走!” 仨人赶着驴车进了王老二家,铁蛋和王大梁去把驴车卸了,让驴吃喝歇会儿。 王老二回家就把已经躺下的媳妇给折腾起来了,两口子一起做饭。 半夜三更的啥快做啥,王老二烧火,王老二媳妇拿筷子搅和面絮子。 锅里放荤油,油热把葱花白菜丝爆香,两大瓢凉水倒锅里,等水开了卜楞疙瘩汤,出锅前打俩鸡蛋搅散了,放盐调味儿。 就是没香油,要是有,点两滴答,冬天热热乎乎来一大碗,东北话讲那叫嘎嘎地,可比于谦老师的臭豆腐拌面强。 院门儿没锁,屋门儿也没插,老刘头开门进屋,王老二还挺诧异。 “咋这么快回来,人没在家?” 老刘头儿有点嘚瑟劲,一脸得瑟,用王老二话说干点事儿牛逼坏了,走道都拧得逼... “就那么点事还值当费功夫啊,过去就一下子就完事儿了呗。” 王老二问“打死了?” “要打死他我跟你们下山干啥?让铁蛋给他一下子不就完了,我那箱子里有药,你捎来给那娘们儿让她下饭里药死他不就完了。” 王老二有点看不上老刘头这出儿,不愿意搭理他,也不问了。 王老二媳妇打圆场“赶紧进屋上炕,我卜楞点疙瘩汤,马上就好。” 老刘头也不客气,进屋脱鞋就上炕,屁股没沾炕呢,就听见北屋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老刘头儿一脸诧异“那屋谁呀,哎我草,这呼噜打的。” 正赶上铁蛋进屋了,满脸尴尬的说“俺娘……” 疙瘩汤熟的快,王大梁刚放上炕桌,王老二就端上来热气腾腾一大盆,铁蛋和王大梁去外屋地拿大酱、大葱、咸菜、碗、筷。 东西都拿好摆桌子上了,王老二媳妇说了声“我去招呼铁蛋娘起来吃一口。” 那会儿不管大米还是白面,只要是细粮都是好东西,做了好饭,肯定得把人叫醒了吃一口。 王老二媳妇走进北屋连扒拉带喊,铁蛋娘是鼾声依旧,王老二媳妇一脸无奈从北屋回来。 王老二媳妇坐下给自己盛了小半碗儿,又单独盛了一大碗放一边儿。 “我晚上吃了,不饿,给铁蛋娘留一碗,她心大,睡的死。” 老刘头儿当啷来了句“这哪是是心大啊,这是屁眼子大把心拉出去了。” 铁蛋一口疙瘩汤在嘴里差点没呛死,脸红脖子粗闭着嘴吭哧半天才算咽下去。 王老二媳妇小半碗疙瘩汤两三口就扒拉完,跟桌上四个人打了声招呼,让吃完了把碗放外地就行,她去北屋睡觉了。 炕上老刘头儿喝了两碗疙瘩汤,也暖和过来了,把棉袄脱了,盘着腿儿冲王老二说:“你家有酒没,喝二两啊?” “有,再给你炒俩鸡蛋。” “不用,有咸菜有葱的,别豁楞你媳妇儿了。” 王大梁下地拿酒和三个小碗摆桌子上,老刘头瞅他一眼 “你是老娘们儿啊,去,给你自己也拿个碗,陪你刘爷喝点儿。” 东北有些老辈人没正事儿,从小就给孩子灌酒,那会儿十几岁的孩子喝酒也不算啥稀罕事儿。 四个人也没多喝,说是喝二两,四个人分了能有一斤酒,几口酒下肚,王大梁憋了半天的话问出口了。 “刘爷,老秦家那个人,咱们没打死啊,不能起来跑了吧?” 老刘头也是想显摆,苦于王老二不问,正憋的百爪挠心呢,听王大梁一问,这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咱是干啥的,我们家传三辈的仵作,咋杀人,咋打人,想打啥样儿,是打死打残打废,见伤的不见伤的这里头说道多了。 就说今天这个沙棍,力气大了就能打死他,轻点儿能打昏,不轻不重找准位置,能打残,你看是打脑袋,醒过来变傻的,胳膊腿儿瘸的,嘴歪眼斜的,啥样儿都有。 今天我打他那一下子,不给粮食不给水三五天儿人就没了,要是隔三差五的给灌点米汤啥的,活个三五年儿都行,还起来跑?十个人九个半这辈子醒不过来。” 王大梁和铁蛋听完眼睛都亮了。 “刘爷,那要是赶上那半个,醒过来咋整啊?” “咋整?再给他一棒子不就完了!” 老刘头还没显摆够。 “知道我为啥费劲把那个沙棍掏出来不,拿个锹把,镐把不一样能打他嘛?” 仨人一起卜楞脑袋 “那个沙棍垫上个棉垫子打脑袋上一点伤都看不出来,就是啥也不垫,不把头发剃了也看不出伤来,剃了头发,也就稍微有点儿红肿,人不死,两三天就能消下去,我教你们俩不得教点真东西,等会儿咱们把他带山上去,我教你们卸胳膊腿啥的得有个人让你们卸啊。” 第71章 被猥亵的王老七 王大梁多少沾点变态,听着还挺兴奋,铁蛋倒是憨厚,咽了口唾沫,脸色有点发白问老刘头。 “刘爷,咋卸啊?像俺打猎卸肉那么整啊?” 老刘头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不杀猪的干的嘛,咱都摘环儿,胳膊腿那关节拿手一搭,说摘就给他摘下来。 我年轻那会儿,街上有个小子可特么不是物儿了,打爹骂娘,挖绝户坟,踹寡妇门没他干不出来的做损事儿。 我看不过眼,给他绑了,拿他练了三天手。 摘掉了给安上,再摘下来再安上,他开始还敢骂我,我就摘他下巴颏子,后来都特么给他摘松了。 吃饭吃一半,下巴自己掉了,在街上看见我,撒腿就跑,没跑两步嘎拉哈自己就甩掉了。” 王老二也憋不住乐,问:“那后来咋整了?” “我又教他上环儿,掉了就自己往上安呗,让我收拾一回反倒学好了,左右邻居谁家孩子掉环了他都给人安回去,不要钱,草滴,还混了个好名声。” 吃完了饭,歇够了脚,王老二留老刘头儿在家对付一宿,老刘头说啥不住,怕屯子里人看见他给王老二惹麻烦,非得连夜上山。 铁蛋和王大梁也跟着一起走的,着急跟着上山学能耐。 仨人把秦子义家院里趴着的男人往驴车上一扔,又往山里奔,一来一回到山上天都见亮了。 打这天起,王老二家这几个孩子算是在山上遭上罪了。 最不遭罪的是大闺女,大闺女性格憨厚乖巧,人又懂事儿,跟着金夫人学的也是写写算算,洗衣做饭啥的。 奈何人笨手还不巧,认五个字儿能忘仨的选手,写字儿手腕子都写肿了,顶破天也只能算一笔一划,算数那就甭提了,大闺女一辈子都没算对过几回账。 最惨的是王大富,不说他胆小儿嘛,刘三来看老刘头儿的时候,老家伙让刘三儿从镇里捎来了点中药,熬好了给王大富灌进去以后捆上。 扔屋里跟俩骷髅睡一铺炕,给王大富吓得一宿一宿嚎,偏又吓不坏,老刘头还说吓掉魂儿也不怕,你金叔能给你把魂儿招回来。 小闺女和铁蛋儿俩难姐难弟儿正是讨狗嫌的时候,天天在屯子里自由散漫惯了。 偏赶上金先生规矩大,吃饭吧嗒嘴儿挨筷头子,下手抓菜打手板儿,长辈没上桌先吃,就站边上看别人吃,别人吃完了才能吃。 彻底开春了,倒过了春寒,一场寒雨过后,南边吹来的风带来阵阵暖意,似乎是一夜的春风吹绿了广袤的东北平原,也把猫冬半年的东北农民从屋里吹到了土地上。 春种了,种苞米,种高粱,种大豆,水稻还得等个把月。 屯子里老少爷们儿娘们儿们都在田间地头劳作,低头撅腚屁眼儿朝天,把一颗颗精挑细选过的种子埋在备好的地里。 在农民眼里比人命都金贵的只有粮食,老的、少的、病殃殃的、缺胳膊少腿有残疾的,只要能爬起来炕,就得来到地头上对着这片养活了几千万人口的黑土地弯下脊梁。 老的弯着弯着就把自己埋进了土里,少的弯着弯着就弯了腰驼了背变成了老的,年年如此,辈辈如此。 王老二、王老七、铁蛋、铁蛋娘、王大梁都是壮劳力。 王老二媳妇、王老七媳妇、小慧和前婆婆带着大兰起早贪黑在地头和家里两头跑,地里闲不住,还得忙活一天三顿饭。 王老二媳妇刚刚怀上三个多月还没咋显怀,王老七的儿子王大发从妈妈的怀里转移到了背上,一块方布四根布条做成的背带把娘俩牢牢的系在一起。 好在那大闺女她们几个小的放到了山上交给了金先生,往年开春种地照顾不到孩子,十里八乡让狼叼走孩子的事儿可不稀奇。 王老二媳妇他们娘家屯子有一家人家开春种地拿绳子把孩子拦腰栓炕上,孩子自己爬炕沿掉下去了,绳子不够长,孩子够不着地,又爬不上炕,就那么吊着活活勒死了。 今年三家人要种去年六家人种的地,少了王老二的两个兄弟和小慧的前夫,多了铁蛋娘和王大梁还有铁蛋、两头驴三个大牲口,活儿才没落下。 铁蛋得算到大牲口里,犁地的犁铧,铁蛋一个人把绳子上肩拖起来就走,扶犁铧的王老二媳妇得小跑才能跟得上。 也得亏今年家里头得了点偏财,粮食和荤油不缺营养跟的上,出大力再吃不饱,人就完犊子了。 春耕忙的脚打后脑勺的时候,王老七和王老七媳妇两口子在家干仗了。 要说也不是啥大事儿,那天天傍黑,老七从地里回家,出了一身汗,懒得烧水洗澡,寻思着去河边投投毛巾,擦擦身上,正赶上几个老娘们儿干完活也在河边洗涮。 已婚已育的农村妇女们在一起行事相当豪放,敞着怀擦拭奶白的雪子相互调笑,见到王老七过来也不躲,还出言调戏。 离老远一个妇女就指着另一个妇女冲着王老七扯脖子喊 “哎,王老七,过来给你吴嫂子搓搓脊梁骨。” 王老七也没多寻思,就开玩笑的回了句:“那也不能白出力啊。” “不白使唤你,给你吴嫂子搓干净儿的,奶你两口,让你裹大Zua儿” 王老七离他们隔了十多米,蹲在上游洗了把脸。 “拉倒吧,吃不饱,你们几个老娘们儿都脱了,我能将将对付个半饱儿。” 四五个老娘们儿相互对视了一眼就犯了虎劲,敞着怀,衣服也不系,就扑向了王老七,王老七蹲着洗脸,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包围了。 几个虎老娘们儿扑上去就把王老七摁倒了,本乡本土的闹着玩儿也不能真动手,老爷们儿让几个老娘们儿摁那儿真就成了弱势群体了,打也不能打,跑又跑不了。 王老七被摁倒,几个老娘们儿奔着下三路就招呼上了,王老七再也无力反抗,双手死死的捂着裤裆,裤子被扒掉了一半,漏出来的后腰上不知道让那个老娘们儿掐了两个大紫豆子。 这还没算完,有更虎的老娘们儿直接堵王老七脸上,算是喂他吃了口. 第72章 我指定是不跟你过了 等几个老娘们儿疯够了各自散去,被集体猥亵了的王老七继续投毛巾擦身体。 也不怪人老娘们儿猥亵王老七,王老七年轻的时候真挺有老爷们儿样儿,身高将近一米八,那时候都算大个儿了,1980年全国男性平均身高也才一米六五。 长年干活儿一身腱子肉晒成古铜色,浓眉大眼的,关键岁数也好,那时候才20多岁儿,就搁现在也有老娘们儿撩次阿。 按说也不叫多大个事儿,那会儿屯子里这么闹一下谁也不会多寻思,毕竟王老七比她们小了十多岁,也不能往歪了想。 偏巧赶上王老七媳妇犯小心眼子了,她在家做好了饭,干等王老七也不回来,就到院门往外瞅,正巧几个老娘们儿嘻嘻哈哈一起往这边来。 打了个招呼问看见我家老七没? 一个老娘们儿答了句“看见了,河边洗澡呢,刚才搁河边儿吃那啥来滴!” 人说话就怕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她开个玩笑就过去了,王老七媳妇就犯寻思了。 心寻思着我一天家里外头的挨累,伺候完你伺候你儿子,你王老七家里有饭有ZUA你不吃,你出去吃别人Zua去,你咋这么不是个人呢? 王老七擦吧擦吧就往家走,进屋儿也没看出王老七媳妇噜噜着脸子,脱鞋上炕俩腿儿往炕桌前一盘,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塞嘴里,回头问:“咋没给我拿酒呢?” “你没长手啊,我该你的是咋滴?” 王老七一愣,也不知道自己媳妇儿为啥不乐意了,没来由的挨怼,也不大高兴,刚要说话,大兰看出两口子要拌嘴,赶紧拦下话头。 “七叔,我给你拿酒,锅里有热水,烫烫不?” 王老七累了一天也不想吵架。 “大兰,不用拿了,七叔不喝了,吃一口我就躺下了。” 王老七和大兰吃饭,王老七媳妇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拿着饭勺给孩子喂饭,仨人儿谁也没说话,就那么无声的吃着。 王老七吃完了饭,碗筷往桌子上一放,转身从炕里扯过褥子,把衣服外裤脱了,穿着大短裤就准备进被窝睡觉。 一弯腰,大裤衩子被蹭的往下掉了掉,露出了后腰上被掐的大紫豆子,王老七媳妇眼尖,一眼就瞅着了。 那她能干吗? 把孩子往大兰怀里一塞,就往王老七身上扑。 “王老七,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你就跟人搞上破鞋了,你要不要脸?” 扑上去,对着脸就挠,王老七受了无妄之灾,眼见媳妇儿扑过来只来得及一扭头,下巴颏子带着大脖子三道血凛子就被挠出来了。 王老七媳妇还要再挠,王老七手里拿着被呢,挡住伸过来的手,拿被子往王老七媳妇头上一蒙,整个就把人盖上了。 王老七也来气,不知道媳妇儿这是抽哪门子风,累一天了家还不消停,翻身隔着被子把媳妇压底下了,抡起大巴掌照着屁股蛋子就是两巴掌。 王老七媳妇更不干了,你特么出去搞破鞋回来还敢打我,我今天豁出命去也跟你王老七干到底,两口子就隔着一床被子撕吧起来了。 一时手足无措的大兰隔了二十秒才反应过来,把怀里的孩子往边上一放,过来就来拉架,拉不动啊,俩人撕吧变成仨人撕吧。 到最后心灵受伤的是王老七媳妇,挨了两巴掌是隔着被子打的,屁股不疼,心疼。 灵魂受伤的是王老七,在河边让几个老娘们儿占了便宜,被羞辱了一番不说,回来又被媳妇儿一顿作,招谁惹谁了。 肉体受伤的是大兰,拉架的时候,王老七一胳膊肘拐她眼眶子上了,顿时就打青了一片。 大兰“哎呀”一声就捂住了眼睛,干仗的两口子也顾不上动手了,停下来赶紧看大兰伤势。 大兰缓了一分多钟不那么疼了,才放开手,见着眼睛没事儿,两口子才算放了心,再干仗也干不动了。 “赵玉……王老七,我特么指定是不跟你过了!” 王老七媳妇说完,一向舍不得的儿子在炕上哭也不管,摔门就走。 大兰要去追,让七叔一把拉住她手脖子。 “大兰,你不行管,让她滚犊子。” 大兰还要追,挣脱不开王老七的手,看了看炕上扯脖子嚎的孩子,又转身去抱孩子。 王老七褥子也不铺了,拽过来被子,往炕上一倒,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玩儿鸵鸟战术了。 大兰想出去追,后来寻思这天都黑了,七婶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也就能上二叔家去,有二婶照顾着也没啥事儿,就专心哄哭闹的弟弟。 王老七媳妇去王老二家没?没去!因为啥?嫌乎磕碜! 两口子吵架拌嘴动手都没事儿,要是因为搞破鞋就是真磕碜了,嘴上喊指定是不跟你过了,心里跟明镜儿似得,那就是句气话,能不过吗?冲着儿子也得过啊。 再说了,就那么会儿功夫,还在河边儿,王老七真能搞破鞋是咋地,就是犯小心眼儿了。 王老七媳妇出了院就后悔了,能上哪去? 二哥家肯定是不能去,要是去了,王老七一顿揍是躲不了的,老七挨揍了她能好受?谁家老爷们儿谁心疼。 那能上哪儿呢?老姜太太家?自己有家不回,上外人家容易窜闲话,边走边寻思,还真找到去处了。 王老大没了,房子还在呢,前段时间隔三差五的王老七媳妇和大兰都过去烧烧炕擦擦灰儿,寻思再等两年儿王大梁说媳妇儿了,得回来住。 最近忙着春耕,也没过来收拾,正愁没地方待呢,这不正好嘛。 收拾收拾,烧烧炕,在这住两宿,啥时候王老七来找了,服软了,台阶给到位就坡下驴回家稀罕好大儿去,也不知道大儿子晚上跟大兰睡能不能哭闹。 王老七媳妇从大门边上的旮旯里摸出来钥匙,开锁进院,打开屋门儿一股灰呛呛的味儿,开开门放放味儿,划根火柴点着了煤油灯,寻思先把炕烧上。 转身出门抱柴火,刚走到柴火垛,就听见身后屋门咣就关上了,嘀咕了一句。 “也没觉着那么大风啊,门还给吹上了。” 也没多寻思,抱着柴火走到门口,拉开门儿到灶坑边上烧火,那会儿点火就已经用洋火(火柴)了,东北最早用火柴是1861年。 划拉着一根儿,往柴火上送,没等送到呢,挺好的火苗“扑”一下就灭了,又划一根儿,划了好几遍都没划着。 “这特么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洋火还潮了。” 煤油灯上不有火儿嘛,拉开灯罩子才算把灶坑点着了,转身去拿水舀子往锅里添水。 屋里屋外转了三圈儿,死活就找不着,眼瞅着锅都烧冒烟了,赶紧走到碗架子边上,拿个大碗从水缸里往锅里舀水。 第73章 老七媳妇遇鬼 等水进了锅,热气蒸腾间,一转身正看见半个葫芦瓢做的水舀子不正在水缸上面的洋钉上挂着呢嘛。 “我特么这是让王老七气糊涂了。” 烧了炕,屋里有了暖意,坐在灶坑旁边,肚子传来咕咕声,地里忙乎了一下午,回家紧忙做饭,自己一口没吃,这会儿饿了。 王老大两口子遇害了以后,家里的粮食大半给了去驼腰子的四王老二,剩下的小半,王老二和王老七两家分了,王老七媳妇在屋里来回找了两圈也没找着个粮食影儿。 人饿急眼了也是能想招儿,王老七媳妇拎着煤油灯下了当初王大梁他们躲着的地窖,在地窖里还真找到了几个土豆子和两颗抽巴白菜。 得亏地窖小,东西也好找,刚转身发现地窖的盖子要往下倒,赶紧拿梯子给支上,这要是给扣里,憋死了上哪儿说理去。 把白菜外面的烂叶子扒掉了,把白菜按在在菜板子上咔嚓咔嚓切丝儿,眼瞅着是往菜上切的,刀就奔着手背走。 王老七媳妇十岁就站小板凳上帮家里做饭了,切多少年菜了,这还切手上了。 得亏这刀好长时间没磨了,钝的厉害,白菜也好切,不用使大劲,就浅浅的划破了一层油皮儿。 把菜刀一扔,原来想做个白菜炖土豆条子汤的,估计自己今天这是干仗干的头晕眼花了,也不折腾了,白菜直接扔锅里抓把盐做个汤,土豆直接扔灶坑里烤就得了。 饭做上不用管了,端盆水投抹布擦擦灰儿吧,进屋儿先擦地上的柜子凳子,擦完了脱鞋上炕,擦炕上的浮灰。 等把炕上的灰擦完,王老七媳妇坐炕沿边低头穿鞋的时候,就剩一只鞋了,抬头看,另一只鞋在里外屋之间的门口呢。 王老七媳妇以为自己上炕的时候甩过去的,穿一只脚光一只脚往外走去拿鞋,刚走两步儿身后咣当一声,炕沿边上半盆水直接扣地上了。 “今天这特么是咋地了,啥啥都不对劲儿。” 盆子也不管了,直接去外屋地看锅,白菜汤好了,土豆拿炉钩子扒拉出来一个,扒开点皮儿,就熟了薄薄一层,还没烤透,再扔进灶坑。 盛出一碗汤,坐小板凳上边烤火边喝汤,越寻思越觉得从进屋开始就啥啥都蹊跷。 “是不是犯啥说道了,今天对付一宿,明天高低回家住,哪怕给王老七服个软也不在这住了。” 定下主意,小口小口的喝白菜汤,一碗汤不一会儿就喝完了,拿炉钩子扒拉土豆子,扒拉出来土豆子通红,烧成炭了。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喝碗汤的功夫,刚才就熟一层的土豆这就烧成炭了? 王老七媳妇一来气,炉钩子往地上一摔,碗也不刷,往锅里舀了两大瓢凉水,直接进屋上炕,裤子也不脱,脱了外衣单留一个贴身的褂子,拉过被子,煤油灯一灭,娶你玛蒂,睡觉! 这刚躺下,惹了一肚子气,混了个水饱的王老七媳妇一时半会儿还真睡不着,迷迷瞪瞪的功夫,外屋地可就热闹了。 当啷噗通,这是水缸上面水舀子从洋钉上掉下来磕缸沿又掉水缸里的声。 当啷啷啷啷,这是菜刀从菜板子掉地上的声音。 刺儿噗通,得,炒菜的铲子又掉锅里了。 一会儿一个动静,外面闹的动静还越来越大,王老七媳妇是真害怕了,有心点着油灯出去看看,或者直接往出跑,又不敢,出门得经过外屋地阿,再真见个鬼儿神儿的不得尿裤兜子啊。 王老七媳妇拿被子死死盖住脑袋,身子在被窝里边筛糠边念叨。 “阿弥陀佛,别吓唬我啊,外面闹耗子呢,闹耗子呢” 人精神紧张特别消耗体力,白天又累了一天,三念叨两念叨倒还真睡着了。 睡着了也没得消停,刚睡着就做梦了,梦里一个面目狰狞的老太太的脸就倒着贴王老七媳妇脸前了,这老太太长啥样呢?还珠格格看过没,大清朝人间正义容嬷嬷拿针扎绿茶那个嘴脸还记得不,屏幕倒着看,就那样。 “别特么在这儿待着,赶紧起来滚犊子,再来掐死你。” 话说完,伸手在王老七媳妇胳膊上掐住一块嫩肉使劲一拧,王老七媳妇“嗷唠”一声就坐起来了,真是吓屁了,抓住衣服下地就要跑。 刚才地上可倒扣着一个盆呢,一脚踩盆上了,那时候东北草房儿可不铺木地板、瓷砖儿,就是夯实的土地,半盆子水扣地上也是薄薄一层泥,盆一滑就坐了个腚墩儿,一腿一屁股泥,也顾不上穿鞋了,拉开门儿就往外跑,边跑边嚎。 王老七媳妇就这么披头散发,披着衣服,一身泥,光着脚丫子一路啊啊啊的嚎着往王老二媳妇家跑。 到了院门外,里面插着呢,进不去,赶上今天晚上是个阴天儿,一大块乌云把月亮挡的严严实实,雀老黑,更害怕了,咣咣拍门,扯脖子喊。 “二哥,二嫂救命啊,啊啊啊。” 王老二白天干活是真累了,睡的特别死,王老二媳妇怀孕晚上睡觉倒挺轻,喊了两声就听见了,一听就知道是出事儿,坐起来推王老二。 三推两推鼾声依旧,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照着王老二脸咔咔就是俩大耳雷子。 王老二扑棱坐起来,俩眼直勾盯着媳妇,睡懵了,愣了三秒才说:“你特么打我干啥。” “赶紧起来开门去啊,没听见外面香儿喊救命阿。” “阿,啊?” 王老二全身就一个大裤衩子,跳下炕就往门外跑,到外地门口往回走两步,拎起菜刀又往外跑。 王老七媳妇可算是见着亲人了,又是哭又是抽噎的被领进了屋儿,王老二媳妇见着王老七媳妇这一出儿也吓一跳,赶紧问:“香儿,这是咋地了?” 王老七媳妇又“哇”一声,扎王老二媳妇怀里了,哭的更大声了,王老二媳妇是又抹前胸又是拍后背的哄。 王老二媳妇拍的王老七媳妇的时候,拍到了胳膊,王老七媳妇马上就一躲 “疼!” 从披着的外衣里伸出来一看,胳膊上一大块青紫,就是梦里的老太太掐的位置。 王老二也着急,一个劲儿问是咋地了。 王老七媳妇连哭带抽的说:“老,老七在,在河,河边,吃,吃别人Z,回,回家还,还打我...” 王老二媳妇看见老七媳妇胳膊上的青紫也心疼。 “这特么老七疯了,搁外边扯犊子还敢跟你下这么重的手,赶明儿个二嫂收拾他!” 王老二二话没说,噜噜个大B脸,穿上裤子披上衣服就出门了,在院子里转了半圈儿,找到赶驴的鞭子,大步流星的奔王老七家去了。 屋里王老七媳妇继续抽搭的说“这个不是他打的,没打疼我,我上大哥家住去了,闹鬼,鬼掐的哇哇哇哇。” 可惜,说这句话的时候王老二已经出门了,王老七这顿无妄之灾是躲不过去了。 第74章 哥俩摔跤 东北天亮得早,冬天的时候五点多六点就亮天了,夏天的时候天亮得更早,三四点就见太阳,东北人吃完中午饭,新疆人可能刚刚开始吃早饭。 天儿黑得也早,冬天下午四点就见天黑,这会儿开春了晚上六点天就黑透了。 晚上不到六点,王老七吃了两口饭就躺下了,又累又憋气,睡得也快,这会儿才半夜,王老七就睡醒一觉了。 按往常,翻个身就又一觉,今天这两口子吵架,王老七就睡不着了。 一个是惦记媳妇儿跑哪儿去了,去没去二哥家,要是去了,二哥二嫂咋没过来呢,要是没去二哥家能上哪去,能不能出啥事儿。 再一个还琢磨,我王老七行得正,坐得端,三条大道走中间,可以说是行走的人间道德楷模,她咋能说我搞破鞋,是不是谁瞎叭叭啥了? 正躺在炕上琢磨呢,王老二到王老七家门口了,啪啪拍门,也没大声喊,王老七听见动静就起来点着煤油灯,下地开门了。 王老七见拍门的是二哥,心里头是又放心又忐忑,放心是媳妇儿指定是在二哥家呢,去了二哥家就肯定没出啥事儿,忐忑是知道二哥来,自己肯定挨收拾。 王老七打小儿就跟王老二好,又亲他又怕他,兄弟姊妹七个,他最小,东北话讲叫老嘎达。 哥哥姐姐虽然穷,但是真挺惯着他,有一口好吃的可着他先吃,管他最多的就是二哥,犯错了总揍他,小时候不懂事儿还挺恨他,大了懂事儿了就看明白了,揍他是怕他下道。 虽然总揍他,也是最疼他,小时候跟谁家孩子干仗了,四哥熊他了都是二哥出头。 他结婚盖房,二哥起早爬半夜上山锯木头,好几回让狼撵树上下不来。 他结婚凑彩礼,二哥把家里最后一分钱都拿出来了,买盐都拿不出钱,全家等着老母鸡下蛋,凑了好几天才拿鸡蛋换的盐,那几天全靠大酱顶着。 王老七开院门儿,看见自己二哥拉拉着脸子,一只手背在后面就知道,指定是拿家伙来的,自己这顿削是躲不了了。 王老二没说话,一抬下巴颏,示意进屋你走前面,王老七摇摇头又歪了歪头儿,意思是我不在前面走,怕你不讲武德偷袭我,你在前面走。 王老二瞪眼,王老七面无表情,混不吝,爱咋咋地,就是不走。 王老二右手在身后背着,左手一把掐住王老七脖颈子,哥俩一起往屋里走。 王老二为啥不在院里揍他,怕邻居听见,磕碜! 那时候有一个词儿叫门风,屯子里要是说一句那家人家门风才正呢,那是最顶级的夸奖了,都得高看一眼。 要是说谁家那谁不正经,听者无不撇嘴,撇嘴弧度之大相当于1.75个赵四,关键是说一个人不正经能呱嗒着一家子,跟他家沾亲戚都丢人。 现在很多人都是向钱看,有些娘们儿傍上榜一大哥,别人蛐蛐她,人家也会觉得你嫉妒我,你没我好看,没我骚,傍不上大哥。 说回正事儿,哥俩一起进了屋儿,王老七那会儿年纪轻,性格不稳重,性格不稳重往往都有点小聪明,小聪明他也是聪明啊。 再一个,他从小到大挨揍挨多少年了,王老二抬手就打,伸脚就踹,就那么三招两式的也不涨经验值,他挨揍不知道涨经验,那不是虎嘛。 从院门往屋门儿走的时候,王老七就瞟见王老二手里的赶驴鞭子了,这玩意儿抽身上,一鞭子一个血凛子,那时候人还不是牛马,可犯不上挨抽。 王老七心寻思,好你个王老二,今天是真不讲武德啊,跟我来一寸长一寸强是吧? 今儿我王老七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一寸短一寸险! 心下拿定主意,刚进里屋,王老二准备放开王老七抡鞭子抽他,左手撒开脖子的一瞬间,王老七来了个王八大缩脖儿,脖子一缩回去,以左脚为支点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身,横挪一步正绕到王老二身后。 心里想着咱哥俩好好亲近亲近吧,俩手从王老二身后到身前合抱,十指紧扣,位置还刚刚好,胳膊弯儿往下一点儿,王老二小臂根本抬不起来。 这就是有心算无心,王老二是凭下意识反应来揍他的,撒开手抡鞭子就抽呗,他可没想着王老七会躲。 王老七可是在院门口儿被锁脖儿的时候就开始琢磨怎么躲过这顿好打了,王老二手撒开以后怎么转身,怎么抱,手的位置应该放哪儿都想明白儿的,这不就高下立见了。 王老二两膀一晃,再晃,又晃,晃不开就只能挣扎,越挣扎越紧。 “老七,你特么给我撒开!” 王老七都没稀得搭理他,扯开嗓子就喊。 “大兰,大兰吶,快来,你二叔要打死我了,快来救命阿!” 可怜的大兰白天跟着上地,做饭,晚上两口子干仗自己还挨一肘子,王老七打完媳妇儿倒炕就睡,自己背着孩子捡桌子刷碗收拾利索了,睡前还得给孩子把屎把尿洗屁股,都收拾利索了,自己还得洗漱,躺炕上他也不消停阿。 小老弟哭着找妈还得哄,关键是东北老娘们儿带孩子都愿意让孩子摸点啥睡,她还没咋发育,没有啊... 好容易把小老弟哄睡着了,感觉自己刚合上眼就听见七叔喊的唔嗷的,咋整?起来呗,穿上衣服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儿就下地往南屋跑。 正看见自己七叔从后面搂着二叔摔跤呢,二叔眼睛瞪溜圆,手里拿着鞭子无能狂怒,七叔嘴上喊的要死要活,实则屁事儿没有。 大兰不能不管阿,上去抢王老二手里的鞭子,这屋里这个热闹啊,北屋炕上孩子被吵醒了哇哇哭。 王老七抱着王老二嘴里贱次次的喊二哥二哥,王老二嘴里就是撒开,都给我撒开,大兰一个劲儿的说别打了,别打了。 大兰一个孩子,拽了几下也没劲儿了,手一撒,往地上一蹲,哇就哭开了。 王老七和王老二让她这一哭也愣了,王老二也不挣扎了,王老七没放开,但是也不使劲儿勒王老二了。 第75章 王老七装了个杯 王老二也顾不上打老七了,赶紧问:“大兰吶,咋地了,磕哪儿了?” “我脚凉呜呜呜……” “赶紧进屋穿鞋去,二叔不揍他了,赶紧穿鞋,看看大发。” 大兰哭哭啼啼去北屋穿鞋看孩子,这会儿王老二媳妇和王老七媳妇也进屋了,看这哥俩一前一后抱这么紧就知道咋回事了。 王老二媳妇抢过鞭子扔炕上,让王老七撒开手,老二媳妇拦王老二,老七躲自己媳妇身后儿。 老二媳妇劝王老二:“香儿胳膊上不是老七打的,那是她上大哥家住让鬼掐的,大哥那房子闹鬼了。” “那他上河边吃Z是咋回事儿?” 这事后王老七那表情老丰富了,脸能抽抽出狗不理的包子十八个褶(去天津可特么别吃那玩意儿,老特么难吃了,就像去北京别喝豆汁儿,到东北冬天别舔铁一样) 王老七把脑袋从媳妇背后伸出来,一脸冤枉加理直气壮。 “我上河边擦一把,好几个老娘们儿撩扯我,我没搭理她们,她们围过来扒我裤子,我俩手提裤子,他们一起搓摸我,我干啥了我?” 王老二这时候说出了东北家长的名言。 “她们咋不撩扯别人呢,就撩扯你?你长的好看啊?一天天不够你嘚瑟的了。” “你...我...他....%……&¥@!%&*” 十八个褶,另一个形状的十八个褶,又一个形状的十八个褶... 那眉毛的亏有眼睛挡着,要不能掉到下巴颏子,也的亏有抬头纹拦着,要不能上天灵盖儿。 王老二刚把气儿喘匀乎,大兰抱着孩子也出来了,刚才情绪激动也没仔细看,这会儿正看见一个眼眶青紫一片的大兰,火儿腾一下又上来了。 “大兰,这眼眶子咋整的?” “七叔他俩干仗,我拉仗,七叔拐了一下,没事儿,二叔,不疼了。” 这句不疼了把王老二说的心都疼了,大侄女爹妈都没了,自己还没照顾好,让孩子受屈了,怒吼一声:“王老七,我就瞅你眼眶子发青。” 这句是老东北话了,意思是我就瞅你不顺眼,或者你要倒霉了,适用于长辈骂晚辈儿,或者平辈之间挑衅准备干一下子,南方的朋友别虎扯扯的跟自己东北老丈人说这句,容易脑瓜子削放屁。 王老二抓起炕上的鞭子准备开壳,一只老鹰,两只母鸡,一只鸡仔的老鹰抓小鸡见过没?王老二拿着鞭子是老鹰,王老二媳妇和王老七媳妇拦着是母鸡,王老七躲后面做小鸡。 大兰?可去你的吧,我是个容易受伤的女人...女孩儿,抱孩子回北屋。 王老二一把扒拉开拦着的王老二媳妇就奔王老七,王老七媳妇俩手一张拦在面前。 那时候礼数多,可不兴跟兄弟媳妇儿上手儿,我有个朋友网名叫专加兄弟媳妇儿,你们就知道他是啥人了。 “老七媳妇儿,起开,我今天非得给他熟熟皮子!” 这句和那句瞅你眼眶子发青的适用人群一样,意思是揍他,可别瞎用阿,写这书真怕教坏南方朋友。 王老二媳妇被扒拉坐炕上了,喊了声“老七你虎啊,赶紧跑啊!” 王老七特别听话,俩腿一倒腾,蹭就窜出屋了。 王老二也没出去撵,这半夜三更的和王老七媳妇和大兰说了几句就领着媳妇回家了。 王老七媳妇这一宿也挺魔幻的,作了一通,挨了两巴掌,让鬼吓了一阵儿,王老二又来替她出了个头,反倒神清气爽了,也不烧热水,拿凉水简单洗吧洗吧,抱上好大儿钻进王老七捂热乎的被窝,睡觉! 王老七?去个嘚儿的吧,大损种爱特么干啥干啥去,有能耐上河边撩老娘们儿去阿! 王老七干啥去了?他出来也冒蒙儿,家是回不去了,上二哥家?那不羊入虎口送菜儿去嘛,有了,上大哥家,不闹鬼熊我媳妇儿么?我去看看怎么个四儿。 经过几次事儿,王老七手上也有了人命,现在一般闹个鬼啥的还真不怕。 到了王老大家,院门儿敞开着,屋门儿关着,直接进院儿锁门,开门进屋。 王老七这一宿也是一肚子窝囊气,这屋里挺消停的,正好撒撒气,张嘴就开骂。 “搁特么哪呢?来,滚出来,让你七爷瞅瞅,不特么有能耐吗?熊我媳妇儿?腿儿特么给你撅折了!” 谁搭理他阿,外屋地造的皮儿片儿的也不收拾,往灶坑里填了把柴火点着了,热热乎乎再睡一觉。 一个人睡觉其实挺得劲儿,大火炕翻跟头打把势也妨碍不了别人,关键是真消停啊,老爷们儿解决完家庭矛盾,自己消停一铺炕都是顶级享受。 媳妇也回家了,二哥也没打着他,顶多明天不疼不痒挨几句骂这关就过去了,这回能踏实睡了。 往炕上一躺,炕头也热了,烙烙腰,舒坦,吹灭油灯前还装了个B。 “我睡觉了昂,不管你是鬼儿是仙儿都给我消逼停的,别作妖,吵我睡觉可别说我收拾你!” 王老七这后半宿睡的,真舒坦啊,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个梦都没做。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状态,会偶尔睡眠质量特别好,睡醒了神清气爽,一秒都不想在床上多待,起来精神百倍,干啥都特别有劲头,这种事儿一般工作日的早上不出现,偏偏周末想睡懒觉的时候,哎,嘎嘎精神,死活睡不着。 王老七今天就是睡足了,睁开眼外面天还微微有点鱼肚白,炕上躺不住了,这会儿露水大,不能下地干活儿,坐起来感觉自己脑袋轻飘飘的跟轻了二两似的,头脑一阵清凉,说不出的舒服,伸手习惯性的把前额的头发往后一掳,没掳着... “卧草,我头发呢?我头发呢?” 睡一宿觉,脑袋成卤蛋了,一根头发没剩,光溜溜比刮的干净。 王老七回头往炕上找,枕头上有头发没?真有,两根儿,长的。 王老七媳妇昨晚躺枕头上掉的,他的头发是一根儿没有。 这可真是懵圈了,穿上鞋甩开大脚丫子往外跑,屋门外门大敞四开着就往王老二媳妇家跑。 来吧,继续啪啪拍门。 “二哥,二嫂开门吶!” 第76章 老太太是个好鬼 王老二睡的正香呢,王老二媳妇醒了没起,两口子都坐起来了,王老二叹了一口气。 “这特么老七有完没完了?” 王老二媳妇心疼自家爷们儿,先下了地。 “你别起来了,我去吧,你说这两口子一天天的啥时候有个正形啊?” 王老二媳妇开院门看见王老七就是一愣,也就是太阳没出来,要出来这大光头得晃眼,忍不住调侃。 “呀,老七,在那儿剃的头啊,挺利索啊。” 能不利索吗,一根儿不剩,想凌乱也乱不起来阿。 “你,我,他,哎呀,二嫂我没剃头。” 王老七一甩剂子,迈开大步就往屋里走。 “这小子,没剃头这头发哪去了,薅的啊?” 头发哪去了?薅的! 昨天晚上王老七两口子干仗,王老七媳妇出门儿就遇上过路的鬼了,就她梦里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真不是坏人,呃,坏鬼,老太太生前不是屯子里的,佳木斯市里的,咋来屯子了呢,有点说道。 老太太姓孙,娘家是读书人,她爹是满清的举人,还当了几年满清的官儿。 这老太太在家当姑娘的时候就知书达理,门当户对嫁了佳木斯数一数二的富户,不说像楼子里贾府的锦衣玉食吧,也是好吃好穿。 富贵无三辈,清官不到头,满清亡了,刚闹完土匪,吴俊升又来黑龙江祸祸了三年,连着又来小鬼子,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来如剃,这日子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钱没了不说,树大招风,官面的、胡子都惦记打秋风,今天来要仨瓜,明儿来要俩枣,穷日子都过不消停,市里不敢待了,就全家搬到依兰县,一大家子住进了个小院儿。 儿子孙子都孝顺,钱财身外物,没钱喜乐平安不也挺好,老太太吃斋念佛天天求着菩萨保佑平安,没成想让儿子孝顺死了。 老太太从老头儿没了就开始吃素,不沾荤腥,也挺好健健康康的,搬了家上了点火稍微有点不舒服,人就瘦了几斤。 儿子孝顺,心疼老娘,在依兰开了个小学堂,有学生给拿了块肉,琢磨给老太太炖个萝卜肉汤,肉挑出来不让老太太看见,喝点肉汤补补。 这一补补出事儿了,老太太茹素20多年,咱们吃肉那叫香,老太太喝一口就觉得一个一股肉腥味儿,有心吐出来,怕伤了儿子孝心,一咬牙当药喝了吧,这一喝,出事儿了。 眼瞅着最后一口喝完,想着喝完告诉儿子再不许给她沾荤腥,汤没喝完呢就要说话,这一口就呛住了,汤汤水水也没事儿,还有一小块儿白萝卜正进气管里了。 别说那会儿没有海姆立克急救法,就是有,七十多岁老太太那骨密度,肋巴扇不也得全折啊,一口气儿没倒上来,人就没了。 七十三岁,正死在坎儿上,民国平均寿命才30多岁,七十多算喜丧了,儿媳妇儿还抹着眼泪儿说老太太到寿了,到寿?早着呢。 老太太死了,魂魄地府不收。 你呀做了好几辈子好人,寿元九十多,出门儿溜达溜达,二十年以后再来。 上哪儿溜达去啊,孤魂野鬼去? 老太太那儿也没去,鬼魂就在自己住的小屋儿待着,待了几年也挺好,重孙女长大了,搬她这屋来了。 这屋儿好几年没人来,老鬼在里面住了好几年阴气足足的,一个小丫头火力再旺能旺哪儿去,就总生毛病,老太太家里也没法待了。 老太太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出了一次远门儿,佳木斯到依兰,出门流浪也是俩眼一抹黑,东游西逛就到了王老二他们屯子,正看见路上闹别扭的王老七媳妇。 老太太真没坏心,瞅见这哭唧唧的小媳妇儿,知道这是两口子干仗了,黑灯瞎火的怕王老七媳妇想不开寻短见,就一路跟着到了大王老二家。 一看这房子干净儿的,平常也没人来住,就打算长期驻扎了,寻思晚上吓唬吓唬王老七媳妇,把她吓唬回家,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就得了。 也就关个门,吹个洋火,藏个水舀子,扒拉扒拉土豆子,看着王老七媳妇拿菜刀切菜要切手上了,还帮忙拦了一下。 吓唬跑了王老七媳妇,又来了王老七,进屋儿就开骂,骂的还贼难听。 可给老太太气够呛,我都八十了,活着够当你奶奶的了,你小犊子进屋就骂我,我还帮你看媳妇儿,特别是睡前装的B,真是装圆了。 老孙太太趁王老七睡着了,来了个倒拨王老七,一根儿不剩。 要是我拔,左右一边儿给他留上一小绺儿,让他做个蛐蛐儿。 又惊又恼的王老七进屋儿,没等开口,王老二说话了。 “昨天半夜上哪儿剃头了,剃了挺好利索。” “二哥,我不是,我没有,哎呀。” “干啥阿,这一早上激得恼的,好好说话。” 王老七把事儿一说,王老二也麻爪儿,这玩意儿咱不专业阿,架不住王老七跟他赖叽,反正睡不着,跟着去看看吧。 俩人到了大王老二家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儿,哪能看出来个子丑寅卯? 就算找着头发了还能给他按回去是咋地,有那能耐直接干植发,救万千地中海于水火了。 没事儿,咱整不了,有人能整,摇人儿! 王老七火急火燎的就想往山上跑,王老二一个大脖溜子扇后脑勺上给扇消停了,别说扇一巴掌手感还挺好。 为啥扇他? 地不种了? 正是农忙的时候,啥最大? 庄稼最大! 别说你王老七掉头发,只要脑袋没掉,就先把地里活儿干完了,再说上山。 吃过了早饭,一路往地里走,谁看见谁问:“老七剃头啦?” 王老七心态直接炸裂,到后来破罐子破摔了,谁问都回答:“恩呢,剃了利索。” 王老七也就尴尬了两天,这光头在屯子里还时髦上了。 王老七是被动光头,反倒打出样了,他本来就是二十多岁标致小青年儿,浓眉大眼,一米七多的大个儿,不胖不瘦长年干活还有点儿肌肉,啥头型都好看,要不那些老娘们儿也不能堵着他搓磨。 你们看过80年代最火的武打片,那时候的男主角18岁,唇红齿白,剃光头还挺讨喜。 现在人没法儿看了,老眉卡尺眼,满脸褶子跟纽波利顿犬似得,怎么看都是面目可憎。 头两天是屯子里年轻人跟着剃光头,有几个长的好的,跟着剃光头也挺好看,后来年纪大的图利索,年纪小的看别人剃了好看也跟着剃,还真流行了。 第77章 老刘头使坏 有些事儿吧,人家头型好看首先得是长的好看,长的好看咋整都好看,就怕那不好看的瞎跟风儿,就成丑人多作怪了。 你特么脑袋是个正方体,你再剃个光头,那边边角角再硌着别人。 还有那腿特别短的娘们儿,别跟人学穿短裙,白瞎那黑丝,白丝,牛奶丝。 前面那段我瞎说的,每个人有不同的审美也有追求美的权利,比如我就稀罕肉头的,瘦的就无感,另外这丝那丝的,我是啥也不懂。 王老七今天下地干活儿特别利索,也许是因为睡了个好觉,也许是没了头发减少了风阻,其实就是着急干完活儿好上山。 太阳刚打斜儿,王老七就喊铁蛋和王大梁抓紧干活,今天早点上山。 看太阳也就下午刚过四点,王老七薅着铁蛋和王大梁一起走,地前几天翻完了,这几天开始播种了,驴每天也就拉拉农具充当下交通工具,赶着上山倒也方便。 一路噶嘚儿上了山,到了地窨子天儿刚黑下来,金先生和老刘头不种地,也不用干活儿,每天睡的晚起的晚,吃饭也晚,这会儿饭刚做锅里,还得有一会儿能吃上。 几个小孩每天限定在地窨子门口的空地上玩儿,不让远走,离老远见七叔来了呜嗷喊叫的往王老七怀里钻。 金先生和老刘头在地窨子门口下象棋,老刘头看见王老七的光头还问了嘴:“老七剃头了?挺利索。” 王老七答:“嗯呢,利索。” “赶明儿让三儿给捎个剃刀来,我也刮刮头,刮刮脸。” 金先生噗嗤一乐。 “你听他吹,你问问他,那头发是剃的么?” 王老七脸刷就红了,金先生知道他年轻人脸皮薄好面子,也不逗他了。 “咋回事儿,说说吧。” 王老七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说完了,一脸期待看着金先生。 “你这事儿啊,都出在那几个老娘们儿身上。” “那可不咋地,她们不撩扯我,我媳妇儿就不能跟我干仗,不干仗她不去大哥家,我也不能去大哥家,不去大哥家就不能...” 金先生赶紧拦住。 “得得得,你在这嘚不嘚,嘚不嘚,跟我推理呢? 你离老远我就看见你一身晦气,你看看你那印堂一片灰暗,身上的运势都压没了。 你说你招惹谁不好,你招惹一帮老娘们儿,还特么让好几个老娘们儿给骑了,你不倒霉谁倒霉? 就昨晚上,不说铁蛋阳气足,就大梁上那屋睡去,都不带有事儿的,你二十多岁老爷们儿阳气不足招这些玩意儿,还臭觉不错呢。” “还有这说道呢?” 真有这说道儿,以前两口子睡觉,床靠墙,都是男人睡里面,女人睡外面,就是怕半夜起夜女人从男人身上跨。 要是耍钱,你敢拍赌徒肩膀头子,或者搂人家肩膀,输急眼的真敢跟你动刀子。 说两句闲话,濠江赌厅没有一个不是风水局,那地方不让有组织卖银,但是他可不禁止缥。 为啥?你来了先败败火,你火都不旺了,你还玩鸡毛? 找爬妹的你得知道人家图你啥,那手腕厉害的很,脑子精明的都不沾她们,就是有刚发了大财的土鳖,被摁那儿咔咔放血。 最傻缺的是找瘫痪妹的,她都黑成煤了,输得连个换洗的内裤都没有了,你还敢沾? 就这么说吧,你知道这个碗被十个死人用过,你还拿它吃饭不? 你花点钱找个去去妹或者直接去桑拿,那玩意儿是真去火阿,还损阴德,还是那句话你都不旺了,你还玩鸡毛? 你要是奔着铁塔下的爱情,或者戒色一天积阳德,戒色三天积积阳阳德,我只能夸你一句色中饿鬼活该黑到底。 真心劝一句,那地方就别去,黄赌毒哪个都别沾,都是让人沉沦的深渊,走正道,别下道,咱虽然是本鬼儿阿神儿阿的,但是正能量必须高儿高儿的。 闲话说完,嗑往回唠。 倒霉催的王老七知道自己点子背,也着急问金先生 “金哥,那咋整啊,得背多长时间?煮个鸡蛋滚滚运?” “你可拉倒吧,一会儿让你嫂子给你炒个素菜,今天别吃肉,喝两杯酒,吃完饭洗手漱口跟我去上柱香,七天别同房就行了。” 七叔应了一声,扭头儿正看见铁蛋和王大梁在边上练扔石头、踢石头,嘴又贱上了,拿手一指练着的俩人。 “他俩这半个来月就在这撇石头玩儿啊?” 这句话可把脾气酸性的老刘头儿惹毛了,拿眼一斜王老七 “阿,就撇石头玩了,老七,不是我瞧不起你,让铁蛋跟你比楞是欺负你,就大梁打你这B样的,大气儿都不带喘的。” 王老七还真不服气,大梁才14,王老七比他大十岁,虽说最近这段时间营养好,王大梁个子窜的快,但是干巴瘦,浑身没有几两肉,跟个刀螂似得,要说打王老七跟玩儿一样,有点侮辱人了。 “正好没吃饭呢,我看看这小子咋打我不喘大气儿的。” 人岁数一大,眼角就往下耷拉,这一耷拉老刘头儿就成三角眼儿了,黑眼珠在三角眼儿里一转悠,坏主意就来了。 “干打没意思,咱俩嘎点儿啥的呗。” “嘎呗,嘎啥啊。” “我要是赢了,过段时间我得出去一趟,办点事儿,你来帮我忙儿,拿着东西了,不管是啥,老七你不兴要,你要是赢了你想要啥。” 王老七心里也有小九九。 “那咱可说好了,我要是赢了,你给我整20颗子弹,我得好好搂几枪,练练枪法。” 老刘头轻蔑一笑,鼻子一哼。 “擦,你要是能打赢,我给你整五十颗。” 说完也不搭理王老七,冲王大梁喊:“你俩别练了,过来,大梁你跟你七叔比楞比楞。” 王大梁一脸懵,过来还跟老刘头儿说:“刘爷,我打不过我七叔,他比我有劲儿。” “怕鸡毛,来我教你两招,揍他跟玩儿似的。” 老刘头说完趴王大梁耳边又嘀咕了两句,嘚瑟的冲王老七仰头叽咕眼儿。 “来吧,老七,赢了给你五十颗子弹。” 王老七和王大梁俩人拉开架势,就看出不同了,王老七双腿并立,俩手攥拳头垂在身体两侧,王大梁是一脚前一脚后,双手抱架在胸口,有点像拳击的动作。 第78章 不白练 俩人交手一共就两秒,以老刘头一声“开打”为开始,以王老七蹲地惨叫一声为终止。 王老七冲上去一大步,抬脚就踹王大梁腰胯,王大梁不退反进,小碎步向前,后脚横踹,正拦在王老七脚腕子的运动轨迹上。 王老七重心不稳,向前一栽歪,王大梁后手勾拳也到了,终究是学艺不精,本来是打算打腮帮子上的,打击不精准,正怼右眼上了。 来不及收力,一拳打的结结实实,王老七“啊”一声就蹲地上捂眼睛了。 缓了半天王老七才把手拿下来,右眼又青又肿,眼睛只剩一条儿缝儿,打封喉了。 这一声儿动静不小,把屋里做饭的金夫人和金姐都给惊动了,都过来围观,等看到王老七的惨状,金夫人拿食指对着王大梁脑门怼了一下。 “你小子闹着玩儿下死手啊,瞅给你七叔打的,你等下山看你七婶能饶的了你不。” 王大梁一脸懊恼。 “打偏了,打偏了,我奔着腮帮子去的,不知道咋就打眼睛上了,我寻思收点劲儿的,没收住。” 王老七蹲那儿更难受了,合着你小子让着我还给我打这B样呗。 老刘头儿更损:“老七,你让大梁打个乌眼青,不能让你媳妇儿找大梁吧。” “你kin ,你ca,我...不能,就说我没注意磕着了。” 金姐看王老七臊眉耷拉眼的赶紧打圆场。 “你们几个老爷们儿一天天就知道吃,啥也不干,进屋放桌子吃饭,饭都好了也不知道拿碗拿筷子,老刘头儿你那嘎牙子话咋那么多呢,饭堵不住嘴啊!” 都往屋里进,铁蛋从后面把手搭王大梁肩膀上,示意慢点走,众人都进了屋儿,铁蛋问王大梁:“大梁,厉害啊,刘爷趴你耳边上说啥了?” “就告诉我,我拳头就是石头,他脑袋是目标,把石头往目标上扔就行,把七叔右边小腿当石头踢,我的脚不能抬高过波棱盖。” “刘爷有点东西哈,挺厉害。” “恩呢,不白练。” 金先生让金姐给王老七煮一颗鸡蛋,晾凉了在眼睛上滚滚消肿,又拿了块生姜塞王老七手里。 “老七,把姜吃了,升升阳气,你说你也是,知道自己倒霉还得往事儿上凑,那老刘头儿又酸性又坏,你招他能有好儿是咋地?” 王老七耷拉的脑袋往上一抬,刚要说话又把脑袋耷拉下去,拿着生姜就咬,又是“啊”一声儿,咬自己腮帮子了。 老刘头儿坏笑。 “老七是挑你理了,你不让他吃肉,这是馋肉了。” 王老七无能狂怒,内心已经拿针把老刘头儿扎成筛子了。 吃过了饭,金先生让王老七洗手漱口,对供着的神像烧香磕头祷告。金先生嘴里叨咕了半天听不明白的牙疼咒,末了点燃了一张符,中指和食指夹着在王老七 身前身后绕一绕,最后把快燃尽的符纸往王老七脑门子上一拍,完活儿。 给王老七解决完运势问题,金先生留他在山上对付一宿,明早下山直接去地里干活儿,王老七死要面子说啥不住,非得回家。 金先生拗不过:“想回去就回去吧,正好大富,淑清、淑云、铁蛋也回家看看,放两天假,闹鬼的事儿,明天晚上让淑云和二狗他们俩去就能办。” 小闺女和二狗俩孩子一脸黑人问号.jpg,俩人你看我,我看你,意思是问对方,你会抓鬼啊? 王老七也不放心:“他俩行吗?上炕都费劲” 俩孩子都翻白眼儿瞅自己七叔,踩小板凳上炕是去年,今年长个儿了上炕真不费劲。 金先生在收拾好的饭桌上垫上毛毡,铺好黄纸,在石头砚台上研墨,血红的朱砂墨条在清水中从一丝丝血丝变成一小汪血红色的墨池,很有美感。 “我说行就行,咋地你信不着我啊,你上炕倒不费劲,你咋秃脑亮了呢?” “...” 王老七对着自己嘴就是一巴掌,不吱声了。 金先生终于研好了墨,狼毫舔饱了艳红的朱砂在黄纸上笔走龙蛇,一会儿工夫,写好了几张符箓。 从神龛前拿了四根儿红绳,从叠成三角形的符箓中间穿过,依次挂到王大富,大闺女,小闺女和二狗脖子上。 “啥时候绳断了,就把这个符扔灶坑里烧了,有事儿能给你们挡挡。” 又冲着小闺女和二狗问:“教你俩的阴阳清记住没?” 二狗小胸脯一挺“差不多吧,应该没忘。” 金先生照黑脸蛋子掐了一把:“完特么蛋,小犊子明天晚上你要是给我丢人,回来看我咋收拾你!” 转身又让铁蛋收拾好东西跟着一起下山,王老七连说不用,自己就行。 金先生拿眼上下扫了王老七两眼。 “你今天晚上要是自己走,能踏实下山我跟你一个姓,也不看看你啥运势,明天早上你王老七都成狼粑粑了。” 又扭头跟铁蛋说:“在路上你七叔跟你说啥都当他放屁,听他们小孩儿的都别听他的,他运势太低,昨晚上你大爷家那个鬼就是调理调理他,山里的冤鬼可没那么好心眼子。” 铁蛋点头答应。 还真是照着金先生话来的,这一道儿,王老七真是不消停。 一会儿说听见有人喊他名字,一会儿又说前面有几个人笼了一堆火在那儿烤火,扭头跟他招手让他过去。 到后来都快魔怔了,非说那边砬子有人抓着树杈子要掉悬崖底下,要过去把人薅上来,最后铁蛋掏出金先生提前偷着给的符贴王老七后背上,这才算消停。 进了屯子,王老七嫌自己被打个乌眼青磕碜,不肯去王老二家,让铁蛋把大闺女和小闺女送回家,自己赶着驴车回家了。 王老七到家也顾不上媳妇关心,也不说自己为啥造个乌眼青,把大兰从北炕撵到南炕陪七婶,自己一人往北炕一躺,拿棉被往头上一蒙装鸵鸟。 倒是王老七媳妇想上炕问问王老七到底咋回事儿,屁股刚一沾炕,王老七跟惊着了似得,扑腾就坐起来了。 “别从我身上跨!” 王老七媳妇被他吓一激灵,也不愿意搭理他了,下地就往南炕走。 “谁特么跨你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老七以后还真做下病了,啥都行唯独躺下的时候身边不能过人,总觉得有人要从他身上跨过去。 第79章 门槛子 后来有一回 王大发的大儿子刚会扎巴扎巴走道儿,在炕上走直接扑睡觉的王老七身上了,王老七坐起来照孩子屁股就是一巴掌。 老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王老七抱孩子被拉了一手粑粑都不生气,这会儿是真急眼了。 这一巴掌下去儿媳妇脸啪就掉下来了,王老七媳妇一个礼拜没搭理王老七。 说回王老二家这边,大闺女和小闺女回了家,王老二媳妇高兴坏了,自己身上掉的肉,从下生就没离开过身边儿,这一走就是小一个月,能不想嘛。 王老二和王大富爷俩去了北炕,王老二媳妇左边搂着大闺女,右手抱着小闺女,娘仨儿一被窝,想没想我的肉麻话说了半宿。 孩子这玩意儿吧,就一时稀罕,远的香近的臭,见不着想,见着了又烦,半夜还亲不够呢,早上就给小闺女整哭了。 几个孩子在山上起的晚,下山了早起就赖赖唧唧的,王老二媳妇狠了狠心给仨孩子一人煮了个鸡蛋,早上苞米面干粮、糊涂粥配咸菜,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 都闷头踏实儿吃呗,小闺女不地,非起高调。 “妈,鸡蛋你咋不蒸鸡蛋糕呢,软乎儿滑溜儿的多好吃啊,干吃多噎挺啊。” 王老二和王大梁闷头吃饭,王老二媳妇翻白眼仁儿看了她一眼,大闺女在桌底下偷偷捅咕她。 “姐,你捅咕我干啥,妈,咸菜咋不拿香油拌一下子呢,香油拌了多香啊。” 王老二媳妇看了一眼吃饭的王老二,见王老二没吱声,把碗往桌子上一顿。 “你家趁狗B阿,还拿香油拌咸菜,大早上搅灾别说我拿鞋底子扇你昂。” 小闺女不敢吱声了,手里拿着咬了一小口的鸡蛋也不敢动。 王老二抬起头,把碗放下,咽下嘴里的糊涂粥跟王老二媳妇说:“孩子刚回来,你跟她吵吵啥阿,老闺女来,过来,上爸这来,爸看看,吃鸡蛋噎着了?” 小闺女挪过屁股钻进王老二怀里,噘着嘴一副受了委屈的绿茶表情。 王老二接过小闺女手里的鸡蛋,直接放嘴里嚼了,小闺女当时就尬住了。 王老二低头趴在小闺女耳边说:“噎挺就别吃了,去,上地上靠墙站着去,我早上不愿意揍你,你别找不自在阿!” 王老二媳妇在旁边:“该!” 大闺女不敢帮小闺女,只能把头扣碗里闷头吃饭,王大富低着头不敢笑出声,身体一抖一抖终于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糊涂粥从鼻孔里出来了。 小闺女在王老二瞪起的圆眼的逼迫下,不情不愿的下地穿鞋,边哭边抽噎的站在墙边儿。 王老二:“憋回去,别特么嚎。” 只剩抽噎了,看热闹的王大富憋不住笑,王老二瞅他一眼。 “你也别美,等会儿都跟我下地干活儿去。” 不跟着下地干活不行,大闺女姐俩自己在家不放心,王大富和大闺女也到了跟着下地的年纪,那个时代的农村,几岁的孩子就已经在地里帮着干活了。 春天下地干活儿,动起来一裤兜子汗,停下来又冷,江南二月春风似剪刀,在东北四月的春风也跟小锥子一样,只一上午,大闺女和小闺女粉嫩的小脸就被吹出两块圆圆的红。 王老二媳妇到底是舍不得孩子,吃过了午饭,就打发王大富把两个妹妹送到王老七媳妇家里,让大兰下午别下地干活了,在家看顾着几个孩子,顺便洗洗刷刷。 没成想,这一送,小闺女又惹祸了,这顿揍到底是没跑了。 大兰进院儿就把大门在里面反锁上了,怕进来人,也怕进来山牲口,屯子里能动弹的基本都下地干活了,真要有点啥事儿,几个孩子可不好整。 大兰把王大发放炕上,让大闺女和小闺女看着,自己在外屋洗洗涮涮,炕上的小姐俩也挺乖,按说平平安安到晚上吃饭也没啥事儿,可架不住来人勾搭。 铁蛋娘是真心大,昨晚上搂着二儿子稀罕了不到五分钟就睡过去了。 大闺女和小闺女早上还一人混了一个鸡蛋吃,二狗可没这待遇。 二狗在山上让金先生给做了规矩,吃饭细嚼慢咽,中午一大碗苞米面粥刚喝了一半,就被先吃完饭的铁蛋娘一把抢过来直接倒自己嘴里。 “坐席呢?磨磨唧唧,别吃了。” 铁蛋娘吃完饭把碗往锅里一扔,扛着农具就下地去了,瞅都没瞅二狗一眼。 二狗在家玩儿了一会儿,心里想着找小闺女合计合计晚上抓鬼,开开门儿就跑出去了,到王老二家没找到人,就找王老七家来了。 大兰正往大盆里舀水准备洗衣服呢,就听院里噗通一声儿,吓一跳,没等开门儿看看是咋回事儿呢,就看见门呼啦一下被拽开了,小胖子二狗一身土,黑脸蛋子呲着一嘴大白牙站在门口,嘴儿倒是甜。 “大姐,我二姐儿和小姐儿她俩搁这儿没?” “搁里屋呢,你翻杖子进来的啊,这一身土也不扑棱扑棱,摔疼没?” 二狗像野猪似的横冲直撞就进了里屋儿,人都进屋了,才传出一声“不疼。” 仨孩子在里屋嘀嘀咕咕半天,大兰忙乎着手里的活儿也顾不上管几个孩子,没一会儿屋里又传出来稀里哗啦翻箱倒柜的声音,大兰在外地还喊了一声。 “你们找啥呢,可别瞎翻腾,整乱了七婶回来该不乐意了。” 消停了一会儿,大闺女下地了,就站在里屋和外地中间,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好在没踩门槛子上。 东北人有讲究,在外不踩下水道井盖,在家不踩门槛子,从小就不踩,踩了容易挨揍。 因为啥呢,据说是踩井盖倒霉三年,主要是以前那玩意儿质量不好,容易掉进去。 2004年我在哈尔滨走一条却黑的夜路就一脚踩空,掉没有井盖的马葫芦里了,好在年轻反应快,俩胳膊撑住了,造了一身泥不说,俩胳膊肘都卡秃噜皮了。 门槛子说法就多了,有说门槛是一道屏障的,能挡外来的孤魂野鬼也能挡灾。 也有说门槛、门框、房梁是一体的,本身就是风水,有的人家门槛子下面还埋五帝钱。 踩门槛子是踩风水,还有说法是门槛子是当家人的脖梗子,踩了脖子疼。 大兰看大闺女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没干啥好事儿,要伸头往屋里看,被大闺女一把抱住腰。 “哎呀,大姐你别看了,啥事儿都没有。” “你们就得瑟吧,看七婶回来不揍你们的!” 第80章 错版童子眉 大兰手上有活儿也没多想,接着干活儿,没一会儿就听见屋里仨孩子咯咯乐,乐了一阵儿,二狗又从炕上噗通跳地上,穿上鞋往外跑。 “二狗,你慢点儿,这又干啥去啊,我给你开门儿,别跳杖子,摔坏了。” 等大兰追出去的时候,二狗已经翻过杖子,噗通坐地上了,也不喊疼,拍拍屁股又跑了。 王老二媳妇惦记孩子,种完几垄沟地,抬头看看太阳偏西了,跟王老二打了声招呼,就带上王大富先回家了。 打发王大富去王老七家把俩丫头带回来,自己回家做饭。 把干粮蒸上,拿着碗和勺子打算去仓房酱缸里舀两勺大酱,出门就见王老七媳妇气势汹汹的拎着根擀面杖进了院。 “二嫂,那俩丫崽子呢,看我今天不打折她俩腿。” “咋地了,俩小犊子又作啥妖了?” “你瞅她俩给我家大发眉毛剃的,一根儿不剩!” 说完王老七媳妇一扭头儿对刚进院儿的王老七和大兰喊:“你俩沙楞地,磨磨唧唧的绣花儿呐。” 王老七媳妇平时蔫声细语的,今天是真上火了。 王老二媳妇看看王老七和大兰,又看看大兰怀里的王大发,想忍,没忍住,“噗呲”就笑出来了。 真忍不住,大兰和王老七叔侄俩都是乌眼青,一个左边一个右边,王老七没头发,王大发没眉毛,画面太喜人。 “揍,往死揍,俩小犊子都在屋儿呢。”王老二媳妇发话了。 老七媳妇昂首挺胸就进屋了,俩闺女早就听见院里动静了,大闺女性格老实,乖巧的靠墙站着,低着头,等着王老七媳妇进屋责罚。 小闺女可是犯了东北大忌了,穿鞋上炕!把脑袋往炕琴里塞,炕琴里都是叠好的被褥,没那么大空间,上半身进去了,腰以下都在外面当啷着,正撅着屁股往里拱呢。 王老七媳妇进屋看见大闺女靠墙站着,心就软了,也下不去手,问她:“你俩下午为啥把大发眉毛剃了?” “不是我俩剃的,我在门口看着大姐,老妹儿按着脑袋,二狗给剃的。” “你说你们淘的,没玩儿的了?剃你弟弟眉毛,那剃了多磕碜啊。” “他俩晚上要抓鬼,金叔说童子眉阳气足,鬼怕童子眉,他俩才剃的。” “那二狗不也是童子吗,咋不剃他的?” “二狗怕剃了磕碜,说老弟不出门,剃了过几天还能长。” “二狗这小犊子真损呢,你等我告诉他妈,让他妈揍他!” 话音刚落,小闺女他妈真揍她了。 王老二媳妇从外地进来刚听见王老七媳妇和大闺女说完,进屋正看见小闺女脑袋扎炕琴里,撅着屁股往里拱呢。 “小犊子,你敢穿鞋上炕,皮子紧了是不是?” 说完抄起炕上的扫炕笤帚,手抓住扫帚那头,抡起来把手那头照着小闺女屁股就是一下。 小闺女挨了一下,屁股疼更着急往里拱,脚一抬在王老二媳妇眼皮子底下踩了被子一脚。 这就相当于摸了母老虎的屁股,抠了龙的逆鳞,当老太太面儿打人家的好大孙儿,那能惯着? 一把薅过来就抡笤帚疙瘩,王老七和王老七媳妇俩人拦都好悬没拦住。 仨人撕撕巴巴总算平息了战火,小闺女撇个大嘴刚要嚎,王老二媳妇一嗓子“给我憋回去”就给小闺女断了电,只能抽抽哒哒的趴北屋炕上小声哭了。 王老七媳妇见王老二媳妇平息了怒火,就起身要回家,王老二媳妇拦着不让走,现成的饭在这吃一口得了,回家还得开火,王老七媳妇说家里也是现成的,热一口就熟,说啥不待,到底没留住,回去了。 没十分钟,王老七又回来了,拿了五个咸鸭蛋,说是小闺女挨揍了,七叔给拿俩鸭蛋补补。 王老二回家,见大闺女蔫巴坐在小板凳上帮着做饭的王老二媳妇烧火,小闺女在北炕趴着哭,问是咋回事儿,王老二媳妇把事儿说了一遍,王老二说 “该,瞅她就不是好得瑟。” 北炕的哭声更大了... 王老二媳妇做好了饭,王大富和大闺女帮着拿碗拿筷子都摆好了,王老二媳妇对着王大富一抬下巴颏,意思是喊小闺女吃饭。 王大富喊“老妹儿阿,吃饭啦。” “我不吃了。” 也不知道是打哪儿传下来的规矩,东北从几岁的女童到80的老太太,一来脾气就绝食,必须得有人哄,请几遍才能来吃饭,端起饭碗就算下了台阶了。 天底下多有不孝顺的儿女,少有不疼爱儿女的爹妈,穷是穷,但是真说饿闺女一顿,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小闺女是王老二媳妇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女连心,王老二媳妇拿捏小闺女真是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的。 “老七拿来这咸鸭蛋可真好,滋儿滋儿冒油,一人一个,大富你老妹儿不吃,你吃俩阿,这个也给你。” 话音没等落地呢,北炕就有了动静,掀被子,下炕,穿鞋,踢腾踢腾,小闺女走到南炕,上炕从王大富手里抢过一个咸鸭蛋,捧起碗就喝了一大口大碴子粥。 知道小闺女脸小害臊,都没笑话她,都是会心一笑,捧碗喝粥。 王老二媳妇磕开咸鸭蛋,剥开小半块蛋壳,拿筷子把整个蛋黄挖出来放小闺女碗里,又把只剩蛋白的半个鸭蛋递给王老二下酒,自己捧起碗就着咸菜喝粥。 刚撂下饭碗子,二狗就扑腾扑腾闯进屋里。 “小姐儿,走哇。” 王老二抬头瞅他一眼,二狗老老实实叫人。 “干爹、干娘、二哥、二姐。” 王老二媳妇坐炕边上,伸手在胖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就嘴儿好,吃饭没?” “吃了。” “你还敢可那出溜儿,你给大发眉毛剃了,你七婶儿要揍你呢。” “揍呗,疼一会儿就过劲儿了。” 王老二也拿这混不吝没招儿。 “在这儿等会儿吧,你七叔估摸吃完饭能过来,让他领你俩去。” 金先生人品一直很坚挺,人靠谱,王老二和王老二媳妇信得过,他说这俩孩子就能把这事儿办了,王老二两口子就不怀疑,最近这几个月出了不少事儿,现在还真不怎么怕事儿。 二狗在王老二媳妇家又蹭了锅里最后半碗大碴子粥,用王老二媳妇的话说,二狗打小就是老王家人,就爱吃她做的饭,不管家里吃啥,给就吃,上食! 第81章 老鬼哄睡 没一会儿,王老七来接俩孩子了,瞅见撅着嘴的小闺女,拿小话哄了半天,又答应回头拿甜菜疙瘩给她熬糖稀,小闺女这才眉开眼笑。 王老二媳妇在旁边看的直瘪嘴,一脸嫌弃的看着小闺女。 “这啥玩意托生的呢,咋这么馋,一说给好吃的就乐皮燕子。” 王老七带着俩孩子刚出门,就看见二狗往自己肩上扛一捆和他差不多高的柴火。 “二狗,还自己带柴火烧炕啊,有柴火,七叔一会儿把炕给你们烧热乎地。” “这是桃树枝子,等会儿堵门儿的,不能让鬼跑喽。” “行,拿过来吧七叔给你背着,这桃树枝子在哪儿整地。” “就你家东面第三家。” “没让人看见吧,他家老娘们儿可讷,到时候堵门骂。” “没事儿,俺娘揍她。” “嗯,你娘能打她仨。” 王老七把俩孩子带到大王老二家安顿好,烧炕、铺被,怕俩孩子够不着水缸,给舀了两大碗水放灶台上。 可别不把这当回事儿,真有孩子踩板凳上水缸舀水掉缸里淹死的,不是每个孩子都标配一个司马光。 王老七都给收拾利索了,往炕上一躺。 “行了,我睡觉了,外屋地有尿盆,你俩晚上别出去,抓鬼吧,抓着喊我。” 俩孩子相互对视一眼,换了个眼神儿,二狗对着躺着的王老七说:“七叔,你在这咋抓鬼啊,你回家吧。” 一大两小辩论了半天,王老七拿俩孩子没招儿,无奈嘱咐了又嘱咐,教俩孩子插门,锁院门儿,又告诉俩孩子他家晚上不锁门,有事儿就往他家跑,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家。 七叔回家了,俩孩子大眼儿瞪小眼儿,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也麻爪了,这抓鬼还能速成是咋地,也没教多少玩意阿,还没个实习期,规培啥的也没有,就直接扔这抓鬼了? 麻爪也没用,硬着头皮上吧,二狗怕没抓住鬼,丢面子回去还得挨金先生收拾,小闺女心思就相当单纯,没抓住鬼明天七叔不给我拿甜菜疙瘩熬糖稀咋整。 俩孩子在屋里没人管,能干啥? 除了疯就是淘呗,有点正事儿但不多,哪有老实气儿啊? 倒是知道不能出屋,玩累了,大眼瞪小眼儿,鬼在哪儿?咋抓? 俩孩子承受了他们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但是没承受多久,俩没长心的倒头就睡,这一天是真玩累了。 说没长心吧,还知道脱衣服钻被窝,没一会儿那呼吸就平稳了,深度睡眠,眼睫毛都不带动一下的。 他俩是消停睡着了,屋里瞅着就这两小只,其实可是真挺热闹,炕梢还盘腿儿坐着一位老孙太太呢。 外屋地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了一个狐狸,一个黄鼠狼,瞅着是趴灶坑旁边烤火睡觉,那俩大尾巴跟蒲扇似的一甩一甩的,这是小闺女的俩好朋友,跟这儿保护呢。 炕梢这老孙太太瞅这俩孩子是真稀罕,瞅着他俩都不想自己家里的重孙子、重孙女了。 特别是小闺女,二狗是男孩儿身上阳气也旺,这阴阳相隔的凑太近两头都不落好。 小闺女则不然,本身八字就有点说道,偏阴,老孙太太就更想跟她亲近。 有心上去摸摸额头,给小闺女捋捋头发,又怕自己身上的阴气伤着,就瞅着孩子乐,乐的不见牙不见眼的。 我没说错,那么大岁数了,满口牙都掉光了,只能见牙床子不见眼。 头半宿啥事儿没有,到后半夜来事儿了,也不是啥大事儿,小闺女白天说话嘎嘎的,到了晚上,尿炕哗哗的。 别说小闺女那些20后、30后,就是60后、70后那好多都是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多少人家都是大人挣命养家,哥哥姐姐拉扯弟弟妹妹长大。 小闺女从小没跟姐姐分开过,半夜要么大闺女醒了上厕所,要么王老二媳妇儿特意爬起来招呼小闺女上个厕所,省得尿炕。 今天跟二狗睡,谁也没想起来半夜撒尿这茬,小丫头也是真不憋着,到点儿就尿了。 褥子湿了她遢得难受也醒了过来,这会儿也就是凌晨一点多两点,天儿正是最黑的时候,煤油灯早就油尽灯枯了,那会儿也不是玻璃窗,屋里一点亮儿没有。 寻思伸手把姐姐摇醒,往旁边一摸,那是二狗的光脑瓜蛋儿,也是睡懵了,五岁的小丫头胆儿能有多大,坐炕上呜呜就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二狗倒是无所谓,打雷都不带醒的,外屋地灶坑旁边那俩货倒是警醒,扒拉眼儿一看,啥事儿没有,那你乐意哭就哭吧,没辙。 这会儿要是上炕,让她摸着个毛绒绒的,再吓个好歹儿的,俩脑袋往大尾巴下面一塞,继续睡觉。 小闺女这一哭,可把老孙太太心疼坏了,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开口了。 “宝儿啊,咱不怕哈,老奶陪你呢哈。” 也不知道从哪儿论得老奶。 小闺女一个孩子,也没那么严谨的逻辑能力,自己害怕、哭,旁边有人哄,那就想凑过去,求个爱的抱抱。 老孙太太紧着躲,怕自己身上的阴气伤着孩子,也得亏没抱,金先生给的护身符挺有说道的,真抱了小闺女,孩子没啥事儿,这老孙太太就该遭罪了。 老孙太太连哄带劝让小闺女把褥子挪一边儿,拿着被子一半铺一半盖,消停进被窝了。 家里养孩子的都知道,有的孩子不好好睡觉,她闹觉,磨人,小闺女这是睡饱了,精神了,开始磨人了,呃,磨鬼……非得讲故事。 可怜的老孙太太,从鸡毛掸子成精、水舀子成精、笤帚疙瘩成精,一路讲到门栓成精,实在是讲无可讲了,小闺女倒好,越听越精神,二狗不知道啥时候也醒了,俩眼珠子锃亮,听故事听得咯咯傻乐。 兔子急了咬人,狗急了跳墙,人/鬼被逼急眼了,脑袋也嘎嘎好使,老孙太太让这俩孩子熊得没招了,开始使套路了。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楚魏,将沈韩杨。” 一套百家姓背下来,两小只的眼睛开始发嗫。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千字文没等背完三分之一呢,都睡过去了。 第82章 小小子儿,坐门墩儿 天儿还没亮,村里第一只公鸡刚打鸣,王老二媳妇儿就下炕了,灶坑里添了把火,着急忙慌地奔王老大家去了。 王老二媳妇惦记了整整一宿,那么点的孩子去抓鬼,哪个当妈的能不惦记? 铁蛋他娘! 那就是个不长心的…… 敲了半天门,小闺女才揉着眼睛下地开门,噗噗腾腾回被窝,躺下又睡着了。 王老二媳妇儿烧了一锅热水,褥子晾上,褥单子洗完晾好,俩小的还尾被窝子呢。 看着天儿,到吃早饭的点了,叫醒了小闺女起来穿衣服,二狗犯懒,掀开被子,凉手在光屁股蛋上一拍,立竿见影。 “你俩这一宿,抓没抓着鬼啊?” 俩孩子只是小,不是傻,都长着七窍玲珑心呢。 睡一觉醒来,反应过来了,昨晚上那个老奶咋回事儿,他俩跟心明镜似的。 门都插死了,半夜三更来个老太太,又讲故事,又哄睡觉的,天儿一亮就没影了,那指定不是活人呐。 但是吧,这俩孩子心眼子干净,只要你对我好,我能感受到善意,不管是人是鬼,我都能接纳你。 互相对了一下眼神儿,都卜愣脑袋,说啥也没看着,今晚上还得来住一宿。 王老二媳妇儿瞅着俩孩子那眼睛叽里咕噜的打转儿,就知道指定是藏了啥鬼心眼子,正是农忙的时候,哪有心思猜孩子的心思,没多说,只是催促他俩赶紧穿衣服回家吃饭。 带着俩孩子正往家走呢,离着家200米,正看见尹家的钱管家站门口跟王老二说话,俩人边说边往屋里走。 王老二媳妇儿心顿时就咯噔一下,就觉着要出事儿,撒开俩孩子手让他俩在后面跟着,自己大步往家走去。 急匆匆进了院子,正看见钱管家在房门口直挺挺的站着,脑袋挺淘气,在地上咕噜着,整个腔子在往上喷血,跟喷泉似的。 王老二双眼怒目圆睁,手里给驴铡草的大铡刀拄着地。 王老二媳妇儿双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刚坐下又腾的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话都没跟王老二说一句,薅着俩孩子脖领子就往王老七家走去。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这大清早上的王老二怎么就激情杀人了呢? 钱管家还自己送上门来的,这事儿啊得往前倒一倒。 尹家小儿子不是被老虎吃了做了伥鬼么,金先生带人杀虎算是把这倒霉孩子解救了,但是事儿没办完,没到寿呢,下面不收啊。 这属于硬性规定,就相当于到岁数退休,不到岁数不给发退休金,谁也办不了,剩下的就是自己想招。 你是安排再就业啊,还是社会闲散啊,人家下面不管。 金先生解决完老虎,给尹家小儿子做了个法事,不至于遭罪,但是也没完全安顿好,那得是另外的价钱。 尹老爷刚去了趟土龙镇和依兰县参加完自己大侄儿的丧事,刚回到家就不得消停了。 小儿子天天托梦,也不给吓唬他爹,就给亲爹表演才艺,唱儿歌。 “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嘛?点灯说话,吹灯做伴儿,早上起来梳小辫儿。” 一遍一遍的唱啊,唱完了就满脸是泪,深情的瞅着尹财主。 哪个爹也受不了这个啊,终于在梦里爆发了。 “别特么唱了,我给你配个阴婚,咋生了你这么个孽!” 尹财主这么一骂,小儿子在梦里梆梆磕了几个头,转身走了。 这配阴婚还挺有说道,男女不一样,男鬼找媳妇儿,得是男的死的头三年,最好是黄花大姑娘,还得是刚死的。 女鬼和男人不一样,活的死的都行,只要男方答应娶了,活到一百八也没事儿,在阳间还能娶,但是后娶的这个算小的,下面女权不咋行事儿。 老尹家在屯子里那是没说的,高门大户,但是吧,这屯子不咋大,有山有水有树林,就没那么多土生土长的人儿,一共几十户人家,哪那么凑巧的事儿,就刚好有能配上阴婚适龄女青年? 尹财主早上起来,这茶不思饭不想了,就琢磨这事儿,实在没招儿了,嘴欠就跟自己媳妇儿说了。 当妈的心呐,这财主婆就炸庙了,饭也不吃了,把钱管家喊进来,三人就合计上了。 要不咋说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呢,钱管家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圈儿,一拍大腿,有了! 没死人,有活人呐,活人死了不就是死人了么! 他把主意打在大兰身上了。 “老爷,我倒是想起来个人,老王家大姑娘,模样长的周正,性子也好,不多言不多语的,年龄也合适,十四五岁儿。” “啊,那挺好,你去给说合说合呗,那丫头啥时候死的啊?” 钱管家嘴一歪歪:“咱们想让她啥时候死,她就啥时候死!” 尹财主脸色有点古怪,沉吟了一下。 “这……不好吧,人家家里也不能干呐!” “一个土里刨食儿的,给他几个钱儿,再说她爹初七的时候不是死了嘛,咱们找王老二说就行,他还有把柄在咱们手里呢。 您别忘了,年前土龙镇里那个姓金的先生可是在他家住的,他俩可是有交情,说不准姓金的一家子就让他给藏山上了。 现在日本人正到处搜捕呢,他要是不答应,咱们一吓唬……” 还真让这个坏种猜个正着。 尹财主还没答应,财主婆先说话了。 “办,今儿个就办!办好了有赏,重赏!” 要不怎么说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呢,就怕这利令智昏的,真能惹祸,这两口子但凡有一个是人的,也不能这么干。 你说你家大业大往死里逼一个农民,这不是逼着人家拿瓦罐跟你碰瓷器么? 记住这个顺口溜,高地还有更高地,马上还有舞刀地,强人面前三尺让,菩萨都是低头相,不管在家还是出门在外,少惹是非、尽量忍让,幸福者退让! 特别是东北,哪个地方没有因为琐事争吵导致掏刀子捅人的恶性事件? 多余不?有啥深仇大恨呐?就你瞅啥,瞅你咋滴,至于么,进笆篱子得劲是咋地? 这钱管家得了令,头一天吃过了早饭就奔王老二家去,没堵着人,早早的就下地干活去了。 早上没堵着人,晚上就不合适去了,他也知道自己干得不是人干的事儿,闹起来左邻右舍都在,不好看。 这不第二天特意起大早来送人头了么。 刚到院门口正看见王老二在院里喂驴呢,打了声招呼,边进院边说。 第83章 王老二赴死 “老二,跟你说个事儿,土龙镇的金先生杀人造反了,日本人到处抓呢,有关系的都得跟着吃瓜落。” 话说到这儿,王老二就已经起杀心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王老二这半年经历了多少变故? 自己差点死了,大哥两口子没了,手底下也沾了几条人命,还跟金先生干了那么大的事儿。 不说像老刘头那样儿不把人命当回事,杀人不眨眼吧,现在让他掏刀子扎人,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别说他了,铁蛋、老七、大梁哪个不是狠人? 王老二听他说完头一句话,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老王家这一家子得拼命了。 先把姓钱的稳住,别让他跑了,把他带到院里,抄家伙弄死他! 一个有心进屋说话,一个有心把人往里引,俩人就一起迈步往里进。 钱管家继续嘚啵嘚:“但是呢,我们家老爷想着好狗还得护三邻呢,咋说咱都是一个屯子的,就把你这事给压下去了。 这压下去可是担了不少干系呢,你们也不能黑不提白不提不是? 正好,我们家这小少爷年前不是没了嘛,挺大个小伙子也没成家,我琢磨着,你们家大兰岁数正合适,要不给他们配个阴婚? 钱啥的你放心,你说个……” 钱管家话还没说完呢,王老二听见“大兰、阴婚”这俩词儿就已经红眼了,真血灌瞳仁! 正走到铡刀边上,刚给驴铡完草,顺手抄起来,抡圆了一个横扫,钱管家喯儿都没打一个,直接身首分离了,一刀枭首! 话分两头,王老二媳妇儿带着孩子找王老七和铁蛋去了,王大梁还在屋呢,听见外头有动静,出来的时候正看见钱管家的腔子倒地上。 这小子从他爹死就受了不小的刺激,整个人有点嗜血,见着血就疯,转身进屋拎着枪和刀就出来了。 这小子疯是疯,家伙整得挺全,右手一把手枪,左手一把囊子,囊子和手还用布带缠了个结实,怕打斗的时候掉落,后腰还别了一把侵刀! 再说王老二一刀抡过去以后愣了几秒,前段时间也下手杀人了,毕竟没放过人体大呲花,等回过神儿来有点懊恼了。 倒不是杀人以后后怕,就是觉得自己直接把钱管家弄了有点鲁莽,老尹家还有几个炮手,家里好几个孩子都没安顿好呢。 硬碰硬刀枪无眼,自己跟老七再加上铁蛋也就仨老爷们儿,真填进去,媳妇儿孩子没个好。 不杀钱管家,能跟金先生、老刘头合计合计,使点阴招,现在那就只剩下明着来了。 一扭头看见王大梁都全副武装了,左右一寻思,心里打定了主意。 “大梁,把仓房里的钱都拿出来,先把你弟弟妹妹安顿好再拼命!” 屯子就那么大点儿,没等王老二撅腚把钱从狗窝里抠出来呢,老七两口子和铁蛋娘俩跟着老二媳妇儿一起进院了。 得亏农忙,他们家又是把头第一家,还有板杖子挡着,没外人看着院里的死尸。 王老二安排铁蛋把死尸扔仓房,其他人进屋等着,自己和王大梁把藏的钱都抠出来拿进屋,这一大家子才顾得上说话。 王老二把来龙去脉一说,王老七直接炸庙了,红着眼珠子就要去老尹家拼命。 狠人王大梁那更不用说,一声不吭,牙咬的嘎嘣嘎嘣的,跟着老七往外冲。 还得是铁蛋稳重,大身板子往门口一堵,把门儿堵了个严实。 “七叔,大梁,先别着急,看干爹怎么个章程。” 没等老七发火呢,铁蛋娘蹦起来一个耳光扇铁蛋脸上了,第一句先慰问了一下自己身体的某个器官(嫩酿了个……)。 “还特么怎么个章程,直接去拼命!你个白眼狼,不敢拼命就把脑袋插你媳妇裤裆里,俺带着二狗去!” 铁蛋是真孝顺,让他娘这么一激,也顾不上了,转身打头就朝外走。 “咔嚓”王老二把杯子往地上一摔。 “回来!”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王老二一声怒喝,真把这几个点着的炮仗给摁住了。 “老七,你先把香儿和大发杀了,铁蛋你回去把小慧和他妈也杀了!” ???一屋子问号脸看着王老二。 “不把家小安顿好就特么去拼命,他们咋整?你们自己动手,他们还能落个全尸!” 见众人都蔫头耷拉脑了,王老二使劲看了自己媳妇儿一眼,那一眼里真是千言万语! “老七,大梁,你俩套上驴车,铁蛋你把小慧和他妈带上,你们全都上山,安顿好了再去找老尹家拼命! 赶紧走,带几件衣服和被褥就行,粮食啥的山里有!” 只一会儿工夫各家就收拾利索了,都是有数的人,要逃命了,哪能耽搁。 两辆驴车坐上了老人孩子,成年人跟在车后面,一路走进了山,王老二站住了脚,拿手一指车上的包袱。 “孩他妈,钱都在那个包袱皮儿里,你们头里走,我还有点东西没拿,得回去取一趟,路上别等我,我撵着你们走。” 老二媳妇儿一听,不干了,没等说话,胳膊就让王老二扽住了。 王老二眼睛一立立:“赶紧的,我一会儿就回来了,这时候别跟我整没用的!” 老二媳妇儿红着眼圈儿:“当家的,那你赶紧跟上啊!” 王老二拿手抹媳妇儿眼角,脸上堆着笑:“嗯呢!我啥时候差过事儿!” 夫妻俩各自转身,两人脸上各自眼泪滑落。 王老二干啥去了? 这个土老帽、屯迷糊要以身入局,胜天半拉子儿去。 杀完钱管家醒过闷那几秒,他就打好了主意,自己一个人去拼命! 只有金先生和老刘头能按住老七他们几个,金先生仁义,那不是拖人家下水的理由。 人家大仇得报,想的是消停在山里藏一段时间,找机会去南方,自己没理由让他跟着涉险,这么干不仗义。 只有自己去拼命,把命扔进去了,金先生不能不管后面那些破事儿。 如果王老二念过书,这叫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他虽然没念过书,但是道理他懂! 他懂个DER! 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成大事者最不看重面子,韩信可以受胯下之辱,曹操能割发代首,勾践能卧薪尝胆,懂王可以一直赢…… 第84章 英雄器短 王老二自己下了山,这一路可把自己感动坏了,觉得自己特别老爷们儿。 眼瞅着马上进屯子了,自己在路边找块大石头坐了上去,从包袱里拿出干粮,琢磨着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吃了点东西,喝了几口山脚下汩汩流出的山泉,抽了一锅子烟,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把因为长年劳作微弯的腰使劲挺了挺,大踏步奔着尹家大院走去。 兵荒马乱的年景,干得又是为富不仁的勾当,老尹家也不白给。 明面上看着三四个看家护院的炮手,实际上是六七个炮手两班倒,尹老爷的堂哥在县里当官,家里长短家伙都不缺。 还占着地势,屯子走到尹家大院就一条道,院墙两米来高,关键是门口前面有个门楼子,居高临下,寻常来个七八个人连门儿都进不去。 王老二的作战计划整挺好,进院儿说找尹老爷谈谈阴婚的事儿,见着人了从后腰掏枪就干,只要弄死尹老爷就够本,多杀一个都是赚的。 子弹要是打没了,后腰还别了一把攮子,右腿小腿绑腿上还有个腿叉子,剩下就玩儿命吧。 顺嘴普及一下常见刀子的叫法,攮子比匕首长,单刃,尖端是圆锥形状的,主要用来捅刺,总长四十公分左右。 腿叉子是短匕首,也是单刃,能刺也能削东西,总长二十公分左右。 再就是侵刀,其实另一个名字更贴切,扎枪头子,单刃,直身,无护手,刀柄部分是铁皮卷的,中空部分直接塞根棍子就是一把扎枪。 王老二晃晃荡荡往尹家大院门口走,门房前面站俩膀大腰圆的炮手离老远就看见他了,正等着他呢,连门儿都没让进。 王老二挺客气:“我是屯子里王老二,有点事儿想跟尹老爷商量,您二位给行个方便?” “等着。” 一个人继续守着门,另一个进去报信儿。 尹老爷一听王老二来了,真没当回事儿,不知道钱管家已经死了,平日里院子里大事小情都有定数,半天看不着管家也正常。 既然来了说明这事儿有门儿,那就让他进来吧。 报信儿的又往大门走,领着王老二刚进院子,猛的一回头。 “等会儿,我搜搜身。” 还真不是王老二有啥破绽,纯粹是看他一个屯迷糊,瞧不上他,故意难为人。 王老二俩手在身前、大腿上拍一拍,嘴上说着:“我身上真没啥。” “那不行,非得搜搜。” 一个不让搜,一个非得搜,王老二急眼了,右手奔着后腰去摸枪。 心里话说你特么非得搜那就怪不得我了,你先给你主子去下面趟趟路吧。 啥人能当炮手?可不是我们小区那十个人都凑不出一口好牙的保安大爷。 那是敢跟胡子土匪玩儿命的狠人,不光是敢,还得能,不会几下武把抄,枪法不准,下不了死手干不了这活儿。 王老二一个农民,顶大天算有把子力气,有心算无心干过两次横事儿,手底下有过几条人命,跟这些专业的一比,那就差的八丈远了。 报信儿的炮手见王老二摸后腰就知道没好事儿,俩人本来离得就近,王老二摸到枪的工夫,炮手已经贴上身了,等把枪从后腰拽出来,炮手都站在王老二身侧了。 打枪都是往身前打的,没有侧平举开枪的,这也不符合人体力学。 王老二转身,炮手也跟着动,都没等王老二手指头抠上扳机,拿枪的手腕子被炮手抓住了。 炮手把王老二胳膊往后一别,一个反关节,脚底下一勾,使了一个绊儿,王老二直接就趴地上了。 人摔跤的时候下意识的会用双手撑地来保持平衡,可惜王老二右臂被抓住,左胳膊想摸刀也往后使劲儿,再想撑已经来不及了,来了一个脸着陆。 就这一下子,王老二真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眼前一片黑暗中还闪着金星,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炮手把王老二按倒,抓着胳膊,顺势就一条腿跪王老二身上了,膝盖正顶在攮子上。 好家伙,炮手直呼好家伙,他身上还有家伙! 都不用喊,不到一分钟出了这么大动静,门口的、院里的炮手都往这奔。 等王老二从迷糊中醒过来还打算挣扎的时候,已经浑身大汉了。 王老二大名王文胜,他可不叫龙傲天,既没有天生神力,也没有异人传技,让一帮人按地上了,除了老实挨揍只能梗梗脖儿了。 这跟他预想的剧本儿太不一样啊,连尹老爷面都没见着就让人一顿圈儿踢,别说放一枪了,刀子都没掏出来,连der都让人掏了好几把。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奈何英雄“器”短。 闹出这么大动静,早有人进后宅报信儿了,尹老爷带着财主婆在一帮子下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王老二已经从地上被薅了起来,一副鼻青脸肿的衰样,脖子依然梗梗着,七个不服,下半句你们来。 见着正主来了,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血唾沫:“牛逼你们弄死我!” 尹老爷没说话,财主婆拿眼皮扫了王老二一眼,吩咐手底下炮手。 “拉外头挖个坑儿埋了。” 炮手们嘻嘻哈哈拿工具的拿工具,拽人的拽人,一路往门外走去。 王老二心里话这回是彻底完犊子了! 又是惦记山上的亲人,又是恨自己太窝囊废,连个垫背的都没拉上。 怕死不?哪有不怕死的! 怕死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但是该咋是咋,王老二可真挺有刚,一句求饶的软话没说,吐完那口血唾沫就让人把嘴堵上了,特别老爷们儿! 连推带搡的都快出院门了,身后尹老爷一句“等会儿”喊住了要出门的众人。 “捆结实了,扔仓房里,看好了。” 财主婆还挺不乐意。 “咋地?吃斋念佛下不去手了?啥也不是。” 尹老爷白了自己媳妇一眼:“头发长,见识短。 他还有俩弟弟,听说还有个干儿子,王老大家那个也是半大小子,不一起弄绝了,你能睡好觉? 再说了,阴婚那事儿是他侄女儿,你不怕晚上儿子做梦找你啊? 这一家子要弄就一次弄干净。” 财主婆这才整明白自己老爷们儿要干啥:“还是你想得周全。” “老娘们当家,房倒屋塌!” 第85章 金先生摇鬼 再说回另一边儿,上山的众人脚程就慢了些,有孩子,有女人,男人身上还背着铺盖,知道王老二回去了一趟,大家走的就更慢了,寻思着等等他撵上来。 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这山道可就快走完了,铁蛋沉稳,心里着急面上不显。 王老七不行,身上跟长了虱子似的,急躁的不行,走一会儿往回走几步看看二哥追没追上来,王大梁那更是一根筋,要不是大伙拦着早回去拼命去了。 好容易到了老刘头住的地窨子,王老七连驴车都顾不上卸,跟二嫂打个招呼就要下山去迎王老二。 老七的袖子被王老二媳妇儿一把薅住了。 “老七,再急也得跟金先生他们把事儿说明白了再走,咱就是想拼命也得合计好了,不能去送命!” 铁蛋、大梁把驴车卸了,各自把刀枪准备好,就等着一会儿下山去找王老二。 小哥俩商量好了,迎着王老二还则罢了,要是迎不着,那尹家就该倒霉了,一个活口都不留。 老刘头一看众人来的这架势就知道是出事儿了,三步并作两步往金先生那边去,俩人骑着一匹马又急匆匆的回来。 王老七见着金先生把事儿一说,金先生先笑了。 “老七,二嫂,你们别着急,是我在土龙藏了点东西,让他要是出事先去拿回来。 我估摸着他是去土龙了,今天晚上指定是回不来了,明天一准儿能回来。 我给二哥算过,他寿数长着呢,出不了别的事,你们别自己吓自己。 都饿了吧,我媳妇儿和我姐在那边做上饭了,你们也过去帮帮忙。” 老七和王老二媳妇儿那是对金先生深信不疑,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过去吧。 等众人走远了一点,金先生一转身,眉头就紧紧皱在了一起。 老刘头叹了口气:“我让刘三找几个好手儿,去闯一闯老尹家吧。” “来不及了,别说三五天了,二哥能不能熬过今天都两说。” “那咋整,要不我带着铁蛋和大梁去?他俩学艺不精,我可保不住他俩周全。” “不用,我再想想。” 话说完,金先生冲着身后一棵大树说:“出来吧,我都看着你了。” 树干后铁蛋挠着脑袋出来了。 “别想着下山找你干爹,这事儿我来想办法,晚上给你安排点事儿。” “啥事儿?” “到时候再说,你先去吃饭,吃完饭都歇一会儿,晚上还有事儿呢。” 老王家一大家子跋山涉水地折腾了大半天,确实累了,对付吃了一口饭挤在逼仄的地窨子里。 金先生在屋外的青石板上一张张地画着符箓,金姐拿着皮尺围着铁蛋量好了尺寸,拿着剪刀在金箔纸上裁剪。 金夫人和老刘头儿在一旁默默地叠着金克子。 王大梁在不远处的河沟里憋坝捞鱼。 屋门口王老二的小闺女揉搓着狐狸的大尾巴,眼泪巴插地跟狐狸唠嗑。 “我想我爸了,我爸咋还没回来呢?你说我爸不能有事儿吧?” 山上和山下是有时差的,屯子里还能看到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山里已经黑透了。 金先生郑重的把所有人赶到地窨子里,独留铁蛋一人堵在门口,逼仄的地窨子里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一人放屁,众人共享。 铁蛋已经画了全妆,咱也不知道COS的是那位天神,一身金箔纸的铠甲,头上一顶金箔纸叠的凤翅盔,脸上上了粉,金姐还给上了点腮红,眉间用炭笔画了一道粗粗的悬针纹,手里拿着一把纸糊的三尖两刃刀。 赶巧马上要十五了,一轮大半圆的月亮斜挂天边,昏黄的月光正撒在铁蛋身上,活脱脱一个纸扎肉身的古装武士。 金先生独自一人站在屋前空地,面前香案上放着三清牌位,香炉里三根清香点燃,三条烟气笔直的向上冲,两侧烛台上红烛的火光长达三寸。 地上一碗生米倒扣,上面插着四根香,暗合神三鬼四,米饭两侧一只拔了毛的野鸡,一只清了膛的生鱼,另有一碗鸡血。 金先生身着脚踏罡步,手掐法诀,口中念叨:“天地玄宗,万炁无根。 今奉律令,召唤阴灵。 黄泉有路,阴司无门。 五方游鬼,十殿幽魂。 闻吾号令,速现真形! 敕!” 口中念完,抓起供桌上一沓黄符在蜡烛上点燃,那黄符刚一沾到蜡烛,猛的窜起一丈多长的火苗。 金先生随手向空中一抛,黄符竟然瞬间烧完,不知哪里来的一股阴风,吹散漫天火星。 左脚踹翻地上的饭碗,旋即右脚踢翻鸡血碗,米粒和血珠似乎是变成了纯圆的生命体,滴溜溜的滚进了黑暗之中。 金先生猛的跺脚,口中喊着“来!来!来!” 喊了三声,跺脚三次! 为什么只跺三次,有位老先生曾言:“你跺你也麻!” 金先生话音未落,转身向地窨子跑去,把整个身形藏入金盔金甲的铁蛋身后。 金先生气儿还没喘晕,一身热汗刚涌出,就觉得一阵凉意袭来。 门前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阴风阵阵,只一瞬便狂风大作,这大风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到一分钟化作一股股打转的旋风向远处飘去。 再看门前空地,居然多出来百多个阴魂。 什么扮相的都有,衣冠整洁的,肠穿肚烂的,青面獠牙的。 简单来说吧,有男地和男地,有女地和女地,还有尼玛小动……小朋友。 阴魂们扑在地上疯狂的抢食着鸡鱼、米粒和香火,一片乱糟糟。 过了片刻,躲在铁蛋身后的金先生猛的咳嗽一声。 百鬼动作骤停,转身看向铁蛋,半晌之后一个穿着囚服的高大恶鬼站到最前面,躬身抱拳。 “可是清源妙道真君当面,不知真君有何差遣?” “土龙镇牤牛屯尹家,强夺活人配阴婚。 如今事发了,活人犯罪阴人连坐,尹家一脉,无论游魂还是在阴司的,一并拿了至此受审,事成之后自有谢仪,你等去吧。” 阴风再起,片刻之后,门前空地再无阴魂。 阴魂们刚刚散去,小闺女那只大尾巴狐狸也从山林间向山下窜去,身后还跟着一只黄鼠狼。 第86章 装神,糊弄鬼 百鬼走后,摆POSS的铁蛋就要动弹,一动不动站了一个小时了,浑身跟有蚂蚁爬似的。 金先生在身后用手一推:“别动,等着。” “金叔,我后背刺挠,我得挠挠。” “忍着!” 刺挠这玩意不能寻思,越寻思越痒痒,铁蛋全身肌肉都跟着紧张。 眼瞅着汗都要下来了,金先生怕再把他妆给整花了,不情愿地把手伸进铁蛋衣服里给他抓抓。 “嘶哈,金叔,往上点,就这,使点劲儿……” “铁蛋啊,回头让你媳妇儿给你搓搓脊梁骨,整我一手指盖儿皴。” 爷俩正在挠痒痒逗咳嗽呢,阴风又起,百鬼回来了。 倒是不负所托,尹家一脉抓来了七八口子,也就这么多。 死了以后,没到寿的熬到时候,到下面该结算结算,该转世转世,下面也不养那么多闲鬼。 爷俩接着唱双簧,金先生躲在铁蛋身后开口。 “多谢诸位相助,略备了一些谢礼,你们分了后就散去吧。” 话说完,一根火柴划着,直接丢到地上,地上提前撒了火油,一条火线点燃了一角堆积的黄裱纸和金克子。 透过熊熊燃烧的火光,能看到身穿囚服的恶鬼在给百鬼分钱,百鬼排着队领了钱,有的自行离去,有的却没走,聚在了一起。 金先生心中暗道不好,在铁蛋身后用最小的音量说道:“铁蛋,这次玩大了,等会儿我掐你的时候,你就往前挥一刀,记住了,只能挥一刀。” 没等铁蛋答话,发完钱的恶鬼已经带着剩下的三四十个鬼魂围了上来。 囚服恶鬼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面前的可是清源妙道真君?如果是真君调遣,我们这些孤魂野鬼能给真君办事,自然是与有荣焉。 要是顶着真君的名头消遣我们,呵呵……听过骗人的,倒是没听过骗鬼的,你身后屋里这些活人怕是要成为血食了。” 金先生暗暗叫苦,到底还是玩脱了。 金先生厉害不? 挺厉害,但是咱得讲理,厉害这玩意是相对论。 寻常的抓个鬼,驱个邪,看看风水,弄弄阴宅都手拿把掐。 但是,今天王老二这事儿急,按说去老尹家的祖坟做一场法事,效果比这还好,主要是没风险,关键时间上来不及。 王老二要是死了,你就把老尹家祖坟炸了,骨头渣子碾成粉扬了,王老二也活不过来。 那就得兵行险着,随机招一帮恶鬼过来当打手,把尹家的魂魄勾来。 请神容易送神难,鬼这玩意也不是轻易能使唤的,只能真“装神弄鬼。” 几十个恶鬼再让金先生手拿把掐那就不合理了,凭啥那么讷啊,龙傲天呐,还是龙虎山的张天师啊? 金先生顶多就是个自保,能全身而退那就顶了不地了,身后还有一屋子人呢。 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百鬼已经围了上来,也来不及多想,金先生往铁蛋后背上一掐。 铁蛋挥刀砍出的一瞬间,金先生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刀尖,一刀红光闪过,最前面的两只恶鬼被劈成两半。 恶鬼们齐齐后退了十几步,没等金先生心中稍缓,囚衣恶鬼再次出声。 “真君,你的刀掉色(SAI)了。” 这道具组也是有点拉跨,木头削的三尖两刃刀,用面粉熬的糨糊贴上金箔纸,亮堂是真亮堂,关键是不结实啊。 风一呲哒,糨糊就干了,铁蛋用力那么一挥,套在刀上的金箔纸整个掉了…… 金先生叹了口气:“唉,这回得玩命了,自求多福吧。” 金先生说完掐着法诀就冲入了恶鬼群,猛虎架不住群狼,蚁多咬死象,眼见着金先生刚勇猛了不到一分钟,落入下风了,马上就要被圈踢,铁蛋也红了眼,捏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该说不说,铁蛋这小子阳气是真足,恶鬼们躲着走,鬼那玩意没实体,不归牛顿管,他没重力,能飘。 哎,就是玩儿,打不着,气死猴儿。 千钧一发之际,生死存亡之间,铁蛋突然不动了,眉头中间好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开皮肤钻出来。 越来越胀,越来越难受,铁蛋闭上双眼猛甩头,想把那个东西甩出来。 恶鬼们见铁蛋不动,正打算搞个偷袭,突然一道金光从铁蛋眉心钻出,原本眉心画的那一道悬针纹张开了,一只竖眼睁开,金光乍现。 全场恶鬼全部惊惧不止,囚衣恶鬼率先下跪,恶鬼们也紧跟着跪成一片。 “真君息怒,我等知错了。” 铁蛋自己也是懵逼状态,眼看着面前跪倒一片,怒喝一声“滚!” 阴风又起,顷刻间又散去,恶鬼们没了踪影。 金先生走到铁蛋面前,仰头看铁蛋眉间,那只竖眼早已闭合,连那道画的悬针纹都消失不见。 金先生暗道一声可惜。 铁蛋还真不是什么真君转世,只是一时紧张之下,潜能爆发,开了天眼。 人体潜能这事儿新闻多有记载,母亲百米比博尔特接坠楼孩子,单手掀汽车救车下孩子之类的挺多,但是大家看好孩子,潜能就潜着吧,能不用最好。 这天眼通和松果体的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咱们后面章节有交代。 铁蛋倒是没觉得有啥,胀感消失以后,再无不适。 金先生被恶鬼们捶了一顿,说不难受是假,倒也没受多大伤害,毕竟三十多岁,正是阳气足的时候。 本身就出身道家,更知道纵欲的坏处,人家两口子那叫阴阳调和,咱们纯特么药渣。 你们发现没,媳妇儿越漂亮,老爷们儿越显老,活该,让你拱好白菜! 一出大戏唱完,金先生也是一裤兜子汗,事儿还没办完呢,三十六拜都拜了,就差最后一哆嗦了。 好在尹家那七八口子没敢跑,那帮恶鬼惹不起,被抓来之前就莫名其妙挨了一通好打,这会儿真君都现真身了,消停的听宣听调吧。 金先生先把尹家小儿子从鬼堆里揪出来了,伸左掌提右手食指就往手心里画。 “结阴婚都敢把主意打到我大侄女身上了?道爷我一个掌心雷劈死你!” 尹家小儿子直接就跪了,赌咒发誓说自己不知道他爹干的破事儿。 尹家众鬼也一起下跪求饶,拍胸脯子保证等会儿托梦找尹老爷好好说道说道。 金先生也不能真出手把他们都灭了,这玩意沾因果,非必要情况,能不下死手还是多积德。 处理完了手头的事儿,看见地窨子里挤挤插插,也是好一通心烦。 反正睡不开,干脆都别睡了,留下自己家人和王家那几个小的,其他人连夜下山,等王老七回家。 下山的众人先不提,尹家这一宿可热闹了。 第87章 尹老爷的苦难 从天擦黑开始,尹老爷就觉得有点不得劲,总觉得要出点啥事。 说害怕吧,真谈不上,就心里有点闹了吧腾的。 晚上家里吃过水面条,下人和炮手们都是拌点酱油、咸菜汤,就给他们两口子炸了点鸡蛋酱。 这都算挺不错的伙食了,屯子里的高门大户而已,兵荒马乱的年月,他们的待遇还不如日本人的狗,日本鬼子收重税不说,中国人连细粮都不让吃。 也就是屯子远,道不好走,山沟里的平地不多,还东一块西一块的,鬼子的垦荒团不稀得来抢。 听在佳木斯伪螨森林警察队的儿子说,现在小鬼子的垦荒团成特么霸道了,看上你家土地了,扔两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军票就霸占过去了。 也不是没人拼命,垦荒团雇的浪人,拿着长刀,手枪上去就杀。 伪螨的警察不能抓日本人,浪人杀了人,日本人前脚抓了,后脚就放出来,狗日的世道不太平,还是在这山沟里消停。 财主婆见尹老爷吃得漫不经心,筷子在酱碗边上磕打了两下。 “寻思啥呢?” 两人过了20来年,孩子生了仨,早就成命运共同体了,说话之间也不存在什么客气遮掩。 “钱管家到这会儿还没个人影儿,估计是让王老二杀了。 我打发张炮手去屯子里转了一圈,王老二、王老七还有新来的那个大个子家都没人,你说这些人能上哪去?” “爱上那上那,要我说直接把王老二埋了,咱家这些个炮手,还怕他们?” “啧,你别忘了,不光王老七,还跑了一个王老四呢,哪有千日防贼的。 赶明儿我给大儿子捎个信儿,让他想想招,给他们一锅端了。 没办成之前不能杀王老二,得留个转圜的余地。” 没滋没味的吃了晚饭,天也黑了,尹老爷的眼皮子开始跳。 刚开始是隔三差五的跳一下,到后来眼皮子蹦蹦跳,撕了一小块纸,沾着唾沫贴眼皮子上也不好使。 尹老爷出了屋,整个院子巡视了一圈儿,让轮休的炮手们都起来,晚上都精神儿地巡逻,这才回屋躺下。 躺下也睡不着,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烙饼,他烙饼,财主婆也跟着睡不着。 他们睡不着,可把尹家那七八个鬼给急坏了,都在屋里等着他睡着托梦呢。 卧室里挤了七八个鬼,那阴气可不重么,尹老爷就觉得身上咋这么冷,拿手往炕头摸,那炕烧的滚滚热,摸着都烫手,身上还压着六七斤的厚被,咋还这么冷呢? 能不冷么,尹老爷的好大儿怕他爹失眠一宿,自己办事不力,让金先生一个掌心雷给拍死,正玩命往他爹后脖颈子吹凉气儿呢。 世间多有儿女不孝,少有父母不慈,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尤其是偏疼儿女不得济。 你别说,冷了之后还真容易犯困,尹老爷还真困了,俩眼儿一闭,眼前一花,好大儿哭着喊着就凑眼前了。 “爹啊!你糊涂啊!” 尹老爷造一愣,好大儿就开始絮絮叨叨埋怨起老爹。 耗子吃猫ZUAR,你好色不要命! 皮炎看天,你有眼儿无珠! 窜稀的你进茅楼,你送死! 好容易等好大儿捯气儿的工夫,尹老爷想问问他,是不是在下面也能考研,一个人影冲过来咔咔就俩大耳雷子扇脸上了。 尹老爷一捂脸:“你谁?打我嘎哈?” “窝嫩叠!” 尹老爷他爹气的都说方言了,由不得他不生气,人家是寿终正寝,虽说财主吧,也没做过太多孽,在下面不咋遭罪。 家里有钱儿,光纸扎的小美人儿烧了好几个,没等稀罕够呢,让人抓住一顿削。 金先生可说了,就一宿,整不明白明天就刨祖坟!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呢,何况是屯子里唯一的高门大户,尹老爷火儿也上来了,抛开事实不谈,你们老王家就没有错吗? 就是跟你家商量结阴婚,又没真杀你家姑娘,王老二拎着枪上门要杀我,还把我们家在下面的三老四少都收拾个遍。 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七舅姥爷都过来给我一通数落,他数落的着吗? 梦里憋了一肚子邪火,心里琢磨着,我特么就算是把你王老二放了,以后我也得想办法报复回来。 还有姓金的,你也跑不了,在土龙镇看事儿你是头子,我就不信整个县,整个市就没人治的了你! 再难受的噩梦也有醒的时候,尹老爷再三保证明早放人,这些尹家的阴魂也就各自散了。 尹老爷睁开眼,急促的呼吸了几口,这么一折腾,全身酸痛,东北话讲,浑身拿不成个儿。 正待起身去撒泡尿,睡在身边的财主婆睁眼了,俩眼珠子瞅着尹老爷就是邪魅一笑。 没错,就是邪魅一笑! 五十多岁,一辈子没出过山沟的农村财主婆,满脸褶子比现在七十岁都显老,那会儿也没个海蓝之谜、黑白绷带、兰蔻啥的,都显老,半夜冲你邪魅一笑,你就琢磨多吓人吧。 也得亏屋里没有灯,尹老爷没看着,要不真容易吓个好歹的。 这也没放过他,没等尹老爷起身呢,财主婆一个王八大翻身,骑乘位就坐尹老爷肚子了。 尹老爷直接就懵了,都这岁数了,年轻的时候自己媳妇儿也没这么疯啊。 来不及多想,财主婆的双手直接锁喉了,掐着尹老爷脖子使劲的往下摁。 财主婆嘴里声音又尖又细:“放不放王老二,放不放王老二?” 尹老爷是真犟! 都快掐死了,还是一声不吱,哦,好像是被掐的说不出话了。 眼瞅着尹老爷翻了白眼儿,捯不上来气儿了,财主婆把手撒开了。 没错儿,财主婆狐狸上身了! 干啥玩意儿都得讲理,仙家也一样,我得罪他了,他作我、磨我,收拾我。 但是他不能无缘无故整死我,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他也在天道轮回之下。 被上了身的财主婆也不能真把尹老爷整死,要不狐仙也得偿命。 他虽然不能整死尹老爷,但是他会作人啊! 第88章 黄家仙兑命 财主婆从尹老爷身上往下一骨碌,又从炕上一个大跳下了炕,四脚着地往前一蹿,跳到了屋里当间的桌子上,划着了火柴,煤油灯亮了。 炕上的尹老爷跟拉风箱似的狂喘,脸色白得都瘆人,这一宿过得可真特么难。 财主婆又窜回了炕上,看见尹老爷双眼无神盯着房梁,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儿就来气,咔咔又是俩大嘴巴子。 又尖又细的嗓音从嘴里出来:“哎,你往哪瞅呢,瞅我!” 尹老爷也听话,眼珠子移动往财主婆那儿看,这一看可吓了一大跳。 这胡家仙儿也不知道咋想的,控制着财主婆练杂技,俩脚丫子挂脖子后面,左脚支楞在右肩膀头子上,右脚支楞在左肩膀头子上。 把尹老爷看得一愣一愣的,这特么老胳膊老腿儿再撅折了。 胡家仙可不这么认为,我把人掰成这样你特么还不求饶,你是不怕我啊。 眼珠在眼窝子里转了好几圈,使劲咬咬牙,下定了某种决定似的,冲炕下面的黑影里说话。 “你,跟他媳妇儿兑命!” 阴影里轱辘出一个黄呼呼的影子,是那只黄鼠狼,一双小眼睛圆睁,嘴巴大张,满嘴尖细的牙齿外露,都能看见嗓子眼儿。 很难想象,能在一只黄鼠狼的脸上看到震惊的表情。 胡家仙有点不满黄鼠狼迟疑的态度,连忙催促。 “你赶紧地,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别让他瞧不起咱们仙家,咱们得跟王家小闺女够意思。” 这时候要是能听见黄鼠狼的心声,那指定得是“你特么够意思拿你自己够意思啊,你拿我跟人家兑命是怎么个意思。” 黄鼠狼一步一挪地上了炕,叼了尹财主的裤腰带,又下了炕,这是走一步三回头啊,也不看财主婆了,就瞅着尹老爷。 心里话了,你赶紧求饶啊,你倒是服软啊,他就吓唬吓唬你,他不是真要整死你媳妇儿啊,你倒是给个台阶啊。 尹老爷是那么有刚儿的人么? 他是吓懵圈了,吓得不会动了,他早就被整卑服的了…… 黄鼠狼看着炕上那俩货,一个干看不吱声,一个一副大义凛然英勇就义的死表情都起杀心了。 把那根腰带往椅子靠背上一搭,炕上的财主婆也拿出自己的腰带往房梁上一搭。 经常上吊的朋友指定都知道,绑上吊绳,是要在绳子缠打绳结的。 黄鼠狼眼含热泪,绕一圈绳结就往炕上瞅一眼,财主婆跟着绕一圈绳结就面无表情等他再绕一圈儿。 一根腰带都快绕完了,黄鼠狼吱了几声,要是翻译过来估计是,我今天就非得死吗? 真是死到临头了,往前迈了一步,脑袋都伸绳套里了,又往炕上瞅一眼,这一眼可算是救命了。 财主婆也往前迈了一步,这一脚正踩在尹老爷手指头上了。 十指连心能不疼么,尹老爷“嗷”一嗓子就坐起来了,也顾不上手疼,翻身跪倒,穿着湿漉漉的大裤衩子梆梆磕头。 “仙家饶命,我不敢了,我不敢了,王老二马上就放,马上就放,呜呜呜呜。” 直接给吓哭了。 地上的黄鼠狼脑袋“欻”一下就从绳套里抽出来了,连喘了好几口大气儿,站地上四腿儿都有点哆嗦。 财主婆看尹老爷是真老实了,冷冷地撂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王老二一家在这个屯子出点啥事儿,我都来找你,下回,他跟你兑命!” 黄鼠狼石化:??? 话音一落,财主婆整个人软倒在炕上,屋里一红一黄两道身影夺门而出。 “来人!来人!”尹老爷栽倒在炕上,扯着脖子喊。 也就是那时候吃粗粮多,绝大部分人营养不良,要放现在大部分营养过剩,有点基础病的,这么刺激之下,尹老爷不是脑梗就是心梗。 大半夜的老爷的房间,炮手是不能进的,来的是个伺候的婆子,进门看这出也是吓一跳。 确定了财主婆没死,也顾不上她了,换了衣服裤子走到门外,炮手们聚齐了等着呢。 “张炮手,赶紧的,去仓房把王老二放了。” 张炮手是吃人饭听人劝,人家咋指使咋办呗,转手要走,身后尹老爷又发话了。 “等会儿,我亲自去,你扶着我点。” 要问王老二咋样了,他挺好。 从下午到头半夜,王老二好悬没窝囊死,拼命没伤人家分毫不说,还让人拿了活的,要是把他撒开,他能把脑袋塞裤裆里。 刚到后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觉有啥玩意拱自己。 精神了,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是个啥。 等拱自己手上的时候知道了,是个毛绒绒的玩意儿,那就不怕了。 他从小进山,摸个带毛的就害怕,那不闹笑话一样么。 仔细一摸,心里有底了,摸着的是个天灵盖,上下一摸索,更有数了,狐狸! 那不用说,指定是自己家仓房里那个,他来了,那指定是都知道了。 孩子他姥姥生男孩儿,有救了! 心里有了数,精神就放松了,挨揍的疼劲儿又上来了。 疼归疼,心里托底啊。 狐狸看完王老二才去的尹老爷屋里,闹了那一通。 王老二听着几个人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打开,煤油灯的光线撒进了仓房。 “哎呀,这事儿闹的,王老弟,王老弟,这都是误会呀!” 没见人,声先到。 “愣着干啥,赶紧给王老弟松开啊!” 尹老爷照着张炮手小腿上踹了一脚。 人被捆了十几个小时,血液不流通,站都站不稳,张炮手扶着王老二小步挪到仓房外,稍微活动了活动,这才算缓过来不少。 尹老爷一使眼色,跟过来的人散去了,单留张炮手一个人在不远处守着。 “王老弟,这都是误会呀。 我跟钱管家说看看谁家有相当的,刚去世的姑娘,合适的话给我那早死的小儿子结个阴婚。 那曾想,这个王八犊子不干人事儿,他把主意打到活人身上了,关键是咋地也不能琢磨你家大兰呐。 年前你还帮了我们家那么大忙,这成啥事儿了。 你等着的,等我找着他,我整死他!” 瞅瞅,这老小子多损,把脏水全泼出去了,自己成好人了。 没等王老二答话呢,手心一沉,好几块银元塞手心里了,这是拿钱堵嘴呢。 “王老弟,家里都等急了吧,这都后半夜了,弟妹指不定咋惦心呢。 身上要是没啥事儿,就先回家歇着,赶明儿我登门赔罪。” 这是往外撵人了。 王老二憋了一肚子窝囊气,你让我走,我还不走了! “走不动了,一天水米没打牙,一步也走不了了,出门儿就得饿死半道。” 得,胖厨子起来干活吧。 第89章 挤兑 在过去的年代,东北的冬天对人的胃口是苛刻的,寒冷的5到6个月的时间里,土豆、萝卜、白菜、酸菜、干菜、干蘑菇、咸菜、大酱,这几样来回不停的占据着每一家的餐桌。 维生素缺乏导致的上火,口腔溃疡,可以肆虐大半个东北。 大自然是公平的,漫长冬季的苛刻会从春天开始,可着劲儿的补偿这片大地上生活的人们。 这不,王老二的面前摆着的就是春天独有的馈赠。 鲜嫩的婆婆丁,辛辣的小根蒜,焯过水的刺老芽,曲麻菜,凑成了一盘儿,边上一小碗儿香椿鸡蛋酱。 山上采的嫩蕨菜,打个水抄,放上点盐糖醋蒜辣椒油一拌,绝了,这就是个时令菜,晒干了的,吃完都不够费剔牙的工夫 韭菜这玩意儿,春天的和其他季节的就是俩物种,过了五月,当药吃吧,那股子鲜灵劲儿早没了,倒是能壮阳。 尹老爷家里的厨子这顿饭是用了心的,年前的大巴掌让他记忆深刻。 一盘蘸酱菜,一盘凉拌蕨菜,一大碗手擀白坯面条,再搭上韭菜和鸡肉丝打的卤子,这哪是吃饭啊,这是把整个春天的鲜灵劲儿放进嘴里,尝了个遍。 尤其是这碗卤子,厨子替尹老爷下了本儿,现杀的一年小公鸡儿,独留了俩大腿焯熟了拆成肉丝。 其余部分大火旺油煸干吧了,一瓢开水浇下去,奶白色的鸡汤上面浮起一层金黄的鸡油。 鸡汤熬到了工夫,撕好的鸡丝扔进去,二十秒就烫熟了。 一乍长,牙签粗细的嫩韭菜切好了段儿,放到碗底,滚烫的鸡汤一冲,香味儿就差把房盖掀了。 就冲这碗卤子,王老二挨顿揍都算赚了。 (这章我争取晚饭前发,你们要是半夜看,饿了可别怨我) 吃饱喝足,兜里揣着哗楞楞的银元,王老二被尹老爷点头哈腰的送出宅子。 临出门的时候,孙炮手把那把枪和两把刀子还了回来,只是枪里没了子弹。 出了口恶气的王老二晃晃荡荡往家走,离家不远的时候,瞅见自己家敞开的院子和屋里昏暗的灯光,心里就是一阵难受。 脚底下的步伐放得慢了,这是都回来了,回家咋跟他们说啊。 小时候有一年考试忘记写名儿了,老师恨我不长心,直接打了个零分,那会儿回家和王老二此时的心情,能有一比。 王老二拉开门儿,正看见自己媳妇儿在往灶坑里添柴火,锅盖没盖,锅里的水滚滚开,水汽蒸腾。 飘渺间王老二觉得,自己媳妇儿还挺好看,不知道有多久没仔细端详过她了。 老二媳妇儿心里想着事儿,门开猛的一惊,见是自己爷们儿回来了,赶忙过来迎,走到近前看着鼻青脸肿的王老二,鼻子就是一酸,眼圈儿含泪。 “当家的,遭罪了吧?” “没事儿,走道没走稳当,摔了一跤。” 脸上还真不是人家揍的,他跟孙炮手动手的时候,人家给他使绊子,直接摔的。 “饿了吧,我给你卜楞点疙瘩汤。” “不饿,吃了回来的,杂草的,老尹家那伙食老好了。” 外屋地两口子甜蜜蜜互诉衷肠,里屋炕上可就酸意冲天了。 “哎呀,还特么得是王老二,打上门儿去人家得好吃好喝伺候着,夺牛B啊!” 老刘头儿尖酸刻薄的声音传了出来,王老二的脸“腾”一下红了。 老刘头儿的话音刚落,捧臭脚的也来了,金先生开口了。 “那你看看,也就是我二哥,仁义,要不然呐,你猜咋地!” “咋地?” “老尹家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鸡犬不留,都杀喽!” 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王老二挤兑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老二几次抬脚往里屋进,都迈不开腿儿,到最后是老二媳妇儿把他推进里屋的。 里屋炕上坐的不止是老刘头儿和金先生,王老七撸撸个大脸,扭着头不看自己二哥。 王老二进屋窘迫的要命,比当年娶媳妇相看还抹不开,人一紧张就手足无措,老老实实站炕边上学苍蝇搓手。 “金先生,老刘头,那个啥,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刘头拿眼睛上上下下瞟了他一眼,脸一转,不搭理他了。 你看金先生平常和和气气的,正经挺有脾气,这会儿来火了,真不惯着王老二,拿话使劲磕打他。 “给我们添啥麻烦呐,二哥你这么能个儿,要我说搁这屯子里都屈才了。 得上哈尔滨,奉天那样的大城市,鬼子的司令部闯一闯,没准儿还能领个日本娘们儿出来。” 老刘头又搭茬:“擦,那日本娘们得老带劲了。” “那不带劲的,能配得上我二哥吗?” 王老二臊的不行了,从脸红到脚后跟,宁愿他们仨给自己按炕上捶一顿,也不愿意让人拿话挤兑。 嘴里嗫嚅着辩解,声越来越小:“事儿赶上了,我脑袋一热……” 到底是亲哥俩,老七把脸转过来帮二哥打圆场,脸一转过来,眼圈都是红的。 “我二哥他也是好心,他豁出命去跟他们干,怕我们这一家子出事儿,好悬没回不来。 就是二哥,你说你自个儿去了,有个好歹的,我可咋整? 你这不拿刀子剜我的心么?” 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王老二这一天险死环生,回来还让那俩货这通埋汰,老七一煽情,也觉着心里委屈,跟着掉眼泪。 老刘头瞅他俩这出就膈应,刚要说点嘎牙子话,金先生拿脚丫子轻轻踹了他一脚,意思是别说话。 金先生自己倒是消气了:“行了,二哥,我们也是惦心你。 你说你这事办的也真是欠考虑,老大不小的人了,都快生老四了。 别说今天你差点没命,就为了救你,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差点都搭进去。 算了,不说这些个了,你去洗把脸,造的魂儿画的。 帮二嫂做做饭,这路赶的,都饿突突了。” 半夜三更的,还饿的着急,也做不出啥,来的最快的就是疙瘩汤,王老二媳妇儿还捎带手拿猪油炒了个撇了咸菜。 说这玩意叫卜留克的异端,请坐好,不要发言。 还有个无奖问答,夏天抓的妈另是什么,评论区见? 饭菜一上桌,炕上的仨人是真饿了,唏哩呼噜开始吃上了疙瘩汤。 两碗垫底儿,老刘头起了高调:“老二媳妇儿,你这撇了咸菜辣的嚎的挺好吃啊,整口酒喝呗。” 说完还不忘呲哒王老二。 “咱可不像有些人,上财主家吃席面儿。” 王老二都不等媳妇儿动弹,自己就去拿酒、酒盅了。 亲自给仨人倒满,挨个递过去,自己端杯,也不说话,挨个酒杯碰了一下,仰脖干了。 老刘头和王老七也都干了,到金先生这真干不下去,一口酒喷老刘头一身。 咋地呢? 他晚上刚咬破舌尖啊,多沙挺啊! 啥样的大酒包我都见过,就没见过口腔溃疡还喝白酒的。 有朋友问,啥叫沙挺,伤口倒酒精,自己体会。(开玩笑的,别犯虎劲嗷) 吃过了饭,王老七带着老刘头和金先生去王老大家住,铁蛋早就给烧好了炕。 这王老大家里可还有个望眼欲穿的老孙太太等着呢。 第90章 安排老孙太太 我的认知里,老人对待孩子这事儿上处于两个极端,稀罕孩子的真拿孩子当眼珠子,恨不得用命对孩子好。 另一个极端那完了,亲孙子都当臭狗屎,可赶紧远点扇着,嫌乎闹挺。 老孙太太属于前者,但是毕竟岁数在那儿呢,重孙子辈儿小的都跟王大梁班儿对班儿了。 缘分这玩意那真是妙不可言,也不怎么滴,头一回见着王老二家小闺女那就稀罕得不行不行的了。 天儿还没大亮呢,王老二媳妇儿就把俩孩子接走了,老孙太太这心里没着没落的,就盼着天儿黑,俩孩子能早点过来。 白天自己在屋里也没闲着,扫帚疙瘩、水舀子不用成精了,今天晚上开始讲成语故事,什么卧冰求鲤、凿壁偷光、疑邻偷斧、此地无银三百两,主打一个寓教于乐。 想得挺美,天儿擦黑就开始着急,等啊,等啊,天黑透了,也没见着人影。 老孙太太真着急了,说好今天晚上还得来住一宿的,是不是出啥事儿了,要不我出去迎一迎呢? 可惜,事与愿违,来时候好好的,出不去了。 二狗这小子,跟着金先生学了点皮毛,也没教啥高深的,谁也没当回事,那么点孩子,你能指望他啥。 还别瞧不起这点入门的皮毛,就跟打牌耍鬼儿一样,一招鲜吃遍天,别看就学了那么一两手,赢得你家破人亡,所以不赌为赢! 二狗头天晚上来的时候,背了一捆子桃树枝子,门口摆了个简单的阵法,哎,就这么好使,老孙太太她就出不去。 还是那句话,得讲理,二狗一个小犊子,啥法力没有,凭啥拿几根树枝子就能布阵了? 你得看拿啥玩意布的阵! 不是桃木吗? 那它要是被雷劈过的桃木呢? 那桃树要是被雷劈过还没死呢? 一点不抬杠,真正的雷击木那得是雷劈过不死,继续生根发芽结果的才叫雷击木! 真事,一点不赖悬,河南一棵枣树挺衰的,连续三年被雷劈三次,还活得好好的。 这棵枣树让人花了小二十万,请了回去,不能说买啊,咱得说请。 我媳妇儿以前经常鬼压床,请了个桃木剑挂床头,真消停了。 所有雷击木里排第一的,那指定得是桃树,大家都说朱砂安神,桃木辟邪,为啥? 咱们上下文明五千年,桃是顶级的存在,别的水果甜的发腻,它是正的发邪! 首先,桃儿太快,长成快、开花早、资历还老。 冬天刚过,南方一二月份,桃花就噼里啪啦开一脸。 熬过冬天,你上桃园逛一圈就知道咱们为啥说桃正了! 那桃花开的场面相当冲击,生命力极其爆炸,甚至桃树受伤了,伤口还分泌桃胶,这特么生命力都液化了! 桃树栽下去三年,果又噼里啪啦结一树。 别的果上餐桌,桃儿直接上供桌。 毛桃和油桃是同一物种,就是显性基因和隐性基因的区别,油桃在希腊语里叫啥,众神之饮! 问你个问题,为啥王母娘娘设蟠桃宴,不是毛桃宴,油桃宴,黄桃宴呢? 因为王母娘娘是西王母住昆仑山,蟠桃这玩意,原产新疆。 不能往远了扯了,说这玩意我能扯出好几里地去。 老孙太太等到最后这个心焦啊,都快绝望了,铁蛋来了。 金先生和老刘头晚上得在这睡觉,他提前来烧炕来了。 可是这铁蛋阳气太旺,她就是一个提前死没到寿的老鬼,吓唬吓唬小媳妇儿的选手,欺负王老七都得是他阳气不足的时候才能下手。 没跟铁蛋搭上话,心里倒是落了地了,人老精,马老滑,岁数摆在那儿呢,有生活经验。 铁蛋来了也没啥悲伤情绪,还把炕给烧热乎了,那指定是有点啥事儿耽搁了,等会儿得来人睡觉呗。 等会儿那俩心肝宝贝儿指定得来,老孙太太是这么琢磨的。 又等了一会儿,到后半夜了,外面来动静了,老孙太太激动的手都哆嗦。 门儿一开,老眉咔哧眼的老刘头儿先进的屋,后面跟着眉眼间能刀人的金先生,老孙太太暗叹了一口气,在最旮旯的阴影里站定不动了。 老刘头儿酸性,平时心眼小,有仇当场就报,睡觉的时候心大,有金先生在身边呢,加上喝了点酒,躺炕上拉过被子就开始打呼噜。 金先生也吹了灯,躺炕上迷瞪了一会儿,原本应该相安无事,金先生忽然又扑腾坐了起来。 冲着老孙太太勾了勾手指,小声说:“过来。” 老孙太太以为他睡毛愣了,也没搭理他,还站在旮旯里没动。 金先生眼睛一立立,说话更是不客气:“我让你过来!” 老孙太太不乐意了,我这岁数都够当你奶奶了,你跟谁俩呢?招呼狗呢? 金先生专门治鬼的,说惯了上半句儿,霸道惯了,看老孙太太眼皮子都不抬,也来火了。 伸出手掌,嘴里念咒,手指就开始画符,要一个掌心雷劈了老孙太太。 老孙太太信奉平安是福,金先生信奉平安是符,老孙太太只好平安是服了。 没等掌心雷劈过来,老孙太太已经到跟前了,也服软了。 “先生,您有啥吩咐?” “昨晚我那俩小徒弟在这住的,跟我说说都咋回事。” 老孙太太那是知无不言,俩孩子咋尿炕的,她是咋哄的,她说怎么稀罕孩子的。 金先生嫌她说话磨叨,直接挥手打断:“得得得,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不敢说大户,耕读传家,父亲做了两任官。” “认字儿?” “认得一些。” 金先生来了兴趣,下地点着了煤油灯,端了一碗水回来,从兜里掏出一片柳叶,丢到碗里。 “写几个字我看看。” 老孙太太手指沾着碗里的水,就在炕沿上写了首诗。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金先生虽然说不上走南闯北干过啥大事,这些年在东北也算得上吃过见过,借过灯光一端详,字儿好,诗也选的好。 “老太太,我看您这么飘荡也不是个事儿,您又跟淑云那丫头投缘,要不您跟着淑云几年,教教她认字、读书、明理,您也不用颠沛流离,咋样?” “好是好,可就是这阴阳两隔的,我这阴气重,怕伤了孩子。” “没事儿,你是不知道我是干啥的,这事儿,咱们明儿就办!” 第91章 借尸还魂 天儿一亮,王老二两口子都起了,正是农忙时节,谁管你昨天有啥事。 土里刨食,你敢糊弄土地,土地就敢饿死你一家老小。 王老二刚打开院门,孙炮手正在门口蹲着抽烟袋呢。 旁边儿一辆独轮车,车上摞的挺高,拿破布盖着,也不知道里边儿是啥。 尹老爷昨儿半夜折腾完,回屋再看自己老婆子,状态可不太好,让狐狸祸祸得不轻。 财主婆躺炕上一个劲儿哼唧,哎呀,我的腰间盘啊,哎呀,我的波棱盖啊,哎呀,我的胳膊肘啊…… 意识也不是很清晰,时好时坏。 尹老爷一琢磨,干脆外出求医! 另有一样,尹老爷还有个别的想法,去佳木斯找大儿子办点事。 倒不是想报仇,昨晚上那一通闹腾,真给他整没脾气了,一琢磨那都是一帮啥人。 亡命徒,阴阳先生,狐黄二仙,是大米白面不香,还是烧刀子不辣,好好活着不好吗? 当爹妈的都是爱小的,五个手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边齐呢,指定有亲有疏,更何况小的还死了。 这个阴婚该结还得结,这个不行,再找别的呗,也怪自己欠考虑,钱管家一说就答应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 既然决定要走,那就事不宜迟,连夜就安排套车,带点东西天一亮就走,上佳木斯找大儿子去。 走之前安排张炮手来一趟,送点礼物,把话说开,事情翻篇儿了,咱们呐,以后谁也别找谁麻烦。 东北讲究双数,请人吃饭不上单数,送礼也是四样。 县里烧锅酿的烧刀子、笨榨的豆油,一捆粗布,外加正儿八经的关东蛤蟆烟。 送礼是门大学问,对王老二来说,这些东西没有不金贵的,关键是量还不小,比给钱都高兴,送心缝上了。 尹老爷觉得都过去了,王老二可没放下,王老大两口子,那么老些屯亲,还有那条大黄狗的命,他可都记着呢。 吃一堑长一智,昨天那么鲁莽行事,差点把一家子都搭进去,以后得学会谋定而后动,报仇得等时机。 老二媳妇儿做好了饭,王老二赶着驴车,把这些礼物原封不动装上了驴车,带着给金先生他俩带的饭直接到王老大家。 金先生和老刘头都睡得呼哈的,这俩人要论熬夜,那绝对第一,要说早起,他俩恨不得能把房子点了。 但是没辙,王老二着急下地干活儿,这是农民天性,只能让他俩等会儿再睡回笼觉。 老刘头压根儿都没搭理王老二,大被往脑袋上一蒙,继续打呼噜。 金先生睡眼惺忪的给开了门,饭菜往灶台上一放,啥时候饿啥时候吃。 王老二把驴车留在王老大家当院,他俩走的时候赶车回去,回头让王大梁把车再赶回来,啥都不耽误。 要放以前,这些东西哪儿入的了金先生的眼,如今时日不同,到啥时候得说啥话。 钱儿不缺,山路崎岖,又是农忙,你是忍心让王老二来送酒,还是告诉刘三儿,我没烟了,你给我买点烟送来,那得多没正事儿。 粗布倒是用不上,又一寻思,老王家也没个手巧的,正好自己媳妇儿和姐姐在山上闲着没啥事儿,给老王家这几个孩子做身衣裳。 王老二送完东西就下地干活了,金先生和刘老二睡到晌午歪才起被窝子,倒是不着急吃饭,坐在炕上抽了袋烟,金先生顺嘴说了句老二送东西过来了。 老刘头一听说有豆油,光着脚下炕,鞋都顾不上穿,捧着坛子上炕。 他一个老跑腿的,无儿无女无牵无挂,就好喝两口,特别是在山里,太寂寞了。 有些人呐,就像驿站里的快递,不是大件货,就是小件货。 嘴里没几颗好牙了,喝酒还就乐意吃花生米,非得是炸的,要的就是那口嘎嘣酥脆。 山上倒是有油,那荤油也不是炸花生的东西啊,一股哈拉味儿,放凉了裹一层肥油,真吃不进嘴儿。 这回好了,老刘头放话了,这一坛子豆油归他了,晚上都得搂着睡。 俩人吃完了饭,被也不叠,碗也没刷,一副甩手掌柜的做派,出门看大道上没人,牵着驴车溜溜达达往山里走。 老孙太太哪儿去了? 那不有油坛子么,里面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不挺好么。 老刘头能答应? 不告诉他不就完了…… 回到了地窨子天都黑了,正好安排老孙太太。 咋安排? 借尸还魂! 那也得有个尸啊,钱管家是指定不行,走两步道脑瓜子就掉了,老哈腰捡,多费劲。 金先生有招,不有个植物人吗,让老刘头一牛皮沙棍打成大树那个。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类似于中医,七魄类似于西医分科室的。 先说魂,魂分天、地、人。 天魂管精气神,灵感。 地魂管精神,思维逻辑,语言表达,专注力。 人魂管自身,自控能力,不疯,不精神病,不惊惧。 人死了以后呢,天魂归天,地魂入地,人魂守尸。 七魄分管的比较具体,管呼吸的,管心跳的,管消化系统的,还有管泌尿系统和生殖系统的。 最后两魄管的是身体感知功能和警觉功能。 刚子把老八…… 呃,老刘头把秦子义媳妇儿找的拉帮套野生男人一棍子打成了植物人,天魂地魂和两魄离体了,身体被带回山上做了活的大体老师。 铁蛋、王大梁、王大富哥仨成天拿他练手,胳膊腿儿那关节拆了装,装了拆,都松的的不行了,倒是有一点好,没得褥疮,总翻动他。 倒也没饿死他,有刷锅水给灌几口,也不出啥力,能活。 我见过辟谷一个月的,光喝水,吃两片维生素,除了脸色不太好看都挺正常。 这老孙太太天魂上天了,人魂在棺材里守着尸身,地魂没到时候,下面不收,这不正好进这个身体里么。 但是吧,这玩意指定是有点难度,你不同血型之间都不能瞎输血呢,好么央儿的凭啥让别人的魂儿进自己身体啊,都有排异反应。 好在,这不有金先生呢么。 其实这天魂、地魂平时总溜达,人睡着的时候,用不着他俩了,人家就出去玩儿去了。 有的人半夜突然被惊醒,动不了,也思考不了啥,那就是那俩货出去玩儿没回来。 守家的人魂发信号,你俩快回来吧,马上被偷家了。 他俩一回来,人就能动了。 第92章 社会实践课 但是他这情况不一样,这是一棍子削出去的,伤的是人魂和那俩出去的魄。 天魂和地魂也没地儿去,没到寿呢,天上地下都不收。 又回不来,只能在肉身附近晃荡,相当于家里门反锁了,屋里就一个老年痴呆不认人。 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没回来。 这就得金先生出手了,给那三魂凑一起,好好商量商量。 其实以前很多中医都会看点癔病,但是特别容易伤自己,这个以后咱们能讲到。 双方在亲切友好,坦诚务实的氛围中举行了会晤(金先生强行拘魂)。 就共同关心的议题深入交换意见,充分沟通交流,最终达成共识(人家不同意,金先生拿掌心雷要挟,被逼无奈)。 金先生答应在山里给盖个野庙,供养到寿数用完,这老孙太太也就成功入了体。 除了没事儿总掉环儿、还不太习惯站着小便以外,别的都没啥。 咱们提一嘴,出门在外别那么好信儿,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风俗,出去游玩,别逞能,爬山啥的别走野道。 特别是那些不认识的野庙,别拜、别上香、也别言行不敬,能绕开就绕开,绕不开就啥也别寻思,直接无视,走过去就好。 我有个外地朋友,那年到长白山旅游,在山里看见一个野庙。 几块砖搭的一个长宽高不到一米的小房子,供着一块牌位,这人嘴欠就说了不该说的话。 等晚上回到酒店,半夜就发了高烧,后来找人看,重感冒,鼻涕拉瞎的一个多礼拜,后来想起来了,晚上睡觉没关窗,吹着了。 日子得踏实过,也不能天天有事儿。 等到土坯房的房檐上,头茬孵出来的小燕儿崽子叽叽喳喳,张个大嘴讨食的时候,屯子才算消停的把地种完。 这几家人是真不易,连铁蛋那样铁打的汉子也在炕上瘫吧了两天,才算缓过来。 山上倒是岁月静好,老孙太太还真是能人,可能是岁数大了有耐心,把这几个孩子教的知书达理的。 特别是写字儿,指定不能说写的多好,但是底子是实打实的扎实,笔画之间有章法,横竖撇那有体了,一看就不是野路子。 字写的最好的是小闺女,她跟老孙太太亲近,一手簪花小楷端正秀气,笔笔干净。 再就是王大梁,这小子的行草犀利的吓人,笔笔铁画银钩,绝不拖泥带水,写出的字像出了鞘的刀子,寒光凛凛,透着不要命的狠劲儿。 二狗……那就是头活驴,谁也整不了他,这是老孙太太的原话。 王老二两口子是真高兴了,种完地的第二天,俩人硬是没敢歇,起大早上山来看孩子。 文就不说了,光说武,这几个小子长大了,单论拳脚,三五个人还近不了身。 要是真说到搏命的时候,老刘头是几辈子的仵作传承,人又阴狠,他教得尽是那要人命的把式。 再加上金先生闲着没事儿教他们点道家的入门手段和一些江湖经验,那更是如虎添翼。 这么说吧,可着依兰县,这几个孩子同辈儿的,要说文武双全弄个排行,数一数二指定不行,但是说中等往上绝对不夸张。 那就行了呗,看见这几个孩子出息,王老二恨不得给金先生磕一个。 中午地窨子外面的小木桌上,仨老爷们儿坐一起喝酒。 老刘头儿这人还真有点说道,在山里闲着无聊就自己琢磨下套子,还真让他琢磨明白了,下那绝户套,熊和猫科的逮不着,一两百斤的野猪和鹿啥的一抓一个准儿。 今天吃的就是老刘头逮的一头七八十斤的小猪,大的都不稀得吃,嫌骚气。 王老二觉得自己快到量了,就不太敢端杯了,上回在这喝酒可丢了大人了。 金先生把酒杯往前一伸,跟桌上王老二的酒杯一碰。 “二哥,眼瞅着天儿也热了,风头也不那么紧了,我琢磨着也快去南边了,咱们哥俩这酒啊,是喝一顿少一顿喽。” 这话说的也太突然了,王老二心里一紧,真是说不出的难受,胸口跟堵了一块石头似的,也不知道咋的,就觉着憋屈。 端起酒杯,郑重的跟俩人碰了个杯,憋了半天,出了一句话。 “再待些日子吧,我跟你俩没处够!” 老刘头拍了拍王老二手背。 “也不今天就走呢,还得待几天,正好,我有点事儿,寻思跟你俩商量商量。” 老刘头难得正经一回,俩人都放下筷子瞅他。 “我寻思欻农闲这几天,带大梁和铁蛋出去溜达溜达,上趟佳木斯办点事儿,十天八天就回来。” 农闲还真就几天,种完地就得铲地了,还得间苗定苗,还得追肥,防旱排涝,补粮,收早菜,种秋菜,跟天抢饭,能累死个人。 难得休息几天,老刘头咋还琢磨带俩孩子去佳木斯呢? 老刘头这人吧,不好交,酸脸猴子,一句话不对就炸庙,但是这人你要是交下了,那真是掏心窝子对你好。 有的人跟谁都好,反过来说那是跟谁都不好,他就那么一点儿好,跟谁都好,分不过来。 这些个孩子老刘头最得意王大梁,平时不多言不多语,干活不偷奸耍滑,真有事儿杀伐果断,又阴又狠,14、5岁的孩子手底下有人命,一点不怕见血,最对老刘头脾气。 用老刘头的话说,这孩子长大得成了不地了,在这乱世里指定是一方枭雄。 金先生就稀罕铁蛋,瞅着那大身板子就心安,为人处事还踏实,也就是王老二当了他干爹,要是给自己当干儿子,啧啧,自掏腰包给他娶仨媳妇儿都乐意。 老刘头是这么寻思的,要是太平年月,这俩孩子培养到这程度也就够了。 关键是乱世,两个连县城都没进过的屯迷糊,真有点啥事,出个门都转向,跑都没处跑去,咋也得带出去见见世面。 再说你看王大梁那性子,哪能是不惹事儿的主儿? 自己和金先生一走,这辈子能不能回来都两说呢,指望着王老二能给他俩兜住底,那不笑话嘛。 既然带不走,那就教他怎么谋生路。 这就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带他们俩一起去大城市佳木斯上一堂社会实践课。 第93章 谁说没有枪头就捅不死人! 原定出行的是老刘头带着铁蛋和王大梁,后来金先生说,要不把老七也带上吧,毕竟有个自己家的长辈跟着更好些。 王老七一听,乐得一蹦八尺高,他去过最繁华的地儿,也就是上了一趟湖南营。(现在的桦南县,我老家) 老七也才二十四五岁,放现在也就大学刚毕业一两年,能去一趟大城市佳木斯,看一看世间的繁华,能不高兴嘛。 彼时的佳木斯,还不叫市,佳木斯镇,伪螨三江省的省会,卡着三江平原的咽喉,下辖14个县,人口高达五、六万人,面积五平方公里。 别看人少,正经挺热闹,土夯城墙里面南城北城泾渭分明。 南城是本地老百姓住的地儿,曲里拐弯的小道,街边摆摊儿的,开小店儿的,卖啥的都有。 小店儿早上把门板卸下来,开门叫开板,晚上装上去,关门叫关板儿,我们小时候说不营业了,还说关板了。 北城可不得了,那是日伪和洋人的地界,沙石马路,三四层的砖瓦小洋楼。 小日本的官署、宪兵分队、洋行株式会社都在道边上,门口不是警察就是荷枪实弹的日本鬼子站岗。 别看四个人三天赶了一百多里路,在佳木斯待了三天,都胖了,瘦的跟个刀螂似的王大梁,脸都见圆溜了。 倒不是说吃食有多好,主要是花样多,满清那会儿不让汉人进东北,得1860年以后才逐步开放的,东北人也都来自五湖四海。 老刘头领他们来,还真不是见见世面瞎溜达,刘三儿早就给他信儿了,就等着他来,里应外合干一把大的。 刘三儿一直在日本人的株式会社里上班儿,不是啥管事儿的,就是个看仓库的,平常为人谨慎,慢慢的就抓着日本人的规律了。 挣钱的买卖都在刑法里,这个玩笑在那时候也适用。 这家株式会社面儿上是做粮食啥的,实际上主要干走私,一个是大烟膏子,另一个就是走私黄金。 那时候黄金价格很乱,关里一个价,关外一个价,有价差,那就有可操作的空间。 刘三儿也不是啥核心人员,只是大概齐摸到了一点规律,早就琢磨着抽冷子干一把,不图挣钱,就图给日本人添乱。 人家信不过中国人,都是自己人干这些事儿,而且从来不单独行动,身上带的还是短家伙,一两个人还真不好下手。 这种事儿没法找外人,日本鬼子坏啊,保甲制,一人犯事儿,最少十户遭殃,咱们一个书友评论说,那时候他太爷参加抗联都是隐姓埋名去的,怕鬼子报复。 这不老刘头领人来了,那就得琢磨咋动手了。 待了几天,估摸着这一两天儿就得出货,老刘头他们几个出了城,在必经之路道边上的草丛里埋伏着,干完直接跑路。 佳木斯坐火车到哈尔滨得1937年才方便些,1935年那会儿还得公路到绥化,再从绥化坐火车到哈尔滨。 五月底的草丛里,那蚊子都聚堆,四个人在草丛里趴着,让蚊子咬的龇牙咧嘴的,也不敢点火赶蚊子,就得受着。 大月亮天儿,把没人的公路照得明晃晃的,远远儿的就看见一辆马车过来。 马车也没个棚儿,车上影影超超三四个人,一个人坐前面赶车,后面两三个人在脸冲里,也没人吱声,就马蹄子敲打路面发出呱嘚儿,呱嘚儿的声响。 王老七还没那俩小的有深沉,赶紧捅咕老刘头儿。 “来了,来了,是不是他们啊?咱干呗?” 老刘头哪儿知道是不是啊,刘三儿也没跟来,搁着地上趴两三个小时了,就来这一辆马车,管他是不是,干了再说。 “干!” 马车跑的还真不快,他是吃草的,又不是喝油的,车上还拉着好几个人呢,也就六七公里每小时的速度,骑自行车稍微猛点蹬着都比他快。 眼瞅着还有两三米就到眼前了,铁蛋腾的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大喊了一嗓子“哎!” 拉车的马,赶车的人都吓了一跳,车上坐着的仨人也精神了,得亏马上老马,赶车的也是老把式一把薅住缰绳,马没惊。 铁蛋话音刚落,手里一包袱皮东西就扬了过来,草丛里老刘头带着王大梁,铁蛋也扬包袱皮。 包袱皮里装的是生石灰,那真是劈头盖脸扬的,车上连把式四个人都顾不上别的动作了,光顾着抹脸、揉眼睛、往外吐唾沫。 其中一个人喊了一声:“一挖一麻袋。” 没错了,说的不是中国话,听不出个数儿。 那还等鸡毛啊,手里的包袱皮儿一扔,抄起地上两米长的扎枪,冲过去就扎呗。 月亮再大,也是晚上,看不清楚。 人又激动,明明放右手边的扎枪,王老七一把抄起左手边的扎枪,就要过去捅刺。 那是王大梁的,大梁手也搭扎枪上了,爷俩相互一较劲,没等王老七说话,大梁眼珠子一瞪,一脚把王老七踹壕沟里了。 咱说了半天,其实就是电光火石之间,从撒生石灰到扎枪捅身上也就三四秒。 也得亏王大梁反应快,过来补刀及时,车上挨扎的也不是植物人,他疼就本能反应不让你扎。 铁蛋还好,他有劲儿,人家拽扎枪拽不过他,老刘头毕竟年岁大了,人又干吧瘦,他扎一个壮的跟牛犊子似的日本鬼子,人家俩手死死抓着杆子,俩人拔河了。 王大梁没第一时间补刀,有个靠外边坐的鬼子已经把手枪掏出来了,甭管眼睛进石灰能不能看着,起码响了枪动静就大了。 王大梁也是狠茬子,扎枪奔着咽喉就去了,“噗”就扎穿了,那小子食指还没搭上扳机,人就软下去了,转身去扎另一个。 人有时候太有劲儿也不是啥好事儿,铁蛋的扎枪把赶车的捅了好几个窟窿,到最后卡住了! 扎枪头子咱们之前讲过,那是一把刀,上细下宽,最后一下子扎的是胸口,往出拔的时候,卡在肋巴扇上了。 连着扽了两下,没扽出来,老刘头那边拔河都快输了,铁蛋一咬牙,我去你妈地,把赶车的直接甩飞了出去,连带着扎枪头子一起甩掉了。 王老七这会儿刚把自己的扎枪捡起来,铁蛋甩飞一个,大梁杀了俩,就剩最后一个能动弹的在和老刘头拔河呢。 老七往前窜的时候还寻思,这最后一个是我的了,铁蛋的刀头都飞出去了,到关键时刻还得是我王老七。 铁蛋可没注意扎枪头子没了,拿着棍子就捅了出去,临时做的扎枪,头上是个斜茬,顺着肚子就攮了进去! 谁说没有枪头就捅不死人! 第94章 不点头 四具尸体被扔在公路旁的草丛里,从他们身上和车上搜出来的东西,证实了他们的身份。 赖赖唧唧的王老七赌气囊塞的要把那十块大烟膏子点把火烧了,老刘头一脚把他踹一边拉去。 “挖个深坑埋了!点着了,咱们几个都往肚子里头吸啊?” 王老七没动弹,铁蛋和大梁去挖的坑。 尸体上还搜出了两小袋金沙和五根小黄鱼,这就不少了,一个佳木斯的小株式会社,又不是日本鬼子的军列。 老刘头看了看手里的金货,把两袋儿金沙,四根小黄鱼,平分给了大梁和铁蛋。 大梁和铁蛋连忙推辞,要整撕撕巴巴那出,老刘头脸一板。 “都特么给我揣着,刘爷没儿没女的,要这些B玩意干啥?这钱儿留着给你俩娶媳妇儿!” “刘爷,我有媳妇儿!” 老刘头瞪了铁蛋一眼:“再娶一个,多生几个儿子,长大了把狗日的小鬼子都给我打死!” 把手里最后一根小金鱼扔起来掂了掂,抛给王老七。 “这个给你儿子压腰儿!” 分了钱儿的仨人还觉得过意不去,老刘头眼睛一立立。 “别特么跟我磨叽,把马杀了,咱们赶紧走!” 一听说杀马,仨人都不干了,庄稼人对待牛、马、骡子这些大牲口有着特殊的感情,真当家人看待的,老话说牛、马是庄稼人的哑巴儿。 大梁一把搂住老刘头的腰:“刘爷,咱杀日本人就行了,杀马干啥啊,它也不懂啥。” 老刘头叹了口气。 “这马咱带不回去,太扎眼了。 搁这给它放了,将来真查起来,它搁谁家,谁家倒霉。 日本人整那保甲,一杀杀十户人家,你不埋祸根呢吗?” 到最后还是老刘头下的手,一声枪响过后,马死了。 老刘头拿刀子割了一大块马肉,带着仨人快步离开。 年轻人忘性大,走了一段路就忘记了杀马的难受。 即便是大梁和铁蛋都不是话多的人,刚杀完日本人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 “铁蛋哥,我那扎枪扎得老顺溜了,顺着脖颈子往里捅,都咋没费劲儿。” “嗯呐,还是你脑子好使,我扎他腔子,骨头把扎枪头子给我卡住了,咋拽拽不下来。” 再看王老七,撸撸个大脸,嘴撅得跟个翘嘴似的。 铁蛋以为他是分钱少了不乐意,偷摸捅咕他一下,小声说:“七叔,我再给你根小黄鱼儿……” 王老七急眼了:“滚特么犊子,我稀罕你那破玩意儿,你特么杀日本鬼子不知道给我留一个!” 老刘头就看不上他这出,拿眼皮子嘛哒他一下。 “自己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还特么能赖上别人了。 行了,别在公路上走了,往山里拐,进那片林子歇歇脚。” 进了林子,老刘头从铁蛋肩上的包袱里拽出日本人那四把短枪。 “自己找棵树,练练枪法,子弹打光了,枪不能留,别到时候因为这玩意给家里招祸。” 王大梁和铁蛋各一把枪,王老七分了两把。 “你俩让让你七叔,他小,心眼儿也小。” 王老七能多吃多占美的冒泡,得了便宜不卖乖,心里想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压根不接茬。 林子里叮叮咣咣响起了枪声,这回好了,有啥野牲口也给惊走了,晚上能好好休息会儿。 没杀马的时候心疼马,等吃马肉的时候,艾玛,真香,农民!不能糟践食物! 佳木斯回牤牛屯儿,130多里地(60多公里),还有不少山路,正常走路得三天,架不住仨人头回出门儿都想家了,第二天晚上都到土龙镇上了。 老刘头寻思住土龙也不合适,别给老百姓找事儿,去年土龙闹的事儿太惨了,十几个村屯被屠杀。 去年,也就是1934年,日本人先收枪,家里不许藏枪,发现一律严惩。 把枪收缴了,垦荒团那帮牲口就来了,占地,扒房,撵人。 3月8日,谢文东、景振卿领着各村屯2000多人直接占了伪警察署,大家伙歃血为盟,先夺枪,再反日,誓死不当亡国奴。 3月10日,从佳木斯来“清剿”的日军,到了土龙山镇太平镇的地界,埋伏好的众人,开枪齐射,打死了日军大佐饭冢,伪依兰县县长,多名日本军官、警官,举国震惊。 缴获了大量武器后成立了东北民众救国军,兵力很快达到四五千人。 (饭冢是死在中国的第三个日军大佐,就在我的家乡,黑龙江省桦南县土龙山镇,六子是六子,别说东北不抗日) 土龙山暴动以后,日军集结部队,屠杀了12个村屯,造成了上千人的伤亡,制造了土龙山惨案。 王老二他们屯子因为在山里躲过一劫,躲过了初一,没躲过十五,年初还是让鬼子围了。 四个人赶着夜路往回走,王大梁还好,铁蛋和王老七是归心似箭,想媳妇儿了,关键是老刘头儿扛不住啊,年岁在那儿摆着呢。 “歇会儿,歇会儿,走不动了。” 老刘头儿也会挑地方,左右一撒摸,正看见个新堆的坟包,他们家摆弄好几辈子尸体了,能怕这玩意么,正好累了,靠着坐一会儿。 刚坐下还没觉着啥,刚把烟袋锅子点着,发现不对劲了。 坟包后面还有个小土堆,拿手一摸,湿的! 仔细往地上找,还真找着了,坟的一角开了个人头大小的洞,趴下去拿耳朵一听,里面还真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要是别人,半夜三更的,路过听见坟里有动静,吓都吓死了。 偏巧碰上老刘头了,他一点都不怕,心里琢磨在这穷乡僻壤的还能碰着挖坟掘墓的,瞅这洞口的大小,还是个好手。 那仨年纪小的也上来好信儿的劲儿了,凑过来要说话,老刘头儿拿食指指头往嘴上一竖“嘘”。 有句话说的挺对,有的男人只会变老,不会成熟。 这三辈四个人上来淘劲儿了,也不觉着累了,开始回填了! 老刘头左右看看找了一块大石头,看看铁蛋,往石头一努嘴儿,铁蛋转身就给抱过来了,还挺合适。 四个人你一捧,我一捧,把那堆土又给堆回去了。 玩够了,四个人乐颠颠的往家走了,也没管坟里那人。 坟里这人确实是挖坟掘墓了,但是他可不是盗墓的,他是个“不点头”! 第95章 老刘头儿让枪嘣了 这事儿还得往前说,尹老爷不是带着媳妇儿去佳木斯找大儿子了么。 财主婆的病好治,有点拉伤,受了点惊吓,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主要是这小儿子阴婚这事儿,大儿子本来不想管,架不住爹妈天天在跟前磨叨,爹还行,关键是妈,天天在耳朵边哭天抹泪儿的。 不管真孝顺假孝顺吧,毕竟在日伪森林警察里是个官儿,家里时不时的来人串门,知道的是想小儿子,不知道的那不可哪传谣言呐,好说不好听,人言可畏。 寻思寻思,办就一次性办到位吧,甭管你金先生还是胡黄二仙,我找个厉害的,一次性给你们整利索了,连带着老王家一勺烩了。 就这么地,在佳木斯周边可哪儿找高人。 有没有高人?真有! 职称上就能看出来,金先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阴阳先生,他请的这位都叫他大先生,正经挺有能耐,尹家大儿子连出面子再出钱,人家才答应。 尹老爷两口子没着急回屯子,就求着先给尹家小儿子把阴婚结了,了却心事。 大先生要了小儿子的生辰八字,一掐算,还真有个合适的,那姑娘寿数也不长,死了不到一个月,还赶巧就是土龙山镇本乡本土的。 大先生手头上还有点事儿,打发仨徒弟先去办。 仨徒弟各有职称,人点头、鬼点头、不点头。 人点头是啥呢,姑娘死了,找他家人去谈判,只要爹妈点头,或者爹妈不在了,哥哥也行。 这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答应了,事儿就成了,谈判这人就叫人点头。 要是赶上拔犟眼子的,死活不同意,那就得鬼同意。 鬼同意也行,毕竟民国了,提倡自由恋爱,找鬼谈判这个叫鬼点头。 要是两头都不乐意,那只能不点头出马了,挖坟掘墓偷尸,强行合葬,当然也有流程哈,不能直接扔一起就完事儿了。 死姑娘这家呢,还就是拔犟眼子的,人点头去谈了,死不低头,家里就这一个姑娘,死了就没念想了,给多少钱不干,坚决不同意。 那鬼点头办吧,人家姑娘心里有人儿,我就学薛宝钗苦守寒窑十八载,也要和我心中的小哥哥在下面团聚,恋爱脑算绝症,没治了! 不点头正干活的时候,老刘头淘气,给回填在坟里头了。 不点头还真有点功夫在身,半夜在坟里头不点灯,不能惊扰了亡魂,他还能模模糊糊看得见,你就说这眼神儿得有多好吧,打小就得补充维生素A。 他正专心在底下走流程呢,身后的窟窿就被堵严实了。 一转身儿,我草,我洞呢? 也没慌,伸手摸家伙,闭着气一下一下拿着铲子往上掏。 真干脑缺氧了,脑瓜子直迷糊,硬是憋着一口气挖出来个小孔,这下不用死了,把口鼻贴着小孔猛喘了几口,继续挖。 等不点头爬出来的时候,肺都要气炸了,玩儿我是吧? 杂草的,让我逮着你,看我整不整死你就完了。 黑灯瞎火的,隔了这么长时间,上哪儿找人去,谁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他知道! 老刘头他们四个走的时候,王老七还撒了泡尿,不点头长期地下工作者,五感都很敏锐,顺着风闻着尿味了,知道方向了那就撵呗。 行百里者半九十,走道这玩意越走越累,老刘头岁数大了,这几天走了100多里地,体力有点跟不上了。 中间歇了两气儿,不点头可就撵上来了。 影影绰绰看见前面一行四人,不点头也打鼓,好虎还架不住群狼呢,何况还有个大个子,看体格子就打不过。 挖坟掘墓的练的都是童子功,都得天生小骨架才行,你见过哪个练艺术体操的两米来高大个儿。 打不过咱有枪啊,后腰还别了把手枪呢,爬到离他们四五十米远的地方,瞄准了,一扣扳机,“啪”一声枪响。 老刘头正坐地上揉发酸的小腿呢,枪一响,腿立马不酸了,剧痛! 老刘头“嗷”一嗓子,那叫的都不是好动静。 那仨听见枪响就是一缩脖,再听见老刘头惨叫,赶紧喊。 “刘爷” “刘爷” “刘叔。” “啪啪啪啪啪”一连串枪响,林子里再没了动静。 术业有专攻,不点头挖坟掘墓那是头子,打枪真不行,就头一枪瞄铁蛋后背,打老刘头腿上了,后面那几枪都打空了。 不点头也不恋战,你想活埋我,我打你一枪黑枪,算报了仇了。 把空枪一扔,低头呲溜就跑了。 铁蛋他们仨刚开始有点懵,反应过来“噌”就站起来,往不点头的方向撵。 老刘头疼的使不上劲儿,在后面儿哑着嗓子喊:“回来,回来一个,先管我啊!” 那仨……那仨光顾撵人了,没听着。 人,也没撵上。 回过头再找到老刘头,点着火一看,暗红的血还汩汩的流呢,老刘头早失血性休克了。 得亏是暗红的静脉血,要是鲜红的动脉血,早完犊子了。 这回就看出王老七跟着的好处了,铁蛋和大梁再厉害也是俩半大孩子,搁现在还得天天让爸妈接送上下学呢,这会儿俩人都不牛逼了,耗子摸电门,麻爪了。 王老七撕下老刘头衣服上一块布,搓成布绳在伤腿上缠了两道,狠狠的打了俩死结。 招呼王大梁架着老刘头往铁蛋后背上一放,一巴掌扇铁蛋肩膀上。 “奔跑吧,少年!” 铁蛋甩开两条大长腿,那是玩了命的飞奔,顺着公路撒丫子就跑,一会儿就看不见人影了。 王老七和王大梁爷俩互相对视一眼,都一屁股坐地上了,腿软。 单说铁蛋,这一通跑,道上一口气都没敢歇,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他也不是烧油的,呼哧带喘的跑到王老二家。 人命关天,哪还顾得上敲门,使劲一脚,院子大门都踹倒了。 跑到屋门口,推门,推不动,里面拿杠子顶上了。 拿脚咣咣踹门:“开门呐,开门呐,你有本事……开门呐!” 屋里人也吓一跳,听见是铁蛋的声音,连忙过来打开门。 门一开,铁蛋背着老刘头就要往屋里进,一抬头。 “金叔?” 第96章 慢性子白仙 开门的还真是金先生,他来找王老二喝酒来了。 老刘头领着铁蛋和王大梁走了,金先生在山上EMO了,除了俩老娘们儿,就是几个孩崽子,哦,还有女扮男装的老孙太太。 他连说个话的人都没有,给那几个孩子收拾的一天吱哇乱叫唤。 金夫人嫌他在家闹腾,就撵他:“山上也没啥事儿,你下山找二哥喝酒去吧,住个一两宿,老刘头他们也该回来了。” 今天刚下山,拽着王老二陪他喝酒,老爷们儿喝大酒没时候,老二媳妇儿也不等了,给他俩被褥铺好,爱喝到啥时候都行,自己去北炕睡觉了。 人家王老二是勤快人,在家也不闲着,累一天喝点酒躺下就着了,睡眠质量还高。 金先生一天天闲的晒蛋,可不就觉轻,铁蛋踹院门他就醒了,赶紧给他开门。 铁蛋背着老刘头进屋,王老二两口子也醒了,把老刘头放炕上,所有人都齐齐吓一跳。 脸色煞白,身上直打哆嗦,一摸手拔拔凉。 金先生脸早就冷下来了,问铁蛋:“咋整滴?” 铁蛋呼哧带喘的回答:“呼,呼,回来,回来道上,让人,让人开枪打的!” “谁打的?” “不知道,没,没撵上。” 老二媳妇儿看铁蛋满脑瓜子汉,去外屋地拿碗水递给铁蛋,铁蛋端过来就要吨吨吨。 金先生一巴掌把铁蛋手里碗扒拉掉了,碗掉地上“当啷”一声,再配上金先生铁青色的脸,铁蛋也挺害怕,一缩脖。 王老二有点不乐意,刚想说话,金先生先开口了:“这么喝容易炸肺子,喘匀了,拿个勺舀着喝。” 也得亏今天晚上有金先生在,王老二两口子都乱了阵脚。 “二嫂,你赶紧去老韩太太家把她请过来,就说十万火急,我请白家仙儿救命!” 为啥非得这么说,这里有说道,金先生瞅着挺和善的,跟谁都是笑模样,骨子里傲,不像老刘头傲在明面儿,要不他俩咋能处那么好呢。 他自认道家传人,什么仙家啥的都是歪门邪道,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 但是在东北,胡黄白柳就是好使,人家是坐地炮子,你能整死一个,你整不死一群吧,他再瞧不起也最多是不跟人家来往。 老韩太太家的白仙儿有修行,胡黄那二位在他眼里,那都小孩儿,为啥一个白仙儿能活这么长时间,长寿有秘诀,不多管闲事是第一原则。 金先生这么说是告诉白家仙,我有事“求”你,我给你服软了。 “二哥,你也别耽误,赶紧下山去土龙山镇,找上次给你看病那个于大夫。 你直接上他家,就在哪儿哪儿哪儿,找不着就打听,赶紧把他也找来。 我下山没带黄货,你家有小金鱼拿两根儿垫上,我回头给你。” 王老二一瞪眼:“你二哥就那么贪财?” 铁蛋从衣服里连金沙带金鱼一起掏出来:“拿这个!” 金先生安排完,王老二两口子都忙着拾掇出门儿。 等王老二媳妇儿搀着老韩太太迈着小脚进院子的时候,王老二已经赶车出门了。 金先生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里屋外屋来回转,好容易盼到老韩太太来了,几步走到屋外,双手抱拳一鞠躬:“老人家,您来了!” 老韩太太一改往日农村老太太的形象,气场很足,伸手托在金先生胳膊下面往起一抬。 “金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先看看病人。” 老韩太太是顶着仙儿来的。 等进了屋,炕上的老刘头已经面如金纸了,气儿都有点捯不上来,呼吸越来越弱。 金先生往前走,腿都有点软,脚底下一个踉跄,老韩太太扶了他一把。 “别慌,有缓儿。” 先看了看腿上的伤口,又把了把脉。 “腿上的红伤,我那儿有药,等会儿让大小子跟我去拿,止血、去腐、生肌都没问题。 骨伤我看不了,让火药枪打的,我们仙家怕这玩意儿,你得找大夫治。 至于救命,不好整,流血太多……” 金先生心里都把她骂化了,用你说,都知道失血过多,快没命了,尽说皮炎子话,先救命啊,人死了瘸不瘸的有啥区别。 “要救他,那得用天材地宝的好药了,这药啊,我老太太这没有!” 金先生都想撸胳膊挽袖子揍她了,老韩太太忽然一扭头,看向铁蛋。 “大小子,你家有那好药,你咋不拿呢?是不舍不得啊?” 这句话把铁蛋问的,直接红温了,眼泪都快下来了。 “韩奶,我家没有好药啊!” “你再寻思寻思。” 铁蛋急的直转么么,金先生真起杀心了,右手背到身后都开始掐法诀了。 老韩太太不紧不慢的说:“你家仓房房梁上吊着的桦树皮……” “哎呀,我家有好药。” 话没说完呢,铁蛋甩开大长腿撒丫子就往家跑,踹开门就奔仓房房梁,小慧急急忙忙穿衣服过来,铁蛋顾不上说话,把吊着的人参须子一薅,扒拉开小慧又窜出去了。 铁蛋把药送过来,老韩太太用满是黑泥的大拇指甲,从根须最粗那头掐了一厘米下来。 掰开老刘头的嘴,给他塞到舌头下面含服。 金先生看着老韩太太那大黑手指甲,眼角直抽抽。 到底是天材地宝的好药,真好使,也就十分钟,老刘头脸色儿见好了,呼吸虽然不那么有力,起码均匀了,也不捯气儿了。 老韩太太又从根须最细那头儿掐下来一厘米。 “哎呀,这上了岁数,精力是不济了。” 说完把那一厘米根须扔自己嘴里了,金先生身后的右手又开始掐法诀了。 “哎呀,也忘问你们了,我含一轱辘参须子你们不能心疼吧?” 金先生话都说不出来了,咬着牙摇头。 老韩太太把嘴里那一点人参须子咬碎了,又吐到手心里,混合着唾液的碎渣,黏黏糊糊瞅着那么恶心。 眼瞅着老韩太太一把糊在老刘头伤口上,金先生好悬没吐出来。 呲儿呲儿冒血的伤口似乎一下就止住了血。 “走吧,大小子,跟老太太回家去拿药,再待会儿我怕挨揍。” 等老韩太太慢悠悠的出了门,金先生才松开手里的法诀,深呼了一口气。 哪知道这口气呼早了,还有热闹等着他呢。 第97章 金先生心累了 老刘头的状态安稳了,王老七和王大梁也回来了,金先生就得琢磨琢磨遇袭是咋回事了。 按说是不应该出这么档子事,毕竟除了老刘头之外,那三个都没出过门儿,就怕出去有点啥事,不好交代。 走之前特意算了一卦,卦象上看,顺风顺水顺财神,咋也不能挨枪嘣啊。 让他们仨一五一十的把这些天都干了啥都交代了一个遍儿,心里差不多就有底了。 这老刘头纯是自己作的,有看过《了凡四训》的一说就知道,命是定数,但是运是能改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杀日本人算不算好事儿,得老天爷说了算,起码不能算坏事,但是杀那匹马,确实是遭报应了。 那匹老马也挺冤枉,兢兢业业伺候人,下地、拉车、让人骑,临了临了还让老刘头一枪给嘣了。 要不为啥非得走到那个坟那儿就累了走不动了呢。 更何况,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出门在外你惹那闲事儿干啥? 就算是你管了,也不能直接把人埋里头啊,那不结死仇么,换我我也嘣你啊。 说啥都晚了,老刘头还没醒呢,眼门前儿最重要的是等大夫来,看能不能把腿治好。 他可不知道,等大夫来了,他得气冒烟了。 天亮了,王老二也赶车回来了,大夫谱儿挺大,自己不下车,非得抱。 屋里这些人迎出来一看,怎么还整个瘫子回来? 王老二也是无奈,他按照金先生的安排找到于大夫家,咣咣砸门,半天一个小伙儿边系扣边开门。 “麻烦您,我们这有个急症,请于大夫上门给看看。” “于大夫生病了,看不了。”说完就要关门。 王老二直接掏出一根小黄鱼:“诊金!” 小伙子眼珠子一转,说:“行,那你等会儿。” 不一会儿,药箱子啥的先拿出来,也不用王老二接,小伙子自己就把东西放驴车上了。 又等了一会儿,小伙儿又背了一个棉被卷出来。 “于大夫有点不舒服,吃了药怕见风,看你大老远来的,急症也找不了别人,带病出诊。 记住了,怕见风,进了你家屋你才能打开棉被。” 王老二是真着急,老刘头都命悬一线了,接上人那就赶紧走吧。 都走半道了,觉出不对劲了,也不知道哪儿不对劲,反正好像是差点啥。 隔着被子喊了两声,也没人答应,凑近了,一股屎尿味儿传了过来。 这么大人了,再怕风也不能窝吃窝拉啊,被子刚打开个缝儿,“噌”一只干瘦枯槁的手就掐王老二脖子上了。 就吓一跳,一点都不疼,左手六,右手七的选手,掐一下能有多疼。 王老二心里这个懊糟,我特么找人来救命的,还带回来个要别人救命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有心再回去,太耽误工夫了,老刘头没准都咽气了,处挺好的,就是死也得送他一程啊。 车上这个又不能扔,当初自己让日本人打一枪,还让狗腿子把腿打坏了,是于大夫给治的,把恩人扔山沟里喂狼不做损嘛。 一肚子懊糟的王老二把瘫痪的于大夫往家一带,王老二家可热闹了。 南炕一个血赤呼啦的老刘头,北炕一个屎尿腌入味的于大夫。 那小伙子玩的是个阳谋,你要是不送回来,你就帮我处理了他。 你要是把他送回来,我就说走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你送回来就瘫痪了,赔钱。 于大夫躺在北炕上,本来挺安静的,突然看见前面站着金先生,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 嘴里“阿巴阿巴”的也听不出个个数,手一个劲的往金先生那儿伸,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金先生都想找人给自己算一卦了,就下山喝顿酒,咋这么多烂遭事儿啊。 于大夫流着泪瞅他,于大夫身上还趴着一个龇牙咧嘴的恶鬼,恶狠狠的瞪着他呢。 金先生是真的心累了,连放狠话的环节都直接跳过,从兜里掏出来符箓,一边画掌心雷,一边问恶鬼。 “我是直接整死你,还是能谈?” 恶鬼感受着掌心雷的罡气,也不呲牙咧嘴了,看人的眼神儿也清澈了。 “啧,你这人脾气咋这么不好呢,有啥事咱好说好商量呗。” “那屋炕上那个着急找他看病,炕上那个死了,我就整死你! 你的事儿等会儿说,现在从他身上下来,在旮旯里站好。” “你先给整点……” 没等恶鬼谈条件呢,金先生一巴掌扇过去,恶鬼捂着脸站墙角站的直溜儿地。 “贱皮子!” 恶鬼从于大夫身上下来也就几分钟,人就见好了,就是虚弱的厉害。 让王老二媳妇熬了点姜糖水,狠狠心从参须子上挂了点末子,掺到水里给于大夫灌了下去,才算还了阳。 这也干不了活,于大夫得病十了天了,生病期间就给灌了几碗米汤,饿的手都哆嗦。 把脑袋插大碗里舔刚出锅的苞米面糊涂,喝几口,抬头嚎两嗓子,求着金先生给他做主。 “把老刘头治好,啥都好说,现在没工夫管你那烂眼子事。” 老刘头现在拿参须子吊着命呢,舌根下的参须子一会儿一续,眼瞅着不长的参须子就剩不到三厘米了,都知道这是宝贝,用一点都心疼。 于大夫终于有了点力气,看看腿伤,不咋出血了,骨折,子弹还在肉里。 好几个老爷们儿摁着老刘头,拿着镊子往外拽子弹。 把老刘头疼的直接从昏迷中疼醒,倒是没疼死,差点让铁蛋给摁死,按上半身哪特么有按脖子的。 于大夫洗干净了手:“要是不感染,那就剩下静养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岁数了,养半年都没准儿,养好了也得是个踮脚。” 得,以后老刘头也是一米五,一米六,一米五,一米六了。 好歹是命保住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等把夹板儿给老刘头绑好,他说彻底醒了,醒了第一句话:“草,早知道留一块大烟膏子好了,这也太疼了!” 于大夫倒是个妙人,在药箱的暗格里掏出花生粒大的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我这倒是有,但是有的人用一次就上瘾,你想清楚。” 老刘头把脸冲墙壁一扭,再也不看大烟膏子一眼。 折腾这么一通,都是人困马乏了,安排人都各自散去,王老二两口子去了老大的房子,屋里就剩金先生、于大夫和恶鬼了。 “说说吧,你俩咋回事儿。” 第98章 金先生踢皮球 于大夫要说话,恶鬼直接怼脸上了,一双眼死死瞪着他,吓得于大夫一缩脖,不敢吱声了。 见于大夫不吱声了,恶鬼冲着金先生直接跪了,把自己的事儿讲了一遍。 挺老套的故事,一千年前有,估计一千年后这个世界有人类还会有。 人性中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 恶鬼不是东北人,河北做买卖的,买卖买卖有买有卖嘛,货品流通呗,关里关外,低买高卖来回捣腾。 风浪越大鱼越贵,世道乱,找着门道就更好发财,关口打点好了,生意也就做起来了。 这人心眼子不坏,有一回半道住店,认识个老乡,俩人一个地方的,两家距离三十里路。 老乡也做生意,混得挺惨,碰着土匪钱货都没了,还让人砍了一刀,说是在大车店里养病,实际上是空狗窝里等死。 他一看老乡混这么惨,动了恻隐之心,就把他救了。 升米恩斗米仇呗,救了老乡,一起回家的半道让老乡给害了。 临死前,老乡在他面前跪着咣咣磕头,边磕头边哭:“你别怨我,我也不想害你,我家里还有老娘、媳妇儿和孩子。 我是借的本钱干买卖,全赔进去了,一家子活不了了。 你要是救我,就彻底救活吧!” 他躺在地上问老乡:“那我的爹娘就不是爹娘了、我的妻儿谁来照顾?” “我管不了这么多!” 这事儿搁谁身上也咽不下这口气啊! 这哥们儿咽气儿了…… 他这老乡也没落好,恶鬼一直追着他磨,在老家待不下去了。 也不是没找人给看,关键他干的哪是人事儿啊,看事儿的一了解情况,另请高明! 后来又去庙里求佛,佛也不渡他,迈不过门槛子,前面走的好好的,到门槛子抬脚就迷糊,抬进庙里就脑袋疼,出了门槛子立马好。 实在是磨的没办法了,到了土龙山镇投亲。 眼见着病的越来越严重,老乡的亲戚就把于大夫给请来看了。 很多老中医多多少少能懂点这些,一号脉,你这脉不对劲儿啊。 没等于大夫诊完脉呢,耳朵边儿上就听见恶鬼要挟他了。 “别多管闲事儿,管闲事儿连你一起弄死。” 于大夫脸色就变了,号脉的手都哆嗦,琢磨着拉倒吧,整不了,不整了。 恶鬼的老乡看于大夫的脸色心里就有数了,这是看出门道了,收回手颤颤巍巍从枕头底下扒拉出两根小黄鱼。 “大夫,救我一命,治好了还有两根儿。” 于大夫这人挺好,平时和和气气的,对待患者也认真负责,就是有三个不值一提的小爱好。 抽烟、喝酒,烫,整错了,那是于老师。 于大夫是贪财、好色、怕死! 其实于大夫第一爱好也是为第二爱好服务的。 见着钱儿了,哪儿还顾得上别的,大笔一挥开药! 一共开了仨方子。 苍术、艾叶、石菖蒲、藿香、檀香,扔火盆里烟熏,功效就一个,驱邪。 外用鬼臼、鬼箭羽、徐长卿、升麻,听名字就知道,杀鬼的。 朱砂、雄黄、琥珀内服,也是杀鬼的。(这仨玩意别瞎整,有毒的。) 于大夫心里还美呢,就冲我开这三副药,就问恶鬼你怕不怕? 那不治你卑服儿滴! 恶鬼怕不怕? 怕了,他自己就倒腾药材的。 吃一堑长一智啊,哪有吃一百个豆不嫌腥的。 既然你要害我,那我就先害了你吧。 从老乡身上下来,跟着于大夫溜溜达达就回家了。 刚刚提过,于大夫有三大爱好,尤其这好色。 他今年57岁,正牌夫人早死了,这么些年最爱接济点什么流落风尘的女子,秦淮如那种小寡妇啥的。 俩儿子,小的都37了,看不上他爹这出,成家单过后再没回来过。 也没人管着,可不就放飞自我了么,去年他又续了一房,俩人岁数也相当,新娘子今年才17! 放现在够特么枪毙了,但是在那时候没办法,日子太难,卖儿卖女过不下去的太多了。 众所周知,男人过了35就65了,这岁数能把尿撒好就正经不差啥了,他特么还娶个17的。 虽说医不自医,给自己开点助兴的药,那不手拿把掐么。 那会儿也没有动物保护法,山上的野药也多,什么嗷嗷叫啥的,有都是。 身体里那点阳气早祸祸的没多少了,恶鬼治他,那不整卑服儿滴。 刚进自己家院儿,推开门就喊:“心肝宝贝儿,我回来了!” 喊完了,直接往地上一躺,别误会,瘾再大也没这么大,他是让恶鬼压住了。 17岁的小媳妇儿出门一看,于大夫嘴歪眼斜,左手六右手七,还拉一裤兜子,乐了。 我说今天这喜鹊前屋后院叽叽喳喳叫,左眼皮子蹦蹦跳,好事儿要来到哇,这不好起来了么。 哪个少女不怀春? 没点精神病儿,谁能看上57岁糟老头子,图他那身老人味么? 嫁给他那是活不起了,人家心里有人儿,18岁的哥哥惦记着小英莲呢。 人家俩人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姑表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呢,表哥浓眉大眼的大小伙子不比老头香。 嫁过来以后,俩人还借着回娘家的借口偷偷幽会呢。 这回好了,糟老头子瘫吧了,他那俩儿子也不回来,表哥来得借口也有了,帮忙照顾于大夫,俩人光明正大的过上了。 原计划是隔三差五给口粥养活着于大夫,等俩人造出个孩子出来,能继承家业了,再把于大夫弄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表妹到日子没来事儿,偷摸找人摸摸脉,怀上了! 一算日子,就是表哥的,那老东西就不用留着了。 到底是俩孩子,下不去手,正犯难呢,这不正好打包给了王老二了么。 事儿说完了,一人一鬼眼巴巴瞅着金先生,等着他给断案。 金先生听他俩说这么半天都困了,心更累了,这玩意清官难断家务事。 都是坏人的责任么,好像也不是。 恶鬼你只知道救人,不知道防人么? 啥年月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有雷霆手段,你敢起菩萨心肠? 你这样的,不被这个害,也得被别人害。 还有这于大夫,你这色(sai)也太大了,你都够当她爷爷了,娶进门儿,不杀你也折寿啊。 强扭的瓜不甜解渴是不?这回酸倒牙了吧? “这么的吧,你俩自己商量咋解决。 你要是想整死于大夫呢,你就整死他,别磨磨唧唧的。 于大夫你也别怕,他整死你,我就整死他给你报仇。 我睡一觉你俩自己商量,等我醒了,给我个信儿。” 金先生一脚回传,把球又踢回去了。 第99章 大先生来了 等金先生醒过来,恶鬼已经走了,于大夫在炕边上伺候老刘头呢。 金先生倒是问了一嘴,他俩咋商量的。 恶鬼回去收拾他那个老乡了,于大夫再不插手。 到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得罪恶鬼那事,拿钱儿找补,于大夫答应找机会让自己儿子进关里,给恶鬼的老娘送钱。 恶鬼还问于大夫,要不要帮忙收拾收拾那对表哥表妹,这特么滥好人,死了也改不了。 于大夫拒绝了,这仇他要自己报。 于大夫在王老二家伺候了两天老刘头,回去找自己俩儿子,到底是把表哥表妹这对苦命鸳鸯给害了。 他们老于家是痛快了,后来可是把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坑苦了,这个咱们放到后面说。 金先生和老刘头也不能在这长待,山上不是女人就是孩子,别再让野兽抄了家,王老二赶着驴车给他们送回去的。 等别人都走了,就剩金先生和老刘头俩人的时候,老刘头交心了。 “咱们爷俩投缘,这些年呢咱们之间没少相互照应。 原来寻思着,我跟你上南方,你有啥事儿我能给你搭把手,我要是那天死了,你能帮我添一锹土。 这回好了,我这腿让人掐折了,南方指定去不成了。 你也不用劝我,你知道我是啥人,整急眼了我自己挂房梁上。 你不用惦记我,该走走你的,老王家人行,都挺仁义。 我要是死了,还能埋在家乡,挺好。 再说我也不是不能动弹,就踮脚呗,也不是啥大事儿。” 金先生点着烟,抽了一口。 “你这样还咋去南方了,净想美事呢。 我倒不惦记你,先养着呗,养好了看, 万一恢复好了呢。 我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还有俩事儿没办呢。 一个是答应王老二把他大哥大嫂的事儿办了。 再一个,我得把打你那人找出来,你这一枪不能白挨。” 老刘头听完,把头扭了过去,抬头看着低矮的地窨子顶,长出了一口气,重重的“嗯”了一声。 金先生把自己的铺盖往炕上一铺,也躺了下来。 他现在不敢走,他了解老刘头,人老,实话不多,主意特别正。 你看他一辈子跑腿子,造的跟个烟袋塞子似的,骨子里傲的很,真怕他觉得自己成累赘了,把自己勒死。 至于找打老刘头黑枪那人,指定得找,这个世界讲理,拳头大也是一种道理! 老刘头使坏差点埋了你,但是毕竟没死,老刘头却实打实的挨了一枪,远近亲疏,人得分得清胳膊肘往那边拐。 找人的线索也有,你动了那个坟,我就去找那个坟,没有人,我可以找鬼。 金先生却没想到,打人的人来找他了。 第二天不到晌午,铁蛋上山了,王老二让他给刘老二打点野味。 老刘头伤了腿,需要补充营养,金先生又是个性子懒散的人,指望不上。 打猎这玩意是有点玄学的,点子高的时候,獐狍野鹿,兔子、野猪往枪口上撞。 要是点子背,毛儿都看不着一根儿,要不去年铁蛋他爹也不能在山里为了找食儿冻死。 今天铁蛋点子不太高,费劲巴拉掏了个獾子洞,才算没空军。 半天黑的时候,正坐在地窨子门口扒皮。 金先生倒是挺乐呵,他就稀罕铁蛋,恨不得撬过来当自己的好大儿。 “这獾子整的挺好,到时候炼出来獾子油,我带到南方,有个烧烫……” 说着话呢,猛的就是一回头,林子里出来四个人,距离也就三四十米。 看着来人,金先生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动。 仨人手上明晃晃的拎着手枪,金先生怕的不是他们,他怕的是为首那个没拿枪的。 如果用一个字形容他,就是“大”。 五十岁左右,大个子、大身板子、大脸盘子、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大耳朵。 倒是不难看,挺协调的。 金先生怕他不是认识他,而是这个人有第三只眼。 不是真的多了一只眼睛,而是两道眉毛之间有白光,修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道光,璀璨! 那是天眼通! 金先生没动,铁蛋也没动,坐在那里,手里死死攥着攮子,眼睛盯着来人。 为首的那人个高腿长,十几步就走到了近前,没说话先笑,声音也大,如洪钟大吕。 “哈哈,你是金先生吧?我有点事儿找你唠唠!” 金先生怕他,是出于本能的被压制的恐惧,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但是,金先生不怕死,身在乱世,又是这个职业,他不缺拼命的胆气。 弄不死你,我特么也要溅你一身血! 让你在山里光腚洗衣服,冻不死你,也让你重感冒! 来人见金先生没搭话,自顾自继续说。 “我俗家叫李鹏飞,别人都叫我大先生,这三个是我不成器的小徒弟。 不点头、鬼点头、人点头。 前几天,不点头让人埋坟里了,他出来以后又打了那人一枪。 今儿个来找你唠唠这事儿。” “你想咋唠?” 金先生话说完,铁蛋攥着攮子缓缓的站了起来,那三个人的枪口也若有若无的对向了他。 大先生嘴角噙满了笑意,上上下下打量铁蛋好几眼,然后迈步就往地窨子里进,有点喧宾夺主的意思。 “外头风大,咱们进去唠呗。” “大先生”这仨字出口的时候,金先生就知道坏菜了,都在圈里混,人的名树的影,这位在整个佳木斯地界上那是数一数二的头子。 看见他第一眼,金先生就知道,这人是个天眼通。 有句话叫在天赋面前,努力一文不值。 我上高中那时候,班级里就有个同学,上课除了睡觉就是看闲书玩儿,老师从来不管,把把考试全校第一。 在他们这些修行人里头,天眼通就是这样的存在,从小不用拜师,只要开了天眼,阴间的、阳间的只要涉及到修行的事儿,天生就会。 关键是不用修行,人家天然带法力,据说要是他愿意,能到下面跟阎王爷谈判。 这回算是真的撞到钢板上了,那咋整? 跟着进去吧,走一步看一步呗。 走到铁蛋跟前儿,小声说了一句:“你别跟着进去了,去那边守着你金婶儿他们。” 金先生话音没落,屋里那个大先生声音传出来了。 “那个大个子别走,赶紧进来。” 第100章 非死不可 不大点个地窨子,挤进了六七个大老爷们儿,尤其是铁蛋和大先生俩大个儿,站着都得低着点头。 大先生完全无视炕上老刘头端起来的手枪,笑么呵儿的瞅着铁蛋。 金先生适应了地窨子里的光线,看见这一幕,心里有点异样,这眼神儿有点熟悉,好像自己也总这么看铁蛋。 大先生不在意老刘头端枪,他那仨徒弟可不能无视,举枪要对峙,大先生摆摆手。 “收回去。” 仨徒弟也听话,师父发话了,直接把枪塞进了腰间,老刘头寻思寻思也把枪放下了。 见大先生低头左右往地下看,站在门口的人点头转身出门,把铁蛋收拾獾子坐的木墩子给搬了进来。 大先生往那儿一坐,一仰脖子看着金先生。 “别站着,坐下唠。” 金先生也搞不清楚大先生咋想的,就知道要是干起来,自己不是个儿,既然是砧板上的肉了,那让坐就坐呗,舒服一秒是一秒,一屁股坐炕沿边上了。 “事儿呢,说小也不小,毕竟两头都差点出了人命。 我小徒弟学艺不精,差点让这位老哥活埋了,老哥下次埋人的时候,记得把土压瓷实点儿。 我这小徒弟呢,打了老哥一枪,老哥应该也挺凶险,我看这腿,养好了以后也得有点毛病。 但是呢,事儿说大也不大,毕竟没出人命,凡事就有个转圜的余地。” 说完又扭头瞅铁蛋一眼,这来来回回瞅铁蛋好几眼了,铁蛋心里都被瞅的毛毛愣愣的。 大先生瞅完继续说:“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更不能以势压人。 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是这位老哥闹着玩,先下了死手,我们才找上门来的。 大家都是跑江湖的,不能让人骑着脖子拉屎不吱声吧? 金先生你说这个事儿该怎么办?” 金先生也嘬牙花子,人家话说的有毛病吗? 一点毛病不犯,自己这边不占理,这个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是特么打不过! 那就只能服软了。 “大先生说的是,这事儿确实我们理亏,你说个章程,我照办。” “金先生痛快,你们在山上,摆酒设宴啥的太麻烦,咱们就先说钱。 十根大条,二十根小条,行不行?” 金先生心里盘算自己那点家底儿,不太够,得凑,没准儿还得把藏起来的古玩字画啥的变卖一些。 十根大金条,二十根小金条,总共3750克,合现在差不多400万。 啥家庭,趁哪老些钱,就做买卖的也不一定有这么多现金流啊,以为某音呢,人均过亿? 再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那购买力可比现在强多了。 奈何形势比人强,总比丢命好吧,一咬牙,答应了。 “行!” “再说事儿,这么大个事儿,双方总得有个交代,不然咱们两帮人江湖上的路没法走了,你说是不是?” 金先生咬牙点头,这回不光破财,还得有人见血了。 “就一条人命!你说咋样?” 大先生笑么呵的把话说完,金先生、铁蛋、老刘头都是脸色骤变。 老刘头那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手里枪直接端起来了。 “吹牛B,我还能让你吓死?来,你试试,咱们兑命!” 大先生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压根没把老刘头当人。 还是笑么呵的看着金先生,眼都不眨。 拼命还是死一个,咋选? 拼命可能带走大先生的一两个徒弟,然后自己这边全灭,不止他们仨,没准还有另一个地窨子的女人和孩子,保不齐王老二家也遭殃,他可太知道这帮人有啥本事了。 不拼命,那就认死一个,老刘头。 不是金先生不仗义,咱不说事儿是老刘头惹下来的,就算金先生肯赴死,老刘头那狗脾气能不拼命? 老刘头拼了,铁蛋能瞪俩眼珠子看着? 真不是金先生怂,死了一了百了,活着才是真的难,但是得活着,因为活着才有无数可能性! 金先生无奈的看着大先生:“没缓儿?” 大先生摇摇头。 金先生又看向老刘头,满脸苦涩的对他摇摇头。 多年的相处,彼此间早就有了默契,老刘头明白,拼命是拼不过了,只能认栽。 老刘头手里的枪没放下,眼皮子却往下耷拉了,他知道今天得死在这了。 “老刘头,你的身后事,我给你办。”金先生说。 老刘头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个仇金先生记下了,拼了命也会给他报。 大先生没管他们之间的交流,回头看向自己的徒弟们,手一伸。 鬼点头把身上背的布包袱拿到了手里,递给了大先生。 大先生还是满眼笑意的看了铁蛋一下,然后才接过包袱,顺手放在炕沿上。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包袱上,大先生的手很大,保养的很好,解包袱皮的手指灵活、有力。 打开包袱皮是一个小匣子,打开以后,金光耀眼! 金先生三人原本以为里面是枪或者刀,没想到里面是十根大金条和二十根小金条,都有点懵圈了。 大先生没管几人的愣神,自顾自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把小匣子往前一推。 “钱在这儿。” 那仨人还处于眩晕状态,谁都没接茬。 大先生在炕前面,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脸上还是笑么呵儿的表情,把老刘头持枪的右手抓过来,枪口顶在自己心口。 “我跟大个子说几句话,你就可以开枪了。” 老刘头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把枪直接扔了,手往回抽,身体还下意识的往炕里头退。 “你特么要干啥?” 声音都劈叉了,这老家伙是真吓坏了。 金先生有点反应过来了,合着是你赔我们钱,还给我们一条命啊? 这特么吓我一脑门子汗,不是,我金老肆这么大面子的吗? 我这么牛逼,我咋不知道呢? 有天眼通的高手,进山里给我赔不是,赔这老些钱不说,还主动把命搭里头,我金老肆这么霸道吗? 这牛我能吹一辈子。 金先生看看跪在地上大先生,再看看站后面那三个面无表情,大先生的徒弟,紧张的吞咽了口唾沫,小心试探的开口。 “那个,大先生,咱们礼数到了就行了,这人命的事儿,还是算了吧?” 大先生还是笑儿脸看着铁蛋,嘴里的话却斩钉截铁:“不行,今天我非死不可!” 第101章 大先生改命 这别说铁蛋、老刘头儿了,连金先生也整不会了,仨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咋办了。 大先生跪得直溜儿的,气场却还是那么足,仿佛他坐着,其它人都跪着一样,画面极其违和。 大先生脸冲着铁蛋,脸上还是笑模样:“大小子,你说我要是给你当儿子,咋样?” 铁蛋:???,啥?你要当我爹? 刚要摇头儿,金先生反应过来了,人家这是要转世! 大先生真是大能! 人家不光是天眼通,不知道还带着几世的宿慧呢。 道士这个职业其实算是神职,行走在人间,上表天庭,下达地府。 这个大先生不是道士,人家是另一种神职,算是神仙下凡了,带着法力和宿慧下来的。 为什么要转世? 不是人家法力不行,而是人的肉身承担不了! 这具肉身不行了,那就换一具好了,发动机和操作系统嘎嘎新,外壳坏了,换外壳就行呗。 那还等啥啊,铁蛋要是有那命,老陈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金先生一个箭步蹿了过去,蹦起来扇了铁蛋一个脑瓜瓢。 “愣着干啥啊?赶紧答应啊!” 大先生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满是寒意,双眉中间的光都盛了几分。 “你跟谁俩呢?” 金先生囧…… “就这一回啊。”大先生收回目光。 金先生“嗯嗯嗯嗯”猛点头。 见没人开枪杀他,大先生从地上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又一屁股坐回木墩子上。 众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仿佛他就应该坐在那儿。 金先生也不敢坐了,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儿,就老刘头瘸了一条腿,下不了炕,也不敢坐了,半趴着。 大先生自嘲地笑了笑:“一具坏了的皮囊,拿去给你们消消气也没啥,还没人敢动手。” 手上剑指一下金先生:“这边完事儿,往南走别停,你的造化先在西南,后在东南,能保一家老小平安。 南行莫回头,西南接福东南收。 过了五十方得稳,妻儿老小不用愁,此去江湖多风雨,半是尘缘半是忧。 切记,少说少做少卖才,五十以后才遇贵人。” 满身傲骨的金先生被人算了一卦,让人家整的卑服儿地,一点脾气没有。 大先生说完又乐呵呵的看铁蛋,呃,爸爸好看,爱看爸爸…… 嘴里话也没停:“炕上躺着的瘸老狗,你啊,心狠手黑嘴又毒,心眼儿还小,一辈子光占便宜不吃亏儿。 你那点福气也快造没了,越往后越遭罪,到最后还是得自我了断,啧啧…刻薄一生算计尽,福缘耗尽祸来欺。” 老刘头面色不好看,他真是不吃亏儿的主,刚要反唇相讥,嘴一张开,金先生的手正呼他嘴上了。 “呜,#@¥%&0!”咬舌头了。 金先生恭敬的问:“大先生能改命?” 他也是干这个的,给人批八字也好,看相、看事儿也好,如果能办就说了上半句儿,等人来求下半句儿。 如果办不了,那就直接啥也不说,就说办不了就完了。 你要舞舞轩轩跟人家叭儿叭儿一通说,末了告诉人一句,这事儿我办不了,那不欠揍吗? 脑瓜削放屁都活该! 金先生问了,大先生可不能答,答了就掉价了。 养徒弟干啥的?就是这时候给师父捧臭脚的,难不成是让师娘下跪的啊? 人点头说话了:“改命?怀了八个月的死胎,我师父能让他活过来!” 话音落地,金先生的膝盖也落了地。 “大先生,炕上那条老狗受伤了,我替他求您!” 大先生拿眼角余光扫了跪在地上的金先生一眼,又笑眉毛笑眼儿的看铁蛋去了,爸爸好看,爱看爸爸。 金先生跪地上,那眼睛跟铁蛋一顿叽咕,脸都快变形了。 铁蛋挠挠后脑勺,想张嘴又不知道说啥,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 “那个,那个,我金叔和刘爷都挺好的,你别为难他们了呗。” 他真不知道自己咋称呼人家,自己才17岁,虽说结了婚,是个小老爷们儿了,总不能管人家五十多岁老头叫好大儿吧。 大先生听见铁蛋说话就嘿嘿乐,铁蛋说完他就点头。 “你俩还攀个大辈儿,金爷爷、刘太爷呗? 我教你一个咒,天天念,时时念。 天地为证,日月为凭,口舌妄语,神鬼分明。 一言不实,疮痛自生,三缄其口,守静心清。 妄言一出,灾厄随行,谨言慎行,福寿安宁。 太上敕令,疾疾如律令。 记住了,止语、缄口、守静、心斋。 我也不罚你别的,再敢口出妄语,说一句,口舌生疮三天!” 说完,大先生站起身,环顾三人一眼。 “我走了,今生咱们就后会无期了。 我这三个徒弟别的本事没有,要论挖坑刨土那是吃饭的本事。 现在的年月不太平,他们会在山里待上几个月。 你们这地窨子还是挖的近了,他们再往深山里走走,给你们多挖几个落脚的地方。 钱财都是身外物,能花掉都花掉,多备一些粮食、盐、药品。” 大先生带着仨徒弟走出了地窨子,金先生和铁蛋跟着出去送。 眼瞅着四个人进了树林子,等到看不见人影了,爷俩才互相看了一眼,想说啥,又不知道说啥。 老刘头在屋里,看人都出去了,自己趴炕上觉得今天挺丢面子,又有深深的无力感,心里头闹吧腾的,既憋气又害怕。 上了岁数的,嘴上说不怕死,可能也真不怕死,但是没有不怕晚景凄凉,遭大罪的。 想了半天,也没见门口那爷俩进屋,算了不特么想了,哪天死哪天算。 “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开始自言自语。 “擦,这大先生可真特么讷,比我都霸道,说惯了上句儿,不让人接下句儿,还特么……哎呦……” 嘴里就是一疼。 等金先生和铁蛋再进地窨子的时候,老刘头已经满嘴大泡了。 打这天起,老刘头算是遭了罪了,骨折需要营养,偏偏有东西吃不进嘴儿,顶多也就喝点肉汤。 本来就瘦,饿这么快一个月,人都瘦脱相了。 不是三天么? 架不住他总骂啊! 别说,老刘头被这么一收拾,脾气好多了,嘴真不毒了。 废话,饿的说话劲儿都没有了,他不是不毒舌了,是没力气说话了。 而金先生也准备去南方了,走之前他要宴请山神爷了! 第102章 论能吃 铁蛋只见了大先生那一面,之后再也没见过他,不点头倒是总来送东西。 半夜来,半夜走,东西放在屋门口,也不吱声,轻轻敲敲窗户框子,转身儿就走。 有一回,铁蛋在院里等他,问大先生呢。 “那天从地窨子走了以后,师父自己进山里坐化了,谁也不知道在哪个山洞里。” 不点头也挺邪性,扛着东西进院儿如履平地,院里养的狗,见不点头跟隐身一样,不叫,也不摇尾巴,连起身都不,就在那儿老老实实趴着。 绝大部分是送肉,啥肉都有,他们在山上打啥送啥。 刚开始送得还好,兔子、野鸡、松鸡,大点的有时候也送,狍子、獐子、小野猪,噶古点的有时候拿几只松鼠来。 该说不说,松鼠挺可爱的,烤熟了也挺……可口儿…… 到后来就吓人了,大野猪肉、熊肉。 有一回送来一个玩意,整个啷儿的,拔了皮,血赤呼啦看不出是啥,猫科,估计不是豹子就是猞猁。 猫科这玩意,东北几乎没人吃,我有一回去广西旅游,菜市场有拿大铁盆卖猫肉的,杠尖一大盆,瞅着都瘆人。 跟他们吃饭可得加小心,有做损的朋友,拿田鼠肉当鸽子肉骗我吃了一块。 你等他到东北旅游的,我高低冬天请他舔甜铁,舔嘎嘎甜的铁! 饮食习惯这事儿,咱可以不接受,但是不能不尊重。 咋地,就你是银呐? 别学西方,整占道德制高点那死出儿,吃个鸭头、鸡爪子都喷,夺没素质啊,咋没饿死那帮孽。 又扯出去好几里地,我往回圆啊。 这大猫,咱都不说咋做,做出来谁吃啊? 小慧吃! 铁蛋回来把山上的事儿跟大家一说,老韩太太、王老二媳妇儿这帮老娘们儿仔细端详小慧儿,怀孕了! 别不信,没显怀的时候,怀孕的人身上看不出来啥,面相是能看出不一样的。 特别是老人、孩子,看的都准。 还听说有的小孩儿能看出怀的是男是女,这个亲测不一定准。 生孩子还挺多说道,能治病,痛经、痤疮啥的,这事儿有科学依据,体内激素水平不一样了。 还有生孩子长个儿的,我一个前女……我一个朋友的前女友生完孩子长了三四公分,得顺产啊,剖腹产没这待遇。 这小慧怀上了以后也不一样了,首先就是能吃,特别能吃! 具体能吃多少,不多,一碗零点,一碗零三盆! 那嘴就跟灶坑似的,一天没闲时候,你就可劲儿往里头续吧。 硬的不吃铁,软的不吃屎,能吃的来者不拒,郑老屁跟她比,就剩个屁。 再一个,不怕腻。 山里长的动物,绝大部分体脂率不高,家猪体脂率也才15%~18%,人要是这个体脂率都可以备赛健身比赛了。 熊除外,这玩意身上油大,不点头送来的熊肉,肚囊子上的肥油,瞅得小慧直流口水,上锅大火蒸好几个小时,蒸透了,她拌白糖吃。 除了二狗,没人敢看小慧把颤颤巍巍的肥肉往嘴里吸溜儿,瞅一眼,真吃不下去饭啊。 肚子里的孩子还护食,这些肉,家里人让吃,外人他是一口不让吃。 最开始,铁蛋寻思这老些肉,家里也吃不过来,那就给王老二家送去点呗。 王老二家吃饭的时候谁夹肉,谁咬腮帮子。 一盆子肉又送回去给小慧当了零嘴儿,还搭了不少调料和配菜。 小慧儿身体也眼瞅着见胖,没多长时间,原来不大的小脸儿,锃的溜圆,两扇大PIE呼跟磨盘似的,走道都发横。 有书友娶毛子媳妇儿的没,给大伙儿诉诉苦,让大伙儿乐呵乐呵。 那时候的人可没法娇气,怀孕了烧火、做饭、下地啥都不耽误。 有一回王老二媳妇儿来铁蛋家串门儿,一进屋都吓的不会动弹了,老婆婆跟儿媳妇儿掰手腕子呢,铁蛋娘脸憋通红。 王老二媳妇儿上去咣咣两拳凿铁蛋娘后背上了,打的她直缩脖儿。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房檐下面的小燕儿开始学飞了,出来进去的叽叽喳喳可烦人了,倒是没人祸祸它们。 屯子里白天见不着人,正是一年中最忙,最累的时候,二遍铲趟,除草、松土、破垄、培土。 早上三点多下地,晚上天黑透了才回家, 头遍铲趟金、二遍铲趟银、三遍铲趟养苗根。 人都累趴稀了,狗日的日本鬼子还跟着添乱,摊派劳役,家家还得出人修道、挖壕沟。 听说孟家岗那边儿有抗联在杀日本鬼子的垦荒团,具体咋样也没人打听出来。 驼腰子的抗联动静更大,王老二挺惦心老四的,奈何过不去,只能抽闷烟。 王老二之前闯老尹家倒是落着了实惠,大先生莫名失踪,尹老爷彻底吓屁了,不敢扎刺儿。 摊派劳役的时候自己拎着礼物来串门,话里话外都透着客气。 王老二、王老七、铁蛋仨人象征性的出了五天工,有的人家出工二十天,真是男的当牲口使,女的当男的使,一个个造得都没人形了。 这世界就这样,有人累死累活做牛马,就有人富贵清闲。 山上就有俩,金先生和老刘头儿,他俩不用种地,一个养伤,一个闲的晒蛋。 正是六月底、七月初的好时候,山下园子里的新鲜菜都下来了,茄子、辣椒、豆角、黄瓜满院子都是,下山摘一回,够吃好几天。 光说东北人吃蘸酱菜,那玩意是真好吃啊,别的地方不吃,那是因为当地种出来的不是一样东西,现在南方小土豆到东北旅游,不也哐哐造? 老天爷嘎嘎公平,东北一年就一茬,南方能种三茬,那这一茬就得顶你三茬好吃! 老刘头的腿伤是见好了,满嘴大泡也消下去了,挺上食,嘴让饭堵住了,轻易不说话。 说话也是能省就省,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金先生憋屈坏了,白天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白天老刘头不跟他说话,晚上两口子不敢同房,万一怀上了,就走不了了。 得亏山上有几个小孩儿,草壳子里还有得是虫,大肚蝈蝈、黑头蛐蛐、锹甲、地蝲蛄。 俩人可有的玩了。 黑头蛐蛐叫黑金刚,大板牙越长越方越好,牙硬咬得深,上去就一口,断腿儿、牙裂、咬伤,凶悍十足。 蝈蝈这玩意比蛐蛐还凶,力量型选手,用大颚咬住对方触角、腿,猛甩头,一个照面要么断腿断须子,要么不敢抬头,干服了。 锹甲也好玩儿,抓俩放一根树枝上,能把对方夹翻、夹飞,有劲儿的能直接甩飞出去。 实在玩腻了就玩儿地蝲蛄拔河,看谁把谁拽进洞。 又到了无奖问答时间,壳老宝,玩过的评论区举手。 第103章 山神爷答应了 金先生为啥这么闲? 他在等,等瓜果梨桃熟,弄王老大的事,得按标准的礼数来,三牲五果,猪、牛、羊,桃、杏、李、枣、栗。 枣和栗子有隔年的,前面那仨就只能等新鲜的。 刘三儿那边早就等着信儿呢,三牲准备妥当,哪天要,哪天送。 东西准备齐了,那就得祭拜山神爷了。 咱先把职权范围摆楞明白了,城隍爷、山神爷、土地爷这不是具体哪一位,这是职称。 都属于干部,我一说你就明白了,城隍爷属于管理城市的,你比如沪爷那些大城市,供的就是城隍爷。 山神爷顾名思义管理山川的。 土地爷呢?城乡结合部和农村呗。 这职称也有高配,低配一说,同样是个区长,有的区长是正厅,书记能到副部。 普通标配区长就是正处级别了。 还有下辖的县级市,干脆没有区的行政划分,直接就镇长了,正科。 山神爷也是这样,大的山川是有正神的,比如五岳大帝。 东岳泰山大帝管的是人间生死、寿命长短、贵贱尊卑,主万物生发、阴阳交替。 捎带手的还总管幽冥地府、十八层地狱、七十五司,统摄万灵 ,这回知道为啥泰山石镇宅了吧? 南岳衡山大帝是火神祝融,全称司天昭圣大帝。 主管星辰分野、天象、南方地域,兼管鳞甲水族、鱼龙变化,司火德、夏季长养、疫疠。 顺嘴带一句,南方丙丁火,东方甲乙木,是生孩的次吉位,要是有在北方要孩子费劲的,可以试着往南溜达溜达。 我有俩朋友都是结婚好几年没孩子,医院也看了,不好使。 后来出门溜达一圈,回来一验,怀上了。 当然不排除那首歌哈,我借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夺损)。 简单点说吧,东岳木,管生死、管阴间。南岳火,管星辰、管水族。西岳金,管矿产、管飞禽。北岳水,管江河、管走兽。中岳土,管土地、管五谷。 还有五镇咱就不说了。 东北长白山也是国家级正神,跟五岳一个级别,那是金、清两代国家册封的,满族萨满教的最高山神与生命保护神,现在祭拜得去长白山池南区讷殷古城灵应宫。 东北国家级正神就三位,吉林松花江江神,辽宁锦州的北镇医巫闾山之神。 稍微科普一下,别到时候唠嗑露怯,一说就是老把头和黑妈妈。 金先生能沟通到长白山正神? 别闹了,累折他裤衩带儿都看不着人家脚趾盖儿。 那些余脉啊、沟沟坎坎的小山包子啥的也有山神,主要是山精野怪、虎豹豺狼有了修行,这一片儿我拳头最大,最好使,那我就是这片儿的山神爷了。 换个通俗的比喻,皇权不下乡,山沟子里还得是宗族、乡绅、地方小吏来主导。 豆包儿不只是AI,还是干粮,别瞧不起这些基层干部,觉得他们不好使的问问干过山里采石工程的AA工程X总。 干工程之前,三生五果,鞭炮齐鸣,纸钱元宝那都整的相当大扯了。 这种故事太多了,京爷的北顶娘娘庙,沪爷的延安高架桥的九龙柱都流传的很广。 又出去好几里地,咱们拉回来唠。 山里边这一天老热闹了,鞭炮叮叮咣咣响了半头午,烧纸钱元宝的烟窜的老高。 也就是金先生他们马上走了,要不一个月都吃不上肉,野兽都学李彩虹挠杆子了。 整这么热闹,费了这么大劲,事儿还没办成,也不是山神爷不给面子,而是拖着。 按说不应该! 金先生是按照完整的祭祀流程走的,穿着道袍呢,正儿八经着装的神职人员,礼数一点儿不亏。 可就是感应不到山神爷,咒语念了一遍又一遍,折腾大半天,都晌午了,累一身臭汗,山神爷才给个回音儿,就仨字儿,你等会! 金先生等到半天黑了,也没个动静!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等会儿是什么意思嘛? 都等到天黑透了,金先生累的直打盹儿,一阵阴凉的山风吹过,耳朵边儿上来信了。 “你要办的事儿,我答应了,祭表烧了,事儿就成了。 但是你得帮我办件事儿,去趟王八脖子沟。 那边儿有一堆落石,下面埋了不少死人,死人我不管,他们身上的金沙你给我送回矿洞里。 还有王老二家的金沙,一起都给我拿回来。” 金先生答应完,山风也吹过了,也没见着山神爷。 这个事儿还得往前倒。 年初的时候,王老二领着铁蛋去金先生家吃饭,回来路上铁蛋杀了一个日本鬼子技术员,一个汉奸还记得不,就人参娃娃送参须子那回。 日本鬼子知道山里有金矿,死了一个勘探队,这事也没完,还得往山里勘探。 头一回那个勘探队遇到的棕熊为啥提前醒,那就是山神爷派的,后来那人参娃娃也是来帮忙的。 鬼子贪婪成性,侵略咱国家,他们国内经济压力也是巨大,知道有金矿也疯了,陆陆续续排了好几个勘探队进山。 这帮畜牲一不是咱中国人,二也不懂祭拜山神爷,来了就想抢矿,那山神爷能惯着他,都让给他弄死了。 有个比较有说道的事儿,鬼子占了东北以后,玩了命的找石油,在安达县草垫子的水里发现了油膜。 这就断定有石油,砸重金,找了最顶级的专家。 可是油井打下去好几口,浅的打了800米,深的1000米,啥也没有! 后来抗联12支队在1940年秋冬袭击了鬼子的勘探队,设备毁了,图纸、钻井日志,样本全烧了,人杀了,鬼子也不挖了。 那时候井深1100米,距离油层258米! 多悬呐,石油是鬼子的命脉! 就是因为缺油,它才在41年偷袭珍珠港,跟老美撕破脸,抢占东南亚的石油。 要是让它在中国开采出石油,你琢磨琢磨。 记住,1939—1942 年,抗联先后袭击23 支日军勘探队,迫使日军增派护卫、只能白天作业、勘探效率暴跌,无法把东北石油投入二战。 抗联12支队,支队长戴鸿宾、徐泽民,政委韩玉书,这一战关乎国运,英雄不应该被遗忘 ! 找金子的鬼子也不是傻子,不能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往里搭,干脆派了十几个鬼子兵,扛着轻机枪护送着勘探队进山找矿,这回山神爷也有点不好整了。 第104章 金先生去南方了 从火药被发明开始,这个世界就开始变的不一样了。 有了鞭炮,年兽被吓跑了。 有了火铳,人类有了单挑大型野兽的资本。 有了马克沁机枪,能征善战、凶神恶煞的游牧民族开始变得能歌善舞、热情好客了。 带着轻机枪、手榴弹和三八大盖的日军小队,让山神爷也觉得有些棘手。 山上的老虎、棕熊、狼群在密集的子弹面前那只能是白给。 有资料记载,清晚期东北还是虎患严重,甚至有一个百十人的小村庄被十头成年老虎袭击,老百姓苦不堪言。 短短三五十年,老虎就被迫进入深山,再几十年,东北虎差点被打绝了。 鬼子们带着地图,加了十二分的小心,白天行军,夜晚安营扎寨,绝不冒进,连山神爷鬼打墙的机会都不给,甚至吃喝都自带。 即便是山神爷用了一些术法,一时蒙蔽掉日军的五感,火药又是克制术法的利器,一枚手榴弹扔出去,术法就破解了。 这还真成了一力降十会,大力出奇迹,山神爷也有点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到底被鬼子找到了矿脉,一般人发现金矿早就欣喜若狂了,这伙鬼子军事素质很高,连矿洞都不进,只在外围警戒。 勘探人员开采了样本,绘制好地图,和日军小队汇合后便开始撤离。 山神爷倒是跟他们杠上了,杂草的,我就不信你们一点破绽不露。 一路跟着走到了王八脖子沟,日军小队到底是放松了戒备,这地名儿一听,就知道山体褶皱多。 马上七月份了,天儿早就热起来了,老林子里那些虫儿们多的不得了,瞎氓、蚊子、小咬儿都冒面子。 也就东北气温相对较低,林子里阴凉,人还能把头脸双手包上,要不然喝血都能把他们抽干了。 这晚上宿营,鬼子们就不乐意在林子里待着了,在一处光秃秃的石头砬子下面扎好了营地。 砬子就是不高的石头悬崖。 身后是砬子,脚底下是碎石地,三面开阔,弄点草点着了熏蚊子,再加上钻了一天林子,可不就能睡个好觉么。 除了站岗的鬼子,很快都睡着了,山神爷的机会也来了。 砬子上的大大小小石头,噼里啪啦掉下来无数,砬子下面这些鬼子没有不中招的,倒是没死绝,还不如死了,骨断筋折在石头底下哀嚎。 有受不住疼的,要么相互枪毙,要么自我了断。 山神爷得劲了,这才去找的金先生。 再跟你们说个山神爷的邪乎事儿,有认识鹤岗的朋友的可以去打听打听。 *山区二校小学,这学校本来就是坟圈子推平了盖的,学校后山上那坟都连成片了。 五年级的5个小孩崽子周末不搁家好好写作业,出去嘚瑟,上山玩儿。 这五个孩子两男三女,其中就有一个姓冷的虎哨子,那虎的都不行了,他干啥了? 上山吃供品去了! 你吃吃呗,东北人都惯孩子,东北鬼也不一定非得跟你一样儿滴。 这小子特么欠爪子,进了山神庙,吃不算,拿石头把山神爷、山神奶奶的泥塑像给砸了。 这淘的都没边了,能有个好儿? 第二天他家里就着火了,亲妈、继父和妹妹都烧死了。 这小子命大,没死,俩耳朵烧没了,被一家医院的院长收养了。 还有个从犯小男孩儿,丢了魂儿,病了半年,家里求爷爷告奶奶找多少人看,这个魂儿就是回不来。 到最后请了大手子,才把这魂儿给要回来的。 我想说啥呢,家里那孩子别往死惯,该归拢就归拢归拢。 有那淘的,隔三差五给他好好熟熟皮子。 有一年秋天,我奶生日,那天是大风天,我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点火儿玩,差点把柴火垛点了。 我爸给我这顿踢,面壁跪了一下午,晚上饭都没给吃,以后再也不玩火了。 你们懂我意思吧? 又好几里地出去了,咱们唠回来。 等第二天下午金先生会合了王老二、王老七、铁蛋、王大梁赶着驴车到了王八脖子沟的时候,都看吐了。 不到24小时,这些尸体让野牲口啃得乱七八糟地看不出个数,剩下来的残尸上密密麻麻落满了苍蝇,撵都撵不走,刚飞起来,一转身又落下去一大片。 人呐,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遭不了的罪,强忍着恶心,拿破布遮住了口鼻,活儿干起来就顺当多了。 好在工具准备得齐全,最主要的是撬棍,有的大石头都上千斤,干到月上中天才算把这些尸体从石头堆里挖出来。 更难受的活儿来了,从一堆臭肉里找东西,真没法下手。 一人两根棍子,在臭肉里扒拉,金沙样本快天亮才找到,还有鬼子手绘的地图。 地图一把火点了,还找到了两把能用的三八大盖。 也不知道是王老二他们点子高,还是山神爷故意的,那把轻机枪连带着弹药箱倒是一点边儿都没擦着。 也得亏这把轻机枪,几年后这把枪救了老王家一家子的命。 东北人就不太适合起地名,什么光屁股山,擦屁股岭,吓一跳山,出不来岭,老母猪沟。 金先生要走了,从东北到西南,斜着穿过整个中国,这一路上会有很多真正的名山大川。 从王八脖子沟回来,安排好了王老大两口子的事儿,又收拾了两天,算是准备妥当了。 剩下的就是喝大酒,陪老刘头喝,跟王老二、王老七、王大梁喝,跟铁蛋喝。 每次看见铁蛋还是那么稀罕,但是只能看着稀罕,再也没敢上手,喝再多也忘不了大先生那句“就这一回啊。” 金先生还是走了,刘三儿来接的,走之前说啥不让人送。 刘三儿给金先生送到了哈尔滨,临别之际,从兜里掏出来个木头小盒子,盒子削的七扭八歪的,一瞅就是王老二的手艺。 “二哥让我给你的,说是没啥给你带的,这个留着当个念想。” 等刘三走了以后,金先生打开盒子,里面一截掐头去尾只剩下三厘米的参须子。 有人问我金先生后来回来没? 50年后回来了,含着那截参须子,在土龙山镇咽的气,走之前还扇了铁蛋一个脑瓢。 第105章 闹煞嘞 从王八脖子沟回屯子以后不几天儿,王老二就梦见了王老大两口子。 大哥大嫂笑意吟吟的看着他。 “老二,不和你说外道话,大梁和大兰我都看着了,你管得比我们都好。 世道乱,你照顾好自己,别犯虎劲,一家子都指着你了。 我们现在有山神爷的庇佑,一切都好,你别惦记我们。 这回好了,我们跟着山神爷,这山里的风吹草动的,都能知道,你领着咱家好好过日子。” 王老二在梦里只顾得哭,把心里的苦闷化作泪水在大哥面前尽情的流淌。 王老大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哭,直到外面的雄鸡打鸣。 等王老二醒来,枕头都湿了大半。 也许是哭的痛快了,把心里的憋闷都撒了出去,王老二这一天是神清气爽,心情愉悦,干活都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太阳刚打斜,王老二吆喝着把农具都收拾上驴车,女人们回家做饭,老七、铁蛋、大梁一起去大河洗澡。 依兰县水系发达,松花江、牡丹江、倭肯河、源自小兴安岭的巴兰河。 土龙山镇的水系只有一条松花江支流倭肯河,发源自完达山脉。 倭肯河又分出两条支流,七虎力河和八虎力河。 被太阳晒了一天的河水温突突的,水浅的地方只没过脚踝,深的地方有5米以上,走到刚没过腰的深度洗澡最好,往下一蹲,河水刚到下巴颏。 温热的河水把皮肤泡软,用粗布一搓,一大条浅灰色的老皴就下来了,顺着河水漂到下游,也许被谁家打回去烧水做饭。 呃,老汤,很补。 王老七给二哥搓后背的时候,倭肯河的上游,一对年轻的夫妻正说说笑笑地走在河边的小路上。 男的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女的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娃娃。 没错,他们两个是回娘家,咿呀咿得喂。 俩人聊的正兴起,看彼此的眼睛里满是浓情蜜意,耳边突然听见后面马车的声音。 小道儿本来就窄,女的又怀着孕走不快,俩人赶紧站在道边给后面的马车让路。 马车刚刚从两人身边驶过,赶车的人就“吁”一声,拉住了马车。 小两口也没多寻思,以为是打听道的,东北人热情,还往前紧走了两步。 马车上坐着四个男人,前三个不认识,最后一个下来的…… 完犊子了,认识,很熟,自己亲老爷们儿,于大夫! 于大夫从王老二屯子走了之后,直接找自己大儿子去了,再怎么不待见,那毕竟是亲爹。 再说了,于大夫攒了几十年的家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给了外人呐。 东北是从清晚期才开始大量人口流入的,那真是与天斗严寒,与野兽抢土地,还得跟人玩命,人不狠站不稳,你稍一软弱,能让人捏咕死! 父子三人一合计,那对奸夫淫妇必须得整死! 混江湖的最怕两种人,一种是十几岁的生瓜蛋子,就王大梁那么大的,做事儿不计后果,拿把刀真敢攮死人。 再就是老家伙,人家能隐忍,也能算计,真想坏你,那是又阴又狠。 于大夫真是下了狠茬子,在儿子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边养身体,边找机会。 把人杀了,尸体一扔,就说俩人私奔了,还得问岳弟、岳弟妹要回彩礼钱。 岳弟、岳弟妹是谁?正常人都叫岳父、岳母。 关键是岳父比女婿小了十多岁儿,跟女婿的儿子班对班大,女婿再喊爹、妈,也不那么合适啊。 一天俩菜团子雇了个小孩儿,每天啥也不干,就盯着这对表哥表妹,这不今天就找着机会了。 父子三人加上个老大家的大小子,租了辆马车就从后面跟上来了。 小两口见着于大夫,那都吓堆碎了。 自古奸情出人命,俩人本来就不占着理,更何况还把于大夫扔给了王老二。 刚才不说生瓜蛋子勇么? 勇得分啥时候,那边儿爷四个,俩拿刀的,一个拿大棒子的,于大夫手里还端着枪。 拿啥勇,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吗? 这俩十多岁儿的孩子就剩下跪地上哆嗦着磕头了。 于大夫的俩儿子上去就拿绳子把俩人捆牢了,大儿子从地上拿起刀子就打算给这俩人挨个放血。 于大夫一把薅住大儿子,摇摇头,大儿子不乐意了。 “爸,你心软了?你都这岁数了,还改不了老毛病?” 于大夫老脸一红:“让我大孙子练练手,这特么吃人的世道,你不杀人就得让人杀!” 大儿子一听,觉着有理,就把刀子往自己儿子手里递。 被绑着扔地上的表哥一听,这是真没活路了,自己一扭身儿又直挺挺的跪了。 “叔叔、大爷,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们整死我,放过我表妹。 她怀上了! 你们大人大量,放她们娘俩一条生路,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按辈分说,表哥得管于大夫叫表妹夫,岁数又在这摆着,怎么叫都乱,所以老登们别惦记小姑娘哈。 人家于大夫是家传好几辈的大夫,当大夫首先就得心狠,血赤呼啦的伤口你心不狠敢缝? 嗷嗷叫唤的孩子,你心不狠敢扎针? 于大夫瞅都不瞅他一眼,看了眼有点犹豫不前的大孙子。 “不能怂啊,你得有老爷们儿样,将来咱家还指望你顶门立户呢。 他俩今天指定得死,为啥让你下手? 就是练练你的胆儿,去吧,下了手以后就都不怕了!” 大孙子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把手里的刀子撇了。 于大夫张嘴要骂,没等出口呢,大孙子抡圆了大棒子,兜头就奔着表哥的太阳穴砸了下去。 表哥直挺挺的往前一趴,倒地上直抽抽。 大孙子一不做二不休,奔着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小奶奶去了,又是一棒子,表妹也倒了。 爷几个搬脑袋抬腿的往湍急的倭肯河里一扔,打完收工! 把地上的鸡鸭往车上一放,回家吃肉去。 他们可不知道,他们今天可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儿! 两棒子打脑瓜子上,指定是活不成了,可是还没死透,扔河里以后,那就成淹死的了。 那可是一家三口,一尸两命,肚子里的孩子四个月都成型了,两个大的也才十了岁的小岁数,那怨气,都不能叫淹死鬼了,那都成了煞了! 第106章 赵老硬和刘埋汰 问大家一个问题,夏天的时候做什么最舒服? 可能有人会说吹空调躺沙发,刷手机吃西瓜,就……挺牛马的,也是没吃过啥好干粮。 有特定年龄的小朋友可能会说是爱。 放心,作为一个过来人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就那几年儿。 一直做,一直爽这事儿不!存!在! 对于我而言,有一年盛夏七月,去大西北旅游,在祁连县的卓尔山,海拔3000米身体吃得消, 正午气温只有20度,在美得不可方物的自然环境里,吃热气腾腾的牦牛土火锅。 说些日常的吧,东北的黄昏,太阳早没了白天的毒辣,懒懒的,远远的挂在西边的天上。 气温就23、4度,一碗过水的手擀面,一碗鸡蛋酱,从园子里摘的葱、黄瓜,小香菜儿,洗干净儿的放一边儿。 西红柿得挑大个的,红的黄的无所谓,得软乎乎熟透了,最好长的歪七扭八还有点开花裂瓣,切成块,千万别放糖,沙瓤柿子放了糖就吃不出口感了。 最得劲的是,别人都吃完了,老妈把盆子里最后那大半碗捞你碗里。 “撑死人,不占盆,都打扫咯!” 夏天还有一个乐趣,那就是玩儿水。 可别傻了吧唧的大白天下水,玩儿一会儿肩膀头子晒的直秃噜皮,火烧火燎的疼。 你得赶太阳刚下山,还有点亮那会儿去。 完全没被工业污染的大河边,水性不好的在浅水那玩。 拿沙子石头憋个坝,逮个小鱼儿,让微凉的河水冲刷双脚。 水性好的那玩儿的更多了,逮鱼,摸蛤蜊,最刺激的还得是扎猛子。 深水边的岸上,找个稍高的地势,头朝下一跃,“噗通”一下扎进水里…… 再也没上来…… 真没上来,闹水鬼了!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死的是东马家沟屯吴老嘎达,他爹吴老鳖。 吴老鳖这名真不是骂人,这人捉鱼摸虾在十里八乡那是出了名的。 这个外号是说他下了水能像老鳖一样自如,十分八分不上来换口气。 就凭着这水性,吴老鳖把四个儿子都拉扯大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四个小子愣是没挨过饿。 套用虎父无犬子,他家是鳖父无旱鸭子儿。 这四个小子没会走呢,先会游泳,水性一个比一个了不地。 甚至吴老嘎达淹死了,最开始都只是猜测。 这小子一宿没回家,第二天问大家伙儿,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前一晚一个猛子扎下水的时候。 吴老嘎达一个猛子下水见不着人那是常事,等再看见他,都转好几个弯儿,到下游二百米了。 这小子有时候还会骑鱼,不是真骑,水里有大鱼,一把抓住尾巴,让鱼拖着跑,那跑的更远了。 后来咋确定是让水鬼拖走了的?是吴老鳖用自己的死验证的。 吴老鳖惦记老嘎达,就寻思下水找找,大儿子、二儿子不在家,给日本鬼子挖壕沟去了。 三儿子吴广财在船上,吴老鳖在水里,没一会儿,吴老鳖从水里猛的往起一窜,上半身贴着水面,甩开了双臂玩了命一样划水,跟身后有啥东西撵他一样。 奥运会自由泳比赛也就这速度了,吴广财从来没见他爹在水里这么狼狈过,也慌了神儿,玩了命往他爹那边划船。 眼瞅着还有两米就够着船帮子了,吴老鳖被撵上了,身体被拖下水之前,红着眼珠子吼出了最后一句话“别下水!” 较力的过程都不到两秒,吴老鳖直接被巨力拽了下去,吴广财只顾得上撒了一网,这一网还真把吴老鳖给扣进来了。 新一轮的较力开始了,渔网在水里纹丝不动,也得亏渔网的手绳够长,吴广财把手绳缠在船桨上,双手抓着船桨,双脚死死撑住船身,硬拖着小船在水里疯狂打转。 小船转了得有二十分钟才停下来,吴广财早就脱力了,渔网栓在船帮上,把船划向岸边。 到了浅水边上,吴广财下船,水浅得都没不过脚面,一只脚刚下来,水里一股巨力,猛的抓向这只脚。 得亏水浅,被水里的东西扒走了一只鞋。 谁能想到吴老鳖家的人能在浅水边上被困的放声痛哭。 大白天的都下地了,哪有人来河边啊,眼泪都哭干了,嗓子嚎的都沙哑了。 一直等到下午,屯子里老娘们儿过来洗洗凉快凉快,才算见着人。 吴广财不敢让人下水,让人把绳子扔到船上,把船硬拽到岸上。 渔网被拖上来的时候,没人不害怕。 吴老鳖被水泡得都浮囊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两条腿上满是勒痕,勒痕深的把肉都勒的直翻翻。 有胆大的凑近了去看勒痕的纹理,一眼就能认出来是粗麻绳勒的。 老吴家死了父子俩,这在屯子里是大事儿,河边上一下就清静了,别说下河洗澡,打水的时候手都不敢碰河水,生怕把自己拽进去。 屯子里的孩子都被下了禁足令,往河那边多瞅两眼都得挨俩巴掌。 婶子大娘们晚上聚在屯口,叽叽喳喳嘀咕着,老吴家爷俩让水鬼拿了替身儿。 拿替身? 不不不,普通水鬼拿替身,拉别人下水,解放自己。 人家一家三口成了煞,在水底下整整齐齐的不想走。 要么灭了于大夫的门,把尸体扔进水里,化了我的煞。 要么谁特么也别下水! 屯子里不到三天又死人了。 死了的是刘埋汰,逃回来报信儿的是赵老硬。 赵老硬的名字是因为他命硬,这小子因为克死了爹、妈、爷、奶而得名。 想歪了的面壁思过三分钟,哪有一直……的。 既然命硬就扛活,8岁当孤儿硬是没饿死,就是有点二虎吧唧的,咱们现在的叫法是守村人。 秦桧儿还有仨朋友,赵老硬唯一的好朋友就是刘埋汰。 刘埋汰也是从小没妈,爹也不咋管,就越造越埋汰,能有多埋汰? 衣服裤子是硬的,脱下来能自己站住,身上的虱子上秤二斤高高的,脖子能和车轴比,头发擀毡,牙垢抠下来,全屯子过年贴对联不用打浆糊! 全屯子都离大河远远的,赵老硬不行,因为他饿,他想吃鱼! 有心眼儿好的千叮咛万嘱咐,老硬啊,你可别虎的抄的下水,水鬼拿替身儿呢。 老硬听话,心寻思,我多尖呐,我不下水,我能钓鱼啊。 老硬不抠,钓上来鱼烤熟了,分给刘埋汰吃,你不嫌弃我傻,我不嫌弃你埋汰。 刘埋汰也仗义,不能干吃饭不干活,我陪老硬哥一起去钓鱼。 哥俩运气不错儿,钓了好几条鱼,差不多够吃了,那就回家呗。 人就该着,刘埋汰三年都没洗过脸的选手,突然觉得刚才摸完鱼,手腥的哄的,都走出去十几米了,又往回走。 “老硬哥,你等我会儿,我洗个手。” 第107章 炸水鬼 俩人钓上来好几条大鱼,特别是那条牛尾巴子鱼,大的邪乎,能有将近一米,十了斤,那能不高兴么? 牛尾巴子学名乌苏里拟鲿,长的跟嘎牙子很像,就是个儿大。 南方的朋友可能不知道啥是嘎牙子,你们去查一查吧,这鱼的叫法不下三十种,东北叫嘎牙子、江浙叫昂刺、川渝叫黄辣丁、两湖叫黄鸭叫 / 黄咕子,学名黄颡鱼。 牛尾巴子这鱼好吃不? 嘎嘎地,这玩意主要是肉食,吃活食,更食腐。 肉质特别细嫩,紧实不松散,比嘎牙子肉还嫩,一点都不柴,也没有土腥味,入口软滑。 老硬和埋汰俩人一个虎的抄的,一个二虎不尖,脑容量都是紧凑型的,只能记住一个事儿。 钓鱼之前记明白儿的,不能下河,这一上来鱼,都忘后脑勺去了。 刘埋汰说要洗手,赵老硬没吱声,洗就洗呗,光顾着看那大鱼傻乐了,突然脑袋灵光一现,我擦,不让下水。 边转身,嘴里边喊:“埋汰,别下……” 河边哪儿还有人了,刘埋汰下水别说动静,连个水花都没有,就水面上一圈圈的水波纹。 赵老硬虎劲一下就上来了,杂草的,我特么全家都死了,养条狗都养不活,就一个朋友,你特么还给拽河里了? 手里鱼一扔,就要往河里跑。 那些大鱼刚被钓上来,活力正足,也不是那栽栽愣愣肚皮朝上的,个个都是喯儿喯儿乱蹦的。 那条牛尾巴子一蹦,背鳍硬棘(后背上那根毒刺)正扎右手中指上了。 被嘎牙子扎过手的都知道,扎一下老疼了。 这一疼更激发赵老硬凶性了,鱼往地上一摔,三步并作两步,一猛子扎河里,非得把刘埋汰捞上来不可。 人一入水,也没看着是啥玩意,直接缠腰上了,拽着他就往下走。 脑子没点大病的,谁在水里不得玩儿命挣扎,解开束缚自保啊,但赵老硬是一般人么? 赵老硬脑子里是真有大病,一点儿不挣扎,跟着往下走,我今天非特么得把刘埋汰捞上来不可。 这小子是真虎,也不愧是名字里带“硬”的男人,人硬,命更硬! 这倭肯河深的地方也就五六米,发水灾的时候十米一大关,说沉底儿那可不就沉底了么? 赵老硬使劲睁眼睛看,啥也没看着,想拧身找,腰缠着呢,那就伸手往自己腰上摸。 按说水鬼在水里那是力大无穷,你再硬,你也呜扯不过他。 但你可别忘了,老硬中指可是被牛尾巴子的毒刺给扎破了,中指血可是童子眉,至阳至刚专克水鬼这类阴物。 再一个,人赵老硬才19岁,本身阳气就重,又是个二虎吧唧的,屯子里大姑娘小媳妇儿再饿也不至于祸祸他,童男子,纯阳之身。 老硬的手刚摸到腰上的东西,那东西跟被烫伤了似的,“嗖”一下,就撤回了。 赵老硬没了束缚,开始满水底下找,上去透口气,下来再找,费了好半天工夫,还真找着刘埋汰了。 不能叫刘埋汰了,经过半天的河水冲刷,人家洗干净了,但是人死了。 为啥能找着尸体? 人家水煞是杀人,又不是吃人,留着尸体水底下也生不了火,炖不了。 再说那刘埋汰都腌入味了,下不去嘴啊。 把尸体拖上了岸,累的都不行了,赵老硬躺地上歇了好一会儿,抄起地上的刘不埋汰,一个公主抱,顺手把那几条没有气儿的大鱼拎起来,往屯子里走。 老硬OS:我又不傻,没鱼我吃啥? 磕磕绊绊走回屯子,也正好赶上屯子里人下地回来,看见刘不埋汰死了,又呼呼啦啦围上来一圈儿。 听赵老硬说完,这些人说啥的都有。 赵老硬一个傻子,杀无皮、剐无肉,谁拿他也没办法。 刘埋汰他爹带着后妈和弟弟也来了,他爹刚扯开嗓子嚎了两声,后妈不乐意了,奔着后腰使劲拧了一把,不嚎了。 “赵老硬,俺家埋汰跟你钓鱼让水鬼淹死了,后事你得管。” 老硬都不瞅他:“我管就我管!” 刘埋汰他爹跟着后妈、弟弟回家了。 看热闹的老娘们冲着自己家爷们、孩子说:“看着没,有后妈就有特么后爹!” 赵老硬也不搭理这些围观的,把刘不埋汰的尸体往大门口一放,在自家当院开始杀鱼。 他饿,得吃饱了才能给刘埋汰挖坑,还得找板子做个薄皮棺材。 杀的头一条鱼就是那条大牛尾巴子,一开膛,肠子里都是黄腻腻的油,瞅着还有个别的啥东西。 拿刀豁出来,两根手指头,赵老硬可不管那个,往旁边一扔,牛尾巴子赶紧下锅是正事。 吴广财得着信儿了,听说赵老硬下水跟水鬼干了一架,着急忙慌往他家跑,他爹和弟弟让水鬼弄死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到院子问赵老硬,人家不咋搭理他,着急等着吃鱼呢。 一回身,正看见地上的手指头了,捧起来就哭,这是他弟弟的手指头! 小时候淘气,抓老鳖,(真老鳖,不是他爹吴老鳖),让老鳖咬的,伤疤对的上! 赵老硬吃完了鱼,谁也不搭理,拿个破斧子四处寻摸树,要先给刘埋汰做棺材。 吴广财捧着手指头刚到家,正赶上俩哥哥回来了,仨人好一通哭,哭完了,哥仨一商量,报仇! 老吴家这四个孩子各有外号,老大吴咕咚、老二吴老歪,老三吴蔫吧,老四吴老嘎达。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你就知道老大、老二、老三的性格了。 东北话里咕咚是坏,老歪是满嘴歪理,没理辩三分。 哥仨一琢磨,硬拼指定是干不过,水里那玩意劲儿太大,他爹吴老鳖那么好的水性连逃命都逃不了,他仨也白扯。 让老三吴蔫吧把那天的事儿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一个细节引起吴咕咚的注意了。 下船的时候好悬没把人拽进去,把鞋拽走了。 既然打不过你,那我就来个大力出奇迹,我拿炸药崩死你,你能干过炸药是咋地? 说干就干,东北以前民间的枪不老少,尤其是土枪,屯子里好几家人都会配土炸药。 央求着一个老邻居给配了点劲儿大的土炸药,又研究了半天触发装置,吴家三兄弟要炸水鬼! 第108章 和水鬼有个约会 吴家三兄弟不白给,老大咕咚、老二老歪那都是有脑子的,事先早做足了准备。 跟乡亲们打了个招呼,别被炸药的动静吓着,以为鬼子又来祸祸了。 哥仨直奔河边,一人手里两根儿桃木棍子削尖的长矛,吴咕咚腰间缠了一圈铁条,怕把腰勒折。 铁条外面是几根大粗绳子,另一头拴在河边几棵粗大的树干上。 哥三个挨得极近,吴咕咚慢慢地把一只脚踩进河里,然后是另一只脚,两只脚刚踩实,就觉得脚丫子一紧。 水鬼抓人原则性很强,只抓水下的部分,高于脚丫子的脚踝暴露在空气中,人家不抓。 这就给了吴咕咚逃离的机会,下水之前那脚丫子上都抹了油,鞋穿得也松,两膀子在身后哥俩的肩膀上一使劲,两只脚就吊起来了。 俩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被抓住那双鞋上可拴着引线呢,吴老歪和吴蔫吧那是一拉弦儿,我就跑…… 到底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吴咕咚脚都没着地,哥俩端着他跑,还挺快。 身后“砰”一声,一股水花炸满天,浇了哥仨满头满脸。 回身一看,岸上、水面上乱七八糟的碎麻绳散得可哪儿都是。 哥仨也犯寻思,这特么水鬼是麻绳子成精了么? 吴老歪一提鼻子,问他俩:“什么玩意这么臭?” 另外哥俩一闻,是挺臭,低头一踅摸,地上一摊黑乎乎,黏糊糊的玩意散发着恶臭,阳光一晒还往上冒黑气。 没等哥仨研究明白呢,赵老硬晃晃当当地来了,他要给好朋友刘埋汰报仇。 四个人碰头,唠了几句,吴家哥仨劝他别下水,危险。 赵老硬一摆手,甭管了,我下水治他! 上回着急捞刘埋汰,没顾得上收拾他,你们仨在岸上看我整不整死他就完了,我战绩可查! 慢悠悠把自己扒溜光,直接就下河了。 他不知道,今天手指可没破,人家今天弄他可就不费劲了。 问题是水底下那两口子也不知道赵老硬今天不那么硬啊! 见有人下水了,那就拿命来吧,刚才大意了,没有闪,这回你看我在水里咋整死你。 表哥奔着下水的赵老硬就去了,那速度指定比老硬快多了。 游过泳的朋友都知道,水里有阻力,指定是没岸上跑着快,但是水里摩擦力也小,急刹不了! 表哥速度贼快,到近前了一看是赵老硬,麻爪了,想停还停不住。 赵老硬刚下水看见迎面过来个什么玩意,黑乎乎一片,心下一喜,弄死你! 伸手要去抓,眼瞅抓住了,这玩意又快速退回去了。 表哥手里的粗麻绳被炸碎了,表妹的还在,情急之下给他拉回去了。 水底下那两口子也挺憋屈。 我特么遭那么大的罪,冲天的怨气,都成煞了,为啥还这么憋屈呢? 一共害死俩人就让人克制了,这还是东马家沟屯么? 我们活着的时候这屯子人没这么讷呀! 点子背那能赖谁? 头一回赵老硬下水的时候,表哥从后面搂着了他的腰,来了个you jump, I jump的姿势。 姿势摆好,没等说词儿呢,让童子眉抓胳膊上了,别小瞧那一下,胳膊上烫个大窟窿,还不愈合,伤害正经挺大。 刚才火药爆炸那一下子,阳气更足了,表哥被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撞烂了肺子,岸上那臭烘烘的就是表哥吐出去的。 好在表哥已经死了,不用呼吸系统,只是受伤…… 鬼这玩意也欺软怕硬,这东马家沟屯太讷道了,咱跑吧。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爷……换个地儿住! 顺着倭肯河,就往下游走,下游是哪儿,王老二住的牤牛屯。 “我回来啦,你们想我没?”小闺女问。 (她好几章没出现了,你们想她不?) 金先生走以后,王老二怕老刘头寂寞,把大小闺女和王大富都放山上跟老孙太太学认字儿。 王大梁两头跑,只要不农忙,就上山陪老刘头去,铁蛋也隔三差五上山给老刘头送点东西,打个猎啥的。 有日子没见闺女儿子了,王老二两口子真想他们了,寻思寻思上山看看老刘头,顺便把孩子们都接回来住几天儿。 这不刚回家,小闺女就问大家想她不,能不想么? 除了王大发就她小,越欻尖儿越招人稀罕。 小闺女也想家,山上待着挺好的,就是一样,除了老孙太太没人惯着她。 老刘头的心头好是王大梁,就看不上咋咋呼呼的小闺女。 老孙太太倒是稀罕小闺女,但是她跟个海王似的,看那个孩子都稀罕。 小闺女和二狗正是讨狗嫌的年纪,王大富和大闺女都烦死他俩了,爹妈也不在身边,干脆晾着他俩。 王大梁?你敢凑近了试试,他是真揍啊! 这回好了,回家有人撑腰了,那就得要嘴了,哥哥、姐姐们动起来吧。 要说在东北孩子啥时候最幸福,那必须得是7、8、9月份,只要没罢园。 瓜果梨桃都逐渐下来了,新疆的水果在全国数,那都是头子的存在了吧? 我见过新疆哥们儿来东北捧着大盆子造香水梨,跟没见过水果似的。 香水梨无论味道和长相都有点像鞍山的南国梨,都好吃,但是,你得在东北吃! 运到外地那都生的,缓熟了也不是那玩意了。 各种蔬菜啥都好吃,油豆角不放肉,就荤油炒吧炒吧加点土豆块一炖那都老香了。 没肉? 别闹,那时候是没有猪牛羊肉,鱼、蛤蟆、鸟、蛇、虫儿哪个不是肉? 苞米地里一蹲,在苞米根子底下观察,像蚕一样的大肉虫子,那是地老虎,油炸是不可能了,放灶坑烤干巴的,嘎巴脆,糊香糊香的。 蝗虫全国哪儿都吃,咱都不稀得提。 就一个鳖盖子,现在烧烤店里叫海陆空,抓几只串成串,小火烤透了,撒点盐和辣椒面,剩下就看你能不能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了。(发这章的时候,我给你们配个图,敢吃的举手) 小闺女算是解馋了,一琢磨又想吃小鱼了。 大鱼有大鱼吃法,小鱼有小鱼吃法,寻常人家逮着小鱼都喂鸡鸭,不愿意收拾,但是有一道美食,还就得用小鱼。 打鱼酱得先把鱼收拾干净了,不挤内脏有苦胆,不好吃。 锅里放点荤油,葱、姜、八角爆锅下大酱,添水下小鱼,水熬干,鱼都碎呼了,把辣椒段、蒜末、香菜末往锅里一扔,小味儿直挠人心肝儿,这菜不好看,但是好吃! 大菜叶子包米饭,舀一勺鱼酱,再几夹根小葱段,啧啧…… 半夜看书的有福了,想吃没处买去,让你们半夜喊我起床更新! 按说捞小鱼儿用鱼篓子,抄网,抬网最方便,但是谁有那工夫哄孩子玩。 手指粗的木棍顶头儿破三瓣儿,里面塞根钉子,用绳子一捆,自己去河边水浅的地方扎去! 没有工业污染,没有大规模捕捞,就老百姓自己吃鱼自己捞,那鱼真吃不完,有得是。 小孩儿就不怕晒,晌午头子,都在家歇着呢,小闺女带着跟班儿二狗,俩人带着草帽,上河边扎鱼来了。 呃,他俩和水鬼有个约会! 第109章 千年法印 扎小鱼是个手艺活儿,这个手艺活儿得在水边上做,绝对不能在被窝子里,一手拿手机,另一只手单手操作。 最好是大白天在水流不急的浅水湾里才好扎鱼,水浅鱼逃跑的空间就小,小鱼在水里就露那么一小条浅褐色的背鳍,白天光线好,能看得着。 还得会扎,上过初中物理课的朋友都知道光在不同介质里的折射角度是不一样的,你要是完全相信眼睛,估计是白忙乎。 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小哥哥,不说百发百中吧,十有八九,就因为他会抓鱼,他们家的鸡蛋、鸭蛋都比别人家的好吃。 小闺女和二狗会扎鱼不? 他俩会扎个六饼,忙乎一晌午头子能扎个五七八条都顶大天了,让他们自己玩儿去呗,省得在家里闹人,影响休息。 下午大人去河边捡几块石头憋个坝,半小时就能整一盆。 到底是影响休息了,先说王老二家。 老二媳妇儿肚子愈发的大了,搂着大闺女在炕上躺着,王老二刚抽完一袋子烟,也寻思着上炕眯会儿。 没等脱鞋呢,就听见仓房里霹雳扑隆一阵动静,一身没换完毛乱糟糟的狐狸和黄鼠狼从仓房冲出来,到屋门口就开始挠门。 大夏天的狐狸和黄鼠狼都懒得动弹,基本上白天都在仓房里睡觉,有时候觉得他们挡害,踢一脚都不带动弹的。 王老二开门看是这俩货大晌午头子挠门,指定是有事儿了! 狐狸也是急红眼了,上去一爪子挠王老二脚面上了,扭身就往前跑,带路。 黄鼠狼盯着王老二,脑袋一甩,示意跟上,也跟着跑。 王老二顾不上跟媳妇儿说话,敞着门就追了上去。 铁蛋家这边,小慧怀孕也四个月了,人家这孕怀的,一点罪不遭。 端盆就吃饭,躺下就睡觉,下地就干活,啥都不耽误,除了吃饭得用盆,别的都嘎嘎好! 自从怀孕起,不管白天晚上,一个梦不做,睡眠质量特别好。 今天就不一样了,正午睡呢,就听见耳朵边上有人喊她。 “妈,妈,快点起来,让我爸去河边,我小叔和小姑要出事儿!” 连喊她好几遍,小慧迷迷糊糊还琢磨,哪来的孩崽子,睡会儿觉这个闹挺。 忽然肚子一疼,让人踹了好几脚,从里面踹的,人就坐起来了,还琢磨咋做这么个梦呢,肚子又被踹了一脚。 她也知道自己怀的是哪吒……呃,大先生,那指定是要出事儿了。 也顾不上别的,一巴掌拍身边铁蛋的脸上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当小慧是年初的她呢? 小慧现在跟铁蛋他娘掰手腕子都不落下风,原来给她买那个银镯子都从圆的变成C字型的了。 这一巴掌下去,直接给铁蛋扇蹦起来了。 “咋地了?” “赶紧去河边,二狗和淑云出事儿了。” 铁蛋也慌了,光着膀子,光着脚丫子,全身上下就一条大裤衩子,提溜蒜挂的就往河边跑。 这时候王老二才刚出门,铁蛋家离河边更近,铁蛋腿又长。 铁蛋跑第一个,后面跟着狐狸和黄鼠狼,最后面是王老二。 河边这小姐俩扎了半天鱼,战利品就三条。 二狗没耐心,玩儿一会儿就不玩了,看着小闺女扎鱼。 “小姐儿,我要尿尿。” “上一边儿尿去呗,还得我把你啊?离远点啊!” 二狗这小子也坏,往下游走了能有五六步,小裤衩一脱,对着河里开呲。 大家伙洗衣做饭吃水都指着这条河,要是有大人看着了,指定给他两句儿。 爱开玩笑的没准儿抓住他,薅两把,他一个孩子你能跟他一样儿的? 刚尿完,小闺女正好扎到一条老头鱼,二狗裤衩都没提好呢,就踩着水跑过来看。 这泡尿可就引起水鬼的注意了。 按常理来说,大中午那么晒,河边没人,水鬼两口子也在下游的深水区里歇着呢。 童子尿这玩意阳气贼足,但是被河水一稀释,那不就成了导航了么。 咱之前说过,他俩不是普通水鬼,抓了替身就能托生了,他俩是煞,专门溺死人。 人家也把人当经验刷,溺死人越多,他们自己的能力也越强。 表哥身上带着伤呢,那可不就得刷刷经验,补一补。 卧艹,上面有大货,顺着水里的阳气就过来了。 这一来,可了不地了,这丫头行啊,大补啊! 小丫头这生辰八字就爱招这些玩意儿,水鬼表哥本能的就知道这丫头要是被他溺死,自己不光爆经验,没准还能升一级。 “淑云、二狗…” 听见动静,俩孩子一回头,离老远就看见全身上下光不出溜,就一条大裤衩的铁蛋向他俩招手。 俩孩子高兴坏了,铁蛋这身行头,那明显是来下水给我们抓鱼的啊,还得是铁蛋哥,对我俩老好了。 “哥。” “赶紧上来~~~”铁蛋边跑边摆着手。 这是在河边,浅水湾这边水流平缓,可深水那边水流还挺急呢,水声哗啦啦的也不太听得清。 “你赶紧下来~~~”二狗也摆着手。 眼瞅着差十米就到河边上了,铁蛋心里才松了口气,也不跑了,气喘吁吁的往前大步走。 才两步,刚放下的心,直接蹦嗓子眼了,水底下一片黑乎乎的东西,漂到俩孩子脚边了。 没等喊出声呢,俩孩子直接就往水里倒,水里那团东西裹着俩孩子,顺着水就往下游深水区漂。 铁蛋直接扑进水里,伸手去拽。 铁蛋有劲,水鬼在水里也有劲,铁蛋右手刚抓住二狗的脚丫子,还没等较上劲儿呢,手一滑,往远漂了。 没等铁蛋起身去追,就觉得眼前一花,一红一黄两道光扎进了水里,狐仙和黄仙。 狐仙和黄仙能打过表哥么? 分地方,在水里打不过,他俩也是陆地上修行的,在人家主场,加起来能和一个普通水鬼勉强打个平。 表哥表妹怨气太重成煞了,武力值比水鬼高不少。 打不过也不能让表哥把俩孩子带走啊,拼了命也得拦一把啊。 就一个照面儿,被踹一边拉子去了。 表哥抓这俩孩子也不是一般孩子,那是在山上正儿八经跟金先生学了一段时间的,别看二狗小,也挺有劲,关键俩手上还结了法印。 掐法印有步骤,第一步双手合十。 第二步小拇指、无名指、中指交叉下握,只留双手的大拇指、食指合在一起竖立。 第三步,法印前刺! 对,没错儿,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第110章 我母鸡呀 二狗手上结的那个千年杀……法印,直接就刺了出去。 你想啊水鬼突袭,俩孩子落水,铁蛋去抓,狐黄二仙下水,就集中在那么几秒钟内。 水里都乱套了,二狗的法印只知道往前捅,也没法刻意瞄准。 但是法印毕竟是法印,尤其是这最广为人知的千年杀法印,奔着目标自己开导航找过去了。 表哥发现法印刺过来的时候,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稍微侧侧身。 后来啊,表哥总是在回想,有些事情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拼着受伤让他千年杀一下又何妨呢? 他还是个孩子,能有多大劲儿,我为什么要躲那一下呢? 不是表哥变得哲学了,是每一个男性被一记使出全力的千年杀击中QQ,可能都要EMO很久。 众所周知水里没法说话,水鬼也不会说话,但是在水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闷哼。 太疼了,抓着二狗的手,忍不住放开,去捂自己受伤的部位。 小闺女呢? 她……好吧,她是个废物。 摔倒的时候,磕了一下胳膊肘,疼哭了,被水呛了两口,昏过去了。 表哥只稍微缓了一下,继续向深水跑,抓小闺女的手从一只变成两只。 双手一搭在小闺女身上,就感觉一股热浪袭来,忽然间水下红光大作,亏得是在水下有阻力,不然表哥可能就是猴子的表哥狒狒了。 就这还被红光在身上刺穿了几处,还抓个屁老丫子了,赶紧逃命吧。 红光还在不断的加强,你再快你能快的过光线么?你能跟电干呐? 眼瞅着表哥被红光撵上的时候,红光没了! 小闺女让铁蛋给捞上来了。 从俩孩子落水到被捞起来,一共不到一分钟,小闺女呛了几口水,胳膊摔破个小口,别的也没啥损失。 再就是一个落汤狐狸,一个落汤黄鼠狼。 王老二赶到的时候,小闺女都坐河边哭上了,东北人不一定都惯孩子,但是绝对重视孩子。 王老二撸撸个大脸,杂草的,我管你是啥,熊俺家孩子还了得? 让铁蛋回家穿衣服,把老七,大梁都喊来,挨家借渔网,非得给这玩意捞上来不可。 屯子里一听说河里闹水鬼,差点把王老二家小闺女拖走,那都炸庙了。 觉也不睡了,活儿也不干了,都上河边捞水鬼来。 人一多阳气就旺,水鬼也不冒头,河边上折腾了一个下午,鱼打了不老少,鬼毛也没一根儿。 眼瞅着太阳快落山了,分完鱼人就陆陆续续走了,这时候王老二身边儿凑来了个人。 这人叫赵立军,以前不是本屯子的,家里土地让日本人的垦荒团占了,带着老婆孩儿流落到牤牛屯儿的。 这小子运气好,让一个寡妇看上了,挺有狗命儿,房子地让人占去了,还捡了个有房有地的寡妇。 不算孩子,他们小三口过的还挺好。 屯子里也不是没人指指点点,有一句话说的好,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有本事你也捡寡妇去呀。 赵立军欠儿欠儿的跟王老二说:“二哥,我有个远房侄儿,在东马家沟屯住,叫赵老硬,前两天听说他们屯子也闹水鬼,让那小子下水给一顿揍,打跑了。 要不我给搭个搭个,让他来咱们屯子给看看? 差一不二给俩钱儿就行。” 王老二看不上他:“俩钱儿是多少钱呐?你拼多少缝啊?” 赵立军凑了个没趣儿,转身走了。 王老二回家都没进里屋,从外屋地端了个空碗,拎着菜刀就出了屋。 当院的鸡都散养的,一把抄过一只正在唱、跳、rap的芦花母鸡,单手抓住鸡俩膀子,脖子毛一拔,简单叨咕一遍杀鸡咒,直接下刀。 放了大半碗鸡血,把鸡往当院一扔,扑腾一会儿就死了。 王老二媳妇儿在炕上哄着小闺女呢,听见外屋地响动,知道是自己老爷们儿,也没当回事。 可听见外面王老二弄的动静,她坐不住了,穿鞋下地。 “小鸡,小鸡你莫怪,你是人间一道菜,今年早早去,明年早早来。” 鸡:我特么才不来。 等王老二媳妇儿出来的时候,鸡血都放上了。 “我母鸡呀!” 那家老娘们舍得杀当年下蛋的母鸡啊,可是杀都杀了,再看王老二那老脸,比天都阴,也不吱声了。 王老二为啥杀鸡,因为他要请客,请贵客。 老二媳妇儿肚子大了,没舍得指使她,让老七媳妇儿、小慧来做的饭。 炖鸡、炖鱼、炖豆角子,有啥上啥,掂对了八个菜,那菜儿坐的,是湖南的小鬼,香飘飘啊。 炕上一桌老爷们儿,女人和孩子在外屋地支了一桌。 菜齐了,酒倒满了,主位还空着呢。 老七问王老二:“二哥,请谁啊?” 王老二没吱声,径自去了仓房,狐狸、黄鼠狼还在地上趴着呢。 王老二伸手去抱,那狐狸还躲,一手一个,提溜着后脖颈子的皮毛,拎进屋了。 脱鞋上炕,都没撒手,把狐狸和黄鼠狼往主位上一按。 你见过给胡黄二仙上供的,你见过请狐狸黄鼠狼上桌吃饭的么? 别说人没见过,狐狸、黄鼠狼也懵圈,毛都炸起来了,王老二你想干啥? 王老二酒杯一端:“两位仙家,我也不是能说会道的,都在酒里。 今天得亏有你们,要不俺家淑云就没了。” 话说完,酒干了。 狐狸和黄鼠狼也是场面儿仙儿,别看没手,嘴一叼酒杯,一仰脖,干了。 王老二给他俩碗里夹了两块鸡大腿,别看一屋子孩子,鸡腿鸡翅都在炕桌上的盘子里呢。 狐狸黄鼠狼直摇头,眼睛死死盯着盘子,王老二看明白了,他俩一个好啃鸡头,一个爱吃鸡屁股。 王老二为啥请他俩坐主位,他给整误会了。 救俩孩子的时候他跑在最后面,虽然没来得及下水,他可看真亮儿的。 铁蛋没够着水鬼,是狐狸和黄鼠狼跳水里跟水鬼动手的,就那么三不两下,水鬼放了孩子。 那指定是这俩仙家法力高超,打退了水鬼啊。 酒喝了好几轮,老七敬完、铁蛋、大梁敬,最后王大富都得过来敬一杯。 不来不行,王老二拿眼珠子棱棱他。 酒桌上就俩明白的,一个是狐仙,一个是黄仙,哪儿是他俩啊。 那是金先生救得! 第111章 小慧也笑么呵的 想他了吧?这不返场了…… 当初派这俩孩子下山抓老孙太太那事儿没忘吧? 俩孩子脖子上一人挂了一个护身符,记起来没? 想请护身符,一般人如果没靠谱渠道,可以拿五帝钱编个手链,得是真品哈。 顺、康、雍、乾、嘉,凑齐了,红绳保平安,棕色、咖啡色绳子守财,求偏财用黑色,别的颜色别用。 金先生给他们带的不是五帝钱,带的是山鬼雷公花钱,专门辟邪、压阴、挡灵异、防冲撞、保出行平安的。 经过符咒八卦加持,偏镇煞驱邪,还特意在钟馗老爷画像前供了49天。 这不关键时刻,救了小闺女一命。 喝着酒,屋里就暗了下来,七月份的天儿,那雨不说下就下么。 天一阴,几个老娘们坐不住了,干啥去?盖酱缸啊! 院子里的大酱缸可是老娘们儿的半条命,要是让雨浇了,缸里大酱生了蛆,半个月都看不着好脸子。 小慧挺着肚子就往家跑,老二媳妇儿在后面喊:“回来,回来,让二狗去呀。” 健步如飞! 大兰和老七媳妇儿抱着王大发也回去了,这帮老爷们儿没准喝到啥前儿,家里还一堆活呢。 老韩太太不动地方:“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嘎嘎准,早上我就疼开了,那今天指定是有雨。” 铁蛋娘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跟二狗抢着秃噜炖鸡里的粉条子呢。 谁研究的呢,东北人基本上都乐意吃粉条子。 天越阴,狐狸和黄鼠狼的酒下的越慢,王老二也没在意,以为他俩加起来都不到四十斤的体格子喝不下去了,也没硬灌,礼数到了就行。 再往后就都看出不对劲了,狐狸和黄鼠狼开始本能的焦躁了,大家伙寻思寻思放下酒杯、筷子,瞅着他俩。 他俩一会儿比划自己,一会儿比划外屋地的小闺女和二狗,一会儿又指着铁蛋,来回比划。 男的都喝酒了,越比划越比划不明白。 哗啦啦,雨下来了。 狐狸和黄鼠狼已经急的在炕上上蹿下跳了。 屋里的动静有点大,外屋地的女人孩子也进来了。 老二媳妇儿问:“这是咋地了?” 老七嘴快:“不知道啊,喝酒喝挺好,他俩就坐不住了,可能耍酒疯呢吧? 要不一会儿上谁身上唠几句?” 狐狸和黄鼠狼对视一眼,狐狸指了指黄鼠狼,黄鼠狼叹了口气,往炕上四仰八叉一躺,不动弹了。 老韩太太从外屋地进来了,嗓音又尖又细。 “别特么喝了,赶紧把淑云和二狗送铁蛋家去。 今天晚上下雨打雷,我们守不住他俩。 水里那玩意儿没准还得来!” 话说完,看老韩太太那样儿,像是要下神儿。 狐狸赶紧摆手,指了指王老七。 老韩太太俩手一掐腰:“王老七,还说我俩耍酒疯,我俩能喝死你,你等着。 还说我俩上身,你们这些老爷们儿的身,谁能上得去? 你二嫂怀着孕呢,你个虎玩意儿!” 这俩仙儿心眼子是真不大。 铁蛋娘筷子一放:“我行不?” 轰隆隆,远处天雷炸响。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 老韩太太身体往下一软,炕上狐狸和黄鼠狼一个翻身下了炕,呲溜转仓房里了。 王老二媳妇搀扶着老韩太太正要往炕边走呢,老韩太太又直挺挺立起来了。 一个比老韩太太还苍老的声音说话了:“那啥,我也上你家仓房躲会儿。” 话说完,老韩太太又软下去了。 屋里这些人哪有不好信儿的,都趴窗户,趴门往外看,一个雪白雪白的大刺猬慢悠悠往仓库爬。 刺猬多大?炒菜的马勺见过没?就那么大! 动物修行到一定阶段都得过雷劫这一关,所以基本都怕雷声,基本上我没听说过谁家在雷雨天有黄仙狐仙作人的。 后面有相关故事,到时候咱们再讲哈。 酒局散了,各回各家,小闺女跟着铁蛋走,没啥不放心的。 真说支把起来,王老二都不一定能干的过铁蛋他娘,何况还有小慧呢。 俩孩子不管是平常还是在山上,一个炕早就睡习惯了。 下雨天特别好睡觉,白噪音一响,屋里又黑,谁家也不点灯熬油,铺炕睡觉。 他们是睡着了,水里那二位可精神着呢,他们打算趁着大雨夜袭小闺女和二狗。 其实表妹无所谓,也不想冒险,表哥不这么想,我一说你们就理解了。 第一、表妹从小到大对表哥那是千依百顺、言听计从,一直到被于大夫他们整死那天,俩人的关系都是表哥主导的。 可是死后不同了,表妹肚子里怀着孩子呢,死的时候怨气更重,加上是母子煞,武力值一下就上去了,表哥心里不平衡。 第二、因为表哥心里不平衡,所以啥事都想出头,显着自己能个儿。 但是被童子眉伤,被炸药崩,让赵老硬撵着揍,抓俩孩子都抓秃噜了,他有点魔怔,急于在表妹面前证明自己。 第三、他受伤了,今天抓小闺女和二狗的时候,小闺女身上破口流血,滴到他身上了,他本能的发现,弄死这对童男女,对他而言不止是能康复,还能更强。 今晚这场雨给了他机会,变强的机会,人生,鬼生能有几回搏啊? 给你机会,你也,你得中用啊! 表妹想要跟着,表哥没同意,非得自己单干,表妹一寻思,下雨天到处都是水,一个水煞怎么也好跑,也没勉强。 表哥从河里上了岸,把身体隐藏在黑暗中,进了屯子。 这水鬼是个啥形象,泡浮囊的尸体上面裹满了水草再腐烂,不光看着恶心,闻着更恶心! 夏天的时候汽车空调里进了耗子,憋死在里面好几天,你再开空调,就那股死味儿! 也就是下雨天,空气不流通,半夜里屯子没人,要不也容易发现他。 水鬼鼻子灵,白天闻着小闺女身上的血味了,就好找了。 摸进了院子,猎狗早就送山里陪老刘头作伴去了,院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表哥围着房前屋后好一通转悠,外面下雨,屋里可没下雨,别说屋里了,房檐下面都进不去。 来回转磨磨正走到门口,房门儿开了个缝儿,从屋里伸出来一只手。 “唰!”速度极快,一把掐住了表哥的脖子!(吓一跳吧?) 按说表哥在水里说力大无穷,可是在这只手里连动弹都动弹不了。 门开,小慧满脸笑模样从屋里走了出来,拖着表哥走到仓房,掀开了酱缸的缸盖,把表哥直接塞了进去,又把缸盖盖严实。 站在酱缸边听到里边的扑腾声,寻思了寻思,回屋抓了把草木灰,均匀的撒在缸盖上。 又取了土胰子(猪胰子加草木灰),借着雨水好好洗了洗手,右手把额角的乱发抿了抿,回屋上炕。 没着急躺下,笑么呵的看着在身边打呼噜的铁蛋,伸右手在后脑勺上扇了一把。 第112章 表哥下线 铁蛋在炕上睡得呼哈的,梦里正跟人打擂台呢,忽然后脑一疼。 铁蛋往后一个闪身,举手:“裁判,他犯规,他猛击我后脑海!” 裁判忽然变成了金先生,对手是王老二。 “他可没打你,打你的是……” 铁蛋醒了,揉揉后脑勺,回身看看睡着的小慧,问了一句:“媳妇儿,你打我了?” “妹又啊!” 天儿一亮,碧空如洗,大雨下了半宿,把空气中的灰尘和燥热冲刷了个干净。 “哎呀我草!” 屯子里的热闹是被铁蛋娘一嗓子给吼起来的,这世界上能把她吓成这样的东西可不多。 天微微亮的时候,小慧像往常一样起来,预备一家的早饭,通常是煮一大锅大碴粥,再煮一大锅肉。 铁蛋家的饭量,嗯……放现在能开一家不低于五十人的文化娱乐公司,这几个吃播就能养活整个公司了。 即便是铁蛋娘和二狗这俩吃货,在大清早面对一盆子大块烀肉也觉得有点腻。 铁蛋娘驾轻就熟的拿着碗筷,准备去酱缸里叨两根脆生生的酱黄瓜解解腻。 酱缸盖子上一层薄薄的草木灰,铁蛋娘还琢磨,二狗这小子又皮子紧了,让小慧知道又该不高兴了,儿媳妇啥都好,就是太爱干净了。 缸盖刚掀开一半儿,连带着盖酱缸的白布一起,被从酱缸里面顶开了。 一团黑乎乎裹满了大酱的影子窜了出来,趴在地上。 仓房门是开着的,朝阳斜着照进来一半,也照射到了表哥身上,表哥只尖叫了两声,便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这时候,铁蛋娘才想起来,刚才这玩意吓我一跳,我得喊上一嗓子,这才有了召来全屯子的一声。 反射弧略长,基操勿六。 屯子里的人陆陆续续来看热闹,起先没人知道这玩意是水鬼,一堆人捂着鼻子冲地上的东西叽叽喳喳。 还有人开玩笑:“铁蛋,你家大酱今年谁下的,手艺不行啊,成臭大酱了!” 小慧的前婆婆于嫂子,现在让小慧认了亲妈,那可不是好相与的。 在当院凌空一蹦,两条腿在半空中就盘一起了,屁股在地上重重一坐,双手猛拍大腿,上半身前后起伏。 “哎呀我的天啊!可要了命了,是那个缺德天杀的往我家酱缸里扔死猫死狗啊! 老于呀,小于呀,你们睁开眼吧,把他们都……” 贾张氏来了都得夹着屁股喘气儿,缩脖不吱声。 有胆儿大的,拿棍儿一扒拉,这也不像个猫狗啊,这咋像老辈儿人说的水猴子呢? 铁蛋憨厚,可不是傻,这家里除了自己,也就他娘和小慧有这能力了,亲娘吓一跳,那就剩小慧了。 拿询问的眼神儿看了小慧一眼,小慧回了他一个白眼儿,眼睛看向了别处。 得,破案了,她干的。 昨晚上小慧睡得好好的,也不知道咋的,一下就精神了。 屋里没开灯,搁往常得凭着记忆,摸索着下炕。 这回倒好,别说屋里看的分毫毕现,隔着墙,屋外都看得一清二楚。 表哥怎么进的院儿,怎么房前屋后来回溜达,她都知道,坐炕上看得真亮儿的。 别说害怕了,连惊讶都没有,仿佛这一切就是她自己早就具备的能力。 一切按部就班的发生,下炕穿鞋,出里屋,进外屋,拉开门闩,手伸出去之前倒是有那么一丁点小兴奋、小紧张,往下咽了口唾沫。 耳边就响起那么一个声音里透着沉稳,带着笑意的声音。 “妈,别害怕,有我在,咱们母子连着心呢,你怕啥?” 小慧那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伸出去的手稳得堪比八级钳工,一把就掐住了水鬼的脖子。 水鬼怕啥?怕烈日,怕火烧,怕干土埋,也怕盐。 至于为啥怕盐,我估摸着这里涉及到一个渗透压的问题。 这玩意跟腌糖蒜,腌黄瓜一个道理,提前拿盐一杀,水就出来了。 淡水鱼扔海里放生,为啥嗷嗷往岸上游,不是舍不得放生大姨,那是海水有渗透压。 我看你们骨骼清奇,跟我又有缘,教你们一招。 炖河鱼的时候,把鱼杀干净,里里外外用少量的盐腌十分钟,洗干净再下锅,一点土腥味没有。 千万别虎的抄的拿盐瞎整啊,咱书友里还有个货拿盐面子怼自己口腔溃疡的……想想都酸爽。 那海里就没水鬼了么?加勒比海盗啊? 那你得问辽宁作者,我黑龙江银,我们这没海,我不道啊! 扯远了,咱唠回来哈。 家里可不就酱缸里盐多么,至于为啥撒那层草木灰,咱得从五行开始说。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草木灰属啥?它属土, 经火焚烧,化为灰烬、归于大地,符合 “土爰稼穑、承载生化、归藏收敛” 的土性核心。 它又有金性,草木灰里有矿物质,在命理,风水中常以 “土中带金” 论,主稳、主收、主化煞、主补土兼补金。 草木灰是木生火、火生土、土藏金就这么个意思。 可别忘了金还主杀伐。 草木灰属土,属阳,还带着金的杀伐,那可不正克属水、属阴的水鬼么。 干啥玩意都得讲理,逻辑自洽了吧? 只能说是一物降一物,表哥在酱缸里腌了一宿,算是受了酷刑,别看头上就那一把草木灰,没有水的环境里,还真把他给按的死死的。 铁蛋娘一开缸盖,那都强弩之末了,趴地上再遭太阳晒,可不彻底废了么。 接下来咋整? 王老二主持大局,按照老辈子人传下来的说法,抓住水鬼拖上来,暴晒,烧! 也不能在铁蛋家仓房里头点火啊,房子再烧着了。 拿锄头、拿铁锹的,一起往外扒拉吧,扒拉到外面空旷的地方一把火烧了得了。 表哥还一身大酱呢,滑溜溜的,铁蛋娘抄起一把铁镐,也不管脑袋还是屁股,一镐头下去,凿了个对穿,单手拎着镐把,拖着就往外走。 走到当街,早有那些好信儿的,你一捧,我一抱,弄来了一堆柴火。 底下架一堆儿,点着了,不断的往里头添柴火,大火烧了一个多小时,黑烟打着旋的往天上走,等火灭了以后,除了烧柴火的灰烟,啥也没剩下。 表哥下线了,水里还一个表妹呢。 这是一个伤心的女人……女鬼,昨晚表哥没回来,她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他。 昨晚,他本不该去的。 可他还是去了。 她明明可以拦住他。 只是,她终究没有拦。 入骨相思无人懂,爱而不得终可惜。 人生仿佛就是一场马不停蹄的告别,于车马喧嚣处,于人声鼎沸时,他俩终归殊途。 此时,她目之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想全是过往,眼之所看尽是遗憾……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跑路! 第113章 表妹杀疯了 轻轻的表妹走了,正如表妹轻轻的来。 表妹的决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她和表哥原本有很高的起点,别人溺死只能做水鬼,他们冲天的怨气直接成了煞。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发挥原有的实力,混成眼前这个狼狈的样子,怪不得别人,只能说是自己的懵懂无知。 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什么,是未知。 明知山有虎,咱不去明知山不就完了么,上山的都是奔打虎去的。 除非明知山是东北虎林园,买票进去看老虎,我就得意二埋汰。 都知道河里闹水鬼,哪家不加小心呐,可是要是不知道哪个地方闹水鬼,那不就防备不了了么? 表妹:我真傻,真的。 表哥虽然下线了,但我要坚强,我还有血海深仇没报,我肚子里还有个婴灵等待出世,这部戏我才是唯一的主角,大女主! 打这天起,十里八乡遭了灾,隔三差五就溺死一个,别说一个土龙山镇,整个依兰县都人心惶惶。 死的一个比一个诡异,有淌水过河的,那水浅的刚过脚面,不知道怎么地绊了一跤,趴在水里死活起不来,眼瞅着手脚并用往上顶,那脸跟粘在水里一样。 等别人冲过去把人硬拽起来的时候,早断气了。 还有死在自己家水稻田里的,瞅着地里一条大尾巴一甩,一条大鱼越游越浅,眼瞅搁浅了,人往上一扑。 这一扑就再也没站起来。 浅水死人,深水那死的就更多了。 几个小伙儿在河边走,听见水里有动静,往里一瞅,一个女的在水里挣扎呢。 小脸不大,长得贼好看,也不知道小脚丫臭不臭。 关键是没穿衣服,真白呀。 有小伙儿要伸手去够,被同伴拦住了。 那女的一直在水里扑腾,就在水皮下面儿,一点不带出水的,那指定是有问题。 这都看出来不对劲了,赶紧走呗。 这几个坏小子不滴,光膀光腚的多好看呐,咱就岸边瞅瞅,不伸手。 哪有光瞅瞅不伸手,光蹭蹭的事儿啊? 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越瞅心里越刺挠,刺挠来,刺挠去,那可不止刺挠这点事儿了。 几个人一合计,咱要是把她捞上来,她就算是不喘气儿,也不是不能接受,真是色胆包天了。 下水捞,指定是不敢,找个腿儿快的赶紧去拿渔网,不下水不就没事儿了。 渔网拿回来,撒网的小伙儿激动的手都哆嗦,抡下去那网扔的七扁八不圆,水里那女的主动往上靠,到底是钻网里了。 在网里这么一挣扎,给几个小伙儿整激动了,他们几个多少沾点变态,你越挣扎,我越兴奋,可惜就是没动静,要是喊几声破喉咙,那就更对味儿了。 往上拽吧,刚开始吧是匀乎劲儿,偶尔小挣扎一番,那咱就稍微加把劲,这几个小伙儿也一直警惕着。 越拽越近,瞅的也就越真亮,瞅得越真亮,他们几个越兴奋,警惕劲也下去了,大家加把劲儿赶紧弄上来,这一使劲儿可好,水里的也使劲儿了。 表妹那是故意把他们当翘嘴儿钓呢,猛的一下沉,巨力袭来。 你们玩儿过蛤蟆跳井没?四个蛤蟆跳井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这四个小子一个没落下,全下去了。 离着岸边就两米,也都是会水的,一个都上不来吗? 一个都上不来! 都让麻绳子捆结实了,这么说吧,海鲜店里的螃蟹都不敢这么捆绳子。 为啥这水鬼总有麻绳子的事儿,表哥表妹人家俩人被扔进水里的时候身上捆着的,干啥都得讲理不是。 表哥水鬼形象那么惨,怎么表妹今天就好看了呢,人家这段时间可杀了不少人,法力上来了不得注意点形象。 在家领低保,造得跟个烟袋塞子似的,没所谓。 有一天你咔一下混大了,不得人五人六的。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不管女人还是女鬼,出门之前……你们懂的。 表妹也不是没遇到过凶险,她不止杀中国人,日本鬼子也没少整。 垦荒团来的那些人占了地,他们也得用水不是。 刚开始让表妹弄下去几个,后来也学尖了。 到水边的时候带手枪,发现不对劲,就往水里砰砰放枪。 表妹没注意还真挨了两枪,但是没啥事儿,人家杀了那么多人,怨气越累积越多,这点伤害不疼不痒了。 有一个人不得不说,赵老硬。 老硬下水揍过水鬼被他那个远房表叔赵立军吹的都上天了。 差一不二给的那俩钱儿,都让赵立军拼缝给拼走了,就管了几顿饭,也没吃啥好的,都不如拼好饭。 常在鞋边走,哪有不湿河的…… 赵立军带着赵老硬可哪儿招摇,到了屯子,大家凑点钱,我们老硬下水,有水鬼就揍她,没有你们也放心。 到底是碰上了,老硬下水里没一会儿就真硬了,尸体硬了。 赵立军肋巴扇子差点让人给打折了…… 日子一晃,一个来月过去了。 这一个来月,表姐杀疯了,多的时候一天能上三四个屯子杀六七个人,少的时候不超过两天准得弄死一个。 杀这老些人,这个煞成气候了。 看书的书友那都是老吃家了,身负仇恨的少男少女们,练成了以后干啥不用我多说了吧,报仇呗。 表妹头一个找谁,指定是于大夫啊。 于大夫三大癖好,贪财、好色、怕死。 知道闹水鬼,尤其是自己家爷儿四个把尸体扔水里了,那能不害怕嘛。 人家有自保的手段,人家有钱,祖传的中医,自己是大夫,俩儿子也是大夫,周边十里八乡的医疗基本都快垄断了。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取水有危险,我花钱雇人取水不就完了么。 人家一家子干脆不往河边走,天天有人送水上门。 老话怎么说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表妹惦记他家可有些日子了。 有一天,从早上开始阴天,云层是越积越厚,可是就不下雨,天闷得都不行了,树杈子那蝉和蝈蝈叫的人烦的要命。 这场雨一直憋到半天黑才下下来,大雨如注,路面上的水都过了脚踝了。 白天闷了一天,晚上一下雨,终于凉快了,于大夫喝了两口酒,刚要躺下,院子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第114章 表妹和小慧 夫妻是缘,善缘或孽缘。 父子/母子是债,或父欠子,或子欠父 于大夫死了,他和自己17岁的小前妻是孽缘。 于大夫的小儿子也死了,他还了自己年仅17岁小妈的债。 于大夫的大儿子和大孙子逃过一劫,他们进关里给那个好心鬼家里送钱去了。 走的时候,人家还说:“你人还怪好嘞。” 回来的时候,于家已经败了,被一个姓易的吃了绝户。 后来啊,老易家也遭了报应,他儿子成了绝户,没有生育能力,他的儿子叫易…… 这事儿闹的挺大扯,很多年后,养活了柿子一半的作者。 牤牛屯这一个来月也是人心惶惶,一条倭肯河加上两条支流七虎力,八虎力河每天都在吞噬人命。 这个夏天屯子里的孩子失去了最大的乐趣,农家餐桌上也少了鱼虾。 王老二,王老七总是念叨,金先生要是在就好了,河里这个祸祸人的玩意,金先生指定手拿把掐。 北平天桥支着一张卦摊,上面写着“铁口直断金铁口”,正给人算命的金先生表示:“我谢谢您,这事我看不了,您另请高明! 孩子们都送山里了,老刘头成幼儿园园长了。 一是怕他一个人寂寞,嘴上说不稀罕孩子,身边有人气儿他还是高兴的。 二一个,他能跟孩子们板的下脸,有他在,哪个孩子也不敢往水边靠。 他说揍是真揍阿,二狗那样儿豁出去二皮脸的,你揍揍呗,一会儿就不疼了。 老刘头夺笋呐,把蚂蝗放二狗屁股蛋子上,等二狗亲眼看见蚂蝗吸上血了,拿鞋底子再给抽出来。 二狗看见老刘头,走道都遛墙根儿。 铁蛋最近活得很压抑,来自于家庭。 孕妇嘛,内分泌不太稳定,有点脾气啥的都正常,小慧不滴,不光情绪稳定,还勤快。 家里外头都是一把好手,一眼看不着,能挺着大肚子上房顶换瓦片。 关键是看铁蛋这眼神儿他受不了,这个眼神他很熟悉,那是王老二看王大富,老刘头看王大梁,金先生和大先生看自己的眼神。 环境是会影响人的,铁蛋娘,于嫂子,王老二媳妇,还有王老七媳妇看他都是这个眼神。 永远笑么呵的,充满慈爱与欣赏。 有一天,铁蛋实在是受不了这个眼神了,把饭碗子往前一推,躺炕上挺尸去了。 躺着也睡不着,天都黑了,他赌气囊塞的问躺在身边的小慧。 “你说我跟你肚子里那个,俺俩谁是爹,谁是儿?” 小慧翻了个身,把脸看向铁蛋,笑么呵的,即便是黑暗里,铁蛋都能感受到目光里的慈爱欣赏。 小慧用哄儿子的语气说:“不气了,不气了阿,当然你是他爹了。” 就差喊一声“乖”了。 铁蛋猛的在炕上转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小慧。 小慧的手轻轻的摸了摸铁蛋后脑勺。 铁蛋脸上有一滴泪水划过。 铁蛋也知道自己媳妇儿肚子里那位段位很高,具体多高? 怕不是有上次去佳木斯看到的鬼子小洋楼,三四层楼那么高。 铁蛋也偷着问小慧:“你说咱儿子那么厉害,那河里的水鬼这么祸祸人,他咋不管管呢?” “他说了,山上的事儿归山神爷管,河里的事儿归河龙王管,他管不着。” “真有龙啊?” “嗯呢。” “龙长啥样?” “他说你等几年,到时候他领你串门儿去,找一条龙服务你。” 铁蛋的脸瞬间就拉拉下来了,是人话不?儿子领爹串门子去。 到底还是不死心,铁蛋又问:“他是不是打不过那个水鬼?” “再过三十年,没准能打个平手。” “那咱儿子也不行事儿啊。” 从八月中旬到九月底,屯子里晚上家家都没老爷们儿,都得上地里护秋去。 玉米灌浆、成熟,大豆、谷子快收了,黑瞎子,野猪成群下山,一夜能毁几亩地,护秋主要防的就是这两个月。 别说老爷们儿了,半大孩子都得去,不光有黑瞎子,野猪,还有獾子,这玩意比野猪小、比狐狸壮,嘴尖、牙利、会咬人,油滑难抓。 这东西也是祸祸庄稼的好手, 四五月份拱地、刨种子、啃苗。 七八月份夜里下山偷西瓜、香瓜、玉米、土豆。 八九月份最凶,和野猪、狗熊一起啃玉米、瓜类。 就冬天消停,冬眠,不出洞。 前些年,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崽子,半夜守瓜地,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只獾子尽力的刺去,没扎着。 让一个富家少爷看着了,他不认识獾子,还给起了个名儿,叫“猹”,后来这少爷成了不地了,多少孩子得背他写的书。 这天晚上天上下着稀稀拉拉的小雨,铁蛋和二狗都不在,早早吃过了晚饭,小慧点着了一根香。 这香是小慧自己采的草药手搓的,不咋好看,歪歪扭扭的,也不咋好闻,有点呛。 每次下雨,小慧都会点上一根儿,也不知道是啥说道。 “妈,今天晚上咱家有点事儿,你上我妈(于嫂子)那儿住吧。” 按说一般人家,儿子不在家,儿媳妇儿把老婆婆撵出去住,说家里有事儿,那老婆婆得疯。 但是铁蛋家是一般人家吗? 铁蛋娘响当当的汉子,让儿媳妇治的卑服儿的。 真是一物降一物,小慧一不打她,二不骂她,偏偏铁蛋娘最怕她,其次是王老二媳妇儿。 铁蛋娘答应的痛快,收拾收拾都走到门口了,又回了头。 扭扭捏捏半天,小慧也不吱声,铁蛋娘实在忍不住了,才小声说话。 “慧儿呀,那什么,妈求你个事儿呗。” “妈,你说。” “要是抓着啥东西,别往酱缸里放。 今年咱家没大酱了,好容易腌点咸菜,要不我吃不下去饭。” “放心吧,指定不往咸菜缸里塞了。” 这话几乎是明着说,今晚家里要来啥东西了。 铁蛋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人,看了看酱缸就去于嫂子那儿找宿了。 铁蛋娘走了没一会儿,雨下的愈发的急了,天黑透了,院门没关,屋门也没关。 小慧没点灯,就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雨幕发呆,脸上挂着笑。 一个身影进了院儿,脚下几乎没怎么动就到了房门口。 这是个漂亮的女人,不到二十的年纪,和小慧一样挺着肚子。 两个孕妇,隔着一道门,在焚香的袅袅烟气中,相互对望。 第115章 表妹伏诛 “你来了。” “我不该来?” “你不该来。” “我已经来了。” “你为什么来?” “报仇!” “来了就回不去了。” “你那么有把握?” “嗯嗬呸!”小慧一口唾沫吐了过去。 “你特么能不能好好说话?到我这儿对台词来了?” 表妹看着身上的口水,眼睛里越来越冷,像一把刀。 我跟你讲谈吐,你朝我吐痰,不讲武德! 手上麻绳闪现,长长的麻绳一端在手里,另一端垂落在满是雨水的地面。 小慧笑呵呵地看着满脸杀机的表妹:“你还能动得了手吗?” 表妹正要抡起手里的麻绳把小慧从屋里拖出来,一抬手,却发现双手似有千斤重,别说抡麻绳,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脱力感袭来,连站都站不稳,摔倒在地上。 “你,你使毒?” 小慧笑着摇摇头:“不是告诉你不该来,来了回不去么。 你在水里待时间长成鱼了,记忆力只有七秒? 这叫正阳香,对活人是大补阳气的,哎呀,我忘了,你是水鬼。 我用了四成的北艾主阳驱鬼,一成关苍术燥湿破阴,一成刺五加增阳镇祟,一成贯众专克水鬼,一成辽细辛成烈破阴邪,一成松针助燃锁阳。 哦,对了,我还用了一成兴安杜鹃来调和香气,你好好闻闻,是不是味儿还行?” 也就是表妹是水煞,如果是个活人,这会儿怕是要像对穿肠一样喷血了。 “对了,你脚底下我还拿朱砂拌着公鸡血画了个正阳三环锁水阵,你没觉着热吗?” 表妹气抖冷,想起身拼命,奈何动不了。 杀了这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表妹早就心志坚毅,一点没服软,脖子一梗。 “你赢了,动手吧。” 话音刚落,全身虚弱的表妹却又动了起来,捂着肚子,满脸惨色。 “你,你要干什么?” 表妹的脸色愈发痛苦,声音逐渐变得凄厉高亢:“不,不要,孩子不要,我是你妈!” 表妹肚子里传出一阵尖锐的童声:“五年!五年!你知道这五年为了转生成人我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吗?” 表妹虚弱地回答:“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我不该怀上你。” 腹中的声音戾气更重:“反正你都是个废物,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你身上这些煞气都给我,都给我,我替你报仇。” “报仇。”两个字出口,表妹似乎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想法,直愣愣地瘫在地上,如行尸走肉。 表妹肚子里的胎儿桀桀怪笑着:“等我,等我,等我出来,我要把你也从肚子里挖出来,快了,快了,别着急,我马上就来挖你。” 小慧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一眼表妹的肚子,转身说了一声:“等菜呢?出来干活!” 仓房里鱼贯走出三个人,不点头,鬼点头,人点头。 三个人肩上各扛着一根两米多长的铁管,走出来后也不多言语,把铁管放到地上后开始组装。 铁管上早就安装了卡扣,不到一分钟,一根七八米的铁杆被插进了提前挖好的基坑,一根长铁丝从杆头垂下,还剩下好长一节,扔在地上。 小慧嗤笑着看着地上的表妹和她不断起伏的腹部:“你们是不是傻? 只知道下雨能从水里出来,不知道下雨天会打雷? 天雷是天地至阳至刚之本,天地纯阳清气凝结,为天道正统浩然刚气,专镇一切阴邪、虚妄、鬼魅、煞气。 你们还来,送菜儿的啊?” 话音刚落,远处天边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刺破天空。 腹中声音戾气全无:“求求你,放过我,我没作恶啊,我只想转生成人。” 见小慧再不讲话,腹中胎儿又开始求表妹。 “妈,你快去求求她,我不想灰飞烟灭,你快点求求她……” 表妹似乎被一声“妈”唤醒了过来,翻身跪向小慧。 “我,知错了,只求您放过我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小,不懂事,也没做过恶。 我……自知罪孽深重,任凭处置。” 说完,把头重重的顿在水里,不再抬头。 小慧脸上的笑容终于放下,背过身去不再看表妹。 “你作恶太多,散去身上的煞气,自己引雷入体,化作天地间一股清气,也算解脱了。 这人间苦,散了也好。” “那我怎么办?”表妹肚子里的胎儿忙问。 小慧顿了顿,挠挠后脑勺:“要不,你再等两年吧,托生来我家得了。” 话刚说完,小慧又说话了,这次换了个声音:“啊,我再生一个?” 声音又切换回来:“妈,你还得再生几个,我和他在家里待不长的,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 猛的一回头,看向地上的表妹:“还不动,真等着魂飞魄散?” 表妹身躯猛的一震,腹中一缕魂魄飞向鬼点头手里一块巴掌大的枣木牌。 “轰隆隆”天雷再响,似乎是在耳边催促,闪电在头顶炸裂。 表妹没起身,一路膝行,爬到铁杆下,双手将铁线捧在头顶。 “轰隆隆”,炸雷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一缕闪电直刺竖立的铁杆,铁杆电弧闪烁,手握铁线的表妹瞬间变成飞灰,被雨水冲涮着顺着水流又流回倭肯河。 只是再也做不了恶。 不点头三人恭敬的看向小慧:“师父,我们走了。” 小慧没回头:“雨大,在仓房将就一晚,明天吃了早饭再走。” 第二天一早,三个徒弟一人一个比人头还大的碗,蹲在在酱缸旁边喝大碴粥。 旁边那一盆子肉没人动,仨人一筷头子,一筷头子的从酱缸里往外捞咸菜。 铁蛋他娘心疼的眼角只瞅瞅,嘴里小声叨咕着:“吃这老些咸菜,再齁出个好歹来,上辈子卖盐的托生的?” 小慧从盆里夹了一块鹿肉,放到铁蛋碗里,满眼都是笑。 “回头上山告诉老莫,呃,老刘头儿,我想吃鱼了,让孩子们下山捞鱼吧。” 赶在夏天的尾巴根儿上,老王家的几个孩子终于是玩上水了。 王老二到底还是惯孩子的,领着王老七、王大梁、铁蛋在河里用抬网抓了好多小鱼。 几家的女人收拾干净以后,用针线穿好,抹上盐挂在房檐下面晒的干干的。 孩子们馋了,抓上几根儿鱼干,在凉水里泡上一会儿捞出来,放到灶坑边上烤干巴的,就是最好的零食。 屯子又恢复了安静,在秋收之前,王老二家又发生了两件小事儿。 第一件小事,王老二媳妇儿要死了。 第116章 俩鸡蛋惹出来的祸事 没有大规模农用机械以前,种地那真是辛苦活。 为什么以前重男轻女,你看男人的“男”字,那可不是“田力”,田里的劳力嘛。 家里没有壮劳力,有土地你也干不过来,瞪俩眼挨饿。 那个年代,想跨阶级,九死一生都未必跨得过去,绝大部分人都是土里刨食。 八月份干啥农活儿? 那活儿多了去了,铲地得去,土地可不是专门给人种地的,草也得活呀,你想多打粮,那就得多除草。 拎着大锄头,小锄头,一根垄沟,一根垄沟的来回溜达,一根苗一根苗的看,见着草了,就得刨出来。 顶着大太阳,地里走一天,那滋味儿…… 就到现在很多农民到农忙的时候,都拿去痛片顶着。 我一初中男同学,叫丁新超,不好好上学净瞎玩。 他爸一来气,给他休学了半年,让他去农村家亲戚那儿,帮着种了半年地。 四五月份去的,十一回来的,回来之后学习成绩飙升,一路重点,那是真累怕了。 综艺节目变形计,那都跟过家家玩儿似的。 八月份可不光铲地呢,还得松土、施肥、抗旱、排涝,那一样也不轻松。 啥时候把粮食打下来了,这一年伺候土地算到头了。 八月份可不止是地里的活儿,这个时候草最盛,得割草。 全家出动,多打多储,那是关乎一冬生计的事儿,牛马冬季饲料、烧柴、修补草房、铺炕,那样儿也缺不了它。 到荒甸子、河沟边割羊草、茅草、芦苇,晒干后捆成 “草个子”。 老爷们抡起两米长的大钐镰,贴着地皮横扫千军,草一片一片的倒,别说抡一天,抡半天回家都起不来炕。 白天忙乎,晚上也不得消停,山里那些野牲口就欻晚上出来祸祸人。 那是一家子撅腚半年挣下来的救命粮,就得从它们嘴里往回抢。 山上祸祸人的玩意儿多了,野猪一群群的下山,谁家地头遭了野猪没准儿得饿死,一晚上好几亩地就祸祸干净了。 熊瞎子也缺德,黑匣子掰苞米,掰一棒扔一棒是真事儿,咱当着乐子看,那掰的是青茬,是口粮,是人命,掰的有可能是我太爷爷的命,也可能是你太姥的命! 就连胆小的鹿都敢半夜下山,来啃嫩棒子、豆秧、高粱叶子、土豆子。 有枪有火药还好,要是拿人跟他们对峙,鹿都能顶死人,更别说野猪和熊了。 这都是老爷们儿活,妇女也一点闲不住。 黄瓜、豆角、茄子、辣椒、西红柿、土豆子这些玩意儿全下来了,该腌咸菜的腌咸菜,该下地窖的下地窖,该晒干儿的晒干儿,有富裕的还得换点盐。 秋白菜,秋萝卜是不是还得种? 要不冬天的维生素从哪里来? 现在很多人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内卷与人情纷扰,只想归耕几亩薄田,守一方小院,伴四时晨昏。 只想求一份日子慢、人心静、烟火纯,身忙心闲,远离内耗,吃自家果蔬,看山野风月,过一份不逢迎、不奔波、自在安稳的田园余生。 而在那个年代,种地是在跟天、跟地、跟人、跟野兽抢命。 王老二媳妇儿现在肚子大了,地里的活儿是干不了,家里的活儿一样也放不下。 早上俩人对付了一口饭,王老二下地了,自己去河边洗洗衣裳。 农村的衣裳一年洗不了几水,洗破了还得做新的,王老二下地都光着膀子干活。 这回是不洗不行了,一股子汗馊味儿,领子都打铁了。 洗过了衣裳,外面有点起风,随手搭在里屋门上了,反正夏天干的也快。 忙忙叨叨收拾园子,摘了点茄子、窝瓜、土豆子,洗净了,往锅里添一瓢水,上锅蒸。 边往灶坑里续柴火,脑子里边琢磨事。 琢磨啥事? 说出来让人笑话,俩鸡蛋的事儿,她一直犹豫,中午蒸碗酱,到底是磕里头俩鸡蛋,还是挖点荤油得了。 一方面心疼自己老爷们,琢磨着王老二最近都累成王八犊子了,咬咬牙磕俩鸡蛋。 一方面又惦记孩子,寻思着,这俩鸡蛋要是不吃,就能省下给孩子们。 那年月真就这样,别看她现在妥妥儿牤牛屯第一富豪,大先生给那些金条,加上家里之前藏的,正经不老少。 那也得仔细过日子,别说她了,就2019年,有一回早上,北京陶然亭,大冬天一大堆老头老太太在药店排队,我好信儿打听,领啥? 前一百位送五颗鸡蛋,零下十几度的天儿,北京二环里都啥房价了,老一辈儿人有老一辈人活法。 想着想着入了神,一咬牙,磕俩鸡蛋! 刚要起身,吓了好大一跳,里屋门口站了个人! 谁? 谁也不是,她自己往门上搭了一件湿衣服,一晃神自己给自己吓着了。 心扑腾扑腾跳了好半天,刚平复下去,肚子里一阵儿拧劲儿的疼! 比生孩子都疼,就没这么疼过,感觉气儿都喘不上来,“救命”俩字儿在嗓子眼儿里出不来。 得亏是坐在板凳上,身子一软趴地上了,冷汗一下浸满了全身。 动也动不了,只能趴地上硬抗着这股子剧痛,心里只有一个念想,赶紧昏过去,昏过去就感受不到疼了。 大白天的都该干啥干啥,谁也不来串门子啊,只能等王老二回来了。 人在疼到极致的时候,真是度秒如年,不知道多长时间,大兰来了。 大兰是个有心的孩子,帮着七婶家里外头活全干,好容易把王大发给哄睡着了,得了点空,她赶紧过来帮二婶做饭。 进院就看见二婶趴着呢,那么点的孩子也慌了神,跑过来扶二婶起来。 王老二媳妇儿身上一点劲没有,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来:“找老韩太太。” 老韩太太得着信儿,没出门,着急忙慌的给保家仙点香,手都哆嗦。 大兰来报信儿说她二婶不行了,就剩一口气了。 老韩太太打了一个激灵,白仙儿上了身。 大兰薅住老韩太太的胳膊:“韩奶,快走,人快不行了。” 白仙儿那股子慢性子又来了:“着啥急,没事儿,就遭点罪儿,死不了人。” 甩开小脚,那四平八稳小碎步走的,大兰迈一步,她得走三步才能跟上。 到王老二家的时候,大兰的脸都花了,一半是汗水,一半是泪水。 老韩太太还是不紧不慢,走过去弯腰看看,照着王老二媳妇儿肚子上轻拍了一巴掌。 “淘小子,让你妈遭这么大罪!” 第117章 一米五五,一米六,下山了 大兰的心呐,跟当初捏掌心雷要劈死老韩太太的金先生一样。 眼睛死死盯在菜刀上,心里话了,老死太太,我二婶要有个三长两短,我特么跟你拼命。 “大兰呐,进屋给奶奶拿根针。” 大兰一个健步窜屋里了,针线笸箩往炕上一倒,拿着针到了外屋地。 老韩太太还是慢悠悠那出,把针接过来在火上烤了烤,烤完还晾了一分钟。 掀开王老二媳妇儿的衣服,往肚皮上浅浅那么一刺。 哎,还真别说,针到病除,王老二媳妇儿马上就不疼了。 王老二媳妇儿坐起来,擦擦头上的汗:“韩婶儿啊,我差点就死了,幸好你来了。” “嗨,没啥大事儿。” 大兰心想:没啥大事儿,你倒是说啥事儿啊,说话大喘气啊,说完我立马砍死你! 王老二媳妇儿真没啥大事儿,之前吓那一跳,母子连心,孩子也吓了一跳。 吓这一下,孩子紧张了,就发生了薅肠子事件,薅肠子是民间说法。 实际上胎儿大了,有劲儿了,也长指甲了。 孩子有时候会躁动,抓子宫壁,抓脐带,因为有些地方布满神经,很敏感,指甲抓一下就会很疼。 不过王老二媳妇儿今天这事儿是低概率事件,这小子把脐带抓紧了,不光抓,还抠。 别小看胎儿,刚出生的小婴儿,你把手指放他手里然他攥,也挺有劲儿呢。 我有腰间盘突出,一犯病压迫神经,死的心都有,何况被孩子抠着神经。 再一个王老二媳妇儿前面生了仨,怀哪一个的时候都没现在吃的好,隔三差五的有肉吃。 肚子里这个不就更有劲儿了,寸劲儿抓到寸地方,还死攥着不撒手,可不差点疼死么。 白仙儿上了老韩太太的身,知道是咋回事儿,拿针一扎小手,哎,撒开了,好了,不疼了。 老韩太太也没多待,王老二媳妇儿留她吃饭,她说家里都做上了。 多少年老邻居了,身上还带着仙儿呢,不吃不吃吧。 大兰擦擦眼泪:“二婶,你肚子这么大了,以后我过来帮你做饭吧。” 王老二媳妇寻思寻思,就特么因为俩鸡蛋,刚才差点疼死,心一横,去他妈的,不过了。 “大兰呐,去拿六个鸡蛋,磕盘子里卧上,中午在二婶家吃。” 这卧鸡蛋可是正经东北老菜儿了,好多东北孩子从小吃到大的玩意儿。 小葱花、小酱油先倒盘子里头,小笨鸡蛋吃几个往里磕几个,晃悠晃悠让酱油匀乎开了,少来点花椒面,再倒上点笨榨豆油。 剩下啥也不用,冷水上锅,烧火等个五七八分的,再闷两分钟,端出来开造,嘎嘎香! 家里冰箱有鸡蛋的等啥呢,赶紧做去啊! 到了晌午,王老二提溜着农具回来了,累了一上午早饿了,盘腿儿上炕,等着开饭。 大兰在家吃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亲侄女当闺女养也不用客气。 大兰放桌子、端菜、盛饭、倒酒一趟趟来回折腾。 没等大兰忙活完呢,王老二先端起酒杯,呲溜一口,拿起大葱在酱碗里一蘸,咬上一口,真舒坦。 王老二累了一上午,就寻思吃口饱饭睡一小会,解解乏,他可没注意自己媳妇儿的脸色。 卧鸡蛋端上来,王老二也没当回事儿,问都没问一句,夹了一筷头子进了嘴儿。 王老二标准的直男,糙老爷们儿,男主外,女主内。 家里财政大权给媳妇儿,自己乐得清闲,啥也不问,做啥吃啥,给啥穿啥。 王老二媳妇就有点不高兴,回来话也没有一句,上炕就当老太爷子,就差喂你嘴了。 本来就是孕妇,内分泌不正常,今天又出了那么档子事儿,因为俩鸡蛋差点活活疼死,那指定是需要点关心呵护。 你倒好,卧了六个鸡蛋,你问都不问,拿筷子就吃,你王老二是石头啊,不知冷不知热的。 不高兴咋办,东北老传统,绝食呗。 小脸子一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们吃吧,我不吃了,大兰你多吃鸡蛋阿。” 王老二这会才看出来媳妇儿吊小脸子了,也没多想,就半开玩笑逗她一句。 “别找不自在阿,我认识个陕西来的哥们儿老孙,老捶他媳妇儿,惹急眼了,我也捶你一顿。” 这一句算是惹了祸了,王老二媳妇儿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到底是因为大兰在,没跟王老二吵架,一翻身,上炕里躺着默默流泪去了。 王老二麻爪没?真麻爪了,两口子这么多年,那是相濡以沫过来的,年初要不是自己媳妇儿带着求医,自己早死了屁的。 奈何大兰在呢,不能当着大兰面儿服软儿啊。 酒也不喝了,饭也不吃了,就在桌上干坐着。 大兰这个心呐,七叔家干完架,二叔家干架,这特么能不能消停的了。 把上午二婶肚子疼的事儿小声一说,也不吱声了。 王老二更难受了,心里那个自责,有大兰在又没法跟媳妇儿张嘴。 “大兰呐,你赶紧吃,吃完不用收拾,赶紧回去帮你七婶看着大发去。” 这还吃啥了,扒拉两口,大兰溜溜儿的又回王老七那儿去了。 一盘子卧鸡蛋,就王老二夹了一口。 大兰空着肚子回家不讲,王老二是又道歉,又服软,连哄带劝把媳妇儿扶起来吃饭。 王老二也不牛逼了,夹鸡蛋,不吃硬往媳妇儿嘴里喂。 俩人正撕撕巴巴浓情蜜意呢,门儿开了,和来人四目相对,王老二尴尬的脚趾头差点在炕上抠出个三室两厅。 来的是谁我一说你就知道了,这人走道一米五五,一米六,一米五五,一米六。 这事儿得从铁蛋说起,他家那饭量,再加上小慧那吃肉的速度,就得总上山。 不能完全指望着不点头他们仨,小慧肚子里是他们师父不假,不也是铁蛋的儿子么。 铁蛋天不亮就爬起来了,上王老七家牵上驴车,喊上大梁一起奔山上走。 今天点儿挺正,打了一个狍子,还打死了一头一百来斤隔年沉的母猪。 到老刘头住的地窨子,想着把肉都卸下来,山上分点,其它的也好往山下拿。 老刘头腿养了好几个月,终于好利索了,在山上实在是无聊透了,这幼儿园园长我可不当了。 肉收拾完了都拿走,你俩带着这帮孩崽子回家,我下山去找王老二喝酒了。 可不止是喝酒,他还给王老二带了点好东西。 第118章 炸子儿 “你们两口子这是……”老刘头话刚秃噜出来一半又咽回去了。 在山上修闭口禅修得挺好的,怎么下山了,这死嘴咋这么欠呢。 王老二造了一个大红脸儿,赶紧避重就轻。 “哎呀,你咋来了呢,快溜的,上炕。 媳妇儿你给拿,算了,我去,我去拿酒杯。” 王老二颠儿颠儿下炕,拿酒杯、碗筷。 老二媳妇也不好意思,红着脸:“刘叔,让你看笑话了,两口子犯点叽个,你的伤养好啦 ?” “嗯呢,好了在山上就待不住了。” 老二回来,俩人在炕上喝了两盅,一个干了一上午农活,一个拐了拐了下山,都挺累。 都没多喝,喝完了就在王老二家炕上眯瞪了一觉。 等醒过来了,王老二问:“你不在山上待着,下山是有事儿啊?” “我不乐意在山上待着了,我寻思下山去你地里窝棚看庄稼去,在窝棚里住俩月,天儿冷再上山。” 王老二心寻思这不瞌睡来枕头了么? 老刘头枪法又好,人又准成,他帮着看庄稼指定是错不了。 关键是啥呢,媳妇儿这么大肚子,自己在家他不放心。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还得客套客套:“看庄稼可遭罪,再一个你这腿脚行么?” 老刘头嘿嘿一乐,脸上那笑都透着坏:“你瞅这是啥。” 说着话解开包袱皮,露出里面一个小罐子,里面花生那么大一颗一颗的东西,用油纸包着。 王老二抻脖儿瞅,也看不出是个啥,伸手过去扒拉。 “这啥玩意儿?” “炸子儿。” 王老二的手跟被蛇咬了似的,欻一下就缩回来了。 炸子儿就是炸药加一个简单的触发装置,经过挤压就会爆炸,小时候那摔炮玩儿过吧,摔炮的MAX PLUS版的。 这玩意纯手搓,一般人不敢整,真嘣手指头,一个整不好,手指头就没了,再想一个人干点啥,那可就费劲了。 要不咋说佩服那些干技工的呢,能琢磨,干啥像啥。 老刘头在山上养腿这段时间,还不能说话,一琢磨玩火药吧,还真把炸子整出来了。 炸子儿干啥用的,嘣野兽用的,野兽把这玩意吃嘴里,咬上就炸,那歌咋唱的来着,掀起了你的头盖骨…… 野兽可比家养的东西尖,鼻子贼好使,闻着人味儿,火药味儿的东西,轻易不进嘴儿。 话说回来,活儿不得分谁干嘛,老刘头那都损秃噜皮的选手了。 他在山上琢磨好几天,后来看着河里漂上来的死鱼,有招了。 抓着喯儿吧儿乱蹦的大鲤子鱼,固定住鱼身,俩筷子撑开鱼嘴,炸子儿往里头轻轻一放。 炸子儿就进了鱼肚子,把鱼放大太阳底下晒,两天就恶臭恶臭的。 炸子沾上鱼的粘液跟着一起臭,一点闻不出来。 熊啊,野猪啊这些动物食腐,还真挺得意这口臭的哄儿的。 而且它们还有个习惯,优先从鱼肚囊子下口,要的就是那口肥美。 老刘头在山上试验过,拿下来的那都是成熟产品了。 王老二听老刘头一说,也来了劲儿,下午憋坝捞鱼! 往鱼肚子里装炸子儿的时候,王老二特意进仓房把狐狸和黄鼠狼给提溜出来。 当着二位仙家和家里孩子的面装炸子儿,别到时候嘣着他们。 老刘头自己在窝棚里住了两天,啥情况没有。 到第三天晚上,王老二媳妇儿怼咕王老二:“你别老在家陪我了,家里孩子们都回来了,你去窝棚看看吧。” 有句话说的好,男人不会成熟,只会变老。 王老二早憋着去窝棚了,跟小孩儿得着新玩具一样。 你不让他玩,他心难受。 真玩上了,一会儿就够。 谁家老公要是处对象了,媳妇儿大大方方的。 别整那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值钱的出儿,让他处! 一般情况没多长时间就处腻歪了。(可别瞎试啊,处丢了我可不管。) 媳妇儿发话了,王老二忙三火四的就往外走,王大梁声都不吱,就跟着。 看庄稼这事儿,还真是千日防贼,有可能一秋也不祸祸庄稼,要祸祸,就一宿都祸祸干净。 真不能疏忽,得一直警醒着,来了就赶紧敲锣,放鞭炮。 野猪你瞅它蠢,也挺鬼叨,刚撵走,他绕个圈还回来。 熊更缺德,它要是吃惯影儿了,敲锣放炮它都不怕,豁开二皮脸祸祸庄稼。 有枪都不一定好使,苞米杆子都一人来高,动不动走个脸对脸。 爷俩到了窝棚,王大梁不乐意听俩老登唠嗑,自己在那磋磨铁蛋家的猎狗,咋磋磨那狗都不急眼。 狗正在躺地上躲着王大梁挠它痒痒肉呢,忽然猛的一个翻身趴在地上,两只耳朵立立着,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嘴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老刘头和王老二对视一眼:“来了!” 话音没落,苞米地里“叭”一声脆响,猎狗第一个窜出去,大梁紧随其后,后面是王老二和一米五五,一米六。 等跑到地方的时候,一大片苞米被祸祸倒了,地上趴着一头大黑熊一动不动。 猎狗围着熊转着圈的叫唤,时不时的照着屁股咬几口甩甩头。 王老二和一米五五,呃,老刘头也跟上来了。 老刘头呼哧带喘的看着熊:“卧艹,这玩意怕不是得有四百来斤。” 正说着话呢,狗的吠叫更大声了,都不是好动静叫唤,趴地上那黑熊,又晃悠悠往起爬了。 大月亮天儿,照得苞米地里明晃晃的,黑熊一抬脑袋,血赤呼啦半边脸都炸没了,一只眼珠子丢当儿的挂脸上,鼻子也当啷着。 炸子儿威力还是有限,熊也大,刚才应该是被炸的脑震荡了,炸没了半边脸,指定是活不了了,但是临死前还能有反扑的能力,这样的熊最危险。 猎狗围着熊转圈,想把熊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保护主人的安全。 黑熊一只独眼却死死盯着站在一起的老刘头和王老二。 老刘头对自己枪法有自信,这个距离他最少能开三枪,第一枪就能让黑熊毙命。 咱说这么多其实就几秒钟的工夫,老刘头刚要抬手开枪,斜刺里一个身影直接窜了过去。 王大梁双手端着扎枪直接冲上去肉搏了! 第119章 王大梁出门儿 速度太快,都没有拦的机会,熊也没有躲的机会。 “噗呲!” 扎枪顺着黑熊那只好眼睛就扎进去了,扎枪头子从黑熊后脑勺露出一半儿。 王大梁攥着扎枪杆子还转了转,脑浆子都搅匀了。 借着黑熊往起站那股劲儿,王大梁两膀子一较劲,往前推了两步,黑熊仰面朝天倒下。 王大梁踩着熊肩膀子把扎枪往起一带,熊血呲的满头满脸。 摸呲一把脸上的熊血,王大梁开始给熊开膛破肚,往外抠熊胆。 看着一直满脸狞笑的王大梁,王老二小声叨咕:“坏了!” 老刘头倒是满脸乐呵:“坏啥,这不挺好?” “这小子刚过完生日,满打满算才15岁,你瞅他这出,跟刚打完猎的狼似的。” 老刘头那眼睛嘛哒一眼王老二:“这世道,狼活的长久还是狗活的长久?” 见王老二不吱声,老刘头继续说:“既然是狼,就别拴狗链子,拴住了就真活不长了。” 王老二寻思寻思:“咋也得给他说个媳妇儿,给他家这一支留个后啊?” 老刘头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王老二:“你见过谁家给狼配种的? 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不长脑子,你别老掏耳朵眼儿,把脑仁都掏出去了。 哎呦!” 得,嘴里又起大泡了。 “二叔,刘爷,你俩真不搭把手儿啊?”王大梁蹲地上喊。 这么会儿工夫,熊内脏都掏完了,王大梁正扒熊皮呢,这熊太大,一个人呜扯不过来。 打这天起,老刘头给立了个规矩,王老二晚上不能来这个窝棚,就王大梁自己来作伴儿。 王老二倒也没闲着,跟王老七一起看庄稼。 该咋是咋,老刘头真挺讷道,搞技术的脑瓜子是好使,别看农忙,这几家人家都吃胖了。 咋胖的,肉多! 光鹿就整三四个,鹿有千年寿,步步担忧愁,这玩意干啥都小心翼翼的,炸子儿别指望他们吃了。 架不住老刘头琢磨出了蹄扣儿,专门挑那人不好走的地方下,鹿不往人走的道上走。(大连那群活爹不算啊,那都养成城市小霸王了。) 那下脚点才刁钻呢,算准了迈步的距离,跟埋地雷似的,把扣下浅坑里,只要往这走,那指定得踩上。 一头是蹄扣儿,另一头是啥,就一块小石头,能有个半斤算一大关。 这能拴住鹿?就能! 鹿脚上拴个东西它不得劲,人穿鞋踩狗屎上了还知道甩甩,蹭蹭呢,它也甩哒。 几十公分的绳子甩哒甩哒就绑另一个蹄子上了,俩前蹄一绑上,那完了,走一步一磕头,起来再走再磕头,没多远前腿准骨折。 听见动静你就往那儿溜溜达达走吧,刚开始是短促尖叫,等急眼了,还会嘶吼咆哮,正经挺有脾气。 咱就说老刘头多能研究吧。 野猪那更好整了,那玩意吃东西嘴才急呢,只要闻不着火药味儿,一炸一个准儿。 老刘头嘴都吃叼了,大猪瞅都不乐意瞅,就得意那当年的小猪羔子。 三五个月的小猪,二三十斤儿,大点的换完毛了,小点的身上条纹儿还在,炸子儿一响,过去捡猪。 脑袋瓜基本都炸没了,后腿一拎,控控血,扒了皮,整个放火上一烤…… 野猪腥?臭?柴? 你吃个猪羔子试试,又香又嫩。 咋又说到吃上了呢?都赖你们让我写舌尖上的东北。 看庄稼看得好好的,老刘头又起高调,这庄稼我不看了,不光我不看,王大梁也不看了。 王老二提溜着白酒、卤肉和蘸酱菜儿找老刘头喝酒来了,寻思问问这老小子又有啥幺蛾子。 俩人呲溜一口酒,叭嗒一口菜,喝了一会儿,王老二才开口。 “这看庄稼看好好的,咋的谁得罪你了?” 老刘头嘴里的泡还没消,一口酒喝的嘴歪眼斜总算灌下去。 “没有,我寻思让自己大梁上趟佳木斯。” 王老二手里筷子都掉了:“不行,不行,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啥事儿啊?抽工夫,咱们一起赶车去。” 老刘头摆摆手:“上佳木斯没事儿,事儿就是上趟佳木斯。” 王老二还要说话,让老刘头摁住了:“你先别说话,听我把话说完。 大梁这小子这段时间杀山牲口,身上那戾气越来越重。 这么点个孩子,杀气比当年那刽子手不差。 他这辈子指定不是什么消停且(客)。 我寻思着趁我还能动弹,多教教他,有点见识,遇事不至于蛮干。 这些天俺俩一个窝棚住着,能教的不能教的我都教差不多了。 那就得出去历练历练,要历练就得自个儿去,要不去了也没意义。 我也不是真让他自己去,趁我还能走得动,我在后面跟着他,有点啥事我能照应照应。” 老刘头是真稀罕王大梁,腿脚都那样式儿的了,还打算陪着大梁上佳木斯,一来一回二百多里路。 王老二还是摇头,不答应:“你腿脚跟不上他。” 老刘头夺有招阿:“让他背着熊皮去,四十来斤,能快哪去? 我也不走着,我骑你家驴在后面缀着。” 王老二说啥也不肯吐口,只说让他再琢磨琢磨。 第二天早上,王老二连地都不下了,自己提溜一瓶子酒,俩酒盅,上大哥坟前,大哥一盅他一盅。 一直喝到酒瓶子见底儿了,王老二才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让铁蛋问他媳妇,大梁这回出门能不能回来。 小慧说出去指定是遇事儿去了,不遇事不就白去了。 剩下啥也没说,我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咋整,要不你给我托个梦吧。” 王老二晚上等了一宿,啥梦都做,就是没梦着大哥。 天一亮,大梁没在家,仓房晾着的熊皮也不在。 王老二着急忙慌的跑去找老刘头,老刘头倒是不慌不忙,在王老二家饱饱儿的吃了顿早饭,牵上毛驴往外走。 刚出门,铁蛋拦住了去路:“刘爷,我跟你一起去吧,家里我都安顿好了。” 老刘头眼睛一立立:“滚犊子,再废话我扇你!” 铁蛋心想:请记住你现在说话的语气,你等我儿子出来以后,继续这么跟我说话! 王大梁一个人身上背着个大布口袋里面是四十来斤的熊皮,没带枪,老刘头不让。 后腰别了把侵刀,裤子里小腿肚子上还有一把攮子,兜里几张毛票儿,留着路上买干粮。 早晚赶路,白天太阳毒的时候休息。 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背着四十多斤的东西,走不多快,100多里路得走四天。 前两天没啥事儿,第三天遇事儿了。 第120章 王大梁一杀二 咱们书说简短阿,了解我的书友都知道,我写书向来不磨叽,嘎巴溜丢脆,从不东拉西扯。 王大梁往佳木斯走,遇到个啥事呢,我简洁地说。 又是七月半,小媳妇儿去赶集。 路过一片高粱地,遇见俩扛枪滴。 扛枪滴要嬉戏,小媳妇不同意。 举起了手中枪,逼进了高粱地。 三人往里走呀,来了个赶路滴。 (差点儿成了一个rapper,舌头阻碍了我的职业发展。) 赶路的是王大梁,离着老远就看见前面仨人在那撕撕巴巴。 俩穿军装的日本鬼子又是拦路,又是跟那女的毛手毛脚。 狗日的日本鬼子在东北缺德事干老了,这种事总能听说。 王大梁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胆子比天大的时候,日本鬼子没作恶他都不打算放过,何况是这俩牲口。 心里想着今天你俩就把命留在这儿吧。 光溜溜的土道,王大梁见着鬼子了,鬼子没见着他么? 见着了,但是当没见着。 日本鬼子在那时候都狂的没边了,别说一个过路的,就那小媳妇儿的老爷们儿在旁边,他们都敢动强。 我有枪你没有,你有人性我没有,咋地吧? 敢反抗,我就敢开枪嘣你! 我当街敢强抢妇女,你过路的敢管闲事儿么? 别说管闲事儿,我就在路边高粱地里,我不走,你都不能从这路过,你敢路过我就敢打你。 这帮牲口就这么霸道! 等三人进了高粱地,王大梁也把身上的熊皮放一边地里藏好了。 把自己身上零了八碎的地方整理好,别带出动静,这是老刘头教的江湖经验。 我小时候真见过笨贼偷东西的时候让自己鞋带儿绊倒的,大镊子直接掉人家兜里了。 王大梁把小囊子从裤腿子里绑到了裤腿外面,右手抽出后腰上的侵刀,冒着腰就钻进了高粱地。 农村人爱护庄稼,进地里也比旁人会走路,走得又快又没动静,走过去的时候,就高粱穗子晃晃。 顺着“哟西,花姑娘,叽里呱啦”的声音往前摸。 鸟么悄地从高粱缝隙里往里瞧。 擦,这俩牲口玩得还挺有情趣,没跟小媳妇儿用强,两把三八大盖就扔在脚边地上。 正弯着腰弓着身体甩开俩膀子拦着,玩俩老鹰捉一个小鸡呢。 有点不好下手,俩日本鬼子是面对面站着的,互相能看见对方的身后,不太好偷袭。 那也得干呢,非得等小媳妇被祸祸的时候下手,那不做损吗? 俩日本鬼子正好一前一后把小媳妇抱在一起了,仨人离着王大梁也就一米多远。 “哎!”王大梁嗷唠就是一嗓子。 仨人都吓一跳,背对着王大梁的鬼子一回身儿,侵刀顺着鬼子左胸乳头下一点就扎了进去。 就这一刀,王大梁练了不下几千次。 老刘头教他空手在铁蛋、王老七和自己身上连着扎了好多天,那都成肌肉记忆了。 左胸第四第五肋骨之间,平着入刀,扎进去不用等,扎完这下直接转身带着手腕子抽刀。 转这个身不是为了帅,是抽出来的时候心头血会喷出来。 水氵许(皮一下)里宋江差点儿被王英做了醒酒汤,要取得就是心头的热血,学去吧,都是能耐。 死尸倒地的一瞬间,另外一个日本鬼子把怀里的女人往王大梁这边一推。 鬼子反应真挺快,还知道女人会影响自己拔刀的速度。 猫腰往地上一抄,上着刺刀的三八大盖就亮了出来。 王大梁直接就扑上去了,没招儿,拉开距离等着被枪嘣么,只能近战,短刀VS刺刀。 这两三个回合下来,大梁落了下风,也就大梁灵巧,差一点被扎个对穿。 咱有一说一,不吹不黑啊,你别看日本鬼子关东军小个儿不高,都是土肥圆带的兵,短粗胖,战斗力真的很强。 光说训练量,鬼子新兵训练11个月,当时光头部队对外宣传是新兵训练3到4个月。 鬼子每天雷打不动两个小时拼刺刀训练,专门奔心脏位置使劲,他们抢老百姓粮食,平时吃的饱,抗战头几年,拼刺刀咱都不少吃亏。 鬼子射击三八大盖,300米距离要求上人头靶,那靶子在300米外没有一个鸡蛋大,枪法是真准。 训练量还大,冬天负重十公斤还能每天行军三十公里,这特么鬼子都可以说训练到牙齿了。 这鬼子岁数好,二十五六岁,比王大梁大了十岁,爆发力、耐力都是最好的时候。 不过,他训练到了牙齿,没训练到眼睛。 被推倒的小媳妇儿抽冷子抓了一把土,照着鬼子的脸扬了过去。 全国人民都说不讲武德,我们东北不这么说,我们说闹着玩抠眼珠子,闹着玩扬沙子,瞅瞅多形象。 咱东北的黑土那是真肥沃,全世界黑土地就那么三四块,乌克兰有…… 我是不是跑题了? 这一把黑土扔过去,小鬼子眯眼睛了,鬼子凭着记忆刺出去两下后,赶紧揉眼睛。 鞋里进个沙子都忍不了,何况眼睛了。 这一揉空挡可就出来了,王大梁弯下腰噌一下就钻进鬼子怀里,等转身儿从怀里出来的时候,还带出来一股血箭,扎的还是同一个位置。 高粱地里也没空地,就鬼子刚才玩儿俩老鹰捉一个小鸡儿那会儿弄出来的两个平米。 王大梁躲过去了,只是身上崩了几个血点子,那个小媳妇儿被呲了半身血。 杀完了俩小鬼子,身上的肾上腺素一退,王大梁是真累了。 别小瞧那两三分钟,拳击、自由搏击、泰拳职业运动员上场一回合也才三分钟,打一回合也是呼哧带喘,何况这是生死搏杀。 特别是那些老娘们儿,别老笑话自家爷们儿,那三分钟确实是挺长时间。 王大梁也没顾得上跟小媳妇说话,一屁股坐地上了,顺手拽过来一根儿被压倒的高粱杆。 三两下扒掉叶子,高粱杆子掰成几段儿,拿牙咬开一撕一扒就露出白生生的嫩杆儿。 又唤起你们童年记忆了吧? 想得美,以为吃甜杆呢? 那甜杆是单独培育出来的,这高粱杆子又柴又涩又扎嘴,不是渴急眼了都不稀得嚼。 俗话说好吃不如饺子,好受不如倒着,王大梁咬了几口高粱杆子以后,也是累急了,干脆往后一躺,休息休息。 躺了也就几分钟,缓了缓劲儿,坐了起来。 这一起来,一个白嫩嫩的光脊梁直击他的眼球,小媳妇儿不知道啥时候把布衫子脱了,满头长发从颈侧绕到胸前,背对着王大梁。 “小伙子,你过来,姨给你舍(说)个话!” 第121章 恶臭 王大梁没动地方,还是坐在那儿,俩人之间隔了能有个不到两米。 “婶儿,离得不远,有啥事儿你说就行。” 不得不说这声婶儿叫的一点毛病没有。 这女的瞅着二十八九岁,搁现在顶了天叫一声小姐姐。 那时候不行,结婚都早,二十岁不出门子都让人笑话,背地里指定说这姑娘有点毛病。 如果这女的跟王大梁他妈认识,关系从那儿走,叫姨没毛病。 不认识叫婶儿那是从人家男人那边走,能把距离拉开。 “小伙子,你叫个甚?” 这小媳妇儿听口音还是个西北过来的。 王大梁:我不叫肾,我叫腰子。 “我叫王立柱。” 老刘头教的,出门在外不能说真名,惹了祸容易连累家里。 名儿也是老刘头起的,大梁、立柱都是房子里最重要的东西。 “柱子,我这衣裳都是血,出去说不清,你帮姨拿去洗洗吧。” 王大梁一琢磨也是,一个女的满身是血走路上,确实太扎眼。 这还死了俩鬼子兵,顺藤摸瓜找着人,这女的满屯子都得没命。 救人救到底吧,总不能救了一个,死他们一屯子。 “行,你扔过来吧。” 这女的也真是豪放,顺手把裤子也脱了,全身上下就一条裤衩。 那年月可不是现在,海边上、泳池里、男书友的硬盘和短视频收藏里,穿着清凉的美女多了去了。 王大梁扭着头避嫌,接过衣服后还留了个心眼儿。 把鬼子身上、枪里的子弹,还有两把刺刀都下了,带着衣裳一起钻出了高粱地。 到了河边把子弹和刺刀直接往深水里一扔,蹲在河边搓衣服上血渍。 咱回头说一嘴啊,大梁15岁也算半大小伙子了,面对着那么个光膀光腚的娘们儿就不动心思? 那工夫结婚都早,一般16到18之间就娶亲了,有的早的14结婚15当爹。 王大梁好赖也是个爷们儿,咋那么淡定? 其实也不是,刚看见那白花花的后背也迷糊,也眼晕,特别是俩胳膊缝之间还隐隐约约看着一块呢。 但是王大梁总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老刘头教过他,出门在外最多3分真心,剩下97分都是防备。 就说俩鬼子兵没死之前,他们仨都抱一起了,这娘们儿没哭没闹一声都没叫。 鬼子死了,血呲她一身,得啥胆子? 大兰、七婶,二婶哪个都得吓哆嗦了,铁蛋娘和小慧……她俩不是正常人。 太平静了,平静得太不正常。 再一个,他嫌弃她身上有味儿。 那时候卫生条件真不好,天热还好,能擦洗一把,天冷的时候一两个月未必能洗一回澡。 身上生虱子那都农村标配,身上有点味儿,那多正常啊。 但是这味儿不正常,王大梁很熟悉的不正常,一般人身上臭,那无非是口臭,臭膀子,臭脚丫子,还有一种臭是王大梁不熟悉的,妇科病。 受限于当时的卫生条件,十女九病有点夸张,一半以上的妇女都有妇科病,太苦难了,这个不多描述了。 现在的动不动穿越回去,不说冻死、饿死,就那卫生条件,想死的心都有,还是太年轻了。 这个臭味王大梁咋这么熟悉呢,他天天摆弄,这女的身上就那些死鱼腐烂了的味儿,虽然淡,但是恶臭恶臭的。 夏天钻过苞米地的朋友都知道,那里头没风,苞米杆子和叶子挡的严严实实的,一时半会儿还行,越在里面待,味儿越大。 为什么夏天钻苞米地? 当然是掰苞米了,难道还有别的解释? 大梁洗过了衣服,见左右没人,自己下河洗了洗,不着急回去。 衣服没干呢,回去干啥啊,臭的哄的。 天气热,阳光足,王大梁找个阴凉地眯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衣服都干一大半了。 再钻回高粱地,那小媳妇儿还在,王大梁离得有点距离就先说话。 “婶儿,我回来了。” 王大梁把衣服裤子往她身边一扔,又退进高粱地里了,这女的在里面待半天,味道更浓郁了,辣眼睛。 一阵窸窸窣窣,小媳妇说了句:“我穿好了。” 王大梁没动地方:“那你出来吧。” “哎”答应着,脚步声响起,刚走两步,王大梁就听见“哎呦”一声。 “立柱,我脚崴了,你过来扶我一把。” 该说不说,老刘头教的好,王大梁也是心志坚毅的人,要我这样的,听见这娇滴滴的死动静,手都得哆嗦。 王大梁带着戒备走了过去,见小媳妇儿趴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媚态,细眉毛大眼睛长得还真不赖。 王大梁伸左手拽她起来,她在王大梁右腿上扶了一把借力,跟着站了起来:“今天是救了我的命……” “命”字没落下去,右手里攥着王大梁原先插在小腿上的攮子奔着他的左胸第四第五肋骨下就扎了过来。 王大梁心说:“没完了么,今天我杀俩日本鬼子奔着心脏捅,日本鬼子拼刺刀奔着我的心脏捅,这个娘们也奔着我的心脏捅。” 俩人站的本来就近,这小媳妇儿又是抽冷子捅的,攮子眼瞅就扎王大梁的左胸上了。 她快,他更快,小媳妇儿往前攮的时候,王大梁早都扭身儿了,早加着小心呢。 一把抓住小媳妇儿的手腕子,小媳妇儿一较劲,劲儿还不小,僵持了一秒。 王大梁话都不说,右手的侵刀直接扎小媳妇肚子里了,扎进去不算,还拧了一下! 别看是慌乱之间,下刀子有章法,直接扎在右肋下了,这都练过多少遍了,本能的出刀。 这刀下去,正扎肝脏上,可以说小媳妇儿必死无疑了。 而且肝脏神经密布,别说扎一刀拧一下了,隔着肚子捶一拳都疼的动不了。 这时候诡异的事儿来了,小媳妇被捅,脸上连表情都没有,仿佛扎的不是她。 她一只手腕子被王大梁攥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奔着王大梁咽喉就掐过来了。 年轻人反应快,王大梁俩手都撒开了,往后一躺,一骨碌,压倒了好几根高粱杆子。 小媳妇也没追,伸手去拔插在自己肚子上的侵刀,一使劲,刀出来了,王大梁好悬没死过去! 没见血,但是太特么臭了,恶臭恶臭的! 小媳妇的脸变得极其狰狞, 张开大嘴要咬人似的,举着刀奔着躺在地上的王大梁扎过去。 “叭”一声响,一切又归于安静! 第122章 张三与老李 你以为是老刘头赶到,打了小媳妇儿黑枪? 他倒是想,他特么都走过油子了! 前两天王大梁在前面走,他不紧不慢地后面跟着,隔三差五让驴往前快走几步,远远的看着王大梁的背影,再慢下来。 他可没算到王大梁跟小媳妇儿钻了高粱地。 老刘头拍着驴屁股往前撵,没看着人,寻思着是不是这小子加快速度了,自己也提速。 王大梁在高粱地和河边耽误了小半天儿,那老刘头可不走过头了么,走大梁前面去了。 高粱地里“叭”那声响是王大梁弄出来的。 老刘头不让他带枪,没说不让他带炸子儿。 临出门之前,王大梁抓了俩炸子儿藏熊皮里了。 不敢多拿,那玩意儿触发挺敏感的,万一炸了把自己崩了上哪说理去。 要弄日本鬼子的时候,才从熊皮里掏出来。 没成想在日本鬼子身上没用上,在救的这个娘们儿身上用上了。 小媳妇儿抓着亲刀要扎他的时候,王大梁扔了一个炸子儿过去,正砸她脑门子上了。 狗熊都能炸飞半边脸去,何况一个人,整张脸都没法看,死尸倒地。 尸体刚倒下,那股臭味就更大了。 王大梁一只手捂住口鼻,捡起自己的亲刀和攮子要往出走。 寻思寻思又往小媳妇儿原来坐的那个地方走去,她脱裤子那会儿在地上鼓鼓秋秋的不知道干啥了。 走过去一看,有一小块儿地方土的颜色不一样,拿侵刀往下一挖,果然藏东西了。 一个腥臭腥臭的小木头人,黑了吧唧的,已经裂成两半了,断茬还是新的。 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头瓶子,上面雕了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线条儿。 诡异的事儿发生了,打开瓶盖,你猜咋地了? 不许猜再来一瓶,谢谢惠顾! 哎,啥也没有! 但是,王大梁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这个瓶里出去了。 高粱地里实在是待不了了,太臭了,也顾不上寻思别的,赶紧往出走吧。 刚要出去,一扭身,吓一跳。 地上那女尸已经开始腐烂了,有的地方都化水了,那臭味就是女尸身上发出来的。 那俩鬼子兵死得比她早半天,现在还躺在地上挺硬呢,没办法不挺硬,尸僵了。 这事儿透着古怪,指定是没完,后面没准有啥凶险呢,老话说得好,溜之,大吉! 出了高粱地,狠狠地喘了几口新鲜空气,王大梁背上藏好的熊皮,沿着土道大步快走。 一直走到半天黑,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破败的火神庙,正好能进去歇会儿。 这庙破败了没多久,门窗都在,窗户纸没了,天儿也热,没啥关系。 关键东北不缺柴火,没人拆了门窗拿回家烧火,就是灰大了点。 在外面薅了几个树枝子,捆吧捆吧做成一个扫帚,把地扫了扫,等会儿做饭方便。 小庙没多大,就一个正殿,天都擦黑了,也没往上看神像。 又出去找了点木头绊子,在正殿中间拢了一堆火,拿出在别人家地里抠出来的土豆子,扔火堆里烤上了。 在东北饿了上谁家地里掰两棒子苞米,抠俩土豆子,渴了摘个瓜,不管你是不是读书人,真不叫偷。 就现在你上东北,路过人家地头,你张嘴要,渴了给我摘个瓜呗。 他不光能白给你,还得进地里给你挑个好的。 王大梁烤了一嘟噜土豆子,那时候土豆正常也就鸡蛋大小,现在那一个二斤的都是杂交改良过的。(写书得严谨,要不让人笑唤是不?) 吃了仨就吃不下去了,烤土豆子好吃,吃多了烧心。 大夏天的,农村孩子找点吃的还不容易,剩下的也懒得带,随手放供桌上了。 吃饱了,歇够了,趁着天凉快,赶赶夜路吧。 火头也灭了,拿脚仔仔细细踩了一遍,管咋地是间屋子,一把火烧没了,别人想歇个脚都没地方。 大小伙子体力恢复的快,走起路也有劲儿,走出去的时候有劲儿,跑回来更有劲儿。 咋又回来了呢? 碰上张三儿了! 张三儿是谁? 反正不是秃尾巴老李! 小板凳排排坐好,我要讲故事了! 传说一个叫张三的救了个老狼精。 老狼精给了他一块毛巾,蒙上脸就能变成狼。 这家话变狼就吃人肉,标准的人民群众里面有坏人。 吃红肉、拉白屎、忘恩负义,最后彻底变成狼进了山,人就叫狼 “张三”。 那秃尾巴老李又是谁? 这位是黑龙江永久总龙王,黑龙江的江神、水神、雨神,也是一位正神。 有人问了,前面不是说东北三位正神么。 你一天就稀里马哈儿的,那三位是国家级正神,这位是省部级正神。 管松花江那位松花江神,松阿里乌拉神管松花江,是整个东北的水神和雨神。 老李是山东文登人,他妈姓郭,也不知道在哪儿喝了子母河支流的水,怀上了。 晚产,怀了十四个月,生了个小龙人,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 呃,尾巴没了,被他爹一刀砍断了。 黑龙也飞天跑路了,所以成了秃尾巴老李。 棍棒底下出孝子,挨刀的更孝顺了,年年回家祭拜老母亲。(可别瞎整,现在不样打孩子了。) 后来老李辗转来到东北,正赶上白龙江里的白龙王作乱,祸祸老百姓。 秃尾巴老李一瞅,你小子不仁义啊,下水跟白龙王单挑。 这一动手,打个平儿,这个时候就看来有群众基础的必要性了。 黑龙从水里出来,老百姓扔馒头投喂,白龙出来老百姓就朝他眼珠子扬沙子。 白龙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哪还能有好? 有个诗人说过骑在人民头上的人民把他摔垮,给人民作牛马的人民永远记住他! 还把他抬举的很高很高! 白龙败了,白龙江成了黑龙江。 明孝宗封老李是巡按五湖四海总龙王,乾隆封黑龙王,道光封溥惠佑民。 咱中国的皇帝跟神仙处得正经不错,皇帝能封神仙,完了自己还能上泰山让神仙给他封禅。 这咋又扯出去八趟该(街)呢? 王大梁正让狼撵的嗷嗷跑呢! 第123章 你活不过今晚 王大梁出了火神庙,溜达儿的往前走,刚走出去不到二里地,就觉着不对劲。 眼瞅着对面林子里俩绿点儿一闪而逝,王大梁知道这是山牲口的眼睛,八成是狼。 一是那时候狼多,多到年年有狼吃人。 到一九七几年的时候,我大爷在桦南县公心集乡种地,晚上院里还能进来五六匹狼,他们村家家有老洋炮。 再一个,那时候人眼神好,不看手机不写字儿,天天户外劳作,晚上不熬夜,天黑就睡觉。 我认识一个大老板,他家孩子刚十岁出头,每周去打高尔夫,说是预防近视,让孩子练练眼神儿。 我琢磨着我们小时候天天在外面趴地上弹玻璃球儿,我们叫弹留儿留儿,不光眼神好,手还稳呢,你有那往郊外走的工夫,都不如让他出去多跑跑。 有狼那就得加小心了,孤狼阴狠歹毒,毕竟一对一单挑,手上有刀,身上有劲儿。 要是碰着狼群那就麻烦了,阴险狡诈不说,人家玩的是团队协作,你单枪匹马的顾得了头,你顾不住腚! 赶紧把熊皮扔一边,往路边的大树上爬,得整一根儿大棍子。 狼这玩意铜头铁脚豆腐腰,头盖骨硬,砸一下迷糊一会儿还能往上扑,但是你要一棍子砸他腰上,能把腰砸塌了,最多俩前腿儿支着往前趴。 另外就是侵刀得插到棍子里成了扎枪才好使,狼聪明,近战一起上,先咬手腕子,俩手腕子咬住了,人就废了,拖倒在地上必定有锁喉的。 刚上树,都不往下出溜,直接蹦下来了,远远的看着林子里一片小绿灯泡儿,这狼群少说得有十匹。 只要没枪,那不存在正面刚的可能性,别说王大梁一个半大小子,你把李小龙整来也白给。 瞅着还有点距离,撒开了往回跑吧,要不就得挂树上挂半宿,还不如回火神庙里睡一宿再说呢。 下了树,把熊皮往树上一扔,撒开脚丫子就狂奔。 狼群看见猎物跑了,一个嚎叫,其它的也跟着嚎。 王大梁心里话了,你们也就欺负我没带枪,想当初,我往树林子里就放了一枪,都没瞄准儿,狼王一枪毙命,狼群四散而逃,真是梁落他乡被狼欺。 不到二里地,跑几分钟就到了,倒是光听见狼嚎,一直没看见狼。 赶紧把门窗关严,从里面把插销都插死了,虽然没有窗户纸,窗户上那木条子正经挺粗,拿手摇了摇试一下,榫卯结构嘎嘎结实。 暂时安全了,这一天也挺刺激,没啥事那就睡觉吧。 睡觉之前把火神庙里的麻搭杆子放在身边,往地上一躺,脑袋底下枕块碎砖,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麻搭杆子说白了就是一种消防工具,绑着麻绳的拖把,蘸泥水直接扑火用的,一米八长,硬杂木的棍子。 按说睡得挺好,不知道啥时候,庙里进来了一只大狼。 这大家伙瞅着得有一百一二十斤,一身黑色毛发锃光瓦亮,迈着碎步就到了王大梁身边儿。 又拿爪子扒拉,又伸舌头舔,王大梁啥都知道,就是动不了,那狼拿脑袋往王大梁脑袋上一拱,王大梁醒了。 往起一坐,寻思我咋做这么个梦,发现问题了。 这庙的窗户上没有窗户纸,月光洒进来,正殿里还挺亮堂,一根小木棍儿从门缝里伸进来正在一下一下的扒拉门闩。 为了不出声儿,小木棍儿上还缠了一圈布条。 用脚后跟想这特么也是坏人呐,正殿门闩着,那指定是里面有人。 你趴窗户看一眼,里面有人睡觉呢,要是也想借个宿啥的,你敲门不就完了么。 王大梁鸟么悄的,起了身,拿起那根麻搭杆,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一眼。 就一个人,男的,正猫腰撅腚捅咕门闩呢。 王大梁又走到门边,瞅着那小棍儿扒拉门闩。 年轻人就是没耐心,看他扒拉的太费劲,那门闩也没扒拉动多少,还偷摸帮他挪挪门闩。 “叭嗒”一声,门闩掉地上了,门外的人一秒都不耽搁,一脚踹开庙门就往里冲。 手里拿着刀子,目标就是王大梁原来躺的位置。 进来一看,愣住了,人儿没了! “哎,搁这儿呢!” 来人一扭头,“呜”一下,硬杂木的麻搭杆子直接就抡了过来,正砸在脸上。 这人进来的快,出去的更快,打着横出去的,连门槛子都没碰着。 将近两米长的棍子,让大小伙子抡圆了抽脸上,脑浆子都能打出来。 这人挺厉害,在地上轱辘好几圈儿,坐起来了。 “王立柱,你等着,你活不过今晚!” 说完,往地上一躺,死了。 身上还掉了个木头小人,也是两半的,新断茬。 王大梁都不用寻思,这人指定是跟高粱地里那小媳妇有关。 除了他和老刘头,他只跟那小媳妇说过自己叫王立柱,这人来就喊,那指定跟她有关。 关键是那女的也让王大梁杀了,这来人咋知道呢? 真不能寻思了,再等会儿人都得熏死,来人刚死,尸体就开始腐烂了。 火神庙不光有麻搭杆子,还有火钩杆子,就是一根木头杆子前端装个铁钩,钩拉燃烧物、拆房断火道用的。 那钩子往尸体上一刨,拖着就走,拖远远的,半夜貉或者獾子闻着味儿,明天早上估计就剩半个架子。 熊晚上不出来,狼聪明,不吃这种死因不明的东西。 再回火神庙,抬头看看月亮,还没上中天呢,这才前半夜啊,把门闩上,再眯瞪会儿吧。 不能再躺下四仰八叉睡了,刚才那人可说了,不让自己活过今晚,那指定等会儿还得有活儿啊。 往地上爬腿儿一坐,后背靠在供桌腿上,也算有个支撑,俩眼一闭。 要不咋说还得是年轻呢,闭眼就睡着。 我年轻的时候晚上和别人在星巴克聊天儿,能连着喝好几杯,一点不影响。 现在茶和咖啡都不太敢碰,晚上睡觉前多喝两口水,半夜都睡不好。 王大梁眯瞪了一会儿,没法睡了,有点冷,不知道啥时候外面开始刮起小风了。 早知道把熊皮拿回来好了,王大梁寻思着,起来想出去撒泡尿。 走到门口,打开门,脚步停下了。 这尿也不是非得撒,都说憋尿能憋千里,憋屎寸步难行,我想挑战一下自己极限。 王大梁见着门外的空地上站着好几只鬼,恶形恶相的死死盯着他呢。 不出去归不出去,倒不至于吓着,半大小子胆子比天大,仗着自己阳气足,顺手从后腰把侵刀抽出来了。 这把侵刀白天刚杀过俩日本鬼子,正儿八经杀生刃! 杀生刃这玩意也有鄙视链。 一等一的杀生刃那得是上过战场砍死过敌人的,杀气最盛。 横扫千里的唐陌刀、喜峰口抗战第一杀刃鬼头大砍刀、一将破千军的大关刀、夜袭匈奴斩首千余环首刀、或者是扎得阿三改首都名、扎得越猴四十年经济没法抬头的三棱军刺,这些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冷兵器,最是凶戾。 第124章 祸斗 次一等的杀生刃,那就是以前菜市口剁脑袋的鬼头刀了。 杀人杀的多,戾气足,一刀传八辈儿的都有,拿回家都得红布封好供起来,里头不少讲究呢。 再次一等,你们就不知道是啥了,这个刀就明朝有。 它是一把阴刀,专斩官员、密杀,阴柔带煞,锦衣卫专属,杀个小点的官,别说打报告了,甚至可以做到先杀后查,绣春刀。 再后面的才是杀过人的刀、小鬼头刀、屠刀。 小鬼头刀是啥?有些庙会有,专门杀孤魂、小鬼儿的,走坟地带它。 王大梁手里这把刀在也没少杀山牲口,今天还杀了俩人,杀气正经不小。 “噌”一拔出来,对面那几个恶形恶相的小鬼,一时还真不敢动弹。 问个问题,这天是啥日子? 答不上来的没好好看书吧? 前两章刚写,农历七月半,小媳妇儿去赶集嘛。 可别忘了,这天是中元节,鬼节! 王大梁站在庙门口,眼瞅着对面的小鬼是越聚越多,心里也打鼓,别说出去撒泡尿了,能不尿一裤兜子都正经挺爷们儿了。 心想我可去你奶奶个腿儿吧,可不跟你们搁这儿僵持着了。 门儿“叭嗒”一关,门闩一插,寻思寻思,我这不搁庙里呢嘛。 有火神爷护着,我躲他脚底下吧,我看哪个敢过来跟我俩嘚瑟。 外面那风越来越大,吹得外面那树枝子唰唰响。 特别是那老柳树,柳枝细,被风吹起来跟抽风似的,动静贼大,还吓人。 也不知道哪儿来块云彩,把月亮也挡住了,大殿里光也越来越暗,王大梁攥着刀把子的手也越攥越紧。 “滴滴嗒嗒”小雨儿不知道啥时候漂下来了,小雨点不大,打在房顶和地面上发出点细碎的声响。 “外面下雨了,好冷啊,你心善,让我们进去躲躲雨吧。”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飘飘忽忽的进了王大梁的耳朵。 胆儿再大点小伙子他也是个半大孩子,就算是成年大老爷们儿,他该害怕也害怕啊。 王大梁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下雨了,快开门!”这是一个大汉的声音。 “小伙儿,出来看看我好看不?”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声音渐渐多了起来,越来越密集,听不出个个数,乱糟糟的让人透着这股子心烦。 王大梁那心一直提溜着没放下来,可这声音跟催眠曲似的,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喝茶或者喝咖啡喝醉了那种感觉有点类似,困又睡不着,人昏昏沉沉的。 攥刀子的手越来越松,王大梁晃了好几次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一点用没有! 晃晃荡荡,王大梁从火神爷脚底下站了起来,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奔着庙门走去。 “砰!” “当啷!” “吱嘎!” “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到两个呼吸,一连串的声音响起。 “砰”是王大梁被一股巨力撞得侧翻出去的声音。 王大梁觉得好像被百公里提速完成的铁蛋狠狠的撞了一下,骨头架子生疼。 “当啷”是侵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吱嘎”庙门开。 “呼”一阵火红炙热的红风向门口吹过。 “啊啊啊啊啊”是门外百鬼的惨嚎。 红风只是闪现一瞬,一瞬过后,门外半个鬼影也不见。 庙门大开,庙外,风停,雨歇,云开。 上弦月高高挂在正中天,夜空是一个大碗,里面盛满了璀璨的星星,像一粒粒发光的东北大米。 这一粒是五常的,这一粒是巴彦的,那一粒是辽宁盘锦的,怎么还有一粒黑的? 擦,耗子粑粑! 月光正撒在火神爷的身上,像给火神爷镀了层金,火神爷身侧,一只满身红色的仙鹤,另一侧是一只黑色似狼似犬的大狗,与王大梁梦中跟他顶哞儿的大狗一模一样。 火神祝融,上古 “火正”(管理火的官),号赤帝,炎帝后裔、黄帝之臣。 司职:掌天下火、南方、夏季,也是南海神、南岳神。 那只鹤可不是鹤,只是长得像,上古异兽,人家叫毕方。 一足,青羽红喙,口衔火苗,身体环绕火焰,不吃五谷,吞火吐火,是祝融的火之信使。 《山海经》记载,它一出现预示怪火、火灾。 你为什么要打比方,毕方是火神爷的信使,你凭什么打它? 忽然想起来,东北有句骂人的话,大草原上最后一只候鸟,知道的评论区见。 那只黑狗是祸斗,《山海经》里的火兽,像黑狗、吃火、拉出来也是火。 被祝融收为随从、宠物、坐骑,替他管火、跟着出巡,祝融不在时,它还能代行火神职责。 可以理解为火神爷的专车、司机加贴身大秘。 王大梁早没了瞌睡,跪在地上梆梆磕了好几个响头。 起身儿一抬头,泥塑的祸斗正看着他乐呢。 再往下看,供桌上那几颗烤熟的土豆子,黑黢黢,皱了吧唧的,不好看。 露胳膊挽袖子拿起半天黑自己用树枝子扎的笤帚,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 忙乎完了,看天还没亮,又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天光大亮,神清气爽。 走之前给火神爷又磕了几个头,继续赶路。 到昨天晚上爬的那棵树上把扔上去的熊皮拿下来,往肩膀上一扛,心里还挺感慨。 这一路走着,早上还阳光灿烂,刚到上午九点来钟,就半阴天儿了,还起了点小风。 这天气最适合赶路,不冷不热的,脚下更有劲儿了。 正走着路呢,迎面来了个人,骑着一头驴,离老远瞅着就眼熟。 能不眼熟么,老刘头! 越走越近,这就对脸了,怪事儿来了,老刘头不搭理王大梁。 王大梁倒是想打招呼来着,可是老刘头交代过他,如果路上俩人走对脸,对方不说话,那肯定是有问题,自己千万不能乱搭话。 一肚子问号的王大梁就和老刘头擦肩而过了。 后面有人跟着,不方便说话? 不能啊,光溜溜的土道,前后都没见着人啊。 长得像,我认错人了? 也不能啊,就算长得像,那衣服我也认识啊,他屁股底下那头驴是自己家的,肯定认识啊。 他认识驴,驴也认识他,驴跟他错身而过,见主人没搭理自己,驮着老刘头一个转身又追上来了。 驴背上老刘头正骂骂咧咧,喊驴调头往回走呢。 他还能犟得过驴? 第125章 王大梁剁手 老刘头在驴背上这一骂骂咧咧,王大梁听出不对劲了。 刚一回头看,老刘头儿还挺横,俩眼儿一瞪:“你特么瞅啥?” 这句话是有标准答案的,王大梁本能的回答:“瞅你咋地?” 标准答案之后,那就得走标准流程了。 驴走到王大梁跟前儿刚站住脚,老刘头一翻身从驴背上下来了。 一米五五,一米六,瘸儿瘸儿的走到王大梁面前,一杵子就往王大梁胸脯子上怼。 东北爷们儿风格,能动手别吵吵。 王大梁多灵巧儿啊,一拧身儿,抬右臂把老刘头的胳膊一拍,躲过去了。 老刘头轻轻挨了一下,不干了,使连招,一套毫无章法的王八拳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王大梁现在百分之百确认了,这人是老刘头,也不是老刘头儿! 老刘头的身体里指定不是老刘头的魂儿,显而易见嘛。 他们爷俩关系多好,说不认识就完全不认识了? 再一个,老刘头仵作出身,王大梁身上那点能耐都是他教的。 打死王大梁他都不信,老刘头动手能使杂乱无章的王八拳儿。 既然知道出事儿了,那更不能不管老刘头了。 找了个空挡冲进老刘头的内围,一个小擒拿,叨住手腕子,脚底下使了一个绊儿,老刘头一个恶狗扑屎,直接趴地上了。 还想起身,王大梁膝盖跪他后背上了,手腕子往上一提,苏秦背剑,肩膀反关节了。 疼的老刘头直吸凉气,身上不敢动,嘴上也不闲着。 以前老刘头骂人,那是怎么阴损怎么来,逮住人的弱点往死里挤兑,纯埋汰人。 现在可不一样,怎么脏怎么来,一撅祖宗十八代,专门奔生殖系统使劲,泼妇跟他对骂都得脸红。 老刘头也算痛快嘴了,这么骂人嘴里都没起大泡。 王大梁没工夫搭理他,把老刘头的系裤子的绳子抽出来,给他来了个绳艺。 这回得了空,见老刘头还在骂人,王大梁不乐意了,找了个土坷垃,直接塞嘴里了。 扶着老刘头往驴背上骑,他还跟着挣扎,他可没系腰带,那会儿人穿的都是抿裆裤,裤衩上也没有猴皮筋儿,裤子掉到脚后跟,内裤掉了一小半儿。 老刘头浑身凑不出三两肉,还都长屁股蛋上了,王大梁一巴掌扇过去,苍起来五个大手指印,老实了。 王大梁扎了个草绳子随便把老刘头裤子绑上,把人往驴背上一掀,熊皮也放上去,反倒好走了。 越往佳木斯走越热闹,慢慢的路上星嘣儿的也见着人了。 人都好信儿,那年头也没个互联网,有个西洋景儿能不往这瞅么? 王大梁张嘴就是,我爷爷得了疯病,绑着上佳木斯找大夫看病。 路过的都竖大拇指,这小子行,仁义,孝顺。 越往里走越热闹,王大梁也是饿了,兜里那点毛票也一直没花,买了只烧鸡,买了俩烧饼,蹲路边上吭哧吭哧啃。 老刘头被卸在路边,看着王大梁吃饭,他也饿啊,大半天水米没打牙了,连哼唧带蹦跶寻思要口吃的。 王大梁见左右没人,上去就是一脚…… 嘴里还唱歌:“清早起来去拾粪,回来喂给这个男人。” 有了驴走的就快多了,到了下午进了佳木斯,凭着记忆找到了刘三儿家。 一个不大的小院儿,两间小草房,老刘家可能祖传的跑腿子,刘三儿也没个媳妇儿。 刘三儿不在家,好在左右邻居关系处的都不错,之前也见过老刘头和王大梁,招呼进自己家等会儿。 王大梁不好意思去,空着手来的,上人家抹不开,就站门口等。 邻居也没硬让,打发自己家孩子给端过来两碗水以后,孩子去找刘三儿回来开门了。 王大梁自己吨吨吨喝完了一碗,寻思喂老刘头也喝一口,又转念一想,别把嘴放开了。 万一呜嗷喊叫的,再把不该说的说了,那麻烦大了。 刘三儿一听说自己叔叔得了疯病,被绑着来的,赶紧找人代班儿,自己火急火燎的往家跑。 到家,爷俩一见面,刘三儿眼圈红了,自己这老叔是咋地了,遭了多大罪啊。 老刘头眼圈儿也红了,赶紧进屋吧。 把老刘头一解开,人直接奔水缸,把脑袋插缸里喝水,那都不叫喝水了,那叫饮驴,真是渴坏了。 等老刘头喝饱了,往炕上一坐,红着眼就开骂。 “王大梁你个王八犊子,白眼狼,我白特么对你这么好! 我教你本事,心疼你,这么大岁数,腿脚还不好,我一路跟着你,生怕你出点啥事。 你特么怎么对我的,你是狼心狗肺,真狠呐! 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把我捆着,我跟你要口吃的,你特么还敢踹我! 你把我捆着!还特么唱歌要喂我吃粑粑! 你对得起我吗?” 王大梁听老刘头骂自己,眼儿都直了,他没疯? 那见面那时候是咋回事儿? 玩儿我呐? 刘三儿心疼自己老叔,话说的也不好听。 “大梁,按说咱两家这交情,你可不能调理我老叔。 他都把心掏出来给你了,都那么大岁数了,你咋能这么对他呢? 你小子是不是有点太不是人了?” 少年人最怕激,王大梁又是性如烈火,不干了。 “唰”一下,从后腰把侵刀抽出来了,给老刘头爷俩吓一跳。 “我特么说不过你们爷俩,我王大梁对着灯发誓,我要是故意调理刘爷,我天打五雷轰! 今天我把这只手砍下来,给刘爷赔不是!” 把左手往炕沿上一搭,右手举起来就往下砍。 也得亏说了两句话,老刘头和刘三儿都做了防备,王大梁举刀没劈的时候,爷俩就往他身上扑。 刘三儿抱人,老刘头照着胳膊上麻筋儿使劲一捏,王大梁手一软,刀下来了。 王大梁都气疯了,使劲挣扎,老刘头那裤腰带没浪费,又给王大梁捆上了。 老刘头也生气,上去扇了王大梁俩大耳刮子。 仨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就王大梁气不过,气儿喘的吩儿吩儿的。 过了好半天,王大梁气喘匀了,也觉得委屈,流着眼泪说话了。 “刘爷,你说我调理你,那我问你,咱俩咋见的面儿? 你是咋被我捆上的? 我为啥要捆你?” 老刘头一拍脑门:“哎呀,光顾着跟你生气,我咋给忘了!” 第126章 臭的哄的又来了 这事还得从昨天说起。 老刘头一路着急忙慌的追王大梁,一直没看着人。 回头去迎,还是没见着人,他心就慌了,真有个好歹儿咋跟老王家人交代啊。 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找,一直找到天黑,人累,驴也累啊。 这驴脾气还挺好,平常不那么犟,那也不能让你往死捏咕啊。 来脾气了,我不走了,爱咋咋地,有本事你现在就和面烙火烧! 这天可是七月七鬼节,大鬼小鬼孤魂野鬼都出来了。 有句俗话叫阴阳两隔,打个比方好解释(打的是比方,跟毕方没关系,可以打,我就乐意打!) 阴阳两界那就是两条平行的高速路,中间隔着高护栏,谁也看不着谁。 偶尔有笨蛋、导航不灵、或者故意走错路的司机,上了错道,那就是见鬼了。 偶发,不常见。 还有句话叫夜路走多终遇鬼,老刘头前一份工作是打更的,天天走夜路,肯定是经常碰上,但是他一点都不怕。 他本身仵作出身,摆弄尸体是吃饭的本事,还杀过好几个人,身上煞气重,鬼也欺软怕硬啊。 你一米八,一百五十斤,你没事儿指着一个两米大个,二百来斤的大汉问他:“你瞅啥?” 那不纯找揍嘛,鬼也不撩扯老刘头。 再说了,老刘头跟金先生处哥们儿,金先生随手给他点东西,就够镇住场面了。 这回老刘头镇不住场面了。 上点岁数的我一说你就明白了。 人的衰老通常不是一点点的,而是断崖式衰老,可能一两个月没见,一下就老挺多。 拿喝酒说,你前几天喝半斤啥事没有,忽然有一天发现喝三两就有点多,以后就再也喝不动半斤了。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就这道理。 老刘头挨了一枪,流了那么多血,伤了元气,阳气就不足了。 再一个,他以前老咕噜棒子一个,狠劲儿十足,哪天死哪天算,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现在有了王大梁,心里有指望了,倒不是说指望大梁给他养老送终,他就想多活两年,看看大梁娶妻生子,看着王大梁牛逼闪电他心里就高兴。 很多人上了岁数心就软了,眼泪窝子都变浅了,你都慈眉善目了那还有啥煞气? 老刘头不自知,还觉得自己挺行事儿,鬼不撩扯他,他撩扯鬼。 找不着王大梁,他找鬼打听,说话还挺横。 “哎,站那!见没见一个小伙子背着个大包袱过去?” 也不能个个都是软柿子啊,这就碰着个狠茬子,一来二去就掐起来了,人家硬上了他的身。 咱们之前讲过天地人三魂的事儿,地魂挨揍了,不服输,俩人挣着身体的控制。 为啥有的人撞鬼以后,时而清醒,时而犯浑,就是这么个事儿。 老刘头地魂伤了,很多事儿记不清,他模模糊糊的记着自己拦鬼问路,别的啥也记不起来了。 剩下的得王大梁给他讲了,王大梁从遇到日本鬼子拦小媳妇儿开始讲。 鬼子咋杀的,小媳妇儿怎么古怪,火神庙咋回事,直到遇到老刘头。 说着说着憋屈劲上来了,刚开始眼圈微红,后来都开始边说边抽搭上了。 老刘头特别吃这套,越听越觉得对不起王大梁,赶紧哄,就差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儿了。 刘三儿在旁边想劝也插不上嘴,终于人家爷俩和好如初,感情还更进一步。 牛夫人又成了小甜甜,刘三儿就碍眼了。 “天都黑了,你不给俺们爷俩整点饭呐?就站边上干看?” 刘三儿话都不接,转身就出门,他太了解他老叔了,这人才歪呢。 一沓子透光透亮的油筋饼、一只小烧鸡儿、一大块猪头油,老刘头爱吃的油炸花生米来了二斤。 在锅里扒拉了一大盆子土豆丝儿,爷仨儿酒杯一端,吃了个沟满壕平,门口驴槽子里都加了两把豆子。 吃饱了歇着吧,刚躺下没一会儿,老刘头又被上了身。 上身这货还知道自己打不过王大梁,坐起来就开骂,先把嘴儿痛快了。 刘三儿和王大梁互看了一眼,得,继续绑吧,顺手找块布,嘴又堵上了。 王大梁跟金先生带带啦啦学了点本事,刘三儿走南闯北的也不是一般炮儿,俩人好一通折腾,也没把老刘头身上的鬼撵下去。 干脆,把人往立柱上一绑,睡觉,明儿再说。 天亮起床,把老刘头嘴里的破布掏出来,老刘头天没亮就回魂了。 仨人一商量,等一会儿让老刘头吃饱喝足,上个厕所,再捆好了扔炕上。 他俩出去找个能看事儿的,顺便把熊皮给卖了。 刘三儿带着王大梁先去南大街卖了熊皮,好家伙,一张熊皮卖了五十块银元。 这还是夏天的熊皮,要是打着冬天的熊皮,这么大一张,九十块打底。 五十块银元能买啥,一头好耕牛或者两间带院的小草房,再或者一垧地(15亩)还得是熟田。 俩人刚从铺子里出来,刘三儿嘴里还告诉王大梁,把钱收好,出门在外,财不露白。 王大梁站定不走了,提鼻子一闻,那股臭的哄的味儿又来了。 左右来回找人,还真找着了,一个四十来岁农民打扮的男人站在街对面瞅他呢。 俩人对上眼,人家也不躲,恶狠狠的盯着他,还冲他呲了呲牙。 刘三见王大梁不走,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对面那人了,低声问:“有仇?” “和那个小媳妇儿是一伙的,身上一样的臭味儿。” 经王大梁一提醒,刘三儿也闻着味了。 一拽王大梁:“跟我走。” 顺着南大街往北大街走,他俩走,那人就跟着,他俩停,那人也停。 路过买烟的地方,刘三儿买了两包朝阳香烟,五分钱一包,这烟是日本企业生产的,基本上都是日本人在买。 中国人那时候抽卷烟认哈德门或者老巴夺,这俩烟现在还有卖的。 有好几次,人少的时候王大梁都想回头去弄死跟着他俩这人,都让刘三儿给摁住了。 那人还朝着他俩露出嘲讽的微笑,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终于,刘三儿找着要找的人了,小跑着往前几步,用磕磕巴巴的日语跟俩巡逻的鬼子兵说话。 说完还拿手指着跟着那人,那人一看日本鬼子瞅他,也慌了,转身儿就要跑。 俩鬼子对视一眼,举起三八大盖,略微一瞄准,叭叭两枪,一枪后心,一枪后脑勺,那还能不死,死透透的了。 第127章 周瞎子算卦 刘三儿认识那俩鬼子么? 不认识,他就塞给俩鬼子两盒烟,报上名字和工作单位,他还会磕磕巴巴说两句日语,这就够了。 拿手一指跟踪那人,就一句话,太君,那人行踪可疑,请您检查一下。 刘三儿一指,那人转身要逃,这就够了,明摆着做贼心虚么。 日本鬼子在东北杀人,他们是真没有心理负担。 人死了,他们啥都不用管,地方治安归伪满警察,抓谍报人员归特高课,他们还是宪兵,杀了人没人找他们后账。 俩鬼子兵杀完人,都没往近处走,嘻嘻哈哈跟没事儿人一样,夸了刘三儿两句良民,掂了掂手心里多出来的五块银元,一转身儿就走了。 刘三儿一拽全身僵硬的王大梁:“别惹事儿,有机会的时候下黑手,赶紧办正事儿。” 又往南大街回,佳木斯可不止一个大先生能看事儿,只不过大先生是大家公认的大手子,一般人没门路还请不动人家。 走到一家房檐下面的阴凉地儿,一个卦摊,就地上一块白布,拿俩砖头压着,画的八卦图。 旁边写着一行字:观象知机,推往知来,断凶吉于指掌。 卦摊在,算卦的不知道去哪了。 刘三儿左右看了看,冲着蹲地上下象棋的俩人喊:“周瞎子,过来算一卦。” 被喊周瞎子的抬头看了一眼刘三儿,从地上站起来,冲着棋友说:“别动啊,我可都记着呢,等我回来杀你个丢盔弃甲!” 棋友:“快去快回,我弄你易如反掌。” 几步远,周瞎子不着急走,从兜里掏出一付墨镜,不紧不慢的戴上,又从旁边拿过木棍,居然像真的瞎子一样,拿着盲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往前走。 棋友见周瞎子往卦摊走了,伸手往棋盘上一划拉,打乱棋局,起身就跑。 周瞎子把眼镜一摘,对着棋友跑的方向,跳脚骂街。 等人跑的没影了,周瞎子又把墨镜戴上了,恢复盲人模式,不紧不慢的到卦摊前。 王大梁都懵逼了,冲着刘三儿说:“三叔,这特么不是给死人烧报纸,糊弄鬼呢么? 他把咱俩当傻子了?” 周瞎子一摆手,拉了个长音儿。 “哎~~~” “小兄弟此言差矣,天机不可多看,看多了折损眼福。 干我们这行要窥探天命、拆破祸福,泄了天地玄机,会伤了自身的眼气。 所以呀,我算命的时候不用眼,是个瞎子。 不算命的时候呢,又是个正常人。 你看见我这幅眼镜没? 这可是个宝贝! 摘下来双目如电,戴上去立马全瞎!” 王大梁好悬没气笑了,瞅着刘三儿一脸问号,小声问刘三儿:“三叔,我能揍他不?” “小兄弟,火气别那么大,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我先给你算一卦,算不准,你把我这双眼睛抠下去!” 说完直接抓住王大梁的左手,双眼看天,开始一点点的摸索。 “家中有狐又有黄,仙家不肯住正房。” 第一句准了,家里狐狸、黄鼠狼可不就住在仓房么。 “命里妹妹守正堂,爹娘站在神仙旁。” 第二句也准了,算准了有个妹妹,爹娘可不伺候山神爷呢么。 周瞎子摇摇头:“小兄弟这两天有点麻烦事。” “师父心盲问眼盲,身后追着烂心肠。” 王大梁服了,算的太准了,师父丢了魂儿是心盲,这都死了仨臭烘烘了,死了就烂。 不服高人有罪,王大梁的态度已经从不屑变成了恭敬。 周先生继续说:“你们这事儿,瞎子我帮不上忙!” 王大梁:啊啊啊啊啊啊啊,拳头好痒,好想揍人,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这特么不玩儿人呢么,你算的再准,解决不了,有屁用。 王大梁有点抓狂了,刘三儿倒是不紧不慢的掏出一块银元,在几根手指间转着把玩儿。 周先生扑过来,一把攥进手心。 “小兄弟,你看你又急,我办不了,有人能办呐,去找铁橛子和粉莲花,就在南头唱蹦蹦呢。” 二人转是1953年以后的叫法,之前叫蹦蹦,蹦蹦戏,双玩意儿,小秧歌,咱得严谨。 俩人一起往南走,离着老远就瞧见前面儿呜嗷喊叫,可热闹了,一群人围着,也不知道里面干啥呢。 俩人费了好大劲挤进去,场中间一个五平米的小台子,上面搭了个棚儿。 一个消瘦矮小的光头,脸上化着丑妆,跟一个五大三粗却裹成粽子的丑女人正在唱暖场小调儿。 一更里呀,月牙出正东, 闺中女儿,独坐冷清清, 手扶窗棂,朝外望, 思前想后,心里不安宁。 风摇树影,哗哗动, 孤灯一盏,伴残更。 这是老词儿的《月牙五更》 词儿挺好的,名儿也好,五更。 我不行,我一般都两更,三更脑袋疼。 老辈人咱不知道啊,以前小,看二人转都是奔荤段子去的,上了岁数再听,还得是赵本山和魏三儿。 不往远了扯,说个好玩儿的,那时候一般县城里唱蹦蹦戏,都是大西厢之类的正戏,荤段子真不让上,日伪查得相当严,只能乡下偷着唱。 不像现在,小黄飞都能当台柱子。 俩人在台上连唱带耍,折腾了有半个小时才算得空下场休息,刘三儿和王大梁早就等得心焦了。 把事儿跟俩人一说,铁橛子点头了。 “那咱就唱一场阴戏呗,那啥,咱都哥们儿,不用多给,给拿个一千银元就得了。” 一句话差点没给王大梁腰闪了,这特么比劫道来钱儿啊! 其实伪满时期,主要货币是伪满的绵羊票,禁止银元的流通。 关键是老百姓不认他那玩意,屡禁不止,家家藏银元,银角,私下交易还是用银元。 连伪满政府的官员行贿、受贿都只认金银,鬼子都是牲口,不挑,啥都抢。 刘三儿瞟了一眼铁橛子,二话没说,拽着王大梁转身就走。 铁橛子一把拽住王大梁另一边胳膊:“一百!一百!” 王大梁是让人轻易拽的主么? 回身儿就一脚,奔着裆踢的,唱二人转的都有绝活儿,人家为啥叫铁橛子! 硬挨一脚,手没撒开:“一百!” 刘三儿:“就二十!” 粉莲花:“拿钱儿!” 刘三儿:“草,给高了!” 第128章 阴戏 “呼,呼,三叔,还得走多远啊?”王大梁连呼哧带喘的问刘三儿。 刘三儿摇摇头,话都懒得说,拿下巴颏往前面儿指指,把肩上的包袱又往上掂了掂。 “到了到了,就前面十字路口。 哎呀,挺大个小伙子,怎么走两步道这么费劲呢?”粉莲花在前头嘟囔着。 王大梁擦了一把脖颈子上的汗,使劲儿往前看,也没看着所谓的十字路口。 王大梁都起杀心了,从中午开始走,扛着十多斤的包袱皮硬生生走了好几十里地,一问就是眼瞅着到了,这都特么说了十几次到了,到了。 要不是太累了,指定跟他们两口子打一架,太特么坑人了。 “到了。” 这回粉莲花没说假话,顺着路转了个弯儿,终于是看着个十字路口。 今天晚上还是个半阴天儿,看不着月亮,就几颗星星远远的挂在天边儿上。 王大梁把肩上的包袱皮往地上一扔,扶着驴背上的老刘头下驴。 “哎呀,少爷,你轻点儿,那里头都是我的家当。”粉莲花嚷嚷着。 刘三儿跟着王大梁一起把老刘头搀到一边儿,仨人累的话都不想说,往地上一栽歪,先把气儿喘匀乎了。 铁橛子在台上有多闹腾,在台下就有多蔫吧,自己能不吱声就不多吐一个字儿。 他们两口子也累够呛,蹲在一边地上,一人一根旱烟袋,火光明明灭灭。 刘三儿从一个袋子里掏出吃食,给老刘头和王大梁分,从中午头子开始走,到现在八个多小时了,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裹得跟粽子似的粉莲花走了过来,一点儿不客气的抓了两块干粮。 “吃点干粮咸菜得了,这顿不能沾荤腥阿! 歇会儿,去那边儿河里洗洗,咱们开始搭台子。” 几块干粮进了肚子,又歇了会儿,力气回来了大半,仨人一起到河边擦洗了一下,回来帮着搭台子。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两盏煤油灯发出淡黄色的光,透着一股子阴森。 说是搭台子,就是在一块高四尺的土台子上,拿生石灰、朱砂、艾草灰歪歪扭扭的画了个四边形,两边各留了一个开口,一边写着出将,另一边写着入相。 四根儿竹竿子挑起了一个棚子,风一吹哗啦啦响个不停。 戏台子的方向是反的,坐南朝北。 戏台子上道具不少,两侧刑具架上铡刀、鬼头刀、铁链子、勾魂索、桃木杖。 拼接好的供桌上一碗冷饭、一杯酒、正中间一盏长明灯和一座香炉。 最后面一张小马扎。 王大梁负责在台下搬凳子,找几块七扁八不圆的石头放在台下第一排。 石头上都贴好名签,阎罗王、判官、钟馗、城隍、土地、五方鬼帝。 “这破台子也能把他们请上来看戏?” 老刘头背着手嘟囔着,嘴欠的毛病又犯了。 “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你请不请是你的事儿。 他们不会记得谁请了他们看戏,但是一定会记得谁没请!”铁橛子的声音从台子上传了下来。 “行了,你们仨赶紧上来化妆!” 老刘头爷仨儿面面相觑,他喊的是咱们仨么? 这唱戏还有咱们的事儿? 粉莲花在上面喊:“瞅啥呢,赶紧的,就花二十块银元,还得全班人马给你们给你们演全套啊? 沙愣滴!” 王大梁跟刘三儿抱怨:“三叔,我就说咱让人给忽悠了。” “我要请鬼了,你们再不上来,出事儿可别赖我,从现在到天亮不能出了石灰画的戏台!” 中国人最大的妥协就是来都来了。 三十六拜都拜了,也不能差这一哆嗦,上台吧。 “刘三儿你演老爷,坐那儿别动。 大小子你演刽子手,站边上。 那老头儿你演囚犯,在边上跪着。” 粉莲花分配完了角色,把细铁链往老刘头脖子上一挂。 “你上那边儿跪着就行,不用化妆。” 老刘头拿着铁链就往下摘:“你拴狗呐? 我这么大岁数了,让我跪着? 不滴,我演老爷。” 粉莲花上上下下打量了老刘头一眼:“鬼在谁身上? 你当老爷斩谁身上的鬼?” 得,老刘头没脾气了,老老实实跪在戏台上。 粉莲花先给刘三儿化妆,嘴里没闲着:“我瞅你这老叔咋有点虎了吧唧的呢?” 刘三儿有点不乐意,毕竟自己亲老叔,刚要反驳,粉莲花又说话了。 “戏都没开演呢,他搁那儿跪鸡毛呢?” 老刘头OS:想死…… 铁橛子开始做法请鬼了,手上一大把香点燃了,香头朝下插入香炉。 也不知道这香炉怎么设计的,里面填充了什么材料,香头朝下插进去立住了还能继续烧,那烟气还越来越旺。 一沓沓的纸钱点燃了扔下高台后,铁橛子左手令牌,右手桃木剑开始围着台子转圈儿。 “天灵灵,地灵灵,阴司大开,诸神降临啦! 八方孤魂,四方厉鬼,听我号令,前来观戏啦!” 不知道这嗓子怎么做到的,声音阴沉但是能传出去老远。 铁橛子这边招魂看戏,后面还有配背景音,锣鼓齐鸣。 正在化妆的王大梁看的一愣一愣的,站在他对面的粉莲花鼓着俩大腮帮子,一边化妆一边儿B-BOX,中间还插了点呼麦,别说还挺好听。 化妆的手稳稳的,嘴里的节奏一点儿不乱。 王大梁:“卧艹,牛逼!” 粉莲花右手作势向下一掏,王大梁吸肚,撅臀,双手护鸟。 粉莲花没真掏,把王大梁往戏台上一推,王大梁手持水火无情棍站在趴地上的老刘头身边。 铁橛子在台上转圈儿是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只能看见一片残影。 忽然转圈的速度又降了下来,越走越慢,王大梁看着铁橛子那汗淌的都成溜儿了。 唰,唰,唰,粉莲花直接翻着跟头上了台。 铁橛子下场,接管乐器,呃,自己的嘴,B-BOX。 粉莲花在台上连翻了十几个跟头,稳稳落地,双手抱拳,弯腰深施一礼。 “台下的各位,今天我们班子在此给您演上一场,能耐一般,有个马高蹬短的您诸位多见谅。 今天的第一出戏,阴魂阵,老少爷们儿卖卖力气呀!” “哎!”铁橛子答话。 王大梁偷眼往台下看去,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台下密密麻麻的鬼影,怕不是有个几百? 第129章 老刘头解脱了 “忽听得谯楼起了更,表一表屈死的冤魂名叫于道洪。 于道洪一死阴魂不散,我一到高山去搬兵……” 《阴魂阵》是东北二人转四梁八柱的经典正戏。 它是最难的大戏,称得上二人转里的正戏之王。 讲究的是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嗨嗨。 唱词含二十八星宿、八卦、五色、八门,文化层次真的挺高的。 二人转有很多传统曲目文化含量都很高,只不过有时候曲高和寡,受限于一段时间内的普遍文化素质不高,二人转成了荤段子的主战场。 不管咋说吧,先活着。 期待着有一天,家乡的曲艺能以真正文化的形式输出,得到认可。 阴戏的开场一般都是苦戏、冤戏,《阴魂阵》《鬼告状》《窦娥冤》《目连救母》。 演的是冤鬼诉苦,引鬼共鸣。 二人转演员是真有活儿,铁橛子和粉莲花两口子在台上这通忙活。 你唱几句,我唱几句,手上一点不闲着,边化妆还边伴奏。 铁橛子单手打鼓,另一只手拿毛笔往脸上勾,也不照镜子,就那么几笔,哎,就像那么回事儿。 粉莲花是嘴上一直不停,铁橛子唱她拉弦儿,她自己唱就化妆。 俩人嗓子是真透亮,也没个音响、麦克风啥的,肉嗓子唱戏能传出二里地去。 刘三儿稳当,在小马扎上稳稳当当坐着,目视前方。 不敢斜着看,目视前方啥也没有,斜眼一看,台下几百上千的鬼魂在那儿嗨,就差拿荧光棒,上气氛组了。 王大梁少年心性,小孩牙子听不懂戏,就知道看热闹,光知道这俩人唱的好,也没往戏里听。 老刘头最完犊子,那年代上岁数的都乐意听戏,偏偏土龙镇穷乡僻壤的,三年二年也唱不了两场戏。 有戏他也凑不跟前去啊,那十里八乡的都来,人山人海了都,前排都有钱有势的,他只能在外围听个热闹。 今天可好了,在台上听戏,啥时候有过这待遇? 老刘头趴地上摇头尾巴晃的,一点深沉没有,他还跟着哼哼。 哼哼就哼哼吧,他也没个调儿啊。 得亏人家两口子打小学艺的底子,没让他给带跑偏。 铁橛子两口子化完妆直接站台中间唱了,铁橛子没咋地,粉莲花往这边瞪了好几眼。 老刘头正陶醉呢,眼儿都没睁。 王大梁看着了,拿着手里的水火无情棍,往老刘头脚底板上轻轻磕打两下。 老刘头那都美完了美滴,彻底沉浸在艺术的海洋里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大梁手上稍微使使劲,没想到棍子没用好,正点老刘头儿尾巴骨上了。 那地方神经可多了,一个寸劲儿磕上去,老疼了,老刘头趴地上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头一场戏唱完,铁橛子两口子下去稍歇,嘴上歇着,手上不停,乐器得一直响着。 歇够了嗓子,该第二场了。 唱戏之前,粉莲花手拿毛笔,噔噔几步走到刘三儿面前。 刘三儿今天演的是包公,满脸涂的油彩,漆黑如墨。 粉莲花把刘三儿的脸端正了,笔尖在眉心位置端端正正画了一个白色的月牙儿。 那时候包公、关公上台都有讲究。 包公讲究的是月牙不能画正,怕的是演出时有鬼上来申冤。 关公不能睁眼,关二爷睁眼是要见血的,怕出事故。 就放现在,你去看关公的扮相,哪个是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今天包公的月牙,粉莲花画的是端端正正。 铁橛子一人分唱两角儿。 鼓打三更半夜天,包龙图离阳世来到阴间。 迈步就把地府进,阴风吹得透骨寒。 叫一声判官快相见,速拿簿册莫迟延! 铁橛子这词儿唱是真好,包公的沉稳、判官的形象拿捏全到位,咬字清楚、板眼正宗,阴气氛围感不止拉满,都快爆缸了。 特别是情绪拿捏的都绝了,悲感、庄重感都唱出来了,不慌不忙、行云流水。 刘三儿和王大梁就支楞耳朵听,说不出来的好听。 老刘头这边不对劲了,他原来是趴着的,忽然直挺挺的跪了起来,双腿膝行,噔噔噔跪着走到刘三儿面前两步,咣咣咣磕了三个头。 刘三儿再沉稳,也是吓了一跳,差点没从马扎上蹦起来。 铁橛子、粉莲花也不唱了,手上乐器没停,老刘头唱上了。 小人本住在松花的江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 谁知那唐小虎,他蛮横不留情,勾结启强目无天,占我大屋夺我田。 (小小的皮一下,致敬星爷) 老刘头儿身上的鬼魂上身来申冤了,半说半唱的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别说唱的还挺好听,跟说唱的老舅有一拼…… 这人是咋回事儿呢,就是一个屯子里的人犯叽咯。 上身这个鬼叫江徐,控诉那家姓唐,两家住了好几十年邻居了。 唐家爹妈死的早,就留下哥俩小龙、小虎。 江徐比他俩大不少,这小子在屯子里驴行霸道掼了,不干啥好事儿,吃喝嫖赌全占,还坑屯亲,自己做局耍钱儿。 后来江徐他儿子夏天自己去河里捞鱼,让水鬼表妹就给薅河里淹死了。 唐家哥俩倒霉就倒霉在他俩也在河边,眼瞅着江徐他儿子淹死的。 表妹那凶名赫赫的谁敢去救啊,江徐就不干了。 带着几个朋朋友友先把小虎绑了,又上老唐家,到了就把小龙揍了,还不让人家用同款…… 小龙也有朋友啊,跟自己好大哥强哥一说,这么熊人不行啊! 就这么地,强哥就把江徐杀了,江徐觉得自己委屈,这不上了老刘头的身,惦记着回去报仇么。 这都真事,电视上都演过…… 阴戏唱到现在,流程走的一点毛病没有。 第一出是与鬼共情,第二出,引鬼诉冤。 该最后一出戏了,判鬼! 铁橛子和粉莲花对视一眼,两口子几十年的夫妻,早就有了默契。 俩人改了戏折,原定这出唱的《十殿阎君大抽肠》,听这名字就知道狠厉异常。 这江徐活着的时候就是个混蛋街溜子,儿子死了,迁怒他人,然后被杀。 虽说不值得同情,但是也没做太大的恶,用大抽肠过了,俩人就决定用相对温和的《捉黄鬼》。 一段唱段唱完。 铁橛子直接给刘三儿配音:“阴阳两隔,阳间人作恶,到了阴司自有判决,谁许你用的私刑?” 江徐跪地磕头不语。 “你鬼上人身,可曾害了他人性命?” “不曾。” “念你初犯,今日不打杀于你,随我回阴司受审! 来呀,上锁链。” 王大梁把锁链往老刘头脖子上重新一套,再摘下来,江徐的魂魄就在锁链里了,老刘头的麻烦算是摆脱了。 阴戏最大的麻烦还在后面呢。 第130章 送鬼 阴戏最难的从来不是审鬼、判鬼,而是防着台下那些鬼向台上冲击。 阴戏有很多禁忌,非演职人员不可以看戏、听戏,更别说拍手叫好,或者触碰道具。 唱戏的时候严格按照流程走,三出戏不能多也不能少,更不能出错。 有句话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鬼也如此。 最凶险的一步是如何镇台送鬼。 震慑住自己的舞台,让这些鬼哪来回哪去。 台下观众来之前指不定在哪儿遭罪呢,忽然都给整过来看节目了。 平时一个个的都跟老刘头似的,极度缺乏文娱活动,这把可算是掏上了。 粉丝们想跟偶像来个近距离接触,再有几个私生饭,那热闹可不就够瞧得了么。 所以最后一场戏唱完,需要有人镇场、巡场。 最后镇场的一般都是关公或者钟馗。 铁橛子在判鬼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换装,手持青龙偃月刀在台上巡场。 粉莲花一手往生钱向下抛洒,一手镇煞符在台子上贴的密密麻麻,嘴里还在BBOX,锣鼓声缓慢、肃穆。 老刘头三人只能在台上静坐,不可以向下观瞧,以免与鬼魂对视,生出挑衅之意。 两盏煤油灯被熄灭了,供桌上的长明灯里的灯油也快烧尽了,火苗忽明忽暗偶尔有一声轻微的炸裂。 戏台上从五个人,变成了六个人。 一个身影在台上慢慢,慢慢的向王大梁靠拢。 “呔!” 铁橛子一声暴喝,台上众人惊醒,来人毫不拖沓,奔着王大梁就是一刀直刺,王大梁翻身躲过,要不是刘三儿拦了一把,险些飞出戏台。 铁橛子挥起手里的大刀,横扫千军,正中来人面门,滚落了下去,再也没上来。 铁橛子手里的青龙偃月刀,断了……木头做的。 台下来人喊了一声:“王立柱,你等着,咱们不死不休!”说完再没了动静。 他是没了动静,台上可乱套了,铁橛子手里的刀断了,那就镇不住台下没散完的鬼了。 粉莲花连滚带爬的冲到台角,一整瓶朱砂粉直接倒进盆子里,跟里面的黑狗血,搅拌两下。 拿过大抓笔,舔饱了血墨,飞快的在台上画起了八卦图,嘴里还一个劲的嘟囔。 王大梁以为她在念法咒,侧着耳朵认真听,年轻人耳朵好,仔细听听明白了。 “这把亏大了,得加钱,加钱!” 铁橛子也没闲着,马上换装,扮上了钟馗,提着宝剑在台上气喘吁吁的砍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巡场。 一夜再无事端,这出阴戏算是有惊无险的演过来了。 到底还是给铁橛子两口子加了十块银元,这两口子是真贪财,这还不满意,嘟嘟囔囔的说昨晚在台上杀了好几个鬼,反正王大梁是没看着。 太阳出来的时候,老刘头和王大梁爷俩已经在回家的土道上了。 昨天下午走了好几十里地,就是奔着土龙山镇的方向走的,跟刘三儿回佳木斯再折回来太绕远,里外里好几十里地,反正人在,钱在,驴也在。 卖熊皮的钱,王大梁留了十块银元,其它的都留给了刘三儿。 刘三儿要撕吧,让老刘头骂了几句,老实了。 “刘爷,你说我得罪地是个什么玩意?咋没完没了了呢?” “我也不知道啊,回头问问金……问小慧吧,看看她知道不。” 王大梁大小伙子体力好,老刘头骑着驴,紧赶慢赶的往家走。 俩人出门别看没几天儿,事儿可是真经历了不少,都有点想家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多少在外面的孩子,住在城市里的高楼大厦里想着自己家那三间趴趴小草房儿。 老刘头挺尖,特意控制了速度,在进土龙镇之前住了一宿,第二天白天直接穿过土龙镇回家。 第一是他还在被日本人通缉,虽说刘三儿给他又弄了一张良民证,但是这地方认识他的人太多,最好别惹麻烦。 第二是上回晚上往回走的时候,他差点把不点头埋了,再从这走,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到了牤牛屯,这一路俩人都累够呛,不光身上累,心更累。 王老二和王老七见俩人回来了,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一顿热气腾腾的家里饭能给疲惫的旅人更好的抚慰。 一乍长,二指宽的大油豆角,使劲儿放油,放进锅里半扇小野猪排骨,排骨都不用剁,一根一根儿的抱着啃。 鸡窝算遭了灾,鸡蛋连锅端,恨不得把母鸡屁股里的鸡蛋都挤出来,小辣椒剁碎了一炒,辣鲜、辣鲜的。 王大富把提前放河里的鱼笼子也捞上来了,两条五六十公分的大鲶鱼,配上手撕的茄子一炖,呵呵,鲶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 花生米、拍黄瓜、蘸酱菜,满满登登摆了一桌子。 王老二之前一直控制着喝酒,怕喝多了丢人,今天高兴,烫了三斤白酒,准备跟老刘头不醉不归。 老刘头掉链子了,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人的衰老是断崖式的,酒量一下子就下去了。 喝了三两就有点扛不住了,架不住劝,又喝了一两酒。 说是出去方便一下,走到院子里就吐了。 大家伙都没在意,老刘头儿和王大梁在王老大家睡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老刘头早饭都不吃,说死了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进山,回地窨子。 人对自己的老去是有很深的芥蒂的,他不一定怕死,但是不愿意接受自己老。 几年前,我妈突然看着我说:“哎呀,我儿子也老了,有抬头纹了。” 这一句话说的我鼻子发酸,眼圈发烫,一上午没缓过来,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盛世容颜。 王大梁牵上王老七家的驴,陪着老刘头一起进山。 王老二家的驴:我也得歇一歇啊,不能可一头驴祸祸啊! 王大梁临出门的时候,王老二一把薅住了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嘱咐。 “你刘爷最心疼你,家里活儿你不用惦记,在山里多陪他几天儿。” 进山的路上,老刘头越发的沉默,前两天赶路爷俩还说说笑笑,今天只剩下驴蹄子敲打地面的声音。 走了大半,王大梁停住了,回头跟驴背上的老刘头说:“刘爷,你放心,我指定孝顺你,你活着我给你养老送终,死了我给你披麻戴孝。” 老刘头嘎巴了半天嘴:“行,赶紧滴,让你二叔给你说个媳妇儿,给我生个重孙子。” 人老了就怕没个念想…… 第131章 白虎入堂 老刘头爷俩进了山,前脚走,后脚追他们的就到了。 三个臭的哄,抬着一个病殃殃的老道,脸色蜡黄,三角眼儿里出来的都是凶光,看人的眼神像毒蛇。 四个人在屯子里转了一圈儿,屯子里人问他们找谁,没人答话,自顾自的走,最后在铁蛋家门口停住了。 病殃殃的老道哆哆嗦嗦的从担架上下来,直挺挺的跪在铁蛋家门前,从膝盖触地开始,就没再哆嗦过。 三个臭的哄,站在老道身后,不言不语不动。 在屯子里的人不多,都下地干活去了,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还是愿意围过来看热闹。 于嫂子听着信儿也过来了,跳着脚骂街,二狗打开门把于嫂子拽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二狗出来了,照着老道踹了好几脚,老道纹丝不动,二狗又回去了。 四个人七点多来的,围观的人等了个把小时,太阳晒的人直冒油,没有新的热闹可看,又都散了。 太阳眼瞅着到中天了,估摸着有11点了,天上飘来一块云彩,把太阳挡住了。 屋里的小慧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一件婴儿穿的小衣服缝了大半,叹了口气,下地往外走。 在院里玩儿的二狗,一声不吭,跟着嫂子往门口走。 院门打开,老道跪在门外,小慧站在门里。 “阴山派的?”小慧问。 “不敢,跟着一个师父学了点赶尸的皮毛。” “找个地方舒服点等死不好吗?” “我原本可以不死,我与人斗法,被人从陕西一路追杀几千里,逃到了东北,集齐了阳魂,开坛做法就不用死了。 是王立柱杀了我的傀儡,放跑了阳魂,现在我正能等死。” “你杀人夺魂不怕报应?” “怕,所以我不想死,死了就要下去受罚。” “你很快就要死了。” “死之前我要抓到王立柱,让他垫背。” 小慧想了想:“如果我帮你……” 话没说完被老道打断了:“我不甘心!” 老道跪的很直,话说的很硬。 “只找他一个人,不许牵连他人。” 老道没说话,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小慧转身回屋,二狗关上了院门,颠儿颠儿的追了上去。 铁蛋从地里回来的时候,三个臭的哄已经抬着病老道进了山。 王老二和王老七顾不上吃饭,揣了两块干粮,腰里别上枪,就往山里走。 刚出门没走几步,小慧和铁蛋已经在路上堵着了。 小慧笑了笑:“干爹,七叔,你们不用去。” 这话也就小慧说,要是铁蛋说,王老二指定得踹他,可不兴老公公打儿媳妇,让人笑话。 “慧儿呀,咱也不知道那个老道啥说道,我们就进山去看看,跟大梁有个照应。” “干爹,他们进山找不着人,大梁他爸妈都在山里呢,山神爷要是想在山里藏个人,谁都找不着,你们就放心吧。” 王老七脾气冲:“慧儿,你别拦着了,他既然敢进山来找咱家大梁,我就让他不能活着出来。” “七叔,追他的人下午就到,你们回去吧,那个老道活不过三天。” 好说歹说算是把王家哥俩给劝回去了,那老道活过三天了吗? 两天也没活过去啊,追他那人来了,人家是梅山派的。 咱们简单说说阴山派和梅山派哈,这俩门派都挺有来历。 阴山派发源于湘西,明、清到现在都有,不属于正统道教,被官方道教排斥,有点类似于明教之于八大门派。 阴山老祖谢五殃,那绝对是大手子,嘎嘎猛的猛人,明洪武年间人,天纵奇才融合了茅山、闾山、湘西巫蛊。 人家不拜三清、玉帝,拜的是盘古大帝、阴山法主、鬼力大王、勾腾道尊。 阴山派走的是以阴制阴的路子,讲究养小鬼、阴兵、童子兵,用早夭亡魂炼灵兵,当然也炼尸。 有一种说法是东南亚那些降头术,养小鬼的,就是阴山派的术法流落南洋,只是说法啊,因为官方从不记载阴山派。 谢五殃学的是茅山、闾山、湘西巫蛊的法门,怎么又走了阴的路子了呢。 传说十八层地狱底下有个万鬼窟,大能都进不去,唯有谢五殃进去过。 他一点法力没用,就把自己手腕子割开了,滴着血进去的,要进去谈谈。 进去了三天,又活着出来了,谈了啥不知道,但是出来以后更不得了了。 到什么程度呢? “东厂不管的事由西厂来管,东厂不敢杀的人,我西厂来杀” 这句话听过吧? 原话是“酆都城不敢管的事,阴山派来管!” 咱不能一棍子打死啊,不能人家走阴的路子就说人家不好,人家讲究的是法无正邪、用者善恶。 不过就是阴山派太过神秘,有的人得传正统,有的人学了皮毛,在人间作恶。 真应了法无正邪、用者善恶。 梅山派则是湖南的少数民族原本的巫教,从宋朝开始融入道教。 人家走的路线山林狩猎法教,阳法为主、阴法为辅,实用主义,服务山民生产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人家的主神,翻坛老祖张五郎(倒立祖师), 中国唯一倒立神像,双脚朝天、双手撑地,掌五猖兵马。 传说是被太上老君追杀,靠着夫人的月经布遮掩才活了下来,所以才翻不过身。 被太上老君追杀都不死,那已经够吹一辈子了! 梅山派是正经道教,人家开放务实,贴近民间,像狩猎、农耕、治病、建房这些活动都用,仪式公开,师公主持。 现在的湖南、广西、江西、广东很多地方还有法事和传承呢。 (咱们相对来讲听说佛家的故事挺多,我觉得道教的也挺有意思。 包括一些民俗,神话的,不知道大家爱不爱看,段评可以说一下,爱看我可以稍微多写点,不爱看以后就不写了。) 咱们继续说啊,进山的病老道被梅山派的人弄死了,除了小慧没人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有一天王老二在家里睡觉,他大哥托梦了。 大哥趴在他耳朵边上就说了一句话:“尹财主的大儿子带了好些日本鬼子进山了,往家这边走呢,你快起来带大伙躲躲!” 说完使劲儿推了王老二一把,王老二醒了以后,赶紧催促着大着肚子的媳妇儿,准备往山里进。 又打发王大富跑腿儿,去通知老七和铁蛋。 大富跑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 “爸,小慧儿嫂子让我告诉你,咱不用躲,不是奔咱们来的。 老尹家是自己作死,白虎入堂,家破人亡!” 第132章 铁蛋,给我揍他! 日本鬼子又一次进村了,一行十几个人,骑着马或三轮摩托,屯子里的土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一双双眼睛透过门缝、窗缝向外看,有仇恨、有恐惧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 尹家老大进屯子的时候,特意往王老二家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扭过头,直直的向前走去。 王老二的手死死攥着枪,年初的屈辱仿佛就在刚才,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鬼子们进了尹家的宅子,屯子里的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无言的把目光投向尹家紧闭的大门。 看了良久,又无言的走回屋里。 王老二家的炕上,王老七和铁蛋盘腿坐在炕上,王老二叼着烟袋锅子猛嘬。 “二哥,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他们就十几个人,你、我、铁蛋、大梁咱们四个在山道上打黑枪。 咱们不恋战,对准了那个当官的打,咱们腿脚都利索,打完就往林子里钻,鬼子这次没牵狗,指定撵不上!” 王老二往炕沿边上使劲磕打磕打烟灰,眼角余光看见媳妇儿在外屋地挺着大肚子,看着是在忙活,实际上是转磨磨,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二狗和小闺女在院子里摁着狐狸和黄鼠狼抓虱子,俩仙家左扭右摆的逃不脱俩孩子的毒手。 咬了咬牙,摇摇头。 “你二嫂快生了,小慧也大着肚子,今天打了,屯子就待不下去了。 地里的粮食也快秋收了,咱家有存粮,别人家没有。 打死了鬼子,他们的报复得拿周边几个屯子的人命添。 这帮牲口就算抓不到人,烧房子,烧庄稼,啥事儿都能干得出来,咱们不是不干,得把事儿想周全。” 这一年经历了这么多事,王老二已经从一个一根筋的庄稼汉转变成了会思考、有一定见识、见过血的积极抗日分子。 如果放到部队里可以做一个合格的班长了。 日本人在东北执行很严格的保甲制度,十户为一牌,十牌或者一屯为一甲,一个警察署辖区为一保。 一牌十户互保联保,立保证书。 牌内一人犯内乱、外患、通抗联、藏枪等罪,全牌 9 家连带受罚。 举报有奖,瞒报同罪。 就算他们埋伏成功了,怕不是全屯子的人都得搭进去,即便有人逃出去,房子和庄稼长在地里,没吃没住没户籍,农民离了土地,能活下来几个? 相比之下,王老七就是没头脑与不高兴的结合体,激恼恼的抓起旁边的扫炕笤帚往地上一摔。 “听蝲蝲蛄叫就不种地了? 王老二你就是胆儿小,让特么日本鬼子吓破胆儿了! 过了两天好日子,你忘本了!” 王老二脾气也上来了,拿手一指王老七。 “你跟谁俩呢?铁蛋,给我揍他!” 铁蛋:“哎!” 一拳! 王老七好悬没被镶墙里。 王老二媳妇儿听见屋里动静,赶紧走了进来。 “铁蛋,你虎啊,你七叔你也揍!老七,没事儿吧?” 说完抓起地上的扫炕笤帚,不疼不痒的往铁蛋后背上肉厚的地方不轻不重的打了两下。 王老七差点没被一拳送走,刚倒过气儿来,哇一下就哭了。 “呜呜呜,我想我大哥了,我要给我大哥报仇! 王老二你不是人,你让这个小逼崽子打我! 铁蛋你个王八犊子,白眼狼!” 王老二也是一时嘴快,看见自己亲弟弟挨那一拳,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自己打咋打都行,让一个小辈儿动手确实不合适,何况铁蛋没深拉浅的一拳,给老七打坏了咋整。 眼睛一瞪:“铁蛋子你虎啊!让你打你就打?他是你七叔!” 铁蛋挠挠脑袋:“我没反应过来,等想起来都打完了!” 王老二又看向王老七,真是气又气不得,打又打不得,疼又疼不得。 “行了,别哭叽尿嚎的了,你打铁蛋两拳解解恨得了,自己家孩子犯虎劲,你当叔滴,还能跟他一样儿滴啊?” 王老七可不管那个,上去咣咣捶了铁蛋好几拳。 铁蛋不疼不痒的嘿嘿傻乐。 “咳哼!”一声咳嗽。 屋里的几个人抬眼看去,小慧不知道啥时候站门口了。 “哎呦!”王老七一分神,打铁蛋的右手手脖子拧筋了,起了个大筋包。 “干爹,干妈,七叔都在呢,家里水缸没水了,我来喊铁蛋回来拎几桶水。” 小慧说完,也不等几人答话,扭身就要回家,到门口又说了一句话。 “老尹家作死,一家老小活不过今年,你们不用操心了。” 王老二刚要开口说话,小慧已经走到院子里了。 完了,坐蜡了! 小慧自己能把装满水的水缸拎起来绕屯子走三圈儿,用得着铁蛋打水么? 这是看自己老爷们儿挨揍了,不高兴了。 铁蛋穿鞋下地,王老二媳妇儿一个劲儿说:“回去跟小慧好好说啊,你七叔跟你闹着玩的!” 王老七也走了,赌气囊塞的去了老韩太太家,一进门就嚷嚷。 “韩婶儿,我手脖子扭了,起了个大包,你给我拿酒搓搓呗。” 人上岁数,眼皮就耷拉了,老韩太太抬眼皮嘛哒一眼又垂下去了。 “我可不敢给你搓,你疼两天自己就下去了。 行了,滚犊子吧。” 尹家宅子里胖厨子挥汗如雨的在厨房里忙活,来回看看,见左右没人,掀开锅盖,往锅里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杂草的,让你们吃!” 寻思寻思还不解气,在土豆子堆里扒拉了半天,找出俩发芽的土豆,把土豆上生的芽子都掰下来扔洗干净的豆芽盆子里。 人要是开了窍,真是一理通百理通! 炖豆角子没必要放那么多水,拿勺子舀出来,锅底留点水就行。 把有虫卵的鱼从垃圾里捡回来,用水冲冲,切成鱼肉丝儿,拌上点白菜丝儿,浇点白醋,做一道杀生鱼不挺好嘛? 日本鬼子的战马是不让别人碰的,马厩边上站着个勤务兵一直守着。 张炮手抱着一捆青草走了过来。 “太君,给马添点料,您检查检查,都是晒干了露水的鲜草。” 鬼子勤务兵把草料扒拉开看了一眼,一摆手,示意张炮手给马填料。 张炮手把草料放到马槽子里摊开,最底下厚厚的一层马齿苋。 第133章 虎揍 正堂里尹家大儿子尹楚生在相互介绍。 “父亲,这位是我的上司,三江省森林警察大队,日系副大队长,高市虎揍警正,被称为警队之虎,今年才三十岁,前途远大啊。” “高市警正,这位是我的父亲,尹戊德。” 尹财主没怎么接触过日本人,挺拘谨,拱了拱手。 “高市警正,久仰久仰,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高市虎揍是个半吊子中国通,还挺爱显摆。 “中国,有句,古袜,嘀嗒之恩,当哗啦哗啦相报。 尹君曾经在抗联的袭击中救过我的性命,我和尹君不止是同事,还是好朋友,是手足之情,是兄弟。 您可以叫我的名字,虎揍! 我学过一段时间中文,您的名字是无德,无是没有,缺失的意思,我以后就叫您缺德叔父吧!” 安排了就坐,茶水端上来,相互客套几句,尹财主就一脸古怪的看向自己的好大儿。 高市虎揍看出了尹财主的脸色不对,开口说道:“缺德叔父,请不要拘束,有什么话请说当面。” “高市警正……” 尹财主话刚出口,高市虎揍就打断了。 “缺德叔父,请叫我虎揍,拜托了!” “呃,虎揍先生,您这次来是有什么公干吗?” “是的,缺德叔父,我们这次来是路过,看一下各乡、镇、屯的秋粮情况,预估粮食产量。 中国农民,狡猾狡猾滴,每年都在瞒报。 今年的秋粮征收由我来负责,发现再有瞒报,严惩不贷! 最好有人反抗,你们中国有句古袜叫做杀鸡儆猴。 我要让这些中国农民知道,日本的老虎也是吃人的。” 日本鬼子压迫东北农民有多狠? 咱们先说税,每垧地先收一块八的垧捐、五毛的田赋,再按百分之二收粮捐,最后摊派出荷粮,不交就抓人。 一垧地税费6元伪币,能买60斤大米,或者100斤高粱米。 经征费,正税的3%,百三经征。 警款、保卫团费、子弹费、自治费、临时费一起并入垧捐,还得摊派实物柴草、车马。 杂捐,门户捐、牲畜捐、屠宰捐、车捐、木植捐,按户、头、辆征收。 光乱七八糟的费和捐就超过15种! 最缺德的是1935年出的粮谷出荷,按垧定产量,强制低价收购,价格是市场价五分之一! 还有配额,颗粒无收你也得给鬼子交最少600斤玉米和600斤大豆。 换成大家能听懂的,农民汗珠子摔八瓣,玩命种一年地,无病无灾,能让全家勉强饿不死。 稍微有点自然灾害,只能家破人亡! 1935年以前是按产出的比例交税,农民为了活命只能瞒报产量。 不光农民受压迫,东北的中国人吃大米、白面这些细粮就是违法。 甲种粮只能给日本人吃,朝鲜人还能配给点大米掺小米,中国人只能吃高粱米、玉米、小米、杂豆。 年景差的时候中国人只能吃糠、橡籽面、榆树籽、草根。 你以为开春采个婆婆丁,薅一把榆钱,摘几朵槐花是野趣,搁那会儿是逼急了,饿坏了! 在正堂又聊了一会儿,胖厨子的加料伙食也做好了。 在餐厅里按照宾主落了座,席面摆了两桌。 尹家父子、高市虎揍加上一正一副两个小队长一桌,另外八个鬼子兵一桌。 菜是一样的菜,吃法可就不一样了,那八个鬼子兵哪有个人样了? 他们几个是特意为了任务挑出来的,以前在日本本土都是农民。 那都是老种地的了,拿眼一看庄稼地就知道收成是咋样。 这几个日本农民兵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儿的选手。 在他们国内饭都吃不饱,吃顿小咸菜儿加两根儿咸鱼干儿,那都顶过年了。 在中国能吃饱饭,但要说像模像样的到哪个馆子好好搓一顿,那是做梦。 当官的行,他们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好! 今天这顿这不掏上了么,菜儿上桌秒空! 胖厨子那点加料的菜还是做少了,豆芽子一炒一出汤就没多少了,还就那几个土豆芽子挺实,让一个鬼子兵一筷头子叨没了。 一盘半生不熟的豆角炖肉都没端上桌,让俩鬼子兵一人半盘子拌了大米饭,他俩倒是会吃。 还就得是那盘寄生虫卵杀生鱼。 端上桌,高市虎揍儿夹了一筷子,往嘴里一搁,完了,不会说话了。 筷头子在空中连点,俩手一顿花手,两眼儿一闭,享受了好半天,才说出来话。 “这个鱼片刺身,有我妈妈的味道!” 刚才敬酒,尹财主也是喝急了,脑子有点没转过来,差点脱口而出。 “我家胖厨子给你玛莎拉?” 鬼子这玩意儿还真挺生性,可能是没进化好,就对那些半生不熟的玩意儿感兴趣。 另外俩小队长吃了两口寄生虫卵杀生鱼也是高度评价。 “府上的厨子真的是太高明了,鱼肉非常的嫩滑、鲜美,甚至能感觉到鱼肉还在舌尖上蠕动、跳舞。” 咱就说,有没有可能是寄生虫在你口腔里……顾涌。 主桌这边宾主尽欢,气氛也相当到位,高市虎揍举起一杯酒,与尹财主碰了一下干了。 “缺德叔父,秋收在即,您是这个屯子的甲长,今年的秋税就要拜托您了。 务必将税款、税粮如数收缴,不可以给中国农民偷税的机会!” 尹财主脸上半红半白,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尬笑。 “缺德叔父,拜托了! 据我所知,您家的土地也是有很多的,至于您家的税款和税粮嘛……” 话说了一半,又咽了。 尹财主把酒喝了下去,跟儿子对视了一眼。 尹楚生把嘴凑到尹财主耳边:“V他50,让他看看实力!” 尹财主会意,点了点头。 这半吊子中国通,别的不行,索贿还真是无师自通。 酒意正酣,尹楚生是个会拍马屁的,起了个高调。 “我们虎揍警正,名字里带虎,被称为警队之虎,为人也喜欢老虎,特别是画得一手好虎。 今天咱们喝的高兴,不知道虎揍警正今天能否留下墨宝?” 附庸风雅的人就吃这一套。 当即铺好了纸,毛笔舔饱了墨,刷刷点点,一幅白虎下山图跃然纸上。 “好!等墨干了,找人裱起来,就挂在正堂!” 尹财主还在捧臭脚,他可不知道,自己犯了忌讳。 第134章 赵立军返场 我不知道各位书友有多少是信风水的。 我是特别信! 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年轻的时候胆儿大,啥也不在乎,那是无知者无畏。 被现实教育了以后,我这么说吧,我们家好养点宠物,花草啥的,但是带刺儿的植物,从来不种,榴莲都剥了壳带回家。 2018年我和俩特别好的朋友在上海弄了个公司,我们仨都是跟着行业成长起来的。 不敢说业内大咖,也敢说一句行业老兵了,背后还有个大投资人。 就是因为选址找了个风水有问题的写字楼,也没破解好,搞的一塌糊涂。 差到什么程度,公司从开业那天起,基本上每天都有员工有血光之灾,一直到公司倒闭。 咱单说车祸,过马路的员工眼瞅着后面没车,司机眼看着前面没人,他俩就能撞上。 我们一个员工,女孩儿,晚上下班走辅路,她低头看手机,对面逆行一辆电瓶车,骑车的也看手机,两米宽的辅路,俩人能直直撞上,女孩儿掉了四颗门牙,鼻青脸肿。 后来俩员工,从上海到杭州出差,开车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俩在高速上居然能都睡着,这俩犊子没事儿,前车一死一伤。 公司开不下去了,朋友也闹掰了,我灰头土脸回了北京。 2020年,口罩那么严重,我带着四个行业新人在另一家公司做了几千万业绩,瞅着不多,净利润超过了一千万,也不差啥了吧。 2021年公司因为物业问题搬了家,一栋四层别墅,我第一次进去就傻眼了,四面儿都是大窗户,阳光进不来! 办公室大白天必须得开灯,灯的瓦数小了都不行! 关键是咱说了不算,咱是小股东,房子是二股东定的。 果然,干了半年真干不动了,趁着前一年的底子没都折进去,这个项目不干了,大股东接手干别的去去了。 真的,教你们一个最最简单的风水看法,体感! 你往里一走,感觉不舒服,压抑,憋屈,那就行了,这个地方跟你气场不合,能不产生瓜葛,就尽量远点儿。 多少牛人都信……呢,咱普通人……不能说,成宣扬了。 既然扯远了,咱就多扯点吧,真不是在这水,有感而发。 很多哥们儿、姐们儿喜欢往身上纹点花里胡哨。 咱可不封建啊,每个人都有追求个性的权利,完全不影响我,只要满十八岁了,完全支持。 要是我家孩子纹身咋办?那还不好办,腿打折,出院了再洗掉! 但是咱就小小的建议一下,有些东西吧,别不信邪,想纹去算算,有没有啥说道,属相合不合,自己能不能背的动。 两千年初,05,06那会儿吧,我刚毕业,在上海认识一个挺好的哥哥。 上海人,为人豪气,也没架子,他爹是在浦东的大包工头,相当有钱了。 这个哥哥那年也不知道怎么滴,就非想纹个过肩龙。 人家有钱,指定得找好地方,人家不给他纹,说他扛不动。 有见钱眼开的,给纹上了,这个哥不到一年就没了,白血病。 还是同一时期,辽宁最有钱儿那个城市,当时最火的夜店,开在香格里拉里边那个。 有个看场子的社会儿,平时总光着膀子,肩膀上一头下山猛虎。 这人当时跟着当地最牛的社会儿混,最后也让枪嘣没了。 咱们书归正传。 虎揍警正在尹家大宅子里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就得走,他们这段时间得各乡镇走一圈儿。 胖厨子那些小手段就没建功立业么? 人家直接干掉了一个二级警佐(对应日军中佐),放光头那边都得官升一级加授衔儿。 高市虎揍半个多月后死于急性肺吸虫重症,虫子穿透胸肺,剧烈胸痛、咯血、呼吸困难,像被掐着气管喘不上气。 继发胸腔感染、脓胸,窒息、脏器衰竭痛苦死亡。 只不过包括胖厨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件这么大的事儿。 倒是有三四个鬼子兵面色惨白,神情委顿,软着腿儿出来。 可别误会,老尹家可没提供你们想象的那种服务,他们是上吐下泻折腾了一宿。 人家也不傻,知道打小报告。 “报告警正,我们怀疑尹家有人下毒,昨晚我们四人肠胃不适。” 啪,就是一个大耳光。 鬼子上下管理极其森严,打耳光,罚站,体罚,挨饿都是家常便饭。 “八嘎!我们吃了一样的食物,为什么我们没有出事? 中国,有句,古袜,狗的肚子里是装不了二两香油滴。 你们滴,肚子里没有油水,昨天的晚宴,你们丢尽了帝国军人的脸面。 尹君,你们那句东北话,是怎么说的,回去收拾他们那句。” “你等没人儿滴!” “对,你们等着没人滴!” 鬼子们骑马的骑马,上三轮摩托的上三轮摩托,又出了屯子。 他们有任务走的早,正赶上屯子里人下地干活儿,屯子里的人和鬼子们就避无可避的碰上了。 鬼子们耀武扬威的走在路中间,农民们手足无措的低头垂目站在路两边,给鬼子让路。 鬼子们走远了,路边一个妇女看着鬼子的背影恶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手疾眼快,伸手一拦,亮晶晶的唾沫落在了他的袖子上,没落地。 “啧,人多眼杂,别惹事儿!”男人说道。 “就特么炕上那点能耐,没懒子的货!” 女人愤愤的说完,扭头就走。 男人也不恼,笑嘻嘻的追了上去:“我今天身上不得劲儿,找个郎中看看,你先下地。” “你特么那点劲儿都撒死寡夫身上了!” 女人说完话,转身就走。 这个男的是谁?有俩媳妇的赵立军,跟他说话的是原配。 赵立军把农具往家一扔,溜溜达达顺着鬼子们的方向往山下走去。 马这玩意儿是典型的直肠子,没有胆囊、肠道直、消化通道短,是后肠发酵动物,吃得多、排得快,存不住积食。 那几批昨晚吃了马齿苋的东洋马,没一会儿就窜稀了。 早上张炮手早早就把马粪铲走了,来了个死无对证。 马吃马齿苋也不是啥大事儿,也就窜个稀,早上吃了点干料,大便也正常了,鬼子也看不出啥异常。 但是吧中国有句古袜,好汉架不住三泼稀,马也不行。 这几匹马下山走起来有点费劲,再赶上那四个没事儿就窜的鬼子,就把整个队伍拖慢了。 高市虎揍嫌他们慢,干脆好人骑好马先走,窜人带着慢马在后面溜达,这就给了赵 赵立军跟上的机会。 高市虎揍到了土龙山镇转了一圈没停脚,继续赶路。 后面那四个鬼子可就完犊子了,都拉的虚脱了,趴马背上到的土龙山镇。 走是走不了,到了警察所,把那几个街溜子警察撵走了,他们必须得在这休息一天。 他们撵警察,警察还不稀得伺候他们呢,臭的哄的,都拉裤兜子了,还跟爷们儿拉硬儿。 警察走了,鬼子摊炕上了,赵立军在警察所儿外面瞅着呢。 第135章 毒杀鬼子兵 躲在暗处的赵立军看着鬼子把伪警赶出了警察所。 等骂骂咧咧的伪警离开了以后,四个鬼子光着屁股在院子里洗裤子,擦拭身体,折腾完了又晃晃荡荡的进了屋。 赵立军嘿嘿一笑,扭头就走。 也没个目的地,就在土龙山镇来回溜达,刚开始是看看沿街卖东西的,一摸兜,没钱。 那就往住家的地方走,东游西逛,鬼鬼祟祟的往人家院里瞅。 土龙山镇也没多大,晃悠了一圈儿,进了个开着门的院子。 往屋里瞄了一眼,没看着人,伸手去拿人家挂在墙上晒的干辣椒。 辣椒拿针线串成串,挂墙上晒的干吧的,红彤彤瞅着就好。 赵立军够下来一串得了呗,他不,他贪心,又去够第二串。 刚摘下来,手腕子被人攥住了。 “小逼崽子,不学好,偷我老头儿家来了!” 一个老头儿,白头发不长,个儿不算高,瞅着能有六十左右。 老头儿左手攥着赵立军的手腕子,手劲不小,右手是把镰刀。 眼瞅着要秋收了,那镰刀磨的飞快,刀刃都晃眼睛。 赵立军也有点慌,回身把手里的辣椒递给老头儿。 “大爷,我有点急事儿,我也没拿别的,就着急用点辣椒。 出门没带钱,你把辣椒给我,我回头就给你送钱,行不?” 老头上下打量赵立军好几眼,也不说话。 “大爷,我真有急事儿!” “你家要做啥菜儿啊? 我活这么大岁数了,头回听说拿辣椒有急事儿的。 来,你跟我说说,拿辣椒干啥?” 赵立军又不吱声了。 老头挺有脾气,抓住赵立军的手腕子一抬,镰刀往赵立军手上一搭。 “不说话也行,你上门偷东西,我剁你一根手指头,不犯毛病吧?” 赵立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老头,老头也不是怂人,瞪俩眼珠子跟他对视。 赵立军心一横,草的,干的就是掉脑袋的事儿,都是中国人,还能害我咋地? “大爷,警察所里有四个鬼子,都有病了,我要去放火烧鬼子。 怕火小,添点辣椒呛死他们!” 说个有用的知识啊,火灾里面丧生的人,60-80%的人是呛死的。 遭遇火灾,有防毒面具戴面具,没有就拿湿毛巾捂住口鼻。 用水打湿的棉被防火性,远不如用泥水打湿的棉被,家里有花盆就有土。 老头把镰刀放下去了,攥着手腕子的手没撒开。 “仔细说说。” 赵立军把鬼子怎么进的牤牛屯,怎么下山,他怎么跟着,说了一遍。 老头听完,拿手一指赵立军手上的辣椒。 “给我放回去,我给你拿点别的玩意。” 老头撒开赵立军自己进屋了,刚进去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个油纸包,瞅着也不沉。 拿出来递给赵立军,赵立军也没当回事,接过来还问:“啥呀?” 老头古怪一笑:“尝尝!” 赵立军去拆油纸包,老头接着说:“砒霜!” 赵立军手一哆嗦,差点扬老头一脸。 砒霜这玩意是剧毒,加热了以后更毒! 三氧化二砷超过193度直接成砷气体了,属于提纯了。 有多毒呢,吸一两口头晕、胸闷、恶心、呼吸困难。 多来几口迅速肺水肿、器官衰竭,嘎巴一下就死那儿。 关键是啥呢,这玩意,无色、无味,火上稍微一烤就大量挥发,这玩意可比唐家的含笑半步癫毒多了。 那砷气体还挂杯,沾衣服上,墙壁上还能持续害人。 东北评语就俩字儿:邪乎! 普及一下啊,古人拿砒霜害人,也是加热,不是拿来熬糖水啊! 戚家一十三口也不是死于食物中毒,那是常威先打的来福…… 老头回屋拎了一壶水,带了两块破布,让赵立军拿着砒霜就要往外走。 “大爷,我自己去就行,不能拖累你。” “滚边拉子去,我一个孤老头子,早特么不想活了,我是怕死的时候遭罪,给我一枪最好。” 老头去意坚定,赵立军也劝不动,俩人直接奔警察所。 大夏天,警察所里南北窗户都开着,鬼子也知道有穿堂风凉快。 赵立军俩人捡了几根柴火,拿湿布捂住口鼻,顺着风向点着了柴火,弄了点砒霜往火里一扔,扭头就跑。 眼瞅着烟气刮进了警察所,过了能有几分钟,柴火烧没了,老头捂着口鼻用壶里剩下的水浇灭。 又回去拿了铁锹,连地上的土,带着上面的灰烬铲走,找了个空地挖坑深埋,死无对证了。 那几个伪警出去连吃带喝,又赌又嫖,回来都三天后了,炕上的鬼子都臭了个屁的了。 逐级上报,佳木斯的宪兵来查的时候,屋里都进不去人,人烂成水了,满屋子都是死苍蝇。 当疫病处理了,一把火从里到外烧了个干净。 咱单说赵立军跟老头,俩人离了警察所,都嘿嘿一乐,咱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赵立军要回屯子,老头不让,非得陪他喝酒。 老头姓马,孤寡老人一个,儿子、儿媳妇,姑娘都死了,唯一一个大孙女,今年也病死了。 老头也活够了,不怕死,想下去团圆,就怕死的时候遭罪。 “你小子来回这么折腾,提溜个脑瓜子杀小鬼子,是有啥仇啊?” “狗日的小日本子抢了我家的地,扒了我家的房。” 他可没好意思往下说,三十来岁娶了俩三十来岁的媳妇儿,仨人还在一块儿过,那是好老爷们儿能过的日子吗? 这半年他都老了多少了,眼瞅着两鬓都有白头发了。 隔三差五的偷回腥,那叫刺激。 仨人天天住一起,那多折磨人呐! 特别是俩人还看不对眼,夹在中间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你给她,不给我…… 爷俩还挺投缘,酒没少喝,老头留赵立军在家住一宿,赵立军不答应。 一个是好老爷们儿不管多晚都得回家住去。 再一个,这老头有点方,都天煞孤星了,在他家睡一宿,再给他克死。 老头送赵立军出门的时候,半真半假的问他一句:“你说我帮了你这么大个忙,我要是有事儿求你,你能答应不?” “爷们儿,我头拱地都给你办!” 第136章 忠志不渝,守身如玉 颠颠儿往家走,走着走着天儿就黑了,按说一个人走夜路得挺瘆得慌,要搁往常赵立军也挺害怕。 今天他可不怕,心里也不怎么滴,说不出的痛快,这个得劲儿,就像扎猛子,憋了半天气儿,快憋死了,出水猛吸一口气。 要不咋说,要解心头恨,亲手杀仇人呢。 几十里山路,哼着曲儿,奔家走。 进了屯子,家家灯都灭了,就他家亮着灯,不由得心里就是一暖。 夫妻妻三口子,平时吵吵闹闹,心眼里还是心疼自家爷们儿。 刚走到门口,没等叫门呢,院子里有人问:“立军呐?” 这是自己原配的声音,随口答应一声。 门马上就开了,开门的是二媳妇儿,收留他们一家的小寡妇。 老爷们儿没在家,俩人也不干仗了,心里惦记睡不着,都在院里等着。 夫妻过日子就这样,不回家惦记,回家了又不给好脸子,原配站院子里没动。 “二半夜回来了,咋不死外边呢?” 要搁往常,赵立军要不不搭理她,要不就跟她吵几句嘴。 今天他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大手抡圆了照着媳妇儿屁股蛋子扇了一巴掌。 他媳妇儿可挺莽实,平常俩人也总干架,基本上五五开,赵立军左右脸各五个手指头印。 今天这一巴掌扇过去,她居然没还手,也没吱声。 人这玩意就是得寸进尺,见原配这态度,他更高兴了。 “去,煎俩鸡蛋,把酒给我烫喽,这家给我饿的。” 他也就是图个痛快嘴儿,进屋有个凉干粮啃就不错了,没成想,真去掏鸡蛋了。 大媳妇儿煎鸡蛋,二媳妇儿给倒酒,鸡蛋没上桌呢,两盅酒就下肚了。 大媳妇儿端鸡蛋进屋,看俩人黏黏糊糊那出儿,又有点不乐意,把盘子往炕桌上一扔:“塞!” 有的人杀完人害怕,能把自己吓堆碎喽,有的人杀完人好像是开BUFF,一下开窍了,无所畏惧。 赵立军就是后者,光着脚丫子下地,把大媳妇儿摁炕沿上,拿起扫炕笤帚,又打了几下。 他可没生气,就是觉得这样痛快,快意恩仇,舒坦。 原配挨两下子,呃……也觉得挺好。 人想明白了就那么回事儿,原配之前一直心里不得劲,觉得自己男人带着老婆孩子倒插门,干得不叫人事,太磕碜了。 今天早上打了个招呼,人就没影了。 一等等到半夜,心就慌了,咋地那也是自己老爷们儿,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是没了,家里的天也塌了。 思想是转过来了,行为习惯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说话办事儿不由自主的冲。 等到挨揍了,寻思寻思,揍就揍吧,过日子指定得有个忍让的。 要是打你一顿,挺疼,你会愤怒。 要是盲人按摩,也挺疼,你挺着,完了还得谢谢师傅,那不就这么个事儿么。 夫妻妻小三口头回睡了一铺炕…… 完事儿以后,赵立军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年轻了,干啥都有劲儿,白头发好像都要变黑了。 折腾一天一宿,一点也不困,点着了一袋烟,一顿舞舞轩轩,讲白天怎么毒死四个日本鬼子。 到底还是大媳妇儿有正事儿,一巴掌拍赵立军光脊梁骨上了。 “都啥前儿了?还搁那嘚瑟!赶紧睡觉!”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早上你别起来了,搁家睡一天,俺俩下地。” “嗯呢,杀鬼子的事儿可别往外说啊,传出去掉脑袋,可不是跟你们闹笑话。” “知道了,嘴严着呢。” 隔天儿就秃噜出去了! 这事儿还真不赖人家秃噜出去,那是救赵立军命呢。 赵立军美滋滋儿的往被窝里一钻,俩眼一闭,睡着了。 刚闭上眼睛,就做梦了。 “哎呀妈呀,姑爷子你可算是来了!赶紧滴吧,都等你呢!” 一个脸色煞白的老婆子过来就搀他。 “快溜儿滴,赶紧给姑爷子换衣服啊。” 赵立军都懵圈了,一下子闪现好几个小姑娘,长得都是白生生的,上来就扒衣裳, 一身大白衣裳劈头盖脸就往身上套。 眼一黑,也不知道谁给抱上的大花轿,耳边风嗷嗷滴,不敢睁眼,直迷糊。 放个屁的功夫就到了,也没看着外面啥景色,赵立军心里就知道,这是土龙山镇。 我特么走半宿刚上去,在家吃顿饭,刚躺下,你又给我整下来了? 咋这么快呢,高铁一等座啊? 眼前一亮,一对白蜡烛吐着火苗子,屋里那是张灯结白,喜字是白的,棚顶的拉花也是白的,看着这个别扭。 这是谁结婚呐,我上哪随礼去啊,赵立军正琢磨呢,新娘子来了。 真好看呐,小岁数在那儿摆着呢,十七八一大关,指定不到二十。 白净儿的,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儿、瓜子儿脸能有一巴掌大? 长得跟那个臭脚丫儿挺像,比她还好看! “当家的,春宵苦短,咱们今天大喜,早点歇着吧。” 赵立军左右看看,也没旁人啊,咋地,我做梦娶媳妇儿了? 小新娘子过来伸手就要帮他脱衣服。 赵立军搁家刚……吃完饭! 现在他就是个贤者! 过来人都知道,这会儿的老爷们儿,最是忠贞不渝! 给个仙女儿也不行啊! 他就躲,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阿不,不不不,不行!” “有啥不行的,你不亲口答应我爷爷,头拱地办嘛?咋又不行了?” 话一说完,赵立军明白了,自己上了那老头的当了。 这特么是把自己配冥婚许给他孙女了,瞅这出儿没准还特么是倒插门儿,哪有倒插两回门的啊。 什么叫宁死不从,守身如玉,他就是。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得两家都乐意,你们是乐意了,我爹妈还没同意呢。 再说了,我们家我媳妇儿是户主,户主不点头儿,谁敢往里头领人呐。” 这俩人在洞房里围着桌子转了快半宿,小新娘子不乐意了,小脸儿往下一撂。 “你要是不答应,你就在这屋待着吧,啥时候想明白了,啥时候再说。” 话音一撂,人儿没了。 第137章 原配拼死救人 该说不说,赵立军有点儿好狗儿命,俩媳妇儿都挺贤惠。 昨天俩人坦诚相见了,心里头那点隔阂过去也就过去了。 头天晚上都没咋睡觉,天一亮早早就起来了,地里的活不能耽搁。 对付整口吃的,伺候完孩子,临出门还赏孩子一个脑瓢儿。 “你爹起来告诉他,饭在锅里。 在家老实儿的,把你爹吵醒了,扒你皮!” 地里活儿少一个人,那正经差不少事儿呢,俩人任干,中午也没回来,带着干粮和水下的地,中午在阴凉地儿眯了一会儿继续干。 一直干活干到太阳西斜了,都往家走了,咱也回吧。 整点饭,早点吃,晚上孩子他爹还得看着庄稼地呢。 一回家,看赵立军还没起被窝子呢,原配火了。 二媳妇儿心疼人,还想拦着,原配过去一把就把被子掀了。 “一点儿好脸儿都不能给你,你就能搁炕上尾一天?你丧不丧良心?” 话刚说完,看出不对劲了,赵立军脸色儿不对! 拿手一摸,大夏天盖被睡一天,还拔拔凉。 一摸脉象,完了,都快没脉了。 原配一下就软那了,站都站不起来。 二媳妇说了句:“我去找老韩太太。” 转身出了门。 到老韩太太家,直接进院儿,在屋门口喊了一句:“韩婶儿。” “在屋呢,进来吧。” 老韩太太坐炕上抽烟袋呢,看着她还挺惊讶:“你咋来了呢?” 二媳妇儿把俩鸡蛋往炕上一放。 “韩婶儿,我知道,屯子里看不起我。 但是我也是真没招了,世道吃人呐。 家里就剩我一个了,种不了地就得饿死,我也是为活着。 俺家立军心眼子不坏,今天遭了难了。 求求您给看看,我给您磕头了。” 说完,规规矩矩跪地上磕了三个头。 老韩太太没躲,就在炕上叭嗒叭嗒抽烟,头磕完了,烟袋也抽完了。 挪到炕沿,磕打磕打烟袋锅子。 “还搁地上跪着干啥啊,不知道搀老婆子一把啊!” 二媳妇儿抹了一把眼泪,恭恭敬敬搀着老韩太太去了她家。 进屋打眼儿一瞧,老韩太太叹了口气。 “这不是实病,魂儿没在家,老太太我插不上手啊!” 赵立军俩媳妇儿对视一眼,眼泪就哗哗往下淌。 “你俩能把人哭回来啊?找有能耐的人整啊!” 这俩媳妇儿又见着点希望了,赵立军原配就赶紧问。 “韩婶儿,找谁啊?” 老韩太太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吱。 原配突然开了窍,想到前段时间看热闹,病老道跪铁蛋家大门那事儿了。 “韩婶儿,你说的是那个大个子家的媳妇儿?” 老韩太太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原配转身要往出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了。 对着二媳妇儿说:“今天我豁出去命,一个头磕死在地上,也把她求动!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事儿!” “啥事儿?” “我要是回不来,你跟赵立军你俩好好过日子,把我儿子当亲儿子养! 你要是有一丁点对他不好,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放心,从今天起,我就是他亲妈!” 得着承诺,赵立军原配扭头就走。 屯子没多大,那不几步就到么。 她还真就是铁了心宁可一头碰死,也得逼着小慧出手救人。 天底下的事儿,那就是一物降一物,百炼钢他赢不了绕指柔。 要是于嫂子或者铁蛋娘出面,今天指定是把赵立军的原配给逼死了。 今天在门口的偏偏就是大兰,柔柔弱弱王淑兰。 赵立军原配走到门口,跟大兰把事儿一说,大兰答话了。 “婶儿,你说这些我都懂,但是我小慧嫂子肚子都那么大了,咱不说她能不能看事儿。 你就打听打听,十里八乡有没有怀着孕看事儿的? 这里头可不少犯说道呢。 我铁蛋哥指望是个儿子呢,你说这真因为你家的事儿,我嫂子出事儿,咋整? 婶儿,不是不帮忙,是我小慧嫂子帮不上忙,趁着还有工夫,你赶紧找着别人。” 这一番话是小慧一句一句教给大兰的,把理儿给你说的明明白白的,总不能你家人的命是命,我们家的命就不是命吧? 小慧回了屋,这原配站在土道中间,那是真绝望。 在这山沟子里,举目无亲,想以死相逼都做不到,一时间悲从心头起,站在那放声痛哭。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有一个人看不过眼了,小苗儿! 还记得不,王老二家的狐狸上了她的身,追着砍王强那个。 还记不起来? 铁蛋娘捏着自己的胸肌跟她比大! 看她哭的那么可怜,过来一问,给她出了个招。 小慧不答应,你找她老爷们铁蛋啊,铁蛋听谁的,那不他干爹王老二嘛。 原配这算是绝处逢生了,奔着王老二家就去。 正赶上王老二在当院子饮驴呢,她嘴也笨,直接在门口给王老二跪下了。 王老二问怎么回事儿,堵着门跪,这是逼我呢? 前因后果一说,王老二犯难了。 说实话,他顶看不上赵立军的,觉得这小子带着老婆孩儿倒插门,属于相当不要脸了。 再一个,闹水鬼那事儿,这小子还提出拼个缝儿,人品也不咋地。 但是吧,这小子敢杀日本鬼子,不管咋说够叫个老爷们儿。 关键是小慧不听他的啊,前几天老七揍铁蛋,让小慧撞个正着,这些天都没来过他家。 他这干老公公上门去求,也不是那么回事,人家之前都拒了,给不给赵立军看事儿都不合适。 让赵立军原配先起来,跪地上堵门不合适,这娘们儿又犯拧,跪地上不起来。 王老二也不乐意了,爱跪跪着去,一转身回屋了。 门没关严,王老二家小闺女蹦蹦跳跳出来了,走过来去拉跪在地上的赵立军原配。 “婶儿,我妈让你上屋里说。” 王老二媳妇儿心软了,看见她就想起年初自己跪大雪地的时候了。 跟王老二说了一句话,把他说服了。 “就当给肚子里的这个积德吧!” 王老二这人守信,轻易不答应,答应了那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琢磨着解铃还须系铃人,安排老七帮他看着点地,套上驴车带着赵立军原配下山找老马头儿。 到了土龙山镇,又是天大黑,好容易敲开门,老马头就一个态度,装聋作哑,一推二五六。 扯着脖子跟他说话都装听不着,王老二说了句,那我们走了。 老马头儿顺嘴说了句:“慢走。” 这不就装的嘛,到最后老马头把镰刀递到赵立军原配手里了。 “你们说这事我真不知道,要不你们把我杀了吧,反正我也活够了!” 杀无皮,剐无肉,穷横! 连夜回了屯子,王老二安慰她:“明天早上我带你上山吧,找个人,没准他俩有交情。” 一夜无话,王老二又带着她上了山。 跟老刘头儿一说这人,老刘头还真认识。 “你说这人不老马头儿么! 个儿不高,圆脑袋,贴着头皮一脑袋白毛,没事儿好抽个烟袋,你说的是他不? 他还有个孙女,叫马什么梅?” 第138章 给你当媳妇儿 王老二一听,这老刘头儿还真认识他,那可就好办了。 “对对对,就是他,他孙女叫马西梅,你俩有交情呐?” 老刘头老嘴一撇。 “谁特么跟他有交情,这个老鸡……老登最特么不是物儿,我揍他多少回了。 这人老哏了,我揍他那么多回,打不服。 刀尖顶眼珠子上,都不带服软的。 他以前开纸扎铺的,还想阴我,后来让金先生收拾卑服儿滴,买卖都特么不干了。 金先生治他最好使,啧,擦滴,这小子还特么去南方了。” 好不容易提起的那一线希望又破灭了,赵立军原配这个心呐,跟让人攥住了似的。 也不出动静,就搁那儿默默流眼泪,那双眼睛这两天都哭成烂桃了。 不怪老刘头这辈子跑腿子,纯西格玛男人,就看不上这帮女的哭叽尿嚎的。 “啧,别搁那挤猫尿了,寻思寻思想想招啊,还能让他个老鸡……老登拿住了?” 要不咋说老刘头咕咚呢,眼珠子在三角眼里一转悠,想出招来了。 “哎,我说那小媳妇儿,你真想救你老爷们儿?” “嗯呐!” “啥都豁得出去?” “命都豁得出去!” “那你过来。” 赵立军原配走到老刘头跟前儿,老刘头直接趴人肩膀子上了。 王老二不干了。 “哎!老刘头儿,你可不行啊!她可……” “你滚边拉子去!我都多大岁数人了,我是告诉她咋整,法不传六耳你不知道?” 老刘头趴赵立军原配耳朵边,还拿一只手挡着,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 赵立军原配那脸色一会儿一变,刚开始是震怒,然后是尴尬,一会儿脸又红了,最后脸上还带了点笑意。 王老二心里这个刺挠啊,到底说啥了,老爷们儿该好信儿也好信儿啊。 老刘头那心眼子都坏透了,特意嘱咐一句:“谁也不行告诉啊!” 三人正说话呢,地窨子外面有人喊。 “哎,老刘头儿,在不滴?” 老刘头一拍大腿,他咋来了? 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这回妥了! 来的人是谁? 我一提示你就知道了,这人差点让老刘头活埋了! 对喽,不点头儿。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这俩人属于不打不相识。 之前一段时间,不点头他们师兄弟三个,总在山里转悠,打点野物啥的给小慧补身体。 难免有个刮风下雨天儿的,在野外遭罪就不如上老刘头儿这个地窨子找宿儿。 人家来也不白来,来一回就拿不少肉,人家整这玩意也不麻烦。 这一来二去几顿酒喝进肚,关系就处好了。 尤其这不点头跟老刘头还挺对脾气。 不点头常年白天睡觉,晚上钻坟,老刘头白天睡觉,晚上打更,光作息时间都能对的上号。 俩人还都挺特性儿,自我意识都挺强,想说话能叨叨一天,不想说话一声不吱,这不知己了么。 这俩玩意儿还真凑一起了,鱼找鱼,虾找虾。 俩人差着多大的辈分呢,从铁蛋那论,铁蛋得管老刘头叫爷,铁蛋又是不点头的师爷。 不点头都成滴溜孙儿了,俩人各论各的,处哥们! 不点头有日子没上山,想老刘头儿了,这不来找他喝酒了么。 他俩加上王老二在山上简单的喝了顿酒,赵立军原配做的饭。 赵立军这小子有福,他媳妇儿做饭还真挺好吃。 酒喝差不多了,不点头把嘴儿一抹。 “老二,一会儿我跟你俩一起下山,把你家驴车借我使使,你该干啥干啥,剩下事你不用管了!” 王老二一点头,下山连家都没回,直接下地干活。 不点头牵着驴车在屯口等着,没一会儿工夫,赵立军原配领着个孩子,挎着包袱皮儿出来了。 娘俩往车上一坐,不点头牵着驴下山。 到了土龙山镇,找了个大车店,驴车寄存,不点头就跟他们娘俩分道扬镳了。 单说这娘俩,熟门熟路的到了老马头家里,老马头儿正准备做晚饭。 老马头儿见他们娘俩来了,不吱声,就当没看着。 赵立军原配也不吱声,把包袱皮和孩子往炕上一扔,一把从老马头手里抢过水舀子开始做饭。 老马头也有定力,我就不说话,我看你要干啥。 这娘们儿那是干惯了活的,上菜园子摘菜,洗菜,做饭。 一会儿工夫,凉拌茄子、土豆炖豆角、烀窝瓜,蒸窝头,再加一个蘸酱菜都做好了。 炕桌一放,三副碗筷一摆,朝着老马头喊了一声:“吃饭!” 说完掰开一个窝头,递给儿子一块,坐那儿开吃。 老马头一个老光棍,孙女死了以后,好几个月都是糊弄饭,冷不丁来顿热乎的,还觉得挺好。 乐滋滋儿的往炕上一坐,也开吃。 赵立军原配转身下地,还给老马头把酒杯和酒拿上来了。 也不吱声,继续吃。 等吃差不多了,原配说话了。 “我老爷们儿快让你整死了,俺们娘俩活不下去了。 你把人整死了,我就跟你过,这小子以前叫赵编,以后他跟你姓,叫马编!” 老马头还是不吱声,慢条斯理的喝酒吃饭。 收拾完碗筷,天儿见黑了,原配又满屋子掏,把老马头攒的脏衣服都掏出来了。 那衣服都呕馊了,她也不嫌弃,吭哧吭哧在那儿搓。 老马头在炕上叼着烟袋看着孩子也不知道想啥呢,原配进来了,拽着老马头裤子就要往下脱。 “都埋汰成啥样了,脱下来我给你揉一把。” 老马头拽着裤子,跳下炕就往外跑。 “我都多大岁数了,你还跟我扯这犊子! 你们娘俩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赶紧滚犊子!” “你把我老爷们儿整死了,你就是我老爷们儿,你活一天我就吃你一天,伺候你一天!” 说完也不搭理老马头,自顾自继续洗衣服。 老马头这个恨呐! 人上了岁数,精神头儿就跟不上了,天一黑就犯困,还睡不好,早早又醒,白天没精神头,动不动就打个盹儿。 老马头到点就犯困了,也不敢上东屋啊,自己上西屋,那炕都拔拔凉,咋整,挺着! 炕琴里就一条开花裂瓣的破褥子,那也得垫呐,掏出来铺炕上了。 躺下刚要眯着,一条被子轻轻搭他身上了。 老马头还有一丝丝感动,还琢磨着,孙女在的时候,也给他搭被子。 唉,老伴走的太早了,剩他一个老头子,孤苦伶仃的,也没个伴儿。 正寻思呢,一个人上炕进被窝了,从身后就给他搂住了。 第139章 老马头服儿了 老马头儿正经了一辈子,除了自己老伴儿,别的女人手都没摸一把。 这一搂差点没把他心梗给搂出来。 直接把人吓僵直了,一动不敢动。 那成想身后的人不光搂他,还摸摸搜搜!还掏巧儿! 老马头噌就下地了:“你,你不要脸!” 农村妇女要是犯虎劲,但凡是个正常要脸的老爷们儿,那都退避三舍。 我见过50多岁大姨跟人对骂,自己先光膀子的,那战斗力,老猛了! “还寻思你多大章程呢,拿肚脐眼儿都能糊弄你半宿!” 老马头气的眼泪含眼圈儿出的门,蹲院里叼着旱烟喂蚊子。 抽了两袋烟,平复了心情,到底是老了,熬不了夜,靠着墙根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刚一合眼,在梦里老马头那眼珠子得亏有眼眶子挡着,要不都得瞪出来。 自己老伴儿、儿媳妇、姑娘、孙女全齐了,排一排站那儿哭呢。 见老马头来了,老伴儿直接嚎开了,给老马头吓的,一个劲问:“你们这是咋的了,快说话啊,可急死我了!” 那时候结婚,很多都是女的比男的大,女大三抱金砖之类的。 其实是重男轻女,女的早嫁,少吃两年家里饭,到男的家里也能多照顾丈夫。 老马头的老伴儿比他大了五岁,女大五,赛老母,那真算是把他带大的,他还挺尊重老妻。 老伴儿哭哭啼啼的跟老马头儿说话了。 “老头子啊,你可算是来了,再晚点儿,咱们都见不着最后一面儿了! 也不搁哪来这么个人,太讷了! 逼着我和闺女、儿媳妇和孙女都得改嫁! 他要娶我们四个啊,还让我当老小儿啊! 我眼瞅着都七十了!多磕碜呐!我搁下面等了你三十来年呐!” 老马头气的直哆嗦,嘴抖的都说不出话。 老伴儿见老马头半天不说话,又小声求上了。 “老头子,你这是得罪谁了? 你去给人告个饶,赔个不是。 实在不行,让她们仨改嫁,我这岁数太大了,当小的不合适啊……” “谁特么也不能嫁,我跟他拼命!” 老马头终于能怒吼出来了,这口气儿差点没把他憋死。 “你要跟谁拼命啊?跟我啊?” 一个声音在老马头耳边响起。 老马头一睁眼,面前站着个人,不点头。 “你是要跟我拼命不? 听说你挺能个儿啊,能强配冥婚? 跟我们师兄弟儿抢活儿干呗?” 老马头一个翻身,直得溜儿的跪了。 “我服儿了!” “服儿啦? 服儿就行,我有得是招治你!” 老马头儿那是正经开了几十年纸扎铺子的人,多少会点啥。 眼前的人他都不用拿眼看,提鼻子一闻,一身的土腥气都腌入味了,纯纯地下工作者。 别看他敢跟老刘头、王老二耍混不吝,要不你就整死我,那是他不怕死! 但是你问他怕不怕不点头,他指定是怕的溜儿溜儿的。 他家本来就是绝户,得罪了不点头,天天上他家坟头蹦迪,他一点辙没有! 这玩意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天克! 不点头也有心让赵立军原配出出气,站房门口往里喊。 “弟妹,我上大车店睡觉去了。 你明儿来找我,我送你回去,不着急啊,啥前儿都行!” “行,我躺下了,就不跟你客气了,明天我找你去。” 不点头走了,赵立军原配躺下了,老马头傻眼了,也不敢进屋,就在外面一圈圈的转悠。 赵立军原配这回有人撑腰也硬实起来了,在炕上喊了一声:“当家的。” 老马头好悬没一个跟头摔那儿。 “别搁外面转悠了,进屋上炕躺会儿啊,天儿没亮呢,咱俩还能当会儿两口子。” 老马头这个憋气啊,真想进屋去拿剩下的那点砒霜,死了得了,太特么熊人了。 赵立军原配这一嗓子把睡着的孩子给吵醒了,孩子坐起来哭。 把孩子往怀里一搂,轻轻拍着,嘴还不闲着。 “赵,马编啊,不哭阿,好好睡觉。 等明儿个天亮了,你马爹领你上街,给你买好吃的,还给你买布做一身儿新衣裳。 到中午让你马爹给你嘎一大块肉,妈给你做红焖又!” 天儿亮了,炕上的娘俩刚下炕,在外面熬了一宿的老马头,几个大摆臂窜进了屋,腿脚那叫一个利索。 进屋到被垛里一顿掏,摸出来五块银元,往赵立军原配手里一塞。 “那个,啊,我比你大不少,我就喊你闺女了,你放我老头子一马吧。 你爷们儿那事儿昨晚上就让人给破了。 这钱儿,你拿着,是给孩子买衣裳还是买肉,你看着花,给孩子的。 你们快点走吧,我也没两年儿活头了,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赵立军媳妇儿拿手指头把鬓角的碎发往耳朵后面一抿,掂了掂手里的银元。 “给孩子的阿? 那咱俩夫妻一场,你不给我拿点啥吗?” 得,让人给讹上了。 老马头儿又掏出来两块银元,送瘟神似的把那娘俩送出门。 往炕上一躺,两天没下来地,真是气坏了。 其实老马头也算捡个便宜,不点头到底是把他孙女的冥婚给配了,正经嫁的不错。 这才给了七块银元,搁别人最少十块。 倒是有一个事儿,回家的路上,赵编偷摸问他妈:“妈,我以后是叫赵编还是叫马编啊?” 他妈上去就一个脑瓢:“你以后叫马懒儿!” “不滴,我不叫,不好听!” 赵立军前一天晚上就醒了,不点头出手,那不跟玩儿似的。 等原配一回来,夫妻妻三人抱头痛哭,这是又经历一难。 原配拽着赵立军直奔王老二家,好一通感谢。 把老马头给的七块银元放王老二家炕上了,别看农村妇女,人家嘴上不会说,心里知道咋回事儿。 事儿虽然是不点头办的,但是托的是王老二的人情,钱儿得给王老二,他爱咋分是他的事儿。 王老二虽然看不上赵立军,毕竟人家杀鬼子了,得高看一眼。 再一个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又是感谢,又是送钱的,咋也得留下喝顿酒啊。 有的人喝酒能喝人肚子里,有的人喝酒就往狗肚子里灌。 赵立军喝了点酒,舌头都大了,跟王老二拍胸脯子。 “二哥,以后有事儿你招呼,老弟头拱地给你办!” “啪”一个脑瓢,原配打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要秋收了。 风吹麦浪稻花香,黑土地养育了咱的爹娘。 爹娘让你回家扒苞米,你怎么办? 第140章 王老七遇狼 1935年,佳木斯地区年景一般。 夏天有的地方遭了雹灾,鸡蛋大的雹子说下就下,劈头盖脸往下砸,别说人,老牛都有砸死的。 到了秋天,又赶上了早霜,无霜期短,积温不稳,低温冷害频发,只能提前收割,虽然不至于绝产,减产是无法避免了。 东北的初秋,早晚凉快,干活还能少遭点罪。 等到十点以后,一直到下午四点,那罪可算是遭老了。 顶着大太阳,后背跟有火烤似的,可不敢脱衣服,蚊子、小咬、草爬子都冒面子,急眼了隔着衣服都下嘴。 有时候觉得脸上刺挠,伸手一抹能碾死好几只,一脸血。 猫着腰,机械的一次一次的挥舞镰刀,一天下来,手腕子是肿的,胳膊酸的饭碗都端不起来。 腰?那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撅撅一天,等到天擦黑要回家的时候,只能一度一度的往上抬,直起腰都需要花个十分八分的。 没付出过就不会懂得珍惜,只有遭过这种罪才会知道粮食的珍贵。 时代不同了,现在已经进入了机械化时代。 全民已经从营养不良过渡到了营养过剩,节约医疗资源远大于节约粮食。 不再提倡掉在地上的饭捡起来吃,不提倡吃隔夜的剩饭剩菜,但是请不要忘本! 不回顾历史,没法理解党的伟大,没法体会到生在盛世中国是何等的幸福。 老王家今年比去年稍微轻巧一些,多了两头驴减轻了不少负担。 王老二心疼老婆孩儿,秋收的时候,大肚子媳妇儿和俩闺女都没跟着下地。 别人家五六岁的孩子都跟在后面捡落穗、拾豆粒,年年这时候都有被地里的蛇咬伤的小孩。 王大富勤快、本分,掰玉米、掐高粱穗、搂草、捆柴禾、看场院、守粮垛、喂牲口、翻晒粮食,干啥都毫无怨言。 王大梁就算是大半个壮劳力了,开始跟着大人干活了。 王老七? 王老七差点让狼吃了。 好容易把最后一垄沟麦子割完运回了院子,眼瞅着天儿快黑了,王老七心疼二哥和大梁。 “二哥,大梁,你俩先回去,最后这车麦秆我自己装。” “一起走吧。” “二哥,你俩先回去,上炕躺会儿直直腰,搁这儿等着不也是干等,非得仨人一起遭罪吗?” 王老二寻思寻思,也对,自己家亲哥们儿没啥说头,带着大梁先回了。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王老七岁数好的优势了,大梁年纪还小,力气没长成,二哥三十多了,力气是足,但是恢复能力可不如他二十多岁的。 干一天活儿,王老七睡一宿起来就龙筋虎猛,王老二起来得醒半天神儿。 麦秆一捆捆的捆好了,往驴车上码垛,绳子扎好就算完事儿。 中国有句古袜,眼睛是懒蛋,手是好汉! 别看活多,怕干,咬咬牙半个来小时也弄利索了。 天黑透了,圆月高挂,那时候哪有光污染呐,土道上照的都透亮。 土道上也没旁人,王老七溜溜达达,嘴里哼哼着曲儿。 “唱的是红日滚滚坠落西坡呀,小两口坐在炕上来吧十八摸……” 这玩意平常他可不敢唱,当着媳妇儿面唱,那指定得干仗,当着二哥唱那指定得挨扇。 他二十郎当岁儿,别看当爹了,还没定性呢。 唱着高兴,身后驴不走了,手上缰绳一扽,没等回头呢,俩肩膀头子被搭上了。 他寻思着身后哪个同屯子的跟他开玩笑呢,打算转身儿来个回手掏。 人转身儿都有个下意识动作,稍微低头再转身,这一低头可了不得,看着地上的影子了,自己脑袋后面多了只大狼脑袋,张着大嘴正准备往下咬呢。 狼搭肩! 狼这玩意聪明,它基因里就带着锁喉属性,以狼的咬合力,咬不断颈椎,专门奔着人的咽喉和脖子两侧的颈动脉咬。 它搭上人的肩膀就等你回头儿,一回头颈动脉就露出来了,相当于美团骑手把外卖送嘴边了。 这就看出岁数小的好处了,反应是真快。 王老七回身儿的动作已经做出来了,人都扭过来了,狼嘴也下来了。 只要这口掏上,王老七过一会儿就会以狼粑粑的形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王老七转身给狼行了个礼,一鞠躬,多危险,狼下巴都磕脑光顶了。 狼没掏着王老七,王老七把狼给掏着了! 人家王老七刚被搭上肩膀的时候,以为是屯子里人开玩笑,打算回手掏的。 它要是头母狼,被王老七占一下便宜也就得了,抠一下抠一下呗,也不能生小狼。 这狼倒霉就倒霉在它是头公狼,它的长处变成了短处,让王老七拿捏了。 一人一狼四目相对,狼是想吃人家,嘴短,没够着。 王老七是拿了人家的短儿,那能放得过它,使劲一捏。 狼疼的直哽叽,转身扭腚就要跑。 那还跑啥了,疼的直抽抽。 狼也是疼急眼了,张开大嘴,露着森森白牙就奔自己的尾巴咬,这一口掏手上那不得好几个血窟窿。 王老七赶紧撒手,手撤回来顺手摸后腰,那把割麦子的镰刀上手了。 狼逼着王老七撒了手,自己也一个三百六十度转身,一人一狼又对峙上了。 狼不动,人不动,狼动了,人还是不动,王老七不是不动,是动不了了。 刚才给狼鞠了一躬,急性腰间盘突出! 弯腰干了那么多天活儿,冷不丁一使劲,干腰突了。 顺着腰连着屁股、大腿、小腿针扎的疼。 狼围着人转圈儿,人本来就转不过他,这腰一废更完犊子。 王老七硬挺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腰顶着驴车的车轱辘,这才稍微放点心。 顺着车轱辘往地上一坐,手里镰刀一挥,来吧,看咱俩谁能弄死谁。 狼围着王老七转磨磨的时候,后面来人了。 “哎,前面那是谁啊?车坏啦?” “我王老七!” “老七啊,咋这么闲着呢?搁这逗狗呢?” “艹滴,那特么是狼!” “哎呀我艹!” 话音一落,来人拎着镰刀就往这边冲。 狼见着又来人了,转身就跑。 来人追了几步,捡起一块道边上的土坷垃扔了过去。 第141章 再遇狼 来这人是谁? 赵立军! 他性格上有不讨喜的地方,但是谁也不是人民币,各个都喜欢呐。 这人该有正事儿,还挺有正事儿,家里就他一个爷们儿,干活也是起早爬半夜的。 家里没有大牲口,自己扛着一大捆子麦秆往回走,碰着这事儿了。 王老七让他把驴车上的麦秆卸了,自己趴上去,先给自己送回家。 赵立军一瞅:“拉J8倒吧,好容易装的车,扔道边子白瞎了,上来我背你得了。” 王老七一百三四十斤,人家救了他命不说,干了一整天农活,再背他好几里地,这人情可欠得不小。 本来还挺感动,等回了屯子,就变成无语了。 把王老七背到他家院门口,赵立军扯着脖子喊,动静比驴都大。 “老七媳妇儿,赶紧出来,你家王老七让狼掏了!” 这一嗓子,半个屯子都听见了。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都出来看,王老七媳妇儿没出来,听见动静,“咯喽”一声昏过去了。 大兰也顾不上七婶,连跑带颠的跑出来开门。 帮着把王老七放炕上,大兰去掐七婶的人中,这才悠悠转醒。 王老二听见动静,一家子都过来了,到的时候正碰着铁蛋两口子,也往老七家去。 进屋一看,乌龙了,甭管咋说,感谢赵立军吧。 王老二本来挺看不上他,这回人家救了老七,实打实的欠下人情了。 有心说留他吃口饭,都下了一天地,累得就剩半条命,一个个造的跟烟袋塞子似的,得了,来日方长吧。 赵立军两口子回去了,铁蛋一脸祈求的看着小慧,又看看七叔,意思是看看小慧能不能给治治七叔的腰。 “你老瞅我干啥啊,赶紧去,把韩奶给背过来。” “哎。” 铁蛋颠颠儿的出门了。 老韩太太来了,在灯上把狗皮膏药烤热了,贴王老七腰上。 “香儿啊,晚上把炕烧热乎点儿,让老七好好烙烙。 歇两天别下地干活,这几天别同房啊,要不可做病了!” 王老七媳妇儿脸一下就红了,这时候家家老爷们儿都要累死了,觉都不够睡。 谁家要是有那馋媳妇儿,晚上跟自家老爷们儿腻呼,挨鞋底子都不冤。 到第二天早上,老七见好,想要起炕,二哥来了,就一句话。 “这两天你只要让我看着你起炕了,我就大嘴巴子扇你!” 屯子里这谣言呐,刚开始说王老七让狼咬掉半拉身子,人都不行了。 后来有人说见着赵立军背着王老七,全乎人进的院子,那就是嘚儿让狼咬掉了。 附近好几个屯子都传,可加点小心呐,最近闹狼,就乐意吃点人鞭、蛋儿。 下地的人是加小心了,天黑了都搭伴儿走,他们可没想到,狼会进屯子。 这只狼会打游击,两天叼走了不同屯子的仨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只有地上那点点滴滴的血迹,和梅花脚印证明它来过。 丢孩子的人家哭的痛不欲生,明明有鸡鸭鹅、有半大的猪、有羊,它为什么偏要叼孩子? 没人知道,狼更不会解释,可能是有人伤过它,它在报复,也有可能是孩子没有伤害它的能力。 偏偏赶在秋收的节骨眼儿上,壮劳力从地里抽不开身。 一场连阴雨或者来一场反秋老虎(气温忽然急剧升高),一整年的劳作就要折进去一半儿。 老王家也在合计,这几家俩孕妇、四个孩子,要是方便,顺便把赵立军家的赵编也一起经管了。 虽说小慧从怀孕开始体质异常的好,但是谁敢让她冒险跟狼搏斗。 琢磨来,琢磨去,有一个人最合适。(你们指定猜不着!) 老孙太太啊!别看她是个老太太,现在可住在大老爷们儿身体里呢。 她在山上就给老刘头儿做个饭,身边没孩子也寂寞。 老刘头儿咋办? 他爱吃花生米,有花生米就行。 把她接下来,住王老大的院子里,白天连大人带孩子都上那边儿,晚上都在那边儿吃。 老王家幼儿园加食堂不就妥了么。 躺了两天的王老七和王大梁连夜上山接人,一人带了两把手枪。 山路走了一半,闷不作声的王大梁停住了脚步。 “七叔。” “嗯?” 王大梁没吱声,火把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向左偏了偏。 王老七知道,他俩这是被啥玩意儿盯上了。 叔侄俩继续往前走,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搭在腹前。 山上的夜里是热闹的,虫鸣,鸟叫,小兽在奔跑与急停,晚风吹着树叶和草丛。 王大梁感觉到盯上他的野兽越来越近,手臂上的汗毛都已经站立起来,后脊梁上一颗汗珠滑下,后背刺痒的不行。 箭在弦上,引而不发带来的压迫感最强,如果箭已经射了出来,躲就是了,躲得过活,躲不过死。 前方草丛里一阵异动,王老七掏枪往那边看,只要里面那东西敢出来,他就能请他吃子弹。 王老七的斜后方一个黑影猛的窜出,目标直奔王老七的脖颈,王老七再想躲已经晚了,乡间土道不是狼的主场,丛林才是。 “呼” 王大梁手疾眼快,手里的火把猛的砸向已经腾空扑过来的狼。 王大梁不能开枪,狼和王老七挨得太近了,一枪过去十有八九王老七还得躺炕上,或者躺坟里。 狼在空中,避无可避,硬挨了一下,落地打了个滚,又往林密的黑暗中跑去。 王大梁掏枪就打,只来得及开出一枪,就不见狼的踪迹。 王大梁可能跟狼犯点啥说道,他开枪打狼还挺准,黑暗里狼传出来一声惨嚎,这是打上了。 王老七也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太险了,刚才避无可避的那一瞬,他以为自己要下线了。 按照往常,依着王老七的脾气,既然打伤了狼,指定是要追。 王大梁那更是见血就疯的选手,想要追,被王老七一把抓住了。 “这狼不对劲!” “有啥不对劲的,打伤了,跑不快,就追呗。” 王老七攥王大梁的胳膊更使劲了。 “这狼我认识,就是前两天儿我遇到的那只,后背上那一巴掌宽的白毛我认得。 但是,它可没今天这么大,那天也就八九十斤儿。 今天你也看着了,怕不是有一百二三十斤! 这狼指定是有点啥说道,黑灯瞎火的,咱俩玩意走嘛哒山了,更麻烦。 我觉着以后还能碰着它,咱先走!” 也许是开了枪的缘故,俩人继续走,再也没有被盯着的感觉了。 到了地窨子眯了一会儿,接上老孙太太下上,到家的时候天才泛鱼肚白。 也是奇了怪,老孙太太下了山,那狼好像就没咋闹过。 除了更远的村子丢了个孩子以外,直到秋收结束,也没听人说过闹狼。 不闹狼了,开始闹匪了,赵立军好打听信儿,听说新出来一伙人。 专门盯着日本鬼子的粮道劫,鬼子少,他们就打,鬼子重兵守粮道,他们就抢鬼子的垦荒团。 下手老狠了,日本鬼子一个不留,领头的报号:四阎王! 第142章 老尹家葡萄塌秧儿了 秋收完了,跑了几趟土龙山镇,交了秋粮,王老二总算能稍微歇两天了。 王老二在家喝了点闷酒,一家子心情都有点低沉。 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粮食,交一半出去顶秋税,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今年这粮价更是坑死人,日本鬼子不允许中国人搞自由粮食交易。 只有满铁、三井、三菱这些鬼子巨头企业搞的粮栈垄断粮食交易。 佳木斯大豆18银元/石,小麦24银元/石。 一座山海关之隔的河北,大豆42银元/石,小麦54银元/石。 由此可见,鬼子的盘剥有多厉害。 可是又能咋办? 地搬不走,房子搬不走,鬼子的保甲制度把人拴的死死的。 跟他干,只剩下一条路,带着一家子钻山里不出来。 当家的不高兴,一家子谁也高兴不起来,王老二媳妇儿有心劝,张了几次嘴,又咽了回去。 就小闺女二皮脸,仗着家里人都稀罕她,上炕搂着王老二脖子。 “爸,我告诉你个事儿。” “啥事儿啊?” “老尹家门口的葡萄今年没咋结果,今天我跟二狗去摘葡萄,一拽都塌秧了。” “嗯呐,他家今年指定倒霉。” 家门口种葡萄是有说法的,那玩意压不住的不能种,种了塌秧的家里要出事儿。 小闺女就那么随口一说,王老二也没当回事儿,天一黑早早就躺下了。 头半夜,王老二就看见家里进来个人,站在炕边上,是王老大。 “老二啊,老四回来了,要是你俩能碰上面儿,你劝劝他呢……” 王老二刚要说话,王老大又摇摇头。 “唉,人都是命,你也劝不动他,就那么地吧……” 说完,王老大不见了,王老 二也醒了,再睡就睡不着了。 叹了口气,悄悄的爬起身,下了炕,上院子里抽袋烟,透透气。 王老二媳妇儿怀孕,睡的浅,王老二叹气的时候她就醒了。 当家的有心事,她也帮不上忙,只能闭着眼不动。 王老二蹲在窗户跟底下,抽了袋烟,看着天上的星星,也在琢磨,老四他们一家子现在咋样了? 光听说夏天有的地方下雹子了,驼腰子那边挨没挨着啊? 不行,我得拿点粮食上趟驼腰子,给老四家送点去,头一年过去,指定挺困难。 老四拖家带口子上那边去,老丈人身边那么好待呢? 长兄如父…… 正琢磨着,就听见外面有动静,刚开始还是一点动静,到后面成一片了。 这是来马队了! 王老二家是进屯子头一户,他又在院子里,是第一个听见的。 人、马都不少,马蹄子呱哒呱哒的,人也不压动静,呜嗷喊叫的。 “孩他妈,别点灯!” 王老二对着屋里说了一句,就趴板杖子跟前儿,顺着缝往外瞅。 打头七八个骑马的,蒙着脸。 后面跟着五六辆马车,车上五六个人,后面还有十多个人步行跟着。 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伪军,人得有好几十号,穿的乱糟糟的,拿的家伙更乱,鬼子的三八大盖、拎手枪的,老洋炮也有,还有拿锤子、镰刀的。 “四哥,这地方你来过啊,道儿咋这么熟悉呢?” “谢哥,砸热窑之前不得踩踩盘子嘛,前两天我来踩过点儿。” 打头的俩人在马上边走边唠嗑,王老二听得一清二楚,这个四哥,可不就是王老四的动静嘛。 等这帮人闹闹哄哄走过去了,王老二咬咬牙开门跟了上去。 这帮人明火执仗地奔着老尹家就去了。 咱们之前说过,尹家宅子有门楼,远远地看着这帮人奔着自己家过来了,炮手们都上了门楼。 张炮手赶紧奔后宅,把尹财主从被窝里薅出来,尹财主里面套了件衣服也跟着上了门楼。 人堆里站出来一个人喊门。 “杂种草的,尹老财,四阎王你家四爷来了,还不赶紧开门!” 以前日本人没打进来的时候,东北土匪就多,张大帅在的时候也常年剿匪,剿不过来。 老尹财主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这阵仗,倒是不那么慌张,蹲在门楼里往下喊。 “各位好汉爷,这趟来是渴了,是饿了? 渴了有酒,饿了大肥肉片子管够,缺盘缠了我安排给各位爷凑银圆,黄的白的您说个数。 我就求个家宅安宁!” 那时候土匪抢劫还挺有风骨,要么绑票要赎金,要么堵着地主老财的大门要东西,钱儿给到位了,只要不反抗,轻易不破门,硬动手那是要出人命的。 今儿来这伙儿可霸道,不按江湖规矩来。 “老子让你开门,日本鬼子进你家,你开大门迎接,老子来了门儿都进不去? 明着告诉你,四爷今天来就是要你命的。” 那就是没得谈咯,难办那就别办了,乌……尹财主掀桌了,冲着张炮手说:“给我打他!” 端人饭碗,听人使唤,张炮手也挺勇,从门楼子里站起身端枪就要打。 门楼子多高?三米多不到四米,那就是个大宅子,又不是鬼子的炮楼,没等他开枪呢,骑在马上的王老四端枪后发先至,张炮手直接从上面栽下来了。 底下一帮人呜嗷喊叫一阵儿,那人又喊话了。 “杂种草的,谁特么再敢开一枪,进门儿之后鸡犬不留,都杀喽!” 真把里头人吓住了,一共就五六个炮手,带头的张炮手让人一枪撂倒,一个月就那么点钱,拼什么命啊。 没人敢开枪,也没人敢开门,来的这伙人准备得挺充分,土炸药捆成捆,点着了扔过去,大门四分五裂。 尹财主叹了口气:“完了!” 可不完犊子了么,几十号人明火执仗地冲进去,长工、短工、伺候人的丫头都撵走了,看家护院的炮手挨了顿圈儿踢撵出门也四散奔逃。 有一个人没被撵走,胖厨子! 挨了两脚,蹲厨房给这伙人做饭。 尹财主两口子跪在院子中间,瞅着笔直的砖缝打哆嗦。 几十号人把粮食、金银装车,连缎面儿的被褥都没放过,卷好了一起扔车上,大牲口、小家禽一样没剩下。 第143章 哥俩相聚 刚开始尹财主还拉硬,接连被剁了两根手指头,才把藏钱藏枪的地窖交待出来。 这伙人胆儿是真大,连吃带喝地折腾了快两个小时,屯子里家家户户把门关得死死的,谁也不敢出来看。 临出门的时候,一直蒙着脸的王老四走到跪着的尹财主身前,俯身趴在他耳边儿。 “我是咱屯子的王老四,来给我大哥大嫂报仇了!” 没等尹财主辩解告饶,“叭”一声枪响,子弹穿透了尹财主的胸腔,死尸栽倒。 王老四转身往门外走了几步,回身一枪,哀嚎的财主婆脑袋打穿,也不动了。 这伙人又吵吵把火地往出走,经过屯子的时候,有个人边走边喊。 “屯里人都给我听好喽! 咱今天晚上专找尹老财算账,跟各家无关! 都给我猫在屋里,熄灯关门,不准露头不准瞎瞅! 谁敢私通鬼子、给鬼子报信,谁敢背地里搞小动作, 四阎王说来就来! 往后都记着点,别跪舔东洋鬼子,别跟着鬼子欺负中国人!” 等这帮人没了动静,屯子里人也没出来,不找自己家的事儿,不操那闲心,出去挨一枪,冤得慌。 王老四带着人出了屯子,勒着马越走越慢,逐渐落在队伍最后面。 “你们头里走,我出趟外头,有点闹肚子呢!” 东北说出外头是上厕所,老词了,现在几乎没人说了。 有跟着捧臭脚的,说是胖厨子做饭不干净,回去削他一顿。 胖厨子OS:“你妈,好吗?” 王老四一摆手,撵着他们快下山。 王老四调转马头,扬起马鞭,马小跑着又回来了。 在屯子外面把马拴好,王老四走到王老二家杖子外面,手里一个小布包袱,刚要往里扔。 冷不丁一只大手死死钳住他的胳膊,王老四一回头,满眼都是惊喜。 “二哥!” 不由分说的一把把王老二死死抱住。 王老二挣扎了好半天,才从王老四怀里挣扎出来。 抡起拳头就往王老四身上捶,眼睛瞪得通红,满眼是泪,压着嗓子骂他。 “王老四,你个瘪犊子,你不要命啦? 你特么咋能当胡子? 我让你不好好种地,我让你当四阎王!” 王老四挨着揍,满眼都是笑,挨了几下,跟王老二搂脖抱腰的,拦着他。 “二哥,我给大哥、大嫂还有你报仇了! 这大半年我杀了七八个鬼子,狗腿子我杀了十多个,今天晚上尹老财两口子也让我杀了!” 王老二的眼泪都流成了河,双手紧紧抓着弟弟的双手,上下打量着。 “伤没伤着那儿啊? 老四啊,听二哥话,你把队伍散了,咱消停回家种地,这掉脑袋的事儿,咱不跟他们扯了。” 王老四把双手从王老二的手里使劲挣脱了出来。 “二哥,你听我说,我知道这是把脑袋绑裤腰带上的营生,我早都够本儿了! 舍家撇业的事儿总得有人干,你不干,我不干,咱中国人就让小鬼子欺负死了! 我想明白了,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拉,他敢熊咱们,我就跟他玩命。 我听谢文东谢大哥说,日本鬼子人少,咱们有四万万人,他们才一万万。 咱要是不反抗,他一个能杀咱们一百个,咱们要是敢兑命,俩换他一个,拿两万万跟他拼,也能让他们死绝户了! 要拼命就从我第一个拼! 都不拼命咱早晚有一天让他们弄绝户了!” 王老二说不过他,只能流着眼泪哄着劝。 “老四,二哥也杀了好几个鬼子了。 你听二哥的,回来,咱们自己家哥们儿单干。 那老些外人,不准成!” “二哥,不说了,那都是过命的哥们儿,他们好几十口子跟着我呢。 这个你拿着,我得走了!” 王老四说着就要把手里的小包袱递过来,王老二一推。 “大龙和你媳妇儿呢?把大龙给我送回来,我管他。” “二哥你别操心了。 我大舅哥他们七八个,还养活不了一个妹妹么。 大龙先在那边吧,人都是命,散开了好,不管哪家出事儿,有一边儿能给咱家留个后。 二哥,我得走了,他们等着呢。” 王老二知道留不住这个弟弟了,但是还是舍不得,抓着老四的袖子。 “走啥走,进屋让你嫂子给你做顿饭,我喊上老七和大梁,咱们喝顿酒,不差这么一会儿。” 王老四站定了没进院儿。 “老七和大梁、大兰还有你家那仨孩子都好不?” “都好,你二嫂又快生了。” 王老四脸上露出了难为情。 “哎呀,回来的急,也没带啥,这个你拿着,给我小侄儿的。” 说完,把布包硬塞给王老二,又从后腰左右拽出来两把盒子炮,递了过去。 “这俩给老七和大梁,我出来着急,赶明儿送点子弹来。” 王老二把枪又推了回去。 “枪家里有富裕的,使不过来,你留着防身。 钱儿我给你存着,以后你有个马高蹬短的,来找二哥。” 王老四使劲抱了抱王老二。 “还得是我二哥,杀小鬼也比我厉害,我这也缺枪,那我不给你留了。” 使劲一推王老二:“二哥,我走了!” 王老二止不住的流泪,嘴里一直嘟囔着。 “老四啊,你可加小心呐,有事儿就回来找二哥!” “放心吧,二哥,能打死你四弟弟的子弹还没造出来呢。” 王老四走了,连顿饭都没吃,把王老二的心撕开了,带走了一半儿。 王老二在外面又抽了袋烟,平复了一下心情,摸着黑进了屋,上炕刚躺下。 “老四走了?”王老二媳妇儿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哎呀,吓我一跳,你咋还没睡觉?” “外面叮叮咣咣的,我能睡着吗?老四是不是走了?” “嗯呐,你可别跟老七和大梁说啊,大发还小,大梁连媳妇儿都没说。 我怕他俩去找老四,他俩都不着调。” “哎,你说是不是该给大梁找个媳妇了?” “是不是有点早?” “不小了,十五了,今年定亲,来年十六了。 早点生个孩子,也算给大哥他们有个交代。 大梁那性子,万一出点啥事儿……” “找媳妇儿就说找媳妇儿,你说大梁干啥?你这说的什么屁话,信不信额捶死你!” “那你捶额吧!” 第144章 不忠、不孝、不爱、不慈、不仁、不义,你怎么做人 两口子正拌着嘴,院外又来了动静,一个人隔着杖子小声喊。 “二哥,二哥,在家不滴?” 听动静有点耳熟,又想不起来是谁。 王老二爬起来走出去开门一看,尹财主家的胖厨子,身上还背着一个血赤呼啦的人。 “这谁啊?” “哎呀二哥,我们主家进了抗联了,老爷、夫人都让四阎王打死了。 我背上这个是孙炮手,肩膀头子打对穿了,从门楼子上掉下来了,我瞅着还有气儿,就给背上了。” “啊,这是有事儿啊?” “二哥,这屯子我旁的人家也不认得,就认识你家。 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事儿,寻思管你家借个驴车,把孙炮手送山下去,是死是活看他造化了。” 王老二有心不借,转念一寻思,要是不借,就得把这俩人弄死,将来尹楚生回来找后账,说王老二见死不救,那不更麻烦。 再一寻思,这俩也是卖命的穷苦人,恨的是尹财主,跟他们俩伺候人的挨不上。 就当是给王老四和自己没出世的孩子积福报了。 “你在这等会儿,我去牵驴。” 回去牵驴就后悔了,我特么把驴借给他,他把我驴拐跑了咋办? 一咬牙,反正也睡不着了,进屋穿了件厚衣裳,跟着一起去土龙山镇吧。 到了土龙山镇,有三大爱好的于大夫被表妹给弄死了,镇上就剩俩大夫,开门一看是红伤,另请高明,门儿又关上了。 孙炮手也是命大,正赶上鬼子来汽车拉秋粮,押运的警察认识胖厨子,把俩人直接扔粮食车上带回佳木斯了。 这尹楚生听见自己爹妈被杀了,那能不炸庙吗? 当天带着俩鬼子兵,五六个伪警察,带着枪往屯子赶。 到家以后红着眼珠子给自己父母收了尸。 连夜领着人,拿着枪,挨家挨户通知当家的去他家宅子里开会。 到王老二家的时候,比别人家稍微客气了几分,用的是“请”字,应该是顾及着送孙炮手和胖厨子下山的人情。 王老二、王老七、王大梁和铁蛋身上都带着短家伙,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那只能拼命。 “咱屯子里三老四少都来了,有不认识我的,我叫尹楚生,尹戊德是我爹。 前两天儿,家里招了抗联,我爹妈都让他们打死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今儿就把话撂这。 有跟那伙抗联狗扯羊皮有瓜葛、通风报信儿的,让我抓住了,我活扒了你们一家子的皮。” 说完把自己手里的枪,对着天哐哐开枪。 子弹打空了,继续说。 “要是有谁知道,那伙儿抗联是谁、在哪儿,能提供线索的,我个人给你一百个银元。 你也不用怕报复,我给你全家接走,安排到别人找不着的地方,你们拿着钱,消停过日子。” 大伙站了半天,没人吱声,尹楚生混了个冷场,摆摆手让大家都散了。 众人散了不说,单说老王家这几个人,出了尹家宅院,相互一对眼神儿,直奔王老大的房子,开小会儿。 老孙太太刚打开门,王老七就跟火烧屁股似的,嚷嚷着要弄死宅子里这八个人。 王大梁是好战分子,这小子也是进青春期了,鼻尖上一颗大青春痘,一激动那痘都通红,瞅着随时要爆浆。 铁蛋这小子忠义,在外面听干爹的,在家听小慧的,眼神坚定的看着王老二,干爹说啥,我干就完了。 王老二坐那儿嘬牙花子,他让王老四刺激的也挺难受,四阎王都杀的声名赫赫了,他也想把那俩鬼子和尹楚生弄死,在老四面前立立棍儿。 “老七,你别吵吵,消停一会儿,我琢磨琢磨,弄死他们以后咋善后。” 王老二瞅他们仨就闹挺,动手倒是行,动脑子一个不如一个,竖子不足与谋。 要是老刘头在就好了,那老小子坏的都流脓,他在指定有招。 这时候,站在一边笑呵呵的老孙太太说话了。 这老孙太太住在一个大汉身体里头老违和了,原来那人就是一个赖子,让老孙太太上了身,那收拾得叫一个利索。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正经农村人家哪有天天洗脸、洗脚的啊,这老太太天天洗不说,身上衣服都洗的发白。 三十岁的汉子满脸慈祥的微笑,动不动还抿抿头发,咋看咋像二椅子。 “我今天远远瞅着那小子了,我看他好像也上过几年学,要不我晚上托梦找找他?” 王老二一点没当回事儿,寻思着还是明天上山找老刘头商量商量吧,咱借着四阎王的名头,把这几个人留山上。 “啊,行,都回家吧,明天咱们再商量商量,我琢磨好了,咱们再动手。” 王老七见二哥吐口了,也不差这一半天,就都散了。 按说,这尹楚生中年汉子,又是伪警察,身上阳气足,老孙太太是靠不了前儿的。 但是,尹家大少知道爹妈出事儿,一路舟车劳顿,两天没咋合眼儿,睁眼想起来就哭一通。 到了家又是抱着爹妈尸体哭了半天,身上的阳气可就弱多了。 折腾了一天,自己一人回房间,胖厨子跟回来了,给他下了碗面条,他也没心思吃。 躺下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刚闭上眼,一个老太太笑呵呵的瞅着他,透着那股子慈祥劲儿。 “老太太,你是谁啊?” “小儿啊,你别管老太太是谁,老太太想和你说说道理,你能听不?” “你说吧,我听着。” “小儿,我瞅你这样,是念过书不?” “嗯呐,念了十几年。” “那就好,念过书就能明理,你说说你爹妈是咋死的?” 提到这儿,尹楚生就满脸恨意。 “让抗联的四阎王打死的!” 老太太还笑呵呵的摇头。 “我说你爹妈是让你害死的!” 尹楚生要急眼,老太太摆摆手。 “你先听我说,你既然念过书,那你告诉告诉我。 外敌来袭,你里通外国,帮着那帮牲口助纣为虐,是不是叫不忠? 你爹跟着你为祸乡里,祸害百姓,把人逼急了,要他们的命。 不出四阎王,也有五阎王、六阎王,你们不给他活路,他就要你们命,这是不是合理? 你连累你爹妈死于非命,是不是叫不孝? 你继续这么冤冤相报下去,恨你的人更多,你是行了,有枪有炮的,身边还有蛇鼠一窝。 你害的别人家妻离子散,人家能不找你老婆、孩子? 你连累了老婆、孩子,是不是叫做不爱、不慈? 你不忠、不孝、不爱、不慈、不仁、不义,你怎么做人呐? 我问问你,人字怎么写? 这左边的一撇,是立身,是担当,是守住本心底线。 做人先立己,身居乱世,不管你是穷是富、是官是民,得先分得清对错,辨得清正邪。 这右边的一捺,是退路,是人心,是留一线善意。 人活着,不能只记仇、只算恨,得给别人留活路,也给自己留余生。 孩子,你告诉告诉我,你还做得了人吗? 你还有退路吗?” 老太太的身影不见了,尹楚生从梦中猛的惊醒,坐起身,想喝杯水,手抖的厉害。 看着自己身上那身伪警察的狗皮,他三下两下的脱光,冲到衣柜边,翻找出当年他在哈尔滨广益中学读书的衣裳。 衣裳有些瘦,外套的扣子已经扣不上了。 单手拎着枪,寻着声音,找到正在大吃二喝的鬼子兵和伪警察。 站在鬼子身后,“嘣、嘣”两枪,打的俩鬼子兵脑浆迸裂。 在几个伪警察的惊愕目光中,把手里的枪抵住自己的下巴,“嘣” 第145章 狼来啦 尹楚生死了,当着几个伪警察的面自杀的。 日本鬼子把这件事定性成悲伤过度,人疯了。 鬼子们一点都不关心死了一条狗,他们的关注点在能要他们命的狼。 四阎王的名头越来越响,先是打劫粮道,专门抢鬼子的秋粮。 然后又袭击垦荒团,晚上偷偷潜入垦荒团的家里,钱粮一点都不剩,男的直接杀了,妇孺留在屋里,出去的时候把门窗封死,一晚上能抢十多家。 听说四阎王还带了几个好手,进了一趟佳木斯,抢了西林街的日商粮栈。 一时间,依兰、桦川附近多了好多报号四阎王的强人,把鬼子折腾的焦头烂额。 屯子里除了王老二,绝大部分人并不在意四阎王又干了什么大事儿,一家子的生计比什么都重,压得人喘不上来气儿。 王老二的消息来源,绝大部分来自赵立军。 其实赵立军这人接触久了,还真不那么招人烦,就是有点儿自来熟,有点儿二百五也是十万分之二百五,微嘚儿。 不过这几天赵立军那儿也没啥消息,因为他开始忙了。 全屯子老的少的都往山里扑,去寻找大山给予的馈赠。 中国有句古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半夜看书的注意了,我要说吃的了,你们最好不饿。 去外地探亲访友带点啥礼物能代表黑龙江、吉林? 五常大米?死沉的不说,关键是都说自己是五常大米,连稻花香、吉林小町、圆粒香、长粒香都没整明白… 咱是不得拿点正宗东北黑木耳? 别整大个儿的,就整点老鼠秋耳,泡好了,别又炒又炖的,白瞎那玩意了,就开水打个焯,沾点酱油辣根儿,肉儿头儿滴,一点不牙碜。 是不还得带点榛蘑啊? 天王盖地虎,小鸡炖蘑菇么,头茬榛蘑(草蘑)可不兴带啊,那玩意嫩超,炒着吃,和馅儿都行,不扛炖。 炖小鸡儿非得秋蘑,个大儿,肉厚,香气足,扛炖,小笨鸡儿也扛炖,越炖越香。 猴头儿就少带几个,显得珍贵。 我吃过黄山产的猴头儿,便宜,个大儿,好看,抱吃! 吃东北猴头儿你得教他咋做,要不白瞎那玩意了,拿淘米水泡好了,炖个鸡、排骨、鱼往里一下,老鲜灵了。 东北大松籽儿也拿得出手,挑个大的拿啊,别整那狗狗搜搜,让人瞧不起那出! 大个松籽儿当他面扒一个,垫张纸捏碎了,那油能把纸浸透一大块,再闻闻香味儿。 可别拿瓜子儿大的巴西松籽儿跟咱比,咱这才叫正经玩意儿! 元蘑轻易别往出拿啊,他们没吃过没见过的,不当好东西,白瞎一片心了。 上面这些吃的,都是秋天山里采的,可不止这些。 榛子、橡子、五味子、山丁子、灯笼果(红菇娘)、蓝靛果,都是这时候采。 还有药材呢,这时候的人参品质最好,能卖得上价。 刺五加、黄芪、龙胆草、满山红都是好时候。 狍子、野猪正是最肥的时候,老爷们儿胆儿大的,你就壳它就完了,那时候可不刑。 胆儿小我也不笑话你,不有松鼠子和野鸡么,这时候油水都足。 咱把话分两头说啊,老天爷是公平的,好吃的不好拿,好拿的不好吃。 又好吃又好拿的,那指定是有危险。 熊、野猪都是贴秋膘的时候,打扰它们淦饭,就容易伤人,每年秋天山里都得死伤几个。 没辙,一家子生计都指望这呢,大家结伴儿走,尽量规避风险吧。 今年秋天也不例外,牤牛屯儿丢了一个半大小子,听说别的屯子丢了个带孩子的妇女。 和往常不太一样的是,以前大多数情况都能找到尸首,今年都没找着。 事情从一个下午黄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袭击人的真凶找到了。 袭击者是一只狼,背上有一巴掌宽的白毛,之所以大家都知道了,是因为它失手了。 被袭击的是屯子里的陈矮子,这人三十刚出头,身高不到一米四,从小发育迟缓,个儿长不起来,屯子里人都喊他陈矮子,喊了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 陈矮子是又矮又壮,整个人圆鼓隆冬的,放在现在,外号就得叫行走的煤气罐,或者行走的地缸。 矮有矮的好处,底盘低,别人弯腰捡东西,他稍稍屈膝就能够得着。 狼扑他的时候,他正捡地上的榛子,扑过来的时候,是直奔着他的脖子来的。 矮的另一个好处就是脖子短,他稍微一歪头,脑袋和肩膀成了一个夹角,狼就只能咬到他的脸了。 底盘低,抓地力就好,加上陈矮子壮,有劲儿,并没有被狼扑倒,狼就挂在他脸上了! 大张的狼嘴卡在陈矮子的脸上,煞是吓人。 头骨是人体最坚韧的骨骼,狼的上犬齿咬不穿,下犬齿穿透了脸皮,挂在了陈矮子的上牙膛子上。 陈矮子吃痛下意识的闭嘴,陈矮子的下牙又咬死了狼下犬齿的退路。 剧痛之下,陈矮子状若疯虎,捏紧了拳头对准狼腹就砸了过去。 我再强调一遍啊,陈矮子底盘低,这一拳就砸在上次被王老七袭击那地方上了。 捏的力量和拳头抡的力量那有比吗? 狼挨上这一拳,原本准备撕咬,甩头的力量全都从身体里消失了,一双狼眼凸起,狼身软软的挂在陈矮子身上。 陈矮子吃痛之下,能只打一拳吗? 别看个儿小,手小,小拳拳猛掏下三路,别说一只大狼,奥尼尔来了也得跪! 大狼连挣扎都没有,直接疼昏过去了,昏过去都没算完,大小便齐出,打失禁了。 狼不动了,陈矮子也从剧痛中恢复了自主意识,掰开狼嘴,把狼的身体从自己脸上摘下来扔地上。 正要从小腿肚子上把攮子拽出来给狼放血,扒狼皮呢,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陈矮子捡榛子的地方就在大路边上,大狼刚扑上来的时候,有下山的人看见了。 没等喊出声,狼已经上脸了,再怎么喊,进入癫狂状态的陈矮子也听不见了。 人家往下跑几步,狼已经被KO了,见陈矮子已经赢了,这人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的可不是时候,陈矮子动作一顿,扭头看是谁喊他,地上的狼一翻身,夹着尾巴一溜烟钻草丛跑了。 追? 拿啥追啊,陈矮子脸上俩血窟窿啦啦淌血呢,再说了,人家底盘低,你真当人家是超跑啊,就算是超跑,这山路也卡底盘啊。 陈矮子这回可算是露了大脸了,屯子里传遍了,别看王老七大个儿一米八,啥也不是,差点儿让狼把嘚儿叼走。 你再看人陈矮子,小个儿不高,那是真猛,几拳把狼都打拉了。 要是再窜窜个儿,那也是跟武松一样打虎的角色,这是武松错投了武大郎的胎。 陈矮子也是被架上去了,人要是有了偶像包袱,真挺难受。 在当院子拿高度白酒冲洗脸上的伤口,疼得蛋皮儿都抽抽,愣是忍住了一声没吭。 陈矮子的瞎眼老娘也高兴,你们嫌我儿子个儿矮,不肯嫁,现在知道我儿子是宝藏男……老爷们儿了吧。 老话说的多好,个大长草,个小长……犄角! 瞎眼老娘是看不着,要是看见陈矮子脸上翻翻的两个大窟窿,就该更愁了。 就算长的是草,也选标版溜直的王老七啊,找你家陈矮子,家里缺酱缸啊? 没听说么,大个儿门前站,光腚……穿啥都好看! 好在,瞎眼老娘不用再愁了。 陈矮子死了,瞎眼老娘也死了。 第146章 狼的复仇 陈矮子死在自家外屋地,瞎眼老娘死在了炕上。 狼不知道夜里什么时候进了屯子,全屯子那三四条狗,一个叫的都没有。 狼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进了屯子,翻进陈家的院子,可能还礼貌的敲了敲门。 陈矮子过来开门的一瞬间,狼从正面窜了上去,事实证明,脖子短不代表没有脖子。 陈矮子死的很痛苦,喉咙被撕开,空气进不了肺,在被活活憋死之前,听见屋里炕上老娘无力的挣扎。 屯子里的乡亲们都很愤怒,陈家母子的尸首,还有满院子的死鸡死鸭,一块肉都没少。 狼杀人不为吃肉果腹,只为泄愤! 陈矮子的妹妹嫁的不远,当天下午就回来了。 陈矮子的妹妹叫陈牡丹,不像哥哥那么丑,那么矮,真像一朵牡丹一样,明艳却不张扬,端庄又自带风情。 打小屯子里人都说,陈牡丹把陈矮子的福分都占尽了,矮子对妹妹却特别好,有一口好的,都紧着妹妹。 陈牡丹嫁的也好,她们屯子里甲长的大儿媳妇,给自己男人生了两个儿子,已经接替婆婆掌家了。 陈牡丹回来没有哭,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她的悲伤。 她站在自家院子门口,指着院里的粮垛和房子。 “我哥和我娘先不下葬,谁能把那只背上带着白毛的狼皮给我扒了,今年新打的粮食,我家这个院子,还有一垧熟地,都给他!” 陪着陈牡丹一起回来的姑爷想拦,被陈牡丹的眼神逼退了。 看到这一幕,于嫂子一阵心酸,好悬掉下眼泪。 于嫂子为什么掉眼泪,你们是不是又忘了? 吃肉的山羊,把于嫂子吓瘫痪了,她闺女回来看她,把羊肉和鸡抱走了,就再没管过,想起来没? 屯子里几乎陷入了疯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老爷们儿、半大小子都在幻想着自己杀狼成功后,在屯子里耀武扬威的画面。 药匣子李宝库瞬间成了绝对的核心,也不知道哪个大聪明琢磨出来的,狼不就是吃肉的狗嘛,凶一点,体型大一点,不怕人一点,更狡猾一点而已。 再凶的狗,李宝库也能把他摆弄的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一只狼而已。 现在跟药匣子的合作价码已经被炒的很高了. 院子基本上已经内定是药匣子的了,陈家的粮食药匣子独占一半。 那一垧地,药匣子不种,收成药匣子自己拿一成。 老王家哥俩和铁蛋都没动心思,地够种了,加上王老大、王老四、姜瘸子三家的地,已经是满负荷了。 王老二每天惦记着老四,经常后悔上次没能留住他,下次见面非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不可。 自打小慧怀孕以后,铁蛋就发现一个问题,除非当大地主,否则靠地里自己种的那点粮食,填不满家里这几张无底洞的胃。 要想吃饱,还得进山打猎,肉比粮食扛饿,好在他有枪,还有老刘头教的绝户套,炸子儿也给他弄了不老少。 王大梁这孩子现在不能要了,青春期的孩子和更年期的妇女,谁也不知道他们脑袋里在想啥呢。 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冷,天天拿根短棍,对着一棵大树,扎脖儿,扎心,扎肝脏,连下三路都扎,专门选出其不意的角度出刀。 只有王老七最简单,他总有一种感觉,他不去找狼,狼也会找他。 上山的人分成两拨,一拨采集,另一拨边打猎边找狼,严格聚堆,坚决不跑单帮,撒尿都得仨人一起。 狼找到没? 找着了,这帮人组团上山的第五天,各个走的人困马乏的时候,有个人眼尖,远远的指着另一个小山的阳坡。 “狼!白毛狼!” 十多个精壮汉子瞬间打满了鸡血,一窝蜂的朝着狼的方向跑去。 药匣子摆弄狗那是大手子,十几二十条顶级山犬,在他手里能摆弄的头头是道。 哪个是闻味儿追踪的头狗,哪个是牵制围猎的快帮,哪个是撕咬搏杀的拖狗,他能摆弄的规规矩矩、各司其职。 可惜他摆弄的是十几个恐怖直立猿,拿刀的,拿枪的,拿扎枪的,哪个都比狗厉害,就是合一起也没一个听他的。 大狼就像多年的老钓手在河边甩杆儿,把这群红了眼的汉子钓成了翘嘴儿。 一直保持着合理距离,眼睛能看的着,枪打不着。 那老猎枪,超过30米就没准头了,50米全靠蒙,极限距离100米,超过150米……那我也不敢徒手抓子弹。 “呼,呼,宝库叔,这狼特么心眼儿挺好啊。 知道咱们跑不动了,还特么等咱们一会儿。 他是不是搁这逗咱们玩呢?” 药匣子也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趴在地上吐舌头散热的狼。 “呼,呼,你累它也累,咱们累了能吃能喝,它想吃食儿得自己打猎。 再追两气儿,它就该真的乏了。 你没看咱们人少了几个么,拿枪绕路堵它去了。” 这狼似乎是成了精,每每包围圈快要合拢的时候,它总是出其不意的跑掉。 从早上一直追到快晌午,大狼钻进了一片乱石堆,一转眼,看不见了,人也慢慢的围了上来。 隐隐间乱石堆里传出一阵嚎叫,白毛狼又从乱石堆里窜了出来,不等众人举枪瞄准,几个快速变向,钻进了林子,哪还有上午慢慢悠悠小跑的悠闲劲儿。 随着白毛狼,跑出来了两只狼,追逐着。 然后是更多的狼,五六只大狼和七八只半大的狼崽子。 狼群见到来人了,不再追逐白毛狼,而是集中在一起,盯着人群,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人群中一阵兴奋:“宝库叔,咱们把狼撵到狼窝了!” 李宝库那圆圆的倭瓜脸上满是苦涩。 “这哪是它的狼窝啊,这是借咱们的手,来报仇啊。 这是被狼群撵出去的老狼,带咱们回来掏狼窝来了!” “啊,那打不打啊?” “能不打嘛!没看见大狼都开始咬死狼崽子了么,这是要跟咱们拼命了! 大家伙都注意了,这些狼一个都别放过,都得整死,跑了一个,以后咱们屯子就没有太平日子了!” 话音落下,狼群率先发起了冲击! 恐怖直立猿能存活100多万年并成为世界的主导并不是侥幸,,即便是非洲草原上的王者雄狮,也经常被拿着棍子的土著抢走食物,更别说有枪了。 在狼群的一片哀嚎中,人类夺走了胜利的果实,他们的生命。 没人看见一只半大的狼崽子趁乱,潜伏进了草丛,匍匐前行一段距离后钻进了树林。 第147章 狼与王老七的对视 十几匹大大小小的狼被打死在了乱石滩,没人再去管那匹白毛狼去了哪里,都在收拾狼的尸体。 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到手的是财,没到手的都是纸。 这都是老理儿,一千块钱的现金和一万块的欠条你会选择哪个? 狼皮能治老寒腿,别管多凉的炕,铺上去往上面一躺就暖和。 无论是狼皮裤子还是做个狼皮筒子(睡袋),这都是正经玩意。 狼油能治咳嗽和肺结核,狼鼻子(实际上是狼的甲状腺)也能治疗咳嗽。 (以上都是偏方可别信,真咳嗽上医院做个雾化,疗效嘎嘎好,还不刑!) 要是你递烟给朋友,他说不是华子他不抽,抽别的咳嗽。 也好治,请抽出你腰间的七匹狼,抡他个比亚迪! 这帮人收拾皮子、狼肉倒是没花多大工夫,总有那嘴馋的,非得尝尝狼肉。 狼肉腥臊、燥热,得拿井拔凉水多换几次水,泡个几天才能吃,其实就是把肉里面残留的血水泡出去。 不过药匣子李宝库有招儿,东北秋天的山泉水那都刺骨,拿几块石头垒好了,狼肉扔进去,让流水不停的冲。 人呐有时候没场说理去,不提狼肉,这辈子都想不起来吃它。 等把皮扒了,看到整条的狼大腿上都是通红粗大的肌肉纤维,好几个馋货往下咽唾沫。 啥事就怕有带头的,一个馋各个馋,闹闹哄哄的等着吃肉。 也就有李宝库压着,硬挺了三个小时,狼肉冲的都发白了,开烤! 五六条狼后腿架火上烤,撒上盐面子,熟一层,片一层,吃一层。 李宝库还一直劝:“少吃点,这玩意吃多了上火,拉不出屎不说,还往上走,窜鼻血! 特别是没结婚的大小子,吃个两口尝尝味儿得了。” 这帮人可能赛脸了,越说越抢。 都说线上平台卖货,中年男人排在狗后面,壮阳产品让吹功效你试试? 你要说烤狼肉多好吃,那是扯犊子,关键有野趣,你家楼下羊肉串烤的不好么? 非得开个破车,又穿串,又得生炭火,找那没人的地方自己烤,咋地,外面的啤酒比冰箱里的凉呗。 有俩小子还带了点酒,搁家偷的,也不管他爹泡的鹿鞭、枸杞、淫羊藿、枸杞子,辣嘴儿就行。 这帮人吃吃喝喝,一直浪到天擦黑。 管咋滴今天没白来啊,跑四五天了,今天算是见到钱儿了,李宝库说了卖钱平分,大伙都乐呵。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天黑透了,这片儿不熟,走嘛哒山了。 那也没事儿,一大帮人呢,都老爷们儿,阳气十足还有枪,拢上一堆火,睡一宿怕啥滴。 李宝库还开玩笑呢:“你们睡觉的时候,裤兜子里垫块石头板子,别有憋不住的,把你祸祸了。” 你别说,还真有几个小子半夜哗哗流鼻血,淌了一地。 他们可不知道,就在他们脚底下,埋了个棺材,那棺材板子都朽的不行了。 他们这边一夜无事,咱先不说,单说白毛狼。 白毛狼从狼洞里出来,钻进树林子,一扭身儿找地儿歇着去了。 狼的习性是一早一晚儿活动,白天都休息,吃蛋黄派的作息不一样,它跟人走。 到了天擦黑了,这匹大狼就下了山,直奔牤牛屯。 屯子里家家都睡觉了,那几个老爷们儿没回来,家里也不太惦记,毕竟那老些人呢。 日落西山呐,就黑了天,十家倒有九家锁,唯有一家门没关。 王老七家院子的大门关了,屋门没关,因为他在拉屎。 咱们之前说过,东北的旱厕就是拿木头板子钉个一米见方的房子,三面堵死,一面留门。 王老七正在厕所里蹲大号呢,厕所的门没关。 反正也没人来,开着门方便空气的流通,也方便他和它的深情对视。 白毛狼无声无息的蹲坐在王老七的对面,狼眼里是面对猎物的不屑与挑逗。 王老七原本在低头用力,一抬头,正撞上狼的眼睛,好悬一屁股坐下去。 狼很享受王老七慌乱的表情,就坐在王老七两米开外,盯着他看。 王老七不能动,也不敢动,连喊都不行。 如果他喊了,出来的无论是大兰、还是他媳妇儿都对付不了白毛狼。 如果王老七被咬死了,屋里的媳妇儿、儿子和侄女都会死。 白毛狼欣赏够了王老七的窘迫,缓缓的站起身,一身皮毛在月光下亮的耀眼。 它缓缓的靠近,王老七身边连块石头都没有,总不能伸手去下面捞屎砸他。 天还没那么冷,屎还没冻硬…… 王老七没有坐……蹲以待毙,左手猛的前伸,向下做了个掏、捏的动作。 白毛狼一个急刹,接着一个原地后空翻就退回了原位,PTSD,整应激了,看着王老七做这个动作都疼。 等它反应过来,眼睛里的戏谑变成了愤怒、凶戾。 对着王老七就是奋力一扑,它要咬碎他的喉咙,让他在痛苦中窒息而死。 可惜,王老七手边没有石头,但是他有枪啊! “叭”,空中一朵血花绽放,白毛狼从空中坠落。 王老七这些天早等着它呢,就知道这玩意得来,不管走哪儿都揣着枪,睡觉都压枕头底下。 如果白毛狼是在鲁迅笔下,大概率它的内心会是: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他不讲武德会掏嘚儿,我不知道他拉屎也带着枪。 当然,我不是鲁迅,白毛狼也没祥林嫂那么半疯半傻。 白毛狼转身就是几个跳跃,王老七随后补了几枪全部落空,白毛狼窜到板杖子前,用力一跃,飞出了院墙。 “哎呀我,真特么邪性!” 两米高的院墙,白毛狼别说扒着借力攀爬,连踩都没踩,直接飞跃过去了。 王老七提裤子就追……腿麻了。 (有抬杠的会说,他还没擦。蹲得太久,晾干了,顾不上,合理不?) 白毛狼窜出王老七家之后,在土道上狂奔了几步,腹中剧痛难忍,又贴到了路边人家的杖子阴影里,缓步慢行。 等王老七开门出来的时候,白毛狼紧贴着杖子,整个身体趴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王老七骂骂咧咧的回了家。 白毛狼回身舔了舔腹部的伤口,继续前行。 忽然,黑暗里伸出了一只大手,死死钳住了它的脖子。 第148章 跟前夫哥姓。 白毛狼以一个难度系数3.0的动作在空中360度转体后落地,是的,它被过肩摔了。 大手的主人并没有停手,白毛狼的头被死死的按在地上,一只膝盖狠狠的跪在它的背上,它似乎能听到自己胸椎T5到T7错位的呻吟。 白毛狼的挣扎似乎无济于事,另一只大手从它的脖子下面,手臂死死的箍住,然后两手用力一扳,颈椎C4-C5断裂。 狼头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看向大手的主人,是铁蛋。 狼的眼神在逐渐涣散,狼嘴里吐出了最后一口热气。 这口热气迎风又变成一股黑气,猛的扑向铁蛋。 铁蛋“嘎巴”一下…… 放心,没死,只是躺在那儿了。 王老七枪响的时候,屯子里绝大部分人家都睡着了,有被吵醒的也不敢开门去看。 唯有两家,王老二最近睡的不踏实,总是惦记王老四。 枪一响,他一个骨碌就下地了,从灶台边上摸出藏好的枪,直接站院子里听外面的动静。 另一家就是铁蛋家了,王老七没响枪的时候,小慧就坐起来了,右手举着。 枪一响,铁蛋后脑海就挨了一巴掌,他不是被吵醒的,是被扇醒的。 “外面响枪了,赶紧出去瞅瞅。” 铁蛋多憨厚啊,睡得正懵圈呢,让小慧撵出来了。 他晕倒之前都没想过,外面响枪跟他有啥关系。 小慧等铁蛋倒了,才慢悠悠的下地,走到西屋,站门口往里喊。 “妈,铁蛋出事儿了,赶紧过来跟我拽他一把。” “哎呀妈呀,咋整的?” 于嫂子一个翻身就起炕了,这段时间闹狼,于嫂子一直跟着他们住。 “没说你,我喊铁蛋娘呢。” 铁蛋娘、二狗:“zz??ZZZZ,zz??ZZZZZZZ。” 把铁蛋娘扒拉醒,小慧和她一人一只胳膊架着把铁蛋扔炕上了。 铁蛋跟二狗哥俩从小到大,感冒都没有过一回,这冷不丁一下晕过去,真给铁蛋娘吓够呛。 “慧呀,铁蛋这是咋地了?”铁蛋娘眼泪含眼圈儿的问。 “妈,别害怕,没事儿,死不了。” 小慧说完顿了顿,铁蛋娘悬起来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小慧继续说:“三天以后才死呢!” 她也就是小慧,换二一个,王老二媳妇都得挨捶,这特么说话大喘气儿,也太折磨人了。 铁蛋娘平时再怕小慧,这时候也忍不住了,头一回跟儿媳妇掉脸子。 “小慧,你要是想改嫁就直说,不用非得铁蛋死!” 小慧一点没生气,还是笑呵呵的表情。 “妈,你先把二狗叫起来,我有话说。” 铁蛋娘跟闪现似的,提溜着二狗就过来了,二狗光着屁股,脸上一个大巴掌印儿,想哭不敢哭,光着脚丫子站在地上。 看到躺炕上生死不知的铁蛋,二狗才真的害怕,怯生生的躲在自己娘身后,露着半张脸看着嫂子。 “妈,二狗,铁蛋这是中邪了,也就是他阳气旺,还能挺三天,要不然,当场就没了。 要想救铁蛋,只有一个招,翻坛伐庙! 山里有个野庙成气候了,闹狼就是从这个庙上来的,铁蛋把狼打死了,住庙里的不乐意了。 非得二狗上山把庙掀了,铁蛋才有救儿。” “二狗自己去啊,他能行吗?” “现在去指定是送死,让他抓紧跟我学两天,学会了就行。 学不会,哥俩都交代了。 不过,妈你放心,咱们老陈家不能绝后,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呢,指定是男孩。” 小慧说话这情商,真是绝了。 “慧呀,二狗还那么小,我怕不准成啊,非得他去么,你整不了么?” “我能整了啊,手拿把掐的事儿。 那以后咱家就我顶门立户了呗,以后铁蛋和二狗改姓于。” 小慧娘家可不姓于,她前夫家姓于。 前婆婆于嫂子在旁边猛点头:“嗯嗯嗯嗯嗯嗯……” 铁蛋娘特别想给于嫂子一杵子镶墙里! 二狗小脸一扬:“我不改姓!明儿我就跟嫂子学!” “行,明早鸡叫头遍儿就过来找我!” “嫂子,吃完早上饭再学行不?” “啪”一个脖溜子。 铁蛋娘:“鸡叫头遍,学不会我打死你!” 于嫂子领着二狗回屋睡觉了,铁蛋娘期期艾艾的凑过来。 “慧呀,这事儿真能准成啊?” “妈,你放心,指定准成。 等我生了,最少三五年,我和孩子都指望他们哥俩护着,我们一点儿忙帮不上,不得让二狗赶紧跟着学点。 二狗小,心眼儿里都是玩儿,没个事儿压着能好好学嘛?” “哎呀,你咋不早说,早点教他多好啊!” “这么学的快,不费劲,要不总得管他。” 铁蛋娘翻了个白眼儿走了,出门前撂了一句:“一家子的心眼子都长你一个人身上了。” “妈,你出门干啥去啊?” “我把那白毛狼薅回来,那房子和地都是咱家的!” 小慧上了炕,拿手捋了捋铁蛋的头发。 “傻大个儿,你先好好睡一觉,过两天儿就把你的魂儿还你,后面还有事儿让你办呢!” 天儿一亮,小胖子被洗的干干净净的扔进了小慧儿的屋,铁蛋娘还真挺用心。 连衣裳都给换了身儿新的,一个新鲜巴掌印镶在后脑勺上,也不怕打傻了。 “嫂子,我来跟你学了。” “嗯,我先教你一个拼命的法咒,我只背一遍啊,你要是学不会,死了可别怨我!” “天蓬天蓬,九玄杀童。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七政八灵,太上皓凶。 长颅巨兽,手把帝钟。 素枭三神,严驾夔龙。 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嫂子,嫂子,慢点儿,你慢点儿啊!” 小胖子学习效率老高了! 王老二家小闺女今天可有点儿不高兴,这早上饭都吃完了,二狗咋还不找我玩儿? 不过没关系,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也行,咱也不是天上人……富贵人家的小姐,有那么多规矩。 跟王老二媳妇儿喊了句:“妈,我去找二狗玩儿去。” 也不等她妈回话,扑腾扑腾跑出了院子。 去的快,回来的更快。 “爸、妈,你俩快出来,我小慧嫂子来咱家提亲了!” 第148章 小慧的提前安排 没等王老二两口子反应过来,小慧已经拎着白毛狼的尸体进了他家院子。 “慧儿呀,这是……干啥啊?” “干妈,咱们进屋说。” 俩大肚子上炕都挺费劲的,直接坐在炕沿边上唠嗑。 “干妈,我寻思着二狗和淑云都老大不小了,他俩的婚事,该定就定下来吧。” 王老二媳妇儿伸手去抓小慧的手:“这孩子,睡糊涂了?谁家五六岁的孩子说老大不小。” 小慧笑呵呵地回:“别人家孩子不行,咱家淑云不一样,她活不过十岁。” 没等王老二两口子反应过来呢,小闺女趴炕上哇一下哭出来了。 王老二嗔怪地说了句:“小慧,哪有你这么吓唬孩子的?” 其实王老二两口子心明镜似的,金先生之前就给小闺女批过八字,这孩子寿数不长。 (又忘了吧,回头看第50章) 他们两口子心里一直惦记着是个事儿,但是别说那个年代,就是建国以后五六十年代,受限于当时的医疗环境,哪家夭折一两个孩子,都挺正常的。 孩子都是爹妈的心头肉,可要是老天爷要把孩子带走,谁能跟天争命呢? 王老二一家子只能越发的对小闺女好。 小慧拿手捋了捋小闺女的头发:“要是嫁给二狗,就不用死了,淑云,你愿意嫁二狗不?” “我愿意!我爹妈要是不答应,我就跟二狗私奔! 小慧嫂子,我知道我妈把钱藏那了,我把钱偷出来,你领我俩走吧。” 王老二两口子对视一眼,卧艹,这小棉袄是蕾丝的! “干爹,干妈,我是这么寻思的,咱们两家也不是啥高门大户,又碰上这么个兵荒马乱的年月。 三媒六聘,大排筵宴的没必要,咱也犯不上惹别人的眼红。 但是毕竟嫁闺女,该有的礼数咱得有,不能亏待了咱家淑云,我就挑实惠的整。 聘礼呢,一套院儿,一垧地,还有不少粮食,行不?” 说完还拿脚扒拉扒拉地上的白毛狼死尸,意思是陈牡丹答应拿老陈家家业换报仇的事儿。 王老二瞅着白毛狼肚子上的枪伤都想笑,刚才王老七来就说了,昨晚上他拿枪把狼嘣了,没准儿狼就死在哪儿了,让人捡走还能换老陈家的家业。 这不手伸男孩儿裤兜摸点儿啥?巧儿了么! 合着小慧拿着老王家打死的狼,换了老陈家的家业来娶老王家的姑娘,纯纯空手套白狼了呗。 这就挺好,能把小闺女命留住就不错了,还要啥聘礼啊,倒搭都乐意啊。 别说知根知底了,两家人都过成一家人了,王老二一点头儿,同意了。 “小慧呀,你是有见识的,你咋说,咱们就咋办,没二话。” 这话其实有深意,小慧一辈子也没出过屯子,这一怀孕变化这么老大,大家不问,不代表不知道,就是现在谁也猜不出,小慧这具身体的主导,现在是小慧还是肚子里的大先生。 小慧也不跟王老二两口子开玩笑了,头一次正式的跟他们两口子解释。 “干爹,干妈,有些事儿吧,我得提前跟你们交代。 你们也知道,自打怀孕以后,我跟以前不一样,实际上是我在替肚子里的孩子运转法力。 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后,少则三年,多则五载,我们娘俩都是普通人。 一个呢是因为婴儿奇经八脉没成型,没法运转法力,母乳还好些,别的吃的更是后天浊食,加重肉身浊气,压制先天元神。 再一个,投生成人,活了几十年,或多或少都有业力,肚子里的孩子直接转世投胎,没下地府,所以出生之后也要承担化解掉前一世的业力。 这几年全得凭着大家伙的庇护,这孩子才能长大。” 王老二两口子猛点头:“嗯嗯嗯” 实际上就明白一句,孩子出生以后,这娘俩三五年没战斗力,就是普通人。 (剩下那些全是给你们解释的,刘老六写书一点不挖坑儿,我能填的都填上) “慧儿呀,我们土里刨食的大老粗也不懂啥,你咋说,我们咋是。 就一样儿,我们把你们都当自己家孩子,豁出命去,我也护你们周全。” 小慧儿笑着点头。 “干爹,我信,咱家人都仁义。 再一个,二狗今天开始跟我学道术,走的是正一的路子。 咱家淑云她命里带着仙儿,眼瞅着马上就得出马,也得趁早给自己多积阴德。 虽说是南茅北马,可在道家这儿看,那就是旁门、异类。 在咱们东北的道家眼里,还能包容些,出了山海关,那就只能算是山精野怪。 得在二狗正式入门之前,把他俩的婚事给定了,算取个巧。” 这里存在一个法理上的鄙视链问题,我觉得有必要扯一扯。 小本本儿拿好,六老师要讲课了。 本土道教和中国佛教不一样。 本土道教正统就两支,正一、全真。 正一是符箓派,讲究茅山:法脉源头,清宝:清净法宝,灵徽:灵验符印。 祖师爷张天师,源自江西龙虎山。 重点来了啊,在家修行、能吃肉,能娶媳妇儿! 全真派是丹鼎派,主张儒、释、道三教合一。 祖师爷王重阳,源自陕西重阳观和北京白云观。 出家住观、蓄发、禁欲、持戒,重内丹、性命双修、清静无为。 那咱东北的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在道教的体系里地位呢? 没被瞧得起! 只能属于萨满加民间精怪信仰,被道教视为旁门、异类、地仙之末。 道教的核心是性命双修、清静无为、修心炼形,反对附体通灵。 有明确戒律,《道门十规》禁止 “鬼神附体”,视之为邪祟、妖法、旁门。 胡三太爷、黑妈妈被尊为地仙、护法,在东北一部分道观供奉,属地方民俗神,非全国性正统。 我打俩比方,你就明白了。(对不起,比方,又揍你了。) 道家的神仙都是国家统招本科大学毕业生,咱东北仙家拿得是民办非学历高校发的毕业证,学信网查不着。 另一个比方是,二位大能相当于东北的地下世界王者,配合官面儿上的神仙管理地方。 王老二两口子重重一点头:“明白了,你意思俺家淑云嫁个你家二狗算高攀了呗?” 小慧也点头:“嗯呢。” 第149章 火烧王大梁 高不高攀,该嫁还是得嫁,王老二两口子都不是犯唧唧的人,但是有一个人不乐意了,大闺女王淑清。 “凭啥啊,我是姐姐,我啥都让她,那结婚我可不能让她先。” 出去满屯子找愿意娶她的班对班小男孩儿,没一个乐意娶她的。 咋地呢?怕挨揍! 二狗现在在屯子里那都成小霸王了,皮糙肉厚还有劲儿,别的孩子挨一下就哭,他不滴,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们三五个打我,我抓过来一个先揍哭了,再揍下一个。 他是一点亏儿不吃啊,有的孩子眼尖,看见自己要挨揍了往家跑,他能撵人家揍去。 你大人能跟他一个孩子计较? 关键计较没用,大点的孩子有王大梁给撑腰,王大梁看人的眼神都狠唠唠的,招惹他,不怕晚上他把你家房子点了? 他真能干得出来。 二狗还有个妈和姨呢,抡老娘儿们动手,铁蛋他娘那是卡BUG的存在,真呜扯起来,王老二都不一定干得过她。 二狗那姨是谁?于嫂子啊,正经牤牛屯悍妇,撒泼打滚儿,跳脚骂街那都是天赋级的。 本身就是个寡妇,跟她吵嘴,天然地就占领不了道德高地,人家背后还有个小慧,小慧跟铁蛋两口子那体格子,往哪儿一站…… 人家铁蛋一家子算是在屯子里站住脚了。 大闺女满屯子绕了一圈儿,寻思找二狗问问,一个羊也是放,两个媳妇儿也是娶,要不把我也收了得了。 这一找二狗,完了,老伤心了,二狗瞅都不瞅她一眼,话也没有一句。 二狗真这么渣男么? 还真不是,二狗也有苦衷,他在院里站桩呢。 真站桩,小慧在院子里给他支了两根儿一米多高的木头桩子,一脚一个。 老话说得好,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修道站桩,核心是以形载气、以气炼神、性命双修,为丹道筑基、入静、通神打基础,是 “静中求动、动中归静” 的根本法。 道家子午桩是丹道与内家拳共传的阴阳调和桩,核心是 “子午交、任督通、水火济”,重在以形导气、静心培元。 子时(23–1 点)阴极生阳,午时(11–13 点)阳极生阴,桩法取阴阳交汇、心肾相交之意。 这么说吧,有气虚血虚的,你站个最简单的无极桩试试,我媳妇儿亲测有效,嘎嘎好使! 行了,不多说了,这一个站桩我能写出好几千字儿去! 王老二家大闺女哭鸡尿腚的回家,一堆人堵着他家看热闹呢。 山上那群吃狼肉的回来了,正赶上陈牡丹上王老二家送钥匙。 到底是能当家的女人,等屯子里人来差不多了,陈牡丹跪地上磕了三个头,感谢王家哥俩替她报了仇。 农村人再淳朴,那也是人,是人都有私心。 上山找白毛狼那些人里就有几个不乐意的,那P眼子话就从嘴里往外冒。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羡慕嫉妒恨呗。 老王家也不是泥捏的啊,真不怪以前人重男轻女,你家爷们儿多,种的地多,能吃饱是一个,另一个就是不受熊。 那是真吃人啊,两家住邻居,就熊你,种地一年占你几根垄沟,盖房子就占你家宅基地,不说以前,就90年代,因为这事儿出人命的那都老了去了。 都不用王老七出面儿,王大梁十五六的大小伙子,往前一站,一声不吱,眼神儿就死死盯着P嗑最多那人。 话多那人岁数跟王老七差不多,老话讲咬人的狗不叫,他也不是啥狠人儿。 站出来瞪他的要是王老七,他也就消停眯着了。 王大梁出来还有点压不住他,咋地也差十了岁呢。 剩下就东北标准流程了呗,他张嘴就一句“你瞅啥?” 王大梁二话没有上去就干,别说他了,王老七怎么样? 前几个月在山上不照样一个眼儿炮给王老七眼睛打封喉了。 真的奉劝一句,不管在哪儿,以和为贵,网上有个视频,高速入口因为插队打架。 俩膀大腰圆的小伙子跟一个瘦小伙儿干架,瘦小伙儿是练专业的,一挑二都给放倒了。 犯得上犯不上,不管对面专业不专业吧,幸福者退让。 王大梁就两招儿把对面放倒了,一脚踢小腿,人站不稳,身体前倾,一记势大力沉的超人拳,王大梁是飞起来往下砸的,直接躺那儿了。 王大梁得势不饶人,骑在那人身上就开始抡拳头,地上那个被打蒙了,也不知道护着脑袋,咣咣净挨揍了。 王大梁打人不看人,抬着脑袋瞅着围观的,一拳一拳往下砸,跟李丰田儿一套号儿的。 (咦,李丰田是谁?) 挨揍这人第一拳懵了,打了几拳还给打精神了,手在下面呢,顺手就去够绑在小腿上的攮子。 王老七眼尖:“大梁,他拿刀了!” 王大梁反应也快,右膝盖一蹭,直接压在他右手小臂上了,反手夺刀一气呵成, 骑在那人身上,双手合十,刀尖冲下,手臂上扬,整个胸腹展开了,把刀往下砸。 也就王老七反应快,看见刀就往前上了,从后背一推王大梁,刀尖进了土里一半儿。 王老二也赶紧呵斥:“大梁,你犯啥虎劲,一个屯子的,你要人命啊?” 王大梁从地上爬起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看看自己手上的血。 “他先动刀子的!” 说完自己进院子往盆子里倒水,洗手去了。 挨揍那人刚开始还没啥,脸上挨了几下,没脑震荡,就是鼻青脸肿,流点鼻血,瞅着吓人,可回头瞅见插地上的刀子,没控制住,尿了。 王老二脸色也不好看,想骂这帮人几句,还是没张嘴。 “都散了吧。” 到晚上家里吃饭的时候,王大梁破天荒地开口了。 “二叔,我上老陈家那房子住几天儿吧,我瞅着那帮王八犊子憋着坏呢。 那边儿没人看着,用不上一宿,那些粮食都能搬空了。” 王老二寻思寻思:“行,让大富也去,给你做个伴儿,你俩都加点小心。” 放一般孩子晚上能不在家跟爹妈住,出去住得老高兴了。 王大富可不乐意去,这小子老实巴交,本本分分的孩子。 更何况是跟王大梁一起出去住,王大梁八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选手,跟他说话多了都急眼,急眼就动手。 临出门的时候,王大富也找了个作伴儿的,把仓房里的狐狸抱出来了。 哥俩躺下都睡着了,狐狸上炕了,拿着鼻子一个劲儿的拱他。 王大富醒了以后就觉得不对劲,听门外有点动静。 下地走到外屋地,寻思着拉开门出去看看,一拉门儿,拉不开。 坏了,这是把门从外面给别上了,有人要点火烧房儿! 第150章 王大梁再学艺 十月份,当南方还在被秋老虎肆虐的时候,黑龙江已经开始步入寒冬。 白天的温度最高只有十度左右,到了晚上,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 赶上冷的早的年景,最低气温能到零下二十度。 每到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一个传统活动,糊窗户缝,年轻一辈可能没经历过,八五年以前的可能还会有记忆。 那时候房子保温做的不好,顺着门窗往屋里灌寒风,这时候就需要用开水把面粉烫成浆糊,裁成细条儿的牛皮纸把窗户的缝隙贴死。 房子里的温度能保持了,新的问题又产生了,密闭的环境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两千年左右,我的母校桦南县一中,一对租住在学校门口的学长、学姐,大早上光溜溜的被抬走了。 这年的冬天来的稍晚,陈矮子家里就他一个鳏夫和一个瞎眼老娘,按照往年的惯例,等着陈牡丹来给家里糊窗缝,却没成想,陈牡丹回来是收尸的。 没糊的窗户就留给了王大梁、王大富哥俩逃生的空间。 哥俩从窗户钻出来的时候,想烧死他们哥俩的人还没点火,哥俩躲在房子的阴影里看着这人一趟一趟的抱柴火。 真狠呐,生怕屋里的人烧不死,这人下了死力气,院子里的柴火垛搬了一小半儿都嫌不够。 那人抹了把汗,直直腰儿,从衣兜里拿出火柴,准备点火儿。 这火柴可能是受了潮,拿出一根儿划了半天也没划着,连续划了四五根儿,眼瞅着火柴盒都见底了,终于划着了。 火头刚开始很小,闪耀了一下才开始变大,刚要拿麦秆去引火,“呼”一下,被人吹灭了。 设想一下,你如果想抽烟,打火机打了半天打不着火,好容易打着了,被别人吹灭了,你得多大的愤怒! “啧,谁特么……” 放火的人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一扭脸张嘴就骂,王大梁的戏谑的脸离他的脸不到三十厘米。 “呃……” 王大梁的刀子无声无息的抵到了他的肚子上。 放火的人不是屯子里本乡本土的人,和赵立军一样,是被鬼子的垦荒团占了土地的流民。 这小子没赵立军的命儿,屯子里的寡妇们都名……你管啥花儿,反正有主了。 他只能自己搭了个窝棚,秋收的时候帮人扛活,挣点过冬的粮食。 尹财主死了,新的甲长还没来,这人在屯子里就是个透明人。 他为啥要烧陈家的房子,单纯的坏,自己过的差就见不得别人好,他原本以为把白毛狼杀了以后,自己能跟药匣子借住在这栋房子里,却被王家抢了先。 “大富,搜搜他身上,有没有家伙事儿。” “哎。” 一把侵刀、一把攮子都被王大富搜了出来。 “兄弟,兄弟,饶命……”放火人小声的求饶,全身哆嗦成一个蛋。 王大梁的脸上挂着笑模样,小声安抚着。 “多大个事儿啊,还至于放火烧房子,以后可不能瞎整了啊。” “嗯,嗯。” 王大梁拿下巴颏一指地上的柴火。 “把柴火抱回去,码好了就回去吧,就这一回啊!” “哎,哎,谢谢大梁兄弟,我,我再也不敢了。” 别看这个人人品不怎么样,干活倒是个利索的,柴火垛码的溜齐,比原来陈矮子码的都好。 能不好吗,陈矮子超过一米四就只能往上扔了。 放火人把最后一捧柴火抱起来,边走边跟王大梁说话。 “大梁兄弟,我把这捧柴火放好就回去了,谢谢你饶我这回,我以后指定不敢了。” “嗯呢,早点回去吧,以后不瞎整就行。” “可不敢了,以后有啥事你吱……” 一阵剧痛从后心传来,王大梁又一拧手里的刀把子。 “下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啊!” 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王大富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食指和中指间留了个缝儿。 王大梁把尸体拖进了菜园子,又去仓房里拿了把铁锹,把地上染血的土一并铲走扔进菜园子,回头看着傻愣愣的王大富。 “大富,把地上柴火捡起来,塞灶坑里头,你睡吧不用等我,我先把他埋了。” “哥,我有点不敢。” “咋地,等我搂你睡啊?” 王大富蹭一下钻屋里了,右手一薅狐狸脖颈子上的毛,直接拎上炕。 好在天没那么冷,土地还没上冻,陈矮子又勤快,园子里的土又松又软。 王大梁哼着曲儿把最后一锹土回填完,正打算拍一拍,把土压实。 “大梁哥,埋完啦?” 脆生生的童声把王大梁吓一跳,二狗不知道啥时候站在板杖子外,趴着缝隙往里瞅呢。 “我嫂子让你上我家,沙愣点儿!” 王大梁把手里铁锹一扔:“二狗,你来,你进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二狗多奸呐,瞅都没瞅他,撒开两条小短腿儿就往家跑。 “别磨磨唧唧的嗷,麻利儿滴。” 王大梁二话不说,都不走门,一个助跑起跳,双手在板杖子上一撑,两腿一偏,直接落了地,奔着二狗就撵,给二狗吓得呲哇乱叫奔进了自己家院子。 小慧就在院子中间站着,王大梁进院儿喊了声“嫂子”,就拿眼睛盯已经上了木桩的二狗。 二狗的狗眼儿一闭,双脚不丁不八,摆足了架势,站起了桩。 “大梁啊,过两天儿,二狗得上趟山,山上有个野庙成了气候,得去翻坛伐庙。 别人领他去,我不放心,就得你自己陪着去,行不?” 王大梁呲着大白牙,眼睛看着二狗,大声答应。 “哎,嫂子,你就放一百个心,除了我,谁也伤不了他!” “噗通” 二狗从木桩子上掉了下来,哭丧着小脸儿又站了上去,摆好姿势,冲着王大梁讨好的笑笑,继续站桩了。 “你这么去,我也不放心,正好,你跟着鬼点头……师兄学两天儿。” 小慧说完,转身就进了屋,王大梁要追上去说不学,被阴影里闪出来的鬼点头拦住了。 鬼点头长得像个瘦竹竿,比老刘头都瘦,王大梁伸手去扒拉他,也不见他怎么动,就一晃身儿,一条腿如鬼魅般一闪回了原地,王大梁已经躺下了。 王大梁什么脾气,爬起来一个凶狠的飞膝就撞了过来,鬼点头侧身儿,在王大梁腰上一推,又躺下了。 将近五分钟,俩人从交上手王大梁就没站立超过十秒,完虐! 鬼点头笑呵呵的冲躺着的王大梁说:“别躺着了,地上怪凉的。” 王大梁猛摇脑袋:“地上躺会儿挺好,站起来迷糊。” 鬼点头脸一板,手指另外两根儿桩子:“上去!” 王大梁:“哎!” 第151章 搁山里少吃点儿 两天以后,王大梁和二狗小哥俩站在小慧面前。 “大梁啊,你领着二狗进山我就放心了,早点去早点回来啊。” “嫂子,进山往哪走啊,翻坛伐庙,那庙搁哪呢?” “啊,庙搁哪,我也不知道啊。 这么地,你进山先大喊三声,我来翻坛伐庙,然后想咋走,咋走。 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半夜之前指定能找到地方。” 王大梁和二狗互相瞅了一眼,俩人身上连个布包袱都没有,一块干粮不带,还饿了就吃,吃风啊? 哎,能咋整,让去就去呗,临出门,小慧又交代了一句。 “搁山里头少吃点啊!” 小哥俩晃晃荡荡往山里走,进了山王大梁左右看看也没人儿,扯着嗓子连喊了三声。 “我来翻坛伐庙,我来翻坛伐庙,我来翻坛伐庙。” 说了好几章翻坛伐庙了,那到底是个啥呢? 对道士来讲,没事儿抓个阿飘儿,收拾个山精野怪不算危险。 翻坛和伐庙倒是能称得上最危险的事情之一。 翻坛专门针对的是走歪路的邪修。 养小鬼、下蛊毒、修炼邪术害人敛财的邪修,都得偷偷设下自己的坛场,豢养邪兵阴将为非作歹。 翻坛的核心,就是连根拔起这个藏污纳垢的老巢,断了邪修的根基。 伐庙清理的是那些被邪灵鸠占鹊巢的假神庙。 荒郊野岭里头那些没人管的小破庙,十有八九里面供的不是正神。 住的全是山精野怪、孤魂厉鬼。 伐庙就是把这些驴马烂子彻底撵走,还给当地一方清静。 当年祖天师张道陵入蜀传道,第一件事儿干得就是荡平了当地数百座害人的淫寺,邪庙,这才奠定了天师道的根基。 说白了就是过去咔咔砸场子,挨个干,到最后,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人讲话了,我不是针对哪一个人,我说的在座的诸位,都是辣鸡! 指定有人问,你翻坛打邪修,打就打了,那庙都在深山老林里,没招你,没惹你的,你伐他干什么玩意儿? 他是比方啊,你老打他! 正神庙不祸祸人,阴庙祸祸人,还祸祸的贼狠。 正神庙上供供啥,清水、瓜果、素斋。 阴庙供的都是来历不明的大仙儿,老爷,甚至是孤魂野鬼,上供的都是生肉,甚至是血食。 最关键的是啥呢,你求正神庙不一定灵验,求阴庙嘎嘎灵验…… 擦,我一猜你就想歪了,那是同行是冤家的事儿么? 有人在庙里求个财儿,求个色,求个仇家嘎巴一下瘟死,求个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离异、做保洁的我,你是正神你答应他么? 阴庙就一求一个准! 那指定得付出点代价,啥代价呢,健康、福气、阳寿。 这玩意比毒品还毒,你害怕了,说我不玩儿了,走哪儿跟哪儿,不死不休,甚至害死一家子。 扯的有点多,拉回来点啊。 那牤牛屯闹狼咋跟阴庙扯上关系了? 那老破阴庙搁山里差不多得上百年了,地方偏僻,也没人来,一直荒废着,想害人也害不着。 直到有一天来了一匹老狼。 这狼在狼群里不受待见,岁数大了,战斗力下降了,狼王都不搭理它。 其它狼有意见啊,你特么一天天的,大脑袋,小细脖,光吃饭,不干活,那哪行啊? 那就群殴它呗,硬给它咬跑了,回来就揍它。 它也挺憋屈,我为族群流过血,我为狼王受过伤…… 出了狼群,它年老体弱,那真是三天饿九顿,眼瞅着趴在阴庙前要饿死了。 眼前慢悠悠过去一只刺猬,这玩意都是刺儿,也没肉,一般狼真不抓。 老狼饿不行了,拼着受伤把刺猬咬死吃了,它的血和刺猬的血就流到了阴庙上。 完了,一下加BUFF了,它就知道每次把猎物叼过来,它会更聪明、更强壮。 直到有一天,它在阴庙前趴着睡觉,做了梦,阴神让它吃人了。 到后来,它吃饱了不饿,也会进屯子把孩子叼过来献祭给阴庙。 直到铁蛋把它打死,吐出来那口黑气,也是沾染的阴庙邪气。 正常来讲,以铁蛋的阳气,那么点邪气指定伤不着他,架不住群众里面有坏人。 起床的时候小慧一巴掌抓走了铁蛋的两魂,还故意压了他身上的阳气,铁蛋才中的招,要的就是锻炼二狗和王大梁。 王大梁和二狗进山这一路走的挺……撑,今天这点子也太高了。 小哥俩早早出门儿,小慧连个早饭都没给他们预备。 进山没走多远儿呢,二狗就扒拉眼儿瞅王大梁,给王大梁瞅的直心烦。 “咋地?” “饿了!” 话音儿还没落呢,旁边儿大树底下嘭一声,一个松鼠直挺挺的从树上掉下来了,脑浆迸裂。 一只松鼠子也没多大,烤熟了俩人对付个小半饱儿,没等着把火灭了呢,听见不远处叽叽咕咕。 抬眼儿一看,一群沙半鸡出来吃沙子,王大梁正琢磨咋抓呢,二狗蹭一下,站起来去抓。 那能抓住吗?能! 沙半鸡往前半跑半飞,有俩就卡在荆棘丛上了。 这么说吧,这一路上捡到丢了群的野猪崽子,捡到摔断腿的狍子,肉是吃够够的了。 实在吃不动了,走哪儿哪儿是水果儿,软枣子、山葡萄嘎嘎甜,山楂胃酸还促进消化,狗奶子(蓝靛果),稠李子,黄菇娘儿…… 哥俩跟黑瞎子掰苞米似的,好吃的装衣兜里,更好吃的,把前面的扔了,再装。 这一天就在山里头瞎绕,天儿擦黑了,二狗放赖了,走不动了也吃不动了,非得歇会儿。 王大梁拢了一堆火,哥俩歇歇脚,先眯会儿。 刚眯着,王大梁就感觉有个人看他,一睁眼,王老大两口子笑呵呵的看着他。 “爸,妈!” 除了这两声,啥话也说不来,就眼泪哗哗的往下淌,怎么也止不住。 他爸就那么慈爱的盯着他,他妈陪着他流眼泪。 这通哭,心里好像有说不出的委屈,终于眼泪止住了,就剩下抽搭了。 “大梁啊,好样儿的,爸妈一直看着你呢,你是爸的好儿子,爸没白疼你!” “哇。”王大梁又哭上了。 再多的眼泪也有哭干的时候,王大梁终于哭了个痛快,一抹脸。 “爸,妈,你俩过的好吗?” “都好,给山神爷跑腿儿呢,一点不遭罪。 大梁啊,你带着二狗在山里好好玩儿两天,爸妈给你多准备点好吃的带回去。 伐庙的事儿,别掺和了,让大先生自己整吧。” 王大梁脸色一变,满脸都是决绝:“爸,妈,你俩都不在了,我得撑起来家,今天这个庙我得伐!” 王老大两口子对视了一眼,王老大媳妇儿开口了。 “那你再歇会儿,歇够了,妈领你去。” “歇够了,咱走吧。” 王大梁身体一晃,从梦里醒了过来,脸上一片冰凉,都是眼泪。 二狗正盯着他看呢,一捂自己的小狗眼儿。 “我啥也没看着嗷!” 第152章 山神爷出马 小哥俩歇够了脚,一路兜兜转转,走走停停。 爬过野山的都知道,哪儿有路啊,顺着坡走,走哪儿算哪儿, 还别说,王大梁这次再走山路,用仨字形容,心里有。 到哪儿直走,到哪儿拐弯儿,哪儿有土坎儿, 哪儿有深沟,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歇了两次脚,到地方了,一个小土坡,地方挺怪。 为啥说怪呢,下面好大一圈碎石,寸草不生,再往上都是低矮的杂木和一人来高的荒草。 杂木的叶子已经掉干净了,夜色里黑黝黝的树干、枝条和倒伏的荒草瞅着就瘆人。 指定是到地方了,眼睛没看着呢,鼻子先闻着了,这个臭啊! 能不臭么,爬上去绕过一堆杂树林子,小哥俩都看吐了,太恶心了,白毛狼可没少往这儿叼尸体。 动物的、小孩儿的,乱七八糟一堆。 前段时间天热,叼来的尸体已经腐烂成白骨了。 还有一些是最近叼来的,赶着天儿有点冷,那种缓慢腐烂的就没法形容了,非让我形容,你买块肉,放冰箱保鲜里,俩月以后再打开…… 又赶上小哥俩这一路可没少吃,满肚子那是沟满壕平的,连闻带看的,一般法医都受不了,何况俩孩子。 扭身低头就开吐,这会儿哥俩想起来了,嫂子临出门的时候说啥来滴? 搁山里头少吃点啊,搁这儿等着呢! 哥俩边吐边心里头暗骂,这小慧嫂子是真坑人呐,他俩可不知道身后发生了啥。 荒草堆里压着一个拿石头砌的小破庙,一米来高,一米来宽,厚度也就五十公分,这会儿正在往外弥漫黑气呢。 都说深山老林里有瘴气,说白了就是动物尸体、枯枝烂叶加上烂泥,毒水蒸发混合的毒气。 而小破庙里弥漫出的黑气,不止有瘴气,还有人和动物临死前不甘心的怨气,供奉阴神的邪气。 道门最擅长翻坛伐庙的门派就是咱们之前说过的梅山派。 月亮原本有点光亮,也被一片路过的云彩挡住了,林子里杂树是又密又高,可见度极低。 黑气也是悄无声息的从小破庙里一点一点往外蔓延,眼瞅着就要近了小哥俩的身。 小哥俩一点防备都没有,味道越冲,他俩吐得越欢实,王大梁那么孝顺的孩子都有点埋怨爹妈,整那老些吃的干啥,吐都吐不完,都快成大呲花了。 黑气就要沾到小哥俩鞋底了,忽然身侧一声虎啸。 “嗷呜!” 一头大老虎不知道啥时候跟着他们上了土坡,哥俩也顾不得吐了,往旁边一躲。 二狗脚底下不稳,摔了一跤,伸手一带,拽了王大梁脚腕子一把,王大梁也一骨碌倒地了。 小哥俩站的是个坡儿,连着往下骨碌,好在坡不算太陡,转了几圈儿,停住了。 趴地上往上一瞅,这斑斓猛虎快赶上成年公牛大了,说一千斤吹牛了,七百斤上称指定是高高的,完达山1号也才450斤呐。 离得近不觉得,离远了那些黑气也瞅着了,老虎没瞅他俩,与黑气对峙着。 “卧艹,大梁哥,那黑的是啥?” “我不道啊!” 老虎你得分在哪里看,动物园铁笼子里是看不到老虎的威慑力的,一般的野生动物园里也不行,老虎撑的喂牛肉都不稀得吃。 那得是两千年初,我领着一个南方的大学同学在哈尔滨的东北虎林园玩,她花了一千多买了一只活羊喂老虎。 好几十斤的活羊刚放进去,老虎扑上去跟闹着玩似的,照着后脖子就一口,真的,儿掰,瞅着一点都没使劲儿,羊就死了。 打那以后,我就挺害怕老虎的,我那比亚迪同学,我以为她是个大款,这个虎揍儿特么把自己生活费喂了老虎,我喂了半她个多月…… 小哥俩在野外碰到了老虎,按说应该很怕,王大梁一点都不怕,还隐隐的有亲近之感。 他心里头知道,这位不是普通的老虎,它是山神爷。 绝大部分的单位里,员工带着孩子去单位,领导都装的很是人,即便做不到风趣幽默也是和蔼可亲的,最起码得是懂人语的。 老虎有山神爷之称,或是山神爷的替身,或是山神爷的坐骑,代替山神爷巡山。 不是所有的老虎都是山神爷,但是山神爷多以老虎的身份现世,就像不是所有的母老虎都是我媳妇儿…… 老虎是纯阳之体、至刚至阳。 有这说法的原因是寅属阳、白虎主金、体温高、吼声震阴、能食鬼魅、镇宅驱煞,民俗与命理、风水、中医都有对应说法。 五十块钱一瓶子老虎尿,一点都不贵,但是你得知道用法。 老虎与黑气对峙着,能明显感觉到老虎占了上风,起码黑气不敢再向前逼近。 “嗷呜”又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山林中回声荡起,虎啸声不绝于耳。 老虎踩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向黑气逼近,老虎每近一步,黑气便后退一分。 猛然间老虎一个纵跃,虎爪向前一挥,一大丛荒草落于地面,露出了小破庙的真身。 三十公分宽的雨檐下,一个歪七扭八的泥塑神像呲牙咧嘴的矗立着。 恍惚间,有一股黑气构成的阴神,就在泥塑神像前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二人一虎。 老虎气定神闲与神像对峙,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瞅一眼小哥俩。 意思大概是,我给你俩掠阵,你俩有啥手段尽管使,干它! 二狗先动了起来,脚踏脚踏罡步,手中掐都监诀,口中叩齿低吟。 “天蓬天蓬,九玄杀童。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七政八灵,太上皓凶。 长颅巨兽,手把帝钟。 素枭三神,严驾夔龙。 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灭踪,灭踪,呃,大梁哥,我忘词了……” 他还是个孩子…… 王大梁也顾不上揍二狗,手掐法诀,口中默念。 “岁君猛吏,统领众神,黄幡前引,豹尾后随。 七十二侯,二十四气,恶煞当先,凶神翊卫。 黄钺诛精,金钟击祟,五方使者,馘毒威灵。 上帝有敕,疾速降临,助吾大道,扫灭妖精。 敢有拒道,斩首来呈,玄都律令,煞鬼无停。 急急如北极紫微大帝律令,敕召: 上清北帝地司猛吏殷郊速至!疾!” 神咒念完,王大梁身躯猛的一震,从腰间拿起小慧临走之前给的石印,在手中只是一晃。 银光炸裂,一股银线如闪电、如惊鸿、如匹练、如银蟒,一瞬而至,那斑斓猛虎避之不及,擦着老虎的边儿直奔黑气所化的阴神。 第153章 铁蛋挨熊 银光过后,阴神消散,泥塑神像也块块碎裂,老虎转身看了看小哥俩,踩着碎步,从他俩身边擦身而过。 小犊子二狗欠爪子,伸手去摸老虎尾巴,虎尾一甩,把他带了个跟头。 虎鼻发出一声轻嗤,几个纵跃间不见了身影。 小哥俩活儿还没干完呢,阴神消散了,小破庙儿还在这杵着呢。 肚子里没食儿了,吐啊吐的也就习惯了,正好二狗衣服被树枝刮破了点,哥俩从薄棉袄里掏出点棉花把鼻孔堵住。 王大梁找了块大石头,一下一下猛砸小破庙。 二狗在旁边鼓劲儿:“八,十!八,十!八,十!” 可不行说二狗废物啥也没干啊,小破庙被王大梁砸碎了以后,二狗还往上浇了一泡至刚至阳的童子尿。 小破庙废墟下面,原本一块拳头大的阴神碎片被这泡尿浇得只剩下核桃大小。 小哥俩又兜兜转转往山下走,可把王老大两口子为难坏了,甭管啥野味儿,沾着荤腥小哥俩就犯恶心。 也不能让孩子空着肚子下山呐,整点素的吧。 野果这玩意酸呐,没一会儿这哥俩都倒牙了,更难受了,嘴里流哈喇子,胃里还反酸水。 也就是你们,外人我都不告诉,治酸倒牙最好的办法就是生嚼大葱,切一骨碌大葱白,当口香糖嚼,嘎嘎好使。 小哥俩半道拢了一堆火,烤了俩野地瓜,半生不熟的对付了两口。 野地瓜不是地瓜哈,那玩意叫癞瓜,可能绝大部分东北人都不知道这玩意,但是有上岁数的我一说你们就知道了。 气包子!春秋交替的时候,结的像嫩黄色小苦瓜一样的,一捏里面软乎乎的,有黑籽儿,就那玩意的根茎。 天儿都放亮了,小哥俩才算回了屯子,那饿的狼哇的。 铁蛋家里于嫂子起的最早,她算是享福了,地里的农活儿一点不用插手,就在家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 今儿早上熬了一大锅黏黏糊糊的大碴粥,还给小慧炖了一锅肉。 小哥俩闻着肉味都进不了屋儿,喊于嫂子盛了两碗粥端到屋外,又去仓房咸菜缸里叨出来一碗咸菜,蹲在墙根儿吸溜吸溜儿喝粥。 也许咸菜缸腌过表哥的缘故,这个缸腌制出来的咸菜,那小味儿挠挠的。 铁蛋娘听见二狗回来了,赶紧出来看看老儿子,这一出来正看见哥俩在那咯吱咯吱吃咸菜呢。 “你俩可轻点祸祸我那咸菜,吃了了,饭都吃不下去,你俩进屋擓两勺子肉啊!” 一听见肉,小哥俩直干呕。 小慧一直在屋里,也没出来让小哥俩交差,两口子正犯叽咯呢。 昨天半夜小哥俩下山的时候,小慧就把铁蛋的魂儿给还了回去。 铁蛋就感觉自己睡了老长时间了,起来活动活动,去他妈那屋瞅了一眼,二狗不在家。 问小慧儿二狗干啥去了,咋没在家睡觉呢。 小慧儿就把这几天的事儿跟铁蛋说了,铁蛋听完心里老大不乐意,想出门上山去把二狗接回来,小慧给拦住了,说已经下山了,天亮指定能回来。 铁蛋孝顺,有心跟小慧好好掰扯掰扯,西屋住着俩妈呢,两口子半夜吵架再把她们给吵醒,赌着气翻身躺炕上了。 这一宿就给小慧个后背,不搭理她。 小慧也不恼,等天亮,听见二狗他们回来的动静了,小慧照着铁蛋后脑勺轻轻扇了一巴掌。 “行了,别赌气囊塞的了,他俩都回来了。” 没成想,这一下可给铁蛋扇急眼了,“腾”一下坐了起来,瞪着俩牛眼珠子,嗷唠就是一嗓子。 “我不管你是小慧还是大先生,你不许再扇我后脑勺!” 别看铁蛋长的大,他才十七、八,这么大的孩子搁现在还跟爹妈耍贱儿,要零花钱儿呢。 人是挺稳当,心智还没完全成熟呢,别说他了,王老七都二十五了,不也一样不着调。 他总觉着小慧自打怀孕,就把他当孩子看,咋地家里也是他顶门立户啊,天天让媳妇儿当孩子似的扇脑瓢儿,老逗他玩儿,他心里一直不得劲儿。 小慧或者说大先生有啥本事他心里大约摸是有数的,他杀个狼能昏迷三天,要说小慧儿没在中间捣鬼儿,说破大天他也不信呐。 这一巴掌,把人老实孩子扇炸庙了。 没等小慧说话呢,铁蛋娘“哐”一脚就把门踹开了,拎着笤帚疙瘩进屋就往铁蛋身上招呼。 “扇你咋地? 我问你,扇你咋地? 大清早上你是不是搅灾呢? 一早上你就找不自在!” (小时候挨骂的东北孩子,熟不熟悉) 铁蛋娘说完还不解气,搬住铁蛋的大脑袋,把后脑勺亮了出来。 “小慧,你给我扇他,我看看他能咋地!” 这给铁蛋委屈的啊,豆大的眼泪含眼圈里,眼圈憋的通红。 “你特么还有脸挤猫尿,给我憋回去!沙愣滴!” 铁蛋脖子一梗,上来倔劲儿了,铁蛋娘还要发作,小慧赶紧劝。 “妈,我们两口子闹着玩,你这是干啥呢? 也就我身子骨好,要别人孩子都吓掉了,你快出去看看,我听着好像那俩孩子又要去酱缸叨咸菜了。” 铁蛋娘风风火火就往外走,那点咸菜是她心尖子。 “这特么一天天的,没一个省心的……” 铁蛋娘出了屋儿,小慧在炕上往前挪了挪,拿手去抹铁蛋的眼泪。 “行了,行了,不哭了啊,我对不住你,以后不扇你后脑勺了……” 小慧越哄,铁蛋越委屈。 “呜呜呜呜,你别这么哄我,你这么哄我,还是把我当小孩儿!” “行,我不哄你了,你赶紧别哭了,咱俩好好唠唠。” 小慧下地出去端了盆水,让铁蛋把脸洗了,自己坐在炕沿上,也没瞅铁蛋,自顾自的说话。 “你好好洗洗脸,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儿,哭的魂儿画的。 你问我,我是小慧还是大先生,现在我们俩是一个人儿,母子连着心呢。 我老逗你,那是因为大先生是真稀罕你。” “那也不能老扇我啊!” “以后不扇了,现在肚子里的还是大先生,等啥时候出生了,那才是你儿子,到时候你使劲扇他。 唉……” 小慧长长叹了口气。 “这世道乱呐,国运低迷,上天还在收人,真龙才刚刚初显,不管是人、是鬼、还是妖都在闹,不太平。 不管你家还是老王家,都过不了太平年,事儿太多了。 大先生出生以后,三五年懵懂,动不了一点法力,日子就要指望着你们这辈儿人了。 年初金先生给你们哥俩和老王家的孩子算了命,为什么只说你们哥俩一个力大,一个善谋,因为你们的命太大,他的道行算不动! 大先生这次转世,要办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改你们哥俩的命,陈家可了不地喽,也不知道王家的二丫头能不能把恶蛟拴住了,拴成守着一亩三分地的猛虎。” 小慧说完,意有所指的朝着院里看了一眼。 铁蛋挠挠后脑勺:“啊?” 第154章 唉…… 秦子义家炕头上,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里,一男一女坐在炕桌边。 老郭用筷子小心翼翼把半个咸鸭蛋的蛋白抠出来,黄澄澄的蛋黄油留在蛋壳里恣意流淌成一幅抽象画。 老郭咬了一点点蛋白,“呲溜”喝了一口酒,大手一抹嘴,又垂下来自然地搭在秦子义媳妇儿的腰间。 秦子义媳妇儿轻轻推开老郭的大手。 “郭哥,别,孩子在呢。” 老郭扭头看了眼睡在滚热炕头的小丫头,枯黄的头发像一团杂草,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抖。 “睡着了。” “郭哥,别,不行,等哪天……” 老郭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严肃。 “你家的粮食我帮你种了,我还帮你收了,过冬的柴火我给你劈了,到这时候你不乐意了? 打你的野男人你都乐意跟,跟我你不乐意? 行,我也不逼你,以后你家事儿别来找我,咱俩以后一刀两断。” 说着话,老郭转身坐在炕沿边上拿脚找鞋穿,秦子义媳妇儿的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180000毫秒以后,老郭已经心满意足地叼起了烟袋。 “唉……” 身后一声哀叹,击碎了老郭短暂的美好。 “那啥,今天劈了一天柴火有点累了…… 你也知道我有日子没……” “没事儿,郭哥,挺好的。” “唉……” 又是一声哀叹。 老郭转过身,本来就喝了酒,加上羞恼,本来被晒得黑黝黝的脸变得黑红黑红的。 “挺好的,你叹啥气? 我就知道你们都稀罕年轻、岁数小的,看不上我上岁数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秦子义媳妇儿想辩解却又无从开口,有心叹口气,又怕再刺激到老郭。 想了想,拿起一根布条,把长发在脑后简单扎了扎。 “要不,裹裹?” “唉……” 哀叹声再一次传来。 “你看你,又叹……” 两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又不约而同地看向睡觉的黄毛丫头,黄毛丫头仍在酣睡。 老郭噌得一下蹦下了炕,来不及穿鞋,一手拎着鞋,一手抱着棉袄就要往外走。 “那什么,妹子,我,我先回去。 明儿,明儿我还来给你劈柴火啊。” 泪眼婆娑的秦子义媳妇儿死死地抱住老郭的胳膊。 “郭哥,别走,我怕……” 老郭纠结了一下,想把胳膊拽出来,又停下了动作。 “唉……” 这声哀叹是老郭发出来的。 一男一女一张破被子缩在炕梢哆嗦了半宿。 从后半夜开始,哀叹声变成呜呜的哭泣和哽咽直到天明。 早饭时,秦子义媳妇儿几乎强硬的把昨晚剩的两瓣咸蛋黄抠进了老郭的粥碗,提起了十二分的温柔对老郭说话。 “郭哥,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娘俩啊,也不知道得罪了哪位路过仙家还是小鬼,咋还能闹一宿呢?” 老郭咬了咬牙,把粥碗端起来,猛喝了一口,态度坚决的像签了生死文书。 “妹子,你放心,我指定管,吃了早饭,我就找人去。” 老郭撂下碗筷儿,先回了自己的烧锅,打了两瓶酒,揣了点钱,径直往屯子外面走去。 路过王老二家门口的时候,王老二也往外走,俩人打了个照面儿。 “老郭,大早上干啥去啊?” 老郭铁青着脸,挤出了半哭半笑的表情 “啊,出去办点事儿。” 秦子义被日本鬼子抓去挖矿了,生死不知,他媳妇儿拉扯个黄毛丫头不找个男人依靠活不下去,屯子里别的女人也这么干。 何况老郭还是个鳏夫,儿子不在身边,俩人凑合过日子,别人也说不出啥。 但是,这种事儿,终究好说不好听,本屯子能不说破,还是不说破。 好在老郭开烧锅,左右好几个屯子的乡亲都来打酒,没事儿唠几句闲嗑儿,哪个屯子看事儿的厉害,他都知道。 头一个去的屯子是四合屯儿,四合屯儿老马家老两口子挺有能耐,供的是胡黄二位仙家,堂子里四梁八柱都齐全,老太太是大神,老头儿是二神。 “马叔马婶在家没啊?” “谁啊,进屋说话。” 老郭打开屋门:“都搁家呢,我来看看你俩。” 老马头儿一把抱住在炕上玩儿的小孙子,老马太太连跟头带把式的下了炕,冲到香堂子前面点香。 等香点上了,小孙子抱出了屋儿,老马太太才说话。 “你这哪是来看看我俩啊,你是来看我俩死没死啊! 你这是搁哪来的啊,怎么身上这么大一股怨气?” “嗐,还得是您二老,我这不求您来了嘛。” 老马太太上上下下打量了老郭半天,摇了摇头。 “多老早我就说了,我跟你们屯子老韩太太不对付,你们屯子的事儿我不看。 再一个,你身上这怨气也太大了,光沾身就这么邪乎,我们家老仙儿也不乐意管。” 老郭软乎话说了无数,就差跪地上磕头了,从衣裳口袋里拿出两块银元,又把两瓶酒硬塞老马头手里。 “叔、婶儿,我求求你们了,这么地,以后你们二老上我烧锅打酒,分文不要,你们二老的酒,我管了!” 老马太太看看老郭,又看看自家老头子哀求的眼神儿,寻思寻思,深深的叹了口气。 “唉……” 这一叹气好悬没把老郭从炕上吓掉地上去。 老两口子又在香堂子里点着了香,拿起了文王鼓和赶神鞭,连唱带跳的开始请仙。 “香烟渺渺透云天, 清风扫地请仙颜。 三山五岳灵神至, 五湖四海野仙还。 弟子堂前焚香拜, 诚心叩首请尊仙。 快驾祥云离洞府, 速离古洞落堂前。” 唱着唱着老太太坐炕沿上了,全身上下一个劲儿的哆嗦。 二神儿在身边帮着问。 “老仙家,今有弟子郭……” 老郭:“郭有乾。” “老仙家,今有弟子郭有乾,家里遇事遭了难,欲请仙家搭把手,您老人家给周全周全,事后不忘仙家恩,当牛做马来报还。” 大神儿边哆嗦边唱。 “不是老仙儿我不解难,出门在外心里烦,鞋底子跑的飞了边,没酒没肉肚里馋,老仙儿出门缺盘缠。” 老郭咬了咬牙,又掏出两块银元,放到了炕上。 二神儿:“老仙家,盘缠到手您速速去,探听清楚您速速回还。” 大神儿半眯着眼儿,定住不动了。 第155章 聋哑 也就过了一袋烟的功夫,大神儿一个激灵,好悬给老郭也吓了一激灵。 “哎呀妈呀,差点回不来!” 大神儿说完, 抓过一边儿的烟笸箩,自顾自的装了一袋烟,猛猛一大口,就这一口,直接一袋烟抽完,顶级过肺…… 又抓过来一瓶子老郭带来的白酒,吨吨吨喝上了,老仙儿绝对是场面仙儿,酒下一半儿的时候还璇儿了一个。 一瓶子酒喝完,也不管烟袋锅子烫手,又点了一袋烟,这回是慢慢抽,边叭嗒烟嘴儿边冲着老郭说话。 “小儿啊,那得是啥地方啊?咋那么瘆人呢? 那地方也太深了,地底下能有一二百米。 堵的死死的,没有光,都是水,水里泡着上百号阴魂。 全都疯了,见着我来,一个个呜嗷喊叫儿的。 外面还封着我不认识的符箓,得亏我看了一眼就往回跑,慢一步都得被镇里头。” 老郭是真着急了,也不等二神儿说话,自己赶紧问。 “老仙儿啊,那这事儿咱能弄得了不?” “哎呀妈亲呐,还弄?我命差点搭里头,能回来都算我跑的快,把我们整个堂子的命垫进去也白搭!” 二神送走了仙家,老马两口子也挺尴尬。 “郭小子,就这么回事儿,俺家老仙儿是整不了了,十里八乡的也够呛有人能整了。 要是土龙山镇的金先生在,没准儿他能行,可人家杀了鬼子早颠儿了。 听婶儿一句劝,别往家招祸。” 老郭也不是不懂人语的人,人家整不了还硬逼着整,摇摇头,说了几句客套话,垂头耷拉脑的往出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唉……”一声叹息,老马太太叹的! “郭小子,等会儿,这张符儿你拿着,到家烧了泡水里喝了,去去你身上的怨气,要不然,你得病好几天。” 老郭揣着符纸,又去了几个屯子,那几家看事儿的一听老马太太都看不了,一个个都摇头儿,整不了。 等老郭回到屯子,天都黑透了,想回自己家,又迈不动步,一步一步挪到了秦子义家门口。 张了几次嘴,又咽了回去。 “唉……”自己叹了口气,蹲在院子外头哼哼曲儿。 东北人挺多都乐意哼哼两句儿,高兴了哼哼两句儿乐呵,累了哼哼两句儿解乏儿,烦了哼哼两句儿解闷儿,困了哼哼两句提神儿。 男愁唱,女愁哭。 老郭在院外头愁的哼哼曲儿,屋里的秦子义媳妇儿可急的直转磨磨,孩子有病了。 也不咋地,早上起来就蔫吧,老郭走了以后就开始烧了,敷毛巾,拿白酒搓,怎么整这烧也退不下来。 上老韩太太家去找了,老韩太太原本挺乐呵,坐炕上一掐算,脸叭嗒就掉下来了。 “秦家的,你家老郭去找老马太太了,一事不烦二主,你呀等他回来吧! 我们家爱干净,你以后没啥事……有事儿也别来了!” 老韩太太这话都属于照脸扇了,秦子义媳妇儿捂着脸跑回去的。 这老郭左等不回来,右等不回来,这会儿孩子烧的都有点抽了,秦子义媳妇儿一咬牙,干脆,出去找人吧。 刚一开门,就听见老郭在院子门口哼哼曲呢,三步并两步过去打开院门,带着哭腔就问。 “郭哥,你咋还在这唱呢?我姑娘都快不行了!” 老郭一个屁股墩坐地上了,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屋里进,小丫头都开始吐沫子了。 顾不上别的,把老马太太给的符纸点着了,符灰兑了半碗凉水,俩人掰着嘴给灌了下去。 老马太太的符挺好使,不一会儿,孩子的烧退了,能认识人但是说不了话。 估摸着烧坏了脑子,越急越说不出来,一张嘴就是“阿巴、阿巴。” 也听不见别人说话,不管秦子义媳妇儿怎么趴耳边喊,就是没反应,又聋又哑。 秦子义媳妇儿还没来得及哭,昨晚的哭声又出现了。 老郭抹了一把汗:“妹子,你挺住吧,我估摸着你家子义老弟是没了,今天老马太太请仙家看了,说是在地底下,老深了。 这哭声没准儿就是他觉得冤…… 你家现在待不了了,怨气太重,我抱上孩子,你跟我上我家先对付对付吧。” 秦子义媳妇儿点点头:“郭哥,你头里走,我收拾点东西,马上就来。” 老郭没多想,拿着被子把小丫头一卷,抱着出了门。 都出了院子了,老郭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把孩子往地上一放,撒开腿就跑。 进了院子,再推房门,里面闩上了。 那不用想,指定是寻了短见,抬脚咣咣踹门。 等踹开秦子义家门的时候,人刚挂房梁上,摘下来还有气儿。 老郭也是真的生气,上去抡圆了就是两撇子。 “你特么这不坑我吗?你死了,把丫头塞我手里算咋回事儿?” “郭哥,你心好,孩子给你我放心,你让我走了吧,呜呜呜……” “呜呜呜……” 人哭,鬼也哭,听得老郭这个闹心。 “别嚎了,跟我走!你不跟我走,明儿我就把你闺女卖了!” 老郭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拽着秦子义媳妇儿回了烧锅。 烧锅传了几辈儿,整栋房子都被酒糟的臭味儿熏透了,老郭住惯了,不觉得。 秦子义媳妇儿眼下走投无路,也只能将就着,俩人刚把孩子放炕上,烧锅来人了。 来的是王老二,他来打酒来了。 推开门儿,没等见人呢,王老二先说话了。 “这老小子,来好几回了,干啥去了,一天没在家。” 屋里俩人寻声往外瞅,王老二往里屋看,正好六目相对。 “哎呀,你俩过上了?” 王老二就是开句玩笑,当初那个野生男人熊秦子义媳妇儿,还是他找老刘头动的手,现在那具身体还是老孙太太住着呢。 老郭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拉拉着脸。 “你来噶哈?” “打酒啊,还能来干啥,给你俩闹洞房啊?” “不卖你,滚,以后别特么来了!” 王老二的好心情一下就没了,没我你俩还成不了呢,你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吃饱了骂厨子,娶了媳妇打媒人啊! 上去就跟老郭呜扯起来了! 秦子义媳妇儿一看俩人打起来了,“哇”就哭了。 跪地上咣咣磕头,郭哥、王哥,我求求你俩,你俩别打了! 第156章 闹病 王老二和老郭都停了手。 王老二这才看见秦子义媳妇儿脸上的俩大巴掌印,脖子上还一道子触目惊心的勒痕。 “这是咋地了?” 秦子义媳妇儿在哭诉,老郭蹲在一边儿抽着烟袋锅子。 王老二听完,一天的好心情彻底没了,咬了咬牙。 “你等我信儿吧,我给打听打听怎么回事儿。” 说完,打了酒回家了。 王老二今天心情咋这么好呢? 还得从早上说起,王老二天天惦记王老四都魔怔了,吃不好睡不好的,没事总找赵立军聊天儿。 这小子没事的时候在家待不住,搁谁家里有俩媳妇能待的住啊! 他消息就比较灵通,今天早上王老二还真碰着他了。 赵立军一说,最近老多人报号四阎王了,日本鬼子最近抓了三四个四阎王。 这王老二就坐不住了,左右一寻思,上铁蛋家。 铁蛋两口子吵完架,感情还挺好,两口子说开了,谁也没搞破鞋,没啥原则性错误,那不就好了么,所以没事儿两口子就得多说话,说破无毒! 铁蛋把王老二让进屋,王老二就问小慧。 “小慧呀,干爹知道你有本事,轻易我也不能来麻烦你。 我就是惦记我家老四,你不知道干爹这几天,这心里,成难受了。” 小慧呵呵一笑。 “干爹,你着啥急呀,你家我四叔有当官儿的命儿呢! 他走的路是对的,将来指定是挺多凶险的,但是他能逢凶化吉,你别老跟着惦记。 我估摸着这一半天儿就得找你喝酒来,喝酒你可别忘了俺家铁蛋,让他也认识认识我四叔。” 小慧这么一说,王老二指定是高兴了,老四不但没出事儿,一半天儿还能来喝酒。 没成想这小子还能当官儿,那乐得都飞边子了,一家子指使的滴溜转。 俩丫头帮着拾掇屋子,王大富去整鱼,大梁和王老七别往深山去,就附近山里转悠,整啥算啥。 其实家里头酒也将吧儿够,王老二转念一寻思,老四都这么牛逼了,那酒量不也得嘎嘎猛啊,不都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嘛! 亲自去打酒,一去锁门儿,二去还锁门,这不杠上了么,这不到了晚上,见着老郭家亮灯了,过去碰上这么个事儿。 打了酒回了家,王老二媳妇儿看自己老爷们儿拉拉个脸回来的,问他咋回事儿。 听王老二念叨完,也叹了口气。 “我大老爷们儿出面不方便,以后隔三差五的,看见秦子义媳妇儿有啥难处,你搭把手啊。” “嗯呢,不用你说,咱家也不是那样人。” 王老二又看向几个孩子。 “大富,你以后要是……算了,你完犊子。” “大梁、淑兰,淑清,以后你们要是看见屯子里谁熊秦子义家那小丫头,帮着点,别让她受屈儿,那孩子挺可怜的。” 仨孩子都点头儿。 王大富:“唉……” 那王老四来了么? 来了,晚上都将近九点了,屯子里就王老二家亮灯等着呢。 王老二听见院里“扑腾”一声,赶紧下地开门。 “二哥。” “老四。” 王老四进屋一看,好家伙,炕桌上摆了好几个菜,还有他最爱吃的大蒸饺。 屋里人都齐,除了一个大个子带着个小黑胖子不认识,老王家在屯子里的聚齐了。 “二哥,你咋知道我要来呢?” “哈哈,你二哥能掐会算!” 那就喝酒吧,老王家可是真热闹了,刚进门的时候,王老二就搂着王老四脖子,偷摸说了几句话。 “不能跟老七和大梁说你是四阎王,咋地也得让大梁结婚留个后。” 王老四脸色不变,嘴里打个哈哈。 “二哥,你放心,我不是那样人儿。” 酒喝的痛快,人儿都见着了,王老七还那样儿,孩子们都长高了,王大梁鼻子下面一圈黑绒毛,跟个小斗鸡儿似的。 一直喝到二半夜,王家哥儿三个一铺炕,其他人爱哪儿去哪儿去,谁也没成想,哥仨儿再睡一铺炕得二十年以后了。 天还不亮呢,王老四就起来了,穿好衣服悄悄的往外走,刚出门儿,听见身后有动静。 到底还是把二哥吵醒了,老七在里屋炕上睡的呼哈的。 “二哥,你进屋吧,早上凉。” “睡不着了,二哥送送你。” 哥俩往外走,从门口到土路,王老二一句千万加小心,说了不下几十遍。 王老四一点儿也不觉得絮叨,那是二哥的一片心。 越送越远,王老四看二哥欲言又止,知道这是还有别的事儿。 “二哥,别送了,咱们亲哥俩,有啥事儿直说。” “二哥还真有个事想麻烦你,年初鬼子进屯子,不是抓走好些人嘛。 都说去挖矿了,你在外面跑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打听打听,他们在那挖矿,那帮人是死是活。” 王老四微微一笑。 “二哥,就这点事儿啊,那都不叫个事儿。 我撒出人手打听去,你等我个三五天儿,保准儿给你准信儿。” “那啥,加小心呐,不是咱家事儿,就是问问,不准成的事儿可不能干。”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你在这儿,我也不方便。” 王老二回了,王老四在原地抽了袋烟,双手食指塞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远处一人两马,飞奔而来。 王老二在家等信儿的这几天,可是出了不少事儿。 老郭和秦子义的媳妇儿差点病死,躺炕上都下不了地,要不是秦子义家的小丫头跑来“阿巴阿巴”求助,俩人得死炕上。 还得说是王老二有面子,老韩太太给了两包药,给俩人灌下去,又歇了两天才好。 可不止老郭一家闹病,但凡是有被抓走挖矿的人家,这几天陆陆续续都连闹鬼带闹病。 跟秦子义家一样,半夜屋里不是叹气就是哭,再不就是哀嚎,完事儿家里人就开始闹病。 可把老韩太太忙乎坏了,左右屯子的都来讨药。 有钱儿扔俩钱儿,没钱的带点粮食,拿几颗鸡蛋,揭不开锅的就白给,算是把这茬病给挡住了。 治病的事儿搁一边儿,屋里闹鬼的事儿还没完呢。 王老二等了三天,王老四又回来了! 第157章 山二代 王老四这次来,还是上次那个点儿,王老二一家子都躺下了。 听见院里有动静,王老二下炕拎着枪往外走,走到门口刚划开门闩,门被王老四推开了。 外面是大月亮地,照的锃亮,屋里没开灯,却老黑。 王老四一推开门,王老二枪直接顶他脑门子上了,得亏外面亮堂,王老二能认出来人,要不四阎王就下去见十殿阎罗王了。 王老二收起了枪,满脸疑问。 “老四,你咋来了?” “你上回说那事儿有信了,我信不过外人,过来告诉你一声啊。” “嗐,你咋不吱一声,我寻思来坏人了呢。” “我二哥不能掐会算嘛,我寻思我二哥特意给我留门儿了呢。” 王老二轻轻怼了王老四一杵子,拽着胳膊往屋里带。 “吃饭了么?饿不饿?” “没吃,咋不饿呢,我寻思我二哥能掐会算的,那不得大蒸饺包好了蒸熟了,等我来吃么,特意留的肚儿。” “蒸饺没有,我倒是能踹你两脚。” 哥俩说说笑笑,倒是把屋里的王老二媳妇儿吵醒了。 “老四来了,没吃饭呢吧,等会儿,二嫂起来给你整口吃的。” “二嫂,别麻烦了,你躺着,我跟我二哥有啥对付一口就行,正好俺俩唠会儿嗑。” 王老二也跟着劝:“那么大肚子起来干啥,自家亲兄弟没那么多说道儿,俺俩看着有啥整点啥就得了。” 哥俩把灶坑的火又扒拉旺,随便弄了口吃的,边喝酒边唠嗑。 “二哥,你说的事儿我打听明白了,年初咱们周边几个屯子被抓走的人,都去给鬼子挖煤了。 没去营盘山那个大煤矿,去的是横岱山,那边挖出来个小煤矿,都搁那干活呢。 就是有个事儿挺奇怪,以前那边儿是日本鬼子两个班差不多三十人守着,现在就剩五六个人儿了。 活儿好像也不咋干了,人送哪去了也不知道。 我寻思着,就这一两天儿,我安排点人手,把那帮鬼子都一锅端了,留个活口问问。” 王老四说完,端起酒杯想跟王老二碰一个,王老二却没动弹,他愣神了。 王老二为啥愣神,他琢磨着,不让王老四找别人,五六个鬼子,就他们自己人干。 只要是人,都有私心,有比较心,亲哥们儿之间感情好是真好,疼弟弟也是实打实的打心眼儿里疼,但是不代表就乐意让弟弟比下去。 我可以为弟弟去死,但是不希望弟弟真的比自己牛逼太多。 就是那种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感觉。 你王老四半年来闯出来偌大个四阎王的名号,我王老二也不白给啊,我也杀过日本人。 我也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留在屯子里的也不是孬种。 “老四啊,这回就别喊外人了,你、我、老七、大梁、铁蛋,就咱们五个,过去就把他们干了得了。 家里家伙事都齐全,枪法也都不弱,你要说行,咱们收拾收拾就走。 白天到横岱山找个地方歇着,到晚上咱就动手,第二天天亮前就能回来,你说咋样?” 王老四有点犹豫:“二哥,别的了,你要着急,我马上走。 天亮集合兄弟,明天晚上就能把那儿端了,你们……我怕不准成。” 王老二老脸一板,酒杯往锅台上一顿,酒洒出来一半。 “啧,你瞧不起你二哥啊,要不你别去了,我领着他们几个去。” 王老四转念一想,带着他们去也行,也得让他们见见血。 哥俩说干就干,分头行动。 王老四去屯子外,让给他看马的人先走,王老二去喊人集合。 把王大梁和王老七喊完,铁蛋已经从家里往外走了。 几个人在屯子外面的土道上集合,王老四眼尖,看见铁蛋手里提溜着一个布包袱。 “铁蛋子,你手拿的啥玩意?” “干爹让带上枪和刀子,有可能要摸哨,我嫌乎刀子太轻了,使不上劲儿,带了个这个。” 铁蛋说着把布包袱打开,一把锯短了把手的八磅铁锤,那锤子头比一般人拳头都大,捏铁蛋手里跟普通人拿小羊角锤似的。 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在走哪条路线上,发生了分歧,王老四和王老二想走土道,光亮好走,王大梁非得往山里走,穿山道儿近。 到最后俩当叔叔的让着大侄儿,一行人就进了山。 说句玩笑话,你爹妈要是食堂主任的秘书,你去食堂玩儿能饿肚子不? 王大梁进山里都牛逼成啥样了,一头半大野猪从眼前跑过,拦住了不让别人打,那野猪自己能撞树上撞晕过去。 野猪没等开烤呢,王大梁嗷唠一嗓子:“爸,我不乐意吃猪又,整个狍子呗!” 王老大那是真惯孩子家长,没一会儿,就听见有狍子呦呦的叫唤,顺着声过去,一只摔断腿的狍子在地上趴着。 王大梁进山相当于少爷逛自家的花园子。 兜兜转转吧,天快亮的时候到了横岱山。 王老四一个人过去踩踩盘子,王老二他们四个弄个临时窝棚。 山里人拿枯木头枯草搭个临时庇护所那还不手拿把掐。 三根儿木头搭成一个三脚架,枯草编吧编吧外圈儿一搭,里面再絮上厚厚一层枯草,一个简易版鄂伦春族斜仁柱就搭好了。 没一会儿,王老四也回来了,离远远的看着煤矿了,两三间简易小土房,没几个人,里出外进的。 那就妥了,饿了有肉,渴了有水,还有有野果子,困了旁边就是斜仁柱,歇着呗。 等天黑透了,老王家这叔侄五人也养精蓄锐好了,奔着煤矿的方向走去。 鬼子就六个人,俩放哨的,四个睡觉的。 咱说良心话啊,要说冷兵器拼刺刀,老王家这五个对鬼子六个能赢,但是王老二、王老四、王老七他们仨最少得死俩。 仨农民没练过啥,就是有把子力气,够狠而已,人家鬼子日复一日的训练白练的啊,真能手撕鬼子,日本鬼子敢在中国这么横? 要说正面战场拿枪打,老王家来这五个,得死俩来回儿,人家那叫接受过长期训练的士兵。 但是你要说偷袭嘛……嘿嘿嘿 鬼子在东北横惯了,一个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再加上这老荒郊野岭,俩鬼子兵放哨就是个摆设。 倒是都没睡觉,一个在举头望明月,一个在低头思故乡。 老二、老四、老七,哥仨还小声争着谁上去摸哨呢,俩不讲武德的已经摸上去了。 第158章 得记仇! 坐着低头的归王大梁,站着望天儿的归铁蛋。 哥俩同时行动,王大梁站在鬼子身后,捂嘴儿,绕颈,抹脖子一气呵成。 如果说王大梁的动作是充满技术性、毫不费力的阴柔美学,那么铁蛋的大锤就是暴力美学。 “呼”大锤破空。 “嘭”击中后脑。 “噗”头骨塌陷。 “咕咚”死尸栽倒。 “呲~~~”没人小便, 是王大梁抹过的脖子还在往外飙血。 铁蛋和王大梁哥俩都打完收工了,那哥仨儿还一脸尴尬的站在土房旁边小声嘀咕。 咋地呢? 隔着门能听见里面日本鬼子的呼噜声,但是进不去,门在里面插上了。 王老四和王老七的想法是敲门,鬼子起来开门,就嘣他狗日的。 如果鬼子反抗就放火把鬼子逼出来,嘣他狗日的。 鬼子宁愿烧死也不出来,烧死以后,火灭了,进去嘣他狗日的……尸体。 王老二的意思是反正不着急,等鬼子起来,啥时候开门啥时候算,这样稳妥,不给鬼子拿枪的机会。 小哥俩凑近了听他们哥仨儿掰扯,谁也劝不动谁。 小哥俩动起了歪脑筋,铁蛋冲大梁一打眼神儿,王大梁秒懂,不着痕迹的点点头。 铁蛋往后退了几步,王大梁站在了门边,小哥俩相互一点头,铁蛋开始助跑。 “咣!”整扇门被铁蛋一个蛮牛冲撞,连人带门直接飞了进去,王大梁拎着刀闪身进了屋。 屋里炕上躺着四个鬼子,被忽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众所周知,好吃不如饺子,站着不如倒着,说到倒着睡觉,穿衣服睡就比较累,缓不过来乏。 这四个鬼子在这深山老林待时间长了,也放松了警惕,枪在地上排成一排支着,人都脱了衣裳躺被窝里睡觉。 听见巨响,脑子还没怎么转过来,刚一坐起来,两个黑影都到身前了。 “纳尼?” 还拿什么泥啊,拿衣服都不赶趟。 头一个进来的马加……铁蛋抡起锤子奔着坐起来的俩脑门儿,邦邦两下,脑瓜骨都干塌陷了。 后面进来的王大梁一点也不慢,站在靠里的俩鬼子中间,一刀先抹了脖子,往炕上一扔,血就往上呲。 还剩最后一个,铁蛋抡锤就要砸,那王大梁能给他嘛? 冒着被砸到手的风险,抓住最后一个鬼子的脖子,往怀里一搂。 “过来吧你!” 鬼子入怀,嘴里喊着“艹,艹,艹,艹,艹,艹……” 每喊一声,刀子入腹腔一次,连着扎了十几刀,把鬼子整个肚子扎成了烂马蜂窝。 王老七也跟着冲进去了:“给我留一个啊!” 王老二、王老七哥俩一对视。 王老四:“这俩孩子这么生性呢?” 王老二:“不比四阎王差吧?” “二哥,你净笑话我。” 王老七又风风火火跑出来,嘴里还抱怨着。 “二哥、四哥,你瞅这俩犊子,多吃多占,合着咱仨这趟是陪他俩来的?” 王老二和王老四没答话,只是眼里满是笑意。 王老七忽然正了正神色,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说,咱们把鬼子杀了,他们会不会报复附近的屯子啊?” 王老二没吱声,王老四答话了。 “让他们可劲杀!” “啊?” “老七,我问你,咱们普通老百姓家里养鸡鸭鹅,养羊狗猪,养牛马驴骡,为啥不养老虎,狼,黑瞎子?” “啥虎揍儿在家养那玩意儿,不怕自己喂了那些山牲口?” “对呗,日本鬼子熊咱们,咱们不反抗,那就是鸡鸭鹅狗,牛马驴骡,让你干活就干活,说杀你吃肉就杀你吃肉。 可咱们哥们儿被逼急眼了,咱们成了老虎,成了狼,成了黑瞎子,就敢跟他们玩儿命。 让他们杀,可劲儿杀,等把咱东北老少爷们儿都逼成了山牲口,个个敢拼命,让小鬼子连瞅都不敢瞅咱们一眼,咱们四万万人的国家,就拿人命堆也把他们堆死!” “四哥,听他们说……鬼子有飞机,有大炮,还有子弹都打不透的铁王八,咱真能打赢吗?” “老七,飞机大炮杀人,锤子镰刀就不杀人了? 有本事他们就别合眼,睡觉都睁只眼,走在路上我照着后脑勺就是一锤子,照着后腰就给他一刀。 吃我种的粮食,我给他下药,睡我烧的炕,我把房子给他点了,咱们不好,谁特么也别想好。 打死我能咋地?投了胎回来还杀日本鬼子!” 这段话说完,王老二听的是热血沸腾,当时就觉得全身使不完的劲儿,恨不得带着这几个孩子,跟着王老四一起参加抗联。 “干爹,你们来看,这是啥?” 屋里亮起了煤油灯,铁蛋和王大梁把那几把三八大盖收到了一边,在屋里四处搜罗。 在桌角的一封信封里,抽出了一小摞照片,照片里的内容,把铁蛋都吓了一跳。 王家哥仨听见铁蛋的动静都往屋里进,看见铁蛋和王大梁都拿着照片不动弹了,也顾不上满屋的血腥气,都凑过来看。 黑白相片里是一群人,或者说是恶鬼更贴切! 王老二和王老四还有记忆,那是1924年,关里闹大旱灾,有人一路要饭,要到了他们屯子。 刚进屯子那人就死了,屯子里人过去瞧,从来没见过人能那么瘦。 眉骨、颧骨、下颌骨都支楞着,肋巴扇子一根是一根儿被薄薄的皮肤包着,四肢像四根柴火棍子支楞巴翘,全身都是干瘪的,只有中间的肚囊子,包裹着肠肚凸起来。 照片里是一排排,一百多个赤裸的即将饿死的人,只在腰间围着一块破布,每个人都那么瘦,眼睛里早就没了光彩,身上布满了脏兮兮的黑煤渣,有些地方还有被打过后留下的青紫。 与其说他们是活人,不如说他们是喘着气的饿殍! 王老七端着照片,在照片里他依稀看到了几个同屯子的人,这些人和他一起长大,吃同样的饭,喝同样的水,如果年初他也被抓走,那么他就是其中的一员。 “啊!啊!啊!我草你妈!我草你妈!” 王老七扔掉照片,掏出手枪,对准炕上的尸体“砰砰砰砰”不停的开枪。 “咔咔咔……”子弹打光了,只有扣动扳机的手指还在动。 王老七扔掉手里的枪,抓过地上那张照片,撕的粉碎,仍不解气,又要去抢王老四手里的照片。 王老四把手绕到身后,不肯给,这更加的激怒了王老七,似乎那些照片是王老七最大的屈辱,一定要撕成粉末烧成灰才能掩盖一点。 “四哥,把照片给我!” “不能给,留着!” “留着给谁看?等谁可怜咱们吗?谁也不用,咱们现在就去干死他们!” “咱不用别人可怜,留给你儿子,我儿子看,留给你孙子,我孙子看,只要咱老王家有人喘气儿,他不用记得爹娘,但是他得记仇!” 第159章 干尸 王老七花了好长时间才把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不经意间看到王大梁瞥过来的眼神,又炸庙了。 “王大梁,你拿啥眼神儿瞅我呢?” 王大梁顶看不上王老七情绪失控那出儿:“啥眼神儿啊,咋地,你是大姑娘不让看呐?” “你跟谁俩说话呢,你刚才瞅我那眼神儿就不对!” “瞅你咋地了? 跟个老娘们儿似的,又哭又嚎的干啥呀? 有仇咱就报,提溜脑袋跟日本鬼子干呗,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拉,你能把日本鬼子哭死啊?” 王老七又上头了,扑过去就要揍王大梁,让铁蛋给抱住了。 “铁蛋子,你给我撒开,撒开!” 王大梁没搭理王老七,转过头问:“二叔,我能还手不,我不用刀!” 王大梁是真想揍他七叔。 “行了,你撩他干啥,别加杠儿了。” 王老二走过去把王老七从铁蛋怀里拽出来,一搂脖儿拖着走,在他耳边轻轻说:“你干不过大梁,让他把你揍了,你不更丢人。” 王老七:“……” 人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头老太的命根子,王老七是家里老小,爹妈走的早,哥姐都惯着长大的,所以不那么立事。 王大梁本来就随他爹,内向话少心事重,再加上爹妈都被日本鬼子杀了,性格更加偏激。 以前还好,关键是王大梁长能耐了,跟着金先生、老刘头儿学完,还上佳木斯涨了见识,小慧又让鬼点头教了他两天儿。 可别小瞧学那两天儿,再碰着老刘头让鬼上身的事儿,谁都不用找,他自己就能办了。 这不,性格偏激、能力出众的王大梁更看不上长不大的王老七了,俩人早晚得掐一架。 经过王大梁一搅和,反倒把原本沉默的气氛给搅和没了,四个人在屋里一通搜罗,独留王老七在那儿生闷气。 屋里再没啥,除了鬼子的生活用品,就两小袋粮食,几个罐头,还有一小旮瘩肉,倒是有俩好玩意儿,手电筒。 五个人出来又奔另外一间房去,白天王老四踩点儿,还看见有几个矿工呢。 这个门儿是在外面锁的,铁蛋的锤子派上了用场,一推门,一股臭味,好悬没给铁蛋熏个跟头。 放了两分钟味儿,铁蛋头一个,提溜着煤油灯往里进,屋里没烧火,零下十度的气温下,屋里死冷死冷的。 也没个炕,就一个大通铺,厚厚的满是杂草,几个脑瓜子从杂草里伸出来往门口看。 王大梁打开了手电筒,强光下几张棱角分明的脸,躲着强光。 别误会,棱角分明不是说帅,是这几个人都瘦脱相了,眉骨、颧骨、下巴骨都支楞着。 那几个人拿手挡着强光,那胳膊都不到三指宽,太瘦了! 王老四:“鬼子让我们打死了,你们出来吧!” 四个像干尸一样的人,缓慢、麻木的从草堆里一点点的往外爬,没有衣服,没有鞋,就腰间绑了块破布,站在地上抱着膀子打哆嗦。 草堆里还有三个没动弹,王老四举起了枪。 “草堆里那几个,出来!” 站在地上的一个“干尸”说话了。 “不用喊他们了,死了!” 把四具“干尸”带到了鬼子们那间屋子,让他们穿上了鬼子的棉袄棉裤,才稍微有了点人样。 他们还是冷的厉害,披着满是血迹的棉被挤在一起打哆嗦。 王老七心最软,拿柴火烧炕,一把一把的往灶坑里塞干草。 不一会儿,屋里就热起来了,热的有点待不住人,炕上那几个还是觉得冷,似乎那种冷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灵魂。 四个人一人一大碗加了肉罐头的大米粥下了肚,才算是还了点阳,还想再吃,被王老二拒绝了,怕他们撑死。 四个人躺在炕头,身上盖着被子,一起长长的吐了口气。 王老二点了袋烟,抽了一口。 “我问你们点事儿。” “嗯。” “你们一百来人过来挖矿,咋就剩你们四个了呢?” “不是一百来人,是三百来人,死了,都死了。 周边村屯抓了一百多,我们是从湖南营被抓来的,二百来人。 来了就挖矿,不给饭吃,有时候一天给顿粥喝,有时候两三天给个大饼子。 不干活就打,伤了、病了直接打死,挖个坑就埋了,到秋天的时候就剩不到二百了。 这个矿不好,出煤不多,前段时间鬼子疯了,逼着人往死里挖。 那天早上人刚进去就塌方了,一百多人直接扣里了。 我们要救,鬼子不让,开枪又打死十了个。 然后就停工了,工地开始闹鬼,一到晚上矿坑里就哇嗷喊叫,求着把他们救出去。 半夜还有人鬼上身,非得出去把人挖出来,鬼子开门让他去了,手都挖烂了,也没搬几块石头,鬼子从背后又打了一枪…… 后来鬼子说这个矿不好,不挖了,让我们在屋里等着,还是不给饭吃。 前几天,来了两辆汽车,有几个日本鬼子看事儿的,搁这作法,弄了三天,好像没弄明白,往矿坑里贴了好多符。 他们走了,鬼子就开始杀人,先挖矿,杀了好几十,留了十多个回填。 昨天又挖了个坑,留我们几个回填……” 这人说话的时候是麻木的,仿佛他在讲一个遥远的,与他无关的故事。 王老七自己在灶坑边上抹眼泪,王老二和铁蛋气的直哆嗦,王老四很平静。 王大梁坐在炕沿边上背过身咕咕求求,他在拿刀剔鬼子的肉,一条手臂已经白骨森森。 王老四想了想:“你们家里还有人么?找辆车送你们回去?” 炕上的四个人都摇头,用平淡的语气讲话。 “我们都废了,不回去了,这两天鬼子该来接人了,我们等鬼子来,兑命。” 王老四摇摇头:“你们这身子骨,兑不了命。” 炕上的四个人都笑了,笑得很放纵,老王家的人听着发懵。 “你们来了,我们就能兑命了! 那边矮砬子有个山洞,挺深。 鬼子仓房里有雷管和炸药,我们把鬼子引进山洞,你们引爆就行,我们有鬼子陪葬就挺好。 到了下面,再和他们拼命!” 第160章 爆炸 王老四和王老二对视了一眼,见二哥点头。 “我们不会摆弄炸药。” 炕上说话那人笑了笑。 “我会,我教你们。” 王老四:“你们想好了?” 炕上的人没说话,挣扎着往王大梁身边儿挪,王家哥仨才看见王大梁在干啥。 王老二:“大梁,你干啥呢?” 王大梁没说话,炕上那人挪到了王大梁身边,伸手抓了一块肉片,塞到嘴里,“咯吱、咯吱”的嚼了起来,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你们就别磨叽了,我们早都死了,就剩下一口气儿而已。 跟不跟鬼子拼命,我们就多活个几天儿的事儿,活着也是遭罪,没意思。” 又抓了几片肉片,递到身旁同伴伸过来的手里。 “山洞里冷,你们辛苦帮忙多给铺垫干草,要是能整个挡风的墙就更好了。 挨不了饿,把它们也给我们带上。” 说完手指向王大梁身侧! 仓库里家伙事儿很齐全,几箱子雷管、炸药也被拖进了屋儿。 王家人干活很快,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下,棉袄穿不住了,只穿着贴身的褂子,他们的心里都揣了一团火。 矿坑附近不缺石头,铁蛋搬运,王大梁抱干草,王家哥仨垒墙,四面墙垒得密不透风,只留下一个人能侧着身儿进去的缝儿。 王老七还特意给他们砌了个简易炉子,山洞两面通风,不会窒息。 矿坑附近更不缺煤,人头大的煤块子搬进去几十块,用铁蛋的锤子砸碎了,更好烧。 一切弄好以后,王家人又回了屋子,谁都没讲话,屋里一片沉默。 炕上的四个人挣扎着、相互搀扶着下了炕,铁蛋要去背,他们伸手拒绝了。 就这么一人拄着一杆枪,晃晃荡荡走出了屋子。 三个人被送进了山洞,一直说话那个人教王家人怎么布置炸药,怎么接电线和起爆器。 那人手指着旁边一块不算高的小山包。 “哥儿几个,帮我把所有被褥都抱上去。 大个子,辛苦你背我上去,我是爬不动了,我得在上面打第一枪。” 上山之前,那人把一张纸条递给了王老二,王老二又递给了王大梁。 纸条上面是四个名字,岳承业,依兰县人、戚景山,桦川县人、 蒲茂生,桦川县人、 席怀安山东巨野县人。 一切安排就绪,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王家人在一处山坡后面搭了一个斜仁柱,五个人挤在里面等待着。 一直等到晌午,天空碧蓝如洗,一轮大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边,气温也随着升高。 王家哥仨爬在土坡上面往下看。 王老七沉不住气:“二哥、四哥,你说那人不会冻死了吧?” 王老四趴着没动,王老二回头瞪了他一眼。 忽然,王老四沉声说:“来了。” 两辆鬼子的军车顺着山道,吭哧吭哧的往山里开,一辆是空车,另一辆车上十几个鬼子兵坐在后斗里。 看着近,东绕西绕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了矿坑。 车还没停稳,鬼子就发现了不对,仓库门是打开的,昨晚死的两个哨兵,一个趴在地上思故乡,另一个仰面朝天望太阳。 十几个鬼子飞快的跳下车,围绕着汽车散成一圈,站着的,单膝跪地的,把手里的枪瞄向四面八方做警戒。 王老四死死盯着那人藏身的山坡,见一直没动静,从腰间抽出手枪,对准下面的鬼子,刚要开枪。 “叭!” 对面山坡上枪响了,面对山坡一侧的鬼子迅速开火还击,一轮齐射,一个人影从山坡上滑落,向下骨碌了十几圈,被一棵枯树挡住。 鬼子还要再射击,忽然一阵枪声又起。 山洞里拢音,枪声一响就有回音,枪声忽远忽近,忽多忽少,鬼子们一时间居然不敢冒进。 过了一两分钟,山洞里枪声逐渐弱了下去,鬼子显然之前驻防过这里,知道那边是山洞。 一个带头的鬼子,带着人直奔山洞,只留下两个鬼子司机下车,拿着手枪原地警戒。 王老四所在的山包看得真切,所有鬼子都进了山洞,枪声再度从山洞里响起,王老四闭眼,咬牙,按下了起爆器。 “轰、轰、轰。”爆炸声连带着回音,加上山体崩塌的声音,震得人双耳欲聋,眼冒金星,身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等再缓过神,忽然发现对面山坡上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那人在山林间奔跑跳跃,目标是之前被日军击中滑落在枯树上的人,是铁蛋! 两个原地警戒的鬼子司机,原本听见爆炸声,知道不好,正准备上车逃跑。 忽然间看到山上的铁蛋,举枪就打。 如果是鬼子士兵拿三八大盖,铁蛋指定是非常危险,俩鬼子汽车兵拿的还是手枪,何况还是南部十四式手枪(王八盒子)。 那破B手枪,极易走火,卡壳,哑弹不说,能不炸膛把自己嘣了就不错了。 有效射击距离只有50米,实战30米开外能不能打中,只能求天照狗神。 铁蛋在将近两百米外,就算子弹打过来,都穿不透衣服。 “砰砰砰”几枪过后,俩鬼子见没打着人,打开车门就要上车逃跑。 “砰砰砰”头车司机身中数枪,无力的从车上掉下来,躺在地上顾涌了几下就蹬腿了。 后车司机身体半挂在车门,回头看去,王大梁在二十米外,向他跑来。 王大梁手里的枪对准后车司机再开火。 “砰,砰。” 后车司机以为自己没命了,却不想王大梁跑动中开枪,打歪了。 后车司机顺手从驾驶位旁边抽出一把大板手,转身跳下汽车,与王大梁对峙。 这个小鬼子个儿不高,体格却很膀,圆鼓隆冬的脑袋,满脸横肉。 “くそッ!殺してやる!” 王大梁站定身体,喘了几口,平复了一下呼吸,轻蔑的看了一眼鬼子司机手里的大板手。 把手里的枪放到腰后别好,又慢慢的从后腰上抽出另一把手枪。 鬼子司机“……” 鬼子司机满脸横肉迅速变化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缓慢的把自己手里的扳手放到地上,用手来回比划自己和王大梁。 “我们滴,中日亲善,好朋友!” 眼见着王大梁缓缓抬起手里的枪,鬼子司机直接跪在地上,飞快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日本一家三口的合影。 “我滴,夫人,孩子,放过我……” “叭!” 一声枪响,鬼子司机的双眉之间多了一个洞。 第161章 小扬州 山坡上滚下来那人叫席怀安,跟鬼子对射的时候肩膀头子被鬼子一枪打穿了,离脑袋就差几厘米,也算命大。 让铁蛋拿着破棉被卷吧卷吧给扛回来了。 王老二哥仨也从山坡上下来了,对于铁蛋和王大梁的冒然行动都不太乐意。 王老四皱着眉看着他俩。 “你俩动手之前咋不说一声呢? 昨天晚上我就没稀得说你俩,今天又整这事儿。 这要是在部队里,你俩这么干都得挨军法。” 王老七一副狗仗人势的死出儿:“特别是大梁,长大了,不服管儿了,一天天的主意可正了! 听没听你四叔说,这要部队里,就给你们上军法。 还有你铁蛋子,你也不学好,跟着王大梁你俩勾搭连环。” 铁蛋挠挠脑袋,憨厚的笑笑。 王大梁可不惯着他,直接阴阳。 “咋地,咱家啥前儿成部队了?七长官要训话了呗?” 王老七一回头:“二哥,你看他。” 王老二:“我可管不了他。” “都你惯的!” 来的时候是五个人,回去却成了六个,谁也没成想,还救回来了个宝贝。 这个席怀安还念过点洋学,鬼子话会说一点,还懂点化学。 铁蛋背着席怀安,王老四和王老七抬一箱炸药,王老二和王大梁抬着半箱子雷管,又走进了山。 到了山里,王大梁又要装逼了,喊了一嗓子。 “爸,这箱子怪沉的,你给整辆马车呗。” 等了半天,天上掉下来个松塔,正砸王大梁脑门子上,装逼失败了。 几个人路上一合计,刚杀了那么些小鬼子,现在把人带回屯子太扎眼了,干脆送老刘头儿那儿去养伤,有日子没见他了,还有点想他。 老刘头儿在山上的日子过的挺惬意,本来就是独惯了的性子,没人打扰乐得清静,也不寂寞,隔三差五不是王大梁就是不点头来陪他。 刚开始老刘头还有点不待见席怀安,聊了几句闲天儿,发现这个人阅历、见识都不浅,为人也有股子豪气,关键是对日本鬼子的仇恨,还真对路子。 老刘头就这样,人来疯,老小孩儿,看你不是那样的,眼睛都不带夹咕你一下,要是看对眼儿了,咋地都行。 非要灌人家席怀安喝酒,到底给灌了一杯,差点没给人家喝死,本来体质就弱,还让鬼子打了一枪,血还往外渗呢,喝酒又活血。 得亏王大梁找老韩太太求了药,才算把命救回来。 席怀安在山里一直养到年后,彻底养好了伤,被王老四接走,跟着一起干起了抗联。 在老刘头这儿一耽搁,到家都快天亮了。 快出山的时候,又捡了俩狍子,王老二知道这是大哥给安排的,以后老王家人进山,那真是吃喝不愁了。 领着王老四回家又睡了一觉,王老四起来就要走,王老二拽着说啥不撒手,咋也得在家吃饱了再走。 离家的饺子,回家的面,昨儿捡的俩狍子都扒好了,一点好肉不留,全都和馅子,咱不说肉用多少斤,大葱都干进去两捆儿。 肉馅子别人整不了,只能让铁蛋剁,王老二媳妇儿指挥着铁蛋娘烫面、和面。 大蒸饺一锅接着一锅蒸,头一锅可着女人孩子们先吃,不用摆桌子,一人一碗蒜酱,拳头大的蒸饺一人有两三个就顶饱了,小慧和铁蛋娘也就一人吃个二十个…… 老爷们儿坐炕上先啃骨头上的筋头巴脑下酒,蒸饺他们吃第二锅。 王老二没敢喝酒,一直拿眼睛往外屋地瞟,直到小慧和铁蛋娘撂下碗筷了,让他们先喝着,自己赶紧穿鞋下炕。 “小慧呀,干爹有点事儿问你。” “干爹,啥事儿你说吧。” “屋里闹哄哄的,咱俩上当院子说去。” 到了院里,王老二给小慧搬了个凳子,怕她着凉,还给拿了个垫儿。 “小慧呀,我们这两天儿干啥去了,我不说你也能知道。 我就想问问,那一百多个矿工被扣死在矿坑里了,阴魂不散的,咱能不能想想招儿啊。” 小慧皱着眉头:“啧……嘶……” 王老二看小慧这表情,心里就是一咯噔。 “咋地,这么难办啊?” “不是,我酱油倒多了,有点吃咸了。” 王老二这个恨呐,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牙咬了又咬,硬是挤出来一个笑脸。 “慧儿,你等着,干爹给你舀碗饺子汤。” 饺子汤端出来,就那么眼巴巴看着小慧吹一口,吸溜一口,慢悠悠的喝着饺子汤。 终于等到小慧喝完了,擦吧擦吧嘴。 “干爹,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他们到寿了,自然有接引的阴差带他们到地府去。 就算有那小鬼子画的符箓,阴差进不去,也会有七爷和八爷来接,保准儿出不了错儿。” “那他们不还得在地底下遭好几十年罪么,再说那怨气都进他们家了,那他们家里也待不了人啊。” “干爹就是心眼儿好。 这一百多条冤魂,阳间不留,阴间不收,放出来容易,把那些符撕了就行,可放出来那可就是大麻烦了,指定得祸祸人。 接他们出来容易,放在那儿可就难了。” 王老二叹了口气:“那就没招了么?” 小慧儿:“也不是没招儿。” 王老二真是服了:“要不干爹给你磕一个?” “可不敢,这样吧,你在山里找个地方,附近得有水,平常没人去的,拿石头垒上两条小路,要交叉成一个十字路口,我给写个牌子,你给埋在路口下面,然后咱们再说。” 王老二回了酒桌,心里有事儿,酒也没敢多喝,大家伙酒足饭饱就都散了。 天还没亮,王老二就起来了,昨天吃剩下的蒸饺上锅热透了,就扒拉王老四起床。 “老四,醒醒,吃饱了该干啥干啥去了。” 王老四早醒了,故意逗二哥。 “二哥,你咋还撵上我了?” “没有,二哥今天有事儿,要不你再眯会儿,我先出去就不送你了。” “逗你呢,早醒了,你赶紧忙你的吧。” 送走了王老四,又拿了蒸饺去找王大梁,让他吃完上山找地方。 为什么找王大梁,因为他爹在山里,说话好使。 王大梁不到晚上就回来了,在一个特别难走的山沟子里找到了地方。 第二天,王老二、王老七和王大梁就按照小慧的要求把十字路口修好了,小慧给的牌子从红布包里拿出来,一面写着阴阳界,另一面写着小扬州。 都弄利索了,王老二回屯子又去找了赵立军。 在赵立军家院门外,王老二搓着手,满脸尴尬。 “立军,兄弟,那什么,明天借弟妹用一天呗。” 赵立军满脸不在乎:“我寻思啥事儿呢,借媳妇儿啊,我寻思你管我借车呢。” 第162章 一物降一物 天儿还没大亮,王老二早早就起来了,自己弄了口饭吃完,套上驴车就出了门儿。 到了赵立军家门口,赵立军的原配在门口等着呢。 “弟妹,孩子呢,把孩子抱上啊?” “啊,还得带孩子啊?” 娘俩上了驴车,王老二塞过去两张玉米面饼,牵着驴车往山下走。 “二哥,咱们这是干啥去啊?” “先吃干粮,吃饱了咱们路上说。” 王老二把要办的事儿一说,赵立军原配笑了。 “啊,这事儿啊,放心,我手拿把掐。” 进了土龙山镇,王老二是轻车熟路,七拐八拐把车停一家人家门口。 “弟妹,就指望你了,我就在对面蹲着,有啥事儿你出来喊我就行。” “二哥,你就放心吧。” 人要是上了岁数,就怕碰上事儿,赶上有点啥烦心事儿,一宿都能白了头。 老马头就是,活了多半辈子了,临了临了让人熊的,头儿都抬不起来,说不好听的,太窝囊了,恨不得撒泡尿沁死自己。 虽说自己算计别人在先吧,那也不能连着老伴、姑娘、儿媳妇儿、孙女一起娶吧,还想让老伴儿当小的。 倒是,就是吓唬吓唬,没真那么干,可是就是觉得窝囊,成心结了。 赵立军原配推门就进院,跟自己家似的。 老马头最近心灰意冷,白天晚上都懒得锁门,老咕噜棒子一个,爱咋咋地吧。 一进屋,原本挺利索的屋,这家造的,扬二翻天的。 屋里也没烧炕,阴凉阴凉的,老马头在炕上算是絮上窝了,家里所有的被子、褥子都摞一起了。 老马头往中间一钻,冻不死就行。 老马头听见屋外有动静,往外瞅,赵立军原配往屋里进,俩人就四目相对了。 老马头一见来人是她,吓得掀开被子就要跑,无奈被太厚太沉,自己又一天多没吃饭,掀了好几下才掀开,直接缩炕角了。 “你,你要干啥?” 赵立军原配瞅都不多瞅他一眼,把身边的,赵……马……赵马编往被窝里一塞。 “跟你马爹在炕上玩儿。” 转身就出去了,走到院门,跟王老二说话。 “二哥,你溜达一圈儿吧,晚上来接我们娘俩就行。” “好嘞。” 王老二上哪儿溜达咱不管,单说赵立军原配,扭身儿又回屋了。 先引火把炕烧上,锅里添水,把老马头攒了多少天的碗筷都扔锅里泡上。 扫炕,扫地,擦灰儿,屋里这顿收拾。 等把屋儿收拾利索了,天儿都晌午了,又进里屋儿。 老马头还缩缩在炕角呢,她上炕就往他身上摸。 老马头都吓屁了,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衣襟儿,扯着脖子喊,眼泪都下来了。 “你到底要嘎哈呀,孩子还在这儿呢,我都多大岁数了……” “拿钱,买粮,米缸面缸都空了!” “没钱!” “没钱接着掏!裤衩子都给你扒了!” “有钱,有钱,有钱!” 老马头穿的也厚,左兜儿掏完掏右兜儿,脱了外套掏里兜儿,到了掏出一把伪币。 赵立军原配也不客气,一把把钱抢过去,下地出门儿。 不一会儿又大包儿小包儿扛回来不少东西。 该说不说这老娘们儿是真利索,干啥活都沙愣、利索。 玉米面一和,锅里水一开,大饼子就贴上了。 手起刀落,咔咔咔,土豆丝切好,赶巧买了一小块肥肉,油炼好了,锅里留点底油,一大盘子猪油渣炒土豆丝扒拉几个个儿,说熟就熟了。 放炕桌,端大饼子,端土豆丝,饭碗往桌子上一顿,筷子一拍。 “吃饭!” 老马头倒是有心不吃,缩在炕角不动弹装死,赵立军原配也不惯着,爱吃不吃,自己掰了块大饼子给怯生生的赵马编,一个小脖溜子。 “赶紧吃。” 老马头闭着眼儿,越寻思越亏,我们家,我花钱,我凭啥不吃啊! 关键是真饿啊,肚子里叽里咕噜的,越饿饭菜越香。 吃! 过来拿个大饼子就啃,土豆丝叨一筷头子就往嘴里塞,哎嘛,真香! 赵立军媳妇儿白愣他一眼,下地拿了个酒盅,又拿了瓶酒,晌午出门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 把酒给老马头倒满,递了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老马头光吃饭喝酒,也不搭个她,她也不恼,自己拿筷子吃饭。 吃了饭,刷完碗,人又出去了。 干啥去了,上河边打水! 冬天在冰窟窿里打水可是又危险又遭罪,人家硬是一声不吭,拎了好几桶水回来,烧水、洗衣服。 连脏衣服带被单子,连老马头的臭鞋都给刷干净儿的晾好。 等天擦黑,做完晚上饭,累得赵立军原配都直不起腰了。 躺在炕头烙了半小时腰,才爬起来吃饭。 老马头实在忍不住了,到底是张嘴了。 “你到底是要噶哈呀?” 赵立军原配嘿嘿一乐:“跟孩子他爹干仗了,上你家跟你过两天儿。” 老马头儿筷子都摔飞了,吹胡子瞪眼:“我都多大岁数了,你还跟我扯这里根楞儿,去去去,赶紧滚犊子!” “逗你玩儿呢,老眉咔哧眼的,还把自己当香饽饽了。 有个事儿还非得你办不可,日本鬼子年初抓人上横岱山挖矿。 赶上矿塌了,扣里头一百多人,都成冤魂了,困在里头出不来,老惨了。 加上饿死、累死、让鬼子打死的,一共得三百多人。 你给扎四百个纸船呗,扎好了'送扬州'” 老马头先是一愣,然后赌气囊塞的说了一句:“扎不了!” “那我都答应人家了,你不给扎,我也没脸回去了,那我就搁这儿跟你过了。 那谁,马编,给妈铺被呼,睡觉!” “唉,不是,扎那老些纸船,得买纸,我没钱!” 赵立军原配二话没说,穿上鞋出门,到院门口一张嘴。 “二哥,拿钱!” “划愣愣”十个圆滚滚亮晶晶的银元拍在炕上。 “够买你老命了,能扎不?” “那也整不了,那老些字儿呢,我这老眼昏花的,四百来个船,我得写进棺材里去!” “一个字儿不用你写,就扎船! 能行,我抱孩子就走,不行,脱衣裳就睡,今天晚上我搂你!” “把孩子留下,给我打下手!” 第163章 送走了 这送扬州到底是啥? 老百姓叫送扬州,它也叫引魂,摄送。 拿东北话说,那就是给死人烧报纸,糊弄鬼呢。 逝者魂魄留恋阳间,不肯离去,易扰生人,硬驱太残忍,就拿送他去 “扬州” 为美好归宿,骗他安心往生。 用特殊的手法和专用纸张,扎个纸船,写上名字、生日时辰、和籍贯还有骗鬼的话术。 纸船放水里,蜡烛一点,顺水飘走了。 要说苦哪里苦?酆都鬼蜮最为苦,万丈阴山无草木,千重铁槛锁寒雾,阎罗殿前刑难恕,奈何桥边魂不渡。 要说好哪里好?唯有扬州最为好,七十二条花街绕,八十一重朱楼早,娇娥争把珠帘扫,鲜果肥羊吃不了,你今何不登船去,做个扬州逍遥主。 饮尽此杯解冤酒,顺风顺水到江口,纸船明烛照天走,从此人间莫回首。 还有个简化版,四川酆都苦,七分石头三分土。 阎罗刑罚多,枷锁冷冰冰。 天下最好是扬州,七十二条花街巷,八十一重望月楼。 楼上有佳人,楼下有酒肉。 乘船去扬州,莫回头,莫留恋。 像不像那本书里写的乳河、酒河、蜜河、乐园、水果、慈悯和纯洁的伴侣…… (可别瞎传啊,我啥也没说,我啥也不知道,都是你们瞎想的) 还有,别瞎整啊,别看你家傻老爷们儿不顺眼,活人就给烧纸船,送不走,最多给送洗浴二楼待几宿。 指定有杠精问,为啥非得送扬州,温州不好吗? 因为温州皮革厂倒闭了! 好好唠嗑了,不整那些乱码七糟没用的。 小慧用的是送扬州的方式,要把地底下那群冤魂带走。 老马头也是老牛马了,哞儿哞儿干了三四天才算把四百艘小船儿叠好。 老马头也不白干,这赵编还挺乖巧,挺招人稀罕,爷俩处儿不错, 赵立军两口子来看了两回,一来二去熟了,让赵编认了干爷爷。 给老马头儿乐够呛,反正他家也绝户了,说等自己死了这点产业都留给赵编。 赵立军这小子最会打蛇随棍儿上,跟老马头儿喝了两顿酒,一个劲儿的说,您老这手艺这么好,人走了,手艺也带走就太白瞎了。 老马头儿一琢磨也是,反正冬天也是猫冬儿,你们两口子干脆跟我学一冬,以后也算多门手艺。 开春儿咱就把扎纸店开起来,趁我老头子活着,还能帮你们小两口子盯两年儿。 赵立军脑瓜子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老马头挺生气,酒杯一摔打:“咋滴,我给你挣钱,你还不乐意?” “不是,不是小两口子,是小三口子!山上还有个媳妇儿呐!” 赵立军赶着王老二家的驴车,带着老婆孩子回了屯子,还驴车的时候顺便把扎好的四百艘纸船也一并给了。 走的时候还客气:“二哥,啥时候再用我媳妇儿吱声啊,用哪个都行!” 他们两口子是完成任务了,老王家仨孩子加上二狗可是遭了难了,写四百遍送扬州的话术,一遍100多个字,一个字不能糊弄,不能写错。 老孙太太自己领走二百,四个孩子均分五十。 王老二的小闺女耍无赖。 问二狗疼不疼媳妇儿,疼媳妇儿就替媳妇儿多写十遍。 问王大富、王淑清疼不疼老妹妹,疼老妹妹就替老妹妹多写五遍。 问王大梁疼不疼老妹妹,王大梁上去就一个脑瓜崩儿,问她疼不疼? 二狗这几天也不出去玩儿了,一天天脸上、手上、身上弄的哪儿都是墨,拿毛笔的手腕子都快写肿了。 家里两铺炕,铺的都是他写好的纸。 写了五六天,总算是写完了,二狗趴炕上一遍一遍的数那六十张纸,他可不敢去送,要是让王老二家小闺女知道自己写完了,再讹自己写十遍,多冤的慌。 小慧跟着铁蛋一起从外面进屋,问了一嘴。 “二狗,这是写完啦?” “嗯呢!” “啧,你说干爹也是的,那老些遍写的多费劲,就不如找木匠雕刻一版,刷点墨,一印就是一篇儿,多好!” 铁蛋“哇”一下就哭了,连哭带嚎下炕要跟嫂子拼命。 下了炕,寻思寻思,低着脑袋就去撞铁蛋,撞去呗,铁蛋也不觉得疼。 实在没招了,躺地上蹬腿儿哭,一家子没一个搭理他的,二狗讨了个没趣儿,起来拿袖子往脸上一蹭,上老王家玩儿去了。 王老二这几天挺闹心,钱儿花了,船折好了,字儿写好了,冬天上冻没有河水,让秦子义媳妇儿晚上在十字路口烧了以后,果然她家就没事儿了。 本屯子的那些人家都弄完了,自己手上还有三百多没送出去呢。 也不能自己挨个屯子主动送去啊,那也太扎眼了,就盼着王老四啥时候来,借着王老四四阎王的名头,让他安排人挨个屯子送纸船去,好歹也算没白忙活一场。 这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肉馅儿都剁了两大盆,冻的杠杠的,就等他来的时候包饺子。 有心去找小慧问问吧,寻思寻思,没啥事可别找她了,求她办点事儿费劲。 又等了好几天,王老四还是来了,饺子包了,事儿他去办,老王家也不消停了。 头一件事儿,家里还是包蒸饺,女人们吃完了,该收拾的收拾,该凑一起唠嗑的唠嗑,猫冬么,可不就没啥正事儿。 王老二喝了两杯急酒,有点顶不住了,上院子里透透气儿,正看见他家小闺女从仓房里鬼鬼祟祟往外走,看见王老二,手还往背后藏。 王老二一眼就看见小闺女手里拿的是啥了,眼睛一瞪。 “手里藏的啥,拿出来!” 王老二惯孩子归惯孩子,脾气上来了,都挺怕他。 小闺女手一伸出来,果然,几张饺子皮,这是去仓房喂狐狸和黄鼠狼去了。 这一年到头,狐狸、黄鼠狼没少帮忙,给几个饺子吃,应当应分。 就算是光吃馅儿不吃皮儿也行,但是小闺女这架势,明显是打算把饺子皮偷摸儿扔掉。 这特么饿死人的年月,你当农民面儿扔好粮食,那能惯你毛病吗? 一把提溜过来,照小闺女屁股就是两巴掌,打的哭叽尿嚎的,直接拎屋里了。 冲着王淑兰喊:“大兰,把这几个饺子皮儿拿热水冲冲,让她当我面吃了!” 这边屋里造一愣,门口又传来动静了,什么玩意挠门。 王老二一开门,狐狸和黄鼠狼龇牙咧嘴跟他低吼,这是打了小闺女,他俩不干了。 王老二酒劲儿和脾气一起上来了,抓过炉钩子就去打它俩,倒是没打上,给撵出院门外了。 第164章 王老七挨揍 老王家今天这顿酒喝的不痛快,小闺女挨了揍,狐狸和黄鼠狼也被撵跑了。 王老二心里挺不是滋味儿,养个猫狗儿都心疼呢,这一年,人家它俩正经帮了不少忙,之前还让它们上桌喝酒来的。 那咋整,让他出去把它俩请回来么,那指定不行,老爷们儿有脾气。 何况,一家子都吃着饭呢。 上了炕,监督着小闺女含着眼泪把那几个饺子皮都吃进嘴儿,酒还得继续喝。 要不咋说有的人喝不明白酒,就别端杯。 王老七喝完酒,那破嘴跟租的似的,嘟嘟个没完。 正赶上王老二教育小闺女,他整景了,跟王大梁整上长辈那出儿了。 要说王老二、王老四教育王大梁,爱听不爱听,王大梁都能忍着。 人家俩人有正事儿,稳当儿,有老爷们儿样儿,就这王老七,大梁是越来越看不上他,都赶不上好老娘们儿。 越看不上他,他还越能撩闲。 “二哥,没毛病啊,这孩子就得管,小树就得砍,小树不修不直溜儿,人不修理哏啾啾儿。 大梁,不是七叔说你啊……” 王大梁也是能上桌喝酒的小老爷们儿了,直接怼了。 “不是说我,你就别说了呗。” “哎,你这孩子怎么……” 王老二和老四都是能扛事儿的人,王老二先说话了。 “老七呀,别喝了,你点多了啊,听话,躺下眯会儿。” “啧,二哥,你看大兰在我家多好,这大梁都让你惯的。 要是大哥在……” 话说秃噜了,王老七也知道这么说不合适,又给咽回去了。 王大梁那是什么脾气,本来脸上带着点讥讽的笑,听见提起王老大,脸叭嗒就掉下来了,眼珠子一立立,炕桌底下的拳头就攥起来了。 手腕子一紧,让王老四死死攥住了,往身边一拽。 王老四这一年在外面可不是白混的,三教九流啥人不打交道,脸上波澜不惊,笑呵儿的拿另一只手端酒杯。 “大梁啊,大小伙子了,跟四叔喝杯酒,能给四叔面子不? 那个香儿啊,你家老七喝多了,赶紧给整回家去。” 王老七媳妇儿刚才也听见了,心里也是一咯噔,心寻思着,这王老七又把酒喝狗肚子里了,你等回家滴! 听见四哥这么一喊,手里毛嗑儿一扔,过来就拽王老七下炕。 “四哥,我没喝多……” 王老二也往下搀他:“赶紧回家睡觉。” 王老七媳妇儿还偷着拧他后腰,就这么地,穿鞋下炕往家走了。 大家都有默契的不喝酒,吃点蒸饺就散了。 王老四吃完就要走,说有事儿, 王老二要送,大梁给拦住了。 “二叔,我去送吧。” 拿着两大包袱纸船就给送到土道上了,往回走,迎面碰上一个晃晃荡荡的人,王老七,冤家路窄,碰上了! 王老七回家以后两口子拌了几句嘴,越寻思越憋气,借着尿遁又回来了,非得找王大梁给他几句儿。 小爷俩正好碰上头了,王老七就把王大梁拦住了。 “大梁,当七叔的得说你几句……” 王大梁身上多少BUFF,青春期,性格偏激,喝了不少酒,身边没人拦着,是听他说的孩子么? “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我明告诉你,你狗嘚儿不是,我瞧不起你。 我二叔、四叔说我我都听,你说话在我这儿跟放屁似的!” 王老七当时就急眼了,上来就一杵子,王大梁一闪身躲过了。 “你要跟我干仗,咱俩说好规矩,不动刀、枪,别看你是我七叔,我一样揍你。” 王老七也知道,这小子挺猛,寻思寻思使了个坏儿。 “你特么不懂人语,我都多余搭理你,去,去,滚犊子!” 王大梁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啥也不是!” 擦身就往前走,王老七一个飞扑,搂着脖子就打算摔王大梁。 他想的挺好,摔倒了踹几脚就往二哥家跑,有二哥护着,他还敢打七叔咋地。 搂上脖儿了,使上绊儿了,王大梁纹丝没动! 子午桩白站的啊? 王大梁从学上开始,一天儿没落下过,身上那劲儿一天比一天强,再跟王老二、王老四掰手腕子都不一定谁输! 王老七挂王大梁身上了摔不动,王大梁可能摔的动王老七,一个过肩摔就给王老七扔那儿了。 就地上雪再厚,也是摔的一懵,等王老七醒过来的时候,王大梁已经骑他身上了。 “大梁,我是你七……” “砰!”一拳。 “唔……” “砰砰砰。” 王大梁一连五六拳,给王老七揍的说不出话。 王大梁就再怎么生性,那也是他亲叔叔,他爸的一奶同胞,不能下死手。 拽开王老七棉袄,抓了一大块雪块子直接塞进去了。 “喝点逼酒,看把你嘚瑟的,以后别老跟我舞舞轩轩! 你搁这儿凉快凉快吧!” 起来进了王老二家,进屋就找二婶儿。 “二婶,家还有饺子没?” “有,咋地,没吃饱啊,二婶给你拿。” “不是,我寻思上山看看我刘爷去,我给他拿点儿。” “哎呀,咋不早说,这都下过锅了,早说咱冻点生的拿上去啊。 都晚上了,你上山干啥去啊,明天早上呗。” “我上山,二婶你怕啥啊,指定没事儿,有我爸妈呢。” 王老二媳妇儿也是心疼王大梁,琢磨着指定是酒桌上王老七提起王老大,给大梁整伤心了。 要上山就去吧,陪陪老刘头,顺便散散心,过个三天两天的,这小子也就回来了。 挺着大肚子找个干净包袱给王大梁拿蒸饺。 装了能有二十来个,还要装,王大梁抢过去包袱皮儿一系。 “二婶,够吃了,我走了啊!” “你着啥急啊,再带点……” 话音儿没落呢,人没影了,能不快点跑嘛,一会儿王老七找来了。 王大梁出了门儿就嗷嗷跑,直到上了山道才停下来,嘿嘿儿笑了半天,颠儿颠儿就往前走了。 王老七在地上躺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脸肿的挺老大,有心再躺两分钟,太冷了,衣服都湿了。 提溜个算卦脑袋往家走,进屋儿就要往炕上猫。 脸上那么明显,媳妇儿能看不着么,直接炸庙了。 “谁打的?” 王老七拿被往脑袋上一蒙,装死狗。 老七媳妇儿掀被子,非逼着说谁打的,王老七吭哧瘪肚半天:“王大梁!” “走,上二哥家找他去!” 两口子撕撕巴巴去了王老二家,大兰抱着孩子在后面跟着。 进了屋儿,老七媳妇儿就喊:“二哥,二嫂,你瞅大梁把老七打的! 你俩管不管?” “大梁……这小子上山了啊!” 大兰没吱声,把孩子往炕上一放,转身又出门了。 回王老七家把自己东西收拾利索了,背着包袱就去她哥住那个老陈家房子去了。 你们闹腾吧,我不跟你们过了,不管啥时候,她和王大梁是亲哥俩。 王老七两口子在王老二家闹了一场,抱孩子回家,心一下凉了,大兰不见了! 王大兰不见了? 王大梁也不见了! 他上了山,可没上老刘头那儿去! 第165章 王大梁恋爱了 王大梁进了山,心里头这个美,要解心头恨,亲手揍仇人,早看王老七不顺眼了,想想他鼻青脸肿好几天,心里就憋不住乐。 再咋地也是岁数小,知道爹妈在山里,对着大山也亲切,没事儿自己还叨咕。 “爸,今天我把我七叔揍了,可不赖我啊。 他老撩我,自己啥也不是,一天天还跟我七儿八儿的。 我跟你说啊……” 王大梁边叨咕边往老刘头那个地窨子方向走,走着走着就听见有什么玩意呦呦的不是好动静叫唤。 这不来财儿了么,他最近进山都习惯了,除了山神爷啥都能捡着,有他爹庇护呢。 顺着声音走,就看见一头半大的鹿在压满了积雪的草壳子上趴着,雪地上还染着点点鲜血。 那鹿见有人要过来,挣扎着要往起站,怎么也站不起来,前蹄儿下面挂着铁夹子呢。 王大梁也不着急,团几个雪团子离老远儿往鹿身上砸。 不是淘气,鹿这玩意也伤人,那支楞八翘的鹿角别说人了,豹子、狼捕猎的时候都容易受伤,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拿雪团子逗扯它,把它逗累的精疲力尽了,想咋收拾,咋收拾。 逗了能有二十多分钟,鹿放赖了,毁灭吧,累了,爱咋咋地,请自便。 王大梁绕到鹿的身后,一扑一骑,手起刀落割破颈动脉放血,迅速闪身。 鹿挣扎了一会儿,不动弹了。 掰开了夹子往旁边雪地里一扔,开膛,掏内脏,内脏往树枝上一挂,孝敬山神爷。 又往鹿膛子里扬了不少雪,省得臭膛子,等雪水流得差不多了,往肩上一扛,走你,老刘头有口福了。 王大梁刚直起腰儿,就感觉不对,身后有踩雪的“咯吱,咯吱”声,这是有人或者动物快速往这儿跑。 “那小子,你站那儿!” 来的是个人,王大梁把鹿往地上一扔,伸手就去掏枪。 冬天进山,一般动物王大梁心里还能有点准儿,人反倒不好办了。 深山老林的,人心隔肚皮,把人杀了都不用埋,一宿就让野兽撕碎呼了。 眼见着过来的就一个人,王大梁稍微心安,月光下,那人穿着厚皮袄,狗皮帽子,眉毛,胡子挂满了白霜。 那人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鹿,张嘴儿就呲哒。 “你小子咋那么不讲究呢,溜了别人的夹子,不给留条鹿腿?” 山里还真有这规矩,你上山看到别人的套子、夹子上面有货了,可以带走,因为你不带走也可能被别的动物给吃了。 兔子、野鸡啥的拎着就走,没啥说滴,但是大家伙,你得给下套子那人留个大腿儿,人家能不能拿走两说,但是你得留,当做感谢。 王大梁最近让他爹投喂的都飘了,野猪肉都不稀得吃,也就不把这鹿当回事了,也忘了山里的规矩。 王大梁多横啊。 “你说你的夹子,就是你的夹子啊?你叫它,它答应不?” “我叫它,它还真答应,你看看那夹子上,有个侯字,你上白家沟屯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侯把式。” 擦,还真是人家下的夹子,那人边说话,边蹲下卸鹿,真是个老把式,手起刀落,整的贼像样儿。 “你地就给你呗,我扛着它还嫌乎沉呢。” 王大梁说着话,转身要走,刚走两步,身后那人喊他。 “那小子,你回来!” 王大梁一回头儿,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他扔了过来。 王大梁一直都防备着呢,往地上打了个滚儿,枪掏出来了,那个东西也落地了,一条鹿大腿。 “那点出息,拿去吧,山财不能独享,都是山神爷赏的,见面分你点儿。” “你人还怪好嘞,不要!” 王大梁扭头儿就走,山二代缺你那点玩意儿? 走了几十米,身后一声惨叫“啊!” 王大梁一猫腰儿,躲一棵大树后面了,探脑袋往后看,离得远也看不出个个数。 等了有一分钟,侯把式又在后面喊。 “那小子,你回来,帮我搭把手儿。” 王大梁慢慢悠悠又回去了,仔细一看,乐了。 老侯的胳膊让他自己的夹子给夹上了。 这老侯蹲地上卸鹿肉,卸完了寻思回身儿抓把雪洗洗手,也没回头,一把就抓自己的夹子上了。 得亏手伸的靠里,冬天穿的还厚,要不手腕子能打骨折了,血管、手筋都得废。 单手也打不开夹子啊,夹子另一头埋土里挺老深,这一宿要是整不开夹子,都不用冻死,野兽来了直接能把他吃了。 王大梁狠是狠,心眼子不坏,人家刚才还要给他条鹿大腿呢。 把枪往后腰上别好,双手抓住夹子的两头儿,手上一较劲,把夹子撑开了。 看看侯把式的伤,伤口挺深,没伤筋动骨。 侯把式那是老跑山的,身上带着红伤药呢,王大梁帮着把伤口包扎好了。 侯把式看看手上的伤,嘿嘿一乐。 “你小子有那命儿,这有包袱皮儿,你把这头鹿背回去吧。” 王大梁一摇头儿:“我不要!” “好几十斤肉呢,我也拿不回去啊,我手伤了,枪都开不了,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两说呢。” 王大梁把包袱皮儿打开了,鹿肉块子往里一放,包袱皮系好,扛肩上,一扬下巴颏。 “你头里走,我送你回家。” “嘿,好小子,行,到我家让你婶子给你包鹿肉馅儿蒸饺,你婶子包那饺子老好吃了。” “不用,给你送到家我就走。” “饺子都不吃?” “不吃,我兜里有!” 这句话没吹牛,他真有。 “那行,到我家,这鹿咱俩一家一半儿。” 王大梁可算是把少年自有少年狂演绎得淋漓尽致了,鼻子眼儿一出气儿。 “哼。” 侯把式人挺好,不跟这生瓜蛋子一般见识,一路上唠唠叨叨的往白家沟屯走。 “小子,你哪个屯子的啊?” “牤牛屯。” “你姓啥啊?” “王。” “前几年你们屯子有个小子上我们屯子相门户,没相上,也姓王,叫王老七,你认识不?” “不认识。” 俩人走了大半宿,到了白家沟屯,小屯子不大,十几户人家。 到院门口侯把式就啪啪拍门,扯着嗓子喊:“媳妇儿,小楹,开门呐,我回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从屋里出来开院门。 一开门,就看着侯把式的手受伤了。 “哎呀妈呀,当家的,你手咋地了?” “没事儿,没注意让夹子打了,伤的不重,得亏王小子把我送回来,进屋唠。” 王大梁跟着他们两口子一进屋,就看见灶坑边上一个大辫子姑娘坐那儿烧火。 火光映着半边脸,那叫一个眉目如画,就一眼,王大梁直接看呆了! 王大梁内心:爸,妈,我恋爱了! 第166章 未来媳妇儿送猪! 侯把式进屋见王大梁不动了,张嘴介绍。 “王小子,这是我姑娘侯小楹。 小楹叫人呐,好像他比你小点。” “我叫王大梁,今年16,五月二十五生日,俺家牤牛屯的。” 侯小楹没好意思抬头,从嗓子眼儿挤出来一句:“大梁弟弟好。” 说完头又往下低。 别看动静小,好听! 王大梁就差淌哈喇子了,跟得了十几年脑血栓似的。 侯把式拿手一扒拉王大梁:“到屋了,包袱放下吧。” “哎,哎。” “进里屋啊。” “哎。” “脱鞋上炕暖和暖和。” “哎。” “不着急走啦?” “那个……住一宿儿也行。” “这小子,歇会儿吧。 老婆子,整口饭呐,鹿肉卸完了,你整点快的,饿的前心贴后腔了,早起给王小子包蒸饺。” 王大梁赶紧从腰上解小包袱。 “婶儿,不用整蒸饺了,这儿有,上锅溜一下就行。” 趿拉着鞋把包袱送到外屋地,还寻思能见着侯小楹呢,人家进西屋了。 溜个蒸饺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侯把式抽了一袋烟,侯婶儿把炕桌都摆上了,白酒、咸菜、炒了个鸡蛋、蒸饺端上来就算齐了。 白酒倒上,侯把式把酒杯一端:“吃啊。” “不等你家我婶儿她们么?” 那等的是婶儿么,等的是侯小楹。 侯把式也是个百精百灵的人,一眼就看出咋回事了,但是人家会做人,看破不说破。 “她们不吃,明儿早上的,今晚上吃你拿的饺子,明天让你侯婶儿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俩人边喝边唠,王大梁家里事儿大概齐也说了不少,爹妈没了,跟二叔在屯子里生活,下面还有个妹妹都说了。 俩人也都饿了,酒没喝太多,吃完了饭,侯婶儿把桌子捡下去。 “王小子,今天咱爷俩一铺炕,她们娘俩上那屋儿睡去。” “行……” 王大梁躺炕上这个翻腾啊,这姑娘咋那么好看呢,说话动静也好听,关键名儿起的也好。 我叫王大梁,她叫侯小楹,就没这么般配的了,我俩姓加起来就是王侯,一大一小,我是梁她是楹,哎,真好…… 他在这边翻来覆去烙饼,旁边躺着的侯把式也没睡着,到后来侯把式坐起来了,点了一袋烟,瞅着王大梁烙饼。 王大梁想的那叫一个投入,一点没感觉,到最后是侯把式在炕沿上磕打烟袋锅子,才算惊醒他。 俩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秒,王大梁心虚又把脸扭过去了,躺人家身边惦记人家闺女,他可不心虚么。 侯把式拿脚一扒拉王大梁:“爷们儿,睡不着?唠唠?” “侯叔,唠啥?” “相中我闺女了?” 王大梁沉默了两秒:“嗯呢。” “许了别人家了,年底办事儿。” 王大梁:相爱难恨亦难,我的心碎了无痕…… “人家退婚了……” 王大梁:爱的魔力转圈圈…… “唉……哪也不能给你!” 王大梁:脱衣服的时候,我刀放哪了?我刀呐! “我姑娘有病!给你就是坑你了。” 王大梁使劲回想,那姑娘说话啥的没问题,不聋不哑脑子没毛病,坐在那儿给灶坑烧火,俩手也没问题,难不成是腿脚不好? “瘸地我也乐意要!” “俺家没有瘸姑娘,你上别人家找去。” “不是,那有啥病啊?” “明天早上你看着就知道了。” 话说开了,王大梁再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特别踏实,再睁开眼,人家一家子早起来了,厨房炖菜弄的满屋子蒸汽,锅里肉炖的嘎嘎香。 王大梁出去撒了泡尿,拿雪好好搓了搓了脸,再进屋,炕桌都放好了。 “王小子,快点上炕,尝尝你婶儿焖的鹿肉。” 侯把式坐正面儿,侧面儿一面儿是王大梁,王大梁对面是侯小楹娘俩儿。 王大梁一抬头,看明白了,这侯小楹半边脸是笑脸盈盈,另外半边脸是面无表情,面瘫。 歌里唱的多好,爱情这东西没道理的,真赶上那因色起意的,指定是瞬间就没兴趣了。 王大梁却觉得心疼,那心跟让针扎的似的,一口气儿堵在胸口,说不出的难受。 侯小楹倒没觉得咋样,正常吃饭,隔三差五的还夹块肉放王大梁碗里。 “大梁弟弟多吃肉,得亏你昨天把我爹送回来,多悬呐。 爹你以后可不行上山了,咱守家带地儿过日子多好。” 肉也不香了,酒也不辣了,王大梁没滋没味的吃完了饭,侯小楹娘俩收拾完了去了西屋。 侯把式又抽了一袋烟:“王小子,看着了吧,我姑娘一边脸有毛病。 也特么不知道咋地,秋天的时候,她在当院子坐着睡着了,脸让瞎氓给叮了一口。 刚开始就是有点肿,脸上有个针鼻儿大小的眼儿。 谁也没当回事儿,就寻思着过几天就好了,谁成想这半边脸跟死了似的,不会动了。” “没大夫看看嘛?” “找了,好几个大夫也没看出个个数,都说土龙山镇于大夫挺厉害,听说还让水鬼给害死了,好人不长命啊…… 你说我为啥晚上上山溜夹子,就寻思着多挣点钱儿,不行就上佳木斯看,佳木斯看不好,我领我姑娘上哈尔滨看。” 王大梁一下就上头了:“侯叔,你把小楹姐许给我吧,我给她看病。 俺家有俩院子四间房,金元宝、银元都有不少,我还能上山打猎。 我打猎老厉害了,上山啥也不用带,狍子野猪要啥有啥……” 他说的是真话,侯把式可当他吹牛逼,在炕上伸脚就踹。 “去去去,滚犊子,搁这儿跟我俩三吹六哨,赶紧滚犊子!” 王大梁被撵出来了,心里可是乐呵,直接奔山里走。 进了山,扯嗓子就喊:“爸,给我整点狍子、野猪啥的!” 王老大理都不理他,也就是阴阳两隔,再加上孩子大了不能揍了。 你王大梁倒反天罡打我弟弟,我还没跟你俩算账呢,你特么还跟我要猎物? 应了那句老话,爹有妈有不如自己有,爹妈不给,自己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 王大梁这一年没少往山里跑,前些日子陪铁蛋进山打猎,给小慧补充肉食,也算个不错的猎手。 今天点子也高,在山里寻着了野猪的踪迹,顺着脚印儿还真找着猪群了。 猪群在地里拱橡籽儿吃呢,王大梁凑近了一枪打死了一头一百来斤的隔年沉。 也就是王大梁年轻,灵巧儿,开完枪就跑,三下两下上树了。 大野猪那都成霸道了,顶着枪上,手枪射程不如长枪,差点吃了亏。 大野猪咣咣撞树,王大梁在树上面开了两枪才算把野猪撵走。 下树,收拾了死猪,绑了个扒犁,给未来媳妇儿送猪! 第167章 他给的太多了 跟头把式的把一整头猪给侯小楹家送去,人家连院子门儿都不开,侯把式隔着大门把王大梁卷回去了。 “就看不上你这样的,滚犊子,东西拿走,俺家不要!” 王大梁也不生气,野猪连着扒犁往地上一扔,撒腿就往山里跑,东西我送到了,你爱扔不扔,明儿我还来。 进了山找准方向,赶紧往老刘头那地窨子跑,他爹这两天儿是真不待见他了,万一走嘛哒山了,他爹不能让他冻死,遭点儿罪是指定的。 天黑透了,王大梁才空着俩爪子到老刘头的地窨子,里面烧的挺热乎。 不点头正和老刘头、席怀安他仨喝酒呢,王大梁就早上吃了一顿饭,饿的都不行了,筷子都顾不上拿,抓起一块肉骨头就啃。 “这小子是饿急眼了,咋地,你二叔不给你饭吃了?” “刘爷,你等我吃两口滴,饿!” 东北这天死冷死冷的,不点头这地下工作者就能干多半年活儿,地一上冻,他就只能歇着。 跟着那俩师兄弟都二十年了,今年一合计,反正老刘头这儿有多余的地窨子,一起猫冬得了。 不点头那是搞墓地的,专业程度挺高,老刘头家传好几辈仵作,专业度那就更高了,再加上一个文化人席怀安,引经据典的给他俩捧臭脚,这仨人还真玩儿一块堆了。 老刘头这朋朋友友的凑一起,还挺乐呵,一个比一个干吧瘦,这段时间还都长了点肉,瞅着也开始像人了。 王大梁专心干饭,他们唠嗑自己也插不上嘴,就听着呗。 他们仨人唠着唠着就说了个事儿,是不点头先说的。 “我跟你俩说个怪事儿,我们师兄弟儿前段时间给我师傅打猎,有一天撵个狍子,就撵到王八脖子山上了。 人点头会看风水,说那嘎达有个墓,我们仨撵狍子着急,也没当回事儿。 后来我闲着没啥事儿,手刺挠,说去看看咋回事儿。 我再去,你猜咋地了? 那墓被抠开了,我咋瞅咋像从里面往外抠开滴,我寻思下去看看吧,里面陪葬的东西啥也没少,就棺材朽了,让人弄烂了。 我在那墓里头,找了个遍儿,也没找着盗洞搁哪。 我下墓都下了二十来年了,没见过这样式儿滴,你们说有意思不?” 老刘头“滋儿”抿了口白酒,嘴儿砸吧两下,“哈”吐了口气儿,拿手一抹嘴巴子。 “没入冬那会儿吧?” “嗯呐,你咋知道的?” “擦地,人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特么净吃窝边肉了。 这半年,跟前儿这片山,我下套子,下炸子儿,那些山牲口都快让我打绝户了。 别说獐狍野鹿了,连个兔子都特么见不着影儿。 我一寻思,不能可这一片地方祸祸,就拐了拐了上王八脖子山那边儿了。 我溜套子还真捡了个马鹿崽子,那马鹿崽子也不老小,我老胳膊老腿儿整不动。 一抬头儿,看着个男的,后背上也不知道背个什么玩意儿,硬吧撅的,挺老长,白色的。 我就喊他,寻思让他过来帮我把马鹿崽子拖回来,哪怕分他一多半呢。 那小子瞅着我,吓一跳,背着那玩意滋滋撩,一准儿没干好事儿。 你们说他背的,能不能是棺材里的尸体?” 不点头和席怀安俩人都摇头儿。 “不可能,要是尸体,早烂透了,棺材板子都朽了,就剩一堆烂骨头了,咋也不能背着走。” “那也不一定,我爹传我仵作那点事儿的时候,可说了,老早以前有挖出来尸体,几十、上百年都不烂,除了不喘气儿,跟活人一样儿。” 老刘头这么一说,他俩也引经据典了。 不点头:“我师父以前跟我们说过,人死了,三魂里两魂离体,一魂和七魄守着尸身,尸身烂没了,剩下的魂儿和七魄也跟着烂没了。 极少数情况下,尸身不烂,七魄也跟着不烂。 要么养尸地,要么怨气在喉下不去,沾着阳气能化僵尸。 反正我干了二十来年,是没见着过。” 席怀安也跟着凑热闹。 “我看书也看到过,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就说过这事儿。 说那玩意扑人,成气候了,能成旱魃,千里赤地。” 仨人唠嗑的工夫,王大梁吃饱了,一抹嘴儿。 “刘爷,你们先别说这些没影儿的事儿,你还下套子不? 有刚打的大牲口,给我拿俩,我有用。” “你空俩爪子到我这儿连吃带喝儿,还管我要东西,我该你地呀? 山牲口也不傻啊,没跟你说这跟前儿的都打绝户了么? 你要干啥啊?” 王大梁从送扬州的事儿说起,一直说到怎么揍王老七,怎么看上侯小楹的事儿一说。 老刘头心眼子多多啊,眼珠子一转,就来主意了。 “你开门就喊,就喊王老大,我要娶媳妇儿了,你天天给我整点山牲口,我要给老丈人送礼! 当爹的给儿子娶媳妇儿,那不天经地义嘛,去,出门喊去!” 王大梁“哎”一声,出门儿就喊。 王老大给没?真给了,还天天给。 王大梁就出去溜达吧,今天给个狍子,明天给个野猪,后天一堆飞龙野鸡。 王大梁整个扒犁,天天送,也不进院子,隔着门往院里扔。 刚开始侯把式还不给好脸儿,后来出门告诉他别扔了,再后来,王大梁往里扔了一只金钱豹,侯把式开门追他,把他拽回家了。 好女怕缠郎,关键是他给的太多了啊! 那豹子皮扒了,一百个银元都打不住,关键身上一点伤没有,那是让山神爷的大爪子拍死的! 啥叫姑爷子待遇? 称呼里都带“爷”字儿能差的了吗? 家里养的老母鸡和大鹅都杀了,侯小楹半张脸羞得通红,半张脸煞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给王大梁乐得都没边了。 爷俩在炕上喝了顿酒,喝完了侯把式跟王大梁掏了心窝子。 “小子,你是好样儿的,我看出来了,你是真稀罕我姑娘。 我们两口子就这一个姑娘,啥也不要,就图你对她好。 你拿那些玩意,我卖完了都给我姑娘当陪嫁,一个子儿都不留。 你也别往这儿送东西了,赶紧回家找你二叔,来提亲。 我瞅你这样儿,恨不得头年儿就得把事儿办了。” 王大梁心里那都美开花了,脑袋点得能捣蒜了,王大梁还想在老侯家住一宿,又让侯把式给撵出来。 “我怕你半夜爬我姑娘炕上去,趁着天儿还早,赶紧滚犊子!” 他可不知道,把王大梁撵出去了,差点丢了一个好姑爷子。 第168章 僵尸 王大梁出了老侯家,颠儿颠儿的往着牤牛屯走。 心里头琢磨明白儿的了,今天晚上到家,跟二叔一说,明天起早上土龙镇,准备个四样礼,后天就能上侯小楹家提亲去。 别人赶山路,尽量赶白天,看着要擦黑了,那都紧赶慢赶,生怕天黑在山里多待出危险。 王大梁这小子在山里头不说横行霸道那也得说是熟门熟路了,走的是不慌不忙。 他不着急,有人着急,谁?王老大! 山神爷本身就有职责,山上这一草一木,从昆虫、老鼠到棕熊、老虎,包括山精野怪都归人家山神爷管,人进了山也归他管。 山上最近出了点事儿,不那么太平,别人不知道,王老大知道,山神爷也知道。 山上真出僵尸了,在山神爷这来说,这玩意来回蹦跶去呗,也不可我一片山头祸祸,他终究是要下山祸祸人的。 这玩意幼年期伤害不那么大,最开始是白毛僵尸,人拿棍子都能打死它,没棍子拿鞋底子抽也行,狗都能咬死它。 吸足了阳气,变成黑毛跳僵了,那就不太好整,力大,寻常冷兵器都整不动它,就香港电影里那种,一蹦duang,duang的。 其实跳僵尸顶多算僵尸的小学生阶段,再吸够几百年阳气,人家能飞,那叫飞僵,不吸血了,人家换菜谱了,吸的是人的本源精气。 再往上就是旱魃,放心基本上练不到那个等级,飞僵就在清朝记载过一次。 旱魃其实也有一例,那是黄帝的女儿叫女魃,青衣天女,上古旱神。 涿鹿之战的时候,下凡帮着黄帝用旱气克制蚩尤的风伯雨师,神力耗尽,来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在凡间没啥事儿,哎,就是溜达,就是玩儿……所到之处大旱、赤地千里,被老百姓当做顶级灾祸。 尸体不腐这事儿不是特别少见,但是僵尸确实是极少见的,那这事儿还得往前倒。 药匣子李宝库上山打白毛狼没打着,掏了个狼窝还记得不? 吃完了狼肉,这帮人在山上住了一宿,就有几个小伙子哇哇流鼻血,鼻血掉地上往下渗。 咱不得不佩服老祖宗,上千年前的坟,通过风水堪舆一眼就能定死,你说咱这风水术多厉害。 东北这地方往前一百年是人少,可不是没人,就在他们脚底下就是个养尸地,里面还就葬了个女尸,百余年没变样儿。 大小伙子的鼻血往下一渗,就相当于给女尸按了开机键,激活了。 刚激活的女尸很弱小,能动动眼珠子和手指头就挺了不地了,一点点的吸收阳气,成了弱小的白毛僵尸,慢慢的就把自己挖出土了。 也不知道说她倒霉好,她让人家“捡尸”了! 谁捡到的呢? 附近屯子有个傻子姓蒋,生出来就傻,爹妈给他拉扯到七八岁,这小子就跑了,有时候仨月回来一趟,有时候半年回来一趟,最长间隔一年半。 谁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是咋活下来的,大家伙都说他是老天爷养活的,就这么地,都喊他蒋天养。 这蒋天养跟王大梁一样,知好色而慕少艾,到岁数了,身体本能告诉他该找媳妇儿了。 在山上瞎溜达,不就捡了个白毛媳妇儿么。 白毛僵尸这时候很弱小,无力反抗,再说她为啥反抗啊,一人一僵尸在山里就没羞没臊的过上了。 那阳气还用吸?上赶子往里灌…… 一来二去,她可就强大了,进化成黑毛僵尸了,俗话说一白遮百丑,要不咋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呢,他还嫌弃上了,蒋傻子命大可不是让他作死的,黑毛僵尸干脆就把他吸干了。 冬天的山上人迹罕至,黑毛僵尸吸谁去? 那好办,逮着啥吸啥呗,日子过的也不太好,她一蹦一蹦的,比人快,比野生动物那慢不少。 有那大野猪还往死往死撞她,还掏了几次狗熊和棕熊冬眠的仓子,真拿大巴掌扇她啊! 咱们把嗑往回唠,王老大为啥着急? 他拦着黑毛僵尸呢,黑毛僵尸闻着王大梁的人味了,就奔着王大梁的方向追。 王老大作为鬼魂,精神攻击还行,物理攻击啥也不是,赶巧僵尸这玩意没有三魂,只有七魄,全凭本能,只要我没有脑子,你就欺骗不了我! 王老大想方设法拦着黑毛僵尸,眼瞅着王大梁下了山,没等松口气儿呢,王大梁又回头了。 山上王老大调动了一只大野猪跟黑毛僵尸干架呢,叮叮咣咣打的可热闹了。 王大梁听见动静往回瞅,啥玩意儿啊,一窜一窜的,没事儿还能飞一下,有点像狗熊,行动方式还不一样,好像挺好玩儿。 年轻人好奇心就重,还好逞能,这玩意儿我没见过,两枪放倒了,把皮扒了,没准儿能卖俩好钱儿,给我们家侯小楹看病。 他溜溜达达又回来了…… 王老大要是有血,能气吐血! 黑毛僵尸见王大梁越来越近,也不搭理野猪了,大野猪早不想跟她干架了,打不死她还怪累的,转身跑了。 一人一僵一照面儿,王大梁也不认识这啥玩意,上去就是两枪。 真打着了,脑袋上一枪,身上一枪,挺疼,但是不死,还能蹦。 王大梁俩枪掏出来,叮叮咣咣子弹都打空了,僵尸疼的呲哇乱叫,叫不行啊,你给她打成筛子,她还是不死啊。 王大梁也不是傻子,知道这就是那天晚上老刘头他们说的僵尸,打不过那就跑吧。 僵尸只有一个档位,挂不上二档,就固定速度追,王大梁边跑边想招。 你就能蹦那么高,我带你玩儿110米栏,半米高的矮荆棘树是真能把僵尸绊倒,绊倒也没用啊,起来以后连灰都不扑喽,接着追。 要不咋说还得年轻小伙儿呢,体力也好,脑瓜子转的也快,一回头,月光下那黑毛僵尸的皮肤都泛光。 白毛僵尸身体柔软是肉身,进化成黑毛僵尸防御力大增,肉身都玉石化了。 王大梁心里有数了,带着黑毛僵尸就往大河跑。 嘿嘿,我带你打冰嘎儿,打出溜滑儿去。 上了冰面,王大梁就厉害了,顺着冰的坡度,从上游往下游,前脚把握平衡,右脚动力,一滑好几米远。 黑毛僵尸上了冰,就开始摔跤,一滑一个跟头,它一根筋,起来,蹦一下摔一跤。 到了个陡坡儿,王大梁脚下一改方向我上岸了! 黑毛僵尸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王大梁离她渐行渐远,顺着陡坡一路往下滑远了。 王大梁上岸看了下方向,奔着王老二家走,王老二家今天晚上也热闹了。 第169章 大狐狸 王老四来家喝酒那天,就王大梁揍王老七那天,不还有个事儿么。 狐狸跟黄鼠狼冲着王老二呲牙,不是让王老二撵跑了么。 王老二心里也有点不落忍,酒桌上没说啥,到半夜了,王老二鸟悄儿的下炕了,去了趟仓房,它俩没回来。 趿拉着鞋,回了屋,刚要往炕上爬,王老二媳妇儿说话了。 “回来没?” “没有,你说啥回来没?” “跟我你还装啥,狐狸和黄鼠狼都没回来啊?” “不知道,我又没去看。” 这几天王老二算是做病了,没事儿那眼神儿总往仓房那边瞟,那也瞟不回来啊。 家里俩闺女也没有笑模样了,跟他也不亲了。 王大富? 王大富就跟他没亲过,父子是仇,他也没给过人王大富好脸儿啊。 王老二天天晚上锁门之前,往仓房里钻,还贱巴次咧的找块皮子给它俩整块垫子,怕它俩回来睡觉冷。 自己藏了块肉,晚上放仓房,白天怕家里人看见,自己还偷摸藏起来。 尤其是惦记那黄鼠狼,黄鼠狼来的时候不大点儿,算是家里养大的,都没咋见过它抓耗子,这出去好几天别特么再饿死了! 昨天晚上还偷摸问自己媳妇儿:“你没跟孩子们套套话儿,是不是回来了,搁别的地方养着呢?” “你看二丫头这两天有笑模样吗? 吃饭给肉都不咋吃,多少天她都不偷肉了。” “唉……” “该,脚上泡自己走滴。” 王大梁走好几天,王老二是一点不惦记,这俩活物走了,他一天比一天惦记。 王大梁让黑毛僵尸撵的滋滋撩的时候,俩活物回来了。 老王家一家子正在炕上吃饭呢,王老二突然把饭碗往桌上一扔,“噌”一下就下地了,着急忙慌往外走。 王老二媳妇儿问:“你爸干啥去了?” 王大富:“我听好像有啥挠门呢。” 王淑清:“没听着啊。” 里屋到外屋才哪么几步啊,炕上话音没落呢,王老二一开门,狐狸、黄鼠狼“嗖”一下进屋了,跟两团光影儿似的,直接窜炕上了。 炕上有装被子的柜子叫炕琴,俩货钻炕琴底下,打着哆嗦,扒拉眼儿往外瞅。 王老二关上门,又进屋了,也不管炕上那脏脚印儿,趴炕上往炕琴下面瞅。 “咋滴了,让狼撵了? 没事儿,到家了,吃没吃饭呢? 媳妇儿,给整块……算了我给拿吧。” 又霹雳噗噜出去拿肉,切肉,也不管干净埋汰,直接放炕上了。 “吃吧。” 狐狸和黄鼠狼探脑袋出来瞅瞅,一点点儿从炕琴底下钻出来,狼吞虎咽的吃肉。 这一出来,王老二看它俩那身上,皮毛哪像以前似的溜光水滑啊,这造的埋了咕汰不说,还有伤,有缺毛的,有渗血的。 二闺女都没咋心疼呢,王老二也不哪儿来的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头,回身着家伙事儿。 “杂草的,让谁熊这么狠呐,等抓着它,皮给它扒了!” 狐狸、黄鼠狼,猛点头儿,话音儿刚落下,院子里头传来“嗷呜,呜呜”的叫声,动静像狗,还带着点尖锐。 听见动静,炕上那俩活物夹着尾巴又钻炕琴底下去了。 王老二拎着枪又出去了,推开门就看见一只大狐狸在院儿里蹲着呢。 嚯,这大狐狸,大的都邪乎,王老二跑山这么些年,没见过这么大个儿的,瞅着得有四五十斤,那毛色在月光下面跟着了火似的。 人要是上岁数哪儿最先老?眼睛! 现在这医美这么泛滥,没准儿你约那美女能是奶奶辈儿的,你仔细看她眼睛。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年纪越小眼睛越亮,越有神,岁数大了,眼睛就混了,神儿也没了。 带没带美瞳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信你试试看。 这大狐狸眼睛有神,锃亮锃亮的,水汪汪跟会说话似的。 它还傲,就那么瞅着王老二,估计是想跟他说:你不要扒我皮吗?来扒! 王老二知道,指定是屋里那俩活物儿惹祸了,让人家找家来了。 还真让王老二猜着了,这俩活物真是那么回事儿。 你想啊,1935年,饿死人的年代,它俩吃饺子都光吃馅儿的选手,这大半年都养叼了,天天在仓房睡觉,到点儿有人送饭,出去有个屁的捕猎能力。 但是它俩心眼子多啊,我们打不着猎,还抢不着吗? 欺负软的怕硬的,人家都单独捕猎,单独吃,这俩货合伙二打一,专门对同类下手,大的打不过啊。 一个红毛儿,一个黄毛儿干上无本买卖了,夜路走多了,哪有不遇鬼的。 这回踢铁板上了,它俩这两天总熊一个小狐狸,小狐狸打啥,它俩吃啥,可一个羊身上薅羊毛,小狐狸让它俩熊的直掉眼泪。 哭?哭还揍你! 哪有这么熊人的啊?人家回家告状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谁家孩子谁心疼,也真是恨透了,撵着它俩揍,一路撵到王老二家了。 王老二本来想抬枪就打,寻思寻思忍住了,从小在山里长大的,胡黄白柳灰的事儿听的耳朵起茧子了,真开枪打死了,那不惹祸么。 王老二这一年经了多少事儿,看也看会了,胆儿也大了,不像年初王老七遇鬼那么麻爪了。 “我也不知道你是那座山上的胡家仙儿,家里那俩小玩意不懂事儿,不知道哪儿得罪你了。 老话说这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是想喝酒,想吃肉,还是想抽袋烟都行。 我替它俩给你陪个不是,这事儿大不见小不见就得了。” 狐狸听完,嘴咧了咧,就像笑了一下似的,大尾巴一甩,“嗖”一下就往院外跑。 院门儿可锁着呢,那狐狸也不见怎么起跳的,“唰”一下,飞跃大门,消失在黑暗里了。 王老二心里还挺美,这两句社会儿嗑儿唠得挺硬实,转身又回屋了。 上了炕,盘腿儿一坐,小酒盅一端。 “你俩踏实儿滴,啥事没有。” 小闺女跪在炕上拿着肉,往炕琴下面递,想要逗它俩出来。 忽然,炕琴下面的狐狸和黄鼠狼身上的毛直接炸起来了,根根直立,对着小闺女呲牙低吼。 小闺女“啪嗒”一下,趴炕上不动了。 第170章 仓房三位! 这点事儿,发生的太快,老王家一家子造一愣,刚要过去抱小闺女,她自己又爬起来了。 人整个变样了,以前就是普普通通、可可爱爱、埋埋汰汰、疯疯癫癫的一个小丫头,忽然之间就变的凶戾起来,脸上的表情也狰狞了,眼神儿也狠唠唠了。 伸出小短手就往里面掏,那手速和下手的力度,看着像是想把里面那俩活物捏死。 狐狸和黄鼠狼得亏躲的快,紧贴着最里面的死角,就差那几厘米就要抓住了。 小闺女够不着不解气,嘴里恶狠狠的说:“你俩还敢躲,你看我不整死你俩!” 到炕沿边上一个空翻儿下了地,“咚咚咚”光着脚丫子下地,跑外屋地拎着菜刀又回了里屋。 老王家人不能干看着,都往近前拦,王淑清女孩儿不敢上前儿,王老二媳妇儿大肚子动作也迟缓。 最灵巧的是王大富,过去伸开双手去拦老妹妹,小闺女手里菜刀一砍,差点没把王大富手剁下来,得亏躲的快。 王老二在炕边上,一把攥住小闺女的手腕子,夺了菜刀,往地上一扔,双手就把小闺女控制住了。 王大富要去捡菜刀,让他妈拦住了,拽到身边趴耳朵上说了句话。 “捡了菜刀赶紧去找你韩奶和小慧嫂子来!” 王大富也顾不上穿棉袄,身上就一个贴身儿短褂子冲向屋外。 拎着菜刀就往外跑,跑出自家院子,直奔老韩太太家,老韩太太自己一个人住,天天早早就锁门躺下了。 王大富也顾不上敲门,直接助跑,踩着大门就翻进去了。 拉房门,里头是拿麻绳挂上去的,只能拉个缝儿。 这不防君子不防小人么,手里有菜刀,直接麻绳割断了,王大梁进屋了。 老韩太太吓得腿都突突,寻思来土匪了呢。 听王大富说完,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小儿,过来,搀韩奶一把。” 到底岁数小,没经验,让老韩太太一把揪住耳朵,扇了好几个大脖溜子,才撒手。 王大富要往出跑,去铁蛋家,老韩太太在身后怒骂。 “小逼崽子,你再敢跳门,跳杖子,我打折你两条腿! 等着,我拿钥匙开门。” 他俩这边耽误着工夫,老王家已经进行俩流程了。 小闺女第一个流程那就是作,王老二大老爷们儿控制那么点个孩子能控制不住么?控制不住! 跟活驴似的,又挠又咬又踹又蹦,一刻不消停,关键是怕伤着孩子。 发现她不拿家伙,不伤人,那就作吧,反正体重轻,不把炕蹦塌了就由着她。 年轻时候蹦过迪的朋友应该能知道,摇头尾巴晃连蹦带跳的挺累,小闺女蹦一会儿,自己也累了。 主要是老王家一家子看她跟看猴戏似的,情绪太稳定了! 一个是人家这一年经历的事儿太多,都麻木了,再一个心里都有底,我让你作,你等老韩太太和小慧来的。 作不出效果,她自己坐炕上了,也不耍了,大口喘了几口气儿。 “王老二!” “哎,你说。” “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动手把那个小狐狸和黄皮子杀了,要么……我看你家老姑娘有仙缘,让她出马。” “让她出马。” 王老二一回答,给上身的狐狸整愣了。 这特么也不符合流程啊,你不得呜嗷喊叫,求我么? 你答应这么快算咋回事啊? 人家小慧早就说了,年前年后儿,小闺女得出马,这都入冬了,年儿还远吗? 这王老二可不答应的痛快嘛。 正处于愣神的尴尬期呢,老韩太太推门儿进来了,就是个狐狸上身,老韩太太也没当回事儿,进门就告状。 “王老二,你家王大富那个小犊子,差点没把你韩婶儿我吓死,也太莽撞了。” 王老二还答应:“这小子,你等他回来滴,又皮子紧了。” 老韩太太往炕上瞅了一眼,被上身的小闺女也瞅她,四目相对僵持了半秒,老韩太太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吓唬吓唬得了,本来就蔫吧,再打吓破胆儿了,长大就熊了。” 比打骂更伤人的那就是无视,老韩太太都没正眼瞅小闺女,那大狐狸受不了了。 “我得上你家堂单!你们得供奉我!我当你家家仙!” 当就当呗,原本打算把家里那俩活物当家仙儿呢,这一瞅完犊子呀,让人撵家来揍了,来个厉害的也挺好。 不管王老二还是他媳妇儿都觉得挺好,继续跟老韩太太唠嗑。 “韩婶儿,我瞅你这身子骨还挺好啊,好几回喊你来吃饭,你也不过来。” “我不来,大富不也总送么,你们两口子心眼儿好,吃一口好的都得往我那儿送。 你家人多,挤挤插插的坐不下,我老太太可不来招人烦。” 大狐狸都快气冒烟了,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王老二一家子和老韩太太都知道,他们整不了,整不了就不整,等着小慧来就行呗。 “家里供白仙儿的老死太太,你也不用跟我俩嘚瑟,我告诉你,我收这孩子当弟马,我得往死里磨她!” 话音儿没落呢,屋里进来好几个人,依次进来的是二狗,小慧,铁蛋,王大梁,王大富。 王大梁跟他们是在门口碰面的,一见面儿,王大富就告诉王大梁:“老妹妹让大狐狸上身了,搁家作呢。” “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这帮人一进屋,大狐狸也懵了。 它上的是谁的身? 二狗的媳妇儿,铁蛋的兄弟媳妇儿,小慧的妯娌,大先生的老婶儿(划重点,必考),王大梁的亲堂妹。 说成这一大家子的掌上明珠不为过吧? 满身杀气的王大梁先说话了。 “你不要磨我妹妹吗?磨吧!” 大狐狸瞅了一眼,这几个人,小慧脸上含着笑,铁蛋一身阳气跟个大火炉似的在旁边站着。 小二狗手里乾坎震兑的掐着法诀,小嘴里念叨着: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王大梁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它,嘴里也是:谨召岁君猛将,闻召速临,急如星火,迅若风雷。 祛云掣电,掷火流星,黄旛前引,豹尾后随…… 尤其是小慧那眼神儿,跟导师在台下坐着说:“请开始你的表演,我很期待”一样儿一样儿的。 王老二家养那俩活物也钻出来看热闹,叽叽喳喳的抢炕上最后一块肉。 大狐狸咽了口唾沫:“那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我走了。” 刚要下神儿,小慧掏出一个缝麻袋的大号马针,眯着眼睛抠指甲缝儿。 “让你走了吗? 你不说当家仙儿吗? 我兄弟媳妇儿年前就出马,看你道行还行,留下吧。” 上了身的大狐狸咬了咬牙:“你们家也太熊人了,不干!” 小慧拿脚尖儿踢了踢二狗屁股:“你是不是又忘词了,快点念!” 大狐狸看了看二狗的手诀,知道快念完了,一低头:“别念了,服了。” 二狗和王大梁松了手诀,小慧眼皮子都没抬。 “正好这几天儿有事儿让你办,你上仓房住去吧。” 大狐狸下了神儿,火红的大狐狸又跳杖子进来了,用嘴拱开仓房钻了进去。 炕上那俩活物笑的前仰后合的,高兴的不得了,来回窜。 小慧看了它俩一眼:“啧,太没规矩了,没事儿别上这屋来,你俩也上仓房去。” 俩活物对视一眼:“……” 第171章 匀我一个 一屋子人瞅着炕上那俩活物的表情,“噗呲”都笑了。 乐极了就得升杯,本来就是吃饭吃一半儿呢,王老二笑呵呵冲着媳妇儿说话。 “媳妇儿,正好,大梁刚到家也没吃饭呢,有啥快的,整点儿。 韩婶儿有日子没来了,一起喝一杯,铁蛋儿也别走啊。” 二狗和铁蛋都不是外人儿,在王老二家吃饭跟自己家一样,这就准备脱鞋上炕。 小惠一手一个都给薅住了,俩人都回头瞅她。 小惠摇摇头,拿下巴颏一点,指向王老二媳妇儿。 一屋子人顺着小惠指的方向都瞅王老二媳妇儿,给她瞅毛楞了,自己也低头看好几眼。 “不是,你们都瞅我干啥呀?” 众人又看向小惠,小惠没等说话呢,王老二媳妇儿又说话了。 “哎呀,我肚子疼,怎么好像要生了呢?” 不是好像,那就是要生了。 王老二又从炕上下地,扶着媳妇儿上炕躺好,老韩太太开始往外面撵人。 “都搁这杵着干啥呢,赶紧都出去!大富,找你七婶和大兰来帮忙,俩丫头赶紧烧热水。” 得亏有老韩太太在,啥事儿都安排明明白白,利利索索的。 老七也跟着过来了,这帮人就站屋外等着,小惠也大着肚子呢,铁蛋就准备先跟小惠回去,顺便让自己妈和于嫂子来,自己再有劲儿也帮不上忙不是。 小惠那俩脚丫子生根了似的,就站院里不肯走。 王老二在院里跟驴拉磨似的,一圈圈转悠,想抽袋烟,烟袋还落炕上了,那更焦躁了。 人都说老娘们儿生孩子,越生越顺溜儿,头一胎要命,二胎受刑,三胎还行,四胎顺溜,五六七八胎上瘾。(我没生过,瞎说的啊。) 但是你得看啥时候,民国的时候人均寿命三十出点头儿,除了战乱,饥荒的原因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婴儿夭折率太高,千分之一百七到二百。 所谓的康乾盛世人均寿命也这样,还是婴儿夭折问题,生个孩子那真是在鬼门关前面走一遭。 男人,特别是沈阳男人,对给你生孩子的女人好一点儿吧,她揍你的时候,别老往沈阳市家庭暴力庇护中心跑,你媳妇儿对你多好啊,她只是揍你,都不杀你! 所有人跟着劝都不好使,唯有小惠张嘴才算拴住了拉磨的王老二。 “干爹,你放心,我干妈指定是母子平安,我这小老弟是个享福的命。” “不是,这还没到月份儿呢,怎么就能……” 小惠的眼神很坚定:“我说没事儿就指定没事儿!” 拴住了一头驴,还有一头驴也拉磨呢…… 王大梁也在那儿转圈儿呢,那脚步比王老二还急,他的计划全打乱了,娶媳妇儿的事儿眼瞅着要耽误了。 王老七从进院儿就没搭理过王大梁,心里也记着挨揍的仇儿呢,看王大梁转圈儿,不是好眼神儿瞅他。 还得是小惠拿事儿:“大梁,你别转了,转得我都眼晕,赶紧说事儿,我把话说完,还得回家呢。” 王大梁把心一横,就把这几天怎么陷入爱河,人家让他上门提亲的事儿,说了一遍。 黑毛僵尸?早忘脑瓜子后面去了。 这就给王老二出了难题了,自己这情况怎么走的开啊? 可要是不去,又对不起王大梁,这个犯难,他倒是有心让王老七去,一寻思他爷俩这关系,脑仁疼。 也不能不吱声啊,寻思寻思开口了。 “大梁啊,这啥事儿都赶一块堆了,要不你等二叔个三五天儿呢,你二婶儿这还没生完呢,我咋也得等她稳当稳当才放心出门儿。 你四叔去倒是也行,他这着三不着两的,咱也找不着他人影。 要是实在等不了,要不你七叔……” 话没说全乎,王老二就拿眼睛瞟王老七。 王老七可算是拿上把了,都给他牛逼坏了,抱着膀子,拿鼻子眼儿看天儿。 王大梁什么脾气,能跟王老七低眉顺眼,服低坐小?他能!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饿汉子不知饱汉子虚,凉风有信,秋月无边,王大梁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男人一旦恋爱脑,从八岁到八十,智商都打五折,他要是出轨智商能翻三番! 王大梁走到王老七身边儿,一搂脖儿,拖着就走:“咱俩上一边单唠。” “七叔,我知道你心里不得劲,这么地,让你揍我一顿出出气,别往脸上打啊,还得提亲呢。” 王老七还真能揍他一顿咋地,自己家侄儿,爹妈都没了。 他挨完揍,自己心里也琢磨,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再一个,王淑兰自己一个人搬出去住,他心里也难受。 哥嫂都没了,大梁跟他干仗,大兰也伤心了,那不能一家人家当两家过啊,那他王老七成啥人了。 王大梁胳膊还搂在王老七脖子上呢,王老七假模假式的要掏巧儿,吓得王大梁往后一缩缩,小爷俩嘻嘻哈哈一笑就完事儿了。 他俩和解了,约好了明儿一早出门,上土龙买四盒礼,回来以后,后天去提亲。 他们这啥都说好了,小惠脸却一板:“大梁是不是还有啥事儿没说。” 王大梁挺诧异:“啥事儿啊?” “那姑娘是不是有点啥毛病?” “嗨,我寻思啥事儿呢,侯小楹脸上有点毛病,半边脸没表情,有点面瘫,该治治呗。” 王老二和王老七哥俩对视了一眼,主意还得王老二拿。 “大梁啊,你可想好了,你岁数小,不着急说媳妇儿,你二婶儿也托人给你踅摸呢,年前年后儿指定能让你相几个姑娘,要不你再等等呢。” “二叔,你别看我岁数小,我有主意,我相中她了,脸上能治治,治不好,我也不嫌乎她。 往后日子是我跟她过,也不给外人看呢,我稀罕就行,这辈子就她了。” 其实,那个时候农村娶媳妇儿不看长得好不好看,能居家过日子就行,老话讲丑妻近地家中宝,真娶个漂亮媳妇儿,外人总惦记总归不是好事儿。 小慧低头寻思了半天,还是把话说开了。 “大梁,脸上的事儿好办,但是嫂子得提前跟你说明白了,省得以后落埋怨。 这姑娘寿数不会很长,以后也生不了孩子,按说这事儿还赖你,这亲结不结,你自己定!” 王老二和王老七一听,生不出孩子那哪行,都有点不乐意了。 小慧把他俩拦住了:“干爹,七叔,这事儿你俩没法管,得让大梁自己作决定,谁掺合了,将来都得落埋怨。” 别人说话他俩不一定听,小慧说话他俩还真听,不吱声了。 王大梁寻思寻思,问了个问题。 “嫂子,大富命里有几个儿子?” 小慧笑着伸出三根手指。 王大梁一搂王大富的脖子,使劲儿一勒:“以后匀我一个行不行?” 王大富“……” 第172章 趴下 王老二媳妇儿没咋遭罪,母子平安,孩子不足月,但是营养好,瞅着跟一般的婴儿差不多大。 王老二媳妇儿觉得生这孩子挺顺利,想起名儿叫顺溜儿,王老二不同意,按照辈分排下来,叫了王大贵。 大贵这辈子挺顺溜,后来娶了个姓谢的媳妇儿。 没啥事儿了,人就都散了,留了王老二和大闺女王淑清在家照顾,其他人都回去休息。 天儿大亮,吃过了早饭,两辆驴车出发了。 原本就王大梁和王老七去土龙,小慧昨晚上回家踹了铁蛋一脚。 “一年了,你针头线脑都不给我买一回吗?” “啊?” 小慧手都举起来了,铁蛋一缩脖子,拿手把后脑勺护住了,到底也没扇下去。 “明天你跟着一起去,带上钱,买不着我得意的东西,你就别回来。” “哎。” “对了,你早上跟大梁说一声,把大兰也带上。” “带她干啥啊?” "让你带,带着就得了。" 临出门的时候,小慧还把铁蛋的弓给拿出来了,用布包了三支箭,一起递给他,还一个劲儿嘱咐。 “使不完可记得拿回来。” 四个人两辆车,一路奔着土龙山镇走,有说有笑的时间过的也快。 四盒礼好买,糕点匣子里头绿豆糕、槽子糕、桃酥,用油纸包好了装了一木盒。 糖品果匣里头是冰糖、冻梨干、山果蜜饯。 一包茶叶,几匹棉布。 驴车来的时候可不光拉人,车上还有东西呢,这半年山上的山牲口小慧可没少造,家里的皮子攒了不老少,还有两副熊胆。 铁蛋今天可费老了工夫了,卖完皮子满土龙镇逛,见啥都买,他怕回去小慧不让他上炕。 王淑兰也是大姑娘了,小时候她爹带她逛过,大了以后就在屯子里待着了,瞅啥都稀奇。 三逛两逛天儿就不早了,铁蛋还请大家伙儿吃了顿馆子,吃饱喝足往回走。 天儿还剩点亮,没完全黑透。 回去的时候那更热闹了,东西买了不老少,王大梁说妹妹带上新头绳儿好看,大兰说王老七给七婶儿买了花布,七婶得老高兴了,铁蛋说馆子里的包子没有金先生家的好吃。 没走多远儿,说笑间忽然听见不远处“叭”一声脆响。 老王家四人顿时就紧张起来了,仨男人下了驴车。 把驴的缰绳一勒,靠着点边儿,支楞着耳朵听枪声来源。 “叭,叭,叭。”不一会儿枪声响成一片。 听出了打枪的方向在前面儿,王大梁和铁蛋一对眼神儿。 “七叔,你看着车和大兰,我们俩过去瞅瞅。” 王老七“我……” 俩人已经往前跑了,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俩人没顺着土道往前跑,往上走了几步,从山林子窜,枪响的声,惨叫的声夹在一起往耳朵眼儿里头钻。 绕了几个弯儿,直线距离不到200米,俩人站定了,往道上瞧。 土道上一辆马车倒了,马倒地上起不来,车里摔出来俩人,穿着中国人的衣服,生死不知,还有四个鬼子兵,一个倒着哀嚎,另外仨人边退边开枪。 鬼子兵的对手王大梁认识,他俩一起玩儿过,昨天晚上在冰上打出溜滑来滴。 那个黑毛僵尸跑这儿来了。 鬼子咣咣放枪,打的黑毛僵尸一顿一顿的,干打不死,鬼子也懵逼,边开枪边往后退。 “铁蛋哥,这玩意昨晚上我碰着了,忘说了。 这是僵尸,我听刘爷他们唠嗑说的,我瞅着挺邪乎,枪都打不死,咱们回去调头,先躲过去再说吧。” “这玩意扑人啊,不管他,那他不祸祸人啊?” “咱现在没招啊,别把咱们搭里头啊,回去问问小慧嫂子再说呗。” 一提到小慧,铁蛋想起来了,出门的时候,小慧给拿着弓和箭呢。 “我想起来了,小慧给安排了,在车上呢,你能拖他一会儿不,我回去拿家伙事儿。” “你赶紧去,拿着过来找我。” 铁蛋跑了,王大梁躲在树林子里头观战。 鬼子三八大盖就五发子弹,打光了,上子弹吓的手都哆嗦。 鬼子训练到位,他们拼刺都是三人一组,三角互保,一个鬼子喊了一嗓子,仨人端着枪,就往前上。 仨人一起突刺,直接扎黑毛丧尸身上了,没破防,硬顶了都不到三秒,黑毛丧尸俩手一挥,仨鬼子满地滚葫芦。 黑毛僵尸奔着一个就去了,俩手一搭肩,往里一带,一口咬脖子上了。 剩下那俩鬼子连滚带爬站直了,往前跑。 黑毛僵尸可能跟狗有亲戚,爱追活物,撒开手里的鬼子尸体就撵。 有一个吓得腿都软了,跑的慢了点,又逮住了,接着咬。 王大梁等不了了,眼瞅着前面那个鬼子要跑远了,抬手瞄了瞄,“叭”一枪,正打后心上了。 他这一出动静,黑毛丧尸也听见了,一扭头儿,瞅了个对脸,他还认识! 昨天晚上打出溜滑,这小子玩儿埋汰,中间跑路了,它在冰上摔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才上的岸。 奔着王大梁就来了,王大梁在山林间辗转跳跃,跟个猴儿似的到处窜,惹得黑毛僵尸来回挥爪。 赶上这块山高林密,王大梁东躲西藏的,黑毛僵尸还总跑偏,王大梁时不时的把俩手指塞嘴里打口哨,吊着它跟着跑。 这世间万物都是矛盾的,都有两面性,山高林密好躲藏,也费体力。 王大梁这么上蹿下跳的,他也累啊,都呼哧带喘的了,心里头暗暗叫苦。 铁蛋干啥呢,咋这么慢呢? 买的东西太多,天儿也黑了不好找。 铁蛋也一脑门子汗,弓找着了,布包儿包的箭呢? 王老七和大兰看他翻腾的着急,赶紧问:“你找啥呢?” “我箭!我箭!” 叔侄俩互相看了一眼,他咋一着急还骂自己呢? 总算是找着了,不知道啥时候裹在王老七买的花布里头了。 铁蛋也顾不上多说,引弓搭箭,扯着嗓子喊:“大梁,往这儿跑。” 王大梁都强弩之末了,咬着牙,心蹦蹦直跳往这边跑。 铁蛋见着人,大喊一声:“趴下!” 第173章 大雪 王大梁都强弩之末了,咬着牙,心砰蹦直跳往这边跑。 铁蛋见着人,大喊一声:“趴下!” 王大梁耳朵里都是自己心跳的嘣嘣声,一点儿没听着,只是脚下一个踉跄,腰弯了下来,往前抢了几步。 黑毛僵尸离着他也就两步远,一蹦就是一米多,得亏王大梁弯了下腰,要不然那双手就搭肩膀上了。 铁蛋手里的弓拉了个满月,手一松,箭似流星,直奔黑毛僵尸面门。 “咻!” “叭,嘣” 箭贴着王大梁的头皮正中黑毛僵尸脑门子,那箭杆里面可能是装了蓄电池,击中僵尸面门以后,直接带了股电光,一闪而逝,僵尸倒头就睡。 王大梁双手扶着膝盖,这通喘,好像跟狗有亲戚似的。 铁蛋走过来,王大梁刚直起腰儿,铁蛋上去就怼了一杵子。 “让你趴下,你搁哪儿嘚瑟啥呢?” “我特么没听着,跑的耳朵里都是心跳声儿。” 俩人找了根木棍儿,在僵尸身上扒拉了几下,没反应,估计是死透了。 活着的时候梆硬,死了倒是软和了。 又怕不保准儿,捡了不少干柴火,一把火给点了,这僵尸还挺好烧,黑毛儿沾火就着,拿来引柴火倒是行,就是味儿大,一股子过年杀猪撩猪毛的味儿。 尸体烧没了,骨头架子还在呢,却老黑,铁蛋在路边捡了块大石头,把脑瓜骨砸碎了。 瞅着有点膈应,又找了几个枯树枝子,坐了个扫把,往路边扫吧扫吧。 刚准备走,又听见“哇”一声。 四个人吓一激灵,不到几秒,又“哇哇哇“”的叫唤声不断。 “这特么还没完了么,我说我媳妇儿咋给我拿三支箭。” 铁蛋儿有持弓上箭等着。 “哇哇”声不断,王老七问:“能不能是老鸹叫唤?” 王淑兰一叹气:“这不是孩子哭的动静吗?” 几个人上了驴车往前走,动静是从黑毛僵尸刚才战斗的地方那个马车里传出来的。 铁蛋和王大梁过去撩开帘子一看,一个棉被包袱,一个婴儿包在里面哇哇哭呢。 借着月光看明白咋回事儿了,地上也不谁撒了泡尿结冰了,马车走得快,马脚打滑,摔了。 马骨折了,还没死,车上那俩中国人摔下来,让黑毛僵尸整死了。 估计那几个鬼子正好路过,僵尸弄死了仨,王大梁整死了一个。 那马也整不走,躺地上还挣扎呢,手枪顶脑门子开了一枪,让它痛快走就得了,指定是活不了了,不让它那么遭罪。 这扯不扯,下山买个东西,还捡了个孩子。 捡个孩子可咋养啊? 养!王老二媳妇儿养! 这不现成的嘛,啥都该着,生头前儿那仨,瘪瘪瞎瞎,孩子都喂不饱。 可能是营养充足了,孩子吃一边儿都吃不完,这不正好儿,养着吧。 王老二媳妇儿抱着孩子,满脸希冀的看着自家老爷们儿。 “起个啥名?要不叫顺溜吧?" "你怎么就知道叫顺溜,还特么叫三多呢! 这小子命大,以后就叫王大命!" 眼儿一闭一睁,又是一天儿,王大梁早早就上王老七家了,站哪儿看王老七吃黏干粮。 东北真正入了冬,大部分人家就两顿饭儿了,早睡晚起,主打一个省粮食。 “媳妇儿,真不是我说你,人家金先生家那粘豆包做的老像样了。 豆馅儿那个细发儿,黏面子也香,人家也会吃,沾点儿白糖……” “你能吃吃,不能吃赶紧走,好干粮也给那好样儿的,你是那好样儿的么?” 王大梁急的都火上房了。 “七叔,赶紧吃完走吧,这都啥前儿了……” 王老七可算是拿上把儿了,把嘴里的食物往下一咽。 “你着啥急呢,夜儿个回来都啥时候了,你七叔不用歇,那毛驴子你还不让它歇一会儿?” 院里的驴:“尔,啊,尔,啊。” 好容易等王老七吃完了饭,出门套驴车,一抬头,王老七乐了。 “大侄儿,可不是你七叔不跟你去,你瞅这天儿都阴这样了。” 老刘头为啥那么稀罕王大梁,投脾气呗,俩人都酸性,王大梁那小暴脾气能忍? 那脸叭嗒一下就掉下来了,一拽缰绳:“我自己去!” 老七媳妇儿抽了王老七后背一把:“你撩他干啥?” “去去去,你等会儿,你自己提亲算啥事儿啊,我不逗你呢么。” 王老七去抢缰绳,驴车一沉,一个人爬车上了。 王大梁一回头,呲哒她:“那都有你,赶紧下去。” 小闺女俩眼儿一眯,眼泪说掉就往下掉:“有我小弟了,你们都不稀罕我了,昨天上土龙就不带我,今天提亲又不领我去。” 王老七心软,跟王大梁打商量。 “大梁,要不带你小妹儿去吧,咱们贪点黑,一天也就回来了,你瞅她眼泪巴插怪可怜的。” 王大梁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把头一拧。 王老七冲着媳妇儿:“赶紧的,给淑云拿个被呼,搭上点,省得冷。” 路过王老二家门口的时候,小闺女在驴车上扯着嗓子喊:“大狐狸,快点儿,领你溜溜儿去!” 王老二家仓房里“嗖”一下,一道红色闪电窜出来,直接飞跃上驴车。 小闺女把双手一张,大狐狸直接窜被子里了,双手一合,被子有成了小蒙古包,小闺女在被子里咯咯乱笑。 王老七:“你等回来的,被上都是味儿,看你七婶儿不揍你!” 王大梁:“该!” 得亏带上了大狐狸,要不他仨今天可遭了老罪了。 山里这云彩看不出个数,王老七在屯子里的时候,瞅着天儿有点阴,这一转进山里走着走着,这天就黑压压的了。 王老七还吹呢。 “今年刚过完年,我跟你七婶回来,也赶上下大雪了,牛车还坏了……” 说着话,雪下下来了,光下雪还不行,风还大,大烟儿炮刮起来了,那雪沫子都冒面子。 人看不清道,驴也看不清啊,这不找个好地方,都不用半宿,俩小时就冻死了。 大狐狸从驴车上下来了,跳到驴车前,汪汪就着就在前头带路。 王老七和王大梁在驴的一左一右牵着驴缰绳,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跟着走。 第174章 老姑,老姑父 小爷俩牵着驴车,车上还带个孩子,跟着大狐狸在风雪里硬趟,可不敢停,停下来就只能等冻死。 这大狐狸领着他俩走了能有半个来小时,一拧身儿,又跳车上钻被子里了。 那哪叫被啊,让雪都盖成蒙古包了。 小闺女在里头也冻得嘚瑟成一个蛋,心里头这个恨呐,恨自己呗,家里热乎炕头儿上跟自己小老爷们儿二狗玩儿啥不好,非得出来遭这个罪。 王大梁刚要骂那大狐狸给他俩领哪来了,发现不对劲,雪底下的道平了,也宽了。 赶上这会儿风小了一阵儿,使劲儿往前瞅,影影绰绰好像是个屯子,能看着有房子冒烟。 人就怕没指望,看着有屯子了,来劲了,王老七和王大梁俩人使劲拽着驴,深一脚浅一脚奔着屯子走。 道越走越好走,这光溜道,两边儿都是农田,四面没遮挡,雪就存不住,让大风吹跑了。 大风雪里跟着狐狸赶山路,早就没方向了,也不知道前面是那个屯子。 进了屯子找头一家,咣咣拍院门儿。 风声嗷嗷的,屋里人好一会儿才出来,隔着院子一看俩人,身上都是雪,牵个驴车站院门外面。 “你俩找谁家啊?” 王老七先搭话:“大哥,我们赶山路,赶上大烟儿炮,走嘛哒山了。 也不知道绕哪儿来了,寻思搁你家借个宿儿行不?” “这是合发屯,俺家屋里人多,住不开,你上别人家问问吧。” 东北人都挺热情的,这人咋还不让住呢? 啥事都得讲理,我一说你就明白了。 大烟儿炮天,大雪都封门了,别看在屯子里住,家家都躲家里猫冬儿,哪有人出门啊。 来俩不认识的大老爷们儿,说要借宿,那不得防备点儿。 再一个,也确实不方便,老两口带着个二十出头的儿媳妇儿和四五岁的孙子在家,儿子出门没回来。 这俩人真说进来干点坏事儿,一家子灭门了,三两天屯子里人都不一定知道。 再往前走吧,家家都院门紧闭,王老七还想找别人家敲门借宿,王大梁一拉他,那下巴颏往前一点。 “你瞅前面儿。” 还就有一家勤快的,大门敞开着,好几个人在门口忙活,这是把院子里的积雪往外清呢。 王老七还不太想去,这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别人家都是拿破木头板子钉的板杖子,唯独这家是拿砖石垒的院墙。 房子也不一样,别人家都是拿黄泥稻草盖的趴趴草房,这家房子也是高大的砖房,那指定是大户。 寻常老百姓不愿意跟这些大户打交道,一个是自卑,再一个怕他们仗势欺人。 王大梁胆儿大,牵着驴车就过去了。 “大哥,我们走嘛哒山了,路过贵宝地,想找个宿儿,行不?” “你们搁哪来的?” “牤牛屯儿滴。” 这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个带头的说话了。 “那不跟我们家少奶奶一个屯子的嘛,你等着我去报个信儿,看少奶奶咋说。” 说完转身进院子了,不一会儿,没见着人,先听着声儿,一个利索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了。 “人搁哪呢?我瞅瞅!” 一个穿着干净的缎面棉袄的女人走出来了,王老七还真认识她,陈牡丹! 王大梁住的院子原来就是她家的,她哥陈矮子掏白毛狼的狼嘚儿,后来和他娘都让白毛狼咬死了,她回去办的丧事。 王老七能认出她,她可没认出王老七,使劲瞅了王老七叔侄俩好几眼。 王老七心里有点不得劲,就不乐意和大户人家打交道,寻思跟她说一声就走,找别人家去,跟他们本来也没来往。 “老陈家妹子,贵人多忘事,认不出我来了?” “听这声咋这么耳熟呢,你把脸上那霜擦吧擦吧,我看不着正脸儿。” 王老七把脸上的霜雪一抹擦,陈牡丹认出来了,一拍大腿。 “哎呀妈呀,这不老王家老七么,你咋来了?这小子是谁啊?” 王老七跟陈牡丹不熟,陈牡丹跟老王家熟,不光是杀狼给她哥和娘报仇的事儿。 哪个少女不怀春,没出嫁之前她暗恋王老四,那年一个17,一个15,一个属鸡一个属虎…… 可惜天意弄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像白云和黑土,远远的望去似乎交织在一起,只是追逐过去,那是两条永不交织的线。 王老七一指王大梁:“这是大梁,我大哥的儿子,驴车上的是我二哥家二姑娘,淑云。” 小闺女从驴车上的蒙古包里探出脑袋,好奇的看着。 王老七:“你俩愣着干啥呢,叫人呢,你俩得叫……” 陈牡丹快人快语:“叫老姑,快溜的,进院儿。” 回身就骂人,对着那几个扫雪的就喊。 “一个个的都死人呐,没看着我娘家来人了,赶紧帮忙推驴车。” 陈牡丹这么热情其实还真没坏心,老王家杀白毛狼她拿粮食、房子、地给还了,王老四那都儿时往事了,她嫁的好,都当家少奶奶了,也不寻思那些事了,但是她有个心结。 除了结婚过门的时候,她哥送亲来了一回之外,再也没来过。 陈矮子自卑,长得又矮又丑又穷还是个跑腿子,从来不上陈牡丹家来,觉得来了给妹妹丢人。 陈牡丹不觉得,从小哥哥就对自己好,自己过的好了,就更希望跟哥哥多走动,到最后终成遗憾。 在婆家越是掌权受重视,就越期待娘家人,哪怕是本屯子来人也行,混的好了,没人知道,那不锦衣夜行了么。 陈牡丹牵着小闺女的手就往院里带,大狐狸在被子里缩着没露头。 “这大雪嚎天的,你咋还跟着出来了呢,冷不冷啊?这是要干啥去啊?” 进了院子,给驴卸了车,陈牡丹还嘱咐给驴上点好料,加一把豆子。 领着老王家仨人进了一间饭厅,屋里还挺暖和,陈牡丹安排他们落了座,风风火火又出去了。 “你们坐着啊,我安排他们整点饭儿,马上回来。” 再回来跟着一个老头儿,陈牡丹的公公,过来客套几句,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陈牡丹的婆婆常年到冬天就犯病,也不是啥大病就是气管儿炎,不见外客就没过来。 她公公出去了,不一会儿又来了个年轻的男的,陈牡丹给介绍。 “这是我们家掌柜的,你们俩得喊老姑父。” 王大梁、王淑云站起来一起喊:“老姑父。” 王老七刚才有点愣神,站起来也跟着喊:“老姑父。” 陈牡丹:“你喊什么老姑父,你得喊姐夫。” 第175章 馕一样大的巴掌 坐着聊会儿天儿,那能有啥说的,就小时候怎么穷,有啥好玩儿事儿,谁家谁谁怎么怎么着了。 不一会儿,饭菜端上来了,酒是好酒,还是牤牛屯老郭家打的,喝着习惯。 菜是好菜儿,炒了一盘子鸡蛋,烩酸菜,土豆丝,冻白菜蘸酱,还给整了一盆子萝卜条子汤。 这就相当不差啥了,本来也没多大交情,给吃就不错了,现做四菜一汤,拿到哪儿说,都得说陈牡丹仁义,大气。 王淑云是小孩儿,王大梁别看马上娶媳妇了,还是小,就觉得别人家饭好吃。 特别是那萝卜条子汤,放了不少胡椒粉,辣的嚎儿的喝两碗,人彻底暖过来了。 主食一上来,完了,丢人了。 那白面馒头没蒸起来,那时候面粉金贵,也没现在这么白,这馒头伸手拿过来,发沉,瞅着黄了吧唧的不大一个,还挺压手,一点不宣腾。 掰开了一看那断层,没有馒头原本那一层层的褶皱和气眼。 鼻子一闻,一点面香味没有。 王淑兰拿馒头咬了一口,轻轻怼咕王大梁,小声说:“哥,死面儿的啊?” 要不咋说人家陈牡丹能掌家呢,搁一般人家,管你吃喝还管你挑毛病啊,也没啥交情,指定得不乐意。 人家陈牡丹大大方方的,自己也拿个馒头,掰开了瞅一眼自己先笑了。 “哎呀,俺家这馒头啊…… 说出来你们别笑话啊,俺家啥菜儿都能做好,唯独这馒头。 也不光是馒头,只要是发面儿的,你瞅着吧,没有一样能发起来的。 俺家这厨子可受老了委屈了,我刚开始以为是他懒,不好好和面、发面,骂好几回。 咋骂也发不好面,我搁家当姑娘都时候也不是没蒸过馒头,我不用他,我自己蒸。 还那玩意! 我寻思是不是俺家这老面有问题,我就满屯子看,谁家馒头蒸的好,我就去要一旮瘩老面。 回来一发面,完犊子,还那样! 我一发狠,让屯子里蒸馒头最好的大娘,拿着面、老面上俺家来蒸馒头来,蒸出来也这样…… 我老婆婆有病,说几句话就喘的不行,非得把我叫过去,跟我说,可别折腾这面了,老范家这些年就没蒸出来过好馒头! 俺们吃死面馒头都吃惯了。” 说完自己还憋不住,咯咯直乐。 那就当个笑话听呗,有吃就不错了,这老些菜还堵不住嘴么。 吃完了饭,就能看出来陈牡丹这人为啥能当家了,这女人是真会办事儿。 知道老王家这仨人跟她没那么亲,怕他们尴尬,也不跟他们多唠,早早就安排他们去另外一个小房间休息去了。 “这屋儿平时没人住,一年两年都不来回且,你们踏踏实实住着,牲口有人管。 明天天好,吃了饭就走,别耽误我大侄儿提亲,天儿不好就是老天爷留你们再住一天。 我也不跟你们客气,明天我让人给你们送饭,我们一家子闹闹哄哄的吃饭,你们也拘束,就不如自己吃的顺心。” 那安排的是妥妥当当的,安排人拿烧水的壶,洗脸的盆,撒尿的桶,炕上连褥子带被摞的跟小山儿似的。 炕烧的滚滚热,进屋都冒汗儿,临出门的时候还硬往灶坑里添了好几块硬木头,真把他们当娘家人对待了。 王老七想拦也不能上手啊,嘴上说着:“姐,不用添了,屋里够热乎的了。” “别管了,你不知道,俺家这房子也不知道咋盖的,不保温,晚上冷,你们记得多盖点啊!” 说完,陈牡丹跟着自己老爷们儿,俩人就乐呵的出门了。 他俩一出门,王老七和王大梁对视一眼,苦笑了一下,都开始脱衣服。 这屋里也太热了,俩人都光了膀子,小闺女也把棉袄脱了。 风雪里走了半天,早就人困马乏了,那会儿也没啥娱乐活动,那就睡觉呗。 总不能像某些夜猫子,凌晨三点手机亮着屏,看着茄子嘿嘿傻乐。 睡过火炕的都知道,晚上睡炕滚滚热,早上起来冻脑袋,耳朵鼻子都是凉的。 王大梁和王老七不到早上呢就冻醒了,也不知道是几点。 王老七听见王大梁有动静,就问他。 “大梁,陈姐说的没错哈,她家这房子是不咋保温,咋这么冷呢?” 王大梁也觉着冷:“是不是灶坑里火灭了?” “你起来看看去。” “那你咋不去看呢?” 王老七理直气壮:“我起被窝子冷啊!” “就你尖?我不冷啊?” “我出来陪谁办事儿?” 王大梁起了炕,一看那灶坑里面火烧着呢,又往里面怼了好几块木头绊子。 “七叔,这火没灭啊,那不有被么,多盖一层吧。” “行吧,你给你老妹儿也盖上点儿。” 他们小爷俩都折腾完了又睡了,小闺女开始做梦了。 也在这铺炕上,也不啥时候,炕头上坐个老头儿,穿的挺好,身上绫罗绸缎的,就是瞅着这人就冷。 脸冻的煞白煞白的,头发、眉毛、脸上、身上都是霜,抱着膀子在炕头上打哆嗦。 小闺女瞅他那样儿可怜:“爷,你干啥呢?” “我冷啊。” “搁炕头还冷啊?” “你摸摸炕,热不?” 小闺女伸手往褥子下面一摸,手赶紧缩回来,褥子底下的炕拔凉拔凉的。 “妈呀,这炕咋这么凉呢,我七叔和王大梁啥也不是,也不把炕烧热乎的。 爷,那咋整啊?” 那老头儿看向小闺女的眼神就开始变得古怪起来,嘴里嘀嘀咕咕的说话。 “好孩子,爷爷一看就知道你心眼儿好,你给爷爷捂捂手呗。” 说完话,那双惨白的,毫无血色,挂满了冰霜的手就往小闺女脖子那儿伸。 小闺女也不知道咋地,就感觉特别特别害怕,也顾不上别的,把被往自己脑袋一蒙,缩进了被窝里。 “不滴,我不给你捂,你找我七叔捂手去!” 老头儿没听劝,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阴鸷,手一点点的伸向小闺女的被子。 “啪!” 凭空出现了一只像新疆阿达西卖的馕一样大的狐狸前掌,狠狠的扇在老头的脸上,老头身子一栽,被一巴掌扇到了墙外。 第176章 三胖子范特西 小闺女脑袋缩在被窝子里,刚开始觉得特别怕,可没到一分钟,脑海里就像有人趴她耳边说话似的。 “淑云,别害怕,啥事儿没有,我护着你呢。” 听完这话,小闺女那心里瞬间就亮堂了,一点也不怕了。 刚开始还觉得有点冷,现在身子底下那炕开始发烫了。 不能总那么闷着呀,被子欠个缝儿透透气儿,见外面没啥动静,等了一会儿,又把脑袋探出来了。 有凉气儿,不在炕上,是地上传过来的。 小闺女一回头儿,老头半边脸一片青紫,规规矩矩双手贴着大腿,佝偻着腰儿,耷拉着脑袋,搁地上站着呢。 这姿势你就不用怕他了,这明显是老实了。 小闺女瞅瞅他,还是小孩儿心性,看他可怜,就问他:“你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老头眼泪都快下来了。 "孩子,你心眼儿好,你帮帮我吧,我求求你了!" “咋帮啊?” 俩人嘀嘀咕咕半天,小闺女一睁眼儿,醒了。 她瞅瞅王大梁和王老七,屋里也暖和了,俩人睡的呼哈的。 她自己坐起来,穿好衣服,下地穿上鞋,鸟悄的出了门。 炕上那俩,一个做梦娶媳妇儿,一个做梦自己杀了一堆日本鬼子,王家那哥几个儿都跟他点头哈腰敬酒呢。 小闺女自己出了门,溜达儿的就往正房走。 到夜里雪才停,大月亮照着雪地,锃明瓦亮,晚上那大院子有巡夜的,看见了吗? 看见了,但是没管。 要是王老七或者王大梁,那指定得管,再是客人你也得守规矩,不能半夜大老爷们儿往正房进啊。 小丫头那么点,没啥破坏性,再一个,巡夜的知道他家少爷喜欢后半夜起来看书,估计是冻的睡不着,厨子刚送完宵夜过去,这会儿指定是没睡呢! 小丫头顺顺当当走到正房门口,俩小手往身后一背,就拿自己的小棉鞋对着大门,咣咣开始踹。 “三胖子,你给我滚出来!三胖子,你给我滚出来。” 三胖子是谁? 陈牡丹的丈夫,小名儿叫三胖子,陈牡丹孩子都生俩了,这小名儿早就没人喊了。 冬天雪夜,万籁俱寂,这声音穿透力还强,整院子的人,睡着了也都吵醒了啊,何况这三胖子还在夜读。 谁这么没规矩啊,范家少爷把手里的书往桌子上一扔,起身就去开门儿。 陈牡丹刚起来给孩子把尿,也没躺下呢,跟着一起往外走。 门打开了,看见门口踹门的是小闺女,两口子都是一愣神儿。 小闺女个儿小灵巧,趁他们两口子愣神儿的工夫,一低头儿,“嗖”一下钻屋里了。 抱起顶门的杠子,挥舞着,奔着范少爷的脑袋就抡了过去。 “我打死你个不孝的三胖子!” 眼看着顶门杠子就要砸脑袋上了,陈牡丹拿手拦了一下,打的手心生疼。 顾不上别的了,把杠子一拽,抢下来扔地上,抱住了冲过来还要动手的小闺女。 这么点儿的孩子,她真怕小闺女吃亏,男人有时候急眼了,手上没轻没重的,再伤着孩子,不好跟老王家交代。 这孩子在她怀里还不老实,一口一个三胖子不孝开骂。 陈牡丹就哄着:“行了,行了,既然从老姑父一下变成了三胖子,就别照头再给一棒子!” 这吵着闹着,人可就陆陆续续往这边聚,范少爷他爹范老爷也气冲冲过来了。 这小孩儿也太没规矩了,本来就是借宿,半夜还来闹人家后宅,真是好脸给多了。 儿媳妇也不好使,把他们仨都撵走,爱哪儿去哪儿去! 在陈牡丹怀里的小闺女看见范老爷忽然不挣扎了,范老爷刚要开口训斥,小闺女抢先说话了。 “范进,狗剩子!你个王八犊子不孝!” 范老爷直接就愣住了,自从他那年考中了乡试,这得有好几十年没人喊他大名了,更别说狗剩子这个小名儿了。 陈牡丹真害怕了,要是骂她男人,他们夫妻俩都好说,这孩子骂她老公公,这事儿就大了,搁哪儿都讲不出理去。 陈牡丹着急忙慌的拿手去堵小闺女的嘴,她身后的老公公范老爷大喊了一声。 “你别动她!” 嘴唇颤颤巍巍的开合着:“你,你是谁?” “窝嫩叠!范大彪!” 这名字喊完,范老爷直接就跪了。 到底是能掌家的儿媳妇,陈牡丹单手抱着小闺女拿手往外一指。 “该干啥干啥去,敢多说一句话,今年年底全院儿有一个算一个,一分钱一分粮都别想要!” 不到十秒,所有人消失…… 范少爷搀着范老爷,陈牡丹抱着小闺女,进了屋关了门,张嘴就问他们爷俩。 “爹,特西,这到底咋回事儿啊?” 没等爷俩答话,怀里的小丫头先说话了。 “先把我放下来,孙媳妇儿抱着爷爷像什么话?” 范老爷也叹了口气说:“牡丹啊,先放下来说话!” 小闺女下了地,手往身后一背,老气横秋的问话:“狗剩子,我说我是你爹,你认不认?” 范老爷早就明白咋回事儿了,知道这是他爹上了小闺女的身,那能不认嘛,一点头。 “你认就行,你跟三胖子都给我跪下!” 范老爷一拽儿子,范少爷那也是聪明人,爷俩一起就跪了。 小闺女迈着四方步走近了“咔咔咔咔”一人两个大嘴巴子。 “我打死你们两个不孝的畜牲!” 爷俩硬挺着没吱声,再看陈牡丹,她压根没往这边看,仰着脖子隔着门往外看。 “今天天气真天气啊!我话不话呀?” 上了小闺女身的老头儿打完嘴巴子也消了气儿,屋里四个人一顿交流,把事情算是平息了下去。 这到底怎么个事儿呢,得往前倒十多年。 这范特西范少爷学的是西学,对这些鬼神之说那是嗤之以鼻,赶上范进范老爷呢,也是念书人,讲究个子不语怪力乱神。 范大彪老太爷死了之后,倒是为了面子办了一场,那是给外人看的,之后不管是逢年过节忌日,从来没上过坟,烧过纸。 这老头儿在下面那混的老惨了,能不回来找嘛? 也不咋地,可能信则有,不信则无,可能这一家子把托梦设置成拒接了,死活联系不上。 所以,老头儿就发了狠儿,馒头发不起来,半夜炕不热,他挨屋蹲炕头,那炕能热了才怪! 事儿说完了,老范小范赔礼道歉加磕头,保证春天修坟,明天晚上烧纸,烧十八个漂亮女纸人,才算把老老范哄乐呵。 临下身儿之前,老老范还有交代。 拿三斤三两黄酒兑上三两三的生姜,使劲儿熬,酒精挥发完了,盛一碗给小闺女灌下去。 赶明儿个他们走的时候,多给拿钱! 那么说这边这么热闹,王老七和王大梁没听着吗? 听着了! 王老七说:“人家吵架了,咱可别凑热闹,咱仨就在炕上老实睡觉得了。” 他们叔侄俩都不知道小闺女出了门儿。 第177章 馒头发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整个范宅起得都比平时晚,不是因为昨晚闹那一场,而是头一回,早上屋里是热的,炕上是温乎的。 “发啦,发啦,发啦!” 隔着房子墙壁都能听见好几个人在那儿呜嗷喊叫。 差点没把正在叠被的王老七腰给闪了。 按说范家两辈儿读书人,最重视家里规矩,这大清早的闹闹哄哄咋没人管呢? 喊的人不光有厨子,还有范老爷,范少爷和陈牡丹。 啥玩意发了? 面发起来了,一家子围着那一盆子发酵过的面拍着巴掌叫好儿。 满怀希冀的看着面剂子在厨子手里被揉成大馒头的形状,再放到大锅里的笼屉里。 陈牡丹食言了,昨儿晚上说今天早上让人给老王家仨人送饭,没来送。 但是陈牡丹两口子亲自来请的,非得一起去正房吃,今儿这顿早饭整大扯了。 如果说昨天晚上那顿饭是陈牡丹仁义和把他们当娘家人,那么今天这顿早饭就得说是让老王家仨人受宠若惊了,超规格接待了。 先不说菜儿,光说人,昨天没列席的范进范老爷来了,够规格了吧? 还不止呢,从来不见外客的范老夫人也来了,老太太多年的气管炎儿,从昨晚儿开始不咳嗽了,好了。 老两口子一左一右坐在主位,见他们仨进来,没等说话先站起来了。 王老七和王大梁都不敢抬腿过门槛子,心里直打鼓,这特么得求我们办多大事儿啊。 大早上吃八个菜儿,老范家是真下本啊! 我就随便说一个菜儿,就搁现在大部分人都没吃过。 葱烧龙筋! 非得是黑龙江、乌苏里江或者松花江里那百八十斤以上的大鲟鳇鱼,捞上来先把整个脊背上那一条白色骨髓状长条给抽出来。 那龙筋能赶上成年男人手指头粗细,一米多两米来长。 泡发难度不亚于海参、干鲍。 用葱烧海参的方式弄个葱烧龙筋,那口感…… 我都多余跟你们说这个,反正吃不着,说个你们能吃的吧。 老王家三口子瞅着眼前一大盘子黑虫子都不认识,啥玩意儿,盐水煮蚕蛹儿。 现在是普及了,那时候只有牡丹江宁安,绥化和辽宁丹东、本溪、辽阳有这玩意儿。 那时候吉林没有吗? 没有!吉林有吉博宝宝! 王老七和王大梁提心吊胆的拿筷子吃饭,只有小闺女知道是咋回事儿,一顿风卷残云把自己喂的沟满壕平。 倒是今天的馒头不太好,蒸的开花裂瓣子的,还有点酸,发大劲儿。 王老七等到吃完饭,一直到告辞要出门也没见老范家提出啥要求,这才把心搁回肚子里。 临出门儿的时候,一家子出来送,范老爷拿出来个红色小布包儿,往王大梁怀里塞。 “今天你提亲,当长辈的没啥给的,这个拿着,当我给你的贺礼!” 王大梁伸手拦,不收。 范老爷脸一板:“咱们两家通家之好,长者赐不可辞!” 王大梁以为包里是蜜饯杂糖之类的喜庆玩意儿,觉得也没啥,就接了过去,一入手,沉甸甸的压手! 都他们仨赶着驴车,出了屯子,把红包打开一看,十块明晃晃的银元,在太阳底下直晃眼。 “七叔,这个咱拿着不合适吧?” 小闺女坐在驴车上扒拉狐狸毛找虱子,头儿都没抬。 “哥,那都看我面子给的,给你就拿着,没事儿。” 陈牡丹住的合发屯离着老侯家住的白家沟屯还真不远,要不是昨天下了大学,一个来小时也就到了。 雪厚,没办法,有的地儿还得推一把驴车,这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望见白家沟屯。 侯把式在家正闹心呢。 咱们之前说过,侯小楹原来有一门亲事,后来人家给退了。 侯把式年轻的时候,家里就这一个闺女,生活压力没那么大,再加上老跑山会打猎,家里日子过的就挺好。 同一个屯子有一个和侯把式班对班的于净,家里四个儿子,那哪是儿子啊,那是四张无底洞的嘴,家穷的都快穿不上裤子了。 侯把式人挺善,加上姓于的有意结交,两家走的挺近,侯把式打着点猎物,有些边边拉拉的碎肉就给他。 一来二去的,俩人就哥儿们儿啷叽了,有一回侯把式跟于净喝酒,说着说着,于净就起幺蛾子了。 “侯哥,你说你也没个儿子,姑娘大了嫁出去了,你们两口子老了咋整?” “那能咋整,能活活,活不了死呗!” “我倒是有个招儿,咱两家都知根知底儿的,咱两家噶个儿女亲家咋样儿? 都一个屯子住着,两家人当一家过,有点啥事儿相互之间都能有个照应。 你别看俺家现在穷,这几个小子长大了,都是好劳力,家不就过起来了么。” 侯把式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就答应了。 于家老四以后就是自己女婿了,侯把式能不照应嘛,再打猎可不是给边边拉拉了,专门挑好肉给。 这么些年可以说侯把式帮着于净养了一小半儿家。 于家四个小子长大了,卯足劲干几年,那可不就把家过起来了么,房也盖了,荒地也成熟地了,那就该琢磨俩孩子的婚事了。 侯把式和于净再喝酒,可就是于净说上风儿话了,人家日子过起来了,经济地位决定上层建筑呗。 侯把式说年后再成亲,让姑娘再陪着过个年吧,于净不干,非得年前过门儿,意思是年后结婚得后年才有孩子,年前结婚来年就能抱孙子了。 侯把式也没跟他争,那就年前办事儿呗,没成想侯小楹脸上得病了,于净听着信儿,上门了,连句安慰话都没有,直接落井下石。 “俺家这条件搁这呢,老四咋地也不能娶个面瘫啊,老侯大哥那婚事儿就那么地了,当年也没啥彩礼,我给你家送过二斤桃儿,我也不要了。” 侯把式眼珠子都气红了,拿枪就要嘣了于净,侯把式媳妇儿死死拽着他,才没出人命。 人这玩意要是缺德,真是没啥下限,于净连滚带爬跑出老侯家,站在院门口,跳脚骂。 “侯把式,你个王八犊子,来,你打死我,我四个儿子弄死你一家子,你个老绝户,活该你生不出儿子!” 侯把式真是来气了,一脚把媳妇儿踹开了,对着院门放了一枪!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让于净躲过去了,打这儿以后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第178章 大红给我上! 侯把式要强,非得挣钱给姑娘把脸治好,这不后来遇上王大梁了。 王大梁前段时间天天往老侯家跑,拿猎物就往老侯家院里扔,屯子里不少人都看见了,那还不说啥的都有。 屯子里冬天猫冬没啥事儿,那帮老娘们儿可不就凑一起扯老婆舌嘛,谁家那小谁,咋地咋咋地了…… 老侯家那也成了这几天话题的焦点了。 侯家一家子本来就因为退婚这事儿没有面子,一直在屯子里抬不起头,这一被议论更难受。 侯把式媳妇儿一寻思,马上提亲了,我怕啥,主动往上上,我家姑娘嫁出去了,咋滴吧? 我女婿王大梁好小伙子,跑山本事比我家老侯还厉害,你们谁见过完整的金钱豹的皮子? 就总有那狠人有,笑人无的人,见老侯媳妇儿显摆,憋着坏呢。 那牤牛屯离得也不远,总有沾亲带故的就打听着了,屯子里又传闲话了。 老王家门风不好,王老大两口子死了,王大梁精神不好。 王大梁在屯子里老打人,下死手,谁家姑娘嫁过去都得挨揍! 王老七河边跟老娘们扯王八犊子,回家跟媳妇儿干仗,好像嘚儿还让狼给咬掉了…… 侯把式媳妇儿听完风言风语就坐不住了,赶紧回家告诉侯把式,侯把式也开始闹心了,就这一个姑娘,万一推火坑里可咋整? 正搁家闹心呢,老王家三人一狐就来了。 “侯叔,我们来了,开门儿啊。” 院子外面王大梁的动静一响,侯把式翻身下了炕,出门接人。 打开院门儿,王大梁介绍:“七叔,这就是我侯叔,侯叔,这是我七叔,这是我二叔家的老妹儿……” 人都来了,侯把式也不能不让人进院儿啊,把人往院里让。 王大梁跟着往里进,被侯把式一把给拽住了。 “你不说你不认识王老七么,咋成你七叔了?” “那天儿我跟我七叔犯点儿叽咯,我一赌气说不认识。” 王大梁这么说,侯把式可不这么信,指定是王老七名声不好,王大梁故意说跟他没关系,心里这就有了个疙瘩。 进了院儿,往下搬东西呗,买的四样礼,给放炕上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远来是客,该有的礼貌得有啊,侯把式跟媳妇儿说话。 “那什么,孩儿她妈,赶紧给预备点饭儿。” 王老七给拦住了,他也是跟人家客气,关键他那性格,纯纯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吃点稀罕货儿,让他这顿嘚瑟。 “别滴,老侯大哥,俺们吃完了来的,早上吃了八个菜儿,还造了一大盘子龙筋。” 侯把式心里这个气啊,你们牤牛屯过来起码得走六七个小时,这没到晌午呢,你告诉我早上出门吃八个菜! 前半夜就给你们炒菜呗? 还特么吃龙筋,王母娘娘作陪,七仙女儿倒酒呗? 心里又是一个大疙瘩。 侯把式心里有深沉,行不行滴一会儿再说,该有的礼数咱得有,也没翻脸。 “小楹啊,出来帮你妈弄点水。” 侯小楹在西屋支楞耳朵听半天了,家里来外人,大姑娘不喊不能出来。 从西屋一出来,正迎上王大梁炙热的目光,脸唰一下就红了。 呃这脸以后管孩子好管,半边脸唱红脸,半边脸唱白脸。 人家俩人情人眼里出西施,王老七不这么看,光听说这姑娘半年脸有点面瘫,不是实际看见的,这一见,心里有点不得劲。 觉得给大梁将就娶这么个媳妇儿,有点儿对不起大哥,脸色就变了变。 王老七脸色一变,侯把式心里又多了个疙瘩。 旁边的小闺女快人快语,张嘴就是:“呀,我嫂子真好看。” 这一叫嫂子,在场的人都尴尬了,这还没定亲呢,就叫上嫂子了。 侯小楹那半边脸都成猴腚了,连忙换个角度,把白的那面儿冲着大伙儿。 侯小楹她妈也觉得小闺女这么叫不合适。 “是叫淑云是吧,这婚事儿没定呢,可不能瞎叫。 你小楹姐没你好看,她脸上有点毛病。” 小闺女一拍小胸脯:“那都不叫事儿,我手拿把掐就治好了。” 侯把式心里又……他心里都能装一碗心灵疙瘩汤了! 脸一板,手上烟袋往炕上一扔。 “那啥,大梁,王家兄弟,东西你们拿回去吧。 这门亲事,就拉倒吧,俺家小楹在家再养两年儿。 大梁之前拿来那些玩意,皮子拿回去,肉我给你们补!” 王老七当时就不乐意了,我们家大梁娶个有毛病的姑娘,我们都没说不乐意呢,你还拿上把儿了? 眉毛一立立,就要跟侯把式好好说道说道,让王大梁一把拽住了。 “侯叔,前几天咱俩可说好了,让我长辈来提亲,别的事开玩笑,这事儿可开不起玩笑,您是逗我呢?” 侯把式手一伸,把老王家大大小小仨人指了一遍儿。 “从你们进来,哪有一个准成人? 你王大梁之前跟我说不认识王老七,今儿把人领我家来说是你七叔!” 王老七扭头瞅王大梁“???” 侯把式接着拿手指王老七。 “他进门儿说的那叫人话? 你们早上吃的八个菜儿? 还特么吃龙筋? 你他妈哪吒啊? 还有你家这小丫头 ,我姑娘那脸她还手拿把掐就给治了? 你们家这撒谎聊屁儿,顺嘴开河的门风,我敢把姑娘给你?” 王大梁一肚子话要解释,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口,嘴里头直拌蒜:“我,我,”也我不出个个数儿。 王老七和王淑云那小暴脾气就上来了,叔侄俩一对眼神儿,没等王老七干啥呢,小闺女一声爆喝:“大红给我上!” 院里驴车的被子里噌就窜出一只大狐狸,两步窜到门前,拿前爪一把拉门,顺着缝就钻进来了。 大狐狸快如闪电,一扑把侯小楹扑倒在地,狐狸的大嘴在侯小楹脸上使劲儿舔了一口,转身又出去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侯把式反应过来要去拿枪的时候,大狐狸已经转身儿出门了! 王大梁也没掏出枪来,眼睛一个劲儿的往狐狸大尾巴下面看,确定这是一只母狐狸才算放下心。 侯小楹她妈最关心女儿,本来脸上就有毛病,这再让狐狸给咬掉一块肉可咋整。 过去就往起扶女儿,一看见她的脸。 “哎呀妈呀,你这脸!” 侯小楹往脸上一摸:“我脸咋地了?” 第179章 侯把式尴尬了 哪有姑娘不关心自己样貌的,侯小楹听她妈说她脸,一下就紧张了,赶紧伸手摸自己的脸。 这伸手一摸,旁人可就看不着了,侯小楹着急忙慌的就奔着水盆走,屋里人也跟着。 1935年了,镜子算不上啥值钱货,可大部分农家还是买不起,只能对着水盆子照。 侯小楹倒是没觉着疼,就觉得脸上凉飕飕的,能不凉嗖嘛,谁让人舔一脸口水都凉嗖,没觉着臭就不错了。 弯腰对着水面一照,这大姑娘这个漂亮! “妈呀,我脸能动了!原来那俩小痦子也没了!” “闺女你别动,妈瞅瞅,咋好像还白了呢? 别动,我再看看,怎么有病这边瞅着比那边儿还好看呢?” 侯把式媳妇儿把手从自己女儿脸上拿下来以后,就拿手往自己老脸上摸索,低头往脚下看,看了一圈又往门外看。 想找狐狸给自己也舔舔,把狐狸当成皮秒、超声刀、热玛吉了。 她也不问问狐狸有没有行医资质。 屋里还有仨男人呢,王大梁瞅着自己未来媳妇儿这个高兴,这小脸蛋上皮肤这个细发儿,这眉毛可真眉毛啊,这眼睛可太眼睛了,你看那嘴,多嘴啊! 王大梁哪儿会夸姑娘好看啊? 要说这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明眸皓齿、粉雕玉琢、眉似青黛,眼若寒星那得是范特西和刘老六那样的读书人。 王大梁一激动,把小闺女往怀里一抱。 “老妹妹,你咋整的啊?说治好就治好啦?” “那回你和二狗上山拆那破庙没弄利索,这不剩下一股阴魂钻我嫂子脸里面了么。 要不是小慧嫂子让我来,你当我乐意跟你们遭罪呢?” (还记得王大梁和二狗拆破庙的时候,二狗一泡尿差点没弄死那块阴神碎片么?) 王大梁高兴,侯把式也高兴,高兴之余还有点尴尬,刚骂完人家小丫头顺嘴开河,这就手拿把掐了? 治好姑娘这恩情指定得还,这姑娘不嫁也得嫁了,自己这嘴还是嘴么? 让王大梁来提亲,来了又说不嫁了,刚说完不嫁,又想嫁了,老王家会不会觉得我们家门风不好,瞧不起我啊? 屋里还有个王老七呢,他可没出去看,光拿耳朵听来着,叔公公往侄媳妇儿脸上看,那多不合适啊。 王老七也没闲着,把昨天出门儿之前,二哥给拿的东西从贴身的里兜里掏出来了。 王老大两口子没了,王老二对王大梁的婚事,那比亲儿子都得重视,提前给预备的财礼是一对儿小金元宝,十块银元。 王老七心里头不得劲儿,刚才让侯把式没瞧得起他,一咬牙把早上范家给的十块银元也掏出来了。 银元五个一摞,摆了四摞在炕上排成两排,打头的是那俩金元宝。 侯把式一回头儿,看见炕上摆这老些钱,吓一跳。 “哎呀妈呀,七兄弟这是干啥啊?” “老侯大哥,这是俺们家提亲的财礼呀,这是规矩可不能破。” 就这些钱,别说娶个农家姑娘,你上佳木斯、哈尔滨一般人家拿出这个来,都得高看你一眼。 侯把式赶紧摆手:“太多了,太多了。” 王老七跟着假客套:“不多,不多,正好。 早上起来吃八个菜儿还得花多少钱呢,那龙筋啊,不是真龙筋。 非得是黑龙江、乌苏里江或者松花江里那百八十斤以上的大鲟鳇鱼,捞上来先把整个脊背上那一条白色骨髓状长条给抽出来。 那龙筋能赶上成年男人手指头粗细,一米多两米来长。 泡发难度不亚于海参、干鲍。 用葱烧海参的方式弄个葱烧龙筋,那口感……” 王老七还现学现卖上了,说得侯把式啊,满山猴子腚赶不上侯把式脸红! 心里头这个恨呐,心里话了“王老七啊王老七,做人可不能太老七!” 在外屋地照镜子的侯小楹也臭美完了,都跟着进屋上炕唠嗑了。 王大梁和侯小楹就那么隔空相望着,俩人眼神都拉丝了,满屋都是恋爱的酸臭味儿。 侯把式媳妇儿把小闺女搂怀里这通溜须。 “冷不冷啊,渴不渴啊,饿不饿啊,你那个狐狸不狐狸啊?” 侯把式心里难啊,举目一看,老婆女儿各忙各的,一个友军都没有。 那咋整,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找台阶下呗。 “七兄弟啊,我这人脾气冲,刚才有点儿误会,这亲事啊,该商量还得商量。” “老侯大哥,那都没事儿,那个老爷们儿没点脾气啊。 俺家大梁,脾气上来的时候还敢跟我动手呢,你看我跟他一样的么?” 侯把式心里苦啊,这特么唠的是人嗑么,拿话点哒谁呢,你不稀得跟我一样的呗? 可特么不跟你扯闲篇了,还是唠正事儿吧。 “七兄弟,俺家这边没啥说的,日子你们看没看呢,具体怎么个章程啊?” “日子看了,年前呢就十二月初八,年后就一月十六,我们想下个月初八过门,要是你们想着留姑娘过个年呢,咱就年后也行。 再一个,这兵荒马路的,咱两家都是庄户人家,也不往大扯了整,三媒六聘啥的,就那么地了。 也不能让小楹受屈,毕竟得明媒正娶,咱们俩屯子都摆酒,先摆你家,俺们接亲回去再摆。 钱儿都俺们家出,接亲就来四个人,你们这边儿该咋安排咋安排! 老侯大哥,你看你们这边还有啥要求不?” 这不比于净他们那儿尊重人多了? 侯把式抽了两口烟:“七兄弟,俺们这边没那么多说道。 财礼一分不留,加上大梁之前拿那些山货,我给拾掇利索了,要么拿回去,要么我卖了把钱儿送过去。 俺家就这一个闺女,她过好了,比啥都强。 日子呢,年后吧,家里东西基本不缺,我跟她妈再给准备点嫁妆,容我们点工夫。 摆酒席你们别管了,俺们屯子小,就十几户人家,一家来一个,两桌就安排完了。” 两家这商量的挺好,俩好噶一好呗,啥都说清楚了,事儿基本就这么定下来了。 侯把式瞪了自己媳妇儿好几眼,他媳妇儿眼皮子都没抬,压根儿没看着。 侯把式伸脚踢了她一下。 “孩儿他妈,你让小楹帮你收拾收拾做点饭儿,我去请人来。” 按照屯子的规矩,不论娶还是嫁,定亲得有见证人,明媒正娶不能偷着来啊,得找屯子里德高望重的人来家里吃一顿饭,帮着把事敲定,也做个见证。 没成想谈的好好的,请人还请麻烦了。 第180章 于净讹人 这侯把式还有个别的心思,你老于家不是看不上我姑娘么,说我姑娘面瘫了么? 哎,这回我姑娘好了! 嫁的还好,眼气死你们! 侯把式安排自己媳妇儿该化肉化肉,该弄饭弄饭,自己出去找几个屯子里的人来陪且(客)。 屯子不大点儿,一共十来户人家,出去放个屁的工夫,就把该请的请来了,指定没有老于家,两家都老死不相往来了。 但是可有一样,人和人之间有个亲疏远近,就跟单位同事似的,嘴上跟你说咱俩天下第一好,回头就把你说的话告诉领导! 群众里面有坏人,来老侯家的人就有跟老于家关系更好的,这人叫凌武三。 进屋转一圈儿,嘴上打个哈哈,我出趟外头,一扭身奔了老于家,这顿嚼舌头根子。 侯把式他姑娘脸好了,比原来还漂亮,今天就定亲了,瞅着姓王那小子挺精神,可不比你家老四差,家里条件好像老好了,他家那个叔叔挺能吹,说早上出门儿吃的八个菜嘛,还特么吃龙筋了…… 于净听完,脸拉拉的挺老长,寻思寻思,这事没完。 “那不行,侯小楹是俺家没过门的儿媳妇儿,年后得嫁过来。 老侯这事儿办的不仗义,一家女儿嫁两家可不行,我找他去。” 老两口子带着四个儿子仨儿媳妇拎着铁锹、镐把子、菜刀就奔着老侯家去了。 老侯家屋里正热热闹闹的嗑着瓜子儿唠嗑呢,老侯家三口加上老王家三口再有本屯子五六个人,屋里也十来个。 于家这九个人一来,屋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来的不是善茬,那就当院子说吧。 有这么大的热闹,谁能在家坐的住啊,满屯子能出门的一个不落,全站老侯家门口了。 于净见人来齐了,开始讹人了。 “咱屯子大家伙儿都在呢,有点事儿我想跟老侯大哥说道说道。 这小楹跟俺家老四说好了,年后成亲,这咋说变卦就变卦了呢? 咋滴,找了有钱人家,攀了高枝儿,就看不上俺们老于家了呗?” 王大梁眉毛一拧,要往前儿上,他也没打算说啥,能动手,吵吵啥啊? 就这几块料,他自己有枪在手,一个都活不了。 侯把式两口子把他和王老七都拽住了。 “俺们屯子事儿,你先别掺合,我跟他把话说明白儿的。” 侯把式是憋了又憋,忍了又忍,才没进屋拿枪。 “姓于的,你丧良心不啊? 你他妈自己上俺家说,亲事儿算了,俺家小楹脸上有病,配不上你家老四。 现在你看俺家小楹脸好了,人家来提亲了,你来整这出儿,你他妈干这事儿,你叫个人么? 你当着全屯子大家伙儿的面儿,你说没说过这些话?” 于净梗梗着脖子,脸上都是坏笑。 “话我说了! 我说的是你家小楹脸上有病,配不上俺家老四,那大家伙儿看看,他家侯小楹脸上现在有病没有? 没病那不就配的上了么! 再一个,咱们说是退亲了,俺家可是给过财礼的,当年给了你家二斤桃儿,你退回来了吗? 没退回来,你怎么就说这亲事退了呢?” 侯把式眼珠子都气红了,说了句:“你等着!”转身回了屋儿。 老于家人见侯把式进了屋,还挤眉弄眼儿的瞅王大梁,王大梁知道这事儿不能善了,没搭理他们,你等一会儿动手的。 侯把式从屋里又出来了,右手拎着自己那杆老猎枪,左手攥着拳头。 人走回来,左手往前一扔,一道金光划成一条弧线掉在于净面前,王老七给的一个金元宝。 “这月份整不着桃儿,我拿一块金子还你二斤桃儿!” 于净低头把金子捡起来,在手心里抛了抛,又摇摇头。 “我要的是桃儿,我要你金子干啥玩意儿? 别的啥也不要,我就要桃儿! 这块金子……我当你给小楹的嫁妆了啊。” 说着话把金子揣自己兜里了。 侯把式气的直哆嗦,看着围观的人群。 “各位老少爷们儿,咱都一个屯子住了几十年,有没有人给说句公道话?” 一片鸦雀无声,这就看出来儿子生的多的好处来了,侯把式人不错儿,谁家有难处都搭把手,人情往来啥的谁家都不亏欠,可是他姑娘嫁出去以后,就剩老两口子了,越老越不值钱。 人家老于家可是人丁兴旺,在屯子里是大户,谁也犯不上为了用不上的人得罪老于家啊。 侯把式把手里老猎枪举起来了。 “行,我老侯算是瞎了眼,交了一屯子白眼儿狼! 姓于的,今天咱们就兑命吧!” 举枪要打,于净这回是真没怕。 “老侯大哥,你这枪里装的是个独头弹,俺们家来了九口人。 我信你枪法好,能打死我,你们一家子,连带着姓王的这三个,一个也别活……” 于净话没说完,说不下去了,王老七和王大梁把枪都掏出来了,两把镜面匣子。 不是原版20响,是奉系以前大沽兵工厂仿造的,弹容量十发! “这俩家伙有二十发子弹,够不够打死你们一家子的?”王老七问。 场面很安静,“叭”一声枪响,王老七往天上放了一枪。 枪响的突然,围观的和老于家人都吓的一激灵。 王老七调准枪口,手腕对着看热闹的人,来回转了两下。 “还剩19发,你们有谁跟他们家一伙儿的,来,往一起站!” 王老七内心OS:装逼好爽,我特么都要起飞了…… 全屯子几十号人没一个讲话的了,更没人动。 王大梁轻轻拍了拍侯小楹拽着他的手,示意她放开,往前走了两步,跟王老七并列在一起,把手里的枪递到了王老七左手上。 “你们这是熊人熊到家了,你们熊人俺们不熊人,别说俺们老王家爷们儿仗着手里有家伙熊你们。 来,你们家不人多么,我不用枪,一个一个来。 是拳脚炮,还是拿你们手里的锄头、镐把子都行,你们不动家伙我不动刀。 你们拿家伙,我就这把侵刀。 来!是老爷们儿的,有脾气的往前站!” 第181章 依然范特西 老于家人也不是谁都能捏咕两下的,正经挺有脾气,特别是他家老四。 可能是这些年侯把式把这小子当姑爷子养活,可没少给肉吃,长得那是人高马大的,岁数比王大梁还大两岁,个儿高了半个脑袋。 于老四把手里的锄头往身边的哥哥手里一塞,人往前一站:“你说的啊,不动家伙!” 王大梁回身看了一眼王老七。 “七叔,只要他们不一起上,你不能开枪,一动都不许动。 我要是让他们打死了,是我活该,你直接领着淑云回家。 他们要是这人家门风不行,要是一起上了,你敢开枪不?” “有一个算一个,我特么把他们都嘣了!” 王大梁把后腰上的侵刀和小腿上的攮子摘下来放地上,冲着于老四一抬下巴颏,直接挑衅。 “来吧,我们指定不开枪。” 于老四挥舞着大拳头劈头盖脸照着王大梁面门就砸了过去。 于老四跟王大梁有配么? 咱都不说王大梁跟老刘头学过人体构造,跟老刘头和人点头练过把式,单说他十六岁杀了多少人,就拼这份狠劲儿,于老四他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民,一对一正面打,他怎么跟王大梁配? 王大梁都没动手儿,专门走于老四侧身儿,于老四仗着自己身大力不亏,一顿瞎抡,都没沾上边儿。 打架这事儿真有专业度,职业赛场还两三分钟一个回合呢,东北孩子小时候多多少少都打过架,一两分钟就呼哧带喘了。 于老四越打不着人越慌,嘴里开始骂上了:“你躲你妈了个……” 就这工夫,王大梁直接从侧面抓住他拳头了,往身后一背,一提,这叫苏秦背剑,脚下往膝盖窝一踹,于老四直接跪那儿了。 把于老四手腕子下压,一个反关节。 王大梁手指头往于老四食指往手心里使劲一按,又一个反关节。 胳膊顺过来往头上一带一扭,还是一个反关节。 动?你拿啥动啊! 王大梁人已经绕到正面儿了,于老四正跪在他面前。 王大梁另一只手咣咣就是俩眼炮儿,俩眼睛不光乌眼青,还肿成了一条缝,打封喉了! 这还没算完,提膝盖奔着于老四面门就是一下子,于老四“啊”一声就往后倒,鼻梁子都打塌了。 该说不说,不怪老于家在屯子里横行霸道,还真有刚儿,打不服儿。 于老大看不过眼儿了,毕竟长兄如父,看着自己老弟那么挨揍,哪能忍得了。 手里镐把子对着王大梁一指。 “你特么撒开他,我跟你打!” 王大梁多一下儿都没碰于老四,撒开他回身儿一弯腰,抄起地上放的侵刀。 等老于家人把于老四拖走,问于老大。 “拿家伙?” “拿家伙!” 于老大话说完,劈头盖脸就一镐把,奔着王大梁脑门子就往下砸,这一下要挨实诚了,那么大个人最低都得变大树。 老疤……不是,王大梁不退反进,直接撞于老大怀里了,左手往他右胳膊肘上一拳,直接打麻筋儿上了,镐把掉地上了。 于老大也顾不上捡镐把子了,手往自己怀里一抱,要搂住王大梁。 王大梁手上可有刀,于老大往怀里使劲搂,王大梁刀子使劲往外捅,事实证明,铁比手硬,直接把于老大手掌扎穿了。 于老大“啊”一声惨叫,人往地上躺,王大梁踩着手腕子把刀拔出来,于老大又是一声惨叫。 王大梁作势要捅他第二刀,吓得于老大满地打滚往后躲。 王大梁拿刀一指:“还,有,谁?” 于老二要往前上,被他媳妇儿用两根手指捏住了袖子,挣扎不开。 于老三把媳妇儿的手抓起来搭在自己肘窝里,使劲儿撕吧着。 “你别拽我,你给我撒开!” 于净把自己家老大扶起来,知道这仗指定是打不过了,那手指着侯把式就骂。 “姓侯的,你特么带着外人来欺负本屯子人,还拿枪指着屯亲行凶,你当没有王法了吗? 你们都给我等着,我找甲长去!” 咱们之前说过,这屯子就十几户人家几十口子人,凑不够日本鬼子要求的保甲制度,他们屯子并入别的屯子归甲长管理。 中国几千年都是皇权不下下,还得是地方大户和族老管理乡间,鬼子也一样,你单独派个一两个人或者指认一两个人管理,用不上三天,连尸体都找不着。 鬼子要的也是安定,不是把人都杀光了,只有地方大户和族老能压得住穷乡僻壤的刁民。 赶上他们屯子这甲长人还挺好,家底也厚实,不太压榨这些农民不说,真有啥事儿还自掏腰包给鬼子行贿,尽量别骚扰地方。 于净家俩儿子都在甲长家里打短工,这农闲猫冬才回屯子住,有着这层关系,那指定是向着老于家。 王大梁瞅着于净:“我等着,我今天要是跑了,我是你生的!” 再回头儿冲着侯把式说话。 “侯叔,咱进屋等着,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我看看他能咋滴!” 老侯家仨人跟老王家仨人都进了屋儿,外面看热闹的人可都没走,一个个缩缩着脑袋,手插袖子里嘀咕。 “这小子真讷啊。” “可不是咋滴,这老侯家以后可了不地了。” “切,你等甲长来了再说吧,人家家里人多枪多的,咋也不能看咱屯子人挨欺负吧。” 外面说啥的都有,屋里头也没消停。 侯把式进屋开始收拾东西,布包袱里放上那一个金元宝和二十块银元,又从别的地方拿出来七块银元一起放进去。 到西屋拿出来那张没熟好的金钱豹皮子,卷成个卷拿包袱皮给系好了。 进里屋把俩包袱往王老七面前一推。 “七兄弟,这俩包袱你俩拿好,带上小楹回屯子吧,婚事咱不办了。 你们手里有枪,他们不敢拦着,我搁家等着,我看看他姓于的能把我咋滴!” 王老七、王大梁、王淑云小爷仨儿跟没听着似的,盘腿儿往炕上一坐,王老七还探脑袋往外屋地瞅一眼。 “侯嫂子,预没预备饭呢,都饿了。” 老王家仨人吃了秤砣铁了心,今天还就不走了。 过了小半天儿,侯家院子外面吵吵把火的。 “甲长来了,就这家,人在还在里面儿呢。” 王侯两家人一起出了院子,甲长还真来了,领着四五个人都骑着马,身上背着枪。 王大梁和王淑云一抬头看来人,脱口而出:“老姑父!” 第182章 顺水人情 来的人还就是范特西! 这还真不是巧合,离白家沟屯最近的就是合发屯。 甲长是范特西他爹,岁数大了不乐意管事儿,挂个名儿,儿媳妇管内宅,儿子管外面的事儿。 于老二于老三哥俩连呼带喘的跑到合法屯范家,找范大少告状。 说别的屯子人拿枪强抢他们家老四的媳妇儿,行凶伤人,侯把式见利忘义,一女两嫁,请范大少主持公道。 范大少都不用问名字,于老二刚说来屯子提亲的,那指定是老王家这仨人啊! 早上才从他家走的么,八个菜儿,葱烧龙筋么…… 这不瞌睡来了送枕头嘛,正愁着咋结交老王家呢。 人家老范家这些年书白念的啊,遇高人岂可失之交臂,啥叫礼贤下士,会点鸡鸣狗盗的在孟尝君手里都有大用呢。 本来就兵荒马乱的年月,再加上东北这地界狐黄白柳的事儿口口相传,亲身体验了小闺女请范太爷上身儿的事儿,这还不结交一下子么。 不图害人,还不图个自保? 大户人家识人、用人、交人那都有手段呢。 就说现在,多少顶级大佬心比煤都黑,你跟他打交道,排场贼大,跟你说话的时候却让你日沐春风。 心里第一感觉,这人真好,一点没架子,这就是人家的段位! 范大少听完于家哥俩说话,面上一点儿不显,要是现在把这哥俩骂一顿,揍一顿,撵出去,我拿啥做人情啊? “啊,还能这么欺负人呢? 等着,我带人过去看看!” 范大少心里话了,借着这个由头,我把面子给你们做足,把你们捧的高高的,这顺水人情,你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到了老侯家院门口,王大梁和小闺女一叫老姑父,在场的这帮人下巴差点掉地上。 范大少没下马呢,张嘴就答应了:“哎。” 答应完了也不着急下马,手里的马鞭子回手就抽于老二脸上了,拿手一指于家人,脸冲着跟着来的护卫,只说了仨字儿:“给我打!” 护卫们围过来,直接圈儿踢,怎么打人咱们不说,单说范大少。 俯身下马,快步就奔着老王家人去了,先跟王老七双手一握,拍拍王大梁肩膀,又摸摸小闺女脑袋。 “淑云,没吓着吧?” “老姑父,我一点儿不害怕。” “哎呀,我大侄女就是像样儿。” 王老七要张嘴解释,范大少手心一亮,不让他说话。 “啥也不用说,第一,我这人帮亲不帮理,不问对错,谁对谁错都得是你们对,他们错。 第二,你们啥人我最清楚,说你们熊人啥的,打死我都不信,指定是他们的错。 第三,他们欠我们老范家的,咱们这关系,欠我的就是欠你的,欠了咱们的,还敢惹咱们,还是他们的错。 理是这么个理,事儿是这么个事儿,揍他他就得挺着。” 这人情王老七能不认? 让你把道理说出来,让你占了理,我范大少给的人情不就变薄了? 这话说的老王家谁心里不热乎? 这还没完呢,范大少扒拉开挡路的王老七,直奔侯把式,双手直接把侯把式双手抓手里。 “我得叫老侯大哥吧,按年龄我得叫叔儿,谁让我和老七是哥们儿呢,我还占便宜了! 老七这小子不讲究,早上在我家吃完饭,我都给他送出门儿了,他都不带招呼我一声,上你家喝顿定亲酒。 他不招呼我,有人招呼我,老侯大哥,我上你家喝酒,可没上老七家喝酒,你不能撵我吧?” “那不能,那不能,请都请不来呢。” 请范大少来家里喝酒? 侯把式跟范大少打招呼,人家微微点个头儿都算给了天大的面子。 就这一套丝滑小连招儿下去,你问王老七和侯把式,麻不麻? 范大少以后真有事儿找老王家,给不给办? 一等演员在政坛,二等演员在商界,三流演员才钻被…… 范大少秀完了,回身儿吩咐打人那几个护卫。 “行了,那么地吧,血赤呼啦的让人看着膈应。” 又瞅着那帮围观看热闹的开骂。 “你们这帮人日子都过好了,吃饱了是不? 日本人要收六成的税,我们范家收你们几成? 三成半!剩下的窟窿是我爹出钱给你们垫的! 你们要是觉得日子过好了,闲的闹心,我跟日本人说一声,是下矿,是挖沟还是修路,有都是活儿干! 干这事儿在屯子里丢人不够,还能找到我家去? 打今儿起,有事儿找我侯老哥,他咋说咋办,他办不了的,他找我。” 骂散了围观的众人,院里这些人也跟着侯把式进了屋,于家人相互搀扶着回了家。 先说于家这边,挨揍归挨揍,就于老大和于老四伤的重些,特别是于老大且得养些日子。 于老二,于老三就瞅着吓人,冬天穿的厚实,那些护卫下手也有分寸,也就鼻青脸肿不好看,干啥都不耽误。 于净心情很复杂,既窝火又窃喜,窝火是挨揍加丢人,侯把式以后在屯子混起来了,老于家可就得蔫吧几年了。 窃喜是因为那块金元宝可没还回去,一两多沉,能换一百多块银元,一家子干好几年未必能攒下来这么老些。 再说老侯家这边,心情也矛盾,一方面是事情完美解决,嘎嘎有面子。 另一方面是怕丢面子,一寻思王老七嘴里的八个菜儿和龙筋,侯把式两口子后槽牙都疼。 护卫们倒好说,家里肉有不老少,烀熟了管够吃。 范大少来他家吃饭,人家在家吃啥? 吃龙筋! 其实想叉劈了,范家吃的好点,也不过是寻常饭菜做的精致些,吃点细粮,能吃饱,见点儿荤腥,真当是皇上奶妈他家,贾府呢? 也实在是不知道做点啥,那就农家菜吧,挑噶古的做呗。 范大少有心结交那是一点不做作,进了屋让那帮护卫在西屋待着,吃饭的时候有点人样,自己脱鞋就上了东屋的炕。 腿儿一盘,抓过毛嗑儿就嗑,一点不见外。 侯家硬着头皮掂对了八个菜,炕桌上范大少,王老七,王大梁,侯把式盘腿儿准备开喝。 第183章 降维打击 范大少摇着脑袋不动筷子,非得大侄女王淑云也上桌,还就得坐他身边才行。 你别说,这农家饭儿整的还真不错,有俩菜儿范大少还真挺爱吃。 一个是酱缸小土豆炖猪肉,可不是野猪肉。 今冬全屯子就杀了一头猪,刚才闹那一出儿,有人把最好一块五花肉送侯家来溜须来了。 还有一个就是飞龙肉炒咸菜,不是一样咸菜,雪里蕻、芥菜、苤蓝、酸菜都切成丝儿,多投几遍水,炒飞龙肉丝。 范大少就往那咸菜上盯。 这腌酸菜、下大酱,一家一个味儿,也不能说谁家的好吃,谁家的不好吃,看谁得意啥。 “老侯大哥,你家这咸菜,大酱真好吃啊。” “孩儿他妈,把酱缸,咸菜缸都给掏出来,装好,给甲长带回去尝尝。” 小闺女王淑云在餐桌上运筷如飞,嘴里还不闲着。 “老姑父,你爱吃咸菜呀,赶明儿个上俺们屯子。 我老婆婆家酱缸里淹死过淹死鬼儿,再腌啥都好吃!” 侯把式听的直迷糊,这孩子没喝酒咋说酒话呢。 范大少逗了小闺女几句,酒继续喝。 这酒喝着喝着,范大少觉得不对劲了,这酒就普通的烧锅酿的酒,要说多好喝,那没有。 但是喝完这功效,可就不一样了,小肚子暖洋洋的,说不出的得劲儿。 “老侯大哥,你家这酒是不是泡啥玩意了?” 侯把式那个得意啊,翻身儿把酒坛子抱过来了。 “嘭”一开盖子,“你瞅,这是啥!” 酒坛子里就一根儿比手指头长点的玩意儿,上面带刺儿,顶头上还有点毛儿。 煤油灯还暗,谁能看出来是啥玩意。 侯把式嘴一撇:“大梁那天扛回来个咱东北豹,这玩意比山神爷还难碰上,速度还贼快,我打猎这么多年,毛都没打下来一根儿。 难得这皮子一点伤没有,我琢磨把皮子卖了,把钱儿给大梁送去,倒是这根豹鞭我是真不舍得卖。 这不泡酒了么,泡了没几天儿,你们不来我都不舍得喝。” 那时候东北虎,东北豹野生的已经没多少了,比现在多,但是都在深山老林里,普通人一辈子也见不着。 虎皮、虎骨使使劲儿还能弄着,虎鞭太稀缺了,鬼子的药商盯的死死的,强制收购。 别说虎鞭了,就这根豹鞭,放出风去,用不上三天,鬼子就能来抄家。 范大少直勾勾盯着那酒坛子,嘴里头一直叨咕:“好玩意啊,真是好玩意啊。” 侯把式想给,心里还是有点不舍得,心里正在挣扎呢,范大少又开始念秧儿了。 “啧,哎呀,我真不孝啊,我爹这么大岁数了,都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一下就给侯把式架那儿了:“拿走!拿走!” 这东北人性格太鲜明,有的人奸猾似鬼,在酒桌上光着膀子吵吵把火,胸脯子拍的震天响,哥有事儿你吱声! 真有事儿指定八个谎骗你。 有的人是一根肠子通屁眼儿,直的让你不忍心骗他,你对他一个好,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往往第一种人混的更好,但是后一种人活的心安。 范大少酒坛子到手,抱上就不撒手了,喊着那屋儿的护卫头子过来,让他出去打酒去。 酒喝的差不多了,范家离得不算远,范大少要回去了。 临出门前特意找个布兜把酒坛子、咸菜都挂马鞍上了,一扭头儿“那个,老侯大哥,把那个豹子皮也给我装上吧。” 王老七和王大梁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这特么驱虎吞狼,老虎更狠啊,人家咸菜缸都掏空了,你还要豹子皮? 没等他俩反应呢,范大少摸摸衣兜,发现没带钱,从手腕子上把手表摘下来了,直接塞侯把式手里了。 侯把式紧着往回推:“可使不得,可使不得。” 范大少眉眼一挤咕:“跟我俩你还外道,再说这玩意儿是给你的么? 咋说咱们一个屯子的,咱家嫁闺女,不得有个像样陪嫁? 这手表叫欧米茄,拿哪儿去都不丢人,咱家小楹带这么个陪嫁过去,婆家谁敢给她屈受?”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人家这书不白念! 牤牛屯道远,婚事定好了,天黑了也不着急赶路回去,王家仨人住西屋,侯家仨人住东屋。 王大梁和侯小楹睡觉前在院子里这通溜达,要不是侯把式媳妇儿喊人回屋睡觉,他俩得在外面冻死。 一时半会儿西屋炕上这仨人还都睡不着,王老七坐炕上使劲稀罕那块手表,王大梁眼睛瞪着棚顶想事儿,小闺女拉拉个脸,也不知道谁得罪她了。 王老七把那手表摘了带,戴了摘,玩的不亦乐乎,见没人搭理他,觉得没意思。 伸脚碰了碰王大梁。 “你寻思啥呢?” “我琢磨事儿呢。” “啧,琢磨啥事儿?” “七叔,你说这范家的老姑父……厉不厉害?” “咋地呢?” “我觉得这人老厉害了,要说动手,我打他八个来回儿! 但是我怕他! 这人为人处事太厉害了,杀人都不用刀,说几句话就能有人替他卖命。 他想跟谁好,谁就必须跟他好! 你说他就那么爱吃咸菜,那坛子豹鞭泡的酒就那么好么? 他家那么有钱,啥好玩意买不来? 我一想起来,我老丈人把酒坛子递过去时候的脸,我就害怕。 他是又心疼,又得劲儿,那种让人高看一眼的舒坦劲儿…… 我说不上来……” 年轻、骄傲的王大梁深受打击,让他在范大少面前自惭形秽。 而年轻人的成长往往是从被打击开始的,王大梁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王老七摇了摇头:“给你个打击吧,怕你受不了,不给你个打击吧,你又……唉……” 继续低头摆弄那块破表。 王老七终于把那块手表稀罕够了,把表扔给王大梁,准备吹灯睡觉。 一扭身儿看见小闺女小脸拉拉的,在那儿不知道嘟囔啥呢。 “淑云呐,咋又不高兴了,谁又撩你了?” “七叔,那个姓于的还拿咱家一块金旮瘩呢!” “行,没事儿,七叔明早上领你去要回来。” “不滴,我让他们今晚上就还回来!” 第184章 烧房 那个小金元宝还回来了吗? 还了!当晚就还了,老于家都吓屁了。 于净一家子回去以后,一个个臊眉搭眼的,乱哄哄挤在于净家的东屋。 四个儿子在炕上哼哈的躺一排,仨儿媳妇往地上一站,嘴上没说话,眼珠子转的都快飞起来了。 于净把手里的烟袋锅子使劲的在炕沿上磕打。 “一个个蔫头耷拉脑的干啥,我和你妈还没死呢。 挨顿揍,受点屈儿,丢个面子算点啥啊,当年咱家穷的都穿不上裤子,我和你妈不一样忍着,差点出去要饭把你们四个拉扯大! 日子还得往后看,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范家还能总一手遮天? 老侯家还能总这么风光? 把心气儿都好好提起来,日子长着呢!” 屋里一片沉默,家里也就大儿媳妇儿有个说一两句话的资格。 “爹,他们也太狠了,你瞅俺家老大的手,老四那鼻子整不好都得破相,他还没娶媳妇儿呢。” “啪!” 那个金元宝儿拍炕沿上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小金疙瘩吸引了过去。 仨儿媳妇儿相互看了一眼,眼底里都有贪婪与忌惮,四个儿子也不哼哼了,一个个的起了身儿往金子上瞅。 身子都紧绷着,生怕他爹喊123,让他们抢,谁抢着是谁的。 于净很满意儿子媳妇儿们的贪婪,手一伸,金元宝又进了于净的兜里。 “这钱儿回头我换了,你们各家今天都出了力,也都挨了打,都有份儿。 就冲这钱儿,今天这顿打就没白挨。” 老大媳妇儿听说分钱,那都美的飞边子了。 “要是天天挨打,天天给钱儿,也不是不行!” 于老大躺炕上张嘴就骂:“你个逼娘们儿,一天天的掉钱眼儿里啦? 赶明儿跟老侯家商量商量,挨打你去,收钱儿我来,感情不是你挨揍了。” 于家一家子经过这么一搅和都笑了,笑完炕上那四个又哎呦哎呦的喊疼。 于净见家庭气氛都调动起来了,又点起一袋烟。 “孩儿他妈,你领着儿媳妇做饭,今天都搁这儿吃。 把冻那些肉都化了,整点好吃的,给他们补补,好得快。” 闹闹哄哄连老带少,十几口子吃完饭,都各自散了。 该说不说,老于家还真是过日子人家,从穷的穿不上裤子,到仨儿子娶媳妇儿,各个分出去盖房单过,也是有股子干劲儿的。 天儿黑透了,于净媳妇儿铺好了炕,叹了口气躺下了。 于净坐炕沿边上穿鞋。 “老头子,这都黑了,你干啥去啊?” "上西屋看看老四。” 于净过去看了看老四那张脸,让王大梁打的确实有点惨。 “明天领你和你大哥上土龙山镇找大夫,把鼻梁骨接上,你大哥的手也看看,眼睛养几天就好了,你早点睡觉。” 说完要走,老四把他爹袖子给薅住了,大小伙子眼睛里有泪光。 “爸,我心里不得劲儿,小楹脸好了,我想娶她。” “老四,我问你,小楹脸要是没好,你娶她不?” 于老四摇头。 “你不是稀罕侯小楹,你是好色,随咱们老于家根儿。 人你是娶不回来了,但是,你能得着她身子。” 说到这儿,于老四可就不困了,扑腾一下坐起来了。 “爸,咋整?” “你先养好身子,年后分钱你那份儿别要。 爸给你买把枪,你正面打不过那小子,还不会打黑枪嘛? 年后他们回门子,你在山里埋伏着,一枪把那小子打死,侯小楹你不想咋地咋地么? 玩儿够了,往山里头一扔…… 那小子死了,老侯家有多少家财都得是咱家的。” 他们爷俩在西屋讨论毒计,东屋儿里头于净媳妇儿可忙乎坏了。 这老娘们儿穿着个睡觉的短褂子,一趟一趟往东屋里抱柴火呢,可把她累坏了,顺脖子往下淌汗。 东屋和外屋地地上连麦秆,苞米瓤子带劈柴抱了二十来抱儿,拿着小铲子从灶坑里往外扒拉出一团火。 麦秆那玩意多好烧啊,一沾火,呼一下子就起来了,麦秆点着了苞米瓤子,苞米瓤子又点燃了劈柴,火势从外屋地就进了东屋。 西屋的爷俩正唠的欢实呢,于老四提鼻子一闻。 “爸,外面啥味儿,咱家灶坑窜烟了?” “不能啊,今年秋天刚通的烟囱。” 说着往外屋瞅了一眼,可了不地了,橘红色的火焰蹿起来一米来高。 “起火了!” 爷俩蹿起来往外跑,于净奔着水缸去,于老四拽着他妈往门外跑。 于净大喊:“别开……” “门”字没出口,于老四已经拽开门了。 记住,火头小要是能灭火,就先别开门。 打开门和窗那就是往出逃命,火基本上救不了了,一开门,空气一对流,那火窜的就老高了。 相当于你给火加了一把鼓风机! 火势一起,于家这屋里头火就上梁了,那指定是救不了了,于净也跑出来了。 没受啥大伤,手上撩起了一串大泡,回头找点獾子油抹上就行。 于净气急败坏的奔着自己媳妇儿就去了,他得问问屋里这些柴火哪来的。 一看着媳妇儿,心咯噔一下,眼睛往上翻翻着,嘴角挂着笑,这是中邪了啊。 于净上去就一嘴巴子,把人扇倒了,死死掐着自己媳妇儿人中。 “你特么干啥的?为啥烧我家房子?” “我特么干啥的,我是你胡家太奶,你们爷俩在那屋商量啥呢? 你给我等着,我作不死你们家都算你们家祖坟埋的好!” 老于家儿子、儿媳妇儿、孙子都来全了,瞅着房子着火没人救,老爹在家暴老妈,都懵了,赶紧拉开吧。 几个儿子要救火,于净看那房子都快塌架子了,把人都拦住了,长叹一口气。 “唉,你妈让狐仙儿上身把房子点了。” 几个人再回头看于净媳妇儿,人“咯喽”一下,晕过去了,身体也软下去了。 赶紧救人吧,连摇带晃再往脸上拍雪,才算把人叫醒。 于净媳妇儿回头一看自己家烧塌了的房子,再看看屯子里围观的人,"嗷"一嗓子就哭开了。 “俺家的房啊! 谁这么缺德把俺家房子给点啦……” 那哭的都不是好动静,仨儿媳妇儿都跟着抹眼泪儿。 于老二抱着自己三岁的儿子,心里也难受,可没注意到自己儿子的眼珠子也翻上去了。 "插眼!"声没到呢,小孩儿的俩手指头先到了,于老二眼睛一阵剧痛,撒手就把孩子扔了。 就小孩儿再没劲儿,那捅的也是眼珠子啊,于老二坐地上猛揉眼睛,哗哗流泪。 小孩儿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了,俩手一掐腰。 “你们老于家这帮脏心烂肺的不要脸玩意儿,还打算趁侯小楹回门打人家黑枪,要把人拖山里祸祸完了喂狼。 想瞎了心!你看今天你胡家太奶作不作死你!” 一家子都麻爪了,瞅瞅于老二的儿子,再瞅瞅于净,都不吱声了。 于净沉默了能有一分钟,叹了口气:“走吧,上老侯家赔礼道歉去!” 第185章 咸菜都吃不上溜儿 老于家着火,老侯家能不知道吗? 都一个屯子住的,房子都烧塌了,咋能不知道。 听见外面吵吵声,侯把式第一个从屋里端着盆子出来了。 见着是老于家着火,侯把式把手里盆子往雪地里一扔,转身就往屋里走,还不轻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他妈贱皮子,一屯子白眼狼,我还特么自己犯贱出来救火。” 侯家人和王家人说了两句话又都回屋了。 王老七和王大梁一进屋,瞅见小闺女有点不对劲,脸煞白,想哭不敢哭。 大梁把小闺女搂怀里问她:“咋了,老妹子,吓着了?” 小闺女“哇”就哭出来了。 王老七和王大梁以为她是在外面住不惯,想家了,轮流哄。 小闺女哭了几嗓子,才抽抽搭搭的说话。 “我惹祸了,我就让大红去把金疙瘩要回来,没让它烧房子。” 这孩子调皮是调皮,骨子里还是朴实,在农村孩子眼里,烧人家房子比杀人还恶。 王老七和王大梁轮流哄着呢,院子外面老于家来了。 一家子老老少少十多口子在院门口儿整整齐齐跪了一排,于净扯着脖子喊。 “老侯大哥,我错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放过我们家吧。” 满屯子人都躲在黑暗里围观,这是把侯把式架在火上烤了。 侯把式披上棉袄又出来了,屋里五个人也跟着往外走。 侯把式打开院子门往外一看,这阵仗真吓了一跳。 于净见侯把式出来了,大嘴巴子照着自己脸上扇。 “老侯大哥,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你放过我们家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都这样了,自己家也没啥损失,侯把式还能说啥。 “起来吧,以后咱们两家一刀两断,井水不犯河水,见面儿也别打招呼了。” 说完转身回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跪着的于净。 “你家的房子可不是俺家点的!” 侯把式一家三口进屋了,老王家仨人还在外面站着呢,看着一家子搀扶着往起站,小闺女仗着胆子说话。 “你得把俺家金子还我!” 于净顿了顿身体,从兜里把那块金元宝掏出来,弯腰,低头,伸手,金元宝在掌心托着。 小闺女想去拿,还是没敢动弹,回头瞅着王大梁。 王大梁走了几步,把金元宝收回来,说了句“等着”。 转身进了屋,从屋里出来直奔院门。 “接着。” 十块银元像一条银线飞向于净,于净伸手去接,没接稳,有几块掉在了雪地里。 于净趴在地上一块一块的捡起来,像一条老狗…… 王大梁瞟了他一眼:“我老丈人说的话,你当个事儿办,以后再找事儿,我杀你全家!” 于净身体顿了顿,重重的点了点头。 王大梁关上院门,和王老七带着小闺女也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小闺女鬼鬼祟祟的去开了门,又扑腾扑腾的跑回炕上,大狐狸也“嗖”一下钻进了小闺女被窝。 小闺女在大狐狸脑门子上轻轻的拍了两巴掌,小声在它耳边说。 “你吓唬吓唬他们得了呗,咋还把人家房子点了,以后可不行了,我都吓哭了!” 王大梁和王老七各自笑了笑,睡着了。 他们睡着了,东屋可没睡着。 侯把式媳妇儿轻轻碰了碰侯把式。 “当家的,睡着没有?” “没有,啥事儿啊,闺女睡着呢,别吵醒她。” 支楞着耳朵的侯小楹马上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侯把式媳妇儿听了听。 “闺女睡着了,我寻思跟你说句话,我心里咋这么不踏实呢?” “咋地了?” “我瞅咱这女婿那那都挺好,就是这下手也太狠了。 咋还能把人家房子都点了呢,我都有点害怕他。 你说这亲,咱是结还是不结啊?” 侯把式悠悠叹了口气。 “唉……咱这秃露反帐好几回了,明儿早上你再说不结亲,你不怕他把咱家房子也点了? 点了房子咱也不占理啊。 这世道吃人,人不狠站不稳,姑娘跟他不吃亏儿。 你想想头午,要不是有他们爷俩给咱家撑腰,不得让老于家熊死? 再一个,咱家连咸菜缸都掏干净了,不把闺女给他,你再找一个女婿,连特么咸菜都吃不上溜儿。” 侯小楹还是没忍住,在被窝里“噗呲”一声乐出来了。 侯把式媳妇儿听见闺女笑了,伸手进她被窝,照着肉厚的地方掐了一把。 “死丫头,为了你出嫁,连娘家咸菜缸都掏干净了,你还有脸笑。” “那你能赖我啊,人是我爸领回来的,你找他去。”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特么是不管了。” 嘴上说是不管,一夜也没合眼,天不亮就早早爬起来预备饭菜。 老王家人有正事儿,事儿办利索了,今天得回家了,连小闺女都没懒被窝子,早早就起来了。 这丫头有享福命儿,昨天早上是陈牡丹给她梳的头,今天早上侯小楹给扎的辫子,还往她脸上抹了一点儿獾子油。 饭菜上桌,都是自己家人,小楹娘俩也上了桌。 饭吃差不多儿了,侯把式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了下去,清了清嗓子。 “大梁啊,爹跟你说点事儿。” 王大梁放下筷子碗,脸转向侯把式。 “爹,你说,我听着。” “昨个儿热闹了一整天,这全屯子都知道你要娶俺家小楹。 我寻思了半宿,俺们屯子就不办酒席了,好酒好肉喂那帮丧良心的玩意,我亏得慌。 也别等年后了,今儿你们就把小楹带回去,俺们小门小户的也预备不出啥好嫁妆。 这个你们拿回去,仓房还有几张皮子。” 侯把式转身拿过来一个小布包袱,转身的时候看见自己媳妇儿眼圈含泪,侯小楹两行热泪已经滚滚而下。 侯把式边解包袱扣儿,边教育闺女。 “你哭个啥呢? 你嫁人是好事儿,也不是不回来了,想家就回来住两天儿。 爹妈还没老呢,你嫁过去跟大梁好好过日子,不用惦记家里。” 他嘴上说着不让闺女哭,自己也哽咽了。 第186章 跪求 包袱皮儿打开了,里头是王老七给的俩金元宝和十块银元,还有十块昨晚上给了于净,再有是侯把式给的七块银元。 “七兄弟,大梁,俺们家穷,你们别笑话,这些就当是给闺女的陪嫁。 俺家就这一个闺女,没吃过苦,也没咋受过屈儿,要是有啥不可心的,你们多担待。 要真有啥过不去的坎儿,你把闺女给我送回来,我侯把式绝无怨言! 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说完这话,侯把式已经满脸是泪了。 王大梁拉着侯小楹在炕上一起跪下,给侯家老两口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爹,妈,我王大梁父母走的早,你们现在就是我的亲爹妈。 我从第一眼瞅着小楹姐,就打心眼儿里疼她,我们回去以后指定好好待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咱家在牤牛屯房够住,地够种,我上山也回回不空手儿。 要我说,你们要乐意,咱们把这边房子、地卖了,你们跟我回去。 要是你们眼下不乐意,那就再等几年儿,我和小楹有了孩子,你们再过来。 我王大梁指定给你们养老,咱们一家人一起过日子。 钱儿,俺家不缺,这些你们留着防身。” 侯把式要说话,王老七抢了先。 “老侯大哥,钱儿你们收着,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小楹嫁到我们家,一点苦不用吃,一点屈儿受不了。 咱不说顿顿八个菜,天天吃龙筋吧,吃饱吃好那是指定的。 等回娘家你看,指定养的白白胖胖的。” 回头又看王大梁。 “王大梁,我告诉你,平常你跟你七叔俩屁了噶叽的,我不跟你一样儿的。 你跟小楹结婚了,话,不能说重一句,更不能动小楹一指头。 你敢熊小楹,你看我往不往死削你。” 王大梁就盯着王老七脸看,使劲看。 心里琢磨着“我七叔这脸咋长的呢,脸皮厚,恢复还好,前几天打那熊样儿,一点看不出来了。” 这临出门两家人家撕撕巴巴的,非得让对方把钱留下,到最后,俩金元宝儿王大梁拿走,剩下十七块银元留给了老侯家。 侯小楹娘俩抱一起哭了好几抱儿,送到院子里了,侯把式媳妇儿趴耳边上问侯小楹。 “闺女,你小姑子那个狐狸,能不能照我脸上也整一下子?” 大狐狸耳朵尖,从驴车上“嗖”一下窜地上了,顺着院子门就跑大道上了。 回过头远远的等着驴车从院里出来。 这姑娘啊,咋养也是别人家的人,从爹妈家出来,眼泪还没等擦干呢,就搂着小姑子“咯咯”乐上了。 王大梁听见媳妇儿的笑声,心里头火烧火燎的啊,手里的缰绳荡悠悠,真想回到热炕头,让他亲个够…… 王老七大步流星往前走,也没回头儿。 “侄儿媳妇儿,去过土龙山镇没啊?” “七叔,十岁去过,再就没出过门儿。” “大梁,天儿还早呢,领着我侄儿媳妇儿和你小妹儿,咱从土龙绕一圈儿再回屯子咋样儿?” 王大梁恶狠狠的瞪王老七一眼,心想“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王老七瞪了回去,“你饿汉子还不知道我饱汉子虚呢!” 车上小闺女人来疯儿:“上土龙,我要上土龙。” 看书的书友可以搜一下桦南县土龙的视频,时值2026,那土龙山镇也是破破烂烂、埋埋汰汰,却是山里孩子最大的念想。 到了土龙山镇,逛吃逛吃玩了个遍,倒是干了一件正事儿。 在上次铁蛋给小慧打镯子那儿,把那两个金元宝,一个打成了镯子,一个打成了金锁。 镯子套在侯小楹的手腕子上,金锁预备着给以后的孩子。 出门才两天,王大梁还有点近乡情怯,可能是直接把媳妇儿领回来,有点儿太突然。 路上叽叽喳喳的一大一小俩女孩儿(大的马上不是了……),也消停了。 天黑进屯子头一家就是王老二家,可把王老二两口子吓一跳,提个亲把媳妇儿直接领回来了。 小两口都不是多话的人,给二叔二婶磕了头,领了红包站在一边儿浓情蜜意,好一对璧人(二声,不是一声!) 出趟门儿都不够王老七嘚瑟的了,这通吹,八个菜儿和…… 得亏王老七媳妇儿听着信儿也来了,咣咣两拳让他把嘴闭上了,小两口又给王老七两口子磕了头。 王老二说办事儿的日子别改了,到日子把老刘头儿他们从山上接下来,一起热热闹闹办一场。 这几天大兰都在王老二家住,帮着伺候王老二媳妇儿月子,俩大胖小子一个人还真整不了。 小两口吃了饭,王大梁拍胸脯子保证,办事儿之前指定一个睡东屋,一个睡西屋,俩人就出了门儿。 第二天小闺女去找侯小楹玩儿,晚上回家偷着告诉王老二媳妇儿。 “妈,我大哥那西屋炕拔拔凉!” 王大梁小两口出了王老二家的门,还真没回家,带着媳妇儿直奔铁蛋家。 进了屋儿连认人再客套,唠了半天嗑儿,该说的说完了,王大梁一脸别扭的看铁蛋,吭哧瘪肚的跟铁蛋打商量。 “铁蛋哥,你能上那屋待会儿不? 俺们两口子有几句话想跟小慧嫂子说。” 等铁蛋出了屋,小慧在炕上坐着,王大梁两口子忸怩的站炕边上。 小慧先笑着逗王大梁:“咋滴啊,带那么大个金镯子,来眼气我啊?” 王大梁拽着侯小楹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小慧嫂子,我王大梁没求过人,今天我领着小楹求你。 小楹的寿数还有能不能给俺俩个孩子? 我王大梁当牛做马报答你!” 小慧笑模样一收,脸一板,斥道:“起来!” 王大梁不敢说话,拽着侯小楹站起来,耷拉着脑袋听训。 “出门前咋跟你说的? 事儿办完了,过来找后账了?” 王大梁继续耷拉脑袋装死狗,侯小楹吓得往王大梁身后躲。 小慧抓住侯小楹的手往自己这边拽,语气也温和了。 “弟妹,你寿数不长,你俩也要不着孩子,包括之前你脸上的毛病,都是王大梁惹的祸,你怪不怪他?” 第187章 梦 侯小楹使劲儿摇了摇头。 “嫂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不怨他,生不出来,给他娶个小的也行。” 小慧拿眼睛使劲儿剜了王大梁一眼。 “美死他! 让你和二狗上山去把那破庙给掀了,干点啥都不仔细,非得留点罗烂! 剩那一缕阴魂顺着小楹脸上被蜇的洞钻进去了,阴魂待了那么长时间,阴气早就入体了。 这会儿知道来求了,早想啥来的,首尾都弄不干净。” 王大梁抬头想说话,脑袋又耷拉下去。 小慧杏眼圆瞪:“还敢跟我梗梗脖?” 王大梁嗫嚅着:“我没有……” “别跟我俩嘎巴嘴儿,我知道你是说啥呢还是骂我呢?” 王大梁都快被骂哭了,继续站那儿装死狗。 小慧脸色稍霁:“别啥都要,寿数、孩子选一样儿!” 没等王大梁说话,侯小楹直接抓住小慧的手。 “孩子,小慧嫂子,我要孩子。” 王大梁抬起头,把侯小楹的手从小慧手里拽了出来,眼睛盯着小慧。 “嫂子,听我的,要寿数!” 小慧又白了王大梁一眼。 “算你小子有良心,赶紧滚,过三五天来找我,下回来别带那大金镯子,我眼气。” 王大梁拽着侯小楹又跪下邦邦磕了三个头。 “你小子,赶紧滚。” “哎,我小子滚了。” 王大梁和侯小楹回去怎么洞房花烛,茄子不漾写…… 铁蛋送走了小两口,锁好了门,特意在外屋地转悠了两分钟,驱去身上寒气才进了里屋。 小慧看了他一眼:“送走了?铺被睡觉吧。” “哎。” 铁蛋边铺被边回头瞅,目光一直落在小慧手腕子上那个被撑成C字型的银镯子。 “慧呀,内个……明天我想上趟土龙。” “干啥去?” “有点事儿。” “我问你啥事儿!” “我寻思你那镯子小了,给你打个金的。” 小慧看看他:“你有金子?” 铁蛋挠挠头:“管干爹要呗。” 小慧点点头,继续问:“就打一个?” “那,打俩?” “我一个,那个给谁?” 铁蛋懵了:“给淑云?” “啊,大梁媳妇儿有金镯子,我就得有金镯子,淑云是二狗的媳妇儿,淑云也得有一个。 那大兰呢?淑清呢? 人家有啥,咱家就得有啥,咱家还得更好,啥都比着来。 干爹有多少钱够咱们几家比着祸祸? 非得把一家人家比成藏心眼子的好几家?” 铁蛋连摆着俩蒲扇般的大手:“我不是,我没有……” 小慧瞪着铁蛋:“你错没错?” “错了……” “错就得认罚,脑袋伸过来,让我扇一下!” “你不说以后不扇了吗?说话不算数……” “你上那屋问问妈,老娘们说话用算数不?” 挨了扇的铁蛋有点委屈,铺好了被,把平时行走如飞的小慧扶着躺下,自己也脱衣服上了炕。 小慧亲昵的拿手在铁蛋的大脑袋上使劲揉搓了两把。 “当家的,你说是不是我干啥事儿你都不跟我计较?” 铁蛋仔细寻思了寻思,瓮声瓮气的说了句:“搞破鞋不行!” 小慧儿嘿嘿笑着在铁蛋的肩膀头子上拍了一把,又把铁蛋的大胳膊死死搂住。 “你说,如果你本来是一头猛虎,我把你拴在咱家门口当一条看家望门的大狗。 二狗是一条上山入海的蛟龙,我把他养在咱们屯子里那条河沟子里,你们哥俩能怨我不?” 铁蛋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能感受到小慧抱他的双手越来越紧。“啥猛虎、蛟龙的,人就活一世,守家待地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老虎、蛟龙要是在外面祸祸人,都不如一条狗,一根儿泥鳅。 我在山里见过老虎,死的,烂得都生蛆了,干爹家死的黄狗还有个坟包呢。” 铁蛋觉得好像有一滴水掉在了自己赤裸的胳膊上,发烫。 小慧一巴掌拍在铁蛋的脑袋上,心满意足的说:“睡觉!” “啧,你又打我。” 小慧睡着了,做了自从怀孕以来的第一个梦。 梦是从38年初开始的,屯子里有人送了一封信,金先生写的。 信里写了金先生离开这几年的见闻,字里行间全是愤怒与不甘,鬼子在南京的暴行,光头军的节节败退,东北军的没落…… 梦里没有大先生,只有普通的小慧和儿子。 王大梁也没娶侯小楹,而是屯里另一个姑娘,也有个儿子。 哥俩在一个午夜,跪在家门前磕了几个头,去了南边投军。 仗着铁蛋的勇猛,王大梁的阴狠,兄弟俩迅速站稳了跟脚,且凭借着战功和东北军将领的赏识,一路青云直上。 兄弟俩带着弟兄们在抗日战场上浴血奋战渐渐成长成东北军的一面旗帜。 43年,多智近妖的二狗与铁蛋、大梁汇合,在二狗的运筹帷幄下,带着队伍回到东北与日军厮杀。 因为背后有毛熊的支持,杀的鬼子节节败退,直到45年,关外陈家兄弟独树一帜。 与光头明争,与真龙天子暗斗,偌大个国家迟迟不得恢复平静。 直到陈家兄弟气数耗尽,得到了人民正义的审判,王大梁饮弹自尽,陈家一门双杰,双双殒命。 梦醒了,枕头湿了,身旁的铁蛋打着呼噜,小慧笑了,伸手使劲揉揉铁蛋的大脑袋:“傻狗!” 铁蛋睡的迷迷糊糊的:“嗯?” 三天以后,王大梁又来了,小慧给王大梁写了一张方子。 “现在先不用,等到啥时候觉得手脚发凉捂不过来,就按方抓药,家里备个大桶,每天药浴一小时,再艾灸一小时。 对了,下次进山,记得跟你爹说一声,你开春之前要蛇,要那条又大又毒的蛇!” 老王家一下子又忙碌起来了,预备着王大梁的婚礼。 男人们下河抠鱼、上山打猎,老七媳妇儿、大兰、淑清帮着收拾屋子,老韩太太剪纸,老孙太太写对子,二狗和小闺女捣蛋。 王老大发了狠,山上的野牲口没少祸祸,平时见不着的青羊都摔死了仨,留给了王大梁。 王老四回来过一回,单独找王老七和王大梁唠了几句嗑儿,有个叫于老四的小子,专门来找四阎王。 说王大梁跟范特西沆瀣一气给鬼子卖命,要领着四阎王去杀光范王两家…… 这倒霉孩子被四阎王忽悠着去杀鬼子做投名状,跟鬼子同归于尽了。 小慧自从做了那个梦,每天心情都很好,见谁都乐呵的。 尤其是跟老孙太太走得近,没事儿就在老孙太太耳朵边上念秧儿…… 第189章 又说到吃啦 有人问啥叫念秧儿…… 小慧:“孙奶,你家里几口人啊? 孙奶,那你都有重孙子啦? 孙奶,那你不想家吗? 这出门儿一晃就一年了,要是能回去一趟就好了。 以前是阴身,抱不了孩子,你说你要是回去,那大重孙子一蹦,往你身上一扑,喊一声太奶,那得多得劲…… 孙奶,这菜做的太像样了,你们搁家平时都吃啥啊? 孙奶,那你家以前条件不错啊,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回去给拿点啥呢……” 这就叫念秧儿,一天没事儿就在你耳朵边上,提一个事儿,刺激你。 这两天儿小慧没事儿就找老孙太太唠嗑,一唠嗑儿就提她家,不是儿子就是孙子,再不就是重孙子。 老孙太太可怜啊,七十来岁了,一辈子头一回自个儿出门,一晃都快一年了。 就搁现在,外出经商、打工的,有电话、有视频,没事儿还老想家呢。 你跟个老太太念秧儿回家看看,那不钝刀喇肉么。 给老孙太太整的啊,一宿一宿不睡觉啊,一个大老爷们儿坐炕头上拿花手绢擦眼泪。 一闭眼,那眼泪顺着连毛胡子往下淌。 没招儿啊,她的三魂进的是大老爷们儿的身体,那可不长胡子么,早上起来还顶被呢。 她倒是有心把这具身体给敲了,就是怕疼…… 老孙太太这算是做病了,茶不思饭不想,干啥也不乐意动,一米七的汉子,瘦的就剩140来斤儿了,原来搁山上都160。 倒是有心回去一趟看看,自己不敢,你别看她现在是个大老爷们儿,里头住的还是个老太太。 阴魂死了那无所谓,不招灾不惹祸,也没啥让别的鬼惦记的,去哪都行。 这大活人往家走,她不敢了。 老王家一家子瞅着人不少,哪有闲人呢,生孩子的,大肚子的,看孩子的,预备婚事的,只能自己搁一边拉偷着哭。 越哭越想家,还有个坏种,天天在耳朵根子边上念叨。 一哭就哭到了王大梁结婚的正日子。 王老二家当院支了两口大锅,一锅炖肉,一锅蒸干粮。 肉是好肉,搁山上打的最好的两头一百多斤的小野猪,把肉都剃下来,提前烀烂糊了,一大块一大块放大盆里。 一大锅肉骨头汤,往里下酸菜,下大肉片子,炖到时候了,干的捞出来,再下酸菜,下大肉片子,你就炖去吧,缺汤就加肉汤,缺酸菜加酸菜,缺肉加肉。 这玩意越炖越香,你要吃最后一锅炖出来的,再和头一锅比,那头一锅纯扔货,特别是痛风患者,香的都走不动道。 另一锅蒸干粮,四合面儿,正常都是三合面,玉米面6成,高粱面2成,小米面2成,老王家发了狠,拿2成白面换下来2成玉米面。 一个干粮上面按个大枣,再放几个烀熟的红小豆,图个喜庆。 屯子里没法办酒席,鬼子年初抓走了不少人,又来了不少不知根不知底的。 人多眼杂嘴也杂,席面做不好,背后让人嚼舌根子,席面做好了,眼红加嚼舌根子。 屯子不大,王大梁两口子挨家挨户送上一大碗酸菜炖肉,拿几个干粮,听人家说几句吉祥话,再送下一家,屯子里的礼数就算走完了。 山上的老刘头,席怀安都接下来了,不点头不怕尸体,不怕鬼,他怕人,扭扭捏捏不想下山,撕撕巴巴硬给薅下来了。 鬼点头和人点头不知道在哪儿猫冬,也通知不到,就那么地了。 王老四领着王大龙初五就来了,他家那房子早收拾利索的了,爷俩还回自己家住,老四媳妇儿最近身体不得劲儿,怕着风就没来。 有的人就有那命儿,要不咋说缘分呢,刘三儿没法通知,人家自己来了。 准备年前上山看自己老叔一眼,看看缺啥少啥,给置办利索了,头年儿就不过来了。 正好,把人按下了,上王老四家住去,连轴喝了好几天了,天天走道都打晃。 合发屯老范家也给信儿了,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来,没成想范特西不光来了,还提前把侯把式两口子接他家住一宿,初八一起过来的。 陈牡丹没来,怕进屯子睹物思人,掉了眼泪不吉利。 王大梁提前去白家沟屯接人,还跑了个空。 自己家人的席面儿,那就不能光一个酸菜炖肉了。 王老二媳妇儿原计划,六个菜,都是自己家人,量大管饱酒管够就行呗。 王老七都疯了,敢跟自己二嫂急眼,大梁结婚你就给安排六个菜儿? 八个菜,多一个菜,少一个菜都不行,我王老七说的,谁赞成,谁反对? 大家都知道这小子疯了,谁都不跟他一样的。 谁家好人大冷天的抓鱼挨个开背啊? 非得找龙筋,喯儿吧儿乱蹦的大鲤子鱼挨一刀就行了呗,泥鳅、穿钉子这样的小鱼也得挨一刀,它犯得上,犯不上啊? (这本书,我再写龙筋我就是狗,怎么就绕不过去了呢?) 该说不说还得是亲爹,王老大给整了三头青羊。 那玩意主要在吉林长白山深处活动,整个黑龙江省极少出现,土龙山镇十里八乡几十年别说打着,见也没见过一回啊。 老张家小六子年轻的时候,抽大烟、喝大酒、吸食鸦片、成宿成宿打麻将,十三四岁就开始搞破鞋,后来又被光头软禁好几十年,为啥能无病无灾活到100岁? 传说他小时候喝过青羊血嘛,白瞎那好玩意了,都不如替那好样的早点死! 一道辣炒羊杂碎,满屯子都飘香。 油烧的滚滚热,大葱、大姜、干辣椒先下锅,屋里都待不了人,呛得肺管子都跟着疼,焯好的羊杂往锅里一倒,爆炒几下赶紧调味就出锅。 直接拿盆装,趁热赶紧上桌,凉了就不好吃了。 羊肉就按内蒙那边的煮法,可别听别人瞎白话,说炖羊肉得往锅里扔根松木棒子,一股子松树油子味儿,谁家好人姓孑名字里还带个2。 锅里多添水,羊肉冷水就下锅,大块葱姜,一大把大粒盐,大火烧开,勤打浮沫,加三四块肉苁蓉,炖烂糊滴,沾韭菜花儿。 可惜就是没有内蒙的老酸奶,要是倒锅里两勺,吃肉挨大嘴巴子都不觉得疼。 人刚入席,俩菜儿上桌,热热闹闹准备动筷子呢,来了个不速之客。 第190章 老爷们儿 来的人是新来的甲长,还是个熟人,当初让四阎王一枪从门楼子上打下来的孙炮手。 他怎么还当上甲长了呢? 尹财主家老两口子和俩儿子都死了,他还有个哥哥尹戊寿在县里当副县长呢,这边的家业自动归了他哥尹戊寿。 尹戊寿念着孙炮手的忠勇,面对四阎王那老些人敢站起来放枪,还真挺欣赏他。 跟孙炮手商量,要不在县里头养伤,好了之后跟着干护卫头子。 孙炮手寻思寻思,拿自己伤好了也用不好枪为由给拒绝了。 尹戊寿就把孙炮手安排回了牤牛屯,帮着守这边的家业,顺便给安排了个甲长。 孙炮手回来还挺低调,刚回来没几天儿,见家家都猫冬呢,谁也没打扰,回了院子收拾收拾就消停待着,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个胖厨子。 今天也不知道哪儿得着的信儿,老王家有喜,这不不请自来了么。 孙炮手一进门儿,给王老二造一愣,孙炮手先搭话。 “二哥,咋滴,这才多长时间啊,不认识我啦?” 王老二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回话。 “哎呀,你咋来了呢?” 孙炮手倒是挺客气,快走两步抓住王老二的手。 “早就想来的,一个是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二一个,听说你家一下添了俩小子、一对双儿,就想着来恭喜二哥。 今天又听说大哥家大小子结婚,我就坐不住了,这不赶紧过来讨杯酒喝。” 说完从兜里掏出来五块银元,硬塞王老二手里了。 王老二要撕吧,他一把攥住王老二的手。 “二哥,你可别跟我撕吧,我膀子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你赶紧给我安排个座儿,你家这菜儿也太香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大侄儿结婚,来了个主动随礼的,人家这么客气你能把人往外撵? 王老四没等王老二答话,坐着没动地方,手往起一抬。 “二哥,我边上有地方,让这位兄弟坐我旁边儿。” 孙炮手一拍王老二的手:“二哥,你赶紧忙着,我自己过去。” 撒开手,就奔着王老四走了,还就坐王老四身边儿了。 今天是正式婚宴,就不坐炕上了,炕桌小,菜摆不开,人也坐不下。 这是个大桌,桌上人都有谁呢,王老四、老刘头、席怀安、刘三儿、范特西、王老七,等会儿王老二忙完了,也坐这桌儿。 一一打过招呼,大家就相互唠闲嗑儿,你家哪的,我家哪的,你干啥的,我干啥的。 这些人除了王老七一个真二百五,哪个不是一肚子心眼子的,王老七也就跟熟人没深沉,孙炮手来了,他也不是不识数。 也许是冥冥中注定了冤家路窄,这孙炮手还就愿意跟王老四唠嗑。 “哎,兄弟,我咋瞅你这么面善呢?” “我就这屯子人啊,咱一走一过儿见过呗。 我跟我二哥亲哥俩,他老二,我老四,长得也挺像啊。” “是哈,我就瞅你面的慌儿的,好像搁那打过交道似的,就是想不起来。” 王老四心里话了,就前两三个月,我一枪差点没把你打死,这算不算打交道? 他不怕孙炮手认出来么? 认出来咋滴,上次没打死,下次瞄准点儿呗。 再一个,黑灯瞎火,隔挺老远,自己带着帽子和围巾,就露俩眼睛,他上哪认去。 菜儿陆陆续续上,那就喝起来吧,这孙炮手跟王老四还真挺投缘,俩人随大溜儿,跟着大家相互敬酒,一圈人敬酒差不多了,他俩还相互灌酒,玩儿的还挺好。 等一对新人给大家敬完酒了,孙炮手就有点喝多了。 一个是他大伤初愈,有日子没喝酒了,再一个,他馋酒,酒喝的有点急。 东拉西扯的也不怎么说到日本人了,他一联想,还把衣服脱了。 指着自己肩膀头子上的伤疤给大家伙儿看,说是让四阎王打的,自己还拿拇指和食指比划。 “枪口再抬高这么点儿,我吃饭、喝酒的家伙就打碎了,鬼门关前走一圈呐。” 自己还整的挺性情,性情就得喝酒,又灌了一大碗酒。 这一碗酒没抗住,差点儿没吐屋里,转身往外走,找个旮旯哇哇吐。 离他不远儿,还有个人也在吐,赵立军,他也喝多了。 别人不招呼没事儿,一个赵立军一家子,老郭一家子跟不点头一桌。 不点头说话不行,喝酒行啊,把赵立军也整多了。 俩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认识谁,孙炮手下意识问了一句“你瞅啥?” 全国人民都知道标准答案( )。 俩喝多了就要往一起撕吧,屋里人看见了,就喊人。 王老四让大家伙儿都坐着,自己出去,一手一个给俩人来开了。 把赵立军扒拉一边儿,单手搂住孙炮手:“孙哥,咋滴啦,喝多啦?” 刚才那么一撕吧,孙炮手也有点醒酒了,瞅着王老四还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妈呀,我这干的啥事儿啊,老四,孙哥真是喝多了。” “没事儿,进屋再坐会儿。” “可不滴了,你跟二哥说一声,我先回去了,咱都一个屯子住的,来日方长。” “那孙哥,我送你回去。” 孙炮手点点头:“那麻烦你了,老四。” 俩人晃晃荡荡就往尹家宅子走,孙炮手喝的是有点多,絮絮叨叨的。 “老四,我跟你说,我死过一回的人了,那天半夜从门楼子上掉下来,那血哗哗往外淌,我哪儿都动不了,要不是二哥赶车给我送山下去……我看明白老多事儿了。” 王老四也没惯着他:“你看明白老多事儿了,还跟人喝酒干仗?” 孙炮手脸一红:“啧,我喝多了嘛,我发现老四你说话比老七还有劲呢。 这四阎王啊……” 听见孙炮手说四阎王,王老四脸上不显,心里倒是提了提防备,顺着他的话往下唠。 “孙哥,四阎王把你打这样,你心里头恨他不?” “恨!咋不恨? 我恨我自己不是四阎王! 我还恨四阎王为啥不一枪打死我!” 王老四是真恨了,好悬没怼孙炮手一杵子,原打算只要孙炮手敢说个“恨”字儿,指定找机会干死他。 心里四十米长大刀抽出来一半儿了,让他给闪了一下子。 “你净唠酒嗑儿……” “不是,老四,你说都是大老爷们儿,脱了裤子不比谁少啥玩意儿。 那四阎王咋就敢舍家撇业跟鬼子干呢,我特么不怕死,但是心里放不下老婆、孩子。 跟人家比真特么不叫个老爷们儿。” 第191章 温柔 送走了孙炮手,王老四刚回来,正赶上范特西也要回去。 大家也没强留,还得带侯把式两口子一起回去呢,赶山路早点走放心。 赵立军小三口儿也往回走,知道自己刚才跟新来的甲长撕吧了,他也有点胆儿秃。 老郭三口子也顺势跟着一起走了,剩下的基本是自己人了。 小慧把老孙太太从桌上拽下来,到了不点头那桌。 桌上就不点头自己吃饭呢,见小慧来了,不点头折了两样菜,拿了俩干粮上旮旯吃去了。 那咋整,他辈分最小,二狗都是他师爷辈儿的,见着老韩太太都得喊老祖,搁谁谁乐意来坐这个席。 小慧拽着老孙太太坐下,拿手指了指喝酒的刘三儿。 “孙奶,他你认识不?” “那不刘三儿嘛,老刘头他侄儿。” “嗯呐,他这两天回佳木斯,指定路过依兰,你让他捎你一道儿。 回家瞅瞅,想搁家过年就过了年再回来。” 刘三儿这几天就喝的五迷三道的,今天又没少喝,寻思最后喝点茶水解解酒吧,这后背跟让针扎了似的,老孙太太那眼神都烫人。 那年头东北农村想喝茶,想都别想,就喝点刺五加泡水,今儿这茶叶是范特西拿来的贺礼,一整块青砖茶。 老孙太太那眼神比茶杯都烫,刘三儿知道老孙太太咋回事儿,关键一个老太太住在一个连毛胡子大汉的身体里,用那种热辣滚烫的眼神看人,多吓人呐。 刘三儿实在是难受,干脆有事儿当面说,奔着老孙太太去了。 “大娘,你是有啥事儿啊,你老那么瞅我,我瘆得慌。” 老孙太太不说话,先抹眼泪儿。 那年代男的衣服是直襟儿的,女的穿斜襟儿的,这老太太自己做衣服,都是斜襟儿的,也就是不咋出门儿…… 老孙太太从胸前的斜衣襟儿里抽出花手绢儿,擦擦眼泪,刘三儿胳膊上汗毛都立起来了。 “小儿啊,大娘想回趟家,你回佳木斯的时候,能捎大娘一段儿不?” “就这?” “啊,妈呀,你可吓死我了,我寻思你要找老伴儿呢。 我三叔……” 人就不能背后念叨人,赶巧老刘头要出去上厕所,正走刘三儿身后,听见之后一杵子怼刘三儿后背上了,打的哐哐响。 老刘头都起杀心了,拎着赶驴的鞭子,满院子追杀刘三儿。 农村参加婚礼,坐席就没有光坐一顿儿的,远道来的难得来一趟都得住个几天儿。 到晚上的时候,就是非本屯子的且在王老二家吃饭了。 老刘头那都没消气儿,一个劲儿拿眼珠子剜刘三儿。 酒桌上刘三儿说啥也不待了,明早上吃了饭就走,顺道把老孙太太捎上。 老刘头儿他们自己回山里,王老四也惦记生病的媳妇儿,明儿也带着大龙回去。 王老二两口子那都是长了心的,老孙太太这半年搁这儿里里外外都不少帮衬,过的跟一家人似的。 回趟家,咋也不能让人家空俩手走啊。 来人去且的冷不丁招待一回多累啊,王老二在炕上躺了会儿,醒醒酒也直直腰,爬起来上仓房这顿翻腾。 好猪肉绊子拿了几十斤,青羊肉没多少给拿俩大腿儿,各家都分点儿,野鸡、沙半鸡、飞龙、兔子也拿了不老少。 这就不能指望人给背着了,交待大兰,明天辛苦在家照顾二婶,自己赶早走,晚上就回来,有事儿就找七叔和铁蛋。 安排利索了,早上又小喝一顿,套上驴车送刘三儿和老孙太太上土龙。 一道儿走的还有王老四爷俩,人家爷俩坐马爬犁来的,那玩意儿到冬天比车省力。 人和人有比较,牲口之间也有比较,拉爬犁那蒙古马没比驴高多,仰着脑袋走的劲儿劲儿的。 给王老二家驴气的“尔,啊,尔,啊”乱叫唤。 王老二连哄带劝,保证回来就给它钉个爬犁,才算肯好好走道。 到了土龙,有个不大点儿的马车店,有顺道儿的给点钱,把刘三儿和老孙太太一起送到依兰县城。 临分别的时候,王老二拿出十块银元塞老孙太太手里。 “婶儿,揣着,穷家富路的。” 老孙太太要撕吧,王老二把手按住了。 “你要这么外道,回去就别回来了。” 老孙太太又哭了,从斜衣襟儿里掏花手绢儿擦眼泪儿。 在旁边看着的车把式都不拿好眼神儿瞅他俩,冲着那斜衣襟儿的棉袄和花手绢,都不太想拉老孙太太。 一路顶着风到了依兰,出趟门真挺遭罪。 老孙太太这身打扮还真不好直接回家,刘三儿帮着找了个离家不算远的车马店先住下。 日伪时期东北保甲制度森严,人可不能乱跑,市县内走动必须带“国民手账”就是良民证,要是出远门,跨市了,那得找保甲开通行证明书,进关里那可麻烦透了,得开“出国书。” 老孙太太用的是王老二的良民证,真要出点啥事儿,王老二得背老大的干系了。 刘三儿安顿好了老孙太太自己往佳木斯回,咱们不提,单说这老孙太太。 这老太太可没有近乡情怯,这些日子想家都想疯了,安顿好了天儿还没黑呢,奔着自己家就去了。 老太太家以前是大户人家,破落了以后在依兰买了个小院儿,儿子自己办了个私塾,以教书为生。 这个时候眼看着要下学了,老孙太太揣着俩手在自家门口转悠,她没法儿往里进,这会儿人多嘴杂,自己这事儿可咋说。 就这工夫最熬人,一直转悠到了太阳西斜了,孩子们陆陆续续往外走,老孙太太那手在袖子里都死死攥住了。 再等一会儿,该出来人关门了,这出来的能是谁呢,俩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家大门儿。 有两个稍微大点的孩子往外走,老孙太太还认识,去年就在他家念书来着,连名字老孙太太都记得。 终于,院里出来大人来关门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自己的儿媳妇儿,丰温柔! 这儿媳妇儿人才好呢,人如其名,温柔贤惠,从年轻那时候就孝顺公婆,跟公婆没说个一个不字儿,两口子也相敬如宾,教育子女也从来没真发过脾气。 不光在家里好,在外面儿也不跟别人红脸儿。 老孙太太从斜衣襟儿里哆哆嗦嗦的拿出手绢,擦擦眼角,喊了一声:“温柔……” 正准备插门的丰温柔早看见她了,听她这么一喊,手里的门闩奔着老孙太太的脑门子就飞过去了。 “杂草的,我打死你!” 第192章 进不去的家门 老孙太太:“???” 这还是我如芝如兰,宜家宜室的儿媳妇吗? 门闩砸在身边的墙上,当啷啷掉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发愣的老孙太太。 丰温柔尖叫着:“当家的,出来打贼……” 未见其人,书香先至,一本论语从敞开的门里飞了出来,正砸老孙太太怀里。 老孙太太下意识的接住,还看了一眼。 《论语·学而》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老孙太太不躲也不跑,她要以身作则,教教儿子什么叫: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也要问问儿子,儿媳,知不知道什么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一柄打着转儿飞过来的菜刀,改变了老孙太太的想法,菜刀擦着耳边飞过,“哆”一下,砍进了身后的树干上。 心心念念的好大儿拎着花锄,自己的心尖子大孙儿拎着扁担,孙媳妇挥舞着擀面杖追出来了。 老孙太太撒腿就跑,边跑还边给自己找理由,自己这不是跑,这是要保全儿孙的孝道,要是再把自己打了,那不就毁了他们么。 幸亏老孙太太的身体是个年轻的壮汉,腿脚利索,最近又瘦了十几斤,跑起来脚下生风,儿孙这俩念书人到底是没撵上。 老孙太太回到大车店坐在炕边上哭了整整一宿,斜衣襟儿里的花手绢都湿透了。 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明明是诗书传家的一家子读书人,怎么不到一年就全员恶人了呢? 不行,我非得弄明白不可,明儿一早就去,可能问题出在儿媳妇上。 女人到了一定岁数,都会有一段时间性情大变(更年期),可能是我的离世刺激到了儿媳妇儿,明儿早上去找孙媳妇儿。 天儿一亮,一宿没合眼的老孙太太又出门了,到了自己家一看,院门儿开着。 不出她所料,别看孙媳妇儿小门小户出来的,勤俭持家,任劳任怨,老的小的伺候的好着呢。 这不在院子里忙乎着呢,离家半年,家里怎么还多了条黑狗? 老孙太太站在院门口,满是连毛胡子的脸上硬挤出了个笑容,夹着嗓子眼儿,挤出来个温柔的声音:“秀儿。” 孙媳妇儿回头,看见老孙太太了,果然没像儿媳妇儿丰温柔那样大喊大叫。 还冲着老孙太太笑了笑,老孙太太摆手,示意她过来。 孙媳妇儿挪了两步,正走到黑狗身边,低头在狗脖子上摆弄了两下。 “大黑,上,咬他!” 黑狗一直趴在地上,老孙太太站门口的时候,它就注意到了,一声没吭。 女主人一解开拴它的链子,黑狗连懒腰都没伸,如离弦的箭一般奔着老孙太太就扑。 叫唤的狗,不咬人,这咬人的狗,是真不叫唤。 老孙太太转身儿撒丫子就跑,黑狗跟在身后猛追,连追了两条巷子,得亏前面有一堵不算高的矮墙,老孙太太直接飞身翻了过去。 黑狗站直了身体,趴在矮墙上,狗脸对着老孙太太猛呲牙,喉咙间发出阵阵低吼。 老孙太太腔子里跟着了火似的,缓了好半天,等黑狗跑了,自己才回了车马店。 回去能干啥,接着哭呗,这段时间眼睛都快哭成烂桃儿了,把浸透了眼泪的花手绢儿洗干净了,放炕上烘干,老孙太太又盘腿儿坐炕上寻思。 一会儿暗骂小慧不着调,非得撺掇自己回家,这回好了,有家不能回。 一会儿又暗中琢磨,家里这指定是出啥事儿了,怎么自己一回家这么大反应。 猛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儿媳妇儿,孙媳妇儿见着自己就下死手是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是个男人打扮。 那就不找家里女眷,儿子不咋出门儿,那就找大孙子啊。 老孙太太又出门了,站在自己家巷子口,离的远远的等大孙子出门。 一直等到天快晌午了,大孙子出来了,现在不敢往跟前凑,院里有狗呢,只能远远的缀着。 大孙子这是出门要买东西,一路奔着人多的地方走,老孙太太心里有底了。 举着手喊大孙子名字:“忠孝,忠孝。” 大孙子一回头儿,祖孙俩四目相对了,大孙子呲牙一乐,顺手拽住旁边一个路过的伪警,拿手一指自己。 老孙太太心里一叹:完犊子喽。 转身就跑,她跑伪警指定得追啊,伪警越追她越跑…… 这两天儿老孙太太的腿脚算是练出来了,到没人的巷子,伪警还放了两枪,老孙太太跑的更快了。 这会儿要是掐表,老孙太太高低能跑个国家级运动健将。 绕了好几个弯儿,总算是摆脱了身后的追兵,老孙太太悲从心头起,忍不住在路边上放声痛哭。 哭够了,心也死了,想开了,本来就是阴阳两隔,自己非得强求啥呢。 两天没吃饭了,还三分配速跑了三趟,肚子早咕噜噜叫唤了。 在路边找了个不大的饭馆子,进去点了个肉菜,俩干粮,开吃,吃饱了不想家。 等会儿就找个顺路往土龙走的马车,回牤牛屯。 老孙太太活着的时候茹素,等到了山上,那都有啥吃啥,谁还管她吃不吃荤腥啊,不吃就得饿着。 本来就是壮年汉子,吃素哪里吃得饱,一来二去又把肉捡起来了。 毕竟县城里的馆子,用的都是正经厨子,那菜炒的确实别有风味,也算没白来一趟。 老孙太太正在吃第二个干粮,门帘子一掀,进来个小孩儿。 孩子冲着掌柜的就喊:“爹,我饿了,有啥吃的没?” 老孙太太抬头一看,这孩子她认识,在他们家学堂学了两年了,就是叫不出名儿。 老孙太太脑子一转,想了个主意。 问掌柜的借了笔墨纸,刷刷点点写了一封家书。 少安吾儿: 明日上午去悦发车马店取王二先生送来的年货。 落款是母亲绝笔。 等墨干了,用自己的花手绢包好,叫过小孩儿,问他:“小子,你在孙先生家念书?” 小孩儿有点怕生人,点了点头。 “明儿上学去不?” 小孩儿还是点头。 “明儿给孙先生捎封信,给你两毛钱,行不?” 小孩儿摇摇头又点点头:“送信行,不要钱。” 第193章 神,神,神经病 老孙太太吃饱喝足回了大车店,收拾收拾东西,打算找找车,有车今儿就回土龙山镇,没车就明儿一早走。 既然已经看开了,儿孙见着了,虽然过程不那么愉快吧,也没啥念想了,该回就回吧,可能就是缘分没到。 老孙太太离了饭馆子,掌柜的把自己儿子叫到了跟前儿,问儿子刚才那人跟他说啥。 这小子说那人让他明天帮忙给先生送封信。 掌柜的想起老孙太太那个斜衣襟儿和哭的烂桃似的眼睛就起疑了,寻思寻思还是问儿子要过了信,打开一看,就一句话。 还是用母亲的口吻写的,倒是透着点古怪,又看不出来。 掌柜的把自己媳妇儿叫出来,嘱咐他守着前厅,自己带着儿子去先生家一趟。 先生教了自己儿子两年,事儿不大倒是透着奇怪,干脆自己跑一趟,有啥事,也能搭把手。 到了老孙家,把事儿一说,花手绢包的信递了过去。 老太太的儿子孙少安打开信一看,眼泪唰就流下来了,见人认不出来,这笔簪花小楷可太认识了,念了一辈子书,从启蒙的时候起就是看着母亲的字儿长大的。 孙少安的媳妇丰温柔见着,也走过来看,看完了信,又拿起那碎花手绢,也哭了。 “这碎花是娘的针脚儿……” 那时候印染技术还不成熟,这手绢上的花是一针一针绣进去的。 两口子哭了一会儿,起身就往外面跑,掌柜的父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跟着吧。 四个人风风火火跑到悦发车马店的时候,正看见老孙太太跟车把式理论呢。 老孙太太问店老板,有没有车往土龙走,赶巧了不是,正是来前儿那个车把式送完了东西,又要往土龙去。 老孙太太寻思问他多少钱,啥时候走,人家车把式头一摇,给多少钱不拉你。 老孙太太问为啥。 车把式一句话,啥也不为,就看不上你。 俩人正呛呛呢,孙少安来了。 老孙太太一回头,正看见自己儿子呼哧带喘跑过来,以为自己又要挨揍了,双手把脑袋一捂,身体往下一蹲,不反抗了,你们捶死额吧。 孙少安嘴上哆嗦了半天,声音颤抖的喊了声:“娘!” 老孙太太死了的心一下又活过来了:“我的儿啊!” 娘俩抱头痛哭,旁边车把式嘴都撇到耳朵根子了,跟大车店老板小声嘀咕:这是啥关系啊?他们家老太爷这口味也太…… 大车店老板一捅咕他:“别瞎说,那是教书的孙先生,家里老太爷早没了,我瞅着像借尸还魂呢。” 车把式果断闭了嘴,那俩眼珠子倒是一个劲儿往老孙太太一家三口身上盯。 老孙太太一家三口哭差不多了,那就回家吧,王老二还给拿了不少东西呢,人背那点东西得跑两趟。 车把式贱次次的主动过来:“我这有马爬犁,也没多远儿,送你们一段儿,不要钱。” 老孙太太白了他一眼:“你人还怪好嘞。” 车把式帮着把东西送到了孙家,老孙太太跟着进了院儿,关上门,一家子坐一起说话。 人认人,狗可不认,早上老孙太太带着它这通遛弯儿,俩眼睛一眼儿不眨盯着老孙太太,憋着咬她一口,出出气。 狗是阴身,又是活物,只能算个半阴半阳,天生就有阴阳眼,家里有啥不干净的东西,狗都能看见。 但是狗未必都护主,家里真进了凶厉的脏东西,护主的狗基本上都死在主人前面。 尤其是黑狗,最镇宅,其实不光狗,家里养锦鲤的,金色招财,黑色也镇宅。 孙少安两口子信老孙太太是自己娘,孙子孙媳妇儿还是持怀疑态度。 老孙太太开始念叨,大孙子小名狗剩子,几岁断奶,几岁尿炕,几岁上房揭瓦,几岁撒尿和泥,连孙媳妇儿胸口的痣在哪儿都说出来了,这回一家子全信。 又把这一年的经历一说,一家子唏嘘不已,老孙太太说完,该问了。 “咱家这是咋了,还养上狗了,你们这见生人就打,是让狗咬了,得了疯狗病了?” 一家子面面相觑,到最后还是孙少安开的口。 “娘,您不知道,这几个月,咱家得罪了个疯子。 温柔都奔五十了,让疯子给惦记上了。 回回都是晚上来,也抓不着人,最开始是搭话儿,后来都敢进院了,别人谁都不找,只找温柔,现在温柔连出恭都不敢出屋。 昨天温柔一喊,我们以为抓到人了,这才动的手。” 老孙太太知道这事指定透着点邪性,但是看见儿媳妇满脸臊的通红,又把话题转移了。 “忠孝,天儿也黑了,该做饭了,你帮着媳妇儿搭把手,去把我拿来那些东西捡想吃的拿出来,做了。” 等孙子带着媳妇儿出门了,老孙太太一把抓住儿媳妇儿的手,严肃的问她。 “温柔啊,你把这些事儿从头到尾跟娘说一遍,一点儿别落下,这里头指定有说道儿。” 孙少安两口子都没说话,都拿眼睛看老孙太太握着丰温柔的手。 老孙太太赶紧把手撒开,现在这造型可不是老婆婆了,老公公也不行摸儿媳妇儿手啊,何况还是个年轻的壮汉。 丰温柔叹了口气,这才说话。 “这得是两个多月以前,有俩孩子上课不听话,少安罚堂,留的晚了一会儿。 我看天黑了,就想着把孩子送回去,回来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喊我。 喊的也不正经,叫我大姑娘!” 老孙太太伸手打断了丰温柔说话。 “怎么说的,照着原话说。” “那人说话又尖又细,也听不出个男女,就跟我说 ‘哎,大姑娘,你等会儿,我有个事儿问你。’ 我没搭理他,继续低头往前走,也不怎么地,那人到我前头去了。 他又跟我说了一遍,我寻思他打听道啥的,就问他,你要问啥? 他问我‘大姑娘,你看我是人,还是神?’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站在阴影里,戴着个晃晃荡荡的大帽子,就看见下巴颏是个尖脸,给我吓一跳。 我骂了他一句,急匆匆的就回家了。” 老孙太太知道,这指定是啥玩意讨封了,急切的问:“你骂它啥了?” “我当时害怕,说话都磕巴了,我说的是‘神,神,神经病!’” 第194章 给娘刮刮胡子 老孙太太心里“咯噔”一下。 “来家作了吧?上的谁的身?” 老孙太太这么问,给丰温柔造一愣:“啊?啥上身?” 老孙家一家子书香门第,压根就不信怪力乱神这一套,以为就是碰着个疯子呢。 老孙太太:“你接着说,后来咋样了?” “隔了没几天儿,我晚上在茅房出恭呢,就听见那个疯子在茅房外面跟我说话。 他说‘你在这家过的也不太好,你跟我走吧,我带你享福去。’ 吓得我提上裤子就往外跑,出来也没见着人。 再以后,家里隔三差五的晚上就出点动静,总说要带我走,我天黑都不敢出门了。 这不实在没办法,才买了条狗。 指望着能看家护院,也没啥用啊,该有动静还是有动静。” 得了,这指定是得罪了哪路仙家了,这会天也黑了,等着明天找人看吧。 一家子聊了会天儿,重孙子,重孙女都见着了,老孙太太也挺乐呵,解了相思之苦。 其乐融融的吃了顿家宴,天黑就该休息了。 家里地方就这么大,老太太死了以后,为啥出去流浪,不就是因为自己待那小屋儿,搬进去了重孙女么。 女大避父,儿大避母,这老孙太太不管跟谁一个屋儿她都得避啊。 干脆她哪屋也不去,就在充当教室的客厅里睡觉,晚上真有动静,她也能看看是啥东西在闹腾。 儿子、儿媳妇儿都孝顺,知道老太太爱干净,给铺好被褥以后,特地端过来一盆热水,让老太太洗漱一下。 “娘,您洗洗就睡吧,也折腾好几天了,您好好歇着。” 老孙太太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 “少安啊,你等会儿,要不……你给娘刮刮胡子? 这连毛胡子在脸上我总觉得不得劲,洗也洗不干净,我也不会刮,刮一回满脸口子。” 孙少安是孝子,特地把剃刀磨了磨,先拿热毛巾给老太太好好敷敷脸,用肥皂给老太太脸上打上一层细腻的泡沫,娘俩边刮胡子边唠嗑。 “娘啊,您一会儿就好好歇着,外面有啥动静您也不用管,爱闹腾就给它闹腾,我们都听习惯了。” 孙少安把混合着胡子的泡沫往下刮的时候,老孙太太还说了两句。 “娘这岁数大了,觉少,想你们的时候啊,一宿一宿睡不着。 你就甭管了,娘觉轻,外面稍微有点动静,娘自己就能醒。” 孙少安回头又给老孙太太刮胡子。 “哎,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您说我都当爷爷了,您还这么疼我。” 老孙太太:呼…嘘…呼…嘘…zZZ,zZZ。 打上呼噜了。 能不困嘛,昨晚上哭一宿,今天白天让狗撵,三分配速跑了个半马,跟儿孙相认情绪激动,又听了半天鬼故事。 孙少安给老太太把脸刮完,又重新打了盆热水,投了热毛巾,给老太太收拾干净了,才轻轻把老太太叫醒。 “娘,躺下睡。” “哎,人老了,不中用了,精神头不济了,怎么就睡着了呢?” 孙少安看着老太太下巴上那青嘘嘘的胡茬子,点了点头。 给老孙太太预备了点晚上喝的热水,和一碟糕点就走了。 真是没场说理去,刚才孙少安在的时候,眼一闭就睡着了,可等儿子出门了以后,老孙太太精神了! 躺在几张课桌拼成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觉得身子底下硌得慌,干脆起来得了。 这县城的房子和农村的就有不一样,中等人家以上的窗户都已经用上玻璃了,家庭条件一般的也是一半玻璃,一半用高丽纸,只有赤贫人家才完全用高丽纸。 坐在窗户边上,顺着玻璃往外看,正好看到整个小院儿,那条黑狗跟有感应似的,一扭头,跟老孙太太对上眼儿了,还恶狠狠的呲了呲牙。 也奇了怪了,躺着睡不着,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啥时候又打了个盹儿。 再睁眼可就彻底不困了,斜靠在窗户边上,抬眼看星星。 “唰”一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被扔院里来了,吓了老孙太太一跳。 扔进来那玩意落地一点声也没有,哪落地了啊,那大黑狗一蹦就给叼住了,正在嘴里嚼着呢。 也不知道是啥吃的,给那狗都美完了,摇头尾巴晃,那尾巴都摇出残影了。 顺板杖子上先探出来个脑袋,带着一个大棉帽子,那帽子指定在下巴颏上打结了,要不就掉下来了,帽子大脑袋小。 再上来是个破布衫子衣裳,那衣裳也大,穿着丢当儿的。 等整个身体翻到板杖子这头儿来的时候,老孙太太确认了,这指定不是个人,是个啥动物穿人的衣服,带着人的帽子进院了。 人和动物那身材比例不一样儿,有的人老天爷是眷顾,大长腿,号称九头身。 一般人上下比例四六开,腿短的五五开,据说美国那个游泳的菲尔普斯是六四开,那就极限了。 进来这个,八二开,上下肢都短,就身子长,指定是四条腿走道的动物。 这玩意进来以后,学人,就靠俩后腿站着走道,还挺稳当。 老孙太太正经挺害怕,倒是把那黑狗高兴坏了,围着那玩意儿蹦高高,还拿脑袋蹭,难怪人家都说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这养的是个家贼。 那玩意儿进来一点没着急,从兜里也不知道拿出点啥,喂了一会儿狗,慢慢悠悠的直接奔着孙少安两口子那屋的窗户根儿底下去了。 人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老孙太太外形上来讲,也是个茅房拉屎脸朝外的五尺汉子,虽说胡子刚刮完吧,阳刚之气不多,还是有一点。 借着外面的月光,低头开始找武器,客厅改的小教室,长条凳子啥的都现成的,但是不能选,拿了这玩意就得近身肉搏。 低头找了一圈儿,找着个好玩意儿,啥呢,八月十五没舍得吃的月饼,五仁儿的。 抄起来一个,拿手掂了掂分量,125克,二两半,当硬当硬的。 老孙太太心里话了,这玩意分量刚刚好,扔过去,懵逼不伤脑! 第195章 崔先生 高抬腿轻迈步,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老孙太太心说:我管你是个啥玩意儿,看饼! 那饼奔着那大棉帽子就飞过去了,正砸后脑勺上。 有大棉帽子挡着,真不觉着疼,但是做贼心虚啊,吓了好大一跳。 那玩意儿一回头,老孙太太就看着它是个尖脸的,四目相对,那眼睛是绿色儿的,瓦亮瓦亮的! 耳朵里没听见说话,脑子里却明白那玩意跟她说啥了。 “你敢打我?你等着我的,明儿晚上我还来!” 那玩意儿没等老孙太太扔出第二块月饼,一扭身儿,也不装人了,四脚着地,嗖嗖两下蹿杖子边上了,往起又一蹿,跳杖子跑了。 老孙太太心明镜似的,不是狐狸就是黄鼠狼,大概率是黄鼠狼,跑的方式是贴地上蹿么。 不过这黄鼠狼也太大了,站起来半人来高,不得有二三十斤呐。 那也不能干等着来报复啊,等天亮了,老孙太太赶紧跟儿子商量。 别傻杵着了,昨天晚上家里来仙儿了,让我打跑了,今儿晚上还来,赶紧找人给看看吧。 孙少安也抓瞎,上哪儿找去啊,咱家从来不信这个,这着紧嘣的我也不知道咋整啊. 老孙太太这半年在老王家不是白混的,脑子转的也挺快,昨天那小饭馆的掌柜的,你不认识么,找他准没错儿。 他开饭馆儿的,三教九流都上他那儿吃饭喝酒的,指定认识明白事儿的。 孙少安急急忙忙又去了饭馆儿,跟掌柜的一说,还真知道个人。 “孙先生,第三条街,第二十九个门儿,您找崔先生,都说他看事儿挺准,您记住了,崔先生0329。” 孙少安刚出门,转个身又回来了:“钱掌柜的,我跟那个崔先生不认不识的,也不知道说啥,要不辛苦您帮着跑一趟?” 钱掌柜的是个热心肠,点点头。 “跑一趟倒是没事儿,但是我得把话跟您说头里,人家崔先生看事儿,不管能不能办成,出门儿就要五毛钱。” “那没事儿,应该的,我先把钱给您,别帮忙办事儿还跟着垫钱。” 钱掌柜出门去找崔先生,孙少安回家等消息,今天这课上的都心不在焉的,一个劲儿往那眼睛往门外瞟。 钱掌柜找崔先生,人家还真在家,让到屋里头,先客气了几句,钱掌柜把事儿说了。 “教书的孙少安孙先生,家里老母亲年初病故了。 昨儿个家里来一个壮汉,说是老母亲借尸还魂回家看看,又拿吃的又拿钱。 孙先生还真确定了,就是自己老母亲。 然后呢,孙老夫人说昨晚家里闹了大仙儿,不是狐狸就是黄鼠狼。 这不找您来去府上给看看么。” 钱往桌子上一拍,事儿就定了。 崔先生让钱掌柜先回去,自己等会儿过去。 崔先生为啥得等会呢? 这不刚给了五毛钱嘛,赶紧出去买点棒子面回家插粥喝,两天没吃饭了,别走半道再犯低血糖了。 冲崔先生过的这日子,你就能知道崔先生有多大能耐了。 等崔先生一大盆子棒子面粥喝完,溜达溜达去了老孙家。 算是把孩子们解放了,今天老师家里有事儿,孩子们放假半天。 孙少安先跟自己媳妇儿打了个招呼,赶紧弄饭,做点好的,晚上请崔先生家里吃饭。 安排完了,这才坐下来跟崔先生聊天。 崔先生也快人快语,让孙少安坐下,他先给看看面相。 没等说话呢,崔先生那嘴跟让辣椒汤烫着了似的,先一顿嘶嘶哈哈。 “孙先生,我看你家里这是有事儿啊。 您老母亲年初离世,忽然又借尸还魂回了家,带了东西还带了钱,家里还闹大仙儿,不是狐狸仙儿就是黄鼠狼仙儿。” 给孙少安都气笑了。 “还有呢?” 崔先生眨巴眨巴眼:“没啦,就看出这么多!” 孙少安一个读书人气的都骂人了。 “这事儿不明摆着的事儿嘛,用特么你看,你是来看事儿的还是来诈骗的啊? 真当我们读书人不捶人啊,昨天那大仙儿都是让我妈拿125克的五仁月饼打跑的!” 崔先生玩儿滚刀肉那是行家,俩手往前一拦。 “打我可以,我就收了你家五毛钱,还钱就别指望了,都进肚了。 要不,你就照五毛钱打,打多了,你还得再给点儿。” 这什么玩意呢,纯纯臭狗屎,沾上还不好往下甩了呢。 “滚滚滚,遇见你算我们孙家倒霉,打你怕脏了手,你赶紧走吧。” 崔先生屁股坐的还挺稳当,端起水来喝了一小口。 “你着啥急啊,那个仙儿不是没来呢嘛,没在你家我咋算,等它来了,我再治它。” 崔先生能治得了那个仙儿? 累死他也不能啊! 但是丰温柔能治得了崔先生,给口饭就治好了。 崔先生不走是因为丰温柔做饭呢,这会儿肉香都飘过来了,走也得混顿饭儿啊。 孙少安也真不爱搭理他,一扭身儿自己进里屋陪着老孙太太唠嗑去了。 到下午三点来钟,饭好了,也不能一家子吃饭让崔先生干看着啊。 真要把人撵出去了,隔着门喊几声恶心的,一家子谁也吃不进去了不是。 (我们以前上学就有同学心脏,听不了别人说恶心的,他一吃好的,我们就念叨,死孩子皮卷大蛆蘸……不说了,不说了,没准有书友看书下饭呢。) 到饭桌上把死孩子皮……说窜行了。 就吃完了饭吧,崔先生也没走,陪着在这等。 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老孙太太就把孙少安两口子,和孙子一家子都给撵回去休息了。 这也不是上阵打仗,人多占便宜,这几个要说写个字儿念个书,那是好手,在这儿也是添乱。 老孙太太站起来把人刚撵回屋,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端着水杯进客厅,刚把水杯放下,屁股没等坐下呢。 正看见对面坐着的崔先生俩眼睛往上一翻白,仰着头直挺挺的往后倒。 “咣”一下就躺地上了。 老孙太太怕人磕脑袋再磕出个好歹来,赶紧上去要扶他。 崔先生“扑腾”一个翻身,连人带椅子又坐起来了。 第196章 黄柱子 翻上去的眼睛倒是下来了,又变对眼了,一把薅住老孙太太的斜衣襟儿,往怀里一带,俩人脸对脸了。 对眼儿这玩意不能离近了看,离近了瞅容易传染,老孙太太俩眼儿也对上了。 “啪。” 一个小嘴巴子扇老孙太太脸上了。 “找人了呗?” 老孙太太被扇的一懵,没等说话呢,崔先生又一个小嘴巴子。 “啪。” “就找这么个废物?” “啪。” “你昨天拿月饼打我了?” “啪。” “五仁儿的!” 搁谁这么挨扇能不急眼呐,别看七十多岁老太太,胆儿虽然小点,该有脾气也挺有脾气。 把身体使劲往后一缩,脱开了崔先生的手,脖子一梗梗。 “别跟我俩动手啊,我告诉你,我认识金先生。” 一寻思,提金先生也不一定好使,人家都去南方了。 “我认识小红!” 小红就是老闺女养的那条大狐狸,刚起名没几天儿。 “我还认识小慧!” 她光知道小慧厉害,可不知道大先生。 崔先生听老孙太太说完,一点没怕不说,更生气了,一把又薅住老孙太太斜衣襟儿,小嘴巴又扇上了 “啪。” 伤害不大,侮辱性挺强。 “跟我提人是不?” “啪。” “金先生是不?” “啪。” “小红是不?” “啪。” “小慧是不?” “啪。” "你开窑子的啊?" 这嘴巴子真没使多大劲,不是抡圆了扇的,就那么一下下的也不行啊。 老孙太太都那么大岁数了,直接给扇哭了,老太太一急眼,那不就剩扯脖子哭了么。 “呜呜呜,你凭啥打我? 不带你这么熊人的! 我儿媳妇温柔多好个啊,你凭啥要把她带走? 呜呜呜,我都七十来岁人了,你还这么打我,你都不是人。” 它本来也不是个人啊,不过老孙太太一提丰温柔,崔先生下不去手了。 再一说她七十来岁,崔先生“咦”了一声,仔细在老孙太太身上瞅了瞅。 “哎呀,你这老太太怎么在一个大老爷们儿身上?” 老孙太太见它不扇自己了,抽抽搭搭的把自己借尸还魂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还问他:“你是咋回事啊,找俺家干啥啊?” 崔先生还叹了口气:“老妹子,你说这世界有爱情不?” 老孙太太造一愣:“啊,啊?有吧,你咋还管我叫老妹子呢?” “我三百二十岁了,不管你叫老妹子叫啥?” 老孙太太也是读书人,脑子里一算。 “那得是万历四十三年呐。” “俺们修仙儿的跟你们算法不一样,三个月就是一年,我是道光年间出生的。” 老孙太太心里琢磨着我可不管你那年出生了,先把事儿整明白吧,再折腾两天,我老命都交待了。 “那你怎么就找上俺家温柔了,她怎么得罪你啦?” “我找她是因为她对我好!” 老孙太太心里头犯嘀咕,我这儿媳妇儿人品杠杠的,怎么能对他好上了,她也不是那样人啊。 崔先生接着往下说:“我修炼的头一百年,练成了,就得找你们人讨封。 我得挑好心人呐,坏人嘴里说的都不是好话,我观察了好几天,瞅着这人还行。 我就问他‘你看我是人是神?’ 你知道他咋说的?” 老孙太太得捧哏呐,就问:“说难听的啦?” “他说:‘我看你像玉皇大帝。’ 我差不点儿让天雷劈死! 那玉皇大帝是我能沾边儿的么?” 老孙太太听着也上瘾了,手上嘴上这个刺挠,心里埋怨儿子,也不给自己预备点瓜子儿,接着问:“那后来呢?” “后来道行没了,我又重头修炼呗,又是一个百年过去了,我又得讨封了。 我是提心吊胆呐,生怕来个往大了说的。 就找了个说话不那么好听的。 我问他:‘你看我是人还是神呐’ 他说:‘我看你是泼粑粑!’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呐,他一句话,不光把我道行废了,我全身上下连根骨头都没有,跟一坨臭肉似的趴在道边儿上。” 老孙太太共情能力那是相当到位,跟着点头。 “这人是不咋滴,你们修仙儿的也不容易,说点好听的能咋滴。 那你这事挺凶险呐,咋过来的?” 崔先生抹了抹眼角儿。 “还得是你儿媳妇丰温柔,那是三十来年前,你家那天吃的是鸡肉。 你儿媳妇把鸡头、鸡屁股、鸡骨头都扔我跟前了。 要不是那点儿东西,我都活不到今天。 我就认定她了,我指定得报答她! 就这么地,我又修行了一百年,还就找她讨封了。 她封了我两个神! 这不是大恩么?” 老孙太太说:“不是神,神,神经病么,还有个神经病呢?” “我本来也不尖呐,我叫黄柱子,他们都叫我傻柱子,神经病咋也比傻子强吧,脑子都比以前好使了。” 老孙太太不干了:“你们修的你们的仙儿,怎么说走的也是畜牲道。 我儿媳妇儿挺好个人,对你还有恩,你怎么还能缠着她呢。 你这仙儿也修成了,脑子也好使了,你自己再找个黄仙儿才是正道啊!” 崔先生悠悠叹了口气。 “唉,老妹子,我也不瞒你,我不是不找,我是找不着。 这才寻思找个能对我好的! 我们一族也不是个个能修仙儿的,附近能修仙儿的都住一个洞府,有几个长辈儿管着大家伙儿。 我们一个洞府有个哥们儿跟我处不错,后来他死外面了,留下一个媳妇儿和仨孩子还带个老娘。 洞府里长辈儿看我傻,就让我总接济着那孤儿寡母。 一来二去,我以为我跟那个寡妇能成,没成想人家是拿我当饭票儿。 等我再想找,名声都臭了,谁跟我啊!” (就这故事,起码养活了茄子三分之一的作者^_^。) 老孙太太听它故事那么惨,还陪着抹了两把眼泪儿,忽然间一寻思,王老二家仓房里还住着个黄鼠狼呢。 这上岁数的做媒有瘾,一拍大腿。 “你要媳妇儿不要?只要你开金口……” 这黄柱子和老孙太太约好了,就这一两天儿,老孙太太带着它去土龙山镇牤牛屯相亲,这事儿算过了一站。 崔先生也醒了,摸着后脑勺的大包讹人,说啥不走,这大包五毛钱搞不定。 老孙太太一咬牙,又给了两块月饼,五仁的。 等崔先生都要出门儿,老孙太太又喊他。 “回来! 把这个黑狗也牵走!” 第197章 黄柱子进屯子了 打发走了崔先生,老孙太太去关门儿,没等关严实呢,顺着门缝钻进来一只大黄鼠狼。 一般黄鼠狼也就一斤多二斤来沉,有个三四斤的了不地了。 这家伙是真大,瞅着得有个二三十斤,都赶上猪獾大了,那肥的,名儿还真没起错,整个一肉柱子。 嘴里头滴了算卦的,也不搁那叼来的破布衫子和一个大棉帽子,它倒知道经管东西。 老孙太太明白,这家伙进院是打算跟着自己回牤牛屯儿,害怕自己走的时候不带它。 老孙太太往屋里回,它也跟着要往屋里进。 老孙太太多干净啊,能让它跟着进屋么,拿脚一扒拉。 “去,上那狗窝待着去。” 它倒是不挑,老老实实趴里头去了。 折腾了这么半天,老孙太太也累了,事儿办完了,心里也定了,踏踏实实睡觉吧,就是这小孩的课桌拼的床有点硌得慌。 睡着了也不觉得硌了,一觉到天亮,早上是让孙媳妇儿的尖叫声吵醒的。 “秀儿,这是咋滴了?” “奶奶,这狗窝里进个啥玩意啊?” 正好,一家子都被孙媳妇儿的尖叫给聚过来了,老孙太太把昨晚上的事儿跟家里说了一遍。 一家子都唏嘘不已,以前是鬼神之事,敬而远之,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一下子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了。 就是黑狗被送走了,孙媳妇儿有点舍不得。 “白瞎那黑狗了,我天天喂。” 大孙子不乐意了:“吃里扒外的东西,没炖了算好的了,你这个娘们儿就是妇人之仁。" 老孙家媳妇儿都性格好,不跟自己家老爷们儿顶嘴。 孙少安看儿媳妇儿挨呲儿眼圈红了,就寻思找个话茬,一转头看着自己老娘的脸了。 “哎呀,还是住家里舒心,娘要我说,你别走了,你瞅回来才两天儿,你都见胖了。” 那特么是胖的么,那是昨晚上扇肿的。 老孙太太瞅着自己那地主家的傻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顺手一摸自己的脸,胡子长得也太快了。 “少安,今儿再给娘刮刮胡子。” 儿媳妇儿丰温柔孝顺,看老孙太太头发也长了,寻思着让自己爷们儿多尽尽孝。 “当家的,要不今儿早点下课,你带着娘去澡堂子泡泡澡,好好搓个背,剃个头,刮个脸,让娘也舒坦舒坦。” 她是纯好心,她可忘了自己婆婆是男人身,女人心。 别说去澡堂子看蘑菇了,就是在山上,老刘头有时候喝多了对着大树呲尿,老孙太太看着都捂脸。 孙少安也不高兴,谁愿意领自己老娘去男澡堂观摩啊。 丰温柔看这娘俩都黑了脸,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轻轻打了一下嘴。 “吃过了早饭,我带娘去街上找胡德禄给娘弄个时兴的发型。” 这儿媳妇还真挺孝顺,把老孙太太斜衣襟儿的棉袄拆了,棉袄面儿洗了,里面又添点新棉花重新絮了絮。 老孙太太穿上孙子的直襟棉袄,丰温柔带着上街连剃头带刮胡子好好拾掇了拾掇。 这娘俩往回走,路上谁看见老孙太太都得夸一声:“这小伙子真带劲!” 有认识丰温柔的还打招呼:“孙嫂,领儿子出来逛街啊?” 娘俩回了孙家,老孙太太嚷嚷着包点饺子,青羊肉大葱馅儿的,没少包,还扔给了狗窝里的黄鼠狼几个。 人家也不白吃,当天晚上叼回来好几只鸡,第二天早上左右邻居都跳着脚骂,老孙家人一天没敢出门儿。 老孙太太早上起来把儿子媳妇儿都喊过来了。 “行了,回来一趟我就心满意足了。 人也看见了,事儿也给你们弄利索了,今天你们给我找个车,我就回去了。” 儿子儿媳妇还要留,咋也等过完年再走啊。 “这上岁数了,就是贱皮子,不回来吧想家,回来了,我又想屯子。 行了,有工夫我还回来,你们想我了,就上土龙山镇牤牛屯来看看我,赶紧给我找车去吧。” 老孙太太是想屯子了么? 是的,想屯子里王老大家那铺炕了,在这睡那课桌拼的床腰疼。 孙少安打发孙忠孝去找车,丰温柔领着儿媳妇把那几个小鸡儿收拾利索了,特意做成小熏鸡儿,让老孙太太带回去给大家伙尝尝。 还真有经过土龙山镇的马爬犁,商量好了价钱,等会儿上门来接人。 等马爬犁来了,老孙太太拍拍狗窝。 “走了,跟我回牤牛屯。” 大黄鼠狼也不知道在哪儿叼了个破麻袋,这通忙活,把破棉帽子,破布衫子都叼进去以后,自己也钻进去了。 老孙太太背着破麻袋,拎着装小熏鸡的包袱,上了马爬犁。 车把式一抖马缰绳:“驾”奔了土龙山镇。 在土龙山镇的大车店住了一宿,早上等了一会儿,有往牤牛屯方向走的牛车,搭了半天车,可算是到了牤牛屯。 王老二家俩姑娘跟二狗,正在院里玩儿呢,老孙太太隔着杖子跟仨孩子说话。 “大闺女二闺女,告诉你爸妈一声,孙奶回来了。 一会儿你俩过来,孙奶给你俩带好吃的了。 我不进屋了,先回去把炕烧上。” 俩孩子进屋报信儿,老孙太太惦记自己的炕,也没等他俩,自己往王老大的房子走。 等回去一看,院门儿开着,烟囱冒着烟,心里就是一暖。 屯子里的孩子心善呐,也不知道我哪天回来,天天过来帮我烧炕,怕我回来冻着。 琢磨着进了屋,小慧两口子在炕上坐着呢。 “哎呀,你们两口子给烧的炕啊,正好孙奶给拿的熏鸡,你俩拿家热热吃。” 说着把熏鸡往外掏,掏出来一个没鸡头也没鸡屁股,再掏出来一个,还是没鸡头,没有鸡屁股。 那不用寻思啊,贼就搁身边呢。 “哎呀,这个贪吃的,你俩别嫌弃啊,鸡头鸡屁股没了,切掉沾嘴的地方都能吃。” 老孙太太脾气好,不跟麻袋里的黄鼠狼一样的,假模假式的隔着麻袋打一巴掌,就那么地了。 小慧可不是脾气好的,穿鞋下地,一把抓住麻袋里的黄鼠狼的脑瓜皮给薅出来了。 第198章 心尖子 “啪。” 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直接给黄柱子扇懵了。 我是来相亲的,不是来挨揍的啊,这老太太给我整缅北来啦? “偷吃鸡肉?” “啪。” “不让提人?” “啪。” “我小慧不好使?” “啪。” “老太太开窑子?” “啪。” “这一巴掌替金先生打的!” 小慧也扇够了,撒开黄柱子的脑瓜皮,往地上一扔。 这几个大巴掌扇的黄柱子是眼冒金星,只能蜷缩在旮旯里装死狗。 反抗? 小慧身上那股子气势,压得它气儿都不敢喘大口的。 “慧呀,你肚子这么大了,还动啥手?我替你扇它不就完了。” 铁蛋说着还把自己蒲扇大的大手挥了挥,挥动间一股风吹在黄柱子身上,又是一阵恶寒。 “吱嘎嘎”屋门一点点的打开,黄柱子咬着牙化作一道黄光奔着门缝蹿了出去。 炕上的小慧两口子动都没动,任由它向外逃窜。 “啪。” 黄柱子又来了一巴掌,这巴掌比新疆阿达西卖的馕还大,抽得它差点昏死过去。 “呃”后脖颈子一疼,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叼了起来。 黄柱子眯着眼观瞧,一只大的不像话的红狐狸…… “小红啊,把它叼回去好好归愣归愣!”身后传来小慧的声音。 一滴眼泪从黄柱子的眼角滑落。 “原来,它就是小红…… 其实在山里给寡妇当饭票也没那么糟糕,总好过进园区……” 小慧两口子跟老孙太太聊了几句闲天儿,铁蛋一手拎着老孙太太硬塞的没有鸡头、鸡屁股的熏鸡,另一手扶着大肚子小慧,晃晃悠悠往家走。 进了屋儿,正看见于嫂子在炕上拿剪子给没出生的孩子剪尿介子。 这尿介子不能拿新棉布,硬吧撅的,容易磨坏孩子细嫩的皮肤。 非得拿穿旧的衣裳,用久的单子,洗干净,捶松软了才舒服。 于嫂子对小慧两口子是真好,作为小慧的前婆婆真把自己当成了娘家妈一样对待他们两口子。 没事就两头跑,晚上经常住在这边儿,跟铁蛋娘一铺炕,生怕有点啥事儿,知道铁蛋娘粗手笨脚的,有啥活都抢着干。 小慧进屋看见于嫂子,说了句:“妈,你咋还在这呢? 赶紧回家,你的心尖子要被杀了吃肉了。” 于嫂子直接从炕上蹦下来,趿拉着鞋就往门外跑,嘴里头也没闲着。 “我操你八辈儿祖宗,谁敢碰我心尖子,我杀了你全家抵命!” 于嫂子风风火火闯进了自己家院子,一脚踹开屋门,杀气凛凛的就冲进了家。 得亏回来的快啊,再晚五分钟,心尖子就让人杀了吃肉了。 外屋地锅里水都烧的大半开了,大半年没照过面的女婿拿着菜刀,自己亲闺女一手抓着心尖子的俩膀子,另一手往下薅心尖子脖子上的毛。 指定有书友懵圈,啥乱七八糟的,又是心尖子,又是女儿女婿的。 我给你们提个醒,老韩太太找于嫂子商量小慧的婚事,于嫂子被吃肉的山羊吓瘫痪了。 女儿女婿把羊肉和小鸡儿抱走了以后就再没回来过。 至于心尖子,小慧的前夫哥,不是被金先生放毛蛋里孵出来了么,想起来没? 于嫂子的女儿见妈回来了,还打招呼:“妈,你回来啦,你咋还把鸡养炕上了? 多埋汰啊! 大冬天的养个公鸡干啥,多浪费粮食啊,咱今天杀了吃肉得了。” 于嫂子血都凉了半截了,扑到女婿身前夺刀,把菜刀夺下来,一招力劈华山奔着女婿就去了。 得亏女婿灵巧,向后一躲,没砍着。 于嫂子嘴里骂着又奔自己女儿去了。 “我特么不是你妈,你没有妈!我操我自己的!” 那可真是恨透了,菜刀奔着亲闺女脑门就要砍。 女儿手里抓着公鸡的俩膀子呢,抬手就拿鸡去挡,那是于嫂子的心尖子、命根子,哪舍得剁啊,赶紧收刀。 刀收回来,又打横往女儿肚子上划,女儿又把鸡放肚子前面挡,于嫂子又收刀。 拿着菜刀指着闺女的鼻子尖儿,声音都打着颤。 “你给我把它撒开!” 女儿一摇头:“我不!” “撒开!” “就不!” “你特么想干啥?” “我想干啥? 半年回趟娘家,杀个鸡吃肉咋了,你回来拎刀就砍,你疯啦?” “我特么就是疯了,这也不是你娘家,把它放下,赶紧滚!” 娘儿俩一个拿刀,一个拿鸡在地上转磨磨,麻杆打狼两头怕。 女儿怕把鸡放了,她妈再砍死她,于嫂子投鼠忌器怕女儿伤了自己心尖子。 俩人转着圈,位置就掉了个个儿,于嫂子转到了里面,脸对着门,女儿转到了外面,背对着门。 女婿早躲屋外去了,女儿一步一步往后退,于嫂子拿刀一步一步向前逼,终于退到门口了,女儿把手里的鸡往于嫂子身上一扔。 “我去你的吧。”转身就跑。 于嫂子眼瞅着鸡奔着烧开的那锅水飞过去了,心跳的都快蹦出嗓子眼了,那手脚都不会动了。 公鸡扇着翅膀绕着锅飞了半圈儿,稳稳落在了锅台边上,可把于嫂子吓屁了。 这会儿手脚也能动弹了,追出门去,眼瞅着女儿女婿都快跑到院子门口了,手里菜刀打着转就飞过去了。 准头不错,力道小了,菜刀在棉袄上划了个口子,没伤着皮肉。 这两口子看棉袄破了,也不走了,堵着门口撒泼,跳着脚骂于嫂子黑心肠。 “女儿女婿好容易来一趟,拿刀子砍,没这样当妈的。” 他们两口子在门口骂着,屯子里三三两两的出来人围观了。 于嫂子在屋里伸手摸摸大公鸡的脑袋:“搁屋里等妈一会儿哈。” 出了屋,又进了仓房,人家于嫂子家是正经过日子人家,农具都全乎。 于嫂子端着二指叉子,奔着女儿女婿两口子就来了。 “杂种草的,今天我豁出命去,非得攮死你们俩畜牲。” 这俩王八犊子还坏,不像是在屋里躲不开,这在外面就好躲了,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逗扯于嫂子。 女婿正在那儿咯咯乐呢,身体往后一退,撞到了一堵肉山。 一回头,只看见一个大巴掌正在迅速靠近! 第199章 姜欣鱼 这大巴掌大于等于仨马东锡的巴掌,一巴掌下去“咯喽”一声,人就软下去了。 那指定是铁蛋打的啊,弯腰一薅地上于嫂子女婿的脖领子,直接又给拎起来了,又是一个大嘴巴子! 铁蛋巴掌也是大,加上于嫂子女婿脸也是小点,就手掌扇脸上了,手指头扇的是后脑勺。 一巴掌下去嘴里就见血了,还吐出来一颗后槽牙,别看于嫂子女婿瘦,真挺抗揍,一般人早脑震荡了。 于嫂子女儿不能看着自家老爷们儿干挨揍啊,跳着脚喊:“你撒开他!” 话音没落呢,脑瓜皮一紧,从后面让人薅住头发了。 “过来吧你!” 铁蛋娘抓住她头发一个过肩摔就给她摔地上了,还要往起爬,铁蛋娘一脚给她踹翻了。 骑在身上,捏住俩大拳头,照着脑袋胸脯子一顿小拳拳,那拳速够拍叶问四了。 打几下行了呗,真能打死咋滴啊,那毕竟是于嫂子亲姑娘,当妈的心里头再是恨,也不能眼瞅着孩子让人活活打死啊。 铁蛋娘俩都停了手,瞅着于嫂子等她吱声。 “你俩赶紧滚,以后再敢进俺们屯子,打死你!” 于嫂子说完,拎着二指叉子回了院,铁蛋娘寻思跟着过去安慰两句,眼看着于嫂子把院门插上了。 于嫂子进了屋儿,抱过来锅台上的大公鸡就开始呜呜的哭。 大公鸡那是于嫂子亲儿子转生的,能不心疼自己老娘嘛,怕啄疼了老娘,就拿自己脑袋蹭老娘脸上的泪珠儿。 于嫂子哭痛快了,泪眼婆娑的看着大公鸡脖子下面被薅秃了毛的皮肤。 “儿子,你这脖子疼不疼啊?” 大公鸡摇摇脑袋,从于嫂子怀里钻出来,抖愣抖愣膀子,飞了一小圈儿,沿着炕沿走了一走一探脖儿,咱普通人这叫哄老人开心,搁成语里这叫彩衣娱亲。 于嫂子被逗的“噗呲”乐了一声,从炕头拉过一个破木头盒子,里头是拿土养的蚯蚓。 “儿子,饿不饿?” 大公鸡摇摇头,于嫂子把大公鸡往怀里一搂。 “儿子,你说,妈和你爸要强了一辈子,咋摊上你妹妹这么个玩意,真是心刚命不强啊。” 大公鸡也无奈摇头,也就是说不出话,要是能说出话来,指定得说,不都你们惯的么。 咱就说有当了爹妈的书友,别那么要强,你刚强了,孩子要么让你逼疯,要么让你惯坏了。 就说于嫂子这姑娘两口子吧,老于和于嫂子要强一辈子,带着儿子地里活往死干,家里外头啥都要样儿。 这姑娘呢,打小起爹妈、哥哥都惯着,奸、懒、馋、滑占了个遍,到头来这报应不就报到自己头上了么。 孩子千万别惯着,该归愣就得好好归愣,现在啥都AI了,学习好也未必混的好,有个好心态,有个好身体比啥都强。 尤其眼瞅放暑假了,家里姑娘小子都看严实的,电诈园区里面缺人都缺疯了。 四十来岁干旅游的退伍兵都中招了,那都是人尖子,就你有多少钱,也架不住园区那么祸祸。 扯远了,咱们再扯回来啊。 鱼找鱼,虾找虾,乌龟王八一起爬,这都有数的。 姑娘不咋地,找个女婿也是那么个货,女婿叫姜欣勇,上面四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也是从小惯的没边子了。 小两口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选手,祸祸娘家还算轻的,那公公婆婆都让他们祸祸完了。 家里不能养活物,大牲口偷出去卖了买好吃的,老太太养个鸡鸭鹅都长不大,隔三差五趁你不注意就给下锅了。 那四个姐姐见着弟弟、弟妹腿肚子都转筋,来家里门儿都不敢开,他们两口子是真祸祸人。 不是不疼他们,接济他们就是无底洞,没个头儿啊。 拿婆家东西疼娘家弟弟,疼完了以后,自己得疼好几天,自己家老爷们儿是真揍啊! 这两口子这么说吧,顶风臭十里。 于嫂子这边咱搁一边拉,单说臭十里这两口子。 老祖宗最会说车轱辘话,刚说完贫贱夫妻百事哀,扭头又说患难见真情。 这两口子还挺恩爱,俩人谁也不藏心眼子,三观一致么。 俩人都挨了一顿好揍,相互搀扶着出了屯子。 举目一望,怎么说来的,穷在闹市,舞十把钢钩,钩不着亲人骨肉。 俩人一对眼儿,媳妇儿问:“你家把咱俩撵出来了,我家也把咱俩撵出来了,咱俩去哪儿啊?” 姜欣勇拿下巴颏一指山路:“下山,上土龙,找个车上依兰!” “上依兰干啥去啊?” “我姐姐不管我,我不还有个妹妹么,咱找姜欣鱼去!” “咱俩都穷的尿血了,咋去啊?” 姜欣勇嘿嘿一乐,咧嘴又碰着嘴里的伤口了,疼的一缩缩,从衣服里往外掏东西。 “你看这是啥!” 啥?钱儿呗! 五块银元亮晶晶的在手心里躺着。 “妈呀,你搁那儿整的?” “搁你妈那儿整的呗,老死太太心眼儿真多,钱儿藏炕上那个鸡窝里了,也就我眼睛尖,看着银元边了。” 这俩犊子多损,老太太藏点压兜钱都让他俩给偷出来了。 这于嫂子女儿还骂呢。 “该!老死太太儿子都死了,也不知道给谁攒的? 有钱儿不给咱俩花,死了买棺材都没人埋她!” 俩王八犊子下山奔着土龙山镇就走了,老天爷也是不咋睁眼,没派个老虎、狼把他俩吃了。 到了土龙找个车还真去了依兰。 姜欣勇这小妹妹姜欣鱼跟他还真不咋亲,爹妈生的孩子多,还有个败家子儿儿子,就养活不过来这么多孩子。 姜欣鱼不到十岁的时候,就给人了。 给的谁呢,江心岛上一对老两口子,没孩子,就收养过来了。 一直养到18岁嫁人了,两口子没种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道上开了个江鱼馆。 这依兰县是三面环水的江边古城,松花江(干流)、牡丹江、倭肯河、巴兰河四条江河一起在这汇入松花江。 离岸边七八十米有个江心岛,两口子就在岛上开买卖。 两口子人好,命好,有个大舌头文人在这吃了炖鱼,吃美了,给做了首诗。 “此情此景,我想赋诗一首。 啊! 江心岛上姜欣鱼。 姜欣鱼炖江心鱼。 江心鱼嘎嘎鲜愣, 炖鱼还得姜欣鱼!” 这首诗还把买卖给整火了! 第200章 炖小鱼 这两口子兜兜转转吧,还真到依兰了,奔着江岸走,就看着江心岛了。 这岛上的江鱼馆一年四季都挺好,特别是冬天,江都冻住了,几十米距离,打出溜滑,一会儿就到。 那会儿还没有桥,要是其它季节想上岛,得站江岸上喊。 “喂,有船吗?” “哎,船来啦!” 然后你就唱“哥哥面前一条……” 是不是跑偏了? 咱说回姜欣勇两口子啊,俩人跟头把式的上了江心岛,正看见姜欣鱼的炖鱼馆。 小店儿不大,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净利索,门前的雪都打扫的干干净净,门口两边儿贴着对联。 上联:钓鱼要到岛上钓。 下联:不到岛上钓不到。 横批:来料加工。 姜欣勇两口子一进门儿,进屋就是厨房,那是热气腾腾,满屋子炖鱼的香气。 迎面过来个女的,瞅着二十岁上下,浑身上下透着那么股子干练气儿,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擦,说话也痛快,嘎巴留丢脆。 “二位来啦,吃饭吧,快里面请。” 姜欣勇有十年没见自己妹妹了,冒懵也不太敢认,那就先进屋吧。 俩人刚落座,热水就倒上了,透着一股子粮食香。 “自己家炒的大麦茶,您喝两口暖暖身子,二位是自己钓鱼,还是我这儿挑鱼啊?” 这话一说,倒是引起姜欣勇的兴趣了。 “你们这儿还能钓鱼?” “能啊,冰窟窿里钓上来,我们给做。 咱这串冰窟窿的工具都有,您自己带鱼竿鱼食儿就行。 也不用怕冷,冰面上有棚子,里头能烧火,钓上来啥,咱就做啥,给个挑费就行。 您要嫌费劲,咱们这冰下面也下了网,捞上来直接炖也行。” 姜欣勇觉着还挺好玩儿,就是没鱼竿、没鱼食,琢磨着等认了妹妹以后,高低让她把东西预备好了,自己也享受享受野钓的乐趣。 也不能让人干等着啊,自己两口子也饿了,那就先吃妹妹一顿吧。 咱点着吃,吃完了再认人,亲哥来了还能收钱咋滴。 要是先认人了,人家给你端点剩饭剩菜,吃不那么好不是。 就假模假式的点菜。 “那啥,俺们就俩人,你看着给安排,挑好的做啊,份量、滋味儿都得足,再来半斤白酒。” 刚才在厨房里,蒸汽缭绕的看不出来人,这进了里屋,姜欣鱼拿眼儿一打,就看清了。 别看她岁数小,这店是老店儿,公婆传给小两口的,两口子从小就在店里帮着忙乎,相当有眼力见儿了。 怎么说来的,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妖生出的叫妖精,人生出来的叫人精,人家那是人尖子。 这江心岛上的炖鱼馆别看不大,那是招待一般老百姓的地方吗? 那年月谁家老百姓花钱出去吃炖鱼去,自己家炖鱼都不舍得放荤油,哪个来吃饭的没点来头,这个地方吃的是一个“雅”。 今天也不知道搁哪来这么两个山炮、屯迷糊,造的埋了咕汰的,脸上还鼻青脸肿。 进门就是客,也不能往外撵啊,做买卖别找事儿,找事儿别开买卖,早些年我见过社会大哥开饭店,在自己店里给小黄毛敬酒。 也不用出去给他俩现捞鱼,江里下网,那上来的鱼指定有大有小,大的卖了,小的基本上留着自己家吃。 这俩人瞅着也不像消费得起大鱼的选手,拿点小鱼炖一锅,糊弄糊弄就得了。 这种开了几十年的老店能存活下来,那指定都有手艺,别看鱼小,你搁家就做不出那味儿来。 江杂鱼杀好先放漏勺里,下半开不开的热水锅里先焯烫个一分来钟,去去腥味儿。 豆油混合着猪油,烧热了,葱姜干辣椒爆香了以后,下大酱。 大酱必须得炒透了,下鱼倒高度白酒,来点锅边醋,再来点黄酒,大火开盖儿炖,把酒精和醋酸都挥发掉。 这里头最重要的是秘制老汤,之前炖鱼留下一勺子鱼汤,过滤好了,凝固成鱼冻,再放锅里回锅一炖。 (爱吃隔夜鱼冻的在这举手报个名儿。) 这一锅江杂鱼炖的,那叫一个香气四溢,配上贴饼子,给姜欣勇两口子吃的啊,这么说吧,鱼骨头都快嗦啦的冒火星子了。 这两口子闷头吃鱼,店里陆陆续续就来了两桌客人。 一桌人是俩戴眼镜的,进来冻的嘶嘶哈哈的,俩文化人,要的就是独钓寒江雪的雅兴,后面跟着姜欣鱼的老爷们儿郭洪亮,手里拎着带冰碴子的鱼篓。 俩文化人钓了半天鱼,没白挨冻,钓上来一条三斤多沉的鳌花,安排炖上俩人就去了后屋的雅间。 郭洪亮话少,蹲在厨房收拾鱼、炖鱼。 后面又来了一伙人,打头的是个短头发小白脸儿,瞅着干干净净的,这人可挺讷道。 瞅着是个男的,她是个假小子,整个依兰的鱼头儿。 你自己家捞鱼吃她不管,但是你打鱼卖,只能卖给她,搞垄断的社会儿,江湖人称辣椒姐。 一个女人能垄断整个县城的鱼市,那真不是一般炮儿,跟人抢地盘斗狠,拿刀子往肉里扎不吭声的狠角色。 她带着三个弟兄也来吃鱼,老主顾也不客气,打了个招呼坐那边等菜儿。 姜欣勇两口子快吃完的时候,辣椒姐那桌儿鱼也上桌了,人家踏踏实实闷头吃鱼喝酒,一点不闹腾。 你看吧,搁外面吃饭七儿八儿的,扯着脖子叫唤,欺负服务员都牛逼上天的,指定啥也不是,狗走他跟着,狗停的他晃悠的选手。 大社会儿不吱声,咋瞅都文明人,你要不得罪他,他可仁义了。 姜欣勇两口子分了最后一块大饼子,把盆子底儿最后一滴汤汁都擦干净塞嘴里了,这工夫要找人了。 “掌柜的,来一下。” 姜欣鱼在后厨正帮着自家爷们儿忙活呢,听见屋里喊,嘴上答应着,就往屋里来。 把手在腰间的围巾上擦了擦,给俩人又倒上了水。 “两位,一锅鱼加八个大饼子,一共一块二,您头回来,给一块得了。” “先不着急结账, 我问你个事儿,姜欣鱼你认识不?” 第201章 你瞅啥 姜欣鱼一听他叫自己名字,愣了一下。 “你们找姜欣鱼干啥?” “找她算账啊,她欠俺家钱。” 里屋他们几个说话动静不大,也没吵吵嚷嚷的,外屋做饭的郭洪亮没听见,但是另一桌吃鱼的辣椒姐听着了,在后面说了句话。 “妹子,有事儿吱声啊。” 这话一是说给姜欣鱼听,再一个也说给姜欣勇听。 姜欣鱼回身笑了笑:“没事儿。” 又看着姜欣勇说:“欠你家啥钱?” “那可不老少,得一笔一笔算,有生恩,有养恩。 我娘十月怀胎生的孩子,一个月十块银元不多吧? 在我家养到十岁,吃、喝、拉、撒是不是都得算钱,养活个孩子那么容易呢? 一年咱按十块银元算,十年就是一百块银元,去了今天这顿饭钱,你给拿一百零九块银元就行。 哦,对了,还有十年利息没算,你把本钱先拿给我吧。” 姜欣鱼听他说完,知道这是谁了,满腔子恨意压了又压,没稀得搭理他。 “这儿没这人,你上别地儿找去。” 说完转身要走,“啪”手腕子让姜欣勇叨住了。 “别着急走啊,咱俩账没算完呢。” “啪”另外一桌,辣椒姐把后腰上的手枪抽出来,拍桌子上了。 “把你那狗爪子撒开!” 那一桌其他人没吱声,转过脸恶狠狠的盯着姜欣勇。 姜欣勇在屯子里耍臭无赖,玩儿滚刀儿行,真上社会了,啥也不是。 看见这帮人凶神恶煞的,真害怕了,把手就撒开了。 姜欣鱼见有人撑腰了,心里那股火气也确实压不住了,寻思寻思,我特么还不走了。 把身前的凳子搬起来,往地上使劲一顿,一屁股坐他们桌前了。 这一声把后厨做饭的郭洪亮也惊了一下,拎着菜刀过来了。 “媳妇儿,咋滴了?” “没事儿,你先把锅里鱼盛出来,给后面端过去,端完了你再来。” 姜欣鱼也没说话,等着自己爷们儿来,那俩眼睛使劲瞪着对面的哥嫂。 有时候啊,最让人破防的反倒是最亲近的人,很多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一辈子都愈合不了。 眼前这人本应该是自己最最亲近的人,一母同胞,现在却成了仇人。 郭洪亮从小家里开江鱼馆吃的就好,个儿挺高,也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回来以后拎着菜刀往自己媳妇儿身后一站,也挺有老爷们儿样。 “你俩想咋地?” 姜欣勇纯是一块滚刀肉,见自己刚才没吓住妹妹,马上换了张笑料。 “这我得叫妹夫吧? 坐,坐下唠,那啥我家土龙地,我叫姜欣勇,是欣鱼的亲哥。 家里这不吃不上饭了么,我寻思来找我妹妹窜换两个钱儿。 我们倒行,年轻,吃不吃都行。 这不家里还有老人呢么,我这妹妹不认人,刚才就呛呛两句。 妹夫,你给评评理,连生带养不也养到十岁么,给俩钱儿花,是不是不犯毛病?” 姜欣鱼杏眼圆瞪,没等说话,眼睛先红了。 “你特么少在我这放屁! 人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我打小就看你不是个人。 爹妈和姐姐吃可你吃,穿可你穿,就你从小不干人事儿! 十几岁你吃喝嫖赌就占全了,家里过不下去也是你给祸祸的。 我从记事儿起就挨你欺负,拽耳朵,扇嘴巴子,你一脚能把我踹门外去。 你还跟我提上生养恩了? 爹妈惯你可没惯过我一天,我在家吃过一天饱饭没有? 四岁开始帮着家里干活,我打猪草手上全是草割的口子。 哪年冬天快过年,爹妈不是商量把我卖了买年货! 养到十岁,是没卖出去,到十岁终于是把我卖出去了,我倒是得谢谢他们,没他们我还过不上这几年好日子呢! 卖我,他们是收了钱的,断亲文书他们也按了手印。 他们吃不上饭? 那特么是报应,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偏疼儿女不得济,活该饿死! 我对你们只有恨,别在这坏我买卖,赶紧滚!” 话说的挺狠,心伤的也重,这是把心里最痛的那道伤疤,又一次剥开了! 大颗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姜欣鱼那脖子梗梗着,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土龙那个小屯子。 郭洪亮老实人,啥事儿都听媳妇儿的,见媳妇儿这样,心都要碎了。 举着菜刀就要砍死姜欣勇,姜欣勇躲在媳妇儿身后,靠在墙角不敢说话。 姜欣鱼把自己爷们儿拦下来了,这是好媳妇儿,家有贤妻不惹灾殃。 有那虎老娘们儿,非得让自己爷们儿出去跟人干,打生打死,到最后要么死于非命,要么牢狱之灾。 姜欣鱼把自己爷们儿拽到外屋地,不许他再出面动手,自己好好擦了擦眼泪,又进了屋。 “话跟你俩说完了,付了钱赶紧走,这个店儿以后也不许来。 我好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你们要是不让我好过,那咱们就兑命吧!” 对待姜欣勇这样的,一般人真拿他没招,纯纯癞蛤蟆蹦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见郭洪亮没揍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行,你不开店做买卖嘛,我没吃完你算什么账啊?等我吃完再说吧。” 姜欣鱼一指那盛鱼的盆子,都空了。 “你吃啥?” “我乐意嗦了鱼刺,不行啊?” 纯滚刀! 姜欣鱼也是拿他没招,一转身,跟另一桌客人道了个歉。 “辣椒姐,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别往心里去,该吃吃,缺啥少啥跟我说,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辣椒姐笑笑拉了个长音儿:“哎~~我瞅着挺有意思,你该忙忙你的,饭钱该多少多少,你不要我以后可不来了。 去吧,上后厨待会儿,一会儿再过来。” 辣椒姐坐的位置正面对着姜欣勇两口子,咧着嘴角,满脸坏笑就盯着他俩看。 别人治不了这俩玩滚刀儿的,这社会儿大流氓专门治这帮烂货。 那两口子让人这么一直盯着,也害怕,扒拉俩狗眼儿往辣椒姐这看。 一对上眼神儿,坏了! 辣椒姐问:“你瞅啥?” 第202章 没钱找老不死 你借姜欣勇俩胆子,他也不敢回“瞅你咋地。” 他脑袋一低,不敢吱声了。 辣椒姐是干啥的,找事儿的行家! 伸筷子在盆里叨了一筷头子鱼肉,也不吃,就那么端着。 瞅着姜欣勇:“哎,我跟你说话呢,你瞅啥?” 姜欣勇见躲不过去了,又缩了缩脖子,头脑风暴好半天,也没想出啥好词儿来。 “我瞅你,挺好看。” 辣椒姐这桌“哗”就笑开了,笑了半天,辣椒姐夹鱼的两根筷子一分开,筷子上夹的那块鱼肉“叭嗒”就掉地上了。 辣椒姐低头瞅瞅那块鱼肉,又抬头看看姜欣勇,砸吧砸吧嘴。 “啧,可不可惜了的,我特么就乐意吃鱼的眼窝肉,还就它掉地上了。 要我看呐,这一盆子鱼肉都是搭头,就这鱼眼窝子肉值钱。 你跟我说话,把这块肉整掉了,你得赔钱呐!” 这帮人最会找茬儿,你只要跟她说上一句话,她就能讹上你,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姜欣勇两口子都吓麻爪了,一声不敢吱。 心里话早知道早走了,非得搁这玩儿滚刀,这回完犊子了。 他俩不说话,辣椒姐也不着急,冲着外屋地喊。 “妹子,我们这盆子鱼多少钱?” 姜欣鱼在外屋地能听不着么,一直竖着耳朵听呢,一听辣椒姐找茬,这人尖子能不配合么。 “这盆子鱼十块银元。” 辣椒姐笑着跟姜欣勇说话:“你看,我这妹子多仁义,这么大一盆子鱼,才收十块银元。 你也就是命好,我今天要是吃的是松花江里那百八十斤以上的大鲟鳇鱼,捞上来,先把整个脊背上那一条白色骨髓状长条给抽出来。 拿葱爆海参的法子……(我可没说嗷!) 我得收你多少钱? 这么地吧,一盆子鱼肉算搭头,一共十块,一个鱼眼窝子你赔我五块银元得了!” 姜欣勇心里这个恨呐,你特么翻我兜儿开的价啊? 我满兜还剩五块多,你一炮儿全给下下去了? 昨天兜里不五块么,今天咋还涨了? 俩人昨晚上到了依兰,找了个场子耍钱了,点儿挺兴,还赢了两块。 其实也不是点子兴,新来的鱼不得养养再杀么,两口子还琢磨在姜欣鱼这讹上钱,过去大耍一回呢。 再熊的人这会儿也不能捏鼻子认呐,姜欣勇不乐意了。 “你们这不讹人呢么?”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辣椒姐从凳子上站起身儿,身边那仨兄弟也不是吃干饭的啊。 没等辣椒姐慢悠悠走过去呢,那仨人都动上手了。 姜欣勇敢还手? 咬牙挺着吧! 俩人一人一只手把姜欣勇脑瓜子按装鱼的大盆里,一个人照着后背后腰咣咣捶。 辣椒姐不紧不慢走过去,又不紧不慢的拿出一包烟卷儿,抽出一根点上。 “李大蛮,今天市面上手指头多少钱一根儿?” “姐,还是老价儿,一块银元一根儿!” “那你还等啥呢?赶紧收完账接着吃饭啊!” 打人的李大蛮“哎”了一声儿,顺着裤腿子拔出小刀儿,冲另一个哥们儿说话。 “按住了啊,我下刀子了,别整可那都是!” 姜欣勇都吓屁了,“啊啊啊”叫唤着挣扎,仨人按他,他也撕吧不过啊。 姜欣勇媳妇儿都吓傻了,这会儿刚反应过来。 “有钱,有钱,别剁手指头。” 着急忙慌从自家爷们儿身上掏钱,五块银元藏裤兜子里了,兜里还有几张毛票儿,都摆桌子上了。 辣椒姐嫌乎埋汰,斜眼瞅了一眼桌子上的钱,跟李大蛮打了个眼神儿。 李大蛮可不嫌乎脏,拿起来放嘴边一吹,放到耳边听响儿。 辣椒姐从烟盒里又拿出一根烟儿,塞姜欣勇嘴里,拿火给他点上了。 “这根儿烟,八毛。” 姜欣勇也不敢往外吐啊,呛得直咳嗽。 钱收走了,四个人又回去吃鱼喝酒。 姜欣勇两口子眼瞅着得罪不起人,那不赶紧溜? 站起来贴着墙根儿要往外走,辣椒姐一抬头。 “站那儿!让你们走了吗?” 姜欣勇被逼急了也有一丢丢脾气。 “姐,杀人不过头点地,打也打了,钱儿也给了,还咋滴?” 辣椒姐笑一笑:“不咋滴,吃完饭你们给钱了么?” 转身对外屋地喊:“妹子,这俩人吃饭算我账上。” 又笑呵呵看着姜欣勇:“现在你俩欠我一块银元,要么剁你根手指头,要么把你媳妇儿送窑子里待几天,要么你拿钱儿,你选吧!” 姜欣勇这人该咋是咋,他亏欠全世界,唯独不亏欠媳妇儿。 你看他奸懒馋滑,吃喝嫖赌的,对媳妇儿真挺好,没动过手,有一口吃的不藏私,指定是一人一半儿。 眼瞅着走不了了,也认命了,把手往桌子上一按。 “大哥,我自己下不去手,你帮个忙吧。” 姜欣勇对媳妇儿好,媳妇儿对他也不差,颇有点汪伪和陈璧君那种生死与共、彼此唯一的劲儿。 姜欣勇媳妇儿往地上噗通一跪,咣咣磕头。 “杀人不过头点地,您抬抬手,给条活路吧!” 辣椒姐也不是真想弄死他俩,她了解这种人,不一次性治老实了,以后还得来耍滚刀儿。 瞅着他俩感情这么好,自己心里也软了,寻思寻思。 “那就这么地,给你俩个机会,不乐意吃鱼么。 今晚上在江上钓一宿鱼,卖给我。 够一块钱,放你俩走,不够一块钱,接着钓。” 这岛上辣椒姐有自己的房子,手底下兄弟也多,轮流看着这两口子钓鱼。 他俩这罪可算是遭老了,零下三十度在棚子里钓一宿鱼,姜欣勇隔一会儿得手放裤子里搓一会儿,要不嘚儿都冻掉了。 也算他们两口子命好,半夜倒是上了几条不大不小的鱼。 等到了早上,把鱼获拿给辣椒姐,让她看看分量。 人家干垄断的,那不说啥价儿就啥价儿么,人也治老实了,辣椒姐也懒得再磋磨他俩。 “行了,这点儿玩意算勉勉强强九毛九分,你俩还欠我一分钱。 下回来岛上接着钓鱼还我啊,滚吧。”(辣椒姐在某夕夕干过。) 两口子一路连哭带嚎往岸上走,刚上岸,出事儿了。 江面上精神这么一放松,姜欣勇媳妇儿直接晕过去了。 姜欣勇亏谁都不亏媳妇儿,见媳妇儿晕过去,是真着急了。 人在外地,举目无亲,真是走投无路了,跪在街上咣咣磕头,求人救命。 大早上的街上也没几个人,也都是穷苦人,谁也帮不上啊,倒是有个说风凉话的。 “没钱?没钱去找老不死啊!” 第203章 又见崔先生 姜欣勇听着旁边路过的有人说了句:没钱找老不死。 这会儿他就是个要淹死的人,水面上瓢根儿草,他都得紧紧攥住了,起身就找说话的人。 前边不远俩人,一个拽着另一个,边走边呲儿哒他。 “你特么瞎说啥,这不造孽呢嘛,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你特么也干!” 挨呲儿那人还嘴硬,不服人家说,搁那儿犟嘴。 “本来就是么,谁能有钱救他啊。 万一他命硬,找了老不死,没啥事儿呢?” 姜欣勇扑过去就抱住了那人大腿了。 “大哥,你行行好,告诉我怎么找老不死!” 这人事到临头,又怂了,一个劲儿拿眼睛看自己同伴儿,同伴儿也恨他嘴贱。 “别瞅我,你自己惹的麻烦,我也没招儿。” 架不住姜欣勇哭哭哀求,那人深深叹了口气。 “唉…… 兄弟你不是依兰本地人吧?” 本地人都知道这么句话,没钱去找老不死。老不死是个老头儿,姓黄,叫啥不知道,住的不远儿,就往前走,一拐弯儿有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儿。 这老头搁依兰有好多年了,一直也不变样儿,专门收干儿子,干女儿。 他不挑人,七老八十也收,三岁五岁也行,乞讨要饭也收,三教九流都收。 收完就给钱,磕个头,叫声爹就给钱。 具体给多少钱不一定,多的有给大金元宝的,少的就给个块八毛的。 但是我可把话给你说前头,依兰人都知道,从这老头这儿拿钱出来的,没一个能落下好的,都早早就死了。 我之前跟你说的就是一句玩笑话,依兰人开玩笑说别人活不起了,就说没钱找老不死!” 开玩笑你不得分人么,姜欣勇都混成啥样了,该说不说,他亏欠全世界,唯独不亏欠媳妇儿。 媳妇儿这一晕,真把他急疯了,你给他把刀他都敢当街杀人。 那人开玩笑,姜欣勇可不当玩笑听,扭头儿就要背上媳妇儿走。 那人看他可怜,寻思寻思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姜欣勇。 “兄弟,我没多有少,身上就带这么多。 你呀,听我一句劝,还没到走投无路那一步呢,别去找老不死。” 姜欣勇接过了钱,道了句谢,背着媳妇儿就往前走。 那人还要跟着劝,又被同伴拉住了。 “你劝不动,人各有命,你以后啊,嘴上可带个把门儿的吧!” 这俩路人走了,姜欣勇背着媳妇儿,满脸都是眼泪。 道边上倒是有些小买卖陆陆续续都开业了,商量着把媳妇儿放人家店里暖和暖和,自己去找钱带媳妇儿看病。 谁敢管呐,万一死在自己家店里,说不清不说,多晦气啊。 姜欣勇也不敢把自己媳妇儿扔道边上不管,媳妇儿正发着高烧呢,你把她扔道边,万一碰着个想试试40度的…… 一边往老不死家走,一边着急,满脸又是眼泪,又是汗的。 快走到地方了,自己也有点冒懵,寻思找个人打听打听道儿。 一抬头,迎面正走过来一个人,手里一根绳儿,拴着一条黑狗,正遛狗呢。 姜欣勇把人就拦住了。 “ 这位兄弟,我跟你打听个事儿,老不死家是在前面不?” “啊,前面第一个路口,往右一拐,第一个独门独院就是。” “好嘞,谢谢你啊。” 姜欣勇背着媳妇儿刚迈出一步,右胳膊被人拽住了。 “哥们儿,你找老不死干啥? 他家可是挺邪性,你听我一句劝,进了那门,出来能活几天可就不一定了。” 姜欣勇一抬胳膊,甩开了那人的手。 “兄弟,你要是真心想帮我,就帮我看着我媳妇儿,我进去一会儿准出来。” 那人瞅瞅姜欣勇和他背上的媳妇儿,想了想。 “帮可以,但是不能白帮忙。 我看一会儿,就当她是个物件儿,人是死是活我管不着。 再一个,你得给我五毛钱!” 姜欣勇心里话了,你们依兰人是不是都特么有特异功能? 别人兜里有多少钱,你们咋都知道呢? 但凡你管我要六毛钱,我都能拒绝了你,但是我兜里真特么有五毛钱。 姜欣勇也是真疼媳妇儿,兜里最后这五毛钱喯儿都没打,递给了那人。 又在前面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媳妇儿放下,趴媳妇儿耳边上念叨了一句。 “媳妇儿,你等我啊,我去找钱,今天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把钱找回来给你看病!” 又跟牵狗那人说了两句话。 “钱我给你了,人帮我看好,我出来要找不见人,我也不打算活了。 但是,我死之前指定找你垫背。” 说完头儿也不回的,奔着老不死家走去了。 其实姜欣勇还误会人家了,人家真不知道他兜里只有五毛钱,是那人平时不管啥事儿,收费都是五毛钱。 这人是谁?崔先生么! 上回从老孙太太家出来,拿了两块月饼,那能顶住几天饿啊。 他跟那黑狗处了两天,处的还正经不错,也没杀了吃肉。 实在是饿急眼了,他就把狗放了,寻思你别跟着我挨饿了,能不能吃上饭,看你自己了。 没成想,这狗饿急眼了,出去偷东西,偷完还往家带,这两天才没饿死。 今天是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在家待不住了,寻思出门转转,碰着姜欣勇了。 黑狗:怀念丰温柔和黄柱子的第五天…… 咱说回姜欣勇,一路快走到了老不死那个小院儿,满心想的都是快点拿钱救自己媳妇儿,到门口,一点不犹豫的“啪啪啪”敲门。 不一会儿,院里传出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来了,别敲了,这么砸门,你报丧呐?” 话说的不客气,人倒是长的挺和气,院里的人一开门,一张圆脸露出来了。 开门这人咋说呢,乍一看挺喜庆,白头发,圆脸,面色红润,瞅着就挺喜庆的。 但是不能细看,细看细琢磨就别扭。 鹤发童颜,满脑袋没一根黑头发,偏偏脸上找不出一个皱纹儿,皮肤也娇嫩,眼睛也有神。 这人瞅着太违和了,你说他二十来岁少白头也行,说他七老八十也说得通。 姜欣勇也顾不上这人啥长相了,赶紧给媳妇儿拿钱才是真格的。 第204章 卖命 “老……” 这一张嘴,坏了,不知道咋称呼,不能当人家面儿叫老不死吧,就僵那儿了。 这人倒不以为意。 “老不死,我姓黄,黄兴良,你乐意叫啥都行。 我瞅你这样儿,是缺钱儿了?” 姜欣勇猛点头儿,老不死让开门儿。 “进来说话。” 跟着老不死进了院儿,瞅着挺好一个小院儿,院里也没种地,拾掇的挺好,栽了几颗果树,还有种的花,冬天落得都是雪,也看不出种的啥玩意。 老不死进屋就上了炕:“你先等我会儿啊,我还剩几口。” 说完也不搭理姜欣勇,自顾自的靠在被垛上,拿东西往煤油灯上凑。 姜欣勇看他那出,再闻着屋里香不香,臭不臭的一股子腻人的味儿,心里明白了,这老家伙抽大烟膏子。 等老不死抽完最后一口,扑腾又坐起来了,自嘲的笑了笑。 “哎呀,见笑了啊。 这玩意是我当年参加义和拳的时候,受了伤疼的受不了,才染上的,染上就戒不掉了,这一晃三十来年了。” 姜欣勇不是没见过抽大烟膏子的,他小时候屯子里有人搁山上偷着种,抽上没三年人就死了,那玩意祸害人,把人造的精瘦精瘦的。 姜欣勇心说这老登是挺邪性,抽三十来年那玩意,人瞅着还红光满面的。 爱抽抽去呗,抽死才好呢,自己赶紧拿钱儿去救媳妇儿是正格的。 老不死的在炕上问姜欣勇。 “你上我这来,也是走投无路了?规矩都懂吗?” 姜欣勇摇摇头:“听人说了一嘴,不太懂。” “我这规矩简单,你把生辰八字儿报给我,姓名,家在哪儿都告诉我。 我算算,算完了告诉你能给你多少钱。 你要乐意呢,给我磕个头,叫一声干爹。 把文书签完,我给你拿钱儿。 咱俩一把一利索,出了门谁也不认识谁。 你要再想拿钱儿,你再来!” 姜欣勇心说这老登,当爹占便宜有瘾,叫声爹,能拿钱儿也不亏,挺好。 张嘴就把自己名字、生辰八字、家庭住址一股脑报给了老不死。 老不死闭着眼,边听边掐手指头算,姜欣勇说完,他也算完了。 眼儿一睁,瞅瞅姜欣勇:“你小子,还是个讨债鬼转世。 你上辈子也是个锦衣玉食的,也不知道你们这一家子上辈子欠了你多少。 肩不担担,手不提篮,这辈子就吃喝玩乐了,命儿挺好。 冲你这命儿,我能给你出个四十五块银元,你想拿多少走?” 姜欣勇一听,能给这老些,还挺高兴,媳妇儿有救了,张嘴就说:“全拿!” 老不死摇摇头。 “全拿可不行,全拿走了,你出不了这个院儿就得死,还给我添麻烦。 你呀,哪怕少拿一毛呢,能多活半天儿。” 谁听这话不瘆得慌啊,但是媳妇儿病重,姜欣勇也顾不了那么多,咬咬牙。 “你给我拿二十吧。” 老不死也没不高兴,全凭自愿,绝不强买强卖。 下地从一个柜子里拿出来个盒子,厚厚的两沓白纸,从左边那沓抽出一张来。 “会写字儿不?” 姜欣勇爹妈惯着他,小时候还真念了几年书,多了不认识,自己姓名,生日时辰啥的都会写。 老不死指着纸上留白的地方,教他在那儿填写。 姜欣勇写完看了一遍那张纸,笔画没有不认识的,字儿除了自己写的生日时辰,姓名之外,就认识俩字“十年”! 到最后拿印泥按上了自己的手压。 这手压往下一按,姜欣勇就感觉心里好像一下子少了点啥空落落的。 又好像不知不觉往外多吐了一口气儿,这口气儿很轻,吐出去身上好像还有点沉了。 也来不及仔细体会一下自己到底少了点啥,白花花的银元直晃眼。 老不死说话还真算话,钱已经摞炕沿上了,老不死笑眯眯的看着姜欣勇。 姜欣勇伸手去拿钱,老不死把手给按住了。 姜欣勇以为老不死玩儿他,刚要急眼,心说我今天指定跟你拼了。 老不死拿手一指地上,说话了。 “还没磕头喊干爹呢!” 三十六拜都拜了,还能差这一哆嗦? 姜欣勇跪地上磕了个头,喊了一声干爹,再抬头。 老不死坐炕沿上微微点头,鼻子用力的往里吸气,那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吸足了大烟膏子还得劲。 “干爹,我走啦?” 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啊,要不是看他鼻翼微动,胸膛随着呼吸一起动,以为这老登死了呢。 姜欣勇穿过院子,拉开门,自己奔着放媳妇儿那块背风的地儿走去。 出了门每走一步,就感觉脚下沉重一分,一连走了十步,这感觉才算停下来。 再往前快走几步,居然有点呼哧带喘了。 这小子才26,平常在家好吃懒做的,吃的又好,按说正是好时候,出了院门就觉得自己咋这么虚呢。 也顾不上寻思别的,赶紧接上媳妇儿,去看病。 走到背风地儿,崔先生还挺讲信用,牵着狗在边上站着,人还挺好,堵在姜欣勇媳妇儿身前,拿自己身体替她挡着风。 姜欣勇过来冲崔先生一点头,顾不上别的,弯腰要背自己媳妇儿。 崔先生看着姜欣勇就是一愣,开口想说点啥,到最后变成了嘴里的一声长叹。 前后隔了多说能有半个小时,姜欣勇这再一背,这娘们儿可真沉啊! 好悬没俩人一起趴地上,得亏用手往地上撑了一下。 回头说了句:“兄弟,帮我扶一把。” 崔先生上去帮着往上推,姜欣勇还不乐意了。 “哎,你那手往哪搁呢?” 大冬天的,隔着大棉裤能摸着点啥? 崔先生也就偷着照屁股蛋子上掐了一把。 姜欣勇背着媳妇儿往前走,崔先生牵着狗在身后跟着。 “哥们儿,你背着人上哪去啊?” “找大夫看病。” “你看病不得找个地方熬药,养病嘛。 那外面大车店,连吃带住的多贵啊,你这钱来的……也不易。 要不你上俺家呢,俺家就我自己,清静,我也没啥事儿,我帮你做个饭,跑个腿啥的,也方便。” 姜欣勇寻思寻思也是这么个事儿,扭头问他。 “上你家住多少钱?” “你管我吃,一天给我五毛钱就行。” 第205章 小虾米鱼板蟹 一个人的真诚可能是他最宝贵的财富之一,你瞅他干啥啥不行,但是他的真诚能打动很多人。 姜欣勇背着媳妇儿跟崔先生回了家,别看他单身一个人住,还穷,家里收拾的还算利索,唯独被里子有点发硬。 有钱儿了,该请大夫请大夫,该抓药抓药,该做饭做饭呗。 大夫来了,先号脉,不算大事儿,一夜寒凉,加上惊惧过甚,人就惊厥过去了,还好身体底子还不错,养一养能缓过来。 开了药,嘱咐给煮点肉粥,多放姜丝,把寒气往外发一发,又给扎了几针,人就醒过来了。 姜欣勇媳妇儿睁开眼看着自己家老爷们儿的时候直接愣了。 嘴唇颤颤巍巍的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当家的,我昏过去多少年了?” 这一问给仨人都问迷糊了,不说没事儿么,怎么还昏过去多少年了呢? “你这才昏过去半天儿,哪有多少年啊。” 姜欣勇话刚说完,他媳妇儿眼泪唰就下来了,手哆了哆嗦的摸他脸上。 “你这鬓角咋有白头发了呢? 眼角也有纹了,你干啥去了? 对了,咱看病的钱儿哪来的?” “你踏实儿养病,别一天那么多事儿,你老爷们儿多大能耐你不知道。 你赶紧躺着,我去抓药。 崔先生你给熬点粥。” 姜欣勇、崔先生跟着大夫一起出了里屋,给大夫结算了诊金,送大夫出门的时候,大夫回头说了句话。 “你们虽然是老夫少妻,我看你们夫妻感情还挺好,听我一句劝,上了年纪,房事要谨慎,旦旦而伐,影响寿数。” 这话一说,姜欣勇憋不住了:“大夫,你咋看的啊,我们两口子岁数班对班。” 大夫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遍,伸手抓姜欣勇住手腕子,开始号脉。 “奇了怪了,你这身体,哪儿也不像二十来岁儿的啊。” 崔先生在后边解释了一句:“他刚从老不死那院里出来。” 大夫错愕了一下,然后长叹一声,再不说话了。 剩下就是养病了,吃好、喝好、身体底子还好,大夫药开的也精准,这身体不就一天比一天见好么。 这两口子该着倒霉,平时在家也不是消停且,眼瞅着媳妇儿身体见好,俩人在屋里待不住了,非得说出去溜达溜达。 崔先生顶多算个房东,还能拿拴狗的链子把他俩拴住啊? 那乐意出去就出去呗,两口子东游西逛的出去玩儿了半天,回来的时候在江边上碰到个卖鱼的。 也没啥大鱼,小虾米、鱼、板蟹,鱼常吃,那虾和板蟹都是海里东西,别说吃,见都没见过啊。 一问价,便宜喽搜稀烂贱,俩屯迷糊直接包圆了,回去拿水煮吧煮吧都给造了。 咱讲话了,便宜哪有好货啊,那都是人家放屋里解冻完,没做了,隔夜放坏的。 扔出来,让人捡走了,又卖给他们的。 吃了这玩意能有好儿? 仨人一个没跑了,都上吐下泻的,到底是崔先生身体最好,岁数也好,缓了一天没啥事儿。 姜欣勇虽说卖了寿数,也还行,熬了两天也算挺过来了。 最麻烦的是他媳妇儿,虾蟹那都是大寒之物,本来就是大病初愈,又来这么一场。 几天下来,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了,小脸儿造蜡黄,眼瞅着进气少,出气儿多了。 找大夫过来看吧,大夫一看,气的手都哆嗦,你们这不瞎胡闹嘛,自己非得作死,再找我看病,你们搁这体验生死之间的刺激呐? 有心不管吧,医者父母心,咬着牙开了药,气冲冲的走了。 姜欣勇拿着药方去药铺开药,一算账,完犊子了,钱儿不够了。 这两口子也不是精打细算的人呐,一共20块银元,交房租,还看病,调样吃好吃的,前几天还逛了个街,那还剩鸡毛儿了。 姜欣勇出了药铺,站在大街上,冷风那么一吹,心里头是真不得劲儿。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然后又自嘲的笑了笑。 “媳妇儿呀,媳妇儿,这辈子我唯独就对你一个人好。 我也看明白了,我生下来就是个讨债的,死了比活着强。 我既然对你好了,就好到底,这辈子总得有一个人念着我的好儿吧?” 心里有了主意,奔着老不死家就去了,老规矩“啪啪啪”拍门,也不用客气了,知道这是买自己命的,走流程呗。 再开门,出来可就是个半大老头儿了,腰也塌了,背也弯了,脚下虚浮,喘气都费劲。 去药铺把药抓完,再走回崔先生那院,中间歇了好几气儿。 崔先生给他开门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又去啦?” 姜欣勇苦笑着点了点头。 “抓药,钱儿不够!” “你,你,唉……” 姜欣勇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在炕上也不咋下地,就拉着媳妇的手,成天成宿的瞅着她。 崔先生这人吧,还真挺好,屋里屋外的伺候着,熬药、做饭,也没再算他们两口子房租。 姜欣勇买命那俩钱儿,除了抓药,都给崔先生了。 他也寻思好了,要是俩人都死了呢,就麻烦崔先生刨个坑给埋了。 自己指定是没多少日子了,媳妇儿要是能活过来呢,崔先生虽然穷,人还挺好,自己也算给媳妇儿找个下家,死了也不惦记她了。 就这么地,又过了好几天,也不知道是大夫水平高,还是姜欣勇媳妇儿命不该绝,人醒了。 这一睁眼儿,看着个小老头满眼爱意的看着自己给她吓了一跳。 使劲儿把牵着的手一甩开,问他:“你是谁?” 姜欣勇擦了一把纵横的老泪,笑着问媳妇儿:“媳妇儿,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媳妇儿仔细一看,能有个不哭,那眼泪都成河了。 “你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 扯着嗓子开嚎。 姜欣勇等媳妇儿哭够了,把这些天卖命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女人要是跟你不是一条心,你死她眼前她除了恶心恐惧啥都没有。 她要是跟你一条心,你这么对她,她能把自己心掏出来喂给你。 哭着嚎着扇自己老爷们儿巴掌。 “你他妈咋那么虎啊? 你都不如让我死了啊! 你死了,我咋整啊,我也活不了了,你把我一起带走吧!” 姜欣勇满脸是泪,笑着擦媳妇儿的眼泪。 “不哭了,不哭了,再哭不好看了。 我瞅崔兄弟这人不错,我死了,咱俩缘分就到头了,你跟他过吧。” 崔先生:“????ω?????” 第206章 幡然悔悟 姜欣勇两口子在崔先生家的炕上那是哭了一抱又一抱。 把崔先生整的啊,可不是滋味了。 心里话了,你临死前儿再说给媳妇儿啊,你说“要”把媳妇儿给我,你还“妹”给我,瞅你俩这么恩爱,你说我得多难受。 也就崔先生这人心眼儿好,搁有的人都得下耗子药了。 又养了几天儿,姜欣勇主要就是老了,没劲儿,天天不咋下炕。 媳妇儿倒是越来越见好,慢慢儿滴自己能下炕了,做个饭啥的都没问题了。 这天,她跟炕上的姜欣勇打了个招呼:“我出去买点菜儿,你想吃点啥?” “我现在吃啥都不香,有口稀的,有点咸菜就行了,可你们来吧。” 姜欣勇媳妇儿提溜个菜篮子就出了门儿,姜欣勇没当回事儿,崔先生倒是上了心,也没吱声,跟在后面出了门。 县城没多大,打听着道儿,姜欣勇媳妇儿就找到了老不死家里。 “咣咣咣”一砸门,老不死那张红扑扑的脸又露出来了。 笑呵呵的看着眼前的小媳妇儿:“缺钱儿的?” “嗯呐。” “进来说话吧。” 老不死一侧身,把门让开,让着她往里进。 这一侧身的工夫,姜欣勇媳妇儿把手就伸进篮子了,抽出刀就往前递。 她倒不是想杀老不死,想着把人逼住了,让他把命还回去。 老不死跟身后有眼似的,身手也灵活,躲过刀子的同时,顺手把门关上了。 关门是关门了,姜欣勇媳妇儿的胳膊可在门里呢,门一夹,胳膊一吃痛,老不死再一掰她手腕子,刀可就换人了。 老不死拿刀反倒把姜欣勇媳妇儿逼住了:“你特么想干啥?” “把我老爷们儿命还回来!” 老不死被气笑了。 “我门儿都没出,是你们自己上杆子来卖的命,没有我的钱儿过河,没准你们两口子都他妈臭了。 过了河儿了又来要,你们什么人性啊? 我真金白银花钱儿买的,凭什么还?” “我把钱还你,多给你钱!” “拿我这儿当当铺了,还往回赎? 明着告诉你,只买不卖,爷不差钱儿。 赶紧滚,再来你们两口子都别活了!” 说完,一抓她胳膊,往身后一背,人就转过去了,一脚把人踹到大街上,门“啪”就关上了。 姜欣勇媳妇儿倒是没摔伤,刀没了,篮子里还有半瓶煤油,拿出来就要把老不死的院子给点了。 没等火柴划着呢,凭空一股巨力直接打身上了,姜欣勇媳妇儿吐着血就往后栽倒。 人家都会做法买命了,那指定是修邪法的啊,身边指定有那护法的阴兵,你点人家房子,人家能答应嘛。 姜欣勇媳妇儿中的这叫烂五猖,吐血了还不算,往后是一天比一天倒霉,直到发疯致死才算完事儿。 崔先生是远远跟在姜欣勇媳妇儿的后边的,等到发现不好的时候,人都中招倒地了,过来只能把人给背回去了。 等把人背回去,扔炕上,他们两口子在炕上抱头痛哭,崔先生自己蹲地上抱着自己脑袋也嗷嗷哭。 他哭的动静还比那俩人大,给那俩人哭的都不哭了,两口子趴炕上瞅崔先生自己哭。 姜欣勇先忍不住了,问他:“崔兄弟,我们两口子哭,你跟着哭啥啊?” 崔先生眼泪巴插的。 “我哭我倒霉,遇到你们这俩玩意,哪特么有一个省心的啊,非得作死。 钱儿没落下,你俩没准还死我家里,我可咋整啊?” 姜欣勇也不哭了,挤出个笑脸儿。 “我俩死了你刨个坑埋了也行,半夜没人扔大街上也行。 你也别难受,这辈子就当我们两口子欠你的。 你看我就是讨债鬼托生,一辈子没遭过啥罪。 下辈子我们两口子当你爹妈,惯着你,伺候你,行不?” 崔先生哭的更大声了。 “啊啊啊啊啊啊,你们俩王八犊子,把我坑这样,还得占我便宜!” 命要不回来,仇也报不了,日子还得过啊,这日子可就真不好过了。 一个是钱,完全没进项,坐吃山空,那能熬几天儿啊。 再一个,姜欣勇媳妇儿中了烂五猖,那可不是一星八点的倒霉。 喝口凉水都塞牙缝,穿鞋能让鞋壳里的耗子咬着脚趾头,上厕所能把脚下的木头板子踩折了,躺炕上一动不动,那炕都能自己窜烟。 这天崔先生伺候他们两口子喝了几口粥,叹了一口气,坐炕沿上跟他俩唠嗑。 “有个事儿,我得跟你们两口子念叨念叨。 这些日子咱们处的都挺好,我没收你房租不说,你们前段时间给的房租,我也搭里头了。 你们两口子也知道,我平常也没个进项,现在家里头也没多少粮食了。 我身上满打满算剩一块多钱,往后这日子,你们说咋过吧?” 姜欣勇两口子也知道自己是时日无多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躺炕上等死的时候,没了那么多欲望,再回看自己的一生,幡然悔悟了。 姜欣勇媳妇儿寻思寻思,流着眼泪开口了。 “崔兄弟,要不就再麻烦你个事儿吧。 我家里就剩个老娘了,她也是没啥钱了,还让我们两口子气够呛。 我要死了,麻烦你跑趟腿儿,告诉她一声。 她要愿意呢,就想想办法把我们接回去,也算死在家里了。 她要不愿意呢,我们两口子就饿死在这儿,告诉她一声,断了念想,免得她总惦记。” 崔先生听完一琢磨,去一趟去一趟吧,管咋的是个希望啊。 毕竟是当妈的,没准儿就把这两口子接走了,也省得自己将来麻烦。 要是人家心眼好儿,再给自己拿俩钱儿,还能少挨几天饿。 走之前还得准备准备,一去一回少说两天,再把他们两口子饿死。 趁着手上有俩钱,给他们两口子蒸了一大锅窝头,又把家里被褥啥的都拿他们那屋去了。 嘱咐又嘱咐,冷就冷着,可别点火,姜欣勇媳妇儿太倒霉了,再把房子给点了。 安排好了一切,崔先生找了个顺路的马爬犁,奔着土龙山镇就去了。 第207章 老点头 兜兜转转吧,进了牤牛屯,打听着往于嫂子家去,刚到院门口,一个孕妇挺着肚子在那儿站着。 “老点头,你来啦?” 崔先生就是一愣,这个孕妇怎么知道自己名号呢。 “你是?” “你连师父都不认得啦?” "你……是我师父?" 小慧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崔先生嚎啕大哭,跪在地上咣咣磕头。 “师父啊,师父,你可真不是个人呐,你坑死我啦!” 小慧皱着眉头看着崔先生。 “好徒弟,这句话你记住了,下回当着你三个师兄说。” 崔先生眼珠子在眼窝里一转悠,哭的更大声了。 “啊啊啊啊啊,师父,我错了,我想死你了。” 他俩咋还成师徒了呢? 这崔先生以前没这么惨,家里以前在依兰开了个小买卖,父母得了急病走了,家业就落在他头上了。 那时候还不到二十也没定性,天天东游西逛的不学好,一晃荡就是好几年,也不怎么地就迷上古董了。 他能看懂个六饼啊,净让人当傻子骗,家业是越败越空。 这世上啊,有坏人就有好人! 这句话调过来说也行。 有一家古玩店,老板有个姑娘,长得老带劲了,心眼儿也好,叫梦洳。 你光听这名儿,如梦如幻亦如电,看人那眼神都电的,瞅一眼都哆嗦。 不忍心看崔先生总让人骗,就忍不住多说了一嘴。 漂亮姑娘谁不爱,别说他了,我四十来岁老登看着了也稀罕呐。 何况心眼子还那么好。 这小子倒好,人家劝他一句,他当成爱情了,找媒婆上门提亲。 那人家能答应么,毛驴子配金马鞍,你也配不上啊! 这崔先生一咬牙,学着去盗墓,我去偷点正经宝贝,你看我配不配,我配不死你! 倒霉孩子头回盗墓差点没死里头,让不点头给救回去了。 那时候大先生还是佳木斯看事儿的一哥,崔先生见大先生这么牛,干脆散尽家财,备了厚礼,上门拜师了。 送完礼,收了徒弟,起了艺名儿老点头儿,寓意万事顺遂,啥事都点头。 没成想,大先生人间蒸发了,人家投胎到铁蛋家了。 山水有相逢,师徒终于在牤牛屯再度相遇,把崔先生让到屋里,见到了于嫂子,把来意说明了。 于嫂子听完崔先生的话,把炕上的小公鸡往怀里一抱,一声没吱直接去了西屋。 小慧带着崔先生回了自己家,跟铁蛋娘说了声,今天家里来且,多做一个人的饭,就进了东屋。 小慧隔着门把二狗喊到了屋里。 “二狗,你去趟干爹家,把你媳妇儿喊过来,嫂子有事儿跟你俩说。” 二狗一溜烟儿跑出去,又带着小闺女一溜烟儿跑回来。 这小闺女最会耍贱儿,上了炕跟小慧是又贴脸又抱脖儿的。 小慧稀罕了一会儿小闺女,一指地上坐小板凳的崔先生。 “你俩得管他叫徒孙儿,依兰有点事儿,得让你俩去办。 家这边大人走不开,你俩跟他去,行不行?” 二狗和小闺女对视一眼,在炕上一阵乱蹦,好悬没把炕蹦塌了。 别说上依兰了,就上土龙都美冒泡了,还没大人管着,拍着巴掌说好。 崔先生扒拉眼儿瞅炕上蹦这俩孩子。 “师父,这……你是咋安排的啊,我没整明白啊。” “你别管了,我咋说你咋办就行。” 小慧又叫过来小闺女:“淑云呐,去依兰倒是行,你得学会变个戏法儿,学会了,带你去,学不会可就去不了了。” “嫂子,你教我,我现在就学。” 小慧趴在炕上写了两张纸,都是阴文,谁都看不懂,教着小闺女怎么填生日时辰,姓名。 写完了,左手明面上拿了一张,右手袖子里藏了一张。 跟小闺女面对面坐着,往小闺女身后一看:“呀,你咋来了呢?” 小闺女一回头儿,小慧左手的纸进袖子了,右手的纸出来了,调了个包。 小闺女笨手笨脚的练了一遍,就算学会了,把崔先生看的一脑门子汗,这能有个不穿帮? 也不敢吱声啊,师父咋安排咋是吧。 吃过了饭,铁蛋从山上回来了,还扛着半扇野猪,他跟王大梁一起上的山。 小慧安排铁蛋赶驴车送他们去土龙山镇,在土龙找个车去依兰,铁蛋挠挠脑袋。 “我直接送他们去依兰呗。” “家里还有事儿呢,你送到土龙就行,到了土龙别耽搁,赶紧回来。” 临出门之前,小慧去了趟王老二家仓房,左手大狐狸脑瓜皮,右手大黄鼠狼脑瓜皮,都给塞麻袋里了。 隔着麻袋,也不知道是谁的屁股,抡圆了扇了一巴掌。 “照看好了,磕了碰了把你俩皮扒了!” 把麻袋也扔上驴车,小慧又塞给二狗一个铁疙瘩。 “二狗,把这个宝贝揣好了!” 铁蛋一甩鞭子,一声炸响,“驾”。 第二天上午,一男一女俩小孩儿,蹦蹦哒哒到了老不死家门口。 二狗照着大门“咣咣咣”就是三脚。 不一会儿门开了,里面钻出个脑袋,老不死。 老不死看看俩小孩儿,又左右看看,没有旁人。 “你俩干啥呀,找谁啊?” 二狗小脖子一梗梗:“找老不死,拿命换钱儿花。” 老不死都被逗笑了:“你家大人呢,谁让你俩来的?” “家大人搁屯子呢,就我俩自己来的。” 上杆子来送命的,老不死能管那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那就不怪我了。 把俩孩子迎进屋,老不死还是那出儿,躺着抽了几口大烟膏子。 坐起来看着俩孩子:“规矩你俩懂么?” “懂!” “懂!” 老不死更纳闷了,哪来这么俩孩子,家大人不管,进门要拿命换钱儿,规矩还懂。 仔细打量打量,俩孩子穿的不说多好,也是干净利索的,也不像活不起的啊。 “那你俩拿命换钱干啥啊,有啥地方花钱啊?” 二狗小脸一扬:“你咋那么黏牙呢,有钱儿还不知道咋花啊? 上街买好吃的,给我媳妇儿买头花儿,买新衣服,干啥不花钱呐?”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俩粉雕玉砌的小娃娃瞅着挺好,非得送命。 老不死也不废话了。 “生日时辰报一下吧,我给你俩算算能换多少钱!” 第208章 陡然而富 二狗站在炕上,小嘴儿叭儿叭儿的,把自己生日时辰,名字,家住哪儿一报。 老不死手指在各个关节上点着点着,眼睛就睁开了,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好好打量了二狗一遍。 “小子,你这命可好,你真卖?” 二狗斜着小眼儿,梗着小脖,比辣椒姐瞅着都社会儿:“你别管好不好,你就说多少钱吧!” 老不死买了这么多年命,脸上头一回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眼底却尽是贪婪。 “你这命可挺贵,我老不死攒了这老些年钱,也就够买个三五年儿的……” 二狗抱起了小膀儿,眼神里都是轻蔑。 “不着急,再看看我媳妇儿的,看看她的你买不买得起。” 老不死也不闭眼了,就看着小闺女。 “你的生日时辰也报一下吧。” 小闺女那小嘴儿,平时哄死人不偿命的选手,说话也是嘎儿嘎儿的。 把自己生辰八字一报,老不死掐着手指头算,算完了看看小闺女。 “还是个有仙缘的丫头,就是命数短了点儿,你这命也不便宜。 我说早上起来,怎么有乌鸦屎掉我嘴里了,这特么是报信儿的'天屎'啊! 丫头,我给你三百块银元,买你三年寿命,咋样儿?” 小闺女瞅瞅二狗,二狗小脑袋瓜重重一点。 “行,卖你了!” 老不死又回身儿拿写满阴文的纸和笔墨,嘴里还叨叨着。 “小子,买完丫头的命,我再买你的,可惜了的,我这钱儿还真不多,要是够,我指定多买几年。” 老不死做这买卖挺缺德,他倒是童叟无欺。 说着话儿,纸拿过来了,下意识的递给小闺女。 “会写字儿不,不会,我替你写。” “会写字儿!” 倒是挺出乎老不死的预料,这么点的孩子认字的,不说凤毛麟角,也确实不多。 二狗和小闺女俩人早就商量好了,怎么变戏法儿。 小闺女接过纸,二狗往老不死身后一指:“你看那是啥!” 小闺女赶紧从自己袖子里往外掏藏好的纸,大人的袖子又长又宽,塞张纸那多容易。 小闺女那小棉袄袖子,连成年人的三指宽都不到,再塞进去个小胳膊,塞纸费劲,掏纸也不方便啊。 小闺女拿着自己小短手指头使劲抠,刚拽出来个头儿。 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能把老不死骗过去么,人家压根儿就没回头。 瞪俩眼儿瞅着小闺女低头往外薅纸。 老不死一手就抓住小闺女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把袖子里的纸拿出来了。 低头一看,上面的阴文别人不认识,他能不认识么,自己都写了多少张了。 “好哇,我说今天点儿咋这么兴呢,俩娃娃上门儿给我送这么好的命。 搁这儿等我呢! 说,谁让你们来滴? 胆子大,胃口也不小哇,买命的和卖命的,你们掉了个个儿。 就给我留了三天,剩下一百来年,你们连窝端! 我……” “砰”一声。 老不死直接倒炕上了。 二狗手里的秤砣直接砸老不死后脑勺上了。 反派死于话多…… 小慧临出门前,从王老二家仓房里翻出来的铁疙瘩就是这个秤砣。 别看二狗年纪小,从小吃肉,营养够用,家里还有那基因,正经挺有劲。 再一个从站上子午桩起,一天没停过,那力气虽然比不上大老爷们儿,跟大兰比,那都是碾压局。 那秤砣后面还拴了根绳儿呢,抡起来砸后脑勺上,谁不迷糊啊! 按说老不死这邪修不是有护法的阴兵么,一点儿不帮忙么? 你看院里大狐狸和大黄鼠狼嘴里嚼的是啥? 都不够它俩吃的,大黄鼠狼本来就抢不过大狐狸,自己那块儿小,吃的就快。 吃完了寻思再狐口夺食,没成想大狐狸还护食,叼着黄鼠狼后脖颈子给甩一边去了。 要说这胡黄二仙修炼起来了以后,吃东西胃口是真好,活人阳气它能吸,这些阴物的阴气对它们也是大补,上供的贡品,无论荤素,他们都行。 屋里的事儿还没办完呢,小闺女拿过纸笔,把小慧拿过来那张写满阴文的纸铺好了。 在上面刷刷点点,按照小慧的要求,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名字都写好了。 又在老不死的装纸的盒子里一通翻找,找出来之前签好的阴文,把老不死的名字、生日时辰都抄好了。 也不管老不死是死是活,阴文摆好,小闺女规规矩矩给他磕了个头。 小嘴儿倍儿甜:“干爹!” 老不死OS:我敲里蛙! 在屋里这一通翻找,后屋里还真找到了一个黑乎乎的神像,这神像瞅着不像木头的,也不像泥塑的,更不是金属的,也不知道是啥材料做的。 看不着正脸儿,两面都是后背,脑袋上还戴个大兜帽。 就像俩人穿着帽衫,脸贴脸低头站着,四只手两两对握,瞅着那么邪气。 又翻出来香烛,在神像前面点上三根香,填好的纸在香上绕了三圈儿。 再打开那张纸一看,纸上原来写的一百来年寿命,就剩九十多年了。 这玩意还收手续费,手续费还不低,百分之三十,正经挺黑。 老不死的院门“吱呀”,嵌开了一条缝儿,露出来个小脑袋瓜子。 二狗冲着门外转圈儿学驴拉磨的崔先生一招手儿,崔先生见着人了,心才放回肚子里去。 跟着一起进了院子,进屋先看老不死,还行没砸死,人昏过去了。 崔先生也是使了牛劲了,把老不死拖进地窖,大绳子捆完小绳子捆,连拴大黑狗的铁链子都摘下来拴老不死脖子上了。 人栓完了,该干啥了,指定是抄家啊! 大先生他们师徒本来就是江湖人,杀人越货,劫富济贫都是常规操作,抄老不死这样的邪修的家,一点儿也没心理负担啊。 人生多奇妙,昨天饭都吃不上溜儿的选手,就一头午,陡然而富! 什么银元、金元宝、银元宝、古玩、玉器啥都有,谁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活了多少年,钱是攒了不老少。 发财了干啥?必须消费啊! 崔先生就负责伺候好,这俩小师爷、师奶,俩孩子头回进城,没人管,钱管够花,那不是看啥买啥,想吃啥吃啥。 一玩儿就是两天,这天在江心岛上吃姜欣鱼炖的江心鱼呢,俩孩子吃的这个高兴。 崔先生可就为难了,为啥,他家里那两口子都快死了。 实在忍不住,把那两口子的事儿一说。 二狗一拍脑门子,和小闺女对视一眼,俩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卧艹,忘啦!” “卧艹,忘啦!” 第209章 烂五猖 忘啥了? 小慧嫂子安排了,还得还给姜欣勇二十年阳寿呢。 忘就忘呗,吃顿饭的工夫还能死了咋地? 晚回去一会儿也死不了人,这江心岛上姜欣鱼炖的江心鱼可没别处吃去。 崔先生领着俩孩子回了老不死住的院子。 全依兰都知道这套院子邪性,平常日本鬼子不管,警察都不敢上门打秋风。 老不死这买卖也不是个正经买卖,有时候三年两载也不开一回张,有时候一个月能来好几个卖寿的,这都说不准的事儿,短期住一段时间也没啥问题。 崔先生安顿好了俩孩子,给他俩把炕烧的热乎了,出了院子,大门虚掩着,回了自己家。 搀着姜欣勇准备出门儿,姜欣勇媳妇儿挣扎着爬起来,给拦住了,问上哪去。 崔先生看看她,心里叹了口气,嫂子瘦了,脸色也发白,这么一瞅,还挺好看的,有点病美人那么个意思,白瞎…… 可不能乱想了,别想岔了,半道再把姜欣勇勒死。 “你家老太太找人给解决了,我带他去把命收回来。” 这么一说,姜欣勇媳妇儿也待不住了,非要跟着去。 她身上可有着烂五猖呢,走几步恨不得都能摔一跤,那也得跟着。 跟头把式的到了老不死的院子,进了屋,小闺女趴在炕上给写生日时辰、姓名。 姜欣勇媳妇儿惦记自家爷们儿,问:“能给他换回来多少年呐?” 小闺女没吱声,二狗坐炕上,顺嘴说了一句:“二十年。” 人就这样,贪心不足蛇吞象,都做好心理准备没几天儿了,这一听还能活二十年,倒觉得少了。 姜欣勇媳妇儿直接就是一嗓子。 “不行,那哪行? 俺家爷们儿最少五十年的寿,都还回来!” 二狗笑呵呵的从炕上站起来了,走到炕沿边上,一勾手指头。 “你过来说,五十年够吗?咱俩商量商量。” 姜欣勇媳妇儿走到近前,二狗抡圆了一个大嘴巴子就扇过去了。 别看孩子小,挺有劲儿,赶上姜欣勇媳妇儿病恹恹的,这一巴掌直接把她扇的转了个圈儿,才坐地上。 “你特么再敢说一句话,我就扣他一年寿,现在还剩十九年了!” 姜欣勇媳妇儿起来还要撒泼,被崔先生一把抱住了,拿手就把她嘴堵住了。 崔先生嘴贴着她耳朵说:“别说话,你再多说两句,你爷们儿死跟前了。” 姜欣勇媳妇儿这才冷静了下来,崔先生怕她再发疯,也没松开她。 姜欣勇OS:你倒是撒开她啊,我媳妇儿!你们看见没,他不光搂,还往我媳妇儿耳朵眼里吹气了! 二狗为啥那么大力气扇姜欣勇媳妇儿? 那些寿数现在都落在小闺女身上了,小闺女原来就剩六七年的寿命了,加上这九十来年,妥妥能活到100多。 给到姜欣勇的,那都是自己媳妇儿的寿命,他能不生气? 小闺女刷刷点点,写好了生辰八字,又在寿命那儿写了个二十年(包邮)。 还有百分之三十手续费呢,这手续费该说不说真挺黑。 同样的流程又走了一遍,眼瞅着姜欣勇的精气神又回来了。 眼睛也有神了,凹陷的两腮也鼓起来点了,腰不塌了,背也直了,两鬓的白发瞅着都少了不少。 姜欣勇媳妇儿的心也算落肚子里了,刚要说句客套话,刚要开口又咬腮帮子了。 这一口咬的可挺狠,直接咬破了好大一块皮,血都出来了。 两口子就得相亲相爱,姜欣勇那多疼媳妇儿啊,直接就给二狗跪了。 “求求你,把我媳妇儿也治好吧。” 要说这烂五猖也好,一般的阴法、邪法也罢,破解它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自身正气足。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一正压三邪,人正辟百邪。 不做亏心龌龊事,夜半不怕恶鬼敲门,人心里没歪念想、行事光明坦荡,什么猖兵阴法、歪门邪祟,挨着身子便自行破了。 每天早上对着东方朝阳,站桩也好,练气也好,道家讲法无定法,练的是你身体里的“炁”,你身体里有“炁”,啥也伤不着你(此处不包括,百吨王、7.62毫米子弹、氰化物等物理层面伤害) 要解决姜欣勇媳妇儿身上的烂五猖,要是不着急,每天练炁,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 要是想快速解决,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地窖里的老不死还没死,不过快了,脸也不红了,头发也枯了,一层皮满是老年斑包着干巴骨头棒子。 头一天还挣扎,嫌乎他闹挺,干脆嘴给堵住了,放任他自己在地窖里顾涌。 第二天就老实多了,就大烟瘾上来的时候,连磕头带作揖的折腾,忍不住还那脑袋咣咣撞墙。 撞去呗,别人也不疼,脖子上拴着大铁链子,他还能跟徒手铁干呐。 一众人下了地窖,这会儿老不死身上的大烟瘾也过劲儿了,萎靡的蜷缩在墙角。 崔先生把堵在老不死嘴里的破布给薅下来了,那手指着姜欣勇媳妇儿。 “她身上的邪法你能不能破了?” 老不死的靠在墙边上,眼睛也不看人,就看着棚顶。 “你们这帮小孩儿啊,办事儿不讲究,你卖我买,你情我愿,我花的是真金白银,你们咋能说不认账就不认账,说翻脸就翻脸呢?” 崔先生上去就是一脚。 “那他妈也是人能做的买卖,你也不怕老天爷收了你。 谁能活的下去还卖命,你这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你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我们收拾你,那是替天行道。” 老不死挨了一脚,也不生气,就斜靠在墙角,脸上挂着笑瞅着小闺女和二狗。 “行了,你也别整替天行道那出儿了,早你咋不敢跟我动手呢? 我这就是虎落平阳,我这人做了这么些年买卖,最是公道。 我这眼瞅要死了,逃也逃出去,人家以前杀头还给顿饱饭呢。 这么地吧,你们让我抽再一回大烟膏子,再给我整顿好吃的。 她身上的术法我给撤了,咋样?” 崔先生和俩孩子一对眼神儿,大烟膏子现成的给就给了,吃的也不麻烦,兜里有钱儿,出去给他买点呗。 等老不死吃饱抽足以后,对着姜欣勇媳妇儿,念了句法诀,一股黑气就进了老不死掌心。 原本以为这就没啥事儿了,老不死手心一转:“去!” 第210章 耐克 手中黑气一分为二直奔二狗和小闺女就去了,崔先生一惊:“你敢!” 二狗的子午桩可一点不白站,身上的炁足够强,那股子阴气刚一沾身就散了。 而另一股子阴气倒是进了小闺女的身,进是进了,没待多长时间。 阴气刚一入体,大狐狸从上面一跃而下,大嘴一张,上下压叼住了小闺女后脖颈子,也不见咋用力,“啵”一声,阴气进了大狐狸的肚子。 大狐狸吸完了以后,舌头还在小闺女后脖颈子上舔了一下。 小闺女被舔的还挺痒痒,咯咯乐着转身去rua大狐狸的皮毛。 崔先生见俩孩子没事儿,这才放下心,转身上去对着老不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姜欣勇看着有点不落忍,毕竟如果自己没卖命给老不死,他媳妇儿估计也活不了,就那一个小病,举目无亲、身无分文之下,说要人命,那可不就要人命。 “崔兄弟,算了,他也是个将死之人,他不是明天就死了么,不跟他动气了。” 崔先生咕哝着:“你倒是会当好人,净伺候你们了。” 烂五猖解决了,这地窖也没啥待头,大家伙儿又都爬上去了。 地窖的盖子一点点的合上,地窖里一点点的陷入黑暗,黑暗中老不死慢慢的摊开掌心,里面是黑乎乎一坨大烟膏子。 老不死自嘲的笑了笑,把大烟膏子塞进了嘴里。 在依兰玩儿了几天,俩孩子也想家了,跟崔先生一商量,那就回吧。 来的时候坐在马爬犁上裹着被,顶风冒雪冻的哆嗦成一个蛋,回去可不得了了。 崔先生雇了两辆马车,带棚子里头能烧炉子的马车,直奔牤牛屯。 二狗、小闺女和崔先生一辆马车,大包小裹的可没少装。 老不死那些钱财咋处理,小慧也没提前交代,崔先生一股脑都装马车里带过去了。 还剩下不少不好搬运的古玩玉器,放在了自己家里,等回头问问小慧咋办。 姜欣勇两口子一辆马车,经过了这么大一场事儿,这两口子也看明白了很多道理,准备回屯子好好种地,好好孝敬爹娘。 马蹄哒哒哒,一天就到家。 马车停在了铁蛋家门口,大包小裹都拿进了铁蛋家,车上的五个人也都下了车,崔先生给结了车钱,车把式走了。 姜欣勇两口子下车的时候,正巧于嫂子从屋里出来帮忙拿东西。 于嫂子现在做病了,自己做了个胸包儿,里头拿棉花絮的又暖和又软和,早上起来就把公鸡揣进去,就露个鸡脑袋在外面,走哪带哪,娘俩是不分开了,成了袋鸡。 姜欣勇两口子和于嫂子六目相对了,于嫂子没吱声,也没动弹,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俩,眼神儿复杂。 姜欣勇两口子一起跪在地上,冲着于嫂子磕头。 “妈,俺俩知道错了, 俺们今天就回屯子,以后好好种地,好好孝敬公婆,也好好孝敬您。 俺们这就走了,以后逢年过节您过寿,俺们都来看你。” 于嫂子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看着他俩。 他俩拿好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于嫂子站那儿看着一直看到见不着人影。 崔先生没跟车走,跟着小慧进了屋儿,滴溜着两包财货放到炕边上。 “师父,事儿都办完了,这些是老不死家里抄出来的浮财,都在这儿呢。 我家里还有些不好搬运的古玩玉器,您看我是卖了,还是存哪儿?” 小慧眼皮都没抬。 “卖了吧,换点黄货,你自己留着傍身,光买五毛钱的棒子面儿,我怕你饿死了。” 崔先生老脸一红,心说:怨我啊?也不知道谁,收完拜师礼就跑路了。 小慧看看他:“没啥事了吧,晚上在这吃顿饭,明天早上就回去吧。 对了,晚上吃饭,肉可劲吃,咸菜少叨,俺家老太太心疼。” 崔先生有点没听明白,以为师父说反了,也没当回事儿,他还有个正事儿没说呢,扭扭捏捏的开口。 “师父,我还有个事儿……” “有事儿就说。” “师父,我相中个姑娘叫梦洳,家里是开古玩店的,原本人家不乐意把姑娘许给我。 这姑娘两年嫁了三回,都是没过门儿,男人就出事了,都说她克夫。 我想娶她,又怕……” 小慧点点头“知道了,想吃怕烫嘴儿是不?” 崔先生红着脸点点头。 小慧也不废话,拿过来笔墨,随手在一张草纸上甩了一笔,纸上画了一个钩子。 其实画符这事挺有意思,一方面很严苛,一笔一划都有说法讲究,还需要讲究法诀和手诀搭配。 另一方面,道家讲究的法无定法,符箓又没有标准,主要是你自身的炁,凡人画的再标准都不如天师随手一勾。 其实这事还真能说的通,严苛的一笔一划学画符也对,那是前人总结出来的画法,怕后人太笨,自己整不出来,就给后人留了个SOP(标准作业程序)。 我怕你太笨,整不明白,我就给你个照抄的。 小慧把画在草纸上的那一笔撕了下来,也懒得找火点,直接右手食指和中指掐剑诀,把草纸夹在二指中间,手在空中一挥“燃”。 烧着的草纸直接插进崔先生手里的水杯。 “喝了。” 崔先生顿时就惊为天人,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师父,我喝了这符水,就能改了梦洳姑娘的命?” “不能!” “那我喝这个有啥用啊?” “耐克!” “不是,师父,你这也太糊弄事儿了……” “她本来就没克夫命,都没过门儿呢,克什么命,那都是巧合。” “哦……那你让我喝什么符水啊?” “解心宽。” 崔先生不想说话了,盼着赶紧吃饭,吃完饭赶紧睡觉,明天起早就走。 于嫂子把饭做得了,一家子踏踏实实吃饭,崔先生以为下午那会儿师父把话说反了,紧着叨咸菜。 别说,他家这咸菜味道还真不赖。 铁蛋娘脸都黑了,实在没忍住:“小慧呀,你这帮徒弟都是燕别虎子成精是不,非得往咱家那点咸菜上盯呢?” 小闺女也在铁蛋家吃的饭,她和二狗现在都是两头吃,回不回家吃饭都不用打招呼。 小闺女吃了饭,回了自己家,发现自己待遇降级了。 第211章 扁豆不用炖太熟 下午马车进屯子,王老二家人没看着,可去仓库给小狐狸它们送饭的时候,发现俩大的回来了,那小闺女指定回来了。 一直等到饭口,也没见回来,那指定是搁那边吃上了,也不用等,摆桌子该吃就吃呗。 正吃着一半儿,小闺女拎着一包东西回来了,包里都是她在依兰买的吃的,玩的。 进屋也来不及显摆她买的那些好玩意,离家好几天,想家了。 脱鞋上炕,跟爹妈连搂腰带抱脖儿的耍了一通贱儿。 王老二两口子也想闺女,也稀罕了一会儿。 王老二媳妇儿问小闺女。 “我老闺女吃没吃饱啊,再吃一口不滴?” 小孩儿见不得人吃饭,她一点不饿,就是嘴馋。 “少吃一口也行。” 大闺女不舍得她妈,自己下地给妹妹盛了一碗苞米面糊涂。 小闺女要往炕上坐,不干了。 以前王老二家吃饭,王老二坐炕里中间的主座,左手王大梁,王老二媳妇儿。 右手是小闺女,大闺女,王大富。 王大梁结婚以后基本上两口子自己做了,倒不是结了婚就疏远了,王老二媳妇儿刚生完孩子,再伺候他们两口子说不过去。 座次就改了,王老二左手是小闺女、然后是王老二媳妇儿,两口子把小闺女夹中间了。 今天坐那儿的是王大富,占了小闺女的座了。 小闺女鬼精鬼灵的,在家跟着哥哥姐姐霸道惯了,除了王大梁,谁都不怕。 “王大富,你给我起来,上一边拉去!” 王大富知道自己妹妹什么德性,刚回来也不愿意惹她哭叽尿嚎滴,搁哪不吃饭啊,端着碗要换地方。 一只大手按住了王大富端碗的手,王老二。 “大富,你坐这儿,淑云,你上那边儿跟你姐坐一起去。” 王老二脸一板,小闺女还真挺怕她,惯是惯,揍也是真揍。 小闺女瘪着嘴,红着眼圈坐王老二右手边了,姐姐给她让了个位儿。 小闺女想作,没敢作,王老二也斜眼儿看她,敢作就揍她。 大闺女贴妹妹耳边上告诉她。 “你别作嗷,哥现在可受咱爸待见了。” 小闺女马上不委屈了,眼睛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王老二向来掐半拉眼珠子瞧不上王大富,怎么突然就待见上他了。 这事儿啊还得从二狗和小闺女离开依兰那天晚上说起。 天都黑透了,一队鬼子兵13个人,都是步兵扛着枪进了牤牛屯。 屯子里人都休息了,鬼子一点没扰民,倒不是他们素质高,走了一天山路,累得也没吵吵把火的想法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老尹家那个宅子,想过去休整一晚,明天继续赶路。 屯子里没几个人知道来鬼子了,王老二家知道,因为王老四来了。 半夜里王老四跳杖子进了王老二家,这回没误伤,进院儿就小声说话。 “二哥,我是老四,睡着没?” 王老二听见动静,咳嗽一声,示意自己听见了,起来开了门。 “老四,你咋来了?” 王老二要点灯,王老四按住了没让。 “ 今天有人看见一队鬼子往山里来,不知道干啥的,我来不及召集弟兄,就跟过来看看。 寻思着有合适的机会就把他们都留山里,我瞅着他们这是往老尹家去了,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你们加点小心,我走了啊。” “别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就这么地,哥俩一起去尹家宅子火力侦查去了。 尹家这边呢,鬼子敲门,孙炮手给开的,这猫冬季节,长工短工一个没有,就孙炮手和胖厨子他哥俩在这守着。 也没个事儿干,俩人正喝酒呢,鬼子来了。 开门把鬼子放进来吧,其中有俩鬼子还来过,吃过胖厨子做的饭,还认识他。 一把拽过胖厨子:“你滴,还记得我吗? 你教过我,做菜的秘诀,扁豆不用炖太熟! 我滴,一直没忘!” 胖厨子跟着打哈哈呗,也没法撵啊,都拿着枪呢。 鬼子折腾一天了,又累又乏的,要吃要喝要休息呗。 胖厨子做饭,孙炮手烧炕。 别的鬼都等着吃饭休息,唯独小队长不滴,他安排副手管着这些鬼子,他自己要单独出去解乏。 俩人都是一阵坏笑,明白这个解乏的含义是啥。 鬼子小队长自己就又往屯子里走,王老四和王老二往尹家走,两边还没碰上。 因为王老四稀罕王大梁,决定带着大侄子一起锻炼锻炼,他们又拐了一趟大梁家。 他们在屋里呢,鬼子小队长走过去了。 去哪儿呢,刚才咱说了,没几个人知道鬼子进村了,老李家就知道鬼子进村了。 咋知道的呢,李二和两口子本来应该早就睡觉了,姑娘李大妞白天出去玩儿,有点灌风了,有点低烧,用土办法晚上连酒搓带提溜弄完了,等着半夜再给孩子叫叫魂,这一等就晚了。 都弄好了要睡觉,李二和媳妇儿脱了衣服,要往被窝里钻。 李二和闻着一股味儿,就跟媳妇儿开玩笑。 “媳妇儿,咱该说不说,你有点臭膀子。” 这就是个玩笑,他也没当回事儿,那会儿就那个卫生条件,哪像现在一开花洒就洗澡了。 他媳妇儿脸儿有点儿小,非得说锅里有温乎水,洗洗。 洗完了,来了股子干净劲儿,开门出去倒脏水。 刚洗完,开着门,上身就穿个短褂子,水往院子里的雪堆上一泼,“哗啦”一下,外面的鬼子听见了。 她家杖子缝隙还挺大,鬼子小队长走在最后面,看见她了,俩白花花的大胳膊露外面,鬼子就起邪念了。 她呢,看见外面过了一队人,扛着枪,刺刀明晃晃的,知道是鬼子,吓得赶紧也进屋了。 钻进被窝也没跟自己老爷们儿说,怕挨骂,躺下就睡觉了。 鬼子小队长按照记忆就找她家来了,这鬼子来了就拍门,也不吱声。 三拍两拍屋里的李二和刚睡着就给吵醒了,骂骂咧咧起来穿上衣服往外走。 推开屋门就问:“谁啊?” 这鬼子挺奸:“我!” 李二和以为是熟人,边走边出去开门:“你是谁啊?这大半夜的。” 鬼子还是:“我呀!” 李二和一开门,黑洞洞的枪口正怼在脸上。 第212章 少年大富之烦恼 李二和开门就让鬼子拿枪顶住了,鬼子也没说话,拿下巴颏指着他家屋门,示意往屋门走。 李二和心明镜似的,指定奔着祸祸人去的,心里一咬牙。 杂种草的,是死是活今天就搏一把了,我趁他不注意,一个急转身,用胳肢窝夹住枪,先抠眼珠子,再踢裆,趁他低头用佳木斯大拐猛击他后脑海。 然后我把枪拿过来用刺刀把这个狗日的小鬼子肠子挑出来。 等想到领着老婆孩子往山上跑的时候,后脑勺一疼,眼前一黑,人晕过去了。 鬼子下手比他快,在他身后一枪托砸后脑上了。 倒不是鬼子多仁慈,他是奔着祸祸人家媳妇儿来的,这种事他不是头一回干,有经验。 祸祸人之前杀人,弄得血赤呼啦的,影响兴致,再一个妇女见家里死人了,反抗也更激烈,他不那么好下手。 倒不如把人祸祸完了,再拿刺刀挑了,这样回去回味的时候更美好。 鬼子进了屋,炕上就俩人,一大一小娘俩,小姑娘发烧没睡醒,大人趴被窝子往门口看呢。 李二和媳妇儿也听见敲门的动静了,没往别处想,等老爷们儿出去了,只听见外面“咕咚”一声,也不大,也不知道是啥。 以为是自己老爷们儿回来了,等人进来了,四目相对,发现不是自己男人,是个鬼子,这时候干啥都来不及了。 “妈呀!”一声,动静也不大,抱着被子就往炕里爬。 鬼子一把薅住李二和媳妇儿的脚踝,往后一拽,人就连着身下的褥子一起出溜过来了。 这个鬼子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很有经验,一上手心里就稳了。 我以前不明白,女性盆底肌和下肢臀腿肌群普遍性比男性更强,俩腿真并拢了、使上劲儿,很难拿手掰开。 更何况也不是死人,你张牙舞爪的,挠,咬,怎么也不会被男性轻易得手强暴。 后来看过一本书,讲了心理因素,很多女性在面对这种威胁的时候,是使不上劲儿的,真不是配合,她就是吓坏了,动都动不了。 这个鬼子一拽李二和媳妇儿,知道这人没啥劲儿,或者使不上劲儿,就彻底放心了,把枪往身后的墙根儿上一支。 俩手全力以赴,连抓带按的和李二和媳妇儿撕吧,他知道,用不上三两分钟,她力气就耗光了。 等她没劲儿了,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李二和媳妇儿也不是个哑巴,边撕吧边喊,就把旁边睡觉的李大妞儿整醒了。 黑暗中小姑娘被惊醒了,一睁眼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地上,跟她妈撕吧,这明显是要欺负她妈啊,起来就过来帮忙。 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还有点发烧,能有多大劲儿,可能都干不过一只大鹅。 鬼子小队长那胳膊一扒拉,小姑娘噔噔噔在炕上退了好几步,直接撞身后的炕琴上了,磕了一下挺疼,想起没起来。 这一下把屋里新进来的第四个人给整心疼了。 这屋里哪来的第四个人呢? 王大富,刚进来! 王大富老实巴交儿的,平时话不多,蔫吧人内心戏多,最近比较EMO。 平时他爹王老二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他,嫌乎他胆子小,他妈这不生一个、捡一个,就忙乎伺候着俩小的了。 爹不疼妈不爱,还不像老妹妹似的又小又能耍贱儿,小小年纪的定了婆家,哪儿都受宠。 内心戏一足,人就容易早熟,就觉得自己得单独成个家,成为这个家的男主人,这样全家都得围着他转。 成家不能跑腿子过日子,得有个女主人呐,王大富十岁,他相中了李大妞,八岁。 单方面非常懵懂的认定,这是自己未来媳妇儿。 最近王大富还处了个哥们儿,这个哥们儿最近也EMO,谁呢,小狐狸。 自从来了大狐狸和大黄鼠狼,小狐狸就EMO了。 以前仓房就它俩的时候吧,日子过的挺滋润,它俩有吃有喝的还能跟小闺女一起玩儿。 现在日子变了,大狐狸一来贼高冷,小狐狸和小黄鼠狼追逐打闹啥的总挨收拾。 又来了大黄鼠狼黄柱子,这家伙好像不太纯,可能祖上跟狗配过,纯舔狗,把小黄鼠狼舔的都不行了。 以前小狐狸还能欺负一下小黄鼠狼为乐,现在小黄鼠狼跟小狐狸也有点七儿八儿的了。 再加上小闺女出门也不领它了,心里就挺失落的。 正好两个内心戏丰富的一人一仙儿就处上哥们儿了。 王老二和王老四前脚出门儿,小狐狸后脚就开门进屋了,直奔王大富被窝。 小狐狸把王大富弄醒就下了地,一摆动前爪示意,你跟我来。 要是告诉王大富,走,咱俩杀个鬼子玩儿玩儿,王大富高低不带出门的。 要是好哥们儿半夜跟王大富一招手,小孩儿嘛,穿上衣服就跟出去了。 一路跟到李大妞家院门口了,院子没关,直接进去了,看着地上躺着个人,王大富有点害怕了。 听见屋里有动静,炸着胆子开门进屋看看吧,正看见鬼子扒拉李大妞那一下子。 鬼子在屋里正撕吧着呢,也不知道身后进来人了。 王大富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准备出门找他爹王老二或者王大梁、铁蛋他们来,自己指定是不敢的。 要不怎么说时势造英雄呢,王大富一回神儿,靠墙上的枪给碰着了,刺刀划着墙壁就往下倒。 王大富下意识的伸手,枪落手里了。 那刀子划墙壁的声音挺刺耳的,鬼子能听不着么,裤子刚解开,他也顾不上提了,一转头,跟王大富四目相对了。 鬼子那军裤又肥又大,直接掉在脚踝了,光着下身儿面对王大富,见是个小孩儿,稍稍放心。 再小孩儿,他手里也是拿着枪的,鬼子小队长呲着龅牙,满脸堆笑,双手摊开弯着腰。 “小孩儿,枪滴,给我,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王大富再小他也不是个傻子啊,举着枪跟鬼子对峙。 鬼子身后炕上李二和媳妇儿啥也不是,搂着被子哆嗦成一个蛋。 第213章 英雄救美王大富 王大富只能跟李大妞说话。 “大妞儿,赶紧上外面把你爹叫醒。” 李大妞准备下炕,鬼子也知道是出去叫人了,心一横,直接奔着王大富扑过去了。 王大富害怕归害怕,手里的枪倒是没扔,闭着眼睛往前捅了一下,奔着鬼子的短处就去了。 鬼子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伸双手往下去挡,这么护短儿能护得住嘛。 鬼子的短处就挨了一刺刀,王大富一刀得手,还记得王大梁之前的习惯动作,手上拧了一下,直接给鬼子做了个铃铛摘除手术。 鬼子欢快的发出了淫铃摘除般的叫声,那都不是人动静。 王大富见着血了,也吓的不行不行的了,手里的枪往回拽准备再次对峙。 鬼子又惨遭了一次暴击之后,凶性直接发作了,跟着枪的退势往前扑,去抓枪管夺枪。 王大富更慌了,手没拿稳,枪托直接支地上了,那枪口就斜着朝上了。 鬼子的裤子可在脚踝呢,脚下一绊,重心也没了,身体往前栽。 三八大盖全长将近一米三,上了四十公分的刺刀将近一米六,刺刀斜着向前支着,鬼子斜着向前扑倒。 鬼子训练再刻苦也不能像天桥卖艺的似的,拿嗓子眼儿捅枪头子啊,练不到哪儿。 鬼子小队长的咽喉一下就刺穿了,加上鬼子的重力,直接扎透了。 枪尖儿从后脖颈子穿出去,挂枪上了,还是个动平衡,就那么立着挂着。 鬼子死了,王大富也吓屁了,得亏是出门的时候在道边儿上好好呲了一泡尿,要不都得吓尿裤兜子。 王大富这时候大脑一片空白,一心只想着回家找他爹。 低着脑袋转身就往外跑,狐狸还在外屋地蹲着呢,见他跑,它也跟着跑。 一人一狐狸穿过院子,也没瞅地上的李二和,直接出了院门,也没注意往前看,刚出门就被人抱了起来。 抱他的是谁,王老二。 他跟王老四去尹家宅子瞅了半天,听见里面乱糟糟的,一会儿又安静了,这是鬼子吃饭睡觉了。 王老四寻思着明天早上再往山里跟,看看这帮畜牲到底要干啥。 俩人一合计,回家眯一会儿,等天快亮的时候再过来,这就往家走。 刚走到李二和家门口,就看见屋门开了,一个小孩儿的身影玩儿命往出跑,身后跟个小动物,也不知道是啥。 俩人站门口没动弹,王大富一头就撞上来了,王老二把孩子往起一抱,这不王大富么。 真吓一跳,这孩子不在家睡觉呢么,咋跑人家来了,还急冲冲的往外跑。 借着月光一看,王大富脸上,身上还有血点子,王老二就急了。 “大富,你咋搁这呢,咋滴了?” 王大富也慌,刚跑出来咋还腾空了,听见王老二的动静才仔细看,一见是自己爹,“哇”就哭了。 抽抽噎噎的指着屋里:“爹,里面有鬼子!” 王老二把儿子往地上一放,顺手就把枪掏出来了,那王老四的枪都已经在手上了。 “几个?” “就一个!” 哥俩一对眼神儿,王老四打头,王老二跟着,王大富在他爹身后跟着一起往里走。 进了院儿,看见躺地上的李二和,也没顾得上管他,直接进了门儿。 进屋一看,鬼子死了,李二和媳妇儿在炕上抱着被子哆嗦成一个蛋,李大妞儿在旁边安慰他妈呢。 王老四没说话,把枪直接收起来了,王老二看着鬼子尸体,回头问王大富。 “这鬼子你杀的?” 王大富还哭鸡尿腚的呢,点点头。 王老二一把把王大富抱起来了,也不管脸上的血点子和眼泪,喯儿喯儿照脸上亲了好几口。 “好儿子,像样儿,是咱们老王家的种!” 王老四也竖大拇指:“好小子,是那个!” 王大富耷拉个脑瓜子,王家小透明啥前儿也没过这待遇啊,也不知道说啥好。 炕上的李大妞儿比她妈强。 “大富哥,谢谢你。” 王大富脖子跟按了弹簧似的,嘣儿就立起来了,小胸脯儿也挺了,腰杆子也硬实了。 “没有事儿,你别害怕嗷。” 王老二眼睛一直也没往炕上看。 “二和媳妇儿,你没受伤吧? 你家二和在外面雪里头躺着呢,我把鬼子尸体整出去,你先把衣服穿上。” 说着话,跟王老四一个抬尸体,一个拔枪,忽然外面一声怒吼,给俩人吓一跳。 “小鬼子,我操你八辈祖宗!” 李二和拿着一把铁锹,风风火火跑了进来,进屋看着眼前的场景,造一愣。 “二哥,老四,你俩咋搁这儿呢?” 王老二斜楞他一眼。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都不赶我儿子,大富才十岁就能整死日本鬼子。” 王老二哥俩抬着鬼子尸体往外走,王大富还站那儿瞅着李大妞笑呢。 “大富,跟爸出来搭把手儿。” “哎。” 王大富啥时候有过这待遇,要搁以前,直接一个腚跟脚把他卷出去了。 在屋外一袋烟没抽完呢,李大妞儿出来了。 “二大爷,四叔,我爸请你们进去呢。” 进了屋,李二和两口子在炕头儿披着被打哆嗦呢,李二和在外面躺地上半天,冻够呛,他媳妇儿纯吓的,倒是不哭了。 见老王家爷仨儿进来了,李二和哆哆嗦嗦的说话。 “二哥,老四,你俩上炕,咱们合计合计。” 王老二瞅瞅儿子。 “大富啊,你先回家吧,我跟你四叔搁这唠会嗑儿。” 没等王大富答话呢,李二和先说话了。 “大富啊,你上炕往跟前儿来。” 王大富往跟前走了两步,李二和两口子把身上的被子都掀了,把孩子吓了一跳。 李二和两口子直接跪下,咣咣咣磕了三个头。 吓得王大富直往王老二身后躲。 后来王大富老了以后,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饭,王大富每次一喝高了,就爱指着家里这帮小子吹牛。 “你们都完J8蛋! 当年我才十岁,我老丈人、丈母娘,跪炕上恭恭敬敬给我磕了仨头!” 喝酒当天是没啥事儿,就是第二天早起,王大富一般都是鼻青脸肿的,有时候还一道子一道子的。 别人问咋回事儿,他都说头一宿喝酒过敏了。 第214章 咱俩天下第一好 王大富看见李大妞那甜甜的微笑以后,手就不哆嗦了。 出了门,噘哒噘哒的领着狐狸回家了,狐狸要进仓房,让王大富一把抓住脑瓜皮,拎着进了屋。 先把狐狸塞自己被窝里,自己脱了衣服也进了被窝,搂着狐狸闭上眼,在狐狸耳边说了一句话。 “兄弟,你记住,以后咱俩天下第一好!” 狐狸内心也很忐忑:他把我塞进了被窝里,自己又脱了衣服,当时我紧张极了,我以为他要出溜我。 幸好,他还是个孩子…… 第二天早上,忙了一宿正在睡觉的王老二就听见自己媳妇儿骂人的声音。 “王大富,你无法无天了,还把狐狸整被窝子里了。 那一被窝子味儿,还都是毛,你等你爸起来的,看他削不削你!” 王老二从被窝子里起来,伸了个懒腰。 “大早上的,吵吵把火干啥啊?” “你儿子又皮子紧了,把狐狸都整被窝子里了,你也不管管他。” 王老二冲自己媳妇儿一瞪眼。 “你咋那么多事呢? 我大儿子自己被窝子,他俩好,一起睡能咋地? 我告诉你啊,不行熊我大儿子。” 王老二媳妇儿和大闺女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吃早饭的时候,王老二特地多拿了个酒盅,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王大富倒了一杯。 “大富啊,我看你打小就行,是个老爷们儿,来陪爸喝一个。” 王大富第一次喝酒,也不懂规矩,酒杯举的高高的,拿自己的杯子底儿,碰了一下王老二的杯子沿儿,一口干了。 王老二一点没生气,也陪着一口干了。 王大富被呛的直咳嗽,王老二还给他在背后捋捋。 给王老二媳妇儿和大闺女娘俩看得一愣一愣的。 爷俩吃完早饭,一起挤在炕头又睡了。 王大富是头一回喝酒,醉了。 王老二是昨晚累坏了。 昨晚王大富走了以后,在李二和家,仨人商量了一会儿。 “二哥,老四,鬼子死我家了,来的指定不是这一个。 最晚天亮,鬼子发现少人了,指定得挨家搜,不管搜不搜的出来,指定是个事儿。 这冰天雪地的,我带着媳妇儿,孩子也没处跑去。 就算我跑了,咱们这一甲都得跟着吃瓜落。” 王老四看看王老二没吱声,王老二裹了两口烟袋锅子。 “那你是怎么个打算?” 李二和抬头瞅瞅他俩。 “二哥,老四,这事儿既然已经把你们牵连上了,外道的话我也不说了。 前段时间你家大梁成亲,我看不少外来的且,你们指定外面有关系。 你俩帮我把她俩送走,我就没啥牵挂了。 仇我指定得报,我寻思明天早上我在老尹家门口埋伏他们一下子。 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俩就赚了,鬼子把我打死,这事儿就算了了,也不刮哒咱屯子。” 没等王老二接话呢,李二和媳妇儿哭声先出来了,刚要开口,让李二和骂回去了。 “给我憋回去! 哭叽尿嚎的,老爷们儿说话呢,哪儿都特么有你! 不惹事儿,咱也不怕事儿,事儿找咱脑瓜顶上了,那就提溜着脑瓜子跟他干呗。 二哥他们要是把你送出去了,你也别赖人家家里不走。 当年从河南闯关东一起过来的二爷家落户在吉林了,想法儿去投奔二爷,毕竟是一门实在亲戚。” 王老四拿过王老二手里的烟袋锅子,也不嫌乎埋汰,又添了点烟沫子,自己点上,叭嗒叭嗒乐呵呵的抽了几口。 从后腰上抽出两把手枪,放炕桌上了,这才开口。 “二和,你看我成天把这俩玩意别腰上,像怕事儿的人么? 我就不跟你说我是干啥的了,省得吓你一个跟头。” 老王家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吹牛逼基因,没事儿都好装个杯儿。 王老四磕打磕打烟袋,还给了王老二。 “你把事儿想窄了,你既然敢杀鬼子,那咱们就整把大的,就看你敢不敢赌一把。” 李二和让王老四这么一激,脾气也上来了。 “瞧不起谁呢,我刚才差不点死了,我告诉你我啥也不怕!” 王老四扭脸问王老二。 “二哥,家里有啥整个的猎物没?” “我都给卸了,对了昨天大梁和铁蛋上山,一人扛了半扇猪回来,我估摸着还没卸。” “行,一会儿上大梁家把那半扇猪取回来。 二和你扛着,上尹家大院找张炮手,就说问他收不收猪肉。 见着面儿就偷着告诉他,我在你家等他,找他说点急事儿。” 王老二直接反对:“不行,找他不准成。” “二哥,你听我说,这帮鬼子咱一个都不能放过,跑了一个,屯子就得完犊子。 尹家那院子,墙高还有门楼子,鬼子枪法也好,我没带人手来,强攻指定是送死去。 孙炮手要是配合咱们,咱们想招儿,无声无息的就能把鬼子弄死。 要是不配合咱们,他得带着鬼子出来,你、我、老七、大梁和铁蛋,咱们五个打埋伏,也比硬碰硬强。” 李二和看看他俩:“那我呢?” 王老四:“你送菜儿的,有没有你都那么回事儿,你拿枪都不如拿个炉钩子。” “王老四,你给我等着,我指定杀个鬼子给你看看。” “嗯呢,我等着!” 李二和在家里等着,王老四和王老二分头去叫人,不一会儿人就齐了,一起出了门儿。 尹家大宅外,李二和胆儿是真足,一个人扛着半扇冻硬了的猪肉,就奔着大门去了。 门楼上有站岗的鬼子兵,“哗啦”一声,拉动枪栓。 “什么人?” “我是屯子里的李二和,山上打了点肉,家里孩子病了,想问甲长换点钱,下山看病。” 站岗的鬼子还能听的懂一点中文,知道是送肉换钱的,稍一寻思,就让李二和往门口走。 这尹家大宅里就住着胖厨子和孙炮手,也没啥荤腥,鬼子晚上混了个半饱儿,听说有肉,馋虫上来了,自己下了门楼找孙炮手跟李二和交接。 鬼子还就这么自信,这一个班的鬼子,要是依仗尹家大宅,跟抗联面对面打,抗联六七十人不一定能打进来,要是来个三十二十的,他们敢反冲锋,还能全歼,战斗力摆在这呢。 孙炮手冒着懵出了大门跟李二和交接。 李二和低声说了句:“王老四找你有急事儿,在我家等你。” 孙炮手接过猪肉,踹了李二和一脚,大声骂了一句:“滚,哪他妈有钱!” 门楼上的鬼子哈哈笑着,看着李二和往回走。 第215章 队长让我给你带个话 孙炮手将近一个小时才从尹家大宅里出来,站门楼的鬼子见着肉就疯了,端着刺刀逼着胖厨子从炕上爬起来给他们做肉。 那半扇野猪肉都冻的当当的了,刀根本切不动,还得孙炮手和胖厨子拿劈柴火的大斧子剁。 院子里半夜咣咣剁肉,鬼子兵们也不睡了,都起来监工,等着吃肉。 孙炮手和胖厨子抡了半天斧子才把肉剁成块儿,鬼子们也生性,剁下来的碎肉沫捡起来就往自己嘴里头塞。 胖厨子心里头暗骂“杂儿草的,吃死你们,让虫子把你们蛀空了才特么好呢,上下两个皮燕子往外钻虫子……呕……” 把自己都想恶心了。 孙炮手帮着胖厨子把肉块儿扔进锅里烀上,才出了门儿。 王老二他们都在道边躲着呢,见孙炮手一个人出来了,身后也没跟着人,这才放心。 孙炮手着急忙慌往出走,心里还琢磨事儿,就没啥防备。 王老四悄无声息的在后面忽然一拍孙炮手肩膀,给他吓一激灵,要掏枪的时候,被王老四直接搂脖了。 一般人也就老实了,孙炮手以前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还要反抗。 王老四本来就搂着他脖子呢,脚下使了个绊儿,直接把孙炮手压地上了。 “孙哥,是我!” 孙炮手本来还要挣扎,一听声音这么耳熟,“定眼儿”观瞧,这不王老四嘛。 “我操,好悬没吓死我,老四,你找我啥事儿啊?” “起来,咱俩边走边说。” 俩人在前面并排走,后面跟着老王家这帮人。 “孙哥,上回咱们喝酒,你说的话还记得不?” “啥话啊?” “四阎王!” 孙炮手脸色变了变。 “有啥事儿你直说。” “四阎王想找你喝顿酒,你乐意不?” 孙炮手脸上顿时就是一喜。 “人搁哪呢,咱现在找他去呗?” “不就搁你眼前站着呢么,孙哥,我打你那枪你恨我不?” 孙炮手转身照着王老四肩膀头子怼了一杵子。 “行了,还回来了,不恨你了,上哪喝酒?” “孙哥,我想和你喝的是庆功酒,尹家宅子里的那些鬼子,我想给他们都扔山里头去,你敢不敢?” 孙炮手稍微一寻思:“杀一个就够本儿,你说咋干?” “你能把那帮鬼子灌醉不?” 孙炮手摇摇头:“我酒量不行。” “啧,那有点麻烦了。” “麻烦啥啊,胖子行啊,他那酒量是这个。” 孙炮手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斤?” “一直喝!” 王老二去了老郭的烧锅,老郭两口子正造娃呢,差不点给老郭吓缩缩了。 从溜上打了一大坛子的高度白酒,恨不得有七十来度,要是没有铁蛋,抱着都费劲。 等孙炮手把酒坛子抱回去的时候,锅里的肉还没熟透,胖厨子噜噜个大脸,搁那儿看着锅。 鬼子兵们一个个困的丢儿当儿的也不睡觉,非得把肉吃到嘴儿里。 孙炮手偷着跟胖厨子说话,让他把鬼子们都喝倒。 “你可别掉链子,我可说了,你能一直喝。” 胖厨子摇摇头,恨不得在脸上写满牛逼,伸出四根儿手指头:“我能无终止喝!” 等了一会儿,烀肉的味道就出来了,锅里就抓了两大把盐,花椒、大料、桂皮、香叶抓了一把,炖的还是野猪肉,透着一股子骚的哄的。 锅里的肉还没怎么烂糊呢,胖厨子就等不了了,拿着大笊篱把一块块拳头大的肉块子捞出来,往案板上一放。 鬼子们跟夏天公厕里的苍蝇扑屎一样,“哄”的一下就扑过来了。 也不怕把那俩爪子烫掉了,抓着大肉块子,俩爪子来回倒腾着往脸上那坑里塞。 胖厨子也不着急,案板上放了十几个海碗,每个海碗都只倒了个碗底儿的白酒。 “各位太君,正好这儿还有坛子好酒,您喝一口,解解乏?” 鬼子军纪挺严明的,齐刷刷把眼睛看向了管事儿的副小队长,要是小队长在,今天这酒未必能喝,因为他只好色,不好酒。 可惜他被王大富摘完铃铛死了,副小队长好喝两口,自己咽了一口唾沫。 “每个人只可以喝一点。” 本来就倒了一个碗底,也就一口的量,一两都不到,能喝的不能喝的,这一口都下去了。 鬼子喝那清酒都十几度,拿祸祸粮食分品级,把大米磨掉的越多品级就越高,几割几分的。 冷不丁你让他整一大口高度白酒,他们整不下去,也不会再喝。 拿生鱼片子,咸菜,纳豆当美食的国家,能是啥好品种,他都不抵棒子,起码人家能整点烤五花肉片子。 非得让他少喝那么一口,知道什么叫入口柔,一线喉,满口留香,出气如兰,这才能品得出好来。 胖厨子是会劝酒的,又倒了一点,比刚才那一口多了一点儿,他不着急,一个碗一个碗的往里倒,嘴里不闲着。 “这个,中国最好的白酒,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倒完酒还那手扇着,往自己鼻子上扇味儿,鬼子们也学着往自己脸上扇味儿。 “这酒怎么样,听我跟你吹。” 说完自己也端碗喝了一口。 “一杯你开胃!” 鬼子跟着仰脖子喝了下去,胖厨子继续倒酒,这次是个半碗。 “二杯你肾不亏!” 不管需要不需要,绝大多数男人都抵挡不了补肾的诱惑,又是一口干了。 胖厨子又给倒酒,这次是大半碗,有的鬼子贪心,还按着酒坛子,非要倒满。 “三杯五杯下了肚。” 鬼子们不用劝了,知道自己找酒喝了。 “我打折你们的腿。” 胖厨子都敢说这话了,那鬼子指定就没有能站着的了,地上醉倒一大片。 孙炮手又端了一大碗酒,一大碗肉,上了门楼子。 “太君,队长让我给你带个话儿,你辛苦了,可以喝一点酒。” 门楼子上这个值班的都快馋疯了,那还不往死造,还就这小子不爱喝酒。 抓着肉块子库库往嘴里攮,他不喝酒看着孙炮手这个着急,都打算自己一脚把他踹下去得了。 第216章 找大墓 人算不如天算,这小子噎住了,吃的急,一块肉堵着嗓子眼儿,上不来,下不去的。 孙炮手酒碗一递:“顺顺!快顺顺!” 吨吨吨,这一碗酒下了肚,站岗的鬼子算活了命,一拍孙炮手肩膀。 “孙君,你的好朋友的……” 本来就不能喝,一口喝下去半斤多高度白酒,风一吹,他可不倒了么。 孙炮手急匆匆的下门楼子,开门放王老二他们进来,立了大功的胖厨子还在那儿端着酒碗,一口一口喝着呢。 见王老二他们进来,胖厨子把手里酒碗一举。 “二哥来了,喝两口啊。” 王老二笑着摆手。 "你干剌啊?" 胖厨子一笑,脸上都看不着眼睛。 “这都小甜水儿!” 东北的形容词独树一帜,生动,形象,我们说什么东西重叫死沉死沉的。 你背个一百斤的活人和一个一百斤的死人,费的力气可能差一半还多。 活的就轻巧,死的他就沉。 这帮鬼子喝多了,跟死了一样,都死沉死沉的。 拿绳子给鬼子们捆好了,串成了串儿,一个个醉的眼儿都睁不开,要是不管他们,没准儿能醉死一个俩的。 给这帮鬼子解酒没那么麻烦,水缸里凉水有的是,掰开嘴往里硬灌,把肚子撑起来了以后,从侧面一个鞭腿抽肚子上,鬼子就往外喷。 可不能正面踹,容易喷一身! 等把这帮鬼子灌了一个遍,月亮没上中天,还是前半夜儿。 鬼子们捆上了还不老实,嘴里:“八嘎,八嘎”的骂着。 八嘎也没用了,一会儿进山里都特么得冻成冰嘎儿。 鬼子都是贱皮子,骨头还挺硬,赶驴的鞭子都快抽断了,还不服软。 胖厨子你看他瞅着憨憨的,这人心眼子可咕咚了,笑呵呵的拿破抹布把闹的最欢的鬼子嘴堵住了。 把鬼子脑袋搬着看天,顺着鼻子眼儿里往里倒白酒,鬼子好悬没呛死,才灌了俩鬼子,就没有再闹腾的了。 胖厨子还笑呵呵的问话。 “脾气呢,你们不是挺有脾气的么? 咋不骂了?是忽然变内向了吗?” 王老二可没心思跟他们扯哩个愣,押着鬼子们要往山里进。 刚干完这么刺激的事谁能睡着觉啊,你当两口子过日子呐,洗洗翻个身就睡了,那都合法了,还刺激啥啊。 本来用不着这些人都跟着,乐意进山遭罪那就一起呗,反正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大家都绑一起了。 押着鬼子们进山,在山里走了小半宿,也没走山道,就王大梁领路。 人家正经山二代,在这片山里闭着眼睛能横着趟的选手,半道儿上还能捡个走丢了的小狍子。 鬼子们也知道自己没活路了,一个个耷拉个狗脑袋跟着,到了一片背风的石头砬子后面,王大梁不走了。 大家伙一看,地方挺好,一片砬子,边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果树,这地儿轻易还没人来,蜜蜂多,到了秋天,熊瞎子也多。 处决鬼子之前,王老四还有事儿要问呢,没等说话呢,嘴里都是白气,天太冷了。 把鬼子副小队长单独捆树上,王老四往双手上哈气,搓搓手。 “你们这次进山干啥?” 冬天鬼子也冷,秋粮收完了,基本上都不出门军营,训练都相对少了一些,训练多了,冻伤的就多,非战斗减员,他们也不好交代。 鬼子小队长真犟,怎么打都不招。 王大梁拢了一堆火,烤着狍子呢,看不下去了,问铁蛋借了锤子,让王老七帮着看火,晃晃荡荡走过去了。 起先没用锤子,就笑呵呵的握住鬼子小队长的小拇指,问他话。 “说不说?” 鬼子小队长眼儿都不抬。 王大梁“嘎巴”一下就把他小拇指撅折了,鬼子小队长“嗷”一声惨叫,脸色煞白煞白的,大颗的汗珠子就往下掉。 王大梁笑呵呵的又握住鬼子小队长的无名指,声音还是不大,很平静。 “说不说?” 王大梁都有点佩服他,嘴是真硬,十根手指头都撅折了,硬是没说。 鬼子小队长嘴里一直哼哼着曲儿呢,凑近了听也听不出个个数,如果是席怀安听,他能知道,那是鬼子唱的君之代(欲朲的春袋),给自己洗脑呢。 王大梁还就喜欢嘴硬的,抡起锤子隔着军靴开始砸脚趾头。 可能你们没受过刑,不知道能有多疼,我有甲沟炎,犯病的时候我家狗踩我一脚,我都能疼出眼泪来。 鬼子强硬的态度,真把王大梁惹急了,扒了鬼子的裤子准备砸铃铛,鬼子才慌了。 鬼子进山就一个目的,找墓地,大墓地。 这还不是鬼子军部的安排,是鬼子的特务机构满铁安排的。 满铁全称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是日本侵华在东北的超级殖民垄断机构、特务大本营,号称 “国中之国”。 掌管东北南满干线(大连 — 长春)铁路运输、煤矿(抚顺、鞍山)、港口, 附带工矿、农林、地产、旅馆、情报调研、殖民移民,就没这帮王八犊子不干的。 为啥大冬天的出动来找墓地呢,鬼子也缺钱,他们国家经济也是一直在踩钢丝,咬着牙硬扛。 有机会大家可以了解一下,我党怎么教老美劝降鬼子的,一概不上大价值观。 一句:小林桑,故乡的苹果成熟了吧,想必在故乡的父母、妻儿、姐妹是吃不到的。 这就扎了鬼子的心,抗战后期,鬼子不光自己投降,还会劝降,甚至在敌占区秋收季节,鬼子会给中国中国地主打工收粮食混顿饱饭。 鬼子缺钱就得玩命压榨咱们东北,满铁是只要能整着钱,啥都盯。 这里就得普及一个历史相关的地理知识。 电视剧里总说发配宁古塔,宁古塔严格意义上是牡丹江的宁安一带,但是实际上,作为满清的龙兴之地,宁古塔泛指的是整个黑龙江,牡丹江流域。 现在东北姓宁的,大部分都是宁古塔氏后裔,努尔哈赤也是宁古塔六贝勒的后裔。 宁古塔不止有披甲人,还有发配给披甲人为奴的奴隶,更有宁古塔氏、瓜尔佳氏、富察氏这些贵族。 包括政治斗争失败的贵族们,多尔衮派系的彭长庚、许尔安,雍正夺嫡案的十四阿哥胤禵家眷、幼子。 郑成功他爹郑芝龙、郑芝豹连同儿孙全族流放宁古塔,软禁多年后全部在宁古塔被清廷斩杀。 有贵族就有大墓,满铁就盯上了这块财富。 中国的阴阳先生要么像金先生一样不配合,要么水平不到,找不着这些大墓的位置。 满铁又从小日本本土找了能看风水的地相师,来东北找大墓。 咱可不能听风就是雨,张嘴闭嘴日本阴阳师。 在鬼子那儿,勘山地龙脉、都城选址、土地吉凶、阴阳风水、观星择日的那叫阴阳师。 民间盖房、看住宅户型的叫家相师。 看山川土地、坟地、地块龙脉的是地相师。 咱得严谨,要不让人笑话。 (一个总出错别字,以及总给角色改姓的作者。) 第217章 活泼老妇六十八 鬼子的副小队长硬生生让王大梁给审出来了,王大梁也失去了再折磨他的兴致,一刀扎左胸上,想给他个痛快。 没成想,鬼子副小队长是个镜像人,心脏长右边了,还没痛快成。 王大梁脸上有点挂不住,另外他师承老刘头儿,对这事儿还挺感兴趣。 把鬼子副小队长的棉衣扒了,想给他开膛瞅瞅。 王老四看不下去,给拦住了。 “行了,大梁,这儿烤肉呢,整的埋了吧汰、血赤呼啦的多恶心人。 赶紧抓把雪洗洗手,过来吃肉。” 王大梁抓了把雪洗洗手,把手里的小攮子也用雪洗了一下,在自己棉袄上蹭蹭就要从狍子身上往下割肉吃。 王老七眼睛尖,赶紧喊停。 “大梁,你干啥?” “啥玩意干啥,我吃肉啊!” “你那刀子刚捅完人,你不犯膈应啊?” “那怕啥的,我不洗完了么。” 王大梁不犯膈应,别人受不了啊,王老二把自己的侵刀递给他。 “大梁,你使这个。” 王大梁接过侵刀,冲着王老七翻了个白眼儿。 “矫情,都不赶那好老娘们儿。” “二哥,四哥,你瞅他。” 王老二和王老四把脸儿扭一边儿去,没搭理他俩。 一个小狍子也没多大,就一堆火,还有一面是靠着砬子,王老二和王老四哥俩吃差不多了,就给别人让地方。 王老四这样人还能交不少朋友也挺奇怪的。 他抽烟,一不带烟,二不带火,主打一个蹭,也不嫌乎别人埋汰,更不在乎别人嫌不嫌乎他埋汰。 一说就是我不爱带那些玩意,叽里咕噜可哪都是,我嫌乎麻烦,嫌乎麻烦你别抽啊! 王老二刚点着一袋烟,就进了王老四的嘴,等他抽完了又还给了王老二。 也不看王老二把烟嘴放咯吱窝底下来回蹭,偷着跟王老二蛐蛐王大梁。 “二哥,你说这大梁这么生性,他是随谁呢,我瞅大哥大嫂也不是那样人儿啊。” “我不知道,大哥大嫂就搁山里呢,你自己问他们。” “你看,我也没说啥……哎呀。” 一个比拳头还大的松塔正砸王老四脑袋上,他抬头看。 “这特么果树啊,往下掉松塔合理么?” 王老二斜楞他一眼:“活该,让你嘴欠! 再瞎咧咧,砬子上往下掉大石头。” 老王家人吃的挺饱,李二和、孙炮手和胖厨子倒是没咋吃,他们仨人一直惦记着那十一个绑成串的日本鬼子。 孙炮手拿的是铁蛋的锤子,胖厨子人家自备的大擀面杖,比手脖子都粗。 他俩合伙把鬼子棉袄棉裤一个一个的都给扒了,一个帮忙按着,另一个砸,转挑膝盖骨和胳膊肘砸,四肢打断了,换下一个继续。 李二和没人配合,也不找人帮忙,就自己一个人拎着把鬼子的刺刀,按住鬼子挑完手筋,挑脚筋。 王老七年岁小牙口好,就乐意啃骨头上的筋头巴脑,看他们仨收拾鬼子是真吃不下去了。 “啧,你们要干啥啊? 一刀捅死也行,一锤子砸死也行,非得整的血嗤呼啦,嗷嗷瞧叫唤,好听啊?” 李二和直起腰跟王老七对视了几秒。 “ 直接打死不便宜他们了,鬼子差不点把我媳妇儿祸祸了。 要不是大富,我一家都没命了。” 王老七摸摸鼻子不说话了,把手里啃着的骨头往火堆里一扔。 “行,行,行,你有理行了吧,我帮你按着!” 王老二和王老四轮着抽烟,铁蛋和王大梁吃肉,他们四个折腾了半天,才算把鬼子料理完。 一行人下了山,鬼子们的衣服都被扒了,扔进了火堆里,零下三十多度的大山里,鬼子们哀嚎着,扭曲着在雪地里像蛆一样挣扎。 王老二他们走了没多久,貂熊、狼、猞猁、貉、野猪、乌鸦、雕鸮都来了,开始了属于它们的盛宴。 几十年以后大山开发,果树都被挖掉了,老人们都说可惜,这一片儿的果子可甜了。 几个人下山,王老四被孙炮手、胖厨子和李二和拽进尹家大宅喝酒去了,老王家人都没去。 管他是四阎王还是八阎王,在老王家人眼里,他是王老二的弟弟,王老七的哥,王大梁和铁蛋的四叔。 王老二一直害怕的事情没发生,王大梁似乎对跟着四阎王混没啥想法,老婆、没有孩子、热炕头拴住了他。 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正是食骨知髓的年纪,有时候铁蛋找他上山打猎都不去,一天一天的在家猫被窝子。 鬼子进山的事情告一段落,二狗和小闺女也从依兰回来了,小山村儿也迎来了短暂的安静祥和。 “活泼老妇六十八,六个孩子跑了仨,昨晚放屁嘣飞俩,还剩一个大傻瓜!” 屯子里的孩子们穿着棉袄,也不带帽子,在屯子里来回疯跑,嘴里喊着也不知道是谁编的童谣。 天儿快黑了,也不知道谁妈第一个从屋里走到了当院子,扯着脖子喊。 “xxx回家吃饭啦! 一天就知道搁外面野,吃饭都不知道拿碗拿筷子,你等你回来滴。” 一个妈走出来,千千万万个妈也走了出来,在这片黑土地上,用母爱呼唤着家里的小逼崽子,小犊子和小王八蛋们回家,进了家门,也许还回捎上一句:一天天不着家,随你那损爹! 小伙伴们散了,二狗和小闺女一起回了家,顺着脑门子和脖颈子哗哗往下淌汗。 进门儿先找水舀子,从水缸里舀出来拔凉拔凉的凉水就要往嘴里灌。 “袋鸡妈妈”于嫂子飞奔着过来抢走了水舀子。 “哎妈呀,可不行,等会儿喝! 这缺德玩意儿,喝炸肺喽!” 又冲着铁蛋娘骂:“你特么一点心也不长,你倒是管管呐!” 遭了无妄之灾的铁蛋娘挠挠脑袋:“你骂我干啥啊,铁蛋从小就这么喝过来的,不也长那么大吗?” “还跟我犟嘴,出一回事儿,你哭都找不着调儿,虎了吧唧的!” 于嫂子跟铁蛋娘天天一个炕上睡,把她当自己老爷们儿骂上了。 铁蛋娘照着二狗脑袋就扇了一个脑瓢儿:“都特么赖你。” 小闺女最奸,早就进屋搂着小慧的大腿耍贱儿了。 “嫂子,我告诉你个事儿,最近我老做梦,梦里卖寿那老头儿总找我。” 第218章 黄兴良束手就擒 小慧边拿手绢给小闺女擦汗边问她。 “那你害怕没啊?” “没有,刚开始他想吓唬我来的,我刚要害怕,大红就来了,一巴掌给他扇老远。 后来,他看大红老揍他,就不吓唬我了,跟我好好唠嗑。 他说他那个阴神塑像是个宝贝,不光能买寿,还能换钱,换官运,啥都能换。” 小慧笑着问他:“那你跟他换啥了?” “他净骗小孩儿,我说我想换日本鬼子死绝了,他就不吱声了。” 小慧牵着小闺女的手,带她到了水盆前,把那脏兮兮的小爪子放水盆里泡上。 那对小爪子在外面跑一天,黑红黑红的,山的都起鱼鳞了,还有皲裂的小口子。 水温有点高,伤口蜇的也有点疼,小闺女有点赖叽。 “嫂子,沙挺,我不想泡了。” “泡着,谁家小姑娘手不白净净的,你比小子还淘,不弄好了该生冻疮了,到时候更疼。 嫂子问你,那个阴神塑像你整哪去了?” “好像在俺家仓房儿吧,我不知道,前几天大红大黄他们四个叼着磨牙来的,这两天玩够了,不知道扔哪了。” “淑云,嫂子教你一个招儿,你晚上回家……” 在铁蛋家吃过了晚饭,小闺女蹦蹦哒哒回了家,刚进屋儿就拎着煤油灯往仓房跑。 王老二媳妇儿问她找啥,她也不吱声。 进了屋在外屋地小板凳上一坐,也不进里屋,鬼鬼祟祟的把一个东西扔进了灶坑,灶坑里一阵噼里啪啦。 王大贵和王大命俩孩子就够王老二两口子忙乎的了,小闺女自己爱玩儿就给她玩儿,孩子都受过教育,不敢轻易玩火儿。 小闺女在小板凳上坐的直点头儿,大闺女过来拍拍她。 “老妹子,咱进屋睡。” “哎呀,我忘了。” 小闺女用炉钩子把烧的面目全非的阴神塑像扒拉出来,用小铁锹铲着就往门外跑。 大闺女怕她惹事儿,赶紧跟着,眼瞅着她把那东西扔到茅楼的粪坑里,嘿嘿坏笑着往回跑。 滚热滚热的阴神塑像遇到冻的梆硬梆硬的屎橛子,那味道……绝了,能不赶紧跑么。 小姐俩一起往屋里跑,大闺女还埋怨她。 “你又淘,你让爹看着又给你熟皮子,你别又哭叽尿嚎的找我救命!” 咱说那么厉害的一尊阴神,扔灶坑里烧了,往厕所一扔就完事儿了? 我这人最讲理,得跟你说道说道。 以前家家户户都有一尊正神,监视你家的一举一动,灶王爷! 可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太上洞真安灶经》里早把人家官称告诉世间了,九天司命真君! 那是天庭特使,中央巡视组组长,谁也不好使。 办人不用打招呼,勾魂的不止无常,灶王爷也有这权利,不管阳寿还有多少年,他要是睁眼了,直接送地府里去。 有个小故事,眼瞅过年了,家里买年货儿,唯独忘了买给灶王爷抹嘴儿的蜜糖。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儿,老爷们儿就责怪媳妇儿:“你咋不买点蜜糖给灶王爷买甜甜嘴呢?” 他媳妇儿也是刁:“买那玩意儿干啥,一天天给你闲的。” 赶巧灶王爷巡视到他家了,把人家得罪了。 这家老娘们儿不正经,搁外面扯犊子不说,还整家来了。 半夜上外屋地灶台前偷情,他老爷们儿问她:“你干啥去啊?” “上外屋地尿尿。” 偷情有动静啊,那媳妇儿舀了一瓢凉水,往尿桶里一点点倒。 忽然水舀子“叭嗒”掉地上了,外屋地没动静了,他老爷们儿等半天,没见人回来,出屋一看,奸夫淫妇双双毙命。 另外厕所也有讲究,不管是阴是阳都忌讳秽物,有的妖精到雷劫的时候,会偷妇女的月经带顶在脑袋上,防雷劈。 也有的农村,人被鬼或妖精上身了,给中招的人喂大粪。 以前农村有喝农药的也给灌大粪催吐。 可别瞎整啊,那玩意很危险,当故事听得了。 扯的有点远,我又扯回来了。 小姐俩说说笑笑回了屋,大闺女铺褥子准备睡觉,小闺女偷偷摸摸的把一个东西塞进了枕头下面。 家里人都看见了,谁也没当回事儿,小孩儿嘛,就愿意搞点神神秘秘的东西。 天也黑透了,吹灯睡觉呗,谁家还点灯熬油成宿成宿看手机咋地,眼睛不要啦。 不得不佩服小孩儿的睡眠,白天疯玩儿一天,躺下就睡着了。 小闺女刚闭眼,卖寿的黄兴良怒气冲冲的就来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你咋把我的阴神塑像给毁了呢?” “那不是好玩意,我嫂子让我毁的。” 黄兴良是真急眼了,上来就要动手,小闺女伸手一掏,手里就多了一件法宝,拴绳的秤砣。 抡起来砣砣不离脑瓜子,这个秤砣之前沾过黄兴良的血,不管他跑多远,只要抡过去,必中! 给黄兴良打的啊,满头满脸起大包,终于是打服了。 “别打了,别打了,你到底是要干啥啊?” “我嫂子跟我说了,我年后儿就得出马了,四梁八柱我得凑齐了,胡黄俺家就有,柳仙儿得开春我大梁哥给我弄,还差清风、烟魂,你这不上杆子送来了么?” 这四梁八柱里的四梁指的就是胡、黄、常、蟒加上清风、烟魂,统称的五路兵马。 这里常、蟒算一家,统称柳仙儿。 常来自于管蛇叫长虫的叫法,众所周知东北没有野生蟒蛇,这里说的蟒的意思是指大蛇、灵蛇、化龙的蛇。 黄兴良都气笑了,人家出马都得被老仙儿和清风、烟魂磨得要死要活的,才能出马。 你倒好,拉郎配,抡秤砣削一脑袋包,逼鬼为家仙儿。 “那也不行啊,咱俩非亲非故的,烟魂、清风必须得是自家兵马,也整不一块堆儿去啊。” “我不认你当干爹了么!我嫂子说行,那就行!” “那我也不干!” “你说你买了多少年寿,到了地府人家能不收拾你,得遭多少罪啊。 别以为一般小鬼拘不着你,你不答应,我嫂子就找七爷、八爷来逮你!” 第219章 地相师 天儿嘎嘎冷,炕头滚滚热,整个牤牛屯都在享受猫冬的农闲时光,依兰县城的一座日式小楼里,两个人却正在争吵。 身着日军军服的中年男子面色阴沉。 “安倍六十七先生,您私自借调第14师团小队的行为十分不妥。 关东军司令部的“冬季治安肃正”计划正在进行,我第14师团独立守备队目前全面针对佳木斯、汤原、饶河抗联,进山梳篦清剿。 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我不可能再调兵给你。 整个小队已经失去联络将近十天,此事我会向黑龙会问责。” 安倍六十七穿着日本传统黑色和服,衣襟上的金纹显示着他贵族的身份。 “小犬阁下,大本营对满铁的经济要求越来越苛刻,也要求各师团竭尽所能配合。 失踪的小队已经全部玉碎了,请务必再抽调两个小队随我调查,我怀疑他们的失踪与大墓有关。 帝国勇士的血不会白流,如果找到大墓,我会向师团长阁下为您请功。”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1935年关东军、 关东宪兵队以 “日满共同防卫” 为名长期驻扎,控制伪满军政实权。 东北人民革命军(抗联前身)在吉东、滨江、三江等山区活跃,日伪统治不稳。 冬季严寒、封山,有利于鬼子封锁与 “讨伐”,抗联本来就补给困难,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鬼子在1935年11月到1936年3月开展冬季治安肃正计划。 目标是重点消灭我党领导的抗日武装人民革命军,而非旧义勇军。 范围包括奉天、安东、吉林、滨江、间岛、三江六省。 核心在吉东:舒兰、敦化、磐石、桦甸、通化。 三江:佳木斯、鹤岗山区。 鬼子们采用分进合击、梳篦清剿战术。 日军加伪军加警察联合,以中队、小队为单位,挨山、挨沟拉网。 奇袭加夜袭:利用抗联冬季营地固定、隐蔽差的弱点,夜间突袭密营。 烧山封路,焚毁山林、破坏宿营地,切断抗联隐蔽与补给。 1936 年1月抗联陷入极端困境,密营被毁、冻饿减员严重,但未被消灭,化整为零坚持游击。 鬼子们还加速归屯并户与集团部落。 强制山区零散农户迁入集中营式村落,原村烧光、杀光、抢光,制造 无人区。 鬼子们烧毁了数百个零散村屯,抓捕、屠杀通抗联群众。 王老四的状况稍微好些,提前得着了消息,鬼子们首先在吉东动的手,他提前安排手下的人化整为零先回到原来的村屯猫冬,暂时没出现大的伤亡。 王大梁陪着侯小楹回了娘家,还带走了两条鬼子的三八大盖,这玩意在山里打猎比侯把式的老洋炮和手枪好使。 牤牛屯的安静祥和在一个午后被打破,鬼子们沿途各个村屯打听着失踪小队的踪迹,一路追到了牤牛屯。 将近三十双鬼子的牛皮军靴的踩踏声让牤牛屯百姓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年初的噩梦似乎又要重现,似乎有些东西变的不一样了,男人们在屋里沉默着磨着铡刀,门口立着尖锐的三齿叉子,女人们把剪刀掖在腰间。 家家户户都趴在门缝边上看着鬼子们从家门口走过,直奔尹家宅子。 孩子们在冰上滑爬犁打冰嘎,二狗和小闺女也在,孩子们看见鬼子们进了屯子,都慌了神,奔着自己家跑去。 二狗和小闺女要拦,没拦住,只能随着大溜,贴着杖子边给鬼子们让路。 鬼子队伍里唯一一个穿着茶褐色狩衣,带着立乌帽子的人是随队的地相师,他似乎一眼就发现了小闺女和二狗的不同,向着两个孩子走去。 二狗把小闺女护在身后,和地相师对视着。 出人意料的是,他的中文很好,几乎听不出口音。 “小孩,我们玩个游戏。” 地相师摊开手,一枚五角的伪币在掌心,双手放到身后,两只拳头又伸了出来。 “猜猜,在哪只手,如果你赢了,就给你。” 他没说如果输了怎么办。 二狗要猜,小闺女飞快的从他身后站了出来,右手小小的食指直接点在紧握的右拳上。 “啊,真是个聪明的小孩,你赢的这么简单,我都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说完,身后一个鬼子直接拉动了枪栓。 地相师直接转身:“八嘎,蠢货不要打扰聪明人的游戏!” 鬼子放下了枪,地相师把手里的硬币递给小闺女,小闺女摇了摇头,没接。 地相师把硬币又放回了手心:“真是个无趣的小孩。” 说完,奔着尹家宅子走去,鬼子兵们直接跟上。 路过李二和家门口的时候,他又站定了脚步,鼻子用力的嗅了嗅。 自言自语的说:“哦,原来是家里的女人来了月事。” 再没停下脚步,直奔尹家大宅,孙炮手开门迎恶客。 鬼子们指定问见没见到失踪的小队,孙炮手和胖厨子咬死了在这儿吃喝一顿,住了一宿进山了。 鬼子小队长和地相师用日语交谈了几句以后,地相师用中文说了句话。 “这里死过人,不过是几个月以前,帝国勇士没有在这里流过血。” 孙炮手和胖厨子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鬼子们没有着急进山,而是在尹家休整了一夜,胖厨子狠狠的在菜里吐了几口唾沫。 端上桌时,地相师古怪的看着胖厨子笑,笑的胖厨子心里直发毛。 “请给我煮一碗什么都不加的面。” 胖厨子好悬没吓尿了,夹着腿往厨房跑,去煮面。 这碗面,胖厨子没敢再吐唾沫。 天黑了,鬼子们在尹家宅子休息,老王家开会了。 王老七来了,李二和来了,烧锅的老郭也来了,还有赵立军,一屋子人凑一起抽烟,呛的俩婴儿哇哇哭。 王老二媳妇儿带着孩子们去了老韩太太家,王大富没走,被王老二点名留下了。 王老七意有所指的问王老二。 “二哥,要不咱们再上老郭家溜上接点酒。” 王老二没吱声,王老四和王大梁不在,铁蛋还没过来,他总觉得不准成。 老郭和李二和都知道王老七啥意思,眼睛里冒着火等着王老二发话,只要他答应,马上就去拿酒。 门“呼”的一下被推开,铁蛋进了屋。 “干爹,小慧说……” 第220章 小慧不样打鬼子 “小慧说这些鬼子咱不能招惹,弄死他们容易,咱们全屯子得跟着遭殃。 只要不祸祸屯子,他们爱进山就进山,爱待着就待着。 鬼子那个修行的,让二狗跟淑云陪他玩儿就行。” 王老二和王老七虽然不知道小慧是什么段位,反正金先生是高人,而大先生是比金先生高好几层楼的更高人。 这种事情上不听劝那就是咬屎犟了。 这些人要说动手,打不打的过搁一边,论拼命都敢上,坐上了王老二家的炕,那都知道自己是来干啥的。 要说拿主意,别看王老二也是俩眼一抹黑的屯迷糊,比他们那都算是见过世面的了。 虽然也没咋出过屯子,毕竟跟着金先生交往挺长时间了,一起干过横事儿,也听他讲了好多外面的事。 不敢说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起码这人说话办事儿稳当,有章法,不像王老七那么咋咋呼呼的,让人信得过。 王老二沉吟了一小会儿:“那就听小慧的,搁咱家门口别动手,真把鬼子大部队招来了,不光咱们,周边的屯子都得遭殃。 今年鬼子疯了,我听老四说好些地方整无人区,整屯子人让鬼子架着机枪扫。” 没等王老二话说完,他家里又来人了,这次来的是孙炮手。 眼见着屋里这么多人,孙炮手也不意外,知道这帮人指定是过来商量咋整的。 倒是没说话,赵立军他俩就打过一次照面儿,不知道这人深浅,怕说错话。 王老二倒是替赵立军说了句话。 “孙兄弟,有啥事儿直说,在这儿的都是信得过哥们儿。” “行,二哥,我长话短说,这帮鬼子可邪性了,那个带高帽子的,胖子往菜里吐口唾沫他都能知道。 你们做好万全的准备,宁愿不动手,也别把自己搭进去,要是有啥事儿,拿点粮食去找我,就说我找你们要的。” 孙炮手说完从王老二家拎了点粮食回去交差了。 聚在王老二家里的这些人也陆陆续续散了,本来内心就很矛盾,想打鬼子,也怕鬼子,不用跟鬼子硬拼,也算落了地。 如果是一个人,跟鬼子兑命就得了,多杀一个都是赚的。 可是谁不是一家子人要养活,身后就是老婆、孩子。 如果失败了,暴露了,以鬼子的揍性,他不是灭门,他是杀整个屯子。 一夜很快过去,牤牛屯的人醒的比往常早一些,鬼子在屯子里,就像给人的心里压了一块黑云,谁都不知道这场暴雪是否会下下来,是否会掩埋掉整个屯子。 地相师工藤龙起的也很早,他在镜子前慢悠悠的穿着衣服。 贴身是白色真丝长襦袢,再加上领口绣暗纹松竹梅的羊毛厚襦袢。 中层是衬着薄羊毛的留袖和服,织金暗纹的厚墨绿高级丝绸材质。 外层是茶褐色羊绒的羽织,狐皮大翻领,前襟双排银扣,背后绣阴阳八卦。 最外层是黑棉布填充羊毛的厚半纏,狐皮袖口,对襟系带。 头戴白色真丝加薄羊毛的防寒内帽,外面还扣上一顶天鹅绒,内衬狐皮,帽檐镶水獭皮,前额缀小翡翠的高规格和帽。 脚上一双内衬羊毛的黑色软牛皮的低帮皮靴。 (下身我不想写了,就当他没穿吧,冻死他你们不心疼……) 工藤龙在镜子里看了半天,对自己的着装很满意,这才慢悠悠的走出自己房间。 打开房门,鬼子们已经整装待发了。 工藤龙没说话,率先迈步向宅子外面走去,不到十分钟,鬼子们走到了山口。 工藤龙停下了脚步,闭上眼,把头仰起,在空气中用力的嗅了嗅。 “这片山林的主宰似乎对我很有敌意呢……” 他用手指指着一个方向用日语对一个少佐说。 “小林君,我在风里嗅到了失踪小队死亡的气息,他们的尸体就在那个方向。 请安排一个小队的士兵去把他们的尸骨带回来吧。” “嗨,工藤先生,那其他人……” “跟我一起回去休息吧。” 工藤龙不等小林少佐的答话,自顾自的又奔着尹家大宅走去。 两个小队的队长都是满脸希冀的看着小林少佐,他的命令决定着哪只小队要冒着严寒钻山沟子,另一个小队则是回尹家大宅享用胖厨子的美食。 小林少佐在两个小队长的脸上逗留了一秒,然后对长相粗犷的小队长说。 “赤木君,带上你的小队把帝国勇士的尸骨带回来。” 又转向长得秀美的小队长。 “流川君,带队回尹家大宅待命,你等下到我的房间来。” “嗨” “嗨” 赤木小队长一脸苦逼带着自己的小队向大山里行进,而流川小队长则是觉得自己的下后部一阵抽痛,苦着脸跟着小林少佐走了。 “马鹿野郎!”赤木小队长狠狠的咒骂着。 小小的科普一下哈,咱们看电视剧鬼子骂人基本上语言都很贫瘠,不是八嘎呀路,就是马鹿野郎。 具体啥意思呢,基本上就是笨蛋、混蛋、蠢货之类的…… 但是吧还有另外一层典故,江户时代鬼子军官有一阵儿贪腐成风,在部队里相互宴请喝花酒,堂而皇之的就把从事特殊职业的女性带到军营。 这么整不行啊,鬼子上层就下了严令,禁止这些有技术的女人进入军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鬼子也不挑嘴,发现长相秀美的年轻士兵也不是不行,画个女装……哟~~~~西! 这个野郎就有画女装的男妓的意思,学去吧,都是知识,就是没啥正用。 流川小队长带着小队往回走,副小队长跟着他一起咒骂工藤龙。 “两个小队站在外面等了他一个多小时,他换了那么久的衣服,居然只出来一小会儿就回到温暖的房子里休息,真是一个该死的混蛋。” 走在前面的工藤龙忽然站住,转个身看向他俩。 “小林君,如果要在背后骂我,请小点声,不要让我听见。” “嗨,对不起,工藤先生。” 另一边赤木小队长进了山以后,却和一个人不期而遇。 第221章 野牛配野猪 王大梁今天火气很大,他让老丈人给骂了。 前段时间他们杀了十几个鬼子,得了十几把好枪,就寻思着给老丈人带过去。 侯小楹嫁过来,农闲了,也想家了,头一次回门子,也不知道带点啥好。 都在一片山里住着,老丈人也是总进山的老把式,王大梁能打的猎物,侯把式基本上都能打着。 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么,王大梁拿了不少子弹和两把三八大盖带着媳妇儿就回了娘家。 姑爷子来了那还说啥了,再一个就这一个姑娘,老两口子也想啊,好吃好喝待了两天。 老爷们儿这玩意,隔三差五不惹点事儿还叫老爷们儿么,三天不挨打,五天早早的。 新枪到手了,谁手不刺挠啊,别说新枪了,我媳妇儿给我买把好鱼竿儿,我真敢断更三天去钓鱼,买点水草都得鱼缸翻缸。 老丈杆子跟姑爷子晚上喝点酒儿,起高调了。 “姑爷儿,明儿跟爸上山放两枪啊?” “去呗,你起来招呼我一声就行。” 就这么地,爷俩揣了几块大饼子第二天早起,天不咋亮就上山了。 侯把式那是老猎户了,在山里活了好几十年,冬天到啥前儿,大约么那儿有啥猎物心里都有数。 为啥非得早起呢,不光是人,野猪、鹿到冬天都乐意懒被窝子,这是本能。 在雪壳子里拱出一块地方,往那儿一趴,得多长时间才能捂热乎了,那不得多躺一会儿。 躺时间长了,那就憋尿了呗,好不容易捂热乎的地方,你一会儿一泼尿,一宿都不带暖和的。 早上都乐意暖和的多躺会儿,那都憋着一肚子尿呢。 这会儿猎人来了,咣就是一枪,吓一跳,还好死的是旁边那个,那不得起来撒丫子飞奔。 奔吧,憋一肚子尿呢,指定是跑不快啊,猎人再开枪的窗口期,多了两倍以上。 要是带猎狗,那更完了,狗跟鹿赛跑,一条两条的根本撵不上,要是让鹿憋一肚子尿,那狗就好撵多了。 这打猎都是道道儿,山二代王大梁要是没他亲爹帮忙,在侯把式面前那还真啥也不是。 爷俩这一早上正经没少下货,打多了也拿不动,把刚打的狍子和小野猪收拾利索了,爷俩休息了一会儿。 闲着干啥啊,唠嗑呗,王大梁就捧他老丈人,你真厉害,哪儿有货你都知道。 侯把式也愿意跟姑爷忆往昔峥嵘岁月,就说自己打猎遇到过啥事儿。 这一说就说到打野猪上了,冬天来了,万物消沉,又到了野猪交配的季节。 野猪发情期的时候容易聚堆儿,侯把式就说有一年他见过两三百头野猪聚堆的,带头的大野猪王没有一千斤也有八九百斤。 真的,交朋友就别交老王家人,尤其王大梁这样的,你捧就好捧捧,捧一半儿拆台是个什么玩意呢,玩儿玩儿就扣眼珠子。 “爸,你可拉倒吧,我就搁这片山里长大的,别说八九百斤,三四百斤那大猪就了不地了,你说蹦出来个五六百斤儿我信,还一千斤,你咋不说野牛过来配野猪了呢?” 完了,给老头惹急眼了,死乞白咧的拽着王大梁找野猪的踪迹。 佳木斯周边这山吧,都不算太高,不像华山、泰山似的,但是山多,上白山余脉,一个山包接一个山包,俩山包之间的山谷里没风,野猪就乐意搁这扎堆儿。 找了几个山谷还真找着了,没有二三百头野猪,一百多头指定是有了。 带头那大猪,咋也六七百斤,好多大公猪都三四百斤往上,爷俩趴半山腰儿上往下看。 侯把式一个劲儿嘱咐他。 “看看得了啊,那猪皮厚还挂甲,发情的时候最暴躁,这玩意可不能打,整不好咱爷俩命就搭进去了。” 王大梁心这个刺挠啊,见着这大家伙不打一枪,多难受啊。 嘴上哼哈答应着:“我就瞅瞅,不掏枪。” 瞅了一会儿,侯把式见多了也不爱看。 “行了,走吧,回去拿猎物回家。” 王大梁嘴里“嗯”了一声,也不动弹,还把枪架上了,对着准星瞄。 侯把式赶紧拦:“可不行开枪,开枪野猪就毛了。” “我不开枪,你看保险都没开呢。” 拉动着枪栓给侯把式看,拉一下打开了,再拉一下又关上了,又拉一下又给打开了。 王大梁那手指头就搭在扳机上。 侯把式瞅着这小子就不像好人,寻思过来把枪拽过来,彻底以绝后患。 手一伸过去“叭”枪响了。 打着没?打着了,野猪王那小猪尾巴叭一下就飞起来了。 那管啥事儿啊,猪群一下就疯了,大猪蹄子蹬着雪沫子漫天。 等雪沫子消退,猪阵成型了,猪崽子最里圈,母猪中间那圈,公猪都在外围。 猪王转了一圈,皑皑白雪里就俩人在前面半山腰趴着,那还等啥啊,干他! 王大梁趴地上还想开枪,侯把式一脚踹他屁股上了:“赶紧跑!” 爷俩嗷嗷跑,野猪群嗷嗷撵,两条腿儿真干不过四条腿儿的,博尔特来了也白给。 眼瞅着越撵越近,野猪跟那小坦克似的横冲直撞就过来了。 开枪? 回身就是死,爷俩把枪早撇树上去了。 要不还得是老把式,干啥事都稳当、谨慎,趴那儿之前就踩好点儿了。 知道前面有块大石头,顶上离地能有个两米高,侯把式领着王大梁往那儿跑。 野猪王离着俩人也就还有个两三米吧,爷俩先到石头下面了。 肾上腺素都到峰值了,爷俩往起一跳,抓着石头缝子就往上爬。 野猪王都红眼了,庞大的身躯搭上小巧可爱的弯弯的猪尾巴,性张力都拉满了,你说打掉就打掉了? 一脑门子就撞过去了,头再铁也撞不过石头啊,一边的獠牙干碎了,另一边的獠牙在侯把式裤裆上豁了个口子。 都不用多,再高五厘米,别说豹子嘚儿,虎嘚儿泡酒喝不喝都没啥意思了。 爷俩在大石头上让野猪群堵了一个多小时,山上小风吹着,好悬没吹成风干肠。 等野猪群散了,侯把式下了石头,把挂树上的枪够下来,一声没吱直接往家走。 王大梁自知理亏,也跟着往回走。 爷俩到了家,都冻嘚儿的了,侯把式两盅白酒下肚,越寻思越生气,就把王大梁给骂了。 王大梁脾气也不咋好,心里憋着劲,第二天早上,自己偷摸拿着枪就出门了。 心寻思:“杂草的,我非得把那大猪打下来不可!” 进山心里头就默念,让他亲爹给他指路,念叨了半天,他爹都没搭理他。 心一横,自己找,转悠转悠就跟鬼子们走对头了! 第222章 挨炸 算王大梁倒霉,也算王大梁点子兴。 倒霉是这么多山头儿,他和鬼子能走个对脸儿。 点子兴呢是鬼子在雪地里,王大梁在林子里,鬼子要进林子,王大梁要出林子。 两边人相隔也就200多米,几乎是同时发现对方。 鬼子小队长喊了一声:“什么人?” 他不认识王大梁,王大梁可认识对面是鬼子兵。 躲在树后瞄着鬼子就打了一枪,着急忙慌的也没刻意瞄准,概率射击就打过去了,没打着人。 这一枪可打坏了,鬼子不认识人,认识枪,这是三八大盖的声音呐,那指定是杀了日本人的抗联,也端枪往林子里打。 得亏是有林子,这林子不是人工种植的,不是横竖成行的,东一棵西一棵的大树,给王大梁提供隐蔽了。 王大梁心还寻思呢,正好我火气很大,打不着野猪,我把你们都留山里,让你们知道知道我爹是谁。 王大梁很快就改变了主意,因为鬼子带着炮呢。 小炮不大,全长不到五十厘米,重量不到十斤,八九式50mm掷弹筒。 这玩意老缺德了,鬼子一般一个步兵小队背三具,能打120米到700米,轻巧、灵活,打的准,操作还简单。 打机枪阵地、壕沟、门窗,小掩体贼好使。 那小炮弹直径才五厘米,跟易拉罐瓶子差不多,里头装145克TNT高爆炸药,杀伤半径5到十米,关键一个炮弹里头有600个杀伤破片,那玩意高速旋转碰着就往肉里钻。 王大梁就开了两枪,第三枪都没开出来,脑瓜顶上那高爆炸弹就炸了。 得亏是在林子里,树高林密,炸弹没落下来,在树顶上撞到树枝就炸了。 树枝子、树干替王大梁挡了绝大部分破片,再下来的时候破片威力也弱了,划破了点棉衣,人没受伤。 倒是差不点儿让掉下来的一截大树枝子砸死。 “我去你妈的吧。” 王大梁骂了一句,弯着腰就往后跑,他也不虎,站那儿干挨炸,不赶紧跑等啥呢。 顺着林子撒丫子就跑,你知道鬼子那掷弹筒射速多快? 一分钟能扔出去二十发,鬼子倒没全速射击,考虑冬季进山负重,这帮犊子只带了一个掷弹筒,三十发炮弹。 一分钟射五发也够受的啊,鬼子见着王大梁的人影就炸一发炮弹,把王大梁炸的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东躲西藏,撅个腚就是跑。 好在这片林子长得是地方,这一片儿如果都是石头砬子,王大梁都活不过三分钟。 这面是山阳面儿有林子,王大梁钻到山顶,山阴面可就没几棵树了,光溜溜的都草地,现在都是厚厚的积雪。 王大梁也是发了狠了“爱J8咋地,咋地吧。” 捡了一大块被炸下来的干树皮,往屁股底下一垫,坐着树皮爬犁就往底下打出溜滑。 鬼子也不是白给的,炸了几轮以后,鬼子兵们就往林子里跑,活要拿人,死要拿尸,跟王大梁死磕了。 见面的时候就200米,放了王大梁三十秒都不到,王大梁在林子里也是东躲西藏的,这三十秒也没拉开距离。 鬼子的训练量真不是开玩笑的,冬天全副武装能跑15公里,这体能一般人不行吧? 王大梁滑在半山腰的时候,鬼子都到山顶了,他们倒是不能坐树皮爬犁往下滑,但是能开枪啊。 鬼子三四百米能枪枪上靶,打移动目标差点儿,但是也是够准的,王大梁脑袋上支楞出去的帽耳朵都多了俩窟窿眼儿。 要不是有个坡儿让王大梁飞出去挺老远,他人就打成筛子了。 飞出去是飞出去了,在半空中屁股底下那树皮跟王大梁分家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何况非亲非故的一块树皮,带你这么远挺够意思了。 山上有人走的道,也有兽道,没人走,没动物走的地方,那都是积雪了。 王大梁落下来以后直接钻齐腰深的雪里了,万幸人没摔懵,在半空中就见到前面有块石头了。 在雪里也不敢抬头,手脚并用的就往前倒腾,也不管脑瓜顶上子弹横飞,人直接钻石头后面去了。 先往自己身上摸摸,还行,那也不疼,没打出窟窿眼儿。 往下一看,可毁了,脚底下是狭长的山谷,两米来高倒是能下去,下去不也是活靶子么。 身前的石头让鬼子子弹打的叭叭响,人就被压制在这儿了。 与此同时,尹家大宅内的正堂里温暖如春,换了一身衣服的鬼子地相师工藤龙正满脸笑意,对面站着王老二家的小闺女。 “无趣的小姑娘,我们继续昨天的游戏。” 两只拳头又放在了身前。 小闺女把短短的小手指再次指向了工藤龙的右手。 工藤龙缓缓摊开右手,一枚5毛钱的伪硬币躺在掌心。 “小姑娘你又赢了,回去吧。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们还是继续这个游戏,就不要让孙桑去请你了。 对了,明天不要带那些我看不见的伙伴来,不然你的家人……” 小闺女面无表情的走出正堂,门关上以后孙炮手从旁边闪身出来,一把抱住小闺女。 “淑云,没事儿吧。” “孙叔,没事儿,他让我明天还来。” “回去再说。” 孙炮手抱着小闺女急匆匆的走出了尹家大宅,工藤龙在正堂的窗边,顺着窗帘的缝隙见到他们走远,嘴角勾了起来。 “无趣的小姑娘变得有趣了!” 好吧,我知道你们很着急王大梁,但是你们先别急,咱们切换回去! 王大梁趴在石头后面,听着头上乒乒乓乓子弹打在石头的声音,身侧能看到子弹划开空气的变形。 咬咬牙,迅速翻身向上打了一枪,又马上趴了回来。 也是鬼子拖大了,把对面的王大梁当成了射击训练的活靶子,一排人站在一起,王大梁的目标很明显。 这一枪打中了一个鬼子倒霉蛋的腿,大头朝下就摔下了山坡,鬼子趴在雪面上向下滑行,运气很好,陡坡上没撞到东西,来到缓坡速度慢慢的降了下来,正停在王大梁左侧五米平行。 王大梁手里有枪,滑下来的鬼子手里没有,掉下来的时候把枪摔丢了。 求生的本能让鬼子停止了断腿之痛的哀嚎,对王大梁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求生笑容。 王大梁笑的就灿烂多了。 “小鬼子,操你妈!” “叭!” 第223章 骑猪战神王大梁 王大梁打死了滑下来的鬼子,站在山顶上的鬼子们收起了玩闹的心态,几个人持续射击火力压制,另外三个人迅速拨开积雪,露出坚实的地面,支起了掷弹筒。 “轰”一发炮弹落在巨石前方,破片横飞,打的巨石上噼里啪啦巨响,也震起了漫天雪雾。 王大梁心说完犊子了,下一发打我身后,或者炸在大石头上,要么被炸成血葫芦,要么石头塌了把我砸死。 趁着雪雾还没散去,王大梁连打了好几个滚,好在积雪厚实松软,人在雪窝子里,鬼子没发现他已经转移了。 “轰。” 鬼子校准了目标,直接炸到巨石的底部,直接把巨石撬动起来,咕噜噜向山下滚去,落在山谷里来回滚了几下,不动了。 大石被炸塌,鬼子们停止了炮击,端起枪,等待雪雾散尽寻找王大梁的身影。 “轰轰轰” 脚下震动,不远处一阵响声袭来,左边一处小山因为炮声的震动,发生了雪崩,山虽不高,雪却挺厚,下来的大片的雪块滚下,黏着更多的雪往下滚,瞅着也能挺震撼的。 王大梁和鬼子们都失神了一瞬。 “噗,噗噗。”刚开始只有几个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噗噗”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到后来声音居然变成了“轰隆隆。” 黑压压一大群野猪顺着山谷狂奔了过来。 野猪王这两天火气很大,发情期本就暴躁,昨天上午刚刚在几头身材肥硕的母猪身上完成了繁衍工作,准备找些吃食补充一下体能的时候,一个不长眼的两脚兽用会冒火的木棍偷袭了它。 打断了它最引以为傲的小猪尾巴,疼痛让它红了眼,带着几十头公猪发动了群攻技能,猪突攻击。 狡猾的两脚兽登上了巨石,没能报仇不说,还损失了一颗尖锐的獠牙。 今天早上居然有奸臣想害朕,对本猪王发动了挑战。 野猪王用自己的独牙狠狠的挑死了两个不开眼的挑战者,才算稍稍平息了自己的怒火。 又在几头母猪身上施展了神威,肚子里的巨大的胃袋传来了饥饿感,它刚带着猪群准备去橡树林找橡树籽吃,忽然远处传来了两脚兽那种会发火的武器的声音。 愤怒的猪王带着子民们顺着声音的方向奔袭,誓要把他们挑飞再踩成肉泥。 奔袭了一半的野猪王忽然停住了飞奔的四蹄,机敏的小眼睛转了好几个圈,两只扇子一样的大耳朵转动着聆听声音。 掷弹筒炮弹的声音远远传来,对危险的本能感知驱使它快点逃跑。 猪腚一转,带着猪群向反方向跑去。 野猪王活了十几年,它的一生经历过狼群的围捕,躲过了猎人的子弹,甚至有一次一只东北虎用前爪在它的屁股留下过四条长长的疤痕。 然而,今天是它经历过最危险的一次,前方的雪山崩塌了,二十几个同族被雪掩埋住,跑出来的寥寥无几。 无可奈何的野猪群再次调转方向,撒开短小的粗壮的四蹄飞奔起来。 野猪群转瞬即至,奔腾的猪群就在王大梁的脚下一米多的山谷里奔腾。 王大梁心一横,就这一线生机,拼了! 枪扔了,纵身向下一跃,扑向猪群。 有两个反应快的鬼子对着空中的王大梁就是两枪,一发炙热的子弹贴着王大梁的后腰钻进了衣服里,王大梁都感觉到了子弹灼烧了腰上的皮肤。 子弹在衣服上开了两个孔洞,腰部的皮肤被烫出了两个水泡。 王大梁落猪成功,双腿死死夹住猪脖子,单手抓住半截猪尾巴,呃, 为什么是半截? 奔跑中的野猪王忽然感觉背上被重重砸了一下,脚下不稳,趴在了地上。 巨大的惯性让它在地上滑行了两三米,对危险的恐惧让它来不及思考,强撑着四蹄又站起来奔跑。 前方拦路的巨石让野猪王瞪大了双眼,极限扭头拧身擦着石头边跑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发炮弹在野猪群中炸开,几头野猪被炸翻,破片在猪群里肆虐,猪群惨叫连连。 一发破片奔着野猪王的屁股和……王大梁的脸袭来。 王大梁只觉得手一松,眼前一花,破片从眼前飞过,头上的狗皮帽子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 扔掉手里那半截齐根而断的猪尾巴,顺手在自己脸上呼啦了一下,没见血,倒是一只眼睛上的睫毛被割掉了几根。 也得亏有那块大石头,挡住了绝大部分的破片。 野猪王吃痛之下,奔跑的更加疯狂。 鬼子小队长站在山顶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 “我原本以为吕布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居然有人比他还勇猛,这是谁的部将?” 王大梁可没功夫考虑自己勇不勇猛,他现在有两个问题。 第一,骑猪烂裤裆,烂的是裤,还是裆? 第二,猪尾巴没了,抓哪儿啊,这猪背上也太颠了。 眼瞅着要被颠下去了,王大梁也顾不上嫌弃了,双手狠狠的抓住猪尾巴下面那个球形方向盘上了。 你别说,慢慢的他和野猪王还跑出默契了。 左手使劲儿,野猪王就往右跑,右手使劲儿它往左跑,这玩意儿谁研究的呢,还带手刹的,俩手一使劲,马上减速。 这不废话么,抓那地方一使劲,谁也跑不了啊,疼抽抽了都。 赤木小队长目送着王大梁骑着野猪王,在一众野猪的护卫下,一溜烟儿的跑出视线。 颇有点低低低低配版长坂坡前,曹孟德目送赵子龙一骑绝尘的意思。 王大梁脱离了战斗以后,倒没走远,控制着自己的坐骑脱离了猪群,手刹用力一捏,野猪直接四蹄立住,在雪地上画了两条深沟,停了下来。 王大梁翻身下猪,这野猪一点野性都没了,别说扎刺儿了,直接趴地上了,让王大梁收拾卑服儿的。 王大梁心说这要让我老丈人看着,以后我坐着喝酒,他站着倒酒。 照着野猪王屁股扇了一巴掌,野猪王起身撒腿就跑,头儿都没敢回。 王大梁爬上大树,远远的看着鬼子,嘴里头念叨。 “王老大呀王老大,你就这么看着亲儿子让鬼子追着嘣,追着炸,有这么当爹的吗?” 第224章 给我倒杯酒 还真别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管亲爹叫王老大,亲爹真给办事儿。 鬼子们正小心翼翼往山下走呢,积雪薄的地方没膝盖,厚的地方都齐腰深了。 眼瞅着要下到底了,拿掷弹筒的鬼子兵脚底下一个不稳,摔了个马趴,手里的掷弹筒直接一个抛物线奔着山下那个大石头就去了。 “叭嗒。” 正撞在大石头上了。 鬼子兵下去捡起来,拿起来一看,得了,用不了了。 一个寸劲儿,掷弹筒的口儿摔憋度了,就那么一点点的变形,炮弹就塞不进去了。 赤木小队长长得傻大憨粗,跟个类人猿似的,抡起大巴掌扇了掷弹筒兵好几个大嘴巴子,嘴里“八嘎,八嘎”个没完。 王大梁在树顶上瞅着直乐,有心仗着自己地形熟打打黑枪,把鬼子留在山里。 可惜,枪扔了,自己只带了一把长枪,身上连个短家伙都没有。 再一个,早上起来赌气出门儿,也没吃饭,走了半头午,又饿又累。 跟鬼子玩儿命时间不长,也就十分八分的,那多危险呐,肾上腺素一消退,人还乏了。 先放他们一马,等着自己缓过来再找他们麻烦。 在树上辨别了一下方位,这片山跟打麻将似的,十三不靠。 离老丈人家不近,离牤牛屯也挺远,瞅瞅这距离,最近的是老刘头的地窨子,那也得走半天。 光说东北人起地名随意,但是吧,有时候也有好处,就一个奶头山,满东北划拉划拉没有二十也有十八,因为它长得像。 在山里真说走嘛哒山了,找个高处一看,有一个认识的坐标,就好辨别方向了。 王大梁从树上爬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走了能有半个多小时,走不动了,这道也太难走了。 王大梁嘴里叨叨着:“王老大你到底准不准成啊,我身上连把枪都没有,我这又冷又饿的,再把我冻死了。” 正念叨着,就听见前面忽然有动静,跟过年杀猪似的,动静比家猪大多了,应该是一头野猪受伤了。 快走了两步,看看自己能不能捡点野猪肉,他在山里都捡习惯了,也没当回事儿。 等走过去一看,后悔了。 一头大老虎正揍那头野猪王呢,野猪王粗壮的脖颈两侧已经受伤了,一边四道子血口子正往外流血呢。 一般情况下老虎不打这么大的野猪,一个是体型越大,老虎自己受伤的概率也越高,野生动物轻易不搞势均力敌的对手。 再一个大野猪也不好吃,老虎也吃不了,有个一两百斤的上去两下子干死,自己也能吃饱还不浪费。 也不知道这是山神爷巡山给他王大梁送菜来了,还是野猪进了老虎地盘,人家不乐意了。 一虎一猪见着又来了个两脚兽,也不搏斗了,相互隔着两三米对峙了不到一分钟,老虎扭头看了看王大梁,一扭身走了,进了林子几个跳跃就看不着影了。 老虎扭头瞅王大梁那一眼,王大梁腿都发软。 野猪王估计身体累了,心更累,这两天过的都啥日子啊。 大屁股往地上一坐,小前蹄儿往前一送,直接趴地上喘粗气。 瞅着还挺可怜,王大梁往野猪王身前凑凑,它也没躲,也没攻击的意思,还是趴着喘气,这是一起逃命逃出感情来了。 总上山的人,不带吃的也算正常,但是不能不带刀子,再一个伤药得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就用上了么,掏出伤药往野猪的伤口上均匀的撒了点。 也不知道是药好使,还是野生动物恢复能力强,没几分钟,不流血了,野猪也不喘粗气了,站起来抖了抖硕大的身躯,侧着脑袋拿小眼睛瞅王大梁。 王大梁要是当老板,那绝对黑心资本家。 一迈腿儿骑上野猪王后背上,寻思寻思又下来了,骑反了。 还是屁股对着脸,下了猪,调整好了方向,一拍猪屁股,野猪王还真小跑起来了。 这不就快多了么,野猪也会找路,它们成天在山林里找食儿,知道兽道的位置,王大梁掌握着大方向。 越走景色越熟悉,终于骑猪战神王大梁到了老刘头的地窨子。 赶巧儿老刘头中午招待且儿,喝的迷迷瞪瞪的,一起出来撒尿。 且儿是谁呢?侯把式! 早起一看,女婿丢了,知道这小子特么是来气了,自己打猪去了。 那能不着急么,那玩意儿不是一般人能照亮的,急匆匆背着枪也出门了。 那么老多山,上哪找去啊? 一寻思,这小子今天也未必能找着猪,晚上指定得上老刘头儿那儿去找宿,干脆守株待兔。 上回王大梁结婚的时候,老刘头就告诉过侯把式他在什么地方的地窨子,让他打猎顺腿儿过去串门。 侯把式还真去了一两次,熟门熟路的就去了。 不点头、席怀安都在,那就正好一起喝点呗。 侯把式正解裤子上的绳儿呢,揉揉眼。 “刘叔,我说我喝多了,你们还不信,我这眼睛怎么还花了呢。” 老刘头也揉眼睛。 “擦,今天这酒格外有劲儿呢,我怎么还瞅着大梁骑个大野猪过来了呢。” 四个人疑惑的互相看了一眼。 “卧艹,真骑个大野猪。” 尿也不撒了,奔着王大梁就去了。 可把王大梁牛逼坏了,仰着脸,梗梗着脖子,一直把野猪王骑到众人跟前儿,才翻身下马……猪。 王大梁都饿的前心贴后腔了,那也不能放弃人前显圣的机会啊,咬着牙挺着先把逼装完。 拍着野猪王的脖子,拿下巴颏看自己老丈人。 “爸,咋样? 这么大个儿野猪你没打过吧? 我拿个活的回来!” 侯把式在人前给他留脸,没稀得揍他,拿眼睛使劲使劲剜了他一眼。 聊了两句儿,老刘头扭头就跑,憋不住了,再等会尿裤兜子了个屁的。 王大梁拍拍野猪后背:“在这等会儿。” 自己进了地窨子,小桌子上还剩半盆子乱炖,也不知道是啥肉,炖的干菜和土豆子。 又掀开锅盖看看,里面干东西没多少,半锅炖肉的汤汁夹杂着点土豆块冒着泡呢。 往锅里倒了点苞米面,搅和匀了又添了两瓢凉水,掏到桶里又拎出地窨子。 “吃吧,你跟我也跑了半天了。” 野猪王把脑袋伸进桶里还真吧唧吧唧吃上了。 也不管那四个人看稀奇,王大梁自己进屋抓着一大块肉就开啃。 门外四个人瞅了一会儿猪吃食也觉得没啥意思,也跟着进了地窨子。 侯把式问王大梁:“大梁,这猪你咋抓的啊?” 王大梁头也没抬。 “爸,你先给我倒杯酒。” “叭” 一个大脖溜子。 “你特么跟谁俩呢?” 老刘头:“该!” 第225章 莫名的火堆 王大梁吃着饭把上午的事情讲了一遍,听的地窨子里其他人那叫一个提心吊胆。 也真是累了,吃完了往炕上一躺,说是眯一会儿,再睁眼天都擦黑了。 野猪王吃完桶里的苞米面就走了。 王大梁问老丈人要枪,还要出去找那群鬼子的麻烦,侯把式和老刘头轮流抽他脖溜子。 俩老头儿怕王大梁犯虎劲,一宿没睡,轮流看着王大梁,撒尿都不让出屋。 说回鬼子们,赤木队长带着鬼子小队顺着野猪脚印追了一段儿,那么大个猪群都打散了,上哪儿找去。 顺着既定方向继续往前走,工藤龙也是真坑队友,这么大个山找一堆烂骨头,费多大劲。 这一走就走到了天黑。 也得亏王大梁晚上没出来,下午的时候天还瓦蓝瓦蓝的,到了晚上还下上雪了。 鬼子进山宿营规矩很多,短期进山没有帐篷,更没有睡袋。 山里废弃的伐木棚子,猎人的地窨子啥的都不少,一般都是抢过来在里面过夜。 这大雪封山,一切都被皑皑白雪覆盖,他们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着。 鹅毛大雪劈头盖脸的往下砸,鬼子们也走不了了,也算天无绝人之路吧,鬼子们还找到个山洞。 这山洞挺深,里头七扭八歪的看不着头儿,这帮鬼子一个个都冻的嘚儿呵的了,拽了两棵枯树,先把火点了起来。 都带着单兵口粮呢,连烤食物,带烤身体,对付了一顿饭就早早休息起来。 早期日本兵,尤其是占领东北的关东军,单兵素质在同时代真的算亚洲一流。 野外宿营就带着一条日式毛毡军毯、薄帆布睡垫一个,不允许躺着,所有人面向火堆坐着。 鞋湿透了挺着,不许脱,武器不离手,军装不能动,硬扛。 原本13个人的小队,让王大梁打死了一个,还剩12个人,就这还得轮流值哨,两人一组扛着枪守着入口。 半夜也就一两点,有个鬼子起夜,外面不知道啥时候刮起了大烟炮,风嗷嗷的,他犯懒没往外走,寻思往里走几步就在山洞里尿了得了。 他刚起来,赤木小队长就醒了,听见他的脚步是往山洞里边进的,赤木小队长就知道他要干啥。 站起来追上去扇了两巴掌,一顿八嘎呀路,拽着他往山洞外走,俩人一起出去撒尿。 鬼子都是坐着睡觉,也睡不实诚,都累一天了,当没听着,继续眯着。 鬼子们守着入口,他们可没守里头。 山洞里面还睡着一只大棕熊呢,咱们之前说过,熊冬眠叫蹲仓子,在大树里头的叫天仓子,土洞、石头洞里的叫地仓子。 这个洞也深,棕熊本来在最里面睡的好好的,山洞本来就拢音,赤木小队长一顿八嘎呀噜就把棕熊吵醒了。 别看它沉,脚底下又是肉,又是厚厚的熊毛,走道儿一点声都没有,溜溜达达就出来了。 冬眠的熊被吵醒最是狂躁,奔着离自己最近的鬼子兵就去了,一巴掌一个小朋友,直接扇死俩,别的鬼子也醒过来了。 那纯近身肉搏,你让鬼子把拼刺刀练出花来也干不过它啊。 隔着火堆正面对棕熊的鬼子反应挺快,咣咣放了两枪,没打着要害那棕熊更疯了,奔着他就过来了。 这个鬼子本来睡的迷迷糊糊,这一下整应激了,手边上就是掷弹筒的小炮弹,这玩意没有掷弹筒可以当特大号手榴弹使,打开保险扔熊脚底下了。 熊一踩,那个小炮弹直接进火堆里了。 “轰轰轰轰” 第一声是爆炸,后面的都是回音。 这一下子可好,破片不认识他们自己人,连人带熊一起炸,熊的脂肪那可老厚了,指定伤的比人轻。 更可怕的是火炸灭了,山洞里一下陷入黑暗了。 山洞还拢音,炮弹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一瞬间失聪。 失明、失聪的环境里,几个被大号手榴弹近距离袭击的人和一只愤怒的棕熊,里面乱极了。 山洞放大了所有的音量,人群的哀嚎,野兽的嘶吼,三八大盖没有章法的枪响,在短短一分钟内炸响。 赤木小队长只尿了一半就憋回去了,拽着身边的鬼子兵就往回走。 洞口的哨兵端着枪要往里面跑,巨响过后俩人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哀嚎。 山洞里面的惨嚎和黑暗让赤木小队长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黑暗的山洞里跑出一个狼狈的鬼子兵。 “熊,巨熊” 他大声喊着。 “冷静,冷静,不要喊。” “我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山洞里枪声已经停息,惨嚎声也逐渐微弱,愤怒的兽吼仍在,还有被放大的咀嚼声。 赤木小队长已经绝望了,武器装备都在里面,只剩两把步枪,五个人有三个被震聋。 “走!” 两个人连拖带拽的带着三个人一头扎进肆虐的风雪中。 这种天气连夜间捕食的狼群都待在狼洞里休息,五个鬼子连哭都没了眼泪,只能麻木的低着头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撒尿的逃过一劫的鬼子兵忽然一指前方:“火光。” 其余四人立即趴在地上隐蔽,赤木小队长迅速做出战术收拾,五个人拿着匕首和枪成扇形向火光一点点挪了过去。 没有人,火光在背风的砬子下熊熊燃烧着,似乎是鬼魅专门在此等着他们。 火边几个烤的焦香的土豆整整齐齐的摆在石板上,还在冒着热气,走近一点,食物那致命的香气疯了一样往鼻子里钻。 五个鬼子仔细检查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埋伏,又冷又饿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前行或者更多的警戒。 两个鬼子咽了口唾沫疯了一样扑向烤熟的土豆,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赤木小队长刚想阻止又把话咽了回去,不吃又怎样呢,这无休止的黑夜和无休止的风雪,他们熬不到天亮的,刚要伸手去拿土豆。 “嘣”一声响。 吃土豆的鬼子的半边脑袋飞了起来,血雾喷了赤木小队长一身。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赤木小队长急忙转身对另一个嘴里含着土豆的鬼子兵说:“别……” 鬼子兵下意识的闭嘴. "嘣。" 又是爆头。 “嚼……” 剩下的三个鬼子疯了一样向黑夜里开枪,却无人回应,唯有一两声夜枭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第226章 小闺女的危机 三个鬼子的歇斯底里并没有持续太久,寒冷、劳累、饥饿之下,他们早就没了体能。 三个人背靠着火堆烤火,熊熊燃烧的烈火温暖了他们冻僵的手脚,却捂不热打着寒颤的灵魂。 赤木小队长盯着跳动的火焰,一眼不眨,过了良久才说话。 “此刻的我们需要进食,趁着食物还没有冻硬,请开动吧!” 身边的两个鬼子露出疑惑惊恐的表情。 “赤木队长,土豆……会爆炸的。” 赤木小队长把目光移向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谁说我们要吃土豆,大楠君和仙道君给我们准备了更好的食物……” 一个鬼子神情木讷的闭上眼,把身体紧靠在身后的砬子上,抬起头一滴泪从眼角划过。 另一个鬼子虽然恢复了听觉,一路上饱受着耳鸣的痛苦,整个人已经有一些神经质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 我不会吃大楠和仙道,我不会吃他们,不会吃他们…… 土豆哪里的挖,烤熟了会爆炸,一下崩死俩,我们都是傻瓜,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后他拿过三八大盖,快速拉动枪栓,用枪口抵住自己的下颌。 想伸手去扣动扳机,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手指都无法触碰到扳机,他用祈求的眼神看向身边的赤木小队长和水户。 两个人都没动,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他绝望的用颤抖的手指解开鞋带,脱掉袜子,再次把枪口抵住下颌,用右脚的大拇指抠动了扳机。 “叭” 原本闭着眼睛的水户睁开眼睛,把头转向赤木。 “赤木君,你为什么不拦着高宫望?” 赤木小队长还是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火光映在赤木小队长黝黑的面庞上,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鬼魅。 “我来自神奈川县,我的父亲是一个渔民。 在小的时候,我总是喜欢黄昏的海滩,父亲和母亲摇着木船从大海里回来,父亲的嘴角叼着烟,母亲向我挥手。 如果鱼获很好,家里会留一条不大不小的鱼,我最喜欢鱼腹肉,肥美、滑嫩。” 水户接过话头:“赤木君也想家了?” “不,因为高宫望是三个人中最胖的。” “嘿嘿嘿嘿嘿嘿……” “桀桀桀桀桀桀……” 两个人躲在砬子巨大的黑影里坏笑,笑声像极了恶鬼,他们的脸上却挂满了泪水。 无论黑夜里有着多少龌龊,天总是会亮的。 王大梁被侯把式提溜着后脖领子领回屯子了,扬言再敢出门嘚瑟,打断他的狗腿,宁愿在炕上养他一辈子。 老刘头进了不点头和席怀安住的地窨子,掀开不点头蒙着脑袋的被子。 “昨晚咋样?” 不点头看了一眼满眼亮晶晶的老刘头,把被子又蒙了回去。 席怀安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才说话。 “不知道鬼子在山里遇着啥事了,死的就剩5个人,跟逃兵似的,就剩两把枪。 我们拿你给的炸子儿嘣死了俩,吓疯了一个,拿枪把自己嘣了。 我和不点头枪法都不好,没再下手。 他们指定也不好过,够呛能活着走出去。” “好嘞,你歇着吧,中午给你们炖鹿肉。” 席怀安摇摇头:“不吃了,吃肉都腻歪了。” “就你们嘴刁,我那儿还有铁蛋家的咸菜。” 风雪在早上就停了,远远的两个人,或者说两具行尸走肉一步一步的挪进了合发屯。 一夜风雪,整个屯子白茫茫一片,唯有范家在热热闹闹的往外铲雪,少夫人是个讲究人,院子里不存雪。 两具穿着日军军服的行尸走肉走着走着,一头栽进了范家门口的雪堆里。 下人进院子找了特西少爷,范特西让人把俩鬼子兵抬到了客房的炕上。 陈牡丹风风火火的进了屋儿,一脸抱怨。 “当家的,你咋还让人把这俩鬼子抬炕上了? 要我说等天黑直接装马车上,扔野地了得了。” 范大少摇摇头,把手上的书合上,笑呵呵的解释。 “人多嘴杂的,这事儿不好办在明面上。 我让人看了,这俩人废了,手指头加脚趾头加起来也凑不齐十根儿。 人死了就死了,鬼子要是多俩残废,不更闹心么。” 陈牡丹用食指在范大少的额头上轻轻一戳。 “你们这帮念书的,心眼子成多了,都是坏心眼子。” 牤牛屯,尹家大宅里工藤龙今早的心情很差。 昨晚的风雪声让他一夜没睡好,天亮时他刚刚入睡,隔壁流川小队长压抑的呻吟又似有似无的传了过来。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进山的小队似乎遇到了大麻烦。 睡不着又无事可做的他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尝试着挥毫在白纸上写了好几个静字,无一例外都因为莫名的烦躁写错了,他把白纸团成一团,在手里捏成紧实的纸团用力的扔了出去。 他伸出左手,把视线聚焦在左手的手表上,八点五十五分。 嘴角露出一抹狞笑:“无趣的小孩,你就要迟到了…… 如果你迟到,今天的游戏将会是我先杀掉你的哪一位家人。” 秒针嘀嗒嘀嗒的转动,工藤龙脸上的阴鸷的笑意也越来越浓,八点五十六,八点五十七。 工藤龙正要从太师椅上起身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一个鬼子兵的声音传了进来。 “工藤先生,那个中国小女孩来了。” 工藤龙瞥了一眼手表,八点五十八分。 “让她进来!” 门开了个缝,一个小小的人儿挤进了屋里,可能是今天起的有点晚,两根羊角辫子扎的歪歪扭扭的,还有几根头发没扎进去。 脸蛋冻的有点红,身上的棉袄有点脏,胸前的衣襟上都是水渍干透的印记。 一双有神的大眼睛看着工藤龙,乌黑的眼珠紧紧的盯着他。 工藤龙继续坐在太师椅上,一双手攥成了拳头“咚”一声放到了桌面上。 “喂,无趣的中国小孩,过来猜。” 小闺女走到桌子边,想伸手去指工藤龙的手,发现在不够高。 翻身往椅子上爬,动作有点笨拙,看起来有点滑稽。 终于小闺女爬上了椅子,鞋子在淡黄色的坐垫上留下了小小的几个脚印。 小闺女没说话,费力的把自己的左手,放在了工藤龙的右手上。 工藤龙的嘴角咧出了一抹狞笑。 第227章 近亲结婚传千代 小闺女没理会工藤龙的狞笑,费劲巴拉的把自己右手也伸出来,搭在工藤龙的左手上。 人小,胳膊短,身体也短,大半个身体都支撑在了桌子上。 小闺女左手手指先点了点工藤龙的右手。 “这个手里……没有!” 右手又拍了拍工藤龙的左手。 “这个手里也没有。” 小闺女说完,拍拍自己的手心,似乎觉得不够,又在桌面上的宣纸上使劲蹭了蹭手,仿佛刚才摸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闺女在椅子上一屈膝,直接蹦了下去,转身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小小的手从小小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离着远远的扔到了桌子上,是一枚圆圆的硬币,硬币在桌子上转了几个圈儿,“哗愣愣”躺倒在桌面上,伪币,五毛,字朝上。 工藤龙的脸色由红转白,又从白变成了铁青色。 小闺女没看他的脸色,径直向着门走去。 “喂,中国小孩!” 工藤龙的怒吼在身后响起,小闺女再次转身,黑洞洞的手枪枪口对准了她。 “要不咱们再玩儿个游戏吧。”小闺女说。 “我四叔说你们造的手枪不咋地,白给都不稀得要。 动不动就卡壳,有的还容易炸膛。 我赌你这把枪会炸膛,只要你敢开枪,你拿枪的手就废了。 我打赌炸膛以后你的右手,一根儿手指头不剩,你赌不?” 工藤龙的右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露,脸色从青变白,又因为愤怒变成红色,手颤动了半天,颓然放下。 “你可以离开了。” 小闺女想了想又不走了。 “我嫂子让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要是觉得这地儿好,就赶紧给自己选块好坟。 你学那点逼玩意儿,在这摆个卦摊儿都得饿死,自己还臭觉不错呢。 明天不走,你就不用走了。” 说完小闺女把门开的大大的,往出走,迈过了高高的门槛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一转身,看向颓然坐在太师椅上的工藤龙。 “一天天的,跟sei俩呢?” 小闺女自己回家了,大门敞开着,冷风呼呼的往屋里灌。 工藤龙的脑海里像在唱大戏,一会儿是他喊来大批日军,整个屯子被屠戮一空,小闺女那小小的身体被一个鬼子士兵用刺刀挑向天空,鬼子的脸不断的变换,一下是满脸凶恶的赤木小队长,一下是长相秀美的流川小队长,一下是他自己。 大戏一会儿又换了场景,他刚刚走到门口,一只巨大的狐狸堵住了门口,狐狸扬起了比馕还大的巴掌,巴掌挥过,自己被扇成了一滩肉泥,狐狸厌恶的看了一眼,往地上吐了口口水,轻轻一跃上了房顶,然后消失不见。 隔壁的一声惊呼,吵醒了沉思中的工藤龙。 “小林阁下,不,不可以那样,不,别逼我!” “纳尼?八嘎呀路!” “砰砰砰!” 三声枪响之后,安静了几秒。 “八嘎呀路,混蛋,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砰砰砰砰”又是四枪。 良久,“砰”的一枪过后,隔壁一切归于安静。 鬼子兵们乱糟糟的从院子里集中了起来,又乱糟糟的跑到后宅。 透过敞开的房门见到工藤龙颓然的坐在那里,鬼子兵们又去拍隔壁的房门。 房门是反锁的,鬼子兵们砸开了房门,一个鬼子老兵过来请工藤龙过去看一眼。 工藤龙起身隔着房门远远的看了一眼,里面的一切不堪入目。 “八嘎呀路,真是帝国的耻辱。” 随手指了一下老兵:"接下来由你来负责,让人把房间打扫一下吧。" 说完又回了自己的房间,大门“砰”的一下关上。 孙炮手和胖厨子被安排进去收尸和打扫房屋,胖厨子进屋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厨房的家伙事。 “啧,哎哟,我的荤油罐子,白瞎了!” 午后,一辆马车驶进了牤牛屯,直奔尹家大宅。 马车停稳,从马车上跳下两个人,抬着缩在被子里的赤木小队长下了马车,水户在范家的炕上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 赤木小队长躺在了流川小队长那屋的炕上,工藤龙站在炕边听赤木小队长的汇报。 赤木小队长没说偶遇王大梁,也没说土豆会爆炸的故事,只是说山洞夜宿遇到了棕熊,慌乱之间有士兵扔了炮弹,逃出来五个人,路上冻死了三个人,在范家又冻死了一个。 日军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存在,海军和陆军是生死仇敌先不说,他们的上下级管理严格到变态,动辄罚站,罚跪,扇耳光,不给饭吃,管着管着把人就管疯了,逼急眼了就下克上。 包括侵华日军的种种兽行,很多时候都是因为苛刻的上下级管理把人逼成了变态。 整个日军从上到下是不敢承认错误和失败的,撤退不叫撤退叫转进,指挥失利被要求切腹谢罪…… 工藤龙忽然失去了在牤牛屯待下去的意愿,让小队集合,以送赤木小队长下山就医为名,午饭后下山。 范家的马车被征用了,送人的俩人出了尹家大宅,骂骂咧咧的去王老二家蹭饭,王大梁结婚的时候,他们跟范特西一起来过。 胖厨子把荤油罐子又捡了回来,一脸嫌弃的把里面剩余的半罐子猪油都倒进了锅里。 鬼子们吃过了午饭,从牤牛屯离开了。 鬼子的队伍又一次穿过牤牛屯,门缝后面是一双双眼睛,眼睛里有窃喜、有劫后余生也有仇恨。 工藤龙失去了观看景色的兴致,脸上不再有来时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颓废。 他坐在马车的车架上,身后的马车上是两具尸体和一具即将变成尸体的赤木小队长。 赤木小队长发起了高烧,不过没关系,他左右两侧是被打成筛子的小林少佐和穿着女装的流川小队长的尸体,他们是最好的物理退烧药。 出了牤牛屯,鬼子老兵受不了队伍里压抑的气氛,带头唱起了君之春袋。 “吾皇近亲结婚传千代,一直传到八千代,一代更比一代矮,脑袋里面长青苔。” 狼哭鬼嚎的歌声惊飞了树上的乌鸦,“呱呱呱”的跟着伴唱。 工藤龙眼无焦距的看着前方,忽然,远处雪地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向他招手。 第228章 黄皮子引路 那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小小的黄色的精灵,一只小小的黄鼠狼在雪地中人立而起,舞动着的身姿看起来有点滑稽,有点妖娆。 这让工藤龙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无趣的中国小女孩儿,也许她在家里的炕头上给父母跳舞时也是这样可爱吧。 不止是工藤龙看到了雪地上的小黄鼠狼,鬼子老兵也发现了它。 鬼子老兵迅速把肩膀上的三八大盖拿下来,举枪瞄准的同时,拉动枪栓。 拉动枪栓的声音惊醒了工藤龙,他的怒吼同时响起。 “住手,八嘎呀路,KUSO,你这个蠢货,那是风的使者。” 鬼子老兵面无表情的关闭了枪的保险,把枪又背在了肩上。 在日本也广泛流传着黄鼠狼的传说,日本叫黄鼬。 伶鼬、白鼬在北海道、本州北部更多见,单说鼬指的就是黄鼬,虽然都是黄色的皮毛但是和咱本土的不一样。 传说中狐狸七变,狸猫八变,黄鼬九变。 鼬活几百年后,积蓄魔力成妖,他们会变成小和尚、老僧、美女,骗人或恶作剧,还会跟人“嘿嘿嘿”吸取阳气。 (我帮你们问过了,这块茄子不样展开说。) 成群出现时鸣叫,被视为火灾、凶事、家道衰败的前兆。 最著名的是“镰鼬”,前爪是锋利的镰刀,乘旋风或龙卷风出没。 它会用风吹倒人,用镰刀割出无痛、不出血的伤口,事后才疼、流血。 (我怀疑是麻醉师和手术室噶完大腰子,拿传说说事儿。) 作为一名地相师,他只是听说过更多的传说,却没深入的了解过。 斥骂过鬼子老兵,工藤龙再把目光投向雪地,那只黄色的精灵却再不见踪影,雪地上空无一物,似乎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工藤龙的内心更加愤怒了,愤怒到开始平静,他在思考,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起来了,是从他进入屯子,跟那个中国小孩说话开始的。 从那时开始一股淡淡的,无形的威压,悄无声息的进入了他的识海。 身为地相师的他本来就五感敏锐,自己却没有任何感知,因为心里多了那么一丝恐惧,所以在和小姑娘的对赌中才会惨败。 那么对方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自己,却为什么放自己离开了呢? 他才不相信对方的仁慈,两国的修行者早已不死不休了,近些年帝国最知名的阴阳师都殒命此地,甚至修行者在中国的走动都必须有军队的保护。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对方要么即将老死了,要么身负重伤,只能使用这样的手段,逼迫自己离开。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工藤龙掏出自己的手枪,让一名鬼子兵对天开枪。 果然手枪并没有炸膛,他被那个中国小姑娘诈唬住了。 工藤龙并没有感到愤怒,反倒觉得兴奋,想到等一会儿回到屯子,那个比自己更厉害的修行者死在自己的手里,他的手兴奋的都有一些颤抖。 即便找不到他又如何,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小姑娘家是住在屯子的第一家,从第一家杀过去,一家一家的杀光,都杀死了,那个修行者也就死了。 “全体都有,向后转,目标牤牛屯!” “?”鬼子老兵不解的看向工藤龙。 “蠢货,执行命令。” 鬼子们开始调头,志得意满的工藤龙在离开之前,下意识的一瞥刚刚黄鼠狼站的位置,这是风之使者带给他的好运。 “纳尼?” 一瞥之下,工藤龙愣住了,原本心底那些暴戾、亢奋的情绪全都消散殆尽,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片雪地的地势勾走。 他本身就是地相师,对风水堪舆、山水脉气,山川走势、阴阳聚气本来就敏感,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寻找可能的大墓。 这特么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这会儿再看眼前的景色,连绵的雪山为靠,左右两处砬子环抱收拢,恰似天然椅圈。 地势缓缓走低,直通远处河谷,藏风聚水,锁住了周围的山野阳气。 地上积雪厚薄均匀,哪怕昨晚上风雪肆虐,这片区域的积雪也还是极为平整。 这是太师抱月,双龙护主的上好阴宅啊。 这种风水宝地,放在关外的白山黑水之间,指定是一个古代的大墓,就是不知道大墓的主人是谁。 这只黄鼬倒真是自己的福星,要是能养在身边,天天给它喂荤油! 黄鼠狼: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工藤龙下意识迈步下了马车,无视身旁那群一脸懵逼的鬼子,缓步走到方才黄鼠狼直立起舞的位置。 脚下积雪松软,踩上去微微下陷,脚下感觉跟别的地方截然不同。 周围遍地都是没过膝盖的积雪,唯独脚底下这一小片地儿,薄薄的雪层下面隐隐透着干涸的土黄色,地气上浮,温热不散。 这都寒冬腊月了,地下还往上翻涌着厚重的地脉气息。 他半蹲下身,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掌,扒开表层蓬松的落雪。 白雪滑落,冻土中间有一小块地的颜色明显更深,这是个回填过盗洞? 工藤龙招手喊过来几个鬼子兵,指着那一小块地。 “炸开。” 冻土虽然坚硬,但是鬼子只需要挖个小坑把炸弹放进去就行,连着炸了三枚炸弹,一股硝烟和雪沫子、灰尘消散,地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半米左右的坑洞。 工藤龙用手指着两个身材瘦小的鬼子兵:“下去。” 俩鬼子兵对视一眼,一起摇头。 谁家好人往地底下钻呐,未知的才恐怖呢。 架不住军令如山,老兵拿着枪给逼住了,俩鬼子兵嘴上不说话,心里头跳着脚骂,那含妈量老高了。 工藤龙也不着急回去找小闺女报仇了,安排人就地扎营等着下面的消息。 等了估计有个十几二十分钟,地底下传来鬼子兵的声音。 光听动静,有大墓没跑了,说话的声音跟回声摞在一起,乱糟糟的也特么听不出个个数。 工藤龙爬在洞口扯着脖子大喊:“走近一点,大点声。” 又等了一会儿,下面传上来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些。 “前面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工藤龙:“你跟我背尼玛桃花源记呢?” 第229章 下墓 地面上有个小土包儿,不管里面埋没埋尸体,也不管埋的谁的尸体,那都叫坟。 在地上挖个坑儿,把一个活着活着就死了的死人,当然活人也刑,扔进去再放点好玩意儿,回填了这就叫墓。 要是怕回头找不着,坑上面再堆个土包儿,前面立块碑,这就叫坟墓。 过几年儿再来看,土包儿都快让风吹没了,拿石头,搬砖和点水泥,砌个圈儿,再往里填土,这玩意叫冢。 都往这跟前儿弄墓,咯咯泱泱整一大片成墓群了,这片地儿叫茔。 风水宝地建了个大坟,边上挖几个坑放点好玩意,再整点各种建筑神兽啥的,随便儿死个皇帝扔进去,这疙瘩叫陵。 以上这块跟前文没啥关系,纯科普,还有个高端名字叫灌水,不收钱儿,放心看。 好了,不往远了扯,赶紧扯回来,最瞧不起那啥也不是的作者,又短又水的。 工藤龙听见下面的鬼子说里头没啥危险,又选了俩倒霉蛋儿,让他俩也下去。 这俩鬼子兵下去以后,隔了一会儿集合了,又一起往上喊。 这回工藤龙放心了,寻思寻思自己也下去了。 咱说底下真没危险吗? 不知道! 那几个鬼子兵也没探索完呐,也就走到墓室的入口就不敢往前走了,寻思跟上面说下面安全,再喊几个人下来,大家一起做个伴儿。 一桌子人吃饭,你第一个吃辣椒的,别人问你辣不辣,就是嘴里着火了,是不是也得忍着说一点都不辣,甜丝丝的。 反正工藤龙下去了,瞅这情况八嘎呀路,马鹿野郎啥的就是一顿小骂,没敢大骂,也没敢扇嘴巴子。 虎啊,这底下就四个鬼子兵和他自己,给人整急眼了,把他整死都没处喊冤去,这叫审时度势。 四个人高马大的流氓问你瞅啥,你就别犟嘴说瞅你咋滴了,消停眯会儿得了呗。 “前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工藤龙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走到队伍中间,前面俩送死的,后面两个垫背的,这个位置风水极佳。 他精通风水辨煞、阴阳驱邪之术,真有点啥变数,前有送死后有垫背,自己生存概率拉满。 这条甬道是标准的贵族古墓形制,入口狭窄,成年人必须侧身才能通行。 穿过青砖砌成的两侧墙壁,墙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鹿纹与萨满图腾。 这是辽代风格的女子大墓,那得是专业学者才能看明白,他们懂个屁老丫子。 通道顶部由石梁交错加固,每隔四五米,墙壁上就嵌着一尊风化严重的呲牙咧嘴镇墓小石兽,造型古朴凶悍,用来震慑盗墓贼。 其实这玩意真吓不住人,现在人百无禁忌了,多能整,西安都有兵马俑主题酒店了。 可别虎了吧唧花钱儿上那儿住一宿去,你要非得拔犟眼子,你买个唐三彩放炕上,夏天搂着睡,老凉快了。 一行人打着手电顺着甬道往前走了几十步,压抑狭窄的通道终于抵达尽头,视野一下开阔了。 这里是古墓的前室,也是整座墓葬的缓冲区域,就是一间方正规整的石室。 石室四壁平整,墙角立着四盏锈迹斑斑的青铜长明灯,灯盏里油脂早就干了。 地面散落着腐朽木屑、破烂的石片和一些壁画。 整座墓葬格局简单,甬道、前室连着左右两间圆形耳室,最深处便是圆形的主墓室。 规模不小,但绝对算不上帝王王陵,就是辽代贵族,给自家女儿修建的专属大墓。 四个鬼子兵都是平民出身,端着枪搁那儿往下咽唾沫,一个是阴气森森的瞅着吓人,再一个也算小刀喇屁股开眼了。 工藤龙倒是见过点世面,拿着手电筒往墙壁上照,看着券顶,侍从、伎乐壁画,嘴里一个劲儿的哟西,也哟西不出个啥说道。 奈何自己没文化,一句卧槽闯天下一个意思,多看老刘的书吧,涨姿势。 看了一会儿,为了稳妥起见,工藤龙从怀中掏出一枚黄铜罗盘。盘面刻满天干地支、阴阳八卦。 低头一看傻眼了,罗盘上的指针疯了一样打转儿,快的都看不出个数。 工藤龙眉头紧锁,后背悄然冒出一层冷汗,心里一咯噔,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偷着往后退了几步,手也放到了自己随身带的小挎包里。 “两人一组,分开探查左右耳室,动作轻一点,优先排查机关,其次再查看陪葬品。” 四个鬼子兵两两分组,端着上膛的三八大盖,小心翼翼推开左右耳室的石门, 石门轴芯早都报废了,俩人使劲儿推开,摩擦那动静真挺瘆人。 左耳室堆放着各类陪葬陶器、器皿,碗碟酒樽整齐码放,还有几个大木头箱,里面装着的东西早就腐朽成灰,瞅着像是丝绸之类的布匹。 右耳室原本应该摆放着成套女子首饰妆奁,玉簪、玉佩、银镯这些陪葬品,现在除了盒子啥也不剩了,估摸着是让盗墓贼卷包会了。 没啥能带走的玩意儿,四个鬼子一起去推主墓室的大门,一边应该是卡死了,咋推也推不动,另一边倒是缓缓推开了,手电往里一照。 嚯! 吓一跳吧? 鬼子也吓一跳! 也应该吓一跳,先照到的是地面儿,俩骨头架子趴地上了,地上散碎着不少玉器,金器,银镯子首饰啥的。 这指定是倒霉盗墓贼死在里头了,骨头架子不吓人,那地上的大块儿金银瞅着也吓人呐。 再往上看,四根一米左右的柱子上面是一座雕梁画栋的木质小楼,那老漂亮了,恍惚间他们都以为自己进鬼子天皇的皇宫了。 咱都文化人,那学名叫彩绘凤棺,具体怎么好看我等会儿贴张图。 这就够震撼人心了,关键是这大门推开以后,若有若无的有歌声传来,千年前的墓穴自带BGM谁不害怕。 “我已等待了千年,为何良人不回来……” 反正就这意思吧,咱也没下去过,具体唱啥也不知道,我估摸着这词儿差不了。 工藤龙顾不上四个呆立当场的鬼子兵,自顾自后退一步,手掐法诀,嘴里喊出“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划圈成界。 鬼子也会这玩意? 多新鲜呐,整个东亚都是中文文化圈儿,没有中文,鬼子、棒子连字儿都写不全呼。 人家觉得说中文文化圈丢人,整个筷子文化圈儿。 棒子传统婚礼跟咱这边出大殡似的,鬼子更能扯,咱们的板凳子是他们吃饭的盘子。 第230章 女鬼 好好写书,不瞎扯了啊,再瞎扯真容易挨骂了。 牤牛屯铁蛋家,这会儿正是吃晚上饭的时候,冬天都两顿饭,下午半天黑吃第二顿。 之前小慧一般都是自己吃上大半盆肉食,最近饭量稍减了一些,小半盆总是要吃的。 今天的小慧却是一反常态,只夹了一筷子肉,放在碗里,好半天也没吃下去。 铁蛋从来没见过小慧魂不守舍的状态,一时之间也有点麻爪,看着小慧欲言又止,到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淑云才那么小,自己去跟那个鬼子斗,不能出点啥事儿吧?” 小慧摇摇头:“她斗不过那个鬼子,就让她家那个黄仙儿把鬼子引到那个墓里头去。 那个墓里有个千年女鬼,不点头下去看了一眼,差点没回来。 大先生后来跟着也去过,倒不是整不过,犯不上两败俱伤,隔着墓室大门,瞅了一眼就走了。 我估摸着那个鬼子也不见得是她对手。” 铁蛋点了点头。 “那你还惦记啥呢,该吃饭吃饭呗。” “我倒是不愁那个鬼子,实在不行把他整死了,咱们就往山里跑呗,山上我留着后手呢,就是屯子里别人能活多少。 关键是把那个女鬼放出来,我不知道是好是坏。” 铁蛋听完有点着急,也顾不上吃饭了,头一次跟小慧红脸儿,起身就想往外走。 “那你咋放心淑云自己去呢,出点啥事儿咱们咋跟干爹交待啊?咱俩赶紧过去看看。” 小慧白了铁蛋一眼。 “我这么大的肚子,要是能整死那个鬼子还用得着淑云去拼命? 我给了淑云保命的东西,咱们去不去都一样。 如果淑云运气好,没准儿还是一桩机缘。” 铁蛋两口子一直惦记的小闺女这会儿正在一个雪洞里睡觉。 身下垫着俩狐狸,怀里搂着小黄鼠狼,带着帽子手套睡的呼呼的。 不远处的地下,工藤龙正在拼命。 已经有一个鬼子兵着了道,莫名其妙的趴在地上不知死活。 三个鬼子兵躲在工藤龙画的九字结界里,并成一排挡在工藤龙身前。 工藤龙从挎包内抽出一张符箓,剑指一挥间,手中符箓自燃,“去!” 一团燃烧的火焰直直向前飞去,到了主墓室大门口居然进不去,悬停在门口,只一瞬间熄灭了下去。 工藤龙知道,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了,女鬼的法力不在他之下,要想逃出生天,只能催动秘法,搏命一击后,转身就逃,留下三个鬼子殿后,他们能不能跟上,那就看他们自己的命数了。 正待催动秘法,右手紧握挎包中的小刀,目光死死盯着身前一个鬼子兵的脖子。 心下做好打算,趁着他不注意,一刀割破颈动脉,活人阳血喷溅而出,阳气最盛之时跑路。 舌尖抵住上下牙齿,如果有鬼魅挡路,咬破舌尖血,一口阳血喷出破煞,手里的符箓一次性打出,是死是活在此一搏。 想法很美好,异变突生,趴在地上的鬼子兵又爬了起来,扭了扭脖子,看看手脚,张嘴说话了,声音很好听,幽若空谷,莺声呖呖。 “¥%#%#¥%” 就是他说这话,叮又叮不懂,鞋又鞋不费。 见工藤龙听不明白,他又换了语言,这次倒是大概能听懂,带着特殊方言的中国话。 “你们是什么人?” 鬼子们总不能说自己是来盗墓的吧,那也太嘚儿了。 “うて!(射击)” 三个鬼子齐射,被鬼上身的鬼子身上噗噗噗多了几个血窟窿。 挨了几枪之后,女鬼低头看了下自己破破烂烂的身体,脸上不怒反笑。 “这是什么,奇淫巧技,威力倒是不小。” 说着话,脚下一抬,把地上的枪也踢了起来,学着鬼子的样子开枪,没开保险,开不出去。 又抬头看去,一个鬼子正拉开枪栓着急忙慌地往枪里压子弹,女鬼学着鬼子的样子也拉动枪栓,开了一枪。 “叭”一声枪响把自己吓了一跳。 子弹没直接命中,在墓砖上一弹打中了一个鬼子兵的小腿。 鬼子兵躺在地上哀嚎着,另外两个鬼子压好了子弹,又乒乒乓乓地对着女鬼打。 女鬼也不怕自己这具身躯被打的如同破破烂烂的布娃娃,像个刚得了玩具的小女孩儿,拉动一次枪栓开一枪,运气不太好,三发都没中。 倒是慢慢上了手,最后一枪正中一个鬼子的眉心。 玩儿这事,最怕有正向结果,你头一次钓鱼空军,觉得没啥意思,也就不玩了,就怕新手保护区,咔一下爆护了,那完了,入坑了。 女鬼玩儿的正高兴,没子弹了,冲着站着那个鬼子手一伸。 “再给我几个!” 那鬼子都快吓尿裤子了,还给她几个。 下意识地低头,别说,你还别说,发现个好玩意,手榴弹! 拉开保险想往脑袋上招呼,想起来自己没带钢盔,往枪托上一磕直接扔了过去。 “轰”一声爆响,女鬼占据的身体直接被炸得向后飞去。 没等鬼子多喘一口气,暴怒的女鬼化作一片白影猛地向他袭来,鬼子下意识用枪一挡,却挡了个空。 女鬼被工藤龙的九字结界挡了一下,身形稍退,又向前猛扑,双手在虚空中用力一撕扯。 工藤龙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当即不再犹豫,伸左手从后面抓住鬼子兵的衣领,用力一甩,让鬼子兵面对女鬼,右手短刀化作一片残影,割破鬼子兵颈动脉,一股鲜血泼洒而出。 女鬼动作再快也是避之不及,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一时间后退了数米。 工藤龙撒腿就往甬道外面跑去,女鬼再追,正拦在身前,工藤龙早就咬破舌尖,阳血再喷,喷的女鬼满头满脸。 这下是真的伤到了女鬼,女鬼惨叫一声向后飞去。 工藤龙几个大步奔着盗洞口的下面的绳子跑去,盗洞是将近九十度的直角打下去的,离地将近两米,人是用绳子吊下来的。 女鬼含恨追上,一巴掌打过去,工藤龙惨叫一声,喷着血向前飞,这一下也算因祸得福,直接抓住了绳子。 上面的鬼子们听见下面开枪打的热闹早就等的急躁不已,又不敢下去,怕挡住唯一的逃生通路。 见下面绳子一沉,赶紧使足力气往上拽。 工藤龙的身体猛的向上升高了一大截,眼瞅着就要逃出生天。 却看到眼前盗洞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洞,洞口处只露出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正对着工藤龙的脸。 大尾巴一撅,一股淡黄色气体顺着一圈小小的褶皱喷了工藤龙满脸。 工藤龙手上一松,身体要向下坠,上面一只粗糙的大手正薅在他的衣领上。 只这么一瞬,身后的女鬼已经跟上了,隔空在工藤龙背后一抓。 工藤龙的身体被鬼子老兵抓上去了,三魂却被女鬼抓在手里,盛怒之下,不待三魂求饶,双手一撕,撕了个七零八碎。 第231章 作人 鬼子老兵见工藤龙到手,生死不知,也顾不上别的,沉声命令。 “集合,立即下山。” 这世上有一个定律,一个团队里一定有一个傻子,一个逗比,还有一个凡事唱反调的犟种,有时候这些特质会集中在某一两个人身上。 如果其中走了某一个,即便没来新人,团队里原来不傻的,不逗比的,不犟种的会自动转正成为傻子、逗比或者犟种。 鬼子老兵是临时随机任命的,并没有军衔上的压制。 有个后脑勺都是反骨的家伙本来就是各种不满,鬼子老兵这命令一下,他立刻跳反。 “宫城,下面还有帝国的勇士没有上来,你做出这样的决定非常不妥。” 鬼子老兵点了点头。 “三井君说的对,就应该不抛弃不放弃,你过来看,好像有人爬上来了。” 三井站在坑洞边向下看,鬼子老兵一脚踹向他的屁股。 三井早就防着他这一招呢,直接闪身躲过,鬼子老兵立足未稳,慌乱之中脚尖踩在坑洞旁边,晃了好几下才算没掉下去。 哪知道三井不光不蠢,他还坏,手掌直接贴到鬼子老兵后背。 嘴里喊着:“宫城,当心。” 手上却是向前推了一把,鬼子老兵直接掉下去了。 “三三三井井井,我我我敲敲敲理理理哇哇哇……” 坑洞里有回音这很合理吧? 下面的女鬼撕碎了工藤龙的三魂,心中还是不忿,正准备回头处理了小腿中弹的鬼子再上去大杀四方呢,谁知道又送下来一个。 那鬼子老兵还能有好儿? 上面的三井听见了鬼子老兵的惨叫,转身对所有人命令。 “宫城说的对,工藤先生的性命要紧,我们立刻出发。” 把工藤龙也扔进马车里,跟赤木、小林、流川一起作伴儿,下了山。 三井他们回去以后直接汇报,赤木小队进山遇熊全军覆没,流川小队长不甘受辱,枪杀小林然后自杀,其它伤亡都是发现大墓被女鬼害了,牤牛屯倒是躲过一劫。 鬼子这边事儿完了,大墓里的事还没完呢。 小闺女睡的正香呢,黄柱子菊花立功,也钻回了雪洞,正想表表功劳,吵醒了睡在小闺女怀里的小黄鼠狼。 不由分说上去劈头盖脸一顿扇,舔狗,不值得同情。 这么一玩闹,小闺女也醒了,小慧嫂子还有交待呢,那就顺着坑洞下去吧。 好在鬼子们走的匆忙,绳子没来得及收,农村孩子也皮实,顺着绳子就爬下去了。 里头女鬼在干啥? 玩儿呢! 墓里头可还有个倒霉鬼子被打断了小腿没死呢,女鬼直接附体,拿起鬼子老兵的枪开始研究。 这玩意刚上手,还没玩儿够呢,死了一千来年了,对一切都是好奇而陌生的。 拿着枪退到最里面靠着自己的彩绘凤棺瞄着盗洞的口子,刚一抠扳机,小闺女下来了。 自秦汉以后,威胁中原王朝的主要边疆势力,长期集中在东北及蒙古高原东部。 魏晋南北朝的鲜卑,压制北宋的契丹,灭北宋、大辽的女真。 蒙古虽然发源于蒙古高原,但早期活动也紧邻东北,而且东部分支经常与东北族群联动,就到现在蒙东跟东北的生活习俗也基本一致。 到最后女真后裔一举夺取政权,建立了清王朝。 这就是垂死梦中惊坐起,匈奴竟是我自己? 古代的东北确实挺讷,游牧民族嘛,那骑射水平都挺高,别看女鬼是个女的,这一枪打挺准,正好贴着小闺女头皮把绳子打断了。 小闺女一个屁股墩儿坐地上了,离地好几十公分呢,正经摔挺疼,坐那儿就开始哭。 她四个宠物里,大狐狸法力最高,小黄鼠狼跟她关系最好,熊小闺女那能干吗? 大狐狸本体没动,虚空中一只大狐狸的幻影抡着馕一样大的巴掌对着女鬼就扇了过去。 女鬼反手也是一个大巴掌,直接连着馕和大狐狸的幻影都扇碎了,大狐狸本体吐了一口血,趴地上蔫吧了。 小黄鼠狼直接往上扑,俩前爪奔着眼珠子就抠,也一巴掌扇飞了。 你别看它小,脾气最酸性,捡起被枪打断的绳子,就四处找地方挂绳子,非要上吊跟女鬼兑命。 黄柱子最后一个下来的,眼见着自己媳妇儿要上吊,凑近了一掉腚就要放屁。 忽然觉得菊花一凉,让女鬼拿枪支上了,硬生生又憋回去了。 小狐狸倒是没动,站在小闺女身前,趴地上炸毛呲牙,保护着小闺女。 这小狐狸最奸,要不总忽悠小黄鼠狼上吊么,它们仨上去都送菜,自己上去找挨揍啊。 再一个,它不是跟王大富天下第一好么。 女鬼看见哭叽尿嚎的小闺女还挺好奇。 “胡黄护体,萨满的后人?” 小闺女见自己的爱宠挨揍哭的更大声了,也不搭理她,先哭够了再说。 这女鬼吧,有点吃软不吃硬,瞅着这么点的孩子哭那么惨,有点不落忍,再一个还有话问她,就说了句:“别哭了。” 这一哄,可让小闺女拿捏了,这丫头在家都惯着她,最会顺竿爬。 “你把它们都打坏了,你给他们赔不是。” 女鬼也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敷衍的一回头。 “对不起。” “你啥态度啊,你好好说!” “对不起!” 要论作人,小闺女那是相当有经验,作的浅了,大人不心疼,谁也不当回事儿,讨不到什么好处。 作的深了,把大人整烦了,讨不到好处不说,还得挨顿揍,更犯不上。 非得拿捏到那个合适的度,让你心疼又不觉得烦,在合适的台阶上稳稳当当自己走下来,这才有理有面儿。 不认不识的在大墓里作女鬼,小作一下差不多就得了,也不哭了,拿袖子把眼泪鼻涕一擦,冲着女鬼嘿嘿一笑,眼神清澈而愚蠢。 “小姑娘我问你,现在是何年何月?” “现在11月了,还有1个月过年了。” “哪一年?” “民国,民国二十来年……” “外面还是大辽的天下?” “啊?” 眼神更清澈更愚蠢了。 第232章 她叫南宫芸 女鬼悠悠叹了口气。 “墓室的禁制已经破了,地上的金银你捡喜欢的拿走,我自己去外面看看。” 小闺女这才想起正事儿。 “内个,我嫂子说,你一个女鬼也没场去,要不你上俺家仙堂啊?” 女鬼脱离了鬼子身体,一袭白衣,看着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冲着小闺女笑笑,身体顺着甬道飘向盗洞的口子。 “有缘再见。” “你真好看,你叫啥名儿啊?” “南宫芸。” 女鬼走了,小闺女也想走,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绳子被打折,离地一米多高了,够不着也上不去。 好在大狐狸和黄柱子拖着地上散乱的三八大盖搭了个斜坡,小闺女才算够着绳子。 盗洞打的也窄,正好有脚踩的地方,跟头把式的算是爬了上去。 那四个小的那都不用说,打洞是人家种族天赋,说上去那不就上去了。 一个小小的人儿,带着四个兽,一共四个尾巴十八条腿儿,头顶是清冷的月光,脚下是松软的雪地,前面是回家的路。 走了也就十分钟,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出现在远处。 腿长步子就大,两分钟不到,人就到了近前,铁蛋还是不放心,一个人出来迎。 小闺女跑着扑进铁蛋的怀里,铁蛋的大手揉揉她的脑袋。 “冷不冷,累不累?” “不冷,累!” 小闺女被举了起来,直接跨坐在铁蛋宽厚如山的肩膀上,两条小短腿在铁蛋的胸前有节奏的晃悠,双手抱着铁蛋带着帽子的头。 走了一会儿,小闺女突然低下了头,把嘴巴贴在铁蛋的耳朵边上小声说话。 “铁蛋哥,要不你把我放下来吧。” “咋地了,冷啦?” “哪有兄弟媳妇骑大伯哥脖颈子的啊,让人笑话。” 铁蛋好悬没一个跟头摔地上。 “没事儿,咱不告诉别人儿。” 进了屯子,先把小闺女放回家,铁蛋回家以后在外屋地坐了一会儿,怕身上带着寒气,进里屋闪着小慧。 小慧坐在炕上吃榛子,抓上一把,使劲一捏,榛子壳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再摊开手掌,果肉是果肉,碎壳是碎壳。 “接着了?” “嗯。” “放心了?” “嗯。” “明儿早上你上山,让不点头把那个墓里值钱的东西拿出来,然后弄塌了吧,毁了也别给鬼子留下。 眼瞅快过年了,整点肉回来备着。” “嗯。” “过来让我扇一巴掌。” “凭啥啊?” “你咋不嗯了呢?” 天一亮,铁蛋就上了山,小闺女在家吃过了早上饭才去铁蛋家玩儿。 天天早上啃大肉块子,小闺女也有点犯怵,不吃肉喝完粥,多夹一筷子咸菜,老婆婆都瞪眼珠子,就差搂着酱缸睡了。 进屋脱鞋上炕,伸出小爪子想趁小慧不注意,摸摸她鼓起来的大肚皮,被小慧一把把爪子拍开。 “嫂子,那个女鬼不跟我回家。” “没事儿,机缘没到不强求,这两天害怕没?” 小闺女没着急回答,侧着脑袋想了想。 “有一点儿害怕。” 小慧拿过一把梳子,让小闺女背对着自己,打散了她的头发,开始给她梳头。 “你这命呀,也说不清好还是不好。 按说第一次来了月事,你就该走了,你又得了机缘,一下子多了好几十年的寿命。 那些寿命大部分都是活不下去的可怜人,你享了人家的寿命,就得回报人家。 以后出马了,记得多帮那些苦命人!” 小闺女用力点点头。 “嗯呢,嫂子你放心,以后我指定帮他们。 嫂子,那我多了几十年寿命,阴曹地府不抓我么?” 小慧笑了笑,又把小闺女的头扳正。 “下面那本账儿不是死的,是活的。 你好事儿做多了,寿数就长了,坏事做尽,长寿也变短寿了。” “小慧嫂子,那张小六子啥时候死啊,我爹最恨他!” “有的人不死,是为了让他赎罪,不管在阳间还是在阴间他都得遭罪,他得遭心里的罪。” 妯娌俩梳着头,没再讲话,直到两条羊角辫梳好,把小闺女转过来,小慧满意的点点头。 “以后嫂子没能耐了,外面的事儿有你爹,你四叔还有铁蛋哥、大梁哥顶着。 要是有点啥鬼狐精怪的事儿,就得指望你了。” 小闺女小,有些话听不懂,但是还是能听出话里的一些意思。 “嫂子,你这么厉害,咋能没能耐呢?” “有些人啊,不是从下面转生上来的。 有的是从庙里求来的,那小鬼儿排着队,在那儿等着,见着人家好就想跟着去,泰山奶奶觉着两头都好,就把小鬼儿塞到娃娃里,让人拴走。 有的呢是从天上直接下来的,生下来百精百灵,干啥都像样儿,出生就是人尖子。 还有我肚子里的大先生,有道行,人家说转生自己就转生了,谁也不用问。 大先生上辈子的机缘还没散尽,就得像正常小孩儿一样,先长几年,等经脉啥的都通了,能承接住法力了,那就好了。 现在他在我肚子里,借的是我的身体,等他出来了,嫂子就只能指望淑云你了。” 小闺女似懂非懂,反正知道以后家里但凡是沾点邪乎事儿就得她顶门立户了。 小慧既然跟她说了这些,就想着干脆一次性说完。 “咱们老陈家这一辈儿可了不地,你铁蛋哥和二狗他俩,一个是入深山的猛虎,一个是出水的蛟龙。 但是呢,虎是恶虎,蛟也是恶蛟,不是啥好玩意,以后得祸祸人。 非得咱们妯娌俩,把他俩拴住了,我把你铁蛋哥栓成屯子里抓耗子的猫,你也得把二狗给困住了,把他按在小河沟里当泥鳅,以后不能祸祸人。” 小闺女瞪大眼睛,小嘴张着:“咋按呐?就那么往水沟子里按呐?” 小慧笑着摇了摇头。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你看他,别让他遇着事儿,就行。” 侯龙……小闺女用力的点了点头。 妯娌俩在炕上唠着知心嗑,一辆马车停到了铁蛋家门口。 第233章 丢东西 来的人是谁? 崔先生! 他来送年货了,有钱儿了,再也不是花五毛钱买棒子面的选手了。 车上东西可不少买,倒是没祸祸人,都是正用的东西。 烟酒糖茶,猪牛羊肉,针头线脑啥玩意都有。 也有点稀罕货,暖水瓶,镜子,香皂,雪花膏,还有块玻璃,整个屯子除了尹家宅子,别说用,见都没见过。 铁蛋没在家,一车东西呢,难不倒人,铁蛋娘经过这一年补充营养,体重直奔一百七,一点看不出胖,那叫一个莽实。 这一年铁蛋娘变化正经挺大,头发长起来不少,在脑后扎上了,嫌乎两边鬓角挡害,直接挂光了。 干啥也稍微像点样了,特别是做饭,现在有拿手菜儿了,她炖那豆角子,根根冒泡儿,于嫂子做的都不如她。 这车东西,铁蛋娘来回三趟,搬的利利索索儿。 车把式一竖大拇指,好汉子! 崔先生来,小慧连炕都没下,等他进了屋儿,眼皮都不抬。 “来啦?” “师父,我来送点年货。” “行,天儿怪冷的,赶紧坐马车回去吧。” “不滴,我好容易来一趟,吃了饭待一宿,明天再走。” “你呀,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说吧,啥事儿?” 崔先生这趟来还真有点事儿,这不抄了老不死的家,浮财都给了小慧,还有不少古董玉器字画啥的呢。 回去之后,崔先生捡了不少都给卖了。 卖哪去了?那还用寻思,指定是梦洳姑娘那古董店呀,他还惦记人家姑娘呢,解心宽的耐克符水都喝了么。 这小子人品还行,就是心眼子有点多,他不一堆儿卖,今天卖个盆儿,明天卖个碗儿,天天去。 梦洳姑娘在呢,他该咋卖咋卖,姑娘不在,贵贱不卖,就说你给的价儿不合适。 人家老板做多少年生意了,这点套路看不明白嘛,明显奔人来的嘛。 托人一打听,本地人,年龄啥的相当,前两年有点不着调,混的上顿不接下顿的,人品还行,这些年不招灾不惹祸,跟谁说话都有笑模样。 古董店老板一琢磨,自己这姑娘也到出门子的年龄了,就因为没过门儿死了仨未来女婿,名声也坏了,谁也不敢要,养在家里当老姑娘,好说不好听啊。 这小子不嫖不赌的,自己家大业大养活他能咋地,这小子父母都不在了,这不正好是个养老女婿嘛。 咱也不说倒插门,小两口隔三差五的回娘家看看不犯毛病吧。 既然有了这个心,就开诚布公的跟崔先生谈了。 “小子,你也不用天天往我店儿后面看,你要是到我家来耍流氓,看我姑娘好看,来看小美人儿,你就赶紧滚犊子,以后再别来了,你再有啥玩意我也不收。 你要是真相中我姑娘了,奔着娶她来的,那咱们也把话说在头里。” 崔先生那指定是乐意啊,脑瓜子点的颈椎都快折了。 人家也是讲究人,知道啥事都瞒不住,干脆不瞒着。 “我们姑娘可是嫁了三回都没过去门儿,你小子不害怕?” 什么动物最安静? 大猩猩啊,它没事儿就悄咪咪…… 崔先生也敲了,胸脯子拍的震天响。 “耐克的符水我都喝完了,你就放心吧。” 事儿说明白了,古董店老板跟自家闺女一商量,人家闺女的意思,先处处。 人家家里也不差钱儿,闺女小时候念私塾,长大了也上了几天西学,有点见识。 这不俩人处上了,那处对象嘛,一起遛狗,上岛上钓钓鱼,吃吃姜欣鱼炖的江心鱼,都挺好。 就是这小子吃鱼的时候,眼睛不太老实,总偷着往姜欣鱼那儿盯,让人家瞪了两眼才不看。 这都挺好的,眼瞅着要找媒人看日子下聘礼了,老丈人家出事了。 库房丢东西,账房丢钱! 要说库房丢东西可能是伙计没看住或者监守自盗,那账房怎么也不该丢钱。 那账房没别人,就老板带着自家姑娘俩人,后来发现丢钱了,老板连自己姑娘都怀疑过。 寻思着是不是女大不中留,这棉袄漏风把钱贴补给崔先生了。 干脆你俩出去玩去,不用姑娘进来,照样丢! 还越丢越邪乎,他把自己锁在账房里头睡了一宿,第二天早起,一打开抽屉,钱儿没了! 三丢两丢的古董店老板坐不住了,家大业大也架不住天天丢啊,再一个他也犯膈应啊,日子过的提心吊胆的,老头儿就来场病。 梦洳姑娘不能陪崔先生玩了,在家帮着看买卖。 处对象这玩意儿,上个厕所工夫都想,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呗,崔先生就陪着梦洳姑娘看店儿,俩人看店儿也丢! 要不咋说崔先生这人心眼子多呢,账房都是钱,那玩意小,看不住,一眼没照顾到说没就没了。 仨人一商量,还得从库房着手,仔仔细细盘了一遍库房,还真没丢古董,丢的不是金就是银。 那好办了,崔先生想了个办法,整个大木头箱子,金银也不剩啥了,全都装进去,自己也进去,多铺被褥,他要来个守株待兔。 赶上天快黑了,吃饱喝足上了个厕所,都打扫干净以后,崔先生就钻箱子里头去了,箱子里也没亮儿,困了就睡会儿。 睡不着也没事儿,俩手食指点一起再分开,这叫逗逗飞,玩儿去吧,老益智了。 玩儿着玩儿着,就听见外面来动静了,很细碎,动静不大,就是轻轻翻找东西来回扒拉的声音。 崔先生那心里跟让猫挠了似的,心里话了你没事儿扒拉啥啊,瞎啊,没看着这儿有这么大个箱子呢嘛。 你一掀开,我拿手上的枪把你逼住,不就完了嘛。 想法挺好,现实不按剧本走,箱子倒是打开了,就开了一条缝儿,虽说屋里却黑吧,那也能感应到是扒眼儿往里看了,还是有手伸进来了。 都没有! 崔先生就看见自己身边儿一个小银元宝慢慢悠悠飞起来了,往那缝隙处走。 他手里拿着老丈人给的枪呢,有家伙心里不慌,自己拿着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银元宝的上下沿儿。 捏住了那银元宝可不就动不了了,那面往后扽了扽,崔先生也使劲往后扽一扽,僵持上了。 崔先生心里话了,我特么可不跟你闹了,箱子盖子一掀,大喝一声。 “哎!” 他以为能把贼吓一跳,没成想把自己吓一跳,库房里除了他,一个人没有! 第234章 天仓子 这库房里挺黑,也没个灯,谁要是穿个一身黑,找个旮旯一蹲,还真不一定能看得着。 崔先生几步奔了库房门,凭着记忆拉开房门,月光就照进来了。 往里头再看,还是一个人没有。 其实崔先生来,那还真做了不少准备,门口预备了煤油灯,还有个看家望门的黑狗。 黑狗不光能看着活人,它本身就是阴身,看鬼也能看得着,有它作伴崔先生心里也有底。 它可不知道这狗为什么白送给他。 正准备点着了油灯再仔细进去看看,却发现那只黑狗不对劲,一双狗眼睛越瞪越大,刚要回头,后脑勺一疼,人躺那儿了。 临晕倒前,倒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后,那块银元宝浮在空中,就是它打的。 崔先生醒过来的时候,人在炕上躺着呢。 人是侧着躺的,翻了个身,正压后脑勺大包上了,那酸爽,直接坐起来了。 “呀,醒了?” 梦洳这姑娘确实挺好,半宿没睡,一直在旁边看着。 “疼不疼啊?” “还行,就是有点迷糊。” “已经请大夫看过了,他说头晕是正常的,认人就行,你还认得我不?” “认得,你是我媳妇儿,叫梦洳,咱俩还有个孩子,叫崔大笨。” 梦洳见崔先生还有精神头满嘴跑火车,知道没啥事儿也放心了,在他身上拍了一下。 “你都吓死我了,还有你养那个傻狗,也不知道叫唤一声。 要不是我爸不放心过去瞅一眼,你都冻死了,到底咋回事儿啊?” 梦洳他爸听见这屋有动静,知道人醒了,也过来了。 当着他们爷俩,把昨晚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梦洳他爸知道这事儿自己家人指定是整不明白了,拍拍崔先生肩膀。 “小子,你搁家好好歇着,我出去打听打听找个看事儿的来给看看。” 那崔先生还能坐的住么? 周边这一片儿,就一个看事儿的,就是他自己,看一回事儿收五毛钱嘛,看不准认挨揍,指定不退钱。 赶紧把老丈人给拽住了。 “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指定找人给看明白的。” 老丈人还是有点不放心他:“你这刚受伤……” 崔先生直接下炕了。 “你看我给你走两步,我全好了,我能小跑了,我还能垫步,你看,大跳!” 按住了梦洳爷俩,崔先生也不管自己脑袋上被砸了个包,溜溜儿上街买了一车年货,奔着牤牛屯找师父求援。 事儿说完了,崔先生眼巴巴瞅着小慧,小慧低头看看自己肚子。 “死冷寒天的,你那仨师兄都找地方猫冬了,我这么大肚子也出不了门儿,我可管不了你。 再说了你老丈人家大业大的,丢点丢点呗。” 崔先生还要再求,屋里进人了,俩小孩儿抱着一堆好吃的在炕边上分赃。 小闺女和二狗吃的满嘴油吃麻花,脸上还沾的都是芝麻。 崔先生眼珠子一转悠又盯上他俩了。 “师爷、师奶,我领你俩上依兰玩儿去啊?” 小闺女记得可清楚了,看着点二狗,让他别遇事儿。 “不去,怪冷的!俺俩搁家玩儿。” “眼瞅过年了,咱上依兰买年货儿啊,我给你俩买好吃的。” “你不买回来了么?” 崔先生想抽自己嘴巴子,都买齐全了,俩孩子可不不愿意出门儿么。 小慧嫌乎崔先生磨叽,寻思寻思确实没教过这个徒弟啥,快生孩子了,心也软,就跟着劝。 “你俩在家待着也没啥事儿,里出外进的招人烦,要不你们上依兰玩儿一圈吧。 正好让你哥也去,把家里那些用不着的山货儿收拾收拾一起卖了,多置办点东西带回来。” 俩孩子听说铁蛋要去,那还行,跟着去吧。 铁蛋早上起来就上山了,等他回来呗,热恋期的小两口啊,不能分开,一分开就是一部动画片儿,男孩儿是没头脑,女孩是不高兴。 崔先生在屯子里等的着急,铁蛋儿可不着急,在山里玩儿的还挺高兴。 老刘头的地窨子今天可热闹了,不光铁蛋来了,王大梁两口子也来了。 铁蛋上山是打猎顺便找不点头,王大梁两口子则是专门奔着老刘头这来的。 小两口回门子在娘家待了几天,搁家跟爹妈把话也说够了,家里小鸡儿啥的吃的也差不多了,再待就招人烦了,俩人一商量往家走。 那也不能空俩手回去啊,王大梁给老丈人拿了把好枪,给侯把式稀罕坏了,回去的时候恨不得把家里那点好吃的都给搬回去。 两口子出了门儿,瞅着那一堆东西,王大梁寻思寻思,他们在屯子不缺吃的,给老刘头送去得了。 侯小楹别看在山根儿长大,她爹又是打猎的好手,还真没怎么进过山,顶多是家跟前儿半山腰采采蘑菇。 就这么地,俩人没回家,暗上去了老刘头的地窨子。 人聚齐了,老刘头也挺高兴,尤其是看着王大梁带来的那一面袋子黏豆包,一个劲儿念叨,晚上吃黏豆包蘸白糖。 铁蛋说趁天亮要去打点肉带回去,王大梁也去,侯小楹还非要跟着看热闹,按说就没带女的上山打猎的,要是侯把式在指定不让,关键他不在。 老刘头高兴也没多劝,倒是顺嘴嘱咐了一句。 “你们就搁跟前儿转悠转悠得了,别往西边儿去啊,我那天看着好像有个天仓子。” 这话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不纯撩闲么,以王大梁不嘚瑟都长毛儿的个性,他要是能不去,老刘头把自己那条好腿打瘸了。 老刘头拦住了兴冲冲要出门的仨人,拿了两把三八大盖给他们,真说打猎,短枪和弓照步枪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王大梁趁着老刘头拿枪的工夫,把手伸进了面袋子,抓了两把黏豆包,偷摸塞自己兜里了。 赶着他老丈母娘做的黏豆包个儿也大了点儿,都快赶上白面豆包儿大了,一手抓仨,两把抓了六个。 给不是东北的书友稍微科普一下,黏豆包是用大黄米碾成面做的,嘎嘎黏,里面是红小豆的馅儿,冬天冻杠杠的,想吃上锅一蒸,蘸白糖挺好吃的,就是别多吃,不好消化。 铁蛋看见王大梁偷黏豆包了,没吱声。 第235章 刀猎黑熊 三人出了门,直接往西走,还真找着那个天仓子了。 熊在枯树干里冬眠,头顶上就是敞篷的,那就叫天仓子。 辨别起来也容易,熊在里面喘气儿,外冷内热,树干上挂白霜,还有熊的爪印,那就是天仓子了。 这是一棵枯死的半截大红松,直径一米多,高度都过两米了,要是人往上爬,那可费老劲了。 冬天杀熊得叫仓子,先离着大树不远点一堆火,一个人架枪瞄准,一个人砸树干,把熊惊醒了以后,让它自己爬出来。 砸树的赶紧跑开,拿枪的打熊,要是没打死,砸树的补枪。 要是俩人都打不死熊,那赶紧围着火堆跑,找机会再打。 你瞅着熊胖乎乎的挺可爱,那玩意跑的比人快多了,上树也嗖嗖快,野外遇着熊,跑不过,也上不了树,更别想着装死,那都白扯。 有枪咱就不说了,没枪放炮,或者撞击铁器,你啥都没有,就跟它凶,展开身体,胳膊腿儿往大了伸,要是能吓唬住,它就跑了。 吓唬不住,死的也比较有尊严,其实都一样,啃的半拉柯基的。 咱们客观的说,王大梁有点飘,有点嘚瑟,跟铁蛋的稳重比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不猎个熊,非要起高调,也怨他老丈人,俩人喝酒的时候吹牛,说以前人没枪怎么猎熊。 侯把式就说了个土办法,黏豆包猎熊,今天王大梁就非得试试。 不偷了六个黏豆包嘛,放火边上烤的软乎乎,那股子香甜味儿,绝了。 拿树叶子包裹着一个,顺着红松地上的大窟窿,扔进去了一个。 熊冬眠的时候一般睡的都挺沉,轻易不醒,要是醒了,死亡概率就很高,因为需要大量的食物维持身体,要么被打死,要么饿死。 可是这黏豆包扔进来它不醒不行,一个是真香,它鼻子本来就灵。 再一个,烫啊!那黏豆包烤透了,直接拿手抓,都能烫一大片水泡。 “吱嗷赵”,一声沉闷的低吼从树干里传了出来,黑瞎子被烫醒了,很愤怒。 “吧唧吧唧”开始吃上了。 等动静小了,王大梁又往里扔了一个,吧唧吧唧又响起来了。 一连投喂了三个,可把里面的黑熊吃美了。 再给,就不这么给了,王大梁瞄了个准儿,把黏豆包直接贴在树干顶端了。 黑熊在里面闻的着,吃不着,直接就往外爬。 就这两米来高的大树,黑熊上来都用不上两秒,刚出来就看着下面仨人了。 伸手先把黏豆包捡了塞嘴里,边嚼边下树。 按说这会儿铁蛋该开枪了,要么打头,要么打胸口的白月牙,那是熊的心脏。 但是铁蛋就开不了枪,王大梁挡着枪口呢,他东晃西晃的铁蛋怕伤着他,正打算开口让王大梁躲开呢,王大梁把剩下的俩豆包都扔给黑熊了。 黏豆包那玩意可黏,黑熊爪子上都是毛,粘上了蹭的可那都是,越粘它越抹,越抹粘的越多,蹭在眼皮上,这熊可睁不开眼了。 拿着俩爪子去掀眼皮,胸口可就空门大开了,王大梁投喂黑熊的时候是慢慢悠悠,可下家伙的时候那是又快又狠。 端起支在旁边树干上的三八大盖,脚下一个弓步,手里的枪就刺出去了,刺刀正扎在熊胸口上的白月牙上,没等黑熊的爪子往前拍,刺刀都拔出来了。 熊倒是想追,前掌落地它就没劲了,跟喝醉了酒似的,往前没等迈两步,“叭”一声枪响,熊头血花四溅,趴地上了。 王大梁还埋怨呢:“铁蛋哥,你开枪干啥啊,我还寻思看它能走几步呢。” 铁蛋冷着脸,上去就一脚,把王大梁踹雪地里了。 “你特么虎啊,出点啥事咋整?” 王大梁自知理亏,也不激恼,嘿嘿直乐。 你还别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黑熊是刀猎的原因,倒是出了个好胆。 剩下就简单了,把熊收拾利索了,绑上一个爬犁,直接拖到老刘头的地窨子。 王大梁又挨了好一通数落,他自己也没在意,带着媳妇儿住进了以前金先生姐姐那个地窨子。 到了晚上大家伙儿都睡着了,王大梁可遭罪了,他爹妈轮流揍他,小时候倒是也挨揍,这都结婚了,还挨揍,关键是打的狠,第二天起来下山,腿脚都不那么利索,差点没把他打瘸了。 这个黑熊没白死,一个是王老大替他报了点仇,再一个也多亏了这颗熊胆,后来有了大用场。 仨人拖着一头二百来斤的黑瞎子下了山,可把崔先生乐坏了,一个劲儿的催促着赶紧走。 走倒是走了,原计划是铁蛋带着二狗和小闺女去,王大梁两口子都没去过依兰,也想跟着。 原本还说不去的,这回倒好,越去人越多。 王大梁跟王老二打了声招呼,侄儿都结婚了,当二叔的管太多就不合适了,嘱咐着加小心,又给拿了点钱,就放王大梁走了。 路上咱就不废话了,到了依兰先安顿着住下。 王大梁两口子住崔先生家西屋,铁蛋和崔先生住东屋,俩小的就放崔先生老丈人家了。 小闺女话说的倒是挺狠。 “你们该干啥干啥去吧,这边儿有我就行了。” 可不有她就行了,这种神叨叨的事儿,别人也白给啊。 她跟二狗在梦洳家里好吃好喝好招待着,人家也不知道他俩多大能耐,看崔先生面子呗,大老远请来的。 这崔先生走了一宿,梦洳家这古董店丢东西没? 没丢,连账房的钱和库房里的金银都收走了,这个贼还就盯着铺子,不往家里头去。 没丢是没丢,但是挺吓人,小伙计说啥也不干了,库房里也没人进去,叮叮咣咣动静挺吓人。 在梦洳家里吃过晚饭,小闺女也不客气,跟着那爷俩打了个招呼。 “你们领我上库房看看,咱们回来就行了,你们想着带点钱,放账房啊。” 梦洳爷俩听话照做呗,等再回了家,小闺女跟二狗洗洗就睡了。 梦洳爷俩相互看了一眼,都没说话,心想,这就完了,靠不靠谱啊? 他俩是不知道,小闺女在不在都没用,这事儿有人办! 第236章 五鬼搬运和五路财神 大小狐狸和大小黄鼠狼跟着跑一天了,都在崔先生家的仓房里歇着。 小闺女把老不死打发到了梦洳家的仓房里了,大家都是鬼,见面儿也不尴尬,没准儿唠几句磕儿就把事儿给办了。 老不死在账房和库房里头来回转悠着,边转悠边骂。 “这个是我的,那个也是我的,都特么让姓崔的给卖了。 当初为了得这些宝贝,我费多大工夫。” 颇有点崽卖爷田爷心疼的意思。 转念一想,钱财这玩意儿,活人把它当成宝,等眼一闭腿儿一蹬,有多少你也带不走啊。 自己安慰自己,解心宽呗,还能咋整? 正转悠着呢,还真等着了,正看见一个黑影儿要穿门而入。 老不死在后头打了个招呼:“哎。” 黑影一愣,转身就往门外飘,速度贼快,老不死也没想撵他,在身后喊了一声。 “曹十、张四?” 那个黑影也没停,出了大门消失了。 一般说的五鬼搬运,不是随便抓五个鬼就行,那是有特定人物的。 民间应用最广的,曹十(老大,总管),张四(老二,主搬运),李九(老三,主隐身 / 穿墙),汪仁(老四,主寻财),朱光(老五,主护法 / 驱邪)这五位阴将。 他们不属于道教正统神谱,说白了五个鬼组成的盗窃团伙,他们能穿墙入户、不动锁钥,把别家财物“搬” 到施术者这边。 有法术的人通过特定的召唤仪式,让这哥五个偷点东西。 这哥五个呢,也不白干,要施术者的福报、健康、子孙运,整不好就容易反噬,破财、招灾、短命。 他们接单时间固定,凌晨三点到五点,拿酒、肉、纸钱、水果啥的一顿念叨,商量好了怎么给报酬,这事儿就定了。 这是最简单,最普遍的五鬼运财。 另外还有就是请五方瘟神,春瘟东方青鬼:张元伯,夏瘟南方赤鬼:刘元达,秋瘟西方白鬼:赵公明(后来的财神),冬瘟北方黑鬼:钟士贵,中瘟中央黄鬼:史文业。 不太普遍的还有两种说法,五方直符鬼或者钟馗身边的五个小鬼。 值得一说的是财神爷赵公明,这位爷是正财神,不有那么句话么,穷人不拜赵公明。 得罪谁也别得罪财神爷,咱们财神爷可不止一位,分大五路,小五路,还有藏传佛教的五色财神,可不能瞎拜。 得根据生辰八字,从事职业来确定拜哪路财神。 拿穷人不拜赵公明来说,赵公明管的是生意、买卖、正财、偏财、流通之财。 能发偏财的指定不是穷人,不做买卖你拜他不管用。 行了,又扯远了,不过我估计扯财神爷,你们都乐意看,咱们扯回来唠。 老不死守了一宿,再也没来鬼偷东西,第二天梦洳爷俩一开门儿还挺乐呵,心说这俩小孩儿还挺厉害。 那不能天天搁这守着啊,小闺女就打发梦洳他爸满处打听。 打听啥呢,请五鬼得用到红黄蓝白黑五色纸,拿这五色纸剪成五个小人,连续请三天,人家才干活。 县城也没多大,卖纸的地方也少,有彩色纸的更少,最多的就是纸扎铺子,他们用彩纸扎小人。 梦洳他爸把县城走了个遍儿,腿都溜细了,也没打听出来最近谁买五色纸了。 那就不是五鬼搬运了,更不可能是五路财神,人家是给财运,那么大财神爷偷钱,成啥事儿了。 暂时没有别的招,那只能守株待兔了。 这晚上梦洳家的铺子增加了安保力量,大狐狸也去了。 又到了半夜,大狐狸爬梦茹他爹平时做的椅子上睡觉呢,就听见大门“叭嗒”一声。 它耳朵也灵,耳朵一支楞,“蹭”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下来了,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口。 不管是啥,只要一进来,它立马跟出去。 也不知道门外的咋那么灵,狐狸一动弹,它在门外也知道了,转身就走,这一宿一点动静也没了。 日子不就这样么,太阳一升一落一天过去了。 梦洳爷俩再开门儿,还没丢东西,挺高兴,他俩是高兴了,小闺女不乐意了。 原本以为闹鬼就抓鬼呗,抓住库库一顿干,打赢收工,打不赢回家摇人儿,这一天两宿了,抓不着多耽误事儿啊。 在这吃了睡,睡了吃的,待着就有点闹心了。 梦洳他爸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那都是人精了,能看不出来孩子着急了么,打发自己姑娘带着俩孩子去找崔先生。 白天就都别在家待着了,趁着人多,一起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 还有不到一个月过年了,县城里还真挺热闹,三对小夫妻带上一个铁蛋七个人,一起在街面上逛。 兜里都有钱儿,相中啥买啥呗,铁蛋跟二狗嘴馋,就挑那好吃的买。 依兰最热闹的地方那得上财神庙门口,大门两边儿摆的都是摊儿,小闺女和二狗在摊儿上买了俩酥饼,一人一个边走边吃。 酥饼能不酥么,一手拿着咬,一手接着掉的渣,里面是糖心的,俩孩子还真爱吃。 财神庙门口趴着个老道士,埋了吧汰的,一双眯缝眼儿往大道上瞅,谁也不跟他对眼神儿,对上眼神儿他就得伸手要饭。 俩孩子边走边吃,眼睛还四处瞧,还就瞧见老道了。 老道瞅着俩小孩儿手里头的酥饼,就把手抬起来了,上下颠了两下,那意思是别吃了,给我吧。 二狗倒是无所谓,本来就不饿,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呢,他要就给他呗。 小闺女一拽他,扭头儿就走,二狗也跟着。 小闺女又走到卖酥饼那个摊儿,买了十个酥饼,甜的咸的各一半儿,一共花了五毛钱,用纸包着就往老道那儿跑。 老道见她拿着一摞子酥饼往自己这儿跑,怕她摔倒了,这老些人再踩着,也起来往前迎。 小闺女把那一摞子酥饼往老道士手里一塞,想说句话,脸憋通红也没说出来。 乡下丫头真没啥见识,你让她在家里作人,那说话嘎嘎滴,见外人就腼腆了,炕头王一个。 小闺女转身要走,去找铁蛋和王大梁,手腕子被老道攥住了,没头没脑的说了句话。 “人性好比啥都强。 胖和尚、瘦老道,我们可不像那些臭不要脸的让信众施食。” 说完话,另一只手往小闺女口袋一摸,转身就走。 小闺女一摸兜儿,掏出来一块银元,扯着脖子喊。 “道士爷爷,你给多了。” 老道已经进了人堆了,也没见快走,已经七八米开外了。 “下回见面再说。” 小闺女再想跟老道说话,二狗拽了拽她袖子。 “我哥和大梁哥好像惹事儿了。” 第237章 对错 “我哥和大梁哥好像惹事儿了。” 把好像去掉,他俩真惹事了。 这个世界是多维的,并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是灰色。 有些事儿吧就分不清对错,或者说对错是要分站在什么视角看。 这个集市说不上摩肩擦踵吧,那也是挺热闹。 眼瞅过年了,有钱没钱不都得过年嘛,一年到头也就这会儿人最多。 男女老少买东西的,卖东西的,分币不花看热闹的。 还有分币不花掏别人兜的,呃,这个是小偷儿,打死他! 人堆里就挤出来一辆马车,车速还挺快,倒不是那种闹市奔马横冲直撞,就一个人在前面牵着马大步快走。 边走边推搡人群,嘴里没骂脏话,语气也挺急。 “躲开,躲开,没看着马车过来了么。” 有反应快的,早早就让开了,有的人把注意力都放在别处了,这个东西好吃了,那个逛街的大姑娘好看了,没反应过来的,牵马那人就伸手扒拉一把。 这辆马车走着走着,就到王大梁和铁蛋他们跟前儿了。 俩大小伙子十来岁,能躲不过么,但是吧,王大梁就故意没躲。 他隔老远就看着那个牵马的人往这边走了,瞅着他扒拉人群挺横,王大梁心就不得劲儿。 十几岁叛逆期的孩子上来那股劲儿了,有时候你还真拿他们没办法,故意找事儿,劲儿劲儿的。 马车到跟前了,王大梁故意没躲,就在那儿站着,等着牵马那人过来。 到了跟前儿,牵马的人伸手去扒拉王大梁,王大梁看着没躲,非得等他的手搭在自己身上了,这才动手。 抓住伸过来的手,往右九十度一拧,手掌往上一抬,牵马那人就“哎呦”一声,手腕子反关节了。 他这一声,动静不小,身边的人都往这儿看,铁蛋也看见了。 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王大梁是自己哥们儿啊,没上手打人,顺手把马给牵住了,省得马车刮着人。 铁蛋这才顾得上问王大梁:“咋的了?” 王大梁那下巴颏一指牵马那人:“他扒拉我!” 牵马那人心里话了,你谢飞机啊,不让扒拉。 铁蛋也觉得王大梁有点小题大做,扒拉一下能咋地,你也不是大姑娘。 “扒拉一下也没啥事,别找事了,把他撒开得了。” 牵马那人也挺混,有人给台阶,你说句软乎话不就过去了么,他说话就带那么股子“横丧杵倔”的劲儿。(这词儿我都多少年没听过了。) “扒拉你一下能咋地,大道是你家的啊,堵着不让走。 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撒开,要不……哎呦,哎呦。” 话没说完,王大梁手稍微往上一抬,他就叫唤上了。 “大道不是我家的,那也不是你家的,道上这些人是你爹还是你妈,凭啥让你扒拉? 我知道你是不是小偷儿,就往我身上摸?” 仨人在这吵吵着,牵马那人现在是面对着马车,王大梁和铁蛋是背对着马车,马车里可还有人呢。 马车的棉门帘子挑了个缝儿,先伸出来的是一截黑洞洞的枪口,然后是持枪的手,枪口正好顶在王大梁后脑勺上了。 “你把他撒开!” 说话这人没露面儿,声音呢是个中年男人,挺沉稳。 铁蛋身上也藏着枪呢,但是没敢动弹,他怕自己一动,王大梁脑瓜子先开花。 再一个,铁蛋性格老成、稳重,不惹事儿,本来就没多大事儿,非得往出人命上整嘛? 这事儿要是调过来个个儿,铁蛋让枪顶住了,王大梁指定掏枪,牛逼你就打死我铁蛋哥,然后我打死你给我铁蛋哥报仇。 不是坏,也不是没脑子,他就是这么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 就这被人拿枪逼住了,他自己还嘴硬呢。 “我不可能撒开他,要不你就开枪。” 这工夫看热闹的人就老了,一圈子人围着,侯小楹要上前儿,让梦洳姑娘给拽住了。 “老爷们儿的事儿,让老爷们儿办,你别去添乱。” 说完话,拿眼神先看崔先生,眼珠子一转又看向王大梁他们,意思是你是老爷们儿,都一起的,你过去看看呐。 崔先生看明白了,但是吧,他武力值不行,也不会啥法术,连狗都没牵着,他过去也白扯啊,嘴上倒是答应了。 “啊?啊!” 说这话,人堆里有人喊了。 “你开枪试试,就你手里有家伙呗?” 几个人从人堆里挤出来了,带头的人长得不难看,但是瞅着别扭,短头发,假小子。 要是姜欣勇、姜欣鱼哥俩在这儿,他俩能认识,辣椒姐。 这帮人都是街面上的混混,哪个也不是消停且,有热闹能不看嘛。 再一个,千万别以为这是绿林好汉,抱打不平,这帮人就愿意参与这事儿。 非得找个由头儿参与进来,不管打不打的起来,反正我是帮忙的,不能白帮忙吧,人家就是吃这个的。 基本都是吃两头儿,最不济也得吃上一头儿。 个人意见哈,有事儿解决事儿,别装,找这个找那个的,到最后都是自己钱儿遭罪。 辣椒姐过来也把枪掏出来了,对准着马车里,就这么对峙上了。 原本没多大个事儿,越整还越大扯了。 到底是马车里的人先服了软,重重的叹了口气“唉”,这一声里都是无奈。 枪收进去了,棉门帘子一掀开,里头坐着俩人。 一个中年人扶着一个老人,看穿着打扮带着有钱人的样儿。 都是缎面的棉袄,领子上露着深色的皮毛,这叫缎面貂胆棉袍,就这一件儿,二百块银元下不来。 脑袋上带着水獭皮的帽子,这玩意又保暖又防水,价格也好。 中年人没下车,就坐车里拱了拱手。 “几位爷们儿,今天这事是我们有错在先。 家父病重求医,马车走的急了,我给你们先赔个不是。 我们是认打也认罚,大夫家就在前面一点儿,人和马车都跑不了。 你们先容我们把病看了,咱们这事儿等会儿再说,行吗?” 人家这话说的场面,错儿也认了,王大梁要是知道车里是病人着急求医,早给人家让道了。 你说这事儿赖王大梁吧,他是好心,见不得牵马车的人扒拉人群那么横。 要是赖牵马的吧,他是着急送病人求医,人多吵杂的,他也喊不过来,马车上也不能安个120的急救爆闪警报灯。 所以说很多事儿,就没法分对错,站在不同立场,对错就不同。 第238章 仨熊胆 按说误会解除了,谁也没损失啥,该散就散了,铁蛋和王大梁也没指望着讹人。 他俩想走,让马车上的中年人拦住了,车上老头岁数也不算太大,人挺富态的,他们就俩人,怕整不动。 这铁蛋的大个子加上大身板子,一瞅就有劲儿,现成的壮劳力,那不就能用上了。 “小兄弟,前面几步就是大夫家,这儿人多,马车不方便,也进不去院子。 您帮着搭把手,把家父背进去,后面咱们一起算钱,你看行不?” 不管啥时候,从小教会孩子说人话都很重要,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这么好说好商量能不答应么。 边上的混混也围过来帮着搭了一把手,铁蛋把老人背着就进了大夫家。 铁蛋逛了两天,东西买的差不多了,也不太愿意逛了,干脆让王大梁他们几个先走,自己在这儿等会儿,这边没事儿了,自己直接回崔先生家。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一会儿看完病,需要再搭把手,他再给老头儿背回车上去。 咱客观的说,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地界,人都是有好有坏,再早就没讹人碰瓷儿的么,指定是有。 那为啥以前敢扶老人,现在不敢了呢,按说以前还没监控呢。 信息传播不一样,一百个扶老人的有一个被讹的,都不知道,该咋咋地。 现在有一个讹人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了,哦,扶老人会被讹,我以后得注意点,看着当没看着。 不往远了扯,老人跟他儿子进了里屋看病,铁蛋在外屋坐着, 陪着他的还有辣椒姐。 别的混混倒是想着要点钱儿就走了,辣椒姐一脚一个都踹走了。 看这穿着打扮,说话办事儿,这指定不是一般人,欺负欺负姜欣勇那样的,啥事没有。 这样的人,交好了那是人脉,是贵人,得罪他们,自己这帮驴马烂子咋死的都不知道。 里屋本来挺安静的,大夫给号了脉,忽然叹了口气。 “没啥大事儿,先养着吧。” 铁蛋心里还想着,没啥大事儿你叹啥气啊,吓人倒怪的。 大夫跟那中年人又从里屋出来了。 也没避着他俩,直接说结论了。 “魏掌柜,令尊这是肝火暴盛、目盲兼狂躁。 暴怒、忧思或是邪热上攻,突发双目赤红剧痛、几近失明,同时心神狂乱、坐卧不宁。 这是急症,我看老人家这架势,肝火还在往上走,如果不快点把这股肝火压下去,恐怕…… 最多两天!” 这话一说,魏掌柜也慌了神,双手抓着大夫的手。 “大夫,那还有治么?” “用药,药到病除!” 这话说的,别说魏掌柜,铁蛋都想拿自己48码大鞋底子抽大夫,辣椒姐都准备好了,魏掌柜要是低头找家伙事儿,她第一时间递刀子,太特么可恨了。 大夫可能也感觉到这仨人眼神不善了,赶紧给自己找补。 “就是这药……不好弄。 要是以前,不算稀罕,现在熊胆被日本人管控了,街面上买卖都犯法,只能卖给日本人。 令尊这病只能用熊胆,熊胆清肝明目、镇惊安神,是治疗此类急症的特效药。 如果要救,马上去佳木斯,北大街有日本人的医馆,多花点钱,即便他们没有,也有办法买得到。” 魏先生脸色却更难看了,嘬着牙花子想了半天。 “大夫,您这有渠道能买着熊胆吗? 我多加钱,三倍五倍的您只要出价,我绝不还价。 家父这病就是从日本人那儿来的。 我祖父去的早,家父带着我年幼的二叔过日子,供着他念书留学,后来当了官儿。 日本人打过来以后,我二叔在家赋闲了几年,今年被日本人请去做了省公署总务厅参事官。 消息一传回来,早上还好好的,这会儿就要气死了。 别说去找日本人瞧病,你在他耳边提都不能提。” 大夫听了直摇头:“我这早就被日本人上门搜了好几回了,一点儿也没有啊。 旁人家里或许有,这东西是救命的,就是有,也未必舍得让出来啊。” 这不巧了么,铁蛋兜里就有熊胆,他手也大,一掏兜儿拿出来仨,一个鲜的,俩干的。 鲜的是前天刚打的,干的是老刘头儿那儿的,他也没用的地方,让铁蛋啥时候下山去给卖了。 大夫在那儿低着脑袋摇头叹气,魏掌柜在那儿拿着手绢抹眼泪儿。 铁蛋拿着熊胆的手,轻轻怼咕怼咕魏掌柜的,魏掌柜的擦眼泪儿,也没低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又怼咕怼咕大夫,大夫一个劲儿闭眼睛摇头叹气,以为是魏掌柜要给钱,还把铁蛋手扒拉开了。 铁蛋也挺懵逼。 “哎我说你俩到底是给治,还是不给治啊? 倒是瞅一眼啊,是这玩意不?” 魏掌柜和大夫往铁蛋手上一看,都吓了一跳,生怕是自己出幻觉,看花了眼了。 什么叫雪中送炭,什么叫救人于危难,什么叫枯木逢春,什么又叫绝处逢生,这就是! 大夫颤颤巍巍的接过熊胆,生怕它飞了,当宝儿似的捧在掌心。 “够使唤不滴? 要是不够使唤,能容我两天儿不,我上山给你现打也行!”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铁蛋质朴无心的一句话,给那仨人造的一愣一愣的。 铁蛋还真以为不够,转身朝门外走。 “你们等我嗷,快的话明天半夜,慢的话大后天吧,应该能再整着一个俩的。” 也就王大梁没在这,要是他在,说话更狂。 大夫赶紧拦住铁蛋:“够了,够了,这一个都使不了。” 熊胆这玩意,其实鲜的药效比干的要好很多,但是鲜的不好保存,夏天几个小时就臭了。 蘸水晾干虽然损失了一部分药效,却能保存很多年。 这熊胆咋使呢,兑凉水往嘴里灌,就这么朴实无华,这玩意遇高温就失效了。 一剂药下去,不说药到病除,也好了大半了,要不咋说特效药呢。 得个甲流,吃多少感冒的、消炎的都不抵一片奥司他韦或者玛巴洛沙韦。 第239章 捐款箱 魏老爷子见好了,魏掌柜的也就放心了,老爷子留在医馆再待两天,彻底好了再回家。 魏掌柜出了里屋,一把抓住铁蛋的手,顺兜里往外掏钱,也没顾上看,一叠钱,带着几块银元全都塞铁蛋手里了。 “小兄弟,这个你收着,指定是不够。 你跟我回趟家,我再给你拿点,正好认认门,在家吃饭。” 铁蛋一瞅手里这些钱,可比在土龙山镇给的多,自己反倒是赚了。 人家伺候病人呢,因为俩钱儿,又回家又吃饭的,多犯不上。 “多少就这么地了,给不少了,你赶紧忙乎老爷子吧,可别来回折腾了。” 铁蛋要走,魏掌柜不答应,拽着他不让走,俩人撕撕巴巴呢,辣椒姐插话了。 “我也是恰逢其会赶上了,要不您二位听我一句劝? 魏掌柜要是出门着急,带的钱不凑手,您说话,给这小哥儿的钱,我替您垫上。 回头您再给我,我就是这片儿卖鱼的,这一片儿只要是个卖鱼的你说找辣椒,指定能找着我。 您这儿有病人要照顾,大夫不说了,两三天就能见大好,那就等个两天。 后天晚上我做东,咱们江心岛上姜欣鱼炖江心鱼,嘎嘎鲜楞。 您二位有啥嗑儿慢慢唠,我蹭一杯酒,也认识一下二位。” 这些混社会的,眼睛多毒啊,在当地见识也广,大夫一说魏掌柜的,她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人家在依兰县不说头一号吧,那也是一等一的人家,有房、有买卖、有地,关键有钱儿。 虽然说不跟日本人搭联连,地面上的县长,富户谁不给面子。 这会听说魏掌柜的二叔又当了大官儿,这样的人平时眼皮子都不夹他们一下,这有机会能不抱大腿么。 铁蛋跟魏掌柜都觉得这个安排行,俩人都答应了。 辣椒姐要给铁蛋拿钱,铁蛋没要,不说后天下午吃姜欣鱼炖鱼么,后天再说。 铁蛋回了崔先生家跟王大梁他们碰头咱不说,还是说回梦洳家这边儿。 天又黑了,小闺女这回也下了狠了,大小狐狸、大小黄鼠狼、老不死都派过去了。 有在外面盯梢的,有在屋里值班儿的,非得看看是谁来偷钱。 到了半夜,偷钱的又来了。 屋里还是大狐狸和老不死,还是那个时间点儿,要进门儿,知道屋里有动静了,转身又走了。 大小黄鼠狼和小狐狸在外面蹲守呢,它们仨是见着了,不是人,还真是个鬼魂。 鬼魂转身往回走,走的还挺快,它们仨就一路跟着,走着走着到了一个三岔路,见不着鬼影了。 它们仨互相一对眼神儿,分头追! 分开是分开了,它们仨再见面儿是第二天早上,它们仨都被装麻袋里,一起扔在梦洳家店铺门口了。 早上梦洳他爸开门,发现门口仨麻袋,不是狐狸就是黄鼠狼,真吓一跳,也不敢打,敞开麻袋任它们跑。 它们仨顺着墙根就往崔先生家跑,臊眉搭眼的进了屋。 小闺女早起一看它们仨没回来,心里也是着急,都跟二狗穿衣服准备出去找了。 那么说他们仨昨晚上咋回事呢? 在三岔路口分开,都是往前跑,跑出没多远就让人套了麻袋,没等使上术法呢,脑袋就挨了一棒子。 力道把握还挺好 ,懵逼不伤脑,除了起了个大包之外别的都没事儿,昏迷之前都听到一个人说话。 “皮子扒了能卖几个钱儿,就是肉骚的哄的不好吃。” 把他们仨吓的啊,反正回来的时候,除了小黄鼠狼,那俩身上都有尿味儿。 正事儿办的不顺利,俩孩子也没了笑模样儿。 王大梁两口子和铁蛋这两天也逛差不多了,看二狗和小闺女蔫吧,也不想出去,七个人在家里蔫头耷拉脑在家又待了一天。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了,还是这五位,今天定好了,都在屋外,聚堆儿,免得各个击破。 屋里呢,不少放钱,就让他偷,偷完了跟着,非得找到正主不可。 这一宿都睡不着了,一起在崔先生家里大眼瞪小眼儿等信儿。 这贼鬼也有意思,明知道堵他,他还天天来,还准时准点来。 今天来的跟往常不一样,不是一个,来的是四个,进屋之前还往外看了看。 还特意往大小狐狸他们藏的地方那儿看了几眼,也不知道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进了屋一会儿就出来了,没等他们五个跟着呢,这四位撒腿就跑。 前面跑,后面追,追着追着,这地儿……大家都知道,财神庙。 这些小鬼儿也知道后面有人撵他们,着急忙慌的跑到财神庙门口。 这财神庙门口有个大木头箱子,干啥的呢,捐款的。 中国人讲究儒、释、道三家,普通老百姓比较功利,信谁都行,主要看投资回报比,我烧三炷香,看你们谁给我钱多,给的多就灵验。 实际上三家还真不一样,单说供养这件事儿。 佛家愿意,你供养我,我有功德,你也有功德。 道家不乐意,你凭啥给我东西,你要干啥? 胖和尚、瘦道士,和尚在庙里不用从事生产劳动,有信众供养,历朝历代还给土地,租出去也有收入。 道士不行,人家不乐意跟老百姓走那么近,都在深山里,自给自足,不用普通人供养。 那这个财神庙门口怎么就有个捐款箱呢? 这还真不是财神庙立的,县里大户人家,见着灾年了啥的,都寻思施个粥啊啥的,没人组织。 后来干脆就在财神庙前面捐善款,麻烦庙里的道士帮忙,灾年全天不断,正常年景呢,隔三差五吧,有吃不上饭的过来喝两碗。 后来吧,有懂医术的道士,配了点药,冬天驱寒,夏天防暑呗。 就这么地,不管有钱儿没钱的,一年都得来那么三回两回的,喝一碗粥,讨个彩头,盼着平安健康,不生毛病。 买粮食呢,就拿捐款箱里的钱,钱多就把粥煮干点儿,钱少煮稀点儿,一分钱没有也有招,弄一大锅水,谁想喝谁喝。 四个小鬼儿跑到捐款箱前面儿,把钱往里一扔,顺着庙根儿就跑。 它们五个撵上去,一转眼,一个也找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傻了眼的小闺女把铁蛋、王大梁身上的钱都要过来了。 哭鸡尿腚的往梦洳家账房桌子上一拍。 “事儿我没办成,钱儿我赔给你!” 第240章 找到正主了 梦洳她爹咋也不能要小孩儿的钱呐。 他家找人给解决问题,人家大老远来的,一折腾好几天,虽说没办成,人家也尽心尽力了,特别是那仨小动物,脑袋上都顶个大包,跟秃顶似的,再要人家钱自己成啥人了。 再一个这世道这么乱,人都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买卖本来就难干,自己岁数也大了,大不了就把门儿一关,消停养老呗,自己的家业也够吃了。 最关键的问题是,小闺女给的钱儿也不够啊。 梦茹他爹不要,把钱一抓,也没给小闺女,直接递给铁蛋了。 铁蛋往回推,俩人撕撕巴巴的时候,那些银元就噼里啪啦往地上掉。 俩人都蹲地上往起捡,梦洳她爹拿起一枚银元要往钱堆儿里放,忽然愣住了。 咋滴呢,这钱上有记号,这个银元也不知道之前在哪磕着过,豁了一个三角形的小口。 梦茹她爹印象特别深,这钱因为有豁儿,他一直没给别人,就在抽屉里放着,后来连这一枚也丢了。 赶紧拿这钱问,是从哪来的。 小闺女接过钱一看,她还真知道,昨天那个埋汰老道给的。 梦茹他爹一下愣住了。 “埋汰老道?总搁财神庙门口趴着那个?” “嗯呐,就是他。” 梦洳她爹还真认识他,自己逢年过节就去财神庙捐点钱儿,从来不落下,俩人虽然没说话,但是总见面,熟了以后见面还点点头。 就算不是他偷的钱,那这事跟他指定有点关系,那就找他问问吧。 梦洳她爹人还挺好,也没让大家伙跟着去,怕人多埋汰老道面子上过不去,就自己一个人去了财神庙。 财神庙还是那么热闹,梦洳她爹挤过人堆到了庙门口正看到埋汰老道在台阶上坐着,也不嫌乎凉。 看这周边这么多人,也没好意思直接说钱的事儿,寻思把人请回家,唠唠是咋回事儿。 “道长,有工夫没,我想请您到家里喝杯茶。” 埋汰老道看见他来了,一点儿没意外。 “喝茶也行,喝酒也行,走吧。” 还挺配合,梦茹他爹在前面带路,埋汰道士就在后面跟着,等走到人少的地方了,埋汰道士就跟他并排走。 埋汰道士先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才说话。 “唉,这都是命,你说你早不来,晚不来,哪怕你明儿再来呢。” 没头没脑说这么句话,梦茹他爹也听不明白,心里话了,我明儿再来,让你再多偷我一天钱呗,也没吱声。 埋汰老道又继续说。 “你说你这人,买卖做的挺好,为人处事也挺好,活了这一辈子,就干了那么一件亏心事儿。 我看你逢年过节的都来捐善款,寻思着跟你也算有点机缘,帮帮你。 你说你也是的,丢俩钱丢俩钱儿呗,还非得找过来,你要一次把钱放足了,谁有耐心法儿一趟一趟上你家偷钱来。” 这话说的梦洳她爹是越听越糊涂,你上我家偷钱还有理了? 怨我没多放点钱,让你一次性偷够了,或者天天丢钱不闻不问,你这老道也太不讲理了。 他嘴上不说话,脸上可挂上相了,老道脾气也有点酸性,往哪儿一站不走了。 “你好好想想,你干过啥亏心事!” 梦洳她爹火气也上来了,脖子一梗梗。 “我开的是买卖,讲究的就是个低买高卖,那有的人就是睁眼瞎,看不懂货,你还不让我挣钱? 干我们这行那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我干什么了就亏心了?” 埋汰老道拿手一指过来的方向。 “二十年前,就在财神庙门口,你想想你干啥了。” “我干啥了?我啥也没……” 完了,话说不下去了,自己还真干了个亏心事。 咋回事儿呢,那年闹灾荒,不少人闯关东来东北讨生活,那是一路要饭过来的,人都饿的不像样了。 梦茹他爹那时候刚成家,接了家里的店儿,买卖也还行。 心眼儿挺好,路过财神庙的时候,看不过眼儿了,这帮人也太惨了。 就有心帮帮他们,当地都成规矩了,富户行善积德捐钱买米,施粥呗。 也是赶了巧了,自己最近在外面收了一批玩意儿,他也没钱了。 他也是好心,就跟庙里的小道士说这事儿,说我们这些富户不总捐钱嘛,你们拿出来买米煮粥啊,你瞅这帮人都饿啥样了。 负责这事的小道士呢也挺有礼貌。 “这位善人,今年捐的这些钱,都买了粮食了。 关里闹灾,来逃荒的人太多,别说你们捐的钱,就我们庙里都搭进去多少了。 你要不信呢,庙里师兄那儿有账册,一笔笔钱,什么时间花的,买了多少粮食,施粥多少碗记得明明白白的。” 梦洳她爹一寻思,咱也不能逼着别人捐款啊,那不成易中海了么。 摸摸自己衣兜儿,兜比脸干净,那怕啥的,自己没钱,不有货么,找个买主不就有钱了。 他这人心软见不得人受罪,那些流民里,有个妇女抱着婴儿,咧着嘴哭,干哭也没动静,饿得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妇女就直勾勾盯着他,他觉得自己今天不帮,这娘俩谁也活不下了。 干脆跟那小道士商量。 “你们庙里还有钱和粮不,算我捐的,你给我垫上,快就小半天儿,慢呢也就明天,我指定连本带利还你们。 你瞅这些人多可怜呐,你们这些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能见死不救是不?” 小道士刚开始不信他,他是又说店铺位置,又拿古董抵押,还赌咒发誓,说我指定把钱还你。 小道士呢,心眼儿也好,架不住他劝,三劝两劝,自己一转身儿,进了庙里了。 不光庙里的粮食都扔锅里了,连带着剩那点钱全买了米下了锅。 他寻思着要么下午,要么明天,人家就把钱儿给还了,我们出家人饿个一顿两顿的没啥,救了这老些人多大的功德啊。 呵呵,梦洳她爹给年轻的出家人上了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课。 “你都多大了,还相信男人的嘴?” 第241章 报应来了 这老小子,忽悠着小道士买了粮食煮粥,自己挠杆子,跑路了。 他倒不是真跑路,做生意嘛,时忙时不忙呗,有个老主顾看见他店里来了一批好玩意儿,就想包圆了。 钱没带够,又都想要,干脆定金一付,你带着东西跟我回家,取着钱了,你把东西再给我。 就这么地,当天跟着人家回了趟家,他家也不远,在哪呢,辽宁沈阳,半个来月就打了个来回。 (这就够意思了,我差不点给他一杆子支黑龙江省三亚市去。) 他倒是踏实去了,人家庙里还有几个道士等着钱儿吃饭呐,一个个饿够呛。 那小道士能不受埋怨嘛,干脆,你不说地址了么,我找你家去! 梦洳她爹属于富二代,富一代这会儿还没过世,在店里看家呢。 通常来说,富二代手比较大,想花啥钱儿他就花了,他没遭过罪,没经历过创业初期的痛苦。 富一代就比较抠搜,不那么舍得花钱。 小道士找家里来了,把事儿一说,梦洳姑娘她爷爷就问了几个问题。 “谁花的钱买的粮食?” “我!” “粮食进了谁的肚子?” “灾民!” “我家又没吃你粮食,你凭啥管我要钱儿?” “你儿子让我垫钱买的粮食,他说他会还我。” “哦,那谁能证明?” “……” 小道士都快哭了,梦洳她爷爷还给他找了个台阶。 “咱们假设是我儿子让你垫钱买的粮食,行不行?” 小道士猛点头儿。 “你看我是我儿子不?” 小道士摇头儿。 “你听过父债子偿的,你听过子债父偿的不?” 小道士又摇头儿。 “谁该你钱儿你找谁去,我儿子没在家,你是不是该干啥干啥去?” 这小道士让他这么连忽悠带劝,又回了财神庙。 回去哪能有个好儿? 师兄弟儿们连掉脸子再挤兑的,他心里也难受。 到了晚上,越寻思越憋气,干脆我走了吧。 天儿亮以后,师兄弟们发现这小道士不见了,以为他受不了气,还俗回家了,也没当回事儿,就不管了。 小道士干啥去了呢,上山了,跟着师傅学了几年,认识不少药材,想着我采药,卖钱还你们,拿钱堵住你们的嘴,到时候看你们还咋说。 想的挺好,也采了点药,在一个砬子边上看到了一株好药材,正要采的时候,两三天没吃饭,低血糖犯了。 眼前一黑,从砬子上就摔下去了。 小道士可就遭了大罪了,腿摔断了,站都站不起来。 采药都走的野山,荒郊野岭的哪有人呐?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天也黑透了,野林子里狼嚎声也越来越近了。 小道士知道自己穷途末路了,一狠心一咬牙,拿着挖药的小刀子就自我了断了。 临死前那一腔恨意,一点没剩,全放到梦茹姑娘她爹身上了。 我在庙里无忧无虑的一个出家人,让你骗到如今这步田地,你等着,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只要你从这片儿山林里经过,你看我怎么害你,这个仇报不了,我来世连人都不做! 这个故事里面道理很多,适合一些初入社会的年轻人。 第一,不要轻信别人。 第二,不要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做决定,除非你能兜得住底。 第三,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可是劝又有啥用呢,不气盛还叫年轻人么,成长的代价大部分都是痛苦。 咱们把话题再扯回来哈。 梦洳姑娘她爹隔了半个来月回来了,早把答应小道士的事儿忘的一干二净了,又过了好几天,梦茹姑娘她爷爷才跟他说。 “前几天儿,来了个小道士,说找你要钱儿。 没头没尾的说你答应给钱买粮食给灾民,我给撵回去了。” 梦洳她爹一拍大腿:“坏了,我给忘了!” 着急忙慌的拿了不少钱粮送财神庙去了,找小道士,师兄弟们都说他还俗回家了。 那没招,就把钱粮给了师兄弟们,那人家能不高兴么,给他好顿捧,真是讲信用,有良心的大善人。 唯独没有人再想起,在山林间做了孤魂野鬼,等着报仇的小道士。 一晃过去了十八年,梦洳她爹还就有那个命儿,一次没走过这一片荒山野岭。 小道士阳寿耗尽,就得下地府,投胎了。 本来出家人就知道自杀罪孽深重,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再一个他可许过愿,不报仇不转世成人,他就投了畜生道。 按说小道士死在了荒郊野岭,死无对证了,应该是没人知道。 但是偏偏就有个人知道,谁呢,埋汰道士。 他是小道士的师父,人家也是潜心修行,自身道行就挺高的。 小徒弟一死他就有了感应,道士讲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心里就琢磨着,等有机会就给小徒弟报仇。 没等他报仇呢,人家自己去送钱粮了,这一看还是个好人。 老道长把庙里主持转给了自己师兄,自己潜心修炼。 这么些年眼看着梦洳她爹逢年过节都来捐善款,心里也知道这是个善人,就不忍心他遭报应。 为啥偷他钱呢,帮他积福报,他的报应快来了。 老道长给他算着账,二十年间的捐款都快到当年忽悠小道士那些钱的一千倍了。 自己也发了愿,只要捐款到了一千倍,自己就想尽办法化解了这一桩恩怨。 眼瞅着报应的日子要来了,老道士着急了,差一点儿,自己动了术法,去他家偷钱来捐。 人算不如天算,加上前一天晚上四个小鬼偷来的钱,正好是九百九十九倍,就差一个本金。 埋汰老道跟梦洳她爹一对账,算是把事儿说明白了。 梦洳她爹要再掏钱,埋汰老道把手一推。 “晚了!已然这样了,你找到我以后,再干啥都不赶趟了。” 梦洳她爹呢,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感慨当年自己不懂事儿,那个小道士也是因自己而死,自己享了这么多年福,真说遭了报应那也算活该。 回了店里,硬挤了一个笑脸儿,说事儿办完了,是老道士看他心善,跟他开个玩笑,也算是积福报了,这事儿彻底翻篇儿过去了。 其他人不明就里还都挺高兴,这工夫,店门口来了两架马车。 辣椒姐安排人来请他们上岛赴宴,人家混社会儿的,查这几个人啥情况,那不分分钟么。 既然要请,就不能光请一个铁蛋,那就得都带上,这样才显得隆重。 年轻人带着孩子都走了,就剩梦洳她爹一人在店里。 就知道自己要遭报应,也不知道啥时候,是死还是活,干脆也不想了,让附近小饭馆子给送几个好菜,就是死也得吃顿饱饭呐。 老头挺豁达,真能吃的下去,吃饱了以后把剩饭剩菜倒一个盆子里,端到后院儿,崔先生养那条黑狗还在那儿拴着呢。 端过去给它放那儿,嘴里还念叨。 “吃吧,吃吧,今天肉多,以后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喂着你了。” 说着话,转身往外走,忽然左脚下一滞,然后就是“嘎嘣”一声,脚后跟一疼。 回头一看,那条黑狗在他的左脚后跟咬了一口,出血不多,脚筋咬断了。 再看那条黑狗,也不咬人也不叫唤,老老实实往地上一趴,脑袋埋在前腿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抽一抽的,这分明是个人趴地上哭。 梦茹姑娘她爹这还不知道么,这黑狗就是小道士托生的,伸手就把它脖子上拴的链子解开了。 “对不起啊,当年我是真忘了,害了你一条命,还遭了那么多年罪。 解气不? 不解气再咬我两口。 你要是解气了,就踏踏实实吃饭,吃饱了,我放你走,省得他们回来再收拾你。” 黑狗摇摇头,左右看看,从不远处叼过来一块石头,递到老头儿手里,往地上一趴,把后脑勺亮出来。 看这意思是让梦洳她爹把自己打死报仇。 老头儿把石头扔了,揉了揉狗脑袋。 “行了,你去吃饭吧,你要是不想走,就留下。 我这腿也不治了,以后有啥拿不动的,你帮我!” 黑狗又给老头叼了根棍子,老头拄着棍儿站起来,看着狗把盆子里的东西吃干净了,又把狗牵进了屋。 自己找出点布条药粉,上了点药,这个报应就算过去了。 这回知道黑狗为啥不咬黄鼠狼了吧,那都是上辈子陪他作伴儿的好朋友。 第242章 异人异象 有些事情外人是没法说的,只能看自己的心态。 咱说梦洳姑娘她爹断了一条脚筋,以后只能跛脚走路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吧,毕竟以后跛脚、残疾了。 坏事呢,头顶上一柄悬而未决的利剑终于掉下来了,有时候对未知的恐惧远远大于坏事本身。 很多癌症患者是被吓死的,我真的见过极其乐观的人,癌症晚期硬是活了十几年,现在还东游西逛呢,给医生打电话,人家说你咋还活着呢? 这事不说了,咱们再说赴宴这几位,走过今晚这一遭,这一趟依兰才叫真没白来,涨见识了。 别说他们,就梦洳姑娘,家里条件也不差,从小到大也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 辣椒姐为了结交魏掌柜那才叫用了心了。 知道今天主角是铁蛋,提前把点儿都踩好了,租了县里最气派的两辆马车来接人。 从马车开始去接人,辣椒姐连屋儿都没进,穿着崭新的棉袄在冰面上站着迎客,甭管多冷,不待进屋暖和一分钟的。 一对穿着鱼皮衣的赫哲族老夫妻也在冰面上,专门伺候着养活在冰窟窿里的鱼,人啥时候到,啥时候捞鱼,吃的就是鲜活。 饭馆大门上早贴了一张红纸,写着:贵客包场,今日不营业。 魏家人早来了,在屋里喝茶等着人来,一共来了六位,魏掌柜两口子带着孩子魏常威。 生病的魏老爷子本来就是急火攻心,肝气上浮,吃了铁蛋给的鲜熊胆,因为对症基本痊愈,也来了。 一个跑腿赶车的下人,还有一个从家里带来了一个有眼力见的丫头,专门负责端茶倒水的。 这样的饭局为了说话方便,姜欣鱼两口子只负责后厨,酒桌上的服务就不用他们了。 单独说一嘴,魏掌柜他们常规吃饭没有带着老爹、老婆、孩子出席的。 可不是农村坐席,一家子来吃一口好的。 能带他们来非得说是通家之好,真心跟你交往才行。 马蹄子上冰面指定得打滑,辣椒姐早早安排人拿细炉灰渣子厚厚铺了一条道,马车直接上岛。 辣椒姐远远看见马车往这面赶了,喊了一嗓子:“且来了!” 赫哲族老夫妻开始舀冰面的碎冰,往上拽网,站在门口的魏家下人进屋通知。 等马车在饭馆门口停稳,辣椒姐一条腿跪在车架上掀棉帘子,扶着女眷和孩子下车。 魏家四口人往前迎,铁蛋、王大梁下车也往那么去,热热闹闹的进了屋。 屋里烧的滚滚热,先脱了外套,相互一介绍,大家落座。 席开两桌,男的一桌,女眷和孩子一桌,反正也是包场,坐在大厅反倒比包间儿宽敞舒服。 男的这桌因为一个主位撕吧了半天,魏家非得让救命恩人铁蛋坐主位,铁蛋、王大梁非得让魏老爷子坐主位,谁都不肯落座。 到最后僵持不下,魏掌柜发话了。 “咱们都客随主便,今天是辣椒做东,你说,这主位谁做?” 辣椒姐会办事儿,说话也麻利。 “魏掌柜,那我可说了,说错话您可不能怨我。 您今天带着家小来的,这是通家之好,让来让去不就让的外道了。 我看铁蛋兄弟也是实在人,咱们都实得惠的,别拘谨,就让长辈儿坐主位。 你看行不?” 说着话,拿眼睛瞅着魏掌柜,大有你要不乐意,我就换套说辞的意思。 魏掌柜也没多客气,再撕吧真外道了,把他爹往主位上搀,都落了座。 魏老爷子坐定了,魏掌柜、崔先生坐右手,铁蛋、王大梁坐左手,请客做东的辣椒姐坐末席。 再说小孩儿那桌,魏家这个小少爷魏常威真是样儿,瞅着年龄比二狗、小闺女大了也就一两岁儿,那待人接物透着股子大气劲儿。 头一次见面儿,一点儿不生分,不拘谨,天儿聊的好,最关键尺度拿捏的好,不出头儿也不冷场。 小姑、小叔叫的亲切,亲自给俩人倒水,自我介绍,问他俩多大年纪。 咱不妄自菲薄啊,有一说一,二狗和小闺女在屯子里那算顶级的孩子了,识文断字,有见识,还有傍身的本事。 要是跟这种大户人家里的长房长孙比,得分比啥,要论待人接物,诗词歌赋啥的,人家能评个“夯”,他俩只能“人上人。” 就拿现在说,东北小县城的孩子,冬令营、夏令营、游学去个北京、上海见见世面。 北京、上海的孩子很多都去欧洲、澳洲了。 不说长大以后,单论眼下的见识,那可不就不一样嘛。 我03年上大学那会儿,没见过MP3,问我们同学,你这随身听这么小,咋放磁带啊,那不就这么回事么。 走菜之前,伺候饭局的丫头先给端来了几碗饮料,“布扎”这玩意就是俄式酸奶。 魏常威帮着端,一碗一碗放在二狗和小闺女身前。 小孩儿眼尖,就觉得魏常威这手不对劲儿,也说不好哪儿不对劲儿,就好像比一般人手大不少,小孩儿藏不住事,他俩就往魏常威手上看, 魏常威大大方方把右手亮出来给他俩看。 “小叔、小姑,我比别人多根手指头。” 还真是六指,一般人的六指是大拇指上多个小小的指头尖,他不是,就完完整整的六根手指头,长得还挺好看,不违和,就像多一根无名指似的。 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家教不一样了,一般孩子会自卑,这孩子大大方方的把手伸过去,让他们看,让他们摸。 二狗和小闺女也没坏心眼子,就看着稀奇,二狗还真摸了摸。 “哎呀我,那你查数不得比别人多查一个?” “多查俩!” 怎么地呢,另外一只手也伸出来了,也是个六指儿,还是一样儿,这孩子十二根手指头。 魏常威还会给自己找补。 “我爷爷说这叫异人异象,一目双瞳是帝王圣人相,孔子是圩顶(头顶中间凹陷四周高)、骈齿,黄巢是赤线穿眉,乱世枭雄。 我是双掌六指,最少也是挣大钱儿的。” 第243章 舌尖上的松花江 众人都是哈哈大笑,这孩子百精百灵,不自卑,不自负,能控场,将来指定差不了。 与人交往,你要真想交下这个人,就拿真心换,别藏,敢于把自己的缺点暴露给别人,这样人家才愿意接纳你。 你带个女公关跟我吃饭,就不如带上你的丑媳妇儿,哪怕她泼辣,不会说场面话,我也认你的原配,这让我认识真实的你,也看到你来时的路。 当然你要是吃饭吧唧嘴,嘬了完筷头子在盘子里挑菜,喝完酒不是人,或者爱偷打火机,我劝你尽量隐藏、克制。 魏常威收回了手,一指面前的小碗儿。 “小叔、小姑,你们尝尝这酸奶。” 除了魏家,谁也没吃过这新鲜玩意儿,都尝了尝,确实挺好吃。 小闺女吃着,斜眼看见魏常威一口没动,就乐呵呵的看着别人吃。 “常威,你咋不吃?” “小姑,我不着急,等会儿吃。” 小闺女也没当回事儿,吃着自己的酸奶。 外屋门开,赫哲族老两口往里拿鱼了。 人家辣椒姐是垄断整个依兰县的鱼头儿,她提前准备了两天,你琢磨琢磨能差的了嘛。 喯儿吧儿乱蹦大鲤子鱼、四五斤的鳌花咱就不往外拿了,一条六七十斤的大鳇鱼抬进来,往地上一扔,俩人按都按不住。 成人手臂粗的大木头棒子,照着鱼脑袋咣咣几下子,脑瓜削放屁了,这鱼才算老实。 辣椒姐这还装呐。 “不好意思啊,还有大的,一百来斤的咱也能整着。 这玩意儿劲儿太大,活的弄不过来,就这六七十斤儿的勉强能活着运过来。 下回咱们在鱼棚子里吃,整个二百来斤的,捞上来直接吃,就是鱼棚子冷。” 其他人捧着唠呗。 “这就不差啥了,就没见过这么大个的现杀现吃的。” 聊着天,后厨那边姜欣鱼两口子可就上不了手了,只能打打下手。 (注意了,我要写吃的了,你们要是半夜看书冰箱还是空的,留着明天看吧。) 翠花上菜儿。 有的书友说了,我们南方不吃鲤鱼,太腥了。 是,我到南方也不吃鲤鱼,确实腥。 东北就有那一点儿土腥味儿没有的正儿八经松花江大鲤鱼,你得有那个口福儿,能吃着算呐。 别老说那让人瞧不起的话,一说鲤鱼就腥,还说吃烤牛肉塞牙呢,试试M9、M10,要不显得咱狭隘。 五七八块钱一斤的鲤鱼它腥没毛病,试试五六十块一斤的江捕鲤鱼。 正儿八经赫哲族传统吃法,塔拉哈! 鲤鱼直接上火烤,不能烤熟了,有点像云南火烧猪似的,就过过火。 把鱼烤的紧实了,里面纯生,切成薄片儿,蘸着韭菜花、醋、酱油、辣椒油、香菜末、葱花,调成的料汁儿。 麻辣鲜香,油性十足,鲤鱼敢做塔拉哈,你就说讷不讷道吧? 刚吃嘴儿里,舌头自己就唱上了“啊朗赫赫尼那,乌苏里江长又长……”《乌苏里船歌》。 今天不多说啊,就说四道菜就完了。 第二道凉菜杀生鱼。 到冬天地窖里那白菜都蔫吧了,一层一层扒,别怕浪费,你就扒剩到最后那一点白菜心儿。 白菜切细丝,土豆丝、洋葱丝、尖椒丝、活蹦乱跳的鲤鱼把肉片下来也切细丝儿,盐、糖、白醋、辣椒油一拌。 喝一口白酒,夹一筷头子杀生鱼,你马上又想端杯,就俩字儿形容,爽口。 之前总说鳌花,今天跳过去,整一条哲罗鲑。 四五斤沉的刚刚好,这鱼天生就没腥味,一点葱、姜、酒不兴搁,就拿盐抹匀呼了,上锅蒸熟了拿出来,直接熏。 这道菜就得现场做,端出来就吃,回甘明显,冷冽山野清香搭配上焦糖的香味,外壳微酥,里面肉质紧实。 只能拿糖熏,别加米、柏树枝那些玩意,稍稍挂上点焦糖的香和甜就够了。 东北熏酱的肉类挺好吃吧,甭管鸡爪、猪蹄还是小鸡儿、肘子,在它面前都是弟弟,靠边拉站着去,俩字儿,没面儿! 再上桌可就是大菜了。 羊肉切成婴儿拳头那么大的块儿,放大铁锅里猛火快炒,炒的外面起上一层焦壳儿了,下大块的鳇鱼肉和鲟鳇鱼骨。 别瞎翻,等鱼肉一面煎透了,再翻一面儿,两面煎透了往里倒滚开滚开的飞龙吊的汤。 鳇鱼肉自带温润鱼油,肉质肥厚软糯,炖煮后会释放浓稠鲜汤汁。 羊肉膻味靠油脂中和,鳇鱼的鱼油能完美压住羊肉腥膻,还能给汤底叠加双层鲜。 特别是鳇鱼肉紧实耐炖,不会煮烂成渣,鱼唇、鱼骨炖出来的都是胶质浓汤,放多了都容易糊嘴。 大火炖一会儿转小火儿,下里头点萝卜块子,粉条子,调味儿就放点盐和白胡椒粉。 这菜儿你就自己笨寻思,往锅里扔个鞋垫子都好吃啊,陆海空,鱼羊鲜,一个字儿“夯”。 今天这顿饭呐,可幸亏没带王老七,要是他来了,未来三年别有饭局,只要是有,他就得…… 菜儿上的差不多了,那就开吃开喝呗,别的都挺好,唯有一样儿,魏家这个长子长孙,千里地上一根独苗儿,魏常威可没动筷子。 每上一道菜,魏夫人就往一个空盘子里夹出去一点儿,盘子就放魏常威面前。 这孩子呢,不动筷子,上个菜还给介绍,这个是啥鱼,那个是啥菜儿,怎么个吃法,吃的什么部位,就是自己一口不动。 二狗和小闺女刚开始还啥都新鲜,这个也好吃,那个也爱吃,吃着吃着这俩孩子也停筷子了,旁边一个光看不吃的,他俩也难受。 老爷们儿那桌呢,魏家父子那是场面人,有意结交怎么也不可能冷场,辣椒姐有意奉承,插科打诨的把局儿伺候的也明白。 这么会儿工夫,女眷小孩儿这桌的常夫人也撂了筷子了。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你们稍坐,先自便哈,我带着孩子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话带着魏常威,端着那一盘子菜就往后面那桌去。 二狗和小闺女心里还琢磨,大户人家规矩这么大么,小孩儿桌都不让小孩儿吃饭了? 人家也没刻意避讳着,到了后面没人那桌,魏常威忽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往边上一堆碎,就好像一瞬间就没了骨头。 再看脸上看,嘴歪眼斜,流着哈喇子,张着嘴等着投喂。 他妈魏夫人拿着勺子往嘴里头喂,喂一口,拿手绢给擦擦嘴,再喂下一口。 这一瞬间,屋里就都静下来了。 魏掌柜惨然一笑:“这孩子胎里带的这毛病,吃一口东西都会变成这样,让你们见笑了。 来咱们甭管他,喝酒,他一会儿就好。” 第244章 胎里带,一对双 酒席继续,这酒可是没少喝,这魏掌柜和铁蛋、王大梁越喝越投缘。 喝到差不多了,辣椒姐懂眼色,明知道魏掌柜一会儿指定跟铁蛋他们有话说。 假装自己喝多了,出去透了几口气,回来半真半假的就要告辞。 魏掌柜起身出来送,铁蛋和王大梁也要出来送,让魏老爷子拉住了。 出了门儿,辣椒姐和魏掌柜面对面,脸上都挂着笑。 辣椒姐先拱手。 “魏掌柜,实在是不好意思,我酒量浅,陪不了您几位了。 今天招呼不周,正好我那边儿还有点琐事缠身,您几位吃好喝好。” 魏掌柜笑着从口袋里拿出厚厚一叠钱,直接往辣椒姐手里塞。 “您客气了,今天这顿可是费了心了,这顿要是让我安排,也安排不了这么妥帖。 这个呢,是我的一点心意,前天要是没有你帮忙,我跟铁蛋兄弟也没缘分认识。” 辣椒姐把钱一推。 “魏掌柜,这个就没意思了。 我是真心想交您这个朋友,我们这些跑江湖的,看着人五人六的,真有点什么事儿,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我还想着咱们来日方长,赶明儿有工夫,到您府上拜会呢。 你这钱一掏出来,这不把我往出撵呢嘛。 我就求着,往后有机会替你跑跑腿,打打杂呢,你千万收回去。” 魏掌柜也没撕吧,把钱又揣回兜里了。 “这话说远了,既然有缘分,咱们喝了这顿酒,那就是朋友了。 赶明儿有工夫,来家里喝茶,聊天儿。” “得嘞,眼看过年了,我别的本事没有,预备几条好鱼给您送家去。” “那行,我可在家等着了。” 俩人一哈哈,辣椒姐转身走了。 别看这几天操心费力,晚上这顿饭又伏低做小伺候局儿,灌了一肚子酒,就出门儿说这几句话,这些罪就没白遭,辣椒姐高高兴兴走了。 眼见着辣椒姐走了,崔先生和梦洳姑娘也坐不住了,热恋嘛,隔着桌子眉来眼去半天了,别说眼神拉丝了,崔先生那眼神再黏糊一点都够受孕了。 崔先生借着尿遁,再没坐下,打了声招呼带着梦洳姑娘也走了。 辣椒姐是走了,她雇那两辆马车可还在呢,早打好招呼了,不许走,什么时候把贵客安安全全送到家了,什么时候这单生意算完事儿。 那时候服务意识比现在好,关键是各行各业都有头儿,你得罪客人了,真挨揍啊。 他俩坐了一辆马车走了,二狗和小闺女也吃饱了。 魏家少爷魏常威吃过了饭也恢复了常态,又变成了知书达理、翩翩如玉的小公子,仨人在一起玩儿的还挺好。 小闺女偷着问魏常威:“你从小就那么吃饭啊?不难受啊?” 魏常威也挺可怜:“小姑,我难受倒是不难受,就是我吃饭的时候跟做梦似的,不知道饭菜啥味儿,长这么大也不知道啥好吃。 都是人家告诉我啥好吃,我才知道啥好吃。 还有,我告诉你个秘密。 我从小跟我妈睡,我睡着的时候也那样儿,醒来就好。 我从来不知道晚上我妈搂我睡觉啥感觉。” 小闺女看他那样儿更觉得可怜了,还跟二狗说一句。 “二狗,咱俩跟大侄儿好好玩儿,你不能熊他。” 二狗也点头:“嗯呐!” 酒局喝的差不多了,铁蛋和王大梁以为散场就回家了,谁知道魏掌柜非得拽着回家喝会儿茶,醒醒酒。 他俩不想去,奈何魏老爷子出手了,老爷子死死攥着铁蛋的手腕子。 “小子,今天你跑不了,不跟老头儿我回家认认门儿,我今晚上就赖上你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不去也就不行了。 铁蛋他们五个上了一辆马车,魏常威还真挺愿意跟俩小的玩儿,也跟着上了他们这辆车。 魏掌柜自己驾一辆马车,下人带上家小一辆马车,一起往回赶。 魏家在县城里面有房子,没去,在县城边上是大宅,奔着那儿走。 也不近便,走到一大半,魏掌柜下了马车,铁蛋他们的车也跟着停了。 魏掌柜冲着后面的马车喊了一嗓子。 “铁蛋,下来陪我撒尿。” 铁蛋跟王大梁也憋的难受,三人站在路边对着下面的田埂方便。 魏掌柜提好裤子,一指前面这一片沃土。 “这一片都是咱家的地,江边上好的熟地,你们瞅咋样儿?” “俺们都是种地的,就跟土地亲,这地还说啥了,攥一把都流油,好地。” 魏掌柜哈哈一笑:“上车,回家。” 到了魏家,泡了一壶上好的茉莉花茶,不懂茶的也会闻,扑鼻香。 喝了一会儿茶,该说正事儿了,魏掌柜起身拿了两张纸递给了铁蛋。 铁蛋识字儿还不如王大梁呢,王大梁在灯光下一看,手都哆嗦了。 “魏先生,这,这,这我们可不能要!” 给的是啥,上好的熟地两垧! 啥概念,一垧地15亩,两垧地就是30亩地,江边的熟地一垧能卖150-180块银元,现钱儿! 一个长工干一年能挣15到20块银元。 一垧地一年租金,12到15块银元,等于壮丁干大半年的工钱。 一块银元能买 15 斤白面、4 斤猪肉; 这两垧地不用出力,年年稳定进粮换钱,足够普通农户全家三年口粮、零花。 关键有价无市,上好的熟地得赶上有机会才能入手。 王大梁都没跟铁蛋商量,直接就拒绝了,这对农民来说太贵重了。 魏老爷子也在边上坐着呢,咳嗽了两声。 “小子,嫌少啊?” 王大梁这会儿已经小声跟铁蛋说了,铁蛋也不敢收,恭恭敬敬的答话。 “老爷子,不嫌少,您给的太多了,我们小门小户的,不敢收。” “我老头子的命,还不值两垧地?” “老爷子,账不能这么算,咱们缘分到了,赶巧儿我身上带着熊胆呢,是您自己有福气。 再一个,我们离得远,这地我们也种不过来。” 魏掌柜接过了话头。 “行了,行了,铁蛋,这地我给你租出去,替你经管这,你每年拿钱儿就行。 你听我给算算账哈。 你那仨熊胆都没处买去,咱们私底下交易,一个熊胆没个六七十块银元下不来,这仨就二百多了。 我寻思着,钱儿一花就了,人常在。 在我们身边给你置办点产业,你常来常往的,方便咱们多走动,多亲近。 咱家地不少,不差这两垧地,老爷子就想着你们常来,能多看看你。 你要是不乐意跟我们家处,这个地不给也行,我给你拿三百银元,以后你们不乐意来,就不来。”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不识抬举了,就这么地,莫名其妙得就再江边上多了两垧好地。 等出了门,在马车上,王大梁跟自己媳妇儿说今天这事儿。 铁蛋还不好意思:“啧,唉,就帮点忙,咋好意思拿呢,咱也没啥给人家的。” 小闺女扭头儿看看铁蛋:“铁蛋哥,我还想跟你说呢,我能帮着治好魏常威的病。” “咋回事儿?” “老不死说了,魏常威是身体里多了一个魂儿,胎里带的,他妈怀他的时候,是一对双儿。” 第243章 夜哭郎 小本本都拿出来,六老师要讲课了。 咱们普通人讲这事儿呢,通俗易懂,挺吓人,一个胎儿把另一个胎儿吃了。 实际上西医把这种事儿分成两种情况。 一种叫双胎消失综合征,一般发生在孕早期,前12周。 原来宫腔里有俩孕囊、胎心,后面其中一个胚胎停止发育,组织慢慢被胎盘、母体子宫吸收,最后只留下一个胎儿足月分娩。 注意啊,是吸收,不是大口大口吃肉啊。 其实对于被吸收的胎儿和孩子母亲甚至家庭都是好事儿。 被吸收那个绝大多数都是有点毛病的,最常见的是胚胎受精后染色体畸变、基因缺陷,咱说生出这么个孩子,家里多糟心,孩子这一生也活不好啊。 再有就是两个胎儿争夺血供、营养,发育弱的一方长期供血不足,慢慢萎缩停育。 抢不上食儿,饿死了,那没招儿啊,这属于自然淘汰,物竞天择,人为干预不了。 这种一般发生在孕早期,大部分大人没有太多感知,坚持正常产检很重要。 另外一种情况就挺作孽的,胎内融合,(畸胎瘤或者寄生胎) 俩胚胎在母亲肚子里该分开的时候没分开,长一起去了。 孩子的躯干、腹腔、脊柱长出带有手脚、骨头的寄生胎,目前医学条件下,有的能剥离,有的还剥离不了。 怀孕,一定定期产检啊,然后呢除了叶酸,还可以适当补锌。 亚洲、内陆男性尺码会跟沿海地区和欧美地区尺码有客观上的差距。 有一个原因是长久的饮食习惯和基因遗传,沿海和欧美吃海鲜和肉类较多,锌元素补充的更多。 包括男书友人过中年以后,一把一把吃枸杞的同时,也记得补锌,你好,她也好。 傻老爷们别猛猛补啊,补多了影响铜吸收,也影响身体。 行了,唠唠嗑儿就下道呢,回到通往幼儿园的正路上来哈。 铁蛋、王大梁两口子、二狗、小闺女在魏家得了人家两垧地,出来在马车上就说起了魏常威的病情。 商量来商量去,事以密成,先别跟人家说去,先办,办成了皆大欢喜。 办不成就告诉人家,让人家找明白人给办。 1932年开始日本鬼子在东北刚施行保甲制度,管的不算苛刻,但是这两年抗联打的鬼子也挺疼,从1936开始弄了集中屯,那保甲制度就比较严苛了,晚上出不了门儿。 这会儿呢,晚上还让人上路,身上得带良民证,碰着巡逻的,给个三瓜俩枣也就打发了。 五个人回了崔先生家,屋里漆黑一片,屋外铁将军把门儿,崔先生还没回来。 梦洳姑娘家里、铺子里也没人。 老头儿脚筋让狗咬了,他自己不治,女儿、女婿不能不管呐。 找了辆车送财神庙门口那个大夫那儿去了,这会儿治着伤呢。 反正一时半会儿没地儿去,晚上还有点儿事儿要办,干脆大家分头出去找吧。 找啥呢,墙上贴的纸,纸上写的东西,我一说你们都能听说过。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往来君子念几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是土方子,家里小孩儿,夜夜啼哭,求医无效,就在红纸或者黄纸上写这个,在家附近贴好,求的是用大家伙的阳气压惊安神。 其实这招不一定灵,很多时候小孩儿哭闹,是肠胀气、肠绞痛、睡眠倒退、环境声光刺激、缺钙 / 维生素 D、积食。 中华民族实际上是吃糠咽菜过来的民族,几千年来人人吃的饱的盛世太少太少了,也就经过我党坚持不懈的奋斗,近三四十年,才从营养不良过渡到营养过剩。 现在孩子夜间哭闹少很多,那时候小孩儿夜啼很大的原因是微量元素不足,吃点百家饭没准能补补。 诸君当知饮水思源,一切来之不易。 他们找纸干啥呢,看看有没有小鬼儿闹孩子,就年初的时候,小闺女的魂儿不是被小鬼儿带出去玩了么。 找个小鬼儿把魏常威身体里另一个魂儿带出来,这事儿不就成了么。 想法挺好,有些东西,你不找它,卜卜愣愣可哪都是,你要找它的时候,还真不好找。 天儿也黑,找了半天没看着,五个人一寻思,往回走吧,天亮了再说,越来越黑也看不着啥了。 都快到崔先生家了,还就看见前面一个院儿,门开了,出来个人,手里拿了一张纸,往自己家墙上贴呢。 铁蛋步子大,几步就过去了,刚要开口,那人心里想着事儿呢,一回头。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是一个女的。 铁蛋赶紧道歉,这女的还真吓了一跳,一个劲儿拍自己胸脯,拍的颤颤巍巍、晃晃悠悠的,铁蛋也不敢看。 侯小楹过来了,铁蛋赶紧往后撤,自己人高马大的,往人家面前一站,是挺吓人的。 侯小楹轻声细语的跟这女的聊天儿,一说,还真是家里小孙子哭闹不停。 瞌睡遇到枕头了,侯小楹跟她一商量,她带着小闺女进去帮着看看,铁蛋、王大梁和二狗在门口等着。 侯小楹和小闺女跟着进了小院儿,院儿不大,收拾的挺干净,靠墙还有个狗窝,里头没狗。 进屋以后直接到正屋,这屋不住人,摆了不少桌椅板凳,这是一间小教室,他家办的私塾。 一说到这儿,你们应该能想起来了,老孙太太家么,刚才颤颤巍巍、晃晃悠悠的是丰温柔,他们相互之间也没见过面儿,谁也没寻思能有这么巧。 在正屋里等了多说有个三分钟,丰温柔一家子,除了小孙女都来了,儿子孙忠孝,儿媳妇儿秀儿抱着个小男孩儿,看着也就不到一岁。 这孩子是一路哭着过来的,进了这屋哭的更大声了,小孩儿眼睛干净,他能看见跟着小闺女的老不死。 他也知道这些不是阳间的东西,知道害怕,他还知道跟谁在一起安全,挣扎着让小闺女抱她。 小孩儿抱着小小孩儿进怀里,颠两下逗一逗,不哭了,咯咯直乐。 小闺女看了看了一家子人。 “你家确实来了鬼了,别害怕,不是外面的。 他想跟你说几句话,你们看上谁的身合适?” 丰温柔第一个把目光放在儿媳妇儿秀儿身上了,然后孙少安,孙忠孝,秀儿把目光放在丰温柔身上了。 第244章 来福儿 不用说了,民主集中制,眼神已经投票了。 丰温柔那么温柔个女人,看孙少安的眼神里都带着刀子,心说:“呸,死渣男!” 孙少安一缩脖子,嘴里嘀咕:“你敢瞪额,当心额锤死你!” 丰温柔往边上椅子上一坐,也不害怕了,眼一闭,哀莫大于心死。 自己老公和儿子投了自己这票,就相当于问“你媳妇儿/老妈和儿媳妇/媳妇儿同时掉水里,你们救谁?” 有了明确答案了,婆媳感情再好,心里也拔凉拔凉的啊。 没等丰温柔难受上劲儿呢,身体一软,人就往下出溜儿,没等出溜儿到地上呢,眼儿一睁,又坐直了。 瞅了一眼一家子人,说话了。 “少安呐,窝嫩叠,这一转眼儿,忠孝都娶妻生子了。” 怎么个事儿呢,孙少安他爹死了有些年头了,在下面过的也挺好,这眼瞅着要转生了,有点想家了。 寻思着喝了那碗孟婆汤,再以后这一家子人可就见面都不相认了。 打报告递申请,说回来看一眼就走,还真给批了。 半夜老鬼我回了魂,回来不见窝嘞女人! 一家子人都挺好,虽说家道败落了,但是也算看着重孙子了,就是自己媳妇儿咋没了呢? 改嫁了? 自己也没收着信儿啊,那不行啊,一家子就要整整齐齐啊! 老头儿一着急,把自己重孙子吓着了,就这么地丰温柔出去贴了那张纸。 这事儿要是早一个来月问,孙少安都得麻爪,前段时间老孙太太回来了,那就跟自己老爹说呗。 老太太是怎么没的,不到寿又怎么溜达到了牤牛屯,占了谁的身,现在过的可好了,身边儿还有个小闺女做伴儿,叫王淑云。 小闺女和侯小楹对视了一眼儿,还能这么寸嘛。 “我就是王淑云!” 得了,事儿一说,整明白了,老孙头儿跟我们走吧,忙完了带你去看看你那一脸连毛胡子的老伴儿。 这一下还整挺亲切,小闺女叮嘱了丰温柔,明天弄只公鸡炖了,再放根儿参须子,补补阳气就没事了。 她是没事儿了,丰温柔能没事儿嘛。 打这天起,饭不做了,衣服不洗了,屋子也不收拾了。 啥时候好饭过来请,啥时候起来炕吃饭,吃完继续回炕上躺着去,一直作到过年。 孙少安一个读书人,多少个夜晚让丰温柔捶得咬着棉被流泪到天亮。 小本本儿是不没收起来呢,再给你们讲个事儿哈。 都说孩子眼睛干净,能看到那些东西,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眼睛干净能看见? 这是因为小孩儿大脑没发育完全,没有完整包裹住松果体。 松果体这名儿虽然是老外起的,老外研究的挺多,但是理论出在中国,谁呢,纯阳子吕洞宾。 他出了本天书秘籍《太乙金华宗旨》,这本书可了不地,欧洲人非常推崇。 心理学泰斗荣格以这本书为基础,研究了集体潜意识理论,也写了本书《金花的秘密》。 别瞎联想,不是教你炸金花的。 把人体当成一个太极来看,胸口是圆心,头脑是阳鱼,肚子是阴鱼, 丹田是阴鱼的中心点,就是黑色部分中间那个白色的圆,阴中阳。 松果体是阳鱼的中心点,白色部分中间那个黑色的圆,阳中阴。 你把松果体当成一个雷达,消耗阳气去探索阴的世界。 小孩儿松果体没闭合,脑子里的阳中阴外露,所以能看见那些。 学去吧,都是姿势。 多站桩,先把阳气积累足了,再考虑松果体的事儿。 行了,大致说说得了,扯这玩意没头儿,我能水出好几章去。 半夜三更也不是串门子聊闲天儿的时候,门口铁蛋他们仨还等着呢,一半天儿也不走,侯小楹跟小闺女就领着老孙头儿出了门儿。 出门还遇到巡逻的了,可不是伪警察哈。 巡逻的一共十六位,都是小脸颊,红肩膀,手挽手连成一排,他们是二八神。 说二八神不知道,一说夜游神那就知道了,专门夜间巡逻的神,天一亮就交班儿给日游神。 他们来干啥呢,丰温柔不是贴了张告示么,相当于报警了。 人家接警了,过来瞅瞅咋回事儿。 人家老孙头儿那是有正规手续的,老不死现在也归了小闺女的堂口,虽说不那么正规吧,在东北地界上这也是默许的。 人家警告了一句:莫生事端! 那还扯啥了,天儿也不早了,折腾这么长时间了,回家觉觉了。 一起回了崔先生家,崔先生也从财神庙大夫那儿回来了,见人都不在,正着急呢。 睡觉的事儿咱就不说了,转天儿起了炕,铁蛋和王大梁领着小闺女又去了趟财神庙,没招儿,这块儿最热闹。 买不少纸钱、纸扎的新衣服、玩具、又准备了点祭品。 东西买齐了,回去等天黑,天一黑,到财神庙门口,地上不画圈儿,点起来火就烧。 那孤魂野鬼不都往这儿来么,亏着有老不死和大狐狸他们护着,排着队算得了一回食。 引来的小鬼儿,还不止一个,挑着戾气不重的,叫过来,又给玩具,又给钱儿花,还让他吃了顿饱饭。 坐上白天雇好的马车,就到了魏家门口,小鬼儿勾小孩儿的魂儿那还不手拿把掐。 不大会儿工夫,地主家的傻儿子被领出来了。 这事儿基本上就办成了,啪啪一拍门,开门的还认识,那天牵马扒拉王大梁那个。 看见是王大梁一愣,这半夜三更的,不样扒拉的谢飞机咋来了? 等了有一会儿,魏家人都出来了,把这些事儿一说,魏夫人当场就哭了。 “怀孕的时候号脉,大夫就说是双胞胎,名儿都起来好,常威,来福儿。 我可怜的来福儿啊~~~” 拿了点糕点给魏常威吃,还真没嘴歪眼斜。 魏常威边吃边跟着抹眼泪儿,我咋把我弟弟给炫了呢,没事儿揍揍得了呗。 剩下就一个事儿了,这魏来福咋整? 要么小闺女给带走,反正家里也供仙堂,不差他一口香火。 要么送到娘娘庙,求着送子娘娘,拴娃娃再给拴回来。 魏夫人流着泪说:“拴回来,多大的罪我都受着,不管他是个傻的,还是残的,他都是我的儿子!” 魏家这个人情可是欠大了,又要给房子又要给地的,铁蛋给拦住了。 “咱们俩好噶一好的事儿,你们不让我跟你们外道,这么整不是跟我见外了么,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处呗。” 后来,眼瞅着到绝境了,魏掌柜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还真帮了这一大家子一把。 依兰的事儿算办圆满了,也都想家了,明天去孙家送点东西,该回牤牛屯了。 第245章 寿终正寝 三辆马车在天黑前进了牤牛屯,铁蛋他们到家了。 这一趟上依兰去了好几天,虽说有铁蛋和王大梁在,王老二还是挺惦记的。 眼瞅到年了,看着一家人整整齐齐,踏踏实实都在家,心里舒坦。 这一回来,可了不地了,一车拉人,两车都是年货。 老魏家人说是不跟你客气,知道要回家了,能不给预备点东西么。 还有梦洳家呢,跑前跑后忙了好几天,梦洳她爹夺银义啊,也给预备了不少好东西。 再加上他们自己买的,这就正经不老少了。 没等他们出县城呢,几个吆五喝六的混混还把车拦了,铁蛋和王大梁捏着拳头下了马车。 架没打成,硬给塞了好几筐鱼,辣椒姐给安排的。 王老二家可成热闹了,吃的喝的摆了一外屋地,炕上皮儿片儿的整一炕。 大家伙分呗,老爷们儿在屋里都站不住脚儿,嫌乎闹挺,都上当院子待着了。 铁蛋在院子里把魏家给的地契递给了王老二,王老二也不知道是啥,还搁那问呢。 “这啥玩意啊,我也看不出个数。” “依兰,江边的熟地,两垧地。” “哎呀我滴妈!你们哥俩劫道去啦?” “干爹,劫道可劫不走两垧地,这都人家给的。” 把老魏家这事儿一说完,王老二也挺乐呵。 “要不说人还得干点好事儿,好人有好报儿,行了,地契你揣着吧。” 铁蛋不干,意思都交给王老二保管,王老二沉吟了一会儿。 “以前我管你是你年岁小,你娘也是个糊涂蛋,现在你眼瞅当爹的人了,得学会自己管家了。 钱儿呢,我不跟你算那么细,你手上现在也有几个。 等几年,大富大贵再大一大,你、大梁,你们哥几个均分。” 铁蛋撕撕巴巴不同意,这两垧地他坚决不要,王老二把两垧地的两张纸,给铁蛋和王大梁一人一张。 “那就这么地,你们两家一家一垧地,租金你们自己给媳妇儿,都得学会管家。” 小闺女从马车上下来,都没进自己家屋,颠颠儿的跑王老大住那屋了。 小屋收拾的干净利索的,老孙太太正在一盆子热水前面刮胡子呢。 小闺女噗噗腾腾往里一进,吓的手一哆嗦,脸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孙奶,俺们上你依兰的时候,去你家了,你家温柔婶子对我老好了。” 老孙太太跟老孙头老两口子还没咋近乎呢,家门又开了,闯进来好几个老娘们儿。 铁蛋娘是壮劳力,扛着两卷布先进来,后面于嫂子、王老二媳妇儿、小慧、侯小楹、王淑兰、王淑清都拿着棉花,老韩太太也跟着过来看热闹。 今年这棉花布匹可够使唤了,王老二媳妇儿寻思着给这些人都做一身儿新衣裳。 那会儿跟现在不一样,啥都少,啥都慢,都得提前预备。 不像现在,年夜饭的食材,三十儿早上下单,八九点就给送家来。 要是穷的没啥玩意呢,也就把嘴糊弄明白就得了,倒不那么麻烦。 这要是真有点好东西,正经得忙乎一段时间呢。 衣服一家一家的做,都说先给王老二家做,王老二媳妇儿笑着看了看老韩太太。 “要我说先给韩婶做个棉袄吧,老太太这衣裳可有年头了。” 老韩太太没瞅别人,就跟小慧对视了一眼,自己笑着摇头。 “可别给我做了,我穿不上,眼瞅要死了。” 王老二媳妇儿轻轻在老韩太太胳膊上拍了一下。 “大过年的,这老太太说话咋这么不吉利。” “真事儿,我呀,小年儿前一天,腊月二十二就到寿了。” 这话一说,屋里一下就静下来了,都瞅着老韩太太,老韩太太倒是挺自然的。 “我死不死能咋的,也不出咱们屯子,我得等我俩儿子回来。 他们走前儿说了,让我在家等着,总有一天得打回来,把东北的鬼子都打死以后,哪儿也不去了,就给我尽孝。 再说了,别看我老太太窝窝囊囊一辈子,淑云眼瞅着要出马了,家里还没有碑王呢,无碑不成堂,以后你家堂口不还得供养我。 一身臭肉,老了还这疼那疼的,一天老特么难受,还不如死了利索。” 这番话说完,大家伙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毕竟是人要过世了。 既然得了信儿,那就准备起来呗,到底赶在老韩太太走之前给她从头到脚做了身新衣裳。 老韩太太自己家仓房里老早就准备好了寿材,纸扎牛啥的都不用愁,赵立军他们小三口儿跟老马头子学的老好了,现在手艺嘎嘎滴。 到了腊月二十一,老韩太太把王老二两口子都叫到家里,把钱财和房子都托付给了王老二,这老太太还挺能攒,手上还真有两个。 可惜,这笔钱财到王老二去世,也没能交给老韩太太的俩儿子。 “老二啊,我走了以后,你不许给我打幡儿,也不许摔盆儿,磕个头行个礼就得了,我有儿子。” 王老二点点头,没吱声。 “行了,你回去吧,我洗洗,让你媳妇儿给我搓搓后背。” 等洗好了以后,老韩太太就开始撵人了。 “行了,回去吧,都利索了,明儿早上你们两口子来给我收尸就得了。” 王老二媳妇儿说啥不肯走,非得送老太太,老韩太太叹了口气。 吹灭了油灯,老韩太太躺着,王老二媳妇儿坐在炕上,后背靠着墙,也都没啥心思睡觉,你一句,我一句的唠着嗑儿。 月亮刚上中天,黑暗中老韩太太伸手去摸王老二媳妇儿的手,摸到以后,死死的攥住了。 “老二媳妇儿,起来,快!” 王老二媳妇刚起来,老韩太太自己下了地大步流星往仓房走,王老儿媳妇儿点着了油灯赶紧跟着。 进了仓房,老韩太太一脚踩板凳,另一只脚直接迈进了棺材,在棺材里坐好,把衣服上用红线拴好的铜钱含进嘴里。 双手抿了抿两鬓的头发,躺好,就那么一瞬间,呼吸全无,面容安详。 王老二媳妇儿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韩婶儿,呜呜呜。” 耳边忽然听见老韩太太说话:“行了,哭一声就行了,我死完了,你回家睡觉吧。” 第246章 来贼了 老韩太太死的就挺……没有仪式感的。 自己把啥玩意都安排利索的了,别人有时候难免有个疏忽啥的,她自己还能现场指挥。 到死了,除了穿了一身新衣裳,一个纸扎的老牛,啥也没要。 都说女人去世以后,一辈子洗洗涮涮,脏了阳间的水,得让老牛下去喝脏水。 王老二媳妇儿还张罗着,下葬的时候准备给点啥,老韩太太晚上就在她身边念叨。 啥也不用准备,等她儿子回来,缺啥少啥让她儿子安排。 俩人在梦里呛呛好半天,老韩太太要停灵三天,王老二媳妇儿非得停七天,到最后,达成一致,停灵五天。 老孙太太第二天给写好了堂单,老韩太太成了家里的碑王,这碑王一做就做了快50年。 到最后她也没等到儿子们的回来。 有些东西,我一直想写出来科普一下,好像没有合适的切入点,今天好像有了。 抗联是我党领导的敌后抗日武装,建国后从 1946 年解放东北起,各级人民政府就持续安葬、公祭、常年祭扫,从未中断。 从八十年代起,中央财政百亿资金修缮全国 83 万座散葬抗日烈士墓,其中包含远征军、正面战场国军将士遗骨、墓地。 湖南南岳忠烈祠:大陆唯一国民革命军抗日总陵园,供奉百万国军阵亡将士灵位; 云南腾冲国殇墓园(滇西远征军陵园):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每年 9 月 3 日抗战胜利日,云南党政军集体祭拜远征军阵亡将士,两岸老兵、家属共同参与。 南京、上海、台儿庄、衡阳、常德会战纪念园:各地政府常态化组织祭扫,展出国军正面战场史料。 每年三个全国性公祭场合,共产党敌后武装、抗联、国军抗日英烈一并祭奠。 4 月 5 日清明节:全国所有烈士陵园统一开展 “清明祭英烈”,纪念碑同时供奉国共抗日英雄。 9 月 30 日烈士纪念日:国家层面、省市县同步举行公祭,所有抗日英烈(含国军)全部列入缅怀对象。 9 月 3 日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举办全国性纪念大会,完整讲述正面战场、敌后战场、东北抗联十四年抗战历史。 回望来时路,不负赤子魂。 山河皆无恙,忠骨永留存。 家里有老人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这里集合。 老韩太太死了,但是又好像没死,王老二媳妇儿挺烦,家里好像突然多了个老婆婆,炒菜多搁一勺子油, 她晚上都得在梦里叨叨两句。 这导致王老二媳妇儿最近看小闺女挺不顺眼,你出马就出马,整个碑王你自己管好啊,天天找我茬儿干啥。 腊月二十七,还有三天过年,老韩太太的尸体入土了,仪式简简单单,之前屯子里她帮过的人不少,基本上都过来给磕个头,烧柱香。 王老二家里老热闹了,老刘头、席怀安和不点头都来了,都挺乐呵,就不点头不乐意来,不为别的,他辈儿太小了,不自在。 王老四一家三口前两天就回来了,得按规矩来,四阎王又不是倒插门儿,不能在老丈人家过年。 做饭的是尹家的胖厨子,孙炮手家在好几十里地以外呢,也回家过年了,就他老哥一个,也凑过来了。 老韩太太办丧事,赵立军小三口儿帮着扎纸牛,看在老王家面子上跑前跑后的,也来了。 三桌差不点都没坐下,屋里热热闹闹的吃着饭,王老七那嘴……扯着脖子跟人吹,他吃过八个菜儿。 也就铁蛋、二狗、王大梁、侯小楹、小闺女他们没跟王老七一个桌儿,要不非得拿话挤兑死他,让他知道知道,辣椒姐安排的啥菜儿。 屋里热闹,院子里头也热闹,家里来贼了。 老王家有俩柴火垛,院里头的是劈好的木头绊子,横一层竖一层摞好。 真的,到农村,这家人家咋样儿,你瞅瞅他家柴火垛就知道。 真有那要样儿的,柴火垛码的一码齐,大小基本都一致,看着就老得劲了。 还有一个柴火垛,苞米杆子是在院外面,摞的挺老高,喂个驴,引个火,做个饭啥的。 这工夫就有一个人撅个腚,偷摸的在玉米杆子里翻腾。 屋里这老些人呢,家里还有仙儿,不大会儿工夫,屋里就出来俩人,王老四跟王大梁。 这偷东西的人活该倒霉,要是王老二和铁蛋他俩出来一个,起码也有个压事儿的。 四阎王和混不吝王大梁出来了,他还能有好吗? 俩人是高抬腿轻落步,走道一点动静都没有,到了大门口就看那小子半个身子都钻苞米垛里头去了。 王老四要开门,王大梁跟他摆摆手,让他等一会儿,自己走驴圈跟前儿了,在驴槽子里找了根干草棍儿。 驴也好奇,人说马无夜草不肥,这眼瞅过年了,是准备给我添点料? 往前一凑,王大梁手里的草棍儿就捅驴鼻子眼里了。 那能不疼么,老牛鼻子里拴个环儿都老老实实听话呢,驴也不高兴。 “儿啊,儿啊。”叫唤,我打不过你,还不能骂你么。 伦理哏也不扣它钱。 驴这么一叫唤,王老四顺势一开门,苞米垛里头那小子一点没听着。 王大梁顺手拿过赶驴的鞭子也出来了,爷俩一对眼神儿,一人伸出一只手,拽着小偷儿裤子后腰就往外拽。 俩人一拽,那小子下意识往前使劲,赶上他腰带松点儿,人没出来,棉裤下来了。 这就尴尬了,再往外拽没下手的地方了,不能抓着茶壶嘴儿往外拽吧,拽完这手还要不要了? 王大梁看那两条腿儿还往里顾涌,抡着鞭子就抽。 那赶驴的鞭子都是柳木杆子配上三股粗麻绳拧的麻花绳,抽身上,那都是一下一条大长檩子。 抽的苞米垛里头那小子只哽哽,往苞米垛里头钻的更着急。 这王老四比王大梁有经验,这爷俩一个比一个损,从王大梁手里拿过鞭子,鞭绳和把手攥到一起。 “你抽他干什么玩意呢,他不乐意往里钻么,你捅他啊。” 说着话就要往里捅,里头那小子可吓坏了。 “我出来,别捅!” 第247章 白仙儿 这小子一点点从苞米垛里钻出来了,俩脚一着地,着急忙慌提裤子。 王大梁瞅着这小子脸生,指定是没见过。 “你是谁,干啥来的。” 这小子刚要开口说话,王大梁一拳打他嘴上了,牙直接把嘴唇子磕破皮,满嘴血赤呼啦的。 他还想说话,王大梁那小炮拳照着脸上就是一顿怼。 外头打仗了,屋里人也坐不住了,呜呜泱泱就往外走,人出来了,都拉着王大梁不让打了。 提溜个煤油灯照亮,都往这小子脸上看,没一个认识他的。 都问他是谁,那个屯子的,来干啥。 这小子还犯哏,刚才我要说给我叮咣一顿揍,现在我还不说了呢。 这边正热闹着呢,那边远远来个人,看着这边围了一群人,往这边儿就跑。 这人是谁呢,老郭。 他上回搁自己的烧锅正跟新媳妇儿亲热呢,王老二直接进屋了,好悬没吓坏了。 两口子一商量,以后不搁烧锅住了,一个是人来人往,老郭跟寡妇过一起去了,风言风语的好说不好听。 再一个就烧锅都是酒糟味儿,臭的哄的,住着也不得劲。 寡妇家现成的小土房儿,以前他老爷们儿的鬼魂老在屋里叹气,这不送扬州给送走了,那就住着呗。 到年底了,正是烧锅忙的时候,老郭就贪了点黑,回来看见王老二家门口有事儿,他也跟着着急。 要说左右屯子里认识人最多,还就得是他,都上他那打酒去么。 煤油灯底下一看,这小伙儿面熟,有点想不起来。 那小子看见老郭还打了声招呼:“郭哥。” “哎呀妈呀,这不老马家马庆文儿么?你咋上这来了?” 还真认识,当初送扬州的时候,老郭不去四合屯儿找了看事儿的么,老马头和老马太太。 他家老仙儿出门之前要盘缠,然后说差点回不来那个。 这小子是老马头的亲大侄儿! 这小子哭丧着脸,一个劲儿的求郭哥,让他给讲讲情,放了他。 老马问他为啥来,他支支吾吾也说不明白。 大家伙儿也都冒懵,一个苞米垛里能有啥好东西呢,正说着话,苞米垛里传出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得亏是人多,要是人少,半夜苞米垛里钻出来点啥,除了不穿衣服的人,都挺吓人的。 钻出来的是一只雪白雪白的大刺猬,搁苞米地里冬眠呢,左右晃晃脑袋看看围观的这群人,嘴张的老大。 都以为它要说话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长叹了一口气,慢慢悠悠的走进院子,一路走进王老二家仓房。 那还说啥了,偷白仙儿来了。 老马头和老马太太本来就跟老韩太太不对付,之前就说过,牤牛屯的事儿,他们两口子不给看么。 这话说的时间可老长了,那会儿老韩太太还是姑娘呢。 按说这事儿还真怨不着老韩太太。 老韩太太家的白仙儿是自己找上门儿的,咋回事儿呢,夏天下大雨。 老韩太太,不对,那会儿还是姑娘,得叫小韩太太。 小韩太太在地里干活呢,着急忙慌往家跑。 夏天的雨么,说下就吓,哗哗的,都下冒烟了。 大白天的一下就黑天了,咣咣打雷打闪。 别人都撒丫子跑回家了,小韩太太跑不快,她肚子疼,来事儿了。 有痛经经历的女书友能知道,那滋味儿老难受了,关键还淋着拔凉的雨水。 感觉自己都要死了,看着救命稻草了。 啥呢,别人家在大道边上弄的一个小窝棚。 那片地种的是瓜,瓜棚子高度就一米出点头,看瓜的白天躲个阴凉,晚上躺会儿啥的。 紧着走了两步,进了瓜棚,管咋的,脑袋顶上没雨了啊。 但是坐不下去,瓜棚子地上都是水,自己就手捡了两块石头垫脚底子,往那儿那么一蹲。 小韩太太这一蹲,蹲了快俩小时,按说夏天大雨一会儿就完事儿,今天这雨下的时间长。 不光时间长,这雷也太密了,比刘老六嘴还碎,在瓜棚里也看不着天儿,就感觉那雷搁自己脑瓜顶上叮叮咣咣的响个没完。 可算是雨过天晴了,小韩太太能出来了,蹲俩小时,谁都得麻,低头伸手去揉揉脚踝。 一低头,四目相对,一只大刺猬跟她瞅对眼儿了。 那刺猬就在她俩腿中间待着,身体泡在雨水里,哆嗦成一个蛋。 农村人刺猬见多了,也不害怕,东北人基本上不吃这玩意,再一个胡黄白柳灰里就灰仙儿没忌讳,最容易挨揍。 小韩太太就没搭理它,揉揉脚能活动了,就出来了,肚子疼的厉害,没当回事儿就回家了。 再一过就十来年了,小韩太太嫁的人是张大帅手底下的兵,第一次直奉战争的时候死了。 好在小叔子也在部队里,就算有个照应,这么地自己把俩儿子拉扯大了。 老爷们儿死了以后,这白仙儿找老韩太太来了,磨了不到一个月,老韩太太能出马看事儿了。 也没寻思那么多,看就看呗,还真治好了不少人。 有一句话说的多好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总有人琢磨,我要是发财怎么怎么地,将来多好多好。 其实珍惜当下幸福的普通人生就挺好,你穷就没人惦记管你借钱,没人惦记绑架你,勒索你。 真有钱了,你藏不藏着,藏着你装穷,又不像现在穷的那么自然……多累挺。 五大仙家也各司其职,狐仙管卜算姻缘、掌大局,黄仙管迷魂口舌、求财讨封,白仙管治病安康、守家正财,柳仙管镇煞斗法、寻人镇宅,灰仙管探密寻宝、预知吉凶。 一般来说供奉的胡黄常蟒居多,白仙和灰仙属于外五仙儿,比较稀有。 老韩太太能看病,那不就影响别人的生意了么。 老马家的家仙儿那是按辈儿传的,就指着这个营生挣钱呢,你治病比我灵,不就抢我钱了么。 赶巧儿四合屯的富户家里闹病,按说该找老马家给看,人家都听说看病找老韩太太看的准,直接就奔了牤牛屯。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老马太太性子又比较强势,那她能干么。 她就要扣仙儿,也叫抢兵马、夺堂口! 第248章 旧事 这老马太太家里供的是胡黄二仙,堂子里清风烟魂都不老少,正经挺厉害。 把老韩太太熊的都不行了,也就是家里供的是白仙儿,你们来磨,它来治,包你磨不死。 这也是为啥老马太太非得想把白仙儿请回家去。 老韩太太人家也出马了,能不知道是谁偷着坏她么,知道也只能硬挺着。 自己一个寡妇,家里就俩半大小子,还没长大呢,自己怂了,拿啥养活孩子啊。 陆陆续续吧,让老马太太家的清风、烟魂,折腾了小半年儿,心里窝多少火就别提了。 真快撑不下去了,来转机了,全天下唯一一个能救她的亲人来了。 老韩太太的小叔子回来了,鲍贵卿那工夫是黑龙江的督军,剿匪不利,张大帅就从奉天派人过来协助。 老韩太太的小叔子对这片儿熟悉,带着部队来这片儿剿匪。 多年没见寡嫂和俩侄子,那不得回来看看,这一看,日子过的不咋好,这人怎么还时而精神,时而糊涂呢。 老韩太太见撑腰的来了,趁着清醒的时候,就把事儿说了。 当兵的脾气多火爆,二话没说,带着兵,骑上快马直接到了四合屯。 踹开老马家大门,就一个字儿,“砸”! 房子好悬没给他拆了,堂单不光烧了,烧成灰儿,还往上面呲了泡尿。 赶马的大鞭子,甩出去都是双影儿的,在他家当院把这一家子这顿抽。 抽完还不算,把老两口子带着儿子一起拉回了军营,人家直接放话了。 “你不能耐么,让你家供那些玩意上军营来救你们。 不能磨人么,我还没见过呢,正好让我见识见识。 我就给你三天时间,到日子就按通匪算,直接枪毙,你们使能耐去吧。” 拿啥使能耐啊,仙家属于是阴灵野修,天生怕至阳刚煞。 刀、枪、炮那叫兵煞,士兵天天摸这些东西,身上都带着煞呢。 那军营里面,人多聚阳,千人同气,不是大小伙子就是大老爷们儿,太监在里面待久了都得长胡子。 再一个,部队保家卫国,那是有浩然正气的,功德金光一开,仙家跑都跑不过来呢,还敢进来闹事儿,不把屎打出来,都算拉的干净。 仙家真要在军营里好使,要啥参谋啊,直接给我算算敌人啥时候出现在那儿,直接埋地雷多好。 也用不上军医了,打仗受伤了,直接进帐篷,大刺猬主刀儿,小刺猬缝合,那不扯淡呢嘛。 老马太太家里的家仙儿也不是没使门路,以前乡里有大户人家家里出点事儿,他们给办过,走投无路给人家托梦了,意思是求着救人。 找的这家人家呢,还跟吴俊升手底下人有点远亲,拿着名帖去求情,老韩太太的小叔子一点儿面子没给。 “你的名帖不好使,我这剿匪电报一直开着,你让你家亲戚给我发个命令过来吧,我服从命令。” 眼瞅着要到第三天了,真是逼急眼了,想了个招儿,解铃还须系铃人,直接找老韩太太。 梦里头先是赔礼道歉,再三保证放过这一马以后,决不再犯。 关键是人家答应给钱了,只要能同意放人,散尽家财都行。 老韩太太一寻思,我一个寡妇扯业的,跟他们斗啥啊。 小叔子走了以后咋整,是,能把老马家整死,死了老马,来老牛呢,老驴,老骡呢? 干脆,找小叔子放人! 人放出来以后,老马家还真没少赔钱。 老韩太太一分没留,全给小叔子送去了,顺带着让俩儿子跟着自己小叔子也走了。 这都叫顶级智慧了,亲戚帮忙,一回两回你该给钱也得给,人情用多了就薄了,有了利益那人情才能越来越厚,使唤谁都没有白使唤的。 再一个,俩孩子送走了,我孤老太太一个,你爱咋地咋地。 儿子当兵了,你弄死我,不怕我儿子回来弄你全家就行。 打这以后呢,老韩太太轻易不看事儿,不招灾不惹祸消停在屯子里眯着。 走的近的本屯子人,有点小事儿她实在抹不开面子就搭把手,大事儿一推二五六,找金先生去。 老马家消停了几年以后,慢慢的也把这事放下来了,就是立了个规矩,牤牛屯的事儿她不看。 以前想的是大家各有各的地盘,别抢客户。 这几年儿日本鬼子来了,知道老韩太太靠山进了关,这老两口子也硬气起来了,毕竟年岁大了,也不主动招惹老韩太太,就是嘴不太好。 这回偶然听说牤牛屯儿老韩太太死了,老马太太在炕上乐的只蹦,几十年的恶气总算是出来了。 那就该琢磨琢磨这个白仙儿了,老马太太就想把白仙儿请家来。 老马头子不太愿意折腾,紧跟着劝。 “老韩婆子死了,咱俩也没多少年了,都这岁数还折腾啥啊?” 老马太太一点不听劝。 “咱家这香堂子是辈儿辈儿传下来的,当年我老婆婆就是这么传我的。 我也得往下传呐,再有个一年半载的,我就让老大媳妇儿接香火。 要是把白仙儿请过来,等我下去了,你妈不得高看我一眼?” 老马头子劝不动,只能随了老马太太的心思。 可是这也不是说请白仙儿就能请的动的啊,要是没有王老二家小闺女呢,白仙儿也不在牤牛屯待着,人家深山老林一冬眠,你找去吧,指定找不着。 老韩太太早把后事安排利索了,白仙儿直接就到王老二家了,那就住他家苞米垛呗,仓房那几个天天闹腾,待着也不得劲。 老马太太跟自己家的仙儿一沟通,出去探查探查,就把大刺猬住的地方找着了。 下一步就动手呗,老马家儿子完犊子,胆儿小,不敢去。 正好老马的大侄儿马文庆来家里拜年,说是拜年,其实就是来念秧儿。 总觉得自己奶奶偏心眼子,把香堂子留给了大爷大娘,人家挣钱他眼气呗。 往年老马太太就面儿上过的去得了,这回有事儿用上这小子了,在家预备了好几个菜儿。 马文庆喝了点酒,胆儿也壮了,老马太太就问他。 “大侄儿,眼瞅过年了,有个挣钱的俏活儿你敢干不?” “干呐,啥活儿啊?” 就这么地,马文庆在王老二家门口挨揍了。 第249章 盘盘道 马文庆在王老二家门口拉硬,就找老郭让他给平事儿,老郭夹在中间也挺为难。 交朋友、处哥们儿就这样,总得有个分别,五个手指头都不一边齐呢。 老郭一寻思,这事儿我不能管,管了就把王老二得罪了,转身拍拍马文庆肩膀。 “你这事儿办的不讲究,我管不了。 你是认打,是认罚,还是咋地,你自己跟老王二哥商量。” 转身又跟王老二说了一句:“二哥,这事儿我不参与,你们自己办。” 说完,老郭自己扭身回家了,心里知道这事儿指定没完。 等晚点儿让自己媳妇儿过来告诉王老二媳妇儿一声,老马家出马的,有点道行,提防着点。 拉架的走了,王老二也没想动手,大过年的,俩屯子离得也不算远,打坏了伤和气,把事儿说明白,赔个礼道个歉就完事了得了。 "小子,你大晚上的不睡觉,上我们家掏苞米垛,是奔着俺家白仙儿来的吧? 咱把话说明白儿的你就走,说不明白,那你就得遭罪了。" 马文庆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大脑转的都快冒火星子了,就寻思着怎么编个合理的瞎话,把这事遮过去。 这小子能让人一顿酒忽悠的过来偷东西,能奸到哪儿去,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啥词儿,就差往脑袋里浇点儿油,运转的快点了。 别人能等,王大梁可不等,抡圆了上去就一拳砸腮帮子上了。 马文庆脸一歪,嘴里一抿吐出一颗大牙来。 这事儿分咋算,你上医院拔一颗智齿大好几百,但是要是让人打掉一颗智齿,能赔你最少好几万。 马文庆牙一掉,也急眼了,张嘴就来了句国骂:“CNM!” 王大梁爹妈都没了,他这个岁数,这个脾气,能让人大口骂妈? 旁边王老四正蹭王老二烟呢,连抽了好几口,一个没注意,烟袋锅子让王大梁抢去了,手往前一送,正怼马文庆嘴里了。 你就琢磨得多疼吧,吃饭咬个腮帮子还得疼半天呢,马文庆疼的是满地打滚儿。 这年儿算是过不好了,吃啥也不香了。 王大梁烫完马文庆,回手又把烟袋锅子还给王老四。 王老四还训王大梁:“你拿刀把他舌头噶下来得了呗,整的这个埋汰。” 四阎王带着人杀日本鬼子,啥没见过,扒皮、点天灯都见过不是一回两回。 关键这进嘴的东西他嫌恶心,撇着嘴,斜着眼睛,看着带着口水的烟袋锅子。 手伸的挺老远接过来,在雪地里蹭了又蹭,又夹在自己咯吱窝底下,来回拉动几下,顺手又还给王老二。 王老二也嫌弃啊,瞪了王老四一眼:“不要了,给你了。” “行,二哥,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 等了一小会儿,马文庆痛感稍微下来点了,不满地打滚了。 王老二瞅着马文庆问王老四:“老四啊,这咋整啊?” “他不嘴硬么,不用他说了,把嘴堵上。 绑当院子一宿,家里来找,把话说明白就带走。 家里不来,明天早上冻不死,那是他命大,老天爷不收,放了得了呗。” 王大梁薅着马文庆后脖领子进了院儿,在拴驴的立柱上把他给绑了个结实。 转身走了几步,又调头回去了,弯腰把马文庆鞋给扒了。 马文庆张嘴要求饶,一只棉鞋又怼嘴里了。 这帮人在外面站半天了,也都挺冷的,转身又进屋喝酒去了。 他们喝着酒,老马家可炸庙了。 老马太太安排马文庆出门偷白仙儿,她心里也不是很有底,真出个三长两短的,不好跟弟弟,弟媳妇儿交代。 马文庆前脚出门,后脚就安排仙堂子里的报马跟着去看。 这边马文庆怎么挨揍,怎么绑上,光脚丫子站雪地,他看明白儿的。 回来一报信儿,老马太太坐不住了,喊着老伴儿,俩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还有马文庆爹妈、兄弟。 农村就这样,亲戚套亲戚,他家一招呼也是三十来号人,别着侵刀,扛着叉子奔着牤牛屯就来了。 俩屯子间隔也十几里地呢,紧赶慢赶也一个来小时,到这儿的时候,马文庆脚趾头都冻黑三四根儿了。 马文庆他爹拿着镐把子就砸王老二家门,农村那木门也没多结实,几下就砸开门闩进了院儿。 刚把冻的昏迷的马文庆解开,屋里人也呼呼啦啦都出来了。 两边儿一对峙,王老四他们几个要拿枪,王老二给拦住了,农村械斗讲究个平衡,你拿啥我拿啥,我不欺负你。 再一个,在屯子里这么动枪,这年也别过了,进山躲鬼子吧。 老马家来人呢,也没着急动手,等着王老二家拿家伙。 仓房门一开,什么锄头、镐、叉子,铁锹、连菜刀、炉钩子都拿上手了。 铁蛋把铡刀底座上的插销一拔,大铡刀就上手了。 两米多高的铁汉往最前面儿一站,把对面镇住一大半儿。 老马太太瞅着对面人也不老少,特别是这大个子,是一员虎将,真打起来占不着多大便宜。 再一个,马文庆冻这样儿,得赶紧带回去治,现在瞅脚趾头都不定能剩几根儿,整不好人都冻死了屁的。 “今天我先把人带回去,你等明天我再来找你们算账!” 说完话想走,王老四发话了。 “站那儿!不把话说明白了,人你带不走!” 没等老马太太再说话,马文庆他爹不干了,他儿子造这样,早就红眼珠子了,忍了又忍寻思先回去救人。 王老四这么一说,他还忍啥了,拎着镐把子奔着王老四脑袋就砸。 “杂草的,我让你不让走!” 都没等王老四动弹,铁蛋横着迈了一步,右手铡刀没动,抬左手就把镐把子接住了。 铁蛋单手拿镐把子,马文庆他爹双手往后拽,纹丝不动。 铁蛋左手往后一拽:“拿来吧你!” 马文庆他爹特别听劝,手一撒,给你给你呗。 镐把子易主,铁蛋左手向下一挥,直接砸他小腿上了,人打横就摔那儿了。 马文庆他爹先是错愕的看了一眼铁蛋。 我镐把子都给你了,你还揍我? 然后才是抱着腿,打着滚儿的嚎。 养儿子比炒股赔的都惨,儿子挨揍了,当爹的敢拼命。 马文庆他爹挨揍了,小儿子马文才咽了咽唾沫没敢吱声。 马文才当亲儿子都没动,四合屯这帮人更不动了,打群架讲究的就是气势。 东北民风本来就彪悍,我小时候见过打群架,七八个人撵着二十来号人打的。 你们见过啥样的,段评里聊聊呗。 老马太太一看这事儿没法善了了,只能站出来了。 “我四合屯儿老马太太,顶香看事儿的,你家仓房那个白仙儿我要请回去。 你们留着也没啥用,把它交给我,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了。” 老王家是怕事儿的么,王老二直接站出来了。 “谁说没啥用的,我姑娘也出马了,别说白仙儿,今天这事儿你不给个说法,我看你们谁能出得了俺家门儿!” 老马太太一撇嘴儿,说实话要论出马,她真没瞧得起王老二家这边。 “那咱们今天就盘盘道,比划比划呗。” 第250章 文盘 那就盘盘道比划比划呗,有啥的了。 两家堂口仙家比拼道行、分高下,行内统一叫盘道,分两种路子:文盘、武盘。 文盘呢,只是两伙儿仙家暗中较量,不伤弟马肉身。 靠话术、查事测本事、比阵法兵马、探根基底细,全程动口不动手,点到为止。 对仙家诗、说上方语,互探堂营底细、隔空查对方堂口问题、比比解梦看事啥的。 说白了,一个是比道行,再一个比语言,谁更能吹,占住上风。 武盘呢,真刀真枪硬比拼,弟马捆死窍,拿自己肉身承受考验,风险极大,大多是堂口结仇才会走武盘。 捋个红条,徒手捋烧红铁链,铁条。 吞红枣,舔、咬、吞烧红的铁块。 上刀山、过火海、穿铁鞋。 开天门,拿刀划自己脑门子,看仙家能不能瞬间收口不留疤。 最后才是隔空扣堂、扰对方弟马心神、兵马对阵斗法,非得结了死仇才能这么干。 这武盘有点儿像老天津的流氓混混耍狠,但是吧,又有点不一样儿。 人家流氓混混起争执,抢地盘,出风头那是真刀真枪往自己身上招呼。 这些出马弟子呢,大部分时候拼的还是术法,障眼法。 吞红枣,吞的还真是红枣儿,只是让你看起来是烧红的铁块子。 只有逼红眼了,拼命了,那才有啥招呼啥。 老马太太着急回去治疗马文庆,一点不磨叽,张嘴就问。 “文盘还是武盘呐?” 王老二喝点儿酒也有点上听了,大过年的你们来偷东西,人让我扣住了,又一帮人打上门儿,你们是一点没拿我当人呐! “都行,可你们来” “行,那咱们就先来文的” 老马太太左右看看,寻思找个凳子啥的,坐着有点气势,啥也没找着,就盘腿儿往地上一坐。 “焚香落座不寒暄,敢立堂前放狂言。 洞府根基何处炼,教主名号敢明言? 五营兵马多寡数,可曾踏破阴阳关? 休拿虚言遮短处,今日盘道辨愚贤。” 这话其实问的挺不客气的,一般来说文盘刚开始都先有点敬语,和和气气的。 比如:三炷清香拜府堂,今来盘道问仙行。 不知贵府何山坐,掌印尊神是哪方? 五营兵马分几路,碑王清风列几行。 有缘今日来相会,且把根基说短长。(不许想歪) 别欺负老王家人没文化,老王家是白扯了,那儿不站着老孙太太呢么,但是吧,她也说不上仙家的嗑儿啊。 这事儿还就得小闺女自己上,她身边可站着老不死和老韩太太呢。 他俩也损,反正咋的都有小慧兜底呢,啥大,啥难听往外说啥,他俩说一句,小闺女重复一句。 “我刚修炼小半年,不咋乐意跟你谈。 牤牛屯里立仙坛,天蓬元帅镇营盘。 狐黄白鬼分五路,天庭地府任往还。 俩老毙登快玩完,哔哔赖赖真特么烦!” 别一天看书就知道呲牙咯咯乐,人小闺女说的正经挺好,具体咋回事你听我给编……好好说。 老马太太说了四句儿,问了仨问题,你家掌堂教主是谁,在哪疙瘩修炼,有多高的道行。 小闺女都回了,又都没回,让他们探不着底不说,又气人,又骂人的。 人家问的老仙儿啥道行,她说自己修炼小半年儿。 人家问老仙儿在哪儿修炼的,她告诉人家自己在牤牛屯立堂口。 最可气的是,谁家立堂口掌堂的教主是道教护法,北极紫薇大帝座下第一人,北极四圣之首,天蓬元帅。 这就好比,港岛没回归之前,两伙儿古惑仔在街头开片之前报名号,人家说,我是跟洪兴湾仔靓坤。 你寻思寻思,来一句:我是跟大英弟国国防参谋长的。 老马太太鼻子好悬没气歪了,让人压一头不说,还让小丫崽子给骂了。 “休拿大话压我堂,修行年头比你长。 深山扎根千百载,五营兵将满山岗。 真功实干不靠嘴,你就只会瞎嚷嚷。 天蓬元帅镇你堂,凭空做梦真敢想。” 人呐,缺啥少啥就找啥,标榜啥,老王家,老马家这两边儿帮忙的人,加起来也凑不出来个小学本科。 还就乐意听这些合辙押韵四六不着的打油诗。 一听贼带感,要的就是这种似懂非懂,玄之又玄的感觉。 一下感觉自己升华了,头上有点刺挠,可能要长脑子了。 二狗正在那儿摇头晃脑傻乐呢,后脑勺“啪”一下,挨了个小扇。 二狗扭头就往回瞪,哦,是小慧嫂子啊,那没事儿了。 小慧朝前面一努嘴儿,二狗明白了,这是让我上了。 仗着自己小,往前一钻,站到最前面儿了,往两边对峙中间的空地迈了一步儿。 要打架他是白给,但是人家会念咒啊。 小罡步也走上了,手里的法诀也掐上了,嘴里也念叨上了。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他念天蓬咒没关系,老马太太刚开始也没当回事儿,但是他家那些烟魂和清风不行啊。 都已经单膝跪地脸朝外,百米冲刺的姿势都准备好了,马上就要大摆臂往外跑了。 也就老马太太反应快,二狗都念到“敢有小鬼,欲来见状。 镢天大斧,斩鬼五形。”了。 老马太太直接过来抱二狗:“大圣,快收了神通吧!” 你不质疑我吹牛么,我把天蓬神咒给你使出来,让你看看我到底好不好使。 老马太太这么一拦,那就表示认输了。 小二狗没等她抱住就退开了,小脖子一梗梗,小胸脯一挺,走回老王家阵营里去了。 刚一站定,正打算跟自己媳妇儿小闺女吹两句呢,后脑勺又是一疼,又挨了一小扇。 回头怒瞪,迎面对上了自己亲妈骄傲的目光,那没事儿了,母爱,生什么气呢。 这么会儿工夫,老王家院子可热闹了,院里院外都是屯子里看热闹的,好几个小子都上板杖子了,骑着看。 猫冬在家,一个个都闲出屁来了,这么大热闹能不过来看,怕冷的裹着被子都出来了。 老马太太这下坐蜡了,今天咋也得压老王家一头了。 这时候人群里传出来一句话。 “你们两家斗斗法术呗!” 老马太太也这么寻思的! 第251章 就选她 老马太太也这么想的,这么老些人看着呢,现在让走也不能走了。 灰头土脸回去了,那老些人的嘴你也堵不住啊,一宣传老马太太完犊子了,都整不过一个小丫崽子,以后谁还找她看事了。 做买卖这玩意要是赢家通吃,那输家是真难受,我在北京高碑店儿总吃一家东北菜,开好几十年了,上下两层楼,疫情期间都满员。 左右两边也开过东北菜,开一家黄一家,冬天宁可站他家门口排队,都不上别人家吃去。 老马太太多少年前就在老韩太太身上吃过这亏儿,那咬着牙也得上了。 “你们小孩丫子说那都啥话啊,刚修半年就敢出来看事儿,老仙儿都没磨完你呢,看看事儿,再连找你看事儿的一起磨!” 小闺女童言无忌,特别放松:“俺家大红小红,傻柱小黄和老黄都可乖了,一点儿不磨人!” 你听听,老仙儿能用“乖”来形容不? 关键是仓房里那四位还都点头儿。 老马太太瞪了小闺女一眼,小闺女呢也瞪回去了,老马太太鼻子好悬没气歪了。 “咱们再来占个窍儿呗。” 小闺女小脖子一梗梗:“占呗!”,转身又问老韩太太“啥是占窍?” 你问老仙儿清风你用意念问呐,哪有张嘴问的。 关键她占着个岁数小,大人都当一乐,谁也没觉咋滴。 占窍是啥呢,上身儿! 不有那么句话么,鬼迷心窍! 鬼迷的是人心,仙儿迷的是神志,效果一样儿,但是入路不一样,胡黄走后脖颈子大椎,常莽走的是腰椎。 这是扬名儿的时候,不花钱的抖加,那不得好好宣传一下子么。 老马太太一回身儿跟大家拱拱手儿。 “俺们两家今天就比比占窍儿,他们出个人,我们也出一个人,谁家被上了身儿,那就是谁家输了。” 老马家出人倒是简单,老马头儿自己就站出来了。 为啥老马家家传的堂口,让儿媳妇儿当大神儿,儿子当二神呢。 就因为老马头八字里火旺,这窍不好占, 他主动请仙儿上身,仙儿都费劲。 要是不请,道行浅的还真上不了他的身。 再一个,他手腕子上还偷偷带了个小法器,挺少见的,一套凑齐了清朝十二帝钱。 哈尔滨有个有名的铺子,东宇荫专门编这个的,他家的最好使,还有个顺口溜。 “宇荫清朝十二帝, 十二古钱聚阳气, 心烦意乱手中捋, 镇宅安魂稳心气。” 小科普,不用记,考前会划重点的。 五帝钱安神稳心、旺家聚财。 六帝钱专攻病煞、灾煞,化解五黄二黑。 十二帝钱集全朝帝气、挡多重外煞、综合旺运。 老马头在人群里站定,胸有成竹,一抬下巴颏儿,鼻孔看天。 小闺女在人堆里喊了一声:“傻柱。” 王老二家仓房门“咣当”一声就开了,一条黄线嗖嗖的就飞奔出来,跑到老马头近前,奋力一跃。 大黄鼠狼在空中一个转身,屁股正对着天空,一股黄气弥漫开来。 很多动物就挺神奇的,抗毒性比人强,就说那野猪肚子,里面经常会有疔。 疔越多,这个野猪肚子越值钱,治疗胃病效果越好。 那疔是咋来的呢,野猪吃蛇,嚼吧嚼吧就咽下去了,蛇脑袋被剁下来,还能咬人呢,在猪胃里闲的没事儿,咬几口玩儿呗,咬一口一个疔! 这都民间传说啊,你有胃病就去医院查查,幽门螺旋杆菌啥的,别瞎整,我负不了一点儿责。 这狐狸和黄鼠狼在山上跑呢,就好吃点肉,偶尔也吃点毒蘑菇,那玩意也挺肉头儿,但是致幻呐。 云南的朋友老有发言权了,见手青好吃,就是吃完乐意抓小人。 这个也不能瞎整嗷,乐意跟媳妇儿说实话,比看你手机还吓人。 狐狸和黄鼠狼吃完毒蘑菇,身体里积累了毒素,也会往外排,方式呢就是排气。 老马头可是脸儿朝天呢,这点好玩意他是一点儿都没糟践,吸了个干干净净。 没等觉得恶心呢,倒了。 平常人要是压个腿,劈个叉啥的挺费劲吧,还挺疼。 到医院做手术全麻,大夫咋摆楞咋是,醒了也不觉得疼。 这不是筋没拉开,而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意识,麻翻了,爱咋咋地。 老马头不就是么,倒地一分钟,也不用考虑自己火命了,直接被黄立柱上身了。 黄立柱最近总瞅着王老二家做饭,大锅饭香啊,自己人立而起,学着炒菜的动作。 黄立柱干啥,老马头儿就跟着干啥,那姿势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有个叫马华的小伙儿看着动心了,都想拜师学艺了。 玩了一会儿,觉得没啥意思,下了老马头的身,黄立柱一溜烟儿又跑回仓房了。 老马头儿爬起来,左右瞅瞅,还问老马太太。 “我刚才咋滴了?” 挨了一个白眼儿,也知道自己指定是被上身丢人了,捏捏鼻子站一边了。 按说老马太太认输就得了,她吧,挺犟。 “你们上身了,我们还没上呢,要是上了,那也就打个平儿,你家谁来?” 老王家这帮人也挺好信儿,都想试试,一帮老爷们儿挤挤插插的往前上。 王老二一瞅自己家这队形,太不像样儿了。 “我们都行,可你挑吧。” 刚才以为要打架,老爷们儿都出来了,于嫂子、王老二媳妇儿、王老七媳妇儿跟大兰、大闺女在屋里看孩子,打架她们也上不了手,就没出来。 按说吧,男人阳气足,火力旺,不好上身,老人、孩子、妇女最容易上身儿。 老马太太家这边家仙儿也往这边看,这一看难受了。 哪有好玩意啊,这一家子土匪啊,尤其王老四,王大梁,铁蛋那身上的煞气跟火苗子似的,不说冲天,也头顶好几尺高。 不点头常年下墓,老刘头最乐意摆弄尸体,席怀安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吃过鬼子肉,身上都阴气森森的。 小孩儿,二狗也邪乎,另外一个王大富那么点的孩子身上也有血煞,这家得多驴行霸道啊,这么点孩子让他杀人? 小闺女更不用说了,身后俩鬼,还有四个仙家护着呢。 到最后就瞅着大肚子的小慧,长得像正常人,啥也看不出来。 老马太太一指小慧:“就选她!” 第252章 自己就能整 这一下给老王家这边人都整不会了,都傻愣愣看着小慧。 小慧都让他们瞅不好意思了,自己也寻思,我看起来就那么好欺负么? 要不,我开个窍让他们进来? 寻思寻思拉倒吧,放进来再吓死两个,犯不上。 老马太太对自己的决策还挺满意,没看见老王家那边人都一脸懵圈么。 那还说啥了,指定是捏着软柿子了,管咋的打个平手是不是也多少挽回点面子。 她可不知道,她是选择跟电干呢。 小慧是一脸无奈呀,往那儿一站,你们爱咋咋地吧,我能做到的就是不出手了,也不能太熊人啊。 老马太太干了这么多年出马,她可太知道仪式感的重要性了。 一般看事儿,屁大点的,她得当天大的办。 假装吐口血,酷酷冒汗,烟一袋一袋的抽,酒一瓶子一瓶子灌,人家舍得给钱儿。 你像金先生似的,骂几句儿,伸手一掐,十分钟不到,打完收工,人家就琢磨,这么点事儿,你收我这老些钱,你得多不是人啊。 老马太太舞舞轩轩做了一大套动作,手里掐上法诀,嘴里还得配合着念叨。 “为革命,保护视力,预防近视,眼保健操现在开始,第一节揉天应穴。” 为了你们我是操碎了心呐,你们别老盯手机了,歇会儿眼睛吧。 老马太太手中剑诀一掐,往前一指:“众仙家,去!” 众仙家:“去哪儿啊,我是谁,我在哪儿啊,我就去,我去你奶奶个腿儿啊! 爱谁去谁去!” 别说开小慧的窍,上身了? 近身儿也做不到啊,人家在天上那是有护体金光的,下来了自己身上就有先天之炁。 无形的保护罩! 还想进? 边儿都靠不上! 老马太太这比比划划的,等半天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可是丢大人了。 关键吧,屯子里人实在,不装假,你丢人了,那我就笑呗。 这家伙一个个的,笑的咯儿噶儿的,特别是那上岁数的和小孩儿,一个个豁牙露齿的,瞅的就招人膈应。 该说不说,老王家人心眼儿是真挺好,看着老马太太那憋屈样儿,心也软了。 没必要整这么尴尬,让大伙儿看笑话。 王老二和王老四一对眼神儿,王老四不着痕迹的点点头,王老二说话了。 “那啥,老马大姨,这事儿要不就那么地吧! 你家大侄儿冻伤了,回去赶紧治治。 这瞅着都二半夜了,我都困了,都回家好好歇着呗。 也不是啥大事儿,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得了。 犯不上因为这点事儿上火,你回去也消消气儿。” 你看,这说的算是人话吧,我也不挤兑你,也不说你家来偷东西啥的,这就挺给脸了呗。 但是吧,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老马太太上头了。 “那不行,咱们还没比完呢,我告诉你,我指定能赢你们家!” 王老二一看这事输不起了,还讹上我了呗,也不乐意跟一个老太太硬犟了。 “行了,行了,你赢了,我们比不过你,你赶紧走吧!” 老马太太压根儿不吃这套,俩腿往地上一坐,双手那么一拍。 “老贾啊……不是,哎呀我的天儿呀,不带这么熊人的啊……” 这还撒上泼了! 王老二也一脑门子官司。 “行吧,那你说吧,咋比?” “拿一火盆儿!” 火盆儿都现成的,黄泥的,端出来呗,里面炭火烧的通红通红的。 到冬天了,妇女在家猫冬都乐意做点针线活儿啥的,老马太太在家也是干着活出来的。 出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顶针儿,也没摘下来。 这回用上了,把铜顶针撸下来,直接扔火盆里。 所有人都看出来老马太太是真生气了,也没人笑话她了,一时间鸦雀无声,目光都集中在火盆里,看着熊熊燃烧的炭火。 等了能有两三分钟,眼瞅着那顶针都烧变形了,老马太太左右找半天,捡了根木棍儿,穿过顶针挑起来。 冲着小闺女一抬手。 “来吧,小丫头,奶奶请你吃个红枣儿,吃了奶奶就算你赢!” 小闺女又不虎,就算真变成红枣儿,她也不敢吃啊! 吓得小脸一扭,人直接往王老二身后钻。 “妈呀,我可不敢!” 老马太太可算是占了回上风,老脸上褶子往一起堆,脸上都是狞笑。 “小孩崽子,整点邪门歪道的行,到真章就完犊子了吧。” 没等她话音落下,小慧不乐意了,那么点孩子,你熊她还挺来劲。 “她不敢吃,你敢吃啊?” “我有啥不敢的,你瞅着!” 说着话,老马太太挑起来顶针就往嘴边儿送! 按往常,没等到嘴边儿呢,仙家障眼法就使完了,这会儿挑的就应该是红枣了。 有小慧在,她的仙家能好使么,滚烫的顶针到嘴边了,没等碰着呢,就觉得烤的慌了。 咬了好几次牙,也不敢往嘴里送。 你看小慧平常不咋吱声,真说话能把人噎死。 “咋地啊,等晾凉呢?要不扔雪堆里降降温?” 这把老马太太架在火上烤了,她使劲儿往顶针上吹两口气儿,那玩意能降多少温呐。 顶针刚一碰嘴唇儿,“妈呀”一声,顶针扔地上了,上下嘴唇各一个大泡。 小慧的话随后就到。 “咋滴了,枣里有虫子啊? 要不咱换换捋铁条? 我陪你捋,我先捋行不行?” 老马太太要是还不知道咋回事,这么些年就白活了,她就是霸道惯了,冷不丁挨收拾,心里不得劲。 也不敢接小慧的话了,捂着脸就往院外走。 跟着一起来的人,想走可走不了,老马头小腿骨折了,马文庆虽说醒了也是冻够呛。 还是老王家心善,现钉了两块板子,让他们把人抬走。 这出闹剧算是告一段落,围着的人可没走。 人群里一个妇女,抱着孩子,扯着嗓子问。 “淑云呐,俺家孩子这几天不咋消停,你帮着给看看呗。” 小闺女一点架子没有,还真过去给瞅了瞅。 “婶子,这孩子是让鬼缠上了。” “妈呀,那咋整啊,你快溜的给看看呗。” “不用,我教你们个法儿,以后你们自己就能整!” 第253章 扒骨缝 小闺女接过妇女手里的孩子,左右看看,寻思找个平的地方,一眼就瞅见院子里的驴车了,喊了一声看热闹的王老七。 “七叔,你帮我把驴车放平” 驴车放平,小闺女把怀里的孩子放在驴车上躺好。 看热闹这帮人“呼啦”一下围上来了,都往驴车上看。 小闺女一点儿不怯场,把包孩子的小被儿打开,孩子确实是不太消停,有点低烧,半睡半醒吭吭唧唧的哭闹。 小闺女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小手能多大,伸出一根儿小小的手指头,在孩子胸口一按。 她能使多大劲儿啊,就往上一搭,那孩子就不干了。 哇哇大哭,俩小手使劲往胸前去抓,就要把小闺女的手指推开。 小闺女手指不动,那孩子就咬牙切齿的推,小闺女一笑,把手指收回来了。 “我跟你们说,鬼迷心窍,上了人的身,那就是占了人的心窍。 你们晚上走个夜路,路过坟圈子,或者走路遇上谁家烧纸、出殡啥的。 要是觉得身体不得劲儿,心里难受犯膈应,半夜老醒,就自己试试,拿根儿手指头按胸骨,胸骨就在胸前面这块儿。” 说着话,还拿手指头往自己身上比量。 “胸骨就是一乍来长,像个匕首的形状,两边连着肋巴扇儿。 好人咋按都不疼,要是身上压着东西呢,你拿手指头一按,那就是又酸又疼。” 周边众人就一阵儿叽叽喳喳,手指头除了机器猫,那不都有么,都往自己身上试。 有个老娘们儿有点虎:“淑云啊,我这胸骨不疼,这两天乃盒子疼咋回事呢?” 小闺女看了她一眼:“内个,我韩奶说,你长得太大,颠的!” 围观的众人“哗”就笑开了…… 还有人跟她开玩笑:“让你家老爷们儿上上面去!” 跟你们说个真事儿哈,单位体检,体检报告就给到个人手上了。 大家吃饭唠嗑的时候呢,一个大姐就说:“我这身体都挺好,就是有点儿小叶增生,我回头问问咋治。” 赶巧儿就有个懂医的,这人说话也直白。 “那玩意还用治,你就让你家姐夫给你多揉,都合法的,比吃药来的快。” “嗯,那我不吃药了,让他吃药。” 咦,我在说什么,是不有点儿跑题了? 驴车上小孩儿她妈也顾不上跟大伙说笑,赶紧问小闺女。 “淑云呐,俺家这孩子可咋治啊?” “你给扒骨缝就行,坐直了,从胸前顺着肋骨的缝儿, 一边儿四根手指头往后脊梁骨扒。 别太使劲儿,一遍一遍往后扒。 扒一会儿,按按胸骨,不酸不疼了,那就是好了。” 小孩儿他妈呢,现场就按小闺女教的法儿试验。 别说,还真好使,扒了两三分钟,手指头在往胸骨上试,孩子还真不疼了,也不哭闹了,手一摸额头,低烧也退了。 有时候家里小孩儿哭闹,或者睡不安稳啥的,去医院检查不出来,可以试试小儿推拿。 某年北京很多人感冒,儿童医院急诊都排长队,我朋友情急之下找小儿推拿给他家孩子试试。 艾灸了大椎加推拿,孩子不咳嗽,不发烧了,睡的还挺香。 这小孩儿好了,孩子他妈拿着小被儿把孩子一包,跟小闺女道了声谢,抱着孩子就想走。 她可不想走么,再不走,一会儿跟她收钱咋整。 她想走,小闺女可不干。 “婶子,你这么走了,鬼以后可不找孩子了,今儿晚上就得上你身了。” 这一句话,就把这孩子他妈给定那儿了。 小闺女也不理她,自顾自说话。 “你家孩子身上的是孩子他爷爷。 老头老太太生前对你也不错,没有半点儿对不起你。 你过门子以后,老太太也没磋磨你,房子地也都给你们了。 二老走了,这都到年了,你为啥不烧点纸,上上供呢? 老太太还让我问问你。 你那嘴就那么馋么,一会儿工夫都等不了吗? 供果人吃,今年清明的时候,你家老爷们儿拿回来几块槽子糕。 告诉你上完供以后,给你和孩子吃。 没等上供你就偷着咬一口,还把缺口那面儿朝里。 活人看不着,阴人不稀得跟你计较,你就不亏良心吗?” 这几句话说完,把这孩子妈臊的都不行了,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人群里都是指指点点的,这会儿从人群里挤出来几个人。 谁呢,孩子他爹和姥姥姥爷。 孩子他爹过去也没吱声,脸上也挺平静。 一个手把孩子接过来,抱怀里,另一个手还牵自己媳妇儿手。 这工夫人群里那话就难听了,“狗懒子、完犊子、白眼儿狼、啥也不是”反正这些东北方言吧,都出来了。 孩子他爹也不恼,牵着媳妇儿的手走了几步,把媳妇儿手往老丈母娘手里一递。 “妈,这媳妇儿我是明媒正娶过来的,事儿你们也看着了。 这媳妇儿从过门我没动过她一手指头,今天不是我不仁义,你们把她领回去吧,我不要了。” 这帮人都看热闹的,谁都不嫌事儿大,一个个都拍巴掌叫好儿,还有人喊着给他再找一个的。 这压力就给到老丈人和老丈母娘身上了,老丈母娘刚要帮着说两句儿软乎话,没等张嘴呢,就挨了老伴儿一撇子。 “都他妈你惯的!” 老丈人脾气上来了,也不管什么人前教子,背后教妻了。 左右瞅瞅,又看见老王家赶驴的鞭子了,一把薅过来,连着娘俩一起抽。 这顿打啊,也不管头脸屁股的,要不是有棉袄挡着,指定是皮开肉绽! 脸上,脖子上,手上,抽的都是一道道的檩子,反正过年是出不了门儿了,丢人! 给老王家驴看的眼角都缩缩。 驴:那是我的鞭子,你们咋谁逮谁用呢,跟我商量了么,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老丈人把手里的鞭子往地上一扔,直接一拽已经眼泪巴插的女婿。 “走,咱爷俩回家喝酒去,爸给你杀俩小鸡儿,一个上供,一个咱俩吃!” 其实这一家子除了孩子妈,都挺会办事儿的,这里头的门道儿啊,你们自己琢磨吧。 第254章 高高高高高高先生! 在老王家看热闹的人群今晚上可算是把瓜吃到饱了。 就这还有点意犹未尽,临走的时候三三两两的还边走边唠嗑呢。 “哎,你说老王家这老丫头可真挺厉害。” “可不说滴么,那么点小孩崽子,把老马太太整的一点下不来台。” “这看事厉害,嘴皮子也不饶人,你瞅把那谁媳妇儿整的,好悬没让她爹打死。” “要我说啊,这孩子没准儿比原来土龙山镇的金先生都厉害。” “啧,可别瞎说,不要命啦?” 那么金先生干啥呢? 两口子搁家干仗呢! 金先生仁义,媳妇儿贤惠,怎么还能干仗呢?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眼瞅过年了,金先生上了一股火儿。 “啪” 金先生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 “这他妈什么玩意? 扎吧约的,一个尖椒干豆腐炒成干对付了!” “能吃着就不错了,这也不是咱东北的干豆腐啊。 南京管这玩意叫干丝,淮扬菜,煮着吃的,咱拿过来炒,能不碎呼就不错了。” 金夫人把筷子拿起来,又递了回去。 “将就吃一口吧。” “啐,这什么玩意,鸭子怎么还甜吧嗦的。”筷子又扔了。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谁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个啊! 金夫人也恼了,筷子“啪”往桌子上一拍。 “你摔打谁呢? 搁外边受气,往家里撒,你挺大个老爷们儿,不要个脸。 一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该你的啊?” “你还敢跟我横,你跟谁俩呢?” 眼瞅着要动手了,金姐匆匆忙忙过来了,照着金先生后背拍了一把。 “你别吃了,上一边拉去。” “姐,你别管……” “上一边儿拉去!” 金先生出了餐厅,金姐轻轻抚着金夫人的后背。 “他就那毛驴子脾气,心气儿不顺,你别跟他一样儿的。” 金夫人拿手绢擦着眼泪,心里还是不舒服,抽噎着。 “这都多长时间了,他不乐意搁这待,我也不乐意啊。 有章程领我们娘们儿回东北啊,打从北平让人撵出来,咱们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没有?” 金姐长叹了一口气。 “唉,你难,他也难。 就这世道,咱们女人,不就是得包容么? 明天我做饭,他爱吃不吃!” 是的,金先生去南京了,在北平让人撵出来的。 怎么个事儿呢,咱们从头捋哈,金先生从牤牛屯走了,一路到北京,还真挺顺畅。 要说麻烦,反倒是牤牛屯到佳木斯这段儿最麻烦,金先生有名儿,认识他的人多,全程一家子不敢露脸,深怕被人发现。 只能一早一晚儿赶路,坐着马车晃荡了两天,才到了佳木斯。 在刘三儿家休息了一晚,又举家赶往哈尔滨。 这就好走了,有钱支应着,买了假身份,到哈尔滨跟大儿子汇合。 花钱走了德国人的路子,一家子跟着德国人一起平平安安进了北平城。 在北平托人把身份弄好,一家子租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儿,金先生每天在天桥算卦。 还是老规矩,一个银元一卦,刚开始有不信的,凭啥收费这么贵啊。 架不住金先生有真本事,一来二去算的都准,这就在天桥站住了脚了。 民国是一部血泪浪漫史,既有着中华民族满是血泪的苦难,也有着无数真正的血色浪漫。 那时候奇人异事层出不穷。 武术界的孙禄堂、杨登浦、黄飞鸿、叶问、霍元甲、尚云祥、李存义…… 文人更不用说了,齐白石、傅抱石、胡适、陈寅恪、陈垣、梁思成、林徽因,太多太多了。 很多人在提起林徽因的时候,都会说起徐志摩,但是很多人都说,徐志摩飞机失事是为了参加林徽因的演讲,二人关系暧昧。 我更愿意相信是文人相轻的嚼老婆舌,徐林二人的思想高度其实早就超越了凡人的情情爱爱。 二人此时均已成家,是纯粹精神契合的多年挚友,并非情爱奔赴。 用生殖器官看人,人人都是破鞋头子! 我们单说这场演讲! 彼时西方学界普遍轻视中式木构建筑,认定中国无成熟建筑体系、古建筑无艺术价值,这场演讲的核心目的是对外重塑中国建筑文化话语权。 全场核心受众是英、美、德、法、意、日本等十余个国家驻华公使、参赞、使馆武官,连同各国使馆夫人、在华外籍建筑学者、汉学家。 林徽因全程使用标准伦敦腔英文演讲,是近代第一位站在涉外外交舞台、系统性向西方列强使节科普中国古建筑的中国女性学者。 这次演讲在学术层面上推翻了西方偏见,为中国古建筑正名! 也是特殊时局下的软性民族发声,更在乱世中提振了国人文化的自信! 简单的一句话,林先生是中国现代古建筑学科奠基人! 劝君目光需放远,近看谁都不要脸…… 我知道,又跑偏了,那看故事老嘻嘻哈哈傻乐,是不是也审美疲劳? 拽回来了啊,写写还性情了呢。 咱说民国有奇人啊,那时候算卦绝对是来钱买卖,那会儿讲究的是南袁北韦中乐吾。 那都是大手子,南袁袁树珊,北韦韦千里,中间徐乐吾。 人家可不是街边子摆摊的江湖人,那都是命理学大家,达官贵人连鬼子官儿都专程去上海算卦。 有个故事,江苏淮安,有一户人家,门口来了个算命的,跟他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将来有一天,扁担开花,鱼打鼓,你们家会出生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救民救国于水火!” 说完人就走了。 赶巧有一天天降大雨,他家门口站了个挑担子卖花儿的,手里拿着小拨浪鼓。 下着雨呢,也走不了,就站他家门口了。 牵牛花自己往上爬,就爬到了扁担上。 这场大雨呢,是一场龙吸水,大风把河里的水卷起来,吹到这边儿下大雨。 水里有鱼,跟着雨水一起下下来了,正砸在小拨浪鼓上了。 这会儿家里分娩了一个小孩儿。 后来有了振聋发聩的一句,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那会儿都信命,也愿意算命,这不就有市场空间了么。 金先生算的准,站住了脚,那可得罪了同行。 北平地界也有算命算的厉害的,同行就给请来了。 请来的是谁呢? 高高高高高高先生! 第255章 十死无生 咱拿现在流行的词儿说一下当时的收费等级吧。 金先生算一卦收一个银元,也就是个中腰部,这位高高高高高高先生呢,人家看一次事儿那就得一条小黄鱼,得算头部了。 金先生在天桥算的准,收费不算高,可不聚人气么,同行没饭吃了。 这几个人也不容易,都混饭吃,养家糊口么,求到高高高高高高先生这了。 为啥是高高高高高高先生呢? 这位爷该说不说,活该收费比别人贵,他说话磕巴,说的字儿也比别人多啊! 算卦后遗症么,五弊三缺! 出门一介绍自己,我姓高,高高高高高……都叫我,高,高高高高,高先生! 这高先生就打这儿来的,可不是我水字数啊,我这人最讲究了,从来不下三滥。 北京爷们儿讲究的是有里有面儿,同行来求了,一分钱礼物没收,都退回去了不说,还一人发了两块银元。 高先生就要会会这位过江的猛龙。 早起金先生一手提溜着自己的小板凳儿,另一手扛着自己的招牌,晃晃悠悠到了天桥儿。 小板凳儿带着椅子背儿,后面还有个小铁环,招牌往铁环里一插,小旗子迎风招展,四个大字儿,铁口直断! 早上天桥人也少,金先生往小板凳儿上一坐,后背一靠,俩眼儿一眯,手往袖子里一揣,秋高气爽阳光那么一晒,透着那么股子惬意,俩字儿,得劲! 正晒着暖儿呢,天桥儿来人了,高先生来了。 同行们早都得着信儿了,都在暗处躲着,见高先生来了,呼啦啦走出来十几个。 高先生带派! 身上是瑞蚨祥的缎子,内联升的布鞋,身上挂着和田玉的零碎儿,手上扳指,纸扇一样不少。 那时候说书唱戏算卦的一个比一个阔气,排场一个比一个大,花钱如流水。 出去花钱比着花,家里开大买卖的富二代不敢跟他们比花钱。 人家能挣啊,今天花的大子儿不剩,明天一开张,又是盆满钵满,没生产成本,就上下两片嘴皮子。 真不瞎说,单田芳老爷子的采访,和金少山先生的做派都能印证。 那帮同行,就差大鹏展翅似的鼓掌了,见着高先生拱手抱拳儿的,低头作揖的。 客气完,呼啦啦跟在身后一片。 北平老百姓也爱看热闹啊,后面人是越聚越多,等走过来的时候,能有百十来号人。 金先生正晒着暖儿呢,眼前一暗,再睁眼,吓了一跳,咋来这么老些人? 哪个网红来线下真实我了? 也没看见这帮人有虾线呐! 咱们得把事儿说明白,金先生挺有能耐的,他咋不知道今天有这一出呢。 第一个医不自医,轻易不给自己算卦。 二一个,命越算越薄,大早上往炕上一坐,拿一副扑克往炕上摆,早起先给自己来一卦,那是农村老太太。 第三呢,高先生道行可比金先生高,他就算,也算不出来。 你看,逻辑闭环吧,挑我毛病,那得0533来。 高先生也不磨叽,贼有范儿,站在金先生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小旗子,顺势往身后一坐。 都不用看,知道自己屁股底下指定是有人给递椅子,这椅子可比板凳高,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金先生。 “你,你你你你是金,金金,金先生? 东,东东东北那嘎达来,来滴? 我姓高,高高高高,高!都叫我,高,高高高高,高先生!” 金先生啥脾气,你们还不知道么,真不怵他。 “那么,请问这位高,高高高高,高先生!您有何贵干呐?” 这句话可把高,高高高高,高先生给整不乐意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嘛。 后面咱就不磕巴写法了啊,太费劲,我妈不让我学磕巴说话。 高先生心里不高兴,脸上可一点没露,身后有人要揍金先生他还给拦住了。 “听说您算命算的准,把天桥儿上混饭吃的同行们挤兑的没了饭辙,您这么干可不道义。”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大家都在茄子写书,你别管我背后抄不抄你,面上都得喊大神。 练武的不行,打一架就知道水平,今天我想打死诸位,或者被诸位打死。 这算卦的呢,有本事的都有脾气,不能像小跟班儿似的商量着算卦。 这位爷,我看您能活到73,啊,不够啊,要不84呢? 那成啥了,所以必须得自信! 金先生抬头瞅瞅高先生,再瞅瞅后面那群人,一句软乎话不讲。 “既然端了这碗饭,就是凭本事吃饭的,有本事吃山珍海味,没本事就吃粗茶淡饭,那要是啥也不是,就干点别的营生。” 高先生呢还挺欣赏金先生这脾气的,起码够爷们儿,寻思着把他弄服了就得了,给他留口饭吃。 “金先生一步不让?” “一步不让!” “这么倔?” “就这么倔!” 高先生知道再说没意思了,站起身儿,回头跟众人拱拱手,再转过头。 “那好,那就算一卦!” 金先生右手一伸。 “先给钱,一块银元,童叟无欺!” 高先生身后有得是人愿意掏钱,他谁也没用,自己掏出来一块银元,放到金先生手心,但是没撒手。 “要是算的不准怎么办?” 金先生直接把那块银元拽到自己手里。 “我自己滚出北平!” “说准了?” “一口唾沫一个钉!” 高先生:“好,好,好” 不是磕巴啊,人家真说了三声! “那我要是算准了呢?” “天桥儿这地儿就你一家!” 金先生手一翻,手掌一亮,高先生伸手就是三击掌,赌约已成! 高先生也不废话,拿手一指身后的人群。 “我也不欺负你,这里边的人你随便选,算谁都行!” 金先生声都没吱,站起来往人群里看,看了一会儿,手指着一个中年汉子。 “就他!” “怎么说?” “活不过今天酉时(晚上6点)!” 高先生笑了:“你说活不过就活不过?” “阎王要他三更死,谁敢留他到五更,十死无生!” 高先生转身就走:“明天早上见分晓!” 第二天一早,金先生还是准时准点到了天桥,那天桥上人都多了去了,都是来看热闹的。 小板凳还没等摆好呢,迎面噔噔噔跑来一个人。 “金先生,您甭费劲了,打道回府吧!” 金先生一看,昨天他说十死无生那人又来了! 第256章 活阴差 前一天高先生转身就走,后面那群人呼呼啦啦也跟着走了。 走了没多远儿,拐了两个弯儿,高先生站定,冲跟着的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老少爷们儿,您诸位就甭送了,明儿还是这时辰,您再来看!” 众人叽叽喳喳还要再问,高先生只是摆手,不再多言,主要是言起来太费劲! 我是不水字数,就刚才那句话,高先生说了能有十五分钟,我妈不让我学磕巴说话! 别人都走了,唯独那位十死无生一脸可怜巴巴的瞅着高先生。 高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你你你,叫叫叫什么来着?” “回高先生的话,我叫亮子!” “还,还,还,还有什么事儿?” “高先生,天桥上那位算的准吗?” “准,准准准准准,准!” 亮子看着高先生,耳朵竖得老高,跟兔爷儿似的,就等着接下来“个屁”俩字儿,哪成想,高先生闭嘴了。 这会儿亮子腿都有点软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难不成,我今儿……就要死?” “嗯!” 亮子“噗通”跪高先生面前了。 “高爷,我还有六十八岁的老娘要养啊!” “我怎么记得,你那调皮老娘现在还在天桥上打把势卖艺养活你呢。 带着一帮子徒弟耍石锁,数她耍的石锁沉,她耍的石锁有八九十斤了吧?” “吃饱了,能耍100斤的!” “那你还怕啥,回家踏踏实实的……等死吧。” “哎呦,我的高爷,您就别逗我了,求您给条活路吧。” “跟我回家吧,是死是活看看你的运气。” 高先生领着亮子回了自己家,自己安排着,等着亮子的死期。 其实高先生这会儿对金先生也是暗自佩服。 这人能耐不小,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难怪能在天桥站住脚,心里有了交朋友的心思。 算的准不准? 真准! 不光准,又快又准,绝对有本事,要说有啥毛病,狂,太狂了。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他错就错在把话说满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从术数看,算卦用 50 根蓍草,专门留一根不动,代表未分阴阳的太极本源。 这一就是变数、是一线生机、是人的主观选择权、也是不可测的天机。 伟人说过:世界上没有绝对不变的东西,变、不变,又变、又不变,组成了宇宙。 金先生这份狂,其实并不罕见,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他在土龙山镇做久了鸡头。(这句话可真别扭啊,你们懂就行。)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吧,底层混起来以后的某一个阶段,很容易飘。 要么有大智慧,要么大浪淘沙以后沉淀下来,修炼、沉淀成老狐狸,但是夭折的往往更多。 吕布,边塞寒门子弟,边地小吏,纯靠一身勇力出头,无根无势,无门第靠山,死的多惨。 齐齐哈尔的张老师,多狂,多犟,多强势,多自信…… 有点跑偏,急刹!猛打方向盘! 咱说高先生带着亮子回到了家,也没准备啥,就让家人炒了几个素菜儿,酒壶里是玉泉山的清水,准备了一双新的柳木筷子,一个柳木酒杯。 到了下午五点来钟,闭目养神的高先生猛的一睁眼,站起身:“来了!” 谁来了?接引亮子的阴差! 阴差进了屋,奔着亮子就去,手里的锁链儿照着亮子脑袋就要往下套。 高先生一摆手,拦住了阴差。 “别,别,别急,聊聊聊聊聊聊聊几句。” 阴差知道高先生有道行,能看见自己,也不害怕,人家属于地府公务员,办的是公务,不怵你。 “聊几句倒是行,您要是这么说话,时间可来不及。” 有时候磕巴办点啥事儿是挺费劲。 高先生一指餐桌旁边的椅子:“坐,坐坐坐坐,坐!” 没等说完呢,人家阴差早就坐那儿了,磕巴有时候就这么犟,一个字儿你说完就闭嘴呗,非得秃噜出来一堆。 高先生给阴差倒了一杯清水,也不废话,端过来一个小木盒子。 打开小木盒,直晃眼,小金条一排,银元两封。 “你放心,这事儿,你知我知。 我这个小兄弟,不想死,想找您谋个阴差的差事! 钱,您随时来拿!” 阴差的眼睛似乎被这堆钱粘住了似的,盯着差点拔不出来。 盯了好半天才咬着牙把脑袋转过来,看着高先生摇摇头。 “这事儿我办不了,我只负责拿人,说不上话!” 高先生看着他的神色就知道,这事儿十拿九稳了,脸上挂着笑。 “我没让你办,我让你替他死! 阴宅我给你找,下面的一切我都给你安排好,你的家小得了这么多钱,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你也省得遭这份罪!” 阴差瞅着钱,寻思了又寻思,把酒杯一端,猛的一仰脖子。 “干了!” 有钱儿能使鬼推磨,高先生把阴差的工位给买下来了! 指定有人问,那阴差还能替活人去死? 谁说阴差是阴间的人呢,大部分的阴差都是活人! 地府最不缺编制,最稀缺的是喘气儿的肉身,所以地府就得从阳间抢人来打工。 不是鬼差不够用,是有些活儿,鬼干不了。 《太平经》里讲,纯阴之体接触阳气会受损,白天的日光对鬼差来说相当于低烈度的持续灼烧。 真正的鬼差只能在子时前后出来行动,不是这个时间段,他自己受不了。 但是人不能扎堆儿这个点儿死啊。 那鬼差不行,派神仙来呗,道教的神仙修的是阳神,纯阳入体,他进阴间也不好受,再说了,押送那鬼魂也受不了啊。 何况人家神仙在三清之境、洞天福地安居乐业了,凭啥下来当牛牛马马啊? 富二代不好好享受生活,进厂打螺丝啊? 这事儿也只能活人干了,身上有阳气护体,魂魄能短暂出窍儿,还能回来继续喘气儿的活人,是不是完美适配。 道教的阴阳体系里,人是唯一能够横跨两界的存在。 这些人叫活阴差或者阳间行者。 听起来挺牛犇儿吧,待遇不咋地! 第257章 化干戈 绝大多数活阴差不是自己选择的,是人家随机点你,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一种是天选之人,《阅微草堂笔记》里说命格带着阴阳相冲的小倒霉蛋儿,刚出生直接被城隍、土地给建档了,到岁数以后,直接上岗,都不带提前通知的。 基本上这类人,上辈子就在某司任职,这辈儿接着干。 还有一种是续命打工仔,《子不语》《聊斋志异》里都有这样的故事。 这人眼瞅要死了,鬼差到旁边儿,拿出一份合同。 “要不再活二十年儿啊?” 这人打开合同一看,给地府打工三十年,给二十年阳寿。 签合同马上能下地,能小跑儿,能大跳,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 不签嘎巴一下就死那儿! 知道咋选了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再有就是二把刀调皮玩大了,会点术法,但是不多,又老愿意比愣比愣,就把自己比愣进去了。 原来寻思上人家家里看看他家大胖姑娘,没想到看被窝里了,强征当女婿了。 干这活儿挺遭罪,没准时候,不管你干啥呢,吃饭,喝酒,上厕所,来活了,倒头就睡! 要是你晚上寻思找你老爷们儿近乎近乎,刚把战袍穿上,他在旁边打上呼噜了,别埋怨他,他干活去了,他也挺不容易的! 当阴差不光拿人魂魄下去,算账、写生死簿、守关口都有可能,干好了本分,干不好受罚。 人家也没留BUG,偷着改人寿命啥的,干点出格的事儿,当场就让雷劈了。 所以,高先生没让他改,让他替,我不活了,我替他死,让他替我班儿。 这事儿也违反原则,但是原则不就是用来违反的么,高先生也没让他空手回去。 一手提溜着亮子的魂魄,另一只手拿着点阳间土特产,下去一敲领导办公室门儿。 “进!” 门别大开,点头儿,哈腰儿,进门关门。 “领导忙着呢?” “有事儿?” “没事儿,那什么,不回趟家么,捎点东西,不值钱,尝个鲜……” 这都常规流程。 等阴差走了以后,高先生看着没了生息的亮子,一拍巴掌。 “哈哈,兄弟,全拿下,一扫光!” 等亮子再醒过来,已经天黑透了,第二天一早儿,不就找金先生去了么。 金先生失魂落魄的回了家,进门儿也没理会媳妇儿和姐姐,自己找个清静地儿一坐,叨咕了半天。 “怎么就能算错呢? 我看的准准的,当天就死啊! 怎么就多了十多年阳寿呢?” 魔怔了一上午,可把金夫人和金姐吓够呛,俩人一商量,一盆凉水把金先生泼醒了。 这工夫就别纠结赌输了要离开北平了,人活着比啥都重要,本来也是想着一路南下找太平地儿的。 金先生啥脾气啊,纯老爷们儿,今天收拾东西,弄不完连夜弄,明儿就离开北平城! 按说江湖赌约,别在天桥摆摊了,你收拾个三五天儿,再告个别啥的,十天八天都不算毛病。 金先生不滴,我说不在这待,转天儿就走,就是有脾气! 能拿的拿走,拿不走的送人,第二天一早,雇了辆马车,一家五口轻装简行,直奔天津。 从天津直接火车到浦口,过江就是南京。 还是那句话,金先生也算手艺人,只要嘴还好使,到哪儿都挣钱! 金先生要走,可是有人拦着。 谁呢?亮子! 马车刚转过胡同,就被亮子带着几个人拦住了。 亮子拱拱手:“金先生,别急着走,高先生在春华楼设宴,给您饯行!” “不劳烦高先生破费,我今天就走,再不踏进北平半步。 山高路远,江湖不见,我金肆认栽,就不跟高先生客气了。” 亮子又往前走了两步儿,身体拦住了马车的去路,又回身儿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哥们儿。 “我叫您声肆爷,姆们北京爷们讲究的是有里有面儿。 您还是去一趟,我应了高爷的差事,要不然我没法儿跟金爷交代。” 金先生瞅着,这是牛不喝水强按头啊! 有心强闯,身后马车里老婆孩子都在。 再一个,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我技不如人我认,但是要说不敢赴宴,那不让人笑话么。 那就去! 那会儿北京讲究的是八大楼、八大堂、八大春,当然还有更好的销金窟,六国饭店、崇文门外那一片的胡同啥的,咱就不水了,挺有意思,感兴趣可以自己查查。 反正就各有特色吧,高先生安排的是春华楼,主打的就是一个雅,环境好,有格调。 人家有档次,会办事儿,开了俩连着的雅间儿,一间是金先生的家小,另一间是他和金先生。 也没安排人作陪,就亮子一个人伺候局儿,这金先生就放心了。 家人就在旁边,自己能护着,对面就俩人,身上没枪但是有刀子,关键时刻够拼命的。 高先生站春华楼门口等客,笑脸相迎等着金先生,金先生呢,板着脸,一点笑模样没有。 高先生也知道自己磕巴,说话费劲,没多客套,把人带进了雅间儿。 先安顿了金夫人四人,又回了金先生在的雅间儿,金先生已经大喇喇的坐好了,没坐主位,离得不远也不近,隔着一个座儿。 “金,金金金金,金先生,今天请,请请您来呢,没别别的意思。” 说着话拿起酒壶给金先生倒满了一盅酒。(我可不学磕巴说话了,费劲,我妈也不让) “一来呢,我知道您的脾气,再说留您在北平呢,留不住。 那就给您践个行,祝您前程似锦! 二来呢,我是真心想跟您交个朋友,化干戈为玉帛!” 说完这几句差不多用时十多分钟吧,你知道一个化干戈为玉帛对于一个磕巴有多难! 给自己也倒了一盅酒,也没等金先生端杯,在他的酒盅上一碰,自己干了。 这就够礼贤下士了,能耐比你大,还是坐地炮子,主动请吃饭,话说的也客气。 金先生呢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酒杯也没动,拿手一指亮子。 “你真心跟我交朋友,还让他找我,故意恶心我,你屙我嘴里得了呗!” 高先生也不恼,一拍脑门子,一指亮子。 “去外面你自己单开一桌儿!” 亮子“哎”了一声儿就往外走。 金先生一摆手:“留下吧。” 金先生也是茅房拉屎脸朝外的汉子,挤兑挤兑得了呗,有脾气归有脾气,他又不是四六不懂的愣子! 江湖上都是人捧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东北爷们儿的格局得有。 “我听过人说过一句话,能喝的坐一桌,不能喝的和羊坐一桌,一口不喝的跟羊炖一锅! 二位都能喝的话,咱们换个碗吧,这酒盅没意思。” 酒是好酒,菜儿更不用说,八大楼里唯一的淮扬菜,人呢都有心交往,都是业内的手子,相谈甚欢吧。 酒是没少喝,金先生到底是把他俩喝吐了,算是找回了个面子。 高先生和亮子把金先生送上马车,相互拱手告别,金先生笑呵呵的上马车走了。 没等走出一百米,金先生直接吐车里了,金夫人还埋怨。 “你不会吐外面啊,这个埋汰,这个味儿。” “要面儿!” 按说金先生和高先生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这到了南京怎么还天天不高兴呢。 因为金先生从到南京那天起,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 第258章 跳河 金先生从踏上南下的火车开始就觉得心慌,预感着有事要发生,也试着卜了一卦。 卦象上也显示着利西南,不利正南,利见贵人,守正方得脱险。 从到了南京以后,心慌的更严重了,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修行之人本来就五感敏锐,这心神不宁总归不是好事。 原本想着既然从东北出来了,游历一下大好河山,体会一下各地的风土人情,都到了江南了,南京、上海、苏杭二州都去看看,也吸收一下江南钟林骏秀的地气,对自己的修行也有好处。 想法很美好,现实却事与愿违,在北京跟高高高高高高先生打了个赌,虽然最后交了朋友,毕竟是赌输了,灰溜溜的从北京离开。 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到了南京自己心慌,就有了继续走的心思,哪成想小儿子又病倒了。 这也是没辙,谁能想到这江南能冷成这样啊! 不管东北还是北京,起码屋里有铺炕,进了屋儿就暖和了。 这江南倒好,下了火车,艳阳高照,棉袍子穿着还有些热。 一进屋儿,那不能说是阴凉,那是湿冷,被子里恨不得能拧出一斤水来。 在北平走的时候,金先生吐马车里了,掀开门帘子收拾通风,金淼就受了点风寒。 折腾了一路,到了南京又水土不服,高热、上吐下泻,没几天,人就瘦了一大圈儿。 这就没法儿走了,只能先把孩子病治好,再养上一段时间,等彻底好利索了,再出发。 这人一闹心,干什么都气儿不顺,刚跟金夫人吵了几句嘴,被金姐从家里撵出来了。 男人么,跟媳妇儿吵完架,首选出去喝两口酒,撒撒气也就没事了。 出门儿不远就有个小酒馆儿,琢磨着过去看看,那个知道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种写法的老学究在不在。 这老登说话还挺有意思,念书人偷书就不叫偷了? 刚一出巷子,走到大路上,一伙人急急忙忙从他身边跑过,一个人嫌金先生挡路,还伸手推了他一把。 换成旁人金先生就张嘴开骂了,这个骂不了,这是一伙儿穿军装的。 不骂归不骂,嘎吧嘴还是可以的,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妈胯的,赶死啊!” 那个推人的耳朵还挺尖,听见了,回头就要找事儿。 这伙当兵的头儿,上去就一巴掌扇他脑袋上了。 “都什么时候了,找不到人得掉脑袋!” 骂完人,这伙人跑了。 金先生也懒得跟他们犟,关键是犟不过,人生地不熟的,跟一群当兵的找事儿,那不嫌自己命长嘛。 这江南水系发达,江河湖海占全了。 金先生住哪儿呢? 下关,狮子山旁边,山上是阅江楼,离长江很近,离秦淮河更近。 要去酒馆儿就得上小桥,跨过秦淮河,这小桥多说一米二宽,一人走正好,俩人就得凑近点儿。 金先生刚要上桥,身边传来一声女声,吴侬软语透着江南女子的婉约细腻,还带着那么一丝丝哭泣的声音。 “先生,您让一让好伐?” 就这小动静儿,十个老爷们儿里最少八个心嘎巴就是一疼,老想安慰她了。 真的,咱北方的女书友有时候学习学习南方姑娘讲话!(此处不包含川渝、湖南、江西,划重点!) 自己家老爷们儿一回家,挨骂的动静吓的楼上楼下的老爷们儿都夹不住尿儿。 整个一河东狮吼,你差一不二的也温柔点儿,有多少老爷们儿上三楼不是因为好色,是为了贪图那一点虚假的温柔。 歌里唱的多好啊,谁能用爱烘干我这颗潮湿的心,眼泪都泡心了,让你骂的都没自尊了! 金先生往边上一让,让旁边的女人先上桥,女人走的很急,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上桥的时候肩膀不小心撞了一下金先生胳膊,也没顾得上说话,急匆匆就奔着桥上走。 这女人呢,看穿着打扮儿,像大户人家的,绸棉布的旗袍,颜色不艳很素雅,脚上一双小牛皮鞋。 首饰戴的也不夸张,细细的一条珍珠项链,手上金戒指,腕子上一个玉镯子。 这女的上桥干啥来了,跳河! 岸边水浅,还有淤泥,跳下去走不几步儿没准就陷泥里动不了了,非得在桥中间往下跳,直接进深水区。 桥边上有栏杆,一米二左右,专门防着人掉下去的,这女的个子也不高,也就一米五上下,抱着孩子大头往下栽有点费劲,只能跨过栏杆才好跳。 可是要跨栏杆呢,手里抱着孩子跨不过去,双手得撑着点栏杆。 要是把孩子放地上,撑着跨过栏杆呢,回头又捡不着孩子了。 那么把孩子先扔河里,自己再跳不就完了么,这是孩子她妈,人家意思是娘俩死都不分开,你把孩子给人扔河里? 反正也不想活了,跟你玩儿命! 东北人都热心肠,看见人家这么难,能帮一把,那指定不带干瞅着滴。 金先生也是一样,看见那女的上桥那状态就不对,再一瞅她试着爬围栏,那还不知道咋回事么,就张嘴问她。 “要不,我先帮你抱着,你迈过去以后,我再把孩子递给你?” 那女的正着急呢,一听有人帮忙,还回头看金先生一眼。 这女的长的还挺好看,满脸泪痕,瞅着我见犹怜的,低声细语的说了声:“谢谢,您是个好人。” 她还真把孩子递过来了,她递金先生就接。 金先生接过来孩子,掀开包孩子的小被子往里看,那女的自顾自翻围栏。 金先生一看着这孩子,就知道咋回事儿了,难怪孩子他妈要跳河,这孩子不喘气了! 但是吧,她只是不喘气了,可不是死了,现在是个啥状态呢,假死。 金先生手上一掐法诀,把手贴孩子胸口上,闷声吐气,连续轻拍三掌,孩子嘴里肉眼可见的就吐出一口黑气。 金先生一侧头,黑气擦着脸往上飘,一股风吹过,这股黑气就散了。 回头再看这孩子,眼睛睁开了,不哭不闹,瞅着金先生咧嘴儿笑呢。 孩子他妈这会儿也翻过栏杆了,一只手抓着栏杆,一只手往回伸,还是哭唧唧的。 “先生,把孩子递给我吧……” 金先生左手抱着孩子,右手食指点着孩子下巴颏,逗她,低头看着孩子。 “孩子活了,我就不给你了,我抱回家当闺女养,你该跳就跳吧!” 第259章 殃气 这女的一听孩子活了,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孩子咯咯乐的声音,那还跳鸡毛河了。 金先生刚才那话就是那么一说,他都没动弹,就等她自己翻过来。 这女的一听孩子没事儿了,精神头马上不一样了,刚才像老太太上炕笨笨咔咔的翻栏杆,回来的老快了,一个鹞子翻身直接跳回来了,也顾不上说话,一把把孩子抢到怀里。 “莞清,莞清你总算活过来了,吓死我了……” 说着话抱着孩子蹲下去,就泣不成声了,她哭着,金先生可倒霉了。 怎么着呢,刚才那群当兵的回来了,敢情他们要找的人就这娘俩儿。 赶过来一看,夫人抱着孩子蹲地上哭,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傻老爷们儿扬了二正的搁边上站着。 那指定是这小子欺负夫人了,那还说啥了,不由分说,上去一人抓一个膀子就给金先生按那了。 幸好,金先生在家吃饭,出门没带枪,搜身就几块钱,让当兵的揣兜里。 这当兵的也不讲究,拿了钱就别动手了呗,拿着大手啪啪的扇金先生大脖溜子。 金先生也不傻,知道谁是正主,赶紧喊。 “哎,哎,管管呐,这几个当兵的揍我呢!” 那女的这才顾得上抬头看,正看见金先生挨揍呢,没着急拦,先是“噗呲”一笑,然后才开口。 “刘兴源,你敢打我的救命恩人!” 这话一说,刘兴源就坐蜡了,赶紧把人撒开,小声赔着不是。 咱都说坐蜡,那坐蜡是打哪来的你们知道不? 其实坐蜡是腊月的腊,寺里的和尚四月十五到七月十五不让出门走动。 这阶段地上虫子多,不杀生,别出去给踩死了,都静坐禅修。 闲着干啥呢,批评与自我批评,有没有冤屈不让还嘴儿,那不就里外不是人么。 人家算工龄是到七月十五那天完事儿了,就给加一天工龄,那天就相当于腊月,坐蜡就打这么来的。 金先生也不受屈儿的人呐,直直腰儿,起来就呲哒人。 “我救你们还救出毛病来啦,挨顿揍不说,还把我兜里钱都拿走了,你们这是当兵啊,还是当土匪啊!” 那女的拿眼睛狠狠一瞪刘兴源。 “把钱还给这位先生!” 金先生拿了钱,揉揉后脖颈子,也没了喝酒的兴致,懒得搭理这帮人,转身就要往家走。 没成想身后那女的说话了。 “把他押回府里!” 金先生又让那几个当兵的给扣住了,这回倒是没挨揍。 金先生不吃眼前亏儿:“你们孩子身上的事儿还没弄完呢!” 那女的变得也快:“请回府里!” 当兵的又把金先生撒开了…… 金先生能咋整,细胳膊拧不过大腿啊,跟着这帮人走了。 也不算太远,一处大宅子,院里边闹闹哄哄的,家里还办着白事儿呢。 这大宅子可不一般,花园洋房,小洋楼那叫一个气派。 里面来来往往的人不老少,除了佣人,其他人,男的要么西装革履,要么穿着笔挺军装,那都不用问了,都不能用大户人家来形容了,得巨户人家。 刚进大门,身后有汽车急停,后面就有人喊。 “五爷回来了,余威回来了。” 抱孩子的女人脚步一停,转身又哭哭啼啼找刚下车的年轻军人说话。 金先生被带到了一楼一个房间,等了一小会儿,门开了。 进来的就是那个年轻军人,就他一人进的屋,先是道谢,又道了歉,客套完了,这才说起正事儿。 这年轻军人姓唐,湖南人,出身三代军政世家,在家排行老五,妻子名叫奕亦菲。 他四个哥哥可老有名了,你们自己猜。 眼下这儿,正是唐五少爷的岳父家。奕家老太爷子今年都九十多了,今天驾鹤西游了,这都九十多岁了,算是喜丧,怎么又多出这么多事儿呢? 奕亦菲抱着孩子回来看老太爷子,老太爷子已经水米未进好几天了,正是弥留之际。 这些孙子辈儿的轮流带着重孙辈儿的到床前,让老太爷子看看这些孩子,算是告个别。 别的孩子哪儿都还好,一个个来呗,到奕亦菲抱着唐莞清过来说话的时候,出事儿了。 后面乱糟糟的也不谁说了一句,长房长孙的奕礼回不来了。 这屋里吵吵嚷嚷的,好人都听不清个个数,谁知道老太爷子弥留之际,耳聪目明。 一听说好大孙回不来了,叹了口气,人就没了。 他没了是喜丧,驾鹤西游了,谁也不知道咋整的,重外孙女唐莞清忽然就不动了。 人家是大户人家,现成的大夫在旁边伺候着呢。 把孩子抱过来放桌子上一检查,气儿也不喘了,心也不跳了,急救了半天,大夫摇头了。 可把奕亦菲吓坏了,唐家男丁多,自己老公这辈儿哥八个,就一个妹妹,到自己这辈儿还这样,这莞清丫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自己带孩子回来出这事儿,怎么交待啊,趁着满屋子兵荒马乱的,抱着孩子就走。 我不活了,我抱着孩子往河里一跳,一了百了吧,就这么地,碰着金先生给救了。 该轮到金先生讲具体咋回事了。 人死之前,嘴里吐出来的最后一口气,叫殃,也叫殃气,一个人一生的怨气、委屈和不甘都在这口气里面。 老太爷子活了九十多年,经历了那么多年的动荡,心里能没点儿委屈么,再加上最看重的长孙没回来,透着那么大的不甘和失望。 这口殃气碰到人身上,叫秧打,正好赶上小姑娘在身边儿,那就中招了。 殃气堵住了心脉,孩子假死过去了,大夫都是顶尖的西医,这种毛病也看不出来,不就出了这么个事儿了么。 金先生把这口殃气打散排出来了,那不就醒了么,有点余毒那就不叫事了。 有穷治,有一般治,当然也有豪华治。 穷治趴公厕,近距离观测粪坑,以污秽之气克制殃气,吐一会儿就好了。 一般治呢,艾草、糯米拔毒。 豪华治,那就请最有名的中医,鬼门十三针,最对症。 一事不烦二主,艾草、糯米也不是啥稀罕玩意,金先生就给收拾妥当了。 金先生看这孩子的面相,特别周正,不是好看啊,端庄,正气,你可以参考一下央视的周涛。 金先生问旁边的唐余威。 “方不方便把女公子的八字给我批一下。” 命都是他救的,那还说啥了,八字儿一给,金先生掐指一算“嘶”的吸了一口气。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这么说吧,这么多年没算过这么好的命! 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长于锦绣膏粱之地。 论根基,祖上有阴德庇护,父辈有虎威镇宅。 论自身,是金枝玉叶,却无骄娇二气。 正所谓:紫微照命,天乙扶身,一生衣禄无亏,福寿绵长。 年满十五(及笄),虽有骨肉分离、举族迁徙之兆,但是气运不散,人在他乡也是大富大贵。 这一生无病无灾,到老了以后,叶落归根,寿终正寝! 金先生这一批命格,可把唐余威高兴坏了,也不知道送啥礼物好,干脆既然有缘分,让唐莞清认了他当干爹。 金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婉拒,直言马上要去西南。 这不巧了么,唐家是湖南的大坐地炮子,本来就打算带着奕亦菲和莞清娘俩回去,干脆一起走。 金先生算是抱上了大粗腿,贵人在这儿等着呢。 倒是扇了金先生好几巴掌的刘兴源可挺惨,唐余威让他给金先生当勤务兵,直到到了湖南才能归队。 离开南京的当晚,金先生做了个梦,山河满目疮痍,鬼子横行肆虐,南京城成了人间炼狱。 金先生醒来泪流满面,却是无能为力,走到屋外看着一轮明月,点着了一根烟,烟有点淡,不如牤牛屯王二哥的蛤蟆烟有劲儿。 “二哥、铁蛋,你们都还好么?” 金先生就写到这了啊,再写就完本儿的时候,写外传了。 第260章 七十二翻 南京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咱们继续说回牤牛屯。 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屯,1935年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儿…… 随着稀稀拉拉几声鞭炮的响声,1935年过去了。 屯子里鞭炮声很少,贴对联的也少,按照老礼,家里有人去世三年不放鞭炮,不贴对联。 王老二家倒是过了个消停年,也就吃吃喝喝呗,别说耍钱儿或者扯犊子搞不正当男女关系了,就大吃二喝都是毛病,谁家不是仔仔细细过日子。 老王家纯粹是多了不少外财,来的也都是过命交情,要是平常过日子,也一样是苞米面糊涂、大饼子。 过了年,倒是出了几件小事儿。 头一件是个高兴的事儿,金先生来信儿了。 那会儿从关内往关外写信,邮局是可以寄到的,但是只能寄到镇,需要自取。 另外,信的内容和格式都要经过严格审查,很麻烦。 所以金先生是托人送的信,对别人来说这封信送过来很难,但是对金先生抱的大腿,唐家五少来说,手腕一转,手心朝下,手掌一划,就俩字儿,安排! 信里倒是没说啥,无非就是问候王老二一家,现在人在南京,一切安好,即将启程去往湖南。 然后说南京天上的星星很少,想念铁蛋后脑勺,想念哥们儿的好,想念二哥身上淡淡烟草的味道…… 老王家得着信儿自然是高兴,更高兴的是信里边还夹了一张照片儿,金家一家五口拍的一张全家福。 老王家在屯子里,别说拍照了,照片儿都头一回看见,那激动坏了,特意进了一趟山里给老刘头儿看了一眼。 老刘头儿对着照片边喝酒边骂人,骂了半宿,谁也不知道他骂啥。 这张照片留了好几十年,一直是念想,王老二家几次 搬家逃命都随身带着,直到后来金先生叶落归根的时候,让金淼要走了。 还有个事儿呢,过年了,总有个走亲戚串门儿的,周边几个屯子来回这么一走动,把王老二家小闺女出马的事儿给传出去了。 尤其是跟老马太太斗法的事儿,可算是给小闺女扬名了,这过完年还真看了两回屁事。 为啥说是屁事儿呢,都跟屁股有关。 事儿赶的也寸,都是在老马太太他们四合屯出的事儿。 这老马太太吧,人挺强势,挺叼,但是一直垄断着周边几个屯子看事儿,没招儿啊,她最好使。 以前一般农村看事儿都是差一不二的,有多就多给两个,有少就少给两个,实在没有了,拿几个鸡蛋,别空手来就行。 她不滴,明码标价,金先生杀了鬼子跑路以后,更完了,人家还涨价了,人家就有这手艺,稀缺资源嘛。 都没出正月呢,有人找她家来了,老两口子背着孩子,进屋就把孩子放炕上了。 孩子不小了,快十岁了,挺瘦的,往炕上一躺人事不知。 发低烧,说胡话,一会儿来劲了,还撕撕打打的,挺严重。 这孩子也可怜,爹死了,让鬼子抓去挖矿死了,跟席怀安是一个矿的,放扬州的时候,把这孩子他爹也给放了。 孩子他妈也不知道是跟人跑了,还是进山里让狼叼走了,反正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孩子呢,跟着爷奶过日子,刚过完年,上午出去在屯子里玩儿,中午回家就蔫吧。 爷奶问他:“大孙子,你饿不饿啊,给你整点饭儿啊?” 这孩子摇头:“我不饿,就是困了,我躺会儿。” 说完就躺炕上了,睡过去了。 刚开始呢,爷奶也没当回事儿,这孩子没午睡的习惯,以为是不是出去玩儿,让谁家孩子给熊了,没爹妈的孩子可怜啊。 那咋整啊,自己岁数大了,找人家说理,也说不过人家啊,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咽。 老两口子没多寻思,该干啥干啥吧,怕吵着孩子睡觉,老两口就去了西屋。 等再回东屋可吓完了,孩子躺地上了。 也不知道啥时候脱的,给自己脱的是光膀光腚,连拉带吐的弄可地,人在地上打粑粑腻呢。 老两口子从锅里掏出来点热水,兑温了,简单给擦吧擦吧,跟头把式的给孩子搬到炕上了。 寻思给穿上衣服送老马太太家看看吧,这衣服穿不上,一穿衣服就打人,孩子也不认人了。 老两口子折腾掉了半条命,这孩子忽然又老实了,欻着这工夫,给孩子穿上衣服背到老马太太家里。 咱有一说一啊,咱说老马太太这人人品不咋地,但是吧,本事是有的。 人往炕上一撩,都没上手,打眼儿一看,攻心翻! 家里要是有上岁数的农村老人,七十岁往上的,你打听,知不知道啥叫民间七十二翻。 这翻是病的总称,前面是某某症状,后面加个翻就是什么什么病。 常见的,攻心翻、臭翻、白眼翻、滚肠翻、羊毛疔翻。 你打开短视频现在还能看见挑羊毛疔翻,西医没有明确解释,有解释的基本胡说八道,人皮肤上就能挑出来像羊毛一样的东西。 还有各种动物、虫子翻。 乌鸦狗翻:头疼眼黑、指甲发青、浑身抽搐、上吐下泻、说不出话,重症极易死人。 鹰翻:心口剧痛、撇嘴昏迷、胸闷憋气。 喜鹊翻:浑身疼、眼前发黑、舌下长紫泡。 兔子翻:坐立不安、来回乱走、心神不宁、手脚乱蹬。 母猪翻:趴在地上不停拱地、舌根发硬、恶心反胃。 羊羔翻:不停像羊一样哼哼、口吐白沫、浑身发软。 马翻:大口喘气、四肢冰凉、心慌虚脱 水牛翻、骡子翻、蛇翻、蝎子翻、蚂蚁翻等等吧………… 民间还真有应对的土方子,啥招都有,挺有意思的,最主要的治法是挑翻。 不同病症拿不同的针挑,还有放血的,抹烟袋油子的,灌雄黄酒的,还真好使。 那为啥现在没有了? 咱们国家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中医没落,以西医为主体。 不是说西医不好啊,咱只是就事论事,很多病,都是用西医的方式治疗了。 我举个例子,教大家一个也许救命的常识。 第261章 攻心翻 有看书的广东网友吗? 广东老人传了千年,千万千万不要空腹吃荔枝,尤其是小孩儿! 老祖宗传了上千年,没头没尾就这么一句话,西医到2014年以后才找出问题所在。 印度一年因为空腹吃荔枝,死了几百个孩子。 指定有犟种说了,我空腹吃荔枝咋没事儿呢,嗯,你说的对,多吃哈! 还有一些病,是因为现在卫生环境好了,生活条件好了,检测手段上来了,发病少,检查治疗手段提高了,所以不是啥大问题了。 我表弟小时候生病,掉头发,斑秃,脑袋跟足球似的,身体还弱,像赵四似的晃脖子。 县医院检查个遍儿,找不出原因。 后来在哈尔滨一个大夫给开了个检查,铅中毒,超标好几百倍,这小子从小学习不咋地,就愿意咬铅笔。 还有个事儿,黑龙江新闻夜航曾经有个求救,一个女孩儿手上起了个小泡,黑色的,自己挑破了。 打那以后手就烂,把手指头截肢了,还烂,后来手都截肢了也不行,往胳膊上烂。 我妈看新闻,一拍大腿,这不疔毒飞了嘛,以前老邻居老卢太太会看,还让我记电话呢。 当天晚上我妈就找人家去了,一打听,老卢太太死好几年了。 手艺全家都没当回事儿,没人稀得学…… 咳咳,那啥,是不跑偏了? 没事儿,你们指定乐意看,是不? 咱说回攻心翻啊,有人说这攻心翻是克山病,不准确! 他是一类病的集合,算是克山病的一个代称,表现形式比较类似。 肛门两侧会长紫色的水疱,俩水疱是相对长的,长到一起对上尖儿人就死了。 这病怕受凉,喝凉水,穿的少,或者输液,那水疱长得就快。 治疗方案挺简单,会挑翻的人,把针尖烧红了,给挑,挑出来养几天儿就好。 就这么个病,老马太太要两块银元,正常看事儿说一块银元,老马太太说了。 “那臭的哄的,老仙儿不愿意干这埋汰活儿,要想整就得加钱。” 咱说这纯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这挑翻是个手艺活儿,会就挑,不会干瞪眼儿,跟老仙儿有啥关系啊。 她特么就是讹人,纯坏! 老两口子是又磕头又作揖,不管怎么求,没钱儿不好使。 老马头和老马太太在椅子上栽歪着,端着茶水,拿声拿调儿的。 “那不成啊,得按规矩办呐,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把老两口子逼的啊,真是一点招儿也没有了,老马太太说话了。 “哎,看你们两口子也不容易,我给你们出个办法吧,你们家不还有几亩地吗?” 打从这老两口子进门儿,老马头和老马太太就憋着坏呢,知道他们家出不起钱,就琢磨人家地。 这地要来干嘛使呢,赔给马文庆,这马文庆回来以后,人都快不行了,光脚趾头掉了六根儿。 就左右脚各剩一个二拇哥和三拇哥,鞋一脱,倒是挺乐观,来给生活比个耶! 那马文庆家能干么,隔三差五来作一通,年都没过好,老马太太就想着补偿点啥把这事儿过去,但是能不花自己家钱,最好。 这老两口子一看,这特么不光是要我孙子的命,连我们老两口子的命都要了。 没了这几亩地,我们一家子就得活活饿死,就是早死几天儿,晚死几天儿的事儿。 见这老两口子没了动静,老马太太还逼呢。 “你们到底是治是不治啊? 这病可凶险,拖时间长了,死俺家炕上,不光你家地,连房都得赔给我们。” 老马太太有把握,不怕把人逼跑了,周围这一片儿就她会这手艺。 她可忘了,小闺女收拾完她,名声早就扬了。 人家老两口子也硬气,把孩子一背,就往门外走,到门口撂下一句话。 “我孙子要是死了,我们两口子也不活了。 你们就死了心吧,俺家的房子我一把火点了都不带给你们老马家的。 那地你们就别惦记了,我死之前送给屯长,有本事你上他家要去! 俺家的东西,连泼粑粑你们老马家都吃不着!” 老两口老泪纵横的出了老马家门儿,人就是该着,该着他们一家三口命不该绝。 正好碰见屯子里人,看他们这样,赶紧打听怎么回事儿。 把事儿一说,屯子里邻居也看不过眼儿,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杂草儿的,这特么老马家真特么没人性,这是要过独门日子了!” 这邻居转念一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啊,没了老马太太,不还有牤牛屯儿王淑云么,都说她道行挺高么。 “贺叔,贺婶儿,你俩别着急,我上屯长家借个驴车,送你家孩子上牤牛屯儿去。 那边有个小丫头,出马看事儿老厉害了。” “高远儿啊,那可太谢谢你了。” 就这么地,高远去屯长家借驴车,屯长还不太愿意借,一个劲儿嘱咐。 “高远啊,俺家驴今年也不知道咋的闹圈了,发情发的这么早,你可得加小心啊。” 借了驴车,高远牵着驴车带着老贺家三口人去了牤牛屯。 人这玩意儿就怕比较,到老马家啥样,你再看王老二家。 在院门口把事儿一说,王老二二话没说开门进院儿,也不嫌孩子身上有味儿,背着就进屋了。 把孩子往炕上一放,嘴里就喊上了。 “老闺女,快溜儿地,赶紧过来,看看这孩子是咋滴了。” 老闺女在另外一个屋呢,下地趿拉着鞋,就往外走,身后大闺女还喊。 “王淑云,你干啥又穿我鞋!” 老闺女头都没回,就当听不见,走到外屋地,拿脚扒拉扒拉灶坑边上的大刺猬。 “白奶,起来干活了。” 家里有养刺猬的能知道,刺猬冬天冬眠分情况,温度低冬眠,温度高可以不冬眠,就是得吃东西。 刺猬主食是昆虫和肉类,虫子整不着,耗子那不好整么,老王家是没有,仓房里那四位,出去溜达一圈儿,能叼回来一串儿。 大刺猬翻着白眼儿瞅了瞅小闺女,没招儿啊,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是让人拿着短了。 老奴起来伺候着吧! 第262章 贺大清 小闺女洗了洗手,在香堂前面拿了三炷香,左右看看没找着火柴,走到灶坑前面把香在灶坑里点着了,也不拜,随手就插香炉里。 转手就走,都不带回头瞅一眼的,还把俩手扑了扑了…… 你有啥招,她小,都惯着她…… 趿拉着鞋,到炕边还打了个哈欠,爬上炕瞅了瞅了躺着的男孩儿,还捏了捏鼻子,臭的哄的。 没等她说话呢,旁边站着的贺家老两口子先开口了。 “那个,有个事儿……咱们看一回,多少钱呐? 俺家没钱,等来年打了粮食……” 话又说不出来了,来年打了粮食他家也拿不出钱。 小闺女瞅瞅这老两口子,那衣服都补丁摞补丁了…… “你姓啥?” 孩子小,天真随性,也没个敬语啥的。 “姓贺……” “贺爷,你回头给我拿一颗鸡蛋…… 算了,你出去上大道上给我捡根树杈子回来,啥样都行,小棍儿也行。” 老贺头不明就里,让干啥干啥呗,出去捡了点树杈子,也不知道要啥样的,整一抱回来。 小闺女一瞅。 “拿里屋干啥啊,放外屋地呗。 行了,捡根儿柴火就算不白干,不要钱了。” 王老二还说呢:“啥钱儿不钱儿的,你还折腾人家一趟干啥,搭把手的事儿,你就给看看呗。” 老两口一听,眼泪就止不住,旁边高远还劝呢。 “贺叔,贺婶儿,别搁人家哭了,没出年儿呢。 人家老王二哥家仁义啊,咱以后到屯子好好给人家扬扬名儿。” 小闺女也不管他们唠嗑,瞅着炕上的老贺家孙子。 脑海里白仙儿跟她说话了。 “这是攻心翻,挑了就好了!” 小闺女有样学样儿:“这是攻心翻,挑了就好了!” 王老二媳妇儿也进屋了,上炕里把针线笸箩拿过来。 “用啥样儿针,你给挑了吧。” 小闺女:“我不会!” 这屋里这会儿可老安静了,一屋子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不吱声了。 这会儿白仙儿才在脑海里跟她又说话,你们忘了吧,这老太太说话大喘气…… “找瓣儿大蒜,沾上点明矾,往屁股里一塞,一会儿就好了。” 赶紧找大蒜吧,铁蛋家就有,于嫂子在窗户边上种了一盆子,高丽纸透光,那蒜长得半死不活的,过年也没吃上一顿蒜苔。 至于明矾,那玩意不说家家有吧,大部分人家都得有那玩意。 下大雨,河水、井水都犯浑,往水里放点明矾,水就透亮了。 炸麻花、腌咸菜、做粉条子也得用着明矾。 明矾烧成粉还能止血。 湿疹、脚气、烂脚丫、疥疮、蚊虫叮咬红肿,明矾兑水擦洗或干粉干撒,止痒收湿。 小孩淹脖子、皮肤溃烂没有痱子粉,就拿明矾粉薄敷。 学去吧,都是好玩意儿!(发段评,夸我!) 你别说哈,还真挺好使,老贺太太给自己大孙子一塞上,没一会儿孩子醒了,说话嘎嘎的,也不觉着难受了,就吵吵饿。 能不饿么,上吐下泻又一顿作,缓过来了,那不就喊饿了。 王老二家那还说啥了,赶紧整饭、吃饭! 老贺两口子说啥不吃,实在是不好意思,白看病就够意思了,哪有脸在人家吃饭呐。 撕撕巴巴出了门儿,完了,走不了了,屯长家驴跟王老二家驴不知道啥时候连上蓝牙了。 你……我……这……反正不能断开吧…… 吃饭吧,家里过年剩点肉都扔锅里了,老贺头和高远儿在王老二家炕头一起喝了几盅。 这家给老贺头两口子感动的,眼泪就没断过。 那回屯子可给小闺女扬名儿了,老王家怎么仁义,小闺女看事儿怎么准成,药效多好! 四合屯就没有不知道王老二家小闺女的,老马太太家还真过独门儿日子了。 不说俩屁事儿么,还有一个。 也是四合屯,不光老贺头子感激王老二家,屯长也感激。 咋的呢,回来以后发现他家驴不闹圈了,揣上崽子了,那还不高兴么。 赶巧儿这一天,屯长他堂哥回来了,要找老马太太给看看。 这四合屯大部分都姓贺,多多少少都沾点亲戚。 屯长姓贺,他堂哥也姓贺,叫贺大清。 干啥的呢,远近闻名的厨子,谁家办个红白喜事儿啥的,他给操办宴席。 是大锅菜能做,小锅菜能炒,手艺真挺好。 不少挣钱,据说攒钱娶八个媳妇儿都够了,他不的,就得意寡妇,跟个白寡妇狗扯羊皮,把人家仨儿子养大了,也没说把婚事办上。 这贺大清有快二年没回屯子了,让日本人找去做饭了,这人能说会道,做饭好吃,跟鬼子处的还不错儿。 平常给矿上工人大锅饭也做,鬼子想吃点小灶他也给做,鬼子还不限制他自由,按月还象征性的给点工钱。 这几个月到处修飞机堡,光土龙山镇就修了18个,这玩意是鬼子的防爆机库。 钢筋混凝土结构,嘎嘎结实,都高标号水泥浇筑的。 贺大清就在那儿做饭,最近这些日子呢,贺大清有病了,拉不出屎! 憋的难受,肚子涨的都不行了,跟鬼子请假去看病,大夫看了好几个,泻药也没少吃,便意是有,就是排不出来! 肚子涨的挺老大,现在只能喝进去点水,东西是一口也吃不下。 也就是他当厨子,亏不着嘴,以前好赖能吃饱,一身肉抗饿。 那也不行啊,现在瘦的都打晃了。 这回回来啥想法呢,老马太太能看看,看不了就把后事交代了。 回屯子找自己堂弟屯长来说遗言来了,说完就去老马太太家看看。 看的好就没事儿,看不好那就自杀了,活的太遭罪了。 屯长一听,那你找老马太太干啥啊,你挣钱儿不容易,她不往死讹你啊! 再一个她能不能看好还两说呢,听我的,你上牤牛屯王老二家去。 就这么地,贺大清也上王老二家来了,一说求医看病,那就进屋呗。 小闺女请了白仙儿,这回没用小闺女转述,直接上身了! 白仙儿上身以后咬牙切齿的跟贺大清说话。 “你上外面给我捡根棍儿,粗一点的,比胳膊长点儿!” 贺大清还琢磨呢,这白仙儿看病真仁义啊,拿跟柴火就行了。 找了个棍子,没等进屋呢,让王大梁给拦住了。 “把棍儿给我,跟我上茅楼!” 贺大清也不知道咋回事儿,那就跟着去呗。 到了茅楼门口,王大梁一指门口。 “转过去!” 贺大清刚转过去,屁股就一疼,王大梁照着屁股就打了三棍子,抡圆了打的能不疼么。 贺大清心里话了,看病就看病,你打我干啥啊,你这不糟践我么。 刚要急眼,肚子一顿咕噜,也顾不上急眼了,直接进了茅楼! 这个顺畅啊,咱就不提了,反正王老二家茅楼半天进不去人! 等提溜着裤子回了屋里,贺大清那是感激涕零啊,对着小闺女就跪了! 白仙儿还没下身儿,狠狠的瞪了贺大清一眼。 “起来吧,以后别拿水泥袋子擦屁股了!” 第263章 狠 小闺女连着给四合屯一下处理了俩屁事儿,这名气一下就上来了。 在四合屯里老王家小闺女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人尽皆知了。 她名气上来了,老马太太不就此消彼长了么。 再加上屯子里人也恨她,见钱眼开、见死不救的,有人打听到四合屯说找老马太太看事儿,人家直接给支牤牛屯去了。 这一来二去老马太太可就有点坐不住了,耽误她挣钱儿了,往年冬天到开春儿,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小孩哭闹、老人不安稳的那不都找她么。 今天可倒好,过了年家里这个消停,她就觉着不对劲儿了。 秦桧儿还有仨朋友呢,找平常一起嚼舌头根子的老太太一唠嗑,破案了,屯子里人坏你呢。 也不说谁,反正就有人把你客户往牤牛屯支,你自己琢磨去吧。 老马太太这心里就更恨王老二一家子了,她又不敢报复,上回斗法把脸面输了个一干二净,跟人家玩儿命都相当于送菜儿去了。 正搁家里炕上生闷气呢,家里来人儿了。 寻思好容易买卖要开张了,往门口一瞅,这哪是来看事儿的啊,这不找打仗的么。 来得是谁呢,老马头亲弟弟一家,马文庆的爹妈,马老二两口子带着马文才。 这马文庆现在可是遭了老罪了,光靠两只脚丫子跟生活比耶有个屁用啊,冻掉了六个脚趾头可不算完。 掉了以后伤口也不好,天天往外面淌黄水,再一个人也肿。 有时候吧,真是眼瞅着一辈儿一辈儿人遭同样的罪,以前我在北京工作的时候,从单位回家会路过百子湾。 大冷天儿,等红灯的时候,我从车里往外看,那小姑娘上半身裹个羽绒服,下半身光俩大腿穿个小短裙儿。 咱也不知道这谁研究的穿法,上半身在北方,下半身在三亚。 真的,上岁数人一瞅,一点不觉得好看,就觉得这么穿,到老了不做病么? 后来转念一寻思,我们小时候不也偷着往下脱棉裤耍漂儿么! 我一同学叫武博,长的嘎嘎帅,家里条件也好,冬天耍漂儿穿嘚儿了裤,好悬没冻死他。 重度肾炎,肿到什么程度,手指头分不开缝,跟鸭子长了脚蹼似的,吃饭得让人喂,勺都拿不了。 这马文庆也这样,肿的难受啊,天天起不来炕,在炕上哼哼。 但爹妈的能不心疼儿子么,这一正月可没少找老马太太。 老马太太呢跟他们玩滚刀肉,一口咬死了,你儿子是在我家喝酒喝多了,我们就顺嘴一提,谁也没拿刀逼着他去啊。 我们还报屈儿呢,为了你家马文庆,我丢了多大人,现在这看事儿的买卖都快黄了屁的。 一推二五六好几回,今天马老二一家子可坐不住了,再不管马文庆就死了,马老二跟马文才都是带着刀子来的。 马老二一家子进了屋,也没上炕,就在炕边上冷冷一站,先把刀子掏出来后说的话。 “哥、嫂子,你们也别跟我说那些没有用的了。 俺家马文庆在炕上眼瞅要死了,我就问你们一句话。 你们是管,是不管?” 老马头子在炕上坐着,刚要跟弟弟掰扯,没等说话呢,刀尖儿指鼻子了。 “哥,别说没用的,我就问你,管还是不管?” 老马头想拉硬,还有点虚,不尴不尬的也说不出话,这工夫炕上的老马太太出声了。 “管!” 马老二把手里的刀往回收了收,看向老马太太。 “嫂子,咋管?” 老马太太把烟袋锅子点着了,深吸一口,吐了个烟圈儿,嘴里还留了半口,又吐出去一条直线,一箭穿心。 这才不紧不慢,幽幽的张口。 “管到底呗,咋管! 让你家老二上屯长家借驴车,文庆抬车上,你和你哥都跟着。 俺家钱一分不留,都带去。 土龙能治就在土龙治,土龙治不了上依兰,依兰治不了就上佳木斯、哈尔滨。 俺家卖房子卖地,砸锅卖铁也得给文庆治好了。” 老马太太边抽烟边说,抽完烟,在炕沿上磕打磕打烟袋锅子继续说。 “文庆就算治好了,我估计也是个废人,回来咱两家一起养着呗。 有多大能耐使多大能耐,你家文才娶个媳妇儿,算了也没钱娶媳妇儿了。 咱们一大家子边种地,边伺候呗。” 该说不说,老马太太这嗑唠的挺硬,马老二一家子拿刀把他们老两口逼住了,她一番唇枪舌剑把马老二一家子反逼住了。 马老二在家里鼓起的一腔血勇,跟退潮似的,退了个干干净净。 是啊,光寻思生气了,就算治好了,也是废人了,以后咋整啊? 把大哥家钱、房子、地都搭进去治病,以后呢,老大这样就别寻思结婚了,老二伺候老大,这辈子也没指望了。 他马老二这一枝儿要绝户了? 想到这儿,马老二手里的刀子可就拿不住了,手都开始哆嗦了,使劲儿往下咽了口唾沫。 “嫂,嫂子,那不行啊……你再给想想别的招呢。” 老马太太也不废话,往炕沿边上一挪,要下地,马老二一家子齐齐往后一挪,气场压制了。 她下了地,直奔西屋,等了也就三五分钟,再回来的时候,俩手捧着一大把银元,进屋往炕上一扔。 “哗啦啦!” 银元撒的满炕都是,借用郭老师一句话,银元是白的,马老二一家三口眼珠子是红的。 钱多么,一捧能有多少,就三十块银元! 可就这三十块银元,马老二一家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咱不吹牛啊,别看城市里一套房子好几百万,马路上开过去个好点的奔驰、宝马百八十万,没觉得啥。 现在就银行现提出来一百捆,往普通老百姓面前一堆,迷不迷糊? 反正我是迷糊的! 老马太太对马老二一家的反应很满意。 “别的招儿,那就看你们自己了。 这些钱都给你们,再以后可别找我们了。 你们愿意当亲戚处,咱就处。 要是不乐意处,咱就当两方事人。” 这老马太太多狠,往死里拿捏人性的贪婪和黑暗,自己亲小叔子一家都能下这么狠的狠手。 马老二两口子眼睛死死盯着散落满炕的钱,内心在挣扎和斗争。 马文才狠狠的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的喊了一声。 “爸、妈!” 第264章 阳身 由不得马文才不出声,老话讲老儿子、大孙子都是老头、老太太的命根子。 父母对待孩子很少有一碗水端平的,五根手指头还不一边儿齐呢。 而马文才在家里是被偏爱的,马文庆从小爹不疼妈不爱,疏于管教才成了个二流子。 被偏爱的孩子本来就比较自私,眼前的选择很简单,要么把两家人过去的积攒,现在的关注和整个未来都给到炕上躺着的那个哥哥。 要么……炕上这些钱,就是他马文才将来的媳妇儿,孩子和好生活。 他不得不提醒父母,该怎么选。 马老二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马文才。 “闭嘴!” 马老二媳妇儿舍不得老儿子被呵斥,本能的就还了句嘴。 “你说他干啥!” 马老二懒得理自己家的蠢娘们儿,经过了刚才这几句,他已经平静下来了,转头看看脸上挂着微笑的嫂子。 “嫂子,你这是拿刀子剜我的心啊!” 老马太太都不接茬,又给自己点了一袋烟,猛嘬了一口才说话。 “老二啊,嫂子这是帮你,事儿已经出了,你当老爷们儿的得有个决断。 拿着俩破铁片子上俺家来,打生打死能解决啥问题? 咱们还是得把事儿办了,这才是正格。 这么地吧,嫂子知道你心眼儿好,下不了狠手,你们爷俩把文庆抬过来吧,剩下的事儿,嫂子办! 你们呢,也容我缓缓,炕上这三十块银元你们拿走,将来文才结婚,我再给你们拿十块。” 马老二一家出了老马太太的家门,外面的天很蓝,阳光很刺眼,空气冷冽甘甜。 冷风一吹,似乎一下子就吹散了马老二媳妇儿和马文才心头的阴霾,娘俩跟在马老二身后走了几步就开始小声唠起了嗑,走着走着都已经有了轻轻的笑声,笑声很轻,也很刺耳。 马老二迎着风使劲吸了口气,又狠狠的吐出来,压在心里的那口很重很重的气,似乎也被吐了出来,全身也是一松。 胸口的三十个银元沉甸甸的,贴在心口,拔凉拔凉的,凉的心里面滚滚烫! 一个人在犹豫是否要对不起你的时候,他是痛苦的。 一旦他已经决定怎么对不起你,其实他是欢快的。 马老大家和马老二家离得不远,就这么几分钟的路,马老二一家已经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回到了家,马老二和马文才去卸门板,马老二媳妇儿走到炕边看着马文庆。 躺在炕上的马文庆问:“妈,我大爷大娘咋说的?” 马老二媳妇儿嘴角挂着笑,轻声安慰着大儿子,像极了一位慈母。 “能咋说,管你呗,一会儿给你抬他家去,让老仙儿给你好好看看。” 马文庆勉强睁大了肿成一条缝的眼睛。 “他家能那么好心?” 马老二媳妇儿佯装嗔怒:“你爸差点跟他们拼命,亲爹妈还能害你啊?” 马文庆被马老二和马文才抬上了门板,他看着马文才嘴角挂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文才,我都这样了,你还能笑的出来?” “哎呀,哥,你放心吧,大娘指定能给你治好,你就放心吧,我是替你高兴。” 马文庆没说话,总觉得那一抹笑有点刺眼。 门板连着马文庆被放在了仓房里,一捆绳子把马文庆和门板一起捆上,马老二媳妇儿拿出一块布。 “文庆啊,一会儿治疗可能有点疼,得把你捆上别挣扎掉下来。 张嘴,一会儿别咬了舌头。” 屋里,老马太太在香堂点着了一捆香,嘴里慢慢的叨咕着。 “各位老仙儿,你们也别怪弟马心狠,不把老王家那个二丫头整死,咱家饭都吃不上了。 您各位多理解吧,我也不多劝,愿意留下的,我以后初一十五、逢年过节的好酒好肉的伺候着。 不愿意留下的,我也不勉强,那是咱们缘分尽了,这顿香火您吃饱,当我给您饯行了。” 说完,拿着一捆符纸,端着一盆子水去了仓房。 老马头张嘴要拦,还是没说出话,老马太太看了他一眼。 “你在屋里待着吧,这回知道当年为啥我老婆婆选我当大神儿了吧?” 老马太太一个人走进了仓房,马老二一家已经走了,马文庆自己躺在门板上睁着眼看着老马太太。 “文庆啊,你是大娘从小看着长大的。 你呀,命不好,从小你爹妈就偏疼文才,好不容易长大了,又遇着这事儿。 大娘今天跟你爸妈说了,我花钱儿给你治病,治好了也是废人,我们两家子养活你。 你爸妈不乐意啊,想把钱儿留下来给文才娶媳妇儿。 你别恨大娘,要恨就恨你爹妈!” 门板上的马文庆要挣扎,老马太太把他摁了回去,用一双老手摸摸马文庆的头发,叹了口气继续说话。 “别挣扎了,越挣扎越难受,乖。 你放心,等把事儿办成了,大娘让你回家,你想找谁报仇,大娘都不拦着你。” 马文庆不再挣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眼泪一颗颗的从眼角滑落,任凭老马太太把一张张打湿了的纸符贴在他的口鼻。 马文庆死了,死时双目圆睁流着血泪,老马太太一点没害怕,只是叹了口气。 “哎,大娘也是没法儿。” 老马太太走出仓房的时候,外面天儿已经黑了,进了屋洗洗手,东屋炕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老马太太吃饱了以后,又抽了两袋烟,这才自己走到香堂前,点了三炷香,嘴里叨念。 “各位清风、烟魂,辛苦出去跑跑吧,我拿一具阳身换他帮我杀一家人!” 几乎没有厉鬼能抗拒得了一具阳身的诱惑,可以在阳光下自由行走,可以品尝阳间的食物,可以再次体验男欢女爱…… 方圆百里几乎所有凶戾的恶鬼在午夜都集中在老马家院子里,贪婪的盯着老马家的仓房。 马文庆的魂魄被纸符封在身体里,他听不见,看不着,但是他能感受的到,自己的阳身是猎物,被一群恶狼虎视眈眈的盯着。 一个女鬼慢悠悠的走进院子,百鬼顷刻间消散无形,老马太太走出房门。 “这具阳身给你,帮我杀一家人!” “行!” 马文庆的魂像一具破布娃娃被扔在了角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被女鬼占据,然后离开。 老马太太满脸都是笑,对着马文庆的魂招手:“文庆啊,过来!” 占据了马文庆阳身的女鬼就站在牤牛屯王老二家的院子里,她似乎还没熟悉这具多了一个零件的身体,把手在身下掏了掏,摆正位置。 院里静悄悄的,狐狸、黄鼠狼、老不死和老韩太太也没出现。 屋门“吱呀”开了,一个小小的人儿从门里挤了出来是小闺女。 “哎呀,南宫芸!你咋来俺家了?” 第265章 二哥的白色袜子 南宫芸歪着脑袋看看小闺女:“这你家啊?” “啊,你咋上马文庆身儿了呢?” “他大娘把他肉身给我了,让我杀你全家。” 小闺女一愣神,马上又反应过来了:“这老死太太,心咋那么狠呢,那你杀我不地?” 南宫芸寻思寻思:“你妈做饭好吃不?我有一千多年没吃饭了。” 王老二家炕头上,南宫芸大马金刀的盘腿儿坐着,炕桌上摆着四个菜。 家里也没啥肉了,一冬天攒的肉,过年这段时间造差不多了,王老二媳妇儿弄了点鸡蛋酱、咸鸭蛋啥的,王老二还给烤了俩松鼠。 王老二陪酒,也没啥唠的,困的脑浆子都是混的,反正就碰个杯往肚子里灌呗。 王老二媳妇儿炒完菜就躺下了,这都后半夜了,困的那都不行不行的了,自己上西屋跟五个孩子一铺炕。 南宫芸吃饭跟正常人吃饭不一样,她吃饭慢不说,还吧唧嘴儿, 夹一点点菜塞嘴里就一顿吧唧,她不是为吃饱,好像就是想把所有的味道都咂摸出来。 王老二困的没话儿,南宫芸是压根不想说话,俩人吃着喝着,南宫芸就发现不一样的地方了。 菜不吃了,酒也不喝了,低头瞅瞅自己比耶的脚丫子,又瞅瞅王老二两脚上的十个脚趾头。 来回瞅了能有好几分钟,王老二也瞅出不对劲了,自己也来回看,寻思寻思,王老二叹了口气。 转身儿到炕琴里头掏,掏了半天从里面拿出两双白色的袜子,袜子是袜口往里卷,卷成的袜包儿。 王老二看看左手的袜子,又看看右手的,还把两双袜子放鼻子下面闻闻,一咬牙把右手的扔过去了。 袜子包在炕上骨碌到南宫芸的手边儿,她没动。 王老二拿着袜子回来,展示的把袜包儿打开,分成两片袜子,比划了个往脚上穿的手势。 “给你了,新的,没舍得穿。” 那时候东北农村,春夏秋三季基本不穿袜子,不管男女老少统一都是光脚丫子穿鞋,到冬天了,鞋里垫乌拉草,家里有点条件的用布条包脚,家里条件再好点的,那才能穿土布袜子。 那也不是天天穿袜子,来个人,去个且,赶个集,有场合的时候才穿袜子。 没啥事儿搁家里,那都光俩脚丫子满炕踩。 王老二这两双袜子可了不地,日本鬼子产的线袜子,那基本上就跟现在的棉袜差不多了,只不过没加啥混纺,弹力、耐用上差点儿。 这袜子还是崔先生他们年前从依兰回来的时候,老魏家给准备的年货堆里捡出来的。 一般人家谁舍得花钱买这玩意,也就人家大户人家敢花钱,狠实,一堆儿拿来十双。 铁蛋挨家给分分,原本给了王老二两双,后来又给拿来一双,那是铁蛋脚大,穿不上去。 过年的时候,老刘头相中了这袜子了,王老二给拿双新的,死活不要,非得把王老二脚上穿的给扒走了。 别当扯淡,那年代,死人衣服都有人扒,讲究点回家洗洗,不讲究直接往身上套。 这两双袜子,王老二真是一直没舍得上脚。 南宫芸把袜子穿上了,瞅瞅自己脚丫子,再瞅瞅王老二的,挺满意,继续喝酒。 等酒壶里最后一盅酒喝完了,王老二都困的丢儿当儿的了,脑袋只往下点头儿。 南宫芸瞅了王老二一眼:“你把那双袜子也给我吧。” 王老二心里挺不乐意,心说这人咋这么不讲究呢,咱们也没咋处过,你咋好意思张嘴管我要呢。 但是吧,王老二仁义,讲究,上你家吃饭,跟你张嘴了,抹不开面子。 自己也看开了,自己也不是穿好袜子的命,这玩意下地干活啥的也不舍得穿,一年到头就在炕琴里放着,算了给就给吧。 就手把手边的袜子递过去了,他递,南宫芸就接。 王老二心里还是有点小不舍,就没撒手,南宫芸不管那事儿,一使劲,拿来吧你,直接拽过去了。 南宫芸拿着袜子挺高兴,这才抬头看看王老二。 “马文庆他大娘,把马文庆的身体给我了,让我杀你全家。” 王老二一下就醒酒了,也不困了,心里头这个恨呐。 小闺女进屋就说马文庆死了,身体让她认识的一个女鬼占了,人家饿了,想让家里给做口饭。 她可没说要杀自己一家的事儿,一个字儿也没提。 王老二就寻思着跟老孙太太差不多呗,就当家里来个不熟的且,就管顿饭喝顿酒,帮着自己闺女长长脸,招待招待下面的朋朋友友。 王老二觉得自己心里嘴里都老苦了,枪没在身边儿,有枪也不一定好使。 家里能摆楞阴间事儿的,就小闺女,搁那屋睡的呼哈的,自己要是拼命拼不过,这一家子就完犊子了。 那也得接话呀,南宫芸搁那瞅着他呢。 “那……你杀不杀啊?” 寻思寻思,这话说的不对,赶紧改口。 “她让你杀你就杀啊?” 南宫芸把手里的袜子拿起来晃晃。 “不杀了,你给我两双袜子呢。” 王老二也不怎么滴,脑子哪个劲搭错了,顺嘴就秃噜出来一句。 “那不说话不算话么?” 这话说完,王老二肠子都悔青了,这特么不作死么,这破嘴今天咋这么欠呢。 这句话给南宫芸也整的有点不会了,寻思了老半天。 “女人说话不用算话吧? 对了,我是女鬼,都说鬼话连篇,嗯,不用算话。” 王老二的心呐,差点没从嗓子眼儿蹦出来,这两双袜子给的太值了,得亏人家南宫芸给他找补回来了。 酒喝完了,菜吃的也差不多了,王老二也彻底整精神了,俩人又开始大眼儿瞪小眼儿了。 南宫芸又坐了两分钟,默不作声的下地,穿鞋,往外走。 王老二也下地跟着往外送,一直送到大门口,王老二家是把头第一家,往左走是出屯子,往右走是往屯子里走,穿过整个屯子是进山的路,南宫芸出了门就往右拐了。 王老二还打了声招呼。 “走啊?” “嗯!” “没事儿常……来……啊!” 这死嘴,又特么秃噜了。 王老二锁上了大门,进屋拎着笤帚疙瘩就奔了西屋,非得给小闺女熟熟皮子。 没等王老二掀被窝子把她叫醒呢,小闺女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瞅着他,缩被窝里浑身哆嗦成一个蛋,一根食指放在嘴边儿。 “嘘,女鬼要跟我小慧嫂子干起来了!” 第266章 绝症恋爱脑 时间,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 东北的哲人说过一句哲理,Zhuangbility leads leipility,即装逼遭雷劈。 咱们不讨论永恒主义、成长块、熵增、弦论啥的,因为……我整不明白更讲不明白,有那本事我都大学教授了。 只说切身的体会,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比如简单的快乐,比如胜负心、对某些事的执着程度,再比如好胃口和反应速度。 时间也会给人做加持,一些不懂的道理忽然就懂了,坚硬的心也会随着时间变得柔软,等等等等吧,在每个人身上表现的并不统一。 一千年的时间,世界也产生了巨大的变化,能征善战马背上的民族变成了能歌善舞酒桌上的民族。 这一千年后的南宫芸,变了,也没变。 随着时间的流逝,怨念的累积,现在的南宫芸法力很强。 铁蛋家大门的门闩有成人的手臂粗,南宫芸只是随手一推,门闩就断裂成了两截。 南宫芸没进屋,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院子里等。 房门开了,铁蛋搬了把椅子出来,还细心的给铺了一个小垫儿。 然后小慧才出来,小慧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被铁蛋搀扶着坐了下去。 “有了阳身,你该干啥干啥去,咱俩无冤无仇的,你找我干啥?” “找你帮个忙,帮我找个人。” “这都一千来年了,我上哪给你找人去!” “你能,你是天上下来的神。” “你还千年的鬼呢,你也知道我是下来的神,又不是天上的神,别跟我俩磨叽了,你赶紧走吧。” 南宫芸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紧紧盯着小慧,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我死之前在佛前发了愿,死后不上天,不入地,就在墓里等他回来,纵使千年甘之如饴。 我等了一千多年,他没回来。 他走之前,亲口跟我说过,待烽烟散尽,便踏遍关外千山寻我,此生再不分离。 可荒草埋了荒冢,日月换了人间,一载又一载,只等来寒风吹烂碑石,不见半分归影。 千年来我守着一腔执念不肯散,怨气凝作道行,可翻山门、可引阴风,唯独寻不到半分他的踪迹。 旁人都说时光磨得尽爱恨,于我而言,岁月只叠满相思苦楚。 我现在只想问他一句,是不是把我忘了?” 小慧用小手指掏掏耳朵眼儿,看看指甲盖,用嘴吹了吹。 “不是,你都一千来岁了,还相信男人的情话,你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儿? 再说了,你在佛前发的愿,你找佛去呀,你找我一个道门下山的神有啥用啊,也不是我让你在墓里等一千来年的,你多少沾点不讲理呀。” 南宫芸的眼睛有点泛红,死死盯着小慧。 “真的不帮?” 小慧摇头。 “帮不了一点儿。” 南宫芸缓缓站直了身体。 “今天晚上,这个屯子除了王淑云一家,鸡犬不留,就从你家开始。” 小闺女在自己家被窝里的深深吐了一口气,赶紧拍拍自己的胸脯。 小慧又摇头。 “她是我妯娌,你逻辑不闭环呐。” 南宫芸:“她家也鸡犬不留!” 小闺女:你……我……嫂子,你是不是没话了? 小慧终于是拿正眼儿看南宫芸了,眼神里还有点怜悯。 “你修行千年也挺不容易的,真要想找,就自己找找吧。 别搁我这磨牙了,你也知道我是天上下来的,我眼瞅临盆了,能不准备点自保的手段吗?” 说完还叹了口气,小声跟铁蛋说:“恋爱脑是绝症可不好治,治好了都得淌哈喇子。” 南宫芸不再废话,身上黑气尽出,整个院子弥漫起了黑雾,黑雾似乎在吞噬着院子里的一切,连天空中的月华都难以射入小院半分。 小慧指定不能坐以待毙啊,从椅子上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块玉符,直接对着弥漫的黑雾丢去。 “你相信光吗?” 玉符一遇黑雾,一股白光爆闪,南宫芸双臂护在眼前,白光过后,院里哪还有小慧夫妻的身影。 南宫芸也不管其它,身上的黑气更浓,直逼那扇木门。 小慧和铁蛋进了屋,外屋地里挺热闹,于嫂子胸前挂着棉兜,一只鸡头从棉兜里伸出来,跟着于嫂子一起往外瞅,铁蛋娘转着咸菜缸不知道往哪儿挪好,唯独小二狗靠谱,身穿法袍,脚踩罡步,手掐法诀,嘴里念叨着天蓬神咒。 小慧顺手赏了二狗一个脑瓢儿。 “错了,用你新学的金光神咒。” 二狗也顾不上委屈,又开始重新踩罡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受持万遍,身有光明。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二狗这回真一点没掉链子,金光神咒念起,屋子里肉眼可见的生出金光,金光刚开始只有一束,然后两束、十束,直至百千束,光束汇成一股,自屋内直穿木门在门外形成了一座金色结界与南宫芸身上的黑气僵持。 金光强烈却不耀眼,给人安心舒适的感觉,我估摸着拿专业设备测一下,色温指定在2700~3000K之间。 二狗的金光神咒虽好,却不持久,只一会儿,二狗的小黑胖脸儿上就见汗了,又过了一会儿身上的法袍尽数湿透,都已经往地上滴答水了。 这时铁蛋已经在里屋穿好金盔金甲,手持三尖两刃刀,这是早前就定做的,可不是金先生那时候临时拿纸糊的。 二狗忽然喊了一声:“我顶不住了。” 喊完一屁股坐地上了,金光骤然褪去,黑雾刹那间如同火苗遇风,先是一退,瞬间又是大盛,直奔那扇单薄的木门而去。 黑色浓雾顺着门缝一丝丝的侵入屋内,铁蛋在地上连跺脚三次,口中高喊:“清源妙道真君,来!来!来!” 来来来三声过后,铁蛋双眉之间悬针纹开,一只紧闭的竖眼出现,竖眼猛的一睁,一股凝视的金光直入铁蛋手里的三尖两刃刀。 三尖两刃刀猛的一挥,金光混合着无可匹敌罡气直奔木门,说时迟那时快。 说个事儿啊,体育老师生病了,这节课临时上数学。 佛家说:一昼夜 = 30 须臾,1 须臾 = 20 罗预 = 48 分钟,1 罗预 = 20 弹指 = 144 秒,1 弹指 = 20 瞬 = 7.2 秒,1 瞬(一瞬间)= 20 刹那 = 0.36 秒,1 刹那(一念)= 0.018 秒。 第267章 前夫哥好使 金光与木门接触的一刹那间,木门碎成了一堆锯末,金光去势不减,奔着满院子的黑色浓雾就去了。 黑色浓雾与金光相撞,如同高锰酸钾溶液与维C溶液化学实验一般,只一触碰便消散的无影无踪,月华再次洒满院子。 浓雾的中心,南宫芸见金光劈来,已经避无可避,只能选择高举双臂硬碰硬。 “嘭”的一声巨响,南宫芸的身体直接向后倒飞出去,速度之快只能看见一道虚影,只有一口血留在半空。 劈出这刀的铁蛋也不好受,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再是精钢打造也是凡铁,人再精壮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神之一刀挥出,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已经弯曲,铁蛋的双臂也酸软无力,抬起来都费劲。 再说千年女鬼南宫芸,如果这一刀真的是二郎真君劈出来的,没等见着金光就灰飞烟灭了。 但是这一刀借的是肉体凡胎的铁蛋劈出来的,这要一刀就秒了,这一千年可太不值钱了。 南宫芸受伤是因为她上的也是肉体凡胎的身,肉体的极限在这摆着呢,灵魂再强大,反应再快,身体跟不上,只能硬吃这一下,伤的也不算轻。 等南宫芸止住退势,又以更快的速度飞扑回来,这次不再使用阴气,用的是本体的物理攻击。 铁蛋眼见着一个黑影如出膛的炮弹向屋里砸来,侧身猛的向外一撞,肩膀与南宫芸相撞。 这一下子就感觉撞大运了似的,不是运气的大运,是行驶中的大运哈。 人直接就飞回来了,这回好了,右胳膊抬都抬不起来了。 南宫芸却是只往后退了两步,身体堵在门口,倒是不急着进屋了,犹如猫戏老鼠一般,脸上挂着狞笑,看向屋里。 小慧抱着肚子,二狗累的瘫坐在地,于嫂子手足无措,唯有铁蛋娘挺身护着身后的咸菜缸。 南宫芸刚要动,于嫂子胸前棉兜里的雄鸡却飞出来了,站在铁蛋家外屋地,抖了下翅膀,扯着脖子。 “狗儿勾儿够儿!”金鸡报晓! 这一声让南宫芸身体一震,仿佛铜钟大吕炸响耳边,魂体似乎不受控的要从这具肉身中被震出。 于嫂子怀里这只鸡,从小慧怀孕开始,每天早饭吃的都是不点头他们在山里抬出来的山参,剁碎了掺上粮食,纯阳之气都要爆炸了。 一鸡鸣,百鸡从,整个屯子仿佛就在一瞬间从沉睡中活了过来,屯子里鸡鸣、狗吠,乱糟糟的透着生机盎然。 远处地平线上,太阳似乎是从地下一跃而起,照射出万丈金光。 南宫芸得了阳身,再怎么说还是阴物,阳光一出,法力大减,双眼微眯躲避着阳光的一瞬,屋里小慧右手高举,向前投掷出一物。 这是一柄玉矛,只一乍长,被小慧扔出去后,去势如流星、闪电。 如果说铁蛋之前劈出的那一刀,是南宫芸肉体没反应过来的话,那这柄玉矛,她的魂体连看都没看见。 玉矛直入南宫芸的胸口,整个院子安静了两秒,然后,更加安静了。 南宫芸刚得了一晚上的肉身,无声无息的就那么炸裂成了齑粉。 南宫芸的魂体也从肉身中被炸了出来,刚一落地,被太阳一灼烧,马上又缩进阴影里。 你再看她,哪还有凶戾的模样,千年的法力几乎消弭于无形,只剩下半透明的魂体萎靡的缩在那里,完了,魂淡了。 如果南宫芸以前是西天路上的白骨精,现在最多是上了岸的重伤楚人美,一身实力少了十之八九。 小慧扑了扑了手,叹了口气。 “图啥呢,半宿没睡觉,还浪费了我两个宝贝,你自己也快灰飞烟灭了,犯得上犯不上啊。” 小慧又回头瞅瞅受伤的铁蛋。 “你也完蛋,白长那么大个子,还不如前夫哥好使呢。” 铁蛋“你……我……这……哎!” 家人们谁懂啊,吃第五个馒头吃饱了,前面四个都白吃了? 再看前夫哥袋鸡,扑棱棱一扇翅膀,又飞回于嫂子胸前的面兜子里了。 小慧转身要回屋歇会儿,忽然觉得肚子一阵抽痛,心里一紧,完了,动了胎气,要生了。 想找人扶一把,铁蛋哥俩都在地上坐着呢,没好气儿的喊了铁蛋娘一声。 “妈,你快放开你那咸菜缸吧,赶紧扶我进屋,要生了。 二狗,快起喊干爹一家过来!” 铁蛋娘撒开咸菜缸赶紧过来搀扶小慧,二狗也不歇着了,穿着湿漉漉的法袍就往王老二家跑。 小慧在炕上刚躺好,一只手死死抓住铁蛋娘的手腕子,恶狠狠的说话。 “你等我生完孩子的,起来就把你那咸菜缸给你凿漏了!赶紧烧水去!” 铁蛋娘想告饶,寻思寻思没张开嘴,还是出去烧水去了。 王老二一家得着信,赶紧往铁蛋家跑,小慧生产前,让王老二进屋,其他人都出去,交代了几句话。 “我生完孩子后,几年之内,母子俩身上法力全无,万事以保全全家性命为第一要务,等孩子经脉长成再图其它。 小闺女赤子之心,出马是积阴德,她的寿数是别人身上的,多行善事那寿数才能在身上站稳。 山里留了后路,惹不起的山精野怪厉鬼,就往山上的小扬州跑,不点头他们会想办法引鬼入地府。 王大命身世有说法,养在身边,但是不用太亲近,将来这孩子能救全家一次。 最后,铁蛋和二狗万事皆可参与,万事不许出头!” 都交代完了,王老二出去,于嫂子和王老二媳妇帮忙接生。 历时两小时,母子平安,孩子六斤八两! 皱巴巴的孩子刚被提起来的时候,没哭,于嫂子抡起巴掌准备打屁股的时候,孩子瞪了她一眼,吓得于嫂子好悬没把孩子扔出去。 瞪完那一眼后,孩子哇的哭出了声,哭了这一声以后,几年内一切如常人。 孩子名字小慧早就起过了,陈昭。 倒是缩在阴影里的南宫芸,随着日头的升高,阴影越来越少,渐渐的避无可避,已经闭眼躺在那里等着烟消云散。 小闺女叹了口气,蹲在她面前:“你说你咋能作那么大劲儿呢,差不多点儿的就行了呗。 算了,跟我回家,你上仓房里养好了再说吧。” 第268章 老爷们儿当家 这几天屯子里挺消停,最高兴的是铁蛋,终于当上爹了,看着自己家的大胖小子就稀罕个没够,不管是脸是屁股还是小勾勾儿,没事上去就亲一口,多少人拦都拦不住。 提示一下啊,家里婴儿别乱稀罕,口水里有细菌,脸亲多了孩子容易总流口水,我外甥小时候勾勾儿还被大家揪发炎过,把我妹恨的差点跟我们干一仗。 其实铁蛋心里还有个小秘密,小慧又恢复了当初那副出嫁从夫的小媳妇儿模样,这种翻身农奴把歌唱,老爷们儿当家做主的感觉就俩字儿,得劲。 于嫂子伺候月子那真是没白没黑,尽心尽力啊,就这样的放现在当月嫂,一个月给两万都不多。 赶着小慧怀孕的时候吃的也好,营养均衡,奶水也足。 大先生是天上下来的,先天也好,不拉不尿不饿,一点儿不哭,你是抱也行,放炕上躺也行。 母子俩都不找麻烦,挺好伺候。 最憋屈的那就得是铁蛋娘,亲奶奶别说抱,离孙子近点儿都不行,粗手粗脚豹头环眼的,再吓着孩子,洗个粑粑戒子没洗干净还得让于嫂子拍两巴掌。 铁蛋娘心里话了,俺这俩儿从小打粑粑腻,不也长这么打,就是矫情! 倒是王老二家仓房没个消停时候,头几天南宫芸养伤,自己找个旮旯蹲着,但是吧,架不住有人撩扯她啊。 大小狐狸、黄傻柱、小黄鼠狼没事儿总过来瞅瞅她。 咋的呢,当初她法力全盛的时候,可把他们揍过,现在法力去了十之八九了,不说动手揍她吧,看看笑话那不正常么。 南宫芸养了几天儿,法力恢复是别想了,但是起码不魂淡了,那就得给自己找找社会地位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就比愣比愣呗。 武力值第一那是大狐狸,第二是黄傻柱,南宫芸屈居第三,单论法力,最低的是老韩太太。 但是吧,这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这江湖是人情世故。 大狐狸打不过惹不起不说了,小黄鼠狼有舔狗黄傻柱罩着呢,南宫芸跟小黄鼠狼炸刺儿,黄傻柱第一个不干呐。 小狐狸最欠,那也不能收拾,他最会告状,他跟王大富天下第一好。 这家里除了王老二媳妇儿,谁不高看老韩太太一眼,就算是王老二媳妇儿那也是烦老韩太太老在自己耳朵边上磨叨,长幼尊卑不能乱。 大刺猬人家都不在仓房待着,王老二给他钉了个木头盒子,天天自己在灶坑旁边取暖。 就剩个老不死这个老鬼了,人家不招灾不惹祸的,一天眼儿都不睁,谁都不搭个,也找不着他茬,不能骑脖子上拉屎吧。 白干了好几仗,南宫芸发现自己在王老二家的江湖地位连院里的毛驴子都能呲哒自己两声,老憋屈了。 南宫芸的憋屈日子也没过几天儿,后来又来了一帮投诚的,身份地位一下子就水涨船高了。 咋回事儿呢,老马太太干那事儿,太狠了,有伤天和。 她供的那些仙家大多数都是走正道的,偶尔磨个人,作一通要点好处啥的,小打小闹行。 真往死里弄人,一个两个的嘴上不说啥,当东北都是冬天呐,开春以后不打雷是咋滴啊? 反正老马太太也吐口了,是我的兵跟我走,不是我的兵拿屁崩,崩出油来好点灯。 再一个,南宫芸那么大个手子,上王老二家一趟,你看现在造啥样了,人家修行的更慕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别怪我不仁义,哥几个一商量,同去,同去! 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不积细流无以成江海,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香堂子兵马多还不好么,小闺女梦里就都给收了。 人家老王家可不是泥捏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你都要杀我全家了,我再放过你? 那我们一家子直接去西南,先去湖南找金先生,走水路到重庆,再从重庆坐船到乐山,坐13路公交车到大佛寺下车,让大佛起来,我们一家子坐那儿得了呗。 小闺女跟王老二一商量,王老二心里也恨的慌,知道老马太太是钻了牛角尖了,非得不死不休,那就只能死道友不能死贫道了。 茄子名言:末世先杀圣母! 老马太太在家提心吊胆好几天,南宫芸那么大个手子去了,也没办成事儿。 自己家堂子也是树倒猢狲散,仙家基本走差不多了,碑王是自己家长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剩下的清风、烟魂关系近的在,没关系的也都走了。 倒也不是完全没底牌,马文庆的阴魂戾气很重,等过了这阵儿,再刺激刺激,让他把马老二一家杀了,那就是没有神志的厉鬼。 这是一把双刃剑,必须得有压制得住马文庆的仙家,她才敢让马文庆动手。 老马太太就盼着一个事儿,老王家给她留点时间,等开春了,自己拼了命也要进山把那个柳仙收了。 胡黄常莽,后面两位都是柳仙,单论战斗力,最强的还得是柳仙。 哪有那么些好事儿啊,天黑透了,老马太太还没睡觉,跟老马头正在喝酒呢,这几天总睡不好,寻思寻思宁可让人打死不能把自己吓死啊。 喝几口儿,好好睡一觉! 酒没喝完呢,耳朵边上就听见她家碑王说了一句儿:“坏了,来砸堂了。” 老马太太着急忙慌就下地,鞋也顾不上穿了,光俩脚丫子就往香堂去,哆了哆嗦要点香呢,眼瞅着小闺女家的兵马进门了。 家里碑王往前上,过来都不吱声,直接动手! 这阵仗就是奔着砸堂,断了老马家香火来的,一点儿废话没有。 再一个碑王也生气,好么,一堂子兵马,一大半儿是从自己家这边叛变过去的,这些年甭管是香火、吃食、阴德哪一样差过事儿,不帮忙你也别跟着打上门儿啊。 碑王没等凑近前儿呢,大狐狸的巴掌劈头盖脸就扇过来了! 你们都知道这巴掌多大是不? 就这一下,少说打散了碑王十年道行。 以老王家大狐狸、黄傻柱和南宫芸为首,专挑厉害的打,剩下的都是来交投名状的,那下手才黑呢! 顺风局,你上你也行,老马太太家这边儿本来兵马就少,战斗力还不强,那结局不就注定的么。 你看去吧,打架没有打俩小时的,体能也跟不上啊,职业运动员还2~3分钟一个回合呢,特别是打生死仗,奔着要害去,三招两招你死我活! 老马太太家这帮烟魂、清风节节败退,伤兵满营了,老马太太也知道今天没好了,她干了个狠事儿。 第269章 马家下场 伸手一把把自己家的堂单给撕下来了,这堂单卷吧卷吧成个布卷儿,人往地上一跪,双手奉上。 “服了! 我家今天开始断香火了,满堂兵马随你处置,只求我们老两口子活命!” 这看事儿的堂单有说法,保家仙的堂单用的是黄布、黄纸,出马看事儿的是红布、红纸。 尺寸和贴法也有讲究。 保家仙尺寸小,只有胡黄常蟒几位自家仙家,没有四梁八柱完整兵马。 黄布两角得往后折,行话叫封兵角,意思是我们不收外来散仙兵马,只守家不立堂子看事。 对联基本固定,在深山修真养性,出古洞保家平安,横批佛光普照或者家宅安宁。 出马看事儿是标准的三尺三大红堂单,完整写四梁八柱胡黄常蟒清风、扫堂、看堂、通天等各路兵马。 也不封兵角,敞开了招兵纳将。 对联也是固定的,在深山修真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横批有求必应。 捆窍、走阴、斗法、踏堂、给外人批事、收香火,结仇砸堂、盘道开战全都得是红堂人马。 老马太太整这么一出儿,那真是把满堂子兵马卖了,保全自己。 这一屋子仙家、烟魂、清风都不动了,都齐刷刷看向老马太太。 叛变的呢,心里暗自庆幸,得亏我跑得快,就这逼人,你把心掏出来都喂不熟她。 没叛变的那心就哇凉哇凉的了,我特么打生打死,你转头儿就把我卖了,你特么唐玄宗李隆基呀? 这个情况了,谁拿主意? 大狐狸扭头儿,瞅都不瞅老马太太一眼。 黄傻柱往地上吐唾沫,唾弃她。 南宫芸可不惯包,阴魂向前一扑,直接上了老马太太的身。 老马头子早就在里屋炕上被吓傻了,南宫芸可不管那个,控制着老马太太的身体上了炕,从针线笸箩里抄起剪子,奔着老马头子脚丫子就去了! 南宫芸现在就见不得活人脚趾头多,非得让他们拿脚丫子比耶不可。 十指连心呐,多疼啊,老马头子又不是被吓成大树了,他能动能挣扎啊。 老马家这些家仙儿、烟魂都恨他们两口子卖自己,按住了往身上上。 老马头是窍紧不好上身,可不是不能上身,被控制住了,到底俩脚丫子比耶了。 等老马头的儿子第二天到爹妈家来的时候,炕上老两口子早咽气了,进屋第一眼看见的是两双比耶的脚丫子。 这事还没完,还有个马文庆呢,大狐狸砸老马家仙堂的时候,他没动手,就在旮旯里蹲着。 等砸了仙堂以后,弄死了老马太太两口子,别的清风、烟魂都走了,他也跟着出来了。 想了想,他回自己家了。 马文才早就在西屋睡的呼儿哈儿的了,马老二两口在东屋还没睡,正在唠嗑儿。 “当家的,这两天你上趟屯长家,让屯长媳妇儿给看看,谁家有合适姑娘给文才相相。 老马家这人缘啊,在屯子里都臭了,你说老大他们两口子缺德,跟咱家有啥关系啊? 我找屯子里这帮老娘们儿,没一个搭理我的。 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啊?” “嗯。” “这事儿你咋一点不上心呢?文才是我一个人儿生的啊?” 马老二没吱声,把身上的被子掀开坐起来了,拿过来烟笸箩“吧嗒,吧嗒。” 开始抽烟。 一袋烟下去,磕打磕打烟灰,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终于打断了絮絮叨叨的媳妇儿说话。 “你说,文才结婚得花多少钱?” “咱老马家这名声都臭了,屯子里姑娘别想了,外屯子娶回来,彩礼低于五块都别想。 房子不用盖,东西得置办点,被褥啥的都得重整,再办酒席啥的,咋也得十多块。” “那咱还剩十多块呢,大嫂不说文才结婚再给出十块么。 我寻思咱花点钱儿把文庆也给安排了。” 马老二媳妇儿沉默了,没吱声,听着马老二继续说。 “文庆指定是没了,我寻思着明儿我去找大嫂,把尸体要回来。 咱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咋也得让文庆入土为安呐。 入土不花啥钱,我跟文才出力气,我寻思再给文庆结个阴婚,让他在下面也有个伴儿。” 马老二媳妇儿不接话茬,在被窝里一扭身儿,留给了马老二一个后脑勺。 “困了,睡觉!” “到这工夫你又不吱声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早起我去找大嫂。” 马老二媳妇“呼”的坐了起来。 “那老二咋整,他结完婚以后生孩子,过日子哪不是钱?咱俩岁数眼瞅着也大了,老了咋办?” 马老二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下来了,一个巴掌扇在自己媳妇脸上。 “我答应大嫂是因为没办法,养不起残废,不能全家让文庆拖累死。 我不是卖文庆的命,给文才说媳妇儿! 你当妈的偏心我不说啥,你敢黑心不管文庆,你看我扇不扇你!” 马老二媳妇儿也上劲儿了,嘴里呜嗷喊着跟马老二拼命,两口子就在炕上干起来了。 马文庆就抱着肩膀在旮旯里看着,看着看着眼角就往下淌血泪。 西屋睡觉的马文才被吵醒了,着急忙慌跑过来拉架,也挨了马老二一大巴掌,扇的嘴角都淌血。 “你跟你妈一样,都没长人心!”马老二张嘴就骂。 被拉开的马老二媳妇儿把马文才拦到身后。 “我是不管文庆吗? 我是他妈,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你心疼,我不心疼吗? 我是疼的不敢想,不敢提,你不想卖文庆的命,我就想卖了? 我是偏心文才,我也没说不管文庆,我不得琢磨琢磨?” 马老二让媳妇儿给喊没电了,马老二媳妇喊完了也在那儿哭,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马文庆流着血泪,马文才眼泪也下来了。 “爸妈,我这几天晚上也老梦着我哥,不管咋说我俩也是亲兄弟,可我哥先来吧。” 马文才话刚说完,人咕咚就倒地上了,再站起来已经被马文庆上身了。 马文庆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给马老二两口子磕了三个头。 “爸,妈,我是文庆。 你们是偏心文才,但是这些年我长这么大也没挨过饿,没受过冻,你们对我有生恩,有养恩。 我当大的也不着调,不知道让着点文才,天天东游西逛的也没帮上家里,到最后是我把自己作死的。 我不怪你们,是我,我也这么选。 以后你们不用管我了,让文才好好过日子,替我尽孝吧。” 说完,马文才身子一软,马文庆已经出了自己家。 看看头上的星空,看看从小长大的屯子,一时间觉得天大地大居然没有自己立足之地。 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踌躇间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你一个孤魂野鬼也没地方去,要不跟我走?” 马文庆回头看,南宫芸就在他身后。 第270章 该不该去 在王老二的记忆中,1935年是改变、转折的一年,而1936年是老王家、牤牛屯乃至整个东北痛苦且走向成熟的一年。 麻绳偏挑细处断,老天爷总是为难苦命人。 1936年,东北天气异常,开春的时候,倒春寒一场接着一场,整个春天持续低温,早苗出来就被冻死。 东北西部干旱,东部涝,夏天的时候东部又遭遇了大面积的冰雹,粮食减产严重,狗日的小鬼子夏粮出荷一两粮食都没少收,天灾加上人祸,没等入冬就已经有人饿死街边了。 王老二家炕头上坐着王老七、王大梁和铁蛋,王老二和王老七默不作声的抽着烟袋,王大梁拿着刀子在削自己的指甲,铁蛋低着头默不作声。 王老七第一个忍受不了屋里的沉默开口。 “啧,二哥,今年这倒春寒倒不完了,天还旱,八虎力河的水位照往年少了一半儿了!” 王老二叹了口气。 “你跟我说有啥用,老天爷不给老百姓活路了谁能有招。 实在不行就多往山里跑跑吧,今年指定是打不了多少粮食了。 那咋整,日子还得过啊。” 老王家其实不缺粮,金先生走之前在大墓和山里藏了不少粮,小慧怀孕的时候也安排不点头他们不少屯粮,甚至老刘头儿侄儿刘三那次来,也没少带粮食。 单凭这些粮食,三五年内老王家这一家子粮食绝产也饿不着。 但是老王家这些人骨子里都是农民,到日子不种粮,心里发慌,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就连上门找小闺女看事儿的,王老二轻易都不敢管饭了,实在是有困难的,也是偷摸给拿几个窝头让他们在路上吃。 整个屯子都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哪里还有往日的安乐祥和,连在大道上追逐打闹的孩子都看不着。 这天晚上,王老二喝了两碗苞米面糊涂,勉强混了个水饱儿,自己走出了院子,走到外面的大道上。 蹲下捏了捏道旁的黑土,土地翻浆又被冻住,攥在手心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叫自己。 “二哥!” 王老二回头看,身后一个人,戴着大帽子,穿着一件大皮袍子,也不知道是谁。 等人凑近了才看清,是王老四。 “老四……” “嘘!别喊,回家说!” 哥俩一起回了家,王老四做贼似的把院门锁死,这才显得稍微放松一点儿。 “你咋回事儿啊,跟让狼撵了似的。” “二哥,赶紧整点吃的,一天水米没打牙了。” 王老二紧着忙乎弄点快的,家里还有不到十个鸡蛋,一股脑打散了,切了点葱花,撒点盐摊了个鸡蛋饼,寻思让老四先垫吧垫吧。 鸡蛋饼刚出锅,一回头儿,看见王老四拿刀抹他家一只正下蛋的老母鸡脖子呢。 王老二赶紧呵斥:“老四你个犊子,你二嫂……” 王老四嘿嘿坏笑着拿食指放嘴边上:“嘘~~~~” 就这一幕,王老二念叨了十多年,他一想起王老四,就跟身边孩子念叨。 “也不知道你四叔咋样了,是死是活,搁咱家走那天,吃个小鸡儿,我还想拦着,怕你妈心疼。” 哥俩在外屋地,王老四大口大口吃着摊鸡蛋,王老二边往锅里贴大饼子边问。 “咋的了,你一天神叨儿的。” “二哥,我现在成死人了。” 王老二好悬没把手里的大饼子呼王老四脸上,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虎了吧唧说啥呢?” “我在驼腰子的户口上已经是死人了,以后就没有良民证了。” “咋回事儿?” “日本鬼子疯了! 我总不着家,鬼子现在往死里严查,只要我出事儿,或者查到我不在家,全屯子都没命了。 干脆就找了一具尸体顶了我的身份,以后明面儿就没我这个人了。” 随着抗联的发展壮大,日军推行了治安肃正计划,实行分区扫荡。 只要哪个村屯藏有抗联战士或者接济粮食,这个村屯就被定为通匪村,直接施行烧杀,房屋焚毁、青壮年枪杀、老弱妇孺驱赶或活埋。 还制造大量无人区,把山区里的老百姓强制迁出,拆毁村落,隔绝群众与抗联联系,老百姓失去土地家园,很多人流离失所冻饿而死。 王老四吃着饭,王老二抽着烟袋。 “老四啊,赶明儿个你进山里躲一段时间吧。 既然鬼子往死里严查,你先消停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咱们再说以后。” 王老四费力的咽下嘴里的大饼子,摇摇头。 “我还有不少事儿要办呢,我就过来跟你们说一声儿。 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你们别去找大龙和他妈,他们娘俩有我大舅子他们照应,轻易也不会回来找你们。 咱们散开了保险点儿,别真出事儿让鬼子一锅端了。 还有,你们干啥事儿也加点小心,驼腰子已经有几个屯子让鬼子杀干净了。” 王老二有点不敢相信:“杀干净了?” 王老四点点头:“一个没剩!” 哥俩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王老四吃了饭,准备走,让王老二一把抓住了手腕子。 “老四,你哪也不兴去,今天晚上搁这住,明天早上我送你上山。” 王老四使劲儿撕吧,说啥不待,正撕吧着,王老二从后腰掏出了枪,直接顶在王老四大腿上。 哥俩都不动了,王老四满脸疑问的看着二哥,王老二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四,你别逼我,我宁可把你打瘸了,养活你一辈子,外面太危险了。” 王老四撒开了拽着二哥的手,叹了口气。 “二哥,你先听我说我要干啥去,你要再觉得我不能走,你就开枪吧。 一个,我要跟席怀安去炸鬼子的种子仓库,今年这天儿啥样,我不说,你比我知道。 日本鬼子准备了一仓库大烟种子,只要天一暖和,家家户户必须得给他们种大烟,他们要饿死、毒死咱们。 为了找这批种子藏哪儿,我折了五六个兄弟,二哥,你说这个仓库,我该不该炸? 再一个,我带的队伍里出了汉奸,已经有三个兄弟被卖了,三个屯子的老百姓让鬼子杀光了。 我得上依兰找他们,不整死他们仨,就会有更多的兄弟被卖,死更多的人。 二哥,你说我该不该去?” 第271章 我替杀汉奸 王老二听王老四说完,放下了手里的枪,却没撒开拽着他手腕子的手,正犹豫着不知道咋开口呢,身后传来一句话,把哥俩吓一跳。 “四叔,我替你上依兰杀汉奸。” 哥俩一回头儿,小闺女王淑云从西屋探个小脑瓜出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的耀眼! 王老四眼睛一立立,瞪了她一眼。 “小逼崽子,大人说话,你滚边拉去。” 小闺女没动弹,瞪着俩眼珠子跟王老四较劲。 王老四以为小闺女就是小孩子说胡话,压根儿没当回事儿,倒是王老二听完这话往心里去了。 制止住还要说话的王老四,琢磨了琢磨。 “老四,这事儿还真行。 那仨小子既然当了汉奸,指定有日本鬼子保护着,没准儿还设下埋伏等你自投罗网呢。 淑云去,孩子小也没人防备,保不齐还真能干成。” 王老四用怀疑的眼神儿看着自己二哥。 “二哥,你烧糊涂了,这么点孩子能干啥,枪都拿不动。” 王老四说着话,忽然就感觉一迷糊,神志有点不清了,就感觉自己身上一轻。 到底是久经战阵的人,迅速就反应过来了,伸手一摸,自己的枪没了。 咱得说一句啊,王老四挺厉害,杀过人身上有煞气,本身也是心志坚毅的人。 关键是他在王老二家呢,人家香堂就在隔壁仓房,一堂子人马对付他一个,只失神那么几秒,已经很厉害了。 再抬头看,自己小侄女王淑云手里正拿着枪玩儿呢,那枪口正对着她自己脑袋,手指头还搭扳机上了。 给王老四吓得啊,也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这孩子把自己嘣了。 “四叔,你不说我拿不动枪么,你枪咋到我手了呢?” 小闺女毕竟女孩儿,对枪啥的没那么感兴趣,摆弄摆弄就给递过去了。 王老四接过枪,这心才算放回肚子里。 王老二这工夫才插话。 “你看俺家老丫头小,她心眼子可多了,一堂子兵马也挺厉害。” 说着话,就把老马太太一家子的事儿也给说了。 王老四还是有点不放心,寻思寻思倒是吐了口儿。 “那这么地吧,反正在依兰也有地方落脚,就当出去溜达玩儿一圈。 办成了最好,办不成就回来,我再想办法去。” 这事儿定下了,还有大烟种子那事儿呢,也得办呐,王老四还要走。 王老二又把王老四给薅住了。 “大烟种子的事儿,你别找别人了,现在鬼子查的这么紧,我信不着外人儿。 我去找铁蛋和大梁,咱们自己家人比外人准成。” 王老四看这架势,不答应也走不了了,二哥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反倒放的开了。 “把老七也叫上吧,反正出事儿了,一个都跑不了,咱就奔着不出事儿整。” 小闺女在旁边儿插了句嘴:“我也去。” 王老四刚想着呲哒她两句,小孩牙子啥热闹都凑,没张开嘴,一琢磨也是,这也不是一般孩子,没准儿就能出奇制胜。 老王家这帮老爷们儿集合了,直奔土龙山镇,还得亏带上了小闺女。 这一路上还真遇到了两伙儿巡逻的,有着小狐狸和小黄鼠狼做侦查,还真躲过去了。 提到鬼子在中国种大烟,就想跟大伙普及一下。 这帮王八犊子祸祸中国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从1933年开始,伪满颁布《鸦片法》,彻底放开大烟种植,由伪满政府统一管控,日本关东军、伪满财政部直接垄断产业链。 强迫老百姓用良田种植大烟,大肆敛财,不种大烟的交重税。 黑、吉、辽加上河北承德(热河)都是主产区。 在沈阳、哈尔滨、长春都开了大型的制膏工厂,中国老百姓染上毒瘾的,卖土地,卖儿女,卖房子,往死里坑人。 其实从更早的时候开始,鬼子占了湾湾以后,就开始大面积种植大烟,他们本国不让碰,碰就枪毙,却拿这玩意往死里祸祸咱们。 包括后期鬼子占领了哪里,就把大烟带到哪里。 就到现在为止,我最讨厌的也是三种人。 第一是歧视别人的人。 第二是小本子。 第三是三哥。 讨厌三哥是因为三哥脏,又脏又臭,而且脏的自然且随性。 包括现在的小本子也是身上带着原罪的,近代本子的两次崛起,其实比三哥还恶心。 有一种说法,说本子是站在妓女身上的国家,我深以为然。 1858年美国佩里舰队武力叩关,强迫本子开国,也给本子开了智。 十年之间本子对美、英、法、俄签了大量不平等条约,让人熊的都不行了。 到1868年,鬼子开始所谓明治维新,啥意思呢,这么整不行啊,吃不上饭了,咱得想招。 没钱儿,想啥招都没用啊,那就先整钱吧。 本子第一招,妓院公私合营,他们那啊黄,就是最大的鸡头,抽水抽的都老狠了。 本子靠着妓女赚到了起步资金,一看这招行哎,人家又开始第二招了。 组织几十万妇女大批下南洋,中国沿海,西伯利亚,还有个专属名词,南洋妹。 鸡头还是那位,还是往死里抽水,就这么地完成了国家资本的原始积累,就这样的玩意儿,啥人能瞧得起它! 就本子啊,干这种事儿老特么擅长了,二战结束以后,小本子经济干崩盘了,稀碎。 饭都吃不上了,盯上霉菌了,不有驻军吗,接着卖! 一卖卖了十多年才逐渐缓过来。 真不赶南棒,人家顶多掏垃圾桶,煮个部队锅,起码人家有点骨气,虽然不多! 其实有时候也怨咱们,整个东亚有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让那些小国寡民怎么能长出廉耻的基因呢。 你现在看本子那早苗的,在国际社会整那个不值钱儿的死出儿,那都有历史渊源的。 有一说一啊,她干这事儿没干明白,都整不值钱那出了,就别善妒了呗,老眉咔哧眼的人家也不乐意瞅她,就不如带一批女优组织个外交女团,那多带劲。 当然,也有捧臭脚的,就这样儿的还有人学。 曾经越猴的领导人,喊了一句口号。 “牺牲一代越猴少女的贞x,换取整个越猴经济的腾飞!” 要不要点逼脸啊? 现在看,为什么咱们走出去能立正儿的,堂堂正正站起来的和跪着摇尾乞怜的差别! 一说这种八卦我老开心了,不知不觉半章过去了,你们老爱看了是不? 第272章 狗拿耗子 好好说故事了啊,你们别老勾搭我说那些没有用的。 老王家这帮人到了土龙山镇,在镇上一个小房儿跟王老四提前安排的人汇合了。 就俩人,一个是席怀安,另一个王老二他们不认识,叫周牛牛。 咱也不知道咋寻思起这么个名儿。 人聚齐了,就往鬼子放大烟种子的地方赶。 这地方要是赵立军来,他能认识,他以前在这弄过砒霜,戚家一十三口… 这地方就是原来的伪警察公所,以前是个不太大的院子,后来一把火烧光了,院子也扩大不老少。 杖子都是碗口粗的木头,一根儿并一根儿围起来的,挺高得有两米多,从外围看,啥也看不着。 估摸着伪警都被撵走了,现在门口是俩日本鬼子站岗,俩小时一班岗,鬼子都挺精神,没有犯困的,老王家这帮人刚到没一会儿,就看着鬼子换岗。 鬼子换岗开门的时候,还真往里多瞅了一眼,就这一眼,麻烦了。 院子里停了两辆车,一辆大车,蒙着雨布,估计种子就放在里头,另一辆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也不知道来的是啥人物。 为啥说麻烦了呢,估计鬼子也知道有人惦记要破坏这批粮食种子,院子里不光有人,还有狗,更关键的是里头还有两把歪把子机枪。 这歪把子机枪不是啥好玩意。 结构复杂、故障率高、环境适应性差、火线过高、持续射击能力弱、人机工程恶劣,是二战公认性能最差的制式轻机枪之一,连鬼子基层士兵都十分嫌弃。 但是再咋说,这玩意是把枪,机枪!一扣扳机,一分钟几百发子弹打出去。 要是嘎嘎冷的冬天,王老四瞅都不瞅这玩意一眼,润滑油冻住,枪管子结冰,打不出去子弹,鬼子没人用这玩意。 但是现在是春天,冷,倒春寒,但是没那么冷。 今天晚上要干,那就得智取,硬碰硬就是送菜儿的。 都是一筹莫展,王老二扒拉扒拉旁边的小闺女,孩子上下眼皮正打架呢,眼瞅就要睡着了。 王老二拿手一指几十米外的大院子。 “老闺女,你那些仙家能不能整了啊?” 小闺女往那边看了看,摇摇头。 “那是鬼子军营,煞气太重,近不了前儿。” 这么一看,真是一点招儿没有,不能过去送命啊,都已经准备走了,刚要起身儿,又趴下来了。 门口站岗的一个鬼子跟另一个鬼子叽里咕噜说了句日语,背着枪奔着他们就来了。 这帮人一下就紧张起来了,现在鬼子指定是没看见他们,要是看见枪就端起来了,也得喊人呢。 但是这越走越近,那暴露的风险不就越来越大么。 隔着也就二三十米,鬼子站那儿了,解开裤子就开始撒尿。 男的撒尿其实也有说法,尿完之后,会不由自主的打个冷颤,我一说男书友会有体会。 这个冷颤叫阳颤,如果你很久都没这么抖过了,说明可能有一个魂魄不在身上。 但是颤这一下呢,人的阳气是不稳的,颤嘛。 赶巧儿鬼子本来是漫无目的的看,没成想他跟王老七对上眼了。 你琢磨吧,后半夜,你自己在无人的黑暗处上厕所,漫无目的的瞎看,忽然一个人脸从地上仰了起来,跟你来个四目相对,啥人都得吓一跳啊。 鬼子张嘴就要喊,人又是一哆嗦,这回离军营远了点儿,就他老哥一个,被上了身了。 本来阳魂不稳,冷不丁吓一跳,神魂失守,这才有了操作空间。 被上了身的鬼子稳稳当当提上裤子,一转身儿,冲着门口站岗的鬼子喊了一声“oi”猛招手。 俩人关系不错儿,再一个站岗这个挺怕招手这个,把鼻子上的眼镜往上推推,边往这边走,边说话。 “胖虎君,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戴眼镜的你们知道是谁了吧,大雄君么。 招手的胖虎没说话,拿手往自己脚底下的地上指,指完了又招手,意思你过来看,地上有东西。 大雄不疑有他径直走过来,低头往地上看,天也黑,看不出个啥,聚精会神往下看呢。 真看出来点啥,怎么的呢,地上有个影子,一点点举起手里的三八大盖。 卧艹,这是胖虎要打我啊,刚想躲,来不及了,胖虎手里三八大盖的枪托正好砸大雄后脑上了。 大雄趴地上只呢喃了一句“静香……”人就昏死过去了。 那人都昏迷了,上身儿不就简单了么, 俩门口站岗的算是解决了。 老王家这帮人,起身儿要往门口走,没两步呢,又回来了,院里狗叫唤了一声儿。 被上身的大雄和胖虎赶紧往门口走,上了身站门口行,再往里头进,也不敢,还是那句话,军营有煞气。 现在首要问题是啥呢,得先把那两只鬼子的大狼狗处理了! 人进不去,狗不出来,老王家人不能往跟前儿靠,又是死局。 人呐,不管啥时候都得乐观,办法总比困难多,一扭头儿,正看见小黄鼠狼吃宵夜呢,也不知道在哪儿逮来的耗子,撕开耗子皮,吃的血赤呼啦瞅着那么恶心。 王大梁一下就有招了,他身上带着药呢,你们忘了吧,他可跟屯子里药匣子学过药狗。 王大梁赶紧跟小闺女说:“老妹子,赶紧让它们再抓俩耗子来。” 小黄鼠狼还挺客气,自己不吃了,站旁边儿,那俩小前爪儿往死耗子身上一指,意思很清楚,要不你饿你先吃? 王大梁赶紧说:“要活的,要活的!” 人要抓耗子费劲,那狐狸、黄鼠狼抓那玩意不手拿把掐么,不一会儿工夫,叼来来好几个。 王大梁从兜里掏出药,一手提溜着耗子,一手就往毛上抹,几个耗子身上都抹匀呼了,一招手,胖虎过来接耗子了。 胖虎拿起一个耗子往院里一扔,那狗能忍得了吗,俩狗就追,一个也不够分呐,俩狗直干仗。 这玩意儿管够,往里头就扔了仨耗子,俩狗就都老实了,在地上也不哽哽,就那么一趴。 这不妥了么,后面儿就好办了。 第273章 打进去了 拿耗子把狗放倒了,这就好办多了,最起码老王家这帮人能靠到大院子近前儿了。 扒门缝往里仔细看,这鬼子跟伪军是不一样,精锐多了。 院子里头有电灯,照的挺亮堂,能看着有六七个人。 俩固定哨站房子门口,俩巡逻哨房前屋后的来回溜达,最缺德的是院子中间一圈沙袋围的环形工事,俩小鬼子在里头架着两把轻机枪。 还是那句话,强攻不了,只能智取,那就干脆,来个一招鲜,吃遍天。 铁蛋和大梁紧紧的贴在板杖子的黑暗处,被上身的俩鬼子把院子门推开了一个四五十公分宽的缝隙。 门口这俩被上身的鬼子,面对面相互弯腰九十度,头顶着头,脸朝下,往地上看。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那俩巡逻的鬼子,顺着敞开的门缝就看着这俩货顶牛呢,一个巡逻的鬼子冲着他俩叽哩哇啦说了一句,估计是问这俩货干啥呢。 这俩货指定不能吱声啊,吱声不就暴露了么,猛招手,又往地上指,又伸手比愣个耶。 意思是啥呢,你过来,往地上看,有俩。 问话这鬼子呢,一点不怀疑,他跟门外这俩鬼子从小一起长大的,门外这俩一个是胖虎、一个是大雄、他长的尖嘴猴腮的叫骨川小夫。 背着枪就往外走,人从门缝刚钻出来,光顾着往大雄他们这边看呢,一点儿防备没有,让王大梁一锤子就削倒了,再爬起来就又被上了身儿了。 好了,这回是仨人九十度鞠躬顶着脑袋往地上看了。 还有一个巡逻的鬼子兵呢,等了两分钟也不见骨川小夫回来,探着脑袋往外瞅。 门外继续招手,往地上指,不过这回比愣的是三根手指。 鬼子兵呢离开本土,也挺可悲的,原来都是农民、渔夫、职员啥的。 应召入伍以后,往死里军事训练,严苛的管理制度,本来基因里多少沾点变态,在高压环境里待的时间一久,一个个都跟吃了疯狗嘚儿似的。 岁数都不大,二十来岁儿,大半夜不睡觉巡逻又无聊,看着这边又热闹,那好奇心不就起来了吗。 他背着枪也出来了,都不用他出来,往外探头就行,现在是四个人鞠躬顶脑袋了。 门这个角度不行了,里面鬼子看不着,又特意把门推开的大一点儿。 这回勾搭的是环形工事里的俩机枪手,勾搭是勾搭上了,就勾搭上来一个,另一个死活不动窝。 人这玩意到哪都有合群的,也都有不合群的,不动弹那个可能是好不容易在那儿捂热乎了,就不乐意动弹了。 院子里剩这仨人,就这个环形工事里的机枪手最麻烦,这个距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俩站门口的,倒是无所谓了。 王大梁有心再往里放个耗子,可惜那机枪手也不撵呐,哎,对了,耗子! 让这五个被上了身的鬼子兵一起往旁边挪了挪,里面看不着他们。 王大梁赶紧捡柴火拢了一堆火,也顾不上恶不恶心,扒了一个耗子皮,就开始给鬼子做耗子肉串烧。 别说,王大梁没白跑山,这时间长了,烤肉手艺是真不赖,就算没有孜然、辣椒面儿,那小味儿也是挠儿一下就上来了。 咱该说啥是啥啊,鬼子军纪挺严明的,一般来说不存在站岗站一半儿出去吃烧烤这事儿的。 关键是这群鬼子是一个班,班长就是胖虎,班长带头吃的,那挨收拾也是班长。 小味儿往院里这么一飘,那仨都坐不住了,吃不吃的出去看一眼热闹呗,这次是他们仨一起出来的。 铁蛋和王大梁耳朵听着鬼子军鞋踩地面的声音,起身就贴上墙根儿了。 仨鬼子依次出来,头两个直接放过去,等第三个出来的时候才动手。 王大梁跟铁蛋他俩总一起玩儿,相互配合那相当有默契了。 第三个鬼子出来,王大梁拿着铁蛋的锤子,招脑袋当儿就来那么一下,那锤头跟成年人拳头那么大,谁挨上能不迷糊吧。 前面俩鬼子没等反应呢,铁蛋两只大手一手一个脑袋瓜子,往一起使劲那么一撞,声都没吭就昏过去了。 老王家这帮人拿着刀子就把他们抹了脖子,还没等王老二和王老四松口气呢,出事儿了。 鬼子可是俩小时一换岗,老王家这通折腾,也折腾到点儿了。 换岗的鬼子兵一开门,院里一个人没有,指定是出事儿了,再一个,一起杀了六个人,血腥味儿也重,凭啥烧烤味儿能进院儿,不让血腥味儿进院儿啊。 鬼子兵站门口就喊了一声,老王家人虽然不知道鬼子喊的是啥意思,那也能明白指定是让人发现了。 反应最快的是王老四,低头猫腰儿就往院子里跑,他得去把机枪阵地先占上,有了机枪才能把鬼子堵屋里,要是放出来那就完犊子了。 王老四跑,席怀安也跟着跑,还有个周牛牛喊了一声cnm的低头猫腰跟着跑。 站门口的鬼子端枪就开了一枪,慌乱中子弹贴着王老四脑瓜皮飞过去。 王老二、王老七他们也不是死人呐,抬起枪就打,压制掩护。 到底是近距离手枪占了便宜,鬼子在门口呢,不能展开队形,就最外面这个鬼子手里三八大盖打一枪拉一次枪栓。 手枪那是扣动扳机打一发,那不比他快多了,站门口的鬼子只来得及开一枪,就让王老二给打躺下了。 王老二和王老七手里的枪打空了,铁蛋和王大梁的枪也响了,到底是压制住了房子里的鬼子,没出来。 鬼子们也不能坐以待毙,门出不去不有窗户呢嘛,把窗户踹碎了,房子里三八大盖也响了。 前后都不到一秒,环形工事里头的轻机枪也响了,就那么二三十米,王老四他们跑到了。 轻机枪一响,那整个格局就彻底压制了,距离就几十米,轻机枪啥射速,几把三八大盖怎么可能扛的住。 屋里却黑一片,也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就外面环形工事里轻机枪哒哒哒的打着短点射。 席怀安一猫腰,又从工事里出来了,直奔那辆大卡车。 第274章 王老四被追 上了卡车,还真找到被棉被包裹的两个箱子,打开一看,都是一个个的大烟葫芦。 也得亏席怀安是文化人,懂化学。 这大烟葫芦还真不好处理,这玩意有毒,点着了赶上气压低,没啥风,整个土龙镇都得起来嗨。 拿炸药炸了也怕起火,烟熏着人也是个事儿。 席怀安回到工事里,扯着嗓子告诉王老四,要么把大烟葫芦带走,要么把鬼子打死,进屋拿锅把大烟葫芦煮熟了。 王老四、席怀安、周牛牛仨人轮流射击,压制着房子里的鬼子,这帮鬼子也不知道是都死了,还是猫那了,半天没动静。 还得是王大梁,在院外边鬼子尸体上捡了几颗手榴弹,绕着两边的射界,靠在了房子边上。 王老四他们见王大梁过去了,稍微停了一下火,王大梁两颗手榴弹就扔进去了,没响,鬼子的手榴弹得磕一下才能爆炸。 席怀安比划了好几下,王大梁才看明白,又是两颗手榴弹扔进去,这才响了。 屋里的鬼子也知道,再在里头眯着,那纯粹是瓮中捉鳖了,叽哩哇啦说了几句日语,忽然一起举枪顺着窗户往外冲。 原来轻机枪是短点射,两把机枪轮流开火,保证火力压制,这回直接两把枪一起扫。 这几个鬼子够干啥的,不到一分钟就剩一地死尸了,还有俩没死,躺地上哀嚎的。 王大梁眼睛尖,忽然发现后院儿有几个身影,撒腿往后院墙跑。 抬枪就打,放倒了俩,手枪子弹也打空了,眼瞅着仨人要爬板杖子,有一个穿的衣服跟鬼子兵还不一样,指定是当官的,王大梁刚要追,王老四一把把他薅住了。 “大梁,你帮着你二叔收拾这边,把大烟葫芦都煮透了,我们仨去追!” 就这么交代一句,王老四带着席怀安和周牛牛奔着后院板杖子跑了过去。 这一跑,再见面儿就是十多年以后了。 院子这边儿就剩两三个鬼子兵活口,还都是身上带着伤,王老二和王老七挨个补枪,都给打死了。 进了里屋,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出个啥,点了个火把,这才有了点亮。 好在外屋地锅没打漏,灶坑里还有点火没灭,添了几块木头绊子,把两箱子大烟葫芦都扔锅里煮上了。 都弄完了,王老二点着了烟袋锅子,帮着铁蛋他们收拾战利品,三八大盖有十几条,还有鬼子的罐头啥的。 铁蛋抱着轻机枪老稀罕了,自己非得扛走一个。 王老二一袋烟都抽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老闺女在院门外面扔着呢。 出门一看,小闺女抱着一床破被靠着大树都快睡着了,王老二都怕她冻死了,上去一抱,这被子里什么玩意。 好家伙,被子里头大大小小狐狸、黄鼠狼有好几个,一点儿冻不着。 把孩子一抱,小闺女醒了。 “爸,赶紧走,鬼子派兵来了!” 王老二他们赶紧装车离开,咱们先放一边儿,单说追出去的王老四他们仨。 他们仨上了板杖子,刚一露头,周牛牛好悬让人秒了,路边一个鬼子就等着他们跳出来呢。 这打鬼子的活儿,带干不干也干一年了,实战那是最涨经验的,一个人用枪挑着帽子往上露头,鬼子开枪打帽子,再拉枪栓的时候,另外俩人可就上来了,直接开枪。 鬼子被压制住了,也不恋战,撒腿就跑。 他们仨跳下来就追,手里有枪呢,距离不够子弹凑,追了不到三五分钟,鬼子就跑直线了,一瞄准儿打后心上了,追到近前儿,那鬼子一个劲儿吐血沫子,指定活不了了。 仨人对视一眼,还是席怀安聪明,眼珠子一转,这特么是调虎离山啊。 还有俩指定往反方向跑了,又掉头追,非得把鬼子那个当官的打死不可。 就一条大道,不是这边,就是那边儿了,土龙山镇是块平地,得走一段儿才能到山区,顺着大道撵就对了。 撵人也有技巧,你看着人就在眼前,你得跑着追,要是看不着人就得快走。 跑指定是比走的快,但是更消耗体力,时间长了,走都走不动了,那就不如快走,能一直保持体力。 仨人还真撵对了,走了快半小时了,王老四反应快,看着前面有闪光儿,拽着俩人一猫腰,头刚低下去,身体还没往下蹲呢,“叭”就是一声枪响。 这是又埋伏了一个,打冷枪就这么回事儿,不开枪是最危险的,开了枪位置一暴露,那危险性就低多了。 俩人开枪压制,另外一个人趁着不注意,包抄过去,趁着鬼子起身儿开枪,侧面一枪直接打脑袋上了。 把鬼子打死了,枪也捡回来了,仨人还休息了几分钟,商量着要不要继续追。 因为啥呢,再往前走就有一段弯路了,两侧有山林,剩的那个鬼子往里头一趴,基本上就找不着了。 但是不追吧,又觉得不甘心,跑的那个指定是个当官的。 商量了几句,加点小心再往前走走看看,实在找不着就那么地了。 起身又往前走,都没走出500米,王老四又把他俩拽住了,不能追了。 前面山路看见灯光了,日本鬼子开车来支援了,鬼子咋知道的呢,他们在屋里有电报机,人家发电报了。 按说有山林,他们仨直接往山沟子里一趴,别吱声,黑咕噜咚的谁能知道人在哪。 但是王老四惦记王老二他们,别他们把鬼子放过去了,二哥他们没走了,那不把整个屯子给坑了嘛。 王老四撵席怀安和周牛牛赶紧走,自己吸引鬼子,带鬼子绕山路。 他俩说啥不走,都是死过好几次的人了,非得一起有个照应。 这一照应可就照应坏了,他们在山上响了枪,鬼子真停车了,但是没成想,车上有狗。 有狗就藏不了人了,只能边打边退,鬼子们下车跟着狗撵他们,在山里人两条腿儿的哪能跑得过四条腿儿的。 真跑不动了,周牛牛就让狗撵上了,一下上来四条大狼青,肩高都一米了,那狗都拿人肉喂的,多讷! 周牛牛也是真猛,狗一近前儿,张嘴就咬住胳膊腿了,没等狗往脖子上掏呢,他手里的手榴弹冒烟儿了,四条恶狗一个没跑了,不死也重残。 王老四拽着席怀安俩人跑到山顶上了,正好是个砬子,席怀安一个没站稳,又从砬子上出溜下去了,到底下连翻带滚也不知道摔哪去了。 就剩王老四老哥一个了,就一个想法,快点跑,别让鬼子逮着。 他不怕死,关键是身上连个手榴弹都没有,这让鬼子抓住,让人认出来,俩屯子人都得没命。 他想往快了跑,可惜老天不遂人愿,跑着跑着脚底下没注意,踩坑上了,脚脖子一疼,脚还崴了。 这下指定是完了,一寻思我去你妈的吧,我找个砬子往下跳吧,摔死拉倒,最好是能把脸摔烂。 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底下有多高啊,王老四隐隐约约都能听见后面动静了,也顾不上往下看了,直接就往下蹦了。 这砬子还没多高,也就两三米,他跳下去了,人直接就摔晕了过去。 他这往下一砸,土地震动,那砬子也风化的厉害,哗啦啦掉了一堆土和碎石子儿,把王老四埋了个一大半儿。 第275章 凉菜三兄弟 等王老四醒过来的时候,天都亮了,山里的白天比平原上短,这会儿估计得有个八九点了。 王老四睁开眼想坐起来,胸口发沉,身上盖着不少土呢,刚要把土扒拉开,听见头上有声音。 上面是俩鬼子叽哩哇啦的说话,有一个鬼子还站在砬子上往下瞅了一眼,得亏身上是让土和碎石给压住了,要不就真看着王老四人了。 等俩鬼子再往远了走,王老四就不敢动弹了,咋地呢,鬼子的动静一直都有,隔一会儿就相互大声喊几句。 这特么是昨天晚上把那个鬼子当官的撵急眼了,让人拉网搜山了,王老四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呢,鬼子把这片山给封上了,山底下一波人,山上一波人往前搜,他夹在两波鬼子中间。 现在最好的方案就是以不变应万变,那也别去,鬼子看不着我,我不动弹就行。 昨晚上虽然是摔晕了,但是王老四睡眠质量嘎嘎好,从去年打鬼子开始,几乎都是心里有事,睡的都不咋实诚,昨晚晕过去倒是睡了个好觉。 睡不着觉,又动不了,那就剩胡思乱想了,想这一年自己经历了多少事儿,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 现实问题来了,头一天晚上在二哥家吃的五饱六饱的,到这会儿饿了,又冷又饿。 那昨晚上又赶路,又战斗,还撵鬼子的,消耗的差不多了,得亏这个砬子底下背风,又被土和石头子盖了层被子,要不昨晚就冻死了。 那也得挺着啊,好容易挺到太阳升高了,晒会太阳就暖和多了。 搜山的鬼子是中午以后原路下的山,但是山脚下却被鬼子封了,王老四只能在山里当几天野人了。 王老四这几天造的挺惨,脚脖子崴了,没伤着骨头也得养几天儿,拄个树杈子在山里瘸儿瘸儿的走。 也就王老大没事儿还能投喂他点儿,王老四的枪昨晚打光了子弹,也给撇了,身上就剩一把刀,来匹狼都能把他给吃了。 王老四头一顿吃的是坟前的烧鸡,范特西他爷坟前的,正好赶上范老太爷忌日,风吹日晒两三天了,稍微带点臭的哄的,饿了,吃啥都香。 王老四一路奔着依兰方向走,这一路是险上加险,好悬没死了。 咋没往回走呢,鬼子封山,他也不知道牤牛屯现在是啥情况,自己也不知道往哪走,一寻思,还不如去依兰把那仨叛变的王八犊子整死呢。 他上依兰了,小闺女也上依兰了。 王老二他们头天晚上连夜回了牤牛屯,得亏是王老四给拦了一段时间,鬼子跟他们前后脚,相差都不到半小时就到土龙了。 也幸亏走之前煮了一锅大烟葫芦,锅里有点烧干锅了,满屋子烤大烟膏子味儿,鬼子带的大狼狗闻着屋里的味儿,嗷嗷叫唤。 鬼子以为里头还有人,直接往屋里放狗,那狗老嗨了,见谁咬谁,让鬼子都给毙了,要不有狗跟着,整个牤牛屯儿也没活人了。 老王家这一家子到屯子天都泛白了,在家歇着呢,来且了。 来的是谁呢,丰温柔,人家来看看老孙太太。 寻思开春儿了,来看看,这一冬丰温柔给老孙太太做了好几件儿衣服,儿媳妇挺孝顺的。 谁成想,来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鬼子封山也封屯子了。 挨家挨户查户口,丰温柔也不是黑户,有甲长孙炮手维护着,倒是没出啥事儿。 鬼子在牤牛屯封山封屯封了两天就撤走了,王老二接着送丰温柔的引子,把小闺女也给捎上了,这次是爷俩直接去的依兰。 那天下山路上王老四就把那仨叛徒的基本情况给说了。 这三人呢,把兄弟三个,排行排得挺乱的,老大叫牛三,老二叫大壮,老三叫二肥。 你一听这名儿,就知道这仨不是啥好货,那怎么就进了人民的队伍了呢。 牛三他亲哥牛二,从小就不是消停的人,小偷小摸加打架斗殴啥坏事儿都干,不管啥时候,这样人都得进笆篱子。 有个女的叫玉芬,长的挺好,在他们屯子有好几个男的惦记,牛二因为惦记玉芬进去了。 牛三想为他哥报仇,跟他们屯子一个小胡子打架,他们把兄弟三个也没干过人家。 这仨人就投奔了四阎王,一个是练练胆子,再一个得着枪了,再回头报仇。 这仨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头一回出去踩点儿,就让人认出来了。 抓起来都不用打,全交代了,好在王老四他们这支队伍里都是叫排行,张五哥,赵六哥,胡七哥啥的,不叫本名儿,大家也不说自己具体哪个屯子的。 这才只咬出来两个人,鬼子到了地方就把他俩所在的屯子杀光了。 牛三、大壮、二肥他们仨呢,举报有功,调到依兰县城去了。 咱说回王老二啊,赶着驴车带着小闺女和丰温柔一起到了依兰县城,先把丰温柔送回了家,这爷俩可没在他家住。 驴车一拐,小闺女指路,直接找崔先生家里来了。 崔先生本来小两口新婚燕尔,也是两头住,隔三差五儿的就回老丈人家去。 一看王老二带着小闺女来了,挺高兴,给弄好了饭,陪着王老二喝了顿酒,酒桌上崔先生还问呢。 “二太爷,您老这趟来依兰是有事儿啊?” 你算吧,崔先生是大先生徒弟,大先生是铁蛋儿子,铁蛋是王老二儿子,可不得叫二太爷么。 王老二不想给崔先生添麻烦,也没多说啥,跟崔先生碰了个杯。 “来依兰办点事儿,待两天就走,给你们添麻烦了哈。” 崔先生也没太当回事儿,没说具体办啥事儿,他也没问。 “那添啥麻烦啊,你踏实住着,我们本来就晚上不咋搁家住,晚上都上我老丈人那儿去。” 就这么地,崔先生跟梦茹小两口呢,白天回家,管着王老二爷俩吃饭,晚上走,啥事儿不问。 王老二跟着小闺女,满县城找牛三、大壮和老肥。 这人海茫茫的,上哪找人去啊,这功夫王老四也在依兰县城呢,他们也没碰上面儿。 倒是有一天王老二带着小闺女坐着驴车在县城里晃悠,小闺女往后看了一眼。 “爸,我瞅后面要饭那人,怎么那么像我四叔呢?” 第276章 王老四要饭 “净扯,你四叔那是啥人,大名鼎鼎的四阎王,那还能要饭去?” 要饭的还真是王老四! 咋混这样呢,王老四在山里走了几天也到了依兰了,吃不饱,睡不好,脚还扭伤了,心里有事儿,一股火上来,到了依兰就病倒了。 身上没有良民证,黑户,花了高价才住进了车马店,一个不注意钱财露白了。 那能不招人惦记么,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有时候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王老四在车马店里花高价住了店,又让人请了大夫过来给看病,熬了一副中药喝下去昏昏沉沉的就睡着了。 到了半夜,车马店老板撬开房门就进了屋儿,把王老四身上搜了个干净,毛票儿都没剩下一张。 等第二天王老四醒了,身上见好了,瞅自己这一身破破烂烂,埋了咕汰的寻思买一身换换,一摸兜,毛也没有一根儿啊。 王老四知道准是车马店老板干的,把老板喊进来一说,人家死活不认不说,反嘴还咬人。 “你这不耍臭无赖嘛,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们这店都多少年了,从来没丢过东西。 算了,我也不跟你扯,我出门找警察去。” 就知道你没有良民证,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头咽,你报警试试,看警察抓谁。 王老四也有不少江湖经验,知道这事儿自己现在没招,身上没枪,就一把刀,人还虚弱,打也打不过。 “行了,那钱我就当我自己弄丢了,现在我没钱吃饭了,我不交了三天房钱么,你退我两天,我不住了。” 车马店老板嘿嘿一笑:“你有病,烧糊涂了吧,你就交了一天的钱!” 咱说王老四是个狠人不过分吧,二话没说,反正也没行李,出门就走。 到了大街上回头看看车马店的招牌,就说了一句话。 “我祝你生意兴隆,长命百岁!” 王老四没办法只能在依兰县城里要了饭,王老二呢带着闺女满县城转。 这转了两天,王老二着急了,倒是,今年倒春寒,那也得准备着啊。 天儿一好得赶紧抢种,农民到啥时候都惦记自己那点地,这是农民的本分。 王老二也着急上火,到晚上再吃饭的时候,可就吃不下去了,嘴里起了大泡了。 崔先生这回也当回事儿了,把酒杯放桌子上,看着王老二。 “二太爷,这咋的了,事儿没办利索?” “嗯呐,找个人,没找着。” “找啥人呐,你早说啊,我本乡本土的,认识人也多,我给你打听啊。” 王老二摇摇头。 “不是你们本地的,从屯子里刚来,具体那个屯子我也不知道,就知道个人名儿,可不好找。” 崔先生一听,也跟着犯了难,大海捞针可不好找了。 这时候旁边的梦茹姑娘,轻轻一扒拉崔先生,用手里的筷子轻轻一点桌子上的咸菜碗,碗里好几样咸菜,筷子正点在碗里的腌辣椒上。 崔先生一拍脑门儿:“对呀,我咋把她忘了。” 赶紧跟王老二说:“二太爷,你别着急了,我给你找个人,她指定能给你办。” 还别说,第二天一早崔先生上街转悠,找个卖鱼的,说我有事儿找辣椒姐。 就站那儿等了不到半小时,就有混混过来找他,一抱拳儿。 “崔先生,今天晚上辣椒姐在江心岛请您吃鱼。” 崔先生赶紧回家报信儿,这王老二心里才稍微有了点底。 天刚擦黑儿,小闺女和梦茹在家看家,就王老二和崔先生俩人到了江边。 虽说倒春寒,江也开化了,辣椒姐早早安排了船在岸边等着呢。 打了个招呼,上了船,就几十米的距离,那不说话就到么。 进了屋,这回不是请魏掌柜家,就没那么大规格,大厅里辣椒姐常坐的位置,人在那儿等着呢。 相互一抱拳儿,崔先生给介绍。 “这位是辣椒姐,咱依兰的鱼头儿,街面上的事儿,找辣椒姐指定没问题。” “这位是王二哥,铁蛋的干爹。” 辣椒姐这几个月因为铁蛋的关系跟魏掌柜处的挺好,有时候真有点事儿找她办,钱儿也不少给,辣椒姐呢有些官面上摆不平的事儿,一提魏掌柜的关系,大家也都给面子。 这一说是铁蛋的干爹,辣椒姐也挺重视,赶紧吩咐现捞鱼,捞大鱼。 刚一落座,王老二急性子,刚张嘴说要打听个人,外面门开了。 一下子呼呼啦啦进来五六个,打头的是个嘎嘎瘦的瘦子,小个儿不高,有点对眼儿,一撇小胡子,脖子上挂个盒子炮。 辣椒姐还认识,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贾队长,您也来吃饭啊。” “哎呦,辣椒姐也在啊,看来今天我这顿饭钱有着落了。” “好说,好说,这位看着面生,是……” 说的是跟贾队长一起进来的一个光头,中等个儿,瞅着挺横的。 贾队长给介绍:“这位是侦缉队新来的小队长,大壮队长。” 辣椒姐冲着他点头。 “大壮队长,我叫辣椒,咱们以后多来往,您多关照。” 大壮拿手一揉脑袋:“事儿上见。” 王老二一听,大壮,新来的,回头看一眼,还是个光头,这不得来全不费工夫么。 两边人打了招呼,贾队长带人进了包间,吆五喝六的喊着赶紧上凉菜,大壮队长爱吃凉菜。 等再落座,王老二就犯难了,都找着大壮了,就不能再说这事儿了,那把人找过来,总得有个由头吧。 上了菜儿,寒暄了好半天,辣椒姐也等着王老二说事儿,这一直不说事儿,辣椒姐也冒懵了。 后来实在是忍不了了,张嘴问了一句。 “咱们肩膀齐为弟兄,各论各叫,二哥,您找我,是有事儿?” 王老二脑门子都见汗了,褶个什么绺子呢,也算急中生智吧。 “哦,那啥,俺家小闺女,王淑云,这不过年出马了嘛。 今年这天儿不好,地也种不下去,我寻思着,您在城里认识人多,要是有看事儿的,您给介绍介绍。” 辣椒姐还真认识王淑云,对小闺女印象还挺深刻,也没多想,还真以为就这么回事儿。 吃了顿饭,王老二拿嘴上起了大泡推脱,也没多喝,早早就散了饭局。 过了江,王老二让崔先生先回去,自己一个人在江边守着,等着大壮他们散局。 等了快一个小时,这帮人一个个里倒歪斜的下了船,都没少喝,人分了两拨儿,一波儿送贾队长回家,另一波儿送大壮。 王老二远远的在后面跟着,越走还越熟悉,这不离丰温柔家不远儿么。 第277章 灭门 还真跟丰温柔家不远,隔着也就三四百米,看见几个人进了院儿,没几分钟除了大壮都出来了。 王老二走到门口,听里面的动静,里面还真有声音。 两口子干架呢,一个女的在里面说:“赵玉田儿,我指定是不跟你过了!” 大壮本名赵玉田! 王老二站在门口嘿嘿一乐,能找着你家就行了,转身就走。 等到了家,小闺女都睡着了,王老二也顾不上别的,硬把孩子扒拉醒了。 小闺女揉揉眼睛,打个哈欠:“爸,你干啥啊?” “老闺女,别睡了,爸找着一个。” “找着一个啥啊?” “大壮,大壮找着了。” 这会儿小闺女才精神,起来就穿衣服,衣服都穿一半了才想起来。 “爸,你自己带大红他们去就行。” 王老二一寻思也对,小闺女去了也干不了啥。 再次出了门儿,这回身后跟着一串儿,狐狸、黄鼠狼都跟着,王老二是看不着,身后还跟着不少鬼呢。 到了大壮家门口,王老二拿手一指,转身就往回走,到家擦了把脸,洗了洗脚,倒炕上就睡。 大壮家这边这一宿可挺有节目。 这小子喝了点酒心里本来就有点不得劲儿,他发现自己现在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吃的挺好,喝的也痛快,原来光棍一条,这回媳妇儿也娶上了。 但是,生活就这样,新鲜感一过,就觉得没意思了。 吃吃喝喝就那么回事儿,当了侦缉队的小队长,上面还有贾队长压着他,手底下人捧着他,也没人是真心的。 他心里有事儿,当谁都没说,他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祸,晚上老做梦,两个屯子和整个队伍的人,血赤呼啦的瞪着他,好像在无声的质问,你拿我们的命换来的日子,过的舒坦么? 所以吧,他基本上晚上回家都很晚,非得喝到酩酊大醉,这才敢回家,躺下就睡,尽量少做梦。 他媳妇儿不干呐,谁家好老爷们儿天天二半夜回家啊,俩人也没个孩子,不说早点回来。 这没事儿他一晚回家,两口子就干仗,越干仗越不想回家。 这不今晚上又吵了好几句嘴,他实在是困了,也没搭理媳妇儿,自己躺炕上把被往脑袋上一蒙,就睡过去了。 睡的正香呢,就感觉有人扒拉他,他抬头一看,是他媳妇儿刘英。 刘英不像刚回来那会儿,吵吵把火的,挺温柔,黑暗里瞅着他的眼神儿还挺温柔,亮晶晶的。 大壮睡了一会儿被叫醒也精神了,看自己媳妇儿不闹了,也好好说话。 “你咋不睡呢?” “大壮,我问你个事儿。” “你那俩把兄弟,牛三和二肥咋没跟你在一起呢?” “他俩胆儿小,牛三怕报复,就上他家亲戚那儿躲一躲,二肥跟牛三搁一起呢。” 刘英问出了牛三地址以后,脸上都是笑模样,笑的可开心了,大壮瞅着都觉得有点渗人。 “你干啥那么笑啊?” 刘英没回答他,自顾自的说别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啊。 都说人要是干了丧良心的事儿,会有恶鬼索命,你知道恶鬼长啥样不?” 大壮本来就亏着心呢,这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他能不害怕么。 把身上的被子紧了紧,翻了个身,背对着刘英。 “啧,大半夜的别说这渗人的事儿,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别说了,我睡觉了。” 刘英没搭理他,继续说话。 “我告诉你啊,恶鬼和常人一样,就是会出血,有的是满嘴都是血,有的是流血泪,有的是七窍流血……” 大壮被吓得在被子里只打哆嗦,身上的汗毛都根儿根儿直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调门都劈了。 “你别他妈说了!” 屋里陷入了沉默能有十秒,刘英忽然趴在了大壮身上,嘴巴正对着大壮的耳朵眼儿,轻轻的说话。 “你回头看我一眼,看看我脸上有没有血。” 大壮就感觉自己脸上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的往自己脸上流,不光脸上流,被子里也在流,他自己吓尿了。 大壮猛的把趴自己身上的刘英往旁边一推,掀开被子就坐起来了。 “我去你妈的!” 大壮转身就往自己身边摸,边上是自己的衣服裤子,还有枪套。 摸着枪套,拽了三四下才把枪拽出来。 “啪啪”两枪,对着还要起来的刘英就是两枪。 黑暗中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大壮自己大喘气的呼呼声。 西屋还睡着大壮他爹妈呢,刚才喊那两声就听见了,寻思小两口吵架,就没过来。 现在听见响枪了,那心就一哆嗦,寻思着指定出事儿了,赶紧起炕往东屋来。 大壮他爹先天带点残疾,走路俩腿伸不直,脖子往前探,跟王八成精了似的,说话嘴还有毛病,一抽一抽的。 点着了煤油灯,进了东屋一看,刘英躺炕上不动了,身上那血把被褥染的通红。 这一下把老两口子都吓懵了,炕上的大壮也是懵的,一家三口愣愣的干瞅着。 能过了两分钟,大壮他爹才反应过来。 “大壮啊,你疯了,你媳妇儿才过门那么几天啊,你咋开枪打她啊?” 大壮没反应,还是那么直愣愣的坐着。 老两口对视一眼,这小子别是真疯了吧,再咋说儿媳妇是外姓人,家里就这一个儿子。 老两口子往前迈步要去看儿子,是不是真疯了。 他俩这往前一走,大壮就往他俩身上看,大壮的视角里是他爸他妈七窍流血奔着他扑呢。 大壮手一抬“啪啪啪啪”手枪里的子弹直接打空。 老两口子都倒地上了,到这工夫大壮才缓过来,看看炕上的媳妇儿,看看地上的爹妈,拿枪就怼自己太阳穴上了。 “啪嗒”空枪,没子弹了。 大壮转身要往枪里上子弹,人忽然就失去意识了。 等他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双脚一阵剧痛,低头看去,染血的剪刀在一边儿,两只脚被剪掉了六根脚趾,在跟自己比耶呢。 大壮把一颗子弹装进枪里,对着自己的脑袋就是一枪。 “这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这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在抗日战争中,我党对待叛徒,是有过灭门先例的,某顾姓叛徒就被杀了全家。 第278章 牛三倒大霉 牛三、大壮、二肥三个人里面,牛三是最有脑子的,虽然也不多。 他知道自己做了恶事,指定得吃恶果,但是身不由己,想自己活着就得出卖别人。 可出卖了别人以后,人家指定得找他,整个队伍里只要有活着的,哪怕只有一个人都会想杀他报仇。 如果他想继续活着,就得找到队伍里的人,每杀掉一个,他就多安全一分,直到队伍里所有人都死了,或者他自己死了。 于是,他没像大壮那么明目张胆的加入侦缉队,那样太张扬了。 他成了侦缉队的暗子,成为阴暗处的一双眼睛,暗中观察着依兰县的抗日力量。 牛三家在依兰县城有个堂哥叫牛永贵,牛三的爷爷和牛永贵的爷爷是亲哥俩,两家走动不算多,牛永贵在县城里开了个小饭馆,卖杀猪菜,牛三投奔的就是牛永贵家。 牛永贵家买卖还行,客人也不少,牛三来了以后呢,还真站住脚了。 一个呢,人家不是空手来的,他出卖了队伍,鬼子不少给拿钱,牛三上牛永贵家又买东西又拿钱的,挺客气。 再一个,牛三之前卖过猪肉,虽然买卖干的不咋滴,但是杀个猪,卸个肉,剁个骨头啥的那都老本行,手拿把掐。 牛永贵以前都外面买肉,人卖肉的也得挣钱啊,牛三一来,这回行了,自己家进生猪自己家杀,多了个人手,钱儿还多挣了。 就这么地,牛三就在牛永贵家待住了,天天凌晨牛三跟牛永贵俩进猪、杀猪,卸肉、烀肉,一直干到早上就没啥事了。 等牛永贵媳妇儿陈久香起来了,就带着大姑娘牛继红收拾酸菜,下锅。 中午客人少,就娘俩忙活,到晚上上人了,牛永贵也跟着忙活。 牛三要是愿意在店里待着呢,就在店里找个旮旯,盛一碗菜,倒二两酒,听这帮客人唠嗑。 要是有人骂几句小鬼子啥的,他也不当回事儿,要是真说点机密的跟抗日相关的事儿,他就偷着跟踪,然后上报。 咱说这杀猪菜儿,瞅着技术含量不算高,但是你搁家就做不出这玩意来。 一个是肉,那时候的猪肉和现在的猪肉还有点相似,不够肥,店里长期进货,有点肥猪都优先供应了。 现在的猪肉是人讲究健康不吃肥肉了,所以育种啥的,都往瘦了整。 那时候呢,是没东西喂,人都吃不饱呢,哪有那老些粮食喂它啊,一百来斤就出栏了。 家养的猪,真以为打点猪草,就能把猪喂到三百来斤,四指的肥膘呢? 猪有四指膘、五指膘那得是九十年代往后了。 说这么多要告诉你们一个啥呢,会养猪的人都能教你们咋减肥,少吃粮食,少摄入糖! 猪在圈里他有啥活动空间,你看哪个猪在猪圈里看着一本囚徒健身咔咔锻炼,不喂谷物、豆粕、精饲料,他一点儿不长膘。 再一个,杀猪菜看锅。 一斤肉和几十斤肉煮出来的汤,那味儿差老了,香料放的也不够多,影响味道。 特别是那老店儿,你看他那一大锅汤,水少了添水,汤淡了加肉和香料,进屋一大锅酸菜搁锅里炖着,上面厚厚一层油。 来客人了捞出一小锅酸菜汤,把肉、血肠、下水往里一放,大火烧个三五分钟,直接上桌,谁家的小锅都做不出这玩意来。 牛永贵家是价格便宜,量给的还足,普通人家馋急眼了,来吃一顿儿也多花不了啥钱儿,生意还真挺好。 这牛三儿半夜起来干完活儿,回去又睡了一觉,就睡了俩小时,到十点来钟就醒了,说啥也睡不着了。 睡不着也躺不住,心里这个闹挺,干啥都不得劲,就觉得好像有点啥事儿要发生似的。 他待不住就满屋子晃悠,一会儿出去尿尿,一会上水缸那舀点水喝,这就把牛永贵吵醒了。 牛永贵是个大胖子,光头,大胡子,在炕上翻个身。 “老三呐,你折腾啥呢,你要睡不着你就出去溜达溜达吧。” 牛三儿在屋里也确实待不住了,寻思寻思我出去转转吧。 出了门,转悠转悠就转悠到财神庙了,不年不节的人也不算多。 赶上今天有人行善,给庙里拿来点苞米面,门口的道士就给弄了点苞米面粥,谁路过啥的喝一碗。 牛三儿起来也没吃,寻思路过了,喝一碗吧,都说这财神庙施的粥喝了消灾解难。 刚一过去,他前面那人还有呢,到他这儿没了。 小道士还解释:“这位善人,您来晚了,刚才来了个要饭的,连喝了十几碗。” 嗯,他可不来晚了么,他要来早了,得死这儿,那个要饭的是王老四。 牛三儿自己还小声嘀咕:“今天这个倒霉,到我这就没了。” 他自言自语呢,台阶上面有人接话:“你今天可不就得倒霉,还得倒大霉!” 牛三儿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抬头要找说话的人的麻烦,一抬头就看见个老道穿着一身埋了吧汰的破道袍进了财神庙。 牛三也懒得进庙里找人家麻烦,没指名,没道姓的,有捡钱的,还有捡骂的么。 寻思寻思也饿了,干脆回店里吃一口得了,转身就往店里走。 哒哒杀猪菜儿离着财神庙也不算太远,一会儿就到,进店里正好头一锅出锅,自己打了一碗菜,拿了俩大饼子还坐在自己的旮旯吃。 前后脚儿,也来俩人,点了两碗菜,一人要了二两白酒,边喝酒边唠嗑。 “哎,你听说了么,三道街那出事儿了,一家子死老惨了!” “哪能没听说,一家子脚趾头都铰掉了,你说那小子是不是疯了,自己亲爹妈都能下死手?” “那是疯了的事儿么,那是邪性事儿,闹鬼了! 你知道杀人那小子是干啥的?” “啊,咋地,还能闹鬼了? 你跟我说说,那小子是干啥的?” 那人还拿上桥了,把自己酒杯里那点酒儿一口干了。 “哎呀,酒喝完了,我吃个大饼子,吃完还有事儿呢,咱们回头再唠。” 就这样说话说一半儿的最特么招人膈应,你看老刘写书断章的时候,从来不下钩子! 不光听他说那人着急,牛三也着急,他莫名的就觉得这个事跟他有关,百爪挠心了都。 牛三起身打了一杯白酒,往他们那桌一放:“这杯我请你,你赶紧说!” 第279章 比俩耶 那人还客气呢。 “哎呀,您太客气了,我们哥俩开玩笑呢,这,这多不好意思。” 牛三心里这个急,也不废话,转身奔厨房,捞了两根儿都是肉的大骨棒,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 “你赶紧说!” 那人占着便宜了,也不磨叽了,压着嗓子小声说话。 “死的那人是侦缉队的小队长,新来的。 听说以前是抗联的,卖了自己人才当的官儿。 卖了老鼻子人了,说是鬼子兵杀光了俩屯子,死了好几百号人。” 这话说完,牛三就觉得眼前一黑,啥也看不着了,强撑着要软下去,噔噔退了两步,才扶着桌子站稳。 说话那人很得意自己讲故事的效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摸一下嘴儿,接着说话。 “你知道那人咋死的?” 他的同伴接话儿。 “不开枪把媳妇儿,爹妈打死了,自杀的么?” “他死之前,把媳妇儿,爹妈脚趾头一边儿铰掉仨,留下俩,就这样婶儿的。” 说着话还拿自己手指比了个耶。 “铰完他们仨的,又把自己的也给铰了,多狠呐,啥人能自己那么干,指定是屯子里那些鬼觉得死的怨,过来报仇来了!” 他同伴还问呢。 “那为啥不都铰掉了还留俩呢?” 那人摇摇头:“那谁知道了?” 说完捞起一根儿骨头,自己啃上了。 牛三一句话没多说,硬撑着桌面回到自己的旮旯里,往那儿一坐,自己还解读呢。 为啥留俩,那是告诉所有人,还有俩没杀呢呗。 那桌客人走了,牛三也没心思接着吃了,自己打了满满一杯白酒,一仰脖儿都灌下去了。 把自己吃剩那碗酸菜,又倒回大锅里,碗往大盆子里一扔,直接往门外走。 大盆子边上是牛继红,领着弟弟牛小伟一起刷碗呢,还打了声招呼。 “三叔,你干啥去啊?” “我出去办点事儿……” 指定有人问了,牛小玲呢,小玲现在还是液体。 牛三儿出了门儿就往侦缉队走,他寻思找贾队长问问,这大壮死到底有啥说法。 牛三儿这人会杀猪,身上煞气其实挺重的,从来不招一些没脸子啥的,不说无神论吧,但是要说鬼狐杀人他是不信的。 他怕的是抗联那些人来找他们报仇来了,寻思找贾队长拿个主意,是再找个地儿躲起来还是咋整? 到了侦缉队,贾队长还不在,让日本人叫走了,刚投降过来的小队长被灭门了,不得问问咋回事儿么。 牛三等了好半天,也没等着人,自己也是心焦,坐不住了,让别人告诉一声,贾队长回来去找自己一趟。 转身出门又回了哒哒杀猪菜。 这一等就是一下午,天黑了,贾队长顶着个猪脸才来找他。 为啥是个猪脸呢,鬼子生气了,扇的呗! 那贾队长腮无二两肉,扇他都嫌硌手,鬼子脱了鞋,拿鞋底子扇的。 贾队长进屋冲着旮旯里的牛三一点头,又退出来了。 那牛三等了一下午,心里都长草了,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外窜,俩人在门口,没等贾队长说话呢,牛三就先开口了。 “贾队长,大壮那事儿……” 话没说完,迎面过来俩人儿,一大一小,一男一女,一对爷俩儿,王老二和小闺女。 牛三这话就说不出口了,哒哒杀猪菜门口有幌子,还有个灯笼,照的还有点亮。 王老二爷俩和贾队长昨天晚上刚见过面儿,这走对脸了,那指定得打个招呼。 王老二冲着贾队长一点头儿:“贾队长。” 王老二长着一张忠厚老实脸,这模样的人不招人收拾,贾队长也没为难他,扯着公鸭嗓子也打了声招呼。 “来吃饭呐。” “嗯呐,真巧,您也来吃饭?” 贾队长有正事儿呢,也没多跟王老二说话。 “说点事儿,你先进去吧。” 王老二爷俩就进去了,点了一碗酸菜,又给小闺女要了碗肉,王老二自己点了杯酒,踏踏实实就吃上了,在门口就把牛三认出来了,后面那不好办了么。 贾队长在门口给牛三好顿劝,赌咒发誓说大壮不是他杀,自己酒喝多了撒酒疯,才干的这混蛋事儿,让牛三消停在这待着。 牛三呢,指定不信大壮是撒酒疯死的,不说他们哥仨喝了多少顿酒了,光凉菜吃了多少。 但是呢,确定了大壮不是让抗联打死的,他心里就有底了,他估计是大壮心理素质不好,自己把自己给逼疯了。 这事儿怨不了别人,只能怪大壮太招摇了,像自己和二肥,找个地方藏起来才是正事儿。 再一个,刚才过去的王老二,他怎么觉得这人面的慌的呢,就觉得好像在那见过,但是吧,指定是没见过,自己也分心琢磨这事儿。 贾队长走了,牛三儿也进屋了,人家王老二爷俩也吃差不多了,走之前跟牛三儿一点头,出门了。 王老二爷俩出了屋,奔着崔先生家里走,看看前后没人儿,小闺女跟王老二犯难了。 咋的呢,咱之前说过,这牛三儿现在天天杀猪,身上有煞气,一般的鬼狐上不去身,小闺女家这几位也不行,南宫芸没和大先生斗法之前行,现在也不行。 王老二一琢磨,跟小闺女商量。 “这么地,你先让他们跟着,看他天天啥时候出门儿,找个机会我自己动手儿。” 小棉袄这会儿还挺暖心:“爸,那你加小心。” 爷俩说着话,就回了崔先生家。 牛三儿呢,心里有了点底,晚上吃了饭,早早就睡觉了,半夜还得跟牛永贵起来抓猪去呢。 财神庙门口的埋汰老道说话还真没错儿,牛三儿今天倒大霉。 半夜睡迷的糊的,牛永贵拍牛三儿肩膀,喊他起来出门儿,俩肩膀都拍了。 为啥强调这事儿呢,牛永贵晚上跟媳妇儿亲热了一下,这都合法两口子都不叫事儿,关键是完事儿以后他没洗手。 人身上三把阳火,牛三两个肩膀头子上的阳火,让牛永贵的脏手给拍灭了。 俩人出门吧,半夜三更奔着卖猪的地方走,顺着街往前走,黑咕隆咚的俩人也没吱声。 这刚出门儿没走多远儿呢,前面从天而降一盆温水,劈头盖脸就扬这俩人一脸。 拿手一摸身上的水,放鼻子前面一闻,臭的哄的的,怎么还有碎屑? 这户人家姓贾,有个胖媳妇儿姓张,赶着这老娘们儿懒点,东北天气也干,这脚后跟厚厚一层老茧,都开裂了,挺疼。 这不今天晚上疼的难受,自己整点热水,好好泡了泡脚,拿剪子把脚后跟那死皮刮了刮,还搓了搓脚上那皴,这一盆脏水开门就泼他俩身上了。 这俩人不干呐,就骂了两句,论骂街他俩哪是农村妇女贾张氏的对手,灰头土脸的回家换衣裳去了。 这洗脚水威力不小,污秽之物把脑袋上最后一盏阳火也浇灭了。 那一顿骂,把身上的煞气也遮住了,牛三可就真倒大霉了。 牛永贵进屋换好了衣服,在门口等着牛三,这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着急了寻思进屋催催。 刚开门,这屋怎么这么大一股子血腥味儿,点开油灯再看。 牛三儿给牛永贵比了两个耶! 第280章 胖小儿 天一亮,王老二跟崔先生告了别,事儿都办完了,家里还等着种地呢,赶着驴车带着小闺女就往土龙山镇赶。 接到了信儿的贾队长哭丧着一张马脸到了牛永贵家,看着炕上牛三比耶的死尸,心里暗暗叫苦。 心里话了,我这命咋这么不好,小时候吾妈巴掌黑,这长大了黑藤少佐的鞋底子更黑,脸上这鞋底子花纹儿还没消呢,今天又要多印几个了。 这工夫也来不及找黑藤少佐报告了,还有个二肥呢,心里头求着二肥千万不要死,打发着手底下人赶紧去二肥家,把他当亲爹供起来,可别再出事儿了。 这工夫再去,那可就晚了,王老二爷俩办完事儿都往回走了。 要说牛三、大壮、二肥这哥仨,数二肥最可怜,本来就文不成武不就,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选手。 瞎胡混,跟着把兄弟儿进了死阎王的队伍,又跟着把兄弟做了汉奸,到死都是陪跑的。 但是咱说那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小子也活该,之前他们仨穷的时候,大壮挤兑过二肥,说二肥的媳妇儿,长的磕碜,演男的都不用化妆,在农村都得排到三四等人。 大壮嘴贱,就是那么一说,这二肥可就往心里去了。 当了汉奸之后,家都没回,在依兰县里买了个小房,跟一个卖大炕的女的就过上了。 那卖大炕的能是好人么,仗着有几分姿色,崩了多少老头儿。 这二肥也不例外,人家把他钱儿全下下来以后,说出门儿买菜,再也没回来。 亏妻者百财不入,亏夫者百病缠身! 这二肥好日子都没过上一个礼拜,又穷困潦倒了,在家就着花生米喝了二两酒,往炕上一躺,还寻思明天开始找大壮混呢,哪儿还能等到明天啊。 没等醒酒呢,找个绳儿给自己挂房梁上了,脚上太疼了,一边就剩两根儿,反正活着也遭罪,干脆死了得了。 等贾队长带着人踹开二肥家门的时候,尸体都硬了,贾队长看着那四根儿脚趾头,脸更疼了。 贾队长怎么挨揍你们指定不乐意看,咱先说说威名赫赫的四阎王王老四。 臭要饭的四阎王惨呐,从车马店出来就在财神庙门口混了一顿饱饭,还是个水饱儿,再就是挨饿了。 啥年月啊,哪有那么多人捐粮食,赶上那顿还是人家去庙里还愿给的。 你琢磨吧,刚开春还倒春寒,本来就上来一股病,光吃过一回药,没好利索就被撵出来了。 又冷又饿这身体就扛不住了,人也瘦下来了,下颌线也出来了,头发乱糟糟,也不知道在哪捡的破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的往身上套,不套不行,他冷啊。 真的,该说不说,老王家人颜值真挺够用,哥几个儿长的标板溜直,浓眉大眼的。 你瞅王老四造这出儿,现在给他扔大街上,犀利哥! 可能是王老四这一年流年不利,犯点说道儿,到依兰一个多礼拜了,饿了能有二十顿,这病拖拖拉拉也不好,老咳嗽,咔咔吐黄痰。 这一个礼拜在街上趴着,也听着不少人传,说死了好几个人,死的老邪乎了。 一说都是侦缉队的,有一个是小队长叫大壮。 这心里就有底了,指定是小侄女儿干的,那就安心把身体养好,再说出路吧。 刚开始呢,王老四还有偶像包袱,不打算求人,知道崔先生在依兰呢,不想找人家。 但是装逼不能当饭吃,饿急眼了就寻思着要是在街面上碰着他,打个招呼也不是不行。 他就走街串巷的打听崔先生家在那儿,寻思找着地方了,也方便偶遇。 没成想,挨揍了,人家要饭的也有地盘儿啊,你上人家地盘晃悠,人家能干么,俩人上来拿棍子就揍他。 啥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别说四阎王怎么狠,手里没枪,身上没劲儿,拿把刀子能吓唬住谁。 人家那棍子也不是摆设啊, 往关节上一敲,手上一吃痛,刀子就得扔了。 真是雪上加霜,又冷又饿又生病,再挨了顿揍,可把咱们这四阎王给折磨毁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在冰冷的地上又躺了一宿,醒过来的时候都恍如隔世了,全身酸痛,拿不成个儿,王老四心说,我特么不能窝窝囊囊在这死了吧? 一直到了九点多,太阳升上来了,身体稍微暖和点了,人才稍微好受点儿。 今天王老四点子不错,正靠着墙根儿迷糊呢,噔噔噔跑过去一个胖小儿,瞅着也就四五岁,从眼前都跑过去了,站住了又回来瞅瞅他。 王老四睁眼跟小胖小儿对视,胖小儿也没跟他说话,从自己兜里拿出来一块糖递给王老四。 给的啥糖呢,大块糖,淡黄色,嘎嘣脆,吃嘴里巨黏牙。 这玩意也叫关东糖,灶王糖,纯麦芽加大黄米发酵熬出来的,一点白糖都不加,自带微酸,天冷冻着硬,进嘴就黏牙。 这玩意不顶饱,但是热量高,纯碳水,纯糖,一点脂肪没有,升糖贼快。 王老四接过糖,道了声谢,就把糖塞嘴里了,这糖一进嘴儿,跟还阳了似的,又香又甜。 胖小儿噔噔噔又跑了,王老四靠着墙根儿晒着太阳,这阳光还挺刺眼,王老四那眼睛就半睁半闭的,看着那胖小儿来回乱跑。 这孩子一瞅就是有钱人家孩子,兜里有钱,这会儿各个买卖都开板儿了,胖小儿就挑卖吃的的看,有相中的就买点儿。 各个买卖家也刚开门做生意,各顾各的忙乎,谁也没把这孩子当回事儿,也没人关注他。 就这么会儿工夫,路那头过来个人,贼眉鼠眼不拿正眼儿看人,他就用眼角余光到处撒么,一瞅就是干邪门歪道的。 这人离老远儿就盯上这小胖子了,奔着他就往这边来,离着也就三五米,看着小胖小儿,舌头顶住上牙膛往下一弹,“嘚”儿一声,下巴一抬,意思是对面的男孩看过来。 胖小儿果然被他吸引了,往他那儿看,他把手伸开了,前后一翻啥也没有,手往下一攥,再一翻,手心里一个木雕的小蛤蟆,手指微动,手掌心的小蛤蟆还蹦哒,这人会变戏法儿。 这人伸手一递,意思是给你了,你过来拿。 胖小儿奔着他就跑过去了,伸手一拿,放在身前看。 这人不知道啥时候拿出一块手绢儿,往胖小儿脸上那么一蒙! 第281章 拍花子 这会儿你再看那小胖小儿,傻愣愣,嗫呆呆,脸上可就没表情了,跟没睡醒似的。 这人是干啥的你们知道了吧,童年噩梦,拍花子的! 拍花子的直起身,先左右观察了一下,见没人看他,拿手往胖小儿后脑勺上一扒拉,嘴里说着:“往前走。” 胖小儿乖乖的迈着小短腿儿自己往前走,拍花子的离着胖小儿能有一米,就在后面跟着。 别人没看着,王老四可看着了,看的是一清二楚。 王老四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心说了,我特么死也不能窝囊死啊,得亏胖小子你刚才给我一块糖,要没这块糖,我都够呛能站起来。 行了,爷们儿豁出命去救你一回,算是报了你刚才那一块糖的恩了。 手扶着墙,强撑着身体站起来,从后腰把刀子拔出来,右手反握,赶着他那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的也大,袖子就把刀给遮严实了。 左手端着盆儿,颤颤巍巍的往前走,本色出演,要饭的! 王老四奔着拍花子的就去了,拍花子的这会儿也是高度紧张,干着坏事儿呢,也着急脱身,见着王老四过来了,那心里都老提防了。 都没等王老四近身儿,离着一米多呢就开骂了。 “臭要饭的,赶紧滚,离远点,大早上就要饭,多晦气!” 郭德纲说要饭的但凡能早起,他就不至于要饭,其实吧,买卖家早上起来没开张,挺忌讳要饭的,得开了张,挣了钱才愿意往外给,不能大早上起来破财,我们以前催客户款,也都中午以后才联系。 王老四现在都虚成啥样了,人家这么提防着,他一点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过去人家一扒拉他就倒了。 王老四站那儿没动,这就僵持了两秒,这会儿王老四身后有人喊了。 “昨天揍你不好使是吧,还特么敢在这儿要饭,跟爷们儿玩儿滚刀儿呢?” 是谁呢,昨天揍王老四那俩要饭的。 这又多俩人,拍花子的就慌了,赶紧抬头往那俩要饭的那儿看,王老四心说,我谢谢你俩跟我打配合! 趁着拍花子的不注意,两步上去,亮刀子就捅,一刀子就扎进去了,王老四还不忘拧了一下。 拍花子忽然感觉眼前一花,近前的人靠近了,都没来得及躲,就觉得肚子里刀搅一样的疼,确实没错儿,就是让刀搅了。 再想伸手推王老四,可身上一点儿劲儿也使不出来了,人就往后躺,王老四也没劲儿,站不住,跟着往前趴。 拍花子的躺地上了,王老四呢趴他身上了,咬着牙把手里的刀拔出来,再往肚子里扎。 健康人捅人那啥说头没有,王老四身上那是一点劲儿没有,就靠那点肾上腺素顶着,拍花子的穿着棉袄呢,要捅进去也费点力气。 王老四连续捅了差不多二十来刀,也就前几刀捅进去挺深,到最后连棉袄都捅不破了,就是本能的机械动作。 之前揍王老四那俩要饭的,那就是欺软怕硬,最会见风使舵,见着啥人了,俩人对视一眼,撒腿就往后跑。 街面上一喊“杀人了!”那都乱套了,往家跑躲灾祸的,往出走看热闹的,往这边来吹着哨儿的伪警察,王老四晕过去之前,就看见一个女的跑过来把胖小儿一把抱进怀里,人就没意识了。 等王老四再醒过来,人在一间屋子里躺着呢。 睁眼看看,屋里收拾的挺利索,自己身上盖的被子,那被里子洗的雪白雪白的,上下的炕也挺热乎,就是嘴里可苦可苦的了,满嘴中药汤子味儿。 想说话,嘴里胶黏,嗓子眼儿里跟撮了两铁锹沙子似的,又干又疼。 一张嘴,嗓子眼儿紧,咳嗽了一声。 外屋听见动静,咚咚咚走进来一个身材健硕的老娘们儿,瞅着四十出头,打扮的挺利索。 “哎呀妈呀,你可算醒了,那些小鸡儿算是没白遭罪,这几天杀了四只下蛋的母鸡给你熬汤。” 这人真是利索人,说话语速也快,手上也不闲着,一手拿盆儿,一手一块雪白雪白的白毛巾,热气腾腾的就拍王老四脸上了。 不由分说从额头到眼角儿,一路擦到脖子,哗啦啦投了投毛巾,听动静就知道,手上舍得使劲儿。 被子被掀开一条缝儿,毛巾顺着王老四的脖子就往胸膛擦。 被窝里自己穿没穿衣服自己能不知道么,王老四现在是真空包装,哪好意思啊,身上蛄蛹了一下,嘴里说着话。 “大姐,别,别的,我自己来。” 这大姐很洒脱,一巴掌拍王老四肩膀头子上了,这一巴掌好悬没把王老四送走。 “你还扭捏上了,我这么大岁数了,啥样的没见过。 这几天我天天给你擦洗,你都窝吃窝拉了,这工夫你跟我整上景了,你都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埋汰。” 咱们的四阎王这会儿只想“嘤咛”一声,把脸埋在枕头里,也太羞耻了,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这大姐真是一点不惯包,被子一掀开,从脖子一直给他擦到脚趾头缝儿。 终于擦洗完了,王老四小声吭叽出了个:“谢谢大姐。” 大姐端着盆儿要往外走,回头看他一眼。 “我谢谢你,总算是醒了,要是能动弹就往夜壶里尿,这家伙一宿能换仨褥子!” 说完门“咣当”一响,人出去了。 大姐这么一提醒,王老四还真有了便意,反正屋里没人,自己强撑着下了炕,好几天没动弹了,身上是骨酥筋软,拿起夜壶,方便了一下。 寻思着自己醒了,就别让人伺候了,出去把夜壶倒了吧,要不屋里都是味儿。 屋里啥都有,就是没衣服,连内裤都没一条,趴窗户往外看,除了好几条被、褥、床单、被罩,啥也看不着,院子里都晾满了。 你看那褥子上,大河愣套着小河愣,那都是自己的杰作。 听见外屋儿有动静,王老四赶紧上炕,被子刚盖严,大姐又回来了,手里端了碗粥。 王老四躺着装鹌鹑,大姐可不管那事儿。 “你都醒了,还得喂你啊?能坐起来就自己吃。” “大姐,你给我找个衣服呗。” 大姐左右看看:“你拿被盖上点儿。” 羞耻的王老四吃了三碗肉粥,还想吃,大姐不给了。 “大姐,这是哪儿啊,谁把我救了?” “等着吧,救你的人儿一会儿就来。” 第282章 图穷匕见 大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出去了一趟,给王老四拿了身新衣服,真是佛要金装,人要金装。 王老四这身新衣服一穿,还真挺像样儿,那会儿要是有个夜店,王老四当模子都能把自己养活了。 大姐还给拿来个小镜子,让王老四自己照照,在他脑袋上还扑了扑了。 “头发有点长,等有工夫我给你剃剃头。” 王老四总觉得这大姐把他当宠物养了。 又等了一会儿,救王老四的人来了。 一个男的,南方人,个儿不高,挺有派头,头发一丝不苟的往后背过去,戴个金边儿眼镜。 来了自我介绍了一下,姓吴,依兰最大的澡堂子他开的,买卖挺好,澡堂子还起了个外国名儿,咱也记不住叫啥。 这人是小胖小儿他爹,千里地一颗苗儿,那不往死惯,这孩子在家待不住,一眼看不着就揣钱上街,这不夜路走多了遇鬼了,让拍花子的给收拾了。 王老四救了孩子,这事儿基本上一目了然,拍花子的尸体上,迷药,解药,变戏法的道具都有,这就专门逗孩子的。 那还说啥了,感谢呗。 王老四身上没有良民证,还杀了人,按说这事儿不小,关键这事儿看你舍不舍得花钱。 这吴老板开的可不止是洗浴,人家楼上楼下都是买卖,洗完澡就往楼上走,三教九流、伪警察、日本鬼子哪个不打交道。 小金鱼儿一递,一扫光,全拿下,谁能拿一个臭要饭的说事儿? 吴老板那嘴跟抹了油似的,嘎嘎能说。 “兄弟您怎么称呼?” 王老四也不是愣子,人生地不熟的,不得留个心眼儿啊,一琢磨干脆李代桃僵吧。 “我叫周牛牛,咱们县驼腰子的,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到咱县里讨生活来了。” 旁边大姐还点头呢,这名起的没毛病,我亲眼所见! 吴老板跟王老四唠了会儿闲嗑儿,又来人了,吴老板媳妇儿带着孩子来了。 吴老板媳妇儿叫小翠儿,也是东北人儿,岁数不大,长的好看,就是说话有点黏牙。 反正就一通感谢吧,小翠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回头问吴老板。 “吴~肿儿~~,你喝咖啡不?” 吴老板点点头,跟王老四说了两句。 “那周兄弟,你先休息,把身体先养好,再养几天,我请你吃饭。 这个辛大姐这几天就专门照顾你的生活起居,缺啥少啥你跟她说就行。” 王老四刚过三十,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病来的也是因为折腾加冻、饿,人醒过来以后,好吃好喝几天儿,人也就缓过来了。 吴肿儿天天在维多……澡堂子喝咖啡,也不咋着急,这王老四可待不住了,人再待就废了。 这天下午,吴老板早早儿就来找王老四,俩人一起出门儿,直奔江边。 上江边儿干啥,江心岛上姜欣鱼炖江心鱼么。 包间里好酒好菜儿那就招呼呗,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俩人都吃饱喝足了,这时候该图穷匕见了。 礼下于人必有所图,是救了孩子命了,人家吴老板是干啥的,买卖人! 你救了孩子一命,我还救了你一命呢,至于对你这么好么,指定是有说法。 吴老板跟王老四都点了根烟,俩人谁都没喝多,吴老板先发了话。 “周兄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王老四寻思寻思,照实说。 “我现在老哥一个,东游西逛的,也不能总要饭,寻思着转转,找找机会吧。” 吴老板笑了,意料之中。 “那你看,我这有个事儿,您想不想干呢?” “吴老板您说。” “按说放以前,这事儿有人干,我夫人小翠的舅舅,在咱们依兰挺有名,叫彪哥。 平时呢,我出门办个事儿啥的,他保护我,是我的保镖。 在江湖上呢,多多少少有点面子。 可后来吧,追求我们这的阿薇,没追上,就出去自己单干了。 我这缺个保镖,我看你是个狠人儿,要不你来我这儿试试?” 过去这一年,王老四不是没见过场面,他评价这个吴老板就四个字儿,奸猾似鬼! 跟他混啥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与虎谋皮的事儿他可不干。 “吴老板,我这人屯子里出来的,自由散漫惯了没规矩。 谢谢您的赏识和抬爱,但是你让我走哪儿跟哪儿当保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那不出去给你丢人么。 您的救命之恩我指定得报答您,要是有点啥来的快的事儿,我指定没二话。” 吴老板等的就是这一句呢,嘿嘿一笑。 “巧了,还真有个事儿。 拍花子要拐我儿子的事儿,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 这人呢开个车马店,惦记我的澡堂子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俩官面上都有关系,谁也奈何不了谁。 现在全凭自己的手段,官面不插手,我还就需要一个狠人,把他收拾了。” 王老四一听就明白了,那也不能自己赤手空拳去啊。 “就我一个人去?” “不是,有人,但是带头的是个女的,我不放心,刀枪都有,你带着人去就行。” 王老四一点儿不欠人情,琢磨琢磨,一点头。 “干了!” 吴老板一拍手,屋外进来个人,辣椒姐! 仨人一商量,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冤有头债有主,这车马店的老板还就是偷王老四钱的那个。 那还说啥了,新仇旧恨一起报了,四阎王可祝福过他生意兴隆、长命百岁。 王老四出门向来不带烟,一点不跟吴老板客气,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给自己点上了。 “他们那儿有多少人?” “店里平常四五个,都有家伙,要是提前把人喊齐了,三五十是有的。” “就把那店老板杀了就行,还是都得弄死?” “杀了老板就群龙无首,其他人不用管。” 王老四直接起身就往外走。 “拿枪,再拿点钱,事儿办完我就走。” 这痛快劲儿反倒把吴老板给整不会了,反应了一会儿,赶紧给安排。 天一擦黑儿,王老四就到了车马店门口了,屋里头车马店老板正带着仨人吃火锅呢。 王老四带着俩人拿着枪大摇大摆就进屋了,刚走到门口儿,也不知道哪儿还响起来一小段儿电吉他SOLO。 王老四都没掏枪,身后那俩人拿枪就把光头老板支上了。 王老四一扒拉车马店老板的光头,也不知道在哪想起这么一句话。 “认不认识我,啊?认识我别动,动一下我打死你啊!” 第283章 干净的吓人 王老四这一年,杀人那不常事么,也没啥心理负担。 他心理也没啥毛病,活人身上剌块肉的事儿他也不乐意干。 刀拿出来,照心口就一下子,车马店老板躺地上倒了两口气儿就死了。 出来混江湖嘛主要靠五点,背信弃义、出卖兄弟、吃里扒外、栽赃嫁祸、照顾嫂子。 车马店老板手底下那仨小弟,自己都让人拿枪顶脑门子上了,哪有心思管大哥啊。 一个个把脑瓜子死死埋在桌子上,眼皮都不带往上翻的。 王老四还记得当初偷他钱的事儿呢,到柜上把钱划拉到一块堆儿,都揣自己兜里了。 也不着急走,往刚才车马店老板坐的那个凳子上大马金刀的一坐,看看桌子上的肉和菜,拿手一指。 “你们伙食挺好啊,别浪费,都吃了。” 那仨人相互看一眼,没敢动,王老四猛的一拍桌子,把他们仨吓得一激灵。 “瞅啥啊,我让你们吃!” 说完话从后腰把手枪拿出来,一撸枪身,子弹上膛了。 那仨人哆了哆嗦的拿筷子夹菜涮肉,那肉刚下锅就往外捞,都没咋变色儿呢,都吓屁了,哪敢管是生还是熟。 王老四在桌子上拿起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儿。 “都吃干净啊,不吃干净不准动地方,桌子上剩一片菜叶子,我就整死你们!” 那仨人也不敢吱声,闷头继续吃。 王老四话说完,带着自己那俩跟班儿大摇大摆往外走,桌子上那三位头都没敢抬,咔咔往锅里下肉。 这是杀人诛心,要的就是把他们一次吓唬住,以后不敢扎刺儿,大手子这么干。 生瓜蛋子过来把人弄了,自己手都哆嗦,手里家伙都攥不住,往地上一扔,撒腿就往外跑。 你放心,桌上那几个人不光抄家伙撵,还得到处摇人撵,因为你怕,他们就不怕了。 打架就这么回事儿,你一次性打老实他,省的又找这个,找那个的。 我媳妇儿凶我们家猫猫狗狗,三分钟不到就赛脸,我呲哒它们一声,一个个都溜儿溜儿的。 王老四这事儿干的挺帅吧,你放心,我指定让他帅不过三秒。 王老四也觉得自己事儿办的利索,刚走到车马店门,想回头跟那俩哥们儿打声招呼,从此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没等说场面话呢,呼呼啦啦围上来七八个伪警,都拿着枪呢,好几把枪指着鼻子尖儿。 打头的伪警,吊儿郎当往前一站,摇头尾巴晃的也没个人样儿。 “周牛牛,案子犯了,跟我们回去吧。” 王老四心里一凉,这回彻底死心了,既落江湖内,便是薄命人,是死是活就那么回事儿了。 往前走两步,麻痹了一下这几个伪军,伸手就往后腰摸,比的就是快,看能拉几个垫背的吧。 王老四挺快,有人比他更快,刚才跟着他进屋那俩小子,其中一个直接把他枪给拽出去了。 王老四回身儿瞪他,那小子笑嘻嘻的。 “周哥,你踏踏实实跟着人家走得了,别整那些没用的。” 江湖?啥是江湖?看着没,这才是正规的江湖! 杀人不见血,尔虞我诈才是江湖! 别说吴肿,辣椒姐不道义,人家凭啥给你个臭要饭的那么大脸? 安排人好吃好喝伺候你,那就是把你王老四当一次性消耗品呢,就是当枪使,开枪之前又保养又擦油的,等用完了,那不就直接撇了么。 这一堂人性课,给王老四上的是明明白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人家吴肿混的就是江湖,玩儿的就是人心,王老四跟他们本来也不是一条心,这就是各凭本事,棋差一招,耿直BOY,赖不着别人。 王老四被押着直接进了监狱,也亏得吴老板把他卖的干净,姓名,住哪儿提前都说完了,王老四不用受审,少遭了一通罪。 那个时期的监狱,更不是人待的地方,乱糟糟一个屋儿,连铺炕都没有,地上一堆稻草,人都在草堆里骨碌。 这个监狱还不欺负人,不打架,因为啥呢,动弹消耗体力。 监狱里是真不给饭吃,一屋子十几个人,监狱偶尔想起来给顿饭,十多个人给三个人的饭,谁抢一口是一口,饿不死就行,饿死了也没事儿。 家里有钱儿的不在这个地方关着,关进这地方了,就别把自己当活人。 王老四还行,他不用太遭罪,第三天就枪毙,最多也就饿两天。 人呐啥事都图新鲜,你偶尔穿个黑丝,牛奶丝,巴黎世家啥的,给你老爷们儿稀罕够呛,要是天天穿,他也就不往你身上瞅了。 生死这事儿也这样,前几天儿王老四有病挨饿那会儿以为自己要窝窝囊囊死那了,没死了。 救吴老板儿子的时候,杀了拍花子的时候,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心里还挺感慨。 这回再说死,王老四就挺坦然了,心里麻木了,人都该着,心里话了,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的,我都到这境遇了,还能死里逃生吗? 能吗?能! 王老四还真有老爷们儿样,明儿早上要枪毙了,头一天下午自己还盘腿儿靠墙坐着呢,俩眼一眯,微死,主打一个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忽然听见监狱外面整齐一致的脚步声,最开始在外面,安静了一会儿以后,整齐一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奔着牢房来了。 王老四睁眼往外一看,心凉了半截,真以为是日本鬼子来枪毙自己的,这工夫腿也有点软。 不怕就是那么一说儿,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一个凡夫俗子哪那么容易看开啊,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真挨刀的时候,该哆嗦还是得哆嗦,咬着牙给自己鼓劲儿罢了。 又等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儿,鬼子是一个牢房一个牢房,一个人一个人的看,不是光针对自己的。 再一个这帮鬼子跟别的鬼子也不一样,太干净了,身上的衣服、鞋子连个点子都没有,人人戴着雪白的口罩和手套,干净的让人看着害怕。 第284章 跟王老四说再见 终于到了王老四他们这个牢房,让这帮人一个挨一个的出来,脱了衣服接受检查。 一个专门的人挨个看,看的这个细,捏捏胳膊看看结实不结实,前后看看身上有没有皮肤病,连嘴都掰开了,拿个小手电往里看看牙齿,比农民买牲口看的都仔细。 这帮鬼子跟挑牲口似的挑人,挑了能有两三个小时,才把整个监狱过了一遍儿。 挑的细,选拔标准就挺严格,几百个犯人就选出来五个,到最后一起念名字。 “张三,李四,王五,李刚,周牛牛。” 王老四差点儿没把自己叫周牛牛这个名儿的事儿都给忘了,鬼子特意派俩人过来把他给推出牢房的。 出了牢房,拿绳子把俩胳膊往身后一绑,还一人给个黑头套,带上去啥也看不着,一个挨一个上了鬼子的军卡。 上了军卡有个犯人说了句话,问这是上哪儿去,鬼子没吱声上去就一枪托,再就没人吱声了。 王老四坐在车厢里,旁边坐着一个鬼子,一直拿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全程都没松手。 在车上兜兜转转吧,也没人敢说话,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车停了。 一下车,头套一摘,看清楚了,一个大院子,周边都是砖墙,三米来高,大房子顶上探照灯照的雪亮雪亮的,人都睁不开眼。 一个鬼子军官站在一个台子上,拿着铁皮的喇叭,也没废话。 “在这里,你们没有名字,你们统一都叫‘马路大’。 你们会在这里中转几天,然后送到其它地方,在这里你们有充足的食物,干净的水,好的休息环境。 但是,我要求你们第一要注意卫生,不注意卫生的人会被杀死! 第二,不要闹事,袭击帝国士兵的人会被杀死! 这里只有两条规则,好好生活或者被杀死!” 说完,王老四他们五个,被鬼子推搡着往里走,这地方透着邪性,干净的吓人,王老四就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地方。 鬼子别的地方到处都是各种标语,什么大东亚共荣之类的,这里一个字儿都没有。 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儿脱衣服,边上有个大汽油桶,里面烧着火,衣服脱下来全扔进去,一件不剩。 然后一池子石灰水,所有人先下去泡十分钟,泡完了再淋浴,每人洗澡都有专门的鬼子监督,卫生完全无死角。 能够着的地方自己拿猪鬃刷子打肥皂清洗,够不着的后背,鬼子会用长柄刷子使劲蹭。 还有鬼子专门教刷牙,看着这几个人把全身上下都洗干净了,这才安排牢房。 牢房都干干净净的,一屋八个人,住的宽松舒适,被褥啥都是嘎嘎新的。 简单说吧,这地方待了几天,不像坐牢,像住院。 吃好喝好休息好,除了卫生标准很苛刻之外,没别的事儿,每天还到点儿出去放风儿。 别人都以为是好事儿,王老四愁的整宿整宿睡不着,咋的呢,他之前刚经历完,吴肿儿那出,那时候也是这待遇,到后来让人卖的这么惨。 鬼子这么对待他们,那指定是比吴肿更狠,鬼子自己都吃不上溜呢,凭啥顿顿大米饭,还给发苹果啊。 这大牢里关了八个大老爷们儿,屋里除了吃喝拉撒的东西,啥都没有,天天当猪养,那指定得出事儿,待烦了就开始犯叽咯。 八个人分了三伙儿,一边儿仨人,王老四跟李刚一伙儿,王老四不乐意参与他们之间这些争斗。 食物充足,就为了个打扫卫生,两边人掐的你死我活的,谁都不想干活儿,都像压对面一头。 这里最好欺负的就是李刚,他是文化人,身体相对瘦弱,戴个眼镜,性子也温和。 王老四还就护着他,为啥呢,这人有思想,总是想着大家伙团结起来,他总能讲出来一些让人信服的大道理。 这是王老四第一次心无旁骛的接触进步思想,牢里的几天整个人都升华了,奈何那六个王八犊子听不懂人语,脑袋不往正地方使,就想着在牢里当大哥。 牲口,那就得用对待牲口的方式,恰好王老四会,真论动起手来,这几个人都不是个儿,让王老四都给打服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刚还是团结大家,跟大家唠嗑,讲大道理听不懂,就教大家唱歌,太进步的也不敢教,鬼子懂中国话,那就教大家唱友谊的,几天下来几个人合唱的还有模有样的。 “人生于世上有几个知己,多少友谊能长存。 今日别离共你双双两握手,友谊常在你我心里。 今天且有暂别,他朝也定能聚首,纵使不能会面,始终也是朋友。 说有万里山,隔阻两地遥,不需见面,心中也知晓,友谊改不了。” 在牢房里刚消停两天,鬼子把所有人集合了,不许说话,所有人戴头套上车。 这地方就是个中转站,把各地方挑选出来的人,先放到这儿,然后统一往哈尔滨平房731部队送。 一是中转隔离一段时间,避免传染病,二是凑齐了人统一押送。 日本鬼子不光在哈尔滨平房有731部队的本部,还有林口162支队、孙吴 673 支队、海拉尔543支队、海林643支队四个直属部队。 配套野外实验场,安达实验场和早期的五常背荫河。 依兰当年隶属于佳木斯宪兵队管辖,整个三江平原依兰、汤原、通河、桦南、富锦统一归佳木斯宪兵大队管理,是给 731 输送 “马路大” 的核心来源区域之一。 马路大在日语里是圆木、木头段的意思,完全不把咱们当人,这帮王八犊子在东北可是做老了孽了。 真的,活着的人没资格替死去的人原谅他们,现在不行,将来也不行,他们的基因里带着原罪! 如果有人说自己替死去的人原谅了他们,你就告诉他,操你妈,让易中海替你们全家做十八辈儿主! 受限于篇幅和平台规则,我没办法说更多。 军卡驶出大院,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车上的人忽然感到一栽歪,再就是叮叮咣咣一阵枪响。 刚开始军卡上的鬼子还没动作,过了一会儿鬼子们顶不住压力了,一个个往下跳。 王老四本来也不是消停且,蹭着身儿往旁边碰,挨着他还就是李刚,这绳子自己解不开,有人帮忙还真解开了。 王老四偷着摘头套看一眼,车上就一个鬼子兵,年纪不大,瞅着二十岁左右,着急忙慌往外看呢。 蹑手蹑脚走到身后,绳子往脖子上一套,带着鬼子兵往车厢上躺,多亏了鬼子这段时间好吃好喝,王老四这时候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到底把鬼子给勒死了。 车上倒是没多大动静,车下面儿打的有来有回,来救人的人多,鬼子枪法好,军事素质高,正僵持着呢。 王老四往车厢里鬼子身上看,不光有枪,身上还带着手榴弹。 手榴弹在车厢上一磕,直接扔鬼子堆里了,这一炸鬼子连死带伤四五个,本来押送十几个人,鬼子就一个班,这回吃不住劲了。 王老四有那股子狠劲,心里话,我去你妈的,就当自己是个死人了,端枪近距离跟鬼子对射。 200米开外跟鬼子对射,王老四得被打成筛子,人家训练量在那儿呢,可要是近距离几米,那就是比狠了,王老四都把自己当死人了,那还说啥了。 咣咣开了五枪,鬼子腹背受敌,人家可没跑啊,人家那他妈叫转进,都钻了林子。 王老四在车里压子弹,也没听见鬼子还击,探头快速看了一眼,鬼子都跑了,跳车要撵,有个断后的鬼子回身儿就是一枪,在王老四胳膊上钻了个眼儿。 得亏三八大盖设计的有问题,200米以上穿透力强,没伤着骨头,一枪俩眼儿,再想撵,那就是去送死了。 鬼子跑了,救人的来了,这帮人是谁呢,正儿八经抗联的同志,在这设伏好几天了,奔着救李刚来的。 就这么地,王老四被救了以后,被安排在附近的农村养伤,一直到夏天,经组织安排,沿着江杈子的芦苇荡,一段一段儿的坐小木船儿,辗转到了吉林。 在吉林和李刚同志一起搭档做地下工作,怕给家里找麻烦,还是化名周牛牛。 到建国以后,军转干在当地又成了家,一直也没把名儿改回来,娶了个媳妇儿叫邓思语。 成家之前也回来找过,只不过屯子都不在了,王老二一家子也颠沛流离,改了名字,人一个也找不着。 还得是1955年,周牛牛同志在报纸上看到了一篇转载的文章,作者王大富。 几经辗转才联系到了王大富,这才请假回家,和王老二、王老七哥们儿相聚。 那个坑了王老四的吴肿吴德荣也没讨了好,席怀安在山上失足摔了下去没死,自己还爬到了老刘头的地窨子,养了几个月可那儿找王老四。 在依兰偶然听说狠人儿周牛牛,他就知道指定是王老四了,吴肿那时候都成当地大社会儿了,已经坐汽车了,人家席怀安会玩儿炸弹,直接把他崩碎乎了。 第285章 老姑父来了 王老二带着小闺女在依兰杀了三个汉奸,赶着驴车噶嘚噶嘚儿就回了牤牛屯。 回了屯子该种地种地,该过日子过日子呗,人家是深藏功与名,千里不留行,低低调调。 那么说惦记王老四么,也惦记,但是鬼子又封山,又挨个屯子查户口的,后来席怀安又上了老刘头那地窨子,说鬼子指定是没找着人。 那心里就有点底了,都寻思王老四是怕挨抓,自己往依兰跑了,也就没特别上心。 日子该过还得过,不种地还叫农民么,心里有啥事儿都得先搁一边儿,春种、秋收比天大。 今年这年景也不好,春天旱,种地比往年还累,得亏老王家有两头驴,能拉水浇地。 家里没有大牲口的,那就得人拉着车,从河里打水浇地。 铁蛋家那是行了,铁蛋他们娘俩都是身大力不亏,小慧从怀孕开始改善体质,生完孩子出了月子也壮实,家里外头啥活儿都干的利索,不照一般老爷们儿差。 铁蛋家能一个人在河边打水,俩人各拉一辆车,效率比老王家都高,就是费粮食,他家现在除了于嫂子和孩子都拿盆吃饭。 别人家不行啊,那一个个的都累趴稀了,天天咬着牙才能爬起炕来,还不像前些年,起码农忙的时候能吃片去痛片儿顶一顶。 咱把话说回来,不说整个东北,单说黑龙江,这地方是真给农民活路,年景不好归年景不好,但是不管是旱,还是涝,不像华北平原、长江中下游那么极端,极少出现毁灭性特大洪水或者干旱。 三江平原是由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冲积而成的黑土地。 整体坡度不足 1‰,大片湿地、沼泽、碟形洼地遍布。 这数百万公顷沼泽湿地,是天然 “海绵”,汛期存蓄大量洪水,枯水期缓慢释放,天然削峰。 平坦广阔的滞洪地形、平缓的来水过程、冻土湿地天然调蓄、大江通畅泄洪通道让肥沃的三江平原有了先天的抗洪涝保障。 不管怎么旱,七虎力、八虎力、倭肯河里的水位只是下降,从未断绝,给老百姓留了一线生机。 今年老王家干活的人可比去年多,王大富、王老二媳妇儿、小慧、老孙太太、王老七媳妇儿都跟着下地了。 王大发、王大贵、王大命加上陈昭都扔给王淑兰、王淑清、王淑云姐仨看着。 小慧每天早上晚走会儿,晚上早走会儿,中午还回来一趟,给陈昭喂奶。 奶水足,陈昭吃不完,王大贵、王大命也能混一顿儿,王大发,呃,那么大了,滚边拉去。 老刘头也接下山了,腿脚不利索,拿把枪在家当保安,有狼进屯子也不怕。 小闺女咱得多说一句,这一开春儿也紧忙乎,周边这几个屯子包括土龙山镇,谁家里闹个病啊,闹点啥鬼儿啊,胡黄二仙啊,那都来找她,她最好使么。 小闺女轻易不出门儿,晚上就住老孙太太那个院儿。 谁家闹病了,把人隔着麻袋一捆,直接带过来。 当天看完,当天就走,不留饭,不留宿,有钱儿的扔俩钱儿,没钱的拿个鸡蛋也给看。 也有那占便宜的,家里条件说得过去,到这来拿两根柴火糊弄人装穷的,小闺女也不点破,多上供呗,你惹的黄仙儿气性挺大,没有十只小鸡儿,十瓶好酒,二斤上好的关东烟,人家不走,你看着办吧。 要是还晒脸,哭穷,那也行。 小闺女现在香堂子里报马、帮兵一点儿都不缺,你家炕洞子里藏了多少钱,我告诉你,你去掏吧,指定有,不要脸那就不给你留脸了呗。 平平安安的到了五月末,这地才算种完,因为倒春寒,晚了十几天。 刚种完地,寻思都搁家歇几天,躺炕上好好直直腰儿,家里来人儿了。 谁也没寻思,这时候老范家能来人儿,来的是老姑父三胖子范特西。 范特西也没空手来,大包儿小裹儿的,进屋往炕上一坐,那眼睛就可那找自己小侄女儿王淑云。 来,指定是有事儿,关系处的都不错儿,你看那王大梁下地干活儿不戴手表,那手表天天上劲儿,从来没有不走字儿的时候。 范特西也不藏着掖着,来找小闺女的,出了点邪乎事儿,一句两句也说不清,就寻思把小闺女接过去住几天儿,帮着给看看。 那有啥不行的,自己家孩子,在家也是天天可那玩儿,没啥正事儿,去就去呗。 王老二满口答应下来了,安排王大富赶紧去找小闺女,顺便把王老七他们喊过来,老七媳妇帮忙做饭,老七陪着喝酒。 范特西这会儿上来假假咕咕那个劲儿了,不麻烦了,早上吃了来的。 那王老二指定得管顿饭再走啊,这要是真不做饭了,成啥人了,当初王老七、王大梁和小闺女在人家家里,早起都八个菜么,我可没说啥菜儿! 老七一听范大少来了,也挺高兴,催着媳妇儿赶紧走,两口子都到王老二家门口了,王老七一拍脑门子。 “媳妇儿,你先进去帮着做饭,我上趟铁蛋家。” 王老七先回了自己家,拿了个盆儿,这盆儿可不算小,跟秦淮如找傻柱要饭那个盆儿差不多大。 到铁蛋家,大门敞着,小慧在院子里抱孩子晒太阳呢,这小慧生完孩子又恢复了以前温柔的性子,谁现在都不怵她。 “七叔,你咋来了呢,有事儿啊?” “啊,有点事儿,铁蛋呢?” “早起就跟大梁上山了,说整点肉回来。” “那行,我上你家酱缸里捞点咸菜。” 小慧回身扭头往屋里瞅了一眼,往仓房一歪头,小声说话。 “七叔,你上仓房自己捞去吧,小点声,别让我老婆婆听见。 这大碗,她看着得心疼死!” 王老七鸟悄的就钻进了铁蛋家仓房。 小慧生孩子之前说生完就把酱缸凿了,生完孩子铁蛋娘天天溜须她,还让于嫂子各种欺负,到底是委曲求全把自己的宝贝酱缸给保住了。 铁蛋娘都做病了,往出那钱儿都不心疼,就心疼自己酱缸里那点咸菜。 现在她心里排行第一是大孙子陈昭,第二就是自己的宝贝酱缸。 第286章 有啥秘方么? 到这个时候,铁蛋娘更心疼自己酱缸里那点咸菜了,别说给人,自己家吃都不舍得,多夹两筷子都得挨白眼儿。 为啥呢,你看东北家家下大酱,这玩意有讲儿。 一年就三天下大酱,农历四月初八、十八、二十八,你下了大酱不得让它发酵么,就得发,跟八谐音。 冬天农闲,大锅烀烂黄豆,捣实压成长方块,用纸裹好放屋梁、仓房通风处,发酵一整个冬天,长绿毛才算好酱块。 像哈尔滨那边儿在黑龙江还南边一点的,四月初八就能下大酱了。 佳木斯这边得十八、二十八才能下大酱。 搬酱缸到院子有阳光的地方,刷酱块、掰碎、兑盐水下缸。 每天还得早晚拿酱耙打耙撇沫,晒足一个半月,夏至前后酱彻底发好才能吃。 新大酱在那个缸里刚下进去,这个缸里就剩点底儿了,那不得抻游着吃? 王老七端着盆子刚出仓房门,正好赶上铁蛋娘也从屋里出来,俩人四目相对就对上眼了。 也就王老七反应快,往铁蛋娘身后一看,打了个招呼:“铁蛋,你咋回来了?” 铁蛋娘回头没看着人,再看王老七,人都跑出挺老远了。 王老七把那盆子咸菜往王老二家一端,献宝似的给范特西看一眼。 “一会儿你尝尝,比大梁他老丈人家的咸菜还好吃,出了我们屯子,你找不着这个味儿。” 范特西多会捧臭脚啊,还问呢。 “咋的,一个咸菜还有说道,有啥秘方么?” 王老二拦住要说话的王老七,这缸里淹死过淹死鬼儿,多膈应人呐,打了个岔就过去了。 农村就这生活儿,简简单单四个菜儿。 炒鸡蛋,炖杂鱼,香油拌咸菜,炒三干儿。 铁蛋家的咸菜那还说啥了,就那炒三干儿,那都绝了。 一点儿肉不放,锅里放点荤油,葱花爆锅下泡好的豆角干,土豆干,黄瓜钱儿,炒透了少放一点水焖几分钟,吃去吧,哏啾儿的老是味了。 吃完了饭,范特西就着急走了,毕竟家里还有邪乎事儿呢。 谁跟着去,这就有点麻烦了,王老七想去,王老二不让。 不是别的,当哥的心疼弟弟,这段时间太累了,寻思让他在家歇几天,本来去年腰就伤了一回,前几天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大梁还没在家,后来干脆,王大富带着小闺女和二狗去就得了,办完事儿老姑父再给送回来。 等到了老姑父家,又该吃晚上饭,反正吃挺好吧,我向来不水字数,吃个饭整半天,咱不是那样人。 仨小的吃完饭,王大富处理这些邪乎事儿那纯是废物点心,一点忙帮不上,就自己在屋里歇着。 二狗和小闺女被老姑父带到一户人家,普普通通的农户,见着是屯长带着人来的,虽然是俩小孩儿也没敢怠慢。 二狗和小闺女一进里屋,就看见炕上躺着个男的,也就二十四五岁儿,炕烧的滚滚热,身上盖着大厚被子,还在被子里头打哆嗦。 就看一眼,可给俩孩子吓了一跳,就这人身上的阳火都不如黄豆粒儿大,说灭那随时就灭了。 老姑父范特西还叭叭给介绍呢,这是谁谁谁,人家还要给冲糖水,俩孩子鞋都不脱,直接蹦上炕了。 二狗在炕上脚踏罡步,手掐法诀,嘴里开始念上金光神咒了。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小闺女也不闲着,一把掀开大厚被,从兜里拽出一根儿红色的细棉绳,三尺三长,往那人俩手脖子上各缠了三圈儿。 一回头,也顾不上说客气话,回头就骂。 “别特么叨叨了,赶紧过来抬脑袋,我搬不动。” 奶凶奶凶的还挺厉害,范特西赶紧过来要上手,小闺女没让他碰,这人身上阴气、怨气太重了,范特西念书人,就不如干活的老爷们儿阳气重。 让屋里那个四五十岁的半老头子把他脑袋抬起来,用红棉绳儿在脖子上又绕了三圈儿。 这叫红绳锁阳,锁住体内残存阳气,不让阴气继续侵蚀脏腑。 就这么会儿工夫,俩孩子身上都见汗了,那也一刻不敢耽误,真跟急诊手术一样。 小闺女吩咐着:“赶紧拿碗温水,拿双筷子。” 四五十岁的半老太太又赶紧端水过来,这俩人应该是病人的父母。 一小包朱砂倒进碗里,拿筷子搁愣匀了,小闺女指挥:“给他灌进去。” 炕上躺着的病人,那牙关咬的死死的,根本掰不开。 小闺女看着老姑父手足无措那出儿就来气。 “瞅啥呢,赶紧找人去啊。” 范特西嘴里答应着:“哎,哎。” 说着就要往外走,小闺女又喊上了:“回来,找男的,要中午出生属马的,春天出生属虎的,天亮以后早上出生属龙的,快点去。” 马终日站立奔跑,极少卧睡,自带蓬勃生发之阳,十二地支中午为正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是一天阳气顶峰,地支午为太阳君火、至阳之气。 时辰上讲午时日头最烈,阳气盛到极致,阳极才生一阴。 五行上讲午火是明火、太阳之火,纯阳无杂。 十二生肖里属马阳气第一,属马之人先天底气足、精力旺、气场敞亮,最适合压阴邪、散负能量。 寅为初春三阳开泰,阳气破土而出,虎为山兽之王,杀气阳刚,民间常以虎镇宅驱阴,耐寒不畏寒邪,杀伐阳气极重。 辰为升腾之阳,五爪真龙得天之纯阳,行云布雨调和天地正气,自带先天贵气、浩然阳气,阴祟难近。 也就是范特西是屯长,有号召力,让人把全屯子男的都集合在这家门口,把属相,生日时辰要求一说,还真出来仨人。 赶紧进屋儿吧,范大少和老两口子都撵出去了,二狗两遍金光神咒念完,也坐那儿歇口气儿。 仨老爷们儿把病人按着,拿个木头棍子硬给把嘴撬开了,往嘴里灌朱砂水。 朱砂纯阳镇魄,稳住涣散神魂,防止魂魄被阴煞勾走,没有朱砂就用灶心土沉淀清水替代。 第287章 王老实玩埋汰 一碗水刚灌进去,屋里仨老爷们儿就被小闺女撵到外屋地,不到一分钟,病人开始哇哇往外吐黑水。 这黑水从肚子里吐出来都带着冰碴,往外直冒寒气。 也就这人年轻身体好,火力旺阳气足,尤其是农民,年年夏天光着膀子弯腰干活,后背白天被太阳晒,晚上躺炕上被百草烧的炕烤,算是扛过来了。 黑水吐出来一分,身上的阳火就旺一分,从豆大变成一个小手指头肚儿大,虽说没脱离危险吧,起码算是见着点儿曙光。 病人吐了半天黑水,忽然不吐了,全身开始躁动,身体躁动之间,几股黑色的冤魂,直接从身体里钻了出来。 刚一出来,直奔二狗和小闺女。 二狗歇了一气儿了,也没走罡步,就手里掐上法诀,嘴里跟着念金光神咒,扑向他的冤魂没等近身儿呢,就灰飞烟灭了。 小闺女那更不用说,任你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上有大狐狸大巴掌抡园了扇,下有南宫芸在底下剁脚趾头。 把这几个冤魂都料理完了,才算喘口气儿,也不知道这冤魂是哪里的,早没了心智,就是一门心思害人。 冤魂没了,炕上躺着的阳气也没回来多少。 扒开灶膛取热草木灰,混温水调成灰浆,从头颅、心口、后背、四肢关节全部抹透。 老说法是坟地阴魂视草木灰为黑水,能隔绝体表阴寒煞气,快速压下钻骨的凉气。 抹完不用立刻冲,裹厚棉被捂出汗,逼体内阴寒气随汗散出。 眼瞅着这人阳气一点点回来了,基本上不会出什么生命危险了,把人又叫回屋里。 人救回来了,但是得养一阵儿,每天多晒晒太阳,屋里拿干艾草、松柏枝,捆成束点着了多熏熏屋子。 折腾到这会儿,都得十点来钟了,俩孩子也不困,等了一会儿,人也醒过来了,这才知道名字。 这人叫啥呢,复姓,东方梓延。 二狗一听就乐了,偷着怼咕小闺女。 “起个名儿叫孜然,加点辣椒面儿烤羊肉串得了呗。” 这时候就看出来老姑父讲究来了,转头安排家里长工。 “看谁家养羊了,杀一只,赶紧回家烤了。” 哪有这么惯孩子的啊,长工还说了一嘴。 “少爷,都这么晚了,要不……” 范大少一瞪眼儿:“今晚上就吃!” 俩孩子一听,晚上真烤羊肉,那更不着急睡觉了,转身问东方梓延。 “孜然呐,说说吧,咋回事儿啊?” 这事儿啊,往回倒,还得从凉菜三兄弟说起。 四阎王他们这队伍吧,属于半抗联性质,大部分人呢该种地种地,该过日子过日子,平时为民,战时为兵,有点藏兵于民的意思。 都怕牵连家小,所以相互之间都叫外号儿。 凉菜三兄弟不也牛三儿,大壮,二肥的叫么。 赶巧儿有俩人,牛三儿他们认识人家,没事儿叫唠嗑呗。 “你哪个屯儿的?” “你哪个屯儿的?” 唠着唠着就…… “你奶个腿儿的!” “你奶个腿儿的!” 打成一片了么…… 他们仨把人卖了,鬼子多狠呐,连做,把屯子围起来,拿机枪扫,房子全给点了。 其中有一个屯子,离范特西他们住的合发屯就不远。 屯子屠了,鬼子也不想曝尸荒野,不是他们多仁慈,是掩盖罪证。 挖坑就给埋了,有一两个这个屯子的人,不在家,算躲过了一劫,回屯子看,家都没了。 给屯子立了一块碑,隐姓埋名准备远走他乡呗,鬼子不主动找他们,但是暴露了,你是这个屯子的人,那就是漏网之鱼。 这个屯子这边儿刚开始也没啥,过了没多长时间就开始不太消停。 刚开始吧,就是晚上从跟前儿走,就听见有人哭,有人喊,忽远忽近的听不出个个数。 后来就不行了,动静是越来越大,别说晚上走了,白天过去都瘆得慌。 再后来有人白天寻思从那边抄近道,走过去之后,回家就完了,反正民间那些驱邪的手段呗,最少也得在家躺几天儿。 就这么地,那边儿是越来越没人敢走,农村那老土路,走的人多了是路,走的人少了,那不就不是路了。 赶上今年倒春寒,翻了几次浆以后,道也不好走了,更没人去了。 有句古袜说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合法屯就有几个人打上了这个屯子的主意,为啥呢,还是天儿闹的。 今年又旱,又倒春寒,指定得减产,就把主意打到这个屯子的熟地上了。 就寻思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富贵险中求,别人都不敢去种地,要是自己去种了,那不就是自己的了? 想去探探路呢,不敢,不去吧,心里又刺挠。 屯子里就这么仨人,天天惦记这事儿,终于仨人凑一起商量了。 有谁呢,东方梓延一个,还有个陶月炳,这人八月十五生的,可能是着急生孩子没吃上月饼,起了这么个名儿。 还有个谁呢,王老实! 我跟你们说哈,人没有谁比谁傻,就是反应快慢,你让他回家细琢磨,啥事琢磨不明白。 一整就是我这人可实在了,我这人没心眼子了,我这人老实。 老实人没皮燕子,你让他给你看看,给看是老实人。 这仨人一起商量,要不咱们去探探路? 探路行,别仨人一起去了,得有个照应,怎么有照应呢? 一个人腰上拴根长绳子,探路,真有啥事儿,后面俩人给拽回来。 那谁去探路呢,抽签儿,三根儿签儿,两长一短,抽着短的进去。 谁来操作呢,光明磊落王师傅,王老实么。 他最有心眼子,他三根签儿都不一样长短,攥手心里了。 陶月炳点子高,第一个抽,抽出最长那根了。 东方梓延第二个抽,他抽出来的是第二长的,那就得王老实去了呗。 但是吧,东方梓延不知道王老实玩埋汰了,他以为俩长的一边长,自己手里就是短的。 也没看王老实手里最后一根签子,叹了口气,我去吧。 咱就这么说,你是王老实,你能不能张嘴说,我的签儿最短,我去! 就那吴签儿,他都啥样了,你看人家是咋说的,你忍忍! 第288章 羊肉串 东方梓延跟王老实和陶月炳仨人也不傻,也没说半夜三更往那地方去,人家仨人晌午头子去的。 一个人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俩,农村,绳子是正常的生产工具,用处不老少,家家都有。 他们仨凑了差不多五十米绳子,也怕出事儿,约好了慢慢走,有事儿赶紧回头,稳妥为主。 走之前吧,东方梓延还喝了三两白酒壮胆儿。 仨人从小就搁这片儿长起来的,不说一草一木都熟悉吧,哪棵树上果子甜,河里哪个弯儿水流急那都一清二楚的,那就往前走呗。 刚开始还行,就是道有点泥泞,粘鞋走的有点费劲,别的也没啥。 可走着走着就有点不太对劲了,东北山里的春秋儿赶上大晴天儿,还刮点儿小风,那空气质量嘎嘎地,可这几个人走着走着就感觉有点灰锵锵雾蒙蒙的。 东北那晨雾都是水汽,哪有这样啊,这都雾霾了,越往里头走,能见度越低。 东方梓延老哥一个在前面走,也没人商量,硬着头皮冒蒙儿往前走,后面的俩人边走边唠嗑。 王老实这人挺奸,倒是不坏,也不是把同伴往火坑里推的人。 “月炳,我咋觉得不太对劲呢,要不咱们拽拽绳子,让梓延回来吧,别出点啥事,咱们也不好跟人家里交代。” 陶月炳有点傻大胆儿,混不吝。 “我没感觉有啥啊,都走到这儿了,咱回去啥也办不成啊。 这么地吧,要不你自己在后面儿,我顺着绳子往前走,我跟梓延做个伴儿。” 王老实没等说话反对呢,他俩手上绳子叭嗒掉地上了,赶紧抬头看,完了看不着人儿,正好是个弯儿,有树林子挡着,看不着人。 俩人对视一眼“卧艹!” 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拽绳子,绳子是松的,前头没人儿了。 那这俩人能不能上去救人呢,有些事儿,没发生咱不知道,俩人一愣神,前面拐角跑过来一个人儿。 东方梓延跟见着鬼了似的,大摆臂,大跨步,咔咔跑,脸蛋子上的肉都一跳一跳的。 50米能有多远儿,那不几秒就到,到他俩跟前儿一点儿没减速,跟没看着他俩似的,撞开俩人嗷嗷跑过去了。 他俩也无奈,寻思寻思把绳子收回来,咱也回去吧,撵上他问问前面到底发生啥了。 这一收绳子,完了,绳子拽不动了,还带着他们往前走,人还有点迷糊,就感觉刚才跑过去的不是东方梓延,而是人还在前头。 还真顺着绳子想往前走,得亏刚才绳子掉地上了,麻绳子上面沾了根木刺儿,小毛毛刺儿别看小,正好扎在王老实中指的指甲缝里了。 那时候农民的手多粗糙啊,整个手上就指甲缝里有那么一点儿嫩肉,人疼的就是一激灵。 陶月炳已经着了道了,还要拽着绳子往前走,王老实也顾不上别的了,上去一嘴巴子扇他脸上了。 陶月炳也醒了,看看自己,再看看王老实,俩人撒腿就往后跑,那绳子爱谁要谁要吧,反正我是不要了。 那么说东方梓延看到啥了,能吓成那样,原来的屯子塌了,整片地成了个坑。 原来的墓碑也换地方了,以前是在屯子口立的一块碑,现在在离屯子口好二三百米外的大槐树底下了。 这棵槐树本来长的就大,人都说槐树是木中之鬼,他们小时候调皮,晚上天黑以后都偷着到这棵大槐树下面贴着树干听有没有鬼喊冤。 后来不知道因为啥,有个人在这棵槐树下面上吊死了。打这年起,这颗槐树年年春夏之交生吊死鬼儿,就是一种绿色细细的肉虫子,吊着一根儿细细的丝线在半空中挂着,学名槐尺蠖,密密麻麻,咯咯泱泱,麻麻赖赖,说不出的招人膈应。 所以这片儿的人对这棵大槐树记忆点非常深刻。 光这样也不至于把东方梓延吓这样,他瞅着那墓碑就有点害怕,下意识的就回头瞅了一眼,寻思着看看自己那俩哥们儿,给自己壮壮胆。 可扭头之际,眼睛的旁光不经意扫了大槐树一眼,这一眼可坏了,看着大槐树上密密麻麻都是人,都不算人了,肠穿肚烂的,缺胳膊少腿的,脑浆迸裂的,惨不忍睹,有一个算一个,都跟他招手呢。 那还等啥啊,过去给他们送菜儿啊,都吓屁了,解开绳子嗷嗷往回跑。 那么说,为啥没看见自己那俩哥们儿啊,看见了,顾不上,后背上好像有好几个人,趴在他耳朵边上说话。 说啥的都有,有喊疼的,有喊冤的,有喊让他回头的。 哪还顾得上别的了,奔着家就跑,用百米的跑步方式跑长跑,铁打的也受不了啊,一个没注意,脚底下一绊,甩出去好几米,脑袋磕了一下,晕过去了。 后面跟上来的王老实和陶月炳这才轮流把人背回家。 事儿呢,就是这么个事儿,在东方梓延家磨磨唧唧半天,把事儿说明白了。 管咋地的呢,人是给救回来了,也算是没白来一趟。 事儿都清楚了,明天范特西跟屯子里这帮人说一声,谁也别往那边儿去,附近的屯子也告诉一声,也就告一段落了。 说这么半天,家里羊都杀完了,串都烤上了,那就赶紧的吧。 王大富睡着了,也给扒拉起来了,小哥仨儿那指定是大快朵颐啊。 五六月份儿,天儿不冷不热,小院里满天繁星在天上挂着,刚刚经历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生死急救,把人从阎王殿给拽回来了,满满的成就感。 肾上腺水平正在缓缓回落,桌子上一大盘子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老姑给端来好几样儿解腻的小凉菜儿,纯天然的桦树汁当饮料,就这月份口感最好。 旁边儿还有个说话嘎嘎好听的老姑父,蹲在旁边一边给扒蒜一边猛猛夸他俩。 就这体感,别说俩孩子了,你就琢磨,搁你身上,得不得劲儿? 飘飘欲仙啊! 这羊肉串烤的也好,他们仨吃,仙家也扛不住啊,把外人都撵走。 不一会儿,院里大大小小的狐狸,黄鼠狼,都趴地上脚踩着签子,猛猛撸串。 老姑父说不出话来了,不是吓得,是手上活儿着急,蒜供不上溜了。 小闺女吃饱了以后,又给那些清风、烟魂点上香,供品还是羊肉串,这个堂子今天可下是开大荤了。 等都吃饱了,基本上没啥存在感的老不死在小闺女耳边说了一句话。 第289章 大扯了 “丫头啊,别光顾着吃了,你明天最好还是上那地方去看看,事儿整不好要大扯了。” 小闺女也不懂啥,反正咋说咋是呗,扭头儿就跟范大少说了。 “老姑父,明天我得上那屯子看看去。” 范大少正揉自己手指头呢,扒蒜扒多了,手指盖底下的肉疼,听小闺女说完,好悬没把脑瓜子摇散黄了。 “不行去,乐意玩就搁老姑家玩两天,不乐意玩儿明早上我就给送家去。 那地方多邪乎啊,死那老些人,咱屯子事儿办完就得了呗。” 老不死又在小闺女耳边传话。 “可不是咱们不招惹它,它就不招惹咱们,那棵树和那块碑,可能往咱们这边走呢! 整不好,这屯子都待不了人了。” 小闺女这话一转述,老姑父也麻爪了,要不是这是知根知底的孩子,范大少都得寻思这是江湖骗子搁这吓唬人呢。 半天没说出话来,寻思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小闺女。 “你有把握能整了不?” 小闺女摇摇头。 “没把握,但是能自保。” 范大少死死盯着小闺女的眼睛:“真的?” 小闺女小脸紧绷,无比认真的点点头:“真的!” “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有点啥事儿能有个照应。” “老姑父,你八字弱,去不了,我挑人,骑马去,有事儿跑的快。” 就这么地,商量好了,第二天黄昏出发,俩人骑着马,带着小闺女和二狗,直奔大槐树。 到了王老实他们撒开绳子的地方,马就站住了,地上绳子还在,不用往前走了。 二狗怀里抱着大黄鼠狼,小闺女手里抱着大狐狸,小闺女嘴里说了一声:“去吧。” 他俩怀里的狐狸和黄鼠狼一软,跟睡着了似的,阴身就奔着前面去了,还跟着南宫芸和老不死。 走了能有十分钟,他俩怀里的狐狸和黄鼠狼猛的惊醒,小闺女耳边响起:“快走!” 小闺女跟着喊:“快走!” 带着他俩的人调转马头,一甩鞭子,那马本来也对环境敏感,听见主人发令,四蹄如飞就往回奔。 这一气儿回了老范家,把俩孩子放下来,跟范大少一碰面。 范大少看着小闺女那阴沉的脸色,就知道不好。 “不好整?” “怨气太重了,这事儿老大扯了,整不好,别说合发屯,牤牛屯都待不了人。” 怎么个事儿呢,咱先解释一下,阴气和怨气的区别。 阴阳是普遍相对存在的,没有阴就没有阳,没有阳就没有阴。 每个人、每个物,包括天地之间的气都有阴阳。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调和,方能生生不息,偏阴偏阳皆为失衡之象。 中医也是阴阳,一样分的是阴虚或者阳虚。 怨气不一样,本源来自众生的心念,人或灵体长期积压委屈、不甘、冤屈、被伤害的愤恨,执念不散凝聚而成,属于后天负面邪气,依附阴气存在,但不等于阴气。 怨气属于阴气里的邪性分支,但有阴气未必有怨气。 不管阴身、阳身,都本能的不愿意沾染怨气。 我打个比方,阴阳是古代两军交战,一边是汉家男儿,一边是匈奴,不管谁打谁,那都是人类之间的战斗。 但是怨气是丧尸,这玩意儿它不是人,要是干不过它,沾染上了人就迷失本心了,只剩下害人的本能。 南宫芸他们四个过去看过了,那地方怨气太重了,如果南宫芸没跟小慧过招,做不到五五开,也就是能自保,现在那就是没等到跟前儿呢,就得吱吱蹽。 那土地为啥会塌陷呢? 正常村落阴阳平衡,人居阳气调和地脉。 鬼子无差别屠尽老幼,全村活人阳气瞬间断绝,几百枉死魂魄的死气、血水、冤屈尽数埋在本土,天地间只剩浓阴气叠加滔天怨气,形成了纯孤阴之地。 道家风水定论,横死、屠戮、集体枉死之地,魂魄无棺椁安身、无后人超度,怨念不会随岁月消散,只会扎根地脉,不断吞噬残存阳气,地气由活转死。 民俗古籍有不少记载,古战场、屠城旧址,怨气入地蚀脉,土地失和,必生地动、土塌、异象。 大地有龙脉地脉,就像人体内有经络,靠阴阳二气滋养。 全村血流渗入土层,血海怨煞侵蚀地下地脉,地气持续外泄、土层失去地气固结之力,原本紧实的泥土松散虚空,从地下慢慢掏空,地表持续塌陷、开裂、陷坑连片。 《风水葬经》说的是地脉遭阴煞侵蚀,叫龙崩脉断,地表无故沉陷、土坑丛生,为大凶绝户之地。 槐树本身就是木中之鬼,天然的阴魂归处。 古槐树冠浓密遮光,树下常年不见暖阳,树下地气极寒,是阴阳两界交界点。 空心老槐树树干、树根缝隙,是无主冤魂天然容身洞府,枉死、含冤亡魂,本能的就会向古槐聚集。 普通人家的坟冢地禁忌槐树,怕魂魄被树锁住,永世不得超生。 是不又涨姿势了? 咱说了这么多,归根到底就一个事儿,整不了! 这范大少一听都要愁死了,自己家连房子带地可都搁这儿呢,就一会儿工夫呼呼上火,嗓子说哑就哑了。 红着眼珠子,哑着嗓子,看着小闺女。 “淑云呐,那玩意儿过来还得多长时间,我收拾收拾再搬家赶趟不啊?” 小闺女也让他问愣了。 “你搬家干啥啊?往哪搬呐?” “你不说,那玩意要往这边来么,我不得搬家躲么?” “这玩意我整不了,也不归我整,这找山神爷整不就完了么?” 范大少:你,kin……你,擦……我…… 不管咋说吧,总算是还有希望,心里总算有点底了。 “你能找着山神爷?” “找不着哇……” 范大少心又凉了。 小闺女又接着说:“我哥王大梁能找着哇!”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老话说的一点没毛病,守啥人学啥人! 跟白仙儿和小慧在一起待时间长了,说话都会大喘气了。 那就赶紧找王大梁吧,天儿一亮,没把小闺女他们送回去,范大少又骑着马上王老二家找王大梁了。 王大梁,妹宰家! 第290章 救人参娃娃 王大梁干啥去了? 上山玩儿去了! 上山玩儿啥? 玩儿命! 咋还玩儿上命了呢,这不小慧怀孕的时候,让王大梁找他爹,要山上最毒的那条蛇。 这王大梁结了婚以后,那就顶门立户了,王老二当二叔的大事儿能帮着做主,要是啥事儿都管,像亲爹妈那样的,就说不过去了,人嘴两张皮,好说不好听。 王大梁本身他就主意正,二叔说话还能听几句。 王老四基本不说他,还挑唆,啥事都支持他干,真出点啥事儿四叔给你兜底。 王老七自从让王大梁揍过以后,他俩处的跟哥俩差不多,没事儿王老七是哥,有事儿了王大梁是哥。 王大梁上山抓蛇这事儿,除了铁蛋他谁都没告诉,不愿意听那帮人磨叽,提溜耳朵告诉他加小心。 农村男孩子,但凡不是胆儿特小的,看着蛇不觉得那是蛇,觉得那是肉。 我小时候放暑假,跟着农村的堂哥上山,蛇、蛤蟆、鱼抓着就烤。 黑龙江不像南方,南方蛇毒的厉害,什么五步蛇、眼睛王、矛头蝮、竹叶青啥的。 整个黑龙江就三种毒蛇,土球子(乌苏里蝮),大土球子(岩栖蝮),龙纹蝰(极北蝰)。 说的蟒仙儿,也不是真的说是蟒蛇,那蛇大,老百姓就喊他土蟒,一般是啥呢,学名棕黑锦蛇,就咱们说的松花蛇,无毒。 佳木斯地区,最多见的就两种,松花蛇和土球子,只有在山地上能偶尔见着更毒的大土球子。 唠到这了,咱说说为什么东北盛行五大仙家。 其实吧,都说出马不过山海关,但是出马仙是从山海关过来东北的。 最早是山东、河北少数人家供狐、黄二仙,因为他们通灵,后来逐渐过渡到了狐黄白柳四家。 但是在关内,他们不看事儿,只是保家仙,到了东北才看事儿呢。 这是个地盘儿问题,以前关内人多,佛道盛行,寺和庙都多,关内中原龙气、人间正阳气场充足。 动物修仙走的是阴灵修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正统儒释道容不下他们,那时候在关内他们不叫仙家,叫妖精,在西游里得吃老孙一棒。 出了关,东北好啊,人少,汉人更少,人少野生动物就多,不像关内人口密集,抢夺生存空间,这些动物就多,有了基数,相对来讲精英也会多(不要拿三哥反驳我!) 还有一样,东北满族、鄂伦春、赫哲、蒙古等少数民族,几千上万年传承萨满信仰,核心逻辑是啥呢,山川草木、飞禽走兽皆有灵,灵体可以附在人身上沟通吉凶、治病消灾。 你看,群众基础也有了,就差群众了。 清末,清政府废除了柳条边,就是拿柳条编制成栅栏,清政府的龙兴之地不样进。 柳条边一取消,一下子进来2000多万华北难民,群众也有了。 那时候东北庙少,寺也少,这不正好形成了萨满和五大仙家相结合的信仰形式。 哎~~~啥事儿都得讲理,这么一说……是不是有点跑题了? 那王大梁上山为啥只告诉铁蛋呢,得找他帮忙。 一个是王大梁抓蛇得拿活的,你就得有个容器装他,王大梁准备了个铁箱子,死沉,自己拿费劲。 用驴不行,山上气温比山下气温低,很多地方开化完了稀neng,道不好走。 再一个,他爹再怎么厉害,春天钻没人的老林子也得有个同伴儿,俩人走比一个人走安全系数高很多,这时候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发情期的动物都比较暴躁。 哥俩进了山,那就得跟着山二代王大梁走,他爹给他指路呢。 王老大还真托梦劝过王大梁,那蛇挺邪性,要不还是不招惹了。 王大梁主意多正啊,小慧嫂子交代的,那指定是正事儿,你就别管了。 这小哥俩在深山里转悠了足足一小天儿,这才到了地方。 山里本来天黑的就早,先找个地方安营扎寨休息一晚,等天亮了再找蛇呗,没等他们找呢,人家送上门了。 他们本来是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下面一百多米是个山谷,对面也是山。 刚说弄点干柴火野草啥的,铁蛋先听见动静了,铁蛋手上动作刚停,王大梁也停下了,支楞着耳朵听。 一个小孩儿离挺老远就喊:“大个子,救救我,大个子救救我。” 这动静还有点耳熟,铁蛋就想,这能是谁呢? 小孩儿又喊了两声,想起来了,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带着他去杀鬼子那个人参娃娃。 那不得救他么,不图别的,当初给那根儿参须子可救了老刘头儿的命。 听动静是下面山谷里传上来的,那就下去吧,也就几分钟,快到山谷了,人参娃娃又喊。 “别下来,别下来!” 铁蛋心里话了,玩儿呐,喊救命,又不让下去。 王大梁眼睛尖,山谷下面有一层雾蒙蒙的空气,这是深山老林里的瘴气,可不是不能下去么。 俩人站着就往下看,本来天就要黑了,视线也不清楚,看了半天,才看着。 就一光屁股小孩儿,梳着冲天鬏,光屁股,红肚兜儿,还是那出儿,瞅着比去年大一点儿。 看了半天稍微明白了一点儿,这人参娃娃也不知道在躲啥,好像是啥玩意撵他,一会儿这棵树上,一会儿草壳子里,闪现。 不管咋闪现,都在那团雾气里,好像是被那团雾气给困住了,撵的人参娃娃是上气不接下气。 他俩也下不去,人参娃娃也下不来,天越来越黑了,越来越看不出啥来。 边上有冬天被雪压塌的松树,那树死了一冬天,现在都干透了,王大梁拿脚踹下来一根手臂粗的干树枝,点着了扔了下去。 他原本打算是照明,没想到误打误撞还帮人参娃娃解了围,撵他那玩意好像怕火,人参娃娃就在火边上来回闪现。 既然好使,小哥俩又往下扔了几个点着的松树枝,火一烧起来,那瘴气好像还少了很多。 到后来,人参娃娃不用躲了,几根松枝大差不差的围成个三角形,他在里面待着了。 眼看着瘴气也散差不多了,小哥俩再想下去,人参娃娃上来了。 第291章 座驾来救驾 “听我说,谢谢你……” 这人参娃娃还挺有礼貌。 小哥俩也顾不上干别的,赶紧问这人参娃娃是咋回事儿,下面是啥玩意撵他。 赶的还真挺寸,撵他的就是王大梁要找的那条大黑蛇。 怎么回事儿呢,得从头说。 人参是地灵草木仙,根基是山川地脉灵气,比动物仙先天清净,心魔更少。 他们有固定的成长路线,二甲子、四品叶、六品叶,再往上那就修炼千年化人形,人参娃娃。 再积三千年功德,修出完整人身、没了草木桎梏,那就得渡雷劫。 草木精怪都得经天劫,扛过雷击才算修为圆满。 圆满了,那就不能光屁股了,变成白衣老翁,或者白衣童子,那是真正的考了公,要么入仙班,要么成名山的山神,叫地芝仙、山灵元君、长白山参主。 但是哪有那么容易成仙啊,首先考验道心。 一怕贪恋自身灵气,不愿分出参须救人。 二怕惧怕挖参人、执念自保,滥用遁地、迷障法术伤人。 只要犯了这两样,轻的沉睡百年,重的收回本源,直接就散了。 修炼成了,才能渡雷劫,那雷劫是那么好渡的么,没准就被劈碎了,啥也不剩。 也可以不渡雷劫,要么直接转世成人,要么在人间做一堂教主。 他们做教主治病比白仙儿厉害,擅长固本、延寿、疗伤、调和虚病,治体虚、久治不愈内伤、惊吓失魂。 那今天为啥被大黑蛇撵呢,都说天材地宝身边都有灵兽守着,这大黑蛇守护了他好些年。 本身草木成精,没有凡心,不杀生吃肉,人家吸收的地气,产生的是灵气。 这些灵兽护着他们不被其它动物祸祸了,自己也能吸收他们产生的灵气,这是好事儿,双赢。 灵兽可以解除安保合同,我修成了,不需要你的灵气了,反正我走也有新的灵兽保护你,那我就走呗。 人参不行,修成了以后,他准备挨雷劫了,想解除安保合同,那人家不乐意了,你走了我咋修炼啊,干脆你也别挨雷劫了,让我吃了你吧。 就这么的,大黑蛇吐出毒气困住了人参娃娃,准备撵上把他吞了,要是没有小哥俩来救,那就干成了。 人参娃娃把事儿给小哥俩也理清了,接下来咋办呢,不知道。 这大黑蛇追了他好几天了,今天也是强弩之末撵不动了。 歇一晚上,明天白天指定还得撵,人参娃娃本体就在下面山谷里,他还不能一直远离本体,人家就在那守着。 那就明天再说呗,这晚上伸手不见五指的,哥俩下去除了挨咬中毒,别的啥也干不了。 小哥俩拢了一圈儿火,仗着年轻,背靠背坐着眯了一宿。 天儿刚亮,小哥俩还没等醒呢,就听见山谷里人参娃娃又喊上了。 “大个子,大个子。” 这是又撵上了,哥俩赶紧揉揉眼,站起来往山谷里看。 好家伙,这土球子,没见过这么大的,东北的土球子乌苏里蝮也叫白眉蝮,也就长到五六十公分极限了,比台球杆儿粗点有限。 这家伙怕不是得有一米五六,比成年男人胳膊还粗不少,大脑袋跟铁蛋拳头一边儿大,这会儿正吐毒气呢。 嘴一张,往里一吸气,整个身体比碗口粗,再吐出来一股黑气,慢慢的散在空气里。 这世界,但凡是碳基生物,就没有扛的住火药的,别说一条蛇了,就是霸王龙,拿重狙打正地方,那也是一枪死。 前提是打准,打对地方! 小哥俩背着三八大盖呢,举枪就打,这大黑蛇是灵物,人家对危险也有感知。 王大梁开枪的瞬间,人家就窜了,他可不像普通蛇那么爬,人家直接草上飞,草都不压倒,直接贴着草尖儿窜,窜一下好几米。 小哥俩乒乒乓乓放了好几枪,那大黑蛇也不傻,专门往石头堆附近钻,石头打的邦邦飞,也没打着那蛇。 一把枪里就五颗子弹,打完了,那不就得加子弹么,等小哥俩加上子弹了,再抬头,哪儿还有蛇了。 敌不动,我不动,那就比耐心呗,哥俩就一直往山谷里看,眼睛都瞪酸了,啥也没看着。 大黑蛇哪去了,找他俩自首来了! 能不能接的住,那就看他们哥俩了。 大黑蛇七拐八绕的还真绕到他俩跟前了,这哥俩也不是没有防范心,时不时的也往自己脚底下、身后看。 大黑蛇隔着一段距离趴在草壳子里瞅他俩,也在算计。 这事儿搁谁身上不生气,人家修炼好好的,费劲巴力的想吃口好的,撵了好几天眼瞅着要进嘴里了,让你们搅和了。 搅和了还不算完,还拿枪撵着打,那必须得把他俩整死。 其实昨天晚上大黑蛇就想报复,奈何物理攻击有火圈拦着,他进不去。 精神攻击呢,一个阳气太重,一个煞气太重,哪个他也弄不了,已经铩羽而归一次了。 这次,大黑蛇也想整稳妥点儿。 山上除了石头就是草木多,大黑蛇埋伏了一会儿见他俩没动弹,自己往旁边树上一盘,直接上树了。 那大树枝枝叉叉的,还真连上了,就这么一点点,悄无声息的到了王大梁脑瓜顶上。 大黑蛇的嘴正对着王大梁的脖颈子,心里话了,有一招从天而降的咬法儿,你听说过没? 尾巴刚一松开缠绕的树枝,一个自由落体,王大梁,危! 树枝离着地面有四米左右高度,通过自由落体公式,h=1/2gt??,h=4,g=9.8米/秒,那么我们可以的得知0.9秒以后,王大梁将会被毒蛇咬伤。 可就在大黑蛇下落的一瞬间,一道身影从侧面猛的向王大梁扑来,王大梁一躲,大黑蛇“叭嗒”就掉下来了。 身影从王大梁身侧扑过,猛的一个急刹,小短腿儿往地上一支,迅速掉头,奔着大黑蛇又跑过去了。 这一切就发生在一瞬,王大梁躲过之后,惊魂未定,再看过去,那还不明白么,这是被救了。 来的是谁呢,王大梁的座驾来救驾了,七八百斤,一只独牙,没有尾巴,大野猪! 第292章 相生相克 这世间万物啊,都是相生相克的。 那大黑蛇又被搅了局,能不恨的慌? 也扭头看了一眼,寻思看看搅局的是谁。 可是看到正主,连近在一米多点的王大梁都没顾得上再来一口,扭头甩着身子就嗷嗷跑。 别的地方不好说,就在这片山林子里,这大野猪敢指着所有蛇的鼻子尖说。 “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条,嘎嘣脆,鸡肉味!” 这大野猪对蛇而言,纯天敌! 本身就一身鬃毛,这七八百斤的体格子,体表全是致密胶原硬皮,三公分厚,比牛皮结实好几倍。 他没事儿蹭松树止痒,挂上点松树油子,再在泥地里打腻,又是一身泥壳,乌苏里蝮蛇牙才一公分,就算他是变异款,三公分顶天了,又那么细,根本就破不了防。 别说蛇牙了,土猎枪近距离非要害都打不穿! 再说了,就算毒蛇能破开防,咬破皮肤,人家皮下脂肪能将近十公分,几乎没血管,没血液运行到全身,那就相当于叮了个包,不疼不痒两天好利索儿的。 野猪还有天然的抗蛇毒基因,BUFF叠加到这种程度,大黑蛇必然得溜溜的,没办法,完虐。 大黑蛇顺着草地就窜,大野猪倒没着急追,走到王大梁身边拿鼻子拱拱他,往后甩甩脑袋,大耳朵扇扇,嘴里还发出了突突两声,不是哼哼。 估计那意思是上车啊,等啥呢? 王大梁迈腿儿就上去了,双手抓住俩猪耳朵当方向盘。 “大耳朵图图,驾!” 这图图,呃,大野猪撒开小短腿儿就开始撵大黑蛇,给大黑蛇撵的啊,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它窜的不慢,奈何是玩短跑的,耐力不够,大野猪嗅觉还好,随便躲,指定能找着。 上树也不怕,王大梁手里有枪呢,这王大梁可威风了,比唐吉坷德帅多了。 大黑蛇躲了好几次,都让大野猪的独牙给挑飞了,落地以后,大野猪也不着急踩它,就那么前蹄儿刨地,意思是你跑啊,再跑我再撵。 终于大黑蛇累了,心也累了,我不跑了,毁灭吧! 往地上一盘,脑袋往地上一趴,意思你踩死我得了。 大野猪牛逼哄哄的奔着大黑蛇就去了,扬起前蹄儿就要踩死大黑蛇。 王大梁赶紧一拍猪脖子:“等会儿,先别踩。” 大野猪也通人性,自己往后还退了几步儿。 从一根儿筷子大小的土球子蛇修炼到今天那多不容易啊,能好好活着,谁想死啊? 大黑蛇见有生存下来的希望,马上就支楞起来了,蛇头冲着王大梁一点一点,就像鞠躬似的。 王大梁也不确定,这大黑蛇是挑衅还是服软了。 “来,你往跟前儿来,赶紧地。” 大黑蛇仰着头,脑袋离地有四五十公分,就过来了。 “你把脑袋伸过来。” 大黑蛇也听话,还真硬挺着拔高把蛇头伸过来了,王大梁上去就一个嘴巴子,给大黑蛇扇的一激灵。 心里话了,你这人脾气咋这么不好呢,我都特么服软了,还挨一下子。 说实话,王大梁本来让大黑蛇过来,伸脑袋,那就是服从性训练,试试是不是真的听话了。 扇那一嘴巴子,那纯粹是,位置太好了,下意识的出手,不扇那一下子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王大梁扇完还问了一嘴:“你服不服?” 大黑蛇都无语了,我挨你扇那一巴掌都没敢扎刺儿,你还想咋地,要不你就直接打死我。 大黑蛇把身体都趴地上了,肚皮一翻,七寸下面一个红色光团一闪一闪的。 这不是珠子,这是蛇的内丹,龙珠在颔,蛟珠在皮,龙能吐珠,蛟的是长在皮肤上的,所有修为都在蛟珠上,只有重伤、渡劫、自愿散功报恩时才会逼出来。 下大暴雨,发山洪,说起蛟了,看见那蛟珠实际上水汽包裹着蛟珠的光团。 小蛇五百年成蟒,蟒五百年才化蛟,这大黑蛇刚蟒了没多长时间,小脚丫儿不点儿,一只脚就长了俩脚趾,差着远了呢。 倒是有个说法,按道行算动物修炼时间和人的不一样,它们练一年,相当于人的三到四年,它们修炼500年也就是人间一百多年。 它都翻肚皮亮内丹了,那就是真服气了。 王大梁骑着大野猪,带着大黑蛇又回头去找铁蛋,俩人碰头以后,王大梁一指铁箱子。 “自己进去。” 大黑蛇彻底没脾气了,自己爬进去,一盘,老老实实待着了。 倒是人参娃娃跟铁蛋说了几句,夏天第一场大雨,打雷了,就来这个山谷。 他要是飞升了,还能剩不少参须子,那就带回家。 要是啥也没有,那说明他没扛过去,就当送他一程。 小哥俩在山上转悠了两圈儿,有带路党大野猪,打点猎物那就不叫啥事儿了。 大野猪也跟着混了点好肉,小哥俩这才扛着肉下山。 等回到了牤牛屯儿,人家范大少都走了,千叮咛万嘱咐,大梁要是回来了,让他上我们屯子一趟。 小哥俩到家也快半夜了,说好了在家睡一宿,明天一起去合发屯儿,那就回家洗洗睡呗,都挺累的。 到了晚上,王大梁还真做了个梦,一个一身黑的三角脸老头儿,顶着一双白色眉毛,站在他面前,冲他弯腰。 这一看就是那条大黑蛇,白眉蝮蛇么。 社会嗑儿一唠,我知道你妹妹家有仙堂,我能进你家仙堂,我也服气了,你把我本体放了吧。 王大梁寻思寻思,你在铁盒子里待着呗,不少你吃不少你喝的。 三角脸儿老头一脸为难,到最后吭哧瘪肚说了两句。 “你这人脾气不好,我还要脸儿,我不招你不惹你的,要是挨上两撇子犯不上。” 王大梁一琢磨,好像也是那么回事儿,老王家人都挺仁义的,就是对待老仙儿确实不咋地。 也没让人家磨,有时候嫌乎嗐事还踢两脚,有事儿着急,提溜着人家脖颈子就走,算了,回头上了堂单,弄好了放了得了。 这一觉睡的挺香,早上起来以后,王大梁说上合发屯,侯小楹也要跟着,离娘家近,回去瞅一眼呗。 小两口叫上铁蛋,套上驴车直奔合发屯。 到了地方,可把老姑父高兴坏了。 “大梁啊,你可算是来了,赶紧请山神爷吧!” 第293章 韭菜盒子 王大梁对范大少还真就挺亲,对这个老姑父的感情有点像铁蛋,当好大哥处。 铁蛋在武力上那指定比王大梁厉害,但是咱讲话了,7.62毫米面前众生平等。 这江湖是打打杀杀么,这江湖是人情世故啊! 要论为人处事,在王大梁见过的人里,范大少独属第一档,辣椒姐、魏掌柜他们只能排到第二档。 范大少真诚,他拿真心跟你处哥们儿,一点不外道,他爱吃你家咸菜能好意思把咸菜缸掏空了,你家有瓶豹鞭酒,他能厚着脸皮跟你念秧儿,硬让你不好意思不给他。 可是他不占你便宜,他拿走了你最好的,会还给你一个你觉得更好的! 在他家里,他会用最好的东西招待你,又不会让你感觉疏离,你可以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他没有辣椒姐那样刻意谨小慎微的功利,也没有魏家那种降尊纡贵、折节下交的造作。 而且吧,这种亲近感还真就不能刻意,教不了、学不会,这是一种天赋和本能,往往这种人能成大事儿。 你要说他像谁,我倒是好有一比,三国里的草根仁君,刘备,刘玄德。 王大梁的性子,他能服谁?还就服范特西范大少! 他到了老范家也不客气,范大少让他赶紧找山神爷,他倒是不着急。 “老姑父,你着啥急啊,昨天半夜刚下山,早上起来就出门往这赶,你不管我们一口早上饭呐?” 这话真是一点没见外,能这么说话,要么是二百五,要么是真亲近。 范大少那还说啥了,就怕王大梁不要嘴呢,点菜儿!炒一本儿! 那么王大梁点啥了呢? 临时小考儿哈,大家都把卷子传一传,东北吃饭大学吃、喝、抽综合测试卷儿哈。 第一题:东北五月份什么早点最权威? A 酸菜馅儿蒸饺 B 大果子 C 韭菜盒子 D 糖饼 第二题:韭菜盒子用的什么面? A 死面 B 发面 C 烫面 D 油酥面 第三题:韭菜盒子盐应该放在哪里? A 韭菜 B 面 C鸡蛋 D 不放盐,蘸酱油 第四题:韭菜盒子最适合搭配的馅料是哪个? A 猪肉 B 牛肉 C 虾皮 D 海肠子 第五题:烙韭菜盒子用上面油? A 猪油 B 橄榄油 C 熟豆油 D 起酥油 答题卡 到春天五月份,韭菜盒子那就嘎嘎权威了。 开了春,地里头茬韭菜刚下来,又嫩又鲜愣。 到六月份以后那韭菜就没啥吃头了,跟草似的,辣的薅的,还塞牙。 韭菜洗干净晾干水,切碎了拿香油一拌,鸡蛋多放盐,炒的松软滑嫩,抓一把虾皮儿和馅儿。 白面里放点盐,增加劲性,开水一烫,和上面就开包。 两面儿烙的焦黄,带上一点焦壳儿,出锅一个端走一个,就是吃的时候得加小心,别让汁水烫了嘴。 就这玩意,啥人受得了,别说铁蛋和王大梁两口子了,范大少两口子吃了早饭都跟着一人吃了俩,更别说王大富、小闺女和二狗了。 等吃过了早饭,范大少沏了一大壶茉莉花茶,边喝茶边跟王大梁把事儿说了。 那还叫事儿了,王大梁胸脯子一拍,办了。 “老姑父,我一会儿把小楹送回娘家,顺道往山里一拐,说一声就完事儿。” 侯小楹偷摸拽拽王大梁衣服,意思有话要说。 王大梁附耳过去,侯小楹小声跟他说话。 “大梁,要不我先不回娘家呢?” “咋地?” “他家做饭好吃!” 王大梁听着咯咯乐,跟范大少一点不装假,直说。 “老姑父,你侄媳妇儿说你家做饭好吃,不着急走,多吃几顿再回去,行不?” 都不用范大少说话,陈牡丹直接拍板了。 “那有啥不行的,侄媳妇儿请都请不来。 我一会儿安排人,把老侯大哥两口子接过来,一起在俺家热闹几天。” 事儿这么说定了以后,王大梁也不磨叽,骑上老范家的马,直接往山里进。 这些屯子都是围着山建的,都有小路进山,那不说进就进了。 王大梁进了山,往里走了一段儿,感觉爹是来了,自己就小声念叨几句,把事儿说完了,一转马头,回了老范家。 一来一回也没费多少工夫,回去了那就没啥事儿了。 说话唠嗑,参观参观范家宅子,还陪着范大少出去看看地里活儿干的咋样。 中午喝了顿大酒,范大少就安排老王家这帮人休息了。 话说多了没词儿了就都尴尬,不如让他们自己歇着,晚上吃饭再碰头。 王大梁酒没少喝,侯小楹给他搀炕上去,没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这大白天的,王老大就给王大梁托梦了,跟儿子一顿交代。 山神爷已经知道了,这几天儿呢也准备过去,把那屯子里的那些怨鬼处理了。 明天中午,山神爷下山,就从合发屯下山,穿过合发屯去那个屯,让屯子里的人别大惊小怪的。 山神爷化身就是大老虎,别哪个不开眼的,偷摸放一枪,把山神爷再崩了,那不扯了么。 再有就是,老王家这帮人那都是自己人了,得跟着过去帮帮场子。 那儿的怨气那么大,山神爷也未必有把握能处理明白,真有点啥事儿,还得给搭把手。 那么说,山神爷这么点儿事儿都整不明白么,这么看好像也有点啥也不是啊。 咱就得念叨几句,有句老话,打出来的村长,喝出来的乡长,跑出来的县长…… 这片儿山,可不是啥名山大川,名山大川都是有正神的,那叫五岳大帝,啥级别,地界最高封疆帝君,二品大地主神,省部级! 就这点小事儿,眼皮子都不带眨巴一下子的。 这地方的山叫啥,土龙山,草帽顶山,九里六山…… 这些不知名的小山,能出啥正神,哪个山精野怪最厉害,把这片儿打服了,成了山神爷,啥级别,就一个村长,行政级别垫底。 人家省部级的啥实力,一个村长啥实力,一个屯子几百人的怨气结合在一起,那也不是小打小闹啊。 王大梁酒醒以后,把事儿跟老姑父一说,激动坏了,长这么大别说山神爷,老虎也没见过啊! 全屯子都通知到了,明天谁都不行出门儿,都在家给我消停眯着。 家里有枪的都给我交上来,统一保管,谁敢惊了山神爷的驾,皮给你扒了! 第294章 山神爷下山 第二天头午,屯子里听见一声虎啸,山神爷下山了。 这大老虎得有五六百斤,身长得有两米以上,加上后面垂着的大尾巴得有三米五,大脑袋比俩人脑袋加起来都大,一张脸比王大梁肩都宽,那真是不怒自威,压迫感十足。 老虎除了捕猎和遇到危险的时候,基本不跑,啥时候走路都稳稳当当,慢慢悠悠的,真有王者风范。 包括你看现在各个大国领导人,出席场合都是稳稳当当的,唯独小本子那早苗的…… 真的,那股贱嗖嗖的劲儿,没有三十年以上歌舞伎町一番街从业经验,都学不上来百分之五十的精髓。 山神爷从山里出来,直接进了合发屯,家家户户那都在院子里瞅着呢,那时候也没个动物园,全屯子见过老虎的也没一个俩的,这一瞅着,都是倒吸气的声音。 谁也不敢咋咋呼呼,不说范大少扒不扒皮,山神爷眼睛瞅你一眼,心都嘚瑟。 屯子里真应了那句词,十家倒有九家锁,唯有一家门妹关,老范家么。 老范家门口,王大梁,铁蛋,小闺女和二狗就在门前站着,门儿里是腿肚子转筋还咬牙坚持的范大少。 院里视角最好的屋里,范大少的爹娘和陈牡丹,三张大脸死死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老虎稳稳当当走到范家门口,扭头看了一眼,不光有人,地上还有一大块木头板子,板子上有一头一百来斤杀好的猪。 在这本书里论会来事儿,范大少排第一! 山神爷也给面子,板子上一趴,大口大口吃肉。 要说王老七吹了一辈子在老范家早起吃八个菜,那么范大少就吹了一辈子山神爷在他家吃了小半扇猪肉。 山神爷吃剩那半扇猪肉,谁都没给吃,就他们一家子自己吃了,隔年他家就又添了一个小子,起名,范虎剩! 山神爷吃饱了,继续往前走,老王家这帮人都在后面跟着,范大少咬了咬牙,往自己大腿上凿了两拳,也迈步跟上了。 咋不骑马呢? 他家牲口圈里那些牲口,有一头算一头,都吓堆碎了。 路上就不说了,走过了掉绳子的拐弯儿,这就看出来山神爷的不一般了。 人家化身山君,那是有说道的。 东汉《风俗通义》直接定论,虎者,阳物,百兽之长也,能噬食鬼魅! 寅为三阳开泰,一年阳气始发 十二地支分阴阳。 奇数为阳,子一阳、丑二阳、寅三阳。 寅对应正月立春,寒冬散尽,天地阳气彻底升腾,是全年生机起点,虎配寅,先天占尽生发正阳之气。 寅内藏甲木(阳木)、丙火(太阳真火)、戊土(阳土),三干全纯阳,木生火、火生土,纯阳气机内藏外发。 其余所有地支必掺阴干:卯藏阴木、巳藏阴金、午藏阴土,唯独寅全无阴气混杂,阳气纯度百兽第一。 你看东北虎,不管冬天多冷,雪壳子里一趴一整宿,啥事儿没有。 民间虎头帽、虎符、艾虎、虎画像全用来镇宅护身,借虎纯阳挡晦气。 借着山神爷这一身阳气,什么阴邪之气,煞气那都视若无物,人家就稳稳当当往前走,就俩字儿,破煞! 一行人过了拐角,远远的就看见那棵老槐树了,别人不知道,小闺女心里有数。 土地塌陷的面积更大了,那棵树和那块碑又往外挪了不少,这特么要是不管,用不上一个月,合发屯就完了。 众人还要跟着往前走,山神爷横身儿把人拦住了、,不让往前走了,一双虎眼直勾勾盯着王大梁。 王大梁往前迈了一步,山神爷没拦着,那明白了,选人呢。 头一个选王大梁,那第二个指定得选铁蛋呗,铁蛋也这么寻思的,他指定得上啊,也往前迈了一步。 山神爷虎尾一甩,正抽铁蛋大腿外侧了,不让去! 你瞅着就那么轻轻一甩,那力道跟大鞭子抽身上似的,火的燎的疼。 那还能谁去呢,目光都集中在小闺女身上了,就她出马,没等她动弹呢,山神爷就对她摇摇头。 也是,她出马那些胡黄二仙,清风烟魂,那都是练阴气的,山神爷身上的阳气也不是精确制导的,那不自己人先干上了么。 那还能有谁呢,山神爷直勾勾的盯上二狗了。 二狗心里话了,没人儿啦? 你找我哥,陈力大啊,找我干啥啊,我一个小孩儿。 他往天上看,往脚面看,往左右看,就不跟山神爷对眼神儿。 山神爷也没惯着他,直接叼住二狗,一个纵跃就奔了老槐树。 也不管嘴里的二狗吱哇乱叫唤,一路势如破竹往前走,身后王大梁亦步亦趋跟着。 外围的怨气碰着山神爷那就散了,可越往老槐树近处走,那怨气越凝实,直到走到老槐树三米开外,那怨气甚至结成了一堵无形的怨气墙。 山神爷也不敢托大,放下嘴里衔着的二狗,仰天一声虎啸,震得怨气墙啪啪抖动。 虎啸过后,山神爷虎爪向前一抓,一缕失了神志的冤魂被抓在掌心,向地上一踩,直接灰飞烟灭。 王大梁和二狗干啥呢,啥也没干,都愣住了。 近距离看到老槐树才发现,这棵槐树上趴满了冤魂,某一片树叶上是一个狰狞的老妇人的脸,额头上一个弹孔,一双死鱼眼就那么死气沉沉的盯着自己。 树干上是一个扭曲的身躯,怀里抱着一个被打碎了身体的婴儿,婴儿和母亲的手延伸出来一节树枝,努力的向前够着,似乎想把王大梁和二狗拉进老槐树。 太惨烈了,整棵老槐树就是由几百冤魂构成的。 山神爷没管他们俩,自顾自的一爪一爪的抓向怨气墙,每一爪下去,都有一个冤魂被踩碎。 山神爷一连抓了十几爪,忽然,天色一下就暗了。 山神爷和众人抬头一看,都是大惊失色,日食了! 1936年发生了两次日食,一次是6月19日,农历五月初一,咱给提前了哈。 北半球,仅东北极边境狭长地带能见到极短日全食,内地其余地区只能看到日偏食。 另一次是12月日环食,可见区域集中在南半球,东亚看不到。 老六写书严谨吧? 惊惧只发生了一瞬,毕竟日食还没完全黑下来,只是天色发暗。 可是再一回头,坏了! 老槐树居然无风自动了起来,无数枝条似乎在十级大风中挥舞,挥舞之间那些枝叶、树干上的冤魂一个都看不到了。 枝叶之间垂下来无数的肉虫子吊死鬼,这些细小的肉虫顶着一张张面无表情、死气沉沉的人脸,落地以后直接化成冤魂向二人一虎扑来。 《汉书??五行志》日者,众阳之宗,日食即月掩日,阴犯阳,天地正阳被阴气遮蔽压制。 山神爷此时阳气越来越弱,人家越来越猛,这还打啥了,虎躯一转准备跑路。 也就王大梁岁数小,反应快,老虎还没提速,一把拎起二狗扔上虎背,自己抓住虎尾,借力一个空翻也倒着骑上了虎背。 二狗双手抓住虎耳,王大梁倒着坐抓住虎尾,老虎驮着二人,急急忙忙向后跑去。 也得亏山神爷带着他俩,二狗小嘴里金光神咒念的都听不出个数,金光护住了整个虎身,王大梁也念起了召殷郊元帅总咒断后。 也就是这块儿是日偏食,不是日全食,阳气只是减弱,不是断绝,要不然,这帮人加上山神爷都得交代在这。 就这样,后面还有个儿歌说这事儿呢。 有只老虎,有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个抓着耳朵,一个抓着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第295章 不安劳 这帮人跟着山神爷让冤魂撵的嗷嗷跑,好在日偏食时间很短,刚跑过那根大绳子,转过了弯儿,日食就结束了。 山神爷阳气也回来了,都是边跑边回头看,一扭头儿,冤魂没撵上来,都停下歇会儿吧。 二狗和王大梁还在山神爷后背上坐着呢,那人家能乐意么。 一回头,呲牙咆哮了一下,意思你俩差不多得了,赶紧下来。 下来下来呗,这帮人都觉得让冤魂这顿撵,挺丢人的,范大少那多会安慰人呐。 “这事儿还挺麻烦哈,咱们今天没整完,回头再来呗,要不山神爷先上俺家吃点饭儿呗?” 你看人家咋说话,明明没整过,他说没整完,一下性质就变了。 山神爷也好脸儿,万众瞩目之下,牛气哄哄的下山了,哐哐造了半扇猪肉,完了还没干过人家。 寻思寻思今天就这么地吧,跟这帮人“嗷呜”一声,算打了个招呼,几个纵跃就跑的看不着身影了。 其实具体发生啥事儿,除了二狗和王大梁别人都离得挺远,看得也不太清楚,王大梁就把刚才近距离看到那些给他们讲了。 那也没招儿啊,先回去再说吧。 回了屯子,该歇着歇着,到了晚上王老大又来找自己好大儿了,山神爷给递话了,这事儿他自己搞不定,还得摇人儿。 说到谁了呢,依兰县城里有个埋汰老道,前几年来过这片山,处理了几个害人的山精野怪,山神爷瞅着他挺厉害,还现身跟他见了一面儿。 你们替我跑一趟吧,把人领回来,还得快点儿,那棵老槐树快成气候了。 王大梁起来就有点犯难,那么大个依兰县城,没名没姓儿的找个埋汰老道,那老道埋汰的多了去了,我知道是哪个啊? 是个埋汰的老道我就找回来啊? 转念一想,咱能找人啊,老魏家还欠着人情呢,他们找辣椒姐,那都坐地炮子,找个人应该不难吧。 起来跟大家伙儿把事儿一说,小闺女那眼珠子转起来了,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她还给了人家点吃的呢。 “大梁哥,我知道那老道在那儿,你得领我上依兰。” 这丫头啊,以前就在山沟子里待着,连一趟土龙山镇都很少去,这去了两回依兰,心走野了。 那毕竟是县城,不说买啥东西吧,光看看热闹也挺好。 小闺女去,二狗就也得去,要是找老魏家,铁蛋不能不去,那都去了,王大富和侯小楹都眼巴巴瞅着呢,是去是不去啊? 都不用商量,陈牡丹拍板定下来了,干脆,连着他们两口子一起去,两辆马车,咋也坐下了。 说走就走,天儿一亮,也就四点来钟,早上饭都吃完了,困就路上睡,这一大帮子人就出了门儿了。 这一路上唠唠嗑,吃点炒瓜子儿,看看景儿,不知不觉也就到了依兰县城了。 既然小闺女知道埋汰道士在哪儿呢,那就她指路呗。 你别看她小,挺精,自己还记道儿,指挥着赶车的铁蛋左拐右拐的往前走。 走着走着,都认识了,这不往财神庙走么。 到了财神庙,这会儿不年不节的可没有过年那时候热闹,自打上回王老四在这喝了十几碗苞米面粥,这财神庙连粥都没施过。 小闺女头一个下了马车,顺着台阶就往上跑,后面紧着喊当心脚底下,别摔着。 到了庙门,大门没开,旁边是个开着的小门儿,刚跑到门口,小闺女在门外,埋汰老道在门里。 小闺女看着老道了,老道没看着小闺女,门里有个长凳,老道躺上面睡觉呢。 老道鞋在地上放着,一双埋了吧汰的脚丫子就在长凳上支着,小闺女就来了调皮劲儿,找了根毛毛狗,挠老道脚心。 老道以为是虫子爬,也没当回事儿,蹭蹭接着睡,小闺女接着挠,老道左蹭不解痒,右蹭不解痒,就知道有人调理他。 懒洋洋睁开眼,正看着跟上来的王大梁,一下就愣住了,直勾勾盯着他看。 王大梁让他一瞅,也愣了一下,再看老道这身装扮,倒也没生气,就跟老道打了声招呼,把来意一说,老道想了想,让大家伙儿在门口等一会儿。 过了也就几分钟,老道背上一个包袱,后背上还插了一把木剑,跟着就走。 老道上了马车,反倒指起路来,也没多远儿,有个小院儿,老道自己进去了,说接个人。 大家伙都以为是请高人去了,没想到抱出来一个小女孩儿,也就三岁左右。 老道笑了笑,给大家介绍。 “这是我俗家的外甥孙女,叫陶陶,最近身体不太好,既然山神爷找我帮忙,我也找他帮帮忙,管他借点阳气。” 到了依兰,就转了一圈,人不歇,马也得歇一会儿,找个地方吃口饭吧。 那也不能总上江心岛吃江心鱼去啊,姜欣鱼也挺累的。 范大少问小闺女想吃啥,小闺女还真有想吃的,哒哒杀猪菜! 范大少还特意问了埋汰老道。 “满垢道长,您持斋吗?” 老道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老道我修全真,唯有吃饭的时候修正一,除了牛、狗、大雁、黑鱼,别的都吃!” 出家的道士基本上修的都是全真派,是肉不吃,吃全素,韭菜、蒜、藠头、油菜、香菜也不吃。 正一派基本上居家修行,除了牛(义)、狗(忠)、鸿雁(贞)、黑鱼(孝),别的肉都行,但是吃的是三净肉,不见杀、不闻杀、不为自己杀。 另外初一十五、斋醮法事、重大节日必须全斋,酒肉都禁。 在哒哒杀猪菜附近找了个车马店,把两匹马安排好,这帮人才去吃饭。 都做好了,吃上了饭,跟埋汰老道也就熟了,别人嫌乎老道埋汰,还就范大少不嫌乎,坐旁边问他。 “满垢道长,我们来找您,把事儿一说,您就跟着走,您是跟山神爷有旧?” “一面之缘,他虽然是山神爷,那本体也是山精野怪,我跟他道不同。” “那您是心系苍生,不忍心看百姓受苦。” 埋汰老道摇摇头,拿手一指小闺女。 “我跟你们来都是因为她! 她挠了我的脚心,我的脚动了,那就是她找我,我得跟着走,如果不走,那就是不安劳!” 道教认为能任劳、肯吃苦、不辞劳苦是积福功德, 反之不安劳、好逸恶劳属于过失。 第296章 杀不死、除不尽 吃过了饭,一路紧赶慢赶,到合发屯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刚在屯子口,就远远的看见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地上趴着,见着人来了,爬起来四肢撑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是山神爷来迎了。 大家伙看见山神爷亲切,那俩拉车的马可不亲切,要是能喊指定是:“你不要过来呀!” 都到屯子口了,到老范家也没几步道,索性把马拴在边上,大家下车溜达回去,坐车坐了一天,也都活动活动筋骨。 一行人到了家,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给山神爷还专门准备了一个屋,不过山神爷吃饱来的,说啥也不吃老范家给的肉了,挺大个体格子,脸儿小,该吃吃呗,还秀敏上了。 埋汰老道心也大,把外甥孙女陶陶往山神爷身边一放。 “这孩子八字有点阴,总能看着不干净东西,胆儿还小,总吓着。 在你身边睡一宿,沾沾你的阳气,等大一点,阴阳眼合上了就好了。” 这一宿除了陶陶半夜尿炕,山神爷很嫌弃之外,啥也没发生。 天亮以后除了山神爷、埋汰老道、王大梁、二狗以外,又加了一个铁蛋,其他人谁也没让跟着。 又来到昨天的拐弯儿,今天那就非得见真章不可了,就不信今天还能日食! 过了拐角,怪事来了,一点儿怨气都没有! 好在那老槐树和墓碑还在,奔着它们就去了,一直快走到老槐树跟前了,才感觉到淡淡的怨气。 昨天那堵怨气墙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凝实的怨气紧紧贴在老槐树的表面。 离着老槐树两米左右,埋汰老道右手拔出背后的木剑,左手手掐剑指,剑指中间几道符箓无火自燃,直直奔着老槐树就飞了过去。 燃烧的符箓刚一沾到树身,就听见“滋啦”一声,像是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腐肉上,一股臭气就往外散。 紧贴树皮那一层凝实的怨气瞬间被金火撕开一道口子,黑雾滚滚翻涌,贴在树干上的死人脸开始扭曲、哀嚎,没有声音,但是人心却觉得闹腾。 埋汰老道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猛的喷到右手的木剑上,趁着慢慢愈合的怨气口子还没合上,猛的刺了进去。 那大槐树树围得三四个人手拉手才能抱的过来,别说木剑,你就是拿刀子往里捅,估计也就能进去个几公分。 这老道手里的木剑,也不知道是啥宝贝,古法正统纯阳法剑样式,传统的一尺二寸,剑长30厘米,手柄10厘米,就这么一刺,整根木剑齐根而入埋入树身。 埋汰老道一击得手,回身脚踏罡步,手掐法诀,嘴里的咒语念的飞快。 “此剑桃木,纯阳至刚,北斗注煞,斩鬼伏殃。 一斩邪祟,二斩凶殃,三斩精魅,永离此方。 太上敕令,速显威光,急急如律令。” 山神爷也没闲着,人立而起,一双虎爪在树干上不断抓挠,挠的树皮飞溅。 铁蛋他们哥仨在旁边看的是目瞪口呆,那树上的伤口往外流的不是汁液,而是散发着强烈腐臭味的腥血! 刚开始是一滴两滴的往下流,流了几秒,渐渐的成了小溜儿。 铁蛋那么稳重的人,这会儿都忍不住喊出了声:“破煞了!” 埋汰老道正在较劲,怕铁蛋贸然上去出危险,说了一声:“闭嘴,别靠前。” 这一说话可麻烦了,泄了点气,那么老大一棵老槐树居然肉眼可见的抖了抖。 抖过之后,埋入树身的木剑居然一点一点的往外退,刚开始只是松动了一点,到后面居然像被高压送出的子弹一样,“欻”一下射了出去。 埋汰老道嘴里喷出一口血,嘶吼着喊:“快退!” 铁蛋哥仨知道不是闹着玩儿,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抓挠着树干的山神爷也猛的向后扑。 老槐树上的被刺破的孔洞忽然喷出一股黑血,几滴黑血落在山神爷身上,山神爷疼的一哆嗦,忍不住虎啸一身。 落在地上的黑血,像有了生命一般,居然又流回了树身,再看树身上的剑伤,抓伤,已经自动愈合了, 再看山神爷身上,沾上黑血的地方居然像被泼了硫酸,散发着黑气,虎毛,虎皮脱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俩主战力都受伤了,王大梁也不管有用没用,念起了殷郊元帅总咒,二狗念起金光神咒护住众人。 众人又退了几步,见老槐树没有主动攻击,王大梁和二狗也停止了念咒。 埋汰老道盯着老槐树,沉声开口,嗓音透着凝重。 “我这三味真火符箓,破阴、散煞、驱邪,寻常百年阴木、山野精怪,一碰就形神俱灭。 可这棵树,早就不是树了。 它吞了几百条枉死冤魂,吞了这片地脉崩碎的煞气,吞了鬼子屠屯的滔天杀业,树身是壳,冤魂为根,杀业为魂。 我能伤它的皮,烧它的煞,散它外溢的怨气,却断不了它的根本! 昨天日食断阳,让它成型,我刚才道法轰击,没有打散它的根基,反倒帮它淬炼了一遍煞气。 外邪散尽,内煞凝纯,现在的它,比昨天厉害多了。 但凡留着一口气,它扎根地脉、寄宿冤魂,就永远杀不死、除不尽。” 王大梁拧着眉头,死死盯着老槐树。 “那他咋不还手,昨天还知道用吊死鬼撵我们,今天干挨揍?” 埋汰老道苦笑着摇头。 “它忙着吞噬地底下的血肉,没工夫吧,把血肉煞气吞干净了,就快化形了。 真他妈造孽,彻底化形了以后,这一片儿谁也压不住它,非得等天雷来了,把它劈死。” 就属二狗最奸,边说边准备往回走。 “那等着打雷就得了呗,咱还跟它玩啥命啊?” 埋汰老道狠狠瞪了他一眼。 “哪天打雷你说了算啊?那是天道,等打雷那天,周围这些屯子活人都让它吃光了!” 二狗却没回应,瞪着俩眼睛,张着嘴往后看。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也往后看,坏了,身后不知道啥时候开始,黑雾弥漫,怨气堵住了退路了! 第297章 箭来 王大梁反应最快,也顾不上别的了,对着二狗就是一脖溜子。 “愣着干啥啊,等菜儿呢?念咒啊!” 王大梁这巴掌扇的有点重,二皮脸二狗都有点扛不住,眼泪含眼圈儿,瘪着嘴儿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埋汰老道一身炁被打散,一时半会儿缓不上劲儿,也念不了咒,只能指挥。 “会念天蓬神咒不,这怨气太重,用天蓬神咒!” 二狗还得跟着换词儿。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七政八灵,太上浩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 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紫气乘天,丹霞赫冲。吞魔食鬼,横身饮风。” 王大梁也跟着念着殷郊元帅总咒,俩人一前一后护着四人一虎往后退。 这走起来就跟顶着十几级台风一样,怨气压的人站不直腰,包裹着众人的护体金光摇摇欲坠。 这四人一虎里面,可就铁蛋没出力,他啥性格啊,从来都是他保护别人,除了在怀孕的小慧面前,啥时候这么憋屈过? 可是他也干不了啥啊,急的都红眼了,全身上下找东西,打算拼命。 这一摸,还真摸着东西了,后腰别着手枪呢。 从牤牛屯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范特西找他们干啥,就往后腰别了把手枪,万一用的上呢! 铁蛋这会儿都急红眼了,把枪掏出来,对着老槐树就邦邦放枪。 没成想,子弹打树上以后,这护体金光的压力骤然一轻。 枪法也是法,弹道也是道! 邪祟属纯阴,枪弹集雷、火、金三重至阳之力,阴阳相克。 火药本身就是道家炼丹产物,硫磺、硝石、木炭相合,阴阳相激,爆发瞬间生出离火纯阳之气,被古人称作黑面雷公。 五行中铁、钢为庚金至刚,《抱朴子》记载金气坚锐,能撕碎阴灵的气身。 民间自古铁器辟邪,剪刀、菜刀、铁钉、犁头都能镇宅,整支钢制枪械汇聚厚重金煞,天然就能压制游魂、山精。 梅山派古法里就有记载,湘西的老猎户法师,自古用火铳作为驱邪主力法器。 上山遇撞邪、尸变、山魈缠人,上膛时念五雷咒加持火药,只填火药不放铅弹,对准邪祟方位鸣枪,阴灵立刻离体逃窜;对付硬煞才装填实弹击杀。 铁蛋对着老槐树乒乒乓乓把手枪里的子弹打空,退路上的黑色雾气就退了个干净,黑雾直奔老槐树,树干上的弹孔流着红黑的腐臭血液,黑雾进了树身一阵蠕动,树身上的弹孔一点点的把子弹挤了出来,掉到了树下。 铁蛋枪里的子弹打完了,王大梁身上还有一把手枪呢,嘴里边念咒,边开枪,威力大增! 打在树身上,一打炸开一大块,血花飞溅! 几个人边打边退,总算退回了转角,山神爷没走,几个人一起回了老范家。 老姑父范特西在门口守着呢,赶紧上来问情况咋样了。 铁蛋和王大梁顾不上解释,一边扒拉范特西,一边奔着牲口圈走。 “赶紧套马车,我们回去拿家伙事儿。” 套好了马车,马鞭一甩,奔着牤牛屯就走。 二狗和埋汰老道还在范家呢,就跟范大少讲今天怎么怎么回事儿。 范大少咬牙切齿一拍大腿。 “能找着弱点就好,咱们要是再弄不死它,我找人买鬼子的小炮,拿炮轰碎呼它!” 回去的路上,王大梁还琢磨呢,当初在山上被赤木那帮鬼子撵的时候,掷弹筒要是留下就好了,后来一寻思,那玩意给自己,也不会用。 这哥俩回家拿啥家伙事了? 王老四带着他们抢鬼子大烟种子的时候,可抢回来两把轻机枪和两箱子弹,那玩意火力可比手枪猛多了。 俩人到了牤牛屯,王大梁回家拿了铁锹,在屯子外面的林子里把埋在地下的轻机枪挖出来。 铁蛋也回了趟家,看看小慧,抱抱儿子,拿了点东西也出来跟王大梁汇合。 上了马车又奔了合发屯,这一来一回又耽搁了一天,吃过了晚饭,养精蓄锐,第二天上午带着枪自信满满的出了门儿。 在半路上跟山神爷汇合以后,直奔老槐树,今天非得拿机枪把老槐树打碎了不可。 走过拐弯,今天这大槐树又不太一样,怎么一宿之间,枝叶凋零了那么多,树枝树叶掉了满地。 铁蛋还开玩笑问埋汰老道。 “满垢道长,不会是我昨天几枪把它打死了吧?” 埋汰老道可顾不上开玩笑,指着老槐树就喊。 “快打,它要化形了。” 铁蛋和王大梁,一人抱着一把轻机枪,边往前走边对着老槐树开火,打的树皮飞溅,血光崩飞。 “叭叭叭叭”一连串的枪声中,老槐树轰然倒地。 王大梁和铁蛋相视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异变陡生! 老槐树的枝枝丫丫居然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只只活人手臂,长的,短的,粗的,细的都有。 树根也跟着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条活人大腿。 树上的子弹孔洞猛的一睁,一只只人眼嵌在其中。 这棵大树居然变成了百手百足百眼的怪物,正在挣扎的从地面往起站。 山神爷虎眼一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埋汰老道痛苦的失声说道:“晚了一步,它……化形了……” 铁蛋把手里的机枪往地上一扔,大步往后跑去,嘴里还大声对着王大梁喊话。 “帮我顶一下。” 王大梁没吱声,咬着牙把手里的枪对准刚刚站起来的老槐树,扣动扳机。 老槐树任凭子弹打的它身上木屑翻飞,奔着王大梁走,顶枪上。 那老槐树百手百足像一条巨大的蜈蚣,奔着王大梁飞扑过来。 王大梁子弹打光,把枪一扔,回身要跑,却是一个趔趄。 一道流光贴着王大梁的头皮直奔老槐树,却是仓促间,铁蛋引弓拉箭对着老槐树就是一箭。 箭身射入老槐树大半,箭尾还在外面嗡嗡乱颤,树身上的百眼都在诡异的转动着朝着中箭的位置看,上百只眼睛看的人麻麻赖赖起鸡皮疙瘩。 一秒过后,老槐树从内部猛的炸开,整片天空下了一场木屑雨,浇的众人一头一脸。 铁蛋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对目瞪口呆看向他的埋汰老道问:“死了?” 埋汰老道嘴张的老大,闭不上,狠狠的点了点头。 第298章 五雷迅矢 这棵老槐树把周边所有的怨气、煞气、杀气引入身体,催动化形,被铁蛋一箭炸的稀碎,这回好了,连法事都不用做了。 铁蛋刚把气儿喘匀,就挨了好几下子,埋汰老道把自己那把木剑都抡出残影了,啪啪啪往铁蛋胳膊大腿上抽。 “小逼崽子,有这好玩意你不特么早点拿出来,差点没把老道我整死。” 铁蛋倒是不觉得疼,当按摩了,也不反抗。 埋汰老道瘦的跟个刀螂似的,体重120斤一大关,让他蹦跶会儿吧,那么大岁数了,一会儿就累了,打不动了。 王大梁脾气多酸性啊,你凭啥打我哥啊? 还得大老远上依兰请你,哒哒杀猪菜除了铁蛋就数你能吃,猪蹄子你自己啃四个,还得加两根儿猪尾巴。 到这来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到最后不还得俺们哥俩上么,完事儿了你来章程了。 王大梁俩眉毛往一起那么一拧,嘴里“啧”了一声儿,起身就要往埋汰老道那儿走。 还过不去了,山神爷把他给拦下来了。 山神爷跟埋汰老道一个想法,这几天来回这么折腾,刚才受伤咱都不说了,关键丢面子啊。 你有这好玩意,我来的头一天,往旁边一站,你“欻”一下,把老槐树干爆炸了,我再牛气哄哄回屯子,人前显圣多好哇。 王大梁还要往前走,山神爷虎尾一甩,跟大粗棍子似的,带着风声擦着王大梁胸膛就甩过去了。 意思很清楚,别不要脸啊,不让过,再嘚瑟揍你。 王大梁连他亲叔王老七都揍,哪能是一般炮儿么? 扭身就走,回去拿地上铁蛋扔的机枪。 山神爷也不敢真让他拿枪,真挨一顿突突,老范家说不准儿又要多一瓶虎嘚儿酒,围着王大梁哪儿也不让他去。 就二狗闲着,他小,眼睛尖,刚才老槐树炸裂开的时候,他就瞅着满天木屑里夹着一个东西掉下来了,他们四个在那儿闹,自己迈开小短腿就去捡。 掉下来个什么东西呢,一根擀面杖! 跟粗擀面杖不能说多像,只能说一模一样,就是根擀面杖,鸭蛋粗,光溜溜一根儿毛刺儿没有,五六十公分长。 二狗多奸呐,小眼珠子滴溜溜转,他不管爆出来是个啥,反正这么大个BOSS,给的指定是个好玩意,没人管,自己就捡回来了。 人老奸,马老滑,这会儿埋汰老道也打累了,自己呼哧呼哧喘呢,正好看着二狗捡那根儿棍了。 “二狗儿啊,你手里拿的啥啊,给道士爷爷瞅瞅呗?” 二狗一听老道说话那死动静,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人家小姐姐说话夹着好听,你一个老头儿……没有镜子你还没尿么? “狗儿啊,道爷不要,就看看。 要不道爷跟你换,你看我这一包袱好东西。 狗儿啊,你说多少钱,道爷砸锅卖铁买,行不?” 埋汰老道越这么说,二狗越知道这是好玩意,贵贱不卖! 埋汰老道也是没招了,叹了口气。 “铁蛋啊,你劝劝二狗,他拿那玩意没用,还有危险。 那个是老槐树的木心,老槐树是阴木,被你一箭炸了,这个木心就是纯粹的阴气凝结的。 阳极为阴,阴极为阳,现在这块木心它现在就是阴极转阳这么个阶段。 今年只要打雷,指定会劈上这块木心,被雷劈过以后,我做一把木剑,那确实是上好的法器。 你说你们也用不着,还引雷劈你们,何必呢? 你就不如给我,我也不白要,我跟你们换行不?” 埋汰老道说那么多,就一句话铁蛋往心里去了,这玩意引雷。 这不正好了么,人参娃娃飞升在即,这颗木心给了老道,他多一样法器。 要是给了人参娃娃,没准就能帮它分散火力,经历天劫还能多一份保障。 铁蛋抱歉的冲着埋汰老道笑了笑。 “满垢道长,真不是不给你,这个木心,我还有用。 山上有个人参娃娃要天劫了,既然能引雷,我寻思这个木心我拿给他,哪怕帮它分担一次雷劈,那不也多一分胜算嘛。 再一个,如果雷劈不坏,回头我再拿回来给你,你先等等行不?” 埋汰老道再怎么想要,听铁蛋这么一说也开不了口了。 “行了,行了,回头你再给我吧。 你那个箭,是怎么个来路,谁给的?” 铁蛋脖子一梗梗。 “我媳妇儿给的” “还有没有?” “就给了三根儿,一根儿让我杀了僵尸,一根儿刚才使了,还剩一根儿。” “拿我看看。” 铁蛋多实在啊,转身把那支箭递过去了,这一递可就坏了,看老道眼睛里拔不出来了,那眼神儿跟老方丈看着宝贝袈裟一样儿一样儿的。 “宝贝袈裟……呃,窜台了。 这,这,这是神霄派的五雷迅矢! 南宋传下来的五雷迅矢! 百年雷积枣木为杆,陨雷玄铁铸镞! 神霄高道登坛作法,七昼夜踏罡诵咒,引九天雷霆封藏于箭矢!” 埋汰老道拿着箭的手都哆嗦了,回头瞪着铁蛋,那眼神跟要咬人似的。 “你刚才说,你拿它射僵尸来的?” “啊,咋滴了? 那不大梁的朋朋友友,哥哥们们儿么,一起滑冰来的……” 埋汰老道左手拿箭,右手拿木剑,又跳起来抽铁蛋…… “你个败家玩意,有这么一根儿,你能换三个财神庙,你拿它射僵尸? 你不会找我要个五雷符?” 埋汰老道是真急眼了,又揍了铁蛋好几下子才停手。 “那个木心,你回去找块妇女的骑马布给它盖上,需要引雷的时候,掀开就行。 这根儿五雷迅矢我给你收着,要用的时候找我,我怕你给祸祸了!” 那铁蛋他们哥仨能干么,说啥都不给,埋汰老道也没招,拿在手里这顿稀罕,到底还是给还了回去。 这边儿事儿都办完了,那就回去呗,半道上山神爷就进山了,他们四个回了老范家。 那都高兴坏了,必须得吃点好的啊,吃喝都挺尽兴,吃完喝完,范大少说啥不让走,非得都在家住一宿。 住这一宿可就麻烦了,半夜埋汰老道把铁蛋的五雷迅矢给偷了。 呃,也不算偷,算换,他把陶陶小丫头给留下了。 第299章 烙饼一绝 那指定得找他啊,早起一帮子人呜呜泱泱又奔了依兰。 财神庙里的小道士给回了话 “师爷回来一趟又走了,让我告诉你们,陶陶在你家先养几年,到时候来接。 那根五雷迅矢他自己用不了,非得铁蛋用,他给收着,真有用的那天,他自己带着来。” 再上陶陶他家找人,已经人去屋空了。 倒是陈牡丹大气:“这丫头我挺稀罕的,我养着给我当干姑娘,大了要是合适就给我当儿媳妇。” 铁蛋摇摇头:“满垢道长既然这么安排了,那指定有说法,还是回牤牛屯吧。” 就这么地,王老二家又多了个孩子,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那时候吧,生养孩子还真不叫事儿,很多农村真把孩子当小猫小狗养,锅里添一瓢水的事儿,夭折的也多,难受归难受,日子该过过。 别说那时候了,我妈他们那辈儿是六零后,兄弟姐妹七个,也夭折了一个。 牤牛屯的日子一天儿一天儿过,埋汰老道是一次脸儿也没露过。 倒是铁蛋和王大梁一块儿上了山,拿着那根擀面杖和一块骑马布去找人参娃娃。 铁蛋问小慧要骑马布,小慧生完孩子以后又变成了那个温柔害羞的小媳妇了,那是说啥也不给。 小慧不给,有人给,铁蛋娘扯着嗓子跟铁蛋说话,恨不得左邻右舍都能听着。 “不行,你就拿我的,我也有,我量还大呢,指定好使!” 你还别瞧不起这玩意,古人认定,经血为天地间至秽浊之物。 阴邪、僵尸、精怪依靠阴气、灵气修行,最忌惮秽物冲撞自身道行。 这玩意还分级别,雷击骑马布是传说中的极品。 布本身至秽,又遭天雷至阳轰击,阴阳交融。 精怪拿来避雷劫,修士得到,则既能破秽煞,又能克制阴雷。 其次是初潮骑马布,最后才是普通的。 这铁蛋找人参娃娃,把手里东西一亮,可把人参娃娃高兴坏了,求着铁蛋和大梁在山里待两天,只要一下雨,他就渡雷劫。 铁蛋他俩在山上又等了两天,这天早晨,天阴的就厉害,从早起就没见太阳露脸儿,也就七点来钟,瓢盆大雨就往下泼,天跟漏了似的。 铁蛋他俩在山顶上一块砬子下面躲雨,眼睛就一直往外看,那雨太大了,啥也看不着。 过了一会儿,雨势小了,天边却开始打闪,这闪电跟赶路似的,一个连着一个,奔着这边就来,来势极快。 雨雾中人参娃娃的身影从山谷中几个闪现就上了山顶,也没见它动,直接踩到最高处的一棵松树顶上,向天空中一窜。 一道闪电从云层中钻出,亮黄色的闪电结结实实劈在人参娃娃身上。 人参娃娃在空着打着横往下掉,直直掉在了大松树上,大松树树干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直接断裂两截。 人参娃娃伴着大松树轰然倒地的声音一起摔在地上,在地上打了无数个滚,才站起来。 冲天揪已经被雷劈散,头顶上那一小撮头发根根直立,小脸上满是痛处,嘴角也往外渗血。 云层中第二道雷还在酝酿,一道闪电从高空俯着向下划破天空,人参娃娃强撑着想往上窜,没等双脚离地,又被闪电劈中,打着滚往山坡下面骨碌。 人参属于草木灵根,秉生气、少杀业,天劫强度是低于山精恶鬼的,要不他连大黑蛇都打不过么。 他们渡劫的目的是用天雷洗去地气阴浊,褪去凡根,这才能脱去草木之躯,位列仙班。 他们渡劫,要经历三重雷劫。 第一道是涤浊雷,打散长年吸纳的地底阴气。 第二道是锻灵雷,淬炼自身灵核。 第三道是断根雷,斩断与凡俗土地牵绊,渡过去便可自由化形游走。 有考过公的朋友可能知道,考公这事哪有那么简单,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通过概率多低啊。 考公都那么难了,何况一个草木灵根想位列仙班,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其中艰险。 有了解的朋友知道,某年长白山大柳仙儿在江南渡劫,让雷劈啥样了都,重伤跑路…… 眼瞅着人参娃娃生死不知,铁蛋也不等了,一拽手边的草绳,山谷里盖着骑马布的擀面杖就露出来了。 这擀面杖是挨着人参娃娃的本体竖着埋下去的,最后一道闪电奔着人参娃娃的本体就去了。 擀面杖一露头,它正是阴极转阳的时候,那道闪电跟被吸引了,直接就拐了个小弯儿。 这时候一声炸雷响起,山谷还拢音,震得人神魂都要出窍了,小哥俩也愣在原地。 雷声过后,雨过风停,天上的乌云散去,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铁蛋和王大梁心里暗叹了一下,这人参娃娃怕是扛不过去了,哥俩也没说话,一起往下走。 刚走了几步,俩人走不动步了,山谷里忽然爆出一阵奇香,耳边响起鼓乐齐鸣,再看山下,一只白鹤驻足在刚刚雷击的深坑旁边。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直入深坑,白光闪过,一个白衣童子已经站在鹤背上了。 一声鹤唳,白鹤扇动翅膀,在山谷中飞了一圈,白衣童子面带微笑,向王大梁和铁蛋颔首表示谢意。 铁蛋和王大梁也冲着白衣童子招手。 鹤唳再起,翅膀猛的挥舞,向天边飞去。 等小哥俩听到最后一声鹤唳的时候,天边只剩一个黑点儿。 二人这才不急不慢的下了山,来到深坑边上一看,人参本体早就看不着了,倒是几根白生生的参须子在黑色泥土里看着特别扎眼。 哥俩小心翼翼的一根根捡起,一共七根儿,大小各异,最小那根儿都比当初救治老刘头儿那根粗壮不少。 骑马布早就被雷劈成一块碳灰,散在了泥里,倒是那根老槐树的木心,被雷一劈,尺寸没变,周身却遍布了花纹,煞是好看。 小哥俩一起回了家,参须子一人留了两根,剩下三根交给了王老二保管,这几根参须子将来可真派上了大用场。 他们哥俩这次一去,除了人参娃娃谁得了最大的好处呢,铁蛋娘! 她才是真得了法宝,家里有一回烙饼,原来的擀面杖瞅着不顺手,铁蛋娘就手把这根木心拿过来试了试。 从此以后,铁蛋娘烙饼一绝,牤牛屯乃至土龙山镇第一美食,铁蛋家的烙饼卷咸菜! 甭管是范大少还是依兰的老魏家、辣椒姐,谁吃谁迷糊,世间竟有如此美味! 第300章 周瞎子来求 这日子一天天过去成快了,铁蛋娘才烙了几次饼,就已经是盛夏了。 今年天有点旱,地里的庄稼总是蔫吧儿的。 啥玩意都怕比较,你要比好的那指定比不起,要是比孬的,好些地方还遭了雹子呢,眼瞅着颗粒无收了。 从4月份开始,鬼子们又实施《米谷管理法》,开始了粮食统制。 这帮王八犊子开始强行低价搜刮农民粮食,大量粮食运往日本本土,眼瞅着冬天要饿死不少人。 牤牛屯在山里过的咋说呢,庄稼比往年差不少,也是家家犯愁,到秋天的时候交了税,日子指定是不好过,有心的也在琢磨从大山里多讨上几口吃食。 今年夏天看庄稼,基本上没咋用王老二,老刘头缠炸子儿的手艺愈发的厉害了,初夏的时候,还有不长眼的黑瞎子和野猪到老王家地头上找食儿吃,挨了几次炸以后,可能这片地方火药味浓,基本上不咋来祸祸了。 王大梁跟大黑蛇还挺投缘,在哪儿不是待着,干脆你帮我一起看庄稼得了,这回连兔子都不进老王家地了。 这天晚上王大梁两口子在王老二家吃的晚饭,侯小楹帮着刷碗收拾,王大梁在门口蹲着等铁蛋吃过了饭来找他。 铁蛋也有几天没见着王老二了,寻思着进屋跟干爹干妈打声招呼,正好家里今天烙饼了,拿了几张饼卷咸菜,一起给送过来。 进了屋,刚出来打算跟王大梁一起去地里,从屯子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带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边点边走,是个瞎子。 似乎知道前面有人,瞎子奔着小哥俩就来了。 “劳驾,这是牤牛屯吗,有位看事儿的小姑娘是不是在这儿住?” 王大梁歪着脑袋瞅着瞎子,嘿嘿一乐。 “周瞎子,把你那法宝墨镜摘下来,看看我是谁!” 周瞎子也不觉得尴尬,墨镜一摘,又眼聪目明了。 “哎呀,你是,你是……” 你是了半天,到底也没想起来王大梁是谁。 王大梁也不乐意跟他废话,直接就问他。 “你来我们屯子有事儿啊?” 周瞎子有职业病,说话非得绕着弯说。 “哎呀,既然是故人,到了贵宝地,想讨碗水喝,不知道方不方便?” 别说讨口水喝,到王老二家,你说你饿了,给口饭也行啊。 那就进院儿吧,在外屋地给端了碗水,周瞎子也是真渴了,吨吨吨一口干了,又要了一碗。 周瞎子喝水的工夫,王大梁进屋把之前在佳木斯的事儿说了一遍,又告诉王老二周瞎子是来找小闺女看事儿的。 这都找上门了,王老二也不能把人往外撵,小闺女的寿数本来就是穷苦百姓凑出来的,该帮的那指定的帮。 等周瞎子喝完水,又给拿了两张饼,铁蛋娘拿雷击槐心木擀的面,那还说啥了,吃的周瞎子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等吃饱了饭,坐在王老二家炕边上,把事儿说了。 “我有两个朋友,是一对夫妻,男的叫铁橛子,女的叫粉莲花,他们俩是唱蹦蹦戏的。 偶尔有谁家有事儿了,俩人还给人唱阴戏。 三天前说是接了个活儿,急匆匆就走了,按常理下午走,晚上唱戏,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 可是这两口子没回来,我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就帮他们掐算了掐算。 这一掐算倒好,人指定是出事儿了,没死,危在旦夕! 我算卦行,要是让我破事儿,我没那本事。 这不我又算了一卦,得上南边找人来救,一直往南走,边走边打听,就打听到你家了。” 这事儿,老王家就小闺女能办啊,一家子齐刷刷把目光都落在小闺女身上了。 小闺女腾腾下了地,在香堂子前面添了一杯酒,又点上三炷香,双眼一闭,等着满堂子兵马给信儿。 等了能有十分钟,小闺女叹着气摇头。 “方圆五十里打听个遍儿,没听说有唱阴戏的。” 周瞎子叹了口气,琢磨着是不是没找对人,想着留下两块钱,继续下山往南走。 就听见炕里的小丫头陶陶说了句话。 “他俩是下不来台了,戏散不了场,俩人都累坏了!” 屋里这帮人,谁也没寻思,这三岁的小丫头能没头没尾说这么一句话。 也顾不上震惊了,周瞎子赶紧问了一句话。 “他俩在哪儿呢?” 陶陶小丫头小手往外一指。 “不就在北边儿呢么,你看不着啊?” “北边儿哪儿啊?” 小丫头忽然打了个哈欠,往炕上一趴。 “哎呀,我困了,不跟你说了。” 说完眼睛一闭,呼吸均匀,直接睡过去了。 周瞎子是关己则乱,说到最要紧的时候,你睡着了,那能行么? 哪不跟茄子作者章节尾下钩子一样一样的么,这样的作者就得线下真实他一顿。 周瞎子坐在炕沿,就想往炕里爬,刚要爬,动不了,身后让王大梁薅住脖领子了。 凭啥啊,帮你看事儿,你跟我们家孩子上手儿? 人家孩子睡着了,还得让你扒拉醒? 再说了,眼瞅着这事儿不对劲儿,这么点的孩子怎么能说那话呢,说睡就睡着了,是不是把孩子累着了。 周瞎子也知道是自己失态了,也觉着挺不好意思的。 一时间屋里谁都不说话了,王老二在炕里坐着呢,也寻思看看陶陶这孩子咋样了,伸手就把小丫头抱怀里了。 孩子一入怀儿,体温也不烫,呼吸挺平稳,长睫毛微动,小手还下意识的往王老二胸口摸,这还就是睡着了。 王老二瞅瞅周瞎子,又看看怀了的小丫头。 “这天儿也快黑了,山里还有狼啥的,要不你在我们屯子住一宿。 我四弟弟他们没在家,你上他家住吧,我去给你把炕烧上,等明天这孩子醒了,再问问呢?” 周瞎子也没招儿,这好不容易得着点线索,那就等呗。 东北的炕,和南方的床不一样,哪怕盛夏也得点吧火烧烧,除非火力嘎嘎旺的傻小子,要不睡着都觉得凉。 周瞎子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再看王老二家这一屋子孩子,也知道他家没地方住。 “可别麻烦了,我看你家不有个仓房吗,我上仓房搭个板子对付一宿就行。” 老王家人紧着说别去,都劝他上王老四那儿睡去。 他不干,以为人家跟他客气,自己出门就往仓房走。 这会儿天刚擦黑,还微微有点亮,他一拽开仓房门,大小狐狸、大小黄鼠狼、南宫芸、老韩太太、老不死都抬眼看他。 周瞎子又把门关上了,一扭头儿。 “二哥,你弟弟家在哪儿来地?” 第301章 你敢问我敢哭 到了第二天早上,王老二起的就挺早的了,一开门,周瞎子在门口蹲着呢。 好家伙,起的比鸡早,他要是当个地主,妥妥周扒皮。 能不惦记嘛,天儿没咋见亮,这周瞎子就醒了,醒了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陶陶这丫头两句话,可算要了命了。 干脆不睡了,坐起来,又算了一卦。 周瞎子这一卦,只能算出大凶、被困、因果缠身。 却死活掐不出具体方位、破局之法,更探不到铁橛子和粉莲花是生是死、困在啥地方。 他能窥见吉凶,却摸不透这里面的因果,碰着天花板了,再往上知识盲区了。 以往他给人算卦,十卦九准,糊弄一般人绰绰有余,可遇上这种唱阴戏被困的凶局,他那点本事就俩字儿,皮毛。 周瞎子越掐算心越不得劲,越算越慌,那还能躺的住么。 王老二一开门儿,先是一句“卧艹!” “你一宿没睡啊,咋搁这蹲着呢,吓我一跳。” “唉,睡啥啊,天不亮就醒了,我又算了一卦,算的我心惊肉跳的,越算越凶险,就给他俩算卦,我折寿半年都算少的。” “行了,进院儿歇会儿吧,再有一会儿,陶陶也该醒了,再问问她呗。” 周瞎子到人家连吃带住的,也觉着不好意思,寻思帮着王老二干点活儿吧,他还净帮倒忙。 他一个算命瞎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农村这点活儿,他还真摆弄不了。 等了一会儿,俩闺女回家了,家里孩子多住不开,大闺女小闺女住王老七家西屋跟大兰作伴儿,晚上去早上回。 王老二媳妇儿带着陶陶、王大贵、王大命住东屋,王老二和王大富爷俩住西屋。 小闺女一回家,家里就不消停了,一会儿王大贵和王大命被鼓捣醒了,就开始哭。 他俩一哭,陶陶也醒了。 也顾不上干活了,王老二把陶陶抱到院子里。 “陶陶,你昨晚上说那俩人被困在戏台子上了,他们在北边儿哪儿啊?” 陶陶一仰小脸儿,小眼神儿清澈愚蠢。 “我不道啊!” 得,一下子心凉半截儿,再咋问,啥都不知道,给孩子问急眼了,还给问哭了。 她就一个三岁孩子,她能知道点啥。 周瞎子这心呐,别提了,都发上狠了。 心里话说了,你们两口子要不死了得了,这要死不活的,我天天跟着惦记,真要是死了,我也死心了。 周瞎子寻思着,要么一会儿就走吧,这孩子不说在北边么,我早上算卦也说被困在北边了,我就往回走,到了北边看吧。 他们两口子有那命儿呢,我就头拱地救他们,要是没那命儿,我只能多烧点纸了。 走也不能让他空肚子走啊,咋也得把早饭吃了。 炕桌支上,王老二觉得没帮上啥忙,挺不好意思的,还整了两句。 “周兄弟啊,这没帮上忙,我也不知道说啥,吉人自有天命吧,你也看开点,放宽心。 家里也没特意预备啥,就简单吃一口,你吃饱哈,别外道。” 周瞎子瞅着自己面前的粥碗也叹气,他真是上火吃不下东西。 “二哥,你们家就够仁义的了,这碗粥我是真喝不下去,也不知道他们两口子现在咋样了。吃没吃上饭。 我一会儿就先回去了,这些钱…… 你别跟我俩撕吧,也不是给你的,都给孩子的!” 周瞎子说着话,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就往桌上放,王老二不要,俩人正撕吧着呢。 陶陶正好把一碗苞米面糊涂吃完,勺子往碗里一扔,顶着一张满是苞米面的小花脸,看他俩撕吧。 “他俩没吃上饭,今天早上下点小雨儿,他俩趴戏台上喝水呢。 你说这老夏也是的,找人唱戏也不供顿饭儿。” 这要不要命吧,本来都没啥指望了,当啷又来一句,还是半拉柯基,没头没尾。 王老二和周瞎子也不撕吧了,赶紧过来问。 你问? 你敢问,我就敢哭! 俩大老爷们儿急的啊,就差扇自己嘴巴子了。 王老二媳妇儿看不过眼了。 “你俩逼死她也没用啊,她多大点个孩子,能知道啥,你们自己想招去吧。” 说完把陶陶给抱走了。 这丫头平常可乖了,不哭不闹的,还文静,就乐意跟老孙太太学写字儿,一点儿不招人烦,大家伙还都挺稀罕她。 王老二和周瞎子大眼儿瞪小眼儿,俩人是干瞪眼儿,一点招都没有了。 周瞎子寻思寻思,算了,我走吧。 王老二也没留,留下也帮不上忙,别耽误人家事儿。 这周瞎子出了屯子,把宝贝墨镜往眼睛上一扣,盲杖往地上一敲,奔山下走了。 指定有人会问,不瞎为什么要装瞎呢。 你坐地铁,面前站个精精神神的大小伙子,你会起来给他让座吗? 要是他拄个拐杖,有没有可能就给他让座了呢? 周瞎子也一样,下山有路过赶车的,没准就捎上一段儿了呗。 周瞎子这趟也没白来,小丫头陶陶就说了四句话,这里可就透露出线索了。 人活着,在北边,那个地方早上下雨了,有个叫老夏的。 今天周瞎子还真有那命儿,下山没走多远,还真赶上个牛车,蹭了牛车到了土龙山镇,无缝衔接又拼了个往北走的马车。 这个车把式还是个碎嘴子,那张破嘴跟租的似的,那是真能唠啊。 去年冬天,他就在土龙山镇拉了一个大胡子去依兰,那大胡子穿斜襟儿棉袄拿花手绢儿,动作跟女的一样一样的。 等回来还要坐他车,他还不乐意拉人家,没成想人家是借尸还魂,儿子都四十来岁了。 这通叭叭,给周瞎子烦的啊。 一路往北走吧,先到清茶屯歇歇脚,旁边就是明义乡。 打听吧,知不知道早上哪儿下雨了,都说,我不道啊! 继续往北,过了明义是半截河,再往前到曙光屯了,再往前就是汤原县境内了。 到曙光屯一打听,汤原那边早上好像下雨了,在永芳屯又住了一宿,知道了,雨是下在了鹤立岗,再过去就是产煤的鹤岗。 普及一下啊,再早是没有鹤岗这个城市的,1944年才叫鹤岗街,都归鹤立岗,现在的鹤立镇管,到1949年才成立了鹤岗市。 第302章 老夏 到了鹤立岗,还别说,就这儿昨天早上哩哩啦啦下了会儿雨。 地方找着了,那找人吧,周瞎子这通打听啊。 粉莲花两口子那造型,谁看着都得记上三年。 那时候哪有那么多文娱活动啊,看着个唱蹦蹦戏的,求着也得让人家唱两句儿。 没看着就是没看着。 打听不着粉莲花和铁橛子,那就找老夏吧,一打听姓夏的,鹤立岗有三家。 挨家去问,一问,都冒懵,我不道啊! 到最后一家,还是不知道,这周瞎子就崩了,往地上一坐,叹了口气。 “哥们儿,对你们两口子我是仁至义尽了,这几天我腿都跑细了。 一路从佳木斯走到土龙山镇,又从土龙山镇跑到鹤立岗,这姓夏的我都问遍了,也没找着老夏。 可能你们命里该着吧,我管不了你们了,我回去了。” 话说完,让这家姓夏的给拦住了。 “哎,你说你这人,你要找老夏你就找老夏呗,你找我们家干啥? 老夏非得姓夏吗,这么点事儿都说不明白,你还激恼的。 你要是说找老夏,还用费这么半天劲? 咱鹤立岗谁不知道老夏。” 嘟嘟嘟一顿输出,给周瞎子都喷懵了,不过,似乎、可能、大概是找着老夏了。 也不管别人喷自己一脸唾沫星子了,赶紧问老夏是谁。 老夏姓宋,全名宋知夏,女的,多大呢,24。 干啥24就叫老夏了呢,一直没结婚! 那时候东北农村姑娘结婚都早,24岁那都剩女了,一般十六七就过门儿了,娘家说多留两年,极限也就20岁了。 这宋知夏咋回事呢,先说她家,有钱! 老宋家原来是倒腾煤的,那年月能玩儿矿,你就琢磨吧,能是一般炮么? 为啥说是原来呢,张大帅那时候鹤岗的煤矿叫兴山、矿山就归人家管,算是跟张大帅合营的。 那钱儿可不少挣,后来鬼子来了,把矿就给抢走了,花钱消灾没少给鬼子钱,这才保了平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还有买卖和地呢,在鹤立岗那是独一份儿的存在。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是人都有烦恼,没有烦恼就自寻烦恼。 宋老板家大业大的,有啥烦恼呢,头些年,是愁没儿子。 姑娘生了仨,人家也会生,一个季节一个,知春,知秋,知夏,宋知夏是老三。 老大、老二早早嫁出去了,老三帮着掌家。 宋老板没儿子,有这么大的家业有啥用啊,都便宜外姓人了,心灰意冷基本上不咋管事儿了,就让宋知夏统管。 谁成想,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宋老板好几房小老婆都没生出来,正房老蚌生珠给生了个胖小子。 宋老板高兴了一些日子,又上火了。 咋滴呢,姑娘二十多了,还没出门子,愁嫁了,天天催婚,说你再不结婚就老姑娘了,以后就是老夏了。 就这么地,宋老板喊完,俩姐姐喊,小弟弟满街跑着喊,这鹤立镇就没有不知道老夏的了。 这老夏长的好看,大个,漂亮,白,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儿,长的没得说,成带劲了。 难得的是家里外头都是一把好手儿,这媳妇儿你就娶去吧,嘎嘎旺宅! 呸,美得你,你想娶,我还……咳咳。 倒不是这姑娘心有多高,一般的驴马烂子她指定是看不上,也不是没有刘老六这样像样儿的,但是架不住人家姑娘心里有人儿。 张小六子没跑路之前吧,这矿山是有部队驻扎的,这么大个矿,你不看着点,那胡子不得总来抢啊。 这部队就有个年轻军官,不管是学识、长相、人品、家庭那都一顶一的好,俩人就暗生情愫了。 都说好了年底上门提亲,鬼子打进来了,胆小鬼带着部队跑了! 上海有句骂人的话,我觉得形容他特别贴切,缩卵! 苦命鸳鸯天各一方,傻老婆等野汉子,一等就是五年。 五年,你知道这五年,知夏姑娘怎么过的吗? 有钱人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周瞎子赶到老宋家的时候,老夏正在凉亭里打麻将,嘴里叼着长长的烟嘴儿,烟嘴上抽的是蓝标哈德门,手边小台子上葡萄、切好的西瓜,还有茶水儿。 原本老夏姑娘也不是说见就见的,听说是个算命的瞎子找自己,有心算算自己的心上人,这才把人放进来。 周瞎子进来的时候没带墨镜,一副正常人的打扮。 老夏姑娘性格那是嘎巴溜丢脆,一点不磨叽,有心看看周瞎子算的准不住,一指自己的牌。 “你给我算算,这把牌能不能糊?” “您还打几圈?” “最后一圈,最后一把!” 周瞎子看看牌桌上的零钱,别人那儿都是一堆,老夏姑娘是一小沓,心里有了底。 “您这把牌一定能胡!” 老夏姑娘这把还真憋了个大的,她做了一把十三幺,已经上了听,单等一张九饼。 话音未落,坐在上家的还真点了炮,一张九饼打出来了。 老夏姑娘有心为难周瞎子,她故意不胡,顺手从边上的小碗里拿了一粒葡萄塞嘴里。 继续抓牌打牌,侧着眼睛看周瞎子,脸色一点没变。 又是一轮,随手抓牌,孤张,九饼又抓手里了。 周瞎子在身后说了一句:“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老夏姑娘把牌往桌上一拍:“胡了,十三幺,给钱!” 打牌的人都是宋老板的姨太太,都是自己家人,也不赢房子赢地的,嘻嘻哈哈笑闹了几句就散了,只剩下老夏姑娘和周瞎子。 周瞎子急的都一身汗了,但是脸上不能显,还得硬撑着。 老夏姑娘把零钱一张一张的往一起摞,头也没抬。 “你咋知道我这把能胡?” “你今天有偏财运,会发一笔小财,这最后一把了,看桌上您还输着,那这把就得胡了。” “那我第一次没胡,你咋不着急?” “您看看碗里,还有九颗葡萄。” 老夏姑娘把手里那一摞钱往桌上一放。 “这些钱给你了。” 周瞎子摇头:“不要!” “那你来找我有啥事?” “您前几天儿是不是让人演了一出阴戏?” “我姥姥走了三年,我想她了,她活着的时候就爱看戏,找人演了一出阴戏,咋了?” 周瞎子叹了口气。 “唱戏的被困在台上,下不来,快死了!” 老夏姑娘脸色也是一变,站起来就喊。 “王小龙,赶紧过来!” 第303章 你咋在这呢? “哎,哎,哎,哎,来了。” 没等看着人呢,答应的可痛快了,从院里颠颠小跑儿进来个人儿,二十来岁儿一个小伙子,从头到脚瞅着那么利索,白净脸上一笑俩酒窝,瞅着就招人待见。 “三爷,啥吩咐?” 没错儿,人家老夏姑娘掌家好几年了,家里岁数大的下人喊他三姑娘,岁数小的都喊她三爷。 老夏姑娘杏核眼一瞪。 “前几天让你给找的唱阴戏的,你咋办的事儿?” 王小龙也不害怕,他跟着老夏姑娘好几年了。 你看他在府里是个给人跑腿的,出了门儿,整个鹤立岗的流氓、混混见面都得喊龙哥,就在佳木斯靠北边这一片儿,人家也是有面子。 “回三爷话,唱阴戏的事儿办了。 找的佳木斯有名儿的铁橛子、粉莲花两口子,他俩干了十多年了口碑不错,钱儿也给了。 他们说阴戏不能给活人看,活人看了轻的也得大病一场,减寿十年,重的那魂儿都带走了,我就没跟着看。 往前数得有四五天了,是出啥岔子了吗?” 不光人利索,事儿办的也利索,说话更利索,把事儿说的明明白白的。 老夏姑娘一指周瞎子。 “他是他们俩朋友,说是人出事儿了,困戏台上下不来了。” 王小龙脸一板,眼睛往周瞎子脸上看。 “他是看咱家好说话,来找事儿的吧? 我钱都给完了,出啥事儿跟咱家有啥关系? 这帮人都这样,赛脸,你别管了,我跟他出去唠!” 说完一指周瞎子:“来,来,你出来,有事儿咱俩唠。” 周瞎子也不敢出去啊,这要出去指定挨揍,老夏姑娘给解了围,开口拦了一句。 “你要干啥?我还找他给我算卦呢!” 周瞎子心里都急疯了,哪有工夫跟他们在这磨叽啊,也忍不住出声。 “三爷,王小哥,我现在是真惦记我这俩朋友的。 心也不静,正儿八经算卦也未必算的准。 您容我个一半天儿的,我把我俩朋友找着,我回来好好给您算一卦。 我来也不是讹钱的,我就打听打听,人去哪了。” 王小龙没吱声,等着老夏姑娘吩咐,老夏姑娘也没强人所难。 “行,你去吧,事儿办完了想着回来一趟就行。” 王小龙这才把人往哪么走了告诉了周瞎子。 周瞎子临走还求了老夏姑娘一个事儿,如果自己两天没回来,那就去土龙山镇牤牛屯,找王老二让他来救自己。 还特别交代了一句,不强求,来就来,不来就算。 唱阴戏娱亲,也有讲究,总不能在人家家坟头蹦迪吧? 唱阴戏娱亲的核心原则是敬魂不扰魂、祭阴不撞煞。 家里要是有祖祠或者家庙,那指定是首选。 如果没有,就城隍庙门口或者村里的戏台。 要是都没有,村外空旷荒地、干净平地,临时搭个台子也行。 周瞎子得了信儿,出门就走,知道往荒郊野地走还特意买了点干粮,备着路上吃。 往哪个方向走呢,现在就得叫鹤岗了,那时候叫兴山街。 很多地方就种不了地了,那地方有煤矿,种下去庄稼也不咋长。 周瞎子这一路兜兜转转也没看着啥,一直转悠到半天黑,实在是走不动了,心里又骂开了。 你们两口子这不折磨人么,危在旦夕,这都好几个旦夕了,你俩咋还不死呢? 你俩要是死了,我是不是就不遭这罪了。 你还别觉得这事儿违和,久病床前无孝子,有多少当儿女的能在病床前无怨无悔的伺候着。 我就知道一个哥们儿,挺唏嘘的,他爹伺候老年的奶奶,赶上老太太也有点不是物,老作人,哥们儿他爹任劳任怨把自己弄心梗了,死老太太前头了。 他给老头办完丧事儿,第二天就把奶奶送养老院了,据说是工作人员一根一根掰开手指头,把老太太拖进屋的。 哥们儿转身就走,头儿都没回。 这事儿还不算完,这哥们儿的叔叔、大爷、姑姑疯了似的打电话,在群里骂他不孝。 哥们儿就群里发了一句话,谁孝顺谁领走,再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下个月开始轮流交养老院的钱,至此家庭群海晏河清,姑姑还把群名改成了相亲相爱一家人。 把嗑唠回来哈,周瞎子走不动了,靠着一根大树眯了一会儿,寻思歇歇脚找个有人家的地方住一宿。 来回这么折腾,好人也熬不住啊,眼一闭就睡过去,再醒过来月亮都老高了。 拿出一块干粮,边吃边走,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了,一听这不粉莲花的动静嘛。 赶紧顺着声音走,越走这动静越大,看眼前的景色,这地方白天来过啊,白天咋没看着呢。 绕过一小片儿林子,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前头那不一个戏台子么。 粉莲花在边上拉着胡琴,瞧着小鼓这通忙活,铁橛子在台上翻跟头打把式的演武戏。 往戏台子下面看,周瞎子心里就咯噔一下,咋这么老些看戏的呢。 唱阴戏,那特么拉看戏的能是活人? 这就不能再上前儿了,这戏不能活人看,活人听,好在他是个算卦的,对这些事多多少少有点儿了解。 再加上跟铁橛子两口子关系好,一起吃饭的时候,人家两口子虽然不爱说这些事儿,但是偶尔说话,只言片语的多了也能得到点有用的信息。 周瞎子四下里看,还真找到一棵柳树,在柳树下面抓了点土,捏吧捏吧把俩耳朵眼儿堵住了。 他的法宝,戴上就瞎的墨镜也挂脸上了,一只手里拎着棍儿,另一只手里拿泥土掩住口鼻,虽说呼吸不顺畅吧,起码隔绝了绝大部分阳气。 就这么找准了方向,敲着棍儿,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还真走到戏台脚下了,台上的人是不敢看的,有着柳树根子上的土挡着耳朵,唱戏的声儿也乱七八糟。 这时候指定是不能跟他们两口子说话,把手边的棍儿放咯吱窝下面夹着,把自己带的干粮和水,往台子上一扔,转身儿就走。 这就够了,只要找到地方,台上的两口子也得到补给了,起码不用在上面饿死、渴死,自己回去找人来救就行了。 还是来的时候那出儿,敲着棍儿往回走,没等走多远儿呢,前面有个人喊他。 “周瞎子,你咋在这呢?” 第304章 不用买票 真是怕啥来啥,这么要命的时候,你特么喊我,就显你长嘴了是不? 从眼镜上面的缝隙往前一看,老夏姑娘! 身边还带着个人,不是王小龙,长的有点像,瞅着比王小龙面嫩一点儿。 周瞎子赶紧小声说话:“别出声儿,别往前面看,赶紧往回走。” 老夏姑娘没等说话呢,他旁边的小伙儿不高兴了,往前迈了一步,上来就是一个嘴巴子扇周瞎子脸上了。 “跟你说话,没特么听着是吧?” 老夏姑娘想拦没拦住,还喊了一句:“王小虎!” 周瞎子心里恨的是牙根指啊,都起杀心了,你们俩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让说话,不让说话,一个赛一个动静大,作死别特么连累我啊! 一时间就陷入了两难了,身后有鬼,身前有恶人,说话招鬼,不说话挨扇。 好在两难很快就变一难了,因为鬼都围上来了。 顺着眼镜上面的缝隙,呜呜泱泱的一群鬼都围上来看热闹了。 “哎,你瞅,这儿有仨活人哎。” “仨么?我瞅着像俩呀!” “啧,瞎啊,这个喘气儿的阳气少,手里有啥玩意儿挡着呢。” 擦,让鬼围观了,这回特么跑都跑不出去了。 台上的粉莲花也瞅着下面不对劲了,把手里的干粮放旁边儿,开嗓子就唱上了。 “风停停,云静静,各路亡魂归安宁。 山有路,水有程,无根孤魂往西行。 戏一段,了旧情,尘缘散尽莫留停。 朝来暮去皆归尽,岁岁平安无怨灵。” 连着唱了三遍,鬼魂们还真都消停了,盯着台上如痴如醉。 可不止鬼魂们迷醉,周瞎子、老夏姑娘和王小虎都迷醉了。 不说周瞎子耳朵眼儿堵上了么,问题是王小虎手欠,扇了他一巴掌,拿泥堵住耳朵眼儿,挨一巴掌就给扇掉了。 得了,一起陪着鬼魂看戏吧,算他们仨捡着便宜了,都没花门票钱。 咱说那王小虎那么讷么,上来就扇人家嘴巴子? 你别看王小龙、王小虎在家里算是下人,出门就是社会大哥。 人家老宋家是鹤立岗独一份儿的大户,不光白道好使,黑道人家也沾。 王小龙、王小虎哥俩就是人家家里捧起来的打手,佳木斯卖鱼的辣椒姐他俩也不是没捏咕过。 不过就是今年辣椒姐背后也有大哥了,老魏家给她撑腰,白道儿上说话硬气了,不受他们哥俩屈儿了。 再一个啥呢,王小虎今天气儿不顺,又赶上他十八大九的年纪,愣头青,那不就说上手就上手了么。 为啥气儿不顺,为啥都晚上了出现在这荒郊野岭了? 周瞎子走后,兴山街来信儿,晚上请宋家三小姐赴宴,务必得来! 兴山街就是以后的鹤岗,这地方现在除了日本鬼子就是中国劳工,能跟老宋家说话这么硬气的,那指定不是劳工。 邀约的是谁呢,兴山煤矿现在的矿长,叫猪口大弁,弁字的读音是便。 咱可没埋汰人啊,猪野、猪口那都鬼子大姓,弁字的意思是辩才、裁决、弁官,是日式传统人名。 猪口大弁(いのぐち だいべん)这名儿,你找个鬼子问,这都老正常了。 咱们这位大便,大弁矿长找宋家三小姐吃饭那指定是有事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宋家势力再大,也干不过鬼子。 那就去呗,赶上王小龙晚上安排了点事儿,就王小虎陪着老夏姑娘一起去的。 酒无好酒是宴无好宴,大弁矿长找老夏姑娘啥事呢,知道你大龄剩女,给你介绍一位来自帝国的青年俊彦,猪口勇作。 猪口大弁是猪口勇作他亲爹,要相这个亲的原因是啥呢。 第一,看上老宋家钱了,矿虽然给鬼子了,你家又是买卖又是地,那么大宅子摆在那儿,这么些年的积累,得有老鼻子钱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嘎嘎有钱没毛病,毛病出在我比你强,我能抢你,这就是鬼子的混蛋逻辑。 第二,看上老夏姑娘了,不是猪口勇作啊,他刚从本土过来,人都没见着呢。 是猪口大弁看上老夏姑娘了,人长的大个、漂亮、白是吧。 反正你们也常看鬼子电影儿,他们那家庭,我不说啥了,反正娶回来再说呗。 不管是人,是财,猪口家都要! 那位青年俊彦猪口勇作啥样呢,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都是腰,大高个儿一米三。 再一个猪口家效仿他们皇室,两口子多少沾点亲戚,这位俊彦好淌点哈喇子。 哪还有个相不中? 当场就想洞房了! 也就老夏姑娘这些年呐锻炼出来了,嘴皮子也溜,一会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会儿新时代就得有感情基础,我瞅勇作大哥也不错儿,咱得慢慢处。 反正吧,咱们老夏姑娘化作了一杯浓茶,把这爷俩崩的也有点迷糊,酒宴散了撒丫子往家跑。 出了门儿老夏姑娘没咋地呢,王小虎肺都要气炸了。 咱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没有个幻想对象,他们哥俩身边就这一个最最优秀的女神,明知道自己高攀不上,那还不能保留一丝希望了? 咱就说,美羊羊再怎么下嫁,也轮不到沸羊羊吧? 福无双至是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咳嗽还误吃了泻药。 俩人骑着马往家赶,路上还遇上狼了,有狼也不怕,俩人身上还都有枪,人没事儿,老夏姑娘骑的马还惊了。 老夏姑娘骑着疯马瞎跑,王小虎在后面猛追。 王小虎飞身救主,当了肉垫子,把老夏姑娘救下马来,俩人都年轻,没伤着骨头,可两匹马也跑远了。 俩人就往前走呗,听见这边有动静儿,顺着声音就往这边来,他们可看不见戏台下的鬼魂,就看着周瞎子了。 这王小虎憋了一肚子邪火儿,正愁没地方撒呢,这不上来就给了周瞎子一个耳雷子。 这回好了,都消停看戏吧,等着人来救。 他们仨消停看戏,老宋家不行啊,那家里都急疯了,一早上俩马溜达儿回家了,早上吃了点沾了露水的草,还有点窜稀…… 第305章 没回来! 老夏姑娘这一宿没回来,家里就挺惦记,寻思是不是喝多了,没回来? 半夜三更砸鬼子矿山的门,能被鬼子的机枪打成筛子都算他长的结实。 到早上马回来了,人没回来,那指定是出事儿了。 王小龙眼珠子都红了,拉拉个脸着急忙慌带着人就往兴山街去。 到了兴山街一打听,昨晚儿吃完饭人就回了,那就沿路边打听边找吧。 都动枪了,还打死了两匹狼,这动静不小,狼尸体让人捡走了,倒是人没看着。 瞎找也不是个事儿啊,想起来鹤立岗有个会打猎的老头儿,人家会掐踪。 不管是人是牲口,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要是时间短,没被破坏现场,没准能找着。 那老头儿都快七十了,也不愿意招惹这事儿,就说自己岁数大了,身体不好,老眼昏花的看不真亮。 王小龙都急疯了,直接从后腰把枪掏出来,直接顶老头儿孙子脑袋上了,咬着牙问。 “我就问你一遍,你去不去?” 哪敢不去啊,骑着马从狼尸的地方开始找。 老头儿打了半辈子猎,能活到现在,那是真有能耐,在哪儿遇到的狼,狼往那边跑了,马是怎么惊的,往那边跑的,人都给说明白儿的。 王小龙的脾气也上来了,掏枪顶着昨晚上惊了那匹马的脑袋就开了枪。 老头心里嘀咕,咋这么虎呢,你把它打死了,一会儿骑啥? 沿着踪迹找,还真找到昨晚上老夏姑娘和周瞎子碰面的地方了,老头儿一指地上的脚印儿。 “他俩在这儿碰着一个人,见着面儿以后,就再也没脚印了,我能保证,这片儿最近指定没有野兽过来, 这事儿里面透着点邪性,小伙子,你找个看事儿的给看看吧。” 一路的踪迹都搁这摆着呢,一点儿撒不了谎,脚印到这儿就没了,人总不能长翅膀飞了吧? 王小龙只是脾气上来了,智商也没下去啊,这一寻思,那指定是昨天周瞎子来的邪乎事儿。 把老头放了,自己骑马回了家,跟老宋说了情况,出门儿就直接奔着土龙山镇走。 马可算是遭了罪了,鞭子都快抽飞了,鹤立岗到土龙山镇多远呢,110里路,55公里。 那走的都是土道,也没修个高速,弄个ETC啥的,就这点路,骑马得走一天。 王小龙一点没惯着这匹马,头午九点多快十点走的,到牤牛屯晚上六点多。 进屯子,看着头一家院子门开着,也没下马,直接骑马就进院了。 他也是着急,这一天水米没打牙呢,冲着给驴刷毛的中年人就说话。 “哎,你们屯子王老二家在哪?” 真的,孩子学习好不好不重要,起码得会说话,也不差那三块五块的,小超市门口那摇摇车让他坐坐,见人知道怎么打招呼。 张嘴就是癌,癌是肿瘤,不噶就有事儿! 王老二正给驴刷毛呢,来个人骑马就进院儿,这话说的也太不客气了。 “滚出去!” 王小龙现在就是个火药桶,那一点就着,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两步。 王老二能怕他个生瓜蛋子么,放下刷子也往前上,上了一步,不走了,让人拿枪指上了。 “我问你,王老二搁哪,你别找不自在!” 王小龙说话那老横了,王老二再有脾气也犯不上因为两句话挨一枪,咬着牙说话。 “我就是王老二!” “跟我走!” 没头没尾说这么句话,干啥就跟你走啊,再说他真把王老二领过去,他能干啥啊? 这么会儿工夫,屋里人可都出来了,王大梁红着眼珠子就往前上,心里话了,你敢开枪我让大黑蛇把你嘚儿给你咬下来。 大黑蛇:你留着当药引子吧! 这会儿工夫,有个人鸟悄的走到王小龙身后了,那人胳膊也长,手也大,一把攥住王小龙握枪的手,直接往天上一举。 王小龙就觉得自己那手让管钳子给卡死了似的,一点劲儿使不上,手指头连扳机都扣不动,手里的枪直接让人给拽走了。 王小龙在王老二家能讨得了好么,你看名儿,王老二他儿子都是大字辈儿的,王老四儿子叫王大龙,天然就压你一脑瓜子,到这你就是个弟弟。 铁蛋都不用干别的,在身后把王小龙勒住了,王大梁掏刀子就要捅。 王老二撕撕巴巴硬把刀给下下来了,说到底就是几句口角的事儿,老王家人也没吃亏,不明不白的把人整死了,也有点作孽。 当长辈的不压事儿,还扒拉事儿,那这家也没好儿。 那也不能惯你在老王家白装逼,王大梁抡拳头给王小龙这顿好捶! 该说不说,王小龙这小子有刚儿,王大梁这么揍,没给他打躺下,铁蛋在身后勒着他呢! 再怎么打,那也有打完的时候啊,也就是王小龙岁数好,身子骨也硬实,鼻青脸肿,鼻口窜血,拿袖子往脸上一抹,咬着牙瞅着王老二问话。 “打没打够? 没打够接着打,打够了你跟我走!” 这出儿好悬没给王老二气笑了,你算干啥的啊,我就跟你走? 王大梁还要揍他,让王老二给拽住了。 “你让我跟你走,干啥去啊?” “救人,我们家三姑娘和我弟弟。” 王老二寻思啥呢,这没准儿谁家里有点啥事儿,打听到他家能看事儿了,打听也没打听全乎,找他头上了。 那求人办事儿得有求人办事儿的态度啊,我该你的啊,就寻思让他碰个钉子。 “救不了,你走吧,再来就打死你。” 王小龙还想说话,王老二身后陶陶说话了。 “你白天找不着,晚上就看着了!” 也不咋地,王小龙听着这三岁孩子的话就觉得没错儿,他脾气也硬,二话没说转身上马就往山下跑。 咱说他也不是铁打的,王大梁那拳头也不是棉花做的,到土龙山镇,王小龙也疼的扛不住,关键马也熬不住了,干脆找个车马店,人和马算歇一宿。 经常挨揍的朋友知道,挨揍当场肿的不大,要是等一宿,嘿嘿嘿…… 王小龙顶着个肿的跟猪头似的脑袋回到鹤立岗,回家跟宋老板说了一声,宋老板也有脾气。 “等把这事儿弄完的,我非得收拾收拾他们不可!” 王小龙横是横,论忠勇那没话说,一个是女神,一个是亲弟弟,咬着牙上。 带着一个看家护院的兄弟,天黑俩人又奔了老夏姑娘和周瞎子碰头的地方。 这一到地方,真看着自己弟弟和老夏姑娘了。 可惜他俩去是去了,人也见着了,嘿嘿,他俩也没回来! 第306章 安全生产 王小龙晚上到了地方,远远的就看见戏台子上铁橛子和粉莲花要死不活儿的在那儿表演。 台下坐着仨人,就那么盘腿儿坐地上,直愣愣的看着台上。 王小龙这小子你看他在老夏姑娘面前那是百精百灵,平时出去办事的时候,仗着背后有老宋家,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横冲直撞,不是愣,是没必要耍阴谋诡计,以势压人就够了。 看着他们仨在那儿坐着呢,也不管邪性不邪性,迈开大步就奔前面去了。 伸手轻拍老夏姑娘,人家理都不理他,又去扒拉王小虎,也是没回头,一来气又想扇周瞎子。 都特么因为你,不是你不能出这烂糟事儿。 没等巴掌扇出去呢,台上歌声又响起来了。 “月淡淡,雾轻轻,漂泊阴魄踏霜行。 恩已断,怨清零,不必人间再争鸣。 歌一曲,解愁情,前尘爱恨随风平。 阴阳自有分离令,莫缠尘世伴孤灯。 霜薄薄,野清清,流离寒魄赴新程。 仇放下,爱休萦,一场曲尽万事轻。 弦声歇,鼓声停,尘缘到此两无凭。 从今隔断阴阳境,各自浮生不必逢。” 你当粉莲花乐意唱呢,王小龙在底下看不着,粉莲花和铁橛子在台上看的真亮儿的,一群鬼又围上来了,再不唱,不把群鬼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王小龙身上那点阳气就都吸干了。 说了半天,粉莲花两口子到底是咋回事儿,说下不来台就下不来台了?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挨揍的都是卖嘴的,有在工厂、工地、厂矿上班的朋友能知道,单位第一铁律是什么? 安全生产! 放到唱阴戏这一行,道理一模一样。 江湖上有规矩,平常唱戏给活人看,拿钱唱戏,哄人取乐,唱完散场,各回各家是各找各妈。 这阴戏不一样,是游走阴阳之间的买卖,等同于跟鬼神签契约。 接的活儿不一样,唱的曲儿也不一样,娱亲有娱亲的唱法,渡怨鬼有渡怨鬼的唱法。 粉莲花与铁橛子闯荡江湖也有年头了,大大小小阴戏唱过不下百场,什么样凶煞场面都见识过,这时间长了安全意识也就松懈了。 风歇了,雨停了,他们两口子就觉得自己行了。 不怕千日紧,只怕一时松,安全来自警惕,事故出于麻痹! 唱阴戏不得选址嘛,要么祖祠,要么固定的戏台,都没有那就得野外平整的地方,也不是是个平地就能干,非得选个阴阳界。 最简单的阴阳界就是十字路口,为啥烧纸都上十字路口呢,一个道理。 他们两口子这次接的是娱亲的活儿,基本上相当于针对家庭内部的小型音乐会。 选的地儿呢,一般的阴阳界就行了。 他俩到这儿瞅地方挺好,也开阔,四外烧了几柱香,扔了点纸钱,打发打发外鬼,意思借贵宝地一用,劳驾您挪挪地儿,我们在这唱一场就走,绝不添麻烦。 他们可把师父当初教的规矩扔一边去了,什么杀鸡、敬香、三请、三问都扔脑瓜骨后面了。 关键太麻烦,全套折腾下来得两三天,那不是说唱就唱的。 这么些年了,也没按照师父的要求整过,不也这么过来了。 常在河边走,这回湿鞋了。 不管干啥,按规矩走! 我们家附近一个十字路口,去年一年我亲眼见着车祸不下十起,都是不守规矩麻痹大意。 铁橛子选这个地儿为啥空旷,一不长草,二不长树,光秃秃一片,地下有煤! 人家老宋家在这地方经营煤矿这么些年,能不知道这有煤么? 鬼子那么牲口,本土又缺资源,这有煤不知道挖? 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这地方打的是井矿,再早就在这片儿打过井,但是地质结构不允许,老塌方! 别说那时候了,就现在,矿难事故也经常有啊。 现在的重型机械那老多,都未必能把人救出来,那时候还都是人力,畜力作业,老塌方,井里可就吃进去了不少人命。 活人在矿井里一点点窒息而死,面对着黑暗与绝望,怨气指定小不了。 本来困在底下只能硬熬到阳寿耗尽,才能入了地府,现在头顶上搭台子唱上戏了。 阴戏锣鼓声一响就是招魂的,娱亲的锣鼓声其实动静不大,奈何脚底下的地是空的,鼓贴着地,声音往下传的老远。 人家在底下都憋屈死了,他们两口子在上面盛情邀请能有个不来? 这么说吧,这两口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有能耐有手段不? 有,但不多! 能维持着让这些怨鬼不上台就了不地了。 你就算吧,原计划是家庭音乐会,招待十几个二十个人,现在来了上千狂热粉,安保能跟上不? 当初只是简单烧纸借地,没有完整祭地立界文书。 戏台是他俩临时求得的一小块阳土范围,一旦踏出戏台边缘,等于自愿放弃唯一立足之地,周遭无边阴气和矿底怨鬼会瞬间围上来,直接拖拽坠入废井夹缝。 这个台子就是粉莲花铁橛子坚守的最后一块净土,下了台就只能跟着进被掩埋的矿井,在下面当一线大咖了。 本来就是阴阳界,又出来这么多怨鬼,阴气太重,白天这地方有阳气压制,戏台在阴阳夹缝里,鬼看不着,人也看不着,非得到晚上,全阴了,活人和鬼魂都能看见。 这两口子可算遭大罪了,就寻思一晚上的活儿,吃喝也没带多少,在台上饿的连供品都吃了。 弹尽粮绝俩人都要等死了,老天爷疼他们,漂了点小雨儿,这才算没渴死。 俩人白天歇着,晚上轮流成宿成宿的唱,越唱越好,饱吹饿唱么,关键是这啥时候是头儿啊。 好在,有个好哥们儿周瞎子,给送点饭儿。 前天晚上周瞎子送完饭没走了,两口子都绝望了,没想到今天晚上王小龙又来了,虽说是葫芦娃救爷爷,来送人头儿的,起码外面有人知道他们出事儿了,那指定还有人要救他们。 可不是要救么,这回轮到宋老板出门儿了。 第307章 就她了 宋老板出门儿可不像王小龙那么莽,人家先坐马车到了依兰,得先找个地头蛇帮着办事。 王小龙从牤牛屯顶着个猪脑袋回来,他能说自己到人家不说人话,横丧杵倔,不讲礼貌,骑马进人家院儿,还拿枪把人支上了? 那指定得说王老二家不懂人语,没有人味儿,说死不帮忙,还欺负他啊。 宋老爷心里也没底,这次去是求人帮忙的,又不是去报仇的,真说报仇那还简单了。 找佳木斯伪警察队长邢育森,派上几个警察过去拿人,不配合,日本人能把整个屯子灭了。 关键是求人办事儿,那就不能找邢育森了,他找的谁呢,能说话、会办事儿,刚中带柔的辣椒姐! 宋老爷先到了依兰,直接上江心岛,也没进姜欣鱼的鱼馆儿,就在鱼棚子里跟辣椒姐碰了面儿,把事儿一说,辣椒姐心里就犯嘀咕。 “这土龙山镇姓王的人家,我倒是认识一个,能不能是他们家呢? 上回他们光说住土龙山镇,也没说在哪个屯,但是吧可是说了,他家小丫头能看事儿,还备不住就是他们家。 要不,我找崔先生问问?” 她心里琢磨着呢,宋老板看她迟迟不吱声,以为是她攀上了老魏家的高枝,不愿意给他办事儿,心里也有点不高兴。 “辣椒啊,这些年咱们也没少打交道,咱们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 你宋叔今天求到你这儿了,咋地,你宋叔老了,你看不上我老头子了呗?” 这话说的多少有点重,辣椒姐心思那么通透,知道宋老板这事误会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问不问崔先生能咋地。 “宋叔,你这话唠哪去了? 你说这人我没准认识,我寻思找个人打听,是不是他们家。 你要着急,打不打听也不重要,咱们现在就走,我陪你去一趟就完了。” 宋老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手往桌上轻轻一放,一根小黄鱼就落在了桌面儿上。 “请兄弟们喝酒。” “宋叔,快拿回去,这不外道了么!” 辣椒姐嘴上这么说,手可没动,既没拿小黄鱼,也没推回去。 “你手底下这帮兄弟不吃不喝白跟你干呐,我让你请他们喝酒,可没让你眯下来。 要是你自己,我一分钱不给你,你不养了这么大一帮兄弟呢,吃喝拉撒哪不是钱? 收着!” 辣椒姐把小黄鱼一收,脸上堆满了笑。 “还是我宋叔疼我!” 一转身,扯着嗓子就喊。 “凌星,赶紧的把我前天安排腌的那筐咸鱼拿出来,放船上,我带走。” 叫凌星的帅小伙儿赶紧回话。 “姐,那筐鱼是给……” “让你拿就拿上,一会儿跟我一起走。” 不一会儿凌星提溜着一筐咸鱼,跟着上了船,过了江,两伙人上了两辆马车直奔土龙山镇牤牛屯。 趁着他们在路上的工夫,咱们说说咸鱼? 那会儿可不像现在,冰箱冷库啥都有,一般情况下夏天是腌不好咸鱼的,主要是秋天腌。 夏天腌咸鱼是好这口,腌个一两个小时直接吃了,不腌透,再不就往死搁重盐,腌个一两天,关键是也不好吃。 要想长久放,还得好吃的,那就得秋天凉快了,往透了腌。 所以,这夏天的好咸鱼还真是个稀罕物。 鬼子对盐的管制相对比较严格,老百姓正常吃饭供给还行,稍微多一点就管控了,怕通抗联。 非得是有本事能弄来大量海盐,家里有深地窖,还得有好手艺才能夏天腌咸鱼! 那腌的是啥鱼呢,草鱼、鲤鱼啥的大部分都能腌,但是要说最好的,那得是三花五罗里的第二花,鳊花。 一说鳊鱼,很多人都说是不是武昌鱼? 其实不是,咱说的品种是黑龙江和松花江里鳊花,学名叫长春鳊,武昌鱼学名叫团头鲂,俩物种。 能排到三花五罗里第二的鱼,味道指定是相当好,关键也得会做。 收拾鱼先不刮麟,从脊背开刀,把内脏掏干净,一滴水不碰,用抹布把里面的污血、腹膜擦干净,再用高度白酒里里外外洗一遍晾干。 海盐里抓一把好花椒,炒透晾干,里里外外一抹。 最关键的地方来了,陶缸拿开水烫洗,干透、无油无水,分层码放,厚肉脊背处多填炒盐、姜片,顶层压干净青石,一天半翻一次缸,缸口不能完全封死,就盖一层透气麻布。 腌好了,赶一早一晚晾晒,不能见阳光,不能见露水。 拿秸秆撑开鱼腹,防止贴合闷腐,往仓房一挂,四五天吧就晾好了,剁块儿装坛。 吃的时候拿出来,泡个三四小时,把咸味去去,就放点葱姜、滴答几滴酱油上锅一蒸,油香油香的。 咸鱼腌好了,宋老板和辣椒姐也到地方了,在依兰耽搁会儿工夫,到牤牛屯天快黑了。 王老二家里还没睡觉,炕稍稍点了把火,这会儿还有点热,等个半小时就能躺下了。 辣椒姐下马车,进屯子就到王老二家里,都不用找,院子里小闺女在那儿拿篦子给狐狸、黄鼠狼挨个梳毛呢。 小孩儿眼睛尖,一眼就看着辣椒姐了。 “辣椒姐,你咋来了?” 说完也不等她回话,撒开俩小短腿儿往屋里跑,边走边喊。 “爸,快开门,咱家来且了。” 王大梁和铁蛋没在家,王老二在呢,之前也有过一面之缘,来的都是客,赶紧开门往里迎。 在屋里炕上一坐,把来意一说,王老二刚开始还有点不乐意,一点没添油加醋,把那天的事儿原原本本一说,宋老板也觉得挺没脸的。 事儿得办呐,伸手不打笑脸人,辣椒姐和宋老板礼数也到位,人家还一个劲儿赔不是。 话都说到份儿上了,还有辣椒姐的面子在,人家宋老板真舍得给钱,两捆儿银元就直接摆炕上了。 话说的明白,不是办事儿的钱,头一次来,来的匆忙没带东西,给孩子买点吃的。 这玩意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王老二一点头儿,今天住一宿,明早起早走呗。 事儿定下来,说给他们整点饭儿,都说吃过了,这天都黑透了,也确实没预备啥,给他们安排到王老四家对付了一宿。 他们人去休息了,王老二就琢磨了,谁去,还有谁跟着去。 小闺女那指定得去了,陶陶这小丫头一会儿一句的,也去吧,二狗也带上,仨孩子是办事儿的,得有大人跟着。 王大梁跟铁蛋老不着家也不合适,再一个他俩刚揍完王小龙,这到人家地头上了,万一再找后账呢。 要不就老七去吧,这些日子老七也挺累,天天晚上还得看着庄稼,自己过去替他两天儿,让他出趟门儿,也散散心。 要是小闺女和二狗去,老七自己带着就带着了,还有个小丫头陶陶呢,这小玩意儿晚上睡觉手不老实,非得摸点啥,还得给她安排个女的。 琢磨一圈儿,也没个合适的人,忽然想起个人,老跟自己念秧儿,也想出去溜达溜达,就她了,铁蛋娘! 第308章 正宗锅包肉 王老七也不是没出过门儿,二哥让去就去呗,这半年他也挺消停,出去溜达溜达也行。 到铁蛋娘这可就完了,王老二过去告诉她明天起早走,出门儿上鹤立岗,一下给铁蛋娘整激动了,手都哆嗦。 这辈子就出过一次门儿,搁山东老家活不下去了,要饭来的东北。 一路走过来那遭的罪就别提了,那都不能叫没吃过饱饭,饥饿永远如影随形! 那种视角看世界,受不尽的屈辱,遭不完的白眼儿,永远忐忑不安的心。 这回行了,大儿子结婚了,小儿子订亲了,大孙子虽说不咋让抱吧,不还有粑粑戒子洗么。 有房子,有地,有粮食,还有不少钱,家里还有俩传家宝,酱缸和擀面杖! 就算死了到底下,见着自己老爷们和公公婆婆那都能直起腰杆子,说话能说上半句儿。 王老二来家就让她预备一套换洗衣裳,不一定在那边儿待几天,别的啥也没说就走了。 铁蛋娘就睡不着了,在屋里急的直转么么,这回出门儿可不能像上回造的跟烟袋塞子似的,先把自己收拾利索儿的。 先烧一大锅水,那锅连着西屋炕呢,炕都烫屁股。 给西屋的于嫂子和二狗热的都不行了,二狗抱着个破草席就上当院睡去了。 于嫂子起来了就别睡了,给我搓搓脊梁骨! 洗完了澡又换干净衣裳,薄的带两件,厚的也带上一件儿。 于嫂子实在是跟她折腾不起,趁她不注意,钻小慧那屋睡觉去了。 连个商量的人都没了,铁蛋娘就自己琢磨,不能白出去一趟,必须得消费! 人都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穷家富路的,不得多带点钱么。 咱说铁蛋娘光见过钱,哪花过钱呐,对货币购买力完全没认知。 这回可算是有花钱的机会了,小黄鱼拿了十根儿,银元卜卜愣愣的不稀得带,抓一把得了,大金鱼六两一个,这玩意行,拿着趁手,揣俩。 铁蛋家咋那么有钱? 不点头连家都没有,没事儿就钻大墓,墓里那点好玩意不都扔铁蛋家了,还有别的徒弟孝敬的呢。 除了老点头儿,哪个不是一身能耐,老点头还把老不死家给抄了呢。 等折腾完都半夜了,铁蛋娘躺炕上还是睡不着,这回不是不困,炕上太热…… 在当院搂着二狗算是眯了一觉,醒过来天儿还没亮呢,闲不住,起来烙饼吧。 家里那半袋子白面还有坛子里剩那点熊油一点儿没糟践,全烙了! 于嫂子和小慧早上起来看那两摞子饼,人都麻了,再能吃也吃不了这些啊。 那也不能跟铁蛋娘一样的,再二百五也是铁蛋的妈,小慧的婆婆,包容理解呗。 铁蛋娘端着一摞子饼,二狗端着一盆儿酱缸咸菜就奔了王老二家。 赶巧儿宋老板和辣椒姐也过来了,那就一起吃一口再走呗。 头一天晚上他们就没吃饭,不给王老二家添麻烦,嘴上说吃过了,这会儿也确实是饿了。 咱就说,有谁算谁,不管是你大富大贵的宋老板,还是见多识广的辣椒姐,谁吃过拿法器擀面杖擀出的来的熊油饼,再卷上淹死过淹死鬼儿的酱缸咸菜? 那叫别有风味! 一个个吃的嗝儿嘎儿的,就这宋老板还捧呢。 “你家这花椒面儿味儿挺好啊,吃嘴里麻酥酥的,还挺得劲儿。” 铁蛋娘一寻思,我也妹搁花椒面儿啊! 咱就说有没有可能,擀面杖被天雷劈过自己带了点雷电属性呢? 吃饱喝足了也不多客气,人家宋老板家里有事儿,心里着急,打了个招呼那就上车走。 辣椒姐和凌星上了宋老板家的马车,让了一辆马车给王老七他们,王老七赶着马车跟在后面儿。 车上大大小小还有几个毛绒绒,拿破被单子给狐狸、黄鼠狼盖上。 这回走的路线呢是土龙山先到柳毛河,直奔汤原县太平川,过了永发屯就是鹤立岗了。 到太平川正好刚过中午,太平川挺热闹,是汤原西部老牌集市,商号、大车店密集,下江有名的物资集散地。 人不歇脚,马也得休息休息啊,你当现在的牛马呢,中午吃个外卖,花自己钱买杯咖啡,喝完给老板猛猛干活儿。 找了个干净馆子,宋老板也是常出门的人,菜单儿也没看,告诉伙计,拿手的给来八个菜一个汤,快点上。 饭馆伙计那眼力还说啥了,一瞅这位就是不差钱儿的,特意告诉后厨捡好的做。 人家也会安排,看这帮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那就各样儿都给来。 菜儿一上来,小孩儿先吃高兴了,酥白果(现在的酥黄菜),拔丝地瓜,锅包肉,他们是真没吃过。 特别是这锅包肉,这是1907年哈尔滨滨江关道衙门,道台府官厨郑兴文首创,官府私房菜,原称锅爆肉,不放番茄酱,一滴哒都不放!辽辽的朋友,请坐! 大家吃的都挺好,唯独王老七,这也达不到他想像的标准啊,没有那道菜,那都不算吃好。 都吃饱了饭,歇差不多了,宋老板喊了一声。 “伙计,算账。” 伙计颠颠儿小跑过来,没等张嘴说多少钱呢,就听见“嘭”一声响。 铁蛋娘把六两重的大黄鱼往桌子上一拍。 “多些钱,我算账。” 这玩意一露,差点没把跑堂的伙计吓死。 “找,找不开!” 其实抢着付账这事儿,主要发生在东北,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地域文化,闯关东的时候都穷。 一是感念当年一路同行的不易和情分,不舍得别人花钱。 二呢也是想叫旁人瞧瞧,自己如今不再是当年讨饭挨欺负的穷光景,这属于一种不自信。 所以出去吃饭啥的,该谁请谁请,别老撕撕巴巴的抢着付账,不好看。 再一个,也别抠抠搜搜的老熊人家请吃饭,别老整那让人瞧不起的出儿。 人吃饱了,马歇够了,那就上车往鹤立岗走呗。 半路上又让马歇了一会儿,吃点草料,饮饮水,到了鹤立岗的时候就得晚上六七点钟了。 那个年月儿,一天赶120里路,那就不差啥了,到了老宋家也都是人困马乏了。 陶陶都睡好几觉了,小闺女和二狗也是迷迷瞪瞪,但是事儿得办呐,小闺女也不用去,先让南宫芸去探探路。 天一黑儿,南宫芸就出了老宋家的宅子,直奔粉莲花的戏台。 她这一去呀,也没回来! 第309章 尿炕了 南宫芸去看看怎么个事儿,老王家来的这两大三小就没啥事儿了。 看着这仨孩子都累不行了,宋老板给安排了简单的晚饭,今天都累了,对付吃一口,等明天再好好安排。 吃过了饭,在前院儿给安排了挨着的两间屋儿,王老七自己一间,铁蛋娘带着仨孩子住一间。 也不用伺候啥,仨孩子进屋没等铺褥子呢,上炕就睡着了,铁蛋娘拿块干净布,投湿了,仨孩子挨个擦完脚,投一投,又挨个擦了把脸,就算伺候完了。 铁蛋娘今天一天可算是开眼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景儿啊,头一回下馆子,头一回住大宅子,这屋里这个宽敞啊,人家这屋里还没有外屋地,做饭不搁屋里? 里里外外转了两圈儿,往炕上一躺,左手擀面杖,右手六两重的大黄鱼,呼噜声也起来了。 王老七晚上喝了点酒,多少天了天天在地里守着,也是真困了,自己一个屋,那么大个炕翻跟头打把势都够了,呼噜声不比铁蛋娘小。 到后半夜,谁醒了呢,小闺女,咋醒的? 涾醒的,陶陶跟她一被窝,尿炕了。 平常时候小丫头陶陶也不尿炕,小孩儿本来就觉大,睡的沉,今天坐车累一天了,就尿炕了。 也亏得那时候农村小孩儿睡觉也不穿啥,一人一个小裤衩,小闺女就屁股那湿了一块儿。 自己起来翻包袱皮儿,找裤衩换上,一打开包袱除了铁蛋娘的衣服就是银元、小金鱼儿,卜卜愣愣可哪都是。 好容易找到一条裤衩换上,寻思寻思也不跟陶陶一被窝了,跟二狗挤挤吧。 没等进被窝呢,耳朵边上老韩太太说话了。 “还有心睡啊? 南宫芸都出去半宿了,出去找找吧,别出点啥事儿。” 小闺女也不太困了,听老韩太太这么一说,那就起来吧,先去找铁蛋娘。 铁蛋娘那睡眠质量,相当高了,本来就是没心没肺的人,再加上昨天一宿没睡多长时间,今天又累够呛,晚上睡的又晚,那睡着了跟尸体区别不大。 小闺女对着自己老婆婆是连扇带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倒是把二狗给整醒了。 要不还得是亲娘俩,二狗先下地撒了泡尿,又上了炕,人家也不扇,也不踹,俩只小狗爪子,一只捏鼻子,一只捂嘴。 铁蛋娘正做梦呢,梦里她跟宋老板结婚成一家子了,这大宅子她是大太太,俩儿子膝前尽孝,家大业大其乐融融。 忽然间画风就变了,自己原配老爷们儿来了,掐着脖子,一点儿气儿也喘不上来,好悬没憋死,都看见自己太奶了,眼儿一睁,大孝子在那儿捏鼻子捂嘴呢。 抡起巴掌就要扇,小犊子今天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你妈巴掌黑! 二狗早都防备着呢,看娘醒了,连滚带爬跑炕头躲着去了。 见着人醒了,二狗赶紧说话。 “妈,可别睡了,出事儿,南宫芸去看了没回来。” 铁蛋娘再没心没肺也不能不管不顾啊,赶紧起来吧。 起来还使劲闻闻,你刚才拿啥捂的嘴,怎么一股尿骚味儿? 他们娘仨儿起来了,看陶陶小丫头睡的挺香,也没喊她,直接去了王老七那屋。 宋老板回来都跟下人安排好了,这几位晚上有啥要求你们照办,不用请示。 王老七套上马车,奔着老宋家人指的方向就去了。 离着也就十几里路,那不说到就到,戏台上还有动静呢,顺着声就过去了。 这里也就王老七和铁蛋娘啥也没学过,除了戏台和几个活人啥也看不着。 但是吧,今天铁蛋娘还就看着了,她再怎么豹头环眼也是个女的,先天阴气就比阳气足,再加上连着两天没睡好觉,阳气下来了,也能影影绰绰看着一片脑瓜子在那儿看戏。 别的鬼都坐那儿看,就南宫芸自己站在下面儿往下看,小闺女眼睛尖,离老远儿一眼就看着她了。 这南宫芸还真是闲着没事儿在这看大戏来了,本来是过来看看怎么个事儿,到这一看,这戏真不错,看会儿呗。 你想啊,铁蛋娘在屯子里待时间长了,还寻思出来看看呢。 她一个千年女鬼,埋坟里一千年,出来就在屯子附近逛逛,这冷不丁碰上唱阴戏的,哪能挪的动步儿。 她寻思反正也不着急,今天看完了,明天再说呗,就跟小孩儿看电视似的,一看就入了迷了。 小闺女挺生气,让你来看看情况,你上这看大戏来了,好几个人大晚上不睡觉,出来找你,小脸一拉拉,扯着脖子喊了一声:“南宫芸,赶紧回来!” 这一嗓子不要紧,南宫芸是回头了,齐刷刷一起回头的还有成百上千的孤魂野鬼呢,现在可不止矿井里的鬼魂了,天天晚上唱戏,周边的都来凑热闹。 这一看来活人了,呼呼啦啦都往这里扑。 都不用王老七赶车,拉车的是匹老马,掉头就往家跑。 这牛跟马还不一样,它俩其实都能看着鬼魂。 牛属土,身带厚阳,能观幽冥,又可镇阴。 寻常游魂、弱怨鬼撞见黄牛,大多都是主动避让。 牛要是看见厉害的脏东西,很少狂窜,基本上驻足不动、耳朵僵直、闷哞、死死盯着一处不肯迈步、甩头焦躁跟他对峙。 马不一样,马胆小、警觉、神经敏感。 马眼净,夜里能识游魂,马若无故惊,前方有阴灵。 马一旦撞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典型反应是猛然驻足、打响鼻、浑身哆嗦、刨蹄、扭头想要狂奔,甚至惊车。 王老七看着马掉头就跑,害怕马惊了,一车人遭殃,就想勒住马不让走。 老韩太太在小闺女耳边赶紧告诉她,别管马,让它拉着赶紧跑。 小闺女拦住了王老七,放着马拉车在空旷的地上往前跑。 小闺女香堂里这些兵马也不是吃干饭的,胡仙儿、黄仙儿、清风、烟魂下车就拦,人家那些孤魂野鬼也不跟他们打,就追着马车上的活人。 马车在前面跑,鬼魂们在后面撵,越来越近,就有鬼魂往马车上扑了。 二狗掐着法诀就开始念金光咒,那小嘴儿都念的冒沫子了,鬼魂是越聚越多,二狗的法力就不够使了,眼瞅着那金光淡的够快看不着了。 第310章 对啊! 马车后的鬼魂前仆后继的往上扑,形势急转直下,眼瞅着金光就要破了。 二狗念咒是越来越快,声音是越来越小,王老七在这场面就是个纯废物,啥也不是。 小闺女指望的就是自己堂子里的兵马,自己也是白给,这马上就陷入了死局。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时势造英雄,就这么千钧一发的工夫,铁蛋娘小宇宙爆发了。 到底是当妈的,护犊子心切,你别看刚才大孝子差点捂死她,那也是人民内部矛盾! 铁蛋娘抓起手边的擀面杖随手就那么一抡,没打着那叫随手抡,那些鬼魂看着的是一招横扫千军。 你别管是哪个魑魅魍魉,是冤死鬼、吊死鬼、刀劳鬼,只要遇到这雷劈过槐树木心擀面杖,沾上就是死,碰上就是亡,直接魂飞魄散。 就这一下,震慑住了不少,前排再没有敢上前儿的。 但是这可不是十个八个鬼,成百上千,前赴后继呢,后面的没看着啊,还呜呜泱泱往前扑呢。 铁蛋娘看自己手里家伙事好使,也不害怕了,谁来睡死,一擀面杖一个,扑上来的兜头就是一下子。 这工夫豹头环眼的铁蛋娘就好有一比,好比谁呢? 当阳桥前张飞、张翼德! 张飞睁圆环眼,隐隐见后军青罗伞盖、旄钺旌旗来到,料得是曹操心疑,亲自来看。 飞乃厉声大喝曰:“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追兵越来越少,越来越慢,他们还真逃出来了。 他们逃出来了,小闺女堂子里的人马也都出来了,南宫芸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往前凑。 倒是把情况看明白了,铁橛子和粉莲花确实在台上唱戏,引得周边这些鬼魂都来看。 那几个活人呢,都还活着,但是为了保护他们,铁橛子两口子唱阴戏,把魂儿给摄出来了,反正现在这块儿是阴气十足,魂儿出窍了也没啥事儿。 就是铁橛子两口子现在缺吃缺喝的,唱了好几天,也快扛不住了,得赶紧想办法救人。 情况了解完了,马车也进了老宋家,宋老板这会儿也起来了,听着这帮人回来了,也往前院儿来。 大家伙儿一碰头儿,把事儿原原本本一说,这下都知道是咋回事儿了。 光知道咋回事儿不行,得解决问题啊,之前也没遇到过这老些孤魂野鬼。 送扬州吧,不说不知道这老些孤魂野鬼叫啥名儿,就这上千个小纸船儿叠好了,这帮人都饿死了屁的。 铁蛋娘倒是莽。 “你看我孤胆一夫当关,肯定就万夫莫开,跨步羽扇纶巾,远眺我悠哉悠哉……” 王老七一点儿不客气。 “你可拉倒吧,上千个鬼魂,累也累死你,一个鬼吐口唾沫能淹死你。” 这帮人也提不出啥好意见,倒是老不死在小闺女耳边说了句话。 “孤魂野鬼么,你整点好吃的,烧点纸钱儿看能不能把他们打发走了,试试呗。” 这么一说,没准还真行。 小闺女把话一转达,宋老板也觉得可行,无非就花点儿钱,人家铁蛋娘上饭店吃个饭还拍桌子上一个六两的大黄鱼呢,咱老宋家差啥啊,破财消灾吧。 一转身,喊过来管家。 “赶紧去,给我把起龙哥俩喊过来!” 起龙和立君是哥俩,起地一条龙,立地一个君! 名儿起的薛微有点儿大,但是不影响,哥俩是白事一条龙,佳木斯地面红白喜事的王者。 干啥的呢,哥俩做大席的,佳木斯大户人家有个婚丧嫁娶的做流水席,指定是找他们哥俩,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那就喊人去吧,人来了,把事儿一说,为难了。 咋地呢,当天就准备上千人的席面儿,谁来也白扯啊,别说食材准备啥的,餐具都不够! 到底是起龙有经验,换个思路一想,咱也不是给活人吃饭呐,给鬼魂吃饭也好办。 一小碗儿夹生米饭,一块焯的半生的肉,一筷子青菜,一条小鱼儿就够了。 别的好说,就这夹生米饭,是个麻烦事儿,日本鬼子不让中国人吃大米、白面。 东北地界,狗日的小鬼子是一等人,朝鲜人是二等人,中国人只能排第三。 自己在家偷摸儿吃没事儿,但是不能上台面,上了台面鬼子找麻烦。 这事儿有宋老板打点,也能过去,就这么地,一大早大家伙儿分头行动,起龙和立君哥俩就忙活采买去了。 买完了回来就做呗,一般人摆楞不明白大锅饭,人家哥俩专业干这个的,那就是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 先说个重点啊,夹生米饭、半生肉,大多只用在新亡、停灵、倒头饭、超度孤魂、枉死鬼。 正常祭祖、年节供奉自家祖宗,普遍用全熟饭菜。 可别虎车车的拿半生食物祭拜自己家老祖宗,被视作不祥,寓意子孙骨肉半生不熟、香火残缺! 说白了就是隔壁邻居帮忙生的孩子,别逼着老祖宗找上来验DNA! 夹生饭是一半阳、一半阴,对应亡魂的状态是肉身已死(脱阳),尚未投胎、未入轮回,飘荡于阴阳两界之间。 这通忙乎啊,赶在下午把饭菜都做得了,你再看那片空地上,上千碗半生不熟的饭菜倒着扣在地上,白花花瞅着都渗人。 整个佳木斯的纸扎铺子里黄表纸、金克子、香,直接扫货了,扫的干干净净,鹤立岗这空地上纸钱堆成了小山。 天儿一黑,纸钱点着了,离着老远都能看着亮儿。 今天晚上没让南宫芸去,老不死去的,这老家伙活的时间长,吃过见过,不容易被诱惑。 去看了半宿,回来了,叹了口气。 “这帮玩意跟他妈楼子里的贾雨村儿似的,拿钱不办事儿啊。 散了一小半儿,还有一大半儿等着明天接着吃呢。” 宋老板也着急,问转述的小闺女。 “我家老三咋样了,有没有事儿啊?” “刚开始说打死也不吃那饭,后来抱着碗哐哐造,还说‘哎妈,真香! 你家那俩王小龙和王小虎哥俩干起来了,说没见过这么多钱,哥俩抢纸钱呢。说有这多钱,以后不伺候你老逼登了。” 宋老板倒是不差钱儿,寻思我再给他们吃一个月也吃不穷我,问题是给他们吃,他们能不能放人啊!” 这会儿,在旁边自己玩儿的小丫头陶陶说话了。 “粑粑,粑粑。” 铁蛋娘以为她要上厕所,准备抱着她走,这时候小闺女一拍二狗大腿。 “对啊!” 第311章 一路的芳香 戏台啊,救人啊,这些事儿,二狗一点都没操心,他就是个陪着来的,需要他念咒的时候把法力耗完就完事儿。 这会儿他正走神呢,想啥呢,想擀面杖呢。 男孩儿嘛,你给他一根漂亮的棍儿都他能玩半天,但是你让他对家里擀面杖感兴趣,基本没可能。 但是今天晚上他娘拿着擀面杖大发神威,他就对这根擀面杖既好奇又恐惧了。 好奇是这么猛的法器,想偷着拿出来玩玩儿,对着马文庆来一棒子试试威力。 为啥是马文庆,因为他总装酷,能力不咋地,谁都不搭理,挺装逼的。 恐惧是他妈揍他向来不分场合,不分时空,没有前兆,手速极快,他自己还能撩闲惹祸。 以前挨揍无非是不分脑袋屁股上来就是一巴掌,现在走哪儿手里不离擀面杖,那不是一个等级的,要是顺手给他当头一棒,他脑袋上最低都得长个犄角。 心里正害怕呢,双眼紧盯着他娘手里那根擀面杖,小闺女顺手往他大腿上一拍,给他吓的一激灵,嗷唠一声蹦起来了。 他这下一子,别人都往这儿看,他赶紧拿眼睛看小闺女。 小闺女看大伙都注意到这边了,也没不好意思。 “宋大爷,明天咱不给他们吃饭了。” “啊?那咋整啊?” “给他们吃饭不好使,咱们就给他们吃屎!” 宋老板也整不明白,为啥吃饭不好使就给鬼魂吃屎,但是人家毕竟是大老板,知道不干扰专业,你咋安排,我就安排下面人照办,相信专业何尝不是一种专业的管理呢? 明明自己不懂美学,非要五彩斑斓的黑,得啥样的牛马才能忍得住不骂傻逼。 做饭有饭头儿,那收粪就有粪头。 那时候有化肥么? 有,但是就大连新开的一个厂,大部分运回会鬼子本土,小部分给开拓团,中国老百姓见不着。 三江平原黑土地肥沃,那时候也不需要化肥,农家肥就够了,不管咋说,这粪对农家来说都是好东西。 就到八十年代了,还有老头早起边溜达边捡马粪、牛粪呢。 要买一千个人的粮食很麻烦,要是买一千个人的粪,那就容易多了,起龙和立君哥俩儿常在街面上走,三教九流都熟悉,那不说找着人就找着了。 粪头儿有生意能不做么,把跟着他干活的哥们儿们都叫齐了,驴车、独轮车都干超载了往鹤立岗走。 这事儿好办,装车也不费劲,那玩意也不用加工,就路上费点工夫。 鹤立岗老宋家谁不知道啊,不带差钱儿的,大家伙也卖力气,马路上都成一景儿了,粪车排成一排都干出好几十米去。 歌儿咋唱来的,一路的芳香,还有婆娑轻波,转了念的想,那些是非因果…… 过了中午,粪车到了鹤立岗,算是净街了,路上一个人没有,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这也太臭了。 本来天就热,中午大太阳一晒,那还能有个好儿。 赶紧指挥人推着车,跟着往戏台方向走,到地方了,这帮人也是真热了,顺脖子淌汗。 那也别歇,今天来的哥们儿有一个算一个,宋老板给一块钱赏钱,粪钱另算。 就一个要求,下午天黑之前,宋老板要天降甘霖、瓢泼大雨,呃,粪! 人家来都带着家伙事儿呢,长柄的粪勺,由远及近,把这片儿地浇的匀的呼的。 有人讲话了,就这块地方,浇这老些粪,来年煤上都能开出花来! 粪车里的粪是越来越少,这块地界瞅着就有点不一样儿,影影绰绰前面好像有个台子,瞅着有点远,好像又不远。 夏天开车的都知道,空气经过暴晒会变形,马路上远远的像有水似的,那叫下现蜃景,空气上下密度不一,光的折射发生变化。 这帮人虽然不知道是啥原理吧,但是也经历过,谁也没当回事儿,赶紧把活儿干完才是正事儿。 有个哥们儿用力扬了一瓢,直了直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往前方一指。 “哎,你们看,那是啥?” 还用问么,戏台子呗,戏台子铁橛子两口子熬了这么多天也快油尽灯枯了,冷不丁见着人,也赶紧扬手,戏台子下面还趴着几个人呢。 这帮人也顾不上扬粪了,争先恐后往前跑,去背人。 背的不是人,那是钱儿啊,宋老板家的人,背回去一个那赏钱能少的了么。 一个个的把人往回背,那边儿地头上马车搁那儿等着呢,老夏姑娘单独一辆马车,剩下几个一起塞一辆马车里,往宋府拉。 宋家的管家也讲究,剩下的粪水也不浇了,就近找个坑都倒进去,沤上,都沤好了,谁家爱用谁来拉。 普及个常识啊,新鲜粪水不能直接浇地,烧根烧苗不说,还大量滋生虫子。 另外,正统道教主流并不推崇用秽驱邪。 道门正统驱邪依靠的是存神、符咒、雷法、罡步、桃木、朱砂、焚香、自身正气。 典籍普遍认为秽气同样属于浊气,既能冲扰阴邪,也会污染人自身阳气、损伤修为。 简单讲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小闺女这纯属是事急从权,两害相权,取其轻,再不破局这帮人就死里边了,属于没办法的办法。 特别是荒坟、古宅、阴气重地不能找个没人的旮旯就来一泼,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那样容易冲撞灵体、招致怨怼,开篇王老七媳妇儿不就这么招惹上的鬼么。 这事儿可还没完呢,人是背出来了,戏台上的要死不活儿,戏台下的魂儿不在身上。 好在小闺女身边有智囊团,白仙儿老太太直接给安排上了,铁橛子和粉莲花好办,连续喝几天热乎小米粥,粥里少给一点点菜叶子和盐,啥也别吃。 这俩人连饥带渴好几天了,大量喝水身体酸碱失衡,说死就死。 包括咱们也是,夏天出去出汗多了,慢慢喝水,适当的补点淡盐水或者功能性饮料,别饮驴似的大口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别的也不能吃,你给一锅鸡汤,身体一下子吸收不了那么多蛋白质和油脂,窜两次,人也容易噶。 还就得热乎小米粥,五谷为养,先把身体养起来,能克化了,那才能正儿八经吃东西。 有个哥们儿有糜烂性胃炎,还挺严重,硬靠小米粥疗法把自己治好了。 随身带个大保温瓶,里头是温乎的小米菜粥,烟、酒、辛辣、水果啥都戒了,饿了就吃小米粥,只吃一碗,再饿再吃,仨月没吃药,再检查,好了。 这是个例哈,最多算偏方,血糖高的用不了,要是有幽门螺旋杆菌那也白扯。 第312章 光芒万丈 至于戏台下昏迷这几位,也不难办,等! 等到天黑了,把魂儿叫回来,养一些日子也就好了。 先说铁橛子和粉莲花两口子,俩人进屋的时候都已经半昏迷了,意识模糊。 倒是喝粥的时候很主动,也不用喂,自己把碗都舔干净了,吃完再要,不给也不强求,躺下就睡着了。 睡了两三个小时,粉莲花猛的就醒了,沙哑着嗓子让宋老板赶紧过来。 大家伙儿又都到了粉莲花躺着这屋,铁橛子也醒了,两口子也都是焦躁不安。 “宋老板,快,快点送我们走!” “送你们上哪儿?” “不知道,但是得赶紧走,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儿呢,粉莲花两口子在戏台上唱戏可是唱了有些日子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总有那脑残私生饭,那就认定他们两口子了,大宅门里白玉婷甘愿给万筱菊当妾,当佣人,到最后嫁给了一张照片儿。 这些鬼里也有狂热的啊,今天晚上见不着人,那不得炸庙满世界找么。 白天不走,到了晚上,老宋家可挡不住! 天黑之前必须得找个能庇佑他们两口子的地方,什么地方合适呢,要么军营,要么灵验的庙。 就近倒是有军营,鬼子的军营就在兴山街,守着煤矿呢,宋老板都进不去,别说他俩了。 要说灵验的庙……有个人又当啷来了一句,小丫头陶陶。 “火神庙。” 这一说还真给大家提醒了,老王家这边人都听说过王大梁夜宿火神庙,祸斗爷火烧百鬼的事儿,那就赶紧走呗,还等啥呢。 套上马车,把他们两口子往车上搬,得有人跟着去伺候啊,又能伺候他们两口子,还有一定战斗力的,那非铁蛋娘莫属了。 宋老板安排了一个家里的护院,赶马车把人往火神庙送,也不用回来,等事儿解决了,再一起回来。 紧赶慢赶天儿黑之前是进了火神庙,铁蛋娘那什么体格子,粉莲花都瘦的脱相了,一手抓脖领子,一手抓脚脖子,往肩膀上一扛,转身还跟赶马车的护院说话。 “兄弟,把她老爷们儿帮我摞上,我一趟一起扛进去。” 那小子嘴也挺碎。 “大姐,一趟一趟来吧,进去轻点儿放,别当麻袋往地上扔。 你要往地上扔,我都不用卸车,咱俩直接就回去了。” 车上不少东西呢,席子,准备的吃喝啥的都有,一趟一趟都卸下来了。 俩人在庙里一通忙活,你看铁蛋娘混是混,但是人家敬畏神明。 先把香点上,恭恭敬敬的磕头,把事儿一五一十的叨咕了一遍,来就是请火神爷庇护的。 叨咕完了,头也磕完了,那就认认真真的打扫。 铁蛋娘在自己家里打扫,有一句东北话能形容,老王八画眉,东一下西一下子的就是一顿扬。 在火神庙了她可不是,地上掸了点水,省的起灰,一扫帚一扫帚的挨排扫,人要是用心,干啥都能说得过去。 刚收拾完,寻思开门儿把脏水倒出去,可一开门,愣住了。 门外头黑压压站了一片鬼魂,啥样的都有。 咱说铁蛋娘再猛,她也是个老娘们儿,也没啥道法,就是没心没肺,有一膀子力气,昨天晚上猛那是拼命护着孩子。 现在你让她直面这些鬼魂,她心里也打哆嗦,腿肚子有点转筋。 想出门又不敢出门儿,就这么愣在门口了。 有句话叫心诚则灵,铁蛋娘诚心诚意的敬畏着神明,火神爷还真显灵了。 铁蛋娘就觉着自己全身上下就是那么一暖,心也不哆嗦了,腿肚子也不转筋了,胆气也足了,就好像有人告诉她似的,你大大方方出去,我看谁敢拦你。 她迈步儿就往外走,走一步,前面鬼魂就退一步,走了两三步,鬼混们给让了一条道,稳稳当当把脏水泼到外面的路面上,铁蛋娘又稳稳当当的回来了。 天儿越来越黑,庙里熬的小米粥也越来越香,铁蛋娘盛了一碗,恭恭敬敬的放到供桌上,又磕了三个头。 “火神爷爷,俺也不会说啥,来的着急也没给您预备啥,煮了点粥,给您润润嗓子。” 越这样朴实,越招人得意,假假咕咕的才招人膈应。 庙里稳稳当当,吃完了就休息呗,庙外面月上中天了,那些鬼魂开始躁动了。 有哭的,有笑的,有唱的,就一个要求,铁橛子两口子出来唱戏! 刚开始没觉得啥,越到后面越觉得烦躁,鬼哭狼嚎嘛,哪能是好动静儿? 铁蛋娘堵住耳朵也压不住心烦,实在是躺不住了,就起来了,刚起身儿,脑袋里火神爷传话了。 “开门儿出去告诉他们,要么现在就走,再也别来,要么就都走不了了。” 铁蛋娘听话,开门迈步就出去了。 “你们赶紧走,再也别回来,要不谁都走不了了!” 这一嗓子喊完,铁蛋娘又回了庙里,不管外面啥情况,她是啥动静都没听着,躺下去呼呼大睡。 外面这些鬼魂呢,星崩儿的走了几个,绝大部分都在,无论他们怎么呜嗷喊叫,里面一概听不见。 那么说火神爷都显灵了,为啥不直接灭了外面这些鬼魂? 开玩笑,火神爷是谁,祝融!古正统火神、南方赤帝!先天神! 抬眼皮瞅他们一眼都算他们赢了。 咱说神仙,神仙,那神和仙具体咋回事儿? 神是神职、岗位、编制。 仙是修行境界、生命层次。 二者不是简单上下等级,是两套维度。 神分两大类 先天神是本源神灵,天地诞生之前、混沌之中自然化生,与生俱来执掌大道规则。 三清、四御、女娲、日月星辰上古天神,他们生来便执掌权柄,不一定依靠修炼,是秩序本源化身。 后天神是凡人、生灵死后,魂魄受天庭敕封、授予职位,掌管一方事务。 比如《封神演义》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他们有公职,管理风雨、山川、生死、祸福。 仙是人山,凡人在山中修炼,性命双修、长生得道。 几乎全部后天修成,极少数先天古仙除外,八仙、太乙真人、镇元子这些。 有晋升路线,凡人、人仙、地仙、神仙、天仙、大罗金仙。 人家想当官当官,不想当官就自己玩儿。 这书你就看去吧,老长能耐了! 铁蛋娘他们倒是一觉大天亮,可外面这些闹了一宿的鬼魂呢,一个没跑了! 快天亮的时候,都作够了,闹够了,找个没人地歇着吧。 想走?门儿也没有哇,作的紧就死的快,鬼魂们跟脚下生了根似的,一步也动不了。 太阳一点点露头,这些鬼的阴气被阳光一晒,马上被灼伤,太阳越来越高,那万丈光芒一起,鬼魂们犹如万箭穿心,不一会儿的工夫,灰飞烟灭。 铁蛋娘睡了个好觉,起来给火神爷又磕了头,感谢火神爷庇佑。 脑海里听见火神爷告诉她,鬼魂都散了,可以回去了。 铁蛋娘又把火神庙里里外外好好打扫了一遍,恭恭敬敬磕了头。 粉莲花两口子喝了三顿粥,也养回了几分力气,没用铁蛋娘扛着,一步一挪的上了马车,又奔了宋老板家的宅子。 宋老板家的宅子还有事儿等着铁蛋娘给办呢。 第313章 逼迫 咱们说回宋家宅子这边儿,掉魂儿这点事儿对小闺女的堂子那不张飞吃豆芽儿,小菜儿一碟么。 魂儿回来了,把阳气一点点的补回来,那就完事儿了呗。 但是吧,费点劲,这帮人都不咋好,为啥呢,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夹生米、半熟的鱼和肉,这都不是给人吃的东西,给的是不阴不阳的地界阴魂吃的,活人吃了能有好么? 中医的总纲,就是阴阳两个字,你去看《黄帝内经》上面咋说的,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 人体健康本质就是阴阳平衡,阴平阳秘,精神乃治。 一切疾病本质是阴阳失调,偏盛、偏衰、互损、离决。 阴阳贯穿全部诊疗环节,调整阴阳是总治则,一句话概括,不懂阴阳,就入不了中医的门,阴阳是最高指导思想。 咱不神话中医,但是也不贬低中医,起码咱得知道,汉民族传承几千年,中医为这个族群保驾护航了几千年,西医只介入二百年,我也不否认西医对很多疾病的快速治疗方案极其有效。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个事儿咋说呢,实用主义吧。 鬼子侵略完咱们,现在他们的汉方药产业化做得很强,但完整的中医体系,阴阳五行、辨证论治、独立传统医学传承并不发达。 这几个人肚子里进了不阴不阳的东西,那能好了么,上吐下泻,吐又吐不干净,一个个脸煞白,瞅着挺渗人。 铁蛋娘坐的马车赶回宋府的时候,正好碰着另一伙人也来宋府,四个鬼子兵骑马先来的,到这儿就把宋府大门上了双岗。 后面跟着一辆马车,下来俩鬼子,猪口大弁跟他儿子猪口勇作。 铁蛋娘下马车跟他们撞了个对脸儿,猪口大弁爷俩也往这边瞅,四目相对。 铁蛋娘多冲啊,手里擀面杖一指那爷俩儿。 “你瞅啥?” 猪口勇作不懂中国化,但是语气手势都能看明白,口你鸡哇的一顿叫唤,身边儿的鬼子拉枪栓就要打铁蛋娘。 眼瞅要干起来了,宋老板出来了,笑着把鬼子一拦,带着猪口大弁爷俩进了宅子。 临进门儿之前,跟赶车的护院打了个眼色,意思赶紧带走。 两伙人分别进了院子,宋老板领着猪口大弁爷俩就进了正厅,坐下看茶,闲聊了几句,那就开始说正事儿,这猪口大弁还是个中国通,中国话说的还挺好。 “宋先生,前几天宴请宋三小姐,席间犬子勇作和宋小姐相谈甚欢。 商量的事情,宋小姐说要考虑几天,勇作每天茶饭不思就等着宋小姐的回话呢。 今天来,实在是等的心急了,来的冒昧了。” 猪口大弁说的事儿,宋老板知道么? 他真知道,这么大个事儿,老夏姑娘能不说么,醒过来就跟宋老板说了。 这事儿宋老板一听就明白咋回事儿,人家势大,宋老板也嘬牙花子,反正割肉是必然的。 他心里都做好准备了,实在不行,借着这事儿闹这么大的由头,老夏姑娘诈死远走他乡也不能嫁给鬼子。 无非就是损失些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树大招风,财去人安乐也行! 宋老板知道归知道,但是不能挑破了,装糊涂。 “猪口矿长,小女从您那儿赴宴回来,路上遇到了点意外,昨天下午才回来,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 具体什么事儿,她也没来得及说……” 猪口大弁听宋老板这么一说,也是半信半疑,真这么巧么? 倒是听说这几天宋家闹的动静挺大,那就眼见为实呗,就提议探望一下老夏姑娘。 那就去呗,老夏姑娘是真病了,一点不用装,妆都不用画。 这边慢悠悠的出门,猪口大弁带着猪口勇作参观着宋府的大宅子,爷俩还幻想着以后这个大院以后就是他们猪口家的了。 早就有人出门通报老夏姑娘了,老夏姑娘俩眼儿一闭,本来就迷糊,这回直接装晕了。 等宋老板领着猪口父子到了老夏姑娘的房间,猪口大弁看老夏姑娘那都气若游丝了,也知道不是装的,干脆不装了,摊牌了。 “宋老板,其实上次宴请三小姐,勇作就对三小姐一见倾心了,我们商量着两家结为秦晋之好。 三小姐对勇作也是满意的,只说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回来商量一下,考虑几天。” 宋老板瞅了一眼猪口勇作,心里话了,你特么也不撒泼尿照照,就这样的当个马桶都特么嫌乎恶心,进院才特么那么一会儿,哈喇子把前襟儿都湿透了,还特么娶俺家老夏,老夏变成剩夏,也特么不能给你啊! “猪口矿长,您看小女现在生着病呢,看这样能不能挺的过去都不一定,要不您再等些日子。 这孩子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要是好了,咱们再商量,您看如何?” 猪口大弁今天来就是逼宫来的,宋老板想三言两语就想打发了,那不扯淡呢么,就是要以势压人,看你敢不敢翻脸。 “宋老板,我听说中国有一些习俗,生病的人结婚可以冲喜。 既然勇作对宋三小姐一片痴心,不如让他们两个尽快完婚,结了婚说不定冲了喜,三小姐的病就好了。 就算是三小姐没挺过来,不是说有结阴婚么。 勇作多次跟我讲过,这辈子非宋三小姐不娶,中国有句成语说的很好,忠贞不渝。 我觉得宋三小姐生是猪口家的人,死死猪口家的鬼,宋老板可以选个好日子,这个月十八,你看日子怎么样?” 宋老板没搭话,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合适的家伙,心里暗恨自己没带枪! 饶是多年的商场的淬炼,今天也是彻底暴怒了,心里暗想着,我豁出去啥都不要了,今天你们爷俩别想出我老宋家的门儿。 脸色是红一阵,白一阵儿,心里打定了主意,反倒把这口气儿咽下去了,嘴上打了个哈哈。 “猪口矿长这么抬爱,我也不能给脸不要,这样,您前厅喝茶稍坐,我跟老妻商量商量,一会儿给您回话儿!” 猪口大弁自以为逼迫成了,心里也暗暗高兴,转身边走边说话。 “听说宋府的厨子手艺不错,我们父子俩今天要在您这享享口福了……” 宋老板嘴上应着,把人送到客厅,直接大步奔了后宅。 第314章 吃饭的时候别看! 宋老板到了后宅直奔大夫人的屋儿,气冲冲的拿起大夫人的茶碗,一口喝干了,不解气,一把把茶碗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粉碎。 大夫人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一脸慈爱的看着宋老板发火儿。 “三娃子,怎么了,来我屋睡觉啦?” 这大夫人姓金,16岁的时候嫁给了12岁的宋老板,跟着宋老板出生入死积累了偌大的家业,宋老板内心里最敬重她。 如果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不会背叛宋老板,那毫无疑问就是她! 后宅的大事小情都是金氏在打理,外头的事儿三姑娘管着,家里这些年的积蓄那都在金氏手里边。 “大姐,赶紧,把家里的现钱都收拾出来,要出大事儿了!” 又把猪口大弁来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金氏还是没动,手里的佛珠捻的倒是快了些。 “三娃子,别着急,我早想着会有这一天儿,哈尔滨、吉林、辽宁我都买了房子,钱财也转移过去了一部分。 现在你别声张,老夏、小龙、小虎都起不来炕呢,别的人我不放心。 现在你真刀真枪跟鬼子动上手,家里那些护院不一定靠得住。 一会儿不是要吃饭么,那个抽匣儿里有个小纸包儿,你给他们下菜里,毒死了以后,再跟那些护院的炮手说,他们不跟着走也不行! 倒是前院儿那几个外来的,你跟他们说一声吧,赶紧走,别跟着咱家受牵连。” 宋老板拉开抽屉转身要往外走,走到门口了,想起来点事儿,看看手里的毒药,回身儿看着大夫人。 “大姐,那年我新纳的四房……” “三娃子,那年你一回都没在我屋里睡,都啥时候了,还提这事儿!” 宋老板转身就出了屋,到了前院儿,老王家人都在一个屋里,听铁蛋娘讲昨晚上的事儿呢。 宋老板进屋,当着大伙儿直说了,今天要跟鬼子拼命,实在是招待不过来了,等会儿让辣椒姐跟凌星送他们回去。 还问了问老夏姑娘和小龙、小虎后面咋办,多长时间能好。 又拿了一块大黄鱼出来,当做这次的感谢。 至于为啥给这么多钱,人家铁蛋娘出去吃饭算账都拿这么一块出来,也没法再少给。 大家伙儿一听,人家要出大事儿了,要不就回去吧,别搁这儿给人家添乱了。 二狗从人堆里钻出来了,瞅着给的那块大黄鱼,问了句话。 “宋大爷,我要是帮你把事儿办了,你们也不用跑,你能给我一个不?” 怎么回事儿呢,刚才铁蛋娘气呼呼的进了屋儿,王老七就问她出啥事了。 铁蛋娘把门口鬼子的事儿一说,二狗不乐意了,跟他娘七儿八儿的,还好悬没让鬼子拿枪嘣了,那他能干么? 一拽小闺女,俩孩子就出了屋了,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话,出门儿玩去了。 上哪呢,就在老宋家门口,绕着猪口大弁来的马车跑来跑去。 鬼子兵在门口站岗,看着了也没管,从院里出来的孩子在附近玩儿不很正常嘛,也没说上马车,俩鬼子晒着烈日怪热的,也懒得动弹。 俩鬼子兵可没看着,俩孩子绕到马车后边,可往地上扔了个东西,活的,王大梁收服的那条大黑蛇! 原本大黑蛇要进山,倒是在王老二家仓房待了几天,这一看不用自己捕猎,王大富总捞鱼往仓房里送,平常天天早晚还有香火,也在仓房里住下了。 兽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这回出门儿,仓房都清空了,大黑蛇就在包袱皮里盘着,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不管宋老板杀不杀猪口大弁,他都必须死,二狗这属于搂草打兔子。 宋老板也高兴啊,这么大家业说扔就扔了,那也是肉疼,一块大黄鱼就把事儿办了,这叫惠而不费啊,双赢! “我给你拿俩!” 爷俩就把事儿给定了,宋老板乐滋儿滋儿的安排酒宴跟猪口爷俩虚以委蛇,满口答应,七天以后提亲,定日子。 宋老板怕不保准儿,还特意把这爷俩灌醉了,拖到了天黑才把他俩送走。 马车噶嘚儿噶嘚儿走远,宋老板的笑脸变成了阴沉,就等着这爷俩的死讯。 事儿分两头说,宋老板请客吃饭,老王家这堆人还在一起研究事儿呢。 炕上躺着那几个,吃了半阴半阳的东西,没吐干净呢。 这就得说到农村人的局限性了,要说催吐,中医有不少药呢。 就比如瓜蒂散,瓜蒂加赤小豆是中医第一催吐名方。 别特么瞎整啊,那玩意药力迅猛,单用少量即可引发剧烈呕吐,胃病、体虚绝对禁用。 可是这帮人哪管那个,他们也有现成的催吐明方,大粪汤! 老夏姑娘好办,人家从小娇生惯养,也没蹲过旱厕。 有专门一个屋儿,椅子掏个洞,下面接痰盂儿,边拉还得边熏香,怕把自己臭着。 王老七提溜一桶大粪汤,里头还有白嫩嫩,活生生蛄蛹的小可爱,别说灌,闻着味儿都翻腾,瞅一眼好悬没把肠子吐出来。 给老夏姑娘清了肠胃,该小龙、小虎、周瞎子和陪着小龙一起去的护院了,他们几个相当顽固,拒不配合。 看着王老七提溜进来一桶那玩意,手里还满满登登装了一碗,一个个都缩在炕角里,王小龙把枪都掏出来了,扯着嗓子在那儿喊。 “你不要过来啊!!!” 王小龙王小虎在老王家人面前,那就是先天被压制的,王大梁、王大龙怎么样,那是王老七他侄儿! 王老七瞅着炕里这帮人,眼皮子一妈哒,嘴一撇撇,一副瞧不起人的出儿。 “啧,你们咋这么完蛋呢,一人一碗喝了吐完就好了,赶紧的。” 炕里那帮人那都相当抗拒了,脑瓜子都快摇散黄了,坚决不喝。 王老七呵呵一笑。 “不喝是吧,这么地,我给你们打个样儿! 我先喝了,你们再喝,行不?” 炕上那几个人相互看一眼,就赌你王老七下不去嘴,一起点点头。 该说不说,王老七真是那个,满满登登一整碗……油茶面儿,仰脖儿就干进去了。 喝下去还伸舌头舔舔嘴,把嘴边上沾的都舔干净了。 回身就要给他们从桶里往外盛,嘴里还没闲着。 “我干了啊,你们一人一碗,赶紧的,你把枪收起来,拿那玩意吓唬谁呢。” 咱就说谁能受的了这个啊,炕上那四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趴上炕沿,在炕上就哇哇吐开了。 这一开了口子,那就止不住了,屋里那味儿都待不住人。 这事倒是办完了,王老七名声彻底臭了,小闺女回屯子跟小孩儿一起玩儿,给人家说啥。 “我七叔敢吃屎,大碗儿的,一点汤儿没剩!” 再说猪口大弁晚上回了兴山街,醉么哈儿的回了屋儿,等夜深人静了,马车上的大黑蛇也下来了。 进了猪口大弁的屋里,当天晚上没下手。 这两天给猪口大弁爷俩美完了,还做着发财的美梦呢,发财的事儿也不能往外宣扬,就自己偷着乐。 等到第三天的半夜,这爷俩又喝多了,猪口大弁躺在榻榻米上就觉得脖子边上疼了一下,皮糙肉厚的也没当回事儿,以为是让蚊子叮了一口。 猪口勇作那是个纯傻子,挨那一下都没知觉,等到第二天都中午了,才有人觉得不对劲,撞开房门一看,赶上天儿也热点,俩人都快臭了。 至于大黑蛇,啥叫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就是!趁着夜色早回了宋府。 咱说死了就完了么,那可没完。 魂魄归处,不看国籍,看三样东西,身死之地、生前业债、亡魂执念。 咱从几个维度说这事儿。 中国人横死、客死他乡,要是没有后人招魂、超度、收敛尸骨,称为孤魂野鬼,滞留身死之地,困在阴阳夹缝。 小鬼子踏上咱们的土地,是主动携刀兵入侵,身死异国,没有本土土地神接纳,没有故乡香火接引。 正常凡人死后,家乡城隍、土地有引渡之责,异国入侵的,域外神不受理,本地山川鬼神不认其户籍。 简单说,两边不收。 战场上死的、手中沾满血债的鬼子兵那惨了,肉身遗弃荒野、乱岗、战壕,尸骨没人掩埋,执念停留在厮杀、抢掠、征战,戾气极重,故乡遥远大海相隔,阴阳之路难以跨越,只能被困战死之地,只能沦为异域兵煞。 不能回归鬼子本土,进不了中土正常轮回序列,中土城隍审判的时候,先要清算在中国犯下的杀业,业债未清,不得转世。 这类煞鬼很难投胎,长久困在古战场,反复重演厮杀幻境。 有的普通鬼子兵里少数没有施暴、厌战、被逼当兵的,不会化为凶煞。 徘徊边境、山林之间,漫无目的飘荡,如同无根游魂,要是有机缘得到道法超度,结清异域漂泊的因果,等候轮回。 那些鬼子军官、刽子手、残害百姓的元凶,阳间犯下滔天恶业,死后魂魄被业力束缚,不入枉死城,入血污、刀兵恶狱受审。 至于猪口爷俩,活着的时候,有鬼子兵护着,铁蛋娘治不了他俩。 他俩都死了,都成孤魂野鬼了,那还惯着他们? 小闺女堂子里的兵马把这爷俩的鬼魂抓过来,铁蛋娘手里的擀面杖一指。 “你瞅啥?我问你,你瞅啥?说话!” 马文庆头一个动手的,拿手一指猪口大弁。 “来来,你过来,站到我能扇着你的地方,快点儿!” 这爷俩魂飞魄散之前,反正是挺惨,脚趾头都干掉六根儿。 第315章 归途 宋老板家的事儿算是给办利索了,王老七、铁蛋娘带着孩子在宋府又住了好几天。 一个是等老夏姑娘和小龙、小虎他们几个恢复恢复。 不管咋说,现在正是身上阳气弱的时候,再找个路过的没脸子啥的,不找事儿呢嘛。 再一个,铁蛋娘出来干啥的,不得见见世面,玩一玩啊。 宋老板让辣椒姐帮忙安排着,不管是吃啥,玩啥,买啥,宋老板花钱。 辣椒姐安排着帅小伙凌星,全程陪同,领道加付账。 倒不是说老王家这帮人占便宜没够,关键是铁蛋娘和二狗这娘俩,一掏就是六两重的大黄鱼,谁敢接啊? 你别看这娘俩都是拿大黄鱼付钱,可不一样,一个是一点没心眼子,另一个是一肚子心眼子。 什么叫佳木斯南大街、哪儿是依兰财神庙、汤原的汤旺河码头,那都溜达个遍 佳木斯福盛园的鲁菜、庆和轩的清真菜,依兰江心岛上姜欣鱼炖的江心鱼,达达杀猪菜,有一家算一家,捡拿手的上。 这天早上起来,帅小伙儿凌星已经在院里等着呢,看铁蛋娘他们都起了,就进了屋儿。 “姐,今天早上咱们是在宋家吃一口,还是出去吃?” 铁蛋娘寻思寻思,摇摇头。 “我想吃家里酱缸里的咸菜了,烙几张饼,叉一锅粥,吃那玩意心里头稳当。” 她可算是想起来有个家了,陶陶小孩儿无所谓,二狗、小闺女这几天早玩累了,还是想回屯子,踏实。 王老七那更不用说,王老二疼他,让他出来转转散散心,他也心疼自己二哥替他照看着地,家里还有老婆孩儿呢。 那还等啥啊,老夏姑娘他们基本都好利索了,也没啥事儿,麻烦管家跟宋老板说一声,我们今天就回去了。 宋老板人家家大业大的,能差这几个人在这玩儿几天的招待么,乱世能结交几个能人异士,没准儿啥时候就保住命了,过来以后这顿挽留。 “着啥忙啊,好容易出来一趟,多待几天呗,玩儿就玩儿高兴。 出来一趟家里能少打多少粮食,我加倍给你们补回来,咱还没处够呢,再待几天。” 铁蛋娘这几天跟大夫人总唠嗑,也算跟宋老板熟悉了,一点不外道。 “三娃子姐夫,不待了,我想家里咸菜了,我得回去看看。 家里孙子粑粑戒子我好几天没洗了,闻不着那股臭烘烘的味儿,我还挺想的。 你等收拾完秋儿,我还来,你家挺好,住的挺得劲儿。” 她就那二百五性格,谁能真跟她一样儿的啊,稍微了解点她都能知道,她越跟你这样说话,就是越跟你关系好。 宋老板见留不住人,赶紧招呼人,把人给往牤牛屯送。 找谁呢,王小龙、王小虎,这是自己家里最信的过的人,一找他俩,一个比一个脑袋摇的快,那脖子都快成轴承了。 他们哥俩不是丧良心的人,人家老王家这帮人把他们哥俩救回来的,要不就死在阴戏的台子下面了。 要说老王家人走,他俩自掏腰包儿,买点东西啥的都乐意,就是这送,他俩打怵老王家人。 不说铁蛋和王大梁把王小龙这通狠揍,就一个王老七就把他俩治卑服儿的,谁见过大口吃肉,大碗喝屎,一滴不剩的狠人呐? 倒不是没跟他俩解释,关键他俩得听啊,刚一提这事儿,这俩人就哇哇吐,都造出应激反应了。 这一路给他们送回去,半道上是跟老王家一起吃饭,还是不跟他们一起吃饭? 到了以后,以老王家的性格,能让他空肚子往回走? 那不还得一起吃饭么,这一起吃饭,跟王老七一桌……想想多吓人呐! 宋老板也不能往死里逼人小哥俩啊,转头一寻思,人家帮办这么大俩事,救了三姑娘,还无声无息了弄死猪口爷俩,就给那么三块大黄鱼,是不是少了点儿。 要是指着这事儿挣钱的,你别说大黄鱼,小黄鱼给一根都不少了,关键人家不指着这个活着。 心里有了主意,宋老板又找王老七了。 “老七兄弟,有个事儿我跟你们说一下,小龙小虎他们哥俩呢,还有点没好利索,我琢磨着就不让他们哥俩送你们了。” 王老七也不是挑理的人,不送不送呗。 “宋老板,那没事儿,我们雇个车也行。” “雇啥车啊,那不让人笑话么,你这么地,你也是老车把式了,我家有一匹公马,四岁半多点儿,正是好时候。 搁我家放着就偶尔拉拉车,十天半个月不出门一回,还得好料伺候它,还得有人专门溜它。 你呢,干脆就赶回去,就留你家了,农忙啥的也能派上用场。” 5岁的好公马在1936年,70块银元未必都能买下来,这给的可太多了,王老七不好意思要,俩人撕撕巴巴,宋老板都快急眼了,王老七才收下。 这枣红马一牵出来,这个漂亮,这么说吧,在那个年代有匹好马,不亚于你开辆好车。 来的时候连人带狐狸、黄鼠狼啥的坐了小半车,等回去的时候,车上装了就是大半车。 王老七一甩手腕子,马鞭子在空中甩出个花儿,发出一声炸响,马车就出了宋府大门儿。 这一路上王老七看着周边的风景,享受着路人艳羡的眼神儿,二狗和小闺女俩嘀嘀咕咕嘻嘻哈哈笑着,铁蛋娘当了奶奶了,母爱也泛滥了,怀里抱着陶陶,嘴里哼着跟粉莲花学的小调儿。 “三月清明天放晴,姐儿去到后花园 两棵大树拴彩绳,扎起一架秋千棚 双手攥紧红丝绳,脚蹬踏板往上冲……” 反正也不着急,慢慢往家走呗,累了歇脚是饿了打尖,啥时候到家啥时候算呗。 中午路过了莲江口,早上吃的多,也没停,再往前走就是望江屯。 望江屯热闹,沿松花江江岸铺开,有大车店、简易粮栈、渡口小码头,在望江屯吃了口饭,心情就不那么好了。 这片儿地好,屯外大片开拓团水稻地,随处可见鬼子的移民据点。 再往前走二十多里就是吉祥屯了,吉祥屯是平原与山脚交界,开荒农户、猎户落脚窝棚随处可见,是山道的分支点。 吉祥屯往北是汤原县城,往西岔路进山那就是直奔土龙山了。 老王家坐的马车,刚上西岔路,就听见山里乒乒乓乓放枪,王老七脸色一沉,一拽缰绳,马车就钻了林子。 “这是鬼子三八大盖的动静,咱们躲躲,别惹事儿。” 第316章 事儿找人 咱说王老七这人,你看他平时嘚嘚瑟瑟瞅不着调,关键时刻不糊涂。 他就一个人,身上藏了把手枪,车上一个铁蛋娘带着仨孩子,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啊? 真跟鬼子硬拼,咱不说别的,人家拿三八大盖,他拿手枪,搁100米外让你瞄着打,你都打不着。 车上这些人,磕了碰了咋交代,惹那事儿干啥? 王老七把马车往林子深处赶了赶,跟他们交代了一句。 “你们在这儿别出声,我在林子边上看看咋回事儿,要是听见我喊了,你们别管马车,赶紧往林子深处跑。” 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儿,铁蛋娘点点头:“老七,你千万加小心!” 王老七点点头,也没吱声,直接就奔着来路小跑儿过去。 到了林子边上,瞅着有棵粗实老柞树,树干下半截横杈层层叠叠,枝桠贴地好蹬,上头阔大的树叶铺得密不透风,钻进去蹲稳,外头半点人影都瞧不见。 二十来岁的农村人,上这树那不跟玩儿似的,蹭蹭几下就上了树,就往响枪的方向看。 刚瞧过去,就看着一个人光着膀子,光着脚丫子,全身上下就一条破裤子从对面山梁上拐出来。 那人刚一出来,就让地上的枝条绊了个跟头,命是真大,他刚一俯身儿,一颗子弹就追过来了,把前面的树杈子打折了。 那人起身又跑,人哪有子弹速度快啊,鬼子那枪法天天练,命再大也不是开挂,拐角出来个鬼子没追,站那儿瞄了半天,放了一枪。 这一枪从后面进去,从前面钻出来,把那人肩膀子就打穿了。 他倒地上一往前骨碌,这块儿坡也是陡了点,一骨碌下来二三十米才停下。 身后的鬼子从拐角绕出来,一下跟出来三四个,几个人口你鸡哇的叫唤了几句,还拿手指着趴在地上那人大笑了几声。 王老七在树上瞅这意思是,开枪的鬼子说,这么远我一枪就给定那儿了,你们看我牛逼不? 那群鬼子说:“不看!” 反正大概就这么个意思吧。 鬼子们以为那人被一枪打死了,也不着急,把枪收起来扛肩膀上,找路下山。 这块儿有点陡,鬼子也怕把自己摔着,就寻思找个好道,绕点远儿,稳稳当当下来。 这就给趴地上那人机会了,他听见身后鬼子们不说话了,猛的起身,踉踉跄跄又往前跑。 鬼子们看他起来跑,把枪又拿下来,拉枪栓瞄准就要打。 王老七心说,完了,这回指定是死了。 那小子也是真有命儿,脚底下又绊了一下,这帮鬼子又打空了。 前面有一块小砬子,离地也就两三米高,那人咬牙就蹦下来了,鬼子再想开枪没视角了。 这么会儿工夫鬼子也慌了,看不着人,万一让他跑了,回去大嘴巴子不得管够啊。 一个个也顾不上别的了,收起枪,侧着身儿顺着陡坡往下打出溜滑。 那人快速探脑袋往上看一眼,见鬼子往下滑呢,没人拿枪瞄他,直接往下跑了几步,就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就是道,过道就是王老七他们待的这片林子,王老七心里默念着,别往这边跑,别往这边跑。 怕啥来啥,这人还真进林子了,王老七眼瞅着他踉踉跄跄从自己脚底下过去。 这工夫王老七再想往里喊,可喊不了了,鬼子在对面呢,隔着也就不到一百米,他再出声,鬼子能把他打成筛子。 龙姨唱的多好啊,哎呀我说命运呐~~~~ 你看有的人两口子,小时候认识,毕业上班就结婚,一辈子过到老,一回犊子没扯过。 有的人命里就犯烂桃花,他也不是不正经,反正就是跟哪个也没成。 这事儿也一样,老王家人就容易招这些事儿,好好走道儿还得跟日本鬼子拼命。 那人进了林子,鬼子们也追过来了,王老七等鬼子们从自己脚底下过去了,才下了树。 从后腰把手枪拔出来,心里话了,今天碰着你七爷算你们倒霉,不是你们五个鬼子死,就是你们五个鬼子亡! 鬼子们虽然喜欢学他们皇室,两口子得沾点亲戚,但是不是个个都傻,低头顺着那人的血迹找,这一找就看见新鲜的马车车辙印了。 叽哩哇啦又一通交流,意思是当心,前面应该有一辆马车,不知道是什么人。 鬼子们更小心了,猫着腰,端着枪,脚底下压着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他们五个往前走,王老七也一样不发声音偷着跟。 就这么走了几分钟,鬼子们看着马车了,车上东西不老少,没看着人,倒是有个包袱皮一左一右的晃荡。 鬼子们啥站位呢,俩人在前,一个人在中间,后面俩人垫后,相隔十米左右。 包袱皮就跟个西瓜差不多大,也藏不了人,但是还一个劲儿动弹,最前排的俩鬼子中的一个,就跟同伴喊了一句。 “oi,哇啦哇啦!” 意思你去看看。 鬼子同伴呢摇摇头,一个老王八伸脖儿,下巴颏一抬,意思你去! 身后的鬼子是个头儿,在后面说了一嘴,靠左边那个无奈往前走了两步儿,拿刺刀一挑开。 “いたち黄鼬!” 车上的黄鼠狼是背对着他,没等说完话呢,尾巴一抬,一股黄烟喷的鬼子满头满脸。 这鬼子眼睛鼻子嘴里都是,本能的把枪扔下,揉眼睛往外吐口水。 原本跟他并排的鬼子,端腔上脸就打算开枪,手指头刚搭上扳机,一根亮黑色带着漂亮闪电花纹的擀面杖,就从他旁边的大松树后面抡出来了。 咱说铁蛋娘一个女的能有多大劲儿呢,大于等于1.5个王老二! 当初铁蛋认干爹磕头,她拦王老二一下子,能给他撞个屁墩儿,你算吧! 赶上这擀面杖也是硬,这一下子结结实实砸鬼子后脑勺上了,给鬼子砸啥样呢,后脑勺打塌了。 鬼子一寻思没有后脑勺多磕碜呐,那还活个屁了,死了得了。 中间的鬼子反应不慢,一枪打过去,铁蛋娘在大松树后面躲着呢,那大松树直径都一米多,三八大盖再厉害打的也是65弹,树干上只是多了个坑。 他还想走位绕过去打,可是腿抬不起来了,低头一看,一条将近两米的大黑蛇缠着脚呢,自己腿上还多了俩眼儿。 鬼子想拿刺刀挑开大黑蛇,身上可就没有劲了,眼前一黑直接躺倒。 这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整个过程五秒都不到,身后的俩鬼子举枪都看不着人,正准备一左一右包抄呢,身后枪也响了! 第317章 好悬 王老七在最后排那俩鬼子身后就两米远,这枪要再打不着,那也太废物了。 咣咣两枪,头一枪开出去都没看死没死,马上就打第二个鬼子,俩鬼子一个被爆了头,一个打中了后心,直接就死尸栽倒了。 五个鬼子死了四个,还剩一个在那儿揉眼睛呢,都不用王老七开枪,铁蛋娘上去又一擀面杖,给打躺下了。 王老七害怕不保准儿,捡起地上的三八大盖,拿刺刀挨个在鬼子脖子上攮了两下子。 咱说的慢,一共也就三四分钟的事儿,王老七把鬼子的枪和子弹都收拾一起,往马车上一扔,说了一句:“赶紧走!” 转身要牵马,身后铁蛋娘说话了。 “等会儿。” 再一回头儿,受伤那人被铁蛋娘从一处树根边上拖出来了。 那人连枪伤带摔伤,又让鬼子这顿撵,这会儿都半休克了,意识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 王老七叹了口气:“铁蛋他娘,这人咱救不活了,赶紧走吧,别等会儿鬼子又追上来了。” 铁蛋娘这会儿又犯轴劲了。 “这人没死咱就得救!” “往哪儿救啊,死半道上更麻烦,咱管不了他!” “他死半道是他的命,他要没死咱们就得管他!” 王老七也没办法跟铁蛋娘磨叽,再拉扯一会儿鬼子又撵过来了,狠狠叹了口气,帮着把受伤那人抬车上了。 这回不敢走大路了,车上又是伤员又是鬼子枪,太扎眼了,这么大了呼哧的走回屯子,不出三天,全屯子都得让鬼子灭了。 王老七牵着马车,就挑没人的小道儿走,在山里多绕了好几个圈儿,不好走的地方,王老七拽,铁蛋娘推,到老刘头住的地窨子都快亮天了。 把马车上的人抬进地窨子,血都快流干了,眼瞅着虚弱的不行了。 也得亏铁蛋和王大梁上次帮了人参娃娃,得了那七根人参须子,王大梁看老刘头自己住山里,怕出啥事儿,特意给他送来一根儿。 老刘头心疼的脸都直抽抽,拿手指盖掐下来一厘米多点儿,熬了一碗参汤给这人灌了进去,这才把命给吊住。 到天亮了,这人又开始倒气儿,老刘头就不舍得再给了。 铁蛋娘拍胸脯子保证,从家里再给他拿一根儿,还答应给拿五斤咸菜,老刘头才依依不舍的又给掐一节人参须子。 人再咋的,也不能只吊住一口气儿啊,这根参须子一点没剩,一节一节的都进了这人的嘴儿。 给老刘头心疼的啊,一个劲儿舔自己掐人参须子的手指盖儿。 你别说,到底是参娃娃给的,也仗着这人岁数不大,他还真缓过来点儿。 那就先在老刘头这养着吧,老刘头先帮着伺候几天儿,王老七他们得回趟家。 这要回家,王老七还多了个心眼子,连马,带马车和车上的东西都放山里了,几个人步行下的山。 可万幸王老七多了心眼子,到家气儿都没等喘匀呢,鬼子进屯子了,来干啥来了,找马车! 鬼子这回是来的是杀气腾腾,先堵住进山的路,又堵住出屯子的路,鬼子那小炮,机枪都架上了。 进屯子挨家挨户拿着户口登记簿核对人口。 核对完了找马车,鬼子带着皮尺,不管马车、牛车、驴车挨个量尺寸。 1936 年东北马车的车轴长短完全不统一,分民间自制、车行制式、日伪官用三类。 那都人工做的,看你木料多长,也分干啥用的,根据车辙一量轴距,真要是把马车放屯子里,一查一个准儿。 鬼子检查细到啥程度,连柴火垛都挨个扒拉看,看是不是劈了当柴火烧。 前天王老七他们从树林子走了不到俩小时,就来了上百个日本鬼子,进林子看着鬼子尸体,一直跟着车辙撵。 也就是王老七多绕了几个圈子,趟了几次河,鬼子断了线索。 就这还顺着来的时候的路,往回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马车是哪儿来的。 他们没在莲江口打尖吃饭,在望江屯吃的饭,鬼子就忽略了一点儿。 再一个,他们那时候心情也没那么好,吃饭也没张扬,不那么扎眼,饭馆子也怕惹事,就没报,这才躲过一劫。 鬼子封屯子快,撤得也快,看在牤牛屯没查着啥,马上就走,又奔别的地方找去了,能看出来,相当着急。 鬼子走了,铁蛋娘提心吊胆的在家住了一宿,第二天早早儿的打发铁蛋进山送粮食,人参须子和答应老刘头的咸菜。 铁蛋把东西送过去以后,直接把马给放了,这带回屯子那不找事儿呢嘛! 咱说这个伤员,给老刘头气的啊,那么宝贵的一根儿人参须子把他命给救回来了,救回来了个活死人! 醒过来了以后,给水就喝,给饭就吃,骂他不回嘴,打他就挺着,一声不吭。 问叫啥,哪来的,咋问不开口,喊他吃饭了,他倒知道嗯一声,就这么个玩意。 那也不能真撵出去喂野兽啊,老刘头忍着又伺候了几天。 没过几天,铁蛋娘不放心,让铁蛋赶驴车带着她过来看看。 老刘头看着铁蛋娘就急眼了。 “铁蛋他娘,我不是不给你面子,反正这位爷我可伺候不起,你赶紧整走,你把你家那个咸菜缸给我,我都不伺候了。” 铁蛋娘也硬气。 “你还想要俺家咸菜缸,美得你,你不伺候拉倒,我自己伺候,以后跟我一铺炕,我就养汉了!” 铁蛋在旁边听得是一脑门子汗,救人就救人,啥就养汉了? 他妈就那脾气,谁拿她都没招儿,那就搬驴车上趁天黑整家去吧。 这东北的炕和南方的床不一样儿,东北家里来人去且了,一大家子睡一铺炕正常。 咱就玩笑说,二狗长大了,赶上家里住不开,跟小慧两口子睡一铺炕,是不一点儿毛病不犯? 可要是仨人一张床,哪怕就是两米大床,那成啥了…… 就这么地,这人就在铁蛋家西屋住下养伤了,这一住就将近仨月,伤筋动骨一百天么。 也不能一直没名字啊,别的还是打死不说,就说自己姓辛,看着老王家是大字辈儿,就让大伙喊他辛大小子。 到了秋天,辛大小子这伤好差不多了,有一天半夜,他自己偷摸起了炕,直接上铁蛋家仓房了。 第318章 地道 辛大小子刚出屋儿,铁蛋就醒了,没吱声,自己坐起来摸黑儿把衣服穿上了,也跟着出了门。 铁蛋出门儿以后,听见仓房有动静,但是他可没进去,自己往大门外走过去了。 铁蛋打开门儿刚出去,就看见王大梁往他们家这边走过来。 咱说,好狗护三邻、好汉护三屯、保家仙人家也不是有事儿了,拿脚扒拉扒拉才动弹啊。 屯子里有个风吹草动,大事小情的跟老王家相关的,那就该通知通知,大黑蛇就给了王大梁信儿了。 辛大小子进了仓房就各种翻腾,铁蛋家仓房里那好东西多了去了,什么金子、银元、珠宝他一样没拿,他翻了半天,找着一块大木头,瞅着是一整块木头,其实有个小机关,里头放着一把三八大盖。 这年月,家里不藏枪,心里没底,家里藏了枪,像上次似的,鬼子来搜,抓住那就是大事儿。 这木头王老二做了好几个,都是给这几家藏枪使的,不知道情况的,基本看不出来。 铁蛋家也没把辛大小子当外人,都在一个屋住着,装枪的时候,让他看着了。 辛大小子从仓房出来的时候,除了一把三八大盖,就拿了一块咸菜,两张白天剩的大饼子。 走到当院子,已经泪流满面了,把枪和手里的东西放一边儿,跪在地上,脸冲着屋里,嘴里无声念叨了几句,转身就往门口走。 到了门口,他也没看着大门只是简单的闩上了,没落锁,自己费劲扒拉的往上爬,翻过大门,往下下。 他又是咸菜又是枪的,卜卜愣愣挺费劲,身后王大梁看他笨笨咔咔的怪别扭的,还伸手帮忙。 “递给我,我给你接着。” 辛大小子呢,一时没反应过来,把枪递过去了,嘴里还回话呢。 “哎,加小心。” 等说完话了,才反应过来,这时候人也下来了。 再看铁蛋和王大梁哥俩就尴尬了,脚趾头在鞋里都能抠个板儿楼出来,吭哧瘪肚半天才算说出话来。 “铁蛋兄弟,大梁兄弟,你们让我走吧,我在这儿是给你们惹祸呢。 等来世我当牛做马报答你们一家。” 铁蛋没吱声,王大梁笑呵呵的先开口了。 “啥今生来世的,有今生,今生做兄弟,没来世,来世再想你,漂流的河……” 铁蛋看王大梁说话这也没个谱儿啊,都快唱上了,赶紧把话头给拦住了。 “你这一声不吱就走也不讲究啊,我娘对你比对我和二狗都好,早上起来她看着你不在了,她得怎么想。 就说非走不可,你也大大方方的走啊,在俺家这几个月,俺家是啥人家你不知道吗? 有啥事你就明着说能咋地?” 辛大小子脸上纠结了好半天,狠狠的叹了口气,往地上一蹲,然后猛的又跳起来了。 不知道啥时候,一条大黑蛇趴脚面上了。 铁蛋进屋拿了一盏煤油灯,一壶酒,仨人在仓房里,就着酱缸里的咸菜,边喝边唠。 辛大小子呢,仨月没咋说话,也憋坏了,干脆一股脑都说出来了。 他家是汤原的,家里面哥们弟兄四个,他排老二,爹妈都在,种地为生。 前两年他家老大费劲巴力娶媳妇儿了,这家里饭也不够吃,地也不够种,房子也不够住。 这小子挺长心,不跟哥们弟兄抢活路,自己从家里出来了。 干啥呢,大小伙子,一膀子力气,庄稼活都会干,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还能把大活人饿死咋地? 他呢,就到处给人打短工,扛大包也行,跑腿儿也行,农忙下地也行。 这二年活的不说多滋润吧,反正没饿着。 一不小心,爱情还来了,这世界上唯有爱情不靠努力得来,所有靠努力得来的爱情,都不是真正的爱情。 爱情是生命关系,是内在的,是自然的,该孤独就孤独,所有浮华、虚假、流于表面的爱情最后都会惩罚彼此。 把生命紧紧握在自己的手里,哪怕孤独。(@三悦) 富锦旁边有个屯子, 叫瞎犄角屯儿,前年开始农忙的时候,辛大小子就在这个屯子打短工。 东北人就不适合起名儿,挺好的报春花叫鸡屁眼子花、老母猪花,杓兰都国家一二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了,在东北叫狗懒子花,还有狗奶子花,狗爪子花,鸡眼睛花,鸡冠子花,地雷花…… 瞎犄角屯儿这名咋来的呢,孤零零的俩山包,一个高一个低,离老远看跟俩犄角似的,有一个犄角没长起来,就都这么叫了。 辛大小子老在瞎犄角屯打短工,一来二去就跟人家屯长家姑娘看对眼了。 屯长家的姑娘吧,之前嫁过一回,前夫哥无福消受美人恩,得了肺痨,前老婆婆挺不是物,非得说是人家姑娘克夫,给撵回来的。 在娘家倒是吃喝不愁,就是毕竟有哥哥、弟弟,时间长了跟嫂子、弟妹不太对付,孩子大了也不能总跟爹妈亲近,心里也挺孤独,这不就看上辛大小子了么。 刚开始都是臊眉搭眼的,说句话就脸红,时间一长,那大男大女,天雷勾动地火的,俩人就骨碌了苞米地。 那点事儿跟吃苞米似的,马路边上喊夜呼黏苞米啦,五块钱给三棒儿,不惜的买。 还就乐意车停道边儿上,看看左右没人,自己上去掰两棒子,开车就跑,自己吓得心蹦蹦直跳。 人家看着都不稀得撵你,你还觉得自己偷窃成功了,在那儿窃喜。 辛大小子就跟屯长家姑娘凤琴好上了。 但是吧,咱说毕竟打短工的,一年就能在这待两三个月,这岁数正是瘾头子大的时候,俩人谁也不甘心。 不甘心能咋整呢,凤琴姑娘有招儿,她住这屋啊,是偏房,就挨着粮仓。 当年凤琴她爷爷当家的时候,为了防备胡子,挖了个地道,这地道一直通到屯子外边儿。 这事儿除了当家的,没人知道。 后来鬼子打进来了,凤琴姑娘他爹也不知道外面啥情况,领着全家钻了一次,凤琴才知道这个地道。 女生外向,实在是想的不行了,俩人一次激情过后,就带着辛大小子走了一次。 前几个月,辛大小子刚干完一份活儿,想凤琴想的都不行了,就钻了地道去找她。 可从地道里一出来,可发现了不得的大事儿了! 第319章 鬼子的秘密 辛大小子在粮仓里一个劲儿的给凤琴姑娘发暗号,也一直没人回。 暗号是啥呢,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 辛大小子学的时间长了,学的还真挺像,把屯子里老母猫都给叫唤过来了,也没见着凤琴姑娘。 辛大小子打工挣了点钱,也没空手来,带着点吃喝,寻思好容易来一回,多待两天儿,去去库存。 这小子是白天躲在地道里,晚上出来学猫叫,待了一天两宿,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屯长家这么大个院子,怎么好像一个人也没有呢? 他就从粮仓里出来了,进院子一看,屋里外面都落一层灰,家里有些日子没人了。 这么大的家业,谁能说撇就撇啊,人家凤琴姑娘从来不跟辛大小子藏私,私房钱在哪都告诉他了。 他一看,钱儿都在这呢,那指定不是全家跑路。 那能不能是来胡子或者鬼子,把屯子屠了呢,也不像,整个宅子连个枪眼儿都没有。 这就奇了怪了,一大家子人呢,说没影儿就没影儿了? 谜底很快就揭晓了,辛大小子自己偷摸儿趴杖子边上往外看。 这屯子跟牤牛屯有点像,屯长家没跟屯子里住一起,有一段距离,他家地势最高。 居高临下这么一瞅,我的妈! 屯子让鬼子占了,屯子里走来走去的一半是鬼子兵,另一半是穿鬼子衣服的人,穿的还不是鬼子老百姓的衣服,说不出来,好像是出家的。 屯子中间的空地上,左一个,右一个搭的都是法坛。 法坛上那就没法儿看了,人间炼狱啊,放血的,虐杀的,挂着不成人样的尸体的。 离得挺远还有几个深坑,里头都是中国人尸体,男的一堆儿,女的一堆儿,小孩儿一堆儿。 还有人来来回回往上边掸药,有时候有人往那边送尸体,还有人过去拉尸体。 辛大小子直接看吐了,他没走,偷摸拿着东西,把自己吐的收拾干净了,又回了粮仓。 也不知道这一天是咋过的,脑子里浑江江,吃不下,喝不下,睡不着,人也不精神,还犯恶心。 等到天黑了,他又出了粮仓,爬上板杖子往下看,晚上比白天人还多,各种各样作法的更多了。 还不止这些,不光中国人被收拾,还看着不少笼子,里头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五大仙家一个没少,也都在受刑。 辛大小子看了一会儿,回了粮仓,心吓得砰砰直跳,虽说没太看明白吧,大概的也知道自己发现了日本鬼子的大秘密。 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了,刚一闭眼,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就来找他了,他没看着脸,但是心里就是知道,这人是凤琴姑娘。 凤琴姑娘可是遭了老罪了,没说话先哭,哭出来那眼泪都是血泪,边哭边跟辛大小子说话。 “你快走吧,这帮畜牲在屯子里造了大孽了,再也别回来了,也别想着报仇。” 辛大小子就问她,到底是咋回事儿。 凤琴姑娘还是哭,边哭边说。 “这帮鬼子从本土找来一帮修士,啥门派的都有,把屯子里人抓了当试验品,炼制生魂。 造了大孽了,屯子里人都死光了,现在偷着从外面往回抓人呢,进来的一个都活不了。 现在鬼子已经有了进展,有些鬼魂已经让鬼子炮制的成了没脑子的机器,让干啥干啥。 你在这待不长,没准儿一会儿就发现了,赶紧走吧,躲远远的,能去关里就去关里。” 咱说辛大小子也是有情有义的汉子,在梦里自己也哭了。 “我不走,我得救你出去!” “我都死了,你还救啥,赶紧跑吧,进了关里把我忘了,找个好女人好好过日子吧!” “死了我也要救,你告诉我怎么把你救出去,我带你的魂儿跑,我谁也不要,等我死了,咱俩还在下面一起过。” 辛大小子往前上,要去抱凤琴姑娘,凤琴姑娘往后退。 “你救不了我,整个屯子都让鬼子布了阵法,不管是死人魂魄,还是仙家都出不去,你赶紧走!” 辛大小子也犟,非去拉凤琴姑娘,凤琴姑娘也是生气了,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这一嘴巴子下去,辛大小子也醒了,满脸都是眼泪。 有心出去跟鬼子拼命,一寻思,那纯属送菜儿去的,没等照面儿呢,就让鬼子打成筛子了,要救凤琴也得先活着出去。 有些人活着,背负的比死去的人更重! 那就跑吧,顺着地道就往出跑,在地道里倒是没事儿,可出了地道,没跑多远,发现不对了。 鬼子在屯子里整了大探照灯,一圈圈的把山里照的是分毫必现,这再跑,那就容易暴露了。 找了个探照灯照不着的死角儿,辛大小子在那儿蹲了一宿,等天亮了,鬼子在山里还有巡逻的。 趁着巡逻的空档,宁可走得慢,不动弹也不能让鬼子抓住。 可惜命里该着得遭点罪,都到下午了,快走出来了,心神也松懈了一点,一下子让鬼子巡逻的看着了。 他玩命跑,鬼子玩命追,就这么地,挨了一枪,让铁蛋娘给救了。 到这儿咱的插几句,来自真实的历史。 小日本侵华的时候,军国主义早将阴阳道、东密、九菊一派纳入战争体系。明治至昭和年间,鬼子国家神道彻底绑定侵略,军方专门收纳阴阳师、东密真言僧、九菊一派风水术士组建秘密特务班,直属关东军参谋部。 不对外公开,与 731、100 兽疫部队平行运作,各司其职,军医研细菌冻伤,术士研阴煞、地脉、活人魂魄邪术。 九菊一派随军术士 1931 年后进驻东北,核心任务是破坏华夏龙脉、掠夺风水灵材、以术法压制本土萨满、道方、民间黄仙、矿场冤魂。 各地设立随军神社、密修东密道场,以 “安抚战死英灵” 为幌子,实则收集战死、枉死者怨气炼制邪煞法器,随军僧、阴阳师全程配合日军屠杀与秘密实验。 1936 年伪满成立初期,关东军在佳木斯、汤原、土龙山、完达山设立多处隐秘据点,表面开拓团、矿务所,地下暗藏玄学实验室,和 731 背荫河早期实验场模式完全一致,对外伪装民用机构,内部关押 “马路大”(活人实验耗材)。 事儿说完了,辛大小子早就泣不成声,拿袖子把脸上的眼泪擦干。 “铁蛋兄弟,大梁兄弟,这事儿你俩插不上手,别管了,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不能连累你们!” 铁蛋一脸凝重的问辛大小子:“你这几个月想到办法了?” 辛大小子摇摇头,满脸苦涩。 王大梁把杯里的酒一仰脖喝干了。 “谁说这事儿,我插不上手?” 第320章 商议 铁蛋看王大梁要管,心里挺没底,这两年他们哥俩关系最好,知道王大梁啥脾气,也没硬拦着。 “你有啥想法?” “咱们先过去看看再说,见招拆招呗。” 哥仨儿酒喝得差不多了,铁蛋娘也起来了,见辛大小子跟铁蛋都不在,出来找。 看他们仨在仓房祸祸她咸菜呢,一家给一擀面杖,大黑蛇都差点挨一下子。 这顿酒就散了,都是睡了半宿觉,干脆都在铁蛋家西屋炕上睡个回笼觉。 他们仨大白天睡觉,王老二家来且了,谁来了呢,老姑父范特西。 进屋儿先客套呗,今年秋粮刚打完,都问收成咋样儿。 王老二磕打磕打旱烟袋,摇摇头。 “今年灾年,打下粮食我粗的算算,也就往年六成多点,交完了秋粮不剩啥玩意了。” 范特西点点头。 “那咱们都差不多,我们屯子也这样。 二哥,我们家地多,打的粮食照着往年少点,今年就不往外卖了。 明后天儿我让人给你送两车粮食来,家里孩子多,我给你们串换点儿。” “不用,不用,家里有不少余粮,今年交秋粮我把陈粮交出去,家里留新粮,够吃的。 我要是不够,我上你家要去,这回来是有事儿吧?” 范特西刚要说话,院里来人了,人没到,声先进屋了。 “二哥,我听说合发屯范老弟来你家了?” 王老二和范特西就往外看,孙炮手来了。 “你咋这么闲着来俺家了,消息够灵通的啊。” “灵通啥啊,我有事儿找你,在院外头碰着你家大闺女了,她告诉我范老弟也在。 正好,你俩跟我走,上我那儿去,让胖厨子做几个菜儿,咱们边吃边聊。” 孙炮手也不跟他俩见外,一手一个就往炕下拽。 俩人都跟着出屋了,孙炮手才想起来啥似的。 “二哥,你拿个碗,上铁蛋家捞点咸菜带过来呗,那玩意才下酒呢。” 三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到了原来尹家的宅子,胖厨子做饭也快,不一会儿掂对了几个菜,四个人坐下开喝。 孙炮手直性子,有啥说啥,先说的事儿。 “二哥,最近不咋太平,你家人好往外走,我找你是提个醒,能不出门就别出门。 特别是别往汤原方向走,要去也绕道,别走望江屯、莲江口那一片儿。 那边老有人失踪,不是一个两个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过去就没影儿。” 王老二点点头没吱声,范特西把手里筷子放下了。 “我找你们也有个事儿,没准儿跟孙哥说的事有关系。 保长给我们屯子摊派任务了,说是鬼子找人出徭役,具体干啥活儿不知道,但是透着邪性。 也是男女老少都行,一次要十个人。 我没敢给,出了徭役钱,让他找别人,别的屯子这几个月出了人的,反正没见回来,一点信儿都没有。” 王老二听完,这时候才开口。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跟鬼子沾边的能有啥好事儿? 孙兄弟,我估摸着都摊派到合发屯了,咱们屯子也快了,咱们也是出钱不出人,差钱儿我给拿。” 仨人酒喝的差不多了,范特西又开始念秧了,假模假式抹眼泪儿。 “我不孝啊,我爹活五十来岁奔六十了,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咸菜……” 王老二一听,这是拿话磕打我呢。 “行了,你爹还没吃过铁蛋娘烙饼呢,跟我上铁蛋家去吧。” 一起吃饭的是四个人,那也不能光给一个人,那俩人瞪眼儿瞅着吧? 四个人晃晃悠悠又一起上铁蛋家,全屯子也就王老二两口子在铁蛋娘面前能有点面子。 刚收拾完秋,酱缸里不缺咸菜,粮仓里不缺白面,两家人过的跟一家似的,到了铁蛋家一说,铁蛋娘二话没有,开始和面,捞咸菜。 等着烙饼的工夫,王大梁、铁蛋都起来了,老姑父范特西特意嘱咐他俩,最近别往汤原县走。 范特西这么一说,王大梁就把辛大小子这事给说了。 不管是孙炮手还是范特西,都不是外人,说是过命的交情都不为过,多个人多个想法,万一他们有招呢? 屋里这几个人听王大梁他们仨把事儿说完,没有一个不破口大骂的,就没有这么缺德的,恨不得把所有的鬼子杀之后快。 嘎巴嘴儿也不解决问题呀,等都冷静下来了,范特西先开口了。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谁家不是老婆孩子一大家子人,这年月活着都挺不易的了。 要我说,山上找地方藏粮食藏钱,真有啥不对劲的咱就躲躲吧。” 孙炮手不乐意了。 “能往哪儿躲? 小六子把东北扔了,鬼子现在又要占华北,今天退一步,明天退一步,退到最后咱就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鬼子整这玩意要是真整成了,指不定怎么祸害咱们呢,豁出去命不要了,咱也得想办法给他搅和黄了。 你要是想躲,你躲,我看你……” 孙炮手话没说完,眼瞅着要跟范特西急眼了,王老二赶紧给拦住了,没等跟鬼子动手呢,先内讧哪行。 “哎,孙兄弟! 咱都自己哥们儿,你生那么大气干啥? 特西兄弟说的也没错儿,谁家都有老婆孩儿,他要是就自己一个人儿,也能跟鬼子拼命!” 说到这儿,王老二又想起王老四了,这四弟弟一晃半年没音讯了,能不惦记么。 夏天的时候,王老七救完周瞎子,让他给算了一卦,说王老四往南走了,走不多远儿,扣皮燕子发誓,人指定没死! “孙兄弟说的也没错,这事儿大家都各扫门前雪,汤原那边人抓没了,那不就抓咱们这边来了么。 咱说有多少钱能买摊派,就咱认摊派,鬼子不要钱了,非得要人呢? 普通老百姓抓完了,那不就得抓这些甲长了么,谁都跑不了,这事儿咱该管还得管! 这么地,咱先别说咋整,老七不是走过山路么,这两天儿我先领着老七和大梁去看看,具体咋整,回来咱再商量呗。” 第321章 侦查 “我范特西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祖宗庇佑,家里有点浮财,我也是个站着尿尿的老爷们儿。 你们打鬼子我不给你们添乱,缺啥少啥的,你们吱声,要粮有粮,要枪我给你们买枪。 真说有个磕了碰了的,我有一分能耐都养着你们一家老小!” 谁也别笑话人家范特西,不是个个儿敢拿刀拿枪上去就杀人,人家舍得花钱护着自己的乡邻,打鬼子人家肯出钱做后勤。 真说谁要出事儿了,他养不养人家两说,起码他有这份心,能说出这话,那就值得高看他一眼。 既然决定了,那就说去就去,今天白天该休息休息,晚上进山。 范特西和孙炮手该回去都回去,等着信儿,用得着他们的时候指定不带客气的。 都谁去呢,王老二、王老七、王大梁和辛大小子。 铁蛋要去,没让他跟着,去了是看看情况,回来再说咋干,说白了侦查去了。 咱们的侦察兵哪有身高两米多的,那样太容易暴露目标了。 我看过一个采访,一个四川的爷爷13、4岁就去了朝鲜战场,特殊部队没有番号,立了功不提拔,就是要身材矮小的,老爷子现在都八九十岁了,耳聪目明。 铁蛋没去成,心里也有点难受,自己又拿了一袋子面,帮着他娘和面,多烙点饼给带着。 天黑以后,四个人进了山,一人背了一杆长枪,老王家仨人还揣了一把短的。 刚进山走了一段儿,前面一个庞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老熟人,呃,老熟猪…… 猪鼻子比狗鼻子还灵,它在附近觅食,闻着王大梁的味儿了,还闻着王大梁身上的烙饼味了,这就过来打个短工,混口饭吃。 王大梁也不客气,往猪嘴里塞了张烙饼,翻身上猪,骑着往前走。 这一路走到了老刘头地窨子,在老刘头那儿歇了歇脚,老刘头刚开始不乐意搭理辛大小子。 等把这趟出门的前因后果跟老刘头一说,老刘头才跟辛大小子说话。 “你小子能把嘴闭严实了,不给救命恩人找事儿,也算个汉子。 行,刘爷也不怨你了,跟着你二叔他们好好干。” 等这爷四个歇够了,出了门儿,大野猪还想跟着,王大梁又往猪嘴里塞了张饼。 “行了,别跟着了,有正事儿呢,带着你也不方便。 再一个都走着,就我骑你,你没看我二叔跟我七叔脸色不好看嘛。” 这大野猪通点人性,也听不懂人语啊,还想跟着,让老刘头儿揪住耳朵了。 “别跟他们走了,我给你整点吃的。” 就这么的,他们走了,老刘头儿给猪弄猪食。 这事儿也怪,从打他们走了,老刘头心里就觉着闹挺,总感觉要出点啥事儿。 等给猪喂上食了,老刘头这心闹挺的都不行了,就感觉这心不是自己的了,右眼皮也蹦蹦的,紧着跳。 老刘头心里话了,他们这趟要出事儿啊,宁可我这把老骨头碎了,也别让他们出事儿啊,王大梁要是死了,我搁山里活着还有啥意思了? 自己倒是有心跟着去,关键是自己这腿脚也不好使,就把主意打到大野猪身上了。 自己先进屋收拾点东西出来,点上一袋烟等大野猪吃完食,手里抓了个土豆子塞猪嘴里,大野猪嘎巴嘎巴吃下去了。 它吃土豆子这工夫,老刘头就拿着东西上了野猪的背上了,野猪也没激恼,扭扭屁股就往前走。 老刘头指指王大梁他们走的方向,大野猪也就慢慢悠悠跟着往那个方向走。 那么说老刘头撵上他们了么,撵上了,但是老刘头没往上走,就那么坠在他们身后。 他知道自己腿脚不好,岁数也大了,要是跟上去了,王老二没准都不去了,非得把自己送回去,怕出啥事儿。 自己这趟来是干啥的,就是觉得他们要出事儿,要是真出事儿了,自己拿命给他们挡一挡。 到了第二天下晚儿,有个六点来钟,天半擦黑儿,再有半小时左右,天就黑透了,他们到了上回救辛大小子的林子。 再往前走不了了,再上山就有鬼子巡逻的了,现在都秋天了,好多树叶子都掉光了,满地枯枝残叶的,踩一脚都是动静,太容易暴露了。 就在上回王老七爬的那棵老柞树底下,四个人搁这趴着往上看,边看边上火,这地形儿咋上去啊? 这一片儿大部分山都不陡峭,都是比较平缓的,唯独这块儿,还真挺陡,往上走倒是能走,问题是要是往上打,那就是闹笑话了。 这地方典型的易守难攻,他们几个人这么几颗枪,别说上面最少一百多全副武装的鬼子,有枪有炮有手榴弹的,就是十个八个鬼子拿三八大盖,他们硬上也上不去。 王老二一寻思事儿就想抽烟,把烟袋锅子叼嘴里,干咂摸,身边王老七还提醒他。 “二哥,你可别点烟,这秋天树叶子啥的都干了,掉个火星子,没准儿都着了,着了……” “着了!” 哥俩一起说话,这到了秋冬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要是把火点上去,点火的时候火头多一点儿,一起往上烧,没准鬼子都跑不出来! 王老七寻思寻思,又摇摇头。 “这火不好点,鬼子有巡逻队,再一个,山火一点起来,连成片,别把整片山都烧了。” 王老二看看方向。 “不能,再等几天儿就只有西北风了,风往西北刮,那边没山没林子,都是庄稼地,烧不起来。” 辛大小子也跟着搭话。 “庄稼地跟山中间隔着江岔子呢,再一个烧过去也没事儿,那边是小鬼子的垦荒团的地,烧死那帮畜牲反倒好了。 就是山上那帮人和活物儿,恐怕是跑不了了。” 王大梁咬着牙说话。 “别指望救他们下来了,这帮人上去了就没下来的可能了。 不一把火把他们烧干净了,成了鬼子手里的刀,不知道多少人还跟着受罪。” 辛大小子没说话,只是狠狠的点了点头。 第322章 老刘头发威 几个人正小声商量着呢,顺着山道来了一辆鬼子的军卡,车灯照着山路明晃晃的。 老王家这四个人就趴地上不吱声了,等着卡车过去。 这卡车越走越近,这车也越走越慢,走着走着就在他们身前停下来了,人离着鬼子的军卡,三米都不到。 车停下来了,车灯冲着前面的路,这林子里就更黑了,老王家这四个人把脸抬起来了。 车头下来了俩鬼子,叽哩哇啦的一顿叫唤,语气听着不咋好,车上陆陆续续也蹦下来仨人。 应该是鬼子车胎扎了,要修车。 车上就没鬼子了,全都是铁笼子,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各是各的笼子,笼子里密密麻麻、咯咯泱泱的,瞅着都麻痒人。 王大梁见鬼子们都是背对着自己这边儿,就动了心思,顺手从后腰就把寝刀拔出来了,这是上去就要干。 他身边趴着的是王老七,他太了解王大梁了,王大梁手往后一摸他就知道王大梁想干啥。 王老七拿手按住王大梁拿刀的手,跟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这边伸四根手指头,又指指对面,伸出五根手指,意思是咱们四个人,对面五个人。 王大梁从怀里往外一掏,一条大黑蛇出现在手里,天儿也是有点冷,大黑蛇在王大梁怀里睡的暖和的,冷不丁被薅出来还有点儿懵,懵登的看着王大梁,好像要问他,你噶哈? 王老二隔着王老七和王大梁看看辛大小子,眼皮子一抬,意思你行不? 辛大小子狠狠的点了点头。 你看他这会儿点头瞅着挺狠,坏事儿就坏他身上了。 他们四个鸟悄的就奔着背对着他们的五个鬼子去了。 也就两三米远,四个人也来不及换位置了,王老二、王老七负责最左边的俩,王大梁负责中间那俩,辛大小子负责在车头拿工具的一个。 老王家负责这四个,都聚在一块堆儿,蹲着的,弯腰撅着的,看车胎坏在哪里了。 老王家人动手都快,王老二和王老七乐意抹脖子,王大梁乐意扎后心,大黑蛇让王大梁直接扔一个鬼子脖颈子上了。 老王家这边人干净利索,一下子就把四个鬼子弄死了。 辛大小子也是奔着后心扎的,没扎进去,刀卡肋巴扇子上了,入刀的时候是竖着扎的。 鬼子也不是个哑巴,挨刀能不喊吗,嗷唠就是一嗓子。 这是山区,多空旷啊,这一嗓子,山顶都听着了,探照灯一下就打下来了,灯一照,把辛大小子照愣了一秒。 王大梁都上车了,准备开笼子放这些动物呢,听见动静,骂了一句:“废物。” 这工夫还隐藏啥了,鬼子都照过来了,王大梁掏手枪就要打没扎死那个鬼子。 辛大小子也知道自己坏事了,又是羞愧又是恼怒,在探照灯底下一把薅住鬼子的后衣领子,刀子奔着脖子扎了好几刀,那血喷他一头一脸都是。 王老二他们几个都上车厢了,把那几个笼子都给打开,那些动物都往车下面跑,唯独刺猬,他们慢也下不去车,他们几个一起把笼子推到车下面。 山上的鬼子也不是白给的,巡山的最快反应过来,乒乒乓乓就往山下打枪,也就是有那辆军卡挡着,要不指定有人得受伤。 这时候不跑,那不虎么,撒开脚丫子就往林子里钻,刚进林子,可跑不了了。 山上轻机枪响了,机枪那射速还了得么,要不是他们趴下的快,地上还有个长年雨水侵蚀的沟,一个都跑不了,全得被打成筛子。 鬼子也不是软柿子,人家常年那么训练,战场上配合相当默契,机枪都打配合的,枪声就没断过,指定不带同时换子弹的。 王老七当初爬的那棵老柞树都被拦腰打折了。 鬼子们一边火力压制,另一边儿就要下山包抄了,不用多,再有五分钟,机枪不用打,这四个人,一个也别想跑。 万幸万幸啊,老刘头跟来了,他可带来一把轻机枪,大野猪也是真勇,这边王老二他们吸引火力,大野猪带着老刘头包抄了。 好多山道,人走不了,野猪可能走,什么荆棘林啥的,人家皮糙肉厚的,说过去就过去了。 半山腰上鬼子机枪阵地正打着枪呢,动静那老大,他们可不知道老刘头已经到了。 老刘头在他们身后,把枪驾好,照着猪屁股一拍:“老伙计,自己找地方躲好。” 一拉枪栓,可就突突起来了。 咱有啥说啥,老刘头理论知识有点,席怀安教过他,但是他就打过几发子弹,真上战场摆弄不好这玩意。 再一个年岁也大了,这枪他也不太能压住。 也就是绕了鬼子的后路,离的也足够近,刚开始开火子弹都偏了,差点没把王大梁给击毙了。 鬼子们还以为是后面又加了一个机枪阵地,也没当回事儿,老刘头摆弄了一两分钟才算勉强能瞄准。 这回一开火,鬼子的机枪阵地直接让他给打哑火了。 侧面下山包抄的鬼子听见后面机枪阵地动静小了,就一把枪响,也知道情况不对,一起回头看。 这一回头,正瞅着一串火线奔着他们来了,好几个鬼子直接躺下了。 咱这么说,鬼子关东军的军事素质,那时候在亚洲是独一档的存在。 在诺门罕大败是拿人肉跟苏联的钢铁洪流对抗,战死一万八千人,被俘只有六百,你就知道他们多狠。 那六百人也没得好,拳头大的土豆吃不饱,土豆大的拳头吃不完,还被苏联女大兵往死里榨干! 鬼子的机枪阵地哑火了,包抄的鬼子让老刘头的机枪火力压制的抬不起头,王老二他们那不赶紧玩命跑,他们也不知道是老刘头在后面发了神威。 普及一个常识,现实世界里,子弹不是无限的,打完了得换子弹! 老刘头儿一个弹夹打完,马上换弹夹,准备把包抄的鬼子打光了! 至于山上下来支援的鬼子,他来就没想着活着回去,瘸了一条腿,躺山上老死,那太窝囊了。 他这边换着子弹,那些被压制的鬼子可就冒头儿了,有两个鬼子就把掷弹筒架起来了! 第323章 壮别 “大丈夫岂能够老死床笫间,学一个丹心报国马革裹尸还。 我把那长江当匹练,信手舒卷履平川。 东风起,烧战船,应笑我白发苍苍着先鞭。 烈火更助英雄胆,我管叫他那八十三万强虏灰飞烟灭火烛天。 收拾起风雷供调遣,百万一藐谈笑间。” 老刘头嘴里唱着戏,有条不紊的下弹夹,上弹夹,拉枪机。 这一刻他陷入了一个奇怪的状态,感觉不到年迈身体带来的虚弱,不再因为急匆匆赶来而气喘吁吁,那条瘸腿每时每刻都在酸痛,现在终于停止了折磨。 老眼不再昏花,两枚小鬼子的八九式掷榴弹,从被他压制的阵地里缓慢升空,再一点点的降下来,一枚掷榴弹在他身前十几米处炸开,地上的枯枝烂叶混杂着黑土被炸的满天都是。 “这就是训练有素的小鬼子? 你刘爷就在这儿,这么远匣儿你都炸不着,一群废物。” “轰。” 另一枚掷榴弹在老刘头身后炸开,枯枝烂叶和泥土像是给他盖了一层被子,好像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身体,身体似乎变得很轻,身下好像有液体在汩汩向外流淌,可能,是要死了吧…… 不!不能死! 枪里还有子弹,还有活着的鬼子,多打死一个,就多一个垫背的,将来在下面和金先生、王老二、王老四、王大梁见面了,也能算算谁杀的鬼子更多! 手指搭在扳机上,老刘头却没法扣动扳机了。 在老刘头的视线里,一只比牛犊子还大的野兽横冲直撞的撞进了鬼子堆里,大野猪硕大的头颅紧贴着地面,一只独牙闪着寒光,所过之处撞的鬼子人仰马翻。 终于独牙撞到了掷弹筒兵的身体上,掷弹筒兵像被成年人一脚踢开的破布娃娃,整个胸腹被抛开,肚子里的内脏在空中凌乱飞舞。 即便老刘头是家传的仵作,他没见过,甚至没听人说过一个人的肠子在空中像一团烂麻绳被抖散的情景。 伴随着鬼子身体一起升空的是一枚掷榴弹,直直的升起,直直的下落,鬼子们惊恐着连滚带爬想要躲开。 太晚了,鬼子的掷弹筒制造的很好,瞄的准,打的直,垂直升空又垂直落下,一点儿都没有偏。 掷榴弹掉进了敞开的单兵帆布弹袋,一个单兵帆布弹袋里有八发掷榴弹,地上堆了三个半帆布弹袋。 “轰轰轰!” 一连串的殉爆声中鬼子的残肢断臂在天空中飞舞,然后落下,月光穿过污血和尘土形成了一幅抽象画,老刘头哈哈大笑了两声又陷入了沉默。 不管他怎么算,好像大野猪这一下杀的鬼子比他杀的还多。 不过没关系,他们老哥俩谁跟谁,那都同生共死的交情,大野猪黄泉路上等你刘爷一会儿,你刘爷随后就到。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震动,烟尘还未散尽,一只大野猪从烟尘中闯出,一只眼睛丢儿当儿的挂在眼眶子外面,全身上下被炸的皮开肉绽。 但是,那又怎样,常在山里走的谁不知道,受伤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 大野猪的四蹄依然有力,一只带血的独牙还闪着寒光,跑向老刘头的速度风驰电掣! “好!” 老刘头大声为大野猪喝彩,这一刻,它才是这片山林里实至名归的王! 一猪二熊三老虎,枪炮声响起,老虎会夹着尾巴远遁山林,熊会躲在山洞里捂着耳朵瑟瑟发抖,唯有它,在山林中奔腾,用四蹄、獠牙,去践踏去刺穿进入侵这片土地的畜牲。 一百多米的距离,大野猪撒开四蹄,转瞬即至,对着老刘头焦急的“吩儿,吩儿”两声,示意让他骑到自己的后背。 老刘头扭头看了一眼自己齐膝而断的双腿,苦笑着摇摇头。 “老伙计,你走吧,我走不动了。” 大野猪不肯,红着眼珠子张嘴去叼老刘头的胳膊,老刘头背手躲避。 大野猪急了,张嘴去叼老刘头脑袋,这老刘头不干了,没死鬼子手里,让大野猪把脑袋拽掉了,到了下面,以后碰着金先生不得让他笑话死? 在猪背上一撑,跨坐上猪背,拖着血淋淋的伤口,双手死死的在猪脖子下面攥住,然后就昏死了过去。 大野猪撒开四蹄奔着王老二四人追了上去。 咱们说的慢,从老刘头被炸,到野猪闯入敌阵,再到它救去老刘头,总共也就过了两三分钟,等它追上王老二四人,全部时长就五六分钟。 王老二他们几个回头,好悬没吓死,也顾不上别的了,老刘头还拉拉淌血呢,人眼瞅着就不行了,脸、眼底、嘴唇都煞白煞白的,进气儿能看着点,出气儿基本上就没了。 也就王老二出门怕出事儿,身上带了根人参须子,没这根人参须子,你就给老刘头扔ICU里都未必能出得来。 王老七和王大梁赶紧撕布条子绑伤口,王老二咬碎了一节儿人参须子在嘴里嚼碎了,吐手里,硬撬开老刘头紧咬的牙关,给塞了进去。 现在能做的也就这么多,得赶紧逃命,让鬼子追上了,这五个人都得交代在这了。 王老二一转身,大野猪一身皮开肉绽,睁着一只独眼可怜巴巴的瞅着他呢。 这时候谁还能把它当山里的野兽啊,救了王大梁两回,救了老刘头一回,这就得当自己家里人处了。 王老二看着大野猪,大野猪身边地上,一朵无名小花开的还挺好,丝毫没被这萧瑟的秋天干扰。 “以后你就叫大花,就在俺家养着,家里有一口吃的都饿不着你!” 王老二掐了一小节人参须子,塞到渴望的大花嘴里。 “剩下的留着救刘叔的命,等回家以后,我给你拿一整根吃!” 大花吃了参须子跟喝了红牛似的,叫的都有劲儿了,哞儿哞儿的。 把老刘头身上的伤简单处理好,王大梁的褂子撕成了布条子把老刘头紧紧的绑在野猪背上,身后远远的又响枪了,五人一猪快速转弯,融入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第324章 黑妈妈 那么说鬼子不追么? 所有在山上巡逻的鬼子已经被打死了,山上临时调配下来的人,追下来要花时间。 等鬼子的追兵追到林子里的时候,就没法再追了。 林子里刚刚放了一大铁笼子的蛇,它们刚才倒是没咬王老二他们几人,可鬼子进来了,也不咬么? 地上都是枯枝烂叶,给蛇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别说晚上,就是大白天,鬼子也没那么好的眼神儿。 鬼子们也是下了狠岔子,非得把这几个人抓住不可,既然过不去,干脆绕路。 可是绕了一大圈,找到了他们给老刘头包扎的地方以后,这帮人走了一段硬路,连脚印都看不着了。 鬼子们连夜发电报调来了好几只军犬,顺着味道追,可不知道怎么的,要么追到了熊洞被熊拍死,要么跟着钻了獾子洞,让獾子抠瞎了眼珠子。 咱说放跑了那么多狐狸、黄鼠狼、老鼠,怎么还没几个仙儿,有它们帮着断后,就鬼子养的几条狗,还想追上王老二他们,那不做梦么。 咱说回王老二一行人,这一路上,谁都没吱声,除了把人参须子嚼碎了往老刘头嘴里塞,就没停过脚步。 一直走到了天快亮,到了老刘头住的地窨子,没等进去呢,远远的看见地窨子里灯火通明,铁蛋焦急的在地窨子门口来回转么么。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老刘头从大野猪身上卸下来,抬进了地窨子,范特西和一个请来的老大夫早就等候多时了。 一锅吊命的人参汤在锅里炖着呢,先撬开牙关给灌了半碗进去,把命先吊住了,医生赶紧号脉诊治。 没等老刘头这边落听呢,一路跟着过来的大野猪也到了强弩之末,“哼”的一声吐出一口长气,也趴那儿了,它身板子再大,那也是肉体凡胎啊,半天一宿这么折腾,还受了重伤,能回来也是咬着牙坚持的。 这大野猪好有一比,好比那三国夏侯惇拔矢啖睛犹鏖战,此兽残躯浴血,负义冲锋,至死未歇分毫。 当然,它没死,只是累的脱力了,王老二从锅里舀了半碗参汤也给它灌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呼呼大睡了。 咱说,为啥铁蛋和范特西能带着大夫过来等着呢,这得从昨晚上开始说起。 昨晚上他们在山上拼命的时候,铁蛋在家里炕上逗自己好大儿呢,大手在小小的后脑勺上轻轻抚摸着。 忽然一种从未有过的困意袭来,就感觉自己困的不行了,只要俩眼一合上,指定是一秒就睡,怕把手里的儿子磕了碰了,把孩子往小慧怀里一塞,人直接就倒炕上了。 双眼刚闭上,一个黑衣、黑裤、黑鞋、黑袜,左手旱烟袋,右手龙头拐杖的白发黑脸老太太正一脸笑吟吟的看着他。 铁蛋看眼前的老太太头一眼,感觉就是亲,像自己幼年惹祸,被狼撵,钻进亲妈的怀里那种亲。 老太太慈祥的看着铁蛋,没说话先笑,这才开口。 “这大小子,长的傻大傻大的,你怕不怕我黑老太太?” “不怕。” “不怕你离我那老远,过来,让黑妈妈摸摸脑瓜顶儿。” 铁蛋往前走,也怪,走的越近,黑妈妈就越高,铁蛋走到近前,黑妈妈比铁蛋还高一头,伸手在铁蛋脑瓜顶上盘了三圈儿,又轻轻的在后脑勺上拍了三下。 咱说铁蛋那么不乐意别人扇他后脑勺,唯独黑妈妈拍他,他还挺享受。 等黑妈妈稀罕够了铁蛋,开口问他。 “大小子,跟黑妈妈回九鼎铁刹山悬石洞、八宝云光洞看看呐?” 铁蛋点点头:“听黑妈妈吩咐。” 铁蛋话音没落就感觉自己飞起来了,那房顶也没拦住,直接就上了天,脚下的房子也越来越小。 就这么地,看见了三江平原,看到了倭肯河、看到了七虎力河、八虎力河,看到了松花江、黑龙江、牡丹江,看到了不知名的无数小山。 不光飞的高,飞的还快呢,你问我多快,反正比民航客机快,从土龙山镇到辽宁本溪,一共也就十分八分的。 这一路上他眼见长白群峰叠翠,云海翻涌缭绕山巅,林海莽莽铺展千里。 一路掠过松嫩千里黑土,横贯辽河平原,辽河、浑河蜿蜒如带,辽西丘陵连绵铺向远方。 黑土沃野一望无际,河网纵横交错,田畴村落星罗棋布。 辽北群山连绵起伏,烟云漫过层叠峰峦,尽是关外壮阔山河。 到了黑妈妈的八宝云光洞,石桌上只一盏清茶,铁蛋端起来轻啜一口,唇齿留香。 “大小子,你们这帮人这次可是要积大功德了,黑妈妈替我那些徒子、徒孙、族人先谢谢你们了。” 铁蛋恭恭敬敬的回答。 “黑妈妈,鬼子在咱家门口作孽,我不能瞪俩眼干看着,今天没到我家我不管,明天到了我家,别人也不管我,谁都不敢管,咱们就真成了亡国奴,早晚有一天,这东北真成了鬼子的天下。” 黑妈妈赞许的点点头。 “好小子,有志气,你们放心大胆的干,有黑妈妈护着你们。 真刀真枪跟那些鬼子派来的修行者干的时候,黑妈妈给你派上一支兵马,全都听你号令。” 铁蛋点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 “黑妈妈,您是咱们东北的总护法,这日本鬼子在咱们的地界上烧杀抢掠,您庇佑一方,就这么放任他们横行霸道吗?” 黑妈妈苦笑一声,满脸都是苦涩的摇摇头。 “国运如此,天道如此,国家势微,这场兵劫是躲不过去的,我空有一身法力,奈何国家向来都是人皇人主。” 黑妈妈又往天边看了一眼。 “天,终究是要亮的,真龙天子已经出世,真金总要火来炼,且等上十来年,真龙得登大宝,终将海晏河清。 再等上百年,就是华夏再次屹立世界之巅的时候,大仇必然得报!” 铁蛋嚯的站起身,脸上都是不满。 “还要等上百年,那我,那我……” “傻小子,黑妈妈问你,你是想要病卧床榻之上看着他们灭亡,还是百年之后转世成人,亲自登上那片罪恶的小岛,亲手彻彻底底的了却千百年来的仇怨? 傻小子,还是看不开,十世之仇,犹可报也,这一身都是皮囊,有些仇还是亲自报回来的好!” 铁蛋狠狠的点头,没再说话。 “行了,大小子,你回吧,赶紧找个郎中,那个刘老头伤的可不轻。 你放心,有黑妈妈护着,他死不了!” 说着话,黑妈妈大袖一挥,铁蛋又飞向高空,来的快,去的更快,只一眨眼又一下子从炕上醒了过来。 这才急急忙忙的下炕去找范特西,范特西又花重金请了大夫,在地窨子一起等着他们回来。 第325章 王大梁挨揍 咱讲东北的鬼故事,咋能不讲黑妈妈呢? 零食、饮料、矿泉水、西瓜、空调、充电器都准备好了,咱们开始讲故事了哈。 最早呢,黑妈妈是投胎人身,东汉末年,山西运城,有名有姓,冯梦瑶。 从小就通医理,心眼儿也好,治病救人呗,赶上有一年他们那块儿闹瘟疫,人家首创拿老陈醋治病,真治好了,功德无量! 打这以后呢,一生行医救苦、积德行善,寿尽归天,魂魄不入轮回,投身深山,修成千年玄黑狐身,(也有说黑熊的)独自苦修千载,修成八尾黑狐仙。 咱说到啥时候都有那恨人有笑人无的,到明末天下大乱的时候,关内仙灵排挤外来黑狐,不讲武德,群殴! 她就重伤遁走了,云游山东,在山东就碰着郭守真道长了。 郭守真本是明末落第举人,看破红尘入了道,在山东马鞍山修行。 不管是人还是仙吧,都有三起三落的时候,这黑狐或者黑熊吧,这年就走了背字儿,本来就重伤未愈,又碰着猎人了,有说用弓箭射的,也有说下夹子的,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被郭守真道长给救了,救完以后呢,又把她放归山野。 人家多仁义啊,伤好了以后,那指定得报恩! 可不像西湖那个蟒仙儿那么没深沉,又结婚又生小孩儿的,人家是默默守护,从不现身打扰。 就这么地,一直守护郭守真道长好多年,那都到顺治年间了,郭守真受辽东百姓邀约,远赴东北本溪铁刹山开山传道,创立东北龙门派祖庭。 那时候东北人迹罕至,山里妖魔鬼怪啥都有,那更得跟着去了,咱说哪是家啊,吾心安处是故乡,就在悬石洞潜心苦修,人家定居了。 咱说这山里头,是又缺粮又缺水,还是这位,那真是不辞辛苦,引水,采摘供养着道观。 有不开眼的山匪野兽啥的来闹,也是她驱赶走的。 一直都到了康熙二年了,东北大旱,郭守真道长也是岁数大点儿,登坛做法求雨求了三天三夜,滴雨未落。 她一个是感念东北老百姓日子过的挣扎,二是体恤郭守真道长的辛苦,她耗尽上千年的修为,才算是把雨求下来了。 郭守真感念她的恩德,在八宝云光洞侧殿立牌位,封她护法黑大仙。 黑妈妈经常化作一身黑衣、面容慈和的老妇人下山,给山民治病、化解灾厄,百姓亲切称她黑妈妈、黑老太。 到了康熙四十九年,郭守真功德圆满羽化飞升了,黑妈妈留在铁刹山悬石洞,继续修行,渡化山中所有狐黄白柳灰野仙,定下灵界规矩,管束山野仙家不可扰民作乱。 天庭册封她为东北道教总护法、关外仙灵统领、地仙一品,所有东北出马仙、保家仙,都得归黑妈妈调遣。 她常年游走白山黑水,专治百姓病痛、化解灾煞、庇护行山之人、保佑阖家平安。山林猎户、放山人、闯关东百姓、抗联旧部,皆信奉黑妈妈,遇危难时常祈祷黑妈妈护佑。 黑妈妈呢,脾气好,杀心很小,得罪了老人家,只要诚心诚意的点上几柱香,上一些素供,老人家都会原谅。 而且呢,有些不规矩的仙家,真的欺压了百姓,老人家都是先谈,不听劝了,也不下杀手,封了他的洞府,就在里头好好修炼吧,别出来祸祸人。 还有个啥事呢,黑妈妈跟关二爷都是六月二十四的好日子,这二位一文一武,到了农历六月二十四,东北很多道观都要给二位一起过大寿。 如果有机会,赶上了,可以赶着好日子去辽宁本溪九顶铁刹山瞻仰一下老人家。 行了,黑妈妈的事儿咱说到这了,咱说说老刘头地窨子这边儿吧。 地窨子也不大,里头挤挤插插的都是人,大夫也施展不开啊,把人都往外撵。 谁有那么大心呐,还能找地儿休息,都在门口站着,也都不说话。 王大梁跟老刘头多亲呐,这一路上眼泪都哭干了,俩眼珠子都通红,这会儿得着空了,他心里头暗恨辛大小子没办明白事儿,就有心拿他撒气。 不管铁蛋咋赌咒发誓,说黑妈妈保着老刘头不死,毕竟人现在没缓过来,而且遭了多大罪啊。 以前人家虽然瘸儿瘸儿的,起码能走,以后只能跟大花作伴,骑着猪走了,大花这体格子,百公里粮耗也不少。 这帮人都搁这儿站着呢,他也不能上去就动手,他就拿眼睛看辛大小子。 辛大小子心里那都难受完了,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感受到王大梁的眼神儿,他一抬头,俩人对上眼了。 王大梁一歪头,示意跟我走,辛大小子一点头,俩人一前一后拐弯儿就到了地窨子后面儿。 王老二和王老七也不是傻子,这么点事儿能看不明白吗? 王老七询问的眼神看向自己二哥,王老二一点头儿,王老七也跟着去了。 前后脚这么会儿工夫,王大梁已经一脚把辛大小子踹翻了,骑身上左右开弓,那大拳头就往脸上揍,嘴里还小声骂他。 “你个废物,那小鬼子背对着你,让你拿刀捅,你都捅不死,你还能干点啥?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儿,就你这逼样的,都不如替好人死了!” 辛大小子都心如死灰了,一点没挣扎,放开了让他打,也不吱声,就哗哗流泪。 王老七赶紧跑过来,从后面抱住王大梁,往后拽。 “大梁,你干啥呢,赶紧起来。” 王大梁的脾气是一拽就起来的么,一拧肩膀,挣开王老七,回身就一拳。 “躲喽,再拦连你一块儿打!” 擦,咱说你王大梁跟谁俩呢,你七叔是你儿子啊,你说揍就揍? 王老七没脾气啊? 打惯瘾啦? 王老七也是脾气上来了,上去抡圆了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啪”一声脆响,直接把王大梁扇懵了。 “你还牛逼上了,老王家容不下你了?” 这句话说的可重了,王大梁想动手可就不能动手了,这是拿老王家辈分说事儿了,总不能不认自己老王家的家门吧? 既然打了,那就干脆把他打老实,“啪”又是一个嘴巴子。 “出了事儿就特么知道往别人身上赖,老王家人的担当你有吗?” “啪!” “要不是你嘚瑟,起高调,咱们用跟鬼子动手吗? 有点事儿脑子一热就动刀子,你想过后果吗?” “啪!” “他头一回动手杀人,难免有失手,你能往他身上赖? 那要是你二叔失手了呢,你揍不揍他? 要是你爸失手了呢,你也揍他?” 王大梁脖子一梗梗。 “你别说我爸!” “啪”,又是一个嘴巴子。 “你爸是我大哥,我是你七叔,凭啥不让我说?” 打这几个嘴巴子的工夫,王老二和铁蛋、范特西都跑过来拦着,撕撕巴巴把俩人往两边推。 王老七被王老二和范特西推着往后走,嘴上还没完。 “瞅你摇头尾巴晃那个死出,土龙山镇都容不下你了,你特么能上天啊? 赶紧滚,上山里对着你爹跪着,你敢起来,我打折你腿!” 铁蛋抱着王大梁一个劲儿在耳边劝。 “大梁,你别跟七叔一样的,他在气头上呢,走咱俩上那边转转。” 王大梁脚下跟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王老二。 王老二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没说话。 这一下可把王大梁刺激着了,他多要强啊,今天二叔和七叔都对他失望了,眼泪唰就下来了,转身几步进了山林子,直挺挺的往地上一跪,一声不吭! 第326章 白狐送药 王大梁在林子里跪的直溜儿的,铁蛋在旁边也不知道说啥好,就靠着大树陪他坐着。 王老二他们也惦记着老刘头的伤势,在地窨子门口蹲的蹲,坐的坐,大口大口的抽着烟袋。 屋里的大夫呢,给老刘头号了号脉,又拿剪子把老刘头裤子铰开,清了清创,不死心,又号了号脉。 打开自己带来的药箱子,拿起一个放下了,又拿起一个又放下了,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嘴里叨咕上了。 “少年戒之在色,中年戒之在怒,老年戒之在贪。 张士雍啊,张士雍,你都六十多了,非得贪那两根儿小黄鱼干啥啊? 这伙人又是刀,又是枪的,敢骑着野猪冲锋陷阵跟鬼子玩儿命。 这回好了,这伤你能治是咋地? 现在就是拿顶级人参吊着命呢,等这点顶级人参用完了,人就没了,他没了你不得跟着去做伴儿啊? 嗨,这么大岁数了,是能吃多少,是能喝多少,咋就见钱眼开了呢?” 是他说的这么回事么? 大部分情况属实,唯独说错一点,老刘头这伤,说九死一生都说少了,几乎必死! 别说一个农村老中医,你就给他扔鬼子的军医院里,也基本救不回来。 俩小腿齐着膝盖都炸掉了,那血都快流干了,内脏也被炸弹震伤了,大野猪还背着他狂奔一公里,然后又是野猪背回来的一路。 按说现在能活着就是奇迹,人参娃娃再厉害,那给的也是须子,不是本体。 他说错哪了呢,他能不死,那是因为黑妈妈的法力护着他呢。 老刘头跟王老二他们会师的时候,就已经看见自己太奶了,要是没黑妈妈的法力护着他,这工夫都跟太爷太奶吃完饭了,没准儿老刘头正捡桌子、刷碗呢。 咱说黑妈妈护着老刘头不死,那也不能让他就这么活着干遭罪啊,你先别急! 老刘头在地窨子里生死不知,张士雍老大夫在地窨子里急的直抖喽手,王老二他们蹲门口抽烟袋等信儿。 这么会儿工夫,瞅着前面的林子里影影绰绰好像有啥玩意来回蹦哒,王老二和王老七把手就放后腰上了,等着看出来的是啥。 先钻出来的是一只白狐狸,这大狐狸浑身上下雪白雪白的,站到林子边上,离着老远儿,拿俩后腿儿站着,俩前腿儿就一个劲儿的作揖。 那白狐狸都这样了,指定是有点说法啊,最起码通人性。 王老二就问它:“你来是有事儿啊?” 白狐狸点点头,也不等王老二他们再说话,脸冲着林子一挥前爪,示意出来吧。 你再看,先是一排大耗子,四个耗子一组,两根木棍儿中间垫的也不知道是啥皮子,跟人抬轿子似的,抬出来一堆东西,后面跟着一排黄鼠狼,也是抬着东西出来,最后一排是狐狸,抬的东西最多。 东西就放地窨子门口,都放好了,这些大耗子、黄鼠狼、狐狸齐齐后退一步,冲着门里做了个揖,回身儿冲着王老二他们点点头,转身儿又进了林子,消失不见了。 王老七好奇,看地上那堆东西。 “这啥玩意,我瞅着像土了坷垃似的呢。” 拿起来一看,不认识的一种干蘑菇。 王老二没吱声,范特西年轻,反应快。 “你说能不能是啥药材呢?” 说完赶紧开门,进地窨子喊。 “张大夫,您出来看看,送来这些是不是药材。” 地窨子里张士雍擦擦眼角的眼泪,心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出去我就让他们另请高明,是死是活就这么地了。 张士雍刚出门儿,没等他们说话呢,自己就抢先开口了。 “诸位,我老张才疏学浅……” 说着话目光就落到地上那堆药上了,眼儿一下就直了,嘴里的话也就变了。 “我老张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东北顶级红伤药聚齐了,好些玩意十年八年都见不着一点儿,有的干脆是这辈子光听过,从来就没见过。 王老七能有啥见识,吃八个菜能念叨好几年的选手,他瞅这些不是土坷垃,就是树根子,草叶子的,人家张士雍可是看出好来了。 王老七看着的土坷垃是啥,陈年松生朱砂菌,那是山林止血的菌王! 只生在百年红松倒木上,十年难遇一只,比普通血见愁止血力强数倍,专门治炸伤崩血、断肢喷射血。 这玩意厉害在哪呢,不凝死血、止血不留瘀,自带抑菌功效,能封住渣土脏污创面,快速形成干痂屏障,杜绝战时伤口立刻化脓。 用法贼简单,干蘑菇捏成末,厚厚的撒在断肢创面、崩裂皮肉处,按压住就能封血。 草根子有啥,先说头一样儿,深山老根地榆,老话讲宁得一斤地榆,不换明月宝珠,专门治刀斧炸伤、碾压脱肉、大面积破皮失血。 生地黄榆消肿散瘀,地榆炭专攻大出血结痂锁疮,专治老刘头这种汩汩外流的血性伤口,防创面溃烂坏死。 第二样那更了不地,高海拔落新妇(红升麻)深山老根茎。 这是稀有高海拔溪谷药,专治爆炸污伤、渣土嵌肤、金属震荡疮。 炸伤不同于刀伤,创面细碎、污物深嵌、极易阴烂化脓。 落新妇根敛毒去腐能力极强,能把创面浊毒拔出,消肿止痛,杜绝伤口黑烂坏死。 还有啥呢,红毛七也叫搜山猫,东北深山重伤专属药。 普通草药治表层肿,红毛七专治爆炸震荡内伤、皮下死黑瘀血、骨节闷痛。 老刘头被榴弹冲击波震遍全身,内里全是闷瘀,不给它化开了,后期必发肿毒、高热、坏疽。 这药活血不破气、散瘀不伤元,最适配重伤体虚的病人。 红花鹿蹄草那是长白山高海拔骨伤生肌的秘药,深山老紫草熬紫草油外敷,柔化结痂、滋养破损皮肉,防伤口干裂、留毒、二次溃烂,也是战后养伤收口顶配。 咱说这药给的权威不权威吧? 人张士雍大夫咋也六七十了,从三五岁开始背汤头歌,虽说在这农村吧,那治疗经验正经挺丰富,要不范特西能找他吗? 刚才抖喽手,是手边没好药,老刘头伤的太重,这会儿送来的都是夯爆了的好药,那还说啥了。 你给我拿200块钱,让我娶个媳妇儿,我连二楼都上不去,你给我拿两个亿,我能把二楼包了……不是,我能娶好几……也不是,反正就那么回事儿吧。 第327章 呜呜呜 张士雍大夫把药拿进地窨子,该炮制的都炮制好了,那就该咋治咋治呗。 该洗的洗,该切的切,该撒调料,撒,呃……药,撒药,反正一通忙活吧,有参汤吊命,有黑妈妈保命,老刘头想跟太爷太奶消停吃顿饭,这几年儿怕是有点难。 张士雍在地窨子里忙活了差不多得有仨小时,到底是顶级好药,这些药用上去以后,你猜怎么样了? 还是昏迷! 你可让老刘头多昏迷一会儿吧,醒过来干啥啊,多遭罪啊! 咱使得是顶级好药,那也不是西湖那个蟒仙儿在天上偷的仙草,嘎巴一下就起死回生了。 还能把俩腿儿长回来是咋地,那么重的伤,让他多睡两天吧,睡觉养元气。 张士雍这回从地窨子里出来,那就跟上回不一样了,脖儿也扬起来了,肚儿也腆起来了。 “哎呀,得亏你们提前把我找来了,要不然呐……啧啧…… 伤治差不多了,得换个十天八天的药,就是出了这么多血,元气大伤,得多养些日子。” 终于确定人死不了,这帮人心算踏实下来了,都是又累又饿了,那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呗。 唯独有个犟种,王老二喊他起来吃饭,他也不动弹,让他起来休息会儿,他也不听,就乐意搁树林子里跪着。 铁蛋怕他跪时间长了做病,撕撕巴巴硬给他垫了个垫儿,又拿张破皮子给他搭身上了。 铁蛋过去帮着王老二的工夫,辛大小子过来了,在王大梁身边蹲下了。 “大梁兄弟,出这事儿是我不对,都赖我。 你要不解气,你是再打我一顿也行,掏刀子扎我两刀也行,我给你赔不是了。” 辛大小子不管怎么给王大梁道歉,王大梁就是眼皮子不抬一下,不搭理他。 铁蛋回来了,摇摇头,叹了口气。 “大梁就这脾气,就是犟,要不你先过去歇着吧,也累一天两宿了,以后再说吧。” 辛大小子叹了口气,起身要走,刚走两步,身后王大梁说话了。 “你等会儿,把事儿说明白再走。 那边屯子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们指定能把那帮鬼子杀了。 我也不找你事儿了,你走吧,缺钱给钱,要枪给枪,长的短的都行。 你要打鬼子,你是自己单干,还是找别的队伍都行,那是你的事儿,我们这儿不留你!” 铁蛋开口要劝,嘴里刚说出“大梁”俩字儿,就让王大梁把话堵回去了。 “铁蛋哥,你别劝我,这回没有刘爷,我们几个都得让小鬼子打烂了。 那机枪子弹就在脑瓜皮顶上唰唰那么过,跟剃头似的。 咱自己家人办事办叉劈了,死我都认,这个外人不行,我信不着他了!” 铁蛋看王大梁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出,也知道劝不动,也就没吱声。 辛大小子看看他们哥俩,寻思寻思说话了。 “大梁兄弟,走我是不带走的。 这回事儿是我没办好,我认。 欠刘爷的,我拿命还! 没有我你们打不上去,山上地道在哪儿只有我知道,你们去报仇,我非去不可。 我以后不吃你家饭,不在你眼前晃,但是打鬼子那天,我指定到!” 说完,辛大小子也没搭理王大梁,转身就走。 王大梁自己还搁那儿跪着,这小子也是真有脾气,跪的标板溜直,一晃不晃,比别人站着都气势。 铁蛋也是一脸无奈,在旁边儿坐着陪着。 咱说王大梁就再有脾气,他也是肉做的人,这么大小伙子正是能吃能睡的时候,两宿一天没咋合眼,也不知道啥时候,跪着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就做了个梦,梦里头自己把王老七给套了麻袋,这顿拳打脚踢。 正解气呢,他爹王老大怒气冲冲走了过来,指着鼻子就骂他,骂了几句,他也没听清说的是啥,倒是最后一句听清楚了,你去看看你七叔干啥呢! 说完一个大巴掌扇他脸上了,王大梁被这一巴掌扇的直接一栽歪,人也醒过来了。 铁蛋还在旁边坐着呢,王大梁自己起身扑啦扑啦裤子上的泥土,顶着一张肿脸就走。 心里有王老大指路呢,往林子里去,走了也就一百来米,看着王老七了,自己蹲地上捂脸呜呜哭呢。 “大哥啊,我睡不着,我就寻思跟你念叨念叨。 你跟大嫂走了,四哥现在生死不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也不敢跟二哥说,他心里事儿更多,我跟他念叨,他更难受。 这回我们出去,差点回不来,要不是刘叔舍了命救俺们,我跟二哥还有大梁就都搭里头了! 你说我能不害怕吗,瞅着我们哥儿几个,钱粮不缺,还能杀鬼子,挺厉害的。 大发、大富他们都还小,四哥见不着人,大龙我们也没敢找,你家就大梁这一个儿子。 我们要都死外面,剩下他们孤儿寡母的,咱们老王家不就散了么! 今天我把大梁揍了,我瞅把他打那样儿,比他打我那回心里还难受。 大哥,你也怨我吧,我自己都怨我自己,我没能耐,护不住二哥和大梁,要不是刘叔……呜呜呜…… 但是我不打大梁不行啊,他现在也不听说啊,这两年儿是,他长能耐了,我瞅着也高兴。 可我不能眼瞅着他瞎干,蛮干啊,咱老王家人出去谁不说咱家门风正,仁义。 大梁本事大了,脾气也大了,动不动就动刀动枪的,我不怕别的,我怕他出事儿,这么整早晚不得有那天儿啊。 我二哥疼他,不舍得说他,他也大了,都说媳妇儿了,我不敢不管他了…… 他现在不吃不喝的搁那儿跪着,跟拿刀剜我心似的,俺们爷俩以前关系多好哇,呜呜呜呜……” 王大梁在后边儿听的也满脸是泪,这时候树上一截枯树枝正掉他脑袋上了,这是王老大让他上去赔不是呢。 王大梁边走边吸吸鼻子,拿袖子在脸上擦擦,走到王老七身边,弯腰去搀他,抽抽搭搭的说话。 “七叔,我饿了,还有饭吗?” 王老七顺着往起站,也是吸鼻子,拿袖子擦眼泪,抽搭着说话。 “有饭,搁锅里给你热着呢,好肉都给你留着呢。” 王大梁情绪也上来了,一扭头,呜呜呜的哭上了,眼泪止都止不住,一抽一抽的。 王老七抱着王大梁的肩膀,伸手要去给他抹眼泪,自己也跟着哭,也跟着抽。 “大梁,别哭了,你哭七叔也跟着哭,呜呜呜……” 王大梁和王老七爷俩边呜呜呜边往地窨子走,到底是叔侄俩,抽的节奏都一致,地窨子里,王老二也没睡觉。 王老二、范特西、铁蛋、辛大小子正拿着树枝子画地图,商量怎么打鬼子呢。 第328章 灰仙儿送财 王大梁端着连菜带饭一大碗,跟着王老七爷俩,都顶着哭的红肿的大眼泡子一起进了王老二住的地窨子。 地窨子里商量的人回头瞅了一眼,没吱声,继续低头看着地上画的地势。 王大梁和辛大小子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默契的同时收回了目光。 倒是那只白狐狸不知道啥时候又守在了门口儿,跟着王大梁也一起进了屋,自己找个角落往地上一趴。 王老二指着地上画的乱七八糟的地图,叹了口气。 “上回辛大小子跑出来,鬼子都急成那样了,这回咱们又闹出这么大动静,鬼子指定防备的更严实了。 要是鬼子们以后在山下巡逻,咱们这把火不好放了啊! 隔的太远,火烧起来以后,鬼子有足够的反应时间,不管是灭火,还是逃跑,咱们人少都拦不住。” 辛大小子拿树枝子在山脚下一块地方画了个圈儿。 “这有上山的地道,凤琴他爷爷那时候放着胡子挖的,我走过好几回,入口在一个空心子大松树里,鬼子指定找不着。 咱们要是先摸到山顶,先打枪,把山下的鬼子吸引上来,调虎离山,再放火呢?” 铁蛋摇摇头。 “够呛,咱们人太少了,星崩儿的开几枪,引不上来鬼子。 再一个,鬼子有机枪,有小炮儿,人只要一暴露,鬼子火力太猛,咱们也顶不住,估计进地道跑都费劲。” 辛大小子拿树枝又在山顶上画了个圈儿。 “这个地方是山上的最高点,房子是拿石头和水泥砌的,嘎嘎结实。 当初建的时候就是当哨楼使的,后来夏天晒,冬天嗷嗷灌风,这个地方就不用了,挂了把大锁,一锤子就能砸开。 咱们要是有机枪,居高临下打,有石头房子护着,山路就两米宽,机枪把路给他封死了,他们不拿炮轰,指定上不来。 咱们打他们个突然袭击,他们上哪儿找炮去?” 王老二叼着烟袋锅子,叭嗒了好几口,叹口气。 “机枪咱上哪整啊,上次在土龙就整着俩,现在搁屯子外面埋着呢,子弹现在没多少了,不够干啥的。” 王大梁蹲在边上刚扒拉完饭:“找我刘三叔,上回他说过,他们那个鬼子的商行也偷着卖枪。” 王大梁这一说完,可把范特西给救了,他蹲在边上,一直使不上劲儿,这回终于能有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我拿钱儿,鬼子是要金子、要银子、还是绵羊票都行。 老范家攒钱好几辈儿了,这回砸锅卖铁都得干!” 范大少刚性情起来就让王老二和铁蛋给联手镇压了,爷俩一起张嘴。 “不用,俺家有!” 地上趴的大白狐狸,把脑袋从大尾巴里拔出来,看看众人,又甩甩尾巴,使劲弓了弓腰,这才慢悠悠走到门口,拿爪子把门缝抠开。 “好家伙!” 众人齐呼:“好家伙!” 咋地呢,外面大耗子排成排,嘴里叼着金子的,叼着银子的,还有叼着用不了的各种通宝儿的。 咱讲话了,黑妈妈让你办事儿,还能又搭钱,又出力啊? 为什么是大耗子? 胡黄白柳灰里灰仙里各司其职。 一般掌堂教主是狐仙儿,统管全局、断事卜卦、智慧最高,五仙里道行最深,负责定因果、判根源、化解大事。 黄仙儿干啥呢,通灵探事、跑阴差、打探心底隐秘,消息最灵通,最先上身摸清人的心结、虚病、隐藏灾祸。 白仙儿那是白衣天使,主医药治病,性格温和低调,极少强行附体,多暗中渡灵气给药方。 柳仙儿干的活是武力镇压、镇坛守堂,克制阴灵、煞气、野仙冲撞,堂口护法武将。 简单来说你要是不懂人语,我也略通拳脚。 还就这灰仙儿,钻墙入地、探查暗处、掌管粮仓暗财,犄角旮旯的隐秘事全能查到。 有人专门训老鼠、还有训鸟的,就认钱,咱也不知道它们搁那整的,真往家叼钱啊。 金子银子卜卜愣愣的在地上堆了一堆,白狐狸还瞅他们呢,意思够不,不够吱声啊,给范特西愁的啊,咋就使不上劲呢! 大家瞅着这老些金子、银子也觉得稀奇,倒不是金银稀奇,是老鼠叼钱这事儿有意思。 还是得研究正事儿啊,买枪的钱有了,枪也有地儿买去,地形也了解完了,事儿能办不,还是办不了! 一个是,人手太少,都上山了,山下没人放火了。 再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是那个地道在山脚,还不是贴着公路,还得往上走点儿,咋过去。 都不用寻思,出了这次事儿,鬼子的巡逻规模指定更大了,连人带枪,带子弹的,咋能进地道呢? 这工夫一直没说话的王老七叹了口气。 “要是不点头在就好了!” 说着话呢,门儿开了,谁来了呢,不点头后头跟着席怀安。 他俩咋一起来了呢? 席怀安跟王老四、周牛牛让鬼子嗷嗷撵的时候,一失足摔下山了,侥幸没死硬爬着到老刘头这儿养了一段时间伤。 等他伤好了以后,到处找王老四,王老四最有可能去哪儿呢,依兰县,找牛二、大壮他们报仇呗。 到了依兰没打听着王老四,倒是听说牛二他们死的挺惨,都打算走了,寻思都到依兰了,不上江心岛吃顿鱼,不白来了么。 这一吃鱼,有俩人喝多了,在一起吹牛呢。 “周牛牛猛不猛? 直接进去车马店,拿枪往脑门子上一顶,老带派了。 不还是让咱们哥们儿把枪下了,交给了警察!” 席怀安都没出江心岛,那俩人出门就让他给绑了,一审问,周牛牛长啥样,那不王老四么! 席怀安当场就把那俩人沉了江,又做了个炸弹,直接把吴肿崩上天了。 再往下查,一直查到王老四越狱,后面儿就再没信了,也没地方可去,这不回来找老刘头了么。 回来半道儿碰着了不点头,不点头眼瞅入冬了,寻思把去年自己住的地窨子收拾收拾,看缺啥少啥的添置点。 俩人看着一群耗子叼着财宝一起往这边跑,就这么跟过来的。 第329章 刘辛 这俩人一听鬼子做那么大的孽,老刘头又受了那么重的伤,那气的都不行了。 又正好儿都没事儿,打鬼子那还说啥了,两横一竖,干就完了。 有了不点头,怎么进地道那不简单了么,把问题一说,不点头瞅了瞅这帮人。 “你们是不是傻?” 不点头看大家伙儿的眼神跟关爱智障似的,给这帮人瞅的挺不得劲儿。 王老二瞪他一眼。 “不点头儿,我问你个事儿呗,你是不得管铁蛋叫师爷?那你管我叫点啥?” 不点头也不生气。 “你辈儿大,我得叫太爷,那我和老刘头儿还论哥们呢,你咋说? 我也问你们一句话,咱说龙生龙,是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干啥?” “会打……哎呀我,咋把这事儿给忘了!” 人家都排队给你送钱儿了,你找它们给你打个洞钻过去能有多难?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不点头连口水都没喝,确认了地道入口的位置,又去看了看昏迷的老刘头儿,从地上抓了俩耗子,活蹦乱跳的往怀里一揣就走了。 跟不点头儿一起走的,还是席怀安,他说他出去找点东西,到时候直接带到牤牛屯儿。 王老二问他找啥,要弄啥啊,他说找着啥就弄啥。 给你们一个忠告哈,如果你身边有仇人,死对头啥的,忽然开始玩儿命学化学了,我建议你主动低个头,服个软儿。 老刘头儿是第二天中午醒的,醒过来以后心态还行,就是疼的厉害,疼劲儿上来,全身汗如雨下,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 倒是有个黄仙儿给叼来了俩大烟葫芦,掰上小半个,拿水煮了,疼急眼的时候喝上两口,能缓解不少。 时间一晃儿,一个礼拜过去了,老刘头就见点好了,度过危险期了,也不那么疼了。 大烟葫芦一共就用了俩,第四天就给他停了,那玩意邪乎,再给怕他上瘾了。 老刘头儿虽说见了好,那也只能在窝吃窝拉,毕竟是俩小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 老王家这帮人陪了几天儿,也不能总在这待着啊,都有不少事儿呢,该下山忙乎就去忙乎了。 谁在这伺候老刘头呢,张士雍跟辛大小子,你看张士雍那天晚上说老年戒之在贪,真拿钱儿给他支上,一点儿不着急回家。 辛大小子呢,那真是比伺候亲爹都周到,喂饭喂药,把屎把尿,有眼力劲儿,也勤快。 天天晚上跟老刘头一个炕睡觉,有一点动静都起来看看有没有事儿。 老刘头瞅着心态挺好,天天要吃要喝儿的,王大梁也惦记他,不说天天不来,两天必到。 老刘头儿今天要吃小熏鸡,明天要吃铁蛋娘烙饼,后天又想吃尖椒干豆腐了,变着法要嘴,小小孩儿,老小孩儿,得了病了心焦呗。 王大梁能整着就给他整,整不着是上土龙山镇买,是上老范家要,反正只要不是要吃龙肉,王大梁跟铁蛋头拱地给他办。 这天晚上,老刘头吃的挺好,猪头肉、花生米、酸菜粉儿、尖椒干豆腐,四个菜儿,张士雍还允许他喝二两白酒,吃的挺美。 吃饱喝足了,老刘头叼着烟袋跟辛大小子说话。 “小子,我这身上这么刺痒呢,你投个手巾,我擦吧擦吧。” 辛大小子一点儿没让老刘头动手,先给老刘头刮刮头脸,湿毛巾一点点儿的,从头脸到身上擦干干净净的,又给换了身干净衣裳。 都弄完了,辛大小子收拾,这一弯腰,后腰掖的手枪露出来了,老刘头儿看着了。 “小子,我搁炕上待的实在是太没意思了,你把你腰上那枪拿来我玩玩儿。” 辛大小子就不想给,一脸无奈的看着老刘头。 “刘爷,我陪你说会儿话吧,这枪……” “啧,我特么都死好几回的人了,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光人参须子那些好药我吃多少。 我不好好活着,我还干傻事儿啊,谁死我都不带死的,你拿过来我玩会儿!” 辛大小子犟不过他,把枪拔出来递过去,就在他边上站着,一动不动瞅着他。 老刘头儿一翻眼睛。 “你瞅我干啥啊? 我能把自己崩了咋地? 去,该干啥干啥去。” 辛大小子没招了,刚一转身儿,老刘头拿枪就顶自己太阳穴上了,一抠扳机。 “咔哒!” 枪没响,连着抠。 “咔哒,咔哒。” 连抠两下还是没响,辛大小子回身就往炕上扑,老刘头拿枪就扔,直接在辛大小子脑袋上砸了个口子。 辛大小子闪都没闪,挨砸了眼儿都不眨,直接奔炕上剃头的刀子去,老刘头也伸手够。 刀把子攥老刘头手里了,刀刃攥辛大小子手里了,那血就就拉拉往炕上淌。 老刘头瞪着眼珠子瞅辛大小子,嘴上硬,手可没往后拽,怕把辛大小子手筋割断了。 “撒开!” 辛大小子眼里含着眼泪,瞪着老刘头。 “不撒!” “小子,我求求你,撒开吧! 我刚强一辈子,现在都窝吃窝拉了,我不死干啥啊?” 辛大小子手没动,噗通跪地上了,脖子一扭,把颈动脉亮出来了。 “刘爷,你要死就先把我杀了,反正我也活够了! 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王大梁骂我废物,看不上眼,我不怨他,我就怨我自己。 你知道为啥枪里没子弹我还带着,我天天没事儿就瞄香头,我他妈就想把脸挣回来! 你要是死了,我更没脸活着了,要不咱爷俩一起死吧。” 老刘头咬咬牙,把拿刀的手撒开了,嘴还硬着。 “你能看我一天两天,还能看我一生一世?” 辛大小子把刀收起来,跪的直溜儿的,瞅着老刘头。 “我家儿子多,爹妈不差我一个,就当我过继给你们老刘家了,以后你就是为亲爷爷,我以后叫刘辛! 这一生一世我就管你了!” 老刘头那昏黄的老眼珠子跟带了美瞳似的,唰一下就亮了,哆嗦着嘴唇子问。 “真的?” “真的!” “孙子?” “爷爷!”(在这儿占便宜的,内痔、外痔、混合痔大爆发,还大便干燥拉不出屎!) 这爷俩又好上了。 刘辛也确实留心了,大野猪康复的快,几天儿就好利索了,刘辛给野猪坐了个小车,套好了铺上被,没事儿还能拉着老刘头出来透透气。 刘辛又被老刘头特训上了,怎么拿刀子出其不意捅要害,怎么使枪又快又准,当初王大梁练刀的大树,又遭罪了。 这天王大梁上山看老刘头儿,他正坐猪车上看刘辛练刀呢,王大梁过来打招呼。 “刘爷,你这身体越来越见好儿啊。” 老刘头眼皮子都没抬,鼻子眼儿里“嗯”了一声,叫刘爷的能跟叫爷爷的比,冲着刘辛喊。 “大孙子,这刀扎的好!” 王大梁:操,我成牛夫人了? 第330章 买枪 牛夫人,呃,王大梁一直惦记老刘头儿,还没等去佳木斯呢,不点头先回来了。 为啥回来呢,活儿干完了! 这也没几天儿,整一条二百来米地道,就现在找包工头儿,纯拿铁锹挖,三五个人也干不这么快呀。 这玩意你看谁干活儿,你以为灰仙儿亲自动手吭哧吭哧挖洞呐? 老板亲自干活儿还请员工干啥,挖个洞还得自己往地下钻,那不白修炼了。 人家也会摇人儿,人有人言,是兽有兽语吧,就一宿,也不知道搁哪找的,来了能有上百只瞎目杵子,学名叫东北鼢鼠,土名,瞎目杵子、地羊、地排子。 术业有专攻吧,人家那有种族天赋,挖洞那相当厉害了,有大石头就绕个弯儿,那欻欻的,一天一宿都没用上,打通了。 打通是打通了,洞太小,一般的狐狸、黄鼠狼那没问题,人指定是钻不过去。 大甲方不点头儿都不用过去看,有监理呢,怀里揣走那俩大老鼠人家自己就知道啥工序找谁。 第二天晚上,包工头儿就来了,一只獾子仙儿,背着俩前爪,人模人样的过来,弯腰往里瞅一眼,往地上吐口唾沫,转身就走,意思前面瞎目杵子活儿干的太糙。 到第三天晚上,包工头儿都没来,来了三十多只狗獾,那狗獾都分家族的,一伙儿七八只,你瞅人家咋干的活儿。 一窝狗獾合伙掏洞,打头第一个用前爪加鼻头刨土,族群里固定选出一只獾,四脚朝天仰躺在通道当中,肚皮摊开。 别的獾把刨下来浮土扒到它肚子上,堆满之后,同伴叼住四肢、拖着它往洞口滑行。 滑到洞口,它一翻身泥土卸掉,再钻回去继续当运输车。 长期干这个活,后背皮毛常年在洞壁摩擦,磨得大片秃毛,老猎人进山看见秃背獾,就叫它土车子。 成年狗獾那前爪子摊开,大小接近成年人手掌一半,四根长爪并排伸出,看着如同短铁耙子,常年刨土的獾,爪尖磨得都发亮。 指甲都五六厘米,黑褐色、粗长、微微向下弯曲,不能像猫爪一样收进肉垫,一直露在外头。 形状像短小的铁铲、铁凿,不算极致锋利,但粗壮厚实,耐磨、不容易崩断。 那刨土才快呢,这几伙儿狗獾,跟比赛似的,咔咔玩儿命就是干。 就一宿,地道就彻底连上了,入口就在林子里头,瞅着就是一颗大树烂根子了,底下漏个洞。 多余的土都让土车子狗獾给弄匀呼了,就这片地瞅着稍微地势高点儿,一点看不出违和来。 席怀安这几天来来回回好几趟,一天两天儿就往回运点东西,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啥都不让碰,说不是能炸就是有毒。 还把于嫂子借走了,说山下赵立军小三口连带着马……赵编,干纸活儿忙的都飞边子了,连饭都吃不上,让于嫂子去给做几天饭儿。 王大梁瞅着老刘头没事儿了,心也落地了,跟着王老七爷俩就去了佳木斯。 找到了刘三儿,把事儿一说,刘三儿当时就受不了了,挺大个老爷们儿嚎啕大哭。 等哭够了,还得琢磨机枪的事儿。 1936 年 6 月伪满正式颁布《枪炮管理法》,佳木斯属于三江省,正是日军重点 “治安肃正”的区域,四处推行保甲、清查枪械。 鬼子对机枪这种压制性重火力,管控力度远高于步枪、匣子枪。 正规商铺、城里明面上的黑市那都一点机会都没有,鬼子的株式会社偷摸卖几把手枪那就了不地了。 也就刘三儿在佳木斯混的年头长,人头熟,或多或少能打听着点消息。 老说伪军有逃兵啥的,偷摸拆零件儿往出带,然后出来往一起拼装,那都很难凑齐一挺,好多都是报废的枪管儿啥的忽悠人,能不能打响都不知道。 还有说当初东北军旧部剩下来的机枪在各个绺子里,也偷摸往出卖。 那基本都是骗子,地下军火交易黑吃黑是常态。 交了金银,拿到手的是损坏、缺少关键零件的废枪,甚至交易中途直接被劫财灭口。 也就刘三儿机灵,王大梁手狠,好几回都差点儿让人给坑了。 刘三儿是彻底没招了,领着王老七和王大梁爷俩儿满佳木斯瞎溜达。 这天正溜达到一个路口,碰着个熟人,脸上挂着个墨镜,靠着墙根儿在小板凳上坐着,面前地上铺了个埋了吧汰的八卦图,还有个小板凳儿,这不周瞎子么。 王老七在佳木斯待好几天了,一点儿进展没有,心里气儿不顺,周瞎子戴个墨镜瞎目呼眼的也没瞅着他,上去一脚就把小板凳踹翻了。 周瞎子听“咣当”一声,吓的一个激灵,透过眼镜上沿儿的缝一瞅,人麻了。 要说周瞎子最怕谁,王老七得排上前三,人家敢大碗儿喝……油茶面儿,把周瞎子都治卑服儿的了。 “哎呀,这不我七爷吗,您咋这么闲着呢?” 王老七心情也不好,就想熊他。 “饿了,没钱吃饭,找你请我喝酒呢。” 周瞎子把眼镜一摘,八卦图一卷,拎着俩板凳子,就一个字儿。 “走!” 周瞎子请客儿那么痛快? 他把人领铁橛子家里了! 那不得好酒好菜儿往上端啊,这都不是外人儿,王老七把这些事一说,铁橛子和粉莲花都说杀鬼子带他们两口子,带不带的,关键咱说的是枪的事儿啊。 周瞎子夹了一口菜,又喝了一口酒,这才说话。 “这事儿你找我们没用,你得找宋老板呐,人家黑白两道大手子,他要办不了,谁都办不了。” 王老七都急啥样了,酒不喝了,出门就走,雇了个马车,直接就去了鹤立岗。 等到了鹤立岗下了马车,天儿都见黑了,王小龙正站门口抽烟呢,也没看清来的是谁,就听见王老七说话了。 “龙儿,站门口干啥呢?” 王小龙听着声音挺耳熟,仔细往马车这儿看,头一个是王大梁,就想捏拳头跟他干一仗,再往后面看,我擦,王老七来了! 王小龙把手里烟一扔,“妈呀!”一声,转身就往院里跑,在门槛子上还绊了一下,好悬没摔一跤。 仨人跟着就进了院儿,那车把式回去还跟人吹呢。 “昨天我拉个人,老厉害了,鹤立岗的王小龙好不好使?看着他吓得嗷嗷跑!” 王老七在会客厅里见了宋老板,把来意一说,宋老板错愕了一下。 “你咋知道我手里有这玩意呢?” 第331章 交代 宋老板手里有机枪这事儿,那还得从大黑蛇暗杀了猪口矿长那爷俩说起。 猪口大弁意外死亡,谁最高兴? 还真不是宋老板,是矿上的二把手,事务长犬塚迅。 咋滴呢,谁乐意头顶上多个爹啊,活儿我干,黑锅我背,功劳是你的,好处你拿大头儿,凭啥啊,彼可取而代之! 这不瞌睡来枕头了么,想啥来啥,满心欢喜的把猪口的死上报上去了,就等着自己升任矿长的喜讯传来。 等了几天儿,喜讯没传来,噩耗传来了,矿长空降了。 满洲炭矿株式会社直接派人接管,不光没升官儿,自己这个事务长连带着会计课长也要调离。 会计课长从猪口死就知道自己待不长了,哪个企业一把手不把钱袋子抓自己手里,会计课长就是财务一把手,指定是自己带过来。 既然官帽子没了,那还不得给自己捞点好处啊,本来猪口大弁屁股就不干净,假账做的飞起,这回死无对证了,现成的黑锅侠,不捞不纯脑子有泡吗? 事务长犬塚迅和会计课长熊本俩人一对眼神儿,从生死仇敌变成同仇敌忾了,矿上的资产表儿一样一样的对,看看有啥能卖钱儿的。 有几挺机枪是刚接管煤矿的时候,上头给批下来的,嘎嘎新,一直没使过,连枪带子弹保存完好。 后来鬼子又派了部队来驻军,这几挺机枪就彻底封存了,这过了几年,私账上有它,公账上可没有,不卖出去等着给新矿长添菜儿啊? 买卖这玩意儿风险大,也不太好找买主,时间又紧,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合适买主。 人为财死是鸟为食亡,犬塚迅发了狠儿了,把机枪往马车上一装,连夜就到了宋府。 你得给我代卖出去,或者当我典当给你的也行,我不管,我就要现钱儿! 宋老板一个劲儿拒绝,这玩意干系太大,我一正经商人,帮你搭咯这个犯不上。 犬塚迅也急眼了,新矿长来了,我最多帮你说几句好话,帮不上啥忙儿,但是我要祸祸你,一句话就够。 今天这玩意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至于你拿来打人,还是扔江里听响儿,我不管。 宋老板是捏着鼻子,花了低价把这几挺机枪给买下来的,放家里一天天的也犯愁,这特么让鬼子抓着也是个事儿啊,扔出去吧,花钱儿来的,留着吧,提心吊胆。 王老七以来,说找几挺机枪,宋老板一听就乐了,拿走,赶紧拿走,我怕在我家给我惹祸。 钱儿一分不要,许你们打鬼子,不许我打鬼子啊,就当我资助了,狗日的小鬼子杀干净了才好呢。 路上运枪怕有风险,宋老板特意把王小龙、王小虎喊过来。 “你俩跟着你七叔和大梁兄弟跑一趟,把后院儿那几箱沉家伙一起送过去。 送过去以后别着急回来,人家办事儿你们给搭把手儿。” 小龙小虎哥俩指定不乐意去啊,刚想说话,让宋老板给按住了。 “你们哥俩不老想跟小鬼子比划比划,想弄死几个小鬼子么,总觉得我压着你俩,不让你俩干。 今天就给你们机会了,运枪过去就是为了打鬼子的,你俩也真刀真枪跟鬼子比划比划。 要是不敢,不去也行,别到时候上了战场了,尿裤兜子给我丢人。” 王小龙王小虎哥俩年纪也不大,让这老狐狸一激,那都劲儿劲儿的,小脖子一梗梗,去就去,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怕鸡毛! 王老七有心拒绝,可是人家把机枪都给了,这哪是支持打鬼子啊,这是交委培费啊,拿人手短,那就带着吧。 装车就走,车上的机枪干系太大,一个个都加了十二分的小心,专挑小路,前面专门有俩人探路,头一个人碰着鬼子,第二个人赶紧回去报信儿。 就这么地,一路无惊无险的到了牤牛屯。 牤牛屯里尹家老宅里可热闹了,外来的且都住进去了,不点头、鬼点头、人点头哥仨儿全了,周瞎子、铁橛子两口子、刘三儿也到了,王小龙、王小虎哥俩加上席怀安。 这帮人在老尹家又待了几天,还不到放火的时候,作战计划,每个人该干啥分工也都明确了,甚至有些工种还提前做了演练,一切准备就绪。 这天中午,就在尹家大院的院子里,胖厨子掌勺,酒席摆了三桌,范特西给送来了一头猪、一头羊,早上就宰杀好了,酒限量,肉管够儿,铁蛋娘把自己家咸菜缸都掏空了。 这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约定好了都睡一觉,晚上直接从山里出发。 王老二没多喝,回了自己家,洗了把脸,盘腿坐在炕上抽烟,一袋烟抽完才跟自己媳妇儿说话。 “媳妇儿,我跟你说点事儿。” 王老二媳妇儿把王大贵、王大命放在炕上自己爬,坐在炕沿边上。 “当家的,你说。” “我这趟出门儿,未必能回得来。” “嗯。” “但是我必须得去,我要是不去,鬼子要干成了,咱们这一片儿没一家能活的。” “嗯。” “不光我未必回的来,老七、大梁、铁蛋、孙炮手、老郭他们都有可能回不来。 你把家看好,如果我们三四天儿还没回来,你带着铁蛋娘、老七媳妇、小慧和孩子们赶紧走。 先上山里地窨子,范特西在那儿等你们,领你们上依兰找崔先生,他能给你们安排去处。。 咱家仓房和铁蛋家仓房都有不少钱,你们也花不完,给屯子里人分分,让他们也赶紧跑,就说鬼子要来屠屯子了。 我给你们留了几条枪,你和铁蛋娘都会打枪,屯子里有人要是红眼了想抢钱,别手软,崩死一个俩的就消停了。” 王老二媳妇儿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还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王老二叹了口气,又点着了一袋烟。 “媳妇儿,这些年跟着我,你受苦了,这世道吃人,不拼命没办法啊!” 王老二媳妇儿把头抬了起来,满脸是泪,话却说的坚决。 “当家的,家里你放心,这世道不拼命,咱们谁都活不了,我知道你是替咱家拼命去了…… 如果你们出个万一…… 我们一定把孩子带大,那时候要是还有鬼子,我让他们给你们报仇!” 第332章 摸哨! 月上中天,尹家宅子里,一人吃了一大盘子饺子,喝了一盅酒,这二十多人背上准备好的东西,出了门儿。 一路进山,到老刘头的地窨子歇了歇脚。 老刘头现在已经好多了,腿上盖着被子,在炕上坐着,跟大伙儿说话,气儿挺足。 老刘头儿从炕里拿出个酒瓶子,倒了小半碗酒。 “老二啊,刘叔这回可去不了了,这碗酒你替大伙儿干了,刘叔祝你们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王老二双手接过酒碗,放到嘴边,一仰头喝的干干净净。 “刘爷,借您老吉言,等我们回来,还从您这走,到时候带您一起下山,咱们一起喝庆功……” 王老二这话越说越慢,越说声越小,没等说完呢,人就往下软,人一栽,被身后的铁蛋给搀扶住了。 铁蛋也没吱声,从王老七手里接过绳子就开始捆王老二。 屋里屋外这帮人,没有一个觉得意外的。 这帮人跟老刘头儿一一告别,刘辛红着眼珠子看着老刘头儿。 “爷,我走了,你好好待着,等我回来哈。” 老刘头儿一摆手。 “把你那猫尿给我憋回去,去了多杀几个鬼子,别丢了咱们爷们儿的脸!” 人都走了,老刘头儿瞅了瞅炕上五花大绑的王老二。 “老二啊,老二,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这老些人咋也得留一个,以防万一。 他们信不过别人,都信得过你,又都不敢对你下手,怕你醒过来跟他们急眼,就求你刘叔我头上了。 你醒了以后,可别虎了吧唧的揍我,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你祸祸,我还得抱我重孙子呢。” 地上趴着的大花,“哼哼”了两声,又“呼”的吐出来一口长气。 十月下旬,霜降刚过七八天,头场雪还没下下来。 山林褪尽最后一点青绿,漫坡杂树枯叶焦黄,层层叠叠铺在地上,踩上去沙沙碎响。 夜里落过薄霜,日头一升,霜气蒸干,满山草木干得一点火星就能燎起浓烟。 天刚亮起来,林子里刚换岗的鬼子暗哨打了个哈欠,深秋初冬的早上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需要极大的毅力,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鬼子,换过哨安静下来以后也免不了闭眼怀念几秒清晨的美梦。 忽然身后一只大手覆盖住了自己的口鼻下巴,本能的睁眼低头,却挣扎不了半分。 手指马上就要碰到扳机,准备鸣枪示警,忽然脖颈间一阵锐痛,一股热血向前喷射而出,身体瞬间就软了下去,再想开枪,动动手指都是奢望。 大手的主人感受到鬼子身体瘫软了下去,轻轻托着鬼子,让他靠着树干,一点点的滑坐在地上,然后轻轻在鬼子的棉袄上蹭干净了自己手上沾染的腥臭污血。 一阵碎响在林子间响起,一个鬼子的暗哨机警的扭头。 “だれがそこにいる?谁在那儿?” 却见一只黄鼠狼的身影从林间快速跑过,绕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小脑袋张望。 “なんだ、イタチか。びっくりした。原来是一只黄鼬,吓了我一跳……” 忽然一双手从身后紧紧箍住了他的脖子,让他不得动弹,他正要挣扎反制,迎面又闪出一人,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一起入怀的是一柄又细又长的尖刀,像一根长筷子,直入他的心脏。 怀里的人,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只手腕快速一拧,身体带着刀身一扭,刀已经出来了。 被箍住的鬼子穿的棉袄迅速吸饱了血液,鬼子的眼睛一直盯着树后的黄鼠狼,看着它的表情从惊恐到平静,然后他看到它在笑…… 箍住鬼子的是王大梁,刺穿鬼子心脏的是刘辛,刘辛面无表情的在鬼子棉裤上擦了擦刀上的血,对看着他的王大梁一歪头,王大梁轻轻的点了点头。 一棵松枝猛地一晃,一只灰鼠窜上树干,一身深褐冬毛油亮,耳朵支棱着两簇长毛,白肚皮紧贴树皮,低头冲着树下的铁蛋、王大梁、刘辛三人吱吱轻叫了一声。 小小的短手指指着对面一棵大柞树上那个土黄的身影。 这只灰鼠子不是修炼的仙家,没有什么道行,是猎人嘴边的美味,山里人总是觊觎它美丽的皮毛。 但是,它是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喝着白山流淌下来的雪水,吃着黑土地上结出的果实,受着黑妈妈的庇护,它天然是铁蛋的战友。 王大梁眼睛看着铁蛋,脖子对着树上那土黄色的身影歪了歪,眉毛对着铁蛋挑了挑。 意思是树上那个暗哨,你能打的到吗? 铁蛋掂了掂手里的八磅铁锤,几条棱线闪着雪亮的光,用眼睛瞄了瞄那道身影,胳膊用力一挥,锤头在空中恣意旋转,发出一阵破空声。 树上的鬼子暗哨,听到了身后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听到“咚”的一声,剧痛传来,不到一秒,就没了知觉。 死尸从高高的柞树上摔下,双眼圆睁,后脑勺上被砸了一个大坑,暗红的污血和白色的脑浆混成一种诡异的颜色,汩汩流出。 死尸坠落在林间的土地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响动,在空旷的林间传的很远,不过没关系,这是鬼子在这片林间最后一个哨兵。 “哇,哇,哇,哇。” 一只黑老鸹在树枝上用力一蹬,挥舞着翅膀冲向天空。 林子远处席怀安带着大伙儿猫着腰,拖着箱子,小跑着赶了过来。 不点头一马当先,走到一棵老树下面,弯腰在干枯的落叶中摸索了一下,向上一拽,地道的入口暴露在众人面前。 地道挖的很好,一点也不憋闷,有一股新鲜空气和湿润泥土混合的味道,洞壁拿粗木杆横向撑牢防塌方,底下垫着截短的松木段,上面垂下来两根长绳,用来攀爬借力和拖拽东西。 王小龙和王小虎第一个跳进地道,手里的手电筒一按开关,一条光束直接通向前方,俩人没等后面的人,直接弯腰向前面跑去。 铁蛋和刘辛随后下了地道,上面的众人开始一个一个的往下递箱子。 席怀安小声在旁边嘱咐:“不着急,慢一点,别把箱子摔了,鬼子俩小时才换岗,时间来得及。” 最后一个箱子被递进了地道,席怀安一把拽住了要跳下去的王大梁,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看见起烟了,用湿布堵住口鼻,马上进地道,记住没?” 王大梁用力点了点头。 “记住了,看见起烟,用湿布堵住口鼻,马上进地道!” 席怀安点了点头,撒开手,王大梁跳进了地道,席怀安又把地道的盖板盖了回去,转身跟众人一招手。 “咱们走!” 第333章 大元帅明王 铁蛋、王小龙、王小虎在上面用绳索不断的吊起一个个箱子,王大梁和刘辛在下面把箱子一个个绑好绳扣。 即便是五个大小伙子,还有铁蛋这样的壮汉,好几个大箱子吊上两三百米高,也累的小哥五个胳膊酸胀。 这还得谢谢人家不点头,人家专门给加了中间换手的平台,有些地方一次性要吊太高,就给加个井辘轳。 小哥五个到了粮仓,没着急干活儿,太阳刚升上来没多高,枯枝干草上的霜还有一会儿才能被太阳彻底晒干。 打开一个箱子,单独有个油纸包,里头是铁蛋娘拿熊油和面烙的饼,多冷的天儿也不硬,不干吧。 卷上切的细细的咸菜丝儿,这咸菜丝儿跟辣椒丝一拌,再拿热香油一泼,扑鼻香! 小哥五个差点没把舌头都跟着咽下去,王小龙是吃美了,边吃边哼哼戏。 “站立在营门传令号,儿郎个个听根苗。 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没吃饱,三通鼓,下面条,四通鼓,紧战袍,五通鼓,刀出鞘。 上前个个吃得饱,退后难免吃一刀!” 吃饱喝足了以后,把箱子抬到了山顶的石头房子里。 这说是房子,都不如说是个碉堡。 一半是借用天然风化的大石头,上面连梁都不用,房顶和两边的石头墙壁是一体的,另外两边墙壁是拿大石头和水泥砌的,凤琴姑娘他爷是真下了狠料,墙壁的厚度都将近一米了。 那窗也小的可怜,比人头大点儿有限,横着连城一片。 三把鬼子的歪脖子机枪就探出了头儿,一箱装满黄澄澄的子弹的木头箱子就敞开了盖儿。 计划终于是出现了一丝纰漏,这个窗户做的射击孔是给正常身高的人预备的,铁蛋这两米巨人,趴下去也比别人厚一截,往下瞄准儿得大伸脖儿,无奈只能跟刘辛换了位置,他和王小虎负责压子弹。 咱得说一嘴,这几把轻机枪是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俗称歪把子,这玩意儿根本没有可拆卸弹匣! 它用的是固定在枪身上的弹斗,漏斗式供弹器。 一次性能压进去6个五发弹夹,也就是30发子弹。 临出门前,早就把所有的弹夹都压好了子弹,弹夹毕竟有限,就得有供弹手专门给压子弹。 席怀安早就做了安排,铁蛋、王大梁、王小龙作为射手,王小虎和刘辛是供弹手。 三把机枪不允许同时响,第一个人开枪以后,第二个人再开枪,第一个人没子弹了,第三个人再开枪,依次加子弹。 另外,枪是有后坐力的,不是扣死了扳机,一排直直的子弹就打出去了,一般就是两发,三发的点射,但是射速并不慢。 一切准备就绪了,王大梁和铁蛋对视了一眼,相互点了一下头。 王大梁飞快的跑到大院里,先掀开盖在黑妈妈泥塑上的红布,又点燃了堆在一起的纸折小船,转身又跑进了石头房,等着下面的鬼子先乱起来。 屯子里鬼子的分工也各有不同,九菊一派负责拘役魂灵,杀死百姓后抽取他们的三魂七魄。 阴阳师负责风水堪舆,他们主要通过风水异术维持整个结界的稳定,不让魂灵冲出结界,也阻挡外界的阴差引魂。 而作恶最多的就是鬼子的东密僧人,真言宗,高野山体系。 明治至昭和时期,大量日本佛教被改造为“护国佛教”,服务鬼子的大陆政策。 他们随军布教、思想洗脑,大批真言宗僧人作为随军僧进入中国占领区。 在军营举办护摩法会,宣扬 “圣战”“一杀多生”,消解士兵杀戮的心理负担。向鬼子士兵发放护身符、密宗咒牌,提振士气。 这帮东密僧人还披着传教外衣从事谍报渗透,以寻访密宗遗迹、中日佛法交流为幌子潜入中国各地测绘地形、收集社会情报,代表人物水野梅晓、权田雷斧。 鬼子的佛教,怎么也脱离不了他们的畜牲的本能,僧人在本土开窑子那都有传承的。 从古至今,日本佛教戒律、朝廷与幕府法令,从来没有 “允许僧人公开开妓院” 的明文规定。 但是吧,人家还就干了,他们开窑子分两种模式。 一种是寺院间接经营,玩儿商业地产,他那儿人气旺,把自己的地儿租给别人开妓院,他躲后面抽成。 要不就是破戒僧侣私设娼寮。 镰仓、室町、战国时期,大量下层僧众、山法师(僧兵)公开破戒,娶妻、蓄妾、狎游女,部分有权势的住持,私下在别院供养游女,形成私密娼寮。 指定有人说,老六你总埋汰人小鬼子,一天净瞎扯。 不是,儿掰,一点儿不赖悬,你查查延命院事件就知道了。 咱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就这帮孽,能特么有一个是好揍儿的? 头一个感觉到不对劲的就是鬼子的一个东密僧人,这人来自高野山的真言阿阇梨,法号光定,鬼子都叫他光定上人! 他身上穿的是作法正装,一身暗褐色木兰直缀垂至脚踝,外头罩着广袖紫色色衣,衣料暗织金刚界纹样。 肩头斜搭七条紫底金线袈裟,下身束紧切袴,白足袋踏在坛前席上。 他光头,眉骨凸起,两颊皮肉枯瘦跟个瘦死的恶鬼似的,左手垂挂一串百零八颗紫檀念珠,右手始终握着一支铜制独钴杵,口中不停诵持真言。 面前拜的是一尊两尺半高木雕大元帅明王,这尊木像是僧人从东北一座古寺抢夺而来,原本是唐密旧像,被日本僧人篡改仪轨,用作邪法。 造像通体髹着暗沉黑漆,多处鎏金剥落,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三面八臂,正中面孔赤红怒目,两侧面孔铁青,獠牙外翻,头顶还有一尊小小的化佛首。 八只手臂分持金刚杵、三叉戟、利剑、羂索、宝锤与法轮,脚下踩踏匍匐的众鬼,周身雕出翻卷火焰纹。 坛前铺一块褪色的绯色法布,东密真言僧日日在此修护摩法。 寻常佛寺供奉诸佛清净慈悲,唯独这尊明王满是杀伐降伏之相,专门请来用以镇锁结界、拘困亡者魂灵。 第334章 除非有奥特曼 光定上人忽然猛的一睁眼,他发现眼前的佛像似乎动了一下,再定眼观瞧,他护摩仪式上献给大元帅明王,用来稳固阵的两条阴魂,居然就那么飘飘荡荡的走了。 他们用术法建立结界也好,用秘法禁锢魂灵也罢,用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 刚才王大梁点起来的那堆纸船,是正儿八经的送扬州,把原本住在屯子里,刘辛能想到的百姓,一个个送到当初小慧让王老二在山里弄的小扬州里。 虽说不是真正的阴曹地府,但是那也是天地规则下允许的引渡,死后亡魂魂归阴界,这个是正统。 换个说法,老爷们儿搁外面偷摸给小娘们儿花钱儿,正房媳妇儿不知道,那不说啥了。 要是知道了,那钱儿你特么得给老娘吐出来,法律上认定,这属于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行为无效。 你当我吓唬你呢,你咨询咨询狼教授! 光定上人也顾不上定眼儿了,连滚带爬往外走,急匆匆的就朝外面喊了起来,哪儿还有刚才那副禅定的样子。 他这么一喊,呼呼啦啦的不管东密僧,还是鬼子的阴阳师、九菊一派的修士,有一个算一个,都呼啦啦往他这跑。 这光定上人在什么地方呢,屯子正中间,有一大块平地,以前是晒粮食用的,现在拿木头板子钉出来这么个法堂,法堂里供着那尊木雕大元帅明王。 这帮人聚一块堆儿都发现不对了,不光普通百姓的魂魄飘飘荡荡的走了,连那些狐黄白柳仙儿的魂魄也走了,大白天的,一点不怕太阳灼烧,就那么顺着山道往上走。 顺着山道再往上看,看着山顶凤琴家那个大宅院子里冒烟了,人家放扬州,烧那么多纸船,能不冒烟么。 这帮人一起拿手指着山顶的大宅,叽哩哇啦的呜嗷喊叫。 这帮人都聚齐了,王大梁还惯他们包啊,跟sei俩呢,还敢指唤我,手指头就扣上扳机了。 王大梁抠扳机的时候,王老二在老刘头的地窨子里刚醒,也不知道老刘头给他下的啥药,醒过来脑瓜仁儿生疼。 刚开始还有点意识模糊,想揉揉眼睛,发现被捆上了,一挣扎,旁边老刘头看过来了。 “老二啊,别折腾了,消停睡会儿吧,刘叔跟你开个玩笑,你不能急眼吧? 刘叔给你道个歉,对不起啊。” 王老二急的脑门都见汗了,挣扎又挣扎不开,狠狠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就完了吗,啊,我都四,我都二十九了,我跟你开得起这玩笑吗?啊?” 你看,你们又急,咱们切回去。 席怀安听见枪响,爬上一棵老柞树,调了调望远镜的倍数,往山上看。 脚下的赵立军、周瞎子、铁橛子、粉莲花都着急的往上看。 “席哥,咋样了,点不点火儿啊?” 席怀安还是看着山上。 “着啥急,刚开枪,鬼子巡逻队还没往上走呢,再等会儿。” 王大梁在山上一搂火儿,头一枪就打爆了一个鬼子的脑袋,倒不是枪法多好,关键人都扎堆了。 坦率的说这歪把子机枪,在二战战场上在好机枪里排不上号,但是吧,这玩意理论射速一分钟500发,真实射速一分钟120发往上。 王大梁咔咔一顿点射,王小龙的枪也响了,王大梁枪声一停,刘辛的枪又响了。 人堆里拿两把轻机枪点,那不比砍瓜切菜容易么。 再看鬼子堆里,那真是断肢与器官齐飞,血花共脑浆一色,脑瓜子打成瘪茄子的,前胸后背打透腔的,胳膊腿儿打折的。 躲? 往哪躲啊? 屯子中间就这一个木头板子房,几枪就给打塌了,连里头的佛像都打碎糊了。 也就三分钟,这帮不是好揍儿的鬼子神棍,死伤能有一半儿,都趴死人堆里顶着别人的尸体,瑟瑟发抖,心里都念着自己的信仰,祈祷着,打不着我,打不着我,要打就把旁边的那逼打死! 但是该咋是咋,那时候的鬼子兵都挺疯的,跟吃了疯狗嘚儿似的,悍不畏死,真敢顶枪上! 训练有素的鬼子兵反应速度很快,除了山里巡逻的,都说在外围警戒,谁也不知道能从屯子里发生变故。 听见响枪了,嗷嗷往里头跑,屯子也没多大,三分钟也就赶到了。 端枪挡在鬼子神棍面前,乒乒乓乓的也往山上放枪,中间就隔了两三百米,两边儿就对射上了。 这情况下,就鬼子再精锐也白扯啊,步枪跟机枪对射,打一枪拉大拴,再打一枪,有这工夫,王大梁不多说,15发子弹打出去了。 事实证明,肉干不过子弹,鬼子谁也上不来,跟割草似的,鬼子一片一片倒。 王大梁他们还有掩体,鬼子打的到不能说不准,都打墙上了,那墙都快一米厚了,打墙上就一个小坑儿。 就这时候,鬼子豆丁坦克来了都白给,上山仰角太大,上不来,除非他们真有迪迦奥特曼,还得能召唤过来。 王大梁、王小龙、刘辛可算是过瘾了,看见鬼子的血,都红眼了,兴奋的一个个直哆嗦。 尤其是王小龙,他开枪嘴里还不老实,边开枪边骂,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 “操你妈,我打死你们!操你妈,我打死你们!” 咱说他们仨这么猛,谁是首功,那得是铁蛋和席怀安并列。 先说席怀安,他正儿八经拎着棍子教他们几个怎么打枪的,稍微一上头,手指头一使劲儿,那一梭子就抠出去了,子弹都得瓢上天。 谁搂不住,超过三发上去就给一棍子,生生把他们射击习惯给固定死了。 包括仨人开枪怎么配合,怎么快速上弹,最起码能保证有一把枪一直响。 再说铁蛋,真是错有错着,没让他开枪还真对了,那双大手太适合上子弹了。 铁蛋个子大,手也大,嘎嘎有劲,抓一把子弹,手指一捻,一次性就按进去五发子弹,旁边王小虎一发一发压,效率都赶不上铁蛋一半儿。 那没招儿啊,你看那手指头,中指得有十二三公分,一根根儿粗得跟水洗胡萝贝似的。 (我警告你们,不许瞎想,也不许瞎评嗷!) 第335章 点火 从开枪到跟鬼子对射,一共就打了五分钟。 鬼子们知道自己干不过,前面的人放枪,后面的人把活着的神棍就给薅走了,剩下的几个鬼子也就扛个十几二十秒,要么死,要么跑了。 也幸亏鬼子跟王大梁他们对射就一两分钟,机枪的枪管早就打红了,已经泼过了一次凉水降温。 枪管偶尔泼水降温一次还行,一直泼水那指定得炸膛。 鬼子们撤进民房了,小哥五个也没压着打,留着王大梁看着下面鬼子的动静,王小龙和刘辛赶紧蹲下帮着压子弹,也让枪管冷却一会儿。 鬼子在这个屯子驻扎的是一个中队,满编200多人,负责的是一个大尉,奈良药丸。 奈良药丸急匆匆的冲进满是哀嚎声的一间民房,映入眼帘的是十几个个个带伤的神棍,军医们正在粗暴的快速医治他们。 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棍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说他们锦衣玉食一点儿都不为过,冷不丁的遭了这么大罪,还被军医们粗暴的止血,加上刚才的惊吓,这时候都爆发出来了。 “八嘎,我是尊贵的阴阳师,不是那些‘马路大’,你怎么可以这么粗暴的对待我? 不可以,我需要打麻醉药,不能这么直接从我的身体里把子弹夹出来,啊啊啊啊啊!” 军医可不管那事儿,战场哪儿有那么充足的药品供应,反正就是疼呗,又死不了人! 奈良药丸抱着一丝侥幸走到已经包扎好的光定上人面前。 “光定上人猊下,伤员在这里,其他术者呢,已经安置好了吗?” 光定上人慢慢的抬起眼皮,仿佛那双眼皮有千钧之重,脸上挂着讥讽的笑。 “其他人? 你说的是其他死人吗? 这里就是所有的术者了! 奈良上尉,你就是如此保护帝国的术者吗? 在你的防区里放任帝国宝贵的术者被他们用机枪扫射? 你自己向关东军司令部解释吧。” 奈良药丸知道自己要完了,想到上级严厉的责罚,关东军司令部对下层军人的苛刻,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要求切腹谢罪,切腹之前,他还会遭受非人的虐待。 奈良药丸拖着沉重的步伐,如一具行尸走肉,走出了民房。 “啪!” 民房外一声枪响,奈良药丸用手枪打爆了自己的脑袋。 “希望这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不会在这时候卡壳!” 这是他临死前最后一个想法。 鬼子的第二次进攻并没有等太久,一伙一伙的鬼子集中在一处隐蔽的民房后面,一个鬼子的中尉接管了奈良药丸的指挥权。 “とつげき,呀叽给给!” 鬼子中尉的命令一下达,几十号鬼子猫着腰顺着山道往上冲,企图用快速冲击,拉近距离,一举突破到石头房子近前。 王小龙吐出嘴里的烟卷儿,抬枪就要打,王大梁一把摁住了他。 “等会儿,让他们没病走两步儿!” 这伙鬼子已经突破到距离房子一百多米了,还没听到枪声,已经有鬼子觉得不对了。 站定了身体,开始架枪瞄准黑洞洞的射击孔,枪刚举起来,王大梁的枪就响了,王大梁的枪一响,王小龙的枪也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 黑洞洞的射击孔吐出火蛇,子弹快速的收割着鬼子们的性命。 实战是最好的训练,王大梁、王小龙、刘辛的枪法是越打越准,不说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起码每次枪响都能看到一朵美艳的血花在空中绽放。 鬼子们被子弹压制的进无可进,身后更是将一百多米的死亡地带,左侧是光秃秃的山壁,右侧是幽深的悬崖。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等着被子弹点名,真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有的鬼子实在是忍受不了如此憋屈的人生,干脆把枪一扔,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长这么大没玩儿过无绳蹦极,那不得体验一把? 不到三分钟,上山的山道上已经趴满了鬼子的尸体,再也见不到一个会动的鬼子。 王大梁他们仨没有掉以轻心,开始一枪一枪的点射,每一具尸体上都要补上一枪。 还真有几个鬼子装尸体,转身想跑,他要是能比子弹跑的快,那他就能活命。 鬼子巡逻队的负责人是一个老兵,他早就听见了山上的枪声,但是他隐隐约约一直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咬着牙忍着没有回援山上,这是从日俄战场上回来的老兵的直觉。 可是现实不由得他不妥协,随着山上几十个鬼子兵的死亡,山上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了,中尉命令他必须立刻支援。 鬼子老兵没有把巡逻的几十人全部带走,留下了机枪地堡里的机枪手和供弹手。 “如果发现有人靠近,立刻开枪,坚决不允许离开地堡。 你们居高临下,射界很好,有地堡的保护,他们袭击不了你们!” 安排好了机枪手,鬼子老兵才急匆匆的向山上跑去。 当老兵到了山上,用望远镜远远的看到了山顶的石房子和山路上歪七扭八的尸体, 转过身恶狠狠的瞪了中尉一眼。 “他们有射界,有机枪,有掩体,冲是冲不上去的! 下这样的命令是在浪费帝国士兵的生命。 为什么不躲在民房后面用掷弹筒炸,掷弹筒是曲射他们打不到! 即便炸不塌坚固的掩体,起码溅起来的烟尘能够阻挡他们的视线。 用饱和的掷弹筒在前面炸,我们的士兵跟在后面冲锋,才有机会真正的接近他们。” 鬼子中尉转了转眼珠子,对吼!我咋没想起来呢? 于是,掏出手枪,一枪击毙了鬼子老兵。 妈的,你特么不早说,都特么死了好几十号人了,你才磨磨唧唧上来,这样会显得我很蠢,你造吗? 不打死你,等着打完仗关东军司令部找我背锅吗? 山上的小哥五个已经等的有点不耐烦了,王小龙嘴里塞了好几根烟,一起点着了,给大家发圈。 “大梁哥,鬼子干啥呢,等这么半天也不上来,我都没杀够呢!” 话音刚落,“咻儿~~~~嘣!”一枚八九式掷榴弹正炸在石房子的屋顶,灰尘掉下来,弄了小哥五个满头满脸! “操,不好,鬼子打炮了,这玩意看不见!” 王大梁挨炸相当有经验了,当初在山里要是没有大野猪,他早没命儿了。 山下的席怀安拿着望远镜一直死死盯着山上呢,眼见着鬼子第一枚掷榴弹升空,马上对下面喊。 “点火!” 第336章 孔明灯 席怀安一声点火,赵立军在下面划着了一根火柴,直接点燃了堆在坑里的干草树枝。 东北的秋冬季节干燥的似乎有个火星就能把空气点燃,多少孩子小时候出去疯玩,回家以后小脸“潸”成了麻土豆儿,黑红黑红的。 火借风势,坑里“轰”一下就窜起来老高一团火焰。 席怀安又喊了一句“加湿柴”,赵立军和铁橛子直接把两捆湿柴火丢进了坑里。 干柴好烧,燃料充分燃烧,只有少量水汽、细微炭粒,看起来淡青或者近乎透明。 湿柴燃烧不充分,产生大量固态炭黑小颗粒,悬浮在烟气里就是黑烟。 黑烟一起,直冲云霄,石头房里的王大梁一眼就看着了,把机枪从射击孔撤出来,转身大喊。 “起烟了,赶紧走!” 刘辛撤下枪,就往回撤,铁蛋和王小虎把手里的弹夹往箱子里一扔,扣上箱盖儿,合上了扣鼻儿。 唯独王小龙还趴在射击孔前,又开了几枪。 王大梁上去就是一脚。 “让我说二遍?” 王小龙不情不愿的把枪撤出来,还有点不乐意,嘴里头吃了大块糖馅儿的粘豆包似的,胶黏稀neng,嘟噜嘟噜的也听不清个个数。 王大梁上去又是一脚:“快走!” 哥儿五个拎枪的拎枪,扛子弹箱的扛子弹箱,一脚踹开石头房的大门,撒丫子就往粮仓跑。 王小虎空手跑的最快,抱起地上黑妈妈的塑像,第一个窜进了粮仓。 地道的盖都是敞着的,王小虎第一个下了地道,最后一个进粮仓的王小龙都没来得及关门儿,院子正中间一颗鬼子的掷榴弹就炸了,冲击波推得王小龙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王小龙一把关上粮仓门,在里面上了闩,这才有工夫骂了一句。 “妈了逼的,鬼子这小炮特么准的邪乎!” 小鬼子步兵的第一神兵利器就是八九式掷弹筒,你瞅这玩意就几斤儿的一个小铁筒,前头跟个啤机瓶子那么粗,咱们在战场上吃老了亏了。 这玩意别看威力不大,就一个大号手榴弹,关键它能曲射,隔着好几百米,躲在掩体、攻势、地道后面,专打咱们重火力。 这玩意贼轻便,垫大腿上就能使,打的又准又快。 鬼子二战期间掷弹筒生产的跟轻机枪一样多,你就知道这玩意有多好使。 就太平洋战场上那帮美国鬼子也吃了这玩意不少亏。 小哥五个进了地道,屯子里的鬼子开始借着掷弹筒的掩护开始上山,奔着石头房子就来了。 这次鬼子中尉也下了狠儿,把剩下的一百来人都派上去了,拿人命堆也得上去,非得把石头房子里的抗联抓住不可。 把他们放跑了,哪怕有自杀的奈良药丸上尉背锅,自己这个临时接岗的也免不了背锅。 这帮鬼子刚开始也腿肚子转筋,前面山道上死了一排排,那句话咋说来的,物伤其类,兔子死了,狐狸还闹心呢。 可是这掷弹筒叮咣的一顿放,山上的石头房子里一点动静没有,这帮鬼子胆儿就大起来了。 一路走到了山道上鬼子尸体堆也没挨上一枪,走到这就不好走了,山道上淌满了鬼子腥臭的污血,鞋踩上去都粘脚。 前面儿还有尸体堆挡着呢,先不上去了,先往下面扔吧,侧面是悬崖,好在都是尸体,不是谢飞机,随便扒拉。 鬼子们正往下扔尸体呢,有个鬼子一回头儿。 “あれは何だ?空に昇っていく!哪是什么东西,正在往天上飘!” 山脚下林子的另一侧,赵立军也指着天上跟铁橛子他们说。 “看,飞起来了,我叠的!这点玩意我叠了好几天!” 铁橛子也抬头往天上看。 “卧艹,牛逼!” 飞上天的是啥? 孔明灯! 在老刘头的地窨子研究作战计划的时候,席怀安就知道,王老二他们计划有纰漏,太想当然了,就这么点人,寻思调虎离山把鬼子吸引到山上去就能放火了。 鬼子又不傻,半山腰留几挺机枪,山脚下过去个大耗子都得挨一梭子,想防火就得拿命往里头添。 这帮人满打满算二十个,那都好哥们儿,好大侄儿,死了那个不心疼? 席怀安他们刚被叛徒出卖,更知道这种知根知底,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战友的珍贵。 近距离放火不行,那就离远了放。 就为了研究明白孔明灯离多远放,重量多少,加燃料多少,席怀安拽着赵立军没日没夜研究实验了三天。 那句话咋说来的,请不要假装努力,结果不会陪你演戏,搁这儿也一样,除了感情,啥事儿都得用心。 感情上你动不动就梭哈了,万一碰个渣男渣女,说嘣你就嘣你,爱的越深,伤的越深,替他拉的那饥荒越多,可能是一屁眼子,也可能是两屁眼子!(咱东北这量词,谁研究的呢?) 干活儿得用心,你用心了,活儿就干出来了。 几十个孔明灯慢慢悠悠的升空,借着小北风,飘飘忽忽的就往北飞,到了半山腰,燃料耗尽了,累了,毁灭吧,就掉下来了。 这孔明灯上面一层是泡了煤油的棉布,底下还一层呢,上下两层是隔着的。 等掉下来,纸扎的孔明灯一着,把底下的棉布也点着了。 山上那枯枝败叶都晒的干吧儿的了,沾个火星子都能点着了,你拿带明火的煤油去点它,你琢磨吧,能不着么? 更何况席怀安害怕不保准儿,一下放了三四十个孔明灯。 最开始呢,没见多少明火儿,就看着几十个地方缓缓的冒了点白烟。 这会儿工夫赵立军、铁橛子、周瞎子,连着粉莲花都上树了,离老远儿就这么瞅。 周瞎子还惦记。 “我说赵老弟,这行不行啊? 没看见着起火头儿啊,要不我偷着过去再放把火吧。” 赵立军也犯寻思。 “啧,我觉着不能啊,试验了那么多回,指定是好使啊。 再看看吧,不行我下去看……” 话没等说完呢,山上的火好像约好了似的,一瞬间“腾”的一下就着了起来。 第337章 毒烟 火线先是横着拉,一点一点的连成片,一点点的往上走,看着极慢,别眨眼,别愣神,你稍微一溜号儿,火就呼呼的往上走。 东北山林里的风,上午往上走,半天黑往下走。 啥时候风最大? 中午一两点! 早上太阳出来,山体两侧的斜坡先被阳光烘热。 坡上空气受热膨胀变轻,向上爬升,谷底相对冷重的空气顺着谷道流上来补充,就形成了谷风也叫上坡风。 这把火点在哪儿了呢? 直接点在半山腰了,半山腰还有鬼子的机枪阵地呢。 鬼子在掩体里,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寻思啥呢,快跑吧! 鬼子一开门儿,风往里一灌,两米来高的大火直接就扑进来了,鬼子们也不管身上烧的皮开肉绽,什么机枪,子弹,啥都不要了,赶紧往山上跑。 也只能往上跑了,下面都成火海了,他们这一跑,身上的衣服也是着的,紧着跑紧着往地上掉火苗子。 下面的火没上去呢,他们先把上面点着了。 就这么地山火是越烧越快,眼瞅着整座山就成了一片火海了。 山上的鬼子们在进攻石房子的时候就看着着火了,但是眼前的事更重要,不把石房子里的人打死,腹背受敌,麻烦更大。 鬼子们一着急,手底下动作更快,几十具尸体一起扔下悬崖,直接炼了。 等鬼子们砸开凤琴姑娘家的大门,进院子里搜索的时候,傻眼了,人儿没了。 人家哥五个都已经下山,跟席怀安他们碰头了。 咋那么快呢? 顺着绳子往下出溜儿能不快么。 山顶的鬼子,搜索无果,留下几个鬼子兵守着,又噌噌跑到屯子里了。 鬼子也不白给,人家战术手册里也学过,着火的时候,赶紧弄出来一片防火带来。 没有可燃物,那不就烧不着了么,这帮人就砸带打,连抬带搬,赶紧整防火带。 这活儿干着干着就不对劲了,一股怪异的草木腥气顺着山风飘来。 鬼子们陆续脑袋发沉、嗓子眼干得冒火,阵阵恶心往上翻,眼前看东西都朦朦胧胧,手里的工具越来越沉,有人扶着树干不停干呕,队列里乱作一团。 席怀安心眼儿多好啊,就知道这帮鬼子脏心烂肺的下水都坏了,就往孔明灯里下了点中药,火一点,给鬼子们雾化治疗一下。 把晒干的曼陀罗花叶、种子磨碎,用油布小包,夹在孔明灯两层浸煤油棉布中间。 用药哪有用一样的,不得讲究君臣配伍么,晒干的狼毒花根茎、花叶也碾碎了,搞里头! 毛曼陀罗也叫洋金花、山茄子,还有狼毒花,这俩味药材长的漫山遍野可那都是,这不就地取材么。 有人说,放的那不都毒药么,鬼子整个下水都烂透了,不搁点猛药能治的好么? 以毒攻毒,熏,熏破无毒! 冲在一线的鬼子们,别说干活了,走几步那腔子里跟有烧红的刀子在里面搅着那么疼。 越走不了,吸入的毒烟就越多,吸入的毒烟越多,越走不了道儿,只能趴地上蛄蛹着,等着一会儿当燃料。 那么说山上的鬼子都废了么? 没有! 到啥时候只要有人,那就得分个三六九等,有个屋里还有十几个鬼子的军官和精锐老兵呢。 探头儿一看,知道完犊子了,外面的鬼子都被熏差不多了,一点战斗力没有了。 这时候鬼子中尉也麻爪了,顾不上想以后了,什么上峰的责罚,关东军司令部的追责都扔脑后了,赶紧逃出去是真格的。 这十二三个鬼子精锐一合计,想起来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先脱裤子,鬼子那兜裆布都纯棉的,最吸水,浸满了水往口鼻上一罩,脑袋后面打个结儿,味儿大点大点呗,都是自己的,这要命的时候,还能嫌乎是咋地? 还有那几个受伤的鬼子术者,也是一样的扮相儿,身上都挂满了手榴弹,一起往山下冲。 直接拿手榴弹开路,也不管山路脚下烫不烫,一路走,一路炸,专门捡火小的地方走。 就依靠着爆炸一瞬间,冲击波气流把近处火苗冲散、把燃烧的树枝掀飞,短暂出现一块几米宽的无火空地。 哪有那么好走啊,山林满地干腐叶、细碎枯枝,爆炸过后,散落的火星很快复燃,空地撑不住十几秒。 那上坡风持续往山下送热气、飞火,刚炸开,两侧火很快又往中间合拢。 这帮鬼子被烧的那都成脆皮乳猪了,个个带伤,手上、脸上,大泡、小泡、密密麻麻的连环泡。 就这,还死了四个人,到离山下公路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手榴弹也没了,干脆往火里一躺,直接骨碌下来的,半路上还有仨鬼子骨碌到一半,趴地上不动了。 这就完了? 这帮鬼子到了山下公路上第一件事儿是脱衣服,那衣服裤子鞋都着火呢,不脱就烧死了。 这工夫东北啥气温呢,也不咋冷,白天零度左右,这会儿有点阴天,眼瞅快黑天了,更凉快,也就零下两三度儿,我想大日本帝国的精锐指定嘎嘎抗冻,光膀光腚也能熬过即将到来的冬夜。 这帮鬼子注定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你以为他们一块打湿了的兜裆布就能把那些毒烟都给挡住了? 太不把咱东北黑土地上长出来的东西当回事儿了,他那骚哄的兜裆布只能稍微抵挡浓烟,压根也挡不住曼陀罗毒烟的持续吸入啊,再说火里头那么烤,没到一半儿呢,那点水分都烤干了屁的! 一个个红着俩眼珠子,一身大水泡,光膀光腚四仰八叉的躺在被火烤的滚热的马路上,一喘气儿,整个腔子都火烧火燎的疼。 就这样的真说有鬼子来接他们,拦都不带拦一下的,拉回去也是十死无生,还能祸祸鬼子点好药。 鬼子中尉还活着,在马路上使劲儿的喘了好几口气,咳咳咔咔的咳嗽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先进树林里躲一躲,我已经发了求救电报,天黑以后会有部队来接我们!” 鬼子们咬着牙,相互搀扶着进了林子。 咱说这林子,中国人说进就进了,这帮鬼子也敢进? 第338章 阴魂阵 鬼子们刚进了林子,那一个个冻的都哆哆嗦嗦的,零下一二度啥也不穿,啥体格儿他也扛不住啊。 要我说咱这片黑土地就是太善良,没等这帮孽冻死呢,他们解脱了,林子里的生灵们都出来了。 恨不得方圆百里的老鼠都来了,大耗子、小耗子、山耗子、林耗子、野耗子、红毛耗子、瞎目杵子、花背耗子,连大眼贼都来了。 各种狐狸、黄鼠狼、貂、狼、獾子、红狗子,那都冒面子。 野猪群吭哧吭哧的从外围也围过来了,树上隐约能看到豹子身上美丽的花纹。 远处一声穿透山林的虎啸,仿佛是发动总攻的号角,兽群齐动黑压压的像鬼子们袭来。 鬼子们早就吓得魂飞天外,赤手空拳,身上连件衣裳都没有,拿啥跟汹涌而来的兽潮抗衡? 鬼子们先是菊花一紧,最先发动攻击的居然是蚰蜒,这玩意也叫草鞋底,墙串子,钱串子。 东北老话传下来,这玩意儿哪儿都钻! 这群鬼子被兽潮袭击过后,连尸骨都没剩下一根,黑妈妈只是脾气好,心地善良,但是不代表她软弱,不杀人! 天擦黑的时候,1936年冬天的第一朵雪花就打着璇儿,温温柔柔的飘落下来了。 本来就有一股冷空气、湿气流正在靠近这片山林,山火升腾的热气与烟尘,加速了云层发展,大火烧到后半晌,冷空气到位,云层增厚,先是风声四起,随后雪落无声。 在飘飘洒洒的大雪中,林子另一侧的阴戏戏台就搭起来了,山上的鬼子们虽然死了,魂魄还在,铁橛子和粉莲花自然要唱阴戏勾魂! 油灯幽幽晃晃,粉莲花水袖一扬,张嘴就是《阴魂阵》,弦子一响,阴风顺着树梢打转,漫天碎雪落在台面上。 头道灵符拿在手,火化灵符正东升。 正东方、甲乙木,木字头上四位星。 青旗一展阴风动,青甲鬼卒列阵行。 四方山林听吾令,四面山口紧封停! 二道灵符正南升,南方丙丁火通明。 红旗猎猎焚恶孽,红甲兵卒列阵营。 杀业满身难脱罪,休向人间乱飘零! 三道灵符正西升,西方庚辛杀气凝。 白旗一展关险道,白甲神将守西峰。 异国游魂休四散,大阵之内受天刑! 四道灵符正北升,北方壬癸水沉沉。 黑旗漫卷寒烟起,黑甲鬼卒把隘封。 莫向屯中行恶事,冤债到头要还清! 五道灵符中央升,中央戊己立法营。 黄旗稳镇阴阳界,五方大阵一齐封。 千山兽灵为见证,黑妈妈座前听分明。 作恶之人终有报,善恶轮回不差分! 这一唱,摆阵拘魂,阴阳分界,收摄四散游魂。 这满山的鬼子尸骨无存,魂魄飘荡,锣鼓一响先布阴阳阵,锁住林中亡魂,不让邪祟四散逃逸。 这第二场,唱的是《黄氏女游阴》。 黄氏女游历阴曹,目睹善恶报应、恶鬼刑罚。 要的是明示天道循环,侵略者造下杀业,自有幽冥清算,刚好对应鬼子屠戮百姓,最终葬身兽群,尸骨不留,因果闭环。 第三场,唱的是《钟馗捉鬼》。 唱的是终南圣君镇煞除邪、专治世间凶戾恶鬼的典故。 钟馗性情刚正,不惧阴邪,专捕妄害生灵、屠戮良善的魍魉虚耗。 戏台之上唱腔凛冽,伴着风雪铿锵回荡,借天师神威震慑域外凶魂,镇压这帮作恶累累的鬼子亡魂。 不叫一丝煞气逃逸作乱,不存半点恶念流连人间。 一曲唱罢,漫天风雪愈发肃穆,山野戾气尽数收敛,彻底断了这些游魂转世作祟的机缘,告慰山间枉死生灵,护得一方乡土安宁。 收尾神调唱的是“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 风雪戏台,粉莲花的嗓音穿透老远,虽然台下没有一个人观看,却也不缺观众,林中残留的野鼠、黄鼠狼、狐狸静静立在台下,个个随着戏台上的剧情,或悲或喜。 那咱说,咋就他俩搁这儿唱戏,其他人儿呢? 望江屯出来是缓坡平川,越往土龙山走,地势陡然收窄,形成两山夹一沟的咽喉隘口。 左边是龙形余脉陡坡,这也是土龙山名字由来,像一条土龙卧地,右边是密林子断崖。 整条官道到这儿最窄、最挤、跑不开马队,鬼子骑兵、辎重马队必须扎堆减速,根本冲不起来。 鬼子要往这边支援,要么从佳木斯,经汤原,过望江屯往这边赶,要么就是从土龙山镇那边来骑兵。 佳木斯过来的步兵不用管,席怀安早有了安排,他联系了这一片儿最大的绺子刘草寇一伙儿,也在要道上打了埋伏。 他们今天要打的就是土龙山镇方向过来的这群鬼子骑兵。 土龙山龙脊隘口上,二十人,五把机枪,其余人拿的都是三八大盖。 大雪从半黑天就开始下,天地之间一片的白茫茫,趴在龙脊隘口上的人全身上下都被积雪覆盖,手都插在棉袄袖子里,狗皮帽子的两扇耳朵系在下巴颏,脸上裹着厚棉布当口罩。 环境虽冷,心里都是热乎滚烫,有的人闭着眼养神儿,有的人焦急的向下面山道紧盯。 王小龙性子最急,一个劲儿探头看,嘴里还骂骂咧咧。 “咋还他妈不来,操得,不是骑兵吗,爬着来的啊?” 王大梁瞪了他一眼,现在不方便,等回去还得揍他一顿,拿机枪打死几个鬼子,瞅把他狂的。 就不能像自己一样,低调、内敛、谦逊、冷静,还有啥词儿来的,回头得找老姑父问问。 席怀安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他妈鬼子过来得小一百里地,又赶上下大雪,再等半小时能来,那都算快的。 你要是嘴闲不住,你就舔舔机枪,机枪铁是甜的。 铁蛋,你去拿几张你娘烙的饼,把他脸上那个坑给堵上,叨叨叨的,嘴比老娘们儿裤腰带都松!” 王小龙指定是不能舔铁,又不是蓝荒小土豆,一骗就上钩儿,倒是不吱声了,嘴里又跟塞了棉花套子似的,自己搁那嘎巴嘴儿,不出声。 反倒是铁蛋把烙饼卷咸菜丝儿拿过来以后,大伙儿热情都贼高涨,人多吃饭就是香,你一张我一张的。 铁蛋还一人发了一个咸鸭蛋,把带油儿的鸭蛋黄往饼里一卷,哎呀我! 刚消停吃饱饭,这帮人肚里有了食儿,一点不觉得冷,反倒有点晕碳了。 刚想打个盹儿,就听见席怀安说了一句。 “都精神儿的,鬼子要来了!” 第339章 月牙儿五更,我两更! 远远的几束光柱忽上忽下地摇晃着,越来越近,是鬼子马队的手电筒。 远远望去,鬼子行进速度不快,过了半晌,距离仿佛没有拉近多少。 可等人马真正靠近才能察觉,他们并未慢行,只是没有纵马狂奔。 这伙鬼子来的是鬼子的半个中队,七八十人,全员骑马,没有辎重车辆。 带队的是代理中队长佐藤源次,这个人的性格激进好战,推崇骑兵突击,向来轻视抗联,认定抗联不过是一群未经正规操练的农民。 正面硬碰硬,他麾下骑兵不敢说以一当百,至少能做到以一抵十。 这支骑兵机动性强,作战凶悍,士兵个个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扫荡围剿抗联时向来冲在头前,屡屡有所斩获。 久而久之,全队滋长出一股骄纵气焰,骄兵必败,他们就是埋伏最好的目标。 变故发生在山道拐角,并行的三匹军马蹄子刚落下去,猛地打滑横摔,沉重的马身重重压在来不及挣脱马镫的骑兵身上。 三名鬼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跟着一同滚倒在地,沉重的马身砸在鬼子身上,骨断筋折! 紧随其后,连绵不绝的战马嘶鸣、鬼子哀嚎响成一片。 后面的骑兵借着惯性接连绊倒,混乱如同涟漪向外扩散,转眼十几匹战马连同骑马的鬼子摔作一团,倒霉的佐藤源次也身在其中。 战马一旦摔成骨折,基本只能杀了吃肉肉,这是由生理构造决定的。 马匹体重巨大,不能长久趴卧,内脏与血管持续遭受压迫,用不上十几个小时,就得脏器衰竭。 战马四肢远端,腕关节、跗关节以下骨骼纤细,附着肌肉极少,供血条件差,在冰面失蹄造成的骨折大多是粉碎性负重骨折,几乎没有康复的可能。 那大马蹄子其实就是一根儿高度特化、膨大演化的脚趾头,外层坚硬的蹄壳,仅仅是增厚硬化的脚趾盖儿。 而摔伤骨折的鬼子,起码仨月丧失作战能力,关键是只要开打,马上就成了其他鬼子兵最大的累赘。 造成了这一切结果的原因很简单,席怀安让铁蛋几人收集积雪融成凉水,匀泼洒在了山道上。 东北一到了冬天,骨科医院向来人满为患,滴水成冰的气候里,只需一片光滑的冰面,再蒙上一层薄雪就是最好的冰雪陷阱,波棱盖卡却青,一个腚墩儿把尾巴骨坐生疼那都轻的。 席怀安布设的冰道不长,也就三十来米,就卡在山道拐弯上,小下坡儿。 那能怨他么? 只是鬼子战马的蹄铁太滑了而已。 其实鬼子是有防滑蹄钉的,也叫冰钉掌。 马蹄铁加装锥形防滑铁钉,钉尖突出铁掌,扎进薄冰、压实雪层,摩擦力大幅提升。 冰钉掌也有弊端,钉子磨损很快,走到土路、石板路时钉子会快速磨钝。 另外制造成本高、维护麻烦,不可能全军军马长期钉冰钉,大多是冬季临时加装。 而今天才是入冬的第一场雪,白天气温还在零上,以鬼子教条的习性,起码还要半个月以上才会加装冰钉掌。 佐藤源次是个急躁的人,在剧痛稍有适应的时候,他就做出了决断。 “放弃摔伤的战马,用绳子拖着伤兵,先退出去!” 作为指挥官,他的决断做的又快又准确。 前方路面的冰层多厚、多长,他一无所知,俩山夹一沟险要的地形让他心惊肉跳,这时候向前走向未知,无异于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了。 鬼子们逃的快,席怀安的导火索更快,退路上一处光溜溜的石头砬子被炸塌了顶,飞溅的碎石只重伤了两三个鬼子,轻伤的有五六个。 噼里啪啦落下的杂石碎土不算多,刚好够把鬼子的退路封死,长三四米,宽三四米,高两米多点。 偏偏这十几个立方的杂石碎土死死的拦住了鬼子们的退路,几十个鬼子除了枪械、子弹、马匹连一把铁锹都没有,难道在这雪夜里用手一点点的扒拉? “麻烦了!”这是佐藤源次的第一想法。 他顾不上小腿骨折剧烈的疼痛,狠狠的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全部下马,依托战马警戒!” 佐藤源次抬头看向两侧近乎垂直的山壁,简直欲哭无泪,这个地形简直就是绝境。 窄小的射界,近乎垂直的射击角度,只要敌人在上面退后十米,掷弹筒就算打光了掷榴弹,也只能算是给敌人放一场烟花。 顺便把岩壁炸下来,给自己人建造一个大号的坟墓,把这几十号人活埋在里面。 王小龙急的都不行不行的了,要是给他按个尾巴他都能摇出花儿来,冲着席怀安谄媚的问。 “席叔,啥时候打啊?” “着啥急,让鬼子们冻一会儿不好么,你把火点起来,咱们暖和暖和。” 席怀安把目光看向狼吞虎咽的铁橛子,粉莲花两口子,他们俩紧赶慢赶算是赶上了。 “吃饱饱儿的啊,一会儿唱一段!” 山顶上,一个火堆点起来了,光是暖的。 山下的鬼子抬头看着了,这团火就化作了一团妖火,钻进了他们的心,冰冷刺骨! “一呀更里呀,月牙儿没出来呀, 貂蝉美女呀,走下楼来呀……” 粉莲花清凌凌的唱腔顺着山风飘向谷底,高处篝火噼啪燃烧,人影闲散自在。 两山的夹沟里,被困的佐藤源次一众鬼子,听着风雪里悠悠扬扬的小调,只觉得有一只冰冰凉的大虫子顺着脊梁骨从腰眼儿往后脖颈子上爬。 每爬一步,全身都是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粉莲花一曲《月牙五更》唱罢,都没等上三秒,铁橛子浑厚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你要让我来啊,谁他妈不愿意来? 你们家墙又高啊,四处搭炮台,就怕你爹搞洋炮,把我一顿嗨啊……” 佐藤源次知道等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眼下只剩拼命,能逃出去几个,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放弃战马,把所有的手榴弹、掷榴弹准备好,炸开冰面,你们冲出去。 至于我们……原地掩护!” 第340章 这都逼不死 佐藤源次的命令下达以后,鬼子们没动。 即便他们知道佐藤源次说的原地掩护,意味着受伤的鬼子兵将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无论他们逃出与否,这些伤兵都不可能活到天亮。 但是,他们更知道,他们这些骑兵舍弃战马,在黑暗中冲向未知,死亡的概率比这些伤兵低不了多少。 鬼子兵无论怎么被洗脑,敬畏死亡这种本能还是有的。 佐藤源次见士兵们还在沉默着停滞不前,挣扎着掏出手枪,指着一个小队长。 “八格牙路,你们这群懦夫是想抗命吗?” 鬼子小队长仍然没动,也没讲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佐藤源次的枪口,只是他身后默默的站过来一个又一个的鬼子兵。 有鬼子兵站到小队长的身后,就有鬼子兵站到佐藤源次的身后。 慢慢的鬼子兵在狭长的地形中分成了三伙,佐藤源次和小队长的人势均力敌,另有一小撮人似乎还在游离不定。 佐藤源次坐在冰冷的地上,看向那一小撮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北川小队长,难道你也打算战场抗命吗?” 北川向前走了几步,和鬼子小队长并肩站在了一起。 “佐藤源次大尉,我只是想……” 说话间,北川忽然猛的一个转身,腰间的马刀瞬间出窍,一抹刀光掠过,站在他身边得意洋洋的鬼子小队长的脖颈间多了一条血线。 血线很快抵挡不住喷洒而出的血液,血液顺着伤口汩汩流下,鬼子小队长死尸倒地。 北川面无表情面对着目瞪口呆的鬼子骑兵高喊。 “身陷重围,无路求援! 战时抗命即是动摇军心,贻误战机,军法当前,就地处置! 长泽三郎已经伏诛,诸君还有谁准备抗命,请站到我的面前!” 北川面前的鬼子兵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人默默的走到了他的身后,有一个人动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慢慢的所有人站到了北川的身后。 佐藤源次笑着鼓掌。 “不愧是帝国陆大骑兵科出色的学弟,北川君,接下来就拜托了!” 北川微微颔首。 这时山顶传来戏腔,铁橛子改唱了京剧。 “你好比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好比困龙痴想上天堂。任你纵有千员将,雪霜焉能见太阳。” 鬼子们迅速集结了队伍,人人手中拿着手榴弹,准备炸开前面的冰层突围。 “轰、轰、轰。” 三十多米长,薄薄的冰层很快就被炸开,露出下面坚实的土地。 鬼子兵没敢骑马,探路小队在前,主力牵着战马,与先头队伍拉开十余米距离。。 探路的鬼子兵刚走出几米,前方一处岩壁无声无息的坠落了下来。 席怀安又怎么可能只封后路,不封前路。 在鬼子手榴弹爆炸的时候,岩壁上应力点上的炸药也响了。 探路的鬼子死的很干脆,这次下来的都是石头,小的人头大,大的两人合抱。 鬼子的前路和后路都断了,北川低下了骄傲的头颅,默不作声的走回佐藤源次身边。 佐藤源次没有笑,不是他天生不爱笑,只是他知道,他的骑兵中队今晚注定要死在这里。 山顶上的戏还在唱,铁橛子似乎永远不会累,还是中气十足。 “这一封书信来的巧,天助黄忠逞功劳……” 夜更黑了,雪也更大了,鹅毛大雪簌簌落下,似乎想一次掩埋掉这片黑土地上所有的罪恶。 山谷里除了受伤的鬼子,所有鬼子站在马匹的身后。 战马也扛不住这夜间的清冷,焦躁的甩尾,在原地不停的踏步,没有鬼子讲话,只有战马的响鼻、伤员的呻吟。 铁橛子终究是唱累了,山顶上却更热闹了。 天一冷,人饿的就快,胖厨子背着一口黑锅,跟着翻山越岭,终究是没白费力气。 荤油下了锅,葱段、姜片、干辣椒爆锅发出一阵奇香,一捧捧的白雪下进锅里很快就成了热汤,水开下面粉,一锅热腾腾的面汤就做好了。 就是碗带的少,就带了四个大碗,大家伙儿轮流喝汤。 胖厨子拍着大肚子,笑的看不着眼睛,这还在那儿吹呢。 “早知道我带个炒勺来好了,我给你们掂几勺……” 夜还很长,大雪还在下,风不大,但很冷。 鬼子们的枪是冷的,握枪的手是冷的,身体是冷的,血也是冷的,他们冻僵了…… “砰!”一声枪响。 山上的人和山下的鬼子都吓了一跳,一个绝望的鬼子骑兵把枪口抵住了下颌,子弹从天灵盖窜上了天。 四四式步骑枪比三八大盖短了三十公分,倒是省了鬼子大冷天儿脱鞋的麻烦。 席怀安手一抖,面汤撒到了裤子上,这让他有点难堪。 “行了,都别闲着了,活动活动,给鬼子再下点雪。” 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了,只需要在手里攥出一个雪球,扔到地上滚来滚去,雪球就会变得越来越大。 雪球被压的很瓷实,加上百多米的高度自由落体,被砸一下骨断筋折都算是侥幸。 这帮人比赛似的,雪球一个比一个滚的大,二十多个雪球轰隆隆的砸了下去,山下密集的鬼子传来更多的惊叫与惨嚎。 一轮雪球滚落后鬼子们如同待宰的鸡,神经紧绷的仰头看着山顶,生怕下一秒有雪球滚落,自己躲避不及。 席怀安随手团了一个雪球,足球大,顺手扔了下去,引得山下鬼子一片惊呼。 “别一堆儿扔,隔三差五扔一个下去,再吊他们一会儿。” “砰,砰,砰。” 山下的鬼子们在放枪,有的是在对着山顶开枪泄愤,有的是在对着自己的脑袋开枪寻求解脱。 射界太窄,他们连头上的人都看不到。 山下贴着岩壁点起了一团篝火,光秃秃的山壁上连杂草都没有几根,是鬼子们扒下了尸体上的棉衣,点着了。 橘黄色的火焰升起,不足以取暖,但是能给鬼子们带来虚假的希望。 席怀安快速的探头看了一眼山下,转过头。 “这都逼不死他们,枪架起来,打一轮吧。” 第341章 子弹不够了 山顶上老王家和他的朋友们早等急了,一说打枪,一个比一个积极。 “哒哒哒,哒哒哒。” 冷不丁枪一响,山沟里的鬼子都是一愣,这一个愣神就是十几条人命的代价。 鬼子们还是训练的到位,愣神过后,立刻开始以马匹为掩体开始反击。 双方互射,还是老王家这边人占便宜。 鹅毛大雪纷飞,月亮被云层挡的是严严实实。 鬼子抬头看上面,除了枪口忽闪忽暗的枪口火焰,什么都看不见,隔着漫天大雪连距离都掌握不了。 一个仰射,一个俯射,一样狭窄的射界,一样的视力模糊,只一开打,高下立现。 鬼子骑兵没有重火力,一水的四四式步骑枪,加上马刀,跟山顶架起一溜五挺轻机枪对射,丝毫占不到一点便宜。 鬼子倒是有掷弹筒,但是他们敢往上打么,距离多少都分不清,垂直打高了炸自己,打低了炸到岩壁砸自己,只能老老实实挨打。 鬼子最先死的不是骑兵,而是战马,作为掩体,他们只能优先被打中。 战马的选拔其实非常苛刻,很多马匹第一次被骑的时候,会主动向后摔,这样的战马会第一时间被杀死,没有任何余地。 包括对爆炸声的脱敏,即便贴着战马的耳朵开枪,战马也不会轻易惊窜。 日军骑兵的军马都是层层筛选、常年炮声脱敏训出来的精锐,早已习惯硝烟与轰鸣,寻常枪声炮响根本乱不住心神。 可今夜的风雪太烈、杀气太重,山顶机枪火舌连绵不断,密集的子弹劈头盖脸砸落,不再是训练场单调的轰鸣,而是实打实的穿肉碎骨之痛。 一匹匹战马接连中弹,滚烫的热血瞬间崩溅而出,瞬间浇透了身下的积雪,红白刺目。 一匹中弹的战马前腿一软,沉重的身躯轰然砸倒,胸腔破裂的呼噜声、濒死的凄厉嘶鸣撕扯着死寂山谷。 没中弹的战马鼻息喷着白雾,瞳孔骤缩,脚下积雪被疯狂刨飞,久经训练的沉稳彻底崩碎。 同类惨死的恐惧、漫天弹雨的压迫、刺骨风雪的严寒层层叠加,哪怕是日军驯化最严苛的军马,也扛不住这一波绝境屠戮。 它们焦躁狂躁地原地狂踏、猛甩头颅、拼命挣动缰绳,任凭鬼子死死勒紧、厉声呵斥鞭打,依旧止不住的慌乱逃窜。 原本鬼子赖以依托的战马掩体,此刻彻底崩盘。 乱马冲撞、嘶鸣奔逃,死死挤在狭窄谷底,把原本密集的队形彻底冲乱。 人马交织、进退无路,冻伤、枪伤、混乱、绝望死死缠裹着这支被困的骑兵中队,风雪裹挟血腥,压得鬼子喘不过气。 鬼子们的枪声停了,所谓帝国勇士都死差不多了,还有一些聪明的家伙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岩壁上,这里是射击死角,只是空间有限,先到先得。 杀红了眼的王大梁和王小龙还在狠狠的扣动着扳机,直到“咔哒,咔哒”空仓的声音连续响起,两人才回手去摸身后的弹箱。 两只手在弹箱里摸了个空,横向在摸,都摸到了彼此的手。 俩人都吓了一跳,闪电般把手抽了回来,回身一看,弹箱里早就空空如也。 山上的枪声也停了,席怀安之所以又是安排唱戏,又是安排扔雪球,其实就是想拖住鬼子,一点点的放干他们的精气神,把他们活活逼死。 为啥这么干,就是子弹不够! 两山夹一沟,哪儿有射击死角啊,知道占着一个山头,另一个山头就不知道占了? 买来的机枪,配套的子弹就那么多,在瞎犄角山上打了那么多发子弹,再到这边,箱子里就剩个底儿了。 这一年多老王家这帮人缴获的三八大盖不算少,子弹要是偷袭一个鬼子小队那够几个来回的,这一个中队,想要低伤亡,甚至零伤亡,是真不够。 打到现在,机枪子弹清空,三八大盖还有200来发,人均十发子弹,不够干啥的了。 如果鬼子退路刚被炸断,佐藤源次命令部队硬着头皮向后突围,战马是一匹带不走,老王家这帮人能留下一半的鬼子都算多的了。 眼下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局面,鬼子围住了,死伤大半。 如果现在就撤,鬼子也追不上,鬼子们只能固守待援,到天亮,连伤带冻,活不了几个。 可是毕竟没能全歼,这样总是觉得有点虎头蛇尾。 如果现在下去,把鬼子都打死,自己这边枪支弹药,掷弹筒都能补充不少,但是指定会有伤亡。 席怀安犹豫再三,还是不甘的叹了口气。 “东西都收拾利索了,咱们走!” 王大梁瞪眼没吱声,王小龙当时就激恼了,小声急说。 “席叔,这半拉柯基的咱们就走了?” 席怀安笑着瞅他一眼,也小声回他。 “也是哈,大梁,你拿根儿绳儿给他放下去。 山下还有不少鬼子,你自己下去,把他们都整死。 对了,没子弹给你祸祸了,你拿把刀下去就行。” 王小龙低头没吱声,王大梁乐呵了。 “小龙,你能成大事儿! 等着,我给你拿绳子去啊!” 一帮人跟着嘿儿嘿儿乐,席怀安一瞪眼。 “赶紧收拾,啥也不能落下,有一点儿线索鬼子都能找家去,可别惹事儿!” 大家伙就各自收拾着,地上连个弹壳都捡起来往箱子里扔。 各忙各的,一眼没照顾到,王小龙刚才挺尴尬的,心里还有股火,也不咋寻思的,站在山顶上解开裤子,就往山下呲尿。 赶上这会儿雪也小点了,月亮也从云彩里露头了,王小龙的人影真亮儿的出现了。 鬼子死人堆里还趴着个活着的老兵,他偷着爬过来,寻思趁着马还没冻上,割块肉,哪怕生吃,肚子里有食儿,不至于很快冻死。 一仰头正看着王小龙了,鬼子多狠呐。 他心里话了,我特么宁愿自己冻死,也得先把你打死,只要尸体掉下来,守住了,顺着人一找,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屯子都鸡犬不留。 举枪就瞄,特意对着下身打,怕打上半身往后躺,人掉不下来。 “砰”就是一枪。 第342章 刘辛对加藤 鬼子老兵抬枪瞄王小龙的时候,王大梁正好看见他在那儿犯虎呢,伸手从后面就薅王小龙。 劲儿没使全呢,鬼子枪就响了,险之又险啊,子弹直接贴着小鹰嘴儿过去了,王小龙心“忽悠”一下子,完了,老夏! 人砰当一下躺雪地上了,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眼前好像看着一个老太太跟自己打招呼,还喊啥“重孙子……” 王大梁再不待见他,也不能这时候看着他被打死啊,着急忙慌问他。 “打没打着?打没打着?” 王小龙在地上打了个冷颤,刚才还有半道尿呢,一点没浪费,都整棉裤上了。 赶紧把裤子弄好,一翻身爬起来了,瞅着席怀安。 “席叔,咱们等会儿走呗,我烤烤棉裤。” 席怀安瞪了他一眼。 “咋不给你打掉呢?” 王大梁见王小龙没事儿,自己抓过一把三八大盖,乒乒乓乓打光了五发子弹。 这就是泄愤,底下也黑黢黢的,能打着啥啊。 倒是这机枪,把北川和佐藤源次给打醒了,山上这么半天不开枪,泄愤也只拿步枪打,这说明啥,指定是机枪没子弹了。 俩人一对眼神,山上这波人指定是要走。 有个故事,亚当跟夏娃说,咱俩以后不老、不死、想啥有啥、心想事成,可太好了。 夏娃说,还不够吧? 人就这样,贪得无厌! 刚才还觉得指定都得死在这,这会儿不用死了,这俩人眼珠子一转,又琢磨怎么能留住山上的人了,至少也要找到线索。 佐藤源次忽然操着生硬的汉语冲上喊了一句。 “唉,山上的中国人,你们没有子弹了吧?” 山上这帮人听鬼子说这话,能不来火儿么,七嘴八舌大口妈就开始骂。 席怀安摆摆手,示意别说话,听他说。 这帮人安静下来了,席怀安才说话。 “是啊,我们没子弹了。” 佐藤源次见山上有人跟他搭话了,赶紧摆手,示意活着的鬼子赶紧去推雪。 “真是可惜啊,我的骑兵中队差一点就被你们全歼了。” 席怀安说话前,先大笑了两声。 “哈哈,我们就几个农村种地的,一把整死你们这老些人,可惜啥啊? 心里老得劲儿了,我们一个不少,回去还得喝庆功酒呢!” 佐藤源次指定是不想他们走,继续拿话激他。 “回去吧,这一次你放过了我们,等我们休养过来,我们会找到你们隐藏的老鼠窝,把你们和你的亲人、儿女、老人一把火烧死!” 席怀安也想知道鬼子葫芦里卖啥药儿,反正时间有,唠呗。 “这上面我们打扫干净儿的了,雪还下着呢,连个脚印儿都不带剩的,我看你咋找我?” 佐藤源次桀桀怪笑着回应。 “是吗? 你们对这里这么熟悉,应该是住在附近吧? 我的骑兵中队满编以后,我再带上一个步兵中队,把附近的村屯,一个一个的都杀光。 你说,会不会杀到你的头上? 方圆十里够不够,二十里呢?” 这话说完,山上人的脸色都变了,谁也没想到这个鬼子能这么阴狠。 席怀安摆手示意众人不要慌乱,自己又向下喊。 “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你抬头看看天,老天都看不下眼! 这场雪一时半会儿下不完,光是雪就够把你们埋了,等到明天……不行,明天不行,雪停不了,最快得后天,你们还能活几个? 就算是你还活着,一个骑兵中队死在这里,你还能当中队长? 怕是得切腹了吧?” 佐藤源次这次没有笑,脸上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我们打个赌如何? 像个男人一样,不用枪,一对一,比试三场,输了的一方,全部留下!” 佐藤源次说完没等席怀安答话,马上指着高高的雪堆低声对北川小队长说话。 “如果他们答应,上去以后认清他们的脸,然后对着雪堆跳,我会让人一直加高雪堆。 他们子弹不够,不敢下来。 记住,最少要活着一个回来,这样我们才有找到他们的机会。” 山上的席怀安也在小声安排。 “把枪里子弹都压满,上来以后,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开枪,一个鬼子都不能活着下去。” 席怀安安排完,让铁蛋把绳子拴在一棵大树上系好,长长的绳子甩下了山。 “来!” 北川第一个被拖上来,情况比他预料的要差一些,十几把步枪对着他,虽然看见了人,可是现在跳下去,在半空中就会被打成筛子,只能伺机而动,在比试的时候找机会跳崖。 第二个、第三个鬼子一一被拉上来,三个鬼子刚一上来就被老王家这帮人包围了。 席怀安抱着膀子站在人堆里,张嘴就催促。 “赶紧的,别磨叽,怎么比?” 北川跟另外两人一点头。 “第一局,比拳脚,加藤,这一局你来。” “嗨!”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薄薄的嘴唇抿的很紧。 “加藤,修习二本貫手!”(贯手,是用指尖攻击对方。) 老王家这帮人,一个个都要上,只有铁蛋和王大梁没着急报名,大手子都乐意压轴。 席怀安瞅着这帮人,一个个七扁八不圆的,咱说胖厨子报名起码人家身大力不亏,你周瞎子瘦的跟个刀螂似的,半夜还戴个墨镜,你报的是哪门子名? 王老七和孙炮手俩人撕撕巴巴的要往上上,刘辛先从人堆里挤出来了。 “叔,我来吧。” 席怀安点点头。 刘辛和加藤俩人是越走越近,间隔就不到一米了。 加藤练的二本貫手是空手道里的打法,靠食指和中指伤人,刘辛是跟老刘头学了一段时间,没啥特定的打法。 来就是拼命的,没规则,只能活一个。 加藤冲着刘辛一点头,点头的同时二指直接奔着刘辛的眼珠子就抠过去了,就是这么阴狠,要的就是出其不意,你只要还个礼,哪怕不还礼,就愣个神儿,眼珠子就得抠下来。 可是加藤没抠着,因为他动的时候,刘辛躺下了。 刘辛压根没想跟他对招,他也奔着要害打的,直接双脚一起踹,一脚奔脚脖子,另一脚踹裆,也是出其不意。 这两脚都建功了,先踹到了加藤的脚脖子,人就往前一前倾,裆就被踹了个结结实实。 就一招,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加藤叫的都不像人动静,捂着裆躺地上就起不来了。 刘辛一招得手,起身就绕了后,对着加藤后脑勺连踹了好几脚,没踹死也昏了。 趁他病,要他命,把人后脖领子一薅,刘辛的小臂直接就绕过了加藤的脖子,这就要活活勒死他。 第343章 真心疼 刘辛一勒,剧烈缺氧反倒把加藤刺激醒了,也许是再不反抗就要死了的本能,也许干脆就是回光返照,加藤右臂一甩,一把匕首就从袖子里到了右手上。 加藤回手就要刺,老王家这帮人就急眼了,枪口调转想打,投鼠忌器,这么近的距离,只要开枪,那就把刘辛一起打穿了。 就在这工夫,北川寻思都没寻思,直接就打算扭头转身儿。 机会多好啊,枪口都调转过去了,自己离悬崖两米,只要两步自己就能纵身一跃,最多不超过两秒,就算有人仓促间对他开枪,也未必能打到他,打到了也未必是要害,完全够赌了! 关键是那个大个子,太显眼了,只要自己能活着到山下,哪怕自己人死绝了,他也有办法留下字迹来传递消息。 人转身的时候,习惯性动作是脖子微转,带动全身。 北川刚一扭头,发现自己的头转不过去,有一个东西顶在了自己后脑勺上,北川知道,这是手枪的枪管,他让人逼住了。 王大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哎,你往哪瞅呢,往前看!” 北川无奈,只能把头又转到场中,火光熊熊照的加藤的尸体分毫必现。 刚才加藤回身要刺,刘辛眼尖,见着银光一闪,马上撒开加藤向后就是一仰。 加藤是绕着自己脖子往后捅的,胳膊就那么长,刘辛稍微向后一仰就躲开了。 没等老王家这帮人开骂呢,刘辛还在加藤身后呢,一拳头就砸他后脑勺上了。 正规赛事的搏击都不让打后脑,因为后脑勺深处就是脑干,一下打寸了,说死就死! 加藤挨这一下子,基本上就无限接近脑死亡了,拿刀子的手也不好使了,惯性还在,右手还轻轻的往后做着捅的动作。 你知道上回侦查的时候,因为他惹祸,老刘头受那么重的伤,除了王大梁,没人说他,他心里窝了多大的火儿? 这时候他能妇人之仁? 他下手比谁都黑! 攥住加藤的右手,直接就抹了脖子,手劲也是大了点,除了颈椎没割断,脖子一圈儿豁了个巨大的口子。 北川一瞅,加藤是死透了,自己让王大梁拿枪顶住了,估计是够呛能下去了,这事儿就不能完全指望自己了,就用暗号通知自己的同伴。 “东尼大水,下一个是你,注意安全!” 这句“注意安全”就是他们在底下提前打好的暗号,意思是有机会你就跳崖,不用管别人死活,谁死不重要,重要是把消息传下去。 东尼大水呢,年轻的时候学过打拳,后来应召当了兵。 这小子又高又壮,剃个光头,小麦色的皮肤,大块头,大个儿将近一米七! 你看你们又笑话人家,1937年以前,鬼子兵平均身高一米六,一米四五以下不让入伍,基本上很难见到身高一米七的鬼子,这是史实! 到37年以后,鬼子大面积招兵,这才放低了标准,平均身高才掉到了一米五二左右,潘子老师演鬼子,那都算大个儿的! 2026年,《柳叶刀》调研,中国19岁男性平均身高175.7,那咱们说185的男孩是不是大个儿? 所以我说人家东尼大水是大个儿,一点毛病不犯! 鬼子都出大个儿了,老王家这边也得出啊,这不身高两米出点头儿的铁蛋也出来了。 东尼大水也不傻,他在鬼子兵里那是又高又膀,那是相对论,你再相对铁蛋试试,铁蛋能把他装下。 这再比拳脚炮儿,怕不是得被铁蛋打死,人家那身高,那臂展,那体格,关键是铁蛋大归大,不是傻大,瞅着就挺灵活。 咱说铁蛋两米出头,多高多大,搁NBA里,那不锋卫摇摆人么,丹子、科比、麦迪,哪个瞅着也不笨呐。 东尼大水就把马刀出了窍,那就是拿家伙跟你干了。 铁蛋拿啥呢,他从旁边树上掰了根鹅蛋粗细的花曲柳,也叫白蜡杆子,虽说不如春夏那会儿那么韧性十足吧,也不会像深冬零下二三十度那么脆,就算还可以。 这白蜡杆子削吧削吧就成了个齐眉棍,齐的是铁蛋的眉,这根棍也就两米左右, 鬼子的三二式甲型骑兵马刀多长呢? 102厘米! 你就知道这仗怎么打了,东尼大水指定是想进内围,一寸短一寸险,铁蛋就不让他进内围,一寸长一寸强,这就是空间之争。 大高个儿东尼大水迈着80公分的大长腿,拎刀就往前冲,铁蛋也不是个木头桩子,任他往跟前进,大棍子“呼”一下子就扫过去了。 东尼大水可不敢硬扛,这一下挨实诚了,指定得骨折,往前一跳,堪堪躲过。 他跳起来可不会飞,那指定得下来,铁蛋的棍子可就捅过来了,这一棍子直接顶到胸口,巨力传来,东尼大水就听见“嘎巴”一声,不用想,指定是有肋骨被干折了。 东尼大水“哇”的吐出一口血,人不受控制的“噔噔噔”往后退。 这小子也不白给,边退边挥刀,怕铁蛋的白蜡杆子来个打蛇随棍上,一刀就把白蜡杆子的前头削断了,成了一个尖头儿。 人刚站稳,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离悬崖也就不到两米,那还拼个六饼啊,把手里刀一扔,转身一个健步,人就飞跃出去了。 东尼大水人在半空,都看见下面的雪堆了,心里高兴,这把稳了! 虽说骨折了,自己下去指定是被保护的最严密的,毕竟只有他活着见到这帮人了,连以后怎么收拾那个大个子都已经想好了。 他可是没看身后,他跑,铁蛋也往前跑呢,他飞出去了,铁蛋的白蜡杆子也到了。 东尼大水就觉得心口一疼,人怎么在天上不下去了? 这不对啊,这不符合物理定律啊,牛顿的棺材板子压不住了! 铁蛋管他那事儿? 白蜡杆子的尖头把东尼大水直接捅穿了,铁蛋双手一角力,把人往回一挑,过来吧你! 这白蜡杆子到底不是春夏时候的,韧性还是差点儿,把人挑到最高点的时候,“嘎巴”一下,折了! 死尸就趴在悬崖边上,上半身在山上,一双八十公分大长腿就挂在崖壁上。 北川眼瞅着东尼大水有希望下去,又被铁蛋给挑了回来,心就是一疼! 真心疼! 王大梁看着东尼大水在半空的时候,刀就出来了,直接扎北川后心了! 第344章 刘草寇 北川全名北川宗明,出身东京旧士族,家境优渥,他姥爷是岩崎善胤,战前陆军省高阶将校,统制派外围要人。 北川宗明自幼文武双修,少年时跟随外祖父门下旧弟子习武,学的是家传剑术,北辰一刀流。 明治维新后陆军命脉被长州藩把控,1912 明治天皇驾崩,乃木希典夫妇切腹殉国。 以此为导火索,陆军内部爆发剧烈权力洗牌,非长州出身的将官遭到排挤、构陷。 北川他姥爷岩崎善胤也不例外,在这场派系斗争中遭政敌罗织罪名,被迫自裁。 自此家道中落,可北川宗明不甘于随波逐流,考入陆大骑兵科。 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后,主动申请调往满洲,踏入关东军地界,立志依靠军功,重振家族荣光,每每作战,沉着冷静,惯于隐忍等待时机,必要之时,不惜舍弃棋子换取最终胜算。 然后,他让土龙山镇牤牛屯的王大梁一刀捅死了,王大梁他爷王老蔫吧,他爹王老大,几辈子土里刨食,除了自己家人,没人叫的出他们大名儿。 北川回头瞅了一眼王大梁,嘴里想说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到底在喉咙里挤出几句日语:「厚かましい!」,跟着又用汉语低骂,“臭不要脸。” 骂完之后,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老王家这帮人,看着铁蛋把东尼大水凌空刺穿,又把尸体挑回来,连着叫好儿,巴掌都拍红了。 寻思着还有最后一战呢,再往北川这边看,一回头儿,傻眼了,人都躺下了。 都围过来看,王小龙不乐意了,他还寻思最后一个,他能上手儿呢,一个不注意,让王大梁给得手了。 “你咋这么不讲究呢,那是你的么,你就偷摸整死了?还偷袭!” 王大梁翻个白眼儿,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瞅了王小龙一眼。 “不是不用枪么,我用枪啦?” 席怀安点点头:“大梁成熟了。” 这些日子王大梁确实成熟了,从老刘头双腿被炸断,从王老七扇他嘴巴子,从听到王老七在林子里的哭诉,也从王小龙莽撞的性格上,他都认识到自己以前的冲动有多可怕。 鬼子杀都杀了,再争有个屁用,把三具鬼子尸体直接从山顶扔了下去。 席怀安在山顶往下喊。 “哎,比试完了,你们这仨人也不行事儿啊,杀他们都没出汗,你的赌注还算数不?” 山下的佐藤源次双眼紧紧盯着死不瞑目的北川,满脸都是沉痛悲哀之色,嘴里却轻快的向山上喊。 “大日本帝国的军官说话向来算话,我们的命就在这里,请下来拿吧,我保证不反抗!” 席怀安哈哈笑了两声。 “算了,你们的下水都坏透了,你们的狗脑子先放在腔子上放着,爷们儿有工夫回来取。 我走了,一会儿给你们暖和暖和,千万别冻死了,下回爷们儿还找你们玩儿!” 佐藤源次终于不再嘴硬,嘴里发出凄厉的喊声。 “敢不敢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很长,你记好了,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冯陈褚卫,蒋沈韩杨。 朱秦尤许,何吕施张。 孔曹严华,金魏陶姜……” “噗!”佐藤源次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把身体靠向山壁,紧闭双眼不再说话。 山顶上老王家这帮人还没走,在山顶上用枯树枝扫了好大一片空场,有倒伏的枯树拽过来好几颗,又用积雪隔出了好大一块防火带,一把火把枯树点着了,等火势起来了,又往里狠狠的撮了不少雪。 之前说啥来的,山谷里白天风往上吹,晚上风往下吹,不一会儿滚滚浓烟就往下飘去。 众人嘻嘻哈哈往山下撤,鬼子们咳咳咔咔的咳嗽声传了上来。 走的时候,王小龙还是不满,嘴里不停嘟囔。 “小鬼子一点信用都不讲,不说赌输了的全死么?” 所有人用看傻子的眼神儿瞅着他,还得是席怀安心眼儿好。 “要是咱们输了,你让咱们这边人全死么?” 王小龙脱口而出:“那指定不能啊!” 说完自己也脸红了,赶紧给自己找补一句。 “都不讲信用,咱们还跟他们比个屁啊?” 席怀安用惊讶的眼神儿看他。 “你来之前杀过几个鬼子? 杀个鬼子那么容易呢,上来仨健康的鬼子,不让咱们杀了么,我都后悔没让他上来五个。” 王小龙还嘴硬。 “那还跟他们比个鸡毛啊?直接拿枪打死不得了么?” “万一鬼子跟你一样傻,讲信用了呢?” 席怀安话一说完,众人再也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唯有王小龙,脸红到了脖颈子! 这一次杀了鬼子没有二百,起码也一百大多,自己这边无一伤亡,也就挨了点累,和来自王老二的一顿臭骂。 众人下山走到了一处岔路,席怀安停住了脚步。 “老七,你们哪儿也别去,到老刘头那儿站一脚,赶紧回屯子。 机枪没子弹了,带着是累赘也是祸根,就塞这棵树的树洞子里,我有用。 长枪扎眼,藏山里,别往家放,鬼子指定得急眼,搜出来就麻烦了。” 王老七听这话,这是要分开啊,赶紧问他。 “席哥,你干啥去啊?” “我还有点事儿没办完,等有工夫我去找你们喝酒。” “啥事儿啊,我跟你去啊?” “我搞破鞋去,你跟我去不? 你咋这么磨叽呢,有正事儿,你们搭不上手,赶紧走!” 王老七他们一路走回去跟老刘头显摆,挨王老二骂咱们先不讲,单说席怀安。 席怀安干啥去了呢,找刘草寇去了。 刘草寇是一个绺子,这些年儿这一片儿最大的土匪就是他们。 刘草寇也是一个人名儿,老当家的老了,把绺子传给少当家的,名儿也给他了,还是报号,刘草寇。 据说刘草寇遗传性脑后生反骨,晚清那会儿跟辫子军对着干,晚清倒台了,跟张大帅对着干,现在跟小日本儿也对着干。 刘草寇就是有脾气,不服儿,爱谁谁,我是阿叼,我是自由的鸟! 第345章 秋雅在吗? 这席怀安跟老王家人分了手,七扭八拐就进了一个屯子,到一家门口,手一推,院门儿开了。 也没跟人家打招呼,牵上提前在他家藏好的马,就出了门。 直接往回走,直奔望江屯方向。 咱们之前说过,鬼子是两头支援,老王家打的是土龙山镇过来的骑兵,刘草寇他们打的是佳木斯方向来的步兵。 本来土龙山镇就近,鬼子骑兵机动性还好,老王家都打完收工了,刘草寇他们这边才打了一半儿。 席怀安咋认识的刘草寇这帮人呢,那还得从去年四阎王那会儿说起,两拨人之前有仇。 刘草寇不光跟官府干,大户人家也抢,人家的口号就是杀富济贫。 老姑父范特西小时候都让刘草寇的老当家绑过票儿,那是老范白银二百两赎回来的。 敢不给么,人家发话了,差一个子儿,小牛儿薅掉了下酒。 去年有一回王老四四阎王他们半道伏击了一伙儿押运粮食的鬼子,把鬼子杀光了,枪也抢了,粮食也抢了。 准备撤的时候,走不了了,让人围上了,来的就是刘草寇这伙儿人。 人家人多,枪多,枪又准,没等王老四把枪掏出来呢,帽子让人一枪给掀掉了。 好容易抢来的粮食和武器都归了刘草寇这伙,人家走的时候还留了话。 “念在你们是打鬼子的,也都是在绿林道上走的,今天就不下你们枪了。 我们大当家的报号刘草寇,你们可以打听打听,要是不服儿,依兰县财神庙门口找算卦的叶老四,说时间说地点咱们好好碰碰。” 这梁子结下了,没等报仇呢,就出了一堆事儿。 席怀安知道这次打鬼子,指定是缺人,就把他们一伙儿想起来了,特意跑了一趟依兰财神庙,跟叶老四说定了,他们打鬼子伏击,缴获都给他们。 席怀安到了刘草寇他们伏击点的时候,还叮叮咣咣干着呢。 不怪人家刘草寇狂,人家有狂的资本,望江屯这边可不像土龙山,没那么大的地形优势。 这边都平原,刘草寇这边稍微有一点优势就是他们占了个百十米高的唯一一个小山包儿。 刘草寇这边是人多枪多,弟兄们悍不畏死,还有几个神枪手,就是跟鬼子硬碰硬的磨。 鬼子不管是轻机枪,还是掷弹筒,只允许响一两声,神枪手啪啪就是点名儿。 这帮鬼子呢,训练有素,没有特别拔尖儿的,也没有拉胯的,远距离干不过,你们也别想快速近距离吃掉我。 鬼子缩成乌龟壳,还是固守待援,坚持到天亮再反攻,现在风雪夜不敢乱动。 刘草寇呢,凑近了吃亏,离远了就靠几个神枪手拿着好枪,露头就秒。 两边就这么慢悠悠的磨洋工,看到底是鬼子扛不住,还是刘草寇这边忍不住。 僵持着呢,席怀安来了。 可不敢偷摸从后面摸上去,人家暗哨不知道几个,你敢上,人家就敢嘣你。 席怀安离远远的就喊。 “各位弟兄,我是咱们叶老四四哥的朋友,有个大买卖找咱们大当家的!” 说完往那儿一站,双手双脚岔开了站,示意我不拿家伙。 没两分钟,黑暗里跑出来俩人,把席怀安抹肩头,拢二背直接给绑了,直接押到交火前线去了。 过来见席怀安的有好几个,露脸的就俩,别人都带着帽子,带着围巾,看不着脸。 一个是叶老四,另一个长的跟叶老四很像,瞅着年龄大一点儿。 席怀安见人来了,开口就问。 “哪位是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没来,我是叶老三,三当家的,今天这儿我主事儿,你来噶哈?” “三当家的,我这有一笔好买卖,好枪一百来支,还有上百匹马的尸体,拿回去够吃一冬。 就剩十几个鬼子残兵,让我堵山道上了,我只要鬼子命,缴获都归你们!” 席怀安刚才在山顶上听着鬼子威胁,心里早发了狠,非得把这帮畜牲都整死! 但是不舍得拿自家弟兄人命往里添,这不找刘草寇当枪使了,这玩意合情合理,我也没跟你藏着掖着,人为财死的事儿,那么多枪你要不要吧? 叶老三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儿,扭头跟旁边俩瘦子咬了半天耳朵,才回头说话。 “有这好买卖,你自己咋不干?” 席怀安嘿嘿一笑。 “说出来不怕三当家的笑话,我们人少,枪少,打到最后没子弹了,这才把做现成的端过来请你们吃了。” 叶老三也是哈哈大笑。 “活该,就你尖,好吃的你们自己留着了,这边难啃的骨头让我们上。 这边还没打完呢,等打完了才能过去,就怕那时候鬼子都跑了。” 席怀安捧着他们唠。 “三当家的厉害,能把这些鬼子给压的不敢冒头儿,这是咋打的啊?” 叶老三得意洋洋的把手里枪一拍。 “拿这玩意打的!” 啥枪? 韩麟春造的奉军主力辽十三式步枪。 这枪有效射程550-700米,用的是7.92×57mm毛瑟尖弹,枪管 740mm,初速 859m/s,标尺 2000 米。 这把枪融合了毛瑟枪机又兼顾精度,远距离杀伤力、射程全面压过三八大盖儿。 枪是好枪,可惜当初没握好人手里! 席怀安踮脚抬头往鬼子那边瞅瞅,心里就有了数儿。 “我要是让鬼子冲过来,咱们弟兄们挡不挡得住?” 叶老三不再嘻嘻哈哈,而是认真的盯着席怀安的眼睛。 “你能让鬼子冲过来? 可别骗我!” “我人就在这儿,骗你我能有好儿? 你就说你挡不挡得住吧?” “你让他们过来不就知道了!” 席怀安左右瞅瞅。 “有没有铁皮啥的,我做个喇叭冲鬼子喊话!” 叶老三还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块铁皮,卷吧卷吧就做出来一个大喇叭。 席怀安拿过来,先试了试音儿。 “喂喂喂,秋雅在吗?秋雅在吗?” “对面的鬼子听着,你们回去吧。 瞎犄角山上的鬼子天黑前就被打光了,土龙山镇支援的骑兵中队也死光了。 你们那帮跳大神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跑了。 我们都审完了,马上挨个拿刀捅死,你们回去收拾收拾赶紧办丧事吧。” 连喊了三遍,再看对面鬼子,坐不住了,呜呜泱泱的集合准备冲过来拼命了。 第345章 全歼 由不得鬼子不着急,他们接到的是关东军司令部的死命令,不计伤亡,务必把山上那些神棍保护好。 鬼子们是接到命令就出发了,没想到半路被阻击,这一拦就是几个小时,但是没办法,对面人多枪多,还有几个神枪手,又赶上天黑还下着雪。 原本以为瞎犄角山上的鬼子能顶一段时间,还有土龙山方向过去的骑兵过去支援,最起码坚守一晚是没问题的。 在他们预期里这会儿已经把围攻的抗联给击退了,没准儿还能全歼,所以就没着急进攻,等着天亮了,就有优势了。 而且他们遭到阻击的时候,也用电台叫了支援,天亮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援军。 可是这伙鬼子的电台,联系了瞎犄角山,没等得到回复,联系鬼子的骑兵中队也没有回复,原计划支援的部队又被抗联缠住了。 这时候席怀安一刺激,关键是那些神棍正在死,意味着鬼子们再不出来拼命,神棍们都死绝了。 以关东军司令部的苛刻程度,让他们不计伤亡去救鬼子神棍,他们却躲在原地固守待援磨洋工。 神棍们要是真死绝了,这支鬼子部队怕是从上到下不死也得扒层皮,指挥官只能命令部队玩命儿了。 鬼子们这一冲锋,可把叶老三、叶老四高兴坏了,这个绺子这回出动能有三四百人,各个有长枪。 这就挺了不地了,很多小绺子就那么三五把破枪,剩下的拿农具、菜刀。 尤其是拿辽十三步枪的这十来个人,那枪法嘎嘎准,枪响就有鬼子倒下。 有一说一啊,绝大多数鬼子服从性是真好,让他们冲,真是顶着枪往上上。 一百多个鬼子提溜个狗脑袋闷头猫腰借着夜色就往前跑。 就几百米距离,真豁出去命往前跑,叶老三这边打一枪拉一次拴,瞄准再开枪,这射速也快不了多少。 原来600多米的距离,鬼子扔下了二十来个死伤,可就进了400米以内了,三八大盖也进射程了,这时候叶老三他们也开始有伤亡了。 席怀安眼瞅着一个拿辽十三的神枪手,抬头瞄准,一枪放完,正拉枪栓呢,“叭”一下,打左胸上了,人往后一躺就没了动静。 叶老四回头看了一眼:“老九,老九!” 那还咋答应了,人都没了! 就这么会儿工夫,叶老三他们阵地上接连就有负伤或者身死的。 席怀安知道,这时候是考验这个绺子的时候了。 绺子说白了,那就是农民转行当了土匪,靠的不是人多,又不是比谁吃的多。 为啥土匪都讲四梁八柱,这里头有说道儿,就靠这些中层干部呢,中层干部悍不畏死,枪法好,还能拢的住人,这个绺子就算行了。 要不枪一响,手底下人扔枪就往后跑,有多少人都白扯。 这工夫别扯什么圆月当空,风雪袭人,太浪漫,顾不上。 就是拉栓、瞄准、开枪,旁边人倒下了,喊一嗓子,回话就是没死,那就没事儿,不回话就是死了,也不用管了。 两边互有伤亡,鬼子平均战斗力又高于叶老三这边,战场局势就稍微往鬼子那边倾斜了,眼瞅着要突破三百米了,叶老三把手指头塞嘴里,打了个口哨。 口哨声音刚落,一直静悄悄的侧翼就响了枪,一挺轻机枪“哒哒哒”的冒了火光。 席怀安心说,这绺子了不得啊,知道把有限的重火力收起来,关键时刻再打鬼子个出其不意。 机枪一响就见了效果,鬼子的进攻就是一滞,轻机枪打了两轮倒下了四五个鬼子。 这就不差啥了,二战苏德战场平均2000发击毙一个敌军,美日太平洋上20000多发子弹才能打着一个鬼子,这是战场地形等多方面因素造成的,就咱们八路军节约弹药瞄准了打,平均也得30到40发子弹才能消灭一个敌人。 轻机枪就响了两轮就被打灭了,不知道射手是死还是伤。 鬼子也知道一鼓作气的道理,咬着牙就往上顶,这一突破就进了200米的距离。 鬼子占了便宜,火力更猛了,压制的叶老三他们有点抬不起头,子弹咻咻的就从脑袋顶上飞。 席怀安心想,完犊子了,这又是虎头蛇尾,接下来就得边打边跑了,整不好这绺子都得散。 抗战初期,咱们缺枪少弹的,全凭一腔血勇跟鬼子干,可不经常这样么。 席怀安正琢磨自己咋跑呢,就听见耳边上,口哨声连成了片,好多人打起了响哨。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从战场两翼就连成了片,席怀安心里一紧,我飘了,小瞧了天下英雄! 这绺子可以啊,人心齐,四梁八柱够勇,关键还懂兵法,先示弱请鬼子入翁,再瓮中捉鳖,听这动静最少埋伏了一二百人,两三挺机枪,真能忍啊! 鬼子一下被打懵了,三面受敌,再说扭腚想跑,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战场形势急转直下,鬼子们一下伤亡惨重了,不到十分钟,战场上就叶老三这边有零星的枪声,鬼子们不打了,还能站着的就十来个人。 有个人还哇啦哇啦叫唤呢,也不知道他们是要谈判还是投降。 那还惯着他们啊,叶老三他们也不是正规军,一不懂什么瓦公约,二听不懂鬼子的屁话,一帮神枪手,就打了两轮儿,鬼子就都倒地上休息了。 叶老三安排完连补枪带打扫战场,自己过来跟席怀安说话。 “周兄弟,谢了啊,这笔买卖干的划算,咱唠唠你说的下一桩买卖?” 至于为啥叫他周兄弟,因为席怀安化名周牛牛。 席怀安一点头。 “那边儿就是吃现成的,活着的鬼子我估摸着不超过二十个。 您给安排三五十个弟兄,大车得多带,这雪下的够大,鬼子的支援最快下午才能到能,拉走多少就看您本事了。” 叶老三也不磨叽,拿下巴颏冲叶老四一抬。 “老四,你带着兄弟们走一趟?” “好嘞。” 刚要转身儿,叶老三身边儿那俩蒙脸的瘦矮个给拦住了,几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叶老三才摆了摆手。 “行行,去吧,去吧,去了加小心啊!” 第346章 拴住了 一路急行,又回到了伏击鬼子骑兵中队的地方。 这次没上山,带着叶老四走的山谷,直接走到了鬼子退路上被炸塌了的土堆。 叶老四安排了一个灵巧的小土匪先爬过去看看情况,那小子上土堆刚露个头,一发子弹就打了过来。 幸亏这小子机灵,就怕有人堵他,探一下头,都没往里头看,马上就缩脖儿。 鬼子这枪法准的吓人,小土匪缩脖再快,帽子也打穿了,子弹在脑瓜尖上刨出来一道沟,没出多少血,人吓够呛,连滚带爬的跑回来了。 叶老四起了凶性,马上就要组织人手硬攻。 这山道就两米来宽,硬攻那就是拿人命跟鬼子兑命呢,都不如王老二家小黄鼠狼,起码人家能一换一。 席怀安从叶老三那儿乱七八糟淘弄了不少东西,好几百号人出动,人吃马嚼的后勤准备的也充裕。 爱琢磨的人要是再懂点化学,那可真了不地。 谁能想到半干不湿的辣椒、野花椒,锯末子、少量松香,放玻璃瓶子里,用布条蘸豆油引火,不封死瓶子嘴儿,能出那么老大的呛烟。 也没多弄,就是十多个瓶子,轻轻的摆在土堆后面儿,还是灵巧小土匪过去的,这回头都没露。 刚点着还没啥,都没用上两分钟,那真是浓烟滚滚啊,再听土堆后面那动静,鬼子们好悬没把肺叶子给咳嗽出来。 反正也不着急,连着熏了两轮,把鬼子们呛到什么程度呢,咳都咳不出来,就扯着嗓子拉齁,传出来的动静就跟拉风箱似的。 席怀安动手能力贼强,又做了两个简易的土炸弹,埋在土堆下面一引爆,土堆就清空了大半。 这种顺风局要是再打不了,那不让人笑话么,土匪们拿短枪的在前,拿长枪的在后,挨个鬼子身上补枪。 这帮鬼子也挺扛活,就这么折腾他们,还剩下十多个,躲在尸体堆里装死。 土匪们死了四个,伤了七八个,才算把鬼子们清空了。 倒是留了一个活口,佐藤源次。 这小子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哭叽尿嚎的非要见见队伍的指挥官。 叶老四去了,找的不是他,他要找的是席怀安。 等席怀安再过去,佐藤源次还恶狠狠的质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袭击我的部队? 我的骑兵中队已经伤亡惨重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再次攻击?” 席怀安好悬没气笑了。 “我叫周牛牛,打你是因为老子是中国人!” 说完也不跟他磨叽,抬手就一枪,打胸口上了。 佐藤源次临死前还说了一句。 “周牛牛,我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席怀安心里话了,你放不放周牛牛跟我席怀安有什么关系? 这边事儿办完,席怀安对着叶老四一拱手。 “四当家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买卖兄弟恭喜你发了大财,咱们后会有期呗?” 本想着叶老四说两句江湖嗑儿,转身儿就能走了,没想到他摇摇头,笑呵呵的说话了。 “哎~~周兄弟,这笔买卖咱们还没做完呢,这些枪是我们的,小炮是我们的,马刀是我们的,马肉也是我们的,你这个人……我们也想要!” 席怀安往后退了半步,想转身儿,身后被那两个蒙脸消瘦的汉子堵住了去路。 席怀安脸“叭嗒”就撂下了,冷冷的看着叶老四。 “四当家的,你这么干,可不太仗义,你想干啥?” 叶老四摇摇头,还是笑呵呵的。 “这是好事儿啊,我们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都看上你了,你回头看看,是嫁给谁?” 还“嫁”给谁,席怀安一下就懵圈了,一扭头儿,哎呀妈呀! 后面那俩消瘦的那是汉子,帽子围脖一摘,这不俩唇红齿白,漂漂亮亮大姑娘么。这俩姑娘瞅着也就十八九岁,顶了天不会超过二十一二岁,怎么就大当家和二当家的了呢? 懵归懵,席怀安自己知道自己事儿,自己三十刚出头,除了一身血海深仇,没家没业的,怎么能祸祸这么好的姑娘。 “感谢大当家的、二当家的错爱,我周牛牛就是这飘在冬天里的一片雪儿,落在地上就成了泥了,实在不敢耽搁二位。 都是江湖儿女,如果二位不嫌弃,咱们认个兄妹,以后江湖上也有个照应,您二位看怎么样?” 那个瞅着稍微大的姑娘鼻子里“哼”了一声。 “哪儿那么多哥哥妹妹的,都特么是在江湖上学坏的,你看我将来怎么管你。 跟他废什么话,绑了!” 好几个人上来就扑,席怀安还撕吧呢,被一个掌刀砍在脖子上,人就昏过去了。 等席怀安醒过来,一睁眼,窗明几净一间大房子,窗户上大红喜字贴着,桌上一对红烛已经熄灭了,身下火炕还透着热乎气儿。 想起来,左胳膊早就麻了,斜眼一看,却是温香软玉在怀。 席怀安心里叹了口气,完了,这把算是栽了,被拴住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自己地无一垄,房无一间,三十来岁老盲流子,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那以后不得当牛做马好好待人家。 又过了一两天儿吧,要问发生啥了,能有啥,洞房花烛,男欢女爱就那么回事呗。 席怀安算是把这事儿整明白儿的了,怎么就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是俩年轻漂亮大姑娘呢,不是刘草寇么? 这俩姑娘大的叫龙瑶瑶,小的叫叶瑜瑜,亲姐俩,一个跟妈姓,一个跟爸姓,刘草寇那是她俩的太姥爷。 刘草寇当年落草为寇,当了土匪,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死活不乐意当土匪,下山做买卖去了,刘草寇就招了个女婿,岁数大了把这摊子家业给了女婿,就一个要求,这个绺子报号刘草寇。 刘草寇的女婿姓龙,也生了一儿一女,还是儿子下山,山上的家业又传给了姓叶的女婿。 到叶女婿这儿的时候,到头了,俩闺女,这不一个跟妈姓龙,一个跟爹姓叶,叶老三、叶老四是这俩丫头的亲叔叔。 咱说这龙瑶瑶怎么就看上老跑腿子席怀安了呢,这就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有的姑娘爱能吟诗作对的文化人,有的姑娘爱长得好看的小白脸子。 这俩姑娘从小在土匪窝里长大的,一不喜欢满嘴之乎者也的读书人,二呢,自己长的好看,也不觉得长的好看有啥了不起,这姐俩就喜欢有勇有谋的大英雄! 这周牛牛,敢二十人打一百多人的鬼子骑兵,这是有勇。 打了还能赢,这是有谋。 为了兄弟们的性命,能到手的武器拱手让人,这是有义。 随手就能做个炸弹、呛人的烟雾弹,这是有才。 一个是自己就喜欢这样的,再一个,山寨里也缺这样的人才,本身就是胡子,谁跟你讲道理啊,看上你了,就绑你,就睡你,咋地? 第347章 今日痛饮庆功酒 席怀安跟龙瑶瑶俩人别看头回见面儿就结了婚,人家后来是患难与共,白头偕老,呃,就是没生儿子,生了好几个姑娘。 大姑娘园园满月的时候,一家子还找王老二他们喝了一顿满月酒,喝酒喝多了,席怀安看上铁蛋家儿子了,还提了一嘴,噶个儿女亲家。 众人起哄呢,小丫头陶陶插了一句嘴。 “他俩差着辈儿呢,再说了,园园以后是我四大爷儿媳妇儿,你们不乱点鸳鸯谱嘛。” 大家都造一愣,不过也都反应过来了,确实差着辈儿呢,再一个,这小丫头动不动神一句,鬼一句,说的都在点儿上。 最最关键的是得着王老四的信儿了,这都多长时间没有王老四消息了,冷不丁一听着都挺激动,看这样人指定是没死,也都挺激动。 这是后话了,咱们还得往回说。 老王家这帮人跟席怀安分别了以后,直接奔着老刘头地窨子走。 雪下了整整一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王老七一行人从山上下来,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没膝的积雪,每个人的眉毛、帽檐、胡茬上都挂满了白霜,远远望去像是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一群活鬼。 王小龙走在队伍最后,棉裤裆上结了一层冰壳,走起路来咔咔直响。 粉莲花好几次回头看他,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铁橛子也没心没肺,自己媳妇儿往小伙儿裤裆上瞅,他闷头赶路,假装啥都没看见。 都天大亮了才到了老刘头的地窨子,这雪厚的都堵门了,一开门儿热气扑面而来。 老刘头靠在被垛上叼着烟袋,大野猪大花趴在地上打盹儿,王老二和范特西炖了老大一锅杀猪菜,血肠、酸菜、烀的大骨头、大片肉在锅里咕嘟了半天,满屋子都是香味儿。 旁边还有一个大簸箕,里头一摞摞的大饼子堆着,就等他们回来能吃口热乎的。 王老七门一开,王老二“腾”一下站起来了,眼睛死死看着门里门外的人,心里算着谁没回来。 王老七喊了一声“二哥”,见王老二没搭理他,又喊了声“刘叔、范兄弟”。 范特西笑着点头,老刘头笑呵呵的开口“回来啦?” 地窨子小,一下子进不来二十个人,王老二拉拉着脸,大步往外迈,肩膀撞开王老七,一把扒拉开堵门的王大梁和铁蛋,眼睛挨个往大伙脸上看。 直到挨个看完了,才回头问铁蛋。 “你席叔呢?” 铁蛋心里也高兴,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我席叔回来半道儿搞破鞋去了,我七叔要跟着去,没带他。” 王老二不放心的追问一句:“都回来了?有伤着的没?” 王老七拿下巴颏子点王小龙。 “就小龙站山顶往鬼子脑袋上面浇尿,差点让鬼子一枪把小牛儿打掉了,吓滴棉裤尿呱呱儿的。” 王小龙在后面还犟嘴。 “七叔,我没有,你别瞎说!” 王老二点点头,冲着王老七一伸手。 “来,老七,让二哥看看你,伤没伤着。” 王老七从小挨王老二揍,那相当有经验了,冲着铁蛋一打眼神儿,蹭就钻屋里了,鞋都不脱,直接上炕躲老刘头身后去了。 王老二还想撵着揍他,那铁蛋让王老七都磨叽一道了,你二叔要揍我,你给拦住了。 这工夫那不得上前儿么,一把把王老二抱住了,那大胳膊一箍,王老二也挣扎不开啊。 后面孙炮手、胖厨子也跟着劝。 “二哥,俺们这帮人又累又饿,你要再不给口热乎的,把嘚儿冻掉了,我可把媳妇儿送你家去了。” 王老二也顾不上揍王老七了,赶紧让人吃饭休息。 三个地窨子这两天就没断过火,烧的暖暖和和的,饭菜儿都现成的,连辣椒都给烤的糊吧的了,上炕就开吃。 老郭酿的白酒往大碗里一倒,切的薄薄的大肥肉片子往蒜酱碗里一蘸,先吃两口肉垫垫底儿,再喝两口酒润润嗓子,那不就开始白话了。 怎么杀鬼子哨兵进地道,山顶机枪怎么打的鬼子,孔明灯怎么放火,放毒烟,全歼了山上的鬼子怎么伏击鬼子骑兵,又怎么跟鬼子比试,到后来临走还放把火烟呛鬼子骑兵。 周瞎子那说的是活灵活现的,人家就是卖嘴的。 粉莲花和铁橛子两口子还帮腔,怎么唱的阴魂阵,怎么唱的月牙儿五更,人家两口子还唱几声,那真是热闹去了。 把老刘头,王老二,范特西听的啊,那叫一个心驰神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咔咔往嘴里倒酒。 饭没吃多长时间,这帮人也折腾两三天了,吃喝了一会儿,一个个坐着都打晃儿,王老二心疼他们,撤了桌子让他们睡会儿。 都没五分钟,炕上那呼噜声一个赛一个响。 王老二自己从地窨子出来,狠狠吸了一口冷冽干燥的空气,扫了一块空地,往那儿一蹲,点起了一袋烟。 一口入肺,刚吐出来,准备抽第二口呢,烟袋让人抢走了,是王老七。 王老七也不嫌乎他,拿过来烟袋也抽了一口,张着嘴让烟气自己一点点飘上天空。 王老二把烟袋又抢了回来,在棉袄上擦擦,又抽了一口。 “你咋跟你四哥似的,不知道干净埋汰呢,拿过来就抽。” “二哥,不生我气了?” “唉,你们一个个都大了,主意一个比一个正,我也不能总把你们当孩子哄。 生啥气啊,你们也是为家里好,再以后啊,有啥事儿跟二哥商量着来。” 王老七贱巴次咧的过来搂脖儿,王老二反手一把掐住王老七脖颈子了。 “小老七,我看你再跑,你往哪跑?” 能真揍么,就是按雪地里捶了一顿而已。 另外一个地窨子里,也有哥俩没睡着,并排躺在一起唠嗑。 “小虎啊,哥不想回去了?” “啥?你不回去你上哪去?” “我想留下跟席叔、老王家这帮人打鬼子。” “那老宋家咋整,老夏姑娘呢?” “我回去能干啥?不还是当个打手头子,看见鬼子夹着尾巴躲远远的。 老夏掐半拉眼珠子能瞧得上我,我就是她家一条看门狗。 生在这世道,老爷们儿就得有老爷们儿样儿,跟鬼子干,当个大英雄,谁都得高看咱们一眼。 哪怕让鬼子一枪崩了,也比当条看门狗强。” “那你也得跟我回去一趟,我不知道咋说,你自己跟宋老板说。” “嗯呢。” 睡在炕头的粉莲花,隔着铁橛子插了句嘴。 “龙儿啊,要不你把棉裤放外面呲哒呲哒,这屋里骚哄的呢。” 第348章 隔墙有耳 这帮人真是累透了,睡了整整一天一宿。 饭菜都搁锅里热着,谁饿了,起来吃一口,喝两口酒,接着睡。 到了第二天早上,各个神清气爽,都是干惯活的人,要较真儿还真没有种地累。 都是有家有口的,山上就不能多待了,这要走,出了个为难的事儿。 王老二想把老刘头接到自己家去,刘三儿想接回佳木斯,这老刘头呢,说啥也不肯下山。 “我上哪去?这就是我家,我去给你们添那麻烦干啥? 我孙子刘辛搁山上伺候我就够了,你们痛快儿都滚犊子。” 王老二跟王老七一个劲儿对眼神儿,意思是要不直接绑回去得了,他也没个腿脚,还能跑回来咋地。 谁知道让老刘头看了个通透。 “我告诉你,王老二,别特么搁那儿使心眼子,你刘叔玩儿心眼子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来,你把我绑回去试试,你特么把我绑回去,我明天早上就死你家炕头上!” 王老二真挺无奈,耐着性子劝。 “刘叔啊,你得听我劝,你搁这山里过冬,我们都不放心。 吃喝有刘辛管着倒是没事儿,那鬼子这几天调集了人手,指定得搜山找抗联。 你说万一找上来,可咋整?” “咋整? 往死里整呗! 实话告诉你,王老二,我一个废人早他妈活够了,我现在就想找个鬼子拼命。 我听他们这回打鬼子,都给我都馋完了。 我肉吃够了,酒也喝够了,现在就杀鬼子得劲儿!” 这老倔头子,谁能拿他有啥招,谁能治得了他! 哎,还真就有人能治得了他! 范特西没说话呢,先“啧啧啧啧”了好几声。 老刘头张嘴就骂。 “小逼崽子你跟谁俩啧儿啧儿呢,招呼狗呢? 你刘爷没腿了,能打你八个来回,你信不?” 范特西白了老刘头一眼。 “你这老头儿真有意思,还拿自己当回事儿了,提你名道你姓了,我又没说你,我说人家刘辛呢。 我说刘辛呐,你是真孙子,可惜了,认了个假爷爷。 我还寻思把你拎回我们屯子呢,房子、地,都现成的。 我们屯子有好几个合适大姑娘,你随便选,都不用进正月儿,我就能给你说个媳妇儿。 咱说哪有当爷的,绑着孙子不让说媳妇儿的,他也不想抱重孙子啊! 行了,你们爷俩就搁山里糗着,等把这老死头子伺候走了,你再来找我,到时候能不能说着媳妇儿,那就不一定了。” 范特西话说完,扭头就往外走,炕上老刘头急眼了。 “哎,你给我回来!” 范特西头都不回,直接出门了。 “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啊?” 老刘头赶紧喊人:“刘辛,你把他给我拽回来,不回来把他俩腿儿给我打折了,插皮燕子里!” 范特西能不回来么,他就是逗老头儿,假假咕咕又进了屋,没好气儿的问老刘头儿。 “咋地?” “不到正月儿,就能说上媳妇儿?” “说不上媳妇儿,我把我媳妇儿给他!别说他了,用不用给你也说一个?” 这话说完,满屋子人哄堂大笑,老刘头臊的耳根子都红了,那也得接着问。 “那大花咋整?” “杀了吃肉,咋整,养着呗,瞧不起谁呢,范大财主家还能缺口猪食? 我提前刨个大坑,你俩谁先死,我把谁先扔坑里,让你俩合葬行不?” 老刘头好悬没让话儿给噎死,嘴里倒腾半天,说了句话。 “你跟我好好说话,没大没小的呢。” 老刘头答应走了,那就好办了,收拾收拾走呗,也没啥拿的,老范家那么大财主能也不缺他吃穿。 走之前,把那些三八大盖找了个隐蔽的树洞子都藏了起来,一共也就百十来发子弹了,拿回去也不好干啥的。 孙炮手还问王老二。 “二哥,这下子把你攒的这点家底儿都祸祸出去了,心疼不?” 王老二笑笑。 “钱儿一花就了,人常在! 何况几把破枪和子弹,前年这时候,我家里别说枪,银元都凑不出一块来。 打没了,咱们再杀鬼子呗。 金先生当初跟我说过啥来的,说等哪天,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那才是好时候呢!” 一伙人叽叽喳喳的往山下走,一致决定先送老刘头上老范家,然后再回家。 老刘头谁也不让送,跟着就急眼,铁蛋还说给他背过去,人家用不着他。 大雪这老厚,大野猪大花拉个爬犁,稳稳当当就给拉过去了。 这伙人到了牤牛屯,各家看着当家老爷们儿都囫囵个儿回来了,悬着的心也都放肚子里了。 外来这帮人半道上就说好了,说啥不待,一起往回走。 王老二跟王老七赶着驴车,把人送到了土龙山镇,刘三儿、铁橛子两口子、周瞎子、小龙小虎兄弟,雇了个马车一起去了佳木斯。 咱们单说小龙小虎哥俩,俩人到了鹤立岗,一进老宋家。 那宋老板和老夏姑娘都急完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要是能化成实火,能把他们爷俩炼了。 急吼吼的把哥俩拽屋里了,家里有现成的饭菜,端屋里边吃边说。 小龙小虎赶一天路也是真饿了,先扒拉一大碗饭,给老夏姑娘看的也拿筷子跟着吃了几口,宋老板端杯听他们哥俩说。 给这爷俩听的啊,紧张的时候手都哆嗦,说到鬼子那惨样儿,乐的都嗝儿噶儿的。 他们四个在这屋唠的高兴,可没注意到,隔墙有耳。 偷听的是谁呢,姓朴叫朴德柱,干啥的呢,木匠。 老宋家那家具都是好木料,榫卯结构弄的那都是严丝合缝的,轻易不坏,可时间长了,椅子那横撑啥的有时候难免就踩松了。 这玩意自己家下人整不好,要说扔了换新的吧,那都是成套的,要扔就得整套扔,那就白瞎好玩意了,就得让木匠来修。 这个朴德柱呢,他们家在鹤立岗住了好几辈儿,辈辈都是木匠,好几辈子本分人,生了这么个心眼子多的,外号朴心眼子。 人说,有起错的名字,没叫错的外号,这人心眼子是真挺多。 小龙小虎哥俩也是真高兴,又是自己熟悉的环境,免不了的说话嗓门儿也大了,他们这点对话,让在隔壁屋修东西的朴德柱听了个大概齐。 第349章 一人饮酒醉 咱说人呐,有时候就怕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要不你就是真是那个,百精百灵,一学就会,一点就透,干啥都是大手子。 要不呢,咱就消停过日子,踏踏实实该干啥干啥,别一天天就琢磨那点没用的。 这朴德柱呢,有点小心眼子,但是吧,不往正地方用,老觉得自己是个大手子,在这鹤立岗干个木匠,太屈才了。 屈才你干别的去呗,谁也没拦着你,真有那闯劲儿也行,没准也能闯出一条道儿来。 他不地,又不舍得眼门前这仨瓜俩枣,又恨老天不公,不给他发财的机会。 今天好了,让他偷听着信儿了,发财的机会不就来了? 他可不敢上那屋儿去讹宋老板,别说王小龙,就王小虎瞪他一眼,他腿肚子都哆嗦。 心里琢磨好了,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一早上,我就找日本人报告去。 什么牤牛屯王老二、王老七、什么席怀安、范特西,我这一点炮,没准老宋家这么大家业就改姓朴了。 这小子心里有,面儿上可不显,干完了活儿,就找管家验收去了。 另外一个屋里,王小龙当着宋老板和老夏姑娘也把自己想法说了,宋老板寻思寻思,也发了话。 “龙儿啊,你们哥俩儿从小就搁咱家长起来的。 我虽然没把你俩当儿子看,也没把你俩当外人儿。 你长大了,想出去看看、闯闯,宋叔不拦着,谁家老鹰天天搁房檐底下站着? 可是有一个事儿,你得记住了,有我们爷俩在,这儿还是你的家。 不管你飞多远,有一天飞够了,飞累了,有个马高蹬短的难处,你可别抹不开脸不回来。 小虎你就不用惦记了,再等个一两年儿,有合适的姑娘,我指定给他说个好媳妇儿。 老夏啊,你记着点,明天让小龙到账上多支点钱,别空着俩爪子上人家去。 龙儿啊,别着急走,咱们府里谁针线活儿干的好,给你多做两件棉袄棉裤,出门了立正儿的,再尿了裤子,也有个换洗的。” 咱就说,就这套收买人心的小语言,跟你说,你心里不热乎? 人老精,马老滑,老宋家有的是钱,账上多支钱,多做两件衣服,对人家来讲那太微不足道了。 可就是对人家来说微不足道的东西,就能换得了你的真心,有事儿你真得上,没准儿就把命搭里头了。 别对你好点儿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人家,说翻脸就翻脸的人多了,你有几颗心啊,你心是葡萄啊,一嘟噜一串儿啊? 我是不是说别人没说你,单位领导动不动中午给你们点个奶茶、咖啡的,领导真好。 你把奶茶、咖啡成分表看看,他想给你的是糖、是咖啡因,你自己除了灌一肚子水,剩的不都食品添加剂,哪个对你好了? 好久不瞎扯了,扯扯真开心呐,咱们把嗑儿唠回来哈。 宋老板他们四个唠完了嗑,正碰着管家验收完了朴德柱的活儿。 朴德柱跟管家都跟宋老板打了个招呼。 要平常呢,宋老板鼻子里“嗯”一声就过去了。 这不心情好么,还多说了两句。 “柱子这活儿干的挺精细的,老秦,多给人拿两个钱儿。” 朴德柱嘴上道着谢,心里说,你人儿还怪好嘞,可惜明天你就不好了。 朴德柱领了赏钱,出了宋家宅子,到一家小店儿买了点猪头肉、猪下水的卤货,寻思着晚上自己少喝点儿。 刚从小店里出来,一抬头,看着前面走过去一个人。 “吁~~~~~” 朴德柱没喊他名字,只是吹了个长长的口哨儿,这就挺不尊重人。 前面那人一回头,见是朴德柱,也停下了脚步。 “你咋搁这儿呢?” 朴德柱一晃手里的油纸包。 “有肉,你打酒,让你妹妹再蒸点干粮,上你家喝酒!” 被喊住这个人是谁呢,一个瓦工,叫吴云松,谁家修个房子,砌个墙,盘个炕都找他。 鹤立岗没多大,瓦工和木工总在一起干活,那能不熟悉么,俩人还班儿对班儿大,从小就认识。 这吴云松性格跟朴德柱不一样,出了名的憨厚,也不是能说会道的,就稳稳当当干活儿,手艺也真挺好。 朴德柱心眼子多,吴云松憨厚,从小到大朴德柱没少拿话磕打吴云松,吴云松也不跟他一样的,反正朴德柱打不过他,也不敢上手,你乐意说说呗,也说不掉一块肉。 倒是这两年儿,朴德柱不熊吴云松了,为啥呢,吴云松他妹妹长大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朴德柱相中吴云松他妹妹小娟儿了。 那小娟儿相中朴德柱了么,没有,但是也没拒绝。 好女怕缠郎,朴德柱隔三差五就往老吴家跑,人家也不说来家里说赏花、赏月、赏小娟儿的,就说来串门儿,找吴云松唠嗑儿。 来也不空手,抓把松子儿,拿个烤地瓜,再加上朴德柱那嘴儿贼能叭叭儿,外面这点新鲜事儿,嘚吧嘚,嘚吧嘚的说的还挺有意思。 这一来二去就走顺腿儿了,小娟儿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没见过啥世面,对朴德柱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好在才16,家里有地,父亲和哥哥隔三差五的还能出去干点活儿,也不至于养不起她,不着急出门子,这些事儿就没挑明。 到了老吴家,吴小娟儿跟他爸都吃完饭了,锅里剩点干粮,卤肉一切,再弄个咸菜,俩人就喝上酒了。 朴德柱喝了点酒,心里有事儿,还自己劝自己,少喝酒,别嘴上没把门儿的,把事儿说秃噜了。 没一会儿,小娟儿过来了,也没进屋,就站门口跟吴云松说了句话。 “哥,你别喝多了,吃点干粮垫垫肚子。” 说完就要回自己屋儿,朴德柱看着小娟儿就坐不了。 “娟儿啊,这么早回屋干啥啊,过来唠会嗑儿呗。” 小娟儿没回头,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还越走越急,朴德柱心里就不乐意了,端起酒碗咕咚就是一大口,把半碗酒都干了。 “还装上了,等明天我发了财,你上赶子嫁,我还不稀得要呢。” 第350章 又活了 这话说的就不对劲了,以往朴德柱拿话挤兑吴云松,也就说说样貌、手艺、话少啥的,今天把人家妹妹给刮拉上了,吴云松能干么? 把酒碗往桌子上一搁。 “你特么发财,你做梦发财去吧。” 朴德柱这人有点心眼子,你说多有深沉,那指定没有,人家拿话一激,他憋不住了。 “我做梦发财?笑话!咱鹤立岗老宋家咋样?以后就姓朴了!” 吴云松听完,“噗嗤”笑出声了,真是没忍住。 “你家没镜子,你还没尿么?你咋不说把老夏姑娘给娶了呢?” 老夏姑娘:你说他就说他,你刮拉我干啥玩意? 朴德柱刚才那半碗酒劲儿也上来了,眼珠子通红,咬着牙说话。 “老夏姑娘咋地,也不一定就娶不回来! 你知道这几天老宋家那王小龙、王小虎干啥去了? 跟着别人一起杀日本人去了,说是就望江屯那一片儿,杀了好几百! 我明天去找日本人,点了老宋家的炮儿,你说我能不能发财?” 这话都撂这了,他还发个屁财了,事以密成,一个人知道那叫秘密,第二个人知道,那就算不上秘密了! 吴云松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小子说的是真的,今天他干活儿那家人家,要往望江屯方向走,发现老多鬼子往那么去了,人又回来了。 吴云松没吱声,起身又拿了一瓶酒,把朴德柱彻底灌多了。 吴云松顺手把自己工具袋拿过来了,先是抄起泥抹子,寻思照脑袋砍,这玩意也砍不死人呐。 托灰板,砂抹子那都木头片子,也干不了啥啊。 线坠儿,拐尺,麻线,那个也不是能杀人的玩意儿。 扒拉来扒拉去,拿出一把锤子,照着朴德柱的后脑勺瞄了半天,下不去手。 自己还给自己找借口,这脑瓜子砸碎了,弄满屋子不得收拾么。 到后来看着墙边上有一截绳子,心一横,干脆我勒死他得了。 也是借着点酒劲儿,拿根儿绳儿穿过朴德柱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后一背。 这一背,不管身后咋折腾就是不撒手,足足背了有五六分钟,手上没劲儿了,这才把人放下。 吴云松出了一身汗,酒也醒了,拿手一探朴德柱的鼻息,人死了。 这吴云松头回杀人,他也没经验啊,自己也抖搂手。 独怕怕,众不怕怕,我得喊我爸爸,把自己爹、妹妹都给喊起来了。 老吴起来一看,自己儿子咋还杀人了,上去就给了吴云松一个嘴巴子。 “喝点猫尿你咋还下死手呢?” 吴云松也委屈,把刚才的事儿说了。 吴小娟儿不懂里头的弯弯绕绕,张嘴就问,其实老吴也不懂,只是没来得及出口,没吴小娟儿嘴快。 “哥,他告他的呗,你也没参与,你杀他干啥啊?” 吴云松叹了口气,也怕外面人听见,小声跟他们说话。 “你糊涂啊,咱们跟老宋家是一保,人家还是保长。 一人通抗联,一甲掉脑袋! 保长通了抗联,还死了几百号鬼子,咱们整个鹤立岗不都得赔命啊? 这朴德柱也是虎逼朝天,小鬼子平常那么霸道,他去点炮,人家就能给他钱? 就真让他得了势了,咱家还能有好儿? 他惦记小娟儿都多些日子了,他这套号儿的,要是小老百姓,娟儿嫁了就嫁了,真要得了势,他还能娶小娟儿么? 祸祸完了,提上裤子不认账都算轻的。” 吴云松这一说完,给全家都干沉默了,头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吴娟儿。 “哎呀我,哥,你是蔫人出豹子啊!” 老吴头也夸:“我儿子长脑子了。” 吴云松挠挠脑袋。 “刚开始我也没寻思这么多,就觉着他这么干不行,再一个,万一他真得了势,我心里也不得劲儿……” 甭管咋说吧,这朴德柱让吴云松给勒死了,一家子大眼儿瞪小眼儿,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得咋整,雪里也埋不住死人啊。 商量半天,今天太晚了,干脆明天下午借个驴车,把尸体拉远点儿,找个山沟子扔进去,喂野兽就得了。 也不敢找老宋家,万一人家杀人灭口,自己一家子也得玩儿完。 这一家子把尸体扔仓房里,各回各屋睡觉了。 吴小娟儿早上早早起来做了饭,老吴吃了早饭就出去干活了,吴云松昨晚上半宿都没睡着觉,早上起来的就挺晚。 起来以后总觉得心里有事儿,不踏实,不行,得去仓房看看。 怕啥来啥,拉开仓房门往里一看,尸体不见了! 吴云松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进了小娟儿的屋,小娟儿还不乐意了。 “哥,我都多大了,你进屋敲个门儿啊!” “娟儿,朴,朴德柱,哪,哪去了?” “不搁仓房呢嘛?” 吴云松血都凉了,吓的心都快不跳了,赶紧往外跑。 出门儿正好看见一个邻居,人家还跟他打招呼。 “云松,出门儿啊?” 吴云松赶紧打听:“叔儿,你看着朴德柱没有?” “看见了,往北走了,走过去有一会儿了。 这小子也不咋的了,脸煞白,瞅着挺吓人。 我跟他打招呼,他瞅我一眼也没说话。” 朴德柱咋还死而复生了呢? 昨天勒他没死透,假死,在仓房躺一宿,缓过来了。 虽然没死,在仓房冻一宿也冻够呛,醒了也没敢声张,见老吴家院里没人,出门儿就跑了。 朴德柱一路向北,去兴山街找日本人去了,吴云松也往北走,撵他。 吴云松走了没多远儿,就看见头前儿有个人骑着高头大马,仰头挺胸的往自己这边来,是王小龙。 王小龙按照宋老板的吩咐,多买点东西,回头带给王老二家,刚买了只烧鸡,寻思再转转,冷不丁马缰绳让人攥住了。 王小龙是老宋家打手头子,鹤立岗头号干将,当街让人攥住马缰绳,就相当于黑社会开着豪车招摇过市,让人给别停了。 王小龙一瞪眼珠子,拿起马鞭子就要抽人,张嘴先问了一句。 “你特么要干啥?” 只要下一句回答不对,鞭子就得抡过去! 第351章 投名状 吴云松宁可挨顿揍也得跟他说啊,就一句话。 “朴德柱知道你前几天杀了好几百鬼子,要去告发你,我把他杀了,他又活了,往北走了,我没撵上他!” 王小龙眼珠子一转就明白咋回事儿了,指定昨天他们唠嗑让朴德柱听见了,至于杀了又活了,那指定是没整死呗。 拿手一指缰绳:“撒开!” 吴云松手一松,王小龙调转马头,狠狠抽一鞭子“驾!” 这朴德柱呢,一路往北走,肠子都悔青了! 自己一不该得意忘形,买点吃的回家呗,非得找吴云松喝酒干啥? 喝酒告诉自己不能贪杯,怎么就干了那么大一碗? 还后悔为啥昨天光顾乐呵喝酒了,咋就不吃点主食,哪怕多吃点肉也行啊。 光顾着喝酒了,肚子里没食儿,死一回,在仓房冻一宿,好悬没又冻死,空着肚子还得走三十多里去兴山街找鬼子,人是又冷又饿又累。 刚走出去不到十里路呢,就感觉后面有动静,一回头,完了,我命休矣! 王小龙骑马撵上来了,本来自己就走不动了,人家还骑马带枪的,这不猴子的表哥,狒狒了么! 朴德柱往地上一坐,去尼玛滴,爱咋咋地,死就死呗,我也不跑了,让王小龙一枪崩了,早死早托生,辈辈赶年轻! 人刚坐地上,又弹起来了,前面看着俩鬼子,背着枪走过来了。 朴德柱心想,我就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昨天晚上吴云松那么勒我,你看我吱没? 搁仓房冻一宿,我都没盖被! 老天爷不让我死,你王小龙也白扯! 朴德柱也来劲儿了,俩手臂绷溜直,一顿大摆臂,闷着脑瓜子奔着鬼子就跑过去了。 俩鬼子不知道咋回事儿啊,眼瞅着一个人跑,后面一个骑马的追,跑那人奔着自己就来了,谁知道是干啥的啊? 俩鬼子直接把枪端起来了,等朴德柱冲过来,见他也没拿枪,一枪托子就砸他脑袋上了。 俩鬼子一个拿枪对着地上的朴德柱,一个拿枪对着赶过来的王小龙。 朴德柱挨了一下子,又瞅着鬼子拿枪对着自己,人就慌了,赶紧说话。 “救命,救命,他要杀我,他要杀我灭口,他杀了好几百个鬼子,我亲耳听见的。 还有吴云松,也要杀我,昨晚上把我勒死了,我又活过来了。” 这工夫,王小龙也骑马赶到了,也听见朴德柱说话了,一点儿没着急,翻身下马,冲着俩鬼子点点头。 这俩鬼子他认识! 当初跟着猪口矿长去过老宋家,王小龙还陪着他们吃过饭,吃饭的时候,还挺糟心,这俩鬼子一句中国话不懂! 朴德柱呢,人早就慌了,刚才说话又急又快,乱乱的,中国人不仔细听都听不明白。 俩鬼子呢,也认出王小龙了,这俩人这段时间还长进了点儿,星嘣儿的会说俩中国词儿了。 “你,旁友!” 另一个鬼子还指导他发音。 “不对,是碰又!” 俩鬼子还呛呛起来了,这俩也是犟种,把枪支起来,都打算拼刺刀了。 王小龙在旁边还劝架:“朋友!朋友!” 王小龙把手里的油纸包打开,一只大烧鸡就露出来了,手里比划一个吃的手势。 俩鬼子嘿嘿一乐,接过烧鸡,一人一半儿就哐哐造上了。 朴德柱都傻眼了,不是,我是来举报的啊,你们这样合适么? 王小龙笑呵呵的点了根烟,就那么瞅着他,脸上挂着笑,那眼睛里的寒意可是一点没遮掩! 朴德柱心里是哇凉哇凉的,心说去你妈的,这俩鬼子也是二百五,我趁他俩吃鸡,我跑吧。 打定了主意,朴德柱双臂在地上一撑,撒腿就往前跑。 人呢跑过子弹? 鬼子那训练量是白训练的啊! 一个鬼子把烧鸡往嘴里一塞,咬住了,把满是油污的手在衣服蹭了蹭,举枪瞄准,“啪”就是一枪。 这一枪正打朴德柱大腿上了,确实是打的准了点,大腿骨打骨折了,朴德柱疼的啊,嚎叫着满地打滚儿。 鬼子瞅都没瞅他一眼,拿过来烧鸡继续哐哐造,鸡骨头都嗦了干净了,在身上蹭蹭油,手一伸,就中指和食指伸出来,手背冲着王小龙,脸上都是讨好的笑。 “朋友,烟” 王小龙笑呵呵的把整包烟连着火柴都递过去了,俩鬼子你一根儿我一根儿分完了,点着一根儿嘿儿嘿儿笑。 该说不说,鬼子拿钱儿是真办事儿,拿手一指不远处哀嚎的朴德柱。 “死啦死啦滴?” 王小龙等的就是这句话呢,重重点点头。 “死啦死啦滴!” 俩鬼子把刺刀上到枪上,晃晃悠悠就走到朴德柱跟前儿。 “噗呲,噗呲,噗呲,噗呲……” 你一刀,我一刀,一人扎了能有十多刀,把朴德柱扎成了筛子。 鬼子在尸体上把血擦干净了,叼着烟屁股又走回来。 “旁友,碰友!” 王小龙:“朋友!” 这一路回去挺腻歪,王小龙客串了中文老师,俩笨蛋又犟又好学,自己都没学明白呢,还非得指正对方的错误。 这俩犟种脾气还不好,跟小公鸡儿似的,动不动就把刺刀上上去,要跟对方决斗。 王小龙倒是盼着他俩死,可是在这地界儿死了鬼子,老宋家也嫌麻烦。 可算是到了鹤立岗,给俩鬼子一人一块银元,让他俩自己买瓜子儿去,王小龙抽身回了宋家。 进了院儿,喊上小虎,哥俩又去找了宋老板,仨人在屋里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小哥俩又出来了。 这次没骑马,给马套上了爬犁,奔着佳木斯就去了。 天都黑了,这哥俩才算回来,爬犁上俩麻袋,时不时动弹一下,也没让人帮忙抬,就他们哥俩给搬进了屋儿。 这时候老吴家爷俩一家子正吃饭呢,窝头、熬白菜呗,仨人谁也没动筷儿,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心得多大啊,脑袋顶上悬把刀,能吃得下去啊。 正提心吊胆呢,“邦邦邦”外面有人敲门儿,好悬没把爷仨吓死。 吴云松一开门,王小龙哥俩来请,宋老板请他们一家子吃饭。 敢不去么,仨人缩成仨鹌鹑,就到了老宋家。 一桌子好酒好菜儿,宋老板是热情周到,这仨人谁也没敢动筷儿。 宋老板一看这情况,跟王小龙递了个眼神儿,王小龙一点头儿。 “吴叔,吴哥,你们跟我来一趟,给你们看点东西。” 看的是啥呢,五十个银元,两把刀,还有俩被绑着,留着仁丹胡的日本人。 钱是好东西啊,这爷俩拿胰子仔仔细细把手上的血洗干净,把五十个银元揣兜里,胃口也好了,这回再坐下来,筷子差点甩飞了。 第352章 小白脸子 朴德柱死了,吴云松爷俩也纳了投名状,那这事儿就完了么? 能完的了么,那可是好几百号小鬼子的命,这事儿鬼子大本营都知道信儿了,从上到下一顿臭骂,“剿匪”再不利,那就得算总账了。 牤牛屯这段时间挺消停,也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小龙坐着马车来了,大包小裹儿的跟搬家似的,关键是没人让他来啊,一声儿不吱就过来了。 来来吧,那也不能撵出去啊,人家就差十里红妆把自己嫁过来了,粮食、钱儿都没少带。 我也不吃你们家大米,有事儿我还第一个上,还咋地啊? 王小龙不光带了钱粮,还整来了一份报纸。 伪满洲国的官报,头版头条印着一行大字标题:《瞎犄角山驻扎部队及术者团遭凶残袭击,牺牲者过百》。 新闻里避重就轻,说这是“匪贼”趁风雪天气偷袭了皇军的“军民共建基地”,把鬼子屠杀百姓的罪行推到抗联头上,还说关东军司令部已下令严查彻办,绝不姑息。 “这帮狗日的!”王老七一拳头砸炕上,好悬没把炕凿漏了。 范特西指着报纸最下面一小块不起眼的豆腐块文章。 “二哥,鬼子说要从奉天调一个叫什么‘特别治安顾问’的人过来,专门治理三江省的‘匪患’。” 席怀安不在,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个路数,铁蛋问了一句。 “特别治安顾问,干啥的啊?” 范特西把报纸翻过来,拿手指了指。 “报上没说,就提了一句。 背后还有一篇,说要‘以华制华’,以后各村屯严格执行保甲连坐,十户一甲,十甲一保,一家通匪十家同罪。” 王老二叼着烟袋,叭嗒叭嗒裹烟嘴儿,也愁够呛,金先生远走他乡,小慧生完孩子也不支招了,王老四生死不知,席怀安说搞破鞋去也不回来了。 这帮人一走,所有人都指望他拿主意了,关键自己脑子也不够使啊…… “大梁,你跑趟依兰和佳木斯,找崔先生和刘三儿他们一趟。 让他们给盯着点,街面上要是有啥动静,让他们给来个信儿。 咱们搁家也别闲着,我瞅着瞎犄角山那个地道挺好,咱们搁屯子里挖一个,不用多远,鬼子来了能进山就行。” 老王家这边做着安排,鬼子那边儿也没闲着。 奉天,关东军司令部。 一间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一个三十出头的军人正坐在桌前看文件。 他穿着关东军的土黄色呢子军装,肩章上缀着中佐的军衔,领口的风纪扣系的严丝合缝。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照在他面前的一摞文件上。 这个小鬼子叫影山满,关东军参谋本部情报课特别派遣员。 这个小子长的一点都不凶,瞅着斯斯文文的,小白脸儿,眉眼细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指修长干净,看起来更像一个教书先生,或者一个银行职员。 但他的上司、同事都知道,这个小白脸子在情报分析领域的水平,在整个关东军系统里那都排得上号的。 小白脸子,没有好心眼子! 这小子是东京人,他爷爷参加过甲午战争,他爹日俄战争中让白俄老毛子给崩了。 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呗,这小子就跟他舅过日子。 他舅做买卖,常年往返于大连、旅顺和日本本土之间,这小子从小就在中国的土地上长大,嘴里大碴子味儿的东北话嘎嘎正宗,对东北人的生活习惯、思维方式了如指掌。 在陆军大学期间,他是同届中对“中国问题”研究最深入的学生,毕业论文题目就是《满洲地域社会治理与抗日武装之成因分析》。 毕业之后他没去前线带兵,而是被直接抽调到参谋本部情报课,专门负责对中国抗日武装的情报分析工作。 这些年来,经他手分析梳理的“匪情报告”不下百份,被关东军司令部内部称为“最懂中国人的人”。 现在,影山满面前摆着一份关于瞎犄角山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很厚,一摞子,勘查记录、生还者的口述、弹道分析、地形图,还有事发前后周边区域的“匪情”汇总。 这小子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了好几个小时,一字一句地看完了全部内容。 他合上报告,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分析表,拿起钢笔开始写。 侦查、火力、进退路线、孔明灯、毒烟,洋洋洒洒写了好几篇儿。 到最后,这小子用红笔在土龙山仨字儿上画了个大大的圈儿。 嘴里没说鬼子话,说的是东北话:“土龙山,挺邪乎啊,我去见识见识!” 王老二家房子里这几天可热闹了,他家是进屯第一家,地道得先从他家开挖。 不点头一直也没走,有他在,可省了老多事儿了。 咱就说一样,人家挖地道不跑偏,说通谁家地窖,那指定是直的溜儿的一条线儿。 这地道可比之前在山里的地窨子好挖,起码不用破开冻土,从地下两米走,一点碰不着冻土层,山上木料有都是,有需要加固的地方也不愁。 老王家也是全家总动员了,老爷们儿干活儿,老娘们做饭,孩子们能跑的都帮着拉土。 十几个大老爷们儿,卯足劲干,这进度也不慢,几天儿工夫地道就联通了好几家。 老王家如火如荼的干着活儿呢,屯子里来人了。 一起来的是仨男的,瞅着都三十来岁儿,穿的跟当地农民一样儿,数九隆冬的来牤牛屯,也不说干啥,就在屯子里来回溜达。 溜达了一天,人就走了,隔了两天又来了。 那就不能再让他们可那儿晃悠了,谁也不知道这仨人来干啥的,是哪个绺子过来踩点儿的,还是鬼子派来侦查的? 这事儿谁出面儿最合适呢,孙炮手,他是屯长么,整个屯子归他管,有外来人儿,他说话不犯毛病。 孙炮手带着老王家几个人迎面就把仨人堵路上了。 “干啥的,在俺们屯子转悠两天了?” 第353章 高手 这仨人来路指定是不正,咋滴呢,看着迎面来人了,他们仨就不走了。 往那儿一站,站位、眼神儿都不对,一个人站前面,俩人站后面,站前面那个看着迎面走来的孙炮手一行人,后面那俩就微微侧身儿了。 眼睛不往前看,往两边儿看,没事儿还回回头儿,看看后面儿有没有人。 孙炮手那也是当过胡子,还站门楼子上跟四阎王对过枪的人,眼睛也毒,一看这仨人站位,心里就明白,碰着茬子了。 关键是啥呢,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也不是站一排,他们仨交错的站着,第三个人的两只手,都看不着。 “干啥的,在俺们屯子转悠两天了?” 孙炮手这么一问,站最前面那个说话之前,先给了个笑脸。 孙炮手心里话了,见面笑嘻嘻,不是好东西啊。 “我们就各屯子溜达,溜达,寻思有没有啥山货儿,皮子啥的,有合适的就收点儿。” “那真新鲜了,我活了将近四十年了,头回看见空着俩爪子,啥也不带,跑这荒郊野岭收山货的。 良民证拿来我看看。” 孙炮手话说完,打头的那人没说话,站在第二位那人说话了。 “你算干嘛地啊,管爷们儿要,爷们儿就得给你,管的着么你?” 这句话一说,直接就戳穿了,要说有万一的可能是收山货的呢,这回百分之一万不是了,这人口音不对。 按说闯关东的多了去了,哪儿的口音都有,这不正常么? 那时候去东北的,特别是黑龙江的,山东、河南、河北最多,偏偏就北京、天津的人有活路,人家不闯关东。 头一个是人东北口音,而这人说话是北京口音,大城市没准儿有,这穷乡僻壤的十年八年都听不见一回。 孙炮手不知道这是北京口音,但是他能听出这口音不对劲儿。 “我还真管得着,我是这个屯子的屯长!有没有良民证,没有我可就绑人了!” 站在最前面那个人还是笑呵呵的说话。 “有,有,我给你拿。” 说着话,就把手要往怀里伸,孙炮手就觉得不对劲儿,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别动。” 话刚出口,身后老王家这边人顺后腰要掏枪,没等枪掏出来呢,眼前一花,对面站在第二位的那人已经蹿过来了。 咱说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不假,但是你掏枪得花时间啊。 这人是真有功夫,也没见他做什么蓄力的动作,就一步,蹿了两米多。 两伙人面对面站着能有多远儿,一步进老王家这边人堆了,一秒不到,老王家这边躺下去四个。 蹿进去肩膀一撞,进了王小龙的怀里,王小龙直接就往后飞。 胳膊肘顺势一抬,王大梁鼻子一酸,脑袋往后仰着躺。 脚下一扫,胖厨子往前趴。 动作那是又干净,又利索,袖子里弹出来一把短刀,落入手心直接顶孙炮手下巴颏上了。 这才躺下仨啊,你别着急,让王小龙飞一会儿啊,王小龙正好撞王老七身上了,俩人一起倒下了,王老七还给垫了一下。 “赵丞龙,别开枪,十七,别伤人!” 老王家这边人都躺下了,孙炮手也让人拿刀逼住了,对面站第一位的话才说完。 再看对面,站第一位的人没动弹,身后站第三位的人手里多了两把盒子炮,打横放的,真要一个扇面儿扫过去,老王家这帮人都得报销。 最前头那人也不托大,过来把老王家这帮人搜了个遍,枪都拽出来扔雪堆里了。 孙炮手一看自己这帮人都白给,碰着狠茬子了,倒驴不能倒了架啊,寻思说句春典盘盘道。 “哪路的绺子?报个蔓子!” 对面那人脸上还是挂着笑。 “并肩子,咱不开克,劳你引线,送爷们儿出窑。” 说完了话,转身儿背着手就往屯外走,身后的十七押着孙炮手跟着,赵丞龙双手持枪,对着老王家这帮人,倒着往后推。 “各位爷们儿不用送了,你们这位送我们出屯子,等会儿就自己溜达回来了。” 就这么地,四个人出了屯子。 咱说这帮人这么猛么,真这么猛! 民国那会儿武术家太多了,孙禄堂、尚云祥、李景林、那都数不胜数。 黄飞鸿、叶问、霍元甲、都是真有其人。 咱就讲一位,八卦掌名家宫猴子,宫宝田,曾经满清的大内侍卫总管,你就知道含金量多高了。 后来宫宝田到奉天做了张大帅的保镖,俩人一见面儿,宫宝田退后二十步,让张大帅开枪打他。 张大帅出了名的枪法好,当胡子那会儿还跟人拿枪决斗呢,掏枪就打,第一枪打空,连着追了第二枪,还是打空,第三枪想打,找不着人了。 张大帅身后宫宝田说话了。 ““大帅,我若想要大帅性命,不必等大帅转头。”” 老王家这边人会点儿武把抄,不多,不点头哥仨儿也挺厉害,咱只能说是业余爱好者的巅峰,跟专业的比,还是差点意思。 老王家这帮人也挺憋屈,自己五六个人,枪都没掏出来,让一个人干倒四个,还让人把孙炮手给抓走了。 把枪捡起来,一起去了铁蛋家,为啥上他家呢,地窖挖他家了,人都在他家干活呢。 铁蛋娘一听,一帮人让一个人放倒了,拎起擀面杖就要往外走。 “完特么蛋,人搁哪呢,我去揍他!” 王老二把人拦住了,琢磨了一会儿,才说话。 “你们这么一说,也看不出是个什么路数。 也不像鬼子派来的,要是哪伙绺子,咱屯子明面上也没有大户。 不说一会儿人就溜达回来么,咱们等一会儿,要是一会儿没回来,带上枪出去找。 把家里的狐狸、黄鼠狼都带上,他们指定能找着。” 王老二说着话,一抬头,瞅着王老七搁那儿跟铁蛋连说带比划呢。 “那家伙你瞅着瘦了吧唧的,真厉害,‘欻’一下就过……” 王老二叹了口气。 “行了,老七,你可别白话了,不知道磕碜好看呢?” 出了屯子,那仨人就把枪和刀收起来了,往出走了也就二十分钟,那个没动手的跟孙炮手说话了。 “今天多有得罪了,我们兄弟确实没恶意,感谢你送了一程,就送到这吧,您请回!” 孙炮手也拱拱手。 “在下孙有德,您报个号吧! “赵丞龙!” “纳兰十七!” “鲁成龙!!” 第354章 抗联 老王家这帮人也没心思干活了,都在当院里头等孙炮手回来。 也没等多大一会儿,孙炮手背着手,溜溜达达就回来了,一进院子,正看见这几个小辈儿搁那儿比划呢。 铁蛋当靶子,王大梁和王小龙轮班儿往前窜一步去撞铁蛋胸膛,王老七还搁那儿指挥。 “你这不对,我看真亮儿的,你得‘欻’一下,那么过去!” 王大梁撞了两下,不撞了,搁那儿摇头。 “这么撞,我觉得不对,撞不疼,要是拿胳膊肘子顶起来,那一下子……” 孙炮手多少也懂点,告诉王大梁。 “那是顶心肘,人家不想弄伤你,真用上肘了,不死也躺炕上好几个月。” “呀,孙叔,你回来了,没事儿吧?” “没事儿,进屋说。” 一帮人又呼呼啦啦进了屋,都围着孙炮手问咋回事儿。 孙炮手琢磨了一下,也边分析边说。 “这几个人路数有点怪儿,不惹事,不怕事儿。 你瞅他跟咱们动手,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不慌不乱,一看就是老江湖了,说不上手底下有多少人命。 我觉着不像是鬼子,像绺子还多点儿,但是吧…… 这里头有个人,就跟你们动手那个,他叫纳兰十七,他是满族人。 那一身功夫可了不得,穷文富武的,一般人家可养不出来。 那要是满人贵族的,那不得是满州国的当官的啊?” 这里还真得说一下,是孙炮手的认知误区,也有很多人不知道这里的事儿。 伪满洲国不是 “满族的国家”,是日本关东军一手炮制的殖民傀儡政权。 溥仪只是幌子,实权全部掌握在鬼子手里。 投靠伪满的仅仅是一小部分前清宗室、失意旗人上层,绝对不能代表全体满族民众。 九一八之后,北平满族旗人曾集体登报发表宣言,否认溥仪以满族名义建立伪政权,反对帝制,拥护中华民国,公开和溥仪切割。 溥仪的七叔载涛多次痛斥溥仪认贼作父,宁可北京摆摊儿,不上东北捧他臭脚。 溥仪他亲爹载沣,就1934年去长春探望了一次,回北京继续闭门谢客,一辈子也没跟日伪合作过。 像溥儒,恭亲王后裔,大画家金寄水,睿亲王后人这样的满族贵族反对伪满州国的多了去了。 也就溥仪、溥杰、熙洽这几个狗带着一小部分遗老遗少,跟着舔鬼子腚…… 伪满建立以后,鬼子推行严酷压榨、粮食掠夺、奴化教育,普通满汉百姓一样遭受剥削,大部分满人也是消极抵抗、偷偷支援抗日武装,辽东不少抗日支队里头满族兵员都过半儿。 陈翰章,满族正黄旗,抗联第一路军名将。吉林敦化人,明明可以凭借旗人身份投靠溥仪换取富贵,却毅然投军抗日,1940 年牺牲,被鬼子残忍割舌剜目 金剑啸,满族,哈尔滨左翼文化先驱,哈尔滨地下党,和萧红、萧军并肩战斗,以画笔、报刊宣传抗日,组建星星剧团对抗日伪文化侵略,1936 年被鬼子杀害。 邓铁梅,满族镶红旗,东北民众自卫军总司令,辽东抗日义勇军领袖,麾下部队里满族战士占比极高,坚持游击战对抗日军与伪满军警。 李春润,满族正白旗,辽宁民众自卫军副总司令,拒绝伪满招降,长期在辽东山区抗日,1933 年壮烈殉国。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到哪儿都有好人,都有坏人。 就家里亲戚,咱背后一叨咕,有抠的,有损的,有是那个的。 国家也一样,那帮煽动什么地域对立、民族对立、男女对立的,要么就脏心烂肺纯坏,要么就是没屁搁愣嗓子,没脑子闲着捧臭脚的。 我是不是又跑偏了? 没事儿,说破无毒,咱唠回来不就完了么。 老王家背后嘀嘀咕咕猜测鲁成龙这帮人咋回事儿,人家也研究他们呐。 仨人往山下走,边走边唠嗑,纳兰十七是闷嘴葫芦,不说话装高手,赵丞龙那话就多了。 “鲁哥,屯子里这帮人是个什么路数,我有点看不明白。 我瞅你从他们身上拽出来的都是好枪,还个个儿带枪。 把他们人放倒了,枪逼住了,也不害怕,心里挺有底气的。” 鲁成龙心里也在琢磨,听他这么问了,也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了。 “咱们押着过来那个,指定是当过胡子,我觉着他们这个屯子是哪个绺子散伙了,这帮人就在这扎根儿了。 就是那几个岁数小的,不像当过胡子的,但是还有点胡子的狠劲儿。” 纳兰十七:“动手都整死……” 仨人这一路就往土龙山镇走,大冷的天,山道上人也少,半天也看不着个人。 忽然纳兰十七站住了:“前面拐弯来人了,两匹马!” 仨人相互一点头,也稍微防备了点儿,果然,话音刚落地,前面拐弯还真来了两匹马。 一男一女,一人身上还背了个包袱,跟这仨人错身而过。 马虽然没跑,毕竟四条腿儿,走的也不算慢,都错过去了,就听身后。 “吁~~~~~~” “哎,站那儿!” 仨人一停一转身儿,赵丞龙枪就拽出来了,纳兰十七手心里也攥着几把飞刀,站位还是一样,鲁成龙还是用自己把后面人挡住。 骑马那女的没动,男的从马上下来了,三步并两步就往他们这边走。 越走越急是越走越近,这男的也没个边界感,走的都快贴脸上,鲁成龙身后的赵丞龙就闪出来,拿枪往前一伸。 “别动!” 那人瞅都没瞅那枪管子,伸手就去拉鲁成龙的手。 “是老鲁大哥不?” 鲁成龙也有点冒懵,这人真不认识,连面熟都算不上,那都让人叫出来了,总得点点头儿吧。 “我是……” 没等话说完呢,手被握住了。 “我就说我没看错,指定是老鲁大哥,你大冷天儿的你干啥去啊?” “我办点事儿,兄弟,恕我眼拙,您是?” “我啊,我席怀安啊!” 席怀安咋出现在这呢,小两口结完婚,洞房花烛夜也过完了,最重要的是啥,那不得回门么。 席怀安也没个家啊,你要说他娘家,那只能说牤牛屯王老二家。 两口子上土龙山镇买了点东西,这不往王老二家赶,给二哥看看自己家掌柜的。 席怀安也不是这自来熟的性格,瞅着这仨人咋这么激动呢。 还真有情可原,自从王老四失踪以后,席怀安就跟队伍失去联系了,今天见到这个鲁成龙,他俩有过一面之缘。 鲁成龙是抗联的! 第355章 小孩儿那桌儿 具体是咋回事儿呢,严格上来讲,佳木斯的抗日力量分四股。 第一股,那没说的我党领导的东北抗日联军。 赵尚志领导的抗联第三军,活动在通河、汤原、依兰一带,时常进入三江平原。 夏云杰领导的抗联第六军,以汤原根据地核心,松花江北岸主力。 谢文东领导的抗联第八军,这支队伍是1934 年土龙山农民暴动起家,1936年编入的抗联第八军。 李华堂领导的抗联第九军,以依兰为中心,是原来的救国军余部。 祁致中领导的明山队,后来扩编的抗联第十一军,常年在桦南、勃利、富锦游击。 第二股呢,是义勇军残余,是九一八初期大规模兴起的王德林救国军、李杜自卫军、冯占海部队剩下的残部。 他们主力要么入关,要么跨境进了苏联,少部分留在东北,打鬼子,不跟我党合作,主要指望着国民党给钱儿。 这第三股就是抗日山林队,绺子、胡子、占山队、报号队伍,比如占中华、老来好、刘草寇。 最后就是一些独立爱国武装,是一些关内潜入东北的秘密志士、爱国武人、满族爱国武装、流亡知识分子组建的小型队伍,十几个人、几十个人一伙儿,自己单干,不跟别人一起办事儿。 王老四严格来讲,其实是第三种,报号四阎王么。 但是吧,他和山林队还不一样,他这是民兵组织,不占山,有事儿提前通知大家聚,没事儿各回各家。 王老四想跟抗联干,抗联呢也安排谢文东跟他接触,有一点,他这帮人不是专职,主业种地,副业打鬼子。 抗联吸纳他,总归要有个考察期,这不考察期的时候出了事儿,队伍散了,王老四也没影儿了。 这鲁成龙就是夏云杰领导的抗联第六军的,人家是一个支队的队长。 有一回秘密碰头,鲁成龙和谢文东在土龙山碰头,谢文东带的王老四,王老四带的席怀安。 为啥席怀安认识鲁成龙,鲁成龙不认识席怀安呢? 鲁成龙直接进屋谈事儿了,席怀安外面站岗放哨,天儿也冷,帽子围脖挡着,就打了个招呼,一面之缘。 席怀安这一报家门儿,那就近乎起来了,鲁成龙本来到这边儿就是有事儿,难得碰到个比较熟悉的人,那话就没完了。 也不能站大道边上唠嗑啊,席怀安一摆手。 “老鲁大哥,走,上家,边喝边唠!” 就这么地,又转身往牤牛屯儿走,这回头路越走,鲁成龙仨人就觉得有点尴尬。 刚在人家屯子闹了一场,又上人家屯子吃饭喝酒去,是不是有点不讲究。 有心不去吧,还有事儿求着席怀安呢,就把刚才的冲突说了。 席怀安也不在意。 “不没伤人么,那都没事儿。 我二哥这人最仁义,他是王老四他二哥,我都当亲哥处,喝杯酒就了了。” 就这么滴,五个人又进了牤牛屯,席怀安先到的王老二家,就王老二媳妇儿在炕上看孩子呢。 “二嫂,我二哥呢?” “呀,怀安回来了,都搁铁蛋家呢,今天都上他家吃去,一会儿大兰吃完,回来换我。” “来,媳妇儿,认识认识我二嫂,二嫂,这我刚娶的媳妇儿,龙瑶瑶。” “哎妈呀,咋不提前说一声呢,弟媳妇儿,快上炕。” 在王老二家唠了几句家常,王老二媳妇也不等大兰来了,自己抱起孩子也跟着往铁蛋家去。 铁蛋家正吃着饭呢,东屋、西屋、外屋地各摆一桌,都自己人,也没工夫做那么多,就俩炖菜,茄子干、土豆干、豆角干炖猪肉,小野鸡儿、兔子炖蘑菇。 这俩菜儿要想好吃,那就得舍得搁油,都是吃油的菜,两大勺子荤油下锅,葱姜一爆锅,再大火一扒拉,没个不香! 王老七喝了两杯酒,跟不点头还比划呢。 “欻一下子……” 一抬头,正看见席怀安跟鲁成龙他们一起进来了,第一眼就叨上纳兰十七了。 “来了……” 不点头还问呢。 “啥来了?” 王老七拿手一指。 “欻一下子来了。” 就王老七和王大梁、王小龙对纳兰十七好奇,大家伙儿都认席怀安。 席怀安相互一介绍,这个我媳妇儿,这仨我朋友,这是老王二哥,这是孙哥…… 赶紧往炕上让,给拿碗拿筷子倒酒,东北人嘛,家里来人,那就展示热情呗。 屋里人太多,拖家带口子的不下三十人,也不是说话的时候,那就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儿放到后面说。 这鲁成龙和赵丞龙这两条龙,不愧是名字里带龙的,真挺能喝,跟大家伙也不外道,你敬我,我敬你呗。 唯独大高手纳兰十七,库库炫饭,吃了好几张大饼子,干了三碗菜,面前一碗酒,还是满满登登,一口没喝。 王老七不乐意了,也是喝的有点多,酒碗一放下。 “我说哥们儿,你是瞧不起我们家啊,还是看不上这酒啊,这碗酒你端起来多少回了,你是一口没碰啊!” 鲁成龙要去端纳兰十七的酒碗,让他伸手拦住了,另一只手摸摸肚子,回头跟鲁成龙说了一句。 “没事儿,我吃饱了。” 说完,把面前的酒碗端起来,冲着王老七一端。 “老七兄弟,我刚才是真饿了,刚吃饱。 今天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我跟你们动了手,哥给你赔个不是。” 人家话说到位了,酒也端起来了,王老七也不挑理了,端酒碗,跟纳兰十七一碰。 “没事儿,舌头还有碰牙的时候呢,你功夫真厉害,这一下午,我就琢磨那欻一下子了。” 俩人也不多磨叽,碗一台,咕咚就是一大口,这一口就得半碗。 老郭的烧锅酿的酒,也不是标准工业化的,度数高的时候上六十度,低的时候也五十多度,点一下就能着。 王老七一口酒下去,打了个酒嗝儿,赶紧夹一筷子菜压压。 再看纳兰十七,脸不红,气不喘,酒碗一放,稳稳当当儿。 王老七刚要夸好酒量,就听旁边的赵丞龙查数。 “一,二,三!” “三”字没出口,纳兰十七直的溜儿的就往边上躺,鲁成龙伸手一接,把头接住了,往炕上一放,呼呼大睡。 “他吃饭行,喝酒一盅就倒,这半碗够他睡一宿了。” 王老七还挺不好意思,直抖搂手。 “哎呀,这成啥事儿了,吃没吃饱啊,早知道让他坐小孩儿那桌好了。” 第356章 帮忙儿 一顿酒喝完,给安排了住的地方,就上老尹家那大宅子里住,清静。 孙炮手嘴上没提,心里有数儿,给烧了好几锅热水,让他们仨人好好洗洗。 这仨人瞅着穿的还行,既不是裘皮绸缎也不是一身补丁,就是一般人的打扮,可进屋外套一脱,那身味儿就有点打鼻子了。 这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奔波的,得连着好些天没住消停地方了,换洗衣裳也没有,估计那脚最少一个礼拜没洗过。 老尹家东西都全乎,有个泡澡的大木桶,给搬他们屋里去了,帮着倒好了热水,孙炮手把东西放好就要出门儿。 “鲁哥,喝完酒泡泡解解乏,锅里还有热水,凉水就泼院里雪堆上就行。 我给你们拿了几身换洗衣裳,你们身上的明天让二嫂她们洗洗。 你们早点休息,歇够了,明天不着急起来。” 等孙炮手出了门儿,鲁成龙和赵丞龙互相看了一眼,又瞅瞅睡的呼哈的纳兰十七,也都长出了一口气。 俩人都有默契,一声没吱,就把枪掏出来,放到随手能够着的地方,轮流泡了泡澡。 这仨人奔波十多天了,心里头藏着整个支队一百来人性命攸关的大事儿,那累的都不行了,身上累,心里更累,一根弦儿绷的死死的,也就是心大,心眼儿小的都活不了。 泡了泡澡,把贴身的衣服就手揉了一把,铺炕上晾上,人往炕上一躺,闭眼儿就着。 十多天了,头一回睡个好觉,再睁眼天都大亮了。 纳兰十七早醒了,自己也烧水洗了洗,换上了孙炮手拿来的衣裳,瞅着更利索了。 鲁成龙起来穿好了衣裳,从兜里掏出烟卷儿,一人扔了一根儿,点着了,仨人闷头抽烟。 赵丞龙狠狠抽了一口,问鲁成龙。 “鲁哥,今天咱咋整啊?” “跟席怀安唠唠吧,能咋整,十多天了,再等些日子,不用鬼子,咱们的人饿也饿死了。” 席怀安昨天晚上跟王老二也唠了小半宿,把自己这些日子怎么做了压寨女婿跟鲁成龙的来历都说了一遍。 胳膊肘得知道里外拐,要说亲,王老二跟媳妇儿一样亲,其他人那都得排第二。 席怀安话说的也明白,鲁成龙这帮人指定是遇到啥难处了,愿意帮就搭把手,不愿意帮,好吃好喝拿点钱儿打发走了就行。 他知道王老二跟王老四不一样,王老二办事儿稳妥,缜密,一般不乐意跟外来的打交道,怕让外人给卖了。 王老二一直没说话,抽了两袋烟才吱声。 “看看能帮就帮一把吧,他们是铁了心跟鬼子干到底的,舍家撇业的不容易。 再一个,也算知根知底儿,不有你和老四的面子么。 咱们这回整了这么大动静,鬼子不一定咋报复呢,多个朋友多条路。” 席怀安也点点头:“那行,明儿个跟他们唠唠。” 正事儿说完,王老二还关心席怀安了几句。 “你这说娶媳……说结婚就结婚了,也没提前吱个声,也没预备点彩礼啥的。” 席怀安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给啥彩礼啊,我这都属于倒插门儿了,反正家里就我一个,这条命还是捡回来的,我无所谓。 倒是我给自己还整了点嫁妆,那几挺机枪,让我给他们绺子了。 二哥,你看我这媳妇儿咋样?” “机枪给就给了呗,能让他们高看你一眼也值个儿,咱们没子弹,放身边还是祸害。 你这媳妇儿瞅着挺好,就是你俩这岁数差的有点大,你差一不二得了,我瞅你这趟回来,眼眶子都有点青了。 早起让我老闺女给你整点草药,你也注意点身体。” 席怀安难得脸红,嘿嘿一笑。 “没事儿,我有三十来年积蓄呢。” 鲁成龙仨人洗漱了一番,从屋里刚走到院子,胖厨子拎着菜刀就出来了。 “鲁哥,你们醒啦,咋不多躺会儿呢? 孙哥去铁蛋家帮忙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今天中午就搁这吃,铁蛋家人太多,闹闹哄哄的,你们也尝尝我手艺!” 鲁成龙也赶紧谦让。 “可别麻烦了,我寻思找怀安兄弟唠几句就走呢。” 胖厨子手里菜刀一挥,一片寒光闪过。 “哪有空肚子走的,踏实进屋歇着,怀安一会儿指定一起过来。” 正说着话呢,席怀安、孙炮手、王老二一起回来了。 孙炮手给泡了一壶晒干的婆婆丁,自己就出去了,留下五个人在屋里唠嗑。 既然头天晚上决定帮忙了,那就开诚布公,把自己这帮人咋回事儿,最近干的事儿都说了。 反正一个事儿也是掉脑袋,都说了也是掉脑袋,也不用藏着掖着。 席怀安把自己这边事儿说完,直接问鲁成龙。 “鲁哥,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这回指定是遇到啥难处了。 我有啥说啥,你们是缺钱粮,还是缺人手,还是有啥事儿,你直说。 缺钱,我们有点儿,缺人,我媳妇儿那有个几百号人的绺子,能搭把手的,我们不含糊。” 这话说完,鲁成龙也性情了,眼圈儿就有点红了。 “我真想不到啊,你们太厉害了。 这几天儿就听说瞎犄角山那边的事儿,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你们这么点儿人,能整这么大动静,太了不得了。 我有话直说,不跟你们客气,我们真遇着难处了,整个支队一百来人,现在被困住了。 但是吧,这事儿里透着玄乎,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头。” 王老二拿茶壶给鲁成龙倒了点水。 “鲁老弟,也不着急,咋回事儿从头说。” 这事儿从头说,倒是挺长,抗联这帮人也不敢太扎堆儿,你真说整个千八百号弟兄,鬼子那飞机就从天上给你炸了。 就算鬼子不炸,后勤补给咋办? 山里缺吃少穿的,人多了,野生动物都不怎么往跟前儿凑,打个猎都费劲。 现实情况就是,大家分散开来,有事儿提前约定,大部分时间各自为战,相互之间失联是常态。 前些日子,抗联第六军夏文杰联系了鲁成龙,给他交代了一个任务。 这些事儿就从这个任务上开始的。 第357章 叛徒 那一天,夏文杰连个警卫员都没带,就自己一个人,找到了鲁成龙他们在山里的根据地。 到了以后,直接让哨兵带路找到了鲁成龙,全程带着帽子蒙着脸,跟谁都没打照面儿。 夏文杰的到来给鲁成龙吓了一跳,赶紧问出了啥事儿。 夏文杰说:“也没啥事儿,就给安排个任务,三天以后去依兰江心岛接一个北京过来的女学生,叫薛美丽,这个姑娘数学极好,擅长破译鬼子的电报。” 鲁成龙叹了口气,抹了一把脑门儿。 “嗨,我当啥事儿呢,就接个人呗,送哪去? 你这一惊一乍的,整我一裤兜子汗。” 夏文杰脸一板,满脸都是正色。 “你别不当回事儿,接过来先放在你们这一段时间,我们那边有点不对劲儿。” “怎么不对劲儿了?” “说不好,可能出了叛徒,可是……又没有叛徒。 算了,你别管了,把人给我看好了,我们最近要转移,等都安稳了,咱们再联系!” 就这么地,夏文杰说了句没头没尾儿的话,又走了。 鲁成龙本来这人就老成持重,干啥事儿都不飘,稳稳当当的,既然交代了任务,那就去接呗。 鲁成龙带着四个人,他跟枪法最好的赵丞龙亲自上江心岛接的人,跟护送薛美丽的纳兰十七对上了暗号,就一起过了江。 刚上岸,忽然之间,鬼子带着伪军就围过来了。 赵丞龙手持双枪在前面开路,纳兰十七跟鲁成龙一起护送,后面三位同志拼命垫后掩护。 到底是赶在鬼子合围之前跑出来了,可是垫后的三位同志,都被乱枪打死了。 革命工作不是请客吃饭,流血牺牲在所难免,鲁成龙虽然痛心难过,毕竟是个成熟的老抗联,调整好情绪,继续向前呗。 可这还只是个开头,鲁成龙总算理解了,夏文杰那句:可能出了叛徒,可是又没有叛徒了。 咋回事呢,鲁成龙带人回了部队所在的地方,鬼子们是阴魂不散,要不是暗哨机敏,鬼子能鸟悄直接摸到他们营地。 鲁成龙带着队伍紧急撤退,让鬼子摸了个空,那就换个营地呗,狡兔还有三窟呢,何况是依托大山地形跟鬼子打游击的抗联。 原本以为是露了什么行踪线索,才让鬼子摸过来,可这一转移,完犊子了! 鬼子不是单一行动,他们是一起行动,鲁成龙的这些隐藏起来的营地,鬼子分兵一起围剿。 没找着人,他们也不走,就地埋伏,弄了个口袋阵,就等鲁成龙的支队往里钻。 也就鲁成龙老成持重,发现你不对劲,谨慎又谨慎,才没钻了鬼子的包围圈。 这回鲁成龙是真麻爪儿了,也不是没怀疑过有叛徒,挨个扒拉挨个捡,这么熟悉营地环境的就几个人,甚至有两个营地只有仨人知道,另外两个知道营地的人在掩护的时候,已经牺牲了。 鲁成龙也纳闷儿,自己就在那儿琢磨,难不成是我……我啥时候叛变了呢,我咋不知道呢? 再纳闷儿,一百多口子人呢,不能都睡雪壳子里,吃冰溜子充饥啊,你就是让这帮人冬眠,是不是也得给他们找一百多个树洞? 给鲁成龙愁的啊,三十来岁儿,两鬓都星星点点的长白头发了。 鬼子的围剿算是给鲁成龙解围了,不用愁了,人家都搁后面撵了,赶紧跑吧,不跑就团灭了,也不用琢磨上哪儿找树洞去了。 总跑也不是个事儿啊,部队的同志们有的就有情绪了,杂草的,不跑了,左右一个死,跟鬼子拼了。 能硬拼么,鬼子好几百人,有枪有炮的,不怕牺牲也不能白白牺牲啊! 让鬼子撵的没招了,真急眼了,钻大荒沟! 大荒沟这地方基本上就没人进,荒山野岭里的荒山野岭,咱都不说树,就那荒草都能长到两三米高,密密麻麻。 夏天和秋天,人进去用不上半天,就能让蚊子、瞎虻给吃了。 赶上冬天也没人往里进,老辈儿人有进去过的,进去了五个,死了仨,回来俩都疯了。 问他们都看着啥了,漫山遍野的狐狸、黄鼠狼,一个个站直溜儿的,瞅着他们,密密麻麻,咯咯泱泱,那就是一片人类的禁区。 真是撵急眼了,你们小鬼子不是能撵么,来,你们敢进来就天地同寿,拖着你们一起死! 临进大荒沟之前,副支队长把鲁成龙给拦住了,你不能进,你得出去给我们找根据地去。 要不然,大家伙就真在这儿饿死了,你找着根据地,找着粮食来接我们回去。 就这么地,鲁成龙带着纳兰十七和赵丞龙,躲过了鬼子的封锁,满处乱转。 为啥说是乱转呢,夏文杰找不着,谢文东也找不着,明山队还是找不着,借用他们的营地吧,要么炸毁了,要么有鬼子的埋伏,要不是有纳兰十七这个高手,他们也死了。 这些天,这仨人,鞋底子都磨薄了,找不着营地,临时进山对这片山头也不熟悉,冒懵进去就是纯浪费工夫,找个人问问吧,也不好张嘴。 就这么地到了牤牛屯,跟孙炮手他们起了冲突,那真是上老了火了。 王老二跟席怀安听完,俩人一对视,心里都有了计较。 王老二边往烟袋里头按烟沫子,边说话。 “我们之前在这边山上挖了几个地窨子,要说住个百多口子人,费点劲,七八十人挤挤能将就! 但是人手多了,伐树做几个木刻楞,也就几天的事儿,咋也能将就。 藏的粮食,打打猎啥的也将将够吃倒开春儿了,指定是饿不死人。 就是鬼子如果封山了,大面积搜索,未见得能藏得住。” 鲁成龙都快愁死了,这有个能落脚的地方,那就是一线生机啊,再找不到粮食和部队驻扎的地方,人饿都饿死了。 “二哥,大恩不言谢,我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你这是救了我们一百来人的命啊!” 王老二赶紧摆了摆手。 “说那干啥,只要是打鬼子的,咱都一家人。 让我眼睁睁看你们饿死,就指着我们一家子打鬼子,鬼子就是一个个站那儿不动,我们累死也杀不完啊。 就是我觉得,鬼子知道你们营地这事儿,有点邪乎,不把这事整明白了,有新的营地也白扯。” 第358章 准备出发 一时半会儿的也整不明白鬼子为啥知道他们营地,先可着眼门前儿的事儿干呗。 鲁成龙真是心焦了,一说有地方供他们落脚,中饭都不想吃了,就想着赶紧去大荒沟接人。 席怀安两句话就把鲁成龙给按那儿了。 “鲁哥,我听着你们那儿粮食吃差不多了。 那咱们过去,把人接出来,就让他们一路嗦了手指头跟着回来? 就预备点干粮也得花点工夫吧。 再一个,这边的地道再有几天也挖通了,咱也不知道鬼子下一步要干啥,就算我二哥去帮你忙,是不也得等他家里这点事儿安排好啊? 要不出门儿,他心里也惦记,你说是不? 咱也不差这一半天儿的,你先消停在这住一天。” 话都说这份儿上了,那也不能再说要走了。 再一个,人身上的弦儿绷太紧,冷不丁一松下来,乏劲儿也上来了,还真得歇歇,要不你再上强度,没等提上来劲儿呢,人就病倒了。 事儿说完了,一起吃了个午饭,谁都没多喝,王老二和席怀安等会儿还有事儿,也让鲁成龙他们好好休息休息。 吃过了饭,王老二、席怀安、孙炮手就一起去了铁蛋家,至于胖厨子,心宽体胖不操心,孙炮手说啥是啥。 铁蛋家也刚吃完饭,一大家人家也都坐一起,唠唠嗑嗑,歇一会儿。 王老二把王老七他们都叫一个屋里商量事儿,一说真正的抗联一百多人要来这片儿,住他们在山里的地窨子,一个个还都挺高兴。 不为别的,这帮人真打鬼子,再一个他们有人有枪,自己家也心里有底,再咋说老王家这边能拿枪跟鬼子真刀真枪干的,也就这十个八个的。 真说来个三五十个鬼子,心里就不那么打怵了。 地窨子那玩意,只要你舍得使力气,工具拿齐了,挖呗,现在冬天不好整就整大木刻楞,人手也够。 你看不点头话从来不多,关键时刻真有招儿。 “那啥,山上还有几个墓,不算小,要是用的上,我就把里头东西拾掇出来,抠开了通通风,散散阴气,也能住人,一点都不潮,阴气稍微重点,人多阳气足,住几个月也没事儿。” 王小龙也跟着接话儿。 “咱们还能缺粮了? 一般老百姓吃不上饭,鬼子也不一定能吃饱饭,咱们指定不带缺粮的。 佳木斯这一片儿,倒腾粮食,除了老魏家,那就是老宋家了。 就我陈婶儿出门吃饭结账那大金砖,拿两块换粮食就够他们吃一冬。” 铁蛋一听,赶紧问。 “你说的老魏家是哪个老魏家?” “就依兰魏掌柜他家啊,整个佳木斯叫的上号姓魏的,不就他们一家么,咋地了?” 这不巧了么,一不小心还认识了两大粮商。 这些事商量好了,那就剩最后一个事儿了,谁去。 小闺女指定得去,仓房里的狐狐、黄黄、老不死、南宫芸都搁那儿呢,进大荒沟不得有带路的啊,他们都一个体系的,起码能说上话。 老王家灶坑边上的大黑蛇和大刺猬就不带了,冬天怕冷,不乐意动弹。 铁蛋也得去,人家跟黑妈妈还有过一面之缘呢,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再一个,铁蛋那身体条件在那儿呢,也不知道那边啥样,有个伤员背着啥的也方便。 王老二寻思自己赶着驴车去,多蒸点干粮,放驴车上带着,自己照顾小闺女也方便,其他人就都搁家帮着挖地道得了。 这一下子,好几个人不干了,都炸庙了。 王老七、王大梁和王小龙都想去,这仨人昨晚上觉都没睡好,一闭眼睛就想起来纳兰十七,那“欻”一下子。 今天上午闷头可劲儿挖地道,就寻思下午不干活了,找纳兰十七和赵丞龙学几招儿。 赵丞龙那枪法也老神了,昨天吃饭的时候,人家把枪掏出来放桌上给大家伙看了,准星都磨平了,一个是人家打枪不用瞄,再一个,往出抽的时候利索,不会刮哪儿蹭哪儿。 王老二一说,他自己去,其他人都在家,王老七直接从炕上蹦起来了。 “二哥,你去能干啥? 道儿你也不熟,打枪还不准,动手你也不是个儿! 家里这老些事儿呢,你都撇了? 你别跟我瞪眼,你瞪眼我也得去,谁也不好使!” 整这出儿,谁也拿他没招儿,想去就去吧,王大梁和王小龙更不用说,你除非拿链子给他俩拴死了,要不指定得跟着。 剩下就得辛苦王老媳妇儿她们这帮妇女了,家家和面,是蒸窝头,烙苞米面儿饼,还是蒸干粮,一百来人起码得够吃两天的,正经工作量不小呢。 事儿说完了,都该干啥干啥去。 王老七、铁蛋、王大梁和王小龙他们四个就去了尹家宅子。 说是商量怎么去大荒沟,到那儿去没等说几句话呢,就动上手了。 王老七他们非得让牤牛屯双红花棍铁蛋跟纳兰十七比划比划。 不服高人有罪啊,纳兰十七也不推脱,去厨房往手上蹭了点锅底灰,就过了几招儿,铁蛋连纳兰十七衣角都没摸着,双眼,双耳,咽喉,颈动脉,心口窝上面都是手指头印儿。 后来又拿了几根儿木头桩子,成年人胳膊粗的木头,咔咔一脚就给踹折了。 还有飞刀,按说铁蛋和王大梁都跟着老刘头学过扔飞刀,到纳兰十七这,那就是开玩笑了,人家往天上扔个石头,连着飞了五刀,石头愣是没落地。 那还说啥了,学呗。 人家纳兰十七正儿八经是拜师学艺有传承的,学的是京城八卦掌宗师程廷华一脉,还兼修了旗营秘传轻身暗器,授业恩师程廷华长子程有龙,那是清末民初京城第一梯队的实战大家。 要说按体系教那是扯犊子,年龄、时间都不合适。起码一些实战的技巧,发力的法门,还有一些与人生死搏杀之间的心得体悟,那都倾囊相授了。 除了铁蛋,王老七他们仨都是玩了命的捧臭脚,把纳兰十七捧的都找不着北,赵丞龙心里这个刺挠啊。 心里话了,屯子里没法放枪,你等进了山,我非得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枪法! 第359章 人类族谱排序 屯子里这些妇女也是真给力,好悬没把炕烧糊了,连轴转,可算是把干粮给整差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俩驴拉着爬犁进了山,爬犁上一堆塞的满满登登的布口袋,还有一个大熊皮褥子。 熊皮褥子围在小闺女身上,就露个戴帽子的小脑瓜在外面儿,屁股底下垫着狼皮,熊皮里头还有俩狐狸,俩黄鼠狼,别说刚入冬不久,就算是三九天,一点冻不着。 鲁成龙仨人见着王老七带着小闺女出门儿,还觉得他们不着调,等到了大荒沟才知道,就她说话好使。 等看着狐狸和黄鼠狼,大高手纳兰十七噌一下就上了房。 没招儿,人都有怕的,你让他跟几个鬼子近身搏斗,他不光不怕还挺兴奋,他要看着个老鼠,不叫出声儿就算很勇敢了。 这一路走走停停挺遭罪,瞎犄角山一仗打完,鬼子可哪儿设卡,盘查的挺严,都不说身上带枪,光驴爬犁上这些干粮,让鬼子看着都得挨枪嘣。 走山路就没办法可丁可卯,饿了打尖,困了住店。 有合适的山洞子、砬子下面背风的地方,那该扎营就得扎营,非得走到天黑,人能挖个雪窝子将就一晚上,驴受不了。 这在道上就走了整整两天,小闺女第二天就下来跟着走了,驴爬犁坐时间长了,屁股跟腰受不了。 王大梁还逗她。 “小孩儿哪有腰,八十岁才开始长腰芽儿。” 嘴欠就没好儿,把人整哭了还得哄,到最后背着小闺女走了二里地,才算把人家给哄高兴了。 铁蛋倒是不嫌累,说不行他背会儿,小闺女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哪有大伯哥背兄弟媳妇儿的!” 到了第三天上午,可算是到了大荒沟,刚入冬,雪还不是很大,往地上一踩,软绵绵的,感觉像够不着底儿似的。 那草都两米来高,枯黄了以后铺满地,可不厚厚一层么。 驴爬犁这会儿就进不去了,人走都绊脚,雪都进了枯草缝隙里了。 没登爬犁停稳当呢,爬犁上两红两黄四道身影“欻、欻、欻、欻”直接就进了大荒沟。 给“欻”一下大高手纳兰十七吓得一激灵一激灵的。 驴爬犁进不去,人也进不去,刚要迈步往里走呢,山坡上,枯草从里,雪地里,一个个小脑袋“欻、欻”往外钻。 东北的形容词多严谨,怎么形容多? 那都冒面子,咯咯泱泱的! 你弄个机枪在这突突都突突不完,纳兰十七干脆闭眼了,再看一会儿得死这儿。 赵丞龙要掏枪,手被身边的王大梁按住了。 赵丞龙扭头看他,王大梁摇摇头。 “等一会儿。” 这一等就是将近俩小时,太阳都晒进山谷了,光线挺足,感觉不到暖和。 远处四道身影又“欻欻”回来了,也不知道小闺女咋看出来的,摆着手离老远就喊。 “小红,这儿呢。” 大狐狸跑到近前“嘤嘤”叫了几声,拿自己俩前爪往自己眼睛上一蒙。 别人不知道啥意思,小闺女明白,自己稳稳当当往驴爬犁上的狼皮褥子上一坐。 点了三炷香,往面前的雪堆上一插,双眼紧闭,嘴里叨咕了几声,就安静了。 等了不到两分钟,小闺女睁眼,起身儿。 “铁蛋哥,大哥,他们让咱仨进去说话。” 让进就进呗,王大梁还挺讲究,把身上的枪和刀子都摘下来了,别让人家误会了自己有恶意。 抬头看看天,都中午了,还没吃饭呢,带了点吃的东西,王大梁抱起了小闺女,仨人就进了大荒沟。 大荒沟嘛,又大又荒一条沟,挺宽敞,一路往里走,也就走了一里多地,再往前不让走了。 一群狐狸拦住了去路,最头前的大狐狸抬前爪往前指了指。 仨人扭头一看,拿荒草编的七扁八不圆的三个草垫子,不好看,倒是挺厚实。 人家挺讲究,给安排座了,难怪不让鲁成龙他们进来,就仨垫子,他们来了,没座! 仨人往垫子上一坐,再看前面,那了不地了。 狐狸们“唰唰唰”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都老老实实坐着,脑袋耷拉着往下,眼儿都不抬。 道那头,一列狐狸,一列黄鼠狼,人立而起就靠着俩后腿儿往前走,俩前爪都拿一根儿棍儿。 别看就是一群带毛的,真挺上讲究,走的齐刷刷的,手里拿那棍儿都一样粗细,一样长短。 这两列狐狸、黄鼠狼怕不是得有上百只,后面再看更不得了了。 八只浑身雪白的大狐狸,抬着两根杆子和草垫子做的轿子,就那么晃晃荡荡的往这边走。 那轿子上面一只火红火红的大狐狸,这大狐狸胖的都快成球了,四只小细腿儿,托着圆滚滚的身子,最显眼的是背上一巴掌宽的白毛,从脑门子一直白到尾巴尖儿,一根杂毛都没有。 仪仗队走到仨人近前儿就不走了,八只白狐狸把轿子放到仨人面前,老老实实往地上一趴,也不动了。 大胖狐狸冲着仨人轻轻点了点头,仨人也点头回礼。 大胖狐狸抬起前爪,指了指眼睛,仨人也都明白,这是让闭眼呢。 眼睛一闭,就觉得眼前站着一个老头儿,大肚子、大圆脸上长了个尖嘴,穿着红黄白相间的袍子,冲着自己微笑呢。 “老朽胡云伟,是这方圆几百里的狐族首领,此地也是方圆百里狐族的祖地,所谓狐死首丘,有狐族阳寿用尽,头就是冲着这个方向。 你们家里的两位狐族,一位算是我的仍孙、一位算是我的云孙。” 这两大一小,没有一个明白的,老头也不着急,耐着心给他们讲人类族谱排序。 “一辈是儿,二辈是孙,三辈是曾孙,四辈是玄孙,五辈是来孙,六辈是晜孙,七辈是仍孙,八辈是云孙,九辈是耳孙。 按照狐族的排字,云鹤九霄,龙腾四海,再下一辈是筱,你们家里一个是海字辈儿,一个是筱字辈儿,可不一个是我仍孙,一个是我的云孙了么。” 这回仨人算是明白了,家里这俩狐狸,是人家的提溜、耷拉孙儿! 第360章 馋 老王家这小哥仨点点头,算是明白了自己家跟这胡云伟有点渊源。 就是这也不年也不节的,让人占了大辈儿,连个红包都没有,倒是挺亏得慌。 胖老头胡云伟又接着说。 “咱们之间呢,还有一层渊源,就是前些日子,胡黄二族被那些鬼子兵抓去了不少,你们不光救了活的,那些死了的,魂魄也被困在山里出不来。 幸亏有你们出手,才把他们解救出来,所以,今天我来跟你们见上一面。 要是别人,这大荒沟进都进不来,进来了也别想出去。” 小哥仨一听,有了这层关系,那不稳了么,王大梁就开口了。 “胡老爷子,我们这趟是为了抗联的人来的,前些日子他们让鬼子撵的没法儿了,钻了咱们大荒沟,也打扰了您清修。 这不今儿个过来,寻思把他们领走,别再给您老添麻烦了。” 话刚说完,胡云伟那脸叭嗒就撂下来了。 “你们来晚了,要早来两天,凭着咱们的交情,我二话没有,把人给你们送出来都行。 可前天,我们族人没招惹他们,他们跟我们动枪了,还坏了胡黄两族两条性命。 我看他们让鬼子兵撵的可怜,让他们进大荒沟躲躲,他们恩将仇报,饿了就准备拿我们族人垫肚子。 你们说这事儿,是不是他们不占理儿,别的都好说,这帮人的命我要了。” 胡云伟这话一说,王大梁脸上就不那么好看,刚才好商好量的,大家都是笑脸。 可是你跟王大梁翻脸,他可不是说软和话的人,老爷们儿么,不得又点脾气,谁得谁捏咕一下子,他又不是泥。 铁蛋赶紧抢在王大梁前面说话,这小子真说难听话,比王老七还有劲。 “胡老爷子,您看咱们之间,有这么好几层的关系,伤了和气怪不好的。 再说,我和黑妈妈还有一面之缘,您不看僧面也看佛面……” 在东北不管大事小情的,都乐意提点人儿,那提完人儿,无外乎两种结果。 一种是给面子,关系迅速拉近,事儿立马就办了。 另一种是不给面子,关系迅速就远了,提谁都不好使,事儿更难办了。 所以,这提人一个得提好使的人,再一个也分啥事儿。 南方书友要去东北旅游,真有点啥事儿,一提,我认识六十六个刘老六,最少多挨俩嘴巴子。 和谐社会,上东北旅游把你们当宝儿疼,不带有事儿的。 铁蛋一提黑妈妈,胡云伟更不高兴了,本来大胖脸长了个尖嘴,嘴一撅突出来挺老长。 “你们供奉黑妈妈,我们供奉的也是黑妈妈,黑妈妈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就这事儿到黑妈妈座前打官司,那也是我们有理。 你意思拿黑妈妈压我呗,那咱们就走趟九顶铁刹山,找黑妈妈评评理。” 这不完了么,在人家地盘上,让人把人质给扣住了,提人不好使,还让人拿住了短儿,打不赢,吵不过,就冷场了。 办这事儿还得是小闺女,你让王大梁和铁蛋打俩鬼子行,这跟仙家谈事儿,他们不专业! 小闺女先是嘿嘿一笑,这才张嘴说话,小丫头动静也甜。 “老神仙。” 听听,人家是咋称呼的,就这一张嘴,胡云伟大胖脸就笑开花了,痛痛快快的答应了一声。 “哎!” “老神仙,您一个神仙中人还能跟一帮肉体凡胎还生气啊?” “哎,丫头啊,这不是生不生气的事儿,这,这,这不是讲道理嘛。” 小闺女也不多说,这老神仙你就喊去吧,喊一万声他得答应一万声,他就指着这个讨封呢。 这也不能总喊,喊多了就不值钱了,你就得让他先尝尝味儿,吃出好了,就不能再给了,这跟嘣老头儿一个路数,非得给他钓成翘嘴了,事儿才好办。 “那行吧,事儿难办我们就不办了,我们累了歇歇脚儿,吃口东西就回去了,这一百来人儿,你们杀了吃肉吧。” 这天上一脚,地上一脚,啥人能受得了啊,刚甜甜的喊了一声老神仙,转身儿就说事儿不办了,我们准备回。 胡云伟没等说出拿捏人的话呢,让小闺女给噎回去了。 小闺女也不等胡云伟再说话,眼睛直接睁开了,线上会议开一半儿,直接下线了。 小闺女睁眼了,王大梁和铁蛋也跟着睁眼了,小闺女一伸手。 “哥,给我拿点吃的,天冷,你俩喝两口,咱就回去得了。” 这才刚入冬,铁蛋娘硬逼着铁蛋上山打了头熊,不为别的,烙饼加熊油好吃,三九天扔雪地里都不带干巴硬的,还是西软西软的。 有王大梁当向导,还有枪,打个熊也不是难事儿,今天吃的这饼就是熊油烙的。 烙饼里头夹了点咸菜丝儿,还夹了点熏酱肉,东北这熏酱还说啥了,噶噶地啊! 小哥仨瞅都不瞅面前的这些狐狸、黄鼠狼,张嘴就是一大口,仨人也不好好吃啊,故意使劲吧嗒嘴儿。 王大梁还掏出个小铁壶,拧开壶嘴儿,往嘴里倒了一口。 “啧~~嘶~~~哈!有劲儿!” 喝完把酒壶又递给铁蛋,铁蛋也来了一口,喝完了砸吧砸吧嘴儿。 “有劲儿。” 你再看面前轿子上那大胖狐狸,眼儿也直了,哈喇子也下来了,两只前爪跟苍蝇洗脸似的,搓搓这儿,搓搓那儿。 这些仙儿啊,除非他真修成了仙,化了人形了,摆脱了动物躯体的桎梏,那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本能。 要不然,一半是人性,一半是动物本能。 这大胖狐狸在大荒沟里是说一不二的老祖,指定不能上谁家当保家仙去! 那就有一个问题,他平时吃啥? 徒子徒孙们抓个耗子、兔子、野山鸡啥的,还是动物那套,茹毛饮血。 普通狐狸吃就吃了,他是修炼的,还有一半人性呢。 你看供保家仙拿啥上供,烧鸡、猪爪、熟鸡蛋、炸鱼,最起码,整鸡得过一遍火,鱼得过上一遍油,熟食有人间的烟火气,对他们有极大的吸引力。 大胖狐狸在大荒沟里可没人给他做饭,闻着味儿就坐不住了,眼瞅着酒壶里的酒都喝一半儿了,急眼了。 第361章 一百多个傻子 眼瞅着小哥三个把卷饼吃了一半,酒也下去了一半儿,再等一会儿可就连味儿都闻不着了。 大胖狐狸可坐不住了,小细腿儿这通比划,让小哥仨别吃了,赶紧闭眼,咱再商量商量。 小闺女也没闭眼,逗逗就得了,真弄急眼了也不好看,张嘴问他。 “老神仙也饿了?” 大胖狐狸点点头。 小闺女一回身儿,从包袱里拿出来两块饼,现给卷的咸菜、熏肉,又冲铁蛋一伸手。 铁蛋从怀里又掏出来一个酒壶,递给了小闺女。 饼和酒往大胖狐狸面前一摆。 “老神仙,先吃,吃饱了咱再唠唠?” 大胖狐狸点点头,吃的可比小哥仨文明多了,小口吃饼,小口喝酒,人家那叫品尝。 小哥仨也不催,坐那儿看它吃东西也挺稀奇,等胡云伟吃饱了,擦了擦嘴,仨人眼儿一闭,上线儿了。 到底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回胡云伟挺客气。 “哎呀,有些年没吃过人间的东西了,上回吃这么好的东西,还得是那年我师父寿宴,云金师弟跟师娘……算了,不说了。 你们这事儿,咋说呢…… 唉,有时候啊,当仙儿的还真难,还真比不了你们这些人。 你就说去年吧,我师父来了回大荒沟,你猜怎么着,我就一贫如洗了,活活的我欠了三十斤肉的债,到如今我堵不上这窟窿。” 小闺女接话了。 “您说平常我想孝敬您,它哪儿轮的上我呀,是不是?” “君子之交,君子之交,淡如水,一提东西就没意思了,我这老母亲呐……” 到最后,谈成了,酒、肉各百斤,赶着年前指定给送来。 等事儿都说完了,胡云伟一拍脑门儿。 “你瞧我这脑袋,到底是上岁数了,前天他们不是打了我们族人么,我一生气,就把他们撵鬼窟里去了。 你们先自己进去找找,要是人救不出来,再来找我,到时候我出面儿帮你们说说话儿。” 王大梁冲着胡云伟一竖大拇指。 “要不你能当族长呢!” 胡云伟哈哈一笑。 “《厚黑学》我倒背如流!” 小哥仨再跟着他废话也没啥意思了,赶紧去找人吧,人家倒挺好,派了一狐一黄给指路。 走的也不算太远,狐狸往山体上一个一米多的缝隙一指,转身就走了。 这事儿不整明白了么,百斤酒肉,打死族人的事儿翻篇了,要想找我救人,得加钱! 你们先试试,能把人救出来算你们本事,救不出来,咱们再商量价码。 王大梁抬腿儿就往里进,让小闺女给拽住了。 “等会儿,里头阴气挺重,让老不死先进去看看。” 老不死的魂儿一闪身儿就钻进了缝隙,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音讯全无。 小闺女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南宫芸还想进去找找,被拦住了,别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往里送啊。 在缝隙口大喊了一声:“老老老不不不死死死”里面回声还挺大。 过了半分钟可就热闹了,里面鬼哭狼嚎的,乱糟糟,啥动静都有,一点听不出个数。 这回换铁蛋往里喊,他嗓门最大。 “别都说话,就一个人说话。” “我说,我说,我说。” 密密麻麻,里面还吵吵起来了,到最后,一个人的声音传出来了。 “救我们出去啊,困里面了。” “你们是谁?” “打鬼子的……” 这么一说,对上了,应该是抗联的。 “我是鲁成龙的朋友,他找我来救你们的。” “鲁成龙?谁?” 这一句话说完,小哥仨心拔凉拔凉的,应该相信谁,里头的不是抗联,还是外头的鲁成龙不是抗联? 里头的要不是抗联还好说,要是外头鲁成龙不是抗联,自己家那点底子可都让人知道了。 转念一想,有席怀安作保呢,鲁成龙应该是没问题,那问题就出在里面的人身上了。 正琢磨呢,里头人又说话了。 “我想起来了,鲁成龙好像是,谁来地?鲁队长?鲁队长是谁来的?鲁成龙?” 这不傻子么,自己给自己画了个圈儿,在圈里拉上磨了。 这样反倒是让小闺女放心了,她明白咋回事儿,里面的人魂儿丢了,傻愣愣嗫呆呆了。 一寻思,也别跟胡云伟较劲了,这帮人进去两天了,这回魂儿也丢了,可别拖了,无非要点吃喝,给他们整就完了,赶紧把人救出来。 小闺女扯脖子一喊:“老神仙。” 都没两分钟,大胖狐狸就窜出来了,也没摆那么大的谱儿,就自己来的。 闭眼儿一商量,人整出来,外面给修几个野狐庙就行。 对人来说,还真不废啥劲,拿砖石也行,拿木头也行,搭个一米高一米宽二三十公分厚的小庙儿,当初王大梁和二狗翻坛伐庙砸的也是这个。 价钱商量好了,胡云伟也不磨叽,嗖嗖嗖,上百只狐狸进去不一会儿就把人领出来了。 不过,领出来一百多个傻子,魂儿丢了,出来有哭的,有闹的,小哥仨瞅着脑袋都疼。 一商量,这帮人先领出去吧,管咋的给点东西吃,别饿死了,让鲁成龙经管他们呗。 这工夫小哥仨脸上就有点不好看了,不带这么熊人的啊,隐形消费太多了,就这样的,我要是你师父,我高低把你逐出师门。 胡云伟脸上也不咋好看,他真没想那么多,也是真不知道这帮人还能集体掉魂了。 赌咒发誓说自己是真不知道,今天高低把这些人的魂儿找出来。 这一折腾,天都见黑了,山沟子里太阳一打斜儿,就见不着阳光了,这会儿再过去那鬼窟的入口,你就听吧,呜呜呜都是哭声。 倒是有一个动静不是哭声,老不死。 到天黑了,他动静能传出来,张嘴第一句话。 “淑云呐,你把我整出去吧,我害怕!” 咋回事儿呢,这个地方属于大荒沟禁地,前面半截还好,是个天然迷宫,不熟悉的进去就出不来。 狐狸、黄鼠狼能进去也能出来,但是后半截子,有钻进去的,但是没有钻出来的。 胡云伟知道后半部分就薄薄的一个缝儿,人钻不过去,想着把人关进去,先吓唬吓唬再说,没成想,人是过不去,魂儿丢了! 第362章 没学明白 这鬼窟里头一直哭,就老不死一个不哭的,也好悬给他吓尿了。 咋整,劝呗,小闺女他们在外面劝,老不死在里头能听着动静,慢慢的也就稳住了心神。 这帮鬼他再怎么哭,也有歇着的时候,老不死就找他们唠嗑呗,这一问,还真知道咋回事儿了。 这帮鬼死了一百来年快二百年了,都是山东过来的,他们来是干啥呢,淘金! 他们淘金没在大荒沟,是在后面那条沟,那时候也没人起名,他们自己起的名叫老金沟。 当年山东菏泽巨野县有个人叫孙启来,这个人闯实,他看在老家务农也吃不饱饭,年纪轻轻的就偷着闯关东了。 再回山东老家可就是十多年了,出去的时候才十七八,回来奔四十了。 不说衣锦还乡,也差不多少,给老爹老娘收拾房,带了好多礼物,出手也挺阔绰。 左右邻居都问他,这些年你干啥去了,他从来都是笑笑不说话。 咱们说,他钱是哪来的? 捡来的! 他从小闯关东到了东北,是活儿就干,也就对付个温饱,出力能挣啥钱? 到后来快活不下去了,跟着一伙山东老乡去山里淘金了。 荒山野岭淘金子那是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儿,挖出来矿砂,放到淘金的笸箩里,人就站刺骨的河水里,一圈圈的晃笸箩,把杂质一点点洗掉。 那山里头吃不好,睡不好,豺狼虎豹吃人,蚊子小咬儿也吃人,最关键的是人吃人。 真弄着金子了,有人红眼那不太正常了么。 孙启来跟着老乡淘金干了大半年,没存多少金子,但是他们的把头可存了不少。 后来就内讧了,你杀我,我杀你,孙启来让人一棒子打晕了,起来的时候,他们住的地方都一把火烧没了。 自己往山外走的时候,看着地上一具老乡的尸体,不知道让啥玩意给咬死了,啃的乱糟糟的。 倒是捡了一个包袱皮,这包袱皮里有啥呢,不少的金沙、一张地图、一本书。 陡然而富,这些年这么辛苦,我也不干了,回山东老家吧。 这孙启来在家里待了三年,日子过的舒服,也不用种地干活,不说大富大贵,小富即安没问题。 他爹娘劝他,你不能这么坐吃山空啊,你得支楞起来啊,不乐意种地,你干个买卖啊! 买卖是那么好干的么,本来没经验,还高举高打,最好的位置,最好的装修开了个饭馆,好悬没把孙启来赔死。 孙启来不着急,钱儿没了,我还有那张地图,那本书。 他找的谁呢,亲外甥,赵建。 “外甥,你岁数也不小了,也别在外面瞎混了,你把身边这帮人聚个二三十个,跟我出趟门,舅舅带你们发财去!” 赵建一听,乐坏了,谁不知道自己舅舅有钱啊,他从来不说钱从哪来的,这回不发了么。 “行,舅舅,有您的名声在,我三两天就能把人给你聚齐了。” 孙启来一摆手。 “不急,我得把话说头里,这回出门时间可长,也许三年,也许五载,出去就把一辈子的花销都挣回来。 要是有人说想家了,半道儿想走,他可走不了!” 这个条件提出来,赵建犯难了,好多人都指着打短工挣钱养家呢,三五年回不来,家人都饿死个屁的了。 孙启来也不磨叽,只要跟我走,发安家费,多了没有,买上几年口粮饿不死人,那没问题。 破家值万贯呢,那么大个酒楼,兑出去了,又卖了自己住的宅子,孙启来带着这帮人又到了东北。 跟着地图走呗,还真找到老金沟了,这条矿脉,相当好了,真是不虚此行了。 头一年就整了二十几斤金沙,那都了不地了! 有人就说:“孙把头,要不咱把钱儿一分,回家看看过个肥年,咱来年开春儿再来行不?” “不行!只要咱们出了老金沟,这条矿脉就不是咱们的了,人心隔肚皮,都想自己干。 再说了,外面当官的、土匪、老百姓哪个不眼红,非得一次把钱挣够了,找个稳妥的路子出去,咱就再也不回来了。” 这就又干了一年,第二年又不少淘金,不少人就想回家了,这钱就不老少了,偷摸算账,够盖房子、娶媳妇儿、再买几亩地的了。 这帮人乐意,孙启来可不乐意,这才哪到哪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可不想过普通农家的日子了,格局上去了,眼界开阔了,给这帮老乡一顿洗脑,拿这么点钱儿回去,你有抗风险能力么? 这帮人呢,咬着牙干到了第三年。 这回是真想走了,一个是真想家,再一个身体吃不消了,这山都快掏空了,你想想人造啥样儿吧! 别说老乡了,亲外甥赵建都不想待了,你给我金沙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的,再熬下去,我就是娶媳妇儿,也用不了了。 有人的地方指定有江湖啊,底下这帮哥们儿一商量,赵建,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黄袍加身你知道不? 把你老娘舅弄死,我们推举你当头儿,咱们一起回山东,享受几年再来! 这帮人还真把老娘舅孙启来给杀了,没成想,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咋的呢,孙启来当初不光捡了地图,还捡了那本书。 人家也有自保的手段,那本书讲的是奇门八卦,孙启来明知道这帮人今年指定得闹,偷摸的布了个阵,利用金矿的金煞之气就把矿给封住了。 可惜啥呢,孙启来没等要挟呢,就让自己亲外甥给打死了。 这回好了,整了那么老多金子,一个都没跑出去,这帮人就生生的困在阵法里一百多年。 后来地质运动,大荒沟这边的山也裂了个缝,两边基本就联通了,一半能绕出来,另一半是阵法,人就出不来。 所以东北进山讲究啥,人合心,马合套,藏一点儿心眼子,那就指定得出事儿。 事儿说完了,那得解决呀,孙启来的魂儿也在这里困着呢,老不死就开导他,这顿劝呐,咋劝也不吱声,到最后逼急眼了,才说了一句话。 “我要是能解开,我能在这待一百多年?” 感情他没学明白,会布阵,不会破阵! 第363章 货郎 小哥仨这个愁啊,孙启来一百多年没整明白这个阵法,他们仨也白扯啊,脑子里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个遍儿,没准大先生会,可是人家得好几年才醒过来。 不点头他们说不定也懂,远水解不了近渴啊,一来一回十天半拉月都没准儿。 天也黑透了,先出了大荒沟,找个地方歇一宿,明天再说吧。 出了大荒沟,把眼下的情况跟鲁成龙他们一说,也都跟着犯愁,这时候纳兰十七一拍大腿。 “薛美丽!” 这世上有些东西真的是老天给的,比如天赋,花同样的学费,念同样的书,一道题写在黑板上,有的人看一眼就会,有的人想几天都想不明白。 民国那个阶段也确实出了很多惊才绝艳的大师,拿语言举例子,季羡林、钱钟书、赵元任,真的太天才了。 薛美丽研究这本奇门遁甲书的时间甚至没有绕山沟送她的时间长,这边的缝隙进不去,只能从另一侧的老金沟把薛美丽的阳身送过去。 会的不难,难的不会,人家就随手摆弄了几下,这个困了一百多年的阵就破了。 抗联这些人的魂儿也回来了,这几天也确实遭了罪,连饿再冻的,也确实发生了非战斗减员。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既然做了抗联,就得直面生死,难过归难过,路阻且长。 在那个一切都不确定的时代,饥饿、寒冷、死亡、同志的叛变、鬼子的围剿总是像附骨之蛆一般如影随形。 而只有那些有着最坚定的内心,最坚强的意志,永远放不下的家国仇恨的人,才能坚持到最后的胜利。 大荒沟的事情解决了,小哥仨直接带着抗联的八九十人到了山上的地窨子,以后这个地窨子就是抗联的了。 这帮人有了住的地方,还得有饭吃啊,当初金先生的安排可算是派上了用场,抠开最早铁蛋他们住的地窨子,里头埋的都是一缸一缸的粮食。 大野猪大花也帮了大忙,入了冬就是野猪们谈恋爱的季节,大花身体养好了,在范特西家里就呆不住了,自己扭哒着没尾巴的屁股也进了山,隔三差五就回来一趟,在家歇两天还出去。 野猪群里总有些不开眼的公野猪想挑战一下大花的地位,那些失败者就成了抗联的肉食,好吃不好吃的,营养是够了。 “哎~~~~~,打起鼓来,敲起锣,推着小车我来卖货,车上的东西,实在是好啊……” 刚到头午,合发屯里就响起了手鼓的咚咚声,和货郎的叫卖声。 快进正月了,有货郎来屯子里叫卖,张大帅的时候年年来,鬼子占了东北以后,就少了,三年二年不来一回。 屯子里猫冬的人都出来看热闹,手推车上的东西不老少,老太太喜欢的针头线脑,老头子合用的小工具,大姑娘小媳妇儿喜欢的头绳、碎布…… 老范家也不例外,范特西和陈牡丹两口子出来了,围着的乡亲自发的给他们两口子让开了个地儿。 “少屯长,少夫人……” 乡亲们叫的亲切,范特西两口子也点头应着。 “嗯,我看看都有啥……” 范特西倒是真相中了点东西,一个纯铜的烟袋锅子,想着王老七他们总抢王老二的烟袋,这个瞅着挺好,买下来送给王老二。 抬头看了一眼货郎,人裹的跟个棉猴似的,除了一双狭长的眼睛,啥也看不着。 “这个多少钱?” “你给五毛钱就行。” 范特西一边掏钱,一边跟货郎说话。 “你这辽宁口音可够重的,我可有些年没听着辽宁话了,再跑这老远呢。” 货郎从厚厚的棉手闷子里拽出手,接钱,找零钱。 “小鬼子太熊人了,家那边活不下去了,就来北边讨生活呗,妈拉个巴子的,狗日的小鬼子咋不嘎巴一下瘟死!” 范特西刚要说话,眼睛在货郎的手上扫了一眼,这只右手,白皙、修长,只有虎口和食指关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不是货郎的手,这是一双经常用手枪和笔杆子的手。 范特西迅速的把视线收回,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生活不易,当心祸从口出,你说这话不给俺们屯子惹事呢么。” 说完,看了一眼陈牡丹。 “媳妇儿,你有啥相中的没?” 人家两口子一起过日子多少年了,瞅一眼就知道对方啥想法,把手里的东西往货车上一放。 “没啥好玩意,回家吧。” 两口子跟乡亲们打了个招呼,又慢悠悠的走回了院子。 货郎在合法屯卖了半天货,又花了一毛钱,在一处农家吃了顿晌午饭,这才慢悠悠的推着小车往山下走。 天刚擦黑,货郎才走到了土龙山镇的大车店,人刚一进大车店,三四个人窜了出来,接过货郎手里的小货车。 “影山君!” 货郎摘掉帽子,围脖,脱掉了厚重的棉袄,正是鬼子的“特别治安顾问”影山满! 影山满在脸盆里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净了手脸以后,坐在了桌前。 幽暗的油灯下是两份文件和一张地图,那是一份关于一年以来三江省地区“匪情”的汇总统计。 里面零零散散记录了几十次大大小小的袭击事件,有抢劫运输队的,有暗杀伪政权官员的,有袭击孤立的岗哨的。 手段各不相同,规模有大有小,看起来毫无关联,但影山满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这些事件的汇总表里,有一个地名反复出现,频率远远高于其他地方。 土龙山! 他把所有涉及土龙山周边的事件单独挑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列,然后用红笔在地图上标注出来。 一个清晰的圆圈,正好把土龙山镇和周边几个村屯圈在中间。 一张分析表上是他之前写的内容。 “重点关注区域:三江省依兰县土龙山周边。 该区域地处浅山区向平原过渡地带,地形隐蔽,民风彪悍,历史上即为‘匪患’高发区。 从去年以来,该区域发生的袭击事件呈现出逐步升级的趋势,从零星的抢粮发展到有组织的伏击,从夺取少数步枪到拥有轻重机枪。 这说明该区域极有可能存在一支正在成形的抵抗武装,且有核心人物在进行组织和指挥。 尽快对该区域进行专项情报渗透。 一、在各村屯建立情报网络,发展当地眼线。 二、对所有外来人口、流动人员实行登记盘查。 三、以保甲连坐制度切断百姓与抵抗武装之间的联系。 四、派出便衣侦察小队,以货郎、医生等身份为掩护进行实地侦察。 第364章 掀桌子 整个大车店已经被鬼子征用,里面住了整整一个中队的鬼子,影山满吃过了晚饭,正在和鬼子中队长面对面坐着聊天。 “影山特使,今天的合发屯是否发现问题?” 影山满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摇了摇头。 “合发屯没有问题,倒是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哦?怎么说?” “这个屯子里的人都是一群顺民,他们的眼睛里很干净,没有杀气, 倒是他们的屯长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鬼子中队长冈本不二是个急性子,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那我现在派人,把他们一家带过来!” 影山满把手轻轻的向下摆了两下。 “冈本君,请坐下,那只是个狡猾的家伙,他的身上没有帝国勇士献血的味道。 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条涂满了油脂的鳗鱼,滑不溜手,只是好奇罢了。 等以后有时间,我会亲自请他到佳木斯的军营里做客。” 合法屯范家,也刚吃过晚饭,范特西在炕头上看书,陈牡丹在看账本。 范特西手上的书,翻的很快,陈牡丹知道,他心里有事儿,看不进去书。 “当家的,咋地了,有事儿啊?” “我琢磨今天那个货郎呢,这人有点说道儿。” “啥说道,不就是个卖货的么,拢共说了两句话,你还能看出啥门道儿?” “嘿,这人干啥都有可能,就不能是卖货的。 你没看着他的右手,比大姑娘手都白净,只有虎口和食指上有一点点茧子,这人可了不地,又拿枪又拿笔,文武双全呐,” “那他是哪伙儿的?能不能找咱们事儿啊?” “不知道哪伙儿的,鬼子的探子、大绺子踩点的、关里过来的都有可能。 瞅着不像是找咱家事儿的,就过来看看,过两天我上二哥那儿去一趟,跟他们通个气儿就行。” “行,当家的,还有个事儿,你看哪个大姑娘手了,知道人家手白净?” 王老二家今天晚饭吃的稍晚点儿,菜不少做,主要是俩事儿。 一个呢,是地道终于挖通了,这段时间大家伙都没少挨累,吃顿好的,多喝点酒,乐呵乐呵。 再一个,给几个人践行,席怀安两口子回门也不少日子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大当家的总不着家,不是那么回事儿。 不点头就跟老刘头儿好,人家上范特西家里养老去了,再去老范家不合适,人家性子独,自有猫冬的地方,偶尔一起吃个饭行,天天凑一起也嫌麻烦。 王小龙也不在王老二家待了,老王家主业是种地,副业才是打鬼子,他跟鲁成龙他们干全职去了。 老爷们儿喝上酒,那没个头儿,喝酒这玩意啥时候最得劲? 刚喝的时候,放不开,假假咕咕瞎客套,喝到后面就有人喝不动了,再不就硬着舌头抢话,非得是喝了一点热完身了,状态上来了,人还清醒,就这时候最舒服。 偏偏这时候,有人来搅局,谁呢,小丫头陶陶。 大家刚一起碰了酒碗,喝下去一口,小丫头上炕了,腾腾走到王老二身边儿,趴王老二耳朵边上说话。 “二大爷,你们别喝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这小丫头平常是真招人稀罕,不像王老家小闺女淘的厉害,长的好看,人也文文静静的,谁也不跟她生气。 “陶陶,你找你小姐儿他们玩儿去哈,二大爷喝酒呢。” 王老二轻轻推陶陶,陶陶今天也不怎么地,就粘王老二,推不走,还往身上贴。 “二大爷,你别喝了,我跟你说事儿!” 王老二就有点不乐意了,正喝兴头上呢,这么点儿个孩子来捣乱。 毕竟不是自家孩子,也不能伸手就揍啊,再说那么多人呢,就喊自己媳妇儿。 “媳妇儿,过来,你把陶陶抱走,这孩子今天也不咋地了,搅灾呢。” 搅灾这话其实就有点重了,能说这话说明是真不高兴了。 王老二媳妇儿把手上水往衣服上一蹭,就打算过来把陶陶抱走,嘴里还答应着。 “哎,来了,来了,陶陶,二娘领你……” 话没等说完呢,陶陶来脾气了,就站炕桌边上,俩手一搬,小脸通红,一使劲儿把桌儿掀了。 炕桌直接就掀地上去了,连盘子带碗稀里哗啦碎一地,汤汤水水都扬了王老二媳妇儿一身。 东北人再惯孩子,没惯孩子掀桌子的,不管是王大梁还是小闺女,谁这么干,包你三天下不了炕! 可是陶陶没挨揍,一是她小,二是她不是自家孩子,三呢,一屋子人全都愣了,没反应过来呢,陶陶先骂开了,俩小手往小腰上一叉,冲着王老二就喊上了。 “让你别喝了,别喝了,你不听是不? 全屯子都快让你害死了,你还放不下那二两猫尿! 你喝!那还有两瓶子,你都灌进去,喝死你得了,我啥都不跟你说,让你们全屯子死了得了!” 王老二被骂没电了,卡吧卡吧眼睛不吱声了,这会儿酒全醒了,他知道这孩子来神儿了。 你看陶陶平时不吱声,蔫声细语的,真说啥事儿,那都老准了,全屯子身家性命啊,挨骂也挺着。 一起喝酒的有不知道情况的,鲁成龙一看冷场了,王老二让个三岁孩子骂儿子的这顿撅,就寻思给个台阶下。 伸手就去拉陶陶,想把小丫头抱过来。 “来,陶陶,上鲁大爷这儿来……” 陶陶小手使劲儿一甩,把鲁成龙大手就甩开了,小手指头指着鲁成龙鼻子尖儿就骂。 “你还腆个脸坐炕上喝酒呢? 你自己那点事儿整明白了吗? 你们那帮人咋死的你知道吗? 你们在这边山上能待几天? 我告诉你,没把你们营地的事儿整明白,你们消停不了! 还不赶紧上依兰把屁眼子擦干净,你们心挺大啊,还坐炕上哞儿哞儿喝呢? 那屁眼子就那么馋?” 鲁成龙被这一顿骂给硬控了,张嘴想要说点啥,干嘎吧嘴儿不出动静儿,这孩子说话太有劲了。 王老二怕鲁成龙不了解情况,真生气再揍陶陶,赶紧拽住他,一顿解释。 鲁成龙也不是个莽夫,大荒沟这事儿就知道老王家人不简单,人孩子说话有劲是有劲,不都说点儿上了么,那还生啥气了,就想着赶紧问问,咋破局。 一回头,可倒好,陶陶躺炕上睡着了! 第365章 张不晚 可不能让她就这么睡啊,一屯子的人命呢,山上还有那老些抗联,真耽搁了那不完了么。 这孩子睡觉还格外的沉,咋扒拉不醒,王老二没招了,捏鼻子堵嘴,生生把人家孩子给憋醒了。 陶陶睁开眼,长长的眼睫毛卡吧卡吧的,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儿。 王老二跟个老女儿奴似的,说话都夹着嗓子。 “陶陶啊,你刚才跟二大爷说的事儿,你再说一遍呗。” 陶陶瞅瞅王老二,伸手把王老二的老脸往后推了推。 “二大爷,臭!” 又抽烟又喝酒,刚才还上了点火儿,嘴里味儿能不大么,王老二脑袋往后退了退,还拿手把嘴挡上点儿。 “陶陶,你刚才跟二大爷说的事儿,你再说一遍呗。” 陶陶歪着脑袋,寻思了寻思。 “我刚才也妹说话啊!二大爷我困了,我睡觉了。” 眼睛一闭,又睡着了。 一屋子人大眼儿瞪小眼儿,谁能拿一个三岁孩子有招儿。 王老二叹了口气,瞅瞅一屋子人。 “都别喝了,赶紧的吧,上依兰。” 炕上陶陶翻了个身,梦呓似的又说了句话。 “赶紧上依兰,把我小姐儿也带上嗷。” 反正这孩子总这样儿,一来神儿了,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谁拿他都没招儿。 饭也吃不成了,桌子都掀了,让赶紧上依兰,那就现在去呗。 席怀安两口子、不点头他们都要跟着,王老二给拦住了,这老些人跟着太扎眼,也不耽误他们事儿,让他们在屯子里踏实儿住一宿,明天就各忙各的得了,真有事儿再找他们。 就这么地,老王家这帮老爷们儿一个没剩,加上鲁成龙、赵丞龙、纳兰十七、孙炮手还有小闺女,套了两辆驴车连夜就往依兰赶。 这老些人驴车也坐不下,寻思着到土龙再租辆马车,就这么地,纳兰十七在前面探路,他有轻身功夫傍身,一路躲着鬼子的哨卡,先去土龙山镇。 这帮人一路到了土龙都半夜了,王老二让大家伙等着,自己去了大车店,过去咣咣砸门。 “老板,家里有人急症,租辆马车去依兰。” 整个大车店住满了鬼子兵,王老二跟鬼子就一门之隔,值夜的鬼子隔着门骂了一句。 “八嘎,这里没有马车,快滚。” 王老二听见“八嘎”的时候就已经跑了。 倒是刚刚躺下睡着的影山满被吵醒了,坐起来揉揉发懵的脑袋,叹了口气,又坐到桌边去喝茶了。 过了土龙山镇走个七八里地是梨树园子屯,这个屯子里也有个大车店,人家自己还养了两匹马。 赵丞龙还认识这屯子一个热血小青年儿,叫徐颂,之前打过交道。 连夜敲开老赵家的门儿,跟徐颂一说,小伙儿穿上棉袄就去借马车,也没用车把式,小伙儿赶车把这帮人带上往依兰走。 有纳兰十七探路,遇到哨卡能躲就躲,躲不了拿钱买路,到了第二天下午才到了依兰。 到是到了,俩眼儿一摸黑啊,就说解决事儿,咋解决,找谁解决啊? 那也不能搁大道上干站着啊,先去老点头崔先生家打一站吧。 这些日子就崔先生过的舒坦,婚也结了,日子过的也消停,小两口子天天在家蜜里调油似的,钱儿也不缺,再也不是找五毛钱买棒子面儿的时候了。 王老二过来敲门,冷不丁看来这老些人给他吓了一跳,赶紧把人往屋里让呗,家里来且了,梦洳小媳妇儿出门儿给买吃的。 王老二把来意一说,崔先生也挠头。 “二太爷,别的都好说,我这些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街面上有啥事儿我也不知道啊。 我倒是能出去打听去,可是咱们都不知道要打听啥事,我跟谁打听去啊? 事儿还挺急,要不我去找辣椒姐他们问问?” 王老二摇摇头。 “这人儿我有点信不着,她啥人都打交道,要是哪天把咱们都卖了,咱们都不知道咋回事儿。 实在不行,都上街面上转转看看吧。” 梦洳小媳妇儿一点儿都不抠,好酒好菜儿买回来不老少,老王家这帮人饭菜没少吃,谁也没好意思端酒杯,陶陶小丫头算是给他们把酒瘾治好了。 吃过了饭,瞅着离天黑儿还有一会儿,那就都分散出去转转吧,铁蛋留家里看着小闺女,他个子太大,太扎眼了。 人都上了街了,各走各的,还真有人有收获,谁呢,王大梁。 王大梁自己往前溜达呢,忽然有个人过来搂他脖子,边搂边说话。 “瘦巴巴的老爷们儿,一起走啊!” 脖子也搂上了,话也说完了,这人也不敢动了,王大梁的刀顶他肚子上了,那个位置是肝脏。 这刀要是扎进去,别说那时候,就放现在送医院晚一会儿,人都没了。 搂王大梁这人是谁呢,辣椒姐下面的一个小弟,小帅哥凌星,当初陪着铁蛋娘去鹤立岗那个。 王大梁看是熟人凌星,就把刀子收回来了,凌星小伙儿倒是吓够呛。 “大梁兄弟,闹着玩你咋还抠眼珠子呢?” “哎呀,我没心思跟你闹,有事儿,心烦着呢。” “你还能心烦,我陈大娘那大金砖掏出来,啥烦心事儿都没了。” “我真有事儿……” “有事儿你说呗,依兰的事儿,我给你打听,找人办呗。” “我……唉,我也不知道是啥事儿,反正就是找人打听打听事儿。” 东北有句老话儿,守啥人学啥人,凌星天天跟在辣椒姐身边儿,那也是个百精百灵的小伙儿。 这事儿要搁别人身上,王大梁这是说啥呢,前言不搭后语的,凌星一听明白了。 “大梁兄弟,要不我给你找个人,你跟她唠唠呢,依兰的事儿,白天的事儿问不着他,晚上的事儿他都知道。” 凌星这话一说,王大梁感兴趣了,就问他。 “咋还有人专门知道晚上的事儿呢?” “晚上干活那帮人都归人家管,码头上扛大包的,打更的,收破烂的,挑水的,摆夜宵摊的,只要晚上出来干活儿,那都得人家点头儿。” “那这人挺厉害啊!” “人家有路子,不找她,宵禁谁让你出来啊!” “叫啥名?” “张不晚,几点出来干活儿都不晚!” 第366章 妈给你俩攒着 既然有路子打听,那就得赶紧去,路上俩人嘴里也没闲着,凌星说他家有个堂哥,在屯子里也没啥干的,投奔他来了,叫凌武三。 王大梁顺着话往下一唠,还真有缘分,凌武三跟王大梁他老丈人儿还一个屯子的。 就这么地,溜达到了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儿,房子挺大,院儿更大,里头人来人往的挺热闹,出来进去的老爷们儿居多,还有一些上岁数的老头儿。 看这些人装扮就知道,扛大包的,打更的,还有收破烂的。 穿过第一排房子,后面有个单独的小后院儿,从小门儿一进去,俩孩子在当院跑呢,一个岁数不大的小媳妇儿看孩子,嘴里头一直“慢点,慢点”的喊着。 小媳妇儿一抬头看见凌星领着王大梁进来了,打了声招呼。 “哎,凌星老弟,你咋来了呢,赶紧进屋儿。” 小媳妇儿说话利索,手上动作也不慢,一手提溜一个孩子,都领屋里来了。 这家有专门的厨房,外屋地就单独隔出来个小会客厅,小媳妇儿把俩孩子撵到里面卧室里玩儿去,这才请俩人坐下说话。 凌星先给俩人介绍。 “大梁,这位是我张姐,张不晚,依兰天黑以后的事儿,就找她打听,她要不知道,那没人知道了。 张姐,这是我好哥们儿,王大梁,今天有点事儿找你问问?” 张不晚笑着点点头:“大梁兄弟,你跟着凌星一起喊张姐就行,一会儿搁家吃饭。” 人家既客气又亲近,直接陈述句儿,告诉你不许走,在这儿吃饭。 王大梁这二年也没少见世面,不怵场合,笑着点点头。 “哎呀,我听凌星说张姐老厉害了,我寻思年龄不小了呢,这一看,张姐跟我们都班对班儿,更厉害了!” 其实张不晚瞅着得有二十五六了,比凌星和王大梁大好几岁呢,哪有女的不愿意听别人说她年轻的啊,脸上笑的更开心了。 “我爹岁数大了,不愿意操心,就把家里这点事儿扔给我了。 这几年儿可把我操心坏了,瞅着都见老。 大梁兄弟,这回来是有啥事儿啊,你说说,看姐能不能给你问着。” 王大梁有心开口,但是又为难,一是不知道从哪儿说,二是也不能把抗联说出来。 张不晚一看王大梁不吱声了,就问了句。 “家里晚上丢东西了?” “没有。” “那是家里的事儿?” 王大梁寻思寻思,也能算上家里事儿,就点点头。 张不晚就想偏了,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啧,不应该啊,你们才多大点小岁数啊。 你别是自己心眼儿小,胡思乱想的吧? 再说,这些日子也没听说有人往小媳妇儿家里……” 话没说完,凌星赶紧把话头儿拦住了,这女人啊,再事业型,该八卦都八卦,咋还能瞎往人头上扣绿帽子呢。 王大梁啥脾气啊,要是让他听明白了,他不好意思跟女的动手,也得揍凌星一顿。 “张姐,你说啥呢,整岔劈了,大梁家没在依兰住,两口子好着呢。 大梁兄弟就问问咱们依兰晚上有没有啥不对劲儿的。” 张不晚也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先嘿儿嘿儿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大梁兄弟,姐整跑偏了。 你要说最近依兰有啥特殊的事儿…… 财神庙那个埋汰老道好像是犯事了,偶尔回来一趟,都是半夜进财神庙,待一会儿又急匆匆的走了。 再就是日本人,最近可来了不少日本兵,白天不进城,半夜把路一封,一车一车来人。 还有……二道街新住进来个神神叨叨的人,原来那房子空着没人住,前几天他住进去了,左邻右舍谁都不接触,白天从来不出门儿,不知道吃喝是从哪儿来的。 但是吧,家里天天又烧纸,又烧香的,好像挺邪乎,看人都不是好眼神儿。 剩下就没啥了,晚上逛窑子、抽大烟的还是那帮人,溜门撬锁的也是那几个。 对了,还有个怪事儿,江边上江心岛那个小码头那儿,有个男的,天天晚上去烧纸,一待就是半宿,自己搁哪叨咕啥也不知道。 他刚来那时候,我们家有个扛大包的,想过去跟他唠几句,刚走过去就让侦缉队贾队长给抓了,审了三天才给放出来。” 反正就这些事儿吧,人家张不晚手底下眼线确实多,依兰县城晚上谁家两口子干仗,因为点啥事儿,她要是想知道那都能知道。 王大梁隐隐的就觉得,那个晚上江边烧纸的,跟他要查的事儿,沾点边儿。 也不着急走,人家都说了晚上在这吃饭,那就吃呗。 等了一会儿,厨房饭也做好了,张不晚的丈夫也回来了,买卖人,长的挺精神,话不多,场面上肯定能过得去。 这吃饭的工夫,也知道为啥人家能操持整个依兰县城晚上的生意了,警备队队长黄金标是张不晚的亲表哥。 黄金标小时候家在乡下,就在张不晚家吃饭过日子,长大了当了队长,那指定得照顾着自己舅舅。 等吃完了饭,王大梁留下了十块银元,张不晚两口子撕撕巴巴说不要,人家不要,王大梁不能不给啊。 “姐,姐夫,这又不是给你俩的,给孩子的,你俩撕吧啥啊? 你们不收,是以后不让我再上你家门了?” 等王大梁跟凌星出了门儿,张不晚冲孩子手一伸。 “儿子,把钱给妈,妈给你俩攒着,长大娶媳妇儿!” 等王大梁回了崔先生家,一屋子人都回来了,就差他了,都没吃饭,等他回来一起吃呢。 王大梁让他们先吃饭,他们吃饭,王大梁把事儿一说,鲁成龙没吱声,把筷子放下了,拿手指头在桌子上点了好几下,这才开口。 “江心岛码头那儿,那不是我们上次让鬼子围住,突围的地方么,不行,晚上我得去看看。” 一个要去,个个都要去,王大梁给拦住了。 “张不晚手底下眼线太多,咱们别去那么多人,太扎眼了,就四五个人分两伙儿,假装喝多了过去,路过瞅一眼就走。” 就瞅这一眼,差点出事儿。 第367章 你见过死而复生吗 都谁去呢,鲁成龙、赵丞龙、纳兰十七他们仨一伙儿,王大梁、王小龙一伙儿。 吃过了饭,拿过来一碗白酒,一人喝了一口,先漱漱口,然后往自己身上一喷,弄上一身酒气,这才出了门儿。 这玩意就那么回事儿,要是不说,你晚上看有人刨垃圾,有人在码头上扛货,有人在路上推着水车送水,一点不带当回事儿的。 可你要是知道,这帮人顺道干点副业,把晚上看到的陌生人,奇怪事儿当情报卖,你就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若有若无的往身上看。 鲁成龙仨人人手拎着半瓶子酒,里倒歪斜、搂腰抱脖儿的奔着江心岛那个码头走。 这一路晃晃荡荡还挺累,本来俩人装醉歪歪扭扭走道儿就挺别扭的,还得掺着一个真醉的纳兰十七。 他没喝酒是没喝酒,不漱口了么,口腔壁也吸收酒精,再加上闻着仨人身上酒精味儿,他是真迷糊,走道打晃儿。 远远的看着江边上一团火光,仨人就下意识的把脚步放的更慢了,鲁成龙把手里酒瓶子盖儿打开了,放在有点儿迷糊的纳兰十七鼻子底下。 “深呼吸,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一会儿就好了。” 纳兰十七想躲,被旁边俩人,一个搂脖儿,一个抱腰,一时也躲不开,酒味儿猛的往鼻子里一窜,真受不了了,弯腰就吐,吐的哇哇的! 这工夫前头码头边上有卸货的,听见动静儿还往这边瞅两眼。 “啥菜儿啊,喝这逼样儿,喝不下去就别喝了呗……” 到那儿都有嘴欠的…… 鲁成龙和赵丞龙看纳兰十七那样儿,也憋不住乐,站那儿等着纳兰十七吐,顺便观察烧纸那人。 正好那人把纸都扔火堆里了,也站起来了,一看身形和侧脸儿,俩人笑不出来了。 纳兰十七吐出来不少,也好受点了,心里话了,你俩笑啊,咋不笑了,是天生内向吗? 还笑? 赵丞龙看着烧纸那人,俩眼珠子“腾”就红了,嘴里头咬着牙骂。 “孙文武,我操你妈,叛徒!” 边骂着人就往前冲,双手往后腰伸,要去掏枪。 鲁成龙在赵丞龙身后直接俩手都伸出来了,从外侧往赵丞龙的俩胳膊肘里一掏,直接把人别住了,不让他把枪掏出来。 那也按不住人啊,赵丞龙别着胳膊还要往前冲,鲁成龙双脚死死钉在地上,被赵丞龙往前拖着走,这是真急眼了。 鲁成龙怕出事儿,赶紧小声劝。 “别冲动,孙文武已经死了,这不是孙文武,你看错了。” “你撒开我,我打死他,一个炕上睡两年,我能不认识他?” 俩人这边撕吧,那边卸货扛大包的也看着了,他们以为自己这边刚才说话调侃人家,把人家酒蒙子整急眼了呢。 谁好人能跟酒蒙子一样儿的,可别惹事儿了,低头干活儿吧,这年月吃饭都费劲,可别往自己身上裹罗烂。 赵丞龙跟个活驴似的不断挣扎,鲁成龙眼瞅着就按不住他了,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了,正好掐赵丞龙后脖颈子上,大拇指往颈动脉上一按,就两秒,赵丞龙睡过去了。 纳兰十七赶到,吐完人就精神了,赶紧过来帮忙儿。 这还侦查啥了,再过去就成刺杀了,俩人架着赵丞龙往回走。 走了也就三五分钟,迎面碰上王大龙和王小龙了,没说话,鲁成龙打了个眼色,王大梁一点头儿,两伙人一前一后儿又回了崔先生家。 赵丞龙早醒了,被俩人死死夹住了回来的,路上也不方便讲话,仨人沉默着进的院儿。 屋里点着煤油灯呢,有了亮儿,再看赵丞龙,嘴角淌着血呢,可给鲁成龙吓一跳,赶紧拿手捋他心口窝儿。 “龙儿啊,你咋那么大气性呢,都气吐血了……” “鲁哥,别嘛呲了,刚才我咬牙咬腮帮子了……” 说着话,王大梁他们也回来了,人齐了坐一起商量呗,研究研究咋回事儿吧。 赵丞龙还是气不过,第一个开口。 “还研究啥,就他妈孙文武出卖的呗,瞅着像个人,给鬼子当狗了! 你等着的,我非得把他整死!” 鲁成龙拍拍赵丞龙胳膊,摇摇头。 “你先消消气儿,这事儿不对,挺邪乎,你们见过有人死而复生的吗?” 王老七猛点头,表示这题我会。 “见过啊,你也见过,在我二哥家吃饭你还见过呢, 连毛胡子穿斜开襟儿花棉袄的老孙太太,她儿子孙少安,儿媳妇儿丰温柔么,她家就依兰的,哪天我领你去溜达溜达串串门啊?” 鲁成龙说都不会话了。 “不是,你们家到底是干啥的啊?” 王老二也不是好脸儿看王老七,使劲翻了他一眼。 “不是,老七你是不是没话儿了? 你那嘴是租的啊,不说话能不能把你憋死?” 王大梁、王小龙:“该!” 王老二伸手拍拍鲁成龙。 “成龙老弟,你接着说。” “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们跟纳兰十七他们接上头,没走几步呢,就响枪了。 鬼子从四面八方就往我们这边围,头一枪指定是孙文武开的,他还喊了一声,让我们赶紧跑。 就差一点儿就让鬼子合围了,我回头瞅了最后一眼,正好看着孙文武让鬼子打死了。 子弹从脑门儿进去,从后脑勺出来的,还带飞了一块头盖骨,人就倒那儿了。 这一幕,我做了老长时间噩梦了,一闭眼就想起他,就现在,我隔三差五的还能梦着他牺牲的样子。 这事儿我总觉得不对劲儿,还说不上来,但是吧指定跟他有关系。 因为除了他就是我,知道那些营地的位置。 可你要说是他出卖我们,我不信,一个是人死了,再一个,这个人的人品我信得过,他不会出卖我们。” 这一屋子人里就赵丞龙和鲁成龙他俩跟孙文武认识,纳兰十七跟他就远远的见了一面儿,甚至连句话都没说过,那也不具备参考性。 关键是这俩人的意见又完全相反,这帮人谁也说不出来啥。 王老二想了想,把目光看向躺炕上睡熟的小闺女身上。 “这么地吧,他不天天在江边烧纸么,明天晚上让我家淑兰去看看咋回事吧。” 第368章 小旋风儿 说是第二天晚上让小闺女去看看怎么个事儿,实际上还是老不死扛下了所有。 小闺女早儿早儿就上炕了,吃完了晚上饭,到点就困,小枕头拍平呼儿的,小被儿一盖,呼呼儿滴。 老不死天儿一黑就出了门了,他活着的时候在依兰都多少年了,正经依兰人哪有不知道他的啊,去江心岛码头,闭眼睛都能走到。 到那儿就等呗,一等等了小半宿,把大道上熬的都见不着人儿了,走过来个人,单肩背着鼓鼓囊囊的一个大包袱皮。 到了江边,打开包袱皮,黄表纸、金克子、都摞成小山儿了,香都一捆儿捆儿的。 还有一荤一素两样贡品,外带一瓶白酒。 这人蹲下划着洋火儿,把黄表纸先点着了,拿根树枝子挑着烧。 烧纸也有讲究,得先在地上画个圈儿,在圈里烧,先往圈外扔几张,打发走外鬼。 圈里先烧路引,跟填写快递地址似的,哪儿哪儿谁谁谁收。 黄表纸好烧,先把火引起来,那也不能一沓子一沓子往火里扔,容易把火压灭了,拿根棍儿挑起来,有空气流通了,火才能烧的旺。 火点起来了,再放金克子,然后再放黄表纸,等圈里刮起小旋风了,那就是家里人来取钱来了。 科学的说法是热空气对流,形成的微型气旋,纸钱燃烧会快速加热地面近层空气,热空气急速上升、周围冷空气瞬间下沉补位,冷热空气快速一对冲,小旋风儿就让大王派出来巡山了。 那个人把纸一烧起来,就飘过来一个鬼魂儿,俩人长的挺像,一瞅就是亲哥俩,相差能有个两三岁。 老不死瞅着那团火光,恍恍惚惚间就想起了那套院子里,自己藏的那些金银财宝,就好气。 再气也得把正事儿办了,老不死朝着那哥俩越靠越近,就听听那哥俩唠啥。 那哥俩都扭头看老不死,老不死也硬气,掐腰儿往那儿一站。 烧纸的活人问了一句。 “你瞅啥?” “瞅你咋滴,大道你家开的啊?” 那哥俩也不生气,乐意站就站呗,不抢钱就行。 这哥俩唠啥呢? 啥都唠! 一起说小时候摸鱼掏鸟窝,大了各自的辛苦。 说的最多的还是弟弟孙文武在山里怎么打鬼子,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跟什么人一起、拿的什么家伙事,怎么打的鬼子。 当哥的无聊,乐意听。 当弟弟的寂寞,也愿意说,事无巨细说了个遍。 孙文武他哥蹲在火堆边上,拿树枝拨着火,听他弟弟嘴里絮絮叨叨说话。 “哥,今年开春那会儿,我跟鲁成龙他们去二道岗子端鬼子炮楼。 就那次,我们二十多个打四十多个追兵,打到最后就剩六个,鲁成龙腿上挨了一枪,掉了块肉,喇喇淌血,我背他跑了好几里地。” 当哥的点头把一沓金克子扔进火里。 “死了那老些人呢?” “那次打完,我们就换地方了,往西挪了二十里,进了三道沟,那地方偏,鬼子搜了半个来月没搜着,鲁成龙说那儿能蹲到明年开春,谁知道买盐让人盯上了。 山里头苦啊,又冷又潮,断粮了抓啥吃啥,有一年冬天连着三天,我除了蛤蟆,啥也没吃。 最难的不是断粮,是断盐,时间长点身上一点劲儿没有,人都拿不成个儿……” 老不死刚开始只是听,后来也往里头掺和几句儿,他也不招人烦,这一唠,就唠到了凌晨得有一点多了。 纸钱早烧完了,天也挺冷,鬼魂不觉得,活人受不了,当哥哥的就站起来活动活动。 “文武啊,明天咱俩再唠,我得回去了。” 小哥俩一分手,老不死就跟着当哥哥的走了,他看这个人也不对劲儿,身上也阴气森森的,但是也没别的鬼魂附体,魂魄也一个没掉,身上带啥阴气重的东西了? 但是也感受不到,反正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跟着走了俩路口,跟不了了,又出来个人,也能看见老不死,直接把去路挡死了,张嘴就问。 “你跟着他,想干啥?” 老不死也硬气,还是那句话。 “大道你家的啊,他能走,我不能走啊?你又是干啥的啊?” 拦路那人也不生气,手上只是一个晃动,身后就出来好几条鬼影。 “我让你知道知道我是干啥的。” 老不死一看对面儿一下闪出五六个鬼,知道自己指定是打不赢,犯不上挨顿圈儿踢,眼珠子一转,也好好说话了。 “我就瞅着那个人有点不太对劲儿,可能是活不多长时间了,我想占了他的阳身。 既然他是你的人,我不招他不就完了么,你能让我走不?” 拦路的人也不是好忽悠的,看样子是要动手,这时候有巡夜的鬼子路过,明晃晃的手电就打在拦路人的脸上。 “什么人?” 拦路的人看那样也是不想惹麻烦,摆摆手让老不死走,他自己去应付鬼子。 老不死转身在依兰绕了小半圈儿,也没见有啥跟着自己,这才又回了崔先生家。 小闺女这大半宿也没睡好觉,王老二一会儿把她扒拉醒一次,一屋子人都没睡觉,都等着消息呢。 “老闺女,老不死回来没呢?” “爸,你都问好几遍了,他回来,我告诉你。” 到后来也不好意思这么问了,就换问题。 “老闺女,爸领你尿一泼去啊? 老闺女,你早上想吃啥,爸早上出去给你买去啊?” 可下是把老不死盼回来了,小闺女也知道这帮人等的心急,就把老不死这一宿的所见所闻跟大伙儿说了。 这么一说这帮人才缓过来闷来,鬼子是根据尸体找牺牲的抗联同志的家,再通过控制家人从鬼魂嘴里骗情报,难怪夏文杰当初带着队伍东躲西藏,鲁成龙的支队一直被鬼子撵,这些畜牲也太歹毒了! 赵丞龙这会儿也明白了,昨晚上离得远,天也黑,借着火光看清的人,那不是孙文武,那是他哥孙文安。 之前一直听孙文武说他们哥俩感情多好,谁知道会是这样的方式见到的孙文安。 一个个狠的都牙根儿指,哪能咋办,关键节点就在那个拦路人身上,鬼子没这本事,指定是那个人投靠了鬼子助纣为虐。 话最少的纳兰十七都红眼了。 “抓住他,我非得活剐了他不可!” 鲁成龙抹了一把眼角:“咱们先找着他!” 第369章 废物? 天儿刚黑,江边码头就有俩人蹲在大道边上烧纸,孙文武还挺惊讶,今天晚上哥咋这么早呢。 等孙文武看着烧纸钱的俩人的时候,他更惊讶了,居然是鲁成龙和赵丞龙,边上还站着昨晚听他们哥俩唠嗑的老不死。 站在码头边上的王老二父女俩重重咳嗽了一声,鲁成龙边烧纸边开始念叨了起来。 “文武啊,多亏了你的掩护,我们才闯出了鬼子的包围,人我们已经接走了,咱们队伍也转移了,目前队伍还算安全,有地方住,也有粮食吃,就是你们几个,唉……” 孙文武听到了队伍的消息,也挺高兴,点了点头。 “鲁哥,人各有命数,这些日子我也看开了,谁能总活着啊,早晚的事儿呗。 你们活着的替我好好打鬼子就行,要是哪天把鬼子杀光了,我也算没白活一场。” 一人一鬼自说自话,孙文武能看着、听着鲁成龙,鲁成龙却看不见孙文武。 鲁成龙嘴里点着了两根烟,自己抽了一支,放在地上一支,顺手拿来一块小石头,给垫上点。 “文武呐,有个事儿我得跟你唠叨唠叨,打从我们突围出去,咱们队伍就得闲儿,让鬼子撵的啊,可哪儿跑! 你说咱那老些营地,一个也没用上,咱们前脚刚到,鬼子后脚就跟上了,要不就是提前埋伏好了,就等着咱们往里头钻呢。 这给我愁的啊,你瞅瞅,我两边头发白多少,我今年才三十三,造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孙文武听着队伍的消息,也跟着着急,来回踱着步子。 “这是队伍里叛徒,不行,必须得把叛徒找出来,不然太危险了! 算了,我跟你们回部队吧,我在暗处,给你们盯着,看是谁背叛了队伍,背叛了信仰!” 鲁成龙手里拿着树枝,继续挑拨着火堆,火光闪耀间,他的两鬓间确实多了几根白发。 “我在队伍里这通查啊,可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没被子的时候,一铺炕挤着取暖,谁有二心,那不一眼就看出来么。 我这一查啊,又查回来了。 文武呐,你可别多心,我不怪你,是鬼子太歹毒了。” 孙文武听鲁成龙这么说,隐隐约约就觉得这事与自己相关,皱着眉头听鲁成龙继续说。 “鬼子打死你们以后,根据你的样貌,找到你家了,把你哥抓了。 抓到以后呢,咱也不知道用的啥法术,控制着他天天晚上来找你唠嗑。” 说到这儿,孙文武的脸色已经极难看了,双拳死死攥着,牙齿咬的咯嘣嘣,老不死怕他崩溃,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鲁成龙苦笑着继续说。 “我说鬼子咋一找一个准儿呢,感情咱们这点儿老底儿啊,都让人套话儿套走了。 文武,按说你都牺牲了,我不该再打扰你在下面的日子。 眼下我也是没招了,只能麻烦你再参加一次咱们队伍的任务。” 鲁成龙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快速的抬手敬了个礼,口中低声说道:“孙文武同志!” 孙文武立正,回礼:“到!” “下面宣布任务,今晚你哥与你汇合后,将你哥带到指定地点,便于组织营救。” “保证完成任务。” 夜,愈发的深沉,江边的风早就吹散了地上燃尽的灰烬,也吹走了最后一丝烟火气。 孙文武就在码头边站着,远远的看着孙文安背着大包袱走过来。 孙文安也看到了孙文武,脸上有些错愕。 “文武,你今天咋来这么早?” “哥,我想你了,反正你每天都来,我在这儿等你一会儿呗。” 孙文安蹲在地上,熟练的解开包袱皮,熟练的点火,听孙文武说话。 “哥,咱俩都说以前的事儿,你跟我说说你最近咋样呗。” “嗯。” “你说呀。” “我不知道说啥。” “说说你现在干啥,还种地吗,你天天来烧纸,还有这些东西,钱是哪来的。” 孙文安忽然愣住了,使劲儿揉了揉脑袋,瞪着眼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 “想不起来了。” “哥,那你晚上吃饭了吗,吃的啥?” 孙文安又陷入了更长久的思考,继续摇头。 “忘了吃的啥,现在不饿。” 孙文武笑着点点头。 “哥,先别烧了,跟我走。” “上哪儿?” “来就行了,还怕我把你卖了啊?” “亲哥俩,卖了也行,哥帮你数钱。” 哥俩一前一后的往黑漆漆的巷子里走,不远处有四个人在点烟,带头的人把手里点燃的火柴猛的往地上一扔。 “别抽了,人走了!” “啊,人怎么能走呢,赶紧跟上。” 四个人分前后小跑着跟进了后巷,什么都没看到。 “黄队长,眼瞅着进了这趟街儿,人咋没了呢?” 话音未落,黑暗的角落里猛的窜出三条人影,直奔面前的三名伪军,“欻、欻、欻”三声,一模一样的动作入怀,肘顶。 被袭击的伪军只觉得胸口“咔嚓”一声,人就齐齐向后飞倒,“嘭”的撞到身后的墙壁,倒下后再无声息。 队长黄金标稍一愣神,转身就跑,只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了,转身跪倒,额头死死的顶在冰冷的地面上。 “抗联爷爷饶命,小的警备队队长黄金标,没看着您的脸,求抗联爷爷饶了小的狗命。” 袭击的人都蒙着面,其中个人拦住了要动手的两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黄金标。 “凭啥让我饶了你?” 黄金标是个痛快人,瞅着长的五大三粗的,倒是长了一副七窍玲珑的心肝儿。 “抗联爷爷,我当这个警备队队长就是混口饭吃,可不是铁了心跟着鬼子和你们对着干。 平常也就欺负欺负小老百姓,可从来没为难过咱们抗联的爷们儿,见到你们我都躲着走。 再说了,你们几位把我这个废物杀了,警备队换个厉害的队长,不是跟您自己找麻烦嘛。” 这句话把王大梁都给整愣了,头回看见把废物当成优点说出来的,这人能说这句话,还真不是个废物。 黄金标见对面没说话也没动手,把头稍微抬了抬,脸还是看向地面。 “麻烦各位爷,给我来一下子,打昏了就行,可别打死了,我这脑袋还想吃几年饭。” 第370章 石橡子 纳兰十七打晕了黄金标,自己在前面带路,铁蛋背起孙文安跟在身后,借着月色的掩护,几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老不死的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被贼偷光顾了几次以后,这个院子算是彻底的破败了。 王老二一行人都在院子里等着,听见门外有动静,王老七直接拉开院门儿,把人让进来。 “顺利吗?” 王大梁点点头:“顺利,没人跟!” 铁蛋把被打晕的孙文安放到地上,一圈人围了上来,都来看这个把抗联位置泄露给鬼子的人。 小闺女仗着个儿小,从人缝里挤了进去,小手搭在孙文安的右手手腕上,轻“咦”了一声,又抓过左手号脉,刚一搭上腕子,手跟被烫着了似的,马上又收了回去。 小闺女站起身儿,转身就要走,却被围观的众人挡住了去路。 “起来,挡害呢!” 小闺女气场全开,果然震开了一条通路。 小短腿噔噔噔的跑了出去,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个小布包袱,这包袱皮儿打了个死结,她还打不开,把包袱递给王老二。 “爸,给我打开!” 包袱皮里又是剪刀,又是针线,还有些乱七八糟看不懂的瓶瓶罐罐和几根银针。 小闺女让人把孙文安的棉袄脱了,把人按住,铁蛋单抓住一条左臂。 小闺女抄起那一小捆红绳儿,猛的往孙文安胳膊肘上面一点缠了一圈儿,两只小手死死的拽住绳子两头儿,那截红色的绳子直接勒进了肉里。 孙文安一下就醒了,嘴里刚发出惨嚎,又被纳兰十七一记手刀把人劈晕了过去。 再看孙文安的左臂,皮肤上凸起了一个绿豆粒大小的鼓包,从指尖到肘弯来回疯狂的乱窜。 小闺女俩小胳膊直哆嗦,赶紧回身喊。 “大梁哥,帮我抓住红绳,千万别撒开!” 小闺女是慎之又慎,等王大梁双手都使上劲儿了,这才一点点的放手,用力甩甩发酸的胳膊,小闺女又抄起了剪刀。 在红绳长的那头,比划了半天,都没舍得下手,这根儿红绳可不简单,这是拿公鸡冠子上的血和着朱砂泡透的。 哪只公鸡呢,你看着于嫂子总拿眼睛瞪小闺女就知道了。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孙文安的左手,等绿豆粒到指尖了,赶紧往手腕上一勒,绿豆粒的活动空间又被限制在了左手手掌。 解开手肘上的绳子,就这么一点一点儿的把绿豆粒固定死在中指指尖。 小闺女拿过来一个小铁瓶儿,把孙文安的中指指尖塞进瓶口。 “都起来,离远点,这玩意沾着就往肉里头钻,可不好往外整了。” 众人都退散开了,这才拿过一根银针,在孙文安的指尖轻轻一扎,一个漆黑如墨的小球,嘭的就钻进了酒瓶。 小闺女迅速把瓶盖儿给拧紧,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这小球还不老实,进了瓶子还乒乒乓乓的乱撞,小闺女从包袱皮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的布抽出来展开了一看,是一块骑马布,说来也怪,就那么轻轻一盖,小瓶子再也没了动静。 王老七凑过来,帮着擦了一把小闺女额头上的汗。 “老侄女儿,这啥玩意啊,瞅着挺邪乎啊。” “咱们赶紧走,再等会儿,控制这玩意的人该追来了,等到了再说!” 等这些人回了崔先生的家,小闺女踏踏实实坐在炕头上,这才跟大家伙儿把这是个啥玩意说了出来。 “这天生万物,有阳就有阴,咱说那桃木、艾蒿、松柏是阳,那坟头孤草、坟圈子、乱葬岗里的野蒿子就是阴。 这个玩意叫石橡子,一种坟头孤草的种子,整个坟头只能长这一根草,只要有别的草,它就活不了。 坟里埋的还不能就一个人,一个人它吃不饱也死。 这个坟还得一年到头见不着阳光,见阳光也死。 六十年一开花,六十年一结果,就结这一粒种子,不能采不能摘,自然脱落了得有人拿手接着,掉地上就算死了。” 大家伙儿听小闺女这么一说,好奇心都上来了,都支楞耳朵听,唯独王老七嘴松。 “这玩意这么难活,还能找着么?” 小闺女拿手一指。 “这不就有一个么,这玩意跟人参娃娃差不多,都是听说过,没见过。 你看它难活,它还厉害呢,沾上肉皮直接就往肉里钻,不破皮儿,不见血,就感觉好像疼一下,低头一看啥事儿没有,再也没有感觉了。 它在坟头上光吃人的地魂,吃就吃了,天魂上天了,人魂下地府了,地魂慢慢就烂了。 可要是它进了人身上,那完了,啥魂儿都啃,魂儿受伤了,人就傻了,再投胎几辈子,那都是傻子。 还不能让它把一个人的魂儿彻底吃光了,它吃全了一个人的魂儿就不再吃了,等人死了,坟头上会长一颗石橡树,结一堆种子,风吹到那个坟头儿上,再长一遍。” 众人听得脊梁骨都嗖嗖冒凉风,王老七看那个小铁瓶儿眼神都瘆得慌。 “赶紧倒出来,扔地上整死得了,这玩意太阴狠了。” 小闺女摇摇头。 “它刚成熟的时候,掉地上就死,吃过活人的魂儿掉地上就不死了,非得吃了一个人的魂儿才行。 现在要整死他,等暖和的时候,连瓶子一起扔粪坑里,啥时候铁瓶子锈烂了,就给它泡死了!” 王老七越怕这玩意,眼睛越不由自主的往那上面看。 “淑兰呐,你可得看好它,千万别整丢了,这玩意可太阴狠了,到来年夏天一定想着扔粪坑里。” 小闺女摇摇头。 “这玩意炼制好了可听话了,有大用呢,你看那人糊里糊涂的,不就是魂儿给吃了一半儿了么。” 他们在炕上唠着嗑,一伙儿鬼子一脚踹开了老不死那套院子的大门,一个人从鬼子中窜了出来,赫然是昨晚拦住老不死的那个人。 那人慌里慌张的在院子里找了两圈儿,除了一堆杂乱的脚印,什么都没找到。 “找!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第371章 都是中国人 夜已经很深了,依兰县城却暗流涌动。 丢失了石橡子的那人像疯了一样,对着鬼子小队长咆哮,即便鬼子小队长狠狠的扇了他两个耳光,也没让他冷静下来。 黄金标四人已经被发现,死了一个,很不巧,他被断裂的肋骨戳破了心脏,另外两人也是肋骨骨折。 黄金标被鬼子的医生仔细检查过,鬼子医生说,如果力量再重一分,黄金标以后脖子以下会失去知觉,变成瘫痪。 挨了野尻大佐一顿大耳刮子的黄金标,灰溜溜的从野尻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没回家,直接去了他舅舅家里。 依兰县成已经临时戒严,许进不许出。 “邦、邦、邦”天刚亮,崔先生家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屋里的人迅速起床,子弹都已经上膛,崔先生一遍揉着眼,一边在院子里问:“谁啊?” 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我。” 崔先生心里猛的一个激灵,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媳妇儿,正迎上梦洳审视的眼神儿。 “你是谁啊?” “张不晚!” 崔先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打开院门,穿着缎子面棉袄的张不晚一个人站在门口。 “你找谁,有啥事儿啊?” “我找我大梁弟弟,跟他唠几句嗑儿。” 屋里审视的眼神又都投向了王大梁,王大梁头皮有点发炸,梗着脖子跟大伙儿说话。 “你们瞅我干啥,她家孩子都俩了,我们跟她家老爷们儿一起吃的饭!” 张不晚冲着崔先生笑了笑。 “挡着门儿干啥,让我在门外跟大梁弟弟说话呀?” 崔先生把人让进了院儿,探头在左右看了看,这才关上了门儿。 屋里这老些人呢,让她进去指定是不合适,王大梁急匆匆的从东屋走到院儿里。 “张姐,你咋来了呢,有事儿让凌星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上门拜访啊。” 张不晚眼睛往里屋瞟了一眼,迅速收回了目光。 “姐来看看你,咋地,屋里不方便进呐?” 王大梁尴尬的挠挠头,身体却没动。 “张姐,刚起来,屋里造的批儿片儿的,要不我请你出去吃口饭呐?” 张不晚脸上挂着笑,拿眼睛翻了王大梁一下。 “行了,不逗你了,姐这趟来,是受人之托,给你捎点东西。” 说着话,从棉袄兜里掏出来个手绢儿,手绢里包着东西,直接塞王大梁手里了。 东西一入手,王大梁就觉出不对劲了,这玩意沉甸甸的,压手。 打开一看,果然,四根儿小黄鱼,王大梁就愣住了,询问的眼神儿看着张不晚。 “黄金标是我亲表哥,从小在我家长大的,他让我来谢谢你们的不杀之恩。” 王大梁要把东西往回递,张不晚把双手都插兜里了。 “张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咋不知道你说啥呢?” “放心吧,我要是跟鬼子一伙儿的,早带人把这院儿围上了,还犯得上到这儿来探你口风? 我跟我表哥都一样,就是讨口饭吃,不是铁杆汉奸,到啥时候都不能忘了,咱们是中国人!” 话说到这份上了,王大梁也不好再推辞,把手绢往兜里一揣,冲着张不晚一点头。 “那我就不跟张姐客气了。” “还有点事儿,姐得跟你们说一声。 我表哥让我告诉你,鬼子戒严了,这个院儿他到时候亲自来搜,你们藏好了问题不大。 戒严也戒严不了几天,等风声小了,你们想出城就来找姐,到时候姐安排你们出城送一趟货,人就出去了,关系是现成的,早就打点好了。 还有,有个神叨的中国人,你们最好别对他动手,鬼子保护的很严密,当心陷阱。” 王大梁郑重的点了点头,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张口问。 “谢谢姐,我还有个事儿,你咋知道是我们干的,还能知道我们住这儿?” “这些日子,依兰县城除了鬼子和你们,没来啥厉害人物。 至于咋找到你们……傻小子,他们两口子天天买那老些吃的,自己能吃了啊? 这几天别买菜了,缺啥少啥让他们上姐家拿去,我那儿人多,多点少点的不显眼。” 张不晚说完以后,王大梁不急了,仔细琢磨了将近一分钟,才开口。 “张姐,你为啥帮我,就因为昨晚上没杀黄金标?” 张不晚也终于把脸上的笑收了回去,脸上都是郑重的神色。 “我说因为咱们都是中国人,你信吗?” 王大梁点头:“我信!” 张不晚又苦笑了一下。 “如果,咱们的部队哪天能打回来,把鬼子撵出去,你们要是能说上话,姐求你们帮我和我表哥,说句公道话就行。 其实,我们早就想着搭上线,大忙帮不上,递句话、搭把手啥的,干点力所能及的。” 王大梁沉默了半晌。 “姐,你放心,鬼子的日子长不了,这片黑土地到啥时候都得是咱们中国人的!” 张不晚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走了。 黄金标当下下午就过来检查了,老王家这帮人集体下了地窖,检查当然是走马观花。 黄金标临走前很有深意的拍了拍崔先生的肩膀。 “都在依兰住着,既然是我妹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啥事儿为难了,来找我。” 说完,还转身对着身边的狗腿子说了一句。 “这位是俺家你姑奶奶的朋友,长眼睛不是让你们出气儿的,把人认清楚了,得罪了人,你姑奶奶大嘴巴子抽你们,我可不敢管!” 狗腿子们点头哈腰一个劲儿的说是。 当天晚上,崔先生听见院子里“噗通”一声,出门看,没见着人,院儿里被人扔进来两大包东西。 打开一看,一袋子白面,一条猪腿,还有不少咸菜疙瘩,够这帮人吃几天的了。 依兰戒严了两天了,看起来还是没有解封的意思,地窖里这些人等的都有些心急。 那个拦着老不死路的人应该就是操控石橡子的人,还没杀掉,家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一个个的都上火了。 第三天的上午,崔先生敲响了张不晚大院儿的门。 第372章 出城伏击 崔先生和张不晚聊的很顺利,没多大工夫儿,崔先生笑呵呵的又从大院子走了出来。 天一黑,一辆马车从崔先生家门口路过,马车似乎出了点问题,赶车的把式停了一下,简单的看了看,又赶着马车匆匆的走了。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的上了马车,车把式似乎看到了,又似乎没看到。 码头上,扛大包的把一袋袋粮食装上了马车,没人出声,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把粮食包垛在马车上,唯独留下中间一条藏人的缝隙。 马车开始缓慢的移动,然后越来越快,沉重的车轮压在依兰县城的石板路上,偶尔压到石缝,便会传来一阵颠簸。 出城很顺利,一行三辆马车,被一个小队的鬼子押解出城,给驻扎在附近的几个村屯的鬼子兵送粮食。 固定的运输路线,固定的运输周期,有鬼子押运,守着卡口的鬼子兵甚至认识两个车把式,只是简单的询问,查看了一下文书就出了城。 车行一半,最后一辆马车发出了“咚”的一声,马车缓行了几米,停了下来。 押运的鬼子骑兵,从前面跑了过来,鬼子骑兵趾高气扬的看着车把式。 “怎么回事?” “蹦飞了一颗螺丝,换上就好,两三分钟。” “快点跟上。” 鬼子骑兵调转马头,又跑向队伍前方。 一道身影从马车上无声无息的爬了下来,身上多了一把长枪。 马车很快修好,车把式拉着马向前走去,趴在地上的赵丞龙,抬头看了一眼,冒着腰,从道边上了山。 这时候的依兰县城,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唯有依兰鬼子的特务机关机关长办公室的电灯还在亮着。 办公室里,黑藤机关长面沉似水的坐在办公桌前,瘦成人渣的贾队长佝偻着本来就站不直的身体,不断的点头称是。 贾队长左侧的吉田队长,双手拄着指挥刀,仰头挺胸,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副傲慢的样子。 贾队长右侧赫然就是那个石橡子原来的主人,此时正在向黑藤机关长哭诉。 “黑藤机关长,这个事儿您得替我做主,我的石橡子帮着皇军抓了多少抗联,捣毁了多少抗联的据点,得到了多少情报。 是您这边向关东军司令部申请了支援,才把我从牡丹江借调过来的,这才来多长时间啊,我的石橡子就丢了,我回去也没法交代啊……” 黑藤机关长越听越闹心,翻来覆去就说石橡子的事儿,猛的一拍桌子。 “够了,谢文才,依兰县城已经戒严了,明天开始第二轮的搜查,一定要把这些躲在地里的老鼠找出来! 贾队长,你的侦缉队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黑藤少佐,正在查,正在查……” “你们侦缉队是干什么吃的,这一年多你们……” 黑藤的话没等说完,谢文才忽然愣住了一下,满脸都是喜色。 “黑藤少佐,我感应到了,石橡子出来了,就在西北方向,您快派人跟我走。” 黑藤把目光看向吉田小队长。 “吉田君,带上你的人马上出发,陪谢文才去抓人。” 吉田小队长摇摇头。 “黑藤少佐,这件事情需要野尻大佐的同意,我才能行动。” 黑藤机关长不满的看了吉田一眼,把手伸向了桌子上的电话机。 而赵丞龙此时已经在山上找好了狙击位,嘴里叼着一个野草,手里的辽十三瞄准大道边的一块光滑的石头,石头的表面泛着一层光晕,这是反射的月华。 “嘭!” 一枪试射,子弹打偏了一点,赵丞龙重新校准,又瞄向了那块石头。 “嘭!” 又是一枪,石块被打的四分五裂,月华也被打散。 “早知道让王老七跟来好了,这等到啥时候去,连个唠嗑的都没有。” 赵丞龙嘴里嘟囔着,手边上是装着石橡子的小铁瓶,骑马布已经被放到了一边儿。 鬼子的小队集合的很快,接到命令的鬼子们沉默着穿好衣服,拿起武器在军营中迅速集合,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面无表情,有几个鬼子兵似乎嘎吧了几下嘴。 任谁在初冬的晚上,从温暖的被窝里被拽出来,都会有些许不满的情绪,只是鬼子上下级苛刻的管理,让他们不敢发出抱怨的声音。 这些鬼子是步兵,只有吉田小队长和谢文才骑马,一路上谢文才领路,其他鬼子小跑跟着。 这一行人在出城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吉田小队长刷脸没成功,不知怎么的,守着卡口的鬼子小队长和吉田都犯了轴,岛国地域狭小,人的心量也大不到哪儿去,俩小队长顶了牛,都掏了枪,谁也不肯让步。 到最后,守卡口的鬼子兵怕真的出事儿,这才把电话打给了鬼子宪兵,急的跳脚的谢文才才得以出城。 太阳还没升起来,天却已经亮了,从《月牙五更》到《西厢》已经把会唱的小调来回唱了两遍,赵丞龙有点后悔了,早知道鬼子来的这么慢,自己就应该眯上一会儿。 “我东瞅瞅西望望,咋不见情哥我的郎,郎啊郎你在哪旮瘩藏,找的我是好心忙……” 嘴里小声哼哼着,就看见远处一队人一路小跑过来,初冬的早上温度很低,一群人嘴里不断的往外冒着热气。 赵丞龙咧开嘴笑了笑,牙齿上还挂着草屑,他无聊的时候已经嚼了一大把干草了,现在嘴里都是草腥味儿。 “杂草的,挺能跑啊,来了就好好歇会儿吧。” 这一队人越跑越近,鬼子再训练有素,也是肉做的,半夜被拽起来,在县城卡口对峙,出了县城就小跑了几十里地,一个个早都是强弩之末了,呼哧带喘、稀稀拉拉的跟在两匹马后面。 “吁~~~” 谢文才一勒马缰绳,等马站稳了身子,扭头向左看,嘴里跟吉田说着。 “就在这儿附近。” 目光一直在左边的山包上来回搜寻着,头稍微一抬,谢文才看到了一张笑脸。 笑脸的主人挺年轻,笑起来不好看,脸上埋了吧汰的,看起来有点傻了吧唧,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闪着光。 第373章 最后一个任务 赵丞龙选的狙击位很好,一百多米高的山包,向着大道这边陡峭,背面是个缓坡儿,赵丞龙就爬在山顶。 谢文才在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着谢文才,一身深色的棉袄棉裤,脚上一双棉乌拉,脑袋上一顶大狗皮帽子,整张脸上就鼻子下面那一撇浓密的胡子最吸引人的注意。 谢文才看见自己的时候,赵丞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谢文才直接愣住了,赵丞龙端枪上脸,在谢文才反应过来之前,扣动了扳机。 “嘭”一声枪响。 赵丞龙拎着枪一个转身,向下一跃,身体顺着身后的缓坡,打着出溜滑就下了山包,只几秒钟,就进了山脚下的林子。 而大道上,谢文才从马上摔了下去,吉田小队长也翻山下马,用战马当做掩体,手指着赵丞龙刚才出现的方向。 “敌袭,敌袭!” 稀稀拉拉的鬼子队伍立刻就地展开了队形,和无数次训练一样,鬼子们单膝跪地,端起三八大盖瞄准山顶,掷弹筒兵把掷弹筒架好以后,手里拿着掷榴弹,随时准备发射。 五分钟过去了,山顶一点动静也没有,一个鬼子士兵被吉田要求站起来观察。 鬼子不情不愿的站起来,意想之中的枪击没有到来,更多的鬼子站起来往山上看,什么都没有看到。 吉田一脸晦气的长出了一口气,回身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谢文才。 “喂,敌人已经走了,可以起来了。” 地上的谢文才没动,吉田又踢了一脚,回头再看,狗皮帽子中间多了一个洞。 把被血浸透了的帽子踢掉,才看到谢文才的眉心也多了一个洞。 “八嘎呀路,追击!” 恼羞成怒的吉田抽出手里的指挥刀,向着山顶的方向猛挥。 鬼子们一窝蜂似的往山上跑了过去,一路急行军跑了几十里地,鬼子们也是外强中干,跑了十几步,又开始慢慢悠悠的爬山,百多米的小山包,即便有些陡峭,鬼子们也用了十多分钟才爬到山顶,向下看去,灌木丛、杂树林里那还有一点动静。 如果真想追上,除非现在掉头回依兰县,把狼狗接过来,然后一点点的仔细搜寻,估计那时候赵丞龙已经回到了山里的地窨子睡了一觉了。 蔫头耷拉脑的吉田带着自己的小队和谢文才的尸体回了依兰县。 黑藤机关长大发雷霆,狠狠的摔了自己很喜欢的茶杯。 贾队长弯着腰,手里拿着帽子放在胸前,呲着一口烂牙。 “黑藤机关长,我们第二次搜索马上开始,您还有什么安排吗?” “贾队长,你的,过来!” “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 “黑藤机关长,您打我干啥呀?” “蠢货,敌人都出了城,你还在城里搜索?戒严解除!” 连着几天的戒严终于结束了,县城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景象,城里城外被堵了好几天的人一股脑的到了卡口。 两个鬼子兵背着枪,站在墙根儿晒暖,无聊的聊着闲天儿。 “故乡的冬樱要开了吧?” “是啊,好怀念在北海道打鱼的日子。” 警备队队长黄金标就堵在卡口,带着人挨个检查良民证,一抬头看见了崔先生一行人正冲着他笑呢。 黄金标把手里的良民证往行人身上一拍:“赶紧走!” 又一抬手:“崔老弟,来这边儿,是要出城办事儿啊?” 顺手扒拉开排队的行人,过去把崔先生一行人接了过来。 “黄哥,我家亲戚出趟门儿,我帮着送送。” 黄金标脸上挂着笑跟几人点了点头,接过递过来的良民证和两包香烟,看也没看把良民证塞回去,回头冲着鬼子喊了一声:“太君!” 鬼子一回头,两包香烟就扔了过去,鬼子接住了香烟,笑着点点头,又转过头继续聊天。 黄金标让开出口,笑着说:“走吧,有事儿打招呼!” 王大梁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也点了点头。 “谢谢黄队长。” 黄金标听王大梁说话,脸上的笑稍微僵了一下,旋即笑的更灿烂了。 一行人出了县城,一路急行,总算是看不着依兰县城了,这才齐齐出了一口气,一时间真有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 走了半天,在约定好的地方和赵丞龙碰了头,鲁成龙上下看了一眼赵丞龙,看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就安定了。 “咋样儿,还顺利吧?” “顺利,隔着一百来米,就一枪,鬼子等了好半天才上了山包,我都跑出去八百里了。” “那就行,走,回地窨子!” “嗯,回!” 跟赵丞龙汇合后,一行人就拐进了山里,身上都带着枪,半路上万一遇到鬼子,会平添不少麻烦,不如从山里走稳当。 天黑前,在山里碰着了一个山洞,王老二看看外头的天,阴沉沉的可能要下雪,就决定住这了。 天黑透了,小闺女在驴爬犁上铺好狼皮褥子,把狐狸和黄鼠狼都塞进了熊皮里准备睡觉,鲁成龙凑了过来,蹲在小闺女面前,一副扭捏的样子。 小闺女一看就知道他是有事儿。 “鲁叔,有啥事儿啊?” 鲁成龙搓了搓手。 “淑兰呐,鲁叔想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你问吧。” “我那个战友,孙文武,还跟着咱们没啊?” “跟着呢,就在火堆那儿,他哥身边呢。” “我想跟他唠几句,你看方不方便?” “那有啥不方便的,唠一宿都行,等着。” 小闺女腾腾跑到火堆旁边,把浑浑噩噩的孙文安拽过来,闭上眼叨咕了几句。 孙文安打了个哆嗦,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就清明了,转身看向鲁成龙。 “鲁哥。” 鲁成龙站直了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孙文安回礼。 “孙文武同志!” “到!” “你已圆满完成任务,下面我代表组织对你宣布最后一项命令。” “是!” “鉴于你已牺牲,不再适合从事抗日工作,经组织批准,你可以退伍。 以后……照顾好自己,投个好胎,下辈子咱们再做战友。” 话没说完,早已满脸是泪,孙文武任由豆大的泪珠从脸上划过,对着鲁成龙又敬了一个军礼。 “是!” 声音里满是委屈、不甘、不舍与留恋。 礼毕,与赶过来的赵丞龙,三人拥抱着哭成一团。 “文武,你放心,你哥我会带回咱们部队,有一口吃的咱都饿不着他。 咱们队伍这回发财了,在大荒沟得了好几十斤金沙,以后缺不了粮食……” 第374章 家没了 小闺女看不懂他们之间的战友情,又噘嘚噘嘚走回自己的驴爬犁小床,刚要掀开熊皮,就看着老不死回来了。 从天黑儿就没看见他和南宫芸,也不知道出去干啥了。 小闺女刚想问南宫芸上哪儿去了,就瞅着南宫芸拖着一个人的魂儿进了山洞。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石橡子原来的主人谢文才,没看俩脚丫子上已经少了六根脚趾头么,指定是南宫芸干的。 小闺女没说话,手伸进自己带的小包袱,在里头摸索了两下,掏出来那个小铁瓶。 小铁瓶里的石橡子估计是感受到了谢文才的魂儿,也挺兴奋,撞的小铁瓶“笃、笃、笃”的,很欢快。 活着的谢文才把小铁瓶当成法宝,宝贝的不得了,现在的他,怕的要死,被石橡子吃掉啥,下辈子投胎就少了啥,要是把脑袋吃了,生出来就是个腔子,多吓人! 谢文才被抓来的路上就被老不死和南宫芸收拾够呛,都不用问,魂魄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把那点儿家底全抖了出来。 这小子家在牡丹江,家传的阴堂子,不供仙家只供鬼。 他爹年轻的时候偶然间发现一个坟头上长了根坟头孤草,寒冬腊月开了朵惨白的花,一等就是三十多年,到快死的时候,孤草结果了。 拿手接住了,用一根小手指头为代价,算是驯服了。 奇珍异宝,有德者居之,不义横财,无福人难守。 老谢家有了这害人的宝贝,那就算作威作福了,等老谢死了,这个石橡子就传给了谢文才。 放谁身上,谁变傻子,关键是放上去别人还不知道,那谢文才不就是小母牛看妇科,牛逼坏了么,在他们那一片儿,欺男霸女,不允许别人说个不字儿。 人狂有祸,天狂有雨啊,得罪人了,人家跟鬼子有关系,这通打,好悬没扒了他的皮,这小子就招了,说自己有办法把人变傻子,还会招魂。 就这么的,牡丹江的情报机关就把他利用上了,鬼子没少拿他祸祸抗联。 就这样的,留着他干啥,事儿问清楚了,南宫芸直接打了他一个魂飞魄散。 在山里消停住了一宿,这天阴了一宿,也没下下来,得赶紧走,这是憋了一场大雪。 天一阴,气压就低,人就会觉得莫名的发闷,这一路上也没人吱声,都加快了脚程。 山路虽然难走,但是不走盘山道,走直线,距离倒是近了好多。 这场大雪,生生憋了一天一宿,到了第二天夜里才下下来,王老二他们也没找地方躲。 眼瞅着十几里地到家了,回家热乎炕头上腿儿一盘,喝两口烫好的白酒,再烧点热乎水泡泡脚,舒舒服往被窝里一躺,那多得劲儿。 躺炕上?泡脚?喝酒?得劲儿? 房子都没了,哪儿还有炕? 鹅毛大雪簌簌的下着,一群雪人从山里转了出来,居高临下往牤牛屯的方向看。 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一切,狠狠的揉揉眼睛。 山下没看到谁家有的灯火,没看到谁家房顶上飘起的青烟,只有月光冷冷的照着牤牛屯被炸成一片废墟上的皑皑白雪。 所有人扔下手里的东西,撒开腿往前跑。 所有人都红了眼珠子,扯着脖子,像一头头惨嚎的孤狼:“媳妇儿、大富、大贵、大命、淑清……” 王老七也在喊:“香儿、大发!” “娘、二狗、小慧!” “淑兰、晓楹!” “胖子!” 惨嚎声连成了一片,所有人疯了似的往前跑,一个个摔的跟头把式,爬起来继续跑。 进屯子第一家是老周家,第二家是赵立军家,第三家是王强和王苗两口子…… 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子,整个屯子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这些人磕磕绊绊的跑回自己的家,看着被炸塌的房子,到处都是机枪扫射过的弹孔,血都凉了,不管不顾的伸手去搬那些碎石瓦砾。 王老二家最远,跑到家时,眼睛已经看不清了,雪和泪糊满了双眼,眼睛里是一片红色,他沙哑着不停的喊。 “媳妇儿、大富、大贵、大命、淑清……” 恍惚间好像听见了有人叫自己,王老二以为是错觉,玩了命的跟一节断掉的房梁较劲! “爸,别搬了,我在这儿呢。” 驴棚子下面,王大富掀开厚厚的棉被,棉被上面压着土和雪,就一个脑袋瓜子露在地面上。 王老二冲过去,一把把王大富提溜了上来。 “你妈他们呢?” “都让我范老姑父接走了,屯子里人没事儿,就我们搁这等你们呢! 就是屯子、屯子没了,让鬼子炸没了!” 说着话,王大富也哭了,驴棚子下面,胖厨子、不点头、铁蛋娘也一个个爬了出来。 王老二也顾不上跟他们说话,抹了一把眼睛,又着急忙慌往回跑。 “得告诉他们一声,他们还在那儿挖着呢。” 急急忙忙把人都喊了回来,一个个的双手上满是泥土和鲜血,孙炮手的伤最重,他住尹家宅子最远,胖厨子跑的又慢…… 哥俩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铁蛋娘见着铁蛋眼泪就止不住了,哇哇的哭,当初给铁蛋爹收尸的时候,铁蛋娘哭的都没这么伤心。 铁蛋被哭的慌了神,过去双手搀着自己娘,眼睛里都是泪。 “娘,二狗……二狗他咋样了?” “二,呃,二狗没事儿……” “那是小慧和陈昭?” “呃,呃,也,也没事儿……” “那你哭啥啊?” “咱家家没了,咸菜缸也被崩碎了。” 铁蛋娘指着地上的一摞被炸碎的缸片。 铁蛋哭笑不得,小声哄着。 “娘,娘,我找个能锔瓷的给你锔好,你别哭。” “呜呜呜,锔不上了,我拼了,拼不上。” “娘,能锔上,缺的地方,咱拿金子补,我给你锔个金子的。” 铁蛋娘“噗呲”一笑,对着铁蛋的胸膛怼了一拳。 “拿金子的缸腌咸菜啊?” 王老二使劲揉了揉脸。 “都冷静冷静,大富,你范老姑父给你妈他们藏哪儿了,咱们过去说话。” “就以前闹鬼的那个屯子,范老姑父说那个地方没人去,先在那儿藏几天,等你们回来再说。” “行,咱们走,到了再说,哎,你们帮我想想我好像忘了点啥。” 这时候远远的,两辆驴爬犁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车上的小闺女在那哭喊。 “爸,你不要我啦?” 第375章 影山满进屯 王老二这一帮人直接就去原来闹鬼的那个屯子,屯子里人被鬼子杀光了,有几间能临时住人的,范特西就把老王家这些人都给藏这了。 也得亏有范特西,连吃带喝,被褥过日子东西都给拿来不老少,这才算将吧儿的安顿下来。 王老二寻思先去一趟合发屯找范特西打个照面,这么大事儿,人家担着干系帮忙,让鬼子抓着可是全家掉脑袋的罪过,你不当面道个谢,说不过去。 倒是让王大富给拦住了。 “爸,我范老姑父说了,你们回来没事儿先别去找他,这工夫人多眼杂的,怕屯子里有人给鬼子报信儿就麻烦大了。 这些天他天天放大花出来,有啥事儿往大花身上藏个纸条儿,一般人不敢拦它。 这个屯子临时住着还行,时间长了也不保准儿,范老姑父说了,你得赶紧想招,他也帮着琢磨,看上哪合适。 不管是缺钱,还是缺东西,直接吱声就行。” 王老二也是俩眼儿一摸黑呢,也不吱声,听完王大富转述范特西的交代就没吱声,这一伙人顶风冒雪走了半宿,才到了地方。 得亏范特西想到了这么个地方,这好几家子人才算有个能落脚的窝。 等进了屋,知道王老二他们回来了,呼呼啦啦的这些人就全来了。 王老二是挨个看,看完小的看老的,一个都没少,也没受伤,心神才算定下来。 挺好的家,说没就没了,虽说都是闯关东过来的,在牤牛屯都住了好几辈儿了,谁心情能好啊,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别说有钱,哪怕一把铁锹,一个簸箕那都是一点点攒下来的。 女人们默默的流着眼泪,孩子们在炕里像受了惊的小兽一样,瞪着眼睛观察,老爷们儿也红了眼眶。 王老二稳了稳心神,自己点了一袋烟,抽了一口,就“咳儿咳儿”的咳嗽起来,好容易才喘匀了,抹了抹呛出来的眼泪。 “行了,别又哭又嚎的了,管咋滴人没事儿比啥都强。 人挪活、树挪死,咱们有钱有粮的饿不死,人在家就在,你们给我叨咕叨咕到底是咋回事儿。” 这事儿也寸,王老二他们那天晚上酒桌子被陶陶掀了,连夜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席怀安两口子和不点头他们也都该干啥就干啥去了。 前后脚儿,席怀安刚走,范特西骑着马就来了,来了直奔王老二家,一进门儿,王老二媳妇儿自己在炕上看孩子呢。 “二嫂,我二哥呢?” “昨晚上有事儿出门儿上依兰了,得几天才能回来,范兄弟来是有事儿啊?” 范特西见王老二不在家,也没太当回事儿。 “二嫂,老七、铁蛋他们谁在家呢?” “哎呀,这不昨晚上酒桌子让陶陶给掀了么,说不上依兰,全屯子都得没命。 都急眼了,连夜一起走的,都没搁家啊,这是有啥急事儿啊?” “二嫂,倒是没啥急事儿,我就是来提个醒儿。 前两天我们屯子来了个推小车卖货儿的,不是啥正经货郎,这是个打探消息的。 到底是哪伙儿的,我看不明白,反正不像啥好人。 我估摸着没准儿这两天就到你们屯子了,要是来了,你们加点小心,别让人套了话儿。” 说完还逗了逗炕上的陶陶。 “你挺厉害啊,还敢掀你二大爷的酒桌子,挨没挨揍啊?” 陶陶在炕上头也没抬,叹了口气,摇摇头。 “唉,这个年儿可不好过喽。” 王老二媳妇儿拿食指轻轻点了陶陶小脑袋一下。 “说点儿好听的…… 范兄弟,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跟各家说说这事儿,吃没吃早饭呢,我给你整点儿现成的。” 说着话就要下地,范特西赶紧拦。 “二嫂,你快看孩子吧,我这就回去了,我还能缺口吃的。 你可千万加小心啊,二哥没在家,有啥事儿你让大富找我去。” 范特西走了,王老二媳妇儿就安排王大兰,把铁蛋娘、老七媳妇儿还有走得近这几家人都叫来了。 把事儿一说,各家都说知道了,加防备呗,来货郎打探消息的,咱不出屋不就完事儿了么。 没等王老二媳妇儿再说话呢,陶陶抬头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屋里,眼里都是留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赶紧回家把重要东西都放地道里吧。” 说完自己躺王老二媳妇儿怀里睡着了。 这话但凡换一个孩子说,最少掐一顿大腿里子,但是陶陶说这话,没人敢不上心,人家战绩可查,王老二怎么样,酒桌子掀了,让陶陶指鼻子骂一通都得老实儿连夜出门儿。 各家还真听话,贵重的东西都往地道里头放,万一有事儿也方便跑。 照着话儿来了,是祸躲不过,范特西头天报信儿,影山满隔天儿推着小推车就到了牤牛屯儿。 一进屯子,影山满的直觉就告诉他,这屯子不太对劲,指定有跟抗联相关的事。 “打起鼓来敲起锣,推着小车我来卖货儿,车上的东西实在是好哇,姑娘喜欢的小花布……” 一连唱了好几遍,屯子里人陆陆续续就出来了,一年到头都不一定下山一回,卖货的来了,就没钱,也得看看热闹啊。 人一出来,影山满心里更有底了,人数不对。 这么大个屯子,少说能有百多口子人,出来的连五十都不到,眼瞅着好几家大门紧闭,连个看热闹的孩子都没出来,家里烟囱还冒烟呢,你可别说你家里没有人。 影山满也不着急,任由大家过来看东西,七嘴八舌的问价儿,他也跟人家讨价还价,人家拿山货看,他该挑毛病、压价,一样也没落下,演的还挺像。 跟这帮买货的人嘴上说着话,眼睛就一直看着这几家没出来人的房子,中间于嫂子开门寻思出来上仓房拿点东西,一开房门,隔着杖子缝儿就跟影山满对上眼神了。 农村妇女跟鬼子的情报负责人对眼神儿,八个于嫂子也不是人家对手啊,眼神儿一对上,于嫂子就心虚了,头一低,又退回去了。 第376章 微笑要露八颗牙 影山满脸上不自觉的冷笑了起来,就于嫂子一低头,往后一退这个动作,就值得把人抓回去审一审。 都用不上自己,随便找个懂刑讯的,半小时以内,她能把八辈祖宗都供出来。 影山满把小推车又挪了挪,正堵在铁蛋家门口,猫捉老鼠,就逗弄的时候最有趣了,一巴掌拍死了吃掉,太粗糙了。 影山满脸上的笑意更浓,讨价还价的声音更大,就是享受屋里的人那种压抑到崩溃的快感。 屯子里能有多少购买力,买点针头线脑,咬咬牙买一小块冰糖塞孩子嘴里,顶破大天能买块碎花土布就了不得了。 渐渐的买东西的人就散了,大人们回家了,孩子们可没走,一个个脸上挂着大鼻涕,瞅着小货车上的东西淌哈喇子,也不卖,也不要,也不走,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车上的东西看。 影山满很满意这些孩子饥渴的眼神儿,从车上拿起一块炉果,蹲下身,朝着一个孩子勾了勾手指。 孩子禁不住诱惑,往前凑了凑,影山满把炉果递了过去,孩子没吃,把炉果攥的紧紧的。 “小孩儿,想吃糖不,我问你点事儿,你告诉我,我就给你糖吃。” 孩子点了点头,影山满脸上的表情很生动,像教唆孩子犯错的坏蛋,拿手一指于嫂子躲进去的门。 “这是谁家?” “陈二狗家。” 影山满笑着拿起一小块冰糖,塞进了孩子的嘴里,又厌弃的在孩子的胸襟上擦了擦手指。 “他家都有谁?” “二狗、二狗他哥铁蛋、他娘、他嫂子、他侄子,对了还有小慧嫂子原来的婆婆。” 这次的奖励是三块冰糖,孩子小小的手刚好能抓住,旁边的孩子见有东西吃,一股脑的围了过来,眼睛里是贪婪、是悸动、是嫉妒,像一个个小兽充满了原始的本能。 影山满又问:“他家人都在家吗?”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抢先回答。 “铁蛋没在家,跟老王家二大爷一起出门了,王老七、王大梁他们都跟着出门了。” 对孩子们来说,屯子里没什么秘密,随口一句,我爹他们出门了,回来给我带好吃的,整个屯子的孩子就都知道了。 影山满很满意这个孩子的奖励,拿起几颗冰糖递给他,孩子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渴望的盯着那一团油炸馓子。 影山满把冰糖放回去,用询问的眼神看他,孩子用力的点点头。 “那你得再回答我一个问题,老王家二大爷他们总出门儿吗?” 孩子们疯了,叽叽喳喳的要抢答,还是那个大孩子的武力镇压了几个小的。 “他们总出门儿,他家也总来人,一来人就吃肉,还喝酒,他家有枪,总从山里拽野物回来。” 几步外的另一个孩子也插了一句话,希望能得到额外的奖赏。 “来他家的人也有枪,我看着过。” 那扇于嫂子退回去的门开了,自家这点儿事儿让人家给摸个底儿掉,铁蛋娘拎着自己的擀面杖就出来了。 孩子们也许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并不光彩,也许只是单纯的害怕铁蛋娘,转身就跑了。 那个大孩子伸手去拿手推车上的馓子,想拿起来就跑,却被影山满攥住了腕子。 影山满摇了摇头。 “我给你的,你可以拿,没给你的,不可以动。” 说完,放开了攥住的腕子,大孩子没敢哭,转身也跑了。 影山满看着铁蛋娘一步步穿过院子向自己走来,缓缓的站直身体,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日语叨咕着。 “真是一个高大强壮的妇人啊,这样的人一般的刑讯应该能坚持很久吧。” 看着铁蛋娘越走越近,影山满的脸上又挂上了热情的笑。 “大姐,来看看买点啥啊?” 铁蛋娘上下打量了影山满一眼。 “看看。” 小推车上最显眼的是一卷洋布,质地细密平整,瞅着就结实耐穿,色染的也好,纯色士林蓝,做衣裳做裤子都好看。 铁蛋娘把整一卷洋布拿起来,夹在腋下,又指着一个银镯子。 “这个多少钱?” “镯子三块五,洋布九块,一共十二块五。” 铁蛋娘把镯子拿起来掂了掂,又扔了回去,指着刚才大孩子想要的馓子。 “馓子都包起来,炉果也都要了,还有大块糖。” 影山满手脚很麻利,按照铁蛋娘的要求把东西包好,笑着说话。 “这些两块八毛五分。” 铁蛋娘看着影山满也笑了。 “找钱吧。” 影山满脸上的笑变成了错愕,铁蛋娘理直气壮。 “我拿镯子换的,镯子三块五,你不得找我钱么?” “镯子你也没给钱啊。” “我没买镯子,我给你什么钱?” “大姐,咱别闹,我小本买卖……” “你占我家门口的地方交租子了么,我让你在这卖东西了么,我家的事儿是你该打听的么?” 影山满脸色直接就变了,情报人员当然以情报优先,他没想到铁蛋娘一个女人就这么直来直去的当着面翻脸。 影山满的脸色变了,铁蛋娘的脸色也变了,二话不说右手擀面杖带着风“呼”一下奔着影山满的太阳穴就抡了过去。 铁蛋娘一身蛮力,打一般老爷们儿手拿把掐,打影山满那就不够看了。 没有三分三,哪敢上梁山,人家是专业特务,专门受训过的,一对一徒手搏击,别说铁蛋娘,王大梁、王小龙也不是个儿。 影山满压根也不想跟铁蛋娘动手,人家讲究的是一招制敌,动手哪有动枪快,一个后撤步,掏枪也快,一眨眼枪在手上了。 开枪也果决,手抬起来的瞬间,对着铁蛋娘的脑袋就扣动了扳机。 “嘭”枪就响了。 “嗷”一声,影山满的惨叫也出来了。 他手里拿的是南部十四式,也就是王八盒子,这枪是二战炸膛最多的手枪。 枪响的瞬间枪管直接崩裂了,金属碎片横扫整个手掌,影山满叫唤的都不是人动静。 往手上一看,右手拇指半截耷拉下来了,虎口皮肉烂成了一团,手上的血成溜儿往下淌,手腕肿得变形,这只手暂时是废了。 铁蛋娘可不管哪个,你要掏耳朵眼儿,谁都不行碰你了呗? 擀面杖带着风声又奔着脑袋砸过去了,影山满向后一躲,躲过了一半,剩下一半砸嘴上了。 影山满以后可能就不爱笑了,都说微笑要露八颗牙,他现在满嘴也没剩下八颗牙。 鹅蛋粗的擀面杖,铁蛋娘抡圆了正面砸上去,那能有好吗? 第377章 逃、躲 铁蛋娘就这一下子,砸碎了影山满满口好牙,面上这十几颗一颗没剩,就两边上下剩了那么十颗八颗,这还得刨除去上下左右四颗立事牙,也就是智齿。 影山满刚开始没觉得疼,只觉得嘴又麻木又胀,满嘴都是异物感,“噼里噗噜”连着血,带着牙就往外喷。 铁蛋娘这一擀面杖也是下了狠劲,影山满的牙掉下来之前,把嘴唇子都硬生生给硌漏了,那血不呲儿呲儿往外冒啊? 影山满半弯着腰在那儿吐血吐牙,铁蛋娘可没工夫等他,趁你病要你命,留着你祸祸屯子啊? 擀面杖举起来奔着影山满后脑勺就砸下去了,这一下砸实诚了,脑瓜子都能砸裂纹了。 影山满听着头上风声了,眼角余光也看见铁蛋娘打过来了,也没招儿,抬起右胳膊就往上拦了一下。 “咔嚓。” “嗷!” 头一声儿是胳膊骨折的声音,第二声是影山满疼的惨嚎。 这一下子影山满可就站不住了,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铁蛋娘追过来举擀面杖还要打。 我不管你是谁,就冲你堵在俺家门口,打听这些不该打听的事儿,今天指定是让你死在这儿! 咱说铁蛋娘有力气,真说搬搬抬抬,下地干活儿,王老二都捂扯不过她。 她毕竟是个女人,一招儿都没学过,跟屯子里老娘们动手,那是无敌的存在,一撇子扇过去,场面就震住了。 可是今天这是跟鬼子情报人员生死搏杀,人家再啥也不是,那也是受过训的大老爷们儿,那也是大个儿一米六十多啊! 影山满坐在地上见铁蛋娘又扑过来,他脚下一抬,都不用使劲儿,直接踹铁蛋娘膝盖下面一点儿,迎面骨上了。 挨这一脚疼么? 一点儿不疼,那么厚的棉裤,也没使劲儿踢,铁蛋娘皮糙肉厚的,都没啥感觉。 可这一脚破坏重心了,人“呼”一下,就飞出去了。 铁蛋娘摔这一下子,人没啥事儿,但是摔懵了,趴地上也不知道是过了三十秒,还是一分钟,这才清醒过来。 晃晃脑袋,把摔出去的擀面杖又抄手里,再看影山满,跑出去好几十米了。 他又不傻,刚才响枪那么大动静,屯子里人都惊了一下,他又不是人动静的嗷嗷喊了两嗓子,各家各户人都推门往出走了。 不用多,再有个一两分钟,人出了院子,他想跑也跑不了了,屯子能不能灭不知道,他指定是成庄稼地的肥料了。 满嘴喇喇淌着血,右手也废了,小臂也骨折了,忍着剧痛,拿左手托着点右小臂就玩儿命往屯子外面跑。 等铁蛋娘看着他跑的时候,人已经马上跑到屯子口了,正好王老二媳妇儿听见外面动静,正往外走呢。 铁蛋娘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二嫂,把他拦住了!” 王老二媳妇儿知道货郎来了,怕惹麻烦,家里大门是插着的,这刚走院子里听见铁蛋娘这一嗓子,迈步就奔了大门。 影山满也听见这声了,也看见前面王老二媳妇儿了,打着斜儿也奔王老二家去了。 这时候他也是凶性大起,看见王老二媳妇抱着孩子出来,实在不行就劫持了人质再说,最起码也把她吓唬住,让她不敢拦自己。 这工夫王老二媳妇儿才想起来,可不能出去啊,刚才着急出门,自己是抱着孩子出来的。 自己一个女的,怀里还抱着个王大贵,跟大老爷们儿捂扯,她也不是个儿啊。 幸好门闩没拉开,这回不光不能开门,还得拦住了,不能让他进院呢。 王老二媳妇儿一拧身儿,拿后背死死往大门上一顶,影山满飞过来那一脚也到了。 “咔吧!” 这大门是木头板子钉的,影山满这一脚就踹断了。 踹断了不要紧,这条腿也进院了,影山满往回收腿,王老二媳妇儿顺手就把他这只脚给拽住了。 影山满回头看了一眼,更着急了,铁蛋娘拎着擀面杖大步往这么走,还有好几个老爷们儿刚走到大道上,不知道咋回事儿,正扭头看呢。 这要是让这帮人都反应过来,自己全身骨头都得让人砸碎了。 想跑,脚让人拽住了,不管不顾使劲儿拽腿,这一拽,腿出来了,鞋留下了。 王老二媳妇儿把影山满鞋拽下来,自己也坐了个屁股墩儿,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那时候东北穷的,绝大部分都不穿袜子,王老二得着两双袜子都让别人熊去好几双,这玩意太难得了。 这个货郎,鞋不咋地,就普通的棉乌拉,但是里头的袜子可不一样。 雪白雪白的,关键是这双袜子的大拇脚趾头是分出来的,早就听人说过,鬼子的袜子跟棉手焖子似的,大拇指得分出来,穿木屐方便。 那不用说,这小子指定是日本鬼子的探子,王老二媳妇儿拿手一指影山满,扯着脖子喊。 “鬼子的探子!” 影山满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跑,那就是真没命了,身份都让人叫破了。 他嗷嗷往屯子外面跑,屯子里人呢,没反应过来,等影山满跑出去两三分钟了,烧锅的老郭和王大富的磕头老丈人李二和急忙忙跑过来了。 “二嫂,咋地了?” 王老二媳妇儿一指屯外的大道:“鬼子,鬼子的探子,赶紧打死他。” 老郭和李二和赶紧往外跑,撵了十几分钟也没看着人影,又惦记屯子里,转身回来了。 影山满就那么快么? 先跑了两三分钟就撵不上了? 还真不是,他跑出屯子,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明知道人家指定追他,不想招指定是被撵上。 也不管右手了,左手从兜里掏出来一块手绢,先把自己喇喇淌血的嘴堵住了,怕人家顺着血迹找着他。 边跑还边把速度放慢了,顺着道小跑的时候,看哪儿能藏身。 还真让他找了个沟,不深,也就五六十公分,天长日久下雨冲出来的,上面都是积雪和枯叶,他直接钻进去了。 老郭跟李二和从这儿过的时候,脚步声他都听真亮儿的。 第378章 刘亮 等确定牤牛屯没有人再出来追了,影山满才从沟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往山下走。 影山满知道自己是彻底完了,他已经从一个关东军情报课最有前途的中佐特派员,变成了一个即将一无所有,伤残退伍的老兵。 伸手摸摸已经肿成两条香肠的嘴巴,影山满忍着剧痛,咧开嘴,无声的笑了,两滴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和雉子小姐……恐怕她知道消息以后,连一个电话都不会再打来了。 影山满是个自负的人,他深知区区一个中佐特派员,远远配不上他的才华和能力。 奈何在鬼子的军队体系里,上面没人,仕途充满坎坷,再往前走两步便会碰到那条天堑,如果没有立下奇功,或者上面有人拉一把,自己终生也只能止步低级军官,将星只是奢望。 他已经年近三十,早已不是懵懂少年,之所以没有站队,是在待价而沽而已。 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凭借他的一副好皮囊,以及将近一米七的高大身姿,他吸引了关东军司令植田谦吉侄女,植田雉子的关注。 植田雉子的丈夫来到东北后一直水土不服,挂着虚职,每天躲在厚厚的门帘后面压抑的咳嗽。 植田雉子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女人,她身边缺不了春天一起赏花、夏天一起品尝野果、秋天一起赏月、冬天一起赏雪的伴侣。 于是,今年的春天,两个人在关东军司令部不期而遇了…… 幸好,植田雉子没有和他的丈夫离婚,如果自己已经跟植田雉子结了婚,恐怕回去以后,自己就要被殉国了,影山满如是想着。 影山满托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往山下挪,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嘴里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肿胀的嘴巴,缺失了大半的牙齿,满是污血的下巴和衣襟,断掉的手筋和骨折的小臂,脚下的黑土地把冰凉刺骨的寒意,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透过薄薄的袜子扎在脚底。 不甘、懊悔、痛恨以及带着对未来的迷茫,支持着影山满继续向山下一步一步走去,这一路上影山满想了很多。 “牤牛屯的所有人必须为自己的未来陪葬,希望那些人还没有逃走。 一个中队调拨过去,用掷弹筒炸,用机枪扫,然后每一间房子仔仔细细的搜索。 幸存的人,用刺刀挑死,不要一下就挑死,要让他们在哀嚎中,看着自己的家园被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 影山满开始发烧了,他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他甚至感觉身体里面有一团火,被他的愤怒点燃的火,只有杀光牤牛屯的人才能熄灭。 前面是哪里,感觉有些熟悉,想起来了,是叫合发屯,屯长是那个有趣的姓范的读书人。 他叫什么来着,对了,范特西。 原来还打算有机会好好和他玩玩,现在来不及了,不管他认不认识牤牛屯的人,他都必须和他们有关系。 自己回国以后的生活费就指望他了,先逼迫他花钱把自己从这件事情当中摘出去,再一点点的挤干他最后一分家财,然后范家和合发屯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对未来回到本土做一个富家翁的幻想,支撑了影山满一路,等他回到土龙山镇大车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开门的鬼子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个人是那个长相清秀,足智多谋,斯斯文文的情报特派员? 影山满被送进了房间,在房门口影山满一头摔倒在鬼子中队长的怀里,休克之前嘴里不断重复。 “现在去牤牛屯,杀光!” 而牤牛屯,往回走的老郭和李二和遇到了追出来的铁蛋娘,三个人一起进了王老二家。 这时候胖厨子也刚刚赶到,老七媳妇儿、侯小楹、老孙太太都到齐了。 赵立军夫妻妻小三口都没在家,天冷了,老马头得了重感冒,赵立军一家子都在土龙山镇跟着伺候。 王老二媳妇儿看着回来的老郭他们,赶紧问。 “抓住没有。” 老郭和李二和都摇摇头。 “二嫂,我们听见动静出来晚了。” 这事儿还真不能怪这几个老爷们儿,王老二、王老七他们不在家,谁也不好天天在二嫂家干待着啊。 有事儿招呼一声,没事儿都在自己家呢。 炕上的陶陶眨巴眨巴大眼睛,把自己住了半年的房子看了好几遍,似乎是想把这里的一切美好都刻在脑海里。 看了半晌才说话。 “都走吧,屯子明天早上就炸没了。” 王老二媳妇儿把陶陶搂在怀里,低头看看小脸儿,伸手把挡在额前的碎发拨开,看着小丫头沉沉的睡了过去,这才把陶陶放到炕上。 仰起头,看着房顶的房梁,使劲吸了吸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等情绪稳定了,才把视线放平。 看着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孩子们,低喝了一声。 “都给我憋回去! 全屯子的人命都快没了,你们一个个谁也别跟我搅灾! 我再看你们谁哭叽尿嚎的,别说我大嘴巴子扇你! 老二、老七他们这些爷们儿没在家,今天我当二嫂的就当一回家! 老娘们儿都回家再收拾一遍,看还有啥拉下的,都收拾利索了放地道里。 收拾完了就带着孩子下地道,谁也不许出来。 老七媳妇儿,你跟大兰把大富、大贵、大命、淑清、陶陶都带走,灶坑旁边的白仙儿和大黑蛇也挪挪窝,直接送地道里。 家里让小慧和于嫂子收拾,铁蛋娘回家说一声就过来帮我。 听没听明白?” 女人们点着头,就该忙啥忙啥了,王老二媳妇儿又对着三个男人说话。 “你们也赶紧回家,安排完了,带着枪来,等会儿该开枪的时候,千万别手软!” 老郭和李二和点头就走,胖厨子没动。 “二嫂,我跟孙哥没啥玩意,都收拾利索放地道里了,枪我也带来了,有啥事儿你直接安排就行。” “行,胖弟儿,有你二嫂放心了,都管你叫胖弟,胖叔的,你叫啥名儿啊?” “二嫂,我大名刘亮儿!” 第379章 善财难舍 幸亏胖厨子刘亮在,就这么会儿工夫,全屯子男女老少都来了。 响了枪,听说还打跑了一个鬼子的探子,经过去年年初鬼子来屯子抓人,连杀人带抢人的,谁不害怕? 院子里人越聚越多,倒不是奔着老王家来的,铁蛋娘在这儿呢,都寻思问问咋回事儿。 百十来人在院子里叽叽喳喳说啥的都有,王老二媳妇儿他们一声没吱,把屋里的一张落地桌搬出来了,又拿了俩凳子出来。 有人就喊:“老二媳妇儿、铁蛋娘,到底咋回事儿跟大伙儿说说啊,这都火上房了,你们咋还不着急呢。” 不管别人说啥,王老二媳妇儿回头就一句话:“等会儿,一会儿人来了一起说。” 老郭和李二和回来的也快,俩人分开人堆儿,径直走到王老二媳妇儿面前。 “二嫂,我们回来了,东西都在身上。” 王老二媳妇儿点点头。 “屋里炕上有俩箱子,你们四个给抬出来放这儿。” 人群里还闹哄哄的喊着要说法,王老二媳妇儿往凳子上一坐,眼皮都不抬。 两个箱子“咚、咚”砸在了桌子上,王老二媳妇儿说了一声:“掀开。” 箱子盖儿一掀开,白花花的银元、明晃晃的小金鱼直晃眼,也压住了人群的吵闹声,往下咽唾沫的声音倒是响了起来。 人群有点躁动,不由自主的就往前挪了,越挪越近。 胖厨子、铁蛋娘、老郭、李二和都从后腰把手枪拽了出来,默不作声,就这么看着人群。 人群又往后退了几步,王老二媳妇儿这才开口说话。 “咱们都是屯亲,有的是在这个屯子里住好几辈儿的,我嫁过来的时候,咱们就认识了。 也有后来的,屯子就这么大,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大家伙儿都想知道今天这是咋回事儿,那我就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去年初七,鬼子进屯子了,杀人,抢人去给他们挖矿,咱屯子不说家家有死人吧,也差不多了。 我大伯哥、大嫂两口子让鬼子杀了,老四一家跑了。 我家王老二挨了一枪,好悬没死了,我跟大富把人拉到土龙,跪着求大夫看病,都没人管。 老二命大,活过来了,明着告诉大家伙,老二伤没好利索呢,就开始杀鬼子了! 这二年,俺们老王家没少杀鬼子,王老二、王老四、王老七、王大梁、铁蛋他们手上都有鬼子的命! 我儿子王大富这么点儿大,也杀过鬼子!” 人群里叽叽喳喳的就嘀咕了起来,有老爷们儿低声叫好的,也有老娘们儿哭哭啼啼的说老王家太坑人了,给屯子惹祸的,更多的是在沉默的。 终于人群里有人说话,一个老娘们儿躲在别人身后,喊了一句。 “你们杀痛快了,俺们咋整啊?” 老郭瞪眼要骂,让王老二媳妇儿伸手拦住了,接着说话。 “今天鬼子的探子来屯子,拿吃的逗扯孩子,从孩子嘴里知道个大概齐。 明着告诉大伙儿,咱屯子待不了了,鬼子跑了,找人去了,今天晚上鬼子就得来,大家伙儿得赶紧跑。” 人群像被泼了一瓢水的油锅,直接炸开了,有伸手打孩子的,有哭嚎的,也有大声骂的。 终于有个泼辣的老娘们儿站了出来,大声冲着王老二媳妇儿嚷嚷。 “你们家干那事儿了,拿孩子说什么事儿,他们知道啥,不还是你们家把鬼子招来的么?” 这一嗓子把人群的声音全压下去了,人群又恢复了沉默。 王老二媳妇儿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挂着自信的笑。 “我也没说不是我们家给鬼子招来的啊! 苟嫂子,我还告诉你,再有下回,我们还杀鬼子,见着就杀! 老王家就是家破人亡,人都死绝了,都不带有一点儿后悔的!” 话音未落,人群里就有几个老爷们儿叫好儿,王老二媳妇儿摆摆手,继续说。 “你过年杀个小鸡儿,小鸡儿还知道蹬腿呢,去年初七咱屯子谁也没招惹,你儿子苟德咋还让鬼子抓走了呢?” 苟嫂子往地上一坐,撒起了泼。 “那我不管,你把鬼子招来,俺们一家子咋活?你让全屯子老的少的咋活?” 王老二媳妇儿伸手,往桌子上的钱箱子上一拍。 “这不给你们拿钱呢么,拿着钱赶紧逃命,老王家能做的就这么多,是往山里跑,是往山下跑,这个世道,能不能活就看命了。” 苟嫂子听见给钱,也不撒泼了,使劲儿往钱箱子盯了一眼。 “给多少钱?” 人群更安静了,眼睛都直勾勾盯着王老二媳妇儿和她面前的钱箱子。 王老二媳妇儿想了一会儿,她大字不识一个,自己算了半天。 “咱们不论人头儿,就按家来,一家赔你们一根小金条,外加20个银元。” 人群成了被点燃的汽油桶,“轰”一下就炸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老郭看了一眼钱箱,扭头跟王老二媳妇儿说话。 “二嫂,你这……二哥这点家底儿,都散出去了?” “这老些钱,俺家也不会花,总不能让人出去都饿死,不能丧良心。” 铁蛋娘嘴撇了一下,眼睛也往钱箱看了一眼,也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逼玩意,俺家有都是,卜卜愣愣的直绊脚,回头我给你搬几箱儿。” 这话真没说错,不点头他们挖坟掘墓挖出来不少好东西,之前都堆铁蛋家仓房了,人家真有。 还是苟嫂子,一嗓子又把人群的议论给压下来了。 “不够! 我打听了,一根金条能换35个银元,山下一个破院子都得三十五十的,一亩地还得八九块。 合着你们就赔一个破院二亩地,牤牛屯没有良民证还得打点,这点玩意够干啥的。 老二媳妇儿,要赔你就大大方方的赔,别抠搜的还得踏你家人情,祸就是你们家招来的。” 王老二媳妇儿脸色变了变,直视着苟嫂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着牙说话。 “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苟嫂子也确实泼,奔着桌子就走。 “你咋那么牛逼呢,你说多少就多少啊,我告诉你,钱不给够,谁都别想好!” 王老二媳妇儿也来火了,一手拽住要大嘴巴子扇苟嫂子的铁蛋娘,另一手指着敞开的钱箱子。 “想要多少,你自己拿,整箱搬都行,只要你敢!” 苟嫂子看着老郭兑到她脸上的枪口,狠狠的咽了口唾沫,手哆了哆嗦的去摸钱箱子。 老郭的枪口也在抖,杀鬼子他能下得去手,杀屯亲,他慌了。 苟嫂子的手已经摸到了钱箱,王老二媳妇儿站了起来,伸手去接老郭手里的枪。 第380章 拿赏钱 “啪” “嗷” “啪”的一声是箱子盖被重重合上的声音。 而那声“嗷”是苟嫂子被夹住了手,发出的惨叫。 苟嫂子刚要回头看是谁合上的箱子,脸一转过去,就被迎面而来的大嘴巴子扇倒了。 苟嫂子在地上打了滚儿,坐直了,才发现是她家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男人。 刚要蹬腿撒泼,就看见自家男人大步走过来,对着自己又是一撇子,这一下挨上去,半边脸都是木的。 老苟一把薅住苟嫂子的头发,让她的眼睛看着王老二媳妇儿手里黑洞洞的枪口。 “都啥前儿了,还他妈闹,人家连鬼子都敢杀,你多长了个勾儿吧啊?” 苟嫂子终究是害怕了,嘴里嘟囔了两句,到底没再说出来啥。 老苟佝偻着腰,对王老二媳妇儿点着头,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那什么,弟妹,俺家你嫂子没遇到过这么大事儿,一着急就……就…… 你别跟她一样的哈,你们也不容易,钱儿该咋给咋给,按你们说的办。” 王老二媳妇儿点点头,嘴里头拿话点着他。 “老苟大哥,小来无去的小事儿你不当家就算了,正事儿还得老爷们儿拿主意,你再晚过来一会儿,说不准儿我都开枪了。” “下回我注意。” “可没下回了,屯子眼瞅都要没了,谁还跟你们有下回啊。” 王老二媳妇儿说完,也不再理会老苟,往人堆里看,叹了口气,开始喊名字。 “王强啊,你先来。” 说完数出一摞银元,拿起一个小黄鱼,递给王强。 王强手哆嗦,嘴也哆嗦,到底还是喊出了一句。 “二婶儿……” “行了,拿上钱收拾收拾赶紧跑吧,鬼子不拿中国人当人看,躲着点走。” “哎。” 接下来钱发的很顺利,大家都知道多说无益了,也盼着赶紧领着钱,赶紧回家收拾东西,早点跑。 “邹婶儿。” “老苟大哥。” “宝库大哥。” “老丁大哥。” “宝库大哥、老丁大哥,你俩……” 药匣子李宝库摇摇头。 “老二媳妇儿,你先给别人家发,我跟老丁俺俩等会再说。” 等各家人都走了,王老二家的院子里就剩药匣子李宝库、大辣椒两口子和老丁没走。 王老二媳妇儿看着他们仨人,眼睛里都是疑问。 “宝库大哥、老丁大哥,你们这是?” 药匣子把自己帽子摘下来,在脑瓜顶上摸了两下。 “弟妹,钱儿俺们就不要了。 你们一大家子人呢,也不容易,穷家富路的,鬼子查的紧,出门在外干啥都得拿钱儿说话。” 王老二媳妇儿听着心里就一阵儿热乎,到啥时候都有长良心的,有人家这句话,就够了,钱该给还是给。 “宝库大哥,钱我们还够,你们也得跑啊,出门在外没钱傍身哪行啊?” 说着话要拿钱硬塞,李宝库往后退了一步,手一摆。 “弟妹,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跟老丁兄弟俺俩合计不走了。 鬼子查这么严,我们拉家带口子的没有良民证也不知道投奔谁。 屯子呆不下,我们就进山,前些年我们总上山打猎的地窨子还在,将把能住下两家人家。 鬼子能把房子炸了,他还能把地炸了? 来年我们就偷着种点地,还他妈不用交税了,日子没准儿过的更好。 我摆弄狗的本事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再整个狗帮,打打猎,日子也差不哪儿去。 我们在山上钱儿也没啥用,我寻思你们要有富裕的枪和子弹,能不能给俺们拿两把。 管咋地,真在山上遇上鬼子了,我打死他们俩狗草的,起码有个垫背的!” 王老二媳妇儿听完点点头,回身儿跟铁蛋娘嘀咕了两句,就进了屋儿,没一会儿又拎了两把三八大盖和一个小布袋儿出来了。 “宝库大哥,枪咱家有,就是子弹真没多少,就剩下二三十发了,你们省着点使。” 一直话很少的老丁接过枪和子弹,在手里熟练的摆弄了几下。 “不少了,够使唤了,再缺子弹,我找落单儿的鬼子借。” 李宝库也跟着帮腔。 “俺们哥俩配合最好,我整狗帮,他枪使的好,指定不缺肉吃。” 就这么地,李宝库和老丁老哥俩也回家了,老王家这些人家,早早的把大门从里面锁上了,外人谁叫门也不开。 屯子里家家开火做饭,把平常不舍得吃的细粮,荤油都做了,下一顿饭在哪儿做都不知道呢,得预备好了路上吃的干粮。 过了晌午,陆陆续续就有人出门儿,有往山里进的,也有往山下走的,各个大包小裹,好些人把家里的棉被都裹在身上往外走。 屯子里有几家在叮叮咣咣的刨着冻土,有带不走的粮食想先藏起来,等鬼子走了以后再回来拿。 等到下午快天黑的时候,屯子里几乎就没啥人了,除了几个不肯走的老头、老太太,再见不着活人。 老人们也知道可能吃了这顿晚饭,再想吃饭就得来世了,屯子里传出来不少肉香,带不走的鸡鸭鹅也都下了锅,一辈子没敢放开吃,这最后一顿算是弥补了最后的遗憾。 老苟两口子走的算最晚的一波儿,俩人走之前在屯子里转了两圈,特意看了看王老二和王老七家,见屋里没人,烟囱也没冒烟,这才急匆匆的走了。 俩人是奔着山上走的,俩人一起拽着一个大爬犁,老苟的腰弯的像一只大虾,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苟嫂子的嘴没闲工夫一直在骂,骂王老二一家给屯子招祸,骂王老二媳妇儿小气赔的钱不够,更多的是骂老苟不是男人,还敢跟自己动手。 家暴这种事儿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上午扇出去的两巴掌让老苟得着了甜头,被骂的不耐烦了,他把手里的绳子一扔,转身一脚就把苟嫂子踹倒在雪地里。 骂人他不是苟嫂子的对手,动手则不然,老苟骑在媳妇儿身上,大巴掌不论脑袋屁股就是一通好打。 刚开始苟嫂子还在骂,后来不骂了,就开始撕心裂肺的嚎,到最后不嚎了,小声跟打累的老苟说话。 “当家的,别打了,咱们回屯子吧,一直没看着老王家人出门儿,家里又没人儿,咱们看看人藏哪儿了,找鬼子告状,拿赏钱!” 第381章 老娘们儿当家 老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也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然后从苟嫂子身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烟袋,哆哆嗦嗦的往烟袋里压烟丝。 一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山下屯子里那几盏忽明忽灭的光。 苟嫂子从地上打了滚爬了起来,扑拉扑拉身上的雪和泥土,左右看了看。 “当家的,把爬犁藏那边树后,咱们偷摸回去瞅一眼。” 老苟没动,也没说话,苟嫂子自己背起绳子,吃力的往旁边的大树走。 刚走到大树边上,冷不丁的从大树后面伸出一只手,吓了苟嫂子好大一跳,“啊”的叫了一声,就被那只手抓住了头发,另一只手狠狠的扇在苟嫂子脸上,苟嫂子脸上被挠了五条深深的血痕。 躲在树后的是药匣子李宝库的媳妇儿大辣椒! 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要论泼辣,苟嫂子给大辣椒提鞋都不配。 之所以这几年没有大辣椒撒泼的战绩,那是因为人的名树的影,人家打出了威风,没人再敢招惹她而已。 苟嫂子被抓住了头发,头被控制的死死的,只能双手抡起王八拳,概率性抵抗。 而大辣椒留着指甲的手,每扇出去一次,必然在苟嫂子脸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老苟没动,连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地上了都没去捡,他的面前是两把明晃晃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 “李老弟、丁老弟,屯里屯亲的,给留条活路呗。” 李宝库笑了笑,手上的枪往上抬了抬,刺刀就顶在老苟的胸前。 “别废话了,赶紧的,把钱儿拿出来吧,我跟王老二媳妇儿没要钱,要的是枪,你说图啥?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老苟听完这句话,心哇凉哇凉的,被刀顶着也没办法,一个扣子一个扣子解自己的棉袄。 另一边挨揍的苟嫂子听说要抢钱,不干了,也不知道搁哪儿生出来一股力气,跟大辣椒撕吧。 “还敢反叫儿?妹子,打她!” 树后老丁媳妇儿也闪身儿出来,抡起手里的大棍子,一下就砸在苟嫂子小腿上了。 “咔吧”一声,小腿骨断裂。 苟嫂子“呃”一下,翻了个白眼儿,疼晕过去了。 老苟解开了棉袄,从贴身的褂子上使劲儿摘着布袋子,布袋子上缝着绳子,在褂子扣上缠了几十圈。 李宝库嫌麻烦,用刺刀一划,细绳断开,布袋落在了手里,手一掂,“哗啦啦”。 老丁看着老苟的眼睛:“苟老哥,劝你一句,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下辈子记住了。” 手里枪往前一顶,刺刀直接入胸,正扎在心脏的位置上,老苟只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声息。 老丁媳妇儿从老苟媳妇儿身后过去,单膝跪在她的背后,从小腿上拔出刀,架在脖子上,趴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两口子也杀过鬼子,我儿子现在在关里,也在杀鬼子。” 话说完,手上的刀划破苟嫂子的颈动脉,血流如注。 屯子里真正上岁数的人可能会记得,大辣椒和老丁媳妇儿是亲姐俩,只不过老丁两口子太低调了,低调到屯子里的人会忘记他们家的存在。 李宝库和老丁连桥俩人蹲在地上抽了一袋烟,大辣椒姐俩,把老苟两口子身上摸了个遍,手上又多了个银镯子,大辣椒往自己手腕上比划比划,递给了妹妹。 “我胳膊粗,带不上,给你了。” 四个人拉着一串爬犁往地窨子走的时候,忽然听见远远的传来一声爆炸声,齐齐的停了下来,回身看去,远远的屯子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影山满刚回到土龙山镇的大车店,就一头扎进了鬼子中队冈本不二的怀里。 冈本不二是个急性子的年轻人,他有着鬼子低下级军官共有的特质,冲动、暴躁、固执、凶狠、神经质。 其实他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他是一个富二代,背靠冈本和不二两大橡胶巨头,他是两个家族联姻的后代。 原本他有很高的起点,但是为了证明自己,他选择了偷偷报名参军,他以为自己是凭借自己的军功走到今天的位置,却不知道家族在背后交了多少政治献金。 但是,今天在影山满扑倒在他怀里的一刻,他知道凭借自己的晋升之路要断了,关东军司令部的特派员重伤,更关键的是毁容。 关东军司令部里的朋友告诉过他,影山满的来路,植田司令官侄女的姘头在他的保护下被毁容,他能预测到自己的结局,根本不需要植田司令官打招呼,那些中层军官就会主动把他像蚂蚁一样一脚踩死。 愤怒的冈本不二迅速集合部队,只留下两个医务兵照顾昏迷的影山满,一百多人的中队第一时间气势汹汹的向着牤牛屯方向出发。 一路急行,鬼子的部队在后半夜到达了牤牛屯,稍作休整后,一伙鬼子穿过屯子,堵住了进山的去路。 冈本不二见部队已经部署完毕,第一时间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咻、咻、咻” 一枚枚掷榴弹升空,迅速的砸到了屯子各家各户的房顶上。 “轰、轰、轰” 爆炸声撕裂了牤牛屯头上宁静的夜空。 冈本不二粗暴的推开轻机枪射手,自己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子弹翻滚着在屯子里肆虐,泥巴和稻草盖成的小草房被无数的子弹冲击墙体,脆弱的窗棂和门板被打的碎屑纷飞。 “轰” 终于有房屋不堪袭击,倒塌了。 “轰、轰” 更多的草房被炸塌。 “停止射击!” 在一轮饱和射击以后,冈本不二叫停了射击,这次屠杀和往常并不一样。 往常的屠屯,在这样的火力覆盖下,会有无数的老百姓从房子里被赶出来,而今天,有的房子已经燃烧起来了,却没看到有人跑出来。 “进屋搜索,抓几个活口,我要亲自审问。” 鬼子们第一个踹开的自然是王老二家房子,屋里屋外都没人,摸摸炕,拔凉。 “炸了!” 鬼子们很有经验,两枚手榴弹挂上了房梁,出去后引爆,整个房顶直接就塌了。 地道里王老二媳妇儿听见头顶的巨响,叹了口气。 这间草房还是王老二为了娶她盖的,在这间房里,她从姑娘变成媳妇儿,又从媳妇儿变成娘,然后大富、淑清、淑兰、大贵、大命,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这间房里成为奶奶,可如今说炸就炸了。 老二啊、老二,你在哪儿啊,咱们的家没了…… 老二媳妇儿吸了吸鼻子,擦擦眼角的泪,脸上又勉强的笑了笑,回头跟地道里的这帮人说话。 “人都说老娘们儿当家,房倒屋塌,我就当这一回,房子就塌了。” 第382章 笑 鬼子们挨家挨户的搜,没人的房子,拿手榴弹炸房梁,有人的房子,把人拽出来,还是炸房梁,熟练且高效。 鬼子从屯子里拽出来五个老人,还有的老人在屋里反抗,被鬼子直接拿刺刀就给挑了。 几个老人被拖在了屯子的土道上,佝偻着身体,花白的头发和道边上灰白的雪一个颜色。 冈本不二的军靴踩在牤牛屯的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老人们没抬头看他,只是听见声音越来越近。 也许是夜里的寒风,也许是对死亡本能的恐惧,老人们挤在一起,身体抖个不停。 冈本不二不会说中国话,他用日语问了一句,身边一个鬼子兵做翻译。 “屯子里其他的人,哪里去了?” 没人回答。 翻译的鬼子兵又问了一遍。 “屯子里其他的人,哪里去了?” 还是没人回答。 “八嘎!” “噌!” 一个鬼子小队长抽出武士刀,猛的一挥,一个老太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像一截木头桩子,“咕咚”就倒在了雪地上。 鬼子没有收刀,双手用刀拄着地,眼睛里都是挑衅。 奇怪的事发生了,也许是夜里的风停了,也许是老人们忽然不怕了,抖成筛糠一样的人就那么沉默的低头站着,一动不动。 “屯子里其他的人,哪里去了?” 鬼子还在问,没有声音传出来,倒是老齐头的嘴动了,一点声音没发出来,嘴唇在鬼子的手电筒的照射下,动的很明显。 鬼子兵凑近了,侧着耳朵听。 “声音,大一点!” 老齐头依然嘴动,没有声音传出来。 鬼子兵有些不耐烦,声音更大,更粗鲁。 “声音,大一点!屯子里其他的人,哪里去了?” 老齐头忽然大声的喊了一句:“他们操你妈去了!” 说完张开只剩下三颗门牙的嘴去咬鬼子的耳朵。 他太老了,反应很慢,动作也很慢,年轻的鬼子只是稍一扭头,就躲过了老齐头的袭击,然后转身一脚,把老齐头踹倒了。 老齐头像是个刚刚和玩伴恶作剧后的孩子,只是咧开只有三颗牙的嘴,嘿嘿的笑。 没咬到也笑,被踹倒了也笑,他尝试爬起来,骨头被踹断了,起不来,还是在笑! “八嘎!” 鬼子小队长的刀又一次举起、挥下。 人的骨头没有钢刀坚硬,即便是老骨头…… 老骨头的质地只会更松软,骨质疏松嘛,老齐头的脑袋在地上骨碌了几圈儿,仰面朝上,终于没有嘿嘿的笑声了,虽然还是咧着嘴,露出没掉光的三颗门牙。 也许,只有三颗门牙的脑袋太滑稽了,站着的三个老人又正好低头,看见了老齐头的脑袋,他们也嘿嘿的笑了起来。 对冈本不二来说,杀死几个老人实在是一件没有成就感的事情,他失去了继续询问的乐趣,只是转身,挥了挥手。 鬼子小队长的屠刀又挥了三次。 血在牤牛屯的地上流了好大一滩,融化了灰白的积雪,顺着冻的坚硬的地缝,一点点的渗进了黑土。 老人们的笑声消失了,似乎整个屯子屯子的上空都是老齐头那低低的笑声。 屯子里老章婆子当初藏身的那颗李子树上,一只老大猫头鹰看不过眼儿,“嚯嚯嚯,嗬嗬嗬”尖锐凄厉的叫着,飞远了。 “轰、轰、轰。” 鬼子们的兽性并没有因为杀了几个老人发泄出去,他们依然像一台台机器一样,把老百姓和泥、夯土、脱坯、铡草、拉合辫、上梁、上草顶建成的房子,用最高效的方式,拆成一座座废墟。 铁蛋娘还是心大,进地道前,她最后一次检查了一下家里,从地窖下去的时候,却忘记了拉上了地窖的盖板。 鬼子进来搜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敞开的地窖,幸好他没下去搜索,只是往地窖里扔了一颗手榴弹。 “轰” 手榴弹的巨大震动震松了地道里一根支撑的木方,粗大的木方垂直的砸了下来。 铁蛋娘反应挺快,木方擦着身体直直砸了下来,人没事儿。 “哗啦!” 铁蛋娘的宝贝咸菜缸被砸了个四分五裂,铁蛋娘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迅速张开。 尖叫被二狗堵住了,他小小的拳头,完完全全的怼在自己娘的嘴里,直到铁蛋娘恢复冷静才把手抽出来。 “呕、呕、嗬~~tui!” 地道里的人看着铁蛋娘的样子,开始无声的笑,一个人笑,一群人也跟着笑,只有铁蛋娘眼泪汪汪的看着被砸碎的咸菜缸。 东北人很有意思,东北话也很有意思,似乎东北人有一种搞笑的种族天赋,他们善用各种搞笑手段,二人转、电影、电视、小品、脱口秀、综艺节目,东北的谐星总是不断闪耀。 东北人爱笑,累了笑,哭了笑,受了屈笑、流过血笑,伤了心还在笑,活着嘛开开心心的,憋了吧屈的活着,多难受。 合发屯的范特西笑不出来,从早上起来,他的心就跟翻了个儿似的难受,心里总觉得闹挺,似乎有什么大事在发生。 这一天别说笑模样,他连口水都不想喝,家里的下人顺着墙根儿走,陈牡丹都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 天没黑透,范特西就早早躺炕上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黑着灯,俩眼跟灯泡似的瞪着屋顶。 陈牡丹在旁边,想问不敢问,想劝不敢劝,只能静静的躺着。 “唉~~~~。” 范特西长长的叹了口气儿,忽然猛的坐了起来,吓了旁边的陈牡丹一跳。 “咋地了?” “我去找了刘辛一趟,我总觉得出事儿了,让他上二哥家看一眼。” “都二半夜了,明天早上再去呗。” “你别管了。” 刘辛最近日子过的很舒坦,老刘头好吃好喝,人都见胖了,也不要死要活了。 范特西给他找了个好姑娘,双方都满意,腊月十八俩人正日子。 听见范特西轻轻的敲门儿,他知道一定是有事儿,看了一眼熟睡的老刘头,他披上棉袄就走出了屋儿。 几分钟以后,范家的小门开了,刘辛一路小跑着奔了牤牛屯。 第383章 搬家 还没到牤牛屯,就听见“轰轰轰”的爆炸声,刘辛的心“咯噔”一下,牤牛屯出事儿了! 找了棵大树“噌噌”几下爬上去,远远的往屯子里看,乱糟糟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火头,没人救火,只有人在轰隆隆的放火。 刘辛的心彻底的沉了下去,双眼含着泪,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再松开时手上已经是鲜血淋漓,手掌上深深的两排牙印。 刘辛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往牤牛屯走去,他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老王家有一个人活着,他也得把人救出来。 牤牛屯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听见鬼子叽哩哇啦的吠叫声,刘辛低头在地上摸索着,他要找一块合适的石头。 刘辛身上带着手枪呢,他知道自己不能动枪,枪声响的时候,就是他和鬼子兑命的时候,他不怕死,但是他现在不能死,救出老王家人之前不能死。 刘辛终于摸到了一块合适的石头,二斤多,中间有个尖锐的石茬,抡圆了砸在鬼子的头上,不用第二下,鬼子的脑浆子都会被砸出来。 “不好!”,还没等刘辛站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呼”的破风声。 刘辛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晕倒之前他听到了一句“哎呀,是刘辛。” 刘辛眼前一黑,就彻底晕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人已经被抬进了地道,刚刚砸他的人是守在地道口的老郭。 见老王家人都好好的藏在地道里,都没出事儿,刘辛算是放了心,也顾不上被砸了一下的疼,又跑回去报了信儿。 天亮的时候,鬼子已经集合了,屯子已经彻底被摧毁。 牤牛屯总共二十七户人家,第一家人家是清嘉庆二十五年来的,因为来的时候牵着一头牤牛,才叫的牤牛屯,第二十七户人家是前年盖的房,这个历经100多年的屯子,鬼子只用了半晚的时间就炸成了废墟。 昨晚的战果让冈本不二非常不满,他阴沉着脸下达了回土龙山镇的命令,为了避免屯子里的人再回来,冈本不二留下了两个班的鬼子在牤牛屯驻守三天。 冈本不二走了,留下两个班的鬼子欲哭无泪,早知道需要留人驻守,他们就不把房子炸的那么彻底,冷的能冻死人的帐篷和暖呼呼的热炕,哪能比么? 第二天早上,牤牛屯就开始下雪,刚开始是小雪,鬼子们还能坚持着巡逻放哨,到中午的时候雪就开始大了,大雪片子掩盖了鬼子们在屯子里的罪恶,也掩盖了鬼子们的单层帐篷。 天刚黑,鬼子们集体在帐篷里跳舞,鞋底子挡不住寒冷的侵袭,不蹦哒一会儿脚趾头都要冻掉了。 趁着风雪、夜色和鬼子兵们的舞会,刘辛把地道里的人带走了,只有王大富、胖厨子刘亮、老郭和王二和坚持留下来等王老二他们回来。 老王家的男人们回来以后挺忙乎,先是王大梁骑着大花顶着风雪进了山,两天两夜才回来。 这一片儿无主的地窨子、木刻楞、马架子被他找了个遍,有的年久失修,有的太小,最多能住上几个人。 其它男人昼伏夜出,连夜拉粮,把金先生睡觉,铁蛋剁怪物那个墓里藏的粮食都运了回来。 “二叔,找着了!” 王大梁顶着一身厚厚的积雪,闯进了屋,把棉袄棉裤一脱,直接掀开王大富的被窝,钻进去搂着王大富不撒手,哥俩一起哆嗦。 大野猪也冻狠了,往灶坑前面一趴,王老二媳妇儿添往灶坑里柴火,咋扒拉它都不动弹。 王老二赶紧冲外屋地喊。 “多烧点热水,多放姜,搁点红糖,让他俩暖和暖和。” 嘱咐完了,这才问王大梁。 “找着了?” 王大梁没说话,上下牙哆哆哆的撞了好半天,才算缓过来一点儿。 “可算是找着了,山上没几个合适的地窨子、木刻楞,能住人的也离的太远,相互也照应不了。 后来我在二道梁一个木刻楞旁边找着个明洞,那山洞挺宽敞,离水源也近,我琢磨着女人和孩子住木刻楞,男的在山洞里直接一铺炕,过一冬指定没问题! 二叔,你猜我搁洞里发现啥了?” 王老二也是老跑山的,看王大梁高兴的样儿,心里也估摸了个大概。 “有熊呗,还能有啥?” “说出来你都够呛能听过,俩熊!” “一大一小?去年不还打了俩么?” “不是,山洞塌了一块,上下两层,上层睡了个黑瞎子,下层睡了个熊罴,俩加起来能有一千来斤。” 王老二一琢磨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 “那个熊罴先找的洞,后来的黑瞎子是实在找不着地方待了,不蹲仓子就得冻死,知道有熊罴也硬钻的,等来年开春了,黑瞎子先醒就跑了,要是熊罴先醒,那黑瞎子就得让熊罴吃了。” “嗯呐,咱们先往那边跑两趟,把东西捎过去,俩熊先打了,再把人接过去。 二叔,我跟你说,二道梁这两年没啥人去,那野物可海了,这一道狍子群、鹿群我看着好几波儿,罕达罕我都见着了,瞅着得有小一千斤。” 王大梁这么一说,王老二心里就有底了,这个屯子离合发屯太近了,这几天雪大,没人往这里来,真赶上谁过来,再给鬼子报个信儿,被堵在屯子里,那就彻底完了。 王老二家那两条驴算是遭了罪了,别人家大牲口到冬天就算享福了,人猫冬,牲口也不用干活,驴棚子住着,草料有人喂。 它俩倒好,一趟趟顶着风雪往山里跑,晚上还得睡在满是熊味儿的山洞里,俩驴心里话了,要不你们把俺俩宰了,配火烧呢? 破家值万贯,一趟一趟的往山里搬家太费劲,王老二还是找了鲁成龙,有抗联的人帮忙,几十号人拉爬犁进山,就一趟,整的利利索索。 抗联的人也没白忙活,在林子里还真发现了罕达罕,没说的,赵丞龙打了三枪才算把这千斤巨物放倒,那鹿角卸下来都有六七十斤。 王老二洞里有千八百斤的熊肉打底,一块鹿肉也没要,抗联的人绑了好几个爬犁,才算把鹿肉拖走。 第384章 恶客 经历了三天的昏迷,影山满醒了。 右手手臂骨折,右手手腕的筋被炸膛的金属碎片割断,恢复以后如果康复的好,大概能够端起饭碗吃饭,而不是像一条狗一样趴着吃。 全身多处冻伤,左脚大拇指、无名指、小拇指已经被切除,如果愈合不好的话,可能还会切掉半个脚掌。 门齿、尖牙、前磨牙全部被打掉,只留下几颗磨牙和智齿。 好消息是吃东西能嚼,坏消息是不能啃,以后吃个排骨、热乎黏苞米啥的,只能借助刀子了。 影山满看着眼前医务兵的眼睛,眼睛里没有关切、没有同情,只有冷漠。 他知道,关东军司令部已经知道了他的情况,并且理所应当的把他当成了一枚弃子。 等待他的是回到关东军司令部后上级对他冒进的申饬,一份退伍通知和一张回国的船票。 但是他不在乎,从牤牛屯走回土龙山镇的路上,他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轻轻的摆了摆手,面无表情的医务兵出去以后,影山满用左臂支撑着自己坐起来,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残缺的脚掌,两根脚趾比成了一个“耶!”。 南宫芸:你别特么刮拉我啊! 谁能想到面无表情的医务兵有一颗顽皮的心,脚掌上缠了厚厚的纱布,还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不知道为什么,影山满很想笑,也许是脚趾比的耶,也许是那个大大的蝴蝶结,影山满咧开嘴,空气进入没有门齿的口腔有点漏风,发出“嗬嗬”声。 用左手摸了摸没有牙齿支撑,有些塌陷的嘴唇,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植田雉子请他吃过的鲍鱼干,干干巴巴的挂在那里,丑陋的要命。 想起那个丑陋的样子,影山满嘴咧的更大了。 他很想照照镜子,现在的自己应该很丑了吧,如果画几条皱纹,会不会像一个老人。 苏醒过来的影山满康复的很快,受了伤的人只要能吃,基本上就死不了。 不管是干饭团子还是压缩饼干,他都会泡在罐头装的牛肉大和煮或者味增粉冲泡的汤里,然后唏哩呼噜的喝下去。 影山满对康复这件事情很急迫,留给他执行计划的时间不多了,范特西和牤牛屯是否有关系已经不重要了,杀不杀死范特西也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从范特西手里拿到钱,足够他回本土生活的钱,他已经想好了,回到本土在广岛或者长崎开一家小店,娶一个丑女人,毫无波澜的生活。 被影山满惦记的范特西玩疯了,一个平日里在家读书的大少爷,去了一趟二道梁的山洞,迅速被同化成了山民。 他跟着王老二他们一起放树,砍掉多余的枝枝叉叉,一起抬着大木头房子盖木刻楞。 跟着王大梁、铁蛋一起在山林里下套子,溜套子,趁着王大梁不注意,偷偷放掉带崽子的母狍子。 跟着二狗、小闺女、陶陶一起偷着捞大锅里的肥肉。 跟一群老爷们儿在满是臭脚丫味儿的大炕上一起打着震天的呼噜。 人呐,没到岁数,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遭不了的罪。 几天下来,饭量上去了,也不挑食了。 熬夜看书? 倒头就睡,不叫三遍都不起炕。 这天早上,王老二夹着两卷熊皮来找范特西。 “走啊!” “干啥去啊?” “刘辛后天结婚,你说干啥去,你真当甩手掌柜的了?”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 王老二只是把范特西送到了屯子外面,让范特西把两卷熊皮转交给刘辛,现在满土龙山镇到处贴着老王家人的通缉令,“匪首”王老二画的是栩栩如生,这时候再进屯子,那是给老范家找麻烦呢。 刘辛收到王老二的贺礼和祝福很高兴,老刘头却发了好大一通火儿,自己的大孙子结婚,不来看看他,喝一杯酒,总觉得少了点啥。 直到范特西答应老刘头,过几天忙完了,带着他一起上山住几天儿,这才把老头儿哄高兴。 腊月十八,老范家摆了六桌流水席,屯子里乡亲吹吹打打的抬着轿子上门迎亲,三媒六聘,明媒正娶,陈牡丹把刘辛的婚礼安排的比王大梁还热闹。 新娘子进了门儿,两口子给老刘头磕了头,一切礼毕,刚要入席,一辆鬼子兵赶的马车停在了老范家门口。 门房过来报信儿,范特西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跟陈牡丹耳语了两句,就起身往外走。 陈牡丹招呼着众人入席落座,维持着场面的热闹,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往门外瞟。 范特西出门就看见一身鬼子军装,挂着膀子的影山满,只看了一眼那双细长的眼睛,都不用看那嘴,范特西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范先生,您家有喜,恶客上门,讨一杯酒喝,您不能撵我吧?” “您客气了,来的都是客,您里面请。” 影山满回头说了句日语,俩鬼子没进院儿,影山满瘸儿瘸儿的跟着范特西进了屋。 客厅都是人,范特西带着影山满去的是他自己住的房间,外间是一间小书房,里间是卧室。 陈牡丹早就给安排好了,人刚坐下,就有人给端来酒菜。 影山满看着一桌子好酒好菜苦笑着摇了摇头。 “好酒好菜,可惜我这牙口……无福消受了。” 范特西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脑门儿。 “是我考虑不周,您稍坐,我安排他们煮点粥,蒸个鸡蛋,弄点软和的。” “别麻烦了,恶客要有恶客的自觉,我说几句话就走。” “您请讲。” “范先生,这次来是关于牤牛屯‘匪首’王老二一家。 我听说范先生和那位‘匪首’相交莫逆啊。” 范特西面露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跟王老二只是泛泛之交,哪里是什么相交莫逆啊,太君可不要道听途说,您如果有证人,我愿意跟他对质。” “莫逆之交还是泛泛之交都不重要,皇军觉得你通匪你就是通匪,皇军觉得你没通匪,你就没通匪。 皇军不需要证人,也不需要证据,范先生难道不明白么?” 范特西没说话,影山满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自己的瘸腿,继续说。 “我有心以身殉国,奈何以此残躯只能归国养老,了此残生。 既然决定要走,就无心考虑帝国伟业,现在满心想的就是回国后的蝇营狗苟。 影山满孑然一身来到满洲,没想到虚度了八年,除了一身伤残,回国也是两手空空。” 范特西抬头,他的眼神直接碰撞到了影山满的眼神。 “影山君的遭遇真是令人唏嘘,既然您要回国,范某自当略备盘缠,仅仅地主之谊,只是您来的仓促,容我几天时间,凑凑钱财……” “范先生真是太客气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我两天后再来?” “三天!” 影山满端起面前的酒杯,向前一递。 “三天!” 范特西跟影山满一碰杯,两人一起仰头喝了。 “好酒,感谢范先生的款待,影山满告辞了。” “我送您!” 俩人刚走到屋门口,影山满回头又说了一句。 “如果范先生有机会碰到那位‘匪首’,不妨转告他一声,袭击牤牛屯的部队是关东军独立步兵第 247大队第三中队,中队长冈本不二。” 范特西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第385章 驼鹿袍子 影山满费劲巴拉的爬上马车,边上的鬼子兵要伸手去扶,让他训斥了一句,退后了一步,重重一点头,嘴里“嗨一”一声。 俩鬼子坐在车辕上,重重一甩鞭子,马车往屯子外面驶去。 范特西站在门口,目送他们驶出了屯子,嘴里骂了句“贱皮子”,转身进了院儿。 开门进了堂屋,喧嚣的酒席安静了一瞬,见到是范特西自己回来了,迅速又热闹起来。 陈牡丹站起身儿,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范特西,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询问,二人交错间,范特西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 “没啥事儿,别惦记。” 一屁股坐在主桌主位,端起陈牡丹的酒杯跟老刘头儿一碰杯。 “爷们儿,喝一个呗,刘辛赶头年儿娶上媳妇儿了,这回不用惦记把我媳妇儿赔给他了吧? 年后我再给你找个能生养的老伴儿,您老这身体还行不行啊?” 老刘头穿着新做的藏蓝色棉袄,一张抽吧老脸一笑更没法看了,褶子太多。 “滚他妈犊子,拿你刘爷开涮。” 俩人一碰杯,把酒喝干了,老刘头拿手在嘴上抹了一把,低声问了一句。 “有事儿?” “啧,就没你操不着的闲心,到年儿了,鬼子打秋风,来要钱儿了呗。 咋地,你给我拿两个儿呀?” 老刘头嘴一歪歪,嗓子眼里一哼哼。 “要黄的,要白的,多没有,黄的二三十根、白的二三百块还不在话下。” “哎呀,这老头儿挺趁呐!” “那你看看。” 这爷俩聊了几嘴,范特西端起酒杯站起来,清清嗓子,场面就安静下来了。 “今天来的都是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儿,见外的话我不多说了。 老刘头是我七舅姥爷的儿子,刘辛是我七舅姥爷的重孙子,他们爷俩从汤原过来投奔我,以后就是咱屯子的人。 以后都在咱们屯子过日子,大家伙多帮忙照应着,谁要是熊他们,那我可不答应。” 底下七嘴八舌的,“不能、不能,都是屯亲,有东家的面子,不敢。” 酒席办的挺热闹,这顿酒一直喝到下午三点来钟才算消停,范特西回屋睡了两三个小时,酒算是醒了。 “媳妇儿,给我整碗面条儿,有啥现成的给我装点儿。” “咋地,你晚上要出门儿啊?” “嗯呢,上山。” “不是,你这心是真走野了,山上你藏老娘们儿啦?一宿都不能搁家待?” “你虎了吧唧说啥呢,孩子还搁跟前儿呢,我找二哥有事儿,明天晚上就回来了。” “行吧,你加小心啊,我把刘辛给喊过来?” “他今天结婚,你折腾他干啥,把护院霍广喊过来,把大花从老刘头那屋叫出来,别说我要出门儿。” 霍广来了,范特西正在吸溜面条,看的霍广直咽唾沫。 范特西喝完酒就爱吃过水面条,不用打卤子,就倒点咸盐,倒点陈醋,少来点辣椒油,多放蒜末,拌匀呼了,配点香油拌咸菜丝,又顶饱又解腻。 “你瞅我碗干啥,咱家还缺你一碗面条子啊? 饿了自己上后厨下去呗,我交代你的事儿办咋样了?” “我自己出门看了,屯里屯外看了好几遍,屯子外面走了四五里地,没看着有人监视。” “行,我知道了,你自己去煮碗面吧。” “少爷,要是晚上出去办事儿,你带上我吧,有啥事儿我还能护着你。” “滚蛋,我能有啥事儿,该干啥干啥去。” 霍广刚出去,大花又拱开门进来了,老老实实的往脚底下一趴。 范特西从碗里挑起一筷子面条,放大花嘴边的地上,大花闻了闻,脑袋往旁边一躲,不乐吃。 “擦,这家给你狂的,白面条你还挑上了。” 今天刘辛结婚,大花吃席吃的饱饱儿的,一点看不上白面条。 吃饱了饭,陈牡丹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件大皮袍子,帮范特西穿上。 前些日子不打死了一个罕达罕么,罕达罕学名驼鹿,驼鹿皮可是好玩意。 驼鹿皮厚实、绒毛密、防风锁温,是寒区顶级的防寒原料,嘎嘎保暖。 整张皮裁制长款皮袄、风雪大衣,零下三四十度也能保温。内层是软绒贴身儿穿不凉,外层皮板厚实,耐磨抗风雪。 揉制好了做成了一件连帽的皮袍子,范特西老来回跑,怕冻着他,就给他穿了。 “牡丹,我记得咱家是不是有晒干的婆婆丁,你给我拿两捆儿。” “你拿点正用的啊,拿那玩意干啥啊?” “山上不是吃粮食就是吃肉,老上火,尿尿都焦黄,拿点干婆婆丁泡水喝。” 等都收拾利索了,给大花也把皮坎肩穿上,套上爬犁就准备出门了。 搬家之前,王大梁跟大花回来,好悬没冻死,王老二媳妇儿就拿鹿皮给大花缝了个鹿皮坎肩,又保暖又抗造。 大花现在出远门都穿皮坎肩,还知道抬腿配合,拍拍肩膀抬前腿儿,拍拍屁股抬后腿儿,比很多媳妇儿都听话。 刚走到院门儿,刘辛站门口等着呢,范特西瞪了他一眼,说话也没好气儿。 “你今天洞房,搁这儿站着干啥,回屋去。” 刘辛嘿嘿笑着。 “办完事儿了,我爷让我送你过去,怕你路上出事儿。” “赶紧回去,结婚头一天,就这么点瘾头子?” 刘辛边帮着往出拽爬犁,边回话儿。 “就炕上那点事儿呗,多大新鲜似的。” 刘辛这么一说,范特西想起来了。 “也是,你都老破鞋头子了,我可告诉你,你媳妇儿是本分姑娘,那是好好过日子的,你别特么出去扯三拽俩的,我要是知道你对不起人家,腿儿给你打折喽,让你跟老刘头儿一起搁炕上作伴儿。” 俩人坐着爬犁,一路唠着闲嗑儿,就往二道梁去,大花今天也是吃好了,挺有劲,二人一猪嗖嗖的往二道梁跑。 跑着跑着,速度就慢下来了,到后来,大花干脆不走了,往地上稳稳当当的一坐。 刘辛毕竟喝了不少酒,又刚圆完房,早就在爬犁上睡着了。 范特西拿胳膊把他怼咕醒了。 “都赖你跟霍广那破嘴,这回真有事儿了。” 第386章 狼肉 一条山道,两边的林子里多了十几双绿色的眼睛,没有嚎叫,也没有扑过来,就那么盯着两人一猪,狼群在等着他们先乱起来。 刘辛从爬犁上站起来,快走几步把大花背上的绳扣儿解开,身上拖着爬犁不方便它战斗。 其实野猪长到七八百斤还真不怎么怕狼群,往地上一坐,护住了后门,基本上就保住命了,长长的猪鬃,厚厚的猪皮和脂肪层,狼咬上去,顶多是划几个口子,现在有了皮坎肩,狼牙能不能破防都两说。 想咬脖子,那得先想清楚,能不能抗得住大花的巨力和那根十几厘米的獠牙,它一甩头,那就是一长条深深的豁口。 范特西要掏枪,刘辛按了一下他的手,轻轻摇摇头,带着他往林子边靠了靠。 他俩往前走,林子里的狼就往后退,山里头的狼狡诈,他们知道保持安全距离,观察你,看你的弱点在哪儿。 俩人径直走到一棵直径一米多的大红松前面,一转身后背靠着大红松,面对狼的时候,永远记得保护自己的身后。 俩人都有枪在手,藏在袍子里,一点不往外露,就等着狼群围过来,现在开枪,打不着狼,它们能在林子里跟着走半宿,直到找到破绽为止。 非得把这群牲口打死,打疼,让他们知道怕,知道这些人不好惹,知道啃不动他们才会把尖牙利爪收回去,躲着人走。 “大花,去,去,去!” 刘辛嘴里吆喝着,他怕等会儿开枪,误伤了大花。 大花站起身,抖搂抖搂身体,扭着屁股钻进了林子,找了个树坑,又坐下了。 狼群的目标还真不是大花,毕竟那大体格子在哪儿呢,真要跟大花拼一下,最少得死上一半儿,狼王想吃肉,不是想拼命。 俩人靠着大红松都有点无聊了,关键是站一会儿脚底板儿就冷了,范特西穿的是皮毛一体皮靴,这玩意好看,但是保暖效果真不如牛皮靰鞡。 这玩意是东北最冷天,唯一能扛零下三四十度的实战神鞋,拿整张的熟牛皮或者兽皮揉制好了,不分左右脚、版型宽大,皮板密不透风、耐冻不开裂。 里头塞满晒干、捶打的稀软的靰鞡草,草层锁热、吸湿排汗,越冷越暖、一点不冻脚趾头。 这鞋你就穿去吧,新鞋硬、越穿越跟脚,后跟还能钉防滑铁钉,雪地站一宿、走整夜山路都不冻脚,轻便不笨重,拉爬犁、进山、夜路奔走,干啥都行。 可惜范特西没穿…… 地上有大红松掉下来的松塔,范特西就拿脚往一起扒拉,那大松塔比铁蛋拳头都大,范特西就寻思把这玩意点着了。 刚要拿火柴试试能不能点着,见着范特西要点火,狼王就“嗷”了一嗓子。 一下子七八条狼就窜出来了,站他俩对面,隔着五六米就对峙上了。 前面的两头狼试探性的往前走两步,又往后退一步,又走两步,再退一步,就这么的越靠越近。 两头狼刚要往起窜,刘辛开枪了,左手枪没动,右手啪啪就两枪,离得就两米多,那么大个狼脑袋能打不着么。 两头狼直接就栽那儿了,剩下五六头狼,听见枪响,没退,一起往上扑。 也是真挺凶险的,俩人同时开枪又打死了三头狼,后面那俩狼挺尖,一闪身躲林子里了。 一般人没左右手同时开枪的水平,试试就知道了,俩手同时开枪绝对打不准。 也幸亏刘辛没两手同时开枪,他右手的枪已经打空了,范特西的枪里也就剩个一两发了,刘辛左手的枪还是满弹的。 俩人刚松一口气儿,大松树后面猛的绕过来一匹狼,奔着范特西就扑过来了。 也就范特西岁数不算大,反应的快,伸脚踹出去了,狼没扑到身上,却一嘴咬鞋上了。 大皮鞋直接就咬漏了,脚上的皮肤都能感觉到狼牙的锋利了,现在脱鞋看,虽然没破皮,指定有俩小坑儿。 为啥狼没咬下去呢,硬鞋底子卡住狼嘴了。 狼这玩意咬上了,不咬掉一块肉,一点不松嘴,四蹄儿在地上绷住了,玩儿命摇头。 范特西也被激起了狠劲儿,背靠着红松掌握着平衡,手枪顶住狼脑袋,“砰”就是一枪,狼不动了,嘴还在鞋上挂着。 这时候刘辛右手的枪扔地上了,左手的枪换到了右手。 在林子里不远的大花见这边干起来了,剩下没几头狼,也发起攻击了,把大红松后面另一只准备偷袭的狼直接撞飞了,獠牙直接把狼肚子豁开了,肠子肚子淌了一地,狼还没死,躺地上不是好动静的叫唤。 等俩人再抬头找,狼群跑的一干二净了。 刘辛帮着范特西把皮鞋上的狼牙给摘下来,又割了一条狼尾巴,把皮子扒下来,往范特西皮鞋里一塞,你别说,狼皮鞋垫嘎嘎保暖。 俩人一起把七匹狼的尸体开膛破肚,内脏挂树枝子上敬了山神爷,等到了二道梁,把皮一扒,这就是七条狼皮筒子,小伙子都不能睡,睡了上火。 刘辛一点不着急走,拢起了一堆火,切了条狼腿烤串儿。 刚开始就刘辛自己吃,范特西瞅着也馋,试了两口停不下来,大花也跟着凑热闹,一个劲儿拿鼻子拱。 也许是吃了狼肉燥热,俩人吃的一身汗,把狼尸往爬犁上一扔,大花在前面拉,他俩在后面推,走了半宿,天亮了才到了二道梁。 俩人的到来把王老二他们吓了一跳,刘辛洞房花烛夜不在家,往山里跑,都以为出了啥事儿。 等范特西把事儿一说,王老二心里就有了计较,让范特西在炕上先睡一会儿,晚点儿过来跟他商量。 跟狼群干了一架,又赶了半宿山路,俩人也确实累了,往炕上一躺就睡到了晌午歪。 范特西一睁眼儿,就觉得鼻子不得劲,一股热流顺着鼻子往下淌,伸手一摸,上火了流鼻血呢。 王老二就在炕边上等着他呢,等他把鼻血止住了,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范特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排小金条,瞅着是二十根儿,成色不一。 “二哥,你这是干啥啊,我家有,我给他拿就行。” 说着话,伸手去碰金条,王老二赶紧喊了一声。 “别动。” 范特西手都快伸进盒子了,又收回去了,王老二这才放下心。 “石橡子在里头呢,这回咱们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387章 服不服? “服儿不服儿,我就问你服儿不服儿?” 范特西前半夜就到了合发屯,仗着吃了点狼肉,火气旺,可算是站起来一把,屋里的动静比刘辛洞房还大。 “嗨呀,服儿了,服儿了,行了吧。 你快放我起来吧,这眼瞅着都到晌午了,我早饭都没吃,你要饿死我啊?” 陈牡丹跟范特西撕撕巴巴的,想要逃离他的魔掌。 “咳咳。” 门口传来两声咳嗽,是范特西他爹范进,屋里笑闹的小两口不吱声了。 陈牡丹脸腾就红了,拿手在范特西身上胳膊上一把一把的掐,范特西脸上挂着坏笑,扭来扭去像一条活泼的蛆。 “三胖子,起没起呢?” 范进在门外问,范特西在屋里答。 “爹,刚起,昨晚上回来的晚,起的晚了会儿,有事儿啊?” “嗯,一会儿来找我一趟,爹问你点事儿。” 范特西赶紧起来,换了身衣裳,洗了把脸,去了他爹那屋儿,进屋也没客气,直接一屁股坐炕上了。 “爹,找我有事儿? 妈,今年冬天没犯病,精神头真好。” 范进老两口子盘腿儿坐炕上喝着茶,去年小闺女把他家的事儿给破了,今年这两口子身体都相当好。 范进喝了口茶,把茶碗稳稳当当的放桌上,清了清嗓子才说话。 “三胖子,前天我就想找你问问,你醒了酒就出门了,两天没着家,我也没问着。 前天来那个鬼子是咋回事儿啊,还有我听霍广说牤牛屯让鬼子炸了? 老王家那一家人有没有事儿啊? 我跟你说,老王家那一家子可都是好人,能搭把手儿就搭把手,你可别干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事儿。” 范特西想说话,觉得嗓子眼儿痒痒,拿过他娘的茶碗,咕咚咚喝了一大口这才说话。 “那个小鬼子上门就想打打秋风,讹点钱呗,我都安排好了。 老王我二哥他们好着呢,鬼子炸屯子之前就跑山上去了,搁山上比在屯子里有意思。 我前天晚上上山就跟他商量小鬼子这事儿去了,你放心吧,没事儿。” 范进瞪了儿子一眼。 “一说你就没事儿,鬼子打秋风,老王家上山缺啥少啥的你没少花钱儿吧? 缺多少,我让你妈给你拿。 钱儿这玩意攒下来就是花的,鬼子要就给够了,花钱儿买平安值个儿。 老王家搁山上不容易,花钱都买不着东西,你多上上心。 咱家过年紧紧手都行,别让他们冻着饿着。” 该说不说,这老范头儿真仁义啊! 范特西身在福中不知福,就不乐意听他爹絮叨。 “哎呀爹啊,江湖上的事儿你就少打听吧,我二哥家里不缺钱儿,那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没准人家比咱家都有钱儿。 这回鬼子打秋风,说咱家跟他们家有牵连,人家直接掏了二十根小黄鱼,喯儿都没打一个。 小鬼子这钱儿拿着也烫手,这里头不少事儿呢,你就别操心了。” 范进一听说王老二拿钱平事儿,刚要冲儿子吹胡子瞪眼,被自己媳妇儿伸手给拦住了。 老范太太也是惯儿子的,满脸慈爱的看着范特西,亲生的,咋看都稀罕。 “三胖子,这些事儿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我跟你爹也是惦记你,怕你为难,要是钱不凑手你跟妈说,我手里还有两个儿。 世道乱是乱,咱家做人得仁义。” 范进在旁边还帮了一句:“以德湖人!” 范特西点头听着,往年到冬天,老范太太说两句话就喘的厉害,一冬天也听不着自己妈说这么多话。 旁边范进忽然“咳咳”咳嗽了两声,老范太太白了他一眼,这才跟儿子继续说。 “还有个事儿,三胖子,你老大不小了,都俩孩子爹了,咋还能不注意身子骨儿呢? 那只有累死的牛,哪有犁坏的地啊? 再说了,那牡丹都显怀了,你折腾她干啥啊,你这不作呢么? 还问牡丹服儿不服儿,服儿不服能咋地,给你发块匾,你能挂门上啊?” 范特西脸红的跟着了火似的,讪讪的辩解了一句。 “搁山上打了几个狼,狼肉吃多了,有点上火……” “咳咳咳”旁边的范进咳嗽的更厉害了,老范太太忽然叹了口气。 “哎呀,这儿子是大了,跟爹妈就不亲了。 你说你爹都五十多了,这辈子也没吃一回狼肉,我听说拿狼肉炒辣椒老好吃了,是不? 儿子,你跟你爹学学,那狼肉啥味儿的呗。” 这下知道范特西会念秧儿是随谁的根了…… “那玩意山上有都是,我让他们给你打一个送下来。” 范特西说完,跟让狼撵了似的,逃出了屋儿。 刚一出门,正好看见在院子里晃荡的霍广,几步上去照着屁股踢了一脚。 “一天天就你嘴欠,啥都往出嘞嘞,罚你一天不许说话,说一句话少吃一顿饭,你们都看着点。” 老范家在商量事儿,老王家也在商量事儿,王老二和王老七一起在林子里转悠。 “老七,后天那个影山满去拿钱儿,你说淑云跟不跟着? 要是光杀影山满,淑云不用去,都不用石橡子把魂儿吃光,他就变成傻子了,吃光人也就死了。 但是吧,这里头还有那个冈本不二的事儿,那小子是鬼子中队长,身边啥时候都有人,咱们硬打指定是打不过,过些日子他回依兰进了军营,那报仇就更没头儿了。” 王老七站在坡上,眼睛一眨不眨的往一个方向远眺,王老二知道,那是牤牛屯的方向。 “二哥,淑云还是跟着吧,大家伙儿嘴上不说,心里都窝着火呢。 咱家在牤牛屯都住好几辈儿了,说炸就炸没了,不报仇这个年都过不好。 山上是不缺吃喝,咋说也不如屯子好啊。 我领着淑云下山,你放心,我指定把她看好了,不能出事儿。” 王老二摇摇头。 “就是说这事儿呢,咱俩都去不了,鬼子那通缉令贴的可那儿都是,第一个是我,第二个就是你,铁蛋也去不了,他那身形也扎眼。 眼瞅过年了,孙炮手想家了,得让他回去看看老婆孩儿,刘亮没咋出过门儿,我怕他办不好。” “那就让大梁去吧,脸造埋汰点,拿刘辛的良民证去,他俩年纪差不多,不细看也看不出啥。 大梁结完婚就立事不少,瞎犄角山打完更稳当了,应该出不了岔子。” 王老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我再琢磨琢磨!” 第388章 祝您生意兴隆 山洞大锅里炖着两只六七斤的松鸡,连着土豆、榛蘑、野葱炖了整整一大锅。 松鸡是昨天傍晚王大富发现的,一窝有六七只,王大富跟着找到了它们晚上睡觉的雪窝子。 天一黑,松鸡就不飞了,排着队回雪窝子里睡觉。 王大梁、王大富和铁蛋拿熊皮把雪窝子给扣住了,连窝端,拽出来挨个放血。 松鸡这玩意也叫棒鸡、林鸡,长的傻大傻大的,好像跟火鸡沾点远亲,肉厚,死个丁的。 秋冬吃松针、桦芽的棒鸡还行,没啥腥膻味儿,肉稍微带一点松脂清苦香气,要是开春求偶的公棒鸡,肉跟木头似的,没个吃。 王老二媳妇儿在锅边上给孩子们分肉。 “男孩儿吃大腿儿,跑的远,女孩儿吃翅膀,会梳头。” 分完了孩子的,又从锅里捞出来好几块鸡胸脯子,等会晾凉了给狐狸和黄鼠狼吃。 也就孩子们嘴壮,啥肉都爱吃,大人们宁可吃配菜,也不得意松鸡肉。 侯小楹给王大梁整理着衣服领子,固执的把最上面的扣子给系严实了,省的往里头灌风。 “这回你自个儿带着淑云出门儿,可不行耍驴,事儿办完了赶紧回来。 还有,出门没个照应,你不兴喝酒,喝酒耽误事儿。” 王大梁满脸的笑,故意晃着脖子不让侯小楹系那个扣子,他嫌勒脖子。 “指定听媳妇儿话,绝对不喝酒!” 拿食指和拇指比量了一个小小的高度。 “胆子只有一点点!” 侯小楹伸手在他身上拍了一下。 “别动,系不上了!” 吃过了饭,王大梁带着王淑云上了驴爬犁,王老二拽住了要走的驴,看着王大梁。 “大梁,记住了,宁愿事儿不办了,你们哥俩也得安全回来,出门在外别置气,千万加小心。” 王大梁狠狠的点点头。 “放心吧,二叔,指定不带有事儿的!” 王老二松开手里的缰绳,在驴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驾!”驴车往山下驶去。 一辆鬼子驾驶的马车进了合发屯,赶车的还是那俩鬼子,影山满一只手掀开马车的门帘子,还是吊着膀子,还是瘸儿瘸儿的,一步一步走向敞开的大门。 接着信儿的范特西往门口走,影山满已经进了院儿。 “影山君。” “范先生。” 俩人像相识多年的人再度重逢,礼貌而又克制。 范特西伸手引路:“一路过来辛苦了,里面请。” “您客气了。” 还是那间屋子,范特西的书桌变成了餐桌,桌子上一壶酒,刚刚端进来冒着热气的四道菜。 但是,首先映入影山满眼帘的是那个深色的雕花木盒。 两人就坐,范特西给影山满倒满了一盅酒,自己端起酒杯,这才开口。 “影山君,这杯酒给您践行,愿您升平有道春无尽,从此人间享太平。 我先干为敬。” “谢谢。” 两人喝了酒,范特西伸手一让:“吃菜吃菜。” 桌上四个菜,一道是颤颤巍巍的蒸鸡蛋羹,一道浓香软烂的狮子头,一道雪白蓬松,绵软如云似泥的雪花鸡淖,还有一道用肉汤煨成透明的萝卜。 都是软和好下口的菜,照顾影山满没有门牙。 影山满每个菜都浅尝了一口,放下筷子后,闭眼回味了一会儿,这才睁开眼。 端起酒杯,敬了范特西一杯。 “范先生有心了。 中华的美食果然让人流连忘返、欲罢不能,我这次回国,怕是再也品尝不到这么好的味道了。” 范特西笑着回答:“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吃尽百味盐好,走遍天下娘好,影山君离家八载,应该回去看看了。” 影山满笑着点点头。 “范先生说的有道理。” 忽然脸色一变,沉了下去。 “不过,现在这里是满洲国。” 范特西脸色也沉了下来,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酒菜冒着热气,眼睛里却都闪着寒光。 俩人凝视了半晌,忽然又都哈哈大笑。 影山满心里只想着桌上那个木头盒子,范特西看着那张黑洞洞、没有门牙的嘴觉得恶心。 影山满没再碰筷子,坐直了身体,把胸膛挺了起来。 “感谢范先生的款待,我已经吃好了,咱们聊聊正事吧。” 范特西点点头,用目光指引了一下木盒的方向。 “早就给影山君准备好了,影山君亲自打开看看吧。”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影山满伸出完好的左手,拨开盒子的锁棍,轻轻一掀,一片金色入眼。 影山满的眼睛和心神全部被盒子里的金条占据,盯了好半晌,才把目光收回,身体向后一靠,左手就搭在桌子上。 范特西的心,从影山满的手搭上盒子的时候就开始狂跳,耳朵里全是心跳的声音,他在等,等影山满的手,放到盒子里,碰到金条,可惜他没等到。 “范先生。”影山满在叫他。 范特西在愣神,没听到。 “范先生。”影山满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一遍。 “嗯?” 影山满左手食指在桌面上不断的轻点着,范特西的心跳比他点指的动作还快。 “以我对范先生的判断,这个盒子似乎不太有诚意,看来范先生对您全家不是特别的重视。” 范特西也把自己的身体靠在了椅背上,双手轻轻一摊。 “范家倒是有些家财,可都在买卖上压着,这眼瞅着过年了,钱都用来进货了,影山君要的又急,范家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范家现在是杀无皮,剐无肉,影山君要是觉得少,铺子里的货物您拿去转卖,卖多少都是您的。 或者等过了年…… 盒子里的数,我还能拿出来两倍。” 影山满食指不再敲击桌面,盯着范特西。 “我过几天就要回国了,恐怕没时间转卖物资,或者等到过完年了。” “影山君来了八年,难倒一个信得过的朋友都没有么,过了初八,随时来取。” 影山满想了想。 “三倍!” “三倍!” 影山满起身,对着范特西一个鞠躬。 “多有打扰,影山满告辞!” 范特西起身:“我送您!” “留步。” 范特西还是把影山满送到了门外,影山满上了马车,从门帘里露出了头。 “范先生,我祝您生意兴隆。” 说完,门帘一放,马车驶向了屯子外面,范特西站在门外没动。 影山满等到马车车轮一动,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箱子,把左手伸进去拿金条。 忽然觉得中指指尖一痛,拿过来一看却是完好无损,心神又重新被金条占据,拿起来一个,掂了掂,又放到嘴里用后槽牙咬,满脸都是喜色。 影山满的马车出了屯子,一辆驴爬犁经过范家大门口,王大梁没说话,只是向着范特西重重的点点头。 范特西转身回院,满脸也都是喜色。 第389章 临别赠礼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土龙山镇的小买卖儿也都开张了,主街上人来人往,买各种吃食的,卖春联鞭炮的,卖针头线脑花布的,排成排。 王大梁跟小闺女俩人在墙根儿蹲着,脸上身上都造的埋了吧汰,王大梁的脸上还特意多抹了两把锅底灰。 小闺女手里捧着个大肉包子啃,眼睛滴溜溜在眼眶里头转。 “哥呀,这小鬼子啥时候能走啊? 要不我晚上让影山满放把火把大车店烧了得了,烧死多少算多少呗。” 王大梁在小闺女乱糟糟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快了,再等等吧,鬼子要是在这死了,太扎眼了,整个土龙山镇都得刮拉上。 等他们回了依兰,咱们再动手,让他们自己弄自己,找不出茬子来。” 小闺女瘪了瘪嘴儿,鼻子抽抽搭搭的说话。 “哦,我想我妈了。” “哎呀,哎呀,我看看,还掉金疙瘩豆啦? 你那肉包子还吃不,不吃给我,你先哭你的,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闺女“哼”了一声,不哭了,埋头啃包子。 王大梁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小闺女。 “老妹子,跟哥生气啦?” 小闺女没搭理他。 “昨晚上跟哥一被窝,尿炕哥都没跟你生气……” 小闺女不干了,扑过来要掐他,他伸手就把小闺女抱怀里了,小闺女还要闹,王大梁胳膊却是一紧。 “别动,鬼子出来了。” 冈本不二终于完成了所谓的“剿匪”任务,今天要带队开拔回依兰了,一想到要跟影山满一起回去,他心里就是一阵烦躁。 影山满自从受伤回来以后就彻底变了一个人,除了去合发屯两次之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换药都是自己一个人。 问他合法屯是不是匪窝,他说是去认识一个有意思的朋友。 回来之后人变得越发的阴鸷,看人的眼神总是透着阴狠,还有点栽栽愣愣的,听说晚上还不睡觉,隔着门缝直勾勾的看着过道里的路过他房间的每一个人。 谁要在乎一个即将回到本土的退伍残废,自己是为帝国开疆拓土的勇士,凭借自己的奋勇,将来挂在自己肩章上的一定是一枚将星。 虽然自己的前途远大,但是这个废物还没有回关东军司令部,调令还没到,他还是那个“特派员”,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不是尊重他,而是关东军司令部的脸面。 今天就开拔,两天后回到任务就不用跟这个奇怪的废物打交道了,想想两天的行程,就很烦。 鬼子们从大车店里出来,起到了净街的效果,土龙山镇的行人似乎一瞬间就散了,沿街一排小摊,只见货物,不见货主。 冈本不二很满意自己的震慑效果,径直走到了一个小摊面前,拿起一枚冻梨,狠狠的咬了一口,只咬破了一小块皮。 原本打算随手扔掉冻梨,忽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又拿起一枚梨子,走到影山满坐的马车前,把梨子塞进了门帘。 “影山君,这个梨子的风味很好,请品尝一个。” 影山满接过冻梨:“啊日噶多狗打你妈死!” 鬼子的部队离开了土龙山镇,镇子里又恢复了喧嚣,仿佛一片乌云被风吹散了,连压抑的低气压都消失不见。 王大梁没着急撵鬼子,反正知道他们往依兰走,路上不动手,进了依兰才是重头戏,让他们先走,等会儿远远的缀在后面就行,怀里的老妹子还没哄好呢,不哄好了,路上哭叽尿嚎的,给自己找不自在。 去老马头的院子把驴爬犁牵出来,又在集上见啥买啥,把老妹子哄成了“咱俩天下第一好”以后,小哥俩才上了路。 一路上饿了打尖,累了住店,小哥俩两天以后已经到了依兰县城门外的卡口。 俩鬼子兵背着枪在背风的地方站着,眼睛一直盯着卡口。 眼瞅到年了,依兰县城愈发的热闹了,卡口前排着长队,黄金标带着人守在卡口前逐个核对良民证。 鬼子不认识中文,也不会说中国话,只能由黄金标带的伪军来查。 也许是那晚在暗巷里,王大梁对黄金标的死亡威胁太过浓烈,即便王大梁脸上涂满了锅底灰,黄金标近乎本能的就发现了他。 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走到卡口前,一把扒拉开检查的伪军。 “上后边待会儿,我亲自检查一会儿。” 队伍很快排到了王大梁,黄金标接过良民证,仔细的看着,嘴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这次来有事儿?” “办点小事儿。” “需要帮忙您说话。” “嗯,谢谢。” 伪军要搜查驴车,被黄金标踹了一脚,他走过去象征性的检查了一下,顺手往小闺女手里塞了两张绵羊票。 “留着买糖块吃。” 小闺女咧嘴一笑:“谢谢。” 过了卡口,王大梁和小闺女直奔了崔先生家,来的不凑巧,崔先生病了,痔疮,趴在炕上刚上完药,屋里一股子猪苦胆混合着香油的怪味儿。(别瞎试啊,那时候缺医少药,现在去正经医院看!) 天一黑,王大梁带着帽子和围巾走进了张不晚的大院,眼瞅过年了,院子里冷清了不少,都以为又是一个过年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来这里讨生活。 王大梁进了院子就没出去过,他被张不晚安排在后院儿的一间屋里,他在给冈本不二准备惊喜。 在屯子里挖地道的时候,席怀安教过他,怎么做炸弹威力更大。 两天以后,鬼子的军营里,冈本不二听到通讯兵的禀报,影山满特派员来访,点名要找他。 冈本不二有些不高兴,这个讨厌的家伙阴魂不散,原本应该没有交集的,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是要报那一个梨子的仇吗? 不管怎样,人还是要见的,安排通讯兵把影山满带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冈本君,我已经收到来自关东军司令部的调令,我将于两天后出发,先回关东军司令部,临别之际,有一份礼物想要送给您。” 第390章 包在我身上 一个沉甸甸的长方形小盒子被放在了桌子上,外面裹着精美的绸布,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比医务兵在影山满的脚上打的漂亮多了。 冈本不二看盒子的大小,以为里面装的是一支钢笔,猜不透对方的想法,难倒影山满是暗示我没文化,索性不猜了,直接问。 “影山君,这是?” “冈本君,打开看看。” 盒子一入手,沉甸甸的,难道是…… 打开盒子一看,真的是五根金灿灿的金条,冈本不二更迷糊了。 他还真不是能被这五根金条震住的人,他是大富二代,冈本和不二两大鬼子橡胶巨头的继承人,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纯粹是不知道影山满的用意。 冈本不二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桌子上,往回一推。 “影山君,这份礼物太贵重了,中国有句古话,无功不受禄,恕我不能接受。” 影山满一点也不意外冈本不二的拒绝,轻轻摆摆手。 “冈本君,请听我说完。 这次土龙山镇之行,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你面前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就是有趣的事情的一部分。” 影山满的左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我即将回归本土,有趣的事情比较多,我自己拿不完,所以我需要朋友,帮我把有趣的东西换成日元,然后寄给本土的我。 当然,我是一个懂得分享的人,我有趣了,我的朋友也会变得很有趣。” 冈本不二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在计算,这件事情到底值不值得去做,沉吟了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 “影山君,你知道的,我是中队长,没有命令,我不能走出军营,即便申请,我也要带人出去,这么有趣的事情,很难保守秘密。” 影山满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他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就那么一把一把抓着金条,一次掏出三根摆在桌上,连续掏了五次。 “冈本君,现在可以请您的小队长和分队长一起过来,拿走属于他们的礼物了。” 鬼子的序列是三三制,一个中队100多人,下面三个小队,一个小队54人,下面三个分队,分队长对应的就是军曹、班长,加上中队长的亲信,文书、通讯兵,这十五根金条,基本上人均一根。 其实拆开了鬼子的部队体系很简单,国内大量青壮入伍,农民、渔民、文员,严苛训练后,剩下的部分交给军队。 如果说这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那么越复杂、环节越多的事情就越容易失败,而越简单的事情就越容易成功。 绝大多数的团队发展好需要做三件事,以鬼子为例。 第一是洗脑,要有共同的目标,于是鬼子用军国主义思想洗脑,一起唱《君之代》,吾皇近亲结婚传千代么,经历那么多轮内循环,家族还能传承下来,要么是基因有点说法,要么就是皇族那群老娘们儿偷人有点说法。 第二是大嘴巴子管够,所有疏于管理的团队那都是奔着散去的,尤其是军队,这事儿鬼子的盟友意呆利最有发言权,军纪必须严明,从古至今,只有夸铁军的,没有夸谁是豆腐渣军的。 第三是及时奖励,鬼子军纪严明,但是不管两样,一是缴获归功,书面上这么写的,实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公家金库、武器、国宝级文物,统一国家收走,不归个人,士兵入户抢老百姓的首饰银元小件基本上归士兵个人,可以寄回本土,军官既能自己抢,还能从士兵掠夺中分得好处。 二是鬼子干的兽行,烧杀抢掠家常便饭,鬼子从上到下变态占了大多数,上层发明三光政策,下层还能层层加码。 多说一句,时至今日,鬼子的采访,说如果再发生战争,还有鬼子少女自愿成慰安妇,可见其民族劣根性。 这些钱对冈本不二自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他维护自己的小团队,价值就很大了。 小鬼子也不都是内循环生出来的,也有心眼子多的,跟你混一场,你自己大口吃肉,下面的人连口糠都吃不饱,战场上不打你黑枪还留着你啊,我还不能换个领导么? 撇家舍业的出来干啥啊,那么乐意唱歌么,一句吾皇近亲结婚传千代,就出来玩命了? 大嘴巴子可以挨,但是你的枣儿得够甜! 这些金条,就是冈本不二给下面人的枣儿,借花献佛惠而不费,再不干,那不真成内循环出来的了么? 当冈本不二把属于自己的那个盒子盖上的时候,影山满就只知道,这波稳了。 冈本不二把盒子放进了抽屉,让通讯兵把小队长、分队长、以及整个中队的核心骨干叫了过来。 十五根金条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摆在那里,鬼子们都看见了,但是没有人说话,即便会不由自主的瞟过去一眼。 冈本不二和影山满对视了一眼,见对方不讲话,自己才开口。 “我一直以为影山君是个无趣的人,到了临别之际才发现我看错了,影山君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值得结交的朋友。 今天影山君带着有趣的礼物来和诸君交朋友,请诸君用掌声欢迎和感谢我们的朋友。” 鬼子们的掌声响起,他们是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收获而鼓掌。 影山满轻轻的摆手,脸上都是笑意。 “冈本君客气了,实际上我是带着礼物和冈本君交朋友的,而这些礼物是我赠给冈本君,冈本君又转赠给诸君的。 冈本君与诸君的同袍之情,影山满深感佩服。 实际上这些有趣的礼物还有很多,只是进入军营需要被搜身,携带不便,还请诸君多多包涵。 明天我还有时间,一定再来拜……”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对贪婪的鬼子来说简直就是真理,区区一个门岗挡住了他们收钱的门路,那不笑话么。 冈本不二笑着打断影山满的话。 “影山君,这种小事不用再说了。 涩井君,你为人最是油滑,明天你的小队负责执勤,影山君进入军营这种小事,相信你是能办好的。” 涩井重重的一点头。 “嗨一,这种小事包在我身上。” 第391章 好梦成空 离开军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影山满紧了紧衣领,穿过旷野的风有点冷。 新交的朋友们有些过于热情,虽说军官们只可以小酌,但是架不住轮流敬酒,影山满还是有些醉意。 这群人聊的很多,大部分都在讲本土,讲故乡,富士的山、奈良的鹿、欠艹,呃,浅草的寺、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的鸡…… 他没着急回自己在日本旅馆的房间,而是向着去江心岛的小码头走去,他不知道为什么去,只知道自己要去。 石橡子影响人神志的方式很恶毒,它不仅仅会吃人的魂魄,还会按照施术者的趋势去本能的做事情,他不知道是受人指使,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做,只知道应该那么做。 踉踉跄跄的走到码头附近,在一棵大树后,影山满提起了一个硕大的手提箱,没人告诉他,但是他本能的知道,那里有一个手提箱,专门为他准备的。 王大梁制作炸弹的时候,忽略了一件事儿,影山满重伤未愈,箱子有点沉,他拎起来的时候废了好大的力气,走起路来栽栽愣愣的,远处观察的王大梁吓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影山满拎着箱子走了两步,嫌累的慌,把手里箱子顺手“咣”就扔地上了,王大梁好悬没吓死,捂着脑瓜子都蹲一半了,见没响,又站起来了。 完了,这回心里更没底了,我整这玩意不能炸不了吧? 说啥都晚了,影山满冲着俩挎着盒子炮的两个便衣,招了招手。 “你们俩过来!” 俩便衣一看,一个穿着军服的鬼子,醉么哈的冲他俩招手,心里就贼腻歪,整不好要挨扇,有心低头快走,假装没听着,想赶紧跑,一人挨了一个脑瓢儿。 身后另一个便衣扇的,这人长的跟骷髅成精了似的,浑身没长上二两肉,短中分,两撇小黑胡,小眼睛还是对眼儿,贾贵,贾队长。 “没看见太君喊你们么,躲什么躲,过去!” 贾队长弯着腰,脖子伸的老长,跟要咬人的老鳖似的。 “影山太君,您有啥吩咐?” 贾队长见过影山满,他认识人家,人家可不认识他。 影山满指指地上的大箱子。 “抬到日本旅馆,别碰坏了,出了问题找你们赔!” 贾队长仨人跟在影山满身后走着,他心里也后怕,鬼子不会是拿个坏东西找我碰瓷儿吧? 王大梁远远的缀在后面,目送着影山满进了鬼子兵把守的日本旅馆,这才忐忑着回到崔先生家,这一宿连做梦都在琢磨,那个箱子到底能不能炸。 王大梁的担忧在第二天的晚上就消散了,那一声儿爆炸真是太响了,整个依兰县都被这一下子震醒了。 影山满倒是想早点去冈本不二军营的,可是箱子有点沉,他自己却是拎不动,想着昨晚上搬箱子那俩货,干活儿还行,就寻思再找找他俩。 知道他们是侦缉队的,不到中午就去找人,左等不回来,右等还不回来,鬼子那股子轴劲上来了,非得等着让人不可。 侦缉队算是倒了霉,门口趴着的野狗都挨了两脚,终于下午等着贾队长来了,不用说又是俩巴掌,别人不要,非得昨天那俩人给我搬箱子。 贾队长满处找,到最后,在一个窑子里把这俩人抓回来了,等把箱子和人送到冈本不二的军营的时候,天都黑了。 涩井小队长在门岗眼巴巴的都瞅一天了,盼星星盼月亮把这位送财童子盼来了,还检查? 自己上手把箱子直接抢过来了,拎着箱子那分量,好悬没把嘴咧后脑勺上去,一路带着影山满就到了冈本不二的办公室。 冈本不二办公室里,这帮人等的啊,一个个都长个儿了,平均身高都够一米六了,国之栋梁! 怎么长的个呢,脖子都伸长了呗。 等俩人进门的一瞬间,再看着那么老大的箱子,欢呼雀跃,巴掌都拍红了。 人就这样,冈本不二一个大富二代,别说二十根金条,二百根儿家里也不是没有,关键钱儿是他自己挣的,有了希望那就开始惦记了,就想着这笔钱落袋为安。 再怎么地,该装还是要装一下的,冈本不二清清嗓子,等局面安静下来,这才说话。 “影山君果然是言而有信,那么请影山君打开这个箱子,让我们见识一下这些有趣的东西吧。” 影山满就站在门口,没动地方,脸上也都是笑。 “这份礼物从进了军营就已经不属于我了,自己的礼物肯定是亲手打开才最能享受到乐趣,还是请诸君一起打开箱子,享受独属于你们的时刻吧。” 等的时间越长,心里就越迫切,这帮鬼子从早上等到天黑,那手搓的跟苍蝇洗脸似的,那还等啥啊,箱子往桌子上一摆,“咚”的一声。 鬼子们跟害怕箱子被摔炸了似的,一个个拿眼睛瞪涩井小队长,给涩井瞪的直缩脖儿。 藤编的手提箱打开,里面还有个内箱,轻轻的掀开内箱的盖子,里面是一张绸布。 冈本不二掀绸布的手都有点哆嗦,心说包装这么精美,里面指不定是多少好玩意呢。 绸布拉开的一瞬间,发现下面还带着一根细线,直接触发了绊发装置。 这会儿鬼子们也看见箱子里面是啥宝贝了,平平无奇一个炸药包,上面还堆了不少烂钉子、碎铁片。 那炸药包引线弄的特别短,也就一厘米,这边一触发,直接就烧到里面了,里面的雷管正“呲儿、呲儿”往外冒白烟呢。 鬼子们想跑,可来不及了,有几个人往门的方向跑,影山满堵在门口呢,脸上都是笑,刚要张嘴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他可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都不说王大梁怕威力不够,加了十斤碎铁破片,单就那三公斤的TNT,鬼子拿这玩意炸山都好使,几平米的密闭空间里,冲击波就把他们内脏干碎了。 房顶被掀飞,墙壁倒塌,破片与血肉一起飞舞,军营里鬼子们被巨响震得耳膜破裂,甚至有两个鬼子直接心脏骤停。 一声霹雳破虚空,万道霞光映夜空,刹那繁华销歇尽,人间如梦总成空。 第392章 听媳妇儿话太重要了 野尻正川感觉自己真是日了狗了,真想找个日子上财神庙拜拜去。 从牡丹江借调谢文才来依兰,人死这儿了,石橡子也没影了,葫芦没按下去,瓢又起来了。 影山满再咋说,人家是关东军司令部过来的特派员,植田司令官侄女的姘头到依兰,残了、毁容了不说,还死了,还炸飞了自己一个中队所有的军官,连个军曹都没剩,没有骨干的中队战斗力能不能剩下三成都两说。 关键是这报告咋写啊? 事儿我调查过了,关东军司令部干的这叫啥事儿啊,派来的人也不行啊,心眼儿还没针鼻儿大呢,就因为一颗冻梨,他把自己和我一个中队的骨干全点了天灯了。 一颗冻梨引发的血案呗? 不光关东军司令部那边压力杠杠的,还有本土的事儿呢,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能不知道么,冈本不二那小子是冈本和不二两个家族的继承人,两大集团联系的纽带!、 让影山满炸成馅儿了,崩的可哪儿都是,收尸得拿铁锹撮,撮完了还得过筛子,死于重金属过敏,体内铁含量爆表? 野尻正川心里也暗自庆幸,得亏没得罪影山满,拿金条跟自己交朋友,自己也扛不住考验啊。 两头儿他谁都得罪不起啊,在办公室里跟黑藤面对面对着一把一把往下薅头发。 俩鬼子头儿都快把自己薅成秃瓢了,也想不出啥计策,俩人一商量,咱俩别自残了,你喊上你的黄金标,我喊上我的贾队长,拿他俩撒撒气呗。 黄金标和贾队长遭罪咱不说,单说王大梁和小闺女哥俩,他俩可高兴坏了,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 你特么把我家炸了,我就拿炸弹把你们崩成馅儿,炸弹响那工夫,小哥俩正在当院往鬼子军营方向看呢,听见那声巨响,再看那冲天的火光,心里那个美,比过年吃着放钱的饺子都高兴。 小哥俩一铺炕,谁都睡不着,王大梁看着自己老妹子。 “淑云呐,想家了吧,明天哥就领你回去,有没有啥想吃的,想买的,哥都给你买。” 小闺女寻思寻思。 “哥,想吃酸菜了,咱吃达达杀猪菜儿呗。” “行,明天晚点起,哥领你吃去。” 小闺女还挺懂事儿,摇摇头。 “老点头儿这几天下不了炕,咱们老来,挺麻烦人家的,要不你买回来,搁锅里一热,一起吃呗。” 王大梁一寻思,我老妹儿行啊,人情世故轻松拿捏啊,就这么办。 前一天晚上惦记炸弹能不能炸,就没睡好,今天晚上大仇得报,王大梁心情激动还有点睡不着,到后半夜了,才算睡过去。 连着两天没睡好,这一睡起的就挺晚,老点头崔先生人家两口子早吃完饭了,把早饭在锅里给他俩馏着呢。 王大梁看崔先生趴炕上那出儿挺难受,也没说别的。 “老点头儿,早上饭就不吃了,一会儿我上达达杀猪菜买点儿,晌午饭吃完,我跟淑云就回家了。” 崔先生趴炕上还客气。 “别的,让梦洳去,来一趟还能让你花钱,成啥事儿了。” “哎呀,咱们之间还客气啥,你赶紧养病吧,我也想出去溜达溜达,我搁屋里待着还得伺候你,我可嫌乎你!” 按岁数说,王大梁管崔先生叫哥也行,叫叔也行,毕竟崔先生比王老七也小不了太多。 关键按辈分说,崔先生得管王大梁叫爷,那不能到人家去了张嘴就喊大孙儿吧,干脆就相互叫名儿,不尴尬。 王大梁出了门,也不着急,溜溜达达就去了达达杀猪菜,来的也是早点儿,肉烀好了,酸菜还没下锅呢。 老板牛永贵也是外向人,腆着个大肚子,跟王大梁打招呼。 “小兄弟,要不我给你捞两块肉,你先喝两盅,喝好了,酸菜也炖熟了,你往家一端,回头把盆子给我送回来,不正好么?” 王大梁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儿哈,再一个出门这几天一口酒没喝,崔先生有病了,也没人陪他喝,真馋酒了,那就喝点呗。 特意让牛永贵给他捞两块哈拉巴,就是猪的扇子骨,这块是块活肉,不算肥,也不是那种精肉,贴着骨头长,瘦多肥少,肉层薄厚不均,带着一层筋膜。 烀熟了软烂、好撕,不塞牙,一扯就是一缕缕的拆骨肉,沾着蒜酱吃去吧,下酒成得劲了。 喝酒这玩意,哪有头儿啊,酸菜熟了,王大梁没喝好呢,那着啥急呢,今天就往家赶了,走哪儿算哪儿,打尖住店呗。 你看,听媳妇儿话多重要,出门前侯小楹咋交代的,出门儿不让喝酒,不让喝酒,到最后还是喝酒惹事了。 就剩最后一口酒了,门儿开了,进来个冤种,骂骂咧咧的就进来了。 我一说这人长相你就知道是谁了,小个儿不高,瘦的像个活鬼,还有点对眼儿,贾队长。 进来骂的是啥呢? “皇军没来,你特么欺负我,皇军来了,你特么还欺负我,那皇军不是特么白来了么?” 怎么回事儿呢,昨天晚上贾队长跟黄金标一起,让野尻和黑藤好一顿收拾,俩人早上才算从野尻办公室出来,黄金标心情本来就不好,贾队长嘴贱,又让黄金标一顿揍。 也不想回家了,寻思来达达杀猪菜喝点酒儿,自己顺顺气。 该着他长个挨揍的脑袋,进门骂骂咧咧让王大梁听见了,你一个中国人张嘴皇军、闭嘴皇军的,身上还挂着个枪套,一看就是个狗汉奸呢。 再仔细一瞅,这不前天晚上给影山满搬箱子那小子么,看到那副下贱样,更来气了。 咱说王大梁你自己咋回事儿,心里没数么? 事儿都办完了,就别惹事了呗,不让你喝酒你非得喝,那最后一口酒周了,你结账走呗,老妹子等你呢。 这小子喝完酒又犯病了,拿俩眼珠子就那么横着瞅贾队长。 贾队长是对眼儿,又不是瞎,你看他在鬼子面前夹着尾巴像条狗似的,在依兰县城也是欺男霸女的选手,街面上也是横着走。 本来就挨了两顿揍了,心里也不得劲儿,王大梁那么一瞅他,他也不干了。 “你特么瞅啥?” 第393章 一语成谶 中国就有那么一句古话,叫啥呢,狼行千里吃肉,狗改不了吃屎! 王大梁这小子是比前些日子稳当不少,但是你要说他稳当就一点脾气没有了,那指定小看他了。 这小子本来就心高气傲,这些日子又出了这老些大事儿,情绪上老起伏,再加上喝了点酒,贾队长又一拱火,王大梁就跟昨天晚上那个炸弹似的,炸了! 脸喝的通红,眼睛一眯缝,斜眼儿瞅着贾队长。 “我瞅你长了个挨揍的脑袋!” 打架无好手,骂人无好口,这句话正好怼贾队长肺管子上了,贾队长也不是一般炮儿。 人家虽说是王八的脑袋,能屈能伸,那也是在鬼子面前能受屈,在中国老百姓面前能受哪个屈? “哎呀我这暴脾气!” 说着话,就伸手去拉枪套,要往外掏手枪。 他那牛皮枪套的卡扣也是紧点儿,他也瘦,手上没劲儿,正跟着枪套较劲呢,王大梁手里的酒杯就飞过来了。 说是酒杯,其实就是粗瓷烧的小碗儿,这小碗儿多沉呢,三两一个! “咣”一下,正砸脑门子上了,眼瞅着贾队长脑门子就长犄角了,鼓起了一个大包。 贾队长就觉得眼前一黑,眼睛里开始冒金星,晃晃脑袋知道自己吃亏了,更来劲了,手枪也掏出来了。 王大梁这工夫也绕过桌子到近前了,没等贾队长手枪指自己呢,一把就叨住了他拿枪的手腕子。 “放下!” “哎!” 贾队长真听话,手说松就松,枪掉地上了,王大梁拿脚一扒拉,枪就掉桌子底下了。 贾队长也没办法不听话啊,手腕子掰的生疼。 咱之前就说过,贾队长个儿不高,瘦的像个活鬼,体重能有90多斤儿那都得是往高了估摸的。 老王家基因好,个儿都高,王大梁身高正好一米八,你瞅他瘦,身上都是疙瘩肉,体重一百四朝上,人家那岁数也好啊,莽实大小伙子,身大力不亏! 提溜贾队长跟提溜鸡崽子似的,这通好揍! “啪啪啪”先是一通大嘴巴子,扇了一会儿不想扇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贾队长全身上下都刮不下来二两肉,也不能都长脸上啊,扇起来硌的手疼。 “咣咣咣”手攥成拳头,照脸上又是一顿电炮。 贾队长这脸就没法看了,眼眶子也打青了,腮帮子也打肿了,俩眼都打封喉了,后槽牙也打松动了,俩鼻子眼儿呲儿呲儿窜血。 打架这事儿特别消耗体能,不管是打人还是挨揍,迈克泰森还一个回合三分钟,歇会再揍呢,王大梁打贾队长打了一会儿也是呼哧带喘的。 贾队长完蛋是完蛋,真有刚儿,这么揍一声不吭,王大梁头一巴掌就把他打晕了,半道儿不是没醒,刚睁眼又挨一电炮,又晕了。 王大梁撒开提溜贾队长脖领子的左手,贾队长顺着墙就出溜到地上了,王大梁这还没解气,又“咣咣咣”踹了好几个窝心脚。 打够了,也打累了,王大梁喘了几口,从小腿肚子上把刀子拔出来了,就想一刀把贾队长捅死拉倒。 没等捅呢,身后有人说话了。 “兄,兄弟,打,打一顿得了,别杀人,我这小店儿还得开呢!” 王大梁一回头,看着的是黑洞洞的枪口,贾队长的枪让牛永贵捡起来了。 王大梁顶着枪就往跟前走,拿手攥住了牛永贵抖成帕金森的手。 “没打过枪? 没开保险,枪打不响,来,我教你怎么开保险。” 王大梁拿手把保险掰开,又给掰回去,连薅带拽的把枪拿了过来,直接掖自己后腰上了。 “拿一盆儿! 装盆儿杀猪菜,多搁血肠、多搁肉,连盆儿多少钱?” 牛永贵哪敢要钱啊,从后厨端出来一盆儿啥都多的酸菜,王大梁也不是占便宜的人,两块银元只多不少,往桌子上一拍,瞅都没瞅被打晕的贾队长。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吃饱喝足以后,揍了汉奸一顿,出了一身汗,外面小凉风这么一吹,神清气爽,酒也醒了,得劲! 所以我就说,这帮老爷们儿喝完酒,该睡觉睡觉,睡不着就下楼溜达溜达出出汗,别老往那藏污纳垢的地方去,五音不全还找音乐老师,你是唱歌那块料吗? 那手上都是干活儿的老茧,可别祸祸老师那丝袜了,摸一把一抽丝…… 感觉好长时间没皮一下了,开心,接着唠。 至于打了汉奸一顿,王大梁一点都没当回事儿。 他是没当回事儿,挨揍的能干么,牛永贵把贾队长扶起来,拿毛巾给擦擦脸,人就醒了。 晃晃脑袋,看看牛永贵。 “打我那人呢?” “走半天了。” “那人是谁?” 没等牛永贵答话呢,贾队长自己抢答了:“王大梁!” 贾队长回忆打自己那人长啥样,一下想起来通缉令了,打自己的不就是通缉令上的王大梁么。 该说不说,贾队长真是个练武的奇才,一点不埋汰人,打人得先学会挨揍,上了擂台你再狠,吃不住对方一拳,不啥也白扯么。 贾队长挨这顿揍,除了疼点,脸上鼻青脸肿,咋也没咋地,出了门儿就往黑藤办公室跑。 野尻和黑藤一听说,通缉令上王大梁进依兰了,精神头也起来了,把黄金标也喊过来开会。 务必要把王大梁捉住,顺藤摸瓜剿灭一伙抗联,好将功补过,一个中队的鬼子骨干,死在“剿匪”战场上,总比一颗冻梨引发的血案报上去好看呐。 王大梁这会儿都吃上了,小碗里整点蒜泥辣椒油,再来点酱油,从小闺女碗里夹过来一小段儿苦肠儿,刚要往嘴里放。 “你抢我肉吃,你等着回去的,我告诉我嫂子你出来偷着喝酒了。” 王大梁把筷子上的苦肠往小闺女嘴边一放。 “那我还你。” 小闺女傲娇一扭头儿。 “沾上辣椒了,我不要了,你等着的,我回去指定告状。” “哎呀,可吓死我了,那我不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吧!” “咚咚咚”院门被敲响,谁也没成想,王大梁一语成谶! 第394章 代号松鸡 崔先生痔疮挺难受,吃饭都在炕上趴着吃,梦洳姑娘要下地去开门儿,王大梁一摆手。 他坐炕沿边上呢,自己去最方便,鞋都没脱,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王大梁一点没当回事儿,刚开门就问:“谁啊?” “我,老黄!” 门外的声音故意压的很低,王大梁就知道指定是有事儿了,也不磨叽,快走几步就把门闩拉开了。 门闩一开,黄金标直接就钻进来了,抓住王大梁的手腕子就要带着出门儿。 “赶紧跟我走!” 王大梁把另一只手搭黄金标手上了,准备使劲儿。 “啥就跟你走啊,我一会儿回家了。” 黄金标也知道,不说明白,王大梁指定不配合,把手撒开,语速很快的说话。 “你今天是不是把贾贵给打了? 人家把你认出来了,野尻和黑藤要全城搜捕,现在城里能进不能出。 我们警备队搜头遍儿,贾贵的侦缉队搜二遍,在这儿藏不住了,你跟我回我家。 我跟贾贵再不对付,我媳妇儿在,他总不能太过分。” 王大梁没着急走,而是拽住了着急忙慌要出门的黄金标。 “我走了,我妹妹咋办?” “人家找的是你,又不找小丫头,你走了就没事儿了。” “那你家他们就不搜么?” “咋也比在这强啊,你跟我走就得了。” 王大梁摇摇头。 “我知道个地方,比你家好。” “哪儿啊?” “贾队长家!” 黄金标愣了一瞬,大拇指一伸。 “高,实在是高!” “你等会儿,我进屋说一声,你带我去贾贵家。” 王大梁一进屋,屋里仨人都瞅他,崔先生还问呢。 “谁啊,咋地了?” “鬼子又封城了,出不去了,淑云还得在你家待两天儿,我出去办点事儿,过两天回来接她。” 小闺女就有点不是心思,眼圈儿有点红,王大梁瞅着也心疼,捏捏小脸蛋。 “别掉金疙瘩了,大哥到时候给你多买点好吃的。” 说完又跟崔先生说。 “今天警备队和侦缉队都来搜家,把钱和枪藏好了。” 狠狠心也不再看小闺女,推开门,跟着黄金标就出门了。 一路上七扭八绕吧,到了贾队长家,黄金标拿手一指大门。 “就这家,我得赶紧回警备队,我偷着跑出来的,集合了弟兄们就得搜捕了,你自己加小心。” 黄金标说完,没等王大梁谢字出口,转身一溜烟儿就跑了。 王大梁左右一看,大道上没人,贾贵家那院墙也不高儿,一翻身就进了院儿。 贾贵是个老跑腿子,老光棍儿,就自己一个人住,他平时也是横惯了,就锁个院门儿,屋门儿就那么掩着,拉门儿就进。 王大梁进了贾队长家,也没啥事儿干,往炕上一倒,先睡上一觉再说。 他是睡觉了,可给黄金标忙乎够呛,呼哧带喘到了警备队,人都齐了,都等他呢,黑藤都催两遍了,得亏是手底下罗副官机灵,说黄金标闹肚子给遮过去了。 那就搜吧,明知道王大梁在哪儿呢,那能搜出来么,走过场呗。 黄金标还真就没进贾队长家门儿,可反过来贾队长搜黄金宝家的时候,那可真是搜了个仔细。 把警备队这帮人气够呛,那也没招儿,反正江湖路远,总有你落我们手里的时候,到时候你看我咋捏咕你就完了。 这一搜就搜到了二半夜,两帮人是人困马乏,还啥也没搜着,都回家歇着吧,明天再说。 单说这贾队长,人都散了,自己也往家里走。 要平常呢,他那个家也不常回去,老哥一个,回不回能咋地,有时候喝多了,寻花问柳得那儿就住那儿了。 今天不行,啥好人两天挨三顿毒打,又溜溜走了大半天,有扯王八犊子心呢,明天还一堆事儿呢,在外面吃了点东西,直接回家睡觉。 贾队长进了自己家院子,心里还是挺窝火,嘴里头骂骂咧咧拉开了门。 “皇军没来,你特么欺负我,皇军来了,你特么还欺负我,那皇军不是特么白来了么?” 刚一开门,说不出话了,屋里没点灯,但是他知道,家里进人了。 第一是温度不对,家里几天没人了,按说屋里得拔凉拔凉的才对,这屋里有暖和气儿,指定是有人烧炕了。 第二呢,味儿不对,你看他老光棍儿一个,家里仨月俩月不做一顿饭,但是他可不少往家划拉东西。 看着好东西就往家拿呗,吃不吃的,搁那儿搁着呗,划拉那是本能。 王大梁不咋会做饭,有肉还不会煮么,现成的羊肉,扔锅里煮熟了蘸盐面子吃也是炖饭呢。 贾队长站门口还抖了个机灵,假模假式的往身上一摸。 “哎呀,我这脑子,咋还丢三落四的呢,半夜还得回去取一趟。” 转身儿就要往外走,没等迈出步儿呢,躲在黑暗里的王大梁就窜出来了,枪口往贾队长后脑勺上一支。 “贾队长,要上哪儿去啊?” “我,我回去拿点东西……” “进来!” “哎。” 贾队长答应了一声,跟着王大梁进了屋,头一件事儿把脸捂上了。 “别打脸,家里有吃的,有钱儿,看上啥拿啥!” “贾队长挺健忘啊,上午刚打了交道,这会儿就把我忘了?” 这回捂脸也没用了,王大梁自曝了,贾队长也装不下去了。 灶坑边上,贾队长烧着火,王大梁拿枪坐在贾队长身后。 贾家啥都好,就是有点冷,趁天黑的工夫,王大梁烧了会炕,怕贾队长提前回来,发现烟囱冒烟,把羊肉煮熟了就没再添柴火,晚上要在这睡,可不得把炕先烧热乎了。 “这几天就在你这住了,你该干啥干啥去,想找鬼子告密随便儿,以后上街溜达当心后脑勺。 我兄弟都知道我住你家,我只要在依兰出事儿,不管是不是你干的,那都是你干的。” 贾队长心里苦,但是贾队长不敢说,只能嘴里说着:“不敢,不敢。” 王大梁一把把贾队长的牛皮枪套拽了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空的,把自己手里的枪塞了进去,吓得贾队长一哆嗦,好悬没坐地上。 “枪还你,省得老挨揍,一会儿写一份儿认罪书,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代号……” 王大梁看看贾队长瘦了吧唧那出,又看看那对对眼儿。 “以后,你代号松鸡!” 第395章 少年自有少年狂 炕终于烧热了,炕头上王大梁身上盖着贾队长准备过年换的一套新铺盖,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侧着身儿,看着睡在炕梢的贾队长。 贾队长昨天一宿没睡,白天折腾了一天,挨了三顿揍,晚上回家又让王大梁吓了一通,这会儿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 可是……王大梁不困呐,今天本来起的就晚,下午又睡了一觉,又没别的打发时间。 于是他决定……跟贾队长唠会嗑儿。 “哎!” 贾队长没动静。 “松鸡!” 贾队长的呼吸越来越深,越来越平稳。 “贾队长!” 贾队长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 王大梁把脑袋下的枕头,抽出来,猛的向贾队长扔了过去。 “抗联来了!” 贾队长一个骨碌就起了身儿,伸手就去摸挂在一边的枪套。 “哪儿呢,哪儿呢?” 过了好半晌,才看见王大梁满脸坏笑的看着自己,揉揉眼,嘴里含糊的说着。 “啊?还有啥事儿?” “你把枕头给我扔过来!” 贾队长把枕头递了过去,王大梁把枕头放在脑袋下面,躺好了,才说话。 “睡不着,唠会儿嗑儿呗!” 贾队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 “别唠了吧,我太累了,你让我睡会吧儿!” “我不困,我睡不着,谁也别想睡!” 贾队长脑子都快困成浆糊了,困的直赖叽。 “要不你整死我吧……” “行,我起来就拿枕头捂死你!我现在就起来!” 王大梁说着话就要起身,这一下贾队长不敢睡了,摆着双手。 “你说吧,唠啥?” “我不道啊!” 贾队长有点想哭,太特么欺负人了! “你找我唠嗑,不知道唠啥,拿咱俩唠啥啊?” “你随便儿,你就给我讲讲依兰这些事儿啥的呗……” 贾队长觉得,让王大梁拿枕头把自己捂死也不是不行,这不叫唠会儿嗑儿,这叫给你讲故事,我要是个娘们儿,奶你两口得了呗? “鬼子没来之前,我就在这街面上混……,……后来啊,我就成了侦缉队的队长了……” 讲了半个多小时,贾队长才算把自己怎么当上侦缉队队长的事儿说完,再看王大梁。 “呼儿~~~~~哈!呼儿~~~~~~哈!” 睡的老香了! “辣里啦,我辣里啦,辣里啦,我辣里啦!”贾队长无声的唱着。 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霜化作一滴眼泪从贾队长眼角划过,困过劲儿了,他睡不着了…… 贾队长感觉自己好像刚合上眼,就被王大梁一杵子怼肩膀上了,这一下子好悬没捶心脏上,要捶上了能把他送走。 “都啥前儿了,你还睡,你是猪啊? 昨晚上你比我睡的都早,赶紧起来,整点早上饭儿去,饿了!” 贾队长:“你……我……唉……” 王大梁把大果子撕成一段段儿的泡豆浆里,吃的吸溜儿吸溜儿的。 “这大果子炸的行,明天早上还吃这个!” 贾队长有心说自己执行任务,晚上不一定回得来,王大梁直接把话给堵死了! “你晚上要是不回来,我也不搁你家住了。” 贾队长心里一喜,王大梁接着说话了。 “明天早上你的认罪书,我给你贴依兰鬼子司令部门口儿去!” “回,回,指定回!” “你晚上回来的时候带点饺子,饺子好了你赶紧往回跑,坨了就不好吃了!” 贾队长无声的呐喊着:王大梁,你是魔鬼吗? 终于把活爹王大梁伺候好了,贾队长身心俱疲的推开房门,不知道啥时候又下起了雪。 雪落无声,寒风潇潇,飞雪飘零,长路漫漫,又是难熬的一天。 贾队长真想狠狠的扇自己俩嘴巴子,挨顿揍就挨顿揍呗,非得告诉野尻,招惹上王大梁这个魔鬼,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啊? 接下来这两天儿可把贾队长忙坏了,家里外头都是事儿,数九寒天的在外面一跑一天,回家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王大梁。 贾队长这几天的日子过的啊,旧社会老婆婆磋磨儿媳妇儿,也就这样了。 王大梁待着其实也挺憋屈,眼瞅着快到年了,老妹子还在崔先生家里放着,二叔、七叔他们还等着自己回去,这鬼子封城好几天,谁也不让出去,心里也烦透了。 贾队长又是天黑回的家,手里头拎着几个麻绳捆好的油纸包,打开了往炕桌上一铺, 小烧鸡儿、猪头肉,花生米,还有一瓶白酒。 逆境加速人的成长,贾队长也学精了,自己在外面累个臭死,王大梁在家一躺一天,自己晚上指定是熬不过他,不把他喝多了早早睡觉,指定还得跟自己闹腾。 “咚” 俩人一碰酒碗,王大梁仰头就是一大口,抓了两粒花生扔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才说话。 “哎,松鸡,我知道你烦我,我也不乐意搁你这儿待着,我家里还有事儿呢。 可是,你说这城门儿到底啥时候能开啊?” 贾队长也喝了口酒,叹着一口酒气,也摇头。 “那谁知道了,野尻这几天也疯了,嫌我们办事不力,今天下午自己骑着马带着几个鬼子,跟着我们一起挨家搜去了。 人家说了,一天抓不着你,他就跟我们搜一天,直到抓着你为止。 唉,其实,你要不熊我,在这住着也挺好,我这屋里还有点人气儿……” 王大梁瞪了他一眼。 “擦,你还想跟我过上了?” 嘴上聊着天儿,王大梁把刚才的话就上了心了,酒就喝了一碗, 再就说啥也不喝了。 这天晚上贾队长倒是睡了个好觉,王大梁一点儿没招他,因为王大梁没工夫,他要干一件大事儿! 这回出门儿,王大梁太顺了,影山满、冈本不二说炸就炸了,鬼子抓他,他直接杀到贾队长家,把贾队长熊的都不行了,天天好吃好喝伺候他。 咱们说王大梁这二年干了这老些横事儿,还结了婚,实际上他才十六周岁,过了年才十七,搁现在还是一个少年呢。 虽说少年自有少年狂,可是还有一句话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第396章 他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王大梁经过老刘头被炸断腿那事儿,确实稳当了不少,可毕竟年龄搁这儿呢,要是事事考虑全面,那也不是少年人了。 再一个,之前出门,不管是王老二、王老七、铁蛋,总有人能压着他,这回自己出门,一顺当,人又有点飘了,他还是曾经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他决定刺杀野尻正川! 反正你不让我好,我也不让你好,你着急拿我领功,我着急回家,那咱俩就拼一下子呗。 依兰最高长官当街遇刺,县城指定就乱了,不管是黄金标的警备队,还是贾队长的侦缉队,他俩只要有守城门的,我就有机会跑出去。 这一宿,贾队长也是累狠了,在炕梢呼呼大睡,王大梁偷摸在外屋地收拾枪。 贾队长都侦缉队队长了,家里头长枪还是有两把的,一把是缴获的辽十三,一把是鬼子的三八大盖。 王大梁拿的是三八大盖,按说辽十三威力比三八大盖大,子弹大一号呢,打进身体空腔更大,伤害更强,三八大盖穿透性太强,经常打身上两头都是眼儿,子弹穿出去了。 但是呢,三八大盖稳定性更好,枪也轻一点,最关键的是王大梁用的熟。 把枪收拾利索了,王大梁也躺炕上睡觉了,这小子心眼儿小,但是心大,躺下就能睡着。 这一觉就到了天亮,还是贾队长先起来的,他还心里犯嘀咕。 “真是贱皮子,昨晚上王大梁没熊我,睡了个好觉,早上起来咋还不得劲呢,心有点突突呢。” 也没当回事儿,起来倒尿桶,穿好衣服买早饭呗。 早饭买回来,王大梁也起了,贾队长还奇怪,今天这王大梁可挺能吃,他哪儿知道王大梁是特意多吃点。 王大梁心里话了,今天得多吃点,打完鬼子就跑,下一顿搁哪儿吃、啥时候吃都不知道呢。 照着这话来吧,就差一点,他下一顿饭是下辈子吃母乳! 吃饭的工夫,王大梁跟聊闲天似的问贾队长,今天从哪儿开始往哪儿搜。 贾队长也没当回事儿,顺嘴就告诉他了,往什么地方搜。 吃完了早饭,贾队长走了,他前脚出门儿,王大梁后脚把门儿一锁,也出门了。 正常来讲,眼瞅到年了,街面上得挺热闹,可是这不赶上封城了么,鬼子倒没说不让人出门儿,总归是萧条了一大半儿,买卖家也都是怨声载道。 王大梁呢,就在财神庙门前这条道上溜达,东瞅瞅西看看,有看的上的小零碎儿还拿起来问问价,心说等我把野尻打死的,回头过来买完东西就回家。 边逛边等吧,就听见逛街的,摆摊儿的乱哄哄的,人群低声说:“来了,来了。” 说着话,人群就散开了,有的是直接回家了,有的就往墙根站,背过脸躲一躲,路边的摊儿也尽量往后靠,把路给让出来。 王大梁拿的是三八大盖,长枪,卷在一捆玉米杆里头了,那年头地上掉的马粪牛粪都有人捡,有人身上背点柴火一点不稀奇。 看着人都往两边躲,王大梁掂着脚尖往大道上看,远远的先看着一个鬼子的脑瓜顶,带着军帽呢,再等一小会儿上半身看着了,就一个骑马的鬼子,身边有汉奸,也有扛步枪的小鬼子,还看着松鸡贾队长晃晃荡荡在前面走。 这还认不出人么,不用说,骑马的就是野尻正川了,王大梁刚要拿枪,身后有个人拽他。 一回头,一个老头儿,心眼儿挺好,边拽边骂。 “虎逼啊?没看着鬼子过来了么,往边上站!” 王大梁呲牙冲老头笑一笑,手一扒拉,老头差点摔倒了,再想骂,就看着王大梁从那捆玉米杆里把枪抽出来了。 他也不着急,拉了一把枪栓子弹就上膛了,枪托顶住右肩,左手抬高,架枪上脸,直接瞄准野尻正川。 别看满大街都是人,还真没几个人看着王大梁拿枪瞄准,那帮人要么面对着墙,要么侧身儿,都不往街上瞅。 迎面过来这帮鬼子和汉奸呢,也没往前看,左右撒么呢,路边又是人又是货的,注意力也没放前面。 头一个看着王大梁的是贾队长,冷不丁看前面有人架枪瞄准,吓了好大一跳,嘴里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 这一声也提醒了野尻正川一下,抬头也看着王大梁举枪了,想下马躲,不赶趟了。 “嘭”一声枪响……没打着! 王大梁一秒都没犹豫,把枪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为啥不补一枪呢,王大梁知道,补枪也白扯,这枪准星有问题! 说有人枪打的好,抬手就开枪,开枪就有,一般说的是手枪,手枪就是为近距离而生产的,一般打十几米的目标,能打个三五十米那枪法就正经挺了不地了。 但是你要说二百米外,拿三八大盖,瞄都不瞄,开枪就有,没事儿,我不跟你抬杠啊,你说的都对! 拿着了枪,不校枪,那就是赌一把,要是准星不对,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了。 可城里都这样了,哪儿有机会给王大梁开枪校枪啊? 枪一响,王大梁这边老百姓没人动,一个个捂着脑袋靠着墙就蹲下了。 野尻正川也吓了一跳,赶紧翻身下马,往自己身上这通摸,找找子弹眼儿在哪儿。 鬼子和汉奸也都乱了套,围住野尻看他伤哪儿了,野尻正川摸了几下,哪儿也不疼,知道是没打着,指着王大梁的背影就喊。 “在那里!” 鬼子、汉奸掏枪就要打王大梁,野尻正川喊了一嗓子:“抓活的!” 这句话算救了王大梁一命,不说汉奸,就那几个鬼子,二百米距离,没遮没挡的,一轮齐射,王大梁能被打成筛子。 鬼子、汉奸撒开脚丫子追,贾队长咋咋呼呼也要往前跑,被野尻正川给拽住了,野尻还感谢他呢。 “贾队长,今天你救了我的性命,你的忠诚,我看到了,回去以后,我会奖赏你,谢谢!” 贾队长俩对眼儿都快重合了,擦,这剧情不对啊,我是松鸡啊,怎么把这老鬼子给救了? 第397章 眼前这个少年 王大梁离着鬼子就200米,鬼子们查看野尻伤情,就算让了王大梁三十秒,反正就这么点距离,王大梁在前面跑,鬼子们就在身后追。 也就是王大梁岁数好,这两年吃的也好,要是一般中国人,真跑不过鬼子小短腿儿,你别看人家腿短还XO,架不住能吃饱,还吃的好啊,你换个长期吃不饱的试试,一会儿就低血糖了,老祖宗讲话了,穷文富武! 王大梁的速度跟鬼子的速度也就差不多儿,刚开始还想着绕一绕,寻思着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天黑摸回贾队长家继续猫着。 可是这是县城,不是山里,进了林子绕几圈鬼子就迷糊了,光溜大道,要不就是各家院子,翻进去,翻出来鬼子看的一清二楚。 王大梁这么一绕发现不对劲,鬼子越绕越多,人家有增援。 最凶险的一次是鬼子迎面把他抱住了,但是马上又撒开了,王大梁手里的刀扎鬼子胸腔里了。 那就不能再绕着跑了,王大梁开始跑直线,顺着江边往前跑,正好看着前面有一小堆人。 这是啥地方呢,兽医桩子,治疗牛、马、骡子、驴这些大牲口,地上得打桩,好绑腿,要不踹一脚,受不了。 这帮人正搁这围观呢,不光现在人乐意看修牛蹄子,那时候人也乐意看,老解压了。 王大梁远远的就盯上前面拴着排队那匹马了,扯脖子就开喊。 “起开,都他妈起开!” 这帮人回头一看,“欻”一下就散开了,不比纳兰十七那“欻”一下慢多少。 能不散么,后面那老些日本鬼子追着一个小伙儿,那小伙儿脑瓜顶上都冒白烟了,这得撵了多长时间啊。 人群散开,王大梁咬咬牙,脚底下更使劲了,几个健步窜过去,奔着马就去了。 桩子上是用缰绳拴的马,打的还是一个活扣儿,王大梁一拽那根单绳儿,马就解开了。 这工夫王大梁那肾上腺素都爆表了,抓住马鞍子一个飞身,都没踩镫子,直接上了马背,拿缰绳玩儿了命抽马屁股! “驾,驾” 马也是倒了霉,看修牛蹄子看的正爽呢,搁哪儿来这么一位,我也不认识你,你骑我干啥,还玩儿命打我。 但是毕竟习惯指令了,就跟现在的牛马一样,群里一有消息就“收到!”,听见喊“驾”,撒开四蹄就往前跑。 这回可就快多了,两条腿照着四条腿儿那不差老了么,鬼子可就撵不上了。 快?快慢那不得是相对论么,马再快,能快过子弹去? 野尻正川要的是活的,他可没说伤的不行! 一个鬼子老兵手贼稳,单膝跪地,一拉枪栓,举枪上脸,开始瞄准,没着急开枪,等呼吸平稳了,食指扣动扳机的力道都是均匀的。 “嘭!”枪就响了。 王大梁在马上猛的往前一栽歪,好悬没掉下去,就觉得肚子里火烧火燎的疼,这疼的跟要了命似的,意识模糊之前,咬了一下舌尖,死死拽住马鞍,这才没掉下去。 意识模糊之间,王大梁就一个想法。 “你们不是撵我么,我死也不让你们撵上,跑我也累死几个!” 眼前一黑,人就疼昏过去了。 眼前这个少年,还是最初那张脸,面前再多艰险不退却! 后面一响枪,马更害怕了,呱哒呱哒跑的更欢了,前面有个弯儿,马顺着就拐过去了。 鬼子能撵上么? 都不用撵,地上有血迹,隔几米地上就一个血点子,顺着血点子追呗。 这马驮着王大梁就往前跑,走哪儿去了呢,老马识途,直接就回了家了。 这是一个大户人家,好几进的院子,门口站俩人正唠嗑呢,回头瞅一眼,自己家马指定认识啊,看有个人在马上坐着,栽栽愣愣的,也没太在意。 “周宇鑫这小子回来这么快么?” “指定是没弄好,瞅着吧,这小子长个挨揍的脑袋,又得挨捶!” 等马到跟前儿了,一个人刚要骂骑马的,一扭头儿。 “哎呀我操,咋是他?” 怎么回事儿呢,这是老魏家! 就是去年快过年的时候,着急买熊胆救自己老爹命的魏掌柜家,他家孩子原本是个双胞胎,在娘胎里一个把另一个给消化了的,小闺女给破的,常威打来福,想起来没? 站门口这俩人,一个叫郑金龙、一个叫吴刚,郑金龙就是去年给赶车那个车夫。 这不眼瞅到年了么,家里这些大牲口也使唤一年了,魏掌柜就安排郑金龙带着牲口,去兽医桩子,该修蹄子修蹄子,该钉马掌,钉马掌。 老魏家有个长工,叫周宇鑫,小年轻,性子跳脱,非要去,就把这事儿揽过去了。 无巧不成书,王大梁半路抢马逃命,抢的是老魏家的马,人在马背上休克了,让马给背回来了。 郑金龙一看,老魏家的恩人受伤让自己家的马带回来了,赶紧招呼着吴刚把人放下来,吴刚背着进了王大梁进了客房,郑金龙赶紧进去禀报。 魏掌柜跟魏老爷子坐一起喝茶说事儿呢,一说王大梁受伤了,俩人都慌了神儿,赶紧去看看吧。 这一看,后腰上一个小小的圆洞,流血不算特别多,肚脐右上方也有个伤口翻开,渗血混着浑浊带臭味的体液,还带着点肠子里的粑粑。 王大梁运气好,也不好! 运气好呢,这一枪躲过了脊柱,心肝脾肺都没打着,子弹穿过了肚子,把结肠打烂了,肾脏边缘有点擦伤,腹主动脉、下腔大血管都没事儿。 运气不好呢,结肠漏了带来了迟发性细菌性腹膜炎。 受了这个伤头半天,意识还能稍微清醒,受伤 24 小时前后开始发烧,很快就能持续高烧 39℃以上,腹痛、腹胀,时昏时醒,口渴、呕吐、尿血,连番遭罪。 不手术治疗,得多遭三五天罪,人才能死。 王大梁这工夫也醒过来了,也认出来是老魏家人了,也顾不上说别的,自己干了多大事儿自己知道,赶紧摆手。 “鬼子一会儿就来,赶紧把我扔出去!” 魏掌柜和魏老爷子互相对视一眼,也知道这事儿不小了,魏老爷子发话了。 “趁着鬼子没来,让金龙赶紧给戴小堃发电报,就说我要死了,让老二带着医生马上回来!” 戴小堃是魏家老二的贴身副官! 第398章 大嘴巴子教人 郑金龙被魏掌柜安排出门发电报,人刚出门走了不到十分钟,一抬头,迎面一队鬼子加汉奸。 郑金龙有事儿,也不想惹麻烦,脚底下一掉个儿,换了个方向,直接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儿。 这一片儿住的都是老魏家的长短工,郑金龙进院儿招呼都不用打。 鬼子汉奸也看着郑金龙了,鬼子们身上有任务,看都没看他一眼,牵着大狼狗闻着味儿就往前走。 郑金龙就站在院子里,踮着脚往外面看,看鬼子走远了,这才出了门,一溜烟儿的往县城里面跑。 有大狼狗闻味儿,那还不好找么,鬼子们径直就到了老魏家门口。 老魏家院门儿就那么大敞四开着,院里下人端着盆子、抹布刚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鬼子们隔着大门把里头那些下人的动作看的是一清二楚。 大狼狗伸着舌头,拽着链子拖着牵狗的鬼子就要往院子里进,牵狗的鬼子手里提溜着狼狗脑袋,脖子上抵着自己的狗脑袋,闷头就要往里头闯。 刚往前迈了两步,就被一个鬼子拽住了,叽哩哇啦就是一顿训斥,这帮鬼子加汉奸都站在老魏家门口,狗头丧脑的站着不动。 门房吴刚在门口一站,也不搭话,就那么隔着门往外瞅。 鬼子里出来一个军曹,往前几步站在门口,隔着门跟吴刚说话。 “我们正在追击抗联分子,刚才有一个受伤的抗联分子逃进了这个院子,我们需要进去搜查,请让路。” 吴刚说话一点不客气。 “我一直在门口站着,没见着什么抗联分子,上别处找去!” 鬼子让吴刚怼的,那脸上都变颜变色,手指头好几次摸手枪,碰着又放下了。 俩人正僵持着,周宇鑫回来了,这小子蔫头耷拉脑往回走,看着一帮鬼子堵门也没当回事儿,绕开堵门的直接走到门口。 “刚哥,咱家马让人抢走了,那小子还挨了一枪,马回来没有?” 这回轮到吴刚脸上变颜变色了,拿眼睛瞪着周宇鑫。 “你过来点说,来!” 周宇鑫有点害怕了,但是还不能不去,一点点挪过去,吴刚甩手就一个嘴巴子扇脸上了。 “重说!” “咱家马……” “啪” 又一个嘴巴子! 人教人学不会,大嘴巴子一教就会。 “咱家没有马,我啥也没说!” 吴刚看着站边上的鬼子:“我家没有马,也没有外人,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指定有人说了,老六太能吹了,鬼子在东北都多横了,还有鬼子不敢闯的家门儿? 老魏家的门儿,有鬼子能闯,依兰这伙儿鬼子不行,别说他们了,野尻正川和黑藤规三怎么样? 去年年三十儿,野尻和黑藤在老魏家门口溜儿溜儿站了俩小时,没进去门儿! 到年初一还得专门打发人来送礼来,你就说老魏家牛不牛? 同样是大财主,鹤立岗那宋老板差点让鬼子吃干抹净,凭啥老魏家那么牛呢? 因为魏家老二! 咱先说官职,滨江省公署 实业厅副厅长,兼任伪满哈尔滨特别市粮谷统制特派员、三江地区物资调配监理官! 咱先说行政层级,滨江省管辖哈尔滨及周边大片区域,三江省(依兰属于三江省)的粮秣、畜产、军需补给,伪满体系内要走滨江实业厅做物资统筹备案。 依兰鬼子驻屯部队的口粮、军马草料、民夫征用、本地收购粮食,名义上都要经过物资调配监理官的核准手续。 鬼子再咋骄横,但野战部队不能凭空变出补给,大量军需要依靠伪满地方机构征购调拨。 更狠的是两个关键兼职。 一个是粮谷统制特派员,1936 年伪满已经推行粮谷初步统制,后续就是 “出荷粮” 制度。 依兰地处三江平原,是产粮大县,日军部队吃粮、抢粮,都要通过这套统制体系。魏老二手里可以卡调拨额度、扣押粮秣运输批文、拖延车马民夫配给。 鬼子可以武力抢,但大规模强行掠夺,会向上被伪满实业部打报告,关东军司令部内部也要追责部队后勤秩序。 再一个是三江地区物资调配监理官,跨省兼职,权限覆盖三江省下辖依兰、佳木斯等市、县。 日军驻依兰的最高主官野尻正川,但凡要征粮、征牲口、征用民间物资,需要伪满地方出具调配文书。 没有文书,长途转运粮食、草料会被伪满税关、警察拦截扣押。 这么说吧,魏家老二手里明面上没有一兵一卒,他就能掐你依兰所有鬼子兵的脖儿,你鬼子兵再厉害,能拉完吃回去,自产自销啊? 去年过年魏老二回家过年,他爹闭门谢客,连自己二儿子都当客给谢外面去了,野尻跟黑藤也陪着在门口站着。 鬼子之间也传闲话啊,都知道老魏家不能招惹,所以今天这个门儿就不敢硬闯,门房的吴刚就敢鬼子硬刚! 其实两边人现在都知道,人就在院里,就看鬼子敢不敢进院子里搜人了,接下来那就得神仙打架,小鬼儿靠边站了。 也没多等,就半个多小时,黑藤骑着马就来了。 按说为了一个抗联分子,得罪老魏家,对鬼子来说,犯不上。 一个抗联分子,抓住先审,审出来要么进侦缉队当汉奸,要么直接就枪毙了。 审不出来,人也下不来行刑椅,在审讯中就直接打死了。 但是,这不赶上事了么,得拿抗联将功补过,王大梁还当街要打死野尻,野尻也有点不乐意,这才让黑藤过来。 临出门之前,野尻也跟黑藤说了,可以适当的强硬一点,但是千万不要把脸彻底撕破了。 抓住抗联分子那也是他跑进去,藏了起来,整个老魏家是不知情的! 你看,这玩意有意思不,没等抓着人犯呢,法官把案子都给断完了。 黑藤规三一路上心里也懊糟,当官儿可不能当二把手,戴上镣铐跳舞,还得把人抓住,还不能把老魏家得罪狠了,野尻正川上下嘴皮子一碰,给自己两头堵! 第399章 强硬 野尻正川到老魏家的时候,戴小堃也收到依兰发来的电报,电报上就七个字。 “父病危,带医速归!” 看着字儿,戴小堃眉头就狠狠的皱了一下,这事儿不对! 魏老二魏振邦虽说过年回去,他爹没让进门儿,但是跟他大哥关系挺好,家里下人也都交代过,有点啥事儿第一时间告诉信儿。 老头儿年龄也不算太大,身体也还行,去年听说魏振邦当官差点出事儿,那也是一股急火攻心,按理说不能说病危就病危了,这里头有点蹊跷。 可不管咋说,那是魏振邦他亲爹,电报上的事儿该汇报还得汇报。 魏振邦身居高位那一天都忙飞边子了,不光是鬼子那点事儿,人家还有自己的事儿要干呢。 鬼子为啥非得给他那么大的官儿当,说不好听的,求爷爷告奶奶加枪顶脑门子把他硬捧上去的。 一个是魏振邦真有才能,本来就学经济、懂经济还留过洋,再一个他媳妇儿姓张,张延阁的张! 张延阁可了不得,滨江省首富,双合盛无限公司老板,旗下火磨(面粉厂)、油坊、航运、煤矿,还担任哈尔滨总商会会长! 光登记资本 247 万银元,实际资产比这多多了,掌控面粉、大豆航运,船队跑松花江、黑龙江,粮栈遍布滨江、三江,依兰的粮货很多要走他的码头分销。 魏振邦的媳妇儿是张延阁的亲侄女儿,魏振邦跟东三省首富邵尚俭、邵尚勤老尚家,长春益合发老刘家,哈尔滨武百祥老武家,那关系都相当好。 为啥鬼子让他当官儿,没他玩不转! 再忙,也得顾亲爹啊,魏振邦看着电报,把电报往桌上一放。 “小堃,从张家调车,去松山外科医院请张柏岩,跟我回依兰。” 戴小堃拦了一句。 “厅长,请犹太医院的大夫吧,张大夫擅长的是外科。 而且,我觉得这次未必是老太爷的事儿,张大夫现在还在风口浪尖上。 咱们无所谓,别回头日本人找他麻烦。” 有魏振邦回依兰出面儿,只要王大梁人不死,哪怕被鬼子抓走了,他回去张张嘴,人也能要回来。 心里有底了,我要跑题了,说说这个张柏岩! 1935年11月珠河战斗,“赵”(女英雄)左大腿中弹,子弹击碎股骨,大腿里面散落二十多块碎骨片被俘,腿基本上就废了! 刚开始是关在伪滨江警务厅地下室,反复酷刑,坚决不招! 枪伤溃烂化脓,高烧,眼瞅要死了,鬼子为了拿到口供,1935年12月13日,用假名 “王氏” ,把她送到日伪掌握的哈尔滨市立医院,武装警察 24 小时监视住院治疗。 主治医生就是张一刀,张柏岩,外科主任,检查之后,大腿粉碎性枪伤,伤口已经化脓。 当时有两个选择,要么直接截肢保命,要么保守清创,尽量保住腿。 “赵”坚决拒绝截肢,她还想回到山林打仗,张柏岩就采取保守清创、取碎骨、换药抗感染的方案,把这条腿保住了。 治疗期间,鬼子经常把“赵”从病房提走刑讯,拷打得浑身是伤送回来。张柏岩当面跟日方抗议。 “叫我治就别打,要打就别叫我治。刚治好又打坏,将来治不好谁负责?” 因为他的强硬表态,在住院治疗的这几个月,敌人不敢在医院内部再动刑,他尽量改善饮食,亲自换药打针,但他不知道“赵”的确切身份,只能猜到是抗日志士,不敢公开帮助逃跑,仅限于医生本分上的保护。 1936年6月28日,护士韩勇义、看守董宪勋帮助赵一曼越狱出逃,两天之后被重新抓捕,1936年8月2日英勇就义。 越狱事件爆发之后,市立医院遭到日本特务彻查,张柏岩目睹整件事,内心极度愤慨,不愿继续在日本人控制的公立医院做事,1936 年下半年辞职,开办私人的松山外科医院,独立开业,不再给伪满官方医院干活。 1945年鬼子投降,张柏岩主持哈尔滨医科大学护校维持工作,担任维持委员会主任,相当于临时校长。 1946年哈尔滨解放,出任哈尔滨市首任卫生局局长,兼医学教授,平房区爆发鼠疫,他亲赴疫区指挥防疫工作。 辽沈战役期间,张柏岩亲自带队战地医疗队上前线,两个月完成 2400 多例外科手术,抢救大量解放军伤员,获 “战勤模范” 称号。 1955 年升任哈尔滨市副市长,主管医疗卫生、教育,同时担任省民盟副主委、市政协副主席,推动爱国卫生建设。 1962 年 12 月,在北京协和医院病逝,终年 63 岁。 现在的松山医院就是以张先生的字命名的。 说实话,写这么多真不是为了水字数,就是觉得写本那个年代的书,总得说点真事,哪怕咱们看到这有一瞬间的尊重,也不枉老人家一辈子出生入死留下的气节。 权势可护一时安危,风骨能载千秋正气。 我们今天的美好生活,全赖几代人用生命、鲜血、汗水的托举,英雄不应该被忘记。 又性情了,咱们继续说回老魏家哈。 黑藤规三到了老魏家,那接待的就不能说门房的吴刚了,鬼子虽然不是人,单是这时候你不能当面拿他不当人。 老魏家摆足了礼数,把黑藤规三请到正厅里喝茶。 黑藤规三小鬼子也是猴儿精,嘴上漂亮话一套一套的,但是一口咬死了,鬼子亲眼看见王大梁进了老魏家的院儿,是老魏家“一时失察”。 老魏家的院子,必须得搜,但是这个搜,是“友好”的搜,是“保护性”的搜,是“关怀、关心”的搜! 魏掌柜的是咋说也不行,到最后把脸冷下来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一手。 “黑藤长官,这是存心不给魏家留脸了,要不就把我们一家子都抓进大牢吧,严刑逼供,看看魏家是不是抗联的窝点!” 黑藤规三的适当强硬也来了。 “不敢,不过如果魏先生不肯配合的话,说不得,我得让士兵先把魏府里的人先请出来,搜查过后再给您道歉了。” 第400章 谁敢! 话不投机半句多,魏掌柜已经摔了杯子,黑藤规三起身就出了门儿。 门口的鬼子兵又来了些人,现在魏府门口的鬼子兵已经有五六十人了,一把把明晃晃的刺刀反射着阳光,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温度。 黑藤规三站在台阶上,面对着鬼子兵,用日语大声喊。 “进去搜查抗联分子,不许伤人,不许破坏、盗窃财物,如果遇到抵抗,制服即可。” 黑藤规三叽哩哇啦的下完命令,下面的鬼子兵集体“嗨一”了一声。 站在门口的吴刚听不懂日语,却能感觉到这个戴眼镜的鬼子当官的没放好屁,手搭上大门,准备把门关上。 刚才和吴刚对峙的鬼子军曹,第一个往门里冲,吴刚挺着胸膛去挡,鬼子军曹伸出一只手直接卡在吴刚脖子上用力向后推,吴刚脚下生根,不肯退后一步。 鬼子军曹咬着牙,脸上都是狰狞,眼珠子里带着血丝,吴刚被掐的透不过气,满脸都是一片赤红,也咬着牙,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鬼子军曹。 黑藤规三怒斥了一声,又叽哩哇啦的喊了一句,又冲出来两个鬼子,一左一右抓着吴刚的胳膊往后生拉硬拽。 好虎架不住群狼,吴刚还是被拖开了,鬼子军曹在另外两个鬼子的配合下,把吴刚按到了墙上。 鬼子军曹伸出手在吴刚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轻蔑的笑了笑,摇了摇头,转身对门口的鬼子兵大喊。 “进院,搜索!” 鬼子兵踩着整齐的步点,一步一步闯进了魏府。 后宅的床上,王大梁侧着身躺着,整个腹腔像是着了一团火,又像是有无数把钢刀,在肚子里挥舞,双手虚捂着肚子,手不敢压实了,只能稍稍搭在上面。 如果有人得过阑尾炎,体验过那种疼痛的话,这种急性腹膜炎的疼痛,比阑尾炎严重十倍不止,阑尾炎只是一个点的化脓,严重些发展成弥漫性腹膜炎,也就是右下腹一块地方疼痛。 王大梁现在是全腹腹膜炎,整个肚子正在向板状腹发展。 用简单的方式讲,肠子漏了,一肚子大粪,轻轻碰皮肤就剧痛,不敢喘气、不敢翻身,连被褥压在肚皮上都受不了。 严重的感染让王大梁高烧将近四十度,再加上腹腔吸收毒素,人已经没啥意识了,迷迷糊糊,嘴里不断低声说话。 帮着照顾的下人把耳朵贴在王大梁嘴边上,听见了他在说啥。 “整死我,给我个痛快!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魏家老爷子不顾屋里弥漫的臭气,在地上焦躁的来回踱步。 “这他妈老二到底回不回来?也他妈不知道来个信儿!” 哈尔滨往方正方向的公路上,三辆雪佛兰 Master 四门轿车正在以每小时三十五公里的速度疾驰着。 以当时的汽车和路面条件,三十五公里每小时已经是极限速度了。 戴小堃坐在副驾驶,后排是犹太医院的医生和面沉似水的魏振邦。 魏振邦皱着眉头问开车的司机。 “满仓,几点能到依兰?” 开车的满仓没着急回答,抬手看了看手表。 “厅长,全程将近四百公里呢,离天黑还有五个小时,白天能跑一百五十公里,晚上咱们最快也就一小时二十公里,咋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到了。” 魏振邦从鼻子眼里“嗯”了一声,身体向后靠了靠,又闭上了双眼。 魏府的前院里鸡飞狗跳,每一个魏府的下人都会被鬼子在腰腹上按压一番,确定是否中枪。 鬼子们把适当的强硬发挥的淋漓尽致,强制被检查过的魏府下人跟着他们一起搜查,以此来证明,他们并没有刻意破坏、盗窃财物。 魏府被仔细的搜了个遍,粮仓里的都被十几个鬼子用刺刀扎了一遍又一遍。 地板被一寸一寸的敲击,鬼子的拳头在每一块墙壁上反复捶打,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寻找地道或者暗室。 前院搜完了,没有,中院搜完了,也没有,两边的跨院搜完了,还是没有。 鬼子们集合在最后的后院,后院正房搜不了了,魏掌柜、魏常威还有魏夫人一家三口堵在门口,与黑藤规三一行人对视着。 黑藤规三脸上早没了笑意,如此大动干戈,要是抓到了抗联分子还好,即便将来魏振邦要人,把人给了,送出一份人情,这件事儿还能遮掩过去。 要是抓不到抗联分子,这张脸就算彻底撕破了,只要他和野尻在依兰做主官一天,依兰的鬼子们就别想吃一天饱饭! “魏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前院和中院已经搜过了,现在就差这一间房,请让开,配合一下搜查,搜查完了以后,我向您道歉。” 魏掌柜眼皮都没抬一下,双眼就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仿佛地板上有一朵花。 “家父病危,屋里见不得风,也见不了外人! 既然你们欺负我们魏家无人,非要把魏家的脸面往地上踩,那不妨把事情做绝了。 我们魏家一家四口的人命都在这儿,黑藤规三,你先打死我们一家三口,踩着我们的尸体,打开这扇门。 然后把家父也一并杀了,抬着我们的尸体去找野尻表功。 你们帮魏振邦斩断了拖累他的血脉亲情,相信魏振邦会好好感谢你们二位的好意!” 黑藤规三哪儿敢接这种话,别说把他们一家打死,他要是敢接下这种话,魏振邦拿钱就能把他砸死,下面的士兵能打他黑枪,上面的领导能把他调离到一线战场,包下不来的那种。 “魏先生言重了,不敢,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 黑藤规三没话说了,鬼子们也不都是死人,但凡有点上进心的鬼子就得出来给领导解围了,不能总把领导架火上烤啊。 还是那个鬼子军曹,往前迈了一步,冲着魏掌柜重重一点头。 “魏先生得罪了,既然您不愿意让开,那只能我们请您一家离开了!” 说着话就要往前走。 “谁敢!” “啪”一声枪响。 魏掌柜从怀里拽出了手枪,直接扣下了扳机,子弹打在鬼子军曹身前的地上,跳弹擦着鬼子军曹的耳朵上了天。 第401章 困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么说吧,上战场迎面一颗子弹打脑门上,喯儿都不打一个,躺地上就死,比谁都痛快。 但是那子弹“欻”一下贴着脑瓜子就过去了,有几个过后不哆嗦的,真说眼儿都不眨的,要不上医院看看呢,没准儿还能治。 鬼子军曹愣神愣了一秒,他怎么也没想到,魏掌柜能开枪打他。 就这一秒,什么故乡的樱花,妈妈的丧全来了,一秒上头! 肩膀一晃,三八大盖儿就下来了,拿手一抄,一拉枪栓就要打,我管你是谁,你敢开枪打我,我就敢崩了你! 还得说是黑藤规三反应快,反应慢也当不了特务头子,鬼子军曹刚拉枪栓没等抬起来呢,黑藤规三上去就是一脚,直接瞪胯骨肘子上了,把人踹翻了以后,张嘴就骂。 “八嘎呀路,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鬼子骂人就那几句儿呗,找个农村妇女跟他们对骂,能骂哭他们一个大队! 鬼子们是不敢上手了,两边人就这么对峙上了,老魏家一家三口往门前一坐,堵着门,谁来不好使,想进去就从尸体上踩过去。 黑藤规三呢,也是羞刀难入鞘,架到这儿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了,回去没法交代,还把老魏家得罪死了。 留下,也不敢动老魏家这仨人,屋里说是有魏振邦的老爹,门口是魏家长子、长媳、长孙,动他们一下,魏振邦就得炸庙,那就不死不休,魏振邦指定不能死,那死的就只能是自己。 话说回来,人家毕竟是特务头子,脑瓜儿也够用,一寻思有赌不为输,快不了,咱就耗! 事发突然,人在屋里受了枪伤,你们指定还没来得及找大夫。 我就赌你们耗不起,我进不去,大夫也进不去,我得罪不起你们,我还得罪不起大夫么,我看看哪个大夫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治枪伤。 逼着你跟我妥协,把人交给我来治,治好了,让魏振邦找我们低头,抗联分子只要把同伙儿一卖,里子面子全有了! 再一个,你们也算是大富之家了,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这么冷的天,我看你们能扛多长时间。 魏掌柜呢,也在赌,就赌他弟弟能在王大梁死之前,能带着大夫和药回来。 接下来就是耐力比拼环节,这可就遭了老罪了。 现在啥时候,眼瞅过年了,三九最后一九,嘎嘎冷! 鬼子也是肉做的,站时间长了他们也打哆嗦,既然要耗,黑藤规三就把鬼子分成两伙儿,轮流在魏家后院站岗,其他鬼子在院子外面烤烤火,吃个饭啥的还能暖和缓和。 黑藤规三自己不敢动,他得在这压阵,他怕魏掌柜万一刺激这帮鬼子,一上头再真把魏掌柜一家崩了。 魏掌柜一家呢,也不好受,照着黑藤规三的话来,人家有钱有势的,啥前儿也没遭过这么大的罪啊。 魏掌柜饭不吃一口,水不喝一口,不知道魏老二啥时候能到呢,吃完喝完总想方便,自己上厕所,鬼子欻空儿,一拥而上真把他们娘俩给按住了,真进门儿,那不坏菜了么。 魏掌柜不吃饭,媳妇儿也不吃饭,也是怕上厕所,出去上厕所,鬼子把人一拦回不来,魏掌柜身边就缺人支应了。 魏常威别看人小,有志气,爹妈不吃,我也不吃,就陪着扛着。 数九寒天,肚子里没食儿,那滋味儿可是真不好受,屋里头老魏头儿知道自己病危,也没法出去吃,屋里有东西也没法吃啊,满屋子都是王大梁肚子里大粪那股味儿,也吃不下去啊。 魏家下人也没干看着,恨不得把家里所有被褥都拿出来,给这一家三口垫了厚厚一层,熊皮、貂皮、狐狸皮,有啥算啥,能保暖的都拿来了,给三人往身上盖。 就这么地,从中午到下午,又到了夜里。 黑藤规三也不是铁打的,到半天黑就冻的受不了了,鬼子们给他点了几个火盆儿,算是能暖和缓和。 老魏家下人看你能点火盆,我们也能点火盆儿啊,往魏掌柜一家三口身前也点了一排火盆儿。 人对痛苦是有一定阈值的,突破了之后,对上一段的痛苦就不那么难以承受了。 魏掌柜他们是饿也饿过劲儿了,也没那么冷了,感觉在门口跟黑藤规三也能耗得住了。 魏常威到底是个小孩儿,熬到半夜熬不住了,靠在他妈怀里就睡着了。 魏夫人搂着孩子坐了大半宿,等天都有一点泛白了,也开始打盹儿。 一个是犯困这玩意传染,就跟夏天学校下午第一节课似的,有一个睡的,一会儿就睡倒一大片。 再一个,魏掌柜从昨天上午开始,一直到今天早上,就一直紧张着,啥好人弦儿绷时间长了,也有松的时候啊。 天马上要大亮了,人也乏透了,魏掌柜俩眼皮就开始打架了,眨眼的频率是越来越密,闭眼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终于魏掌柜俩眼儿一闭,头一歪,靠着墙垛子睡着了,手里的枪也撒开了,就掉在自己盖大腿的裘皮上了。 这么会儿工夫,黑藤规三也打盹儿呢,坐在椅子上,脑袋重重往下一点,人猛的就醒了。 天儿也见亮了,火盆也熄了,正看见魏掌柜靠着墙垛子正呼哈的睡着呢,魏夫人挨在魏掌柜身边也一顿一顿的点头儿,魏常威迷迷糊糊的刚醒,正四处打量呢,寻思自己为啥在这儿。 院子里那些下人也都困的迷迷瞪瞪,各自找墙角眯着呢。 黑藤规三马上就精神了,自己的计划这不成功了么,就知道你们熬不住。 一回头儿,小声的用日语跟身边人安排,那人重重一点头,嘴里刚要大声“嗨一”,被黑藤直接把嘴捂住了。 黑藤规三安排完,两个鬼子从人堆里出来,蹑手蹑脚的往前走,准备先把魏掌柜瘦的枪下了,把魏掌柜抱住拖走,后面那娘俩就不足为惧了。 这一切都被魏常威看在眼里,你别看他小,小大人一个,看见鬼子过来了,伸手就把他爹腿上的手枪抄起来了。 “嘭!” 枪就响了,孩子年龄也小,手上也没劲儿,开完枪,枪就掉了,手腕子还搓了一下。 再看过来的鬼子,脑门子上多了个窟窿眼儿! 这事儿大发了! 第402章 邦邦 黑藤规三脑瓜子是嗡嗡的,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栽下去。 开枪是一回儿事儿,开枪打死人又是一回事儿,要是打死的是汉奸,黑藤规三眼儿都不眨一下,但是打死的是鬼子兵,就麻烦大了。 鬼子们在魏家已经很“克制”了,“克制”换一个说法就是“窝囊”,自己带着这些鬼子兵到中国人家里,还这么窝囊,甚至窝囊到有鬼子兵被打死了,还不敢出头,真当鬼子兵不敢打黑枪,下克上又是打哪儿来的? 人心要是散了,队伍就不好待了。 魏掌柜两口子都已经醒了,枪也被捡起来了,魏家那些下人也都被惊醒了。 黑藤规三只思考了一秒,就下了决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你把弓弦都砍断了,那就别怪箭射出去了。 他已经想好了,魏掌柜枪里还有四发子弹,既然死人了就不差再死几个,让汉奸们先上,把这一家三口制服,下人有胆敢反抗的就地击毙,魏家追究把汉奸交出去顶雷,今天这个门,他要硬闯了! 黑藤规三刚要下命令,就听见身后有人哈哈大笑,人未到,笑声先到。 “好小子,我大侄儿出息了,这枪法比戴小堃都准!” 说着话,一行人就进了后院,一院子的鬼子、魏家的下人,魏家三口都往声音这边看。 东北人爱穿,敢穿,人是衣裳,马是鞍! 你看来这伙人,太阔了,就说打头这人,头上戴的是海龙四块瓦皮帽,民间说法叫,一品海龙二品貂。 非得是在大雪天抓的海獭,带完整银白长针毛,无刀伤、无虫斑的整张大公海龙皮做的,在哈尔滨道里、同记商场、公和利皮货庄,定制价1200到1800 大洋。 外面一件长款貂皮大衣,正好到膝盖,这貂皮大衣雪白雪白的,整件衣裳没有一根杂毛儿。 脚踩英国全手工固特异沿条,头层小牛皮皮鞋,加厚鞋底,皮内里。 里面是英国 Dormeuil(多美)冬季重磅羊绒混花呢、法兰绒三件套,哈尔滨秋林洋行,欧洲裁缝亲手量体,多次试穿,内衬全真丝,内襟绣客人姓名缩写,牛角贝母纽扣,手工锁扣眼,驳头手工花眼。 脸上是14K 包白金圆框眼镜,德国蔡司??克罗克斯(Crookes)复光镜片,再搭一条法国进口纯真丝提花宽领带。 就这一身儿搭下来,没有个万八儿的银元下不来! 咱单说白色的貂皮大衣,多挑人儿啊,人得瘦溜,胖子一穿完了,成元宵了,还得长的白净,肤色稍微暗沉一点儿,让白色貂皮一衬,就显黑。 最关键人还得混的好,穿个白貂,让人踹一身大黑脚印子,那也挺不露脸的,你得有自信,没人敢踹你! 别说他了,就跟他一起来这帮人,哪个不是西装革履外头穿貂的,就开车的哥仨,满仓、满谷、满囤身上都是紫貂肷裘。 不有那么句话么,先敬罗衫后敬人,钱是英雄的胆,衣裳是渗人的毛! 你再看这帮鬼子,一个个棉袄棉裤,脑袋上带着耷拉耳朵的棉帽子,别管中国人还是洋鬼子,他都有个比较心,往这帮人这一看,自惭形秽。 魏振邦那叫一个气宇轩昂,带着人气势拉满,一眼儿都不瞅站了一院子的鬼子。 黑藤规三见魏振邦来了,心里知道完犊子了,这回彻底瘪茄子了,现在就等着挨打立正了,不把这位爷哄高兴了,他跟野尻就等着找没人的旮旯活尿泥玩儿去吧,能守个水库都算美差了。 黑藤要往魏振邦身前凑,人家头都没扭一下,多给你个眼神儿都算让你占便宜了。 魏振邦双手一拍。 “大侄儿,赶紧过来,让二叔稀罕稀罕。” 这是老魏家独苗儿,魏振邦俩姑娘,没儿子,把魏常威也当眼珠子疼。 “二叔,我想你了。” 说着话,魏常威就往魏振邦怀里扑,把孩子抱起来,这才跟魏掌柜打招呼。 “老大,我回来了!” 魏掌柜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从一堆被子裘皮里站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还得是俺家邦邦,就是硬!” 魏振邦好悬没把手里的孩子扔出去。 “不是,老大,你非得这么叫么?” 说着话,又跟魏夫人点头打招呼。 “嫂子!” 魏夫人吊着那口气也松下来了,跟自己小叔子答话 “哎,邦邦回来了。” “噗!” 旁边的戴小堃没憋住乐,魏振邦回身就是一脚,咋整啊,他也很无奈,小名就叫邦邦,家人都叫习惯了,不认也得认啊。 打完了招呼,魏振邦一手牵着魏常威,带着犹太大夫,跟着哥嫂直接就进了屋。 满仓、满谷、满囤,背对屋门,面朝鬼子,双手放在小腹前,跨立站好,眼睛里都是寒光。 戴小堃背靠着墙垛子,从兜里拿出香烟,叼了一根儿,拿打火机点着了,抬头往天上吐了个烟圈儿。 一帮子人进了里屋,那股子打鼻子的臭味儿先传过来,魏振邦从进门的时候就知道,指定不是他爹的生病了,如果是他爹生病了,鬼子得派车把人送到哈尔滨最好的医院,而不是派兵堵门。 屋里热,穿不住外套,魏振邦跟犹太大夫把外套脱了放一边儿,犹太大夫背着药箱被魏掌柜带着去看王大梁。 魏振邦则走到魏老爷子的椅子边上,直溜溜的跪下了。 “爹,我也是没办法,鬼子拿枪顶脑门儿了,非逼着当这个官儿。 另外,老张家、老尚家,都需要官面上有个人顶着,换个外人谁家都吃不住劲!” 魏老爷子没开口,捏着拳头在魏振邦肩膀头子上“邦邦”凿了两拳,这才说话。 “我不是你爹,炕上那个才是你爹,他活下来,你能进家门,他要是死了,你在依兰没有家!” “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人进了鬼门关,我也想办法把他拽回来。” 同样的位置,魏老爷子又是“邦邦”两拳。 “你跟我说话那么大声干啥?” “爹,你要是想揍我,就直说,不用找借口。” “邦邦”又是两拳。 “咋地,就揍你了,看你不顺眼,行不?” 魏夫人在一边儿有点看不过眼了。 “爹,邦邦大老远刚回来,你这是干啥呀,邦邦打邦邦好几拳了,差不多得了!” 魏老爷子也消气了,一指炕上。 “去,看看你那个爹去!” 第403章 点到即止 王大梁那边情况不咋好,犹太大夫看了也有点摇头,跟魏振邦叽里咕噜一顿英语。 魏振邦脸色微沉,还是摇摇头,回了几句英语,犹太大夫点点头,从药箱拿药准备注射。 王大梁这会儿已经昏迷了,但是人还是有点躁动,大夫手里拿着注射器,里面是粉红色的药水,想扎针,王大梁还老动弹。 魏振邦扯着脖子喊了一声。 “戴小堃!” 戴小堃把嘴里烟往地上一吐,推门就进来,魏振邦指指床上的王大梁,看一眼就明白了,“欻”一个手刀,砍脖颈子上了,王大梁彻底不动弹了。 这一针就怼进去了30块银元,一天怼两针,怼十天,不算手术费用,光这一个药600银元就干进去了。 啥药这么贵? 德国百浪多息,15块银元一支! 核心成分磺胺,也就是1936年年底,王大梁要是去年挨这一枪,就搁炕上等死吧,这药1935年才问世。 青霉素得到1943年才能量产,头孢之类啥的抗生素那就更远了。 针打完了,魏振邦冲着戴小堃往门外一使眼神儿。 “外面那帮鬼子打发走,站一院子像什么话!” 戴小堃倒是没着急出去,走到魏掌柜面前聊了几句天儿,这才扬了二正的走出屋。 黑藤规三在门外立正呢,戴小堃奔着他就去了,戴小堃一抬胳膊,黑藤规三以为要揍他,吓得一缩脖子。 戴小堃还真没揍他,拿胳膊往黑藤规三脖子上一绕,把人夹在腋窝下面,拖着就往边上走。 走了几步,到没人的墙角才把人撒开。 “你们搁这干啥呢,赶紧进屋搜啊,抗联就在里面呢,把里头人都抓走啊!” 黑藤规三脑仁都快晃匀了,嘴跟rapper似的,语速都飞起来了。 “不敢,不敢,误会,都是误会!” 戴小堃又拿出一根烟儿塞嘴里。 “不敢还不走,搁这儿等菜儿呢?” 黑藤规三又猛点头儿,马上转身儿,嘴里还应承着。 “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戴小堃把打火机“叮”的打开,把烟点着了,在黑藤规三身后说了一句。 “等会儿,你们有个手劲儿挺大的兵,把我们家门子打了? 留下来,我就喜欢以武会友,我跟他切磋切磋!” 黑藤规三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轻轻摇摇头。 “他不会武功,愿意甘拜下风!” “人要是不留下,你们能从三江省领着一粒粮食,我跟你姓儿! 放心,死不了人,也不能缺胳膊少腿儿,全须全尾儿还给你!” 黑藤规三叹了口气,没再答话,过去下命令,让鬼子们撤出魏家。 鬼子军曹也跟着要出门儿,被黑藤规三叫住了。 “龟田君,魏先生的随从想和你友好的比试一番,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你控制一下力道,点到即止,不要伤人。” 龟田:纳尼? 官大一级压死人,让留下就留下呗,要不抗命吃枪子儿也不划算。 黑藤规三出了魏家门,骑上马就走了,一路疾驰找野尻商量去了,事儿办砸了,谁能想到这么点事儿,能把魏振邦给整回来? 得赶紧跟野尻商量商量,怎么把这事儿安抚下来! 咱说,魏振邦这么牛逼是不是有点夸张? 还真不是,这毕竟是个小小的依兰县,魏振邦如果跟鬼子大官撕破脸这么干,人家能捏咕死他。 但是,大家做的都是面上活儿,各有所图,谁也不掀桌子。 你小小的依兰县的军政长官,跟魏振邦掰手腕子,那就不对等了,打你个鼻青脸肿,你找领导告状,说挨揍了,领导都得说屁大点事儿,死了就埋,没死就忍着。 这就好比,俩大集团合作,甲方基层跟乙方董事长赛脸,让人撅了,能指望谁拉他一把? 黑藤规三带着鬼子兵跑了,单独留下龟田军曹一个人站在老魏家宽敞的院子里,显得弱小而无助。 所谓,爹矬矬一个,妈矬矬一窝,不是,说错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将为兵之胆,兵为将之威,黑藤规三在魏振邦面前都跟三孙子似的,你让龟田像平常一样,在中国老百姓面前耀武耀威,那可能么? 龟田心里还琢磨呢,等会儿让着戴小堃一点儿,别把人打坏了,差不多打个平手,不伤面子就得了。 戴小堃呢,把自己貂皮大衣脱了,扔给满仓,蹦蹦跳跳,活动活动肩膀,脚踝。 满仓接过大衣,还想抢活儿,瓮声瓮气的说话。 “哥,要不我来吧?” 戴小堃个儿不是很高,一米七五上下,长的也瘦溜,小白脸挺好看的。 满仓哥仨呢,满仓一米八,体重一百六,满谷一米八二,体重一百六十五,满囤一米八四,体重一百七,单调递增! 但是要说动手,哥仨加起来,打不过一个戴小堃。 戴小堃正经练过,有师承,师爷有点小小的名气,叫做刚拳无二打,神枪李书文! 之前被张大帅邀请,做了个奉军三军武术总教习! 他师父呢,名气也有一点点,霍殿阁,字秀亭,八极拳第六代,宗师! 组建了溥仪私人武装宫内府护军叫霍家军,授少将军衔,负责溥仪的人身安全。 鬼子极度忌惮这支中国人组成的护卫队,反复派剑道、柔道、空手道高手上门挑衅比武,鬼子一回没赢过。 戴小堃白了满仓一眼:“滚!” 满仓也没让话掉地上:“哎!” 戴小堃活动好了,冲着龟田军曹说了句话。 “我提醒你一下,等一会儿你如果吐血,注意一下方向,别弄我身上。 这件衬衫是英国进口的高支埃及棉,全定制法式衬衫,欧洲裁缝俩月做不出一件儿,60块银元,你赔不起!” 龟田军曹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瞧不起谁呢,本伍长月薪换成银元十三块五,去掉强制贮金,到手8块大洋,你一件衬衫不过卖七个多月命而已,赔不起我不往你身喷血不就完了! 龟田军曹摆了个空手道的起手式,围着戴小堃开始转圈儿。 戴小堃从小习武,师父、师兄弟老拿空手道的招式给他喂招,一见龟田这架势,都不想跟他打了,练恶心了! 第404章 太残暴了 戴小堃打龟田,比魏老爷子邦邦打邦邦都简单,脚下一个上步,手上是翻背拳,手背从上往下抡砸鼻梁、寸劲爆发,要是砸实在了,鼻梁骨指定踏,人最少得昏迷几个小时。 龟田举双手向上格挡,就格挡的工夫,双眼视线被自己的双臂遮住的一瞬间,戴小堃人没了。 人家这是虚招,脚底下有活儿,身法一动,就转龟田身后去了,龟田整个后背那不就空门大开了么! 龟田就听见身后“哈!”一声,就知道坏了,要挨揍了! 八极拳练的是外家的架子,内家的劲,有发声配合发力的,门内叫「擤气」,就是哼、哈二声,可不是扯脖子喊,是丹田鼓荡、发力瞬间吐气发的声音。 口诀贼简单,就八个字儿,“动如崩弓,发如炸雷。”反正我教你也教不会,因为我也不会! 戴小堃使得是通天炮,短距离直冲拳,拳走中线,正砸在龟田背后,戴小堃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拳头上,就这一下,龟田直接就起飞了,干出去好几米,前面有堵墙,人差点就镶里了。 龟田趴在墙上,缓了好几秒才醒过来,眼泪都下来了,他现在就想问问黑藤规三。 “这就是你说的友好的比试? 控制一下力道? 点到即止? 不要伤人? 那我挨这一下算什么?” 戴小堃打完人,看看自己拳头也愣了一下,我没咋使劲呐,怎么镶墙上就不动弹了,我把他打死了? 不能啊,我又长工夫了,还是他太脆了? 龟田为什么没动呢,一个是太疼了,动的力气都没有,再一个,挨这一拳,内脏震伤了,就觉得内腑里一阵翻涌,要吐血,他不敢回头,喷戴小堃一身血,光衬衫都赔不起! “哇!” 这口血到底是喷出来了,喷了魏家一墙,龟田也软软的倒下去了,睁着眼,看着天空,想起了故乡的樱花,和妈妈的丧。 戴小堃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走过去瞅了龟田一眼,人活着,嘴角都是血。 “这才对么,说让你吐血,就得让你吐血。” 也懒得绕路,直接抬腿从龟田身上迈过去,找满仓拿外套。 满仓还捧呢:“太残暴了!” 龟田:他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他打的残忍我挨的懦弱,眼泪流过,回忆是多余的,只怪自己犯了不该犯的错…… 戴小堃可不知道龟田内心戏那么多,冲着吴刚喊了一嗓子。 “吴刚,比完了,把他弄出去,血赤呼啦的,瞅着膈应!” 吴刚颠颠儿的就小跑过来了,特意弯腰瞅了瞅龟田,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看看人死没死,单手抓着龟田的衣领子就往门外拖。 龟田:你他妈的看什么看,出来单挑啊? 吴刚:你打我啊! 鬼子们都走了,魏家一家子从后院到了中院正堂,魏振邦跟魏掌柜抱怨。 “哥,就这么点事儿,你发电报把话说全了,我打个电话就办了,犯不上把我整回来啊。” 魏掌柜一脸不好意思。 “我光知道咱家邦邦硬,不知道咱家邦邦这么硬啊,你回来一趟也好,以后依兰也没人再招惹咱家了。 再说了,过年你都没进来门儿,你不想回来看看爹啊?” 说着话给魏振邦递眼神儿,往老魏头身上瞟。 魏振邦多鬼道,话儿一点不带往地上掉的。 “咋不想呢,你不能拿爹有病吓唬我啊。 不管啥时候,爹说想我,我扔下手里事儿,第一时间就往家跑。 我这回不就多准备两辆车,让爹跟我上哈尔滨住几天儿。” 老魏头鼻子眼儿里“哼”了一声。 “少搁那儿装孝顺,你先把人救活了再说,我告诉你,人要是在你手上出了事儿,你以后也别回来了。” “我马上就把人带走,跑了一天一宿,水米没打牙呢,回家连顿饭都不让吃啊?” 一说到吃饭,老魏家一家子昨天就吃了顿早上饭,也都饿了,厨房里都备着呢,那就吃呗。 吃过了饭,王大梁药效也差不多了,满仓满谷抬着王大梁跟着魏振邦他们往出走。 虽说打了一针百浪多息,又有犹太大夫跟着,王大梁这伤也是九死一生,别说那时候了,这伤放到现在,就算是活着下了手术台也得在ICU里待几天。 魏振邦一出门儿,野尻正川跟黑藤规三俩鬼子在院门口站着呢,看见他出来,俩鬼子赶紧往前凑。 “魏先生,都是误会,令堂的身体无碍吧?” 魏振邦心里找个膈应,看了一眼担架上自己的“家父”,皱了皱眉头。 “我着急回哈尔滨,没工夫搭理你俩,让开。” 俩鬼子碰了一鼻子灰,脸上还挂着讪笑。 “您先忙,有机会到哈尔滨拜会您。” 汽车突突突一发动,一溜烟儿走了,也算王大梁命不该绝,哈同公路1936年刚通车,直接到哈尔滨三棵树,路况好,也近了不少。 满仓直接把王大梁和大夫送到了犹太医院,做完术前准备工作,直接麻翻了大开膛,肚子里该冲洗冲洗,肠子该缝合的缝合,仔仔细细再冲洗几遍,该下引流管下引流管,关上腹以后,每天百浪多息注射,剩下就听天由命了。 压不住感染,人就死了,挖个坑儿,往里一扔,大量书友脱粉弃书,作者呜呜呜。 压得住感染,人活了,元气大伤,以后有后遗症,这辈子干不了重活儿,跟侯小楹近乎近乎都得躺下边。 不过这个有解,咱们后边慢慢说,包你们一个活蹦乱跳王大梁。 王大梁光这次连手术费、器械费、医药费、护理费、住院费还有犹太医生出诊的费用和红包,全加起来,干出去了1500块银元。 当时的北平,一块银元能买三十五斤大米,或者四十五斤面粉,或者七八斤猪肉。 在哈尔滨买辆全新福特V8轿车,2400块银元,1500块银元能买一辆精品二手福特V8。 倒不是在乎钱,单说王大梁这个祸闯得有多大,他这命有多大,闯进了全依兰唯一能救他的魏家,偏巧魏家跟他有旧,还肯豁出去一家的命保他! 第405章 陶陶,听我说谢谢你 咱们话分两头说,老魏家把魏振邦送走了,野尻和黑藤混了个没脸,也回去了。 魏掌柜跟老爹吃过了饭,就过去扶老头儿。 “爹,你也跟着折腾两天了,今天也没啥事儿,你进屋好好睡一觉吧。” 老魏头坐那儿没动地方,把魏掌柜手扒拉开。 “老大,还有事儿没办利索呢,我睡不着。 王大梁是送走了,他可是逃着来的,家里指不定咋惦记呢,甭管咋说,咱得给人家家里去个信儿啊。” 魏掌柜一寻思,也是这么回事儿,安慰着老头儿。 “爹,你别管了,我去办。” 老头儿还挺倔。 “要是没啥事儿,你办就办了,出这么大事儿,人家救过我的命,我不出面不合适,你别管我了,先打听他家是哪的,到时候你陪我我去一趟。” 这事儿也不用魏家父子办呐,魏掌柜出门喊了一声。 “郑金龙,你去把辣椒喊过来,我找她有点事儿。” 只要人多,有嘴,小道消息就传的贼快,不到半天工夫,老魏家硬刚黑藤,野尻出面道歉混个没脸这点事儿,传遍了整个依兰,但凡有头有脸的都知道信儿了,对老魏家都忌惮三分。 辣椒姐一听魏掌柜找她,一蹦八个高儿,不到一小时,人在魏府门口恭恭敬敬站着了。 找老王家那简单,辣椒姐、凌星都去过,他们还不知道牤牛屯被炸成废墟了。 倒是辣椒姐提了个醒,说王大梁每次来,都住崔先生家,都在依兰住着要不要顺便说一声,万一还有一起来的同伴儿,也告诉他们一声人没事儿,省得惦记。 这一说,还真有道理,辣椒姐先过去看看吧,这一去,可算把崔先生解放了。 王大梁一连好几天没消息,小闺女懂事儿,面上不说,到晚上躲被窝里呜呜哭,咋哄也哄不好,他也跟着上火,一上火,痔疮更好不了了。 辣椒姐那是人尖子,拔一根眼睫毛都是空心儿的,指定不能张嘴就往外扔,救王大梁的人情,得让老魏家亲口说啊。 找了辆马车,铺的软和的,找了几个手下,把崔先生抬上车,带着小闺女和梦洳一起去的魏家。 老魏家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王大梁怎么当街开枪,怎么受伤抢马,自己家怎么救人说了个遍儿。 小闺女明白,这是救命恩人,也没啥好忌讳的,把家里这点事儿也说了,自己为啥来,怎么杀的冈本不二和影山满也都说了。 老魏头一听,我擦,你们这生活也太波澜壮阔了,不行,我非得上你们那儿瞅瞅去。 魏掌柜拗不过老头,劝不住那就跟着呗,按老魏头的脾气,现在套车就走,让魏掌柜给拦住了。 “爹,咋也得在家等两天,一个是咱们得上街买点东西去,眼瞅到年了,山上缺啥少啥咱不得准备准备? 再一个,老二他们刚走,大梁得做手术,下了手术台,有了准信儿,咱也好跟老王家说,光说人拉走了,是死是活不知道,老王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老魏头一听,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就定好了,老大采买,接着老二的信儿就出发。 崔先生这身体情况也不适合在老魏家吃饭,继续回家养病,小闺女就留在魏家,这两天儿一起回去。 那么说王老二他们在山上不惦记王大梁和小闺女么,也惦记,就是顾不上。 他们哥俩这一走,山上也热闹了,王老二这些日子也是上老火了。 他真是服了,小慧怀孕了,老七媳妇儿也怀孕了,前些日子都忙飞边子了,出门打鬼子,回来挖地道又累的要死,铁蛋和老七啥时候能抽出工夫下的家伙呢? 王老二媳妇儿:你看看人家! 山上冬天住还行,干爽,一到开春儿山洞里都潮的不行了,熊也醒了,好多动物开春带崽子,那都红眼了,这又是孩子又是老娘们儿的,日子可咋过? 还不止这事儿,山洞里还多了两张吃肉的嘴! 王老二有一天早上天不咋亮,出去方便,刚提上裤子就让一头成年豹子从身后扑倒了,手枪飞出去好几米远。 王老二心说,完了,这回啥心不用操了,成鲍师傅的点心了。 趴地上等半天,这豹子也没咬他,他一翻身,豹子钻他怀里了,大脑瓜子这顿拱,还贱的都不行了。 硬推开脑袋仔细看,这不去年上半年在他家养了几个月那货么,后来放归山林,刚开始还上地窨子转转,再后来就见不着了,今天找上门了。 王老二还挺稀罕它,心里头算盘珠子打的噼里啪啦乱想,有它在隔三差五的打点野物,还能借点光儿。 没成想,人家拖家带口来的,带了俩三十斤左右的崽子,这小玩意速度贼快,不会打食儿,全靠它妈养活。 冬天大豹子打食儿也费劲,这是把王老二这当娘家了,偷鸡不成还蚀把米,还得往它们娘仨身上搭点儿。 咱说这些事儿搁谁身上,能不上火? 这天晚上吃饭,陶陶也不好好吃,就跟那俩小豹崽子一起玩儿,那小豹子也把这儿当姥姥家了,跟谁也不急眼,它们知道谁给它饭吃。 王老二这些天心焦,看不惯小豹子跑来跑去。 “陶陶,你让那俩豹崽子上窝里待着去,别可哪窜,你过来好好吃饭。” 陶陶把它俩轰出去,自己过来吃饭,边吃边说话。 “它俩不是豹崽子,小的叫小猫桔。” 王老二媳妇儿在旁边问。 “那大的呢?” “大的等我小姐儿回来,她给起名,俺俩一人一个。” 王老二媳妇儿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个姑娘。 “哎呀,这大梁领着淑云出门可好些天了,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干啥呢这是?” 陶陶听着话,脑袋往旁边一扭,愣神了,手指头往嘴里一塞,那哈喇子哗哗往下淌。 “我小姐儿吃那老些好吃的呢,十多个菜,我都不认识!” 这工夫小闺女在老魏家吃饭呢,那不得好吃好喝招待着么。 侯小楹也惦记王大梁,赶紧问。 “你大梁哥干啥呢,也吃席呢?喝没喝酒?” 陶陶小脖儿往另外一个方向一扭,马上又把脸扭回来了。 “妈呀,俩外国老娘们儿脱我大梁哥衣服呢,真不要脸!” 侯小楹眼圈儿刷就红了,王老二把手里筷子重重一拍。 “小王八犊子不学好,你等回来的,腿我给他打折!” 王大梁:陶陶,听我说谢谢你,她俩是护士,给我脱衣服是要做手术! 第406章 老范家来且 小闺女在老魏家好吃好喝的住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上,来人报信儿了,收到魏振邦的电报,王大梁平安下了手术台,暂时没脱离危险,但是没那么凶险了,就是这病得养,没个半年都够呛能下床。 老魏头儿跟小闺女那都急得一刻都等不了了,郑金龙跟周宇鑫一人套了一辆马车,吴刚赶着老王家的驴爬犁,一车拉人,一车一爬犁拉东西就往土龙山镇走。 野尻这两天也是上老火了,给他们调拨的一批物资,刚出哈尔滨,到了宾县就被当地的税警拦截了,说是缺了份文件,回哈尔滨要文件,说敲章那人他六舅奶生孩子,请假一个礼拜。 人家把话说的相当明白了,我劝你这个章别敲,因为宾县过了,还有方正县,指定还缺另外一份文件。 那时候中国,你要说会别的的人不一定多,但是要说会当官的,有的是! 野尻和黑藤把侦缉队都派出去到老魏家门口了,不为别的,就为孝敬老魏家,现在要是下场雪,都不用雪停,门口就得有一堆扫雪的。 这两天看着老魏家人明着面出去采买不少东西,就知道这是要出门儿,那都打好了招呼了,不打扰,全程护送。 老魏家两辆马车、一辆驴爬犁一出门儿,算是净了街了,鬼子宪兵提前给开路,到了县城城门口,检查站? 拒马? 鬼子兵? 连ETC都没有一台! 就这么在路上慢慢悠悠走了两天,到了土龙山镇了,要说直接奔二道梁老王家住那个山洞,小闺女才多大点儿,她上哪儿知道怎么走啊? 辣椒姐和凌星这一路上骑马在前面探路,他俩要进了山也冒懵儿,不过没事儿,不有合发屯儿小闺女她老姑父呢嘛。 在土龙山镇雇了个向导,把这一行人送到了合发屯儿的老范家。 到了屯子口,魏掌柜一掀门帘子,把脸探出来。 “行了,辣椒,你跟凌星去土龙山镇等着吧,这老些人跟着,连吃带住的不好,就我们几个过去就行了。” 辣椒姐一点头,调转了马头,又回了土龙山镇。 这么瞅着好像老魏家把辣椒姐当下人使唤似的,全依兰道上混的,没一个不想伺候老魏家的,上赶子都找不着门路。 跟鬼子闹完这么一出儿,辣椒姐以后打着老魏家的旗号,在依兰那就是头子了。 背后没有当官儿的撑腰,混社会的到啥时候都上不了台面儿,说收拾你,那不就一句话的事儿么。 马车停在了老范家门口儿,范特西跟刘辛刚从山上下来,在院子口说话呢,一回头儿正看见小闺女第一个从车里钻出来,赶车的郑金龙把小闺女往地上一放。 “哎呀,淑云回来啦,快过来,咋才回来呢,你爹你妈还念叨你呢。” 老魏家对小闺女再好,毕竟接触的日子短,出门这些天了,总算是见着亲人了,一说爹妈念叨她,这丫头可就憋不住了,撒开腿儿就往范特西怀里扑。 “呜呜呜,老姑父,我想家了,我想我爹妈了。 我大梁哥让鬼子拿枪打了,好悬没给他打死!” 小闺女这一哭,好悬没把范特西心疼死,他家都是小子,没闺女,再一说王大梁好悬没让鬼子打死,心里也是一惊。 赶紧连颠儿带哄的劝着小闺女,问咋回事儿,一抬头,老魏家爷俩带着下人都下了马车,正微笑着看他们呢。 甭管咋说,来者是客,人家把孩子给送回来的,把人就往院里头让。 让刘辛把老魏家这帮人请进客厅,自己回屋让陈牡丹看着小闺女,自己又去客厅陪且。 上了茶,相互客套了几句,魏掌柜就说了咋回事儿,把自己家跟王大梁、铁蛋的渊源一说。 去年在街上小哥俩怎么救的老魏头儿,仔仔细细说了一个遍儿,又说王大梁前几天受伤,误打误撞进了自己家,赶巧儿自己家老二在哈尔滨有关系,把王大梁送到哈尔滨住院了。 人家是啥家庭啊,相当有深沉,哪能咧开大嘴,满嘴吐沫星子,我们家多牛逼,为了王大梁硬刚日本鬼子,把魏老二特意从哈尔滨调回来,怎么收拾的鬼子,怎么花钱儿治的病,那格局不就小了么。 老魏家不居功,轻描淡写,要别人未必能听出来,范特西也是人精啊,没点大本事能在鬼子手里把人救下来? 没点背景能把人送哈尔滨大医院里,从阎王爷手里把王大梁的命抢回来? 范特西嘴上没说啥,打心眼里可高看了老魏家爷俩不止一眼,他不是趋炎附势的人,要不也不能跟王老二他们有这么深的交情,人家老魏家救了人,不居功、不自傲,知恩图报,人性好! 要想好好交,自己陪人家爷俩就不对等了,人家有老爷子在呢,打了声招呼,让他们稍坐,自己就奔了后宅,让自己家老父亲出来接……陪客。 范特西刚出了客厅,客厅门儿就让一个大鼻子拱开了,先进来的是一个狰狞的大野猪脑袋,老魏家爷俩吓一跳,脚都上椅子了,等骑猪的人也进来,这爷俩不怕了,新鲜劲儿上来了。 刘辛刚才去了老刘头那屋儿,把王大梁受伤的事儿说了。 老刘头儿把刘辛和王大梁当亲孙子疼,你看他独,平常门儿都不出,一听说王大梁救命恩人来了,坐不住了,得过去当面感谢。 在屋里喊了一嗓子,大花就过来接他了。 东北整体是马蹄形,西大兴安岭、北小兴安岭、东部长白山地三面环抱,中间是辽阔肥沃的东北平原,西南出口被燕山余脉与渤海夹住,形成辽西走廊山海关隘口,作为连通关内的大门。 粮食主产区都在平原呢,魏掌柜爷俩家里是几辈儿传下来的粮商,年轻的时候下乡收粮那都是常有的事儿,但是从来也没往山里进过。对大山里也是相当向往。 大牲口拉车、拉爬犁不稀奇,狗拉爬犁也见过,啥时候见过人能骑这七八百斤的大野猪了。 耐着性子听老刘头客套完,一门心思全都放大花身上了,老魏头还跟老刘头商量,能不能让他也骑一圈儿。 第407章 嗷呜 老刘头儿在椅子上笑着劝老魏头儿。 “别着急,你们那衣服都挺贵的,骑猪磨裤裆,回头你们要想上山,让大花拉爬犁带你们上去。” 等范特西领着自己老爹进客厅的时候,老魏家爷俩正蹲地上盘着大花的猪拱嘴儿呢。 范特西介绍了一遍,又都坐好了,客套完了,这才把自己安排说了。 “我安排厨子做上饭了,您就踏实儿在俺家住着,我让刘辛晚上跑一趟,明天下午我二哥他们就能下山,咱们明天晚上再好好喝一顿。” 老魏家爷俩一听,咋地,不让俺们上山,那不白来了么? 饭也不打算吃了,起身儿就想告辞,连夜坐猪爬犁上山,这都后悔了,没让魏老二带个照相机来,这老大的野猪,不得合影照个一胶卷儿? 范特西一看,这是想上山啊,他想留人那还能留不住? “晚上上山也不安全,挺遭罪的,大花也刚下山,让它在家歇一宿。 正好,我这回上山,从山上拿回来两头狼,我让厨子扒皮给做道菜。” 范进一听儿子说这话,心口就一揪揪,这是我念秧念过来的,你就这么给人家做了? 老魏家爷俩扭头一对视,狼倒是见过,这狼肉可真没吃过,也不坐着了,出门去看这狼肉咋做。 老范家这厨子也会做,按说这狼肉不拿凉水拔两天,很难去干净腥臊味儿,既然来客人了,口儿急,那就想招呗。 狼皮扒了以后,把俩后大腿卸了,又取了一块狼排,把腺体、淋巴、筋膜都剔干净儿的,剁成大块儿,拿盐和面粉反复的揉搓,冲洗干净,再来一遍,就这么来回整了四五遍,非得水清肉白了,算收拾干净了。 放那年月儿,谁家能拿白面拔血水,那不纯纯祸祸人么! 等这盆子狼肉块儿再拿水洗的时候,一丝血丝儿都看不着了,扔大锅里多放凉水、葱、姜、白酒焯水。 光焯水就花了小一个小时,出点血沫子就赶紧打掉,把肉块焯的透透的了,用热水洗净了,旁边放一盆凉水,手过一遍凉水撕狼肉条儿,热的受不了了,手就再过一遍凉水,继续撕。 锅里多下猪油,油温起来了,一大把山花椒、葱、姜段儿先下,爆香了以后都捞出来,再下狼肉。 煸干巴了以后,小火继续煸炒,时不时的撒几滴答白酒进去,降温去腥。 等煸炒差不多了,下盐面子、酱油、一小捏子白糖、大蒜瓣儿、干辣椒和一小把花椒,大火翻炒两分钟,再淋点料油,赶紧出锅儿。 这菜儿往桌上一端,干巴儿、油汪儿的,深色的狼肉外面都带着一层焦壳儿,配上通红的辣椒、雪白的蒜子,瞅着就嘎嘎带劲! 蛋白质产生美拉德反应的香气、干辣椒不冲的小辣味儿、山花椒独有的辛香、那一小捏白糖和酱油提的鲜、加上料油的香,那么一混合,哎~~~~~~~呀,满嘴哈喇子。 狼肉的腥臊? 微微还有一点儿…… 大胆! 那还能叫腥臊吗? 那得叫独有的风味! 别说老魏家爷俩,你把见多识广的魏振邦整来,往这一坐,他都得使劲往下咽唾沫。 范特西先夹起一块狼肉放到自己吃碟里,手一伸,开始让客。 “来来来、趁热,别客气,屯子里没啥好玩意儿,都糊弄饭儿……” 谁还有心思听他叨叨,仨老货早就一人一块狼肉塞嘴里了,也就魏掌柜不得不含着笑点头,把面子维持住,心里也觉得这小子话咋这么多呢。 狼腿上都是瘦肉,入口拿牙一咬,没有臆想当中的粗纤维质感,最外层那薄薄的一层焦壳儿是脆的,不过火,不强求,脆的就那么薄薄的一小层。 牙齿再往下走,出乎意料,是油润感,那两大勺子猪油下锅化开的时候还觉得多,等干柴的狼肉慢慢的吸收了足够的油脂,吃到嘴里的口感不是嫩,是一种韧,多一分就软烂、少一分就塞牙的韧,恰如其分的弹! 香!极致的香! 混合了野物风味、家猪油脂和香料的香! 眼睛一闭,味蕾上有山林间奔跑的狼踪野性,有猪油如凝脂白玉的细腻,有山花椒在枝头的朝饮白露夜沐光华,有干辣椒被干燥秋风吹过的厚重…… 吃上一块狼肉,喝上一大口黑土地种出的红高粱酿成的粮食精,这白山黑水间的豪迈,不用诗词歌赋,也不用刀枪剑戟,就这么激荡在范家的客厅里。 杠尖一大瓷盆子、七八斤的狼肉,一会儿工夫就吃掉了一半儿,仨老货开启了教子模式。 “振国、特西,你们俩岁数小,狼肉这玩意好吃,但是燥气,可不能多吃!” 当过儿子的都知道,爹爱说啥说啥,你闷头干自己的就完了! 酒宴正酣,知道来客就喜欢山野间的趣闻,内向话少的老刘头儿开始叭儿叭儿讲自己在地窨子这两年,怎么下套子,怎么下炸子儿,王大梁和铁蛋怎么上山回回不空手儿。 范大少跟着溜儿缝儿,山神爷今年来他家两回,还在他家住了一宿,自己和刘辛前些日子在山上夜屠群狼,一直说到王老二家来了一大二小三只豹子,可算惹了祸了。 老魏家爷俩蹦高高要现在出门儿,非得连夜上山,说的老魏头老怀激荡,恨不得重回再少年,当即赋词。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一树梨花压……海……棠” 说完还自我怀疑了一下,问身边的大儿子。 “振国,这词是这么念的不?” 狷介高洁的读书人范特西还捧臭脚呢。 “魏大爷,没错儿,苏东坡当初就这么写的!” 往屋里端菜的陈牡丹正往出走呢,走到门口听见身后自己老爷们儿的话,白眼儿一翻,嘴一撇。 “嗬,男人!” 老范家这顿狼肉算是吃美了,有没有啥功效咱不说,反正吃这玩意有一个后遗症,帕瓦罗蒂那歌叫啥来的? 今夜无人入睡! 太燥气,睡不着觉,眼睛一个个跟灯泡似的。 小二十斤狼肉呢,也没光给主桌上,跟着魏老爷子来的郑金龙、周宇鑫、吴刚加上陪客的霍广、刘辛那桌也上了一盆子。 刘辛有媳妇儿,回屋了,那四个吃饱喝足了,站在老范家门口解开衣服扣子,冲着月亮学狼嚎。 “嗷~~~~~~~~呜~~~~~” 第408章 拿啥招待啊? 大多数男人老了之后,身体内的雌激素绝对占比会提升,女人老了则是雄激素绝对占比提升。 避免的方式很简单,减肥、做无氧、补充维生素D和锌元素。 昨晚吃了狼肉,三个老头儿也就前半夜觉得有点燥气,后半夜睡的反倒比平常好,身上暖烘烘的。 那帮年轻人可就完犊子了,半夜燥热的受不了,出去端了两盆子雪,在屋里用雪搓了半天手脚心,天快亮了才躺下。 人上了岁数本来就觉少,再加上睡的好,老魏头儿早早就起了炕,炕上呼呼大睡的魏掌柜,扒拉了两起儿,眼儿都没睁一下。 老魏头出门在院儿里溜达了一圈儿,眼瞅着天边上太阳都冒尖了,也顾不上别的了,进屋,一咬牙,把大儿子的被子直接给掀了。 “赶紧起来,今天得上山呢,完蛋玩意,出门净给我丢人!” 魏掌柜都四十了,让亲爹这通数落,脸上也挂着不好意思,赶紧爬起来,但是架不住困呢,也没喊郑金龙、吴刚他们,自己迷迷糊糊伺候老头洗漱,趁着出门倒水,抓了两把雪往脸上搓搓,这才算精神过来。 范特西昨晚上“哼哼哈嘿”耍了半宿双截棍,早上陈牡丹拧了他好几把,也不肯起来,这会儿还睡着呢。 老范头和老刘头陪着魏家父子吃早饭,厨子把昨晚上用凉水拔好的狼肉给烀熟了,撕成条儿,仨老头儿,喝着淡青色的大米粥,拿狼肉蘸辣椒酱吃。 魏掌柜瞅着那盘子狼肉,一筷子不敢夹,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吃过了早饭,总算能上山了,魏家父子还挺激动。 范大少懒被窝子起不来,只能刘辛去送,就一辆猪爬犁,一辆驴爬犁,就小闺女、魏家父子加上一个郑金龙跟着去。 出了屯子,没多远儿就往山里进,这一路老魏头看见了远处的层峦叠嶂,看见了近处与皑皑白雪默默抗争的苍翠松林,听见了冰封的大山里,潺潺流淌的不冻泉水,也听见了忽远忽近的兽吼禽鸣,一时间不由得有感而发,喊了一嗓子。 “美哉,我白山黑水,壮哉,不屈的抗日英魂!” 在猪爬犁上打盹儿的魏掌柜让他爹吓了一跳,拽拽他爹袖子,小声嘀咕: “吵吵啥啊,咱家老二还在鬼子那儿当官儿呢!” 老魏头转身就是一记半步崩拳。 “哪儿都特么有你!” 一路上这风景也是真好,赶路也不觉得无聊,中间歇了两气儿,在天黑之前就到了二道梁。 俩爬犁没等停稳,小闺女就跳下来了,稍微一个趔趄,撒腿儿就往山洞里跑,她是真想家了。 王老二媳妇儿刚要做饭,一扭头儿看自己小闺女回来了,造一愣,她印象里小闺女现在还在依兰吃香喝辣呢。 “哎妈呀,你咋回来了呢?” 小闺女一听,你话里这意思,我不该回来呗,本来要往怀里扑的,这回好,一屁股坐地上就开嚎。 当妈的哪能让孩子这么嚎啊,过来就抱,越哄越完,这孩子把这段时间的委屈一股脑都哭出来了。 听见动静,山洞里人都往出走,以为王大梁也回来了,没看着王大梁,倒是看着去而复返的刘辛了,还带着几个陌生人。 王老二、王老七不知道这几个人干啥的,有点发愣,铁蛋认识老魏家爷俩啊,还挺惊讶。 “哎呀,魏叔你俩咋来了?” 魏掌柜把来意从头到尾这么一说,王老七还有点不相信。 “魏哥,不是不信你,你别多心啊,是不是咱哪儿整错了? 俺家这个陶陶有点说头儿,她前两天亲眼看着俩外国娘们儿给大梁脱衣服呢。 你看我这侄媳妇儿,这两天偷着哭,眼睛都跟桃儿似的了。” 老魏家爷俩也是哭笑不得,这一说具体日子,可不有外国娘们儿给脱衣服么,那是要上手术,这家人还当王大梁玩儿那么花呢? 误会说开了,这可得好好感谢老魏家,从鬼子手里硬把人抢过来,还把人送哈尔滨治病,这得欠多大人情。 王老二、王老七是又恨又心疼。 主意太正了,出门那么叮嘱,事儿办完就回来,千万别惹祸,回来过个消停年,他倒好,地上的祸他不惹,专门挑天上的祸祸。 心疼是啥呢,听说人救过来了,养就得半年,还有后遗症,恐怕以后也干不了重活了,这对一般农村家里来说,还不如死了呢,他不给家里添麻烦啊。 倒不是王老二和王老七嫌弃王大梁,主要是这小子心高气傲的,未来的窝囊日子他咋活? 这么小的岁数,刚结婚,人就废了,以后几十年儿,王大梁可咋办呐! 就再闹心,也不能当着老魏家爷俩面前难受啊,救命恩人来了,天大的事儿也放一边儿,打碎牙都得咽肚子里去! 王老二把王大富叫过来,让他代替王大梁,跟侯小楹、王淑兰一起给老魏家爷俩跪下磕头,感谢人家的救命大恩! 老魏家这爷俩不让磕头,女的不方便扶,一把把王大富抱住了,老魏头摆着手说话。 “可不能这么地,你们要磕头,咱们这交情没法处了。 去年这时候铁蛋和大梁还救了我的命呢! 你们要磕头,那俺们爷俩先给他们磕头,俺们磕完了,你们再磕头!” 王老二见老魏家爷俩不跟他们外道,也就不整虚的了,大恩不言谢,这时候太客气就疏远了,以后事儿见吧,嘴里倒是没闲着。 “他俩救你那是应当应分的,要是舍不得那点东西,见死不救,我知道了,皮都给他俩扒了!” “哪有啥应当应分的啊,俺们爷们儿这都是缘分,他们不救我,我也犯不上救他们。 咱们两家,这是俩好儿尬一好儿。” 气氛挺融洽,小闺女这会儿也不哭了,小嘴儿叭叭的说魏爷爷和魏大爷对他有多好,在他家吃的啥! 小闺女不说还好,这一说把王老二整的犯了难了,人家家里条件那么好,对自己家孩子也好,到了自己这穷山沟子,咋招待啊? 第409章 好眠 刘辛眼神儿好使,一眼就瞅出王老二的为难了,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就说了。 “二叔,我魏叔跟魏爷他俩这趟进山就想吃点野味儿,看看野物儿啥的。 你家那俩豹崽子呢,他俩都惦记一道了,让它们出来见见。” 王老二一听,这算是给自己解了围了,往外面看看,天儿有一点点暗了,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天就黑了,赶紧安排。 “陶陶,你把那俩小豹子整出来,让它俩在门口看看能不能抓着点啥。 老七,铁蛋你俩别闲着,趁天有亮儿,赶紧去河边,凿个冰窟窿,抓着啥鱼算啥鱼,天黑就赶紧往回走。 老闺女,你把狐狸、黄鼠狼也都撵出去,逮个兔子都行,我指使不动他们。” 老王家这几张吃肉的嘴,算是派上用场了,这帮带毛的从山洞里头蹭蹭往外窜。 老魏家这爷俩,是眼也不够使,是身体也不够使,又想看小豹子打猎,又想看王老七他们抠鱼,还想看狐狸、黄鼠狼抓兔子。 到最后,还是看豹子吧,想看抠鱼,辣椒姐能找人一天演八遍儿,狐狸、黄鼠狼也不少见,这豹子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一回。 今天这俩小豹子算是出息了,它俩半岁了,速度那是一等一的,贼敏捷,就是不咋会捕猎,十捕九空,出来这会儿是黄昏,松鼠要回窝了,可算是逮着机会了,在树底下抓了俩,又上树掏了一个松鼠窝,一共逮了仨。 二狗最近在山里小动物界成大魔王了,手里拿的是王大梁以前的弹弓子,百发百中。领着小闺女进松树林子,没一会工夫,打了好几个松鼠,这回是够吃了。 狐狸叼回来俩兔子,王老二媳妇儿赶紧扒皮,等会儿做熟了拿柏树枝子和白糖熏。 俩黄鼠狼那就完犊子了,磨洋工,抓了好几个耗子! 哦,你们不吃啊?那我们自己吃! 王老七和铁蛋天黑前就回来了,整了一盆子杂鱼,直接酱焖。 菜都下了锅,天也黑透了,老魏家爷俩在炕上盘腿坐好,就等开饭儿了,铁蛋娘烙熊油饼那香味儿使劲往鼻子里钻。 就听见山洞口那木门有啥东西拿爪子挠,王老二笑了。 “魏叔、魏哥别害怕,应该是那俩豹崽子他妈回来了。” 还真照王老二话来了,大豹子把俩崽子扔自己娘家也放心,自己出去放飞自我了,隔三差五叼点猎物回来瞅一眼,住一宿,第二天早上又跑出去好几天,俩豹崽子成留守儿童了。 今天大豹子还给添了个菜,叼回来个三十多斤儿的狍子,狍子瘦肉多,肥肉少,把两扇排骨卸下来,直接下锅烀熟了,蘸酱吃。 人是杂食性动物,要是饿了,最好糊弄,只要能进嘴儿的一点不糟践,鱼也吃,肉也吃,虫儿也吃,菜也吃,榆树钱儿也能吃,槐树花儿也能吃,饿急眼了,不能吃的观音土也吃。 人要是不饿,最难伺候,这不吃,那不吃,你费了牛劲做顿饭,他吃完了来一句“一般”。 这时候稀缺性、趣味性就成了最好的调味品。 好几十斤的大鱼,他不是嫌腥,就说肉质不好吃,他亲手野钓的几条小鲫瓜子,炖一锅汤,他逢人就吹。 “哎,我去,那别看我钓那鲫鱼小,野生的,老鲜了!” 老魏家爷俩也是一套号的,你说他们啥没吃过,啥没见过吧? 烤个松鼠,酱焖杂鱼,熏兔子,狍子肉蘸酱,放他们家里都未必能端上桌,在这山洞里配上点淡淡的臭脚丫子味儿,让这爷俩吃成了野趣。 但是该咋地是咋地,铁蛋娘烙那熊油饼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老魏家爷俩赶了一天山路,虽说是坐爬犁吧,人家是养尊处优的人,也挺累,再加上魏掌柜昨晚上没睡好,今晚这酒一喝,就有点多了。 瞅着这爷俩困的丢儿当儿的了,王老二就要扶着人去睡觉,外头那木刻楞都收拾干净,烧的热乎的了,进屋就能睡。 老魏头说啥不干,非得在这山洞里跟大伙儿一起挤大炕,非要体验一把,还喊着让大豹子也上炕,他要搂着它睡! 王老二哪儿敢啊,他倒是不怕老魏头对大豹子咋地,那大豹子毕竟是个野物,真说挠一爪子,咬一口的,犯不上。 可能是这几天赶路,老魏家爷俩真乏了,也可能是心里惦记的事儿办完了,心情舒畅,当然也不排除,他们爷俩就乐意在山洞里跟一帮人挤大炕,不管咋说吧,这爷俩这一宿睡的真挺好。 第二天老王家这帮人都起来半天了,这爷俩才醒过来,侯小楹和王大兰给兑的热水,让他俩洗把脸,漱漱口。 收拾利索了,早饭也上桌了,老王家真是下狠茬子了,早上把家里过年的白面全用上了,俩狍子大腿儿搀着熊油和馅儿,包了一顿大蒸饺,蒜泥酱油一蘸,这爷俩又吃撑了。 老魏头打了个蒜味儿的饱嗝儿,自然而然的拿起王老二的烟袋,给自己点上一袋烟。 “老二啊,俺们爷俩上一趟山不容易,家里不少事儿呢。这一来一回好几天,寻思在你这多待一天两天的,在这山里头转悠转悠。 我瞅你这儿有枪,要是碰着啥野物,俺们爷俩放两枪,打着打不着的,是个意思呗! 你不能撵俺们爷俩吧?” “魏叔,你说这话不打我脸呢嘛,请都请不来! 你不嫌弃我这破瓦寒窑的,能在这儿住,那是往我脸上贴金呢。 就是山上这些动物,野性大,咱们可千万别逞强,意思意思就行,别强求,千万千万加小心。” “你放心吧,我都这岁数了,俺家你振国哥都四十了,不是小孩儿,能分的清。” “那行,一会儿我跟老七、铁蛋、刘辛扛上枪,咱们去林子里转悠转悠。” 铁蛋虽然辈分小,但是跟老魏家熟,也在桌上,听他们这么一说,也多了一句嘴。 “正好,离咱这二里地外的林子有个熊仓子,我原本打算等大梁回来俺俩一起去,魏爷要是想打枪,咱把那个黑瞎子打了得了呗。” 第410章 托付 王老二赶紧回头,拿眼神儿使劲儿横了铁蛋一眼。 要说打个兔子打个鸟啥的,那无所谓,这打熊,他真不想让他们爷俩去,万一有个磕碰的,没法面对人家。 刚才还说自己老成持重的老魏头儿,听着信儿了,把烟袋锅子往炕上一放,挪着屁股就到了炕沿,拿俩脚在地上找呢。 回头瞅了一眼没吃完饭的魏掌柜。 “坐席呢?没完啦?” 谁让人家是爹呢,魏掌柜把筷子一放,也往炕沿挪,再一个,一听说打熊,他心里头也刺挠。 一伙人出了山洞,跟着铁蛋一直走,二里多地也没多远儿,一会儿也到了。 这个熊仓子就是一颗朽烂了的大红松,外皮儿还在,上下各有一个窟窿。 底下的窟窿也不知道是风刮的,还是熊自己垫的,厚厚的一层枯枝烂叶。 看树上的爪痕,这头熊是从上面的窟窿进去的。 拿枪打熊也就那么回事儿,人多枪多还都是老手儿,出事儿的概率就很低。 一个人拿木头棒子敲树干,把熊吵醒了,等愤怒的熊爬出树洞,开枪打死就完事儿。 按规矩还得在人和树之间点把火,有个能绕着跑的逃生空间。 为了增加点老魏家爷俩的体验感,特意让刘辛陪着魏掌柜叫仓子,拿着根棍儿敲打树干。 这事儿一点难度都没有,唯一的要点是谁也不能端枪,老魏头手里的枪都被下了,怕他一激动,把自己儿子崩了。 等愤怒的熊吼声从树干里传出来的时候,刘辛拽着魏掌柜往旁边躲,王老二也把手里的枪,递给了老魏头儿。 老魏头还是紧张了,没等熊下树呢,就扣动扳机了,咱也不知道是老魏头枪法准,还是点子幸,反正一枪打脑袋上了,这头倒霉熊,就一半里一半外的挂树上了。 树窟窿不算高,将近两米,熊身子耷拉一半儿,也就一米五六的高度。 铁蛋端着三八大盖拿刺刀直接顺着熊眼珠子把刺刀往里一捅,手上一搅和,啥玩意也死透了! 俩手抓住熊耳朵,手上一较劲,这头二百多斤的熊就给拽出来了。 这帮人都是老手了,趁着热乎赶紧掏胆的掏胆,扒皮的扒皮! 老魏头自己还嘿嘿儿乐。 “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儿! 没等熊落地呢,我就给打死了!” 他还给王老二打预防针儿。 “老二啊,这熊肉都给你,熊胆和熊皮我可得拿回去,再给我留几斤好肉,我拿回去给常威!” “行,魏叔,熊皮我给你收拾,还是拿回去收拾?” “不用你,我回去找人给我弄!” 老王家人手脚都麻利,一会儿工夫就把熊收拾利索了,连拖带拽是打道回府! 老魏头还有点没玩儿够,让铁蛋再给他找俩熊仓子,他再打俩,把这大山当他们家牲口棚子了。 说是这么说,到底是上岁数了,来回就四里地,两公里,可要是踩着齐膝盖深的雪壳子,到山洞里,老头就累了,往炕上一躺,等下午那顿饭儿了。 老头儿玩儿高兴了,魏掌柜就敲了几下树桩子,郑金龙就是个陪跑,都没尽兴,王老七和铁蛋又领着出去溜套子。 魏掌柜点子也挺幸,套子套了个八九十斤儿的小野猪,那扎枪捅了一下,放了机油,也算没白来。 这么大的野猪最好吃,嫩焯,还没有腥臊味儿。 收拾利索了,铁蛋把野猪往肩上一扛,一起回了山洞,下午饭的菜儿就算齐了。 下午饭吃了一半儿,老魏头把酒杯放下了。 “老二啊,这趟山没白进,你们这地方真挺好! 但是再好,我们也得回家,这眼瞅过年了,家里不少事儿呢,明儿早上我们就下山了。 我们这趟来,也没准备啥,带点年货,都搁老范家放着呢,俺们拿不上来,你们想着去取!” 王老二一听这话,赶紧道谢。 “魏叔,您老太客气了,得我们拿东西上家看你去!” 王老二说着话,就冲铁蛋打眼神儿,铁蛋一回身儿递了个布包袱过来,王老二接过来,直接放桌子上了。 一打开包袱,金光灿灿,一块当初铁蛋娘拿来结账的金砖。 见着包袱里是这东西,老魏头的脸“吧嗒”就拉拉下来了,魏掌柜手里的筷子“啪”往桌上一拍,还是老魏头先说的话。 “老二,你拿这玩意啥意思? 我觉着咱们两家的交情,你不应该把它掏出来,你这是没拿你魏叔当亲人呐! 你要这么地……” 没等老魏头把话说完,王老二就摆手,抢话。 “魏叔,你等我把话说完,你再说我拿没拿你当亲人。 我这儿啥环境,您老也看着了,我一点儿没装假。 您老看着是觉得好玩儿,可我们搁这过日子是真难,有钱儿都花不出去! 开春这洞里潮的滴答水,野牲口饿急眼了吃人,我这是求你来了! 我寻思您下山,把大梁媳妇儿和大兰一起带走,大梁受伤她俩都惦记,您看啥时候方便把她俩送哈尔滨去,能帮着伺候点儿。 这钱不是给您的,俺们一家子都是通缉犯,没良民证,这路上不得打点打点么? 到了哈尔滨人吃马嚼的,手里不得预备点活钱儿? 钱放孩子手里我不放心,就搁你这儿,他们有个马高蹬短的时候,找您要! 我是拿您当自己长辈儿了!” 老魏头听完,把金砖拿起来,掂了掂,手一扬扔地上了。 “就这点儿事儿呗? 振国,你到家就发电报,让振邦赶紧派个车,让满仓满谷,老满家谁都行,过来把俩孩子接走。” 魏掌柜点头:“哎!” 老魏头儿把脸又看向王老二。 “大梁一家子你不用别管了,以后他们归我管,俺家老二在哈尔滨也是一号,大梁以后指定错不了!” 王老二低头沉吟了半晌,咬咬牙,把酒碗端起来,敬了老魏头一下,一仰头全干了,再抬脸,眼圈儿红了。 “魏叔,按说我不该张嘴,但是今天我不要脸了,一事不烦二主,我也求不到别人头上,烧香都不知道冲那边儿磕头。 老七媳妇儿,铁蛋媳妇儿都怀上了,家里还有这些孩子,你看年后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家里的女人、孩子给安排了。 俺们男的在山里也能放心!” 酒桌上还有个李二和,弱弱的接了一句。 “二哥,我之前没好意思说,我,我媳妇儿也怀上了!” 第411章 去依兰 老魏头没接王老二的话,把自己酒杯端起来,想喝一口,见杯子里没酒了,又把酒杯放桌子上了。 王老二赶紧给满上,老魏头这才重新把酒杯端起来,“滋儿”了一口,酒杯放下,满脸都是笑意。 “铁蛋子,你过来,离你魏爷近点儿。” 铁蛋“哎”了一声儿,挪屁股往近了凑。 “啧,再近点儿。” 铁蛋都挨上老魏头了,他才满意。 “过来,低点头儿,再低点儿,对喽,别动啊!” 铁蛋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不对! 刚想抬头,“啪”一个脑瓢儿已经扇完了…… 魏掌柜看自己老爹动手了,赶紧劝。 “爹,你喝多啦? 不是我说你,这些日子,你这脾气可不太好,多少年不动手了,这咋逮谁给谁两下子呢……” 老魏头标准东北人,能动手不吵吵,转身“邦邦”两拳,把魏掌柜也打闭麦了。 老魏头笑吟吟的问铁蛋。 “因为啥打你知道不?” “不知道!” “我给了你江边的熟地两垧,大院子子一套,你不去! 你领着你亲娘、干爹干妈、怀了孕的媳妇儿、一大帮子弟弟妹妹钻山沟子,你说你该不该打?” 这一下可把铁蛋将军儿了,他倒是有心说,当初那两垧地你们硬给,俺们也没说要啊,压根儿也没觉得那地是我们家的,说是交给你们家帮着打理,我们一回都没去过啊! 可是敢说嘛,人家把王大梁命都救了,大老远舍家撇业、爬山涉水来给你们报信儿,你跟人家说,当初救你们就顺手的事儿,根本没打算跟你们深交。 这话一出口,都不用老魏头动手,他娘跟他干爹能抽死他! 看铁蛋儿不吱声了,王老二帮着解围。 “魏叔,主要是俺们都被鬼子通缉了,上你家我怕添麻烦。” 老魏头儿鼻子眼里“哼”了一声,斜眼儿看自己儿子。 “老大,你说咱家进了通缉犯,鬼子敢来查吗? 不对,我得这么问,你说通缉犯进了咱家门,他还是通缉犯吗?” 魏掌柜特别特别想把他爹嘴堵住,喝点酒太能吹了,喝酒之前你是依兰的,喝完酒依兰都是你的呗? 不是王大梁被堵在后院儿,一家子拿命挡鬼子的时候啦? 啊,魏振邦回来了,你知道你儿子好使了,知道让老王家上家里来躲了,这不都马后炮么? 但是这是自己亲爹,人家装,当儿子就得给兜着,再说人家确实有个了不起的二儿子,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么。 魏掌柜帮自己老爹兜底,跟着劝。 “老二,这话要是俺家振邦没回家之前,我不敢说。 振邦前几天不回来了一趟么,他在哈尔滨确实有点关系,最起码依兰的鬼子不敢得罪他。 你听我的,踏踏实实的跟我们一起回去,我保你们在依兰啥事儿没有。 你要不放心,我领你上鬼子那司令部溜达一圈都行。 你是没看着,你家在江边那地,那才好呢,一码齐全是水稻地,地力也肥,紧靠着江边儿,浇地都不用挑水!” 如果说山野间这点野趣对魏家父子有点吸引力的话,那么三十亩靠着江边的熟地,对王老二这个刚失去土地和家园的农民来说,那吸引力是致命的! 满屋子人,眼睛都是亮的,都在看王老二,都在期盼他点头,所有人都知道,山里再好,总不是长久之计。 王老二几乎是咬着牙拒绝的,说话的时候嗓子眼儿像堵了一把沙子。 “魏哥,能把女人、孩子安排好就行,我还有俩哥们儿,他俩回家了,年后还回来,我们说好了,跟抗联一起打鬼子!” 话一说完,消耗了王老二最后一丝勇气,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那些失望的眼神儿。 要是说怎么在山林里讨生活,魏家父子加一起都未必赶上王大富,起码他会抠鱼! 可是要是论摆弄人心,这一屋子人加起来也定不上魏掌柜一半儿,人家买卖能干那么大,能是一般人么? 魏掌柜没着急说话,就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王老二,看的王老二心里发毛,后背上像爬满了草爬子似的,又疼又痒,这才开口。 “老二,哥问你一句,你是能文、还是能武? 你是文能提笔安天下,还是武能上马定乾坤? 你去了抗联能干啥,不还是大头兵么,跟鬼子拼命,浑身是铁,你能打几根钉? 话说到这儿了,我还真有个事儿让你干! 你知道我是干啥的吧?” 王老二点点头:“知道,依兰最大的粮商!” “你知道就好,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金子都未必有粮食金贵。 鬼子缺粮都得找我买,那抗联这帮人就不缺粮了么,他们指定更缺! 我倒是有心帮衬点儿,咱不说钱,有钱就给,没钱就赊,还不起给句话儿就行,话都没一句就当我们老魏家报国了! 你也知道俺家振邦在鬼子那边办事儿,他也是被逼无奈,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 这事儿呢我不能出头,而且抗联信不过我,抗联的人我也信不过,就非得有这么个人,两头吃的开。 你琢磨琢磨,不光子弹打死人,挨饿也死人啊,你是跟鬼子兑命去,还是帮着抗联倒腾粮食,省得他们饿死?” 王老二心里那头骆驼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也没办法再拒绝,在拒绝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王老二没多说,把酒碗倒满,郑重的端起来,跟魏家父子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酒碗放下时,一滴热泪也掉进了碗里,王老二扭身揉眼的瞬间,他看到了王老七红了的眼眶,看到了李二和泣不成声,看到了铁蛋的如释重负。 魏老爷子把酒碗往桌上一放,定了调子。 “你们这破娃寒窑的也没啥收拾的,咱家啥都现成的,也不用预备啥。 明天都跟我一起走,到老范家借辆马车,加上驴爬犁咋也够用了。 我那个熊皮你们想着点,别给我拉下,还有那俩豹崽子也带上,正好给我看家望门儿,大豹子你们要是能商量,也跟着得了,我也不差它那几口肉。” 说完,又想起来啥似的,拿手一指地上那块金砖。 “还有这玩意儿你们别忘了拿!” 第412章 颓废 老魏头到底还是在老范家多待了一天,这头天晚上说一起进城,第二天一早上就走,也确实急了点。 不说破家值万贯,换洗衣裳和那些金银都得带上,王老二还得找鲁成龙碰个头商量一下。 老王家一家子能进依兰,一下子成地主阶级了,不管是鲁成龙还是范特西都挺高兴,也都说多走动,有事儿没事儿都得上依兰看看。 这往依兰走的路上,王老二怀里搂着小闺女,心里也是感触良多,上回来还是办事呢,这回家搬来了,世事无常啊。 都不用老魏家父子俩刷脸,辣椒姐跟凌星在前面开路,这一行人走依兰城门,那真是走城门了,没人查,直接放行! 铁蛋和王大梁没把老魏家去年给的地当成自己家的,但是人家老魏家可当回事儿了,不光地给了,房子都给安排好了,也是一套院儿,两进,砖房! 那就挺了不地了,崔先生家还住着草房呢,两进的院子也够住,眼瞅过年了,先将就着。 老王家钱儿不缺,要是住着不合适,年后有合适的再买个院儿也行,这不比在山里住山洞强太多了。 老魏家是真办事儿,全员出动,都没用上两天,帮着老王家安顿的是利利索索的。 搬过去的第三天,趁着满仓还没到依兰把侯小楹和王淑兰接走,专门儿请照相师傅来家里,全家福拍了一张又一张,每个人也单独拍了几张照片儿。 拿钱儿说话,干啥都快,连夜洗好了照片儿,魏掌柜拿着老王家的单人照去了趟野尻的办公室,回来的时候一摞良民证都办好了。 新的良民证上王老二还是叫王文胜,王老七还是叫王文昌,至于通缉令,那就是个笑话,老魏头回来那天,依兰城里就撕干净了。 老魏头有正事儿,不是给儿女添麻烦的人,魏振邦有能耐是魏振邦,自己不主动跟鬼子找事儿,找野尻把王老二的事儿办了,也算给个台阶下。 魏振邦就再能耐也就是拿捏一下野尻他们,饿两顿又饿不死人,他也不能真把整个依兰的鬼子兵饿死,既然弄不死他们,就没必要费心费力的去找麻烦。 老王家搬到依兰没几天,铁蛋就把依兰城里最好的锔瓷匠给请家来了,这小子说话算话,还一起请了个金匠,把咸菜缸的碎缸片拿出来,让他们拿金子把缸给补上。 锔瓷匠和金匠俩老头儿,头一天愣是啥活儿没干,光顾着抖搂手了,俩人加起来一百多岁了,干了一辈子手艺活儿,就没听说过谁家拿黄金锔咸菜缸的。 但是还别说,那咸菜缸拿金子锔好了以后,腌出来的咸菜,跟以前一样儿,嘎嘎是味儿。 依兰以前流传一句老话,“没钱?没钱你去找老不死啊!” 老不死死了以后,慢慢的这句话就没人说了。 从1937年开始,依兰又流传了一句话,“有钱?有钱你顿顿上老魏家吃熊油饼卷咸菜去啊!” 还顿顿? 那缸咸菜成了铁蛋娘和魏老爷子共同的眼珠子,专门找个屋儿放这缸咸菜,钥匙就铁蛋娘和魏老爷子有,魏常威这个长房长孙想吃都得求着来。 谁要能在老魏家见着一顿熊油饼卷咸菜,那得是相当贵的贵客了。 哈尔滨,王大梁住了十几天院,引流管儿拔了,人也出院了,满仓早把侯小楹和王大兰接过去了。 王大梁人是彻底废了,天天往炕上一尾,一天能吃上一口猫食儿,啥时候屎堵屁股门了,算是能下一回地,本来挺精神个小伙儿,瘦成了精神小伙儿。 这事儿搁谁身上,那都是过不去的坎儿,十六七的孩子,这两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不到一个月前,还敢当街举枪打野尻呢,现在就成废人了! 侯小楹和王大兰俩丫头,除了伺候他,就剩下偷摸抱头痛哭了,在王大梁面前还得装出笑模样哄他开心,他那毛驴子脾气,谁能整了他啊? 还真有人能整的了他! 越到年跟前儿,魏振邦越忙,他是东北本土资本在官面儿上的代表,各地物资的调配,文山会海到处开会,迎来送往跑人情,晚上一场一场的酒会、宴会、舞会,一天天忙的真是脚打后脑勺。 这天刚从吉林开会回来,在自己办公室坐下,抿了口热茶,看看自己办公桌上横着摆满了各种文件,心是真累了。 你看戴小堃瞅着吊儿郎当的,人家贴身副官真不是白当的,既是机要秘书,还是最后一个保镖,又是二管家。 魏振邦都不用说话,眼神都不用看,一个皱眉,一个叹气,还是一个微笑,戴小堃打眼儿就能看出来。 看今天这架势,是连日的奔波,跟那些人勾心斗角,心烦了,那就不能说工作了。 从文件堆里扒拉出一封电报。 “厅长,老太爷发来的电报,人家都说家书抵万金,您这封家书是真寒心呐!” 魏振邦眼皮子都没抬,知道这小子嘴里没好话。 “念!” “振邦,大梁安好?我一切安好勿念,盼复,父。” 魏振邦鼻子好悬没气歪了,一年收亲爹三封电报,头一封说病危,让回去救王大梁,第二封,让派车去接王大梁媳妇儿、妹妹,第三封,演都不演了,问王大梁咋样。 亲儿子都不如外人王大梁一个脚趾盖儿呗? 气归气,毕竟从小受的就是愚孝的教育,老爹儿安排的任务得完成啊,没看见都“盼复”了么? 没好气儿的问了戴小堃一句。 “那小子咋样了?” 戴小堃摇摇头。 “不咋样,半死不拉活儿呗,就差窝吃窝拉了,颓废了。” “啧,这小子,特么白捡了一条命,还不知足。 你也跟着上上心,老爷子那边儿还等信儿呢,咋也得有个交代啊!” 戴小堃不吃这套,也跟着叫屈。 “我不也跟着你天天可那儿跑么,我哪有工夫啊?” “行,你没工夫,今天晚上跟我回家,你表姐说要给你介绍几个女孩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早该成家了。” “别,我现在去,行了吧?” 第413章 胡优妮 “二哥我走一天,你墙上画一道啊! 二哥我走两天,你画上一双啊!” 戴小堃还是那出,晃晃荡荡,嘴里哼着二人转,身后还跟着一个漂亮女人,就这么溜溜达达进了王大梁住的院儿。 王淑兰偷着在当院抹眼泪儿呢,一抬头,看他来了。 “戴叔,你来啦?” “叫鸡毛叔,叫戴哥!” “鸡~~戴哥!” “你哥还搁炕上孵蛆呢?” 大兰脸色不太好看,也没吱声,把头就扭过去了。 戴小堃也没等她回话,拉门儿就进了屋儿。 王大梁在炕上侧身儿躺着,背对着门,知道屋里进人儿了,也没心思往后看,就那么佝偻着。 “吁~~~” 戴小堃吹了个口哨,王大梁没回头。 “吁、吁、吁。” 戴小堃有节奏的连吹了三声,吹一声就够不尊重人的了,连吹三声那是招呼狗呢。 放以前,王大梁早过去揍他了,现在他动都没动。 “哎,别装死狗,转过来,看我!” 戴小堃说着话,走近了两步,开始上手了,照着王大梁的后脑勺,推了一下,见王大梁还不动,又扇了个脑瓢儿。 “瞅你那出儿,啥也不是,都特么多余救你! 你躺着吧,我走了,死了告诉我一声儿,刨个坑儿给你埋了,对魏老爷子有个交代!” 戴小堃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身后传来王大梁说话的声音。 “我求你救的我呀?我让你来的?我死不死跟你有啥关系?” 戴小堃脚步停了,没转身,就扭头瞅着炕上的王大梁。 “我擦,你还会犟嘴呢,我救你救错了呗,用不用我给你道个歉?” “用不着!” 王大梁话音儿还没等落下去呢,戴小堃一个健步就窜上炕了,冰冷坚硬带着没化开的积雪的皮鞋底直接踩在王大梁左肩膀上。 没等王大梁反应过来,右手已经抓住王大梁身上的白布汗衫,“嘶啦”一声,汗衫直接撕成两半,王大梁伸手去捂自己的伤口。 出院以后,除了侯小楹给他换药,连大兰都不让看伤口,他觉得那是自己的羞耻。 王大梁想挣扎,他没有力气,稍一用力肚子里就发痛,只能“啊啊啊啊”的喊! 戴小堃伸左手抓王大梁护住伤口的双手,往后拽,右手从身后摸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 “你特么不是不想活了么,我不是救你救错了么? 今天我再把你肚子豁开,把你肠子挑了,让你再淌一肚子粑粑!” 别说王大梁大病未愈,就是全盛状态也不是跟着名家习武多年的戴小堃的对手。 双手被抓,急的张嘴去咬戴小堃,戴小堃脚下一动,把皮鞋尖塞进了王大梁的嘴里。 “咣当!” 房门开了,侯小楹拎着菜刀就进了屋。 跟着戴小堃一起进来的漂亮女人,一直在抱着肩膀看戏,这时才出声提醒。 “人家媳妇儿拎刀砍你来了!” 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好听。 戴小堃是练家子,没她提醒也吃不了亏,在炕上一回身儿,一把抓住砍过来的菜刀刀柄,手腕子一拧,刀“当啷”就掉地上了。 抓住侯小楹手腕子的手,往旁边一拽,侯小楹也上了炕了,连滚带爬扑过去趴在王大梁身上,护着他。 侯小楹刚上炕,王淑兰手里的剪子也刺过来了,戴小堃侧身躲过,伸手又抓住了大兰拿剪子的手,手上稍一用力。 “撒开!” 剪子把手是细的铁棱,被戴小堃的大手一攥,大兰被硌的生疼,小脸煞白,却死死不肯放手,嘴里银牙紧咬。 “不撒!” 王大梁眼眶子都瞪裂了,嘴里“啊啊啊啊”的喊着,却动不了,只能拿后脑勺狠狠的去砸身下的炕,侯小楹怕他磕坏了脑袋,把手伸到下面,被砸的生疼,却不吭一声。 戴小堃手里又加了一分力气:“撒开!” 大兰疼的眼角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却还是咬着牙:“不撒!” 王大梁终于放弃了挣扎,眼里流着泪,声音平静。 “求求你,放开我妹妹! 大兰,听话,把剪子放下! 把我妹妹放开吧,我们马上就走,现在就回依兰,再也不来了。” 王淑兰松开了手里的剪刀,手指上被剪刀把手硌的一片青紫,戴小堃看了两眼,没再说话。 漂亮女人解了围,开口说了一句。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我劝劝他。” 这句话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这里的一切本来就应该由她掌控。 戴小堃第一个走出了屋子,大兰见他出去了,没人再害自己的哥哥,径自去了西屋。 侯小楹在炕上不想走,想陪着王大梁,却不得不走。 那个漂亮的女人那双漂亮眼睛就那么看着自己,她太漂亮了,穿的也时髦,眼睛里都是自信和聪明,似乎一眼就把自己看穿。 侯小楹出去了,漂亮女人没着急说话,从手腕上的小皮包里拿出象牙烟嘴,又拿出一包烟,把烟放到烟嘴上,点燃,深吸了一口。 似乎是站的有些久,累了,高跟鞋“哒哒”敲击了几下地面,漂亮女人坐在了炕沿上,二郎腿翘了起来,一只脚上的高跟鞋挂在脚尖,晃呀晃的。 她一句大道理都没讲,只是用好听的声音在抱怨,抱怨高跟鞋久了,脚会很累,抱怨她今天忙了很多事儿,抱怨某个帮派的小弟背叛了大哥,买通日本浪人开枪偷袭大哥,又跟大嫂合谋夺了帮派的资产,准备给鬼子当狗,还把大哥的死嫁祸给另一个帮派,让他们自相残杀,他们两个好坐山观虎斗。 还抱怨,被嫁祸的人是笨蛋,到最后需要让她一个女人出面调停,还说安排的枪手枪打的不准,偷袭那对奸夫淫妇的时候,有一枪差点打到她。 她似乎什么都没说,似乎什么都说了,她似乎告诉了王大梁,自己一个高跟鞋穿久了都会脚痛的弱女子,如何杀人不见血,如何凭借自己的脑子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活的潇洒。 王大梁震惊了,这些人怎么能这么坏,心眼子怎么会那么脏,这个长的漂亮,说话好听的美女,怎么成为了蛇蝎? 漂亮女人出门前告诉王大梁。 “魏厅长让我每天来一次,教你点东西,明天我带一本书来,讲给你听。 对了,我姓胡,胡优妮。” 第414章 两只兔子 从那天起,胡优妮每天都来,次次都不空手,书居多,偶尔会带报纸。 第一天带的就是厚厚的一摞报纸,有1912年的《公论日报》,也有1935年的《华西日报》,内容是李宗吾两次在报纸上连载的《厚黑学》、《厚黑从话》。 带的书多且杂,有《六韬》、《孙子兵法》、《韩非子》、《长短经》也有《罗织经》、《荣枯鉴》、《鬼谷子》。 讲的最多的是二十四史,只告诉王大梁,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条件下,用了什么手段,达成了什么结果。 从不讲大道理,王大梁却明白了,什么是庸夫之怒,什么是士之怒,什么又是天子之怒。 看着没教什么,王大梁学会了阴谋、阳谋…… 王大梁的眼睛越来越亮,体重一天一天的增加,增加的却不是当初那些腱子肉,整个人都虚胖了。 王大梁见好了,侯小楹的眼睛却越来越黯淡,从第一次见到胡优妮的时候,她就很讨厌她! 从胡优妮第一次踏进这个家门开始,仿佛她就成为了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第二天来的时候,胡优妮就开始使唤侯小楹。 “渴了,小楹倒杯水来。” 侯小楹把水端过去以后,才后知后觉的骂自己贱皮子,要水就给倒。 第三天来,“小楹倒杯水来。” 侯小楹把屁股焊在了凳子上,就当没听见。 胡优妮也不生气,把手里的书往炕上轻轻一放,嘴巴闭得死死的,眼睛里含着笑,看着王大梁。 王大梁无奈,只能喊侯小楹,侯小楹把水端进去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胡优妮走后,侯小楹哭着跟王大梁说。 “以后她来,别让我伺候,我不该她的!” 第四天,胡优妮带来了茶具和茶叶,说是教王大梁如何泡茶,干茶叶摆在茶碗里,没有水,胡优妮不说话,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王大梁。 王大梁无奈,只能再喊侯小楹。 第五天,胡优妮带的是酒,白的、啤的、红的都有,教的是饭局上酒怎么喝。 王大梁松了口气,终于不用侯小楹倒水了,胡优妮坐在炕沿上,还是晃荡着高跟鞋,漂亮的小嘴里往外吐刀子。 “没有菜儿,干喇,我可不教你!” 外屋地,侯小楹把锅碗瓢盆弄的叮当山响,胡优妮笑吟吟的问王大梁。 “今天的菜儿多硬啊,你媳妇儿炒钉子啊?” 菜上桌了,胡优妮一样尝了一筷子,嘴上抹了毒似的。 “打死卖盐的,白瞎这块肉了,这是花生米啊,我还当喂牲口的黑豆呢!” 第六天,胡优妮没来,派人过来把王大梁接走了,说是带他出去参加个酒会。 王大梁回来的时候,都半夜了,屋里黑着灯,他以为侯小楹睡着了,躺下的时候,感觉到了身边人的抽泣。 王大梁死死搂着侯小楹,在她耳边轻轻的说。 “你受委屈了,再等些日子,我跟她学能耐呢!” 就这一句,侯小楹嚎啕大哭,心里却是甜的。 日子一天天过,侯小楹的心一天天沉沦,她知道她正在失去自己的男人。 直到有一天,王大梁带回来一个带着眼镜的老头儿,让老头儿给他讲《二十四史》,教他认字,写字。 老头走了以后,胡优妮又来了,王大梁笑吟吟的看着她。 “我找了个先生教我读书、认字,以后外面的事儿我跟你学,家里不用你总跑了。” 胡优妮坐在炕沿上,也在笑。 “这是觉得自己学差不多了? 我考考你,你说几句话能把我惹生气了,我就算你学成了。” 王大梁上下打量了胡优妮一眼,胡优妮懂,这是男人看女人的方式。 “其实,你来也行。 就是以后来了把鞋穿好,你那脚……味儿大,晃晃荡荡的扇风儿,屋里一股汗脚味儿。” 胡优妮“嗷”一声,奔着王大梁就扑了过去。 “王大梁,我掐死你!” 王大梁被扑倒,胡优妮旗袍下两条丰腴的大腿,骑在王大梁一条大腿上,双手掐着王大梁的脖子,王大梁的双手扶在胡优妮的腰间,不知怎的,两个人都没了动作,眼神交织在一起。 王大梁身下的炕很热,侯小楹的心却很冷,冷的她从内到外的打哆嗦。 侯小楹没有进屋哭闹,只是默默的退到门外,顺手关上了门! 胡优妮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裳,对着笑呵呵的王大梁翻了个白眼,高跟鞋不轻不重的在王大梁的小腿肚子上踢了一脚。 “年前忙的要死,既然你不待见我,咱们年后再见面儿。” “我没不待见你,就是说你脚……” “你还说!” 胡优妮气冲冲的走出房门,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脸上就挂回了笑,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院门儿走去。 侯小楹鼓足了勇气,追了上去,拦在胡优妮面前。 “俺家大梁只是跟你学本事,他说了,学完了你就不用来了!” 胡优妮仿佛听了一个笑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上下打量了侯小楹一番。 “妹子,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一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戳进了侯小楹的心,又使劲来回剜了好几下。 看着侯小楹惨白的脸,胡优妮从小挎包里拿出了一支口红和一盒腮红,塞到了侯小楹的手里。 “拿着,好好打扮打扮,都是洋货!” 说完,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出了院子。 侯小楹把胡优妮给的东西,扔在了雪地里,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山里刚出窝的小兔子,对面是举着猎枪的侯把式…… 院里还有一只兔子,王淑兰。 这几天,戴小堃又来了两次,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进屋看一眼王大梁,转身就出屋,然后再看一眼,一眼,又一眼王淑兰。 王淑兰觉得自己也是一只兔子,戴小堃则是一头不太饿的狼,就那么好整以暇的看自己一眼,一眼,又一眼! “吱嘎~” 一辆汽车急刹在院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是那头不太饿的狼,戴小堃推门进院儿。 “你们收拾收拾东西,明天起早回依兰过年,我开车来接你们!” 第415章 想你的每一分每一秒 天刚见点亮,戴小堃的车就到了院门口,王大梁三人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一人拿了个包袱从屋里出来。 戴小堃没管王大梁两口子,伸手就去拿王淑兰的包袱,包袱很轻,就是几件衣裳,王淑兰不给。 “戴叔,我自己拿就行。” “叫哥!” “嗯,戴叔。” 戴小堃气抖冷,却没办法。 “大兰坐前面儿吧,宽敞。” 话音没落,王淑兰已经和嫂子钻进了后座。 车往城外开,满仓满谷开的两辆车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他们接了魏振邦一家四口,走得更早。 车队一路疾驰,到依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魏振邦回了魏家,戴小堃把王大梁送到了老王家的新家。 王老二和王老七见到王大梁很激动,俩人红着眼抓着王大梁的手,转圈儿看他,能捡一条命回来就够了,哪怕养他一辈子也愿意。 他跟大兰是大哥留下来的骨血,真出点啥事儿,他俩这辈子都不敢回土龙那片山! 铁蛋见到王大梁很高兴,他俩年岁差不多,是最好的伙伴,也是亲亲的兄弟。 铁蛋也很自责,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这个弟弟,想让他留下,自己护着他一辈子,不让他受一点屈。 “大梁,身体没啥事,这回就不走了吧? 咱哥俩种这些地,粮食够吃,还有剩,咱偷摸往山里送!” 王大梁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身体废了,种不了地了。” 铁蛋想说你的地我替你种,没抢上话,王大梁摆摆手。 “我在哈尔滨现在念书认字儿呢,年后回去还得跟满仓学开车,等我在哈尔滨待够了,就回来。” 侯小楹的眼睛又黯淡了几分。 一家子难得团聚,其乐融融,王老七念叨了一句。 “也不知道我四哥咋样了?” 陶陶撇了撇嘴。 “他好着呢!” 一家子更高兴了,到晚上的时候,王大梁挨揍了。 小闺女请白仙儿上了身,给王大梁看看病。 老气横秋的小老太太,照着脑门儿就扇,边扇边骂! “洋鬼子说啥你都信,说你没救了,你还能死去? 你这伤,吃几副药,不说好利索,也能好个八九不离十。 再说了,你小慧嫂子教你的桩功你扔多长时间了,她那功法你天天练,一副药不用吃,你都能好利索了。 你说你是不是虎?” 这一家子听说王大梁能康复,哪有不高兴的,王大梁挨扇脸上都挂着笑,把脸蛋子凑过去,让小老太太扇的舒服点儿,。 “一个个都杵着干啥,拿笔拿纸,我给你们写药方儿,这大冷天儿的,耽误我老太太睡觉!” 白仙儿给王大梁写好了药方,又回灶坑边上睡觉了,天都黑透了,一家子人吵吵嚷嚷的要去抓药。 药抓不成了,又一个上赶子挨揍的来了。 戴小堃开了一天一宿的车,在老魏家睡了一觉,起来扒拉一口饭就往老王家院儿跑。 铁蛋听说戴小堃在哈尔滨熊过王大梁,还要把他肚子挑开,早憋着揍他一顿,给王大梁出气了。 铁蛋、王大梁、戴小堃仨人一起出了门儿,铁蛋跟戴小堃单挑了一场。 要是生死搏杀,铁蛋可能不出几招儿就败了,但是留了手的打架,铁蛋跟纳兰十七也学过点儿,戴小堃心虚又放了点水,这一架就算打了个五五开。 关键铁蛋人高马大,身高两米出头,戴小堃功夫再高他也不会飞啊,不会飞就打不着脸…… 反正再回院子的时候,铁蛋看着没事儿,戴小堃脸上带着青紫。 戴小堃拉着王大梁嘀嘀咕咕了好半天,再进院子,俩人已经搂脖抱腰了。 王老二和王老七怕真打出事儿,跟老魏家不好交代,都在院里等着呢,见都回来了,心也放下了,可这心刚放下,又提起来了。 戴小堃呲着大牙跟他俩打招呼。 “二叔、七叔!” 王老二赶紧摆手。 “等会儿,差辈儿了,我管魏振国叫大哥,你是魏振邦小舅子,你这二叔、七叔打哪儿论的?” 戴小堃脸皮也厚,自己会找补。 “我跟铁蛋、大梁都班对班儿大,咱就各论各叫呗。” 王老七抽抽戴小堃的脸,问他。 “你今年多大?” “二、二十八!” 王老二都被气笑了。 “你比俺家老七大三岁,你跟大梁班对班儿? 不是,你这大晚上不睡觉,上俺家是有事儿啊?” “大兰有点东西忘我车上了,我寻思给她送过来!” “你给我吧,我给她拿过去。” “不行,我得物归原主!” 王老二拿这脸皮厚的也没招儿,嘴里叨咕了一句。 “夜猫子进宅,你是无事不来啊!” 谁能拿他有招儿,他是魏振邦媳妇儿的表弟,人家救了王大梁的命,也不好把人撵出去啊,只能喊王淑兰过来拿东西。 大兰红着脸接过法兰绒的红色盒子,脸比盒子还要红,转身又跑进了屋。 盒子里是一块浪琴手表,下面还有个字条。 “想你的每一分每一秒!” 大兰的脸差点熟了,一个不留神,被小闺女把字条抢了过去,第二天早上,满院子都知道那句“想你的每一分每一秒了。” 第二天上午铁蛋赶着驴爬犁,准备带着王大梁去药铺抓药。 昨晚上铁蛋、王大梁、王大富、二狗,还有老七家的王大发,半夜都爬起来站子午桩,早上起的都晚了。 刚打开院门儿,出不去了,老魏家来人了。 来的人可不少,老魏头,魏振国一家三口,魏振邦一家四口,后面还跟着狗狗祟祟的戴小堃。 也不知道戴小堃昨天晚上怎么软磨硬泡的,还真把老魏家一家子请动了,这不上门提亲了么。 老魏头儿最开始相中的是老王家小闺女,想跟他家魏常威结个娃娃亲,奈何人家许给二狗了。 老魏头跟铁蛋娘处挺好,算哥们儿,毕竟占着人家咸菜缸,还觊觎铁蛋娘的擀面杖,总不好干挖墙脚的事儿。 王老二的大闺女呢,那性子老实憨厚,长大了支不了魏家的家业,魏常威也不喜欢她。 正愁没有好上加好,结亲家的机会呢,戴小堃跳出来了,看上王大兰了,所以今天早上一家子就过来了。 第416章 求亲 看着老魏家一家子浩浩荡荡进了院儿,王老二心里就一句话。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子!” 小黄鼠狼OS:要不我走? 大黄鼠狼OS:王老二你说这话都丧良心! 大小狐狸OS:它俩说的对! 来都来了,那能咋整,不能真把人撵出去啊,往屋里请吧! 老魏家送给老王家这套院子,真挺像样,前院专门留了一间正房当客厅,正中间儿摆着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来这帮人也正好能安排坐的开。 人刚入座,厨房的水也烧开了,侯小楹抓了一把茶叶倒进大瓷壶里,泡上茶,喊上满脸通红的王淑兰帮着拿茶杯,进屋倒茶。 这活儿,也就她俩能干,王老二媳妇儿经管一炕孩子,大发、大贵、大命现在满炕爬,陶陶、小闺女、二狗这仨小的也不老实,一眼照顾不到就祸祸那仨弟弟,老七媳妇儿、小慧都怀孕了,出来倒水不合适。 屋里老魏头一屁股坐椅子上,也不客气,拿手往自己家人这边指。 “老二啊!” 没等王老二搭话呢,魏振邦“哎”了一声。 老魏头真想邦邦给他两拳,拿眼睛翻了他一下。 “邦邦,我没说你,我说王老二呢。” 王老二这才笑着答应了一声,老魏头接着说。 “老二啊,振国这一家子你都认识,咱都熟悉,我就不介绍了。 这是俺家老二魏振邦,老二媳妇张令攸,他家的俩丫头,魏叙宁、魏叙宇,我今天领他们来认认门儿。 戴小堃我就不介绍了,他是令攸的亲表弟! 你们愣着干啥啊,叫人呐。” 魏振邦先是恶狠狠的瞪了戴小堃一眼,这才站起来,笑着冲王老二打招呼:“二叔!” 王老二也笑着喊魏振邦,俩人基本同步,喊了一声:“二哥!” 也就王老二没喝水,要不得他呛死,王淑兰这会正开门往外走,听见戴振邦喊“二叔”,让门槛子绊了一下,好悬没一跟头杵外面去! 王老二眼珠子瞪的滴溜滴溜圆,一脸震惊的瞅老魏头儿。 “不是,爷们儿,咱这是从哪儿论的啊?这不差辈儿了么,他俩都比我大呢!” 这辈分得从哪儿论,老魏头昨晚上琢磨了半宿,也没琢磨明白。 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魏振邦说了一句话,把老魏头点醒了。 “爸,咱家哪儿整的咸菜啊,太好吃了,我走时候给我拿点哈。” 老魏头都没顾上损他两句,一拍大腿,就从咸菜上论! 老魏头压压手,示意王老二坐下。 “是这么个事儿,这事儿得打铁蛋他娘那儿论……” 有一部分人耳朵会动弹,这里涉及到显性基因、隐性基因,跟单眼皮、双眼皮一个说法,王老二的耳朵就会动,他那耳朵动的都快扇风了,内心疯狂八卦。 心里话了:妈呀,他俩还能有事儿?这老魏头这么不正经么…… 老魏头不知道王老二内心戏这么足,要是知道了,非得让他家邦邦邦邦捶王老二一顿不可。 “是这么回事儿,这些日子呢,我跟铁蛋他娘俺俩处的挺好,对脾气。 我寻思啥呢,正好过年,家里人也齐,我跟她结个干亲,我认她当干妹妹。 这辈儿不就从这儿论的么!” “不是,你俩这岁数也不对啊,要不认个干姑娘呢?” 老魏头拒绝的特别干脆。 “那不行,俺俩就当哥们处的,认什么姑娘呢? 岁数小辈儿大的不有都是,她名儿也没写老魏家族谱上,认她当妹妹,不算差辈儿,你就别管了。” 不管就不管吧,王老二心里也憋不住笑,他哪是认铁蛋娘当妹妹啊,这就是奔着大兰来的,这老头也是真能整景儿。 老魏头儿也不磨叽,开门见山就把来意说了。 “老二啊,今天来是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咱两家这都知根知底儿的,我就跟你直说了。 戴小堃看上你家大兰了,昨晚上央求半天,今天这不上门来提亲了么。” 王老二沉吟了半晌,琢磨了又琢磨,这才开口说话。 “爷们儿……” 老魏头马上摆手更正。 “哥们儿!” 王老二嘎吧两下嘴儿,一时半会儿真叫不出来。 “咱先各论各叫吧,按说咱两家这关系,说要娶老王家姑娘,我喯儿都不打一个。 但是吧,我大哥大嫂都没了,大兰交我手了,我得对孩子负责。 我寻思着,这孩子还小,放我们身边再养两年,也不能耽误人家小堃。 大兰我先不许人家,过两年儿,他俩要都还有这意思,那就直接过门儿。” 老魏头没接王老二的话,扭头冲着自己二儿媳妇说话。 “令攸,头儿我给你开完了,剩下的你自己跟老二商量吧。” 张令攸都等半天了,黑龙江首富张廷阁的亲侄女儿,能是一般人么,一张嘴话说的滴水不漏。 “二叔,小堃是我亲姨家的弟弟,他是我从小看着长起来的,我爸说的没错,那真是知根知底儿。 他家在哈尔滨也是做买卖的,不说买卖干多大吧,一打听也都能知道。 我不是说他家有钱有势,你可哈尔滨打听,没一个不说家里门风正的,他俩哥一个姐,那都是我姨亲生的。 小堃从小就跟我好,一直在我们身边儿,这些年不管是我姨,我姐,还是我,有一个算一个,给他介绍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们嘴磨破了,鞋底子磨薄了,没有一个他能看的上的,不怕二叔你笑话,就为他结婚这事儿,我头发都愁白了多少根儿! 那句话咋说来的,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这不正缘来了,小堃一眼就看上大兰了,昨儿跟我央求一晚上,非大兰不娶。 别的我不敢说,我就敢说一样,大兰嫁过来就是享福的,受一分委屈,来找我,我大耳刮子抽死他戴小堃! 二叔你说大兰小,这我知道,是三年是两载,我跟我姨都能等。 今天就求您一样,让俩孩子把事儿定下来,我们心里也能落了听!” 第417章 有点闷 王老二心里直抖搂手,这个跟自己岁数差不多的“侄媳妇儿”太能说了,真想唱首歌啊。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我的心情是坚固,我的决定是糊涂…… 人家话说这份儿上了,再也不好说啥了,外人倒好说,两家关系还在这呢,王老二就架这了。 转念一想,也得问问孩子啥意见啊,大兰要是没那心,不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呢么。 就这么地,王老二心里有了主意。 “这,这,不管叫啥吧,叫嫂子也好,叫侄媳妇儿也好。 你看这么地行不行,这毕竟是两厢情愿的事儿,我去问问大兰,还有大梁,人家是亲哥俩。” 这都应该的事儿,老魏家有啥不同意的,王老二出门就去找王大梁哥俩,顺便把王老七也喊上了。 这四人在屋里商量,王老七和王大梁都没啥意见,以后能对大兰好就行,关键在于大兰啥想法。 王淑兰咋说的呢。 “你们看着行就行!” 王大梁还逗她。 “我要是看着不行呢?” “那你就多看一会儿!” 王淑兰说完就捂脸跑了,王老二也回屋给人家答复,亲算是定下了,但是王老二加了个条件。 明天戴小堃得跟他去一趟土龙山镇,回来就摆定亲宴,这事就说死了。 那有啥不行的,第二天一早戴小堃开车来接王老二,就俩人。一起进了山。 进山是两层意思,一呢,给王老大两口子看看,这个女婿行不行? 二呢,王老二让戴小堃在木刻楞等着,他去叫了俩人,抗联的纳兰十七和赵丞龙。 先是纳兰十七跟戴小堃比划了一场,这就看出差距了,练武这事儿一是看天赋,再一个看跟谁学,咋学。 都是师从名家,纳兰十七上的是一对一,老师一辈子也没教过几个徒弟,那自然学的精。 戴小堃是在霍殿阁的武馆学的艺,属于大班课,这差距就拉开了,戴小堃没打过纳兰十七。 赵丞龙又乒乒乓乓打了几枪,秀了秀枪法。 等纳兰十七和赵丞龙走了以后,王老二跟戴小堃边喝边唠嗑。 “既然要娶大兰,就得对她好,你要让她受委屈,你姐扇不扇你我不知道,我这俩朋友指定能找你麻烦。” 戴小堃端酒杯敬了王老二一杯。 “二叔,你放心吧,我指定对大兰好!” 其实王老二还有一层深意,毕竟戴小堃在魏振邦手底下做事儿,魏振邦不管什么原因吧,是鬼子的官儿。 而自己呢,跟抗联一伙儿,帮着抗联倒腾粮食,这事儿不好当着魏振邦明面儿说,那就让戴小堃亲眼看,等回去以后,还要订婚,那就是人家也认同王老二抗联的身份。 回来以后,戴小堃就把老魏家当宿舍了,不到二半夜不回家,早上起来睁眼儿就走,赖在老王家了。 老王家也不怕俩孩子干点什么出格的事儿,有王大梁看着呢。 王大梁吃上白仙儿开的药,又重新把桩功捡起来了,真是见大好了,虽说还是虚胖吧,眼睛里的精气神藏不住。 那肉也不是一天长的,总不能像某些书友似的,一天就吃半根香蕉,谁那么吃能不瘦啊,反正我要是那么吃,就觉着人生没啥意思了。 戴小堃现在最烦王大梁,只要他一上老王家,王大梁就缠着他学武,还别说,王大梁练的桩功跟戴小堃的武术还挺适配,身上的功夫可以说一日千里了。 过年嘛,就那几天儿,跟纳兰十七的身法似的“欻”一下就过去了,到日子回哈尔滨了。 老王家自然是千般不舍,奈何王大梁归心似箭,王淑兰也憧憬着跟戴小堃的甜蜜日子,唯有侯小楹,她是真想跟王大梁就这么留在依兰,哪怕回山里也行。 回到了哈尔滨,侯小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胡优妮再没来过她家,也没来抢走她的男人。 这个女人就像侯小楹生命里一个匆匆的过客,匆匆的来,匆匆的走了。 胡优妮没有主动来,王大梁也没有主动的找,哈尔滨就这么大,总有一天会遇到。 王大梁每天就在家里认真的读书,认真的写字,认真的站桩。 过了正月十五,戴小堃来找王淑兰去马迭尔餐厅吃饭,顺便在舞厅教她跳舞,见王大梁每天在家里怡然自得,硬把他和侯小楹也拽了去。 吃过了一顿毛子餐,王淑兰和侯小楹只觉得白瞎这点材料了,王大梁倒是乐于尝试哈尔滨最负盛名的菜品,不觉得好吃,这是他学习的一部分。 戴小堃在舞厅里定了一个靠前的位置,王大梁坐在椅子上抱着肩膀,看大兰笨拙的跟戴小堃学习慢华尔兹。 大兰又一踩了戴小堃一脚,他疼的龇牙咧嘴,却不舍得撒开大兰。 “胡优妮应该也会跳吧,她下次来家里,让她教教我。 家里地方好像施展不开,要不在当院里跳?” 王大梁想着自己搂着胡优妮,在当院里跳华尔兹的样子,也觉得好笑。 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从眼前划过,是胡优妮,她穿着一身红裙,像一团红色的焰火,在舞池里闪耀。 她的男伴是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她的头搭在男人的肩膀上,舞步起落间,两人紧紧厮缠一处,浑然忘却周遭的人声与乐曲。 一曲终了,跳舞的人群停下舞步,简单行礼后各自向自己的位子走去。 胡优妮也发现了王大梁,还有他身边的侯小楹,然后紧紧的搂住男伴的胳膊,把头轻轻的靠在男伴的肩膀,对着王大梁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王大梁也挤出了一个笑容,对着胡优妮轻轻点了点头。 胡优妮的男伴也发现了王大梁,问身边的胡优妮。 “达令,那边的是你朋友,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胡优妮拽着男伴的手,轻快的脚步带着他走回位子。 “不用,一个不太熟的人而已。” 王大梁也扭回了头,脸色有点苍白。 戴小堃和王淑兰牵着手走回来了,王淑兰一个劲的埋怨戴小堃总把脚伸到自己脚下,戴小堃满脸都是宠溺的笑。 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感的侯小楹对戴小堃说:“小堃,咱们回去吧,我觉得有点闷。” 第418章 大梁,你失恋了? 回去的路上,戴小堃也感觉到了侯小楹的闷,车里安静的似乎只有他自己在开车。 大兰回了西屋,王大梁和侯小楹进了东屋,两个人连点灯的想法都没有,摸黑上了炕,铺好被褥,就各自躺下了。 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户上的玻璃,撒在炕上,照在王大梁的脸上。 王大梁没有睡,也没说话,双手枕在脑后,一双眼顶着棚顶,偶尔会有一滴泪滑落。 还有一双眼也在睁着,侯小楹也没有睡,她在看王大梁。 不知过了多久,但是应该很久,久到月光都不再照进房间了,侯小楹挪了一下身体,把头枕在了王大梁的胸膛上,王大梁没动。 “大梁。” “嗯?” “你失恋了?” “嗯!” “你难受不?” “有点儿。” “要不明天你送我回屯子吧。” “干啥去?” “给你俩倒地方。” 侯小楹的语气很平,没有赌气,没有绝望,只有一点点的委屈。 王大梁动了,他把手从脑袋下面抽出来,紧紧的搂住她。 “你个虎娘们儿,你咋那么傻呢,把你老爷们儿往外推!” “哎,该你的呗!” “别犯虎劲了,我跟她不可能,俺俩谁都看不上谁!” 听王大梁这么说,侯小楹有些惊讶,想挣扎起来看王大梁,被王大梁把头死死按在胸口,动弹不得。 侯小楹听着他的心跳问他。 “你不喜欢她?” 王大梁轻轻叹了口气。 “喜欢啊,咋能不喜欢,长的好看,还有见识,脑瓜儿好使,城里头万里挑一的女人,谁不喜欢?” “那你俩咋互相看不上。” “好老娘们儿多了,我还能都整家来啊,再说了她就是个火坑,你瞅她走那两步道儿,那么招摇,哪个男人占了她的边儿能有好,指定没一天消停日子过!” 侯小楹更不理解了,眼睛里全是求知欲,清澈而又愚蠢,像极了很多书友。 “知道是火坑你还往里跳?” 王大梁轻轻拍拍侯小楹的肩膀。 “我死过一回的人了,不得多长点心眼儿,想在哈尔滨站住脚,想活下去,能学的不都得学? 你说以后我出去了,能见不着漂亮厉害的老娘们儿么。 我不在她身上练练手,吃点亏儿,碰着别人咋整? 有魏振邦在,起码她不能往死里整我,我就难受点,能比死可怕? 有了她这壶老酒垫底儿,什么样的酒我都能对付。 你这脑袋一天想啥呢,日子还得咱俩过!” 侯小楹感觉自己死了的心一下就活过来了,仿佛心里的灰烬被一阵风撩拨了一下,“呼”的就着起来了! 追着问。 “你都没跟她过日子的心,你还难受啥?” 王大梁又叹了口气。 “唉,毕竟是个漂亮娘们儿,让别人搂着,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儿的!” 侯小楹就“嗤嗤”的笑。 “难怪我妈说……” “你妈说啥?” “公猪不谯不长膘,公狗不谯不着家!” 王大梁觉得自己挨了骂,嘴里“啧”了一声。 “我丈母娘说的对!” 解开了一切心结的侯小楹已经不甘心被王大梁死死的搂着了,使劲的挣脱开王大梁的束缚,翻了个身,趴在炕上,紧紧贴着自家男人。 “那你说,我跟她谁好?” “那指定是你好!” “瞎说,我哪儿好?” “那还用说,她臭脚丫子!” 说完两口子一起在被窝里“嗤嗤”的笑,等笑够了,侯小楹才说了一句话,结束了聊天。 “其实她说的对,老大不小了,不应该相信男人的破嘴!” 当胡优妮再次见到王大梁的时候,她知道她给他上的最后一课,他读懂了,也学会了、学成了。 王大梁离得很远就热情的喊她胡姐,明知道他在演,她却能感受到真诚。 在他的眼里能看到热情、欣赏、自信,唯独看不到一丝的爱慕,更看不到一丝仰视。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就到了1937年的夏天,王大梁的身体已经康复如初了,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的精壮。 站桩、习武,内外兼修,给了他更好的体魄,满家哥仨加在一起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倒是戴小堃总是避而不战,这小子聪明,打赢了也不露脸,打输了更丢人,天天嘴里喊着“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以和为贵。” 当然腰上的枪眼和肚皮上那条长长的刀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还是敌不过一枚小小的子弹。 腹有诗书气自华,每天雷打不动的读史书、练字,磨练了他的心性,任谁看他一眼,都得夸他一句,一表人才。 王大梁现在有两份工作,一份是白天的司机,不拉人,拉货,另一份是晚上的小混混,手下小弟三五只。 魏振邦并没有重用王大梁,或者说表面上没有重视王大梁,他给了他足够的自由和生长空间,不允许借用他,或者张家的势,连戴小堃的名字都不许对外提起,如果非要提人的话,可以说他认识满仓、满谷、满囤。 今天晚上,王大梁带着自己的三个兄弟,贺千、骆三源、原老二要在哈尔滨干一件事儿。 哈尔滨这个城市的由来有很多种说法,流传最多的是满语晒网场,也有说是女贞语“哈尔温”天鹅,或者是“阿勒锦”荣耀、光荣的。 两万两千年前旧石器时代,松花江沿岸就有先民活动,1115 年金朝,完颜阿骨打在现在的哈尔滨阿城区(上京会宁府)建都,属于金源文化核心区,清代长期封禁东北,哈尔滨只是散落的几十个小村屯 1896 年,沙俄借《中俄密约》取得了中东铁路修筑权,选定松花江渡口作为铁路枢纽,定名哈尔滨。 1898 年铁路开工,哈尔滨正式建城,大量俄国工程师、工人、商人涌入。 1903 中东铁路全线通车,城市成型。 而现在的道里区,道外区,就是那时候根据中东铁路的铁道来划分的。 20 世纪哈尔滨初成为了国际商埠,33 个国家侨民在此居住,19 国设立领事馆,号称东方莫斯科、东方小巴黎。 1932 年沦陷,归入伪满洲国。 第419章 心肝脾肺肾都是黑的 民国年间的哈尔滨是远东顶级的国际侨民城市,先后有 19 个国家在这里设立领事馆,四十多个国家的侨民汇聚在这里,外侨峰值多达十几万,社会分层、聚居区域、营生出路和生存境遇天差地别。 1937年哈尔滨在伪满治下,鬼子的势力已然压过毛子,整座城市的格局悄然大变。 此时哈尔滨总人口四十多万,光毛子就有六七万,主要是无国籍的白俄,苏联侨民仅千人,多数都是间谍。 鬼子侨民有四万多,犹太人、英、美、法、德、意、波兰、希腊等各国侨民合计数千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日伪势力、欧美领事与富商、苏联潜伏人员、白俄群体、犹太商民各怀鬼胎,在这座城市里暗流博弈。 中国人也是鱼龙混杂,有抗联的地下情报人员,有张廷阁这般在夹缝里周旋的本地实业大户,有为日伪效力的伪军、伪警,也有军统、中统零星安插的潜伏间谍。 整座哈尔滨就像被彻底搅浑的松花江,大鱼、小鱼、虾米各揣算计,亮出獠牙、蓄势伺机,既想着饱餐一顿,又随时可能被端上别人的餐桌。 人多了,地方就不够用了,王大梁今天要干的事儿很简单,踩盘子! 踩盘子的地方在偏脸子,毛子叫纳哈罗夫卡,现在哈尔滨的安字片,安道街和安心街交口附近。 这一片是道里洋界与华人平民区的过渡交界,往西、往北是成片白俄底层居民区,白俄聚集地,往东下坎直接衔接中国人街区,属于两不管的缓冲交界地带。 这片地方张廷阁相中了,想开一个宾馆,说是宾馆,其实是类似于马迭尔宾馆的餐饮、住宿、娱乐一体的综合体,只不过定位没有马迭尔宾馆那么豪奢。 张廷阁手底下的人在哈尔滨转了好长时间,就这个地方最合适,时间也迫切,所以急于拿下这块地。 咱说张廷阁在哈尔滨买卖干的相当大了,为啥非得着急找地方开这么个旅馆呢,这事儿还得往前说。 1937 年北满核心地下力量是中共满洲省委、抗联地下交通, 军统在东北大规模布局那得是1938 年之后。 1937年3月份地下干部傅景勋叛变,把整套组织名单、接头点、人员信息全盘供出。 鬼子宪兵队、伪滨江警务厅、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由泉屋利吉主导,提前一个月排好抓捕清单,定于 4 月 15 日同步动手。 于是就有了四??一五事件,四一五大逮捕! 傅景勋这个畜牲在鬼子那儿立了大功,就这一次抓捕,前后累计745 人被捕,198 人遇害,大量人员在道里监狱、太平桥刑场牺牲,很多人刑讯致死。 就这一下,哈尔滨特委、哈尔滨市委、哈东特委、奉天市委、大连市委基本被摧毁,北满城市地下党组织遭遇毁灭性打击,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恢复。 特高课、伪警尝到了甜头以后,常态化全城排查、盯梢、线人告密,对可疑人员、外侨、华人商铺都重点监视,哈尔滨很长一段时间都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下。 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人贪生怕死,卖国求荣,就有人前仆后继,不怕流血牺牲继续前辈没完成的事业,发展哈尔滨的地下党组织。 于是就“有人”建议张廷阁在哈尔滨开一家宾馆,人多且杂,消息流通快,人员方便疏散,靠近中国人街区方便隐匿和疏散。 张廷阁自然是希望中国人好,于是决定投资,但是呢,出钱出力,请人经营管理,对运营一概不插手,把自己摘出去,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王大梁来干啥呢,官面上有魏振邦打点,但是相中的这个地方不干净,总“闹鬼”,他得过来看看咋回事儿。 这片地方荒了有年头了,要说闹鬼是传言,这么好的地方为啥没人来占。 要说不是传言,这些年也没听说出啥事儿,就是晚上这一片儿没人走。 要按王大梁以往的脾气,那指定没二话,先进去瞅瞅,管你是人是鬼干就完了! 现在这小子眼珠子一转,戴小堃都躲他远远的,用戴小堃的话说他。 “王大梁肠子坏过,现在肚子里心肝脾肺肾都是黑的!” 这不今晚上要踩盘子,他们没往道里方向走,而是先去了南岗。 四个人坐着一辆换了假牌照的汽车,停在了一家日式居酒屋的门口,看着门口的人来人往,灯红酒绿。 原老二坐在驾驶位,王大梁坐在副驾驶,后排的贺千和骆三源下了车,在街角边抽烟边聊天。 王大梁一点都没着急,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马路上基本上见不到什么人了,才认真的盯着居酒屋的门口。 哈尔滨凉爽的晚风穿过摇下来的车窗,风里还带着刚刚路过穿着和服女子身上的脂粉气,两个穿着木屐,留着人丹胡,梳着背头,醉醺醺的鬼子浪人,里倒歪斜的走出了居酒屋。 “吁~”王大梁吹了个短口哨,贺千和骆三源马上扔掉手里的香烟,向着两个浪人走去。 浪人醉了,但是还有意识。 “你们,什么的干活?” 贺千性子跳脱,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个大大弧形。 “你们,花姑娘,找?” 一个浪人明显起了防范,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你们,什么人?” 王大梁已经下了车,几步走到浪人面前,刚要说话,却抬手向他们身后打了个招呼。 “冈本君!” 浪人回头去看,王大梁已经一个手刀劈在了浪人的脖颈上,贺千伸手扶住软软倒下的浪人,王大梁嘴里小声嘟囔。 “居酒屋的电灯太晃眼,居然看错了。” 另一个浪人看着被扶着的同伴,眉头紧皱,没等他问话,王大梁已经从旁边揽住了他的肩膀, “你的朋友喝多了,你们如果不愿意找花姑娘,我送你们回去,你们住在哪里,我送你们回去!” 说话间拇指已经按在了鬼子浪人的颈动脉上,手指持续加力,这个鬼子也软软的倒了下去。 第420章 死在了楼梯转角 “嘶~~~” 汽车稳稳的停在安道街和安心街的交口,月朗星稀,汽车的大灯把老俄楼那道满是尘土的木门照的分毫毕现。 这是一座三层砖木俄式小楼,带地下室、阁楼,新艺术风格,早年是白俄军官俱乐部兼小型旅馆。 原老二手扶着方向盘,扭头看向副驾驶的王大梁。 “大梁,到了,人扔哪儿?” “等会儿,我下去看看。” 王大梁下了车,直奔老俄楼,门上的锁早就锈成了铁疙瘩,有钥匙都打不开,回车上拿了一把扳手,对着锁头砸了一下,金铁相交的声音传出来老远,锁也被砸开了。 打开车门,王大梁提溜出一个浪人,原老二在另一边搀着,把浪人拖到了门口。 打开门,原老二看着黑漆漆的屋里和向上的楼梯问。 “上楼?” “不用,先扔一楼!” 刚把俩浪人扔进老俄楼,把门带上,远远的一辆汽车驶来,是贺千和骆三源过来了。 贺千第一次对鬼子下手,心情还有点激动,想拖着大伙儿聊天,王大梁自己钻进了汽车后排。 “别唠嗑了,车开远点儿,大灯关了,轮班儿看着,困了就叫人顶班儿,不许打瞌睡!” 安排完,王大梁自顾自的闭上眼休息。 天刚见点亮,老俄楼的门开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两个鬼子浪人就那么晃晃荡荡的走出来了。 王大梁四人下了车,向着两个浪人走去,还没靠近,两个浪人就带着抱怨嚷了起来。 “混蛋,骗子,里面没有你说的漂亮女人!” 贺千和骆三源已经绕到了两个浪人的身后,手已经放在后腰上,两双眼睛紧盯着鬼子浪人的手,只要他们的手碰到刀把,那么这两双手将会和他们永远告别! “里面只有一个个子很高,戴着大帽子,穿着白色礼服的丰满白俄女人!” 两个浪人说完,脸上带着淫笑,又继续说着夹生中国话。 “因为你骗了我们,所以我们不会付你一分钱,我们要的是漂亮女人!” 浪人身后的贺千和骆三源把手从后腰上拿开,王大梁脸上还是挂着笑。 “你们昨晚只待在一楼么? 漂亮女人在楼上,你们错过了最好的。 你们住在哪里,今晚我去接你们,不要停在一楼,去楼上。” 浪人心满意足的走了,木屐“呱哒、呱哒”的敲击着马路,让人听着犯膈应。 贺千看着浪人走远了,这才开口说话。 “不是,哥,咱们这是领鬼子过来玩儿白俄娘们儿来了? 里面真有白俄娘们儿? 我进去瞅瞅!” 说着话就要往老俄楼的门口走,被王大梁一把拽住了,照着后脑勺扇了一巴掌。 “虎啊!这里头待着的能是人么? 鬼子就是探路的,你看他俩那脸是好色儿吗? 昨晚上他俩喝多了,脚底下都没那么虚浮,身上阳气都被抽走一大半了!” 原老二在旁边接了句话。 “他俩的白眼仁上都有一条黑道儿。” 贺千听着邪乎,拿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就嘴上说说,顶多在门外看一眼,还能真进去啊,我是那么嘚儿的人么?” 骆三源:“你是!” 四个人吃了口早饭,约好傍晚一起碰头,各自散了。 鬼子和山里的野兽区别不是很大,同样的贪婪,尝到了甜头,就会放下警惕,期待着得到更多。 天刚黑,两个鬼子浪人就迫不及待的在旅馆门口来回踱步,等着王大梁四人的到来。 这次来的只有原老二和王大梁,汽车在旅馆门口按了一下喇叭,浪人抬头看到了副驾驶的王大梁,急匆匆的跑过来上车。 一上车,两个鬼子嘴里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低贱的支那人,不守时,浪费了他们宝贵的时间。 原老二握着方向盘的左手攥的死死的,右手往驾驶座的缝隙下面摸,王大梁知道,他习惯在那里放一把大扳手。 王大梁满脸都是笑意,笑的很开心,丝毫不把鬼子的谩骂放在心上,只是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吸引了原老二的注意力,这才说话。 “老二,好好开车,看前面,俩手把车把!” 原老二抿了抿嘴,重重的点了点头。 车行到了安心街,还没停稳,两个鬼子就推开门,满脸贱笑的下了车,急匆匆的奔着老俄楼的木门走过去了。 王大梁点了支烟,自己只吸了一口,就把烟塞进原老二的嘴里。 “你说你跟俩死人较什么劲,他俩爱说啥说啥,你当放屁就得了呗! 在车里把他俩打死,咱们事儿办不成不说,还得洗车。 再说了,他俩在咱俩后面,你拿扳子回手打他俩得劲么? 他俩还手,再伤着你,哪多哪少?” 原老二使劲抽了几口烟,眼睛一直死死盯着老俄楼的门,等心里那股气儿泄了,这才说话。 “你咋知道他俩今晚上指定死里面?” “他俩就算活着出来,也没啥用了,不整死他,留着他过年啊?” 原老二使劲点点头,没再说话。 事情的走向照着王大梁的话来了,过了一会儿,骆三源和贺千也来了,四个人轮流等了一整宿,也没见俩鬼子下来。 天都大亮了,贺千想上楼看看,王大梁拦住了,抬手腕看看手表,这还是他结婚的时候范特西送的。 “再等俩小时,你去买点吃的,咱们垫吧一口,十二点我上去。” 到了中午,太阳高悬,王大梁拉开老俄楼的大门,没着急进,在门口等了两分钟,仔细观察里面的情况。 入眼是一楼大厅,左边是一个长长的过道,过道里一间间的房门,或开或关,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两串新鲜的脚印,是前晚俩鬼子浪人留下来的,进了第二间敞开的房间,又走出来。 抬头先看到的是悬浮在阳光里的灰尘,然后才是上楼和下地下室的木制楼梯,下楼的楼梯没有脚印,上楼的楼梯上是鬼子的脚印,只有上楼,没有下楼。 再往上看,楼梯拐角处,两双穿着木屐的脚丫子,露在转角平台上。 昨晚,两个浪人没上到二楼,死在了楼梯转角! 第421章 打卤面 王大梁的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刚开始没感觉到任何的异常,直到他的身体脱离了阳光的照射,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王大梁没着急走,又往后退了两步,阳光又照在了身上,那种感觉瞬间就消散了。 转身几步就出了老俄楼,在车上找了一捆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头系在车上,告诉贺千,站在门口,如果发现不对让原老二马上开车。 向上的楼梯有一半在阳光里,而另一半在阴暗里,这次再走进阴暗里,窥视的感觉依然在,明明耳朵没听到声音,心里却感觉到了嘈杂,听不见声音,就是一种感知。 有楼上传来的音乐声,有楼板传来的跳舞声,有人踩踏的咚咚声,有办公室里的传来的愤怒咆哮,也有楼下房间里传来的呜咽。 乱七八糟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到烦闷! “岁君猛吏,总领众神。 黄旛前引,豹尾后随。 七十二候,二十四炁。 恶煞当先,凶神翊卫……” 王大梁嘴里念着《招殷郊元帅咒》,脚下一步步向着浪人的尸体走去,烦闷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王大梁双手抓起一个浪人的尸体,顺着楼梯扔到了下面的阳光里,转身之际,躺在地上的第二个浪人的尸体,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浪人尸体里的灵魂似乎是在适应这具身体,所有的动作都是缓慢的,身体坐在地板上,背后靠着墙角,缓缓伸出双手,只等王大梁猛的转身…… 王大梁转身了,身后的变故出乎了王大梁的预料,他的动作也出乎了浪人尸体的预料。 王大梁并没有猛转身,而是慢慢的转身,回头时正看见浪人尸体睁开的双眼,一瞬间他就知道变故已经发生,身体本能的做了防御。 如果王大梁刚才是猛转身,势必会向前一步,只要有这一步浪人尸体就能轻易的抓到王大梁的身体,可这慢一步,不仅没有先前,反倒是退了一小步,距离不够了。 浪人尸体坐在地上,双腿没有任何弯曲,直挺挺的就要站起来,这个动作是反人类的,就算他可以做到,也很费力,况且他还没适应这具尸体,尸体只挪动了一点。 王大梁的动作就比他快多了,双手抓住捆在自己腰间的绳子,直接在伸过来的双手上绕了两圈。 贺千一直在门口看着呢,见王大梁手上有动作,知道出了问题,嘴里喊了一声,开车! 原老二早发动了汽车,一直等着消息,听见贺千喊,就给了一脚油门。 绳子留的余量不多,王大梁感觉到腰间绳子的晃动,猛的就往下窜,借着汽车拖拽的力,直接从楼梯上往下跳,落地之后直接打了滚卸力。 跟着王大梁下来的是浪人的尸体,绳子在他的双手上捆了两圈,他直接撞断了围栏,跌落到了一楼。 浪人尸体嘴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嚎,刺的人耳朵生疼,王大梁抬头看,一抹淡淡的影子,从浪人尸体里钻了出来,影子身上似着火了一般,发出淡淡的青烟。 影子“蹭”的就上了楼梯,躲在阴影里,回头冲着王大梁无声的咆哮。 王大梁刚才在地上打了滚,身上全都是灰尘,单膝跪地,显得有些狼狈。 在阳光里伸出右手,食指打了个弯儿。 “你过来呀!” 阴影里的魂体,知道现在对付不了王大梁,索性不理他,慢慢的消失了。 王大梁起身,拍打拍打身上的灰尘,抓起一具浪人尸体的衣领就往门外拖着走! 贺千迎上来,帮着一起拖,嘴上还问。 “大梁,没事儿吧,刚才咋回事儿?” “邪性,说不清,回头再说!” 把两具尸体塞进了车里,王大梁开车回了趟家,换了一身衣裳,拿了一个小箱子又急匆匆的出了门儿。 车停在了道外一套没人住的破院子门前,房子已经破败的不能住人了,房顶都塌了大半。 四人把两具尸体抬进了还算完好的,用木头板子钉的仓房里,王大梁半靠着车头,给三个人分烟。 火都点上了,王大梁抽了口烟,才跟他们说话。 “这边没事儿了,折腾了两天,都回去歇会儿。 原老二,你顺路找满仓一趟,让他告诉戴小堃,晚上吃完了饭,来这接我一趟。” 原老二摇摇头。 “我回去也没事儿,在这等你呗,还折腾他们干啥啊?” “你忙你的,我还有别的事儿找他呢!” 等人都走了,王大梁深深叹了口气,打开自己带来的箱子,戴上口罩帽子,穿上白大褂,转身进了仓房。 戴小堃听满仓说王大梁让他晚上去那个破院子接他,估计是踩点的事情办的差不多了,特意跟魏振邦打了个招呼,晚上有事儿,不陪同了。 七月份晚上七点,正是哈尔滨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太阳只留一个尖尖,晚霞挂在天边,微风吹拂,气温也就二十二、三度,体虚的老人甚至需要穿上一件薄外套。 戴小堃在王大梁家吃了两大碗王淑兰做的手擀面。 五花肉丁煸炒的微干,提供丰腴的油脂和肉香,加上黄花菜、木耳、香菇、豆腐干增加风味和口感,临出锅的时候淋上鸡蛋液和水淀粉勾芡,让卤汁浓稠挂碗。 往手擀刀切过了凉水的白面条上那么一浇,再搭配上爱情的酸臭味儿,大夏天的,这一碗面不绝了么! 吃饱喝足跟王淑兰磨叽了一会儿,这才开车去那个破院子接王大梁。 车刚停到院子门口,戴小堃就觉得有股淡淡的臭味儿传过来,从兜里拿出雪白的手帕捂住口鼻,喊了一声。 “大梁!” 王大梁把脑袋从仓房里探出来,拿一块布正擦着手。 “哎,门儿没锁,进来吧,正好刚整完。” 戴小堃下了车,皮鞋踩在晒干的土路上溅起不少灰尘,挂在笔挺的西裤裤脚上。 “啥味儿啊,臭的哄的呢?” 边说话边往里走。 第422章 吃晚上饭了吗? 王大梁没接他话,直接问。 “吃晚上饭了吗?” “吃了,大兰做的手擀面,你没在家,老香了!” 戴小堃手里的手帕在鼻子上越捂越紧,还想问,怎么这么大的味儿,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伸头往里看了一眼,脸“唰”一下就白了,都没给他反应时间,胃里一翻个儿,“哇”就喷出来了。 王大梁早防他这招呢,一拧身儿就躲一边去了,一点没喷着他。 戴小堃现在拿王大梁一点招没有,想骂他,倒不出嘴,动手打他吧,打不打的过放一边儿,关键是现在就差把大肠头吐出来了,人都软了。 人嘛,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遭不了的罪,这不,戴小堃吐了半个来小时,把肚子清干净了,吐啊吐啊的也就习惯了。 “呸,呸,呸!” 戴小堃把嘴里残留的异物使劲往外吐,拿手指着王大梁。 “你就是故意的,还让我吃了饭再来,你都损秃噜皮了,呕!” 王大梁嘿嘿笑着,看着戴小堃煞白煞白的脸。 “你心咋这么脏呢,看这么点玩意就受不了了?” “我拿拳头打死过人,拿枪打死过人,就特么没见过给人大开膛的,你特么连脑瓜子都给锯开了,你要干啥啊?” “我干爷爷祖传的仵作,我寻思拿鬼子练练手呗! 你们天天办公室坐着,茶水喝着,我们没白没黑的在外面跑,不得让你们这些官老爷看看我们的辛苦?” 戴小堃吐差不多了,也不跟王大梁拌嘴玩,捂着鼻子往车上走。 “赶紧走,我特么一分钟都待不了!” 王大梁没动弹,冲他招招手。 “不跟你闹了,有正事儿,你过来瞅瞅!” “我不瞅,你说就完了。” “那一片儿真闹鬼,我把俩浪人扔老俄楼里了,头一天他俩让女鬼给祸祸了,身上阳气去了一半儿。 第二天去,人死里面了,身上一点伤没有,我解剖了一个,内脏没事儿,脑浆子都匀呼了。 指定不是中国鬼,我进去搬尸体的时候,听见乱七八糟的都是老毛子话。 还有个鬼要偷袭我,让阳光一晒,退回去了。 挺邪性!” 王大梁就是说出花来,戴小堃也不想在这多待一秒钟,夏天本来就热,大开膛那肚子里的下水味儿就更大了。 “这事儿搁哪儿不能说,非得在这说么,赶紧走吧,舅哥,行了吧?” 王大梁站在门口,拿手往里一指。 “里面还给你们留一个呢,要不安排人拉走,你们也解剖一个,验证一下。” “呕,都特么招苍蝇了,解剖个屁,赶紧走! 明天让你手底下人带两桶汽油过来,一把火点了得了。 你不嫌膈应吗?” 王大梁把白大褂、口罩、帽子都脱了,往仓房里一扔,跟戴小堃上了车。 “你不把他当人不就完了,我们在山上打猎,山里的牲口打死了,第一时间就得开膛拿手掏肠子。 熊得先拿胆,野猪和鹿啥的,不把内脏掏出来,容易臭膛子。 肠子得拿手拽出来,挂树枝子上,孝敬山神爷。 你们这些少爷秧子是没挨过饿,饿几天儿,在山上啥肠子不掏!” “呕,呕!” 戴小堃干呕了两声,一脚刹车停住了,开门下车。 “你开车,一句话不许说!” 王大梁开车,直奔道外南十五道街的新江泉浴池。 全国洗浴看东北这话不是白说的,新江泉浴池1920 年开业,三层中华巴洛克楼房,自带电梯、自备发电机、独立上下水,池区分凉、温、热、烫脚、儿童池5 个。 三层设男女盆塘各 36 个,大量单间包房,总计三百多床位,配套茶室、棋牌室、休息包房,全套捶背、修脚、理发刮脸。 俩人也不着急,泡软了让师傅搓干净儿的,修完了脚,又拿修脚刀刮了脸。(我没去过,我估计是这么个事儿!) 在包房里,喝着茶水继续聊事儿。 戴小堃洗了澡,喝了几口热茶,脸色恢复了不少,王大梁一天没吃饭了,让伙计出门买口吃的,边吃边说话。 “接下来怎么个章程,是接着踩点儿,还是你们找人过来破破?” 戴小堃诧异的看了一眼王大梁。 “你直接找人破了,不就完事儿了么,淑云不就会看事儿么,你开车回趟依兰,把人接过来,玩儿几天,顺手就把事儿办了! 咱也不能亏待自己人,该给钱给钱呗!” 王大梁摇摇头:“不办!” “咋地呢?” “这事儿挺邪性,那里头鬼可不止一个两个,也不是光那一个老俄楼,一片儿呢! 淑云是会看事儿,她也没整过老毛子鬼啊,说话都滴了嘟噜的,未必能摆弄明白。 再一个,就算这事儿她能办,也不让她办! 要是来个人就能办了,也显不出她来,她要是费了牛劲把事儿办了,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拿她当回事儿。 你们先找外人办,办明白了,那就没啥事儿。 要是办不明白,再找淑云,办好办不好都是人情!” 戴小堃笑笑,拿手指在空中点了王大梁好几下。 “你这点心眼子都使自己人身上了!” “你可拉倒吧,你咋不说我跟外人心眼子更多,更狠呢!” “哎呀,我姐夫再想压你可压不住喽!” 俩人洗完了澡,各自回家,接下来几天,王大梁除了带人把俩浪人的尸体烧了,就没什么事儿了,踏实上班下班,好好歇了几天。 张廷阁那边催的急,这几天在办偏脸子的手续。 魏振邦本身就分管哈尔滨市公署,帮着张廷阁拿下地皮的手续,难度自然很小,可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中间还夹着一个俄桥事务局。 这个俄侨事务局是关东军推行“以俄制俄”策略的核心工具。 表面上是“向居住在满洲国境内的俄国侨民提供法律、精神、物质和文化等方面的帮助”的侨民组织,实质上是鬼子的傀儡机构。 活动经费主要来自鬼子驻哈尔滨军事使团的拨款,领导职务由仇视苏联的白俄军官担任。 他们在哈尔滨设有1个办公室和5个处,其中的三处,对外称“间谍和反间谍处”,就是鬼子关东军养的狗。 第423章 郝老道 这里头的事儿,明眼人一眼就看穿了,俄侨事务局是两头吃,拿白俄侨民不愿意直接跟中国街区连在一起当借口。 张廷阁把钱儿给够了,打对乐呵了,白俄侨民就乐意和中国人友好了。 张廷阁要不给钱儿,也行,拦住了跟鬼子邀功! 魏振邦一句话,手续先放一放,先把地方清理出来再说! 至于清理,那就找人呗,咱说王老二家小闺女原来在土龙山镇有一号,谁家闹个鬼儿,出个仙儿啥的,头一个就找她。 但是要说哈尔滨,别说哈尔滨了,就佳木斯、依兰,谁知道她啊? 江湖上啥时候都不缺手子,前几年佳木斯大先生都牛啥样了,达官显贵站门口求见,转世投胎到铁蛋家这两年,佳木斯基本上都没人提他了,就这么现实! 找人也不能扯脖子乱喊,站大道中间张嘴来一句,魏厅长找人抓鬼了,白俄鬼,有能耐的上啊,那都让人笑话。 魏振邦呢还真没当回事儿,原本是安排戴小堃办的,人家给拒了,他跟王大梁通好气儿了,等着看热闹,都下不来台的时候,他再出面。 他不管有人管,魏振邦回家跟张令筱当鬼故事讲这事,寻思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还来瘾头子了,有的人说点鬼神儿吓够呛,她还就得意这口儿。 第二天圈子里几个太太凑一起打麻将,玩着牌呢,张令筱就顺嘴问了一句。 “哈尔滨谁看事儿灵?”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张令筱她们打麻将,能打小了么,跟农村老太太打五毛,封顶两块的,说出去不让人笑话嘛,那都得是有头有脸的当家大太太凑一起玩儿。 她这一问,还真有人知道,一个说,好几个跟着溜儿缝儿。 谁呢? 梁老道! 梁老道在哈尔滨富商官宦圈子里极有名望,常年主持超度、镇宅、破凶煞法事,经手凶宅无数,从未失手,公认的正统高人。 这帮达官显贵谁手里不沾点血啊,不沾血你怎么进圈子,不沾血别人为什么要怕你? 沾了血难免会有疑心病,这些年就把这个梁老道给捧起来了! 张令筱一听,梁老道好使,麻将也不打了,先办正事儿呗。 魏振邦家这个权势就不能上门拜会了,安排个人把梁老道请到家里,把事儿一说,梁老道寻思了一会儿,像模像样的掐算了掐算,这才给答复。 “这事儿里头透着凶险,偏脸子那片儿也确实是咱哈尔滨出了名的凶地。 不过既然厅长夫人发话了,怎么样也得先去探探底,老道我先试试看,回头再跟您商量这事怎么破。” 就这种话,张令筱从小听到大,你就看吧,有深沉的人都这么说话。 不管啥事儿,一拍胸脯子,这事儿你别管了,交给我就算完了,还是那句话,办成了成应当应分的了,办不成更磕碜,谁也不记你的好儿。 老油条都是先把自己摘出来,立于进可攻退可守的不败之地,这才是正经办事儿。 张令筱把手里茶杯一端,吹了一口,也没喝。 “那就麻烦您了,事办成了,我们家老魏一定登门道谢!” 有这句话,梁老道这件事儿头拱地都得给她办了,魏厅长登门,得给他涨多大的脸,再一个张令筱是张廷阁的亲侄女,能差了他的钱儿? 梁老道回去以后,赶紧安排,抓点紧把事儿办利索了,越快越显本事! 回了自己的小道观就让大徒弟去打前站,大徒弟姓郝,能耐不小,跟梁老道比都未见得差! 师父跟徒弟怎么还能水平差不多么,老郭专场多少钱一张票,曹金才多少钱,这里头还有个说道! 俩老道以前论哥们儿,郝道长出家人吧,但是不那么守戒律,借着看事儿的机会就跟别人家媳妇儿好上了。 人家当家的能干吗,堵院里拿枪打他,他得跑啊,翻墙的时候挨了一枪,就给他做了绝育手术了。 他也是那个,五肢打掉了关四肢啥事儿,继续跑,那家当家的没撵上。 郝道长身子也败了,名也裂了,隐姓埋名投奔了梁老道,寄人篱下认了师父,水平真不比梁老道差。 师父安排事儿了,那得办啊,不办把你字儿都摘了! 郝道长收拾收拾要带的东西,直接就去了老俄楼,也没啥好带的,七星剑、符箓、法绳、桃木棍、八卦镜、令旗,这些东西呗。 老俄楼的门也没上锁,天一黑,开门就进,这一进门,心就凉了一大截! 太热闹了! 比当初鹤立岗粉莲花他们唱阴戏还热闹,一楼都是白俄的阴魂,房间里是里出外进,大厅里是密密麻麻,楼上响着音乐,楼板被跳舞的阴魂踩的咣咣的。 别说一个郝道长,再来十个他加十个梁老道也整不了这老些啊! 梁老道:你说你的事儿,别刮拉我! 郝道长反应也快,刚一进门,看着这么多阴魂,第一时间就屏住呼吸了,人喘气阳气重,别把这些阴魂都招来! 手也快,三张符“欻欻欻”贴自己身上了,把脑门儿和两边肩膀上的三盏阳火都压下去了。 一楼的阴魂们呢,刚感觉到阳气,往门口扫了一眼,又感觉不到了,该干啥干啥! 郝道长心里话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 这地儿真整不了,转身就要推门出去! 他离门就一步远,转身伸手拉门,人就能出去,可身是转过去了,手伸不过去了,不知道啥时候,一个阴魂挡在了他和大门中间。 回头这一看,吓了好大一跳,郝道长四十来岁,这么些年就指着这些事儿吃饭呢,别管是淹死的,吊死的,烧死的,什么样的惨鬼他没见过? 可这个不一样,这个是很多男人的心头好,大个,漂亮,白,还有点肉,她不一样! 这也太高了,郝道长个儿不高,不到一米六,平视就能看到阴魂的肚脐眼儿,离得近,只能仰头往上瞅,脖子仰角到最大了,一对硕大的胸脯子把视线挡住了,再往上看,就只能看见煞白的额头和夸张的大礼帽了,身高最少一米九往上。 没等郝道长反应呢,一只三十厘米长的大手搭他肩膀上了,手大的夸张,指甲更夸张,一根能有二十厘米,大拇指的指甲轻轻的在他的颈动脉上划动着! 第424章 有阴毒! 郝道长这下老实了,一动不敢动,那大爪子上的指甲跟一根根手术刀似的,稍微划拉一下,脖子就豁开了,死了能不能见着祖师爷都两说了。 他不动,人家动啊,慢慢的弯腰,就把头探下来了。 郝道长眼儿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着了阴魂的道,阴魂这一俯身,可便宜郝道长了,白俄那边人基因不一样,女性普遍胸围都比较大,她们那穿衣风格呢,又爱露,一大片胸脯子先怼郝道长满眼。 然后才是一张惨白的脸,该说不说,这阴魂长的不丑,虽说上了点岁数,也说得上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深眼窝、大眼睛、高鼻梁有那么股子异域风情。 毛子的生活习惯啥的跟中国人真不一样,咱们讲究的是含蓄之美,他们那边就奔放多了,阴魂跟郝道长贴了个脸儿,还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亲这一口挺有说法,郝道长心底忽然觉得好像不害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情欲,就想跟这阴魂交流一下。 但是吧,郝道长都学好多少年了,就拿这个考验修行人? 冷静的大脑压制住了那股不正常的冲动,任凭阴魂百般勾引吧,我自岿然不动。 关键是他有心无力,当年勾搭人家媳妇儿,作案工具都被没收了,属于啥呢,想给人家揪个牛吃,哎,他没有! 咱说这叫不叫因祸得福,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阴魂用尽了浑身解数,见这郝道长一点没反应,知道这是个不好色的,也不多纠缠,马上就换了个招。 她本身个子就大,抱郝道长就跟抱孩子似的,直接把人往怀里一搂,就开始哼哼。 刚开始哼哼的节奏很舒缓,就跟唱摇篮曲似的,虽说不懂唱的啥吧,这旋律一起来,郝道长人就跟着犯迷糊。 郝道长这眼前啊,走马灯似的,全都是童年美好,阳光、海浪、仙人掌,还有一个老船长,直接就到姥姥的澎湖湾了。 阴魂唱着唱着,这曲调就变了,曲调变了,眼前的景象也变了,不知怎么的又到了白俄,年轻的男人骑上战马,拿上马枪,浴血奋战,女人们为父兄、丈夫祈祷。 再然后,战败,流离失所,辗转反侧来到哈尔滨,寄人篱下,找不到归属,孤独、恐慌、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全面袭来。 郝道长的全部意识似乎在经历这个阴魂的一生,随着她的情绪时而喜悦,时而悲泣。 到底是修行了多年的道士,人昏沉了,法器可没跟着沉沦,腰间的七星剑忽然就自己从剑鞘里弹出来了一截,发出了“锃”的一声。 声音不算大,但是听在郝道长耳朵里,这一声不亚于黄钟大吕、虎啸龙吟,人直接就醒了。 这一醒,第一个感觉就是疼,头疼,剧烈的头疼! 这阴魂是唱激动了,那高音飙的都快把房顶掀了,她唱的使劲儿,俩膀子也使劲儿,大长胳膊跟钢筋似的死死勒住郝道长的脑袋。 离得又近,郝道长感觉自己脑浆子都快跟她的歌声共振了! 这会儿要是再不拼死一搏,不出三分钟这条命就得彻底交代在这了。 好在被搂住的只是脑袋,手还能动,伸手入怀,摸到了紫铜制作的三清铃,掏出来手握铃把,用力一摇,铃舌碰撞铃壁。 “叮叮叮~~~” 清脆悦耳的声音就打断了阴魂高亢的歌声,阴魂手一松,箍住郝道长人头的双臂放开,人就落地了,长长的指甲奔着郝道长人头就要抓下来。 郝道长的七星剑刚才已经出鞘了一半,被气机一指引,“唰”一下就完全出鞘了,阴魂就在眼前呢,直接就刺了出去,正扎在阴魂膝盖上,没办法,身高差在这呢。 阴魂吃痛,往侧面就闪了一下。 这就是一瞬的工夫,这一个阴魂闪到一边了,后面可还有一屋子呢,那他们能干吗? 我们听歌剧听好好的,你说换台就换台,让我们一群老外听京韵大鼓,能不往上扑么? 郝道长眼前就是门,可是想出去,那就是近在咫尺,远在天边了。 这也就是从业经验丰富,郝道长临危不乱,也没奔着门使劲,先是扔三清铃,拿法棍横着一扫,逼退了扑到身边的阴魂,左手一翻,法镜就亮出来了。 屋里本来没有什么光,可法镜一出,跟点着了手电筒似的,一股光柱直直的射出来,满屋子阴魂都拿胳膊去挡眼睛。 这法镜也没安电池,发出光那都是法力维持的,就这两秒,郝道长法力去了一半了,用法棍把法镜一支,伸手开门,人就窜出去了! 等郝道长窜出了老俄楼的门,被夜风一吹,身体一凉,才发现自己身上被冷汗湿透了。 长出了一口气,嘴里诚心诚意的念叨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好悬啊,差一点儿就把命搭里头了。 刚想抬脚往回走,忽然心里就是一紧,暗叫一声不好,脚步往前大迈了一步,就这一步,把他命救了! 老俄楼的门又自己开了,那双大手伸了出来,长长的指甲奔着郝道长的后心就掏过去了。 多迈开这步,躲开了阴魂的掏心掏肺,但是从后心到后腰,被抓了四道子,皮开肉绽,拉拉淌血。 谁跟你说那些白俄的阴魂,不能出这扇门了? 郝道长遇袭,就地往前打了一个滚儿,回身一看,几只阴魂已经冲出来了,也顾不上后背火烧火燎的疼,从怀里掏出一沓子符箓,嘴里念了一个“叱!”就扔了过去。 符箓遇风自燃,直直的飞向老俄楼的门口,打在阴魂身上,像失控了的汽车,把阴魂又撞进了门里。 郝道长往前飞扑,连滚带爬的到了门口,把门一关,用肩膀定住了,拿法绳往门把手上死死缠了几圈,就听见大门咚咚作响,他也不管,打了个死结,头也不敢回,撒腿就跑! 这一通跑,本来就有伤,再加上剧烈奔跑,血差点流干了。 关键他不跑不行啊,阴魂抓那一把白抓的啊,有阴毒! 第425章 囡囡 也就郝道长这些年没了七情六欲,专心修行,强撑着一口气回了小道观。 进门的时候,把梁老道吓了一跳,差点抽出自己的道剑把郝道长劈了。 这也太吓人了,脸色煞白一点血色儿都没有,眼眶子乌青,说话舌头都青了,跟松狮似的! 再一看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肉翻翻着,就这一会儿的工夫,看着都有点腐败变质了。 小道观折腾了一宿,梁老道先拿雄黄、苍术、艾草、桃枝煮净水,外洗伤口、内漱咽气。 雄黄是道门第一拔阴毒、解鬼魅缠体的圣物,专解异种阴魂寒毒。 再用宝瓶收煞拔毒,拿新净瓷瓶,朱砂画收煞符,瓶口对郝道长伤口和百会穴,念咒收摄游走经脉的异域阴煞,把散毒全部收进瓶中封埋,彻底杜绝反复。 可别说糯米,那玩意不对症,那是专门解尸毒的。 糯米性黏、聚阴锁秽、吸尸毒,专门对付入土积腐、僵硬尸煞,是接地气的民间土方驱邪物,只对死寂、腐朽类阴邪有用,只吸肉身秽气,不克神魂阴魅。 最关键是糯米会反噬郝道长,糯米属湿黏阴滞之性,本来就经络受寒、阳气受损、气血凝滞,后背爪伤穿血入脉。 用糯米外敷,非但拔不出毒,反而锁寒留阴、堵死气血,会让异域阴毒沉进骨缝,越积越深。 折腾了一宿,算是把人命给抢回来了,给郝道长灌了点米汤,人算是清醒了,把昨晚的凶险一说,梁老道就明白了。 这么露脸的事儿,谁爱干谁干吧,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这事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了。 也顾不上休息,洗漱换衣服,带着几样礼品直奔魏家,求见张令筱。 张令筱刚吃完早饭,一听梁老道来了,还挺高兴,这人道行挺深啊,也挺办事儿,把人就请进来了。 梁老道实得惠的把自己大徒弟昨晚的遭遇一说,也不找借口,干不过就是干不过,跟张令筱撒谎撩屁的没意义,直说还显得为人坦荡。 张令筱也不能逼着梁老道去送死啊,客气了几句,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谁能办的了这事儿?” “刘半仙儿!” 刘半仙儿能不能办的了这事儿呢,够点呛,梁老道估摸着他俩也就半斤八两,关键是自己的竞争对手,梁老道跟谁都和善,唯独跟同行例外,尤其是跟他差不多的同行! 刘半仙是后起之秀,原先在阿城,那时候阿城还不算哈尔滨,那地方原来是金上京会宁府,现在还有古墓,金太祖完颜阿骨打陵址,俗称叫斩将台,金齐国王完颜晏墓,号称北方马王堆,还有身份成谜的神秘古陵三清墓地,不老少呢,萨满文化传承的也比较有渊源。 刘半仙以前也不显山不露水,自从收了一个叫卢骅志的徒弟以后,那就声名鹊起了。 阿城还是地方小,就到了哈尔滨,这两年风头隐隐的就盖过了梁老道。 刘半仙这人挺有意思,儒、释、道、出马全沾,看事儿不是诗词歌赋,唯结果主义,能把事儿整明白,那就是厉害。 为啥说收了卢骅志以后就声名鹊起了呢,这小子确实猛人,岁数不大,二十出头。 我估摸着这小子有点超雄,身高185往上,体重200来斤,不胖,都是肌肉,拳头一攥,胳膊上四棱子起筋线,连毛胡子跟胸毛都连到一起了,一路顺到肚脐眼儿,阳气都爆表了。 咱得把事儿讲透了,阳极为阴,阴极为阳,这小子就处在阳极这么个状态,拿太极图说,他就处在黑与白的边界线上! 你看外表那么粗犷,一张嘴,夹子音,那小动静,比江南的小姑娘说话都嗲! 说话嗲,他能把鬼揍的叫爹,就这么个玩意! 还是那句话,张令筱有面子,安排人来请,事儿一说,刘半仙儿师徒俩也去了老俄楼。 到了老俄楼门口儿,拴门的法绳还在,卢骅志的夹子音开了腔。 “师父,你在门口等,我先进去探探路。” “行,囡囡,进去吧,加小心,我在门口请仙儿,别逞能,有事儿赶紧出来。” 卢骅志小名叫囡囡,从小就夹子音,叫这小名很合理吧? 卢骅志是阳极,肉身对阴魂一类来说,防御力有好几层楼那么高,所以他进去更合适。 而刘半仙儿进去就属于送菜儿了,他就是个媒介,请仙儿下来以后,是仙儿进去办事儿。 卢骅志个子大,腿也长,几步就进了老俄楼里,刘半仙儿刚把仙儿请下来,就听见老俄楼里。 “呀,呀,嘿呀,嘿呀!” 这是卢骅志动上手了,仙儿刚要往里进,老俄楼门儿就开了,卢骅志捂着五肢就往出跑。 里面阴魂太多了,蚁多咬死象,双拳难敌四手,这老俄楼里四百手都有了,关键不讲武德,有那么几十只手专门奔着下三路猛掏,这一下子长处变成短处了,卢骅志一半儿是扛不住,一半是不堪受辱跑出来的! 既然逃出来了,刘半仙请下来的仙儿赶紧过去帮忙,堵住追兵,柳仙儿打头阵,胡黄二仙跟着打配合,乒乒乓乓就搅和到一起了。 越打越吃亏,人家源源不断的往外出支援呢,刘半仙儿一看,这样不行,卢骅志没准儿能跑了,自己和仙家容易扔这儿,赶紧喊了一嗓子。 “囡囡,堵门!” 卢骅志甜美的嗓音如黄莺出谷,娇滴滴的答应了一声。 “哎!” 一个蛮牛冲撞,二百多斤大体格子生生把门撞的合上了,钢牙紧咬,用肩膀死死顶住大门,长臂一捞,把法绳往门上一绕,才算堵住了老俄楼的增援。 那出来的阴魂也不少,刘半仙师徒加上请来仙家,叮叮咣咣的就混战在了一起。 刘半仙见越打越乱,心里也着急,咬破了舌尖,一口舌尖血向前一喷。 “急急如律令,叱!” 喷得对面的白俄军官阴魂是满头满脸,惨叫连连,眼看着阴魂不稳,刘半仙也不恋战退后了两步,双手十指交叉扣锁,两大拇指竖直相抵、指尖朝上,掌心如铁箍绷紧,手臂绷直架在胸前,这是佛门金刚降魔忿怒印。 “唵 悉底悉底 娑婆诃!” 仙家们听见他结印的咒语就纷纷退开,一道金色佛光打出去,残留的白俄阴魂化做了一片虚无。 刘半仙“噗”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萎靡。 卢骅志上前,背起刘半仙,刘半仙上背,低喝了一声。 “子不语怪力乱神,快走!” 第426章 回不去了 就老俄楼这点事儿,成了张令筱的心病了,东找一个整不了,西找一个打不过,从哈尔滨找到牡丹江,又从齐齐哈尔调人,前前后后找了十几波人,反正是没整下来。 这事儿呢两头不顺,俄侨事务局那边,魏振邦跟他们的局长伊万??彼得罗维奇??沃罗宁吃了两顿饭,狮子大开口,要价吓死人。 沃罗宁局长是钱也要,股份也要,一分钱不掏,要五成干股,还得白俄人来管理,那还开买卖干啥,按月白给你钱得了呗! 原本以为是个小事儿,哩哩啦啦拖了三个月,魏振邦也挺上火。 这天魏振邦两口子带孩子到张廷阁的府上吃饭,家宴,张廷阁的夫人过寿。 饭吃到一半,不经意间,张廷阁放下筷子,和魏振邦碰杯,喝了一盅酒,这才说话。 “振邦啊,最近安字片那块地,怎么样了?” 魏振邦先把张廷阁的酒给满上,这才答话。 “有点小插曲,快了。” “嗯,进度有点慢了,上点心,催催。” “哎,好嘞。” 响鼓不用重捶,话点到为止,人家是黑龙江首富,还能较真儿问? 进度咋样了,遇到啥困难了,哪个鬼那么牛,不给我面子,用不用我花点钱儿,让他来家里推磨啊? 人家只要结果,一次你做不出来结果,我不说啥,次次做不出结果,那自然有人替我做结果。 酒宴散了以后,戴小堃开车,后排坐着魏振邦两口子,都没说话。 戴小堃一看魏振邦那微皱的眉头,就知道有不顺心的事儿,别人不好说,他可以,毕竟是自己姐夫。 “姐夫,遇到麻烦事儿了?” 魏振邦摇摇头。 “还是安字片儿的事儿,大伯问了,催进度呢。” 戴小堃也一直等着这个机会呢,想了一下,现在说时机正好。 “要不,让王大梁试试? 他妹妹不就能看事儿么,常威的事儿不就她给看好的么?” 张令筱把话头接过去了。 “他们哥俩行么,我找了那老些人,都白扯,我还寻思托人找邢真澈呢……” 魏振邦烦躁的打断了张令筱的话。 “胡闹! 这么点事儿找他干啥? 欠的人情比安字片的地都值钱,再说这么点事儿人家能来么?” 这位邢真澈咱们得说一句,他师从葛月潭! 葛月潭是清末民初东北道教的领袖人物,全真道龙门派第二十代传戒方丈,沈阳太清宫方丈及关东道教总分会会长。 东北集宗教领袖、书画家、教育家、慈善家于一身的传奇人物,人家是能书能画更能诗,文采风流冠一时! 邢真澈是太清宫监院,也是葛月潭最重要的亲传,太清宫主事人,擅长科仪、阴事法事 魏振邦背靠在座椅上寻思了一会儿,问戴小堃。 “王大梁最近干啥呢,好像有日子没听你说他了。” “都回依兰了,喝喜酒呢,王老七家又生了一个,叫王大寿,说是铁蛋家的也快生了,一起把喜酒喝完再回来。” “嗯,这小子跟咱们有点生分了,家有喜事儿不说一声,他不说,你也不告诉我?” 戴小堃偷着翻了个白眼儿,嘴里嘟囔了一句。 “说了你能去似的!” 魏振邦没搭理他,接着安排。 “这几天不忙,你回依兰吧,打两个金锁给那俩孩子,顺便把王大梁和他妹妹带回来。 把事儿说清楚,安全第一,不许逞能,事儿办不成没关系,不能出事儿!” “知道了!” 王大梁这些日子可挺舒服,十月金秋,回来的时候,水稻刚收完,一点儿活没干着,好吃好喝在家待了两天,闲不住,跟铁蛋一起给抗联送粮食。 这边送,孙炮手跟胖厨子刘亮在那边帮着接。 他们现在送粮食可真是平趟了,也不用赶驴车,开着小汽车,100多里路,来回十个小时出头就到。 守城门的黄金标,按个喇叭就抬杆儿,刷脸! 侦缉队的人,多看王大梁一眼,“松鸡”贾队长巴掌直接就扇过去。 汽车回来没油,直接去鬼子的警备队加油,有一次王大梁远远的看着野尻了,野尻还冲着王大梁的车点点头。 运完了粮食,王大梁还在山里抗联的地窨子住了几天,跟鲁成龙讲哈尔滨的鬼子情况,跟纳兰十七学武术,跟着赵丞龙练枪法。 也赶得巧,王大梁回依兰的当天,铁蛋的二儿子出生,取名陈清文。 老王家的院里可热闹了,戴小堃来了,范特西和老刘头在这儿压根就没走,佳木斯的周瞎子难得算卦算准一回,说老王家有喜,跟粉莲花一起也来了。 一起热闹了一天,王大梁就准备回哈尔滨了,自己车里带着侯小楹、王淑云和二狗,戴小堃的车里带着大兰。 临出门的时候,周瞎子,粉莲花两口子看着汽车眼热,来回摸车门子。 王大梁眼珠子一转,下车跟戴小堃嘀咕了几句,冲着他们仨一摆手。 “上车,你们仨在后面挤挤,领你们转一圈儿!” 这三人心里话了,这不好起来了么,我这辈子还能坐上小汽车,上哪说理去? 他们仨可不知道,这不是上了贼船,这是上了贼车了,来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坐车这玩意就一时新鲜,坐了不到一小时,也就那么回事儿,新鲜劲儿一过,他们仨就想下车回佳木斯了。 谁知道,这车一开就四五个小时,跟戴小堃不熟,也不敢问呐,等半道停车打尖的时候,偷着问王大梁。 “你把俺们仨干哪来了?” “呵呵,回不去喽,跟我上趟哈尔滨吧!” 一行人回了哈尔滨,带着人连吃带喝又去新江泉浴池泡了澡,什么南岗,道里逛了一溜够。 玩了一天,该办正事儿了,王大梁跟原老二开了两辆车,把小闺女、二狗和周瞎子他们仨拉倒了安字片儿,往老俄楼一指。 “这一片儿都空了,里头都是白俄的房子,也不知道为啥,里头白俄的鬼魂都聚满了,咱们得想招儿把他们都清空咯!” 第427章 石橡子再现 周瞎子把墨镜往脸上一扣,手里盲杖往地上一顿点,奔着老俄楼的大门就去,王大梁刚要张嘴拦他,他不走了。 周瞎子停下脚步,把盲杖往腋下一夹,脸上墨镜也摘了,扭头大步往回走,一拉车门坐上车,把脑袋从车窗探出来。 “走吧,没等到地方呢,就感觉出来了,里头有大凶险!” 车边上站的这帮人都懵了,放弃的也太快了,你这样的指定能长寿,一点事儿不惹! 小闺女不能走,她得给大梁哥长脸啊,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瓷瓶,把塞子拔出来,蹲地上往外磕打。 这个瓷瓶嘴大肚子大,但是脖子细,磕打了半天磕打出来一个小黑球儿,直径能有个四五厘米,比李子大一圈儿,在地上滴溜滴溜转。 王大梁瞅着这玩意,想认不敢认,问自己老妹妹。 “淑云,这啥玩意啊?” “石橡子啊!你不见过么?” “石橡子不黄豆粒大小么,咋长这老大?‘ 上回没炸碎啊?” “这玩意死不了,吃够一个人的三魂,就不害人了,自己结籽儿。 我在依兰出去玩儿,碰着鬼子上街,让它吃了几个鬼子的魂儿,吃胖了……” 小闺女拿手往老俄楼一指,石橡子咕噜噜就往老俄楼骨碌,黑天,也没看着它在哪儿找的缝儿钻进去的。 小闺女也不嫌凉,一屁股坐大道边儿上等着。 这一等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石橡子又骨碌回来了,王大梁借着月色一瞅,又大一圈儿,快赶上小苹果儿了! 小闺女打开塞子,让石橡子进去,比出来的时候还费劲,都挤变形了还有一大半儿在外面呢,到最后实在没招了,二狗找了根棍儿,跟小闺女俩一点点帮着捅进去的。 王大梁都跟着着急。 “老妹儿啊,要不哥给你整个大点的罐子装它?” “不滴,它认窝!” 本来也没打算今天晚上就把事儿办了,就是先过来看看,看完了那就回去呗。 回去的路上,小闺女把石橡子在里头的见闻说了。 “哥,那里头鬼魂可老鼻子了,光一楼就好几百,石橡子在里头咬了好几个鬼魂。” 王大梁一听,来精神了,回脑袋瞅了一眼小闺女。 “淑云,石橡子能吃那些白俄鬼?” “能啊,是魂儿它都能吃,你先别说话,等我会儿。” 王大梁心里挺高兴,耐着性子开车,也不打扰自己老妹子。 小闺女在后排,伸出十根手指头在那儿算,十根手指头算不过来,又问二狗借手指头算,这一路算到下车也没算明白。 原老二把周瞎子他们送到旅馆,王大梁直接带俩孩子回家,都到家了,小闺女还在炕上算呢,眼瞅着算烦躁了,再等会儿就得急眼,王大梁赶紧劝。 “老妹子,你算啥呢,那么费劲? 你跟哥说,我跟你嫂子和大兰帮你一起算,咱人多算的快!” 小闺女也确实是算不明白了,听见王大梁帮忙,也就说了。 “石橡子三天能吃完一个魂儿,一个月能吃十个,一年吃一百二十个,一楼的白俄鬼能有六七百,我算多长时间能吃完。” 王大梁一听,心拔凉拔凉的,等石橡子吃完,黄花菜儿都凉了,也没心思哄自己老妹子了。 “那啥,老妹儿,我觉得你能算出来,这账得自己算。 锻炼锻炼,以后跟二狗结婚了,你得管家里账啊!” 小闺女毕竟小,她哪儿知道自己上了王大梁的鬼子当,在炕上边掰手指头,边点头儿。 王大梁出了屋,跟侯小楹打了声招呼,自己找周瞎子他们喝酒去,晚上不回来了,拿了两瓶酒,又拿了点花生、点心、熟肉啥的,出了门儿。 到了旅馆,几个人把酒倒上,就开始商量接下来咋办,两瓶子白酒下去了也没啥好办法,这时候铁橛子把酒杯往桌上使劲一顿。 “要不咱就硬桥硬马干一场得了,我瞅大梁你现在也不差钱儿,你多准备点纸钱。我们两口子养足了精神头,连唱三天阴戏不下台,把哈尔滨的孤魂野鬼全整过来。 我他妈就不信了,中国人的地头上,能让白俄鬼占上人头儿的便宜!” 比东北老爷们儿还爷们儿的,得说是东北老娘们儿,听铁橛子一说,粉莲花也来劲了。 “把赵立军三口子也调过来,多扎点兵器,盔甲的,跟他们干!” 眼门前儿也没啥别的取巧的办法了,王大梁一点头儿。 “行,先定下这么干,你们好吃好喝在这歇两天,我安排两个兄弟在这儿住,有啥需要随时找他们。” 第二天一早,王大梁就开始忙活,纸钱、贡品啥的,该提前采买的采买,该预定的预定,又让原老二去土龙山镇接赵立军小三口儿,贺千和骆三源去旅店看周瞎子他们有啥需要。 刚忙乎完,累够呛,寻思回家歇会儿,到家先到大兰的房间看看二狗和小闺女,一推门儿,戴小堃在炕头上睡的呼哈的。 王大梁把手放戴小堃手上了,戴小堃以为是大兰,反手要握,王大梁在他虎口上使劲儿一捏,人直接就坐起来了,特别清醒! 戴小堃是专门在这等王大梁的,知道小闺女、二狗他们来了,魏振邦请他们一家子吃个饭,家宴。 魏振邦天天忙,就今天晚上有点工夫,这顿饭直接安排到了今天。 一家子都齐了,收拾利索儿的,直奔魏家公馆。 王大梁来哈尔滨快一年了,魏家公馆路过无数次,今天也是头一回登门。 客客气气、规规矩矩吃了饭,张令筱安排佣人带着孩子去别的地方玩儿,魏振邦、戴小堃和王大梁仨人在书房喝茶说事儿。 也没用佣人,戴小堃在魏家熟门熟路,自己给仨人泡了茶,都坐好了,魏振邦吹吹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这才开始说事儿。 “今天大伯给我打了电话,安字片闹鬼的事儿,让记者登报了,闹的沸沸扬扬的,先不急着动,放一放。 这两天先把俄侨事务局的事儿给办了!” 第428章 贾诩 王大梁稳稳当当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戴小堃眼睛微眯,脸上带着坏笑,抬头看了魏振邦一眼,手掌伸直比划了一个杀的手势。 “弄死?” 魏振邦摇摇头,从烟盒里拿出香烟,一人扔了一根,点着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才说话。 “一天天别光想着打打杀杀,杀人是解决问题的最后一个方法。 沃勒宁的弱点很明显,我们解决他很容易。 换一个未知的人上来,又要重新试探、了解,摸脾气秉性,还要对症下药,劳民伤财不说,人还未必比沃勒宁更好掌控。 斗而不破,掌握平衡,我们太强势了,日本人就该想着打压我们了。” 戴小堃点点头,魏振邦不着痕迹的瞟了王大梁一眼,见他还是不动如山,心里暗暗点了点头,有意考校他一下,就问王大梁。 “大梁,你怎么想?” 王大梁回的很干脆。 “这个人我不了解,不知道弱点是什么。 我听安排,您怎么说,我怎么做!” 魏振邦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话。 “沃勒宁有两个弱点,这也是鬼子为什么相信他。 第一,他贪钱,只要对他有利,他能随时放弃白俄人的利益。 第二,他有个儿子,是他所有的指望,鬼子让他在哈尔滨做个花花公子,却不允许他离开哈尔滨。 我的意思是,找两个生面孔,把人绑了,扔到土龙山镇的山里看着。 什么时候求到咱们头上了,学会低头了,什么时候放人。 大梁,你怎么看?” 王大梁没着急回答,先把魏振邦刚才扔过来的烟点着了,抽了两口,思考一下才答话。 “不合适! 既然鬼子让两边平衡,咱们动手了,就是坏了规矩,鬼子还会盯上咱们。 而且,我们能绑他儿子,他狗急跳墙就会惦记你女儿,打蛇不死必受其害,千日打贼行,不能千日防贼。 再说了,绑了人还要交人的事儿,我不干! 要交肉票,那就得交绑匪,我在哈尔滨刚站住脚,一只脚能站住是背后有您,另一只脚能站住靠的是我这几个穷哥们儿。 把兄弟交出去,我不交,也交不起!” 魏振邦听王大梁说完,心花怒放,恨不得走过去拍他两下,脸上却是不露声色。 没想到,王大梁接下来的话,让他更高兴。 “既然是花花公子,那弱点就更明显了,要么吃喝嫖赌抽,要么嚣张跋扈、为祸乡里。 随便抓一样,下个套儿,抓住了把脖子勒住了,那不想咋收拾咋收拾! 要我说,在哈尔滨找个他得罪不起的日本娘们儿,给他设计个酒后先奸后杀,只要咱们能给他兜住底,啥都解决了!” 听王大梁说完,魏振邦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大梁,你最近看啥书呢?” “三国志!” “你要学贾诩?” 王大梁没说话,回看了魏振邦一眼,俩人一起哈哈笑了两声。 笑过以后,魏振邦摇摇头。 “做事儿别太阴狠,弱点那么多,找个刮拉不着别人的办法,这事交给你办了,尽快办好。” “那咱们可得说好了,您给我兜底!” 事儿谈好,一起出了门,刚到家,王大梁就把小闺女搂怀里了。 “老妹儿,吃没吃饱? 这两天想吃啥,想玩啥,跟哥说,哥给你安排。” 你看小闺女算数不行,人情世故懂的不老少,这一看,大梁哥这是要求人啊。 “哥,你买块镜子呗!” “行,我老妹子要镜子啊,要大的小的,圆的方的,哥明天就去买!” “不是,我是让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的嘴脸!” 王大梁求小闺女啥事儿呢,小事儿一桩,让老不死出门儿给他抓个鬼回来,抓的啥鬼呢,烂赌鬼! 到第二天傍晚,王大梁就收到了信儿,小沃勒宁在道里的一家赌场,耍上钱儿了。 小沃勒宁年纪不大,早早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身上阳气本来就弱,身上还背着一个烂赌鬼,跟王大梁赌钱,那不纯白给么。 这小子别看岁数小,也是老赌客了,要是在以往,今天手气背,输几把牌就不玩儿了,能控制住自己。 可今天不行,烂赌鬼在身上呢,越输越红眼,骂天骂地骂空气,越这样越完,输到啥程度呢? 赌场放高利贷的都不敢再借钱给他了。 赌场不借没关系,王大梁今天就吃死他,你敢打条儿,我就敢当你下注,一直赌到了后半夜两三点,白条打了厚厚一摞子,欠了多少呢,三十多万银元! 小沃勒宁还打算赌,王大梁拍拍那一摞子欠条。 “你先琢磨琢磨欠这些钱咋还,这些年也够你爹贪两年儿了吧?” 俩人是在一个小赌厅里赌的,小沃勒宁眼珠子都红了,扭头看看,屋里除了赌场的人,就是他的俩白俄跟班儿,阴沉着脸说话了。 “赌债赌桌还,你出了门儿,这钱我可不认! 我还怀疑你出老千,今天把钱,欠条都留下,我能放你出去,要不然……” 王大梁看看赌场的人。 “你们怎么说?” 赌场的人也知道小沃勒宁得罪不起,他们又不认识王大梁,那自然是眼观鼻,鼻观心,装哑巴。 王大梁也不恼,坐在椅子上,把衣服一撕,扣子崩开,缠了一身炸药。 “咣!” (吓一跳吧,放心,没把王大梁崩死!) 戴小堃一脚踹开了小赌厅的门。 “王大梁,你媳妇儿让你赶紧回……” 话说不出来了,王大梁跟小沃勒宁紧紧挨在一起坐着,王大梁的手正在使劲捏着小沃勒宁的脸蛋。 “回不去了,这小子欠我三十多万银元,我瞅这样是还不上了,我得琢磨琢磨把他卖到哪儿去,才能把窟窿给我堵上!” “我看你能把人卖到哪儿去!” 一声愤怒的咆哮从门口传了进来,东北口音还掺着点夹生味儿,一个高大的俄国人走了进来。 小沃勒宁看见自己老子来了,想挣扎,被王大梁一拳凿在肋下,打岔气儿了,发不出声儿。 “呀,当官儿的来了? 我这人就怕当官儿的,我手要是一哆嗦,我这一身炸药可不认识当官的,出去,上那屋儿,等魏厅长来了,你俩唠!” 第429章 狼人 魏振邦来的有点慢,王大梁都快睡着了,他人才到。 一摞子白条拿走了,王大梁赢的钱儿也拿走了,要不是王大梁拦的快,自己那点本金差点也被拿走。 又等了快一个小时,魏振邦跟沃勒宁局长一起回来了,刚一进门儿,魏振邦就呵斥王大梁,让王大梁把人赶紧放了,并且赔礼道歉。 王大梁严肃诚恳的对沃勒宁道了歉,沃勒宁局长还是不满,张嘴就骂。 只骂了一句,第二句威胁还没说出口,魏振邦就笑吟吟的扭头看他,沃勒宁局长没再说话,脸色铁青的带着倒霉儿子走了。 第二天,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沃勒宁局长把安字片地皮的转让书签了。 二是张令筱带着侯小楹出去打了两场麻将,赢的钱在牌桌上都给侯小楹。 都没等到天黑,哈尔滨不管是官面上的,还是出来混的中国人,都知道魏厅长多了一个狠人弟弟。 又隔了两天,王大梁和小沃勒宁在马迭尔宾馆,连吃带喝,搂脖抱腰的消息传出来以后,王大梁就成了狼人! 其实王大梁付出的不过就是几副白仙儿给开的壮阳药而已,摆弄小沃勒宁这样的都不如哄小闺女费劲,起码小闺女有心眼子。 官面上的事儿解决了,就得解决安字片闹白俄鬼的事儿了,这些日子周瞎子、铁橛子两口子、赵立军小三口可真没少忙乎。 安道街、安心街路口高搭法台三尺三,底座先垫三层生黄土。 一点砖瓦碎石不能有,土是从城外荒岗挖来的纯阴土,夯实碾平,不起浮尘、不杂人气,稳阴镇煞。 土台上立三尺三的纯阳硬木松木法架,木架不刷漆、不雕花,避阴驱邪、不招污秽。 法台台面四方规整,铺一层崭新的粗麻白布,布边不锁缝、不走线,留着毛边,是给游魂野鬼留的归缝退路。 法台四角挂一盏白纸灯笼,灯芯用艾草捻的,到晚上点着了透幽白微光,四灯四向,锁住整条街口阴气。 台前摆了一张旧榆木长案,是整场阴戏的香案阵眼。 案子正中间摆一尊陶土三清牌,无鎏金、无彩绘,一排五碗净井水、三碟五谷粮、一盘赤盐,净水洗阴煞、五谷安游魂、赤盐断邪根。 案子前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摞黄裱纸钱、往生咒符、镇煞红纸,侧边摆着三炷成人手腕粗的长香,是专门压厉鬼的硬香。 黄表纸、金克子那都拿车拉,堆的挺老高,还有单独一堆儿,那都是赵立军小三口儿给扎的。 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鞭、锏、锤、抓、镋、棍、槊、棒, 拐子、流星,带棱的、带刃的、带尖的、带刺的、带弯钩的、带锁链的!(不行了,喘不上来气儿了!) 反正啥武器都有吧,没有冒蓝火的加特林! 离远远的还准备了好几车粪,万一打不过,就拿这些污秽的东西堵住老俄楼的门! 啥都准备齐了,就差唱阴戏了。 铁橛子两口子也是吃饱喝足,带着自己的响器、吃喝,人家是做好三天不下台的准备了! 天黑透了,锣声一响,阴戏就开唱了。 这回阴戏可不像以前,这回是要点阴兵! 头一出唱的就不一般,唱的是《夜游十殿》,不唱神仙喜庆,专唱夜游地府、巡街拘魂,锣鼓沉慢、唱腔发冷,一字一句往地底下钻。 开篇就是开阴路。 天黑地暗夜茫茫,寒风吹彻老街墙。 高搭法台三尺丈,一纸黄符开阴廊。 夜游诸神巡四野,灯笼照破鬼乡荒! 二段是十殿巡魂 一殿秦广开门禁,孤魂野鬼莫藏身。 二殿楚江清浊辨,楼台怨气尽归尘。 三殿宋帝查邪祟,墙缝地基锁阴魂。 四殿五官销凶煞,域外残魄出旧村。 五殿阎罗临法界,声声传唤不归人。 六殿卞城驱幽暗,老楼戾气散纷纷。 七殿泰山收游荡,寒夜拘魂入阵门。 八殿都市明善恶,无冤莫困此方坤。 九殿平等分功过,不教凶鬼乱凡尘。 十殿轮转开生路,阴阳归序定乾坤! 三段是锁煞落阵 蒿里茫茫无贤愚,随我戏文出幽墟。 天明之后定荣枯,不逃不避归台域! 这工夫从台上往下看,那些孤魂野鬼,横死的,枉死的,饿死的,咋死的都有吧,由远及近一点点往这边来。 就这么一唱,聚过来的鬼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一起往戏台子底下聚,戏台子底下一下就热闹了。 一曲唱完,铁橛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右手一挥。 “拿钱!” 赵立军划着火柴,往一堆黄表纸上一点,火呼一下就起来了,就光这堆黄表纸堆就堆了两米来高,火势一起来,火苗子都五米往上。 再看来这帮鬼,围着火堆是越聚越多,都在这领钱! 领钱这会儿,还源源不断有鬼魂往这么来,再一看一千五都不止了! 铁橛子也歇好了,这工夫还得唱第二出呢,来的鬼魂是良莠不齐,有凶鬼,厉鬼,也有不到寿的孤魂野鬼,这会儿得点兵点将! 第二出唱的是《五方阴兵镇妖楼》 开篇直接起煞,登台点将 黑风卷地夜沉沉,三尺法台定幽冥。 一纸符诏通幽府,五方兵将出寒庭! 妖楼积怨藏洋煞,敢占中土乱生灵。 今日高坛传令下,神兵列阵镇孤冥! 接着是五方点兵,逐路镇邪! 东方青兵出幽关,长枪列阵锁千山! 扫尽楼头漂泊鬼,不许残魂乱尘寰。 西方白兵披霜甲,铁锏横空碎阴煞! 域外游魂休跋扈,就地收束入朱砂。 南方赤兵燃烈火,钢刀出鞘断妖罗! 千年楼瘴今朝散,恶气清零不蹉跎。 北方黑兵踏寒渊,巨锤震地鬼门悬! 墙缝地基藏余祟,一一拘拿不敢延。 中央黄兵镇坛心,斧钺开天定乾坤! 五方归一阵法稳,中土正气覆楼深! 这段唱完,铁橛子喘了口气儿,喊了一嗓子:“上兵刃!” 赵立军早等好了,铁橛子号令刚下,那边儿火就点上了。 挑出来那些能打的鬼魂开始领兵器了,铁橛子就得接着唱,这相当于给兵器附魔。 枪挑游魂千层雾,剑斩阴邪万缕霜。 斧劈妖氛清旧怨,钺镇凶楼锁不祥。 钩缠残魄无逃路,叉定寒煞守四方。 鞭碎轻浮域外鬼,锤震盘踞百年殃! 等这段唱完,马上就得接收阵锁楼的唱段,基本上第一句唱完,这些鬼魂就得往老俄楼里冲了。 铁橛子刚要唱,忽然眼前一黑,他和粉莲花咣当就躺台上了! 第430章 帝君 铁橛子两口子咣当一下就躺下了,下面那老些鬼都鼓舞完士气了,一下子也慌了。 这阴戏唱一半儿,唱戏的歇了,那就是坏规矩了。 这事儿整的真挺大,比鹤立岗那回野地里唱阴戏麻烦多了。 那回那些鬼都是一些屈死鬼,被活埋在矿坑里了,怨气挺大,但是那回人家就是出来看戏的,目的性没这么强! 这回是主动招鬼,还从鬼里筛选凶鬼、厉鬼、恶鬼,给他们配发武器,马上要动手了,唱戏的躺那儿了。 就差安排个大耳朵小老头,沙哑着嗓子,大喘气用天津话说:“哎,逗你玩儿!” 这帮鬼能干么,呜呜泱泱就往台上上。 赵立军、周瞎子、小闺女他们这些能看见的都麻了,也不知道铁橛子两口子这唱的是哪一出! 对面派关二爷还是赵子龙来了? 这边整军呢,你万军之中取敌方上将人头? 铁橛子两口子演颜良、文丑呢? 正准备喊粪车过来,往戏台子上泼大粪,埋汰不埋汰的,先把人救出来再说呗。 没等喊出声呢,就看见离戏台子近的厉鬼已经上去了,奔着地上的铁橛子就要动手。 手里的刀剑都举起来了,这些上了台子的鬼,一个个又都飞出去了。 先听见声音,后见到的人影。 “乔坤在此,不得造次,速速退去!” 就这一句话,这些鬼魂唰唰的往后退,有一些冥顽不灵的,往一起凑,这是打算抵抗了。 台上猛的飞下去一长串人影,直奔集结在一起的鬼魂,不再说话,手里拿着一个大牌子,直接就是一个横扫。 这玩意可厉害,挨上就死,碰上就亡,只抡了这一下子,周围十米没有一个鬼魂,再没有敢上前儿的,这些鬼魂也都散了。 眼前一花,这一串人影又上了戏台,到了台上一串十几个人影,直接合体了,变成了一个人。 小闺女,周瞎子,赵立军这几个能看到鬼魂的,这才看清楚台上这人长啥样。 身材高大,膀大腰圆却长了个枣核脑袋,小脸颊,红肩膀,黑衣、高帽,手里拿的是善恶簿、朱笔、灯笼、巡牌。 咱们之前提过一次,这位是夜游神乔坤! 他为啥来了呢? 其实不能这么问,得问他为啥不来,人家是夜游神,专管夜间秩序的。 一下子把这老些孤魂野鬼都聚一块堆儿了,发钱,发武器。 这叫啥,这叫聚集社会闲散鬼魂,派发管制刀具,准备进行暴力活动,他能不管么? 咋滴,你们想暴动啊,十万旌旗斩阎罗啊? 人家到这儿,一伸手,先把带头的制住了,直接把铁橛子两口子魂儿拽出来,攥手心里。 再把他们两口子招过来这些孤魂野鬼打发走,最后该审了。 夜游神乔坤站在戏台上,把手对着铁橛子和粉莲花一扔,魂魄归位,两口子也醒了,起来一看,他们两口子常年晚上唱阴戏,能不认识夜游神么,直接跪地磕头。 夜游神一看这俩服软,也不为难他们,直接就问。 “你们在此唱戏招鬼,又给鬼魂武器,这是意欲何为?” 铁橛子唱戏行,平时不爱说话,粉莲花就把白俄鬼聚集在这的事儿说了,说的挺有道理,本来就不是我们中国人,他们的魂儿就不属于这儿。 再一个,阴人占着活人的地方,不肯挪窝,这也是他们不对。 撵不走,那只能打一架。 反正就一个意思,大哥,我本地的,我有道理! 粉莲花说,夜游神跟着点头,她说的也确实有几分道理,等她说完了,脸一板。 “纵使你有几分道理,也不可如此行事,招阴于此,与异域鬼魂私斗,聚众魂、披兵刃、列阴兵于市井街巷,乱昼夜阴阳秩序,扰一方生人安宁。 除恶本是正道,乱来便是违天! 人间纷争,自有人间法度裁断;幽冥煞祟,当循阴司律例清缴。” 啥意思呢,有困难找政府,不能自己瞎整。 粉莲花两口子跪地一顿磕头,知道错了,这不告状无门么,既然碰到阴神了,那就得求您主持公道了。 夜游神也挺为难,这事儿不归他管,粉莲花两口子聚众鬼,他能管,但是老俄楼里的鬼不归他管! 但是话赶话到这儿了,不管又不行。 “你夫妻二人在此等候,本神去去就来!” 夜游神干啥去了,找神去了,他不管这个,找个能管的来。 其实也就是铁橛子两口子命好,今天干的事儿确实莽撞,这么大的事儿,龙虎山的天师都得提前向天庭报备,他们两口子咬咬牙就干了。 这要是碰着一般的阴差,或者黑白无常这样的阴神,二话不说,这俩人命就没了。 领导越大,对群众的谱儿越小,基层工作有的时候就简单粗暴了。 你看夜游神跟李会长似的,天天晚上,没事儿,我溜达,人家那是天庭册封的正神,阴神里最高等级的存在。 地府体系里,等级排名是阴差、黑白无常阴神,然后是阴帅、判官,再往上是十殿阎罗,到顶了是帝君,钟馗、夜游神、真武、关帝。 这夜游神找谁了呢,钟馗! 这么点儿事,按说不该找钟馗,但是,夜游神级别高,下面不管人,隔着锅台上炕,找黑白无常来,不合适,要找判官、十殿阎罗更不合适了,还不如找个职级对等的。 有夜游神的面子,帝君钟馗不想来,也得来,人家都帝君了,那说来不快么,就一会儿,钟馗到了戏台上。 你看粉莲花两口子唱了几十年阴戏,十殿阎罗、钟馗捉鬼他们可没少唱,但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今天能把正主钟馗请上戏台。 俩人在戏台上跪的直溜的,钟馗斜眼瞅了俩人一眼。 “跪的倒是诚恳,你们夫妻二人这么些年倒是没做过什么大恶,以后若是真有什么妖魔邪祟躲不过去,许你们唱三段本神的戏!” 啥意思,再唱阴戏可不能唱钟馗捉鬼了,啥时候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唱一次人家就来救你,能救三回! 这可了不地了! 第431章 和泥儿! 钟馗说完,也不等他们夫妻磕头感谢,宽袍大袖一甩,直接就到了老俄楼的门口。 门上的法绳自动脱落,门也就开了,顺着开着的大门往里看,里头白俄的阴魂可就多了去了。 外面这么老大的动静,白俄的阴魂能没防备么,这一楼,聚着的白俄阴魂更多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啥样的阴魂都有,白俄的工人、军官、大力士、厨娘、舞女形形色色吧。 钟馗那是帝君,在中国甭管是修行的人,还是什么样的鬼,见到他,那个不是跪直的溜儿的,敢抬头看他一眼,那都算是吞天的胆子了。 白俄这帮阴魂可不管那事儿,他们谁也不认识,上去就是干,白俄大力士挥舞着拳头,高壮的舞女伸出了长长的指甲,工人抡起了硕大的扳手。 这也不对等啊,就西方那伯爵级别的吸血鬼过来,也不够看呐。 钟馗帝君大胡子都没抖一下,腰间长剑直接就飞出去了,一剑光寒老俄楼! 还得说是帝君,他要乐意,手指头都不用抬,就一下,整个老俄楼里的白俄阴魂,都得灰飞烟灭。 但是人家来不是为了杀戮的,钟馗是阴神帝君里最公正的,不管是人是鬼吧,犯了哪条,就遭哪条的罪! 一下灰飞烟灭了几十个白俄阴魂,那都是死有余辜的货色! 长剑一闪又回了剑鞘,再可就没有阴魂敢动弹了。 当官三代刚会穿衣吃饭,就这帮毛子才穿上衣服当了几年人? 他们告别满街屎尿,不在屎尿里头打粑粑腻都到1850年到1890年的维多利亚时代了。 哪儿学得会泱泱中华的恢宏大气,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那都是一群强盗思维,还处在我比你拳头大,我就有道理的逻辑里呢。 仗着他们家过年吃了顿饺子,又赶上咱们的至暗时刻,这才露出中山狼本色,得志猖狂了一把。 潮水落去,各自回到自己应该处于的历史地位以后,你再看他们,土鸡瓦狗耳! 他们只有挨了打才能学乖! 帝君爷一剑过后,再无一个阴魂敢上前! 打过了就剩下谈了,帝君爷在老俄楼里待了也就三五分钟,红袍一闪,人又回到了戏台上。 铁橛子两口子还在台上跪着呢,帝君爷回来了,两人把头贴在地上,等着帝君爷示训。 “此间楼内,皆是域外游魂、蛮煞余孽,未经天道礼法熏陶、也无对天地阴阳秩序之敬畏。 然,虽是未经教化,不从天道,却也是一些阴曹地府不收,有国家故土难回的可怜游魂。 剩余游魂从未做过大恶,只是借一方土地栖身,尔等不可逼迫太过,当妥善安置后,再图此地。 且不可再招阴兵与之私斗,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红袍大袖一闪,帝君爷打道回府了。 铁橛子两口子跪着没起来,抬头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意思都懂。 咱俩是让领导给和了一把稀泥? 不会和泥儿,那能是好领导吗? 王大梁这火上的呼呼的,心里这个憋屈啊,后槽牙刚肿起来,没等喊疼呢,小闺女也不从哪儿弄来个药丸子,一下给塞嘴里了,马上消肿止痛了! 还有王法吗? 还有天理吗? 上火了,连牙床子肿的机会都不给吗? 这是要把人活活熊死么? 帝君爷也是的,他们一帮外国鬼,你心眼儿那么善干啥? 合着我拆迁还得安置那帮白俄的死鬼呗? 他们也不懂人语啊,都是一群老赖,打又打不过,撵又撵不走,比铁橛子两口子还烦人。 王大梁不是见不得哥们儿好的人,问题是我费了牛劲,把排场给你们整那么大,你俩捡着便宜消停的得了呗,用不用天天呲个大牙,在我面前晃? 这一来气,王大梁连门儿都不出了,闹心! 生气有啥用,离了谁地球不转啊? 这一连好几天不出门儿,该咋地咋地,魏振邦两口子本来也没指望王大梁能把事儿解决了,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能这样就顶了不地了,那老多半仙儿,道长没干成的事儿,你说办就办了,你要成仙儿啊? 戴小堃呢,沉浸在爱情的酸臭里不可自拔,忙完公务,天天往王大梁家钻。 好女怕缠郎,大兰也让戴小堃整的五迷三道的,瞅着这个烦人,来年赶紧嫁过去得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周瞎子、铁橛子两口子,赵立军小三口,加上二狗、小闺女一天天不着家,就是溜达,有骆三源、贺千、原老二陪着,见啥买啥。 这几天逛够了,也帮不上啥忙,明天起早就回去了! 倒是有一个人,挺想念他的,王大梁刚处的好哥们儿,小沃勒宁。 王大梁在家里炕上躺侯小楹腿上,侯小楹拿双手在他脑门上给他挤痧呢,脑门子上挤出来一排排的菱形印记。 门“咣当”就被踹开了,王大梁伸手就往旁边的被垛里头掏,枪没等掏出来呢,金发碧眼醉醺醺的小沃勒宁进来了,操着一口标标准准大碴子味儿的东北话问王大梁。 “兄弟,你不跟我好啦?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王大梁这个气啊,真想把枪掏出来,给他一梭子! 但是这人有用,得交啊,魏振邦都暗示他,拿捏住小沃勒宁,以后白俄侨民那边有啥事儿都好办。 王大梁坐起来,耐着性子,拿手指着自己脑门子。 “我这不有病了么,脑袋疼,你看我这脑门子,你弟妹这不给我挤呢么?” 小沃勒宁在中国出生长大,有点东西合璧,简称就是个二壁,说他多坏吧,他智商不达标,就是惯坏了,长不大的一个二世祖。 这小子白俄的毛病和中国的毛病都集合一个人身上了,大酒包沾着点贪财好色,还是个贱皮子,王大梁收拾过他一次以后,还就认王大梁。 喝酒喝不过王大梁,上赌桌不是个儿,王大梁手里还掐着嘎嘎好使的壮阳药,这不就把他拿捏了么? 小沃勒宁往炕上一躺:“我脑袋也疼,弟妹给我也掐掐!” 王大梁哪舍得侯小楹啊,打个眼神让她去西屋,自己上手给小沃勒宁挤痧。 终于把这个混世魔王哄高兴了,约好了明天晚上一起喝酒。 没成想,老俄楼的事儿,让这小子给办了! 第432章 酒醉 第二天,天傍黑儿,王大梁刚上炕把腿盘在炕桌前准备吃饭。 侯小楹把第一个菜放上了桌,王大梁的筷子举起来还没落下去,就听见外面有人咣咣砸门,标准东北大碴子口音传了进来。 “开门呐,开门呐,王大梁,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你有本事抢……赢我钱,没有本事开门呐!” 王大梁到底是没吃上这口菜,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啧,他怎么又来了?” 侯小楹拿围裙擦擦手,也烦小沃勒宁,皱皱眉头。 “来了能咋整,我去开门。” 王大梁已经坐到炕沿穿鞋了,摆摆手。 “算了,我去吧。” 走出屋门儿,小沃勒宁还在那儿连敲门带扯脖子喊呢,王大梁紧走两步儿。 “行了,别喊了,来了!” 门闩拉动,门刚开一条缝儿,金发碧眼大长脸的小沃勒宁就挤了进来,一把抓住了王大梁手腕子就不撒开了,拖着人就往外拽。 “走,跟我喝酒去!” 王大梁这几天也心烦,一点不想出门,他的车还让贺千他们开走送小闺女他们去了,把手往门框子上一支。 “家里饭儿刚做好,酒也不缺,你在这儿喝两口得了呗!” 小沃勒宁早就让酒色掏空了身体,干别的没劲儿,一说拽王大梁喝酒,还挺有劲,硬拖着往外使劲。 “赶紧跟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是,你别拽我,我得跟家里说一声啊!” “走吧,我替你说!” 小沃勒宁说完,把王大梁拽出了门,趴门口冲院里扯脖子喊了一嗓子。 “弟妹啊,我领大梁喝酒去了,晚上不回来了,有白俄娘们儿陪着,你别惦心啊!” 王大梁也是拿他没招儿,无奈上了车。 去的地方也不远,道外一家新开的小饭店,门上挂着牌匾,李氏熏酱。 俩人停好了车往里走,王大梁瞅着这店儿还挺意外。 “我寻思你领我上马迭尔吃俄餐呢,整半天吃熏酱!” “那老俄餐啥吃头,我跟你说这家店儿熏酱做的贼像样儿,就这手艺,最少能开到2026年!” 这个店儿现在还有,道外中华巴洛克,李氏熏酱老街砂锅居。 刚进门儿小沃勒宁又扯脖子喊。 “李老板,干肠、松仁小肚、小鸡儿、熏鱼、二斤白酒,赶紧上!” 都是现成的凉菜,切完一摆盘儿就直接往上端,俩人喝了一口酒,王大梁拿筷子夹了一块干肠往嘴里一送。 别说,这小沃勒宁还挺会找地方,这熏酱做的真不赖,小味儿挠儿挠儿的。 王大梁难得夸他一句。 “行啊,找这地方不错儿啊,挺会吃。” 小沃勒宁喝酒嘴急,端杯又跟王大梁碰了一下,喝了酒才说话。 “那是,我在哈尔滨出生,在哈尔滨长大,天天没事儿就在哈尔滨晃悠,你就说吧,好吃的,耍钱儿的,找娘们儿的,啥地方我不知道!” 俩人边吃边喝边唠嗑,王大梁也没啥套话的,顺着嗑儿往下唠。 “那你到底算是毛子,还是算中国人呐?” “我也不知道,我爹妈都是白俄,家里还是那边小贵族。 但是吧,我从小到大一直在哈尔滨,吃中国饭喝中国水长大的,认识第一个字儿也是中国字儿,上学也是中国的学校,小时候有几个朋友,也是中国小孩儿。” 小沃勒宁说完又自己摇摇头,话音一转,继续说。 “我都行,反正他妈那头儿都不待见我!” 王大梁心里话了,你特么光说不待见你,你倒是干点人事儿啊! 俩人就这么喝着聊着,没一会儿,小沃勒宁就醉了,他喝酒也不吃菜儿,就咣咣往肚子里倒酒,说到底还是个毛子! 小沃勒宁一醉,话又多又密,还带着点磕巴,小手也不老实,打着花手配合自己说话。 “兄弟,我,我知道,你们都,都特么瞧不起我! 你说你们一个个的,谁在意我的心里有多苦,啊? 谁在意我的明天去何处,啊? 我跟你说,这条路……呜呜呜,你们,你们都踏马瞧不起我!” 说完,侧着脸,小手一扬,“啪啪”往自己脸上扇,这小子是彻底喝多了。 真的,要知道自己酒品不好,就别喝那些,自己是喝痛快了,跟你一起来的得多社死,王大梁尴尬癌都快犯了,脚趾头好悬没给小店儿挖个地窖! 这会儿正是饭口,小店儿东西做的又好,价格还公道,店里人来的不少,这几张桌都满了,柜台边上还站着个刚下班的伪警,站在柜台上就着一碟子熏肉自己喝酒呢。 这一屋子人都偷着看王大梁这桌笑话。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小沃勒宁喝多了,嘴上就没把门儿的了。 “兄弟,我跟你说,不儿,你得听我说,这他妈小日本鬼子,最他妈……” 王大梁想拦没拦的时候,柜台那儿那个伪警察喊了一嗓子。 “哎,我说你怎么说话呢?跟爷们儿走……” 话没说完,伪警察脑门儿就挨了一下子,他一喊,小沃勒宁手里酒杯直接就扔过去了! 小店里也没电灯,就一个桌子上一盏小煤油灯,他也没认清打他的是谁。 伪警察心里就是一喜,这不来钱儿了么,喝多了骂日本人,还敢袭警,这点事儿不把你俩家底儿掏空一半儿,就算爷们儿心不够黑! 心里想着美事儿,伪警察挎着枪,就奔着俩人走过来。 王大梁见他走过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自顾自的把酒杯里的酒往嘴里倒。 等伪警察走近了,也看清这俩人是谁了,他都认识。 能不认识么,小沃勒宁都成哈尔滨小霸王了,一年365天,他最少惹653天祸,全哈尔滨的伪警察见着他都绕道走。 坐他对面的王大梁,名声这段时间在哈尔滨传遍了,魏厅长的弟弟,那就是张廷阁家的人,人家拿钱能砸死他。 心里头暗暗叫苦,脸上都是谄媚的笑,拿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 “二位爷,对不起,是我眼瞎,打扰了您喝酒,今天您二位的账我会了!” 王大梁和小沃勒宁懒得搭理这种人,既然认出自己了,再欺负他也没啥意思。 “去,再给我拿个酒杯过来!” 第433章 伏特加 打发走了伪警察,王大梁和小沃勒宁把白酒喝完,也结账出门儿了。 不怕归不怕,小沃勒宁喝了酒,啥都往外说,终归是不好,小酒馆儿里啥人都有,传出去不给自己找麻烦么。 架着小沃勒宁把他送上副驾驶,王大梁发动了汽车,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二斤白酒,小沃勒宁自己喝了一大半儿,王大梁还有点没喝好,这些日子本来就挺闹心,喝顿酒还喝的不上不下的,也有点小难受。 老俄楼这点事儿,拖拖拉拉从七月一直磨叽到十月了,也没啥进展,再怎么看书也压不住心里的烦闷。 车里都是臭哄哄的浊气,身上又都是酒后的燥热,干脆把车窗摇下来,让带着寒意的晚风灌进来,人还舒服些。 小沃勒宁被风一吹,酒意上涌,胸腹间一阵翻腾,趴在车窗上就往外吐,哩哩啦啦吐了半条街。 到底是岁数小,喝的又是纯粮食酒好酒,吐过了之后,酒也醒了,窝在副驾驶的座位里,直愣愣的看漆黑的路面上,一栋栋房子向后退。 王大梁从兜里拿出烟盒,低头咬出两根儿,一起点着了,拔出一根塞进小沃勒宁嘴里。 小沃勒宁抽了一口,咳嗽了两声,开始跟王大梁聊天。 “今天又喝多了,天天让你看笑话儿。” “没事儿,全哈尔滨都看你笑话儿,也不咋着笑。” “嗯,我知道全哈尔滨人都瞧不起我!” “你都知道好赖,你咋不干点正事儿呢?” 小沃勒宁没着急说话,使劲抽了几口烟,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终于开了口。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能干啥正事儿呢? 要说我是毛子吧,连白俄都没回去过,要说我是中国人吧,我爹是沃勒宁局长。” 王大梁扭头瞅了他一眼。 “要不当日本人?” “滚鸡叭蛋! 鬼子把老子爷俩当狗,中国人把老子爷俩当鬼子的狗,白俄人也把老子爷俩当鬼子的狗。 我现在唯一能干的正事儿,就是给鬼子当狗,可老子不想当鬼子的狗! 老子宁愿在哈尔滨当个谁都看不起的笑话,也不给鬼子当狗!” 王大梁一脚刹车,把车停住,扭身儿认真的看小沃勒宁。 “我操,我对你得刮目相看了!” “你一个山里来的泥腿子知道个嘚儿,我的启蒙老师是刘泽荣,我上的是东华学校,校长邓洁民。 你当我爹缺儿子啊,他为啥爱我一个? 他是知道我心里的痛苦! 这些年整个哈尔滨都说我霸道,我喝酒、打架、嫖妓、赌钱,你看我祸祸过谁家姑娘,欺负过哪个小老百姓? 我要是不做混蛋,我就特么得给鬼子当狗去!” 车厢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沉默过后,两人同时说话。 “再喝点?” “透透?” 王大梁发动汽车,把烟头往车窗外一扔。 “我找个地方买点酒、菜,想吃啥?” 小沃勒宁把心里话说出来,人也痛快了不少,眼睛里带着挑衅。 “毛子喝酒不吃菜儿,我车里有毛子的伏特加和酸黄瓜,敢不敢跟我喝一场毛子酒?” 王大梁白了他一眼。 “你车上酒够不够啊?” “两箱儿,能淹死你!” 两个心情压抑的男青年,既然车里有酒,喝二场就懒得再找酒馆了,又都不想回家,干脆漫无目的的在街上开车晃悠,王大梁也不知道咋想的,鬼使神差的把车开到了安道街和安心街的路口。 俩人一人一瓶伏特加,车机盖子上放着一瓶子酸黄瓜,就这么手把瓶开喝。 别说,这酸黄瓜还真挺是味儿,酸甜脆爽,王大梁空嘴儿造了好几根儿。 喝了几口酒,嗑儿继续唠,王大梁问小沃勒宁。 “那你以后咋打算的啊,就这么混吃等死啊?” “这乱世才刚开头,关里都打那么热闹了,鬼子才抽调多点儿关东军,死死盯着苏联呢。 我爸说,将来鬼子跟苏联指定得大打一场,时事出英雄啊!” “咋地,你这小体格子,还打算参军,打回去?” 小沃勒宁摇摇头。 “我没那个心思,现在白俄侨民勉强还能活的下去,等真活不下去了,我要是能想办法帮他们找条活路,就知足了。” 俩人唠着嗑儿,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俄舞女阴魂到了他俩身边儿。 王大梁天天站桩阳气足,看不见她,小沃勒宁那弱鸡体格儿早就被酒色掏空了,阳气就剩点底了,一回头,一人一阴魂还对上话了。 叽里咕噜一顿唠,王大梁连插嘴都插不进去。 知道小沃勒宁是跟白俄的阴魂了唠上了,王大梁酒就醒了,也没打断他们,就拎着酒瓶子看小沃勒宁跟阴魂叽里咕噜的聊天儿。 白俄舞女为啥出来的呢,毛子嘛,好喝酒,闻着伏特加的味了,馋的受不了了,从老俄楼里要酒喝。 小沃勒宁把人家当老乡了,也不抠搜,要就给,他这一给,老俄楼里的阴魂都坐不住了,都出来要酒。 两箱伏特加哪够几百个阴魂分,倒是挺热闹,王大梁就躲远一点看着小沃勒宁陪着白俄阴魂耍酒疯。 到天快亮了,小沃勒宁也闹够了,自己躺车上睡着了,王大梁开车把小沃勒宁送回家。 这场酒喝完,小沃勒宁死了一大半儿,他本身阳气就不足,还跟那老些阴魂玩儿一宿,那不找倒霉么。 小沃勒宁在家酒醒之后,好悬没吓死,他本来就不傻,醒过来就琢磨过味了,身体也不舒服,干脆在家里养着不出门了。 他在家养着不出门儿,王大梁能干么? 拎着一壶药,上门了,这回可不是虎狼药了,正儿八经提升阳气的汤药,光里面的人参就值个大几十块银元。 到了沃勒宁家的公馆,门口的警卫说死不让进,门儿都不让他敲,那能好使吗? “开门呐,开门呐,小沃勒宁,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你有本事喝大酒,没有本事开门呐!” 喊了半天,公馆的门终于开了,沃勒宁局长一脸阴沉的走出来。 “王大梁,以后不要再找小沃勒宁了,他差点被你害死!” 王大梁看着沃勒宁局长,抬抬手上的药壶。 “沃勒宁局长,我是给小沃勒宁送药的。 还有,做为俄侨事务局的局长,您不能帮助白俄侨民,难道连死去的人也不愿意管吗?” 沃勒宁局长的脸色铁青,狠狠的瞪着王大梁,王大梁平静的回视着。 终于,沃勒宁局长收回了目光,向旁边挪了一步,让开了通往公馆的大门。 “小沃勒宁是我最疼爱的儿子,我希望他不会受到伤害。” “他只会更好,我保证!” 第434章 沃勒宁叔叔 王大梁迈步走向沃勒宁公馆大门,身后响起了沃勒宁局长的声音。 “等等。” 王大梁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沃勒宁局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如果需要帮助,让小沃勒宁跟我说,不要提太过分的要求,也别招惹日本人。” 王大梁笑着点点头。 “好嘞!” 跟着白俄管家一路进了小沃勒宁的卧室,厚厚的遮光窗帘挡住了阳光,屋里很暗,壁炉里的火还在熊熊燃烧,王大梁刚一进屋,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冒汗。 小沃勒宁还在睡觉,只留一头金发在天鹅绒被子外面,人在被子里蜷缩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白俄管家轻声的说了一声俄语,小沃勒宁刚开始没说话,过了几秒忽然扯着脖子高喊了一声。 “滚出去!” 白俄管家低着头,想请王大梁出去,王大梁摇摇头,把手向门外抬了抬,示意管家自己出去。 门又关上了,屋里只有壁炉里燃烧的木头发出的火光。 王大梁把药壶放到墙角,走到窗边,抓住窗帘一角,用力横拉,“唰~~~~”深秋中午炽烈的阳光猛的通过窗户,撞了进来。 小沃勒宁往被窝里一钻,满头金发也进了厚厚的被窝。 王大梁没理他,在窗户边上研究了一下,这才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儿,让带着冷意的新鲜空气吹进来,顺便带走闷了半天的酒后呼吸的酸臭味儿。 被子里的小沃勒宁蜷缩的更弯了,像个大虾,身体抖的也更厉害。 王大梁一点不惯毛病,抓住被子一角就把被子掀了,只穿着一条内裤的小沃勒宁瘦的像个麻杆儿,一排肋巴扇子一根是一根儿的往外支着。 小沃勒宁嚎叫着,一把抢回被子,在床上坐了起来,这次终于把头露在外面了,只是身体还是在发抖。 王大梁俯身探头看了看小沃勒宁的脸,脸色很差,本身小沃勒宁就是白人,脸上再没了血色,跟赵立军扎的小纸人似的,就差画俩红脸蛋儿。 俩眼眶子乌青乌青的,跟上了拳台让白俄大力士邦邦削了两拳没两样儿。 眼神儿也是涣散的,瞅人都不咋聚焦。 王大梁看他这出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就再咋地,毕竟二十岁左右大小伙子,阳气能弱成这样,这小子也确实没少祸祸自己。 王大梁往床上一躺,鞋也没脱,就把鞋跟搭在床上。 “还躺着呢,赶紧的吧?” “啥赶紧的?” “想吃点啥吃点啥,想干啥干啥呗,你都这样了,眼瞅没几天了,走也别留遗憾呐!” 小沃勒宁听这话眼圈就红了,张嘴就骂。 “王大梁你最特么不是银,我把你当哥们儿,你领我上老俄楼跟鬼喝酒,有你这么操哥们儿的吗?” 王大梁斜了他一眼,撇撇嘴。 “你拉倒啊,我也没想到能把车开那儿去,你身上一点儿爱人肉都没有,操哥们儿也不找你啊! 再说了,你自己虚你往别人身上赖,你看我咋没事儿呢…… 哎……呃……” 小沃勒宁压不住火儿,也不管自己冷的直哆嗦,扭身儿就拿手掐王大梁脖子。 他那小鸡仔子体格儿,哪儿是王大梁的个儿啊,但是王大梁没法儿还手,真怕伤着他,赶紧喊。 “有救,有救,给你拿药来了,喝上就好。” 小沃勒宁撒开王大梁,气喘吁吁的坐回床上,别说,撕吧两下子身上好像还热乎点了,关键俩拔凉拔凉的手,在王大梁脖子上捂一会儿,暖和不少。 王大梁把药壶拿过来,看床头柜上有个水杯,直接把药倒进去,递给小沃勒宁。 “喝了。” 小沃勒宁再咋说他也是个毛子,东北话东北菜都整明白了,但是他可没吃过中药。 第一口刚进嘴就要往外喷,王大梁一句话给止住了。 “吐吧,吐这一口少活三年!” 那还能吐么,自己捏鼻子往里灌呗。 还真没花钱儿的不是,这付药里都是好玩意,没少花钱,见效也挺快,起码小沃勒宁身上不觉得那么冷了,肚子里暖呼呼的,还挺得劲儿。 王大梁走到门口,要出去,小沃勒宁问他。 “你干啥去?” “找你们老管家,让他给你整点饭去!” “我不饿。” “五谷为养,不吃饭,阳气上不来,还得死。” 沃勒宁公馆住的都是毛子,吃的也是毛子饭,没有中国厨子,王大梁安排完了,管家赶紧出去买。 等饭菜买回来了,王大梁上楼把小沃勒宁提溜下楼,俩人就在一楼的客厅吃饭,特意把桌子搬到有阳光的地方,阳气不足可不得多多晒太阳么。 小沃勒宁拿着筷子往盘子里头指。 “这个爆炒腰花没治了,这个白不呲啦的是啥?” “这个是孜然辣椒面炒鸡腰子,这个是煎羊腰子,赶紧吃吧,凉了就骚了。” “我知道了,吃腰子壮阳,提升阳气是不?” “不是,我今天想吃了。” 沃勒宁局长从旁边路过,看着抱着碗,库库往自己嘴里扒拉二米饭的儿子,老怀大慰,看王大梁都顺眼多了。 “王大梁。” “啊?” “以后叫我沃勒宁叔叔。” 就这么地,王大梁带着小沃勒宁连吃药,带艾灸又缓了几天儿,毕竟大小伙子,身上的阳气一点点的也上来了。 反正安字片儿的地都拖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几天,小沃勒宁也不是自行车胎,往里怼点阳气就鼓起来了,那不得一点点来么。 这天晚上,俩人预备了不少东西,又到了老俄楼,这回准备的齐整,小沃勒宁身上贴着刘半仙儿画的符,身边还站着金刚萝莉音卢骅志保护。 谁也不知道白俄拿啥玩意上供啊,也不烧香不磕头儿的,烧纸钱儿也白扯,他们也不跟中国鬼打交道。 在老俄楼门口把香肠、酸黄瓜、大列巴、一瓶瓶开了盖儿的伏特加摆好了,小沃勒宁滴酒未沾,他们俩今晚上要宴请白俄阴魂。 等都弄齐整了,都不用敲门儿,老俄楼里的白俄阴魂一股脑儿都出来了。 第435章 阳光下喝血 等白俄阴魂吃上喝上了,小沃勒宁乍着胆子,叽里咕噜跟他们唠了几句嗑儿。 唠点啥呢,找你们头儿,想聊聊老俄楼的事儿。 人家还真给面子,一个白俄瘸腿老军官的阴魂还就过来了,真跟小沃勒宁唠上了,俩人都叽里咕噜毛子语,这一唠就好半天儿。 王大梁就看小沃勒宁那表情,一会儿严肃,一会儿愤怒,唠着唠着又红眼儿吧叉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嚎啕大哭,到最后,红着眼珠子拍胸脯子一顿保证。 小沃勒宁跟老军官的阴魂唠完,心情挺沉重的回来了,上了车,开车就往回走。 先把金刚萝莉音送回去,俩人在车上抽着烟,把聊天的事儿说了,这一说可把王大梁吓够呛。 这么一看,铁橛子两口子是真莽,得亏是碰着夜游神了,那天晚上要是真干起来,说不好哈尔滨附近的孤魂野鬼得直接空了。 安字片儿这块地方,最少有几万的白俄阴魂! 这事儿还得往前倒,十月革命刚成功,国库紧张粮食空,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同志命令瓦西里去把粮食弄…… 呃,不对,整叉劈了。 俄国十月革命不成功了么,白俄那边好几十万的贵族、军官、文人、匠人、平民就颠沛流离往出走,死走逃亡吧,一部分人就逃到了哈尔滨。 人最多的时候,光哈尔滨就差不多有十五万俄侨。 那时候是1920年左右,到这边来了,咱们也挺包容,毕竟人家那边儿那时候教育比咱强,来的挺多都是人才,哈尔滨整挺好,号称东方莫斯科么。 他们来了之后呢,日子算过的不错儿,吃喝啥的不愁,他们靠着中东铁路,有相关产业支撑着,开工厂,开报社,学校、剧院啥的配套都挺好。 但是吧,好景不长,这不鬼子先发动了九一八,1932年又弄了伪满洲国,这帮白俄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而且是相当惨。 白俄的青壮都被关东军强行招揽了,编入白俄警备队、谍报队,直接派到中苏边境搜集情报、巡逻驻防、挑衅滋事。 鬼子利用他们对苏联的仇恨,让他们充当反苏先锋、侵华打手,也不把他们当人使,不打仗当牛做马,打仗就是炮灰。 不肯给鬼子卖命的,或者鬼子看不上的,那就挤压生存空间,做买卖要么直接抢过来,要么收重税,工作也不让干,很多医生、教师都沿街要饭。 老弱病残更完了,日子过的那都不能说了。 咱就这么说,就到现在了,为啥绝大部分亚洲国家还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鬼子,这帮玩意他妈不是人揍儿,一点儿人性没有,自己把路走绝了! 白俄那帮人都让他们折磨成那样了,死人他们也没放过啊! 原来有一块儿地,专门埋白俄死人的,叫老毛子坟。 人家信东正教,也不能随便埋,整片地齐刷的都是十字架,鬼子给人家刨了,整成军营了,十字架都拆了烧火了。 这些白俄的阴魂得有去处啊,人家有自己的教堂,上教堂待着呗,也不行。 道理的圣索菲亚,南岗老毛子坟的圣母守护教堂,喇嘛台的圣尼古拉大教堂,没拆、没关,但全部被鬼子严密监控了。 但是不许鸣钟、不许自由传教、弥撒必须为伪满、鬼子皇室祈福,啥也干不了! 这帮白俄的阴魂没处躲、没处藏,归国无门,阴曹地府不收,也是相当难了,实在没招,先往废弃的白俄俱乐部里藏,慢慢的安字片儿闹鬼,也没人住了,这一片都让他们占了。 小沃勒宁跟这帮白俄阴魂这么一唠,那就有了沟通桥梁,拍胸脯子保证,指定给他们安置妥当,这才在车里跟王大梁商量。 他俩商量有啥用啊,他俩是能批下来地,还是能拨出来款呐? 干脆,回去报信儿,反正鬼这事儿整明白了,剩下的让魏振邦和沃勒宁局长他俩商量去呗。 他俩还真商量出来个结果,暂时安字片先偷着弄个小教堂,魏振邦这边负责建设,沃勒宁局长负责找神职人员,先安顿着。 将来整片儿地方开发,做成宾馆、舞厅、赌场,这种地方反正也不怕乱,干脆地下室留出来一部分,安置白俄的神职人员和阴魂。 事儿就这么定好了,安字片儿也可以动工了,这老俄楼的事儿到这就算完…… 完? 没完! 老俄楼拆的时候在地下室发现了一口白俄样式的棺材,上面又是铁链又是符文的,还有宝石镶嵌。 拆楼的几个工人瞅着这玩意挺好,也没往出说,挺有默契的就把这口棺材藏起来了。 工人都白天干活,晚上休息,这几个人胆儿也大,见财起意,晚上又摸到地下室去抠宝石去了。 要不咋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呢,这几个货抠完了以后觉得既然干一回,索性就大点干,早点散,把棺材外面的铁链子也给弄断了,弄的时候那符文也蹭花了。 这下子可了不地了,棺材都不用他们撬,从里面打开了,出来个皮肤煞白的猛男! 有多猛呢? 咬开脖子喝人血! 这几个人一个也没跑了,把命全搭里头了。 第二天一早,工人们都来接着干活儿,工头儿一瞅咋少了几个呢,也没太当回事儿,那时候人命也不值钱,谁知道是咋地了,干活儿的不有都是么。 工头刚想着说回头再找几个人来干活,就看见老俄楼里哭爹喊娘,叫唤的不是好动静,干活的工人都玩命往外跑。 工头也紧着往后退,等都退远了,猛男也追出来,跑最后头的一个小伙子又让他撵上了,抱着脑袋对着脖子又是一口,真喝血啊! 等他喝饱了,又回去歇着了,这事儿还都不算可怕,可怕的是,他特么不怕阳光! 人家是沐浴在阳光里,干的这些事儿,完事儿以后,还抬头看看天边的太阳,还在太阳底下晒了晒暖儿,活动了活动筋骨。 工地出事儿了,咋整? 活儿又安排给了王大梁了! 第436章 苦命鸳鸯,飞了! 你要说几万白俄阴魂,王大梁整不明白,那就一个,不就是猛点,好吸点血,擦了防晒不怕阳光么,那有啥不好整的? 真不好整啊! 这玩意也是真生性啊,枪都打不透! 哈尔滨这帮老道也好、半仙儿也罢,出马的,信佛的,但凡有点名儿,能看事儿的其实都挺不服儿的。 老俄楼闹鬼这点事儿,都上报纸了,谁不知道啊,谁要是能把这事儿办了,那不扬名了吗? 看事儿这玩意也是一个道理,赢家通吃! 你要是知道这人好使,别人你就信不过,干等你也得等他! 干这行有了名儿就有了钱儿,之前咱们说过,民国时期北京和上海那几个算卦准的嘎嘎有名气的,中国达官显贵找他们算,鬼子都大老远颠颠儿上门请卦去! 这回不是来机会了么,以前一个老俄楼一层就好几百个鬼,真整不了那么多,这回就一个,有能耐的那就扬名立万去呗。 刘半仙歇了这些日子也歇差不多了,之前那个金刚萝莉音卢骅志还陪着小沃勒宁走了一趟,那就算认识了,可着他下来。 这一片儿都封上了,不让外人进,既然这个玩意白天晚上都能出来,那也不用特意等到晚上了,一行人直接大白天就到了老俄楼。 还是原来那个安排,刘半仙在外面摆阵,卢骅志往老俄楼里进,还没等进门呢,卢骅志连人隔着门让人一脚踹飞了。 卢骅志那啥体格,身高185朝上,体重200斤开外,身上都是肌肉棱子,看体格儿跟铁蛋都能捂扯捂扯,让人就那么一脚就踹飞了! 飞出来还不算,里头那个猛男也飞出来了,奔着卢骅志就去了,抓住人连停顿都没有,张嘴对着颈动脉就咬。 刘半仙儿都愣住了,他咋想都想不到卢骅志能这么不堪一击。 也就王大梁反应快,胆儿还大,关键是自信,隔着十多米,瞄都没瞄,掏枪就打。 子弹贴着卢骅志的耳朵过去,正打在猛男的眉心,猛男挨了这一枪,仰头就倒,大家伙这口长气儿刚吐出来一点儿,又都憋回去了。 猛男摇摇头,缓了一下,撒开卢骅志又奔着王大梁扑过去了。 这就有空档了,王大梁、贺千、骆三源、原老二四把手枪,乒乒乓乓这顿放,打他身上跟打钢板上似的,人倒是没扑过来,但是身上可一个枪眼儿都没有,子弹都掉地上了。 这特么还是人么,碳基生命能这么扛打吗? 趁着他挨枪愣神的工夫,这边四个人手枪也都上了子弹,也不敢再打了,双方就那么对峙着。 对峙了一会儿,猛男咋地没咋地,他们四个造一脑门子汗,太紧张了。 忽然猛男动了,四个人枪马上举起来准备打,没想到,人家转身又往老俄楼里走了。 原老二干了一把横事儿,从身后拿出来个东西,往猛男方向一扔。 “哎,给你,接着!” 猛男还真就下意识接住了,低头往手里一看,什么玩意儿还冒烟呢? “轰!” 手榴弹就在手心里炸了,这一炸,王大梁他们四个心都凉了,猛男除了大拇指,无名指和小拇指炸断,拧劲了之外,啥事儿没有。 猛男也不能白挨炸呀,手指头都拧成麻花了,怒吼一声就要扑原老二。 原老二手往后腰一摸,猛男怕是又要挨炸,停下脚步,一扭身儿又钻进老俄楼了。 王大梁他们抹了一把汗,凑一起去了,王大梁还问呢。 “我操,老二得亏你拿了手榴弹,还有几个?大伙儿分分!” 原老二苦笑着摇摇头,没说话,把衣服掀起来转身儿给大伙看,哪儿还有手榴弹了,衬衫倒是湿了一大半儿。 这事儿还得找小沃勒宁,不说白俄阴魂都走了么,咋还留这么个大炸弹。 小沃勒宁现在可不得了,人家现在是哈尔滨东正教教区长老,就是教友长。 人家帮着一沟通,谁也不知道地下室啥时候这副棺材哪儿来的,反正他们来之前就有,这都十多年了,经历过那老多次战乱,辗转的,谁也说不清出处。 倒是不管是神父还是阴魂,都知道那个猛男是啥! 不能说白俄,得说整个东斯拉夫人种,都流传着他的故事。 就跟东北大马猴儿似的,多少个孩子小时候都听大马猴儿吃小孩儿,尤其喜欢吃男孩儿小鸡儿,谁也不知道这故事哪来的。 这个猛男在东斯拉夫,就是大马猴儿一般的存在,他叫UPIR,白俄叫法是упыр。 这玩意是东欧斯拉夫文化中的一种吸血食人亡灵。与西方传统吸血鬼不同,它可以在日光下活动。 传说中,生前拒绝信仰基督教或犯下重罪的人,死后可能变成Upir 据说是这玩意会骑马,还会变形,尤其是爱攻击小孩儿。 王大梁一时半会儿也拿这玩意没办法,拿手雷炸,人家是活的,速度还贼快,真怕踢回来,把自己人崩着。 王大梁寻思寻思,一咬牙,我特么管你是啥,有魂儿没,有魂儿石橡子就能吃,回家接我老妹子去! 小闺女到家没两天,又被接回哈尔滨了,都顾不上休息,连夜就到了老俄楼,正从瓶子里往外使劲儿甩石橡子呢,Upir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气息了,自己就从老俄楼里出来了。 王大梁跟小闺女脑门子都见汗了,这石橡子卡瓶子口也出不来啊,这通甩啊! 出乎他们哥俩意料,都没用石橡子出手,小闺女身边一道身影“欻”就奔着Upir过去了,二话没说,这顿大嘴巴子,扇的Upir都石化了,一动不动! 哥俩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都是问号。 “南宫芸这么猛吗?” 等扇完了,一个女鬼跟一个Upir又抱一起去了! 王大梁张着嘴,眼睛里都是八卦,手还一个劲儿的捂小闺女眼睛,小闺女一个劲儿往下扒拉,眼睛里八卦之火比王大梁还旺盛。 怎么回事儿呢,南宫芸不是辽代的人么,情郎跟着去打仗了,没想到金灭了大辽,大辽的国王,耶律大石带着部队跑路到了中亚一带,成立了西辽,毛子那边管他们叫喀喇契丹! 西辽人跟如绝人的钦察部落打仗,南宫芸的情郎哥被俘,又被转卖给了基辅罗斯人,也就是白俄那边的祖宗。 情郎哥那是勇武的战士,能消停当奴隶么,再一个他也不信东正教啊,爷们儿要战斗呗,打着打着成了Upir,被封印在了棺材里,再就不停的辗转反侧,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哈尔滨,前几天刚醒,这不碰着爱人儿了么。 时隔千载,再遇佳人。 王大梁和小闺女在车里等俩人叙旧,哥俩睡到半夜冻醒了,再看这对苦命鸳鸯。 特么飞了,连个信儿都没留下! 第437章 不值钱 老俄楼这事儿一平,王大梁算是在哈尔滨彻底站住了脚,不管是官面上的还是街面上的,谁见了面都打一声招呼。 面子有了,钱和势力也一点点攒起来了。 现在哈尔滨都知道,戴小堃是魏振邦的右手,用来写字,王大梁是魏振邦的左手,用来打人。 日子过的也快,一晃儿到了1939年的初夏,这一年多日子过的安稳,老王家在依兰也算消停了一段时间。 刚过了五月节的一个晚上,老王家又出了点事儿。 天儿早就黑透了,按这会儿来说,都十点来钟了,庄户人家早早的都睡了。 外面大道上一道身影,走的很急,径直到了王老二家外面,左右看看没人,就脑袋顶上一轮明月高悬。 这人脚下一使劲儿,腰一拧,“欻”一下,就上了杖子头,再一个翻身,落地无声,他进了院子。 他可不知道,院里可有等他的,他“欻”一下进了院儿,等他那位也动了,“欻”一下就奔着他扑过来了。 翻墙进院这人有工夫,反应快,身上动作更快,扑他这位一过来,这人伸手就挡,直接就按扑过来这位头上了,这一按,心里就暗叫不好,手上毛绒绒的,不是人! 一下就明白了,扑过来的这位是王老二家养的那头半大的豹子,这又养了一年多,都成年了。 反应过来也晚了,手按在豹子脑袋上呢,豹子的俩前爪也挠过来了。 豹子的速度多快,那大爪子上的指甲将近三厘米长,跟小钢钩子似的,唰唰就挠了两把。 夏天本来穿的就少,这两下衣服也破了,跳墙进院的人也伤了。 伤的倒是不重,皮外伤,那也疼啊。 进院这人身上是刀也有,枪也有,自己身上也有功夫,但是,他来不是干横事寻仇的,不敢真伤了王老二家里养的豹子。 一个投鼠忌器,一个拼死护卫,这架就没法打,那也不能干挨揍啊,一个跑,一个追! 你看这院里,这个热闹,“欻、欻、欻、欻、欻、欻、欻、”一顿欻欻。 然后就是“哎呀,哦,嘶,疼疼疼!” 最后实在是挨不住了,才是“二哥,二哥,快点滴,救命啊!” 王老二听见动静赶紧出来,搂住豹子的脖颈子,这才看清来人,这不纳兰十七么。 好家伙,这一身吉利服,这一身血凛子,哪儿还有高人风范了。 “哎呀,十七,你咋来了呢,赶紧进屋儿,我给你上点药面子。” 进了屋儿,老王家人也都豁楞起来了,一两年没出事儿,冷不丁来这么一出,一家子都吓一跳。 纳兰十七也顾不上别的了,脱了上衣,让王老二给上药,身上被抓了好几道子。 “二哥,我记得这豹子不搁老魏家养着呢么,咋还养你家了?” “不是有俩呢嘛,小时候行,长大了就干仗了。 扔回山里怕她饿死,不扔山里,除了俺家也没人养得了啊。 倒是你咋来了呢?” “哎,别提了,山里出了邪乎事儿了,这不找你帮忙来了么。” 抗联的事儿咱得往前提几句。 1937年,东北抗日联军完成了整编,各路义勇军整合为抗联第一至第十一军,杨靖宇任第一路军总司令,活动于南满吉林东部、辽东。 赵尚志为第二路军核心,活动在北满。 这一年是抗联斗争最高潮的一年,频繁袭击铁路、据点、矿山。 到了1938年,情况就急转直下了,抗联进入艰苦阶段,鬼子大讨伐升级。 鬼子实施 “东边道大讨伐”,针对杨靖宇第一路军,实行归屯并户,把山区老百姓全部强行迁入围墙部落,隔绝老百姓对抗联的粮食、情报支援,山林里抗联部队粮弹极度匮乏。 活动在北满的赵尚志也不好过,遭到了内部误解,北满抗联出现路线分歧,北满斗争环境急剧恶化。 到了1939年,抗联的日子更难过了,鬼子大讨伐顶峰,大部队很难存在了,大多是十几、几十人的小队伍,到处是劳工队、集团部落和鬼子的开拓团。 鲁成龙他们这伙抗联在山里因为有老王家照顾,日子相对还行,起码过得下去,冬天、开春缺点粮食啥的,只要吱声,王老二想啥招也给送去。 按说到初夏了,山上能吃的东西就多了,抗联不缺啥,这工夫纳兰十七咋还来了呢,他们也是没招,山里出了个吃人的东西。 这事儿啊,头一个出在胖厨子身上,他和孙炮手1937年回家过了年,给家里留了不少钱,又回来了。 王老二留他们在依兰,说给他们弄个房,整点地,一起种地给抗联弄粮食。 他俩一个是土匪出身,一个厨子,谁都不会也不乐意伺候地,就想打鬼子,就跟着抗联走了,正好跟王老二做对接人给抗联弄粮食。 现在不用弄粮食,那胖厨子就在抗联给大家伙做饭呗,毕竟人家有手艺,这做着饭还跟人闹了矛盾。 胖厨子这人多憨厚啊,谁都想不到他还能跟人闹上矛盾了,可既然出了事儿,那指定是不赖他。 跟胖厨子刘亮闹矛盾这人,谁也不叫他大名儿,都叫外号儿,叫啥呢,不值钱! 只有起错的名儿,没有叫错的外号,你看这外号不值钱,说明这人“贱”! 这个不值钱还真没别的毛病,就是贱! 手也贱是嘴也贱,啥时候也不消停,谁跟他走对脸都得防着点,他老偷人家桃儿,你要是上厕所,可千万别让他看见,非得偷着过去推你一把,吓你一跳。 那嘴就更贱了,没有他接不上的话把儿,正的事儿非得反着说,没理辩三分,你说地球上圆的,他非得说是方的,也不说个人话。 要不咋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呢,不值钱这小子谁也不爱搭理他,鲁成龙也头疼,拿他没招儿。 后来一寻思,胖厨子刘亮挺憨厚的,脾气也好,平时也不咋吱声,要不让不值钱帮着他做饭,给他打个下手啥的。 谁知道,老实人也有脾气,不值钱把人胖厨子也给整急眼了。 第438章 奇香 按说也不是啥大事儿,就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架不住不值钱他太烦人了。 刚把饭菜弄好,他先拿大勺子捞一口,尝完了,吧嗒吧嗒嘴儿。 “淡了!” 胖厨子好说话儿,寻思着千人千味儿,备不住这小子口重,也没当回事儿,明天稍微多放点盐呗。 到第二天,不值钱又尝一口,吧嗒吧嗒嘴儿。 “咸了!” 胖厨子还是不跟他一样儿的,你说你的,我做我的,犯不上搭理他。 胖厨子这一不吱声,可把不值钱儿整高兴了,我说你,你不吱声,那就是你认了呗。 那破嘴就跟租的似的,没完没了,胖厨子整啥都不对。 “哎呀,大热天的你整这老些肉干啥啊,吃完直上火。 又是这蘸酱菜,啥吃头儿啊,你家跟大酱有亲戚啊? 你是不是不搁酱油不会做饭,天天这大锅饭整的却黑胶黏稀neng的,谁吃啊? 你就不能给我整个披萨,一咬一拉丝儿的,那多好吃!” 就天天在你耳边上放这么个玩意,你干啥都不对,他还啥也不干,就掐腰儿在那儿叨逼叨,你能受得了? 胖厨子他就算是个泥捏的,是不是也有三分火气,宰相肚里能乘船,也跑不了航母啊。 这天实在是忍不了不值钱儿了,他还张嘴叨叨呢,胖厨子把大勺往锅里一扔。 “来,今天你做,我看你能做啥样儿!” 胖厨子也不搭理他,转身就走,也是之前好脸儿给多了,不值钱看胖厨子转身就走,他还不乐意了,伸手就去薅胖厨子衣服。 胖厨子个儿不算高,一米七左右,体重差不多也一百七八儿,身大力不亏,回身一杵子,差点没把不值钱镶墙里。 胖厨子也知道自己打人不对,直接找队长鲁成龙承认错误去了。 鲁成龙自己也觉得理亏,人家做饭做好好的,硬给塞过去这么个玩意,是活不干,还屁事不断,一个劲儿劝胖厨子。 胖厨子就一句话,啥处分我都接着,是禁闭,是枪毙都行,厨房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正好不值钱也来告状,一听这话也来火儿了。 “操,这家把你能的,会做个饭山里都装不下你了! 胖子,我明告诉你,你做那玩意没人得意。 鲁队长,以后厨房不用他,我就能做,以后就我自己就行!” 还是那句话,不管谁当领导,都得学会和稀泥,鲁队长见俩人都在气头上,劝不住就先不劝了,胖厨子先歇几天,不值钱说自己能做饭,就让他做呗。 这伙抗联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不值钱也不会做饭啊,扁豆不用炖太熟,采几朵颜色鲜艳的蘑菇,又提鲜,颜色又好看,再不就往死搁油,吃的抗联直滑肠子。 就这么说吧,鬼子那机枪没把队伍打散,这几顿饭吃完,抗联都有散伙的心了。 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了,好几个抗联,以孙炮手为首,把不值钱堵住了,叮咣就是一顿揍,打完了就一句话。 “再特么做一顿饭,就弄死你!” 队伍内部打架,鲁队长能不知道么,他早知道了,他能咋办? 战士们全都有怨言,不值钱挨揍也活该,但是他不能站出来说不值钱你活该挨揍,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啥也不知道。 不值钱呢,也心灰意冷了,知道自己理亏,也懒得找鲁队长申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打算跑了! 这片山里都待了两年多了,哪儿是明哨,哪儿是暗哨,那都一清二楚,不值钱背着一杆枪,趁着天黑七扭八拐的也往山下走。 不值钱跟着队伍上山两年多,他就在这一片山活动,出了熟悉的这一片儿,他自己也冒懵,还赶着今天晚上有点半阴天儿,月亮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走着走着就走嘛哒山了。 就怕这样的,越走心越慌,心越慌越记不住道儿,到后来彻底分不出哪是哪儿了。 人也走累了,找个空地自己坐地上歇着,歇一会儿还犯了困劲儿,就打了个盹儿。 睡着觉呢,忽然就醒了,咋醒的呢,闻着味儿醒的,香,太香了,奇香,长这么大都不知道这世界上还能有这么好闻的味儿! 闻着这味儿,是人也不困了,肚子也不饿了,精神头都足了,提着鼻子就开始找。 这味儿是真冲,顺着味儿走,一会儿还真找到地方了,地上一个水坑,味儿就是水坑里传出来的! 正好来了一阵小风儿,把天上乌云也给吹散了,坑里的东西也露出全貌了,就一大块黄呼呼的东西,瞅着像是一大团子肥油。 比洗脸盆子大,看那样儿好像还能喘气儿,颤颤巍巍的,比丰温柔颤的幅度大不少。 不值钱趴在坑边上想伸手去捞,手刚一碰上,那团子东西不动了,也不颤悠了,香味儿都没了。 想拽下来一块儿,有点沉,滑溜溜,黏糊糊的一整块儿,也撕不动。 撕不动没事儿,他有刀啊,刀子伸水坑里就划拉了一下,割下来巴掌大一块儿,就给捞上来了。 再看坑里那东西,它不乐意了,谁挨刀子都疼啊,咕噜咕噜的在水里冒泡儿,坑里那水跟开了锅似的。 不值钱就有点不敢再伸手了,这工夫水里那东西又开始散味了,还是香,但是可不好闻,啥玩意都得有个度,这东西香的浓度太高了,冲鼻子,闻着脑瓜子都疼。 不值钱心里觉着不好,这玩意是不是有毒啊,寻思着就往后退,再退可就不咋赶趟了,退了几步,就觉得眼前一黑,人就昏过去了。 不值钱昏过去以后,水坑里的东西也不动弹了,香味儿也没了,就那么静静的待着。 等不值钱再醒过来的时候,天都见点微亮了,回头看一眼水坑,东西还在,他可不敢再招惹它了,爬起身儿撒开腿就往外跑。 刚跑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喊。 “不值钱,不值钱!” 这是鲁成龙发现他昨天一宿没回来住,着急了,派人出来找他了。 他赶紧答应着,顺着声音,跟来人汇合。 他们可忘了,山里的规矩是隔着老远,不能喊人的名字! 第439章 一只一模一样的手 等不值钱跟找他的人汇合以后,人家问他昨晚上干啥了,他还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最近我做饭,祸祸了不少东西,心里过意不去,寻思出来打个猎,或者找点啥吃的。” 这理由还挺合理,谁也没太当回事儿,鲁队长安排的任务完成了,人找着了,那就带回去呗。 鲁队长之前也怀疑这小子是当了逃兵,但是人都回来了,你再往那方面说,就不太合适。 都是一个锅里舀马勺的弟兄,跟着在山里遭罪,跟鬼子拼命,太苛刻了人心就散了,鲁成龙一顿教育批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就得了。 不值钱呢,昨晚上的事儿跟谁也没说,秦桧儿还有仨朋友呢,这小子一个朋友都没有,太招人烦! 等都没事儿了,不值钱自己找了个没人打地方,把昨天晚上割下来那块东西掏出来了,仔细闻闻,一点味儿没有了。 也不知道是啥,琢磨了半天寻思能不能是传说中的肉太岁? 有可能,既然不知道是啥,就当他是肉太岁了! 都说这玩意奇珍异宝,但是咋用呢,不知道,不过既然是肉,那应该能吃吧? 他也冒懵儿,主要是这段时间做饭他自己也做怕了,豆角子中毒,蘑菇也中毒的,这肉太岁能不能有毒,他心里也没底。 但是让他扔,他可舍不得,昨晚上那个香味儿,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还真让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抛开剂量谈毒性那基本上等于扯淡。 早些年说水果跟螃蟹同吃,会产生砒霜把人毒死,实际上最少得吃十公斤以上的纯蟹肉,再加上大量猕猴桃或者橙子这些高维C的水果才行,中毒成本挺高的。 还有说重复加热的水会亚硝酸盐中毒,那得一次喝几十吨烧过千次的开水,有那工夫你都不如好好刷刷饮水机,那玩意重金属残留不少! 嗑往回唠,不值钱自己钻厨房里烧了一大锅开水,掐了指甲盖儿大小的一块太岁肉扔了进去。 这一煮可不得了,整个营地全都是香味儿,这小味儿挠儿挠儿的,直抓人心肝! 抗联的这帮人干啥都没心情了,一个个全围过来了,想看看是啥玩意这么香。 不值钱见这味儿盖不住了,藏了个心眼子,怕别人看出来他拿的是啥东西,把那块太岁肉藏到柴禾堆里了。 假模假式的往锅里扔食材,东一样西一样,有啥下啥。 反正就水煮呗,有这锅汤打底,煮鞋垫子都嘎嘎香。 挨个舀了一碗,让他们拿拿味儿,不值钱自己可没吃,他怕有毒。 抗联的人一人一碗都吃了,这味儿也真绝了,有肉香,有鱼虾的鲜,还有蔬菜的清香,有水果的果香,就俩字儿好吃! 人还是得有能耐,打这天起不值钱可值钱了,以前谁都不搭理他,现在看着他都乐呵的,连怼了他一拳的胖厨子也心甘情愿给他打下手。 不管谁问,祖传的吊汤手艺,以前佐料不足,那天晚上在山上把东西预备齐了,这才能把汤吊好。 说这话,别人能信,胖厨子连标点符号都不带信的,你随便拿点山上采的佐料扔开水里,能做出比佛跳墙还鲜香的汤? 但是人家就有这本事,只能有招想去,没招死去! 这肉太岁就一巴掌大,一天好几顿的用,那也不扛用啊,眼瞅着越用越少,不值钱也越来越急,谁体会过被人尊重,也不愿意再回到谁都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时候啊。 他也出去找过,再想找到肉太岁那个水坑,莽莽大山,误打误撞找着的,再想找可就找不着了。 要是别的季节还好说,这晚春入夏的工夫,草木繁盛,昨天踩出的脚印,今天就长满了植物,上哪儿找去。 正愁着呢,肉太岁来找他了! 这天晚上正躺炕上睡觉呢,就听见隐隐约约有人在外面喊他。 “不值钱,不值钱,不值钱……” 不值钱卜愣一下就坐起来了,把躺在他身边的人吓一跳。 “你干啥啊,一惊一乍的?” “你没听见外面有人喊我么?” 那人支楞耳朵听半天。 “你睡毛愣了吧,一点没听着啊!” “不对,指定是有人喊我来的,我陪我出去看看。” 都是青壮,胆子都不小,一个屋里睡好几个人呢,手边上还有枪,那就出去看看呗。 这一出去,谁也没听见动静,都以为是不值钱睡毛愣了,又都往屋里进。 不值钱也说是自己睡毛愣了,谁也没看着,他底下的脸上挂上了诡异的笑。 其实,他出门儿真听见有人喊他了,而且,鼻子还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儿。 都躺下睡着了,外面的声音也小了,不值钱也跟着踏踏实实的睡了。 等到第二天晚上,不值钱躺下了,倒是没睡觉,就闭着眼睛眯着。 果不其然,到了前半夜,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他。 “不值钱,不值钱。” 这回不值钱可没着急起来,他慢悠悠,一点点的从被窝里出来,下地往外走,睡他旁边的人还咕哝问了他一句。 “你干啥去啊?” “肚子不得劲,拉一泼。” 那人也没回话,不值钱鸟悄儿的就出了屋,顺着那丝香味儿就往营地外走。 这一路走,香味儿越来越大,他还真顺着味儿走过去了,还是那个坑,水没了,变成土坑了,那团子太岁还在坑里待着。 不值钱这回没下刀子,直接伸手去抱,挺沉,得有个三四十斤。 这回太岁也没冒泡泡,也没出那股子奇香,顺顺利利的就把它给抱出来了。 还有不少山路要赶呢,远道没轻货,不值钱就扎了个爬犁,拖着往营地回。 都快天亮了,才把肉太岁拖回营地,就安置在厨房角落的一个破水缸里了。 那水缸是漏的,也没人看,现在胖厨子就过来帮忙打个下手,做饭的时候就出去, 厨房没别人进,藏这正好。 也赶的巧,那一巴掌大的太岁肉昨天刚用完,不值钱就想着再割一块下来。 他拿着刀子,低头伸进缸里要割太岁肉,左手抓起来一块,右手刀子要往下挥。 就这会儿工夫,缸里那团太岁里,也伸出一只跟不值钱一模一样的手,把他的右手抓住了! 第440章 扔 太岁幻化的那只手拽着不值钱的手就往破水缸里拽,不值钱哪儿敢让它把自己拽进去,胸腹卡着缸沿,双脚双膝顶着缸壁,使劲儿往外拔。 这一时半会儿他俩谁也奈何不了谁,不值钱憋着气叫着这股劲儿呢,脸都憋通红了,眼瞅着就要松劲儿,眼睛瞅见自己右手里那把刀了。 自己左手也拽着太岁肉呢,猛的一撒左手,太岁肉又弹了回去。 不值钱抓住右手的刀子回手就是一砍,太岁幻化的那只手直接从手腕砍断了,砍的时候还有点偏,在不值钱自己的手上也划了个口儿,血滴答滴答就进了缸。 不值钱刚直起来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正心有余悸呢,忽然发现手上一颤,自己手里抓着那只太岁幻化出来的手,正在推自己的手,想要逃离。 不值钱刚从生死边缘回来,这会儿狠劲儿也上来了,往破水缸里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把那只太岁手扔到案板上,抄起菜刀就叮叮咣咣剁了起来。 他剁的起劲儿,可没发现,水缸里的太岁,正在一点点的蠕动着幻化成一张脸,一张和不值钱一模一样的脸! 等太岁幻化成脸以后,慢慢的张开嘴,伸出长长的舌头,在自己的脸上一点点的舔着,把不值钱的血和唾沫舔的干干净净,然后闭上嘴,露出了诡异的笑…… 不值钱一连剁了好几十刀,那只太岁手都快被剁成馅了,他才停手,抬眼往案板上一看,不值钱就觉得自己从尾巴根一路麻到了天灵盖,从脚趾盖哆嗦到手指盖,头发根根站立,全身都是鸡皮疙瘩,真把人吓屁了。 案板上看到的不是太岁肉,那就是一只人手被剁碎了,掌骨、指骨、指甲、还有泡在血水里的人肉,他甚至看到了半截被剁掉的手指头,指腹上有斗! 旁边大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泡,也惊醒了不值钱,一时间恐惧,懊悔和凶戾的情绪夹杂在一起。 不值钱一咬牙,手上的菜刀在案板上一铲,把碎骨肉铲起来一股脑的丢进了滚开的锅里。 这碎骨肉一进锅,不值钱就后悔了,太香了! 哪怕第一时间盖上了锅盖,水蒸气从锅盖的缝隙一点点弥漫出来,然后飘在空气中,顺着门窗飘散出去,再被林间的微风一吹,送到了每个人的鼻子里,狠狠的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嗅觉细胞。 不值钱也慌了,味道传出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直愣愣的站在锅边。 手上伤口的疼痛一阵一阵的疼,他无意识的把伤口放到嘴边上吸吮。 一个叫高原的小战士,鬼头鬼脑的把脑袋探进了厨房,看见吸吮手指的不值钱,嘿嘿一笑。 “不值钱,咋地了,切手啦? 我帮你干点啥?” 说着话,人进屋了,把手放到了锅盖的提手上,不值钱想要拦,却晚了一步,锅盖已经被掀开了。 不值钱已经在想自己应该怎么解释炖人手的事情了,却没想到,小战士看了一眼锅,直接惊叹了一声。 “我擦,不值钱你咋整的,锅里啥也没放,咋这么香?” 不值钱凑过去一看,锅里只有那一锅水,哪儿还有什么碎骨碎肉! 小战士见不值钱没说话,又自顾自的说话。 “不值钱儿,要不你教我做饭呗,等把鬼子都打死了,我就开个馆子,有你这手艺,得挣老了钱儿了。 唉,估计你也不乐意教,谁有这挣钱儿手艺愿意往外给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有人喊。 “高原,又跑哪儿去了,赶紧过来训练,一天天你一点不着调!高原!” 缸里的人脸太岁耳朵支楞着,不值钱下意识的扭头看向破水缸,一只手“嗖”的一下,钻进了缸里。 不值钱提心吊胆的做完了饭,总觉得身后的水缸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匆匆忙忙的做完了饭,把饭菜端到外面,给大家伙分了饭,不值钱连盛饭的家伙事都没厨房搬,直接就躲了,太吓人了! 这一躲就到了晚上,夜深了他还不想睡,他还在想着它呢,他这样担心到底累不累,就怕它过来安慰…… 不值钱躺炕上琢磨了半宿,到底咋处置这个太岁,到后半夜相出了一个招,厨房后面不远有个砬子,砬子下面有条小河,是山上的山泉水,河不大,夏天的流速挺快。 等到了早上,自己把破缸连着太岁一起从砬子上推下去,如果河水能冲走最好,冲不走,自己拿长棍子扒拉,也得把太岁扒拉到河里,爱哪儿去哪儿去吧。 至于以后做饭的事儿,就说材料用没了,再也找不着了,别人信不信的,先把自己小命保住了再说吧! 他想法是挺好,可惜太岁比他快! 到前半夜的时候,小战士高原在炕上正睡着觉呢,就听见耳朵边上有人喊他。 小伙子本来就觉大,白天又训练,累的臭死,真不乐意起来。 可架不住在他耳朵边上一直喊他,终于人是迷迷糊糊的醒了,神志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耳朵边儿就一句话,就把他弄精神了,下地就往外走。 说的啥呢,是不值钱的声音,贴在他耳朵边说的。 “你快点来厨房,,别让别人知道,我教你做饭!” 高原起身就往厨房走,厨房里漆黑一片,就一点点月光顺着缝隙照进来。 进了门,就听见不值钱在里头小声跟他说话。 “往里走,往里走。” 高原走到了最里头也没见着不值钱人,正打算问他在哪儿呢,一低头,正好一缕月光照在缸里,正看见不值钱光膀光腚在缸里头躺着呢。 高原转身就想走,嘴里还轻声叨咕。 “哎妈呀,不值钱,我可不跟你学了,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样儿人!” 缸里的不值钱说话了。 “你过来拉我一把,我出不去了。” 高原岁数小,心思单纯,再一个睡迷瞪的起来,脑子也不转轴,过去就把手伸进了缸里。 第441章 信? 高原进了厨房就没再出来,旧的高原被拽进了破水缸,新的高原爬出来。 天一亮,不值钱就去了厨房,他得趁大家伙都没起来,把破水缸挪走,扔下砬子,再等一会儿,人多了,他就不好下手了。 刚一推开厨房的门,他就愣了一下,厨房里有人,高原! 不值钱的心就一哆嗦,他觉得自己的秘密暴露了,脸上倒是维持着镇静。 “高原,你不睡觉,上厨房干啥来了?” 高原没说话,脸上挂着笑,奔着门口走了过来,不值钱觉得有点奇怪,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就靠门上了。 高原直接一个双手壁咚,把不值钱抱住,头向前猛的一砸。 这一砸不要紧,高原的头上是软的,把不值钱的整张脸都包裹住了。 不管不值钱怎么挣扎,就是挣不脱,整张脸包裹在高原的头里,窒息感越来越强。 如果不值钱现在能说话,一定是阿达西那句,哎,朋友,打架归打架,空气给一下嘛! 也没用上几分钟,不值钱就彻底不值钱了,人都死了,也卖不上价…… 高原的身体开始慢慢的变形,又变成了那一坨肉太岁,一点点的蠕动着把不值钱的尸体包裹住。 过了半小时,不值钱又站了起来,重新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服,把地上散乱的高原的衣服全部塞进了灶坑。 高原的失踪还是引起了抗联队伍的重视,这群人在山上住了这么长时间,肉食主要是靠打猎得来的,队伍里不少人都会掐踪。 大部分人原地不动,会掐踪的人在附近看了三遍,得出结论,没有外人来,也没有高原出去的脚印。 既然人没出去,那就在营地里找,营地里交叉搜索了两天,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队伍里就有点人心惶惶,这时候鲁成龙就得主事了,不能任由这种情绪蔓延,只能找了个借口,说有人在山下看到高原了,这小子吃不了训练的苦,跑回家种地了,至于多少人相信,那就不得而知了。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过,营地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可是纸里包不住火,雪里埋不住死人,肉太岁到底还是露了馅儿! 这事儿还是胖厨子发现的,不值钱做的饭,依然奇香无比,隐隐的还有往专业走的派头子。 以前只是把食材剁吧剁吧大锅煮,现在居然有刀工了,片儿是片儿,丝儿是丝儿的。 别人只管吃,只要做的好,谁都不当回事儿,胖厨子不行,他是专业厨子,他就不信谁能凭空做出这么好的东西来,这违背认知。 关键是这种香味的味型是他连听都没听过的,不管你是麻辣、酸辣、咸鲜、糖醋、鱼香、宫保,总得有个来头啊,到他这,啥都说不出来! 这不值钱呢,这段时间还值钱上了,那叫一个惜字如金,跟说相声捧哏的似的,嗯、啊、这、是、哎、嗨、呦、呵、别、停、疼,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嘣! 胖厨子心里这个刺挠,天天琢磨这事儿都睡不着觉,心里一琢磨,干脆,我偷师学艺吧! 趁着没人的时候,胖厨子钻进了厨房,左右一看,也找不到什么特别好的位置,找个墙缝趴眼儿呢,里头一回身儿就能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也能看着。 这怎么整呢,人在逼急了的时候真有招,灵机一动,他找孙炮手要了一块小镜子。 这是孙炮手打算啥时候有机会,拿回家给媳妇儿的,让他软磨硬泡给借过来了。 把这小镜子往合适的角度一别,人在厨房后面就能看到折射的画面儿了。 万事俱备,偷窥无罪呗,胖厨子这一瞅,妈耶,好悬没吓死! 难怪刀工好,这小子也太敬业了,切片儿切丝儿追求极致的薄,薄到啥程度呢,动不动就把手指头切下来了,关键人家有那个条件,切下来那手指头跟伤口一碰,又粘回去了。 胖厨子这辈子也不想跟不值钱学吊汤了,太特么狠了,滚开滚开的开水,直接把手插进去煮个一分来钟,汤就好了,扑鼻香! 光听说有好厨子,挠儿哥能手伸油锅里试试油温,谁见过把自己手放锅里炖的? 真把胖厨子给吓屁了,他想转身儿就跑,腿肚子直转筋,一动都动不了,一直等到不值钱把饭做完了,转身准备往外走,又把胖厨子吓一跳。 不值钱那脸跟川剧变脸似的,一会儿是高原的脸,一会儿是不值钱的脸,一会儿半边脸双拼,来回切换,换了好几下,才换到不值钱的脸,推门出去了。 胖厨子又等了半天,才挪动步,俩腿都站麻了,揉了好半天。 整个抗联队伍里,胖厨子跟孙炮手他俩关系最好,有事儿指定是找他合计。 胖厨子找孙炮手的时候,他正抱着大碗搁那儿吃饭呢,胖厨子瞅着那碗就犯恶心。 看看左右没人,让孙炮手先别吃,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事儿一五一十都说了。 这事儿要是别人跟孙炮手说,他指定不信,但是胖厨子说了,他指定信! 哥俩一商量,孙炮手画道了。 “这事儿啊,咱俩信没用,还得是找鲁队长,得他相信才行!” “孙哥,这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自己都不带信的,咱们找鲁队长,他能信么?” 孙炮手认真的看着胖厨子。 “你能骗我不,你要是不骗我,你就别管了,我让他信!” 胖厨子也认真的点点头。 “孙哥,我要是骗你,让我天打五雷轰!” 孙炮手点点头,拿起剩的小半碗汤,准备喝,让胖厨子一把抢过去了。 “不是,孙哥,我都跟你说了,你还喝?” 孙炮手有点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鼻子。 “这不以后喝不着了么,该说不说,这玩意还真香!” 哥俩一路聊着天儿,去找了鲁队长,鲁队长也刚吃完饭,拿着一块窝头在大碗里头蹭汤水呢。 鲁队长听胖厨子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脑瓜子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第442章 逃 你要是说营地里闹鬼了,鲁成龙能信,要是说营地里有什么胡黄白柳灰啥的闹腾他也信,毕竟之前王老二家小闺女的手段,他也略知一二。 但是你要跟他说,营地里闹妖精了,不值钱是妖精变的,成田螺大汉了,在开水锅里洗洗手,就成浓汤宝了,打死他也不信! 不光他不信,赵丞龙、纳兰十七谁都不信,人就很难相信认知以外的东西,你现在跟古人讲,人能上月球,呃,他还真信,嫦娥和吴刚么…… 胖厨子跟鲁成龙、赵丞龙、纳兰十七他们仨呛呛半天,也没呛呛明白。 到最后,胖厨子气的都不行了,眼泪都含眼圈了,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孙炮手。 孙炮手也不负众望,站出来了。 “这么呛呛有啥用啊? 干脆,把不值钱喊过来,咱当面对质不就完了么!” 鲁成龙摇摇头,叹了口气。 “哎呀,要我说胖子你睡迷糊了,犯癔症了,把梦里的东西当真事儿了。 咱就是把人叫过来对质了,能咋地? 你问他,你是妖精变得啊,他说我不是,你能咋整?” 孙炮手笑呵呵的,也没多辩解,跟鲁队长就商量。 “队长,胖子也没说别的,咱就把人喊过来,我跟他唠几句。 要说不是妖精变的,我给他赔礼道歉,大家当面把话说开了,省得以后闹别扭不是?” 鲁队长斜眼盯了孙炮手两秒。 “我告诉你啊,人来了,你好好说,你可别打歪主意,别跟人动手啊!” “啧,哎呀,那能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把人喊过来,也挺让人下不来台的,那就安排人把不值钱喊过来呗。 人一到,胖厨子跟不值钱对质。 胖厨子刘亮这人吧,为人憨厚,老实巴交的嘴皮子也不那么利索,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我看见你剁手了,我看见你在开水锅里炖手了,你说吧,你是啥玩意变的! 那人家能搭理他吗? 老话说的好,捉贼捉赃是捉奸捉双,没按炕上都不带承认的! 回头还得问你一句,我说我是来修大衣柜的,你信么? 不值钱就一句,你说我是妖精,我就是妖精啊,我还说你是猴儿变的呢,你拿出证据来啊! 胖厨子脸红脖子粗也没用,说不过人家,不值钱呢,那出也挺委屈,你凭啥冤枉我啊,情绪也逐渐有点激动。 这时候,孙炮手走过来了,满脸堆着笑。 “不值钱兄弟,你别跟胖子一样的,他可能就是睡迷糊了。” 不值钱还得理不饶人,嘴里也喊。 “还他妈说我是妖精,我看呐胖子是不是让黄鼠狼上身了,搁这说胡话呢! 队长,你找个大仙儿给他看看吧!” 说着话,人还要往前上。 孙炮手回头瞅了胖厨子一眼,胖厨子眼珠子都气红了,喘气呼呼的,他把自己就横在胖厨子和不值钱中间了,脸朝着不值钱,后背朝着胖厨子,脸上还都是笑。 “哎,别的,别的,别动手,看我面子,看我……” 说话间,手里白光一闪,揣在怀里的剔骨刀抽出来,对着不值钱从下到上就撩了这么一下子! 就这一下子,在场的人都愣了! 处哥们儿就得处真能交心的,你能无条件相信他,并且他也会同等回报的,宁交单雄信,不交秦叔宝么! 纳兰十七武功高,老“欻”一下子能咋地,赵丞龙枪又快又准又能咋地? 孙炮手为了哥们儿,挥出去这一刀谁能拦得住? 这刀我替我哥们儿赌了,他是妖精那就最好,要不是妖精,我给他偿命! 这一愣也就是一下,都是抗联的人,见惯了生死,鲁成龙他们仨赶紧喊。 “老孙,你!” 孙炮手往后退了一步,又侧了一下身儿,把面前的不值钱就露出来了。 这刀磨的是飞飞快,孙炮手又是近距离全力出的刀,一刀撩上去,就是个大开膛,收刀的时候还挑了一下,肚子就翻开了。 不值钱没倒,低头瞅着伤口没动弹,鲁成龙他们仨也看着伤口了,又造一愣! 咋地呢,心肝脾肺肾,肠子肚子都有,但是心脏不跳,肺子不鼓,也没淌下来一滴血! 鲁成龙他们仨心里一惊,没想到这还真他妈是个妖精! 不值钱低头愣了能有半分钟,再抬起头脸上都是狞笑,胸口的伤居然自动愈合了! “你说你们何必呢?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都别活了!” 说着话对着孙炮手就扑过去了,孙炮手早防备着呢,一闪身躲过飞扑,顺手又是一刀劈在了不值钱后背上,秒愈合,一点不耽误动手。 “老孙躲开!” 孙炮手听见赵丞龙说话,直接地上打了个滚,滚到一边了。 “砰砰砰!” 一连串枪响,近距离,加上赵丞龙那枪法,枪枪都是头,不值钱那脑袋打的跟烂桃儿似的。 真有刚儿啊!脑瓜子都快嘣稀碎了都没躺下,晃晃脑袋又愈合了! 屋里这帮人真麻爪了,外面人听见屋里响枪,枪声还这么密集,知道指定是出事儿了,也赶紧往这屋跑。 好几十号人捂扯不了这一个玩意儿,拿绳子捆,都勒成两截了,还能粘一起去! 就这还差点把一个战士憋死,跟一团胶似的,糊在人脸上就不下来! 到最后还得是胖厨子,抱起一床被子往这玩意上面一蒙,一压,大家伙七手八脚的连太岁带被子一起给按住捆上了。 几十号人,看着蛄蛹着的一团被子,大眼儿瞪小眼儿,谁也不知道咋处理好。 赵丞龙一咬牙,拿了个手溜弹,拉了拉环儿塞被子里了。 “嘭!”一声响! 被子崩稀碎,这回没人形了,又是那一坨烂肉,横冲直撞想要跑,那能让它跑么,又给扣住了。 这回放水缸里淹,更白扯,人家还往外呲水呢! 大家伙七嘴八舌出主意,最后,放火烧吧,给这玩意连着水缸一起扔火堆里,这通烧,绳子烧断了,被子烧没了,水缸都烧炸了,这玩意烧的吱吱直叫唤,愣是从火堆里爬出来跑了! 身上都是火,谁也拦不住它! 第443章 还能活多久 肉太岁虽然跑了,但是事儿可没完,它虽然没说话,心里可留了一句话。 “我一定会回来的!” 抗联这帮人也凑一起商量,这个玩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一人计短,一帮人总有长的,这一商量,还真有猜个差不多的,按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说可能是肉太岁。 但是吧,一般来说,这肉太岁都不会动,没听说这玩意吃人,还能变人啥的。 一般就是一大块像肉的东西,据说以前有人挖出来泡水缸里,还能净化水质,别的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开会这事儿吧,小事儿开大会,大事儿还得开小会,这几十张嘴,你一嘴,我一嘴,那楼就歪的没边儿了,成鬼故事大会了。 鲁成龙一看,这会开的也没啥意思,就安排了三件事儿。 一个呢,以后饭还是胖厨子做。 二呢,大家吃了好长时间肉太岁做的饭,包括之前不值钱做的饭也跟肉太岁相关。 谁也不知道,这饭里到底有没有说道! 不管咋说吧,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哪儿不得劲,赶紧汇报。 这第三呢,害怕肉太岁杀个回马枪,加强警戒,单人的暗哨就不放了,全明哨,双人一岗。 要不鲁成龙能当队长呢,老成持重,把事儿安排的到位了。 当天晚上没啥事儿,到了第二天晚上,肉太岁就回来了! 放哨的以前看的是人和大型动物,现在不一样了,还得当心一大坨肉绊子往营地里蛄蛹。 山里头本身就草木繁盛,又怕夜袭,这几个明哨索性就点起了火堆,照明效果好。 都没等到半夜,天儿刚黑没多长时间,明哨刚换完岗,正是精神头足的时候,有个小战士眼睛尖,就看着一大坨肉狗狗祟祟的在林子里挪。 现在不二人一岗么,小战士一扒拉身边的战友,把手往肉太岁的方向指,战友也看见了。 俩人端着枪就过去了,都走到跟前儿了,端着刺刀就捅! 经验主义害死人,那玩意枪打都没事儿,还能怕刺刀? 先让俩战士随便打,俩人都累冒汗儿了,也没把肉太岁咋地! 这肉太岁等他俩打够了,开始反击了,就一招儿,奔着脸上扑,俩战士也没招了,直接让它撵上树了! 这玩意还是全能,身上跟长了吸盘似的也会上树,就是稍微慢点,把俩战士逼的啊,越爬越往上,都快掉下来了。 得亏还有别的明哨,听见这边动静,都拿着火把往这边跑。 肉太岁那一坨肉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一眼跑过来的火把,也不管树上那俩了,自己走了。 到了后半夜,放哨的战士困的有点迷迷瞪瞪,忽然发现前面有个人走动,赶紧端枪,问了一句。 “谁?” “我,高原。” 这个战士有点没反应过来,还应了一句。 “啊,高原呐,半夜不会睡觉,你上这干啥?” “没事儿,我溜达!” 要不咋说鲁成龙有远见呢,另一个战士一听是高原,马上反应过来了,转身就奔火堆走。 高原往答话的战士身边越走越近,到脸前了,忽然上去就是一扑,这要是扑上,下一步就是糊脸,把人憋死了! 这个战士唠了两句嗑,也精神了,这才想起来,高原不死了么,神经也紧绷了,下意识做了防备。 见着高原扑过来,他侧身一闪,躲过去了。 高原也没转身儿,他离着第二个战士更近,又奔他扑过来了。 第二个战士就等着他来呢,手里捏着一截子木头,另一头一直在火里烧着呢。 高原往前扑,战士的火把也往前递,肉太岁变的高原也是软点,战士往前这一怼,劲儿也是大点,拳头粗着火的木头直接就塞高原嘴里了。 这下是真烫着了,肉太岁变的高原,“呸呸呸”边往外吐火星子边转身跑。 俩战士下意识端枪要打,又把枪放下来了,打也没用。 出了这事儿,得跟队长汇报啊,鲁成龙也上火了,这玩意盯上营地了,非得往死里祸祸不可。 连夜跟骨干们一商量,算了,咱惹不起,躲得起总行了吧,咱换个营地躲躲。 想法挺好,第二天一早,抗联营地收拾东西搬家,搬哪儿去了呢,王老二家之前住那个山洞。 他们搬过去就消停两天,第三天晚上,肉太岁又来了,这回不硬闯了,它换打法了。 天一黑,它就离老远点名,挨个名儿叫,这个不答应就喊下一个,一喊一宿。 把抗联这帮人喊的啊,一个个都是黑眼圈儿,谁都休息不好。 到第四天晚上更完了,开始勾引人了,满山洞都是那股奇香,还在外面唱。 “鲁队长啊,你是不是饿得慌? 你要是饿的慌,对我不值钱讲,不值钱给你做面汤……” 就这种精神折磨谁受得了,有脾气不好的战士拿枪就往洞口冲,要跟它拼命。 鲁队长一看,这不要了命了么,这事儿还得求王老二去,就这么地,天一亮安排纳兰十七赶紧下山。 纳兰十七把山上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个遍儿,老王家这帮人眼珠子都瞪的跟灯泡似的,要说闹个仙儿闹个鬼儿啥的,大家无所谓了,可这太岁,听都没听过。 王老二从纳兰十七手里把自己烟袋锅子抢回来,拿袖子蹭蹭烟袋嘴儿,给自己又点上一袋烟。 “这玩意挺悬乎啊,我也不知道俺家小闺女能不能整了啊。 不管咋说,过去看看,试试呗。 现在天没亮呢,你带着小闺女也不好出城,给你整口吃的,歇一会儿天亮再走。 正好,你在这儿呢,让白仙儿给你看看,吃那饭到底有没有啥问题。” 小闺女请了白仙儿上身,小小的人儿老气横秋的仔细看了看纳兰十七,又号了号脉,长长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就怕大夫不说话,又摇头又叹气的,可把这帮人吓够呛,纳兰十七嘴唇子都有点抖,硬着头皮问小闺女。 “大仙儿,我吃那饭……不能有事儿吧?” 小闺女又是摇头,叹气。 生死之间是有大恐怖的,纳兰十七这样的高手也不例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算稳住心神。 “大仙儿,您直说吧,我还能活多久?” 小闺女还是摇头,倒是说话了。 “你这身体有点问题,但是我没看出来有啥问题!” (你们是不是忘了,白仙儿说话大喘气了?) 第444章 徐颂,徐送,徐徐送 纳兰十七好悬没一脚把小闺女踹下去,使劲儿喘了两口气儿,这才能说出话来。 “大仙儿,没看出问题那不就没问题么,这给我吓的,我寻思我快死了呢!” 白仙儿那眼睛使劲儿剜了他一眼。 “你还臭觉不错儿呢,你在身上找找,有没有蚊子、小咬儿咬的包,你再上衣服里抓个虱子给我看看。” 别说那时候了,就现在,夏天到草木多的地方溜达溜达,蚊子都冒面子,他们在山沟子里住,身上有虱子那都是标配。 经白仙儿这么一提醒,纳兰十七也反应过来了,以前总被叮咬,都不当回事儿了,可最近,身上一个被咬的包都没有,别说被咬,营地里最近连个虫儿都没有。 “大仙儿,这有啥说头儿么?” “我也不知道,对付活着吧。” 纳兰十七江湖中人,性格豪迈,刚才也算经历了一场,既然没说马上就死,那就踏实儿活着呗,这世道,谁不是活一天算一天,走一步看一步呢? “大仙儿,那肉太岁是咋回事儿,您知道不?” 小闺女又是摇头叹气。 “你说你们没事儿招惹它干啥,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也没见过那玩意,就是听说。 光知道那玩意不生不死,不垢不净,是一种独特的生命体,连魂儿都没有,也没听说过吃人,变成人,成精的。” 纳兰十七心里话了,那是我招惹它么,是它撵着我们弄。 咱说白仙儿说的对么,真对! 拿科学来讲,肉太岁是啥呢,它并非单一物种,而是由多种微生物高度聚合形成的共生体。 主要是粘菌、古菌、细菌和真菌,这些菌群共同生活,并分泌黏性物质,最终形成一块有固定形态的、像肉一样的组织。 然后……就完事儿了,具体咋构成的,咋聚合的,什么形式繁衍,啥啥都不知道了,科学还没研究到那儿。 那咋还说白仙儿说的对呢。 地球上一切生物的起源就是细菌,地球最开始的生命就是细菌,离现在三十五六亿年,然后进化出真菌,原始的动植物才一点点分化出来。 就现在人,也都是细菌的构成体,你干吃不胖,或者喝凉水都胖,再或者今天晚上想吃肉,就有可能肚子里菌群不对,脚气是菌,口水有菌,如果微观的看,这就是细菌构成的世界。 你说它是不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吧? 学去吧,没有用的能耐是不又多了? 纳兰十七也好,老王家人也罢,包括白仙儿,对这事儿都是冒懵儿,谁也没招,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到那儿看看再说。 第二天一早,老王家早早儿就弄好了早饭,吃过了,王老二要套驴车,纳兰十七给拦住了。 “二哥,可别的了,你家这驴车,城里的伪军,侦缉队都认识了,我牵着出城扎眼,我抱着淑云走,出了城,有马车接应。” 王老二一寻思,也行。 至于谁跟着去呢,老孙太太,丰温柔她老婆婆,这两年小闺女跟她念书,走的近。 再一个,农忙的时候,要么下地,要么看孩子做饭,就她是闲人,一来一回就走几天儿,她去最合适。 纳兰十七带着老孙太太、小闺女两大一小出了城,还真有人接,之前提过,一个小伙子叫徐颂,之前影山满住大车店,王老二没租到车,就是他送的。 正是初夏,天气也好,不冷不热的,人在马车上一坐,小凉风一吹,还真挺舒服。 老孙太太搂着小闺女,连逗她,带考她,给她出了个对联。 “徐颂,徐送,徐徐送。” 小闺女这二年学的可不差,抬头一看大道边上的柳树,张嘴就来。 “柳留,柳流,柳柳留。” 就这么一路边唠嗑边走,四个人两天就上了山。 到山洞再看这帮人,造的那都不行了,一个个都是黑眼圈,晚上那肉太岁一宿一宿的闹,也不让人睡觉啊,鲁成龙都有心给他磕几个,求他放过这帮人得了,太磨人了! 小闺女看这帮人造这样也心疼,寻思速战速决赶紧办了吧,先打发老不死带着家里供的这些清风、烟魂过去探探情况。 这一去,还真找着肉太岁了,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咋地呢,整不了它,不光不吃物理攻击,鬼混的阴气也伤不了它,真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鬼魂白扯,狐仙儿黄仙儿也不行,哪怕本体过去放个屁想迷惑一下心智,没成想人家那香味儿更大,黄柱子好悬被反迷了。 既然这些办法都不行,那就只能放大招了,不还有石橡子么,只要有魂儿,石橡子就能吃它! 纳兰十七怕不保准儿,带着几个人一起,打着火把护送着小闺女去找肉太岁。 在哪儿找着的呢,山洞外面不远的小河边儿,一个小水坑儿,就在那里泡着呢。 小闺女跟它也不废话,掏出瓶子往外甩石橡子,肉太岁呢这几天也打出自信来了,就在那儿等着,看纳兰十七他们有什么手段! 可能是这次石橡子在瓶子里的角度好,不到一分钟就甩出来了,一落地,奔着肉太岁就骨碌过去了,离着也就二十米左右。 刚骨碌过去几米,就看见圆溜溜的石橡子在地上一个急刹,地上都出划痕了,然后猛的就往回骨碌。 肉太岁似乎也感受到石橡子了,也急了,跳出水坑就往这边追,蛄蛹的觉得慢,甚至边蛄蛹,边长出两条腿来追。 石橡子跟被狗撵的兔子似的,疯了一样往小闺女这边骨碌,也就几米,那不说话就到么,一头就钻瓷瓶里了,这回是真使劲了,进去的时候都听见“啵儿”的一声,极其丝滑。 小闺女跟石橡子心意相通,知道这肉太岁是克制石橡子的天敌,把瓷瓶攥的死死的转身就跑。 肉太岁也疯了,对着抗联的人是不管不顾,迈开一双腿,盯着一坨肉就追。 纳兰十七哪儿敢让小闺女自己跑啊,也拼了命,一只手夹起来小闺女就往山洞里面跑! 今天这肉太岁格外的凶,要不是抗联在山洞口烧了一大堆火堵着,它指定得冲进来玩命抢石橡子。 就这它也没消停,就在山洞口变成了不值钱,对着山洞里喊话。 “鲁队长,把那个瓷瓶里的东西给我,我就再也不来招惹你!” 小闺女死死抱着瓷瓶,跟鲁队长喊。 “不能给,它吃了石橡子以后,就能吃人的生魂,谁都制不住它了!” 第445章 豹纹 几岁的孩子都明白的道理,鲁成龙能不知道么,隔着火堆就跟肉太岁这么对峙着。 今天这肉太岁特别暴躁,几次都想硬穿火堆进来,石橡子对它的吸引力太大了。 一山洞人有一个算一个,又是一宿,一眼儿没眨,天都亮了,肉太岁也不肯走,山洞里积攒这些柴火也烧的差不多了,肉太岁又往里冲,洞里早防备着它呢,它刚一钻进来,几个战士拿着大被又给扣住了。 这玩意越来越聪明,它还知道给自己留一手了,它变化的人还拖着个大尾巴。 被子是把它扣住了,尾巴还在外面呢,照着一个战士的口鼻就堵上了。 这一堵上不来气儿,人脸都憋红了,一大帮人七手八脚的拔河,硬生生给拽下来了,可这工夫,肉太岁也脱离了大被。 它还想趁乱往小闺女那边扑,没想到第二道大被防线挡的是严严实实。 肉太岁这回也不跟他们硬来了,转身就往洞外面走,都走出去了,回头瞅着这一山洞人,阴恻恻的说话。 “我看你们能熬多长时间,今天晚上我还来! 不把那个瓶里的东西吃了,这事儿就不算完!” 不管是啥,都是在斗争中取得自信,这肉太岁胆子是越来越大,反正你们弄不死我,现在狂的都没边儿了,大大方方,溜溜达达往远走,头儿都没回。 这请小闺女不但没治住它,反倒让它给盯上了,鲁成龙也是上老了火了。 不管咋地,不能让王老二家小闺女受伤啊,出点事儿,咋跟人家交代啊? 鲁成龙再看看这帮人,一个个造的跟丢了魂儿似的,士气都降到最低谷了,连着好些天睡不着觉,又让肉太岁在山洞里整这么一出儿,搁谁也提不起心气儿来。 叹了口气,那眼睛找纳兰十七和赵丞龙、胖子和孙炮手,嫡系这时候不用,还啥时候用啊。 “你们几个辛苦辛苦,一会儿吃点饭儿,把孩子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淑云她哥不是在哈尔滨么,实在不行,让王老二他们把孩子送哈尔滨去,省得那玩意再跟过去。” 他们四个也点头答应,那就赶紧整口饭呗,不能空着肚子赶路啊,这边忙活着,小闺女毕竟是孩子,坐边上就睡着了,这一睡着,就做了个梦。 梦里谁来了呢,王老大,笑呵呵的看着她。 “淑云呐,长这么大啦,还认识我不滴?” 小闺女揉揉眼,还真认识,笑呵呵的打招呼。 “大爷,你咋来了呢?” “咱家老闺女有麻烦了,大爷来救你了呗。” 小闺女还挺好信儿,也不着急问咋救她。 “大爷,外面那玩意是啥啊?” “你这孩子,等会儿我再告诉你,你先办正事儿。 你赶紧起来,告诉这帮人,一会儿别开枪,那只大豹子,来接你。 接上你以后先给你送老范家去,你到了,让他们赶紧送你回依兰,记没记住?” 小闺女点点头儿。 “记住了。” 这么一点头儿,人就醒了,迈开俩小短腿儿,就找鲁成龙去了。 “鲁大爷,你赶紧跟他们说,我豹妹儿一会儿来接我,让他们别开枪。 你们不用送我了,豹妹儿先送我上老范家,老范家再送我。” 鲁成龙有点没明白,啥就豹妹儿来接你,还给你送老范家去。 小闺女再怎么地,她也是个孩子,扯着脖子喊。 “哎呀,你别管了,我豹妹儿一会儿就来了,你让他们都别开枪就行。” 这回不用鲁成龙说了,山洞本来就拢音,小孩儿声音又尖,整个山洞里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下没两分钟,就听见山洞外面一声兽吼,小闺女撒腿就往山洞外面跑。 鲁成龙他们一下就着急了,个个儿伸手去拿枪,纳兰十七腿儿都岔开了,正准备“欻”呢,小闺女边跑边喊。 “别开枪,别开枪,我豹妹儿来接我了!” 就这么会儿工夫,一只成年大豹子就到了洞口了! 再看这大豹子可真漂亮,皮毛油亮油亮的,大爪子赶上人的巴掌大了,行动间身体都是流线型的,身上那肉都跟着动作颤悠悠的。 小闺女都这么喊了,也就没人开枪了,都在那儿看稀奇。 小丫头跑到豹子身前,豹子往地下一趴,小闺女一搂豹脖儿,翻身就上了豹子后背,双手就在豹脖儿下面一扣,豹子起身就往外蹿。 出了洞口一转弯儿就看不着影了,洞里才传进来小闺女的声音。 “我走啦,你们不用掂心,我等会儿问问我大爷,到底咋整!” 洞里这帮人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说的不是姓鲍的老妹儿,是一个普通的豹纹老妹儿。 在山林里,论速度,别说肉太岁了,就纳兰十七跟豹子也没法配速啊,纳兰十七只能单“欻”,人家豹子能一直“欻”,就这么一路“欻”到了合法屯。 又饿又困的小闺女到了老姑父家,那不得好吃好喝好招待么,范特西让后厨给她弄了点顺口又快的,小闺女这工夫也把为什么来讲了一遍。 等小闺女吃完了饭,看她困的丢儿当儿那小可怜样儿,范特西让她先睡会儿,醒了就套车走。 说到了老范家,这二年倒是都挺稳当的,范特西家三小子范虎剩也出生了,比刘辛家的姑娘刘静怡正好大一岁。 刘静怡现在是整个院里头号惹不起,老刘头把这丫头惯上天了,小丫头还不会说话,一不高兴,老刘头就抓着她的小手扇自己老脸,谁也不敢管,谁也不敢劝。 人上了岁数,还是得活动活动,老刘头因为腿没了,除了吃喝拉撒,几乎就在炕上哄刘静怡玩儿,人就见老,头发基本上都白了,牙齿也掉了大半,身上也没了力气。 老刘头没事儿就念叨。 “当初大花就不应该把他背回来,死在那片山坡上就好了!” 范特西一听这话就逗他。 “那赶明儿个就不给你饭吃了,那么大岁数祸祸粮食,饿死扔山里喂狼。” 老刘头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那不行,你再等等,我看见我大孙子出生的,生下来,我一天闲饭不吃!” 第446章 来历 大野猪大花也见老了,体重下来不少,走道儿也慢了,一进山老些天不回来。 每次大花一回来,范特西和陈牡丹就过去看,看看伤没伤到哪儿,每次都说以后不让它进山了,咱家不差它那口吃的。 可每次不让它出门儿,它就趴在大门口使劲的嚎,老刘头在炕上就跟着扯脖子喊。 “放它出去啊,它一个山里的牲口,你让它死在人住的院儿里,它不乐意! 你放它出去吧,就让它死在山里头,让野牲口把它吃了,那是它的命!” 每次大花出去,整个院子都会提心吊胆,总觉得它出去就回不来了,又忍不住盼着它回来。 等它回来了,院子里都会松一口气,陈牡丹会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大盘子蒸的细软的大白馒头,一个一个亲手喂到大花嘴里。 小闺女睡觉的工夫也没闲着,她倒是把肉太岁的来历整明白了。 咋整明白的呢,王老大托梦告诉她的呗。 小闺女一闭眼,爷俩又唠上了,王老大就把肉太岁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事儿要说,那日子可就长了,道光二十六年初夏(1846年),松花江、牡丹江一齐泛滥,从依兰一直淹过了佳木斯和富锦。 为啥涨了这次水呢,起蛟了! 蛇修炼五百年成虺就是大蛇,虺修炼五百年成蛟。 《清史稿??灾异志》上写的是“起蛟,裂山而出,漂没田庐”。 就这场洪灾,清政府还有记载,拨米赈济了么。 这个大蛇刚化蛟,起蛟的时候就有点猛,那雨下的就跟把天捅漏了似的,一下就是好多天。 可把这帮老百姓坑苦了,也就那时候东北这边人口少,要不这孽就更大了! 这蛟起蛟的时候猛,走蛟的时候更猛,一路沿着倭肯河和松花江支流就要往上走。 你就记住这句话,能人背后有人弄! 呃……不是,人狂自有天收! 蛟也一样,一天晚上,天上“咔嚓”一个大雷,周围几十里整片的山林间,所有动物都吓得一缩脖子,这条大蛟打着横儿就从天上砸下来了。 地都跟着忽悠一下子,大蛟在地上打了上百个滚儿,才卸下来力,起来再飞,就要往一处深潭里钻,没等下去呢,天上又是一道闪电,正劈在大蛟的脑袋上了,这蛟直接就被劈散了,掉到深潭上面就成了一层黑灰。 这蛟都被劈成灰了,怎么还跟肉太岁扯上关系了呢,还真有关系。 第一个雷劈在蛟身上的时候,它不砸地上了么,从身上掉下来俩东西。 有说是妖丹的,有说是蛟蛋的,山神爷更相信是蛋,因为蛟丹是在脖子下面。而且就一个,脱离本体蛟就要死了。 但是蛟这玩意一辈子不发情,也不找伴侣,那就有可能是大蛇的时候怀上的,一直没生下来。 这俩蛟蛋就落在土坑里了,也没啥动物去动他们,因为壳太硬,跟俩大石头似的,这一待就是小一百年。 今年夏天打雷的时候,一条蛟就破壳了,破了壳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自己的壳吃干净了,吃完了又把第二个蛋咬碎了。 这第二个蛋里也是一条小蛟,让第一个蛟咬死了,吃了一半儿,吃不下去了,直接飞到深潭里了。 这第二个小蛟,和半个蛋壳加上里面这点汤儿,就在这晾着了。 谁也不知道,这坑底下还有个太岁,剩下这半拉小蛟就被太岁给吃了,这条蛟的魂魄也和太岁混合到了一起。 蛋壳里剩下这点汤汤水水,就是不值钱头一次碰着肉太岁的时候,坑里那些水! 这个肉太岁呢,就是吸收了小蛟魂魄和蛋里营养液的一个结合体。 现在山里的动物,包括山神爷,谁也治不了它,都躲着走,这就是肉太岁的来历! 事情了解清楚了,小闺女也睡醒了,范特西跟刘辛把马车都备好了,那就先把小闺女送回依兰吧。 到了依兰,小闺女回了家,把在山上的事儿说了,王老二也跟着发愁。 一个是愁鲁成龙他们在山上的日子不好过。 再一个也是怕这个肉太岁万一跟到依兰来,家里面人出危险。 王老二在家里是一袋烟接着一袋烟,脸上也没了小模样,这一家之主脸上不高兴,这些大孩子,小孩子也都老实了,谁都不敢炸刺儿。 家里准备吃晚上饭的时候,王老二媳妇儿发现不对劲了,这小丫头陶陶有点儿不高兴,还总躲躲闪闪的。 王老二家里这老多孩子,也不知道咋地,王老二媳妇儿男孩儿就稀罕捡来的王大命,女孩儿就稀罕乖巧的陶陶。 把陶陶抱怀里,就哄着她。 “陶陶,你咋了,有啥事儿跟二娘说呗。” 陶陶抿着嘴儿不说话,眼角还挂着两滴眼泪,王老二媳妇儿越看越心疼,这孩子从进家门,从来不惹祸,也不跟别的孩子抢吃喝,给啥吃啥,不给就干瞅着,也不要。 再一个也从来不给大人找事儿,连个感冒咳嗽都没有过,乖的都可怜。 看陶陶掉眼泪了,王老二媳妇儿就着急了,伸手摸摸脑门儿,又摸摸自己脑门儿,也不烧啊,她就喊王老二。 “当家的,你看看,陶陶这孩子咋地了,是不是有病了?” 王老二正心烦呢,一听说陶陶有病了,也顾不上别的了,把孩子接过来,看她蔫吧的样儿,也心疼。 “你们先吃饭吧,别等我了,我抱孩子上街上找大夫给看看。” 起身就下地,往院子里走,怀里的陶陶“哇”一下就哭开了,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这通哭啊,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这一大家子都跟着哄,王老二媳妇儿一个劲儿给陶陶捋着前胸后背,怕孩子背过气去。 哄了好半天,陶陶才算止住了哭声,抽抽搭搭的说话。 “我没得病,我害怕。” 王老二板着脸,给陶陶撑腰。 “咱家刀枪都有,我看谁敢欺负我们孩子,来了腿儿给他打折了!” “那个玩意儿,往咱们家这来了,它要吃了我小姐和石橡子!” 第447章 烤龙肉吃 这陶陶好容易才不哭了,王老二赶紧接着哄。 “没事儿,没事儿,不怕的,咱马上把你小姐儿送哈尔滨去,它来了也找不着你小姐儿。” 没等陶陶说话,白仙儿已经上了小闺女的身,抢先出声了。 “上哈尔滨也没用,淑云走到哪儿,它都跟到哪儿,到了哈尔滨,大梁自己更护不住她,就在咱们这儿,就得把它整死!” 王老二脑袋都大了,他也没招儿,只能问白仙儿。 “您不是说它不生不死,不干不净,吃了得病么?” “啥玩意,乱七八糟的,不干不净,吃了得病啊,那叫不生不死,不垢不净! 那是说它是肉太岁,既然已经不光是肉太岁了,它活了,反倒好办了。 既然有生,它就有死,掺了别的东西,它就不是不垢不净了,指定是有办法治它。” 一听这话,王老二有了底气。 “大仙儿,咋治它,你说,缺啥少啥,我预备东西!” 白仙儿一摇头,拿手一指王老二怀里的陶陶。 “我不知道,你得问她!” 陶陶拿手一捂嘴,人家不想说。 一家子又跟着劝,这一劝把陶陶又劝哭了。 “我不能说,我要说了,我叔爷该来了,他来该领我走了!” 她不提,老王家这帮人都快把埋汰老道给忘了,这一晃都三年多了,埋汰老道偷了那支箭,把陶陶压在这儿,就再没一点消息。 这陶陶在老王家生活了三年多,早就当成了自己家的孩子疼了,这会儿别说拿一支箭来换,给座金山银山也不行啊! 铁蛋娘拎着擀面杖,脸上的横肉都拧到一起了。 “敢!偷俺家东西还没跟他算账呢,还特么敢来抢孩子? 陶陶你记住了,我就是你亲妈,你是从我肠子里头爬出来的,谁来都不好使!” 还就得铁蛋娘这样凶神恶煞的混不吝,给陶陶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陶陶点点头,再环视老王家这一圈人,这才开了口。 “咱们得在太岁头上动土!” 肉太岁来的时候,已经好几天了,毕竟一百多里地呢。 七月流火,天上的大太阳高高的挂着,阳光在空气里晒的都变了形。 “笃笃笃”敲门声传来。 虽然关着门,老王家人都知道,是肉太岁来了,瓶里的石橡子已经蹦的像掉到地上的乒乓球了。 门没上闩,肉太岁敲门的时候,门就开了一条缝。 “吱呀”一声,门就推开了,这次来的是个谁都没见过的中年人,也不知道它是在什么地方又吃了一个人。 新砌起来的炉子里,火在熊熊燃烧着,地上还有一个大土包,这些土是从地上的深坑里挖出来的。 老王家的男人都站在院子里,留着连毛胡子的铁蛋光着膀子,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加上虬结的肌肉,两米多的身高,像一尊战神。 王老二、王老七、纳兰十七、鲁成龙、手里拿着棉被,王大富、李二和翁婿俩堵着门外,门里是拿着擀面杖的铁蛋娘,其他女人和孩子都趴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情况。 肉太岁看着院里的情形,脸上挂着自信的笑。 “你们拦不住我,痛快的把那个小丫头和那个东西给我得了,都不遭罪。 要不我磨都把你们家磨死!” 王老二阴沉着脸,看着肉太岁。 “都没拦,咋就说拦不住呢,俺家这么好的孩子,说给你吃了,就给你吃了? 咋地也得跟你比量比量啊!” 肉太岁拿手往院里一划拉。 “就你们这几个人?你拿啥比量啊?” 王老二也不跟它多说,脑子一歪,示意那个坑。 “要不你先下去,试试能不能上来。” 肉太岁一点没当回事儿,溜溜达达就走坑边上了,低头往里一瞅,就一个直径不到一米,深两米的一个土坑,唯一说的上好的,就是坑边上挖的挺光溜。 肉太岁满脸都是疑问:“就这?” 铁蛋向来是能动手尽量不吵吵的选手,一声没吭,抄起大铁锹,“呼”一下抡了过去,照着肉太岁的脑袋就拍下去了。 “啪”一下,把肉太岁给拍坑里了。 这一下给肉太岁打愣了,满脸不可置信的仰着脸儿往上瞅。 “不是,我自己下来就得了呗,你打我一下干啥啊? 你打我我也不疼,大个子,你等着,我上去第一个整死你! 我……” 都没等它说完,王老二搓起一锹沙土就怼到它嘴里了,不是扬土,是用尖锹整个攮到嘴里,把嘴豁开,再往里倒沙子。 这肉太岁像一团胶,不怕砸,不怕砍,不怕水,也不怕一般的火烧,但是它可是不垢不净,它怕往里掺沙子。 这一锹沙子进去,豁口就自动翻出来了,往外一点点的挤沙子。 不多说,就王老二这一锹沙土,够它自己往外排半个小时的。 这土坑边上可围着一圈儿人呢,一人手里一把尖锹,尖锹就是放大了的工兵铲,前头带尖儿,边上是一圈薄铁。 往下面搓沙子那都是先攮到肉太岁的身体里,然后再倒沙子。 这肉太岁可就翻不过来了,没等头一锹沙土往外排完呢,好几锹沙土又进身体里了,可够它忙活的了。 它身体里的沙土是越掺越多,这块肉可就保持不了原型了,直接成了一滩,就堆碎在坑底下。 这沙土越填越多,坑也就越填越慢,肉太岁还不断的在坑底来回翻腾,眼瞅着离地也就还有个不到一米深了。 肉太岁现在一点都不想杀人,吃掉小闺女和石橡子,它就渴望着下点雨,把它体内体外的这些沙土赶紧洗掉,再不洗掉,它就碎了。 铁蛋现在还不想让它碎,在人群后面喊了一声。 “都躲开!” 人群回头,看见铁蛋手里拿着大夹子,夹子一头是被烧红的坩埚,直接给他让开了一块空地。 坩埚里是烧红的沙子,对着坑里的肉太岁兜头盖脸的浇了下去。 这一生惨嚎刺耳的都没法用某个字来形容,肉太岁不动了! 纯沙子的材质是二氧化硅,用焦炭加热到1700度以后融化,倒出来冷却就是石英玻璃,极硬、极耐高温、纯度高、质地致密、无杂质。 这块太岁肉就埋了吧汰的被封印在一大块玻璃块里了。 还别瞧不起这块石英玻璃,至纯无垢,人家是先天土精之本,沙子为大地本源,炼化为固态净土之精,分子结构极致稳定,无杂气、无秽质。 还不生不灭,常温不变、不腐、不霉、不烂、不耗,不阴不阳、不沾因果、不纳污秽。 等整块玻璃彻底冷却之后,铁蛋拿出自己的铁锤,抡起来一砸,“哗啦啦”玻璃块成了碎片。 肉太岁跟着碎玻璃碎成了成千上万块,每一块都包裹在玻璃里。 炉子里还有火,夹起来一堆儿放到坩埚里再烧,倒出来就只剩玻璃了。 肉太岁被彻底烧干净了,依兰城里又多了个小道消息,说是老王家在家里烤了龙肉吃,满城都是香味! 第448章 你才是狗 总算是解决了肉太岁的事儿,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今年老天爷赏饭吃,江边的稻子长的也好。 可王老二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前两天纳兰十七来了一趟,鲁队长要带队走了,接到上级命令,往西边去,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鬼子从去年开始实行 “集团部落”,把山里百姓强迫迁入围子,断绝抗联粮食、情报来源,大讨伐空前残酷,不断的挤压各地区抗联的生存空间。 从去年夏天开始,活动在依兰、勃利、桦南、方正一带的抗联八军各师接连叛变,先叛乱的是四师,叛徒杀害了政治部主任柴荫轩,全师瓦解。 然后是一师师长秦秀全投降鬼子,接着三师师长王自孚杀害军政治部主任刘曙华,带队投敌。 后来是二师师长关文吉投降日军,还回来劝降谢文东,被八军副军长滕松柏当场击毙。 到了1939年3月份,谢文东和腾松柏也投降了鬼子,整个抗联第八军彻底覆灭了。 1939 年 7 月,第九军军长李华堂带领军部随从三十多人,携带武器,在方正大罗勒密向伪满军警投降,还交出密营埋藏的重机枪、迫击炮等武器储备,抗联第九军军部也覆灭了,只剩下小部分九军旧部在外坚持战斗。 同月,十一军军长祁致中内部遇害,下江地区(桦南、依兰、富锦)抗联主力遭受毁灭性打击。 现如今鲁队长要跟着二路军往西边走,席怀安前些天也过来道别,他们山寨也并入了抗联二路军,这一片的抗联基本上就没剩啥人了。 种出来这些粮食,又能给谁呢? 再难,日子也得往前过,有着魏振邦的面子,老王家在依兰倒是没受啥屈。 九月份割了稻子,十月头收完进了场院,脱粒以后就上栈子储存了。 这眼瞅着就要入冬了,老魏头跟魏振国爷俩来了一趟老王家。 俩家本来离得就近,关系也好,相互之间串个门儿那不正常么。 王老二起初也没当回事儿,可唠了几句嗑儿,就发现不对劲了,这老头话里有话,就问老王家的粮食有没有事儿。 今年鬼子的满洲粮谷株式会社成立,取消民间自由收购、自由倒卖粮食,可以开粮栈当老板,但变成鬼子的跑腿了。 老魏家也不缺钱,才不跟他们凑那个热闹去呢。 人家有那老些地,粮食也不卖,就留着家里吃,鬼子的荷粮在依兰可收不到老魏家,连着老王家都跟着一起沾光。 今天老魏头爷俩总问粮食的事儿,王老二就多心了,是不是鬼子给他们施压了,自己家也得出荷粮? 王老二跟老魏家不藏心眼子,有话都挑明了说。 “魏哥,振国,家里粮食都在呢,是不是鬼子那边要收荷粮? 你们放心,该咋出咋出,不能让你们在中间为难。 实在不行,俺家换点粗粮,够吃的就行,剩下的你们都拉走。 要是缺啥少啥,等下雪了,我们进趟山里,打点野物,咋也够过日子了。” 老魏头一听打猎,眼珠子都冒光。 “老二,啥前儿去,下雪咱就走呗,还住那个山洞呗? 我跟你说,去年就打了头冬眠的熊没啥意思,我都想好了,这回咱们找个狼群。 狼肉到时候上老范家再吃一顿,狼皮我整个褥子……” 老魏头一提打猎,劲儿就上来了,嗑儿也唠跑偏了,旁边的魏振国偷着提醒。 “咳咳!” 咳嗽了两声,不管用,老头还说打猎的事儿,魏振国又使劲咳嗽了两声,还偷偷拍拍老头胳膊。 “咳咳!” 老魏头把魏振国胳膊一甩,捏着拳头想邦邦两拳,不过毕竟是长子,没揍他,那也没给好脸色。 “你扒拉我干啥,嗓子眼儿里有痰,你出去吐去!” 魏振国赶紧小声提醒。 “爹,王老二说粮食的事儿呢……” “哦,哦,老二啊,不是出荷粮的事儿,我就寻思,问问你家新打的粮食都在呢?” 这句话给王老二问懵了,他家从来没卖过粮食,除了自己家吃的,都给抗联了,今年抗联都走了,那也没打算卖啊。 “都在呢,一点没动儿啊。” 老魏头点点头。 “要不咱们去看看呢?” 王老二也不知道他们爷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儿,说去那就去呗。 到粮仓一看,一点没少,他们爷俩还挨个粮袋子掂了掂,还打开袋子看了看里头的新米。 王老二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也忍不住了,直接问。 “不是,到底啥事儿啊,给我都整懵了?” 老魏头脸上有点尴尬。 “俺家出了点邪乎事儿,粮仓里的粮食丢了不少,呃,也不算丢,让人偷着买走不少。 我就寻思上你家看看,丢没丢粮食。” 王老二听完,脸“腾”就红了,两家关系这么好,不说是一家人吧,那也挂着亲戚呢。 又是过命的交情,离得还这么近,关键自己家小闺女还出马,他家出邪乎事儿了,这不打自己脸呢么。 走到粮仓角落,地上有个木架子,上面铺着两床小破被,王老二一把就给掀开了。 “都别睡了,上里屋去,我得问你们点事儿!” 大小狐狸,大小黄鼠狼,十六目相对,王老二这是吃炸药了,你们谁招他了? 丢点粮食对老魏家来说,还真不叫啥大事儿,老魏头就瞅着那四个毛绒绒的家伙高兴,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想弯腰伸手去摸一把,被魏振国拽了一把,没摸着。 老魏头回身吹胡子瞪眼看着自己好大儿,魏振国小声跟着劝。 “他家养这些玩意都邪性,再咬着你!” 老魏头冲他翻了个白眼儿。 “哪儿都有你!” 进了屋儿,小闺女带着大小狐狸、大小黄鼠狼、白仙儿和大黑蛇靠墙根儿站了一排,听王老二训话。 “老话说的好,好汉护三屯,好狗护三邻,咱家跟老魏家啥关系,你们不是不知道。 他们家闹邪乎事儿,粮食都丢了,你们还有心搁家睡觉呐?” 六个仙家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摇头晃脑互相看,眼神里都是疑问。 “好狗护三邻,你是狗?” “我不是狗,你才是狗!” “不,你才是狗!” 第449章 都得打水漂 老魏头见不得小闺女跟一帮仙家挨训,赶紧打圆场。 “也不算丢,人家给钱了,就是不知道是咋回事儿,有点悬乎,就寻思上你家问问。” 王老二这人前教子的瘾头子还挺大,嘴上还没完。 “给钱儿也不行啊,你们这两天轮班儿去看看咋回事儿,把贼给我抓着。” 大小狐狸和大小黄鼠狼算是家里养着的,王老二给两句儿就给两句儿了,白仙儿和大黑蛇可不惯他那毛病,刚才是冷不丁没反应过来,这一反应过来了,谁搭理他啊。 它俩瞅都不瞅王老二一眼,又往厨房灶坑去了,天冷了,就那儿最暖和。 老魏头这话说的里一半,外一半的,王老二也没整明白具体咋回事儿,坐下来把事儿说全了。 老魏家是大粮商,外面收的粮食都在外面固定的粮仓里放着,今年这不不收粮嘛,外面的粮仓就清干净了。 家里打这些粮食呢,就都放自己家院里的粮囤子里了,他家院子也大,粮囤子也大。 按说一时半会儿不会到粮囤子里去检查粮食,不过今天早上发生了个怪事儿。 粮仓也好,粮囤子也好,有粮食就免不了闹耗子,这些粮仓、粮囤子里就有猫,这些猫不算家里养的,就算事业合伙人,各取所需的关系。 老魏头还就喜欢带毛儿的,关了几个外面的粮仓,让下人尽量把这些猫都抓院里这个粮囤子里头来,这粮囤子里头猫可就多了。 今天早上一起来,老魏家闹猫了,房前屋后可那都是猫,就不进粮仓,大猫叼着猫崽子往外跑。 原本寻思,是不是粮囤子进啥大狗了,也不应该啊,啥狗见着这老些猫都得夹着尾巴跑远远的,再说家里还养着一头豹子呢。 就这么地,打开粮囤子进去瞅一眼吧,这一瞅,可了不地了,粮食少了没有一半儿也有三分之一。 也不算丢,人家给钱儿了,金子、银子、银元、铜子儿、绵羊票啥都有,哩哩啦啦撒一地。 老魏家不缺粮食,人家就算是真缺粮食了,找魏振邦现调都赶趟,但是这事儿不就透着邪性么。 家里有豹子,有拿枪的护院,都排着班儿呢,要是丢个小玩意儿,可能是个飞贼,那粮食,飘轻的,咋也不能丢那老些啊! 事儿说完了,王老二还陪着过去瞅了瞅,也没看出点啥来,在老魏家院里还扇了他家豹子一脑瓢儿。 “完蛋玩意,吃那老些肉,看见护院都看不明白!” 豹子挨扇了,哽叽一声就躲老魏头身后去了。 老魏头还不乐意了。 “王老二你这么大个人了,你熊它干什么玩意,打狗还看主人呢!” 王老二转身就走,留了一句话。 “你就惯吧,它是个豹子,在山里头那都是最厉害的野兽!” 王老二都出了门了,看门的吴刚问郑金龙。 “王老二刚才那话是不是点哒我呢?” 郑金龙:“那谁道了?” 王老二回了家,还真给安排了,大小狐狸晚上去粮囤子里守夜,看看到底咋回事儿。 当天晚上去是去了,啥也没看着,到那儿就睡着了,粮食又少了不老少,等快天亮了,是豹子过去把他俩舔醒的。 狐狸回来上了小闺女的身,把事儿一交代,人家道行太深了,俺们干不过! 王老二这个来气,让自己媳妇儿把小丫头陶陶给抱出来,陶陶还没睡醒呢,拿着小手揉眼睛问他。 “二大爷,干啥啊?” “陶陶,你给二大爷看看,老魏家粮食谁偷的。” 陶陶小脑袋一摇。 “我不没偷人家粮食!” “没说你偷的,你给看看,谁偷的!” “我看不着!” 王老二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回头冲自己媳妇儿来了一句。 “今天啥也别干,就陪着陶陶,不给看出来谁偷了老魏家粮食,不让她睡觉!” “上边拉去,哪有你这么熊孩子的?” 王老二出门正碰着铁蛋抱着陈昭出门儿,铁蛋先打招呼。 “干爹,干啥去啊?” 王老二看了一眼陈昭,叹了口气。 “你啥时候能醒过来啊?” 陈昭冲着王老二“咯咯”一乐。 “快了!” 王老二跟铁蛋对视一眼,再跟陈昭说话,他又自顾自的玩了。 王老二有一种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无力感,家里的狐狸弄不了你,我还不信你能凭空把粮食变走了。 告诉铁蛋和王老七,白天都歇着,晚上一起去老魏家粮仓守夜,我看拿枪嘣,你能不能运走粮食。 按说王老二不应该这么莽撞,人家一没伤人,也不是偷,拿了粮食还给了钱。 但是,王老二这几个月心气儿不顺,抗联死的死,叛变的叛变,远走的远走,他这心里就难受,再说打鬼子,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 跟鬼子交手这么多次,真说像以前那么误打误撞的跟鬼子拼命,这一家子人好容易在依兰落了脚,又得奔波,他自己倒是没啥,可还有这些孩子呢! 仨人在粮囤子溜溜守了一宿,啥事儿都没有,粮食一粒没少。 贼没抓着,王老二脸拉的老长,王老七跟铁蛋想劝又没法劝,只能跟在后面。 没等走出老魏家院儿呢,老魏头把人拦住了。 “老二啊,以后不用看粮食了,人家跟我说的挺好,他们以后也不来了。” 没头没尾说这么一句,王老二指定不干,老魏头这才把昨晚的事儿说了一遍。 昨晚上老魏头睡着觉呢,一个尖嘴猴腮,两撇小黑胡儿的干吧瘦灰衣老头就来找他唠嗑了。 “老魏啊,你家粮囤子里的粮是我买走的。 我寻思这老些粮食,你家也吃不完,就卖我点儿。 我买这些粮食呢,也勉强够了,也得给你家留点儿过日子吃的。 你跟那个王老二说一声,咱都没仇没怨的,他也不用那么酸性,我不乐意招惹他,他也不用再守着了。” 老魏头瞅着他也知道说不准是哪家仙儿,也不想得罪他,但是得把话说明白了。 “俺们这一大家子人呢,这些粮食今年吃不了,不还有来年、后年呢嘛。 不能你说买就买啊!” 灰衣服老头儿叹了口气。 “老魏啊,就想着今年吧,到明年夏天,你家有多少粮食,都得打了水漂……” 第450章 咳咳 老魏头醒过来以后,心里就泛起了嘀咕,这梦做的也太真了,能不能是仙家真来了呢? 一翻身,腿上被硌了一下,转身看看啥玩意硌的,这一回头吓一跳,半铺炕上乱七八糟的都是金银。 这就不用寻思了,指定是仙家托梦了。 什么仙家也不用猜了,褥子里子是纯白色的棉布,上面一个脚印儿,一看就是放大的耗子脚印。 再联想梦里灰衣服老头说的最后那段话,老魏头心里也有了打算。 灰衣服老头说啥了呢? “老魏,这么些年你们家做粮食买卖,我这些徒子徒孙也没少吃你们家粮食。 你家呢,猫养了不少,可从来没熏过洞、没下过绝户药,也没放过绝户缸,我承你的情! 听我一句劝,守着万贯家财,不如全家平安,过了年去找你家老二,听他安排,依兰你们再待下去,这一家子可就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老魏头信了么? 这么些年在东北做粮商,能做到依兰头把交椅,人家经历的事儿还少么,你瞅他跟个老小孩儿似的,心里比谁都明白。 这乱世啥高官厚禄,万贯家财的,那不都过眼云烟么,眼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钱在有啥用,人都没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老魏头把被子一掀开,耽误事儿的金银往一边一扒拉,穿好衣裳就下炕,把王老二拦住了。 倒是没把灰仙儿托梦的事儿全都说了,亲疏有别,还没跟魏振国商量呢,不能啥都秃噜出去。 这事儿就这么放下了,王老二领着王老七和铁蛋也回了自己院子。 可是按下葫芦又起了瓢,当天下午,范特西又来了。 现在合发屯那边也起了围子,鬼子把附近几个村屯都聚到了一起,不允许百姓进山,打算把山林彻底围死了,哪怕范特西是屯长,出来一趟也不容易。 出来不容易,那来指定是有事儿,这都是过命的交情,谁也不跟谁藏着掖着,进了屋儿,就把事儿说了。 范特西来是心里没底,土龙山镇附近最近闹白仙儿,他家里出了点事儿,他来是找王老二给他拿拿主意的。 合发屯一下涌进来不少外来户,谁也不知道哪家是鬼子的眼线,范特西是能多低调就多低调。 可再低调,屯子里有个大事小情的,还得他出面儿。 近些日子,到了天黑,指不定谁家,屋里的人都躺下了,刚要睡着就听见窗户外面一阵儿“咳咳”的咳嗽声,就跟那多长时间不登录的QQ,忽然想起来密码似的。 都咳嗽差不多了,外面就有一老一少俩人唠嗑。 “爷,你瞅这家人家咋样?” “大孙子,我瞅着他家人家挺好的。” “爷,那要不咱问问呢?” “问问吧,挺好一家人,要都死了就白瞎了。” 那时候山里人家绝大部分人连字儿都不会写,老实巴交的,听外面这么唠嗑,一个个都快吓死了,谁也不敢吱声,只能听着窗户外面爷俩接着唠嗑。 “我老头子在这片山里修炼了可有年头了,从来没伤过谁,没害过谁。 来年这片地方就要出事了,老天爷可要收走不少人,正好我这地仙儿也快到寿了,就想跟你家做个买卖。 我给你们拿点钱儿,拿点药儿,你们拿寿数来换。 甭管咋地,不能一家子都死炕上啊!” 有的人家呢,家里老爷们儿脾气爆,也知道窗户外面是修炼的仙家,那也不能上家里头买人命啊。 要么在屋里扯着脖子骂,有的脾气特别暴躁的,拎着菜刀出来要拼命。 可不管是屋里骂的,还是拎菜刀出来拼命的,屋里这动静一响起来,外面就消停了,那爷俩也不说话了,出来一看,人家走了。 人家也不强求,东一家、西一家,到晚上就来,你骂他,他就再也不来了。 还真有人家害怕的,有的老人岁数大了,就寻思反正也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干脆就不活着了,拿自己的命给儿孙换一条活路,还真偷摸答应换了。 这一换,早起的时候,人在炕上都硬了,倒是没遭啥罪,死的时候挺安详,脸上带着笑模样。 再看窗台上,或多或少的都留了点钱儿,还留了几丸子药,谁也不知道这药是哪来的,咋用,反正就收着呗。 拿钱拿药换寿命的祖孙俩,左一家,右一家,一到晚上就挨家窗户根儿底下唠嗑,说来说去就这几句车轱辘话。 溜达溜达这一天就来到了老范家,范家老三还小,跟范特西两口子一个屋里睡,范特西两口子都躺下了,窗户根儿底下,那爷俩儿又唠上了,开头先咳嗽,然后还是那句。 “爷啊,你瞅这家人家咋样?” “这家人家可不得了,主家三代心眼儿好,耕读传家朋友多,积德行善有财宝!” 这爷俩刚咳嗽那会儿,范特西两口子就醒了,陈牡丹有点害怕,一只手搂着老三范虎剩,另一只手牵着范特西的左手。 范特西这几年跟王老二关系好,这种事儿也听了不老少,一只手牵着媳妇儿的手,另一只手把枕头底下的手枪就掏出来了。 竖着耳朵听外面那爷俩唠嗑,这一听,人家给他一顿夸,心里还挺美,关键是还能押上韵,话说的跟打快板儿似的,好听,爱听! 可再往下听,话就不那么好听了。 那爷俩接着唠嗑儿,孙子继续问。 “那来年他家还能遭灾不?” “那指定是躲不过去,积德行善也得到下面跟阎王爷算账去。” “爷,他家人家挺好的,要不咱帮帮他家吧。” “行,我看他家老三命儿是真挺好的,要是能匀我二十年,咱们爷俩说啥也得帮他家把这个坎儿迈过去!” 当爹妈的,有几个能对儿女狠的下心的,何况老范家这么仁义的人家,这仨孩子不说都是一碗水端平吧,那也是个个都当眼珠子看待。 窗户外面也不知道哪来的山精野怪,张嘴就要这么小的孩子二十年的命,那范特西能干么? 第451章 指定死一个 范特西右手拿着枪,怕走火了,就没撑着起炕,直接坐了起来,准备转身下地,左手却是一紧,被陈牡丹攥住了。 陈牡丹毕竟是女人,面对这种玄乎事儿,还是有敬畏心的,怕范特西真拿枪把仙儿打了,后面再有啥麻烦,就说啥也不撒手。 手里拉着范特西,嘴里先说了话了,态度也挺好。 “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哪家的仙儿,要是缺吃缺喝了,厨房啥都有,你们自己过去找。 俺家不卖孩子的寿数,你们赶紧走吧,以后别来了。” 窗户外面又“咳咳”了两声,范特西想下炕,陈牡丹把孩子撒开了,俩手死死攥着他手腕子,黑暗里陈牡丹的眼睛盛了一碗水,亮晶晶的,是眼泪! 范特西心也软了,重重叹了一口气,不挣扎了,坐炕上眼睛盯着窗户外面。 按往常来讲,别人家拒绝了,那祖孙俩就不会再来了,没成想,第二天晚上那爷俩又来了。 先是“咳咳”两声,这回没对话,倒是唱上了。 “莫说行善有天偿,乱世苍生命薄霜,窗下轻言赊年岁,一寸光阴一寸伤。 莫道山野太寒凉,人间风雨已茫茫,宁舍白头人间往,不舍稚子少年郎。 夜风吹彻旧屯墙,来日灾劫满三江,万般因果皆难挡,唯拼凡骨护家邦。” 范特西是读书人,这话啥意思他能不明白么,要来灾了,你们拿孩子的寿数出来挡灾吧。 手往枕头下面一摸,去拿枪,这一摸,空空如也,啥也没摸着。 明明睡觉前自己放进去的,现在没有了,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陈牡丹给拿走了呗。 范特西平常嘻嘻哈哈的跟谁都不生气,那得分啥事儿,人家都要他儿子命了,他能不急眼嘛。 人“腾”就坐起来了 ,陈牡丹还是不想招惹外面的仙儿,过来想拦,范特西一把就把她扒拉到一边了。 陈牡丹过门这么些年,范特西头一回跟她动手,也害怕了,没再起来拦。 范特西起来想找个家伙事儿,屋里也黑,就往桌上摸,没摸到火柴,倒是摸着自己喝水的杯子了。 把窗户一推开,顺着声音就把杯子砸过去了,扯脖子喊了一句。 “赶紧滚!再敢来,打死你!” 这回啥动静都没有了,过了一会儿,老范家给开锅了似的,老范两口子来了,看家护院的来了,伺候孩子的来了,刘辛背着老刘头也过来了。 范特西阴沉着脸,站在门口,谁也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儿,陈牡丹穿好衣服出来劝,被范特西指着鼻子骂回去了! “你给我滚屋里去,我告诉你,以后你再敢碰我枪,你看我大嘴巴子扇不扇你!” 陈牡丹眼泪唰就下来了,老范头瞪着眼睛想过来训儿子,让老范太太给拽住了。 范特西又指着家里的几个护院开骂。 “家里连着两天进来东西,你们不知道? 我养着你们是吃闲饭的啊? 我告诉你们,今晚上都在我门前站直溜儿的,把枪上了膛,不管是啥玩意,只要从我窗户根儿底下过,开枪就嘣!” 范特西跟王老二说到这儿的时候还特意插了句话。 “我很随和,但是呢,如果你踩到我的地雷,我很难搞哦,我就这样子跟他讲! 你不要看我好好先生哦,我很难搞哦!” 王老二憋不住笑。 “我都想不到,你还有脾气呢?” 老刘头也是这么说的。 “哎呀我擦,你小子还有脾气呢? 来,你过来,跟爷们儿说说咋回事儿。” 老刘头把范特西带到了自己屋里,听他把事儿说完,老刘头那脸也拉拉下来了。 老刘头也没留范特西在屋里多待,把他撵回去把陈牡丹哄好,自己把刘辛又喊了过来。 让刘辛把自己背到前院儿,跟中院范特西正对面那屋,铺盖啥的都搬过去,又让刘辛给他拿把长枪。 刘辛说自己在这儿守着,让老刘头一顿骂又给骂回去了。 也许是动静有点大,连着好几天院里很消停,啥事儿没有,老刘头把看家护院的头儿霍广叫了过去。 “这几天晚上你别在你家少爷窗根儿蹲着了,人家两口子干点啥都不方便,再有啥事儿,我给盯着。” 老刘头在老范家也是惹不起的存在,脾气上来,敢指着老范头骂,动不动就要跟老范头单挑,他安排了,霍广就听着呗。 一连又过了两天,“咳咳”声又出来了,老刘头本来就觉轻,心里还有事儿,天天晚上就靠着窗户那坐着打盹。 一听见这动静,老刘头心里想着,可算特么来了,等你多少天了! 他手里这杆枪也没人碰,天一黑就上膛,就等着这爷俩QQ上线儿呢! 那爷俩还是那么小声唠嗑儿。 “爷,你说过了好几天了,他们两口子能想明白不?” 老刘头心说,我让你想明白! 窗户也没上闩,一把推开了,举枪奔着范特西窗户根儿那俩黑影就打。 那爷俩毕竟是山上的野物,挺机敏,听见身后窗户的转轴“吱噶”一响,就知道坏了。 大点的黑影往小点的黑影身上一推,这工夫枪也响了。 “嘭”的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小黑影就射过去了,老刘头拉枪栓还要再打的工夫,看了一眼,一大一小俩刺猬迈开四条小短腿儿,玩命飞奔呢。 等枪栓拉好了,举枪上脸,刚要瞄,俩刺猬正好顺着台阶的拐角转后院去了,老刘头倒是有心跳窗户出去撵两步,再开一枪,奈何自己没有小腿。 这一声枪响把整个院子里人都惊醒了,整个院里的人都往中院跑,老刘头阴着脸说了一句:“没打着,不能来了,都散了吧!” 老刘头还真算错了,他在前院都躺下了,就听见院外响起了“咳咳”两声。 “我好心好意来你们屯子救人,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们他妈敢拿枪打我! 你们家积了阴德又能咋地,等着吧,来年闹灾,你家指定得死一个!” 等霍广打开大门往外撵,啥也没看着,就听见连着喊了三声。 “来年闹灾,你家指定得死一个!” 这话谁听了心里都瘆得慌,一个是来年闹灾,另一个是老范家得死个人,范特西再不是好好先生,再难搞,也难免心里不得劲,这不找老王家来了么! 第452章 茧蛹 王老二听完,心里一琢磨,这事儿应该好办。 既然是白仙儿的事儿,家里不正好也有一位白仙儿么,都本乡本土的,没准儿还认识,那就请她出面儿谈谈呗。 反正老刘头那一枪也没打着,没造成啥不可挽回的损失,能谈就尽量谈谈,要是谈不了,再说动手的事儿。 这事儿一点都不麻烦,自己家的白仙儿,前两天儿还把它们几个拎墙根儿站一排,一通儿训呢。 把院里玩儿的小闺女喊过来,洗手、上香,把家里白仙儿请上来,该咋办咋办呗。 没成想,人家白仙儿也有脾气,前两天没反应过来,让你王老二拎着训了一通,你真把我当成你家养的宠物了? 到我这儿,你说走个面儿,就走个面儿,你也不拿我当回事儿啊! 小闺女三炷香刚点着,一眨眼睛,“啪”齐刷刷灭了。 完了,白仙儿来气了! 小闺女心里明白儿的,这是她爹得罪仙家了,那有啥招啊,谁让人家是爹呢。 颠颠小跑儿到了他爹那屋儿,瞅着老姑父范特西也在一起坐着唠嗑呢,寻思这事儿就不当面儿说了,一个是请自己家的仙儿请不动,这事儿挺不露脸的,再一个也怕范特西多心,上火。 站门口小手一招,示意王老二出来。 别说那个年代,就到八九十年代,当爹的在孩子面前那都有爹谱儿,一句话不对都吹胡子瞪眼,何况在外人面前。 王老二脸一板,爹味儿“挠儿”一下就上来了,张嘴就呲哒。 “你偷东西当贼了?进来,有啥事儿,说!” 小闺女还挺委屈,小嘴儿一撅。 “白仙儿请不动,人家不乐意了,我上香刚点着就灭了。” 王老二自己也猜到为啥了,寻思寻思,那我自己去上炷香,给个台阶下吧。 到了后屋,拿起三根香,点着了,刚要往香炉里插,“卡吧”一下,又折了。 王老二有点不乐意了,差不多得了呗,咋还蹬鼻子上脸呢。 抬腿奔了灶坑边上,大刺猬跟大黑蛇在一个小破垫儿趴着呢,王老二寻思拿脚扒拉扒拉,没等碰着大刺猬呢,大黑蛇“唰”一下,脖子就立起来了,大嘴一张,俩毒牙露出来了! 大黑蛇这一呲牙,王老二脾气上来了,转身就要找东西,转悠了一圈儿,抓了一个炉钩子,回身就打算动手,却没在小破垫儿上发现大刺猬和大黑蛇。 又听见院里乱糟糟的,赶紧出门看,小闺女哭嚎着一手搂着大黑蛇,一手推着大刺猬,那小手在刺猬身上拦着,虽然没出血,扎的也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坑。 王老二拎着炉钩子还想往前去,让范特西和铁蛋给拦住了,撕撕巴巴的拽进了屋。 其实这事儿谁也赖不着,之前家里要么有金先生,要么有大先生给压制着,哪个仙家到王老二家来,也没像别人家似的,把人磨个半死,王老二家对这些仙家也一直没有敬畏心。 说句难听点的话,没事儿的时候当成小猫小狗儿养活着,给点吃的,给个地方住着。 用得着的时候,当成院里那两头驴,给点好吃的,哄哄,也就那么回事儿。 但是,毕竟人家是仙家,这样的相处模式,早晚有一天,得出这档子事儿。 王老二气哄哄的回了屋,小闺女也把大刺猬和大黑蛇哄回了灶坑前,这屋里的气氛可就有点僵。 还得是铁蛋,把王老二劝住了。 “干爹,你就别管了,这事儿你交给我去办,我指定给你办明白!” 王老二张嘴要说点咯牙的话,范特西多有眼力见儿啊,直接把话拦住了。 “二哥,这事儿你让铁蛋办吧,他办事儿稳当,我信得过。 你是不是得领我上老魏家溜达溜达啊,我好容易来一会儿,来之前,我爹还让我给魏叔带个好儿呢,说冬天再上我们屯子吃狼肉去。” 范特西把王老二拽着去了老魏家,铁蛋呢也不好跟两位仙儿说啥,跟小慧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儿。 范特西去了老魏家,人家能不管顿饭儿么,王老二、王老七也都叫过去了,过来喊铁蛋,人还没回来,那边儿就吃上了。 来请铁蛋过去吃饭的人刚走,铁蛋又回来了,也没上老魏家去,拿个板凳在门口坐着。 等了没一会儿,来了个帅小伙儿,你们有日子没见他了,凌星! 这小子赶了一辆马车过来的,车上是俩大盆,拿破棉被盖着,人到门前,一人一盆都端院里了,破棉被一打开,盆里咯咯泱泱的都是蚕蛹,一个个在盆里东南西北晃脑袋呢。 凌星也不多待,倒腾了盆子,就赶马车走了。 小慧洗了一盆蚕蛹,葱、姜、白酒、花椒、大料下锅,再抓一大把粗盐,水开十分钟就出锅儿。 蚕蛹从煮到熟都没啥味儿,但是别进嘴儿,晾凉了掰开了往嘴儿里一放,高蛋白,嘎嘎香! 可别吃中间那硬芯子,都说那玩意是蚕蛹粑粑! 蚕蛹真是个好东西,要是撸个铁增肌,或者手术刀口恢复,整点这玩意老好了。 减肥也能吃少吃点这玩意当零嘴儿,对调节血脂、保护血管、维护神经系统啥都好。 维生素、矿物质啥的都挺高,咱不谈了,关键补锌呐,老爷们儿吃点少挨媳妇儿白眼儿。 它还有特殊活性物质,免疫调节抗疲劳、清除自由基,都好使。 盐水煮啊,别吃炸的!尿酸高的,容易海鲜过敏的别吃! 我看看有多少大馋丫头念秧想吃蚕蛹的! 不光人爱吃,老王家这帮仙家也得意这玩意,大小狐狸和大小黄鼠狼一点儿不外道,俩前爪抱起一个塞嘴里,赶紧抱下一个。 铁蛋端了两小盆儿,拿到灶坑边上,往大刺猬和大黑蛇面前一放。 “我干爹就那脾气,你们别跟他一样的,特地出去给你俩踅摸的这玩意,赶紧吃吧。” 大黑蛇倒是没客气,一个一个的往肚子里吞,这白仙儿倒是翻着白眼儿瞅着铁蛋不肯吃。 还得是小闺女,倒了一小碗白酒,放白仙儿面前,这才慢悠悠的连吃带喝。 第453章 大先生初醒 到底还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白仙儿吃饱喝足了,眯了一觉,等歇够了,上了小闺女的身儿,溜溜达达去王大富那屋,找范特西。 范特西也是刚醒了酒,铁蛋也在这屋儿里陪着唠嗑。 白仙儿话说的也明白,我帮你把那对爷孙找着,你们好好唠唠,能不结怨就不结怨,真说整不了了,到时候是打是和,冲小闺女说话。 范特西这边刚答应,小闺女坐炕上背靠着墙就睡着了,约莫也就睡了十分八分,人猛的打了个激灵,抬头就瞪了范特西一眼。 “行啊,小伙儿,你挺能耐啊,还能通过这家人家找着我,你跟他家啥关系啊?” “老爷子,老王家跟俺们家是过命的交情,前晚儿咱们闹了一场误会,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这不上我二哥家来拿个主意么。” 说话的工夫,门儿开了,铁蛋刚才出去了一趟,又进来了,端着一盆儿水煮蚕蛹,一大碗白酒。 白仙儿看见铁蛋手里的东西,还挺馋,拿舌头舔舔嘴儿。 范特西就让他。 “来的都是且,前几天您老还说呢,买卖不成仁义在,甭管咱们今天聊的咋样儿,你该吃吃,该喝喝,到我二哥家来了,不能让你空肚子回去。” 白仙儿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客气,拿起一个蚕蛹,吃完了又喝了口酒。 “小伙儿你说话挺敞亮,我也不跟你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你家那三小子命儿挺好,我真挺相中了,我呢,修成地仙儿也不易,不敢害他。 你们要自愿拿他二十年寿命跟我换呢,来年儿闹灾的时候,我真能管你家一把。 别的不说,你们一家老小平平安安的,那指定没问题。” 范特西脸色就变了变,这还惦记着自己儿子寿命呢,强压着火儿,跟他说话。 “我也不知道咋称呼你,您都有孙子了,我叫您一声爷们儿吧。 爷们儿你都是当爷爷的了,对儿女也好,对孙子也罢,我想着跟我们对儿女都是一样的心。 也许有那狠心的爹妈,只顾自己不管儿女死活,可俺们老范家不是! 要说老范家这么些年,修桥补路,照顾乡亲,一点亏心事都不干,还得遭大难,俺们老范家就认了。” 这句话就算是把话说绝了,上了小闺女身的这位却嘿嘿笑了笑。 “不用我管,也行! 但是吧,有个事儿咱得说道说道,前晚儿上,你们家那个瘸腿儿老登,朝着俺们爷俩放了一枪,你没忘吧。 我修成了没事儿,我那大孙子道行可不够,让你们这么一吓,可影响以后修行。 这笔账是不是得算算? 这么地吧,按我说呢,你家三小子赔给我孙子十年寿,这事儿就算拉倒。 但是,毕竟你找了我们同族,咋也得给个面子,我要他八年寿。 再一个,你小子挺敞亮,给吃给喝的,我也记你认清,再免你两年,六年寿吧!” 范特西眼睛刚瞪起来,还没等骂出口,铁蛋先说话了。 “这位老仙儿,理不能让你都占了吧? 我们没找你没惹你,你晚上上我们窗户根底下要换寿,头一天告诉你不换,你二天还来,再一再二哪有再三再四的? 再说了,你说要几年寿,就要几年寿,你不把俺家仙堂当回事儿也行,我跟黑妈妈也不是没交情,不行就找黑妈妈说道说道!” 这个白仙儿听完更乐了。 “哎呀,你还想跟我比量比量咋地? 你可能不知道啥是地仙儿,我没是没经雷劫转的地仙儿,我要是经了雷劫那就是天上的仙儿了。 大个子,你想找黑妈妈打官司也行,你看我能不能让你上得了山! 既然你都提到黑妈妈了,我也不能一点不让,就三年,你们别说话,谁再多一句嘴,大个子,你家是不还有俩小子呢?” 中国最快的历史人物是谁? 曹操呗,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儿“吱嘎”就开了,铁蛋的好大儿陈昭迈着小短腿进来了,满脸憨笑,进门往里走,没奔着铁蛋去,反倒往小闺女身边去。 铁蛋就着急了,这个白仙儿刚拿自己俩儿子说事儿,这小子就自己往上送。 虽说知道这是大先生转世,可毕竟还没醒呢! 屋里能多大,还有半铺炕呢,铁蛋步子迈大点,一步半就能到门口。 可白仙儿动作更快,铁蛋屁股刚从炕上抬起来,白仙儿已经蹿过去了。 白仙儿一伸手,陈昭也跟着伸手,两只手就握在一起了。 陈昭这小肉手可真招人稀罕,白白净净的,手指头比例还长,伸直了还有四个小肉坑儿。 往小闺女手上一搭,刚好拇指和食指就掐住虎口了,上了小闺女身的白仙儿再想撒手,可拖不开了,就觉得自己手上让老虎钳子夹住了似的,不敢动,一动钻心疼。 这白仙儿脸上可就变了颜色,瞅着陈昭满脸都是狰狞,小陈昭脸上还是憨厚的笑,说话的声音也清脆可爱。 “你说你不在土龙山四道坎儿的乌龟王八洞里猫着,非得趁着闹灾出来瞎嘚瑟。 你是不觉着不渡雷劫,就没人治的了你了?” 这个白仙儿眼珠子在眼眶子里叽里咕噜乱转,嘴上却不停。 “不敢,不敢,你放了我,我马上回四道坎儿,以后指定不出来。” 小陈昭脸上终于不笑了,面无表情的抬头瞅了他一眼。 “这地方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么? 想走行,留下来点啥。” 说着话另一只手伸到背后往腰上摸,他后腰上别着他奶奶的擀面杖,那擀面杖都快赶上他高了,往外拽还真挺费劲。 这擀面杖一拿出来,白仙儿真是害怕了,说话的动静都带着哆嗦。 “别打,别打,我给你金银财宝,我还有灵丹妙药,我……” 也没见小陈昭使劲,就轻轻往小闺女腿上打了一下,白仙儿“嗷”一声就叫了出来。 “今天我心软,不打死你,打瘸你一条腿,你服不服?” “我服!” “服儿就行,记住了,修行了就积德行善,别想歪门邪道的,来年闹了灾,罚你跟你孙子采药,送药半年,你认不认?” 白仙儿凄惨的一点头。 “我认!” 陈昭一撒手,小闺女直接一个屁股墩儿坐地上了。 铁蛋没顾上别的,一步到了陈昭跟前,蹲在他面前。 “儿子,大先生醒过来了?” “别说话,拿钱,买粮,送小扬州!” 说完了话,往铁蛋身上一栽,睡着了! 第454章 甜粽子 铁蛋的性子多稳当啊,既然大先生临时醒过来一次,说让买粮食,那指定得照办。 王老二也听劝,到底还是农村人出身,金好银好那玩意当不了吃喝,想方设法倒腾粮食。 老魏家那不用说,虽说今年不让倒腾粮食了,可关系都在,精粮细粮不好整,可苞米、高粱啥的还能整着。 王老二还特地跑了一趟鹤立岗,找了一趟宋老板。 有时候有钱有势也是负担,宋老板这几年也是真见老,几房小老婆给了不少钱都遣散了,就守着大老婆过日子。 老夏也结婚了,这老姑娘到底没等到心里那个人,认命了,老宋家招了吴云松当了上门女婿。 王小龙跟抗联走了,一年到头儿都来不了一次信儿,王小虎还留在宋家,他也没吃亏儿,吴云松的妹妹小娟儿,跟他走到了一块儿。 王老二到了老宋家把事儿一说,宋老板答应的特别痛快,就是有一个要求,粮食半卖半送,来年要是真闹天灾,老夏两口子和王小龙两口子就托付给王老二了。 王老二一点没犹豫,就留了一句话。 “来年闹灾了,让他们去土龙山牤牛屯等我。” 粮食的事儿就这么说定了,这一头年儿可有的忙了,有老魏家的面子和渠道,老王家这粮食真没少买。 这回运粮可不能像1935年冬天那样,白天睡觉,晚上偷着往山里运,鬼子沿着山路设置了不少卡口,只要有一个地方查着了,麻烦就不小。 好在有魏振邦的面子在,戴小堃亲自帮着对接关系,批条子,老王家也舍得花钱,在佳木斯找了三江省的关系,三辆鬼子卡车,六个鬼子汽车兵,大摇大摆的开车拉粮,都送到了牤牛屯。 这一头年儿,老王家这帮人都忙飞边子了,不点头师兄弟三个过来看师父,人被王老二扣下了,反正他们仨冬天没啥事儿,帮着从牤牛屯往小扬州送粮。 不点头他们仨又把小师弟老点头崔先生拐带走了,梦洳和孩子也住进了老王家里。 不光老王家知道来年要闹灾的消息,整个依兰包括周边的村屯都听说了,谁也不知道啥时候要闹啥灾,反正村屯里各路仙家先闹起来了。 有说来年旱的,有说涝的,有说来年闹瘟疫的,还有人说明年起兵灾,鬼子要把关外的壮丁全部拉到关里去打仗的,就这么人心惶惶的到了过年。 过了年,头一个出事儿的就是老魏家,魏振邦两口子年初六从依兰回了哈尔滨,正月十七又从哈尔滨回来了。 戴小堃、王大梁、王大兰、侯小楹都跟着回来了。 正月十八,老魏头过世,消息到处传。 先是依兰有头脸的人来,陆陆续续整个黑龙江各路人纷纷过来吊唁。 老魏头本尊在老王家跟王大富一铺炕,天天把这小子指使的滴溜转。 一直过了二月二,魏振邦带着“伤心过度”的大哥一家子回哈尔滨看病,一路浩浩荡荡的开车走了。 王大梁等了两天才走,这次回哈尔滨,侯小楹留在了依兰,车上只带了“已故”的老魏头儿。 临出门儿的时候,老魏头紧紧抓着王老二的手。 “老二,我就求你一件事儿,可别亏待了那头豹子。 缺啥少啥的你让大梁找振邦要,别让它在山里跟野兽拼命。 它是在家里长起来的,没见过山里的场面,我怕它吃亏!” 老魏头“去世”了,魏振国一家子去了哈尔滨养病,魏家越来越冷清,过了不到俩月,除了看门儿的吴刚,依兰的魏家宅子没人了。 1940年的春天,风调雨顺,依兰人似乎早就忘了闹灾的传闻,种地的种地,捕鱼的捕鱼,做买卖的做买卖。 老王家今年春耕没人下地,所有的地都是请老魏家以前的短工种的,提前给了钱。 宽敞的大院里除了王老二一家,都从牤牛屯的废墟进了山,有不点头他们在,住的地儿不缺。 跟着他们一起走的,还有孙少安一家,鬼子已经不允许开私塾了,现在叫“国民义塾”,必须使用伪满审定教材,必须开设日语、背诵《国民训》、讲授 “建国精神”、日满一体。 不准私自讲授中国朝代史、民族英雄、带有排日内容的古书,塾师要登记,接受审查,定期接受教化培训,伪满政府会不定期的上门巡查。 孙少安讲不了日语,背不会《国民训》,理解不了建国精神,只会教导学生仇视鬼子,他只能跟着老王家进山,去孝敬老孙太太,每天给老孙太太刮刮胡子。 五月初五,端午节,必须得吃甜粽子! 老王家的枣粽子刚晾凉,王老二媳妇儿剥开粽子叶,在盘子里沾了白糖,塞到王大命嘴边,院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敲门声又快又急,听的王老二夫妻心惊肉跳,没等王老二答话,门外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二叔在家没,燕师傅来信儿,他七舅姥爷没了,请你们一家子赶紧过去!” 王老二隔着门,喊了一声:“啊。知道了。” 门外的凌星听见王老二的答复,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低着头,大步走了。 王老二扔下手里的粽子,直奔院里的驴棚子。 “媳妇儿,收拾东西,带着孩子马上走。” 王老二媳妇儿满怀不舍的看了一眼屋子。 “当家的,要不吃完粽子……” “装包袱里,路上吃!” 于此同时,哈尔滨已经闹翻了天,整座城市内紧外松,所有人只进不出,鬼子军队上街维持治安,伪警察配合着特高课到处搜捕,魏振邦把哈尔滨的天捅破了! 1938年12月6日,小本子五相会议正式批准,首相、陆、海、外、大藏五大臣开会定案,开展河豚鱼计划! 接纳纳粹德国迫害的欧洲犹太难民,优先安置在伪满东北,以哈尔滨为中心,备选地点有三江、密山一带,同时上海虹口作为辅助安置点,设立犹太人自治居留地。 第455章 翩翩如玉美男子 鬼子的河豚鱼计划,由长期驻哈尔滨,关东军犹太问题研究员,翻译《锡安长老议定书》的安江仙弘策划。 计划主要起草人是犬塚惟重海军大佐,代号命名者。 满洲重工业开发株式会社总裁,伪满工业巨头鲇川义介,负责积极鼓吹引入犹太资本,关东军内部“满洲派”军官,积极支持 。 他们打算先在东北安置数万犹太人,逐步扩充,甚至在东北划出一块区域,建立受鬼子严密管控的犹太自治共同体。 犹太人可以保留宗教、文化、内部自治,但外交、治安、土地、经济命脉全部由关东军、伪满当局掌控,情报持续监视。 鬼子打算拿东北的土地换取世界犹太财团向伪满的工矿、林业、铁路大量投资,开发东北资源。 另外让美国犹太社群游说美国政府,缓和对日态度,阻止美国对日制裁、对日开战,并且利用犹太商人的全球贸易网络,帮助伪满突破国际封锁,出口东北物资。 鬼子那种小国寡民,满肚子小心眼子,居留地只是 “受控的特区”,一旦犹太人势力做大、脱离掌控,就立刻取缔,所以起名河豚计划,知道鱿子也不是啥好货,好吃,但随时要防备中毒。 河豚鱼计划的推进,在1939年12月底达到高峰,鬼子在后面扇阴风点鬼火,远东犹太代表在哈尔滨提交秘密请愿书,正式向海外犹太组织提出在东北设立居留地的诉求 如果鬼子是在东北吃人的狼,那么那帮犹太资本来了,就是狼身上的狈,真让他们计划成功了,东北老百姓本来就苦难的日子将来变成一场巨大的灾难。 当然,不管任何集体,有赞成的,就一定会有反对的,不管鬼子内部,还是犹太资本,反对的声音也很高。 特别是美国犹太资本,这帮敲骨吸髓的吸血鬼多尖呐,跟鬼子交朋友,先把自己嘚儿放鬼子手里攥着,人家心情好就哥俩好,人家心情不好稍微拿捏一把,多疼啊! 到1940年的9月德意日三国轴心同盟签订,德国小胡子的不断施压,基本上阻断了河豚鱼计划成功的可能性。 可鬼子一直没断了这个念想,直到1943年,河豚鱼计划才彻底破产。 咱们是知道结果再回头看历史,设身处地的把自己放到当时那个环境,这事儿可就太大了,鬼子加吸血鬼,能把东北的黑土地刮干净。 软刀子杀人更疼,四千多万东北人能活下来一半都算命大。 就这事儿大到什么程度呢,能让魏振邦彻底不装了,摊牌了,老子是跟戴老板混的! 魏振邦年初八到哈尔滨就接到了戴老板的手书,就一个意思,此事干系太大,不惜一切代价,破坏谈判,干掉为此事奔走的两方人员。 另外,不需要有后顾之忧,父兄妻儿由组织提前送到港岛,事成之后,戴老板亲自面见总裁,替邦邦请首功! 安排好了家人离开东北以后,魏振邦安排人手从调查,跟踪,制定计划,安排撤退路线,一直等到了农历五月初,才等到合适的时机。 魏振邦花了大价钱买到情报,鬼子陆军参谋本部情报部参谋,舔黄敕命秘密特使,杉浦谦三已经到达哈尔滨,就住在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的独立小楼里。 杉浦谦三手里带密函,有权限拍板部分谈判条件,就这几天去商务俱乐部旁听远东犹太大会,会后和犹太资本高层密谈。 情报这东西就是一条线,牵起来一头儿,就能找到另一头儿,和杉浦谦三会面的犹太佬就住在马迭尔宾馆。 商务俱乐部就是现在的哈尔滨科学宫,鬼子的特务机关是现在是道里区地段街,原俄国驻哈领事馆大楼,和马迭尔宾馆这仨地方都不远,开车有个五七八分的也就到了。 离的近,就不能分开行动,谁也不确定对方具体几点几分出门,一边枪响了,另一边就惊了,只能等两边人在商务俱乐部碰了头再行动。 上午九点左右,助手敲响了杉浦谦三房间的门,杉浦谦三对着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了房间。 “杉浦先生,对方已经到达了商务俱乐部,目前在一楼大堂等候您。” “现在出发!” 杉浦谦三坐上了汽车,一行四辆汽车开往商务俱乐部,几分钟后汽车到达商务俱乐部门口。 第一辆汽车和第三辆汽车先下来八个身穿西装,手插在怀里的安保,安保落位第二辆车门才缓缓打开,两个穿着西装的瘦削中年人走下车,马迭尔宾馆大堂里走出来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大鼻子卷毛犹太人,热情的过来迎接。 两边的手刚握上,街对面停靠的两辆汽车猛的拉开黑色的窗帘,副驾驶和后座的窗口上各伸出一只黑洞洞的枪口。 “哒哒哒” 火蛇喷射而出,四把捷克ZB26轻机枪同时开枪,三秒内八十发子弹,倾斜而出,商务俱乐部门口血花四溅。 站在门口的十几个鬼子和大鼻子连反应时间都没有,直接倒在了血泊里。 这就是孤注一掷的打法,轻机枪扣住了扳机,两秒多二十发弹匣就打光了,老兵都是打短点射,但是这时候要的就是最短的时间里,最大的子弹密度。 牺牲的却是枪械性能,子弹会飘,枪管会迅速过热,最多打两三个弹夹就得换枪管。 两辆车上四个枪手子弹打光,迅速换弹夹的间隙,鬼子的第四辆车忽然猛轰油门,压着地上的尸体,直接撞破玻璃大门,冲进了商务俱乐部的大堂,车子后轮在门口卡住了尸体,任凭司机猛踩油门,汽车一动不动。 车门打开,后座上一个人影直接蹿了出来,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在一楼柱子后面。 “操,那个鬼子在最后一辆车里!” 王大梁说着话,咬牙又对着商务俱乐部打了一梭子,汽车后备箱被打成了筛子。 今天的戴小堃穿的格外风骚,淡香槟色硬领长袖衬衫,打着酒红色领带,外面一件深枣红薄丝绒小马甲,下身炭灰高腰毛料西裤,裤线烫得刀削一样直,脚穿棕红色亮面牛津皮鞋,双臂上臂各箍一条细黑弹力袖箍,嘴里叼着没点燃的香烟。 要是下车时没拎着那把花机关,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好一个翩翩如玉的美男子。 “大梁,一起上!” 话音没落,王大梁已经端着花机关向街对面冲过去了! 第456章 原上草 一条街就几米宽,王大梁和戴小堃人出如龙,三两步跨过了街道,直接冲到了商务俱乐部门口。 鬼子刚才汽车玩命往门里冲,无论是地上的尸体还是伤者,都碾了一遍,倒是不用他俩清理了。 也算鬼子错有错着,这车停的位置可太尴尬了,一大半在门里,一小半在门外,车屁股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只在侧面留了个不到三十公分的小缝。 王大梁先到,顺着缝隙往里快速冒头看了一眼,就这一晃头的功夫,大堂里一枪就打了过来。 也就是王大梁晃的快,子弹“啪”一下打墙上了,墙壁上多了个弹坑,商务俱乐部的楼房质量也好,砖石加水泥结构,要不,侯小楹以后就成侯寡妇了。 鬼子和大鼻子也不都白给,这么重要的集会,安保力量指定不能就那么小猫两三只,大堂里少说都有二十多个护卫呢。 王大梁他们也就占了个突然袭击,火力压制的足够猛,他们就四个人跟几十个专业的安保硬桥硬马的硬干,都活不过二十秒。 如果门没被汽车堵住,凭借着花机关MP28的射速和32发的弹容量,俩人进去互为依靠,还能压制住一波,可这门堵住了,人要想进就得侧着身往里挤,就过门这两秒,俩人还得被打成筛子。 王大梁侧了一下头,躲了过去,也把缝让出来了,戴小堃直接补上,人没露头,手里的枪先响了。 花机关“哒哒哒”的跟爆豆似的,这工夫不图杀人,先火力压制住,你真说一发一发瞄着打,只有开一枪的机会,人就没了。 戴小堃扫完一梭子,马上猫腰,往旁边墙后躲,从后腰掏弹夹,王大梁的枪都没间隔一秒,继续响了。 这回火力猛就没占着啥便宜,不像刚才人在门口,射界良好,没有遮挡,见人就突突,这大堂里有掩体,俩人合抱的大柱子就十几根儿,那都砖石水泥的,冲锋枪子弹也打不透。 花机关两轮扫射过后,戴小堃侧着身就要往里进,王大梁拿枪负责火力压制,可刚探头进去,大堂里他们的射击死角有两把手枪就开枪了。 得亏戴小堃常年习武,反应快,看见枪直接向前一趴,人趴在车身上了,对面那俩射手的枪法也差了点,两枪都打高了。 王大梁这会儿枪也哑火了,拽着戴小堃的衣服就把人薅出来了,俩人都靠在墙后,把射界就彻底让出来了。 大堂里的安保,见对面枪哑火了,也快速行动,一伙儿人奔着杉浦谦三的方向跑过去,另一伙人对着门放枪,轮到他们火力压制了。 这点事儿咱们说的慢,实际上从街对面开枪到这会儿,顶天也就三分钟,鬼子和大鼻子反应真算挺快的了。 两边都是人,往牛逼点说,都是专业刺客和安保人员,但是这里头可没有能掐会算的。 那边儿也没有大先生,金先生,连磕磕巴巴高高高高高高先生都没有,王大梁他们不知道杉浦谦三在第四辆车上,鬼子和大鼻子也不知道王大梁他们这伙刺客有多少人。 王大梁他们怕鬼子增援随时到,鬼子和大鼻子怕王大梁他们后面还来人,一楼子弹横飞,双方都投鼠忌器,现在局面就有点僵持,麻杆打狼两头怕。 还是鬼子和大鼻子先有动作,一伙人把杉浦谦三围着奔着楼梯就跑,一个是楼梯方向是射击死角,再一个商务俱乐部就两层楼,人上了二楼,守着楼梯口,就安全多了。 还是那句话,两边儿谁都没有能掐会算的,他们这一上楼,中了王大梁他们下怀了,提前做了埋伏,楼梯转角的垃圾桶里有一个炸弹。 这帮人都过了转角了,炸弹也没炸,倒不是起爆装置失灵了,是控制起爆装置的人没动。 鬼子和大鼻子一起上楼的有十几个,杉浦谦三被包裹在第二排,垃圾桶就那么大,炸弹的装药量不算很充足。 炸弹的杀伤主要靠破片和冲击波,杉浦谦三被人群裹挟着,前面的人就是最好的肉盾,炸弹装在铁皮垃圾桶里,控制起爆的人怕炸弹的效果达不到预期,于是迟迟不起爆,他还有另一个计划。 杉浦谦三一行人过了楼梯转角,前方一道身影堵住了去路,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笑。 杉浦谦三一行人仰着头看着他,全都呆立当场,不是因为他的笑容迷人,而是在他敞开的衣襟里看到了厚厚的一层炸药,炸药外面是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碎片,钢珠、不同形状的铁屑、铁片、洋钉。 鬼子和大鼻子失去了开枪的勇气,一群人乱糟糟的想转身下楼,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高喊了一声,同时按下了手里的起爆器。 “王大梁,我操你血妈,快跑啊!” “轰、轰!” 两声爆炸几乎连在了一起,控制起爆器的人被炸成了一团血雾,楼梯拐角的杉浦谦三一行人都成了人肉筛子,呲呲的往外冒血,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装药量,这么密集的破片,地上躺着的鬼子和大鼻子,不可能有活口。 王大梁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嗓子里都是哭腔,扯着脖子喊。 “原老二,操你妈,你给我回来!!!” 王大梁第一次在哈尔滨收小弟,是三个穿的埋了吧汰的年轻人拦路要抢他,这仨人瘦的跟刀螂似的,饿的直打晃,王大梁揍他们都得收着劲儿,要不一拳能打死一个。 把他们仨喂饱了以后,王大梁领着去新江泉洗了个澡,四个光着屁股的年轻人叼着烟,凑一起唠嗑。 “我叫王大梁,以后你们跟我混!” “跟你混能吃饱?” “能撑死你们!我叫王大梁,你们叫啥名?” “贺千。” “骆三源。” “原老二。” 王大梁看了看他。 “人家都有大名,你咋叫外号?” 旁边的贺千替他回答了。 “他叫原上草,他爹妈在原上把他揍儿出来的!” 说完,三个年轻人在水池里笑的岔了气,伸手去擦眼角的眼泪。 原老二也不恼,就那么憨厚的跟着嘿嘿傻笑。 第457章 马甲掉色了 王大梁也跟着笑,等都笑够了才说话。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挺好,贱名好养活,我掐指一算,你能活到死!” 原老二就那么憨厚的嘿嘿笑,不生气,也不反驳。 贺千嘴贫,小聪明,没老实气儿,骆三源话不多,但是心眼子多,这俩人在哈尔滨没少撩扯大姑娘小媳妇儿。 唯独原老二,老实本分,憨厚,干活不偷懒,安排啥干啥,啥事儿都力求尽善尽美,一点不糊弄。 至于,为什么临死前骂王大梁一句? 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不用负责任的话,什么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死就死了,等我老了,小病就治,大病就死。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有没有能超脱的人,有,但是极少,绝大多数人都是嘴上说说。 原老二老实本分一辈子,临死前骂一句带他送死的王大梁,也不为过。 整个商务俱乐部随着两声爆炸就是一静,然后戴小堃就听见街面上响起了“哒哒哒”的枪响。 “大梁,戴哥,快走!” 贺千的声音传了过来,戴小堃拽了一把王大梁,俩人转身就跑。 战场上容不下兄弟情深,儿女情长,如果有战场上流着眼泪,死活不肯走的战友,你千万别管他,因为他这次不坑死你,下次早早的! 戴小堃和王大梁直接往车上跑,贺千和骆三源则是拿着花机关疯狂的扫射一辆鬼子的小汽车。 小汽车里的驾驶位和副驾驶被打成了一滩烂泥。 戴小堃先发动汽车,把车停在贺千和骆三源身边,喊了一声。 “上车!” 俩人一起上了车,戴小堃猛打方向,油门踩死,把堵路的鬼子汽车撞开,顺着前路狂飙,王大梁的车紧随其后。 撤离的计划很简单,得手后,开车去江边,农历五月初的芦苇已经很高了,芦苇荡里藏着快船,下游有戴老板安排的人接应。 绝大多数情况下而言,这世界上最好的计划,就是最简单的计划,没有那么弯弯绕绕,没有那么多关键节点和细节,只要拼命执行就好。 王大梁他们的撤离计划甚至连个断后的人都没有,魏振邦在哈尔滨深耕多年,连为他效死的人都没有吗? 有,戴小堃和王大梁就是,其它的也许会有,但是不敢用。 魏振邦是戴老板扎在东北最深的那根钉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可能哈尔滨人尽皆知,即便有别人能配合,真正了解那段历史的人都知道,变节的特工太多太多了,我党有,运输大队长那边更多! 这么重大的计划,知情的人越少越好! 现在戴小堃和王大梁只剩下拼命这一条路可走。 江边距离商务俱乐部只有四百米,但是不能去那里,上江沿都是码头,没有芦苇荡,必须往下江沿跑。 眼瞅着离下江沿越来越近,身后的追兵也越来越近,王大梁回头看了一眼,一溜的小轿车看不到头。 把头回过来,前面路边一块石头就避无可避了,汽车前轮猛的撞上石头,“嘭”的一声巨响,车身猛的向上一跳,爆胎了。 王大梁猛打方向盘把车身横在路中间,阻挡追兵,人下了车,顺手一枪把后胎也打爆,把花机关对着追来的汽车直接扫了一梭子。 戴小堃急踩刹车,探出半个身子,大喊。 “大梁,快跑,上车!” 王大梁把手里打空的花机关一扔,冲着戴小堃摆摆手。 “戴小堃,照顾好大兰!” 说完扭身,向一旁的巷子里跑去! 戴小堃把身体从窗外收回来,猛砸了一下方向盘,身后的贺千和骆三源拎着枪就要开车门下车。 戴小堃双眼含泪,脚下猛踩油门,骂了一句。 “都他妈坐好!别他妈动!” 汽车一路疯狂驶到江边的芦苇荡边,车轮陷入淤泥无法动弹,戴小堃三人闷头钻进了芦苇荡。 哈尔滨六月初的气温二十度左右,松花江水还有点刺骨,三人在江水里半游半爬的往前走。 身后追兵已到,几十人隔着芦苇荡,手枪、步枪、轻机枪玩命的倾泻着弹药,江水里一片鲜红荡漾着晕开。 骆三源第一个上了船,没着急发动,用手划着接上戴小堃和贺千,这才猛的发动,快船如离弦的箭一般,在水面上蹿了出去。 等到了安全的水面,骆三源停了船,回头看贺千。 “你伤哪了?” “我没伤着!” 俩人又挪过去看面色难看至极的戴小堃。 “戴哥,你伤哪了?” “别他妈碰我,我没受伤。” “戴哥,都这工夫了,别闹脾气了。 江水都染红了,让俺俩看看,到底伤哪儿了!” “哪儿都没伤,红马甲掉色!” 骆三源和贺千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把船往预定地点开,船开了有一会儿,贺千还是沉不住气了。 “戴哥,三源,你们说大梁他……” 戴小堃眼睛盯着水面,嘴里不饶人。 “这小子应该跟他弟弟换名,叫王大命,他那命特么比鸡扒大,死不了。 我头一回见他的时候,他肠子都让鬼子拿枪打烂了,漏满肚子粑粑,隔了三四天才到哈尔滨做的手术。 你瞅他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戴哥,那你还拉拉个脸给谁看呐,俺们哥俩都跟你同生共死一回了,没对不起你吧?” “我是气,王大梁这个傻比。” 骆三源叹了口气。 “唉,白瞎原老二了!” 仨人不再说话…… 而王大梁,被人当面喊了傻比。 王大梁和戴小堃分开以后,什么都不管,迈开双腿,只管玩命的跑,汗水打湿了衣服,呼吸越来越粗重,腔子里仿佛着了火,他拼命的告诉自己,跑,阿甘!呃,阿梁,快跑! 身后追兵的声音时有时无,偶尔有子弹划破空气从身边滑过,王大梁没回头,迎着风,勇敢的向前冲! 王大梁眼前的景色陡然一变,安字片的房屋布局似乎和依兰县城融为了一体,三年前他当街开枪被鬼子追的经历,似乎和现在完全一样。 王大梁把手伸向后腰,那里有他最后一件武器,一枚手榴弹。 这次再中枪,我就拉弦儿,再也不遭那罪了,王大梁想着。 “嘶” 一辆汽车横在王大梁面前,王大梁刚要拉响手溜弹,一个金发碧眼的长脸从车窗里伸了出来,是小沃勒宁。 “傻比,上车!” 第458章 乌鸦鸡狗翻 都这工夫了,也不是磨叽的时候,王大梁直接打开汽车后门儿坐了进去。 小沃勒宁倒车,打方向盘,顺着路就往前开,还回身瞅了一眼攥着手榴弹的王大梁。 “把你手里那玩意收起来,你还想崩我咋地啊?” 王大梁没心思跟他鬼扯,把手榴弹往后腰上塞好了,问小沃勒宁。 “你咋知道我在这呢?” “我昨晚上在马迭尔宾馆住的,刚出来就看见你跟戴小堃拿着花机关往里头扫呢。 我还寻思开车接你们呢,你们自己开车跑了,我跟着鬼子的车队,一路撵过来的。 安字片都是白俄街区,这边儿都是俺们老毛子,谁能比我熟啊。 不是我说你,你这点儿也太背了,逃命还能赶上爆胎。” 王大梁知道,小沃勒宁就这脾气,啥时候都没个正形,也不跟他拌嘴,有想知道的直接问。 “你这是给我领哪儿去啊?” “老俄楼呗,那底下的暗道,整的歪七扭八的,没有白俄的阴魂领路,我自己都走不明白。 踏实儿在里头躲些日子吧,等风声不那么紧了,我想办法送你出去。” 还真照着小沃勒宁的话来了,有他接应的及时,鬼子没追上王大梁。 人躲进了老俄楼,谁都找不着,王大梁在老俄楼里藏了几个月,才找到机会被小沃勒宁出城。 出城的前一天晚上,俩人喝了半宿,还是李氏熏酱,还是干肠、松仁小杜、小鸡儿、熏鱼、二斤白酒。 不一样的是,这回是王大梁喝多了,俩人磨磨唧唧聊了半宿,约好了等以后有机会,上土龙山山里打猎喝酒。 可惜,这是俩人喝的最后一顿酒,到1942年的时候,老沃勒宁酒后心脏病发,人就没了。 鬼子逼迫小沃勒宁进俄侨管理局工作,那他能干么,在白俄侨民的帮助下,先逃到了上海,然后去了美国定居。 倒是在美国跟魏振邦、戴小堃两家人相处的挺好。 老魏头一喝酒就跟小沃勒宁吹牛,自己在山洞里住了一冬天,天天吃狼肉,打死了好几十头蹲仓子的黑熊,还亲手抓了俩豹崽子回去,自家养一个,送给王老二一个。 魏振邦、戴小堃刺杀杉浦谦三得手后,魏振邦到了大后方述职,戴小堃则是去港岛跟老魏头一家子汇合,有张廷阁家的背景,张令筱在港岛一番运作后,举家移民美国。 倒是魏振邦先去了湾,然后辗转到了美国。 王淑兰在美国给戴家生下两儿一女,长子念国,次子念家,独女思乡。 王淑兰1998年在美国旧金山病逝,戴小堃同年病逝,子女经多方联系,于2000年回国,戴小堃、王淑兰骨灰并入戴家祖坟,王淑兰一缕长发埋在土龙山镇王老大父亲坟前。 王大梁和戴小堃在哈尔滨干了捅破天的大事儿,哈尔滨的鬼子高层疯了,关东军司令部发飙,依兰县城也跟着乱套了,野尻接到上级电话,马上拿人,一个都不许少,死活不论。 野尻马上亲自带人上门去老魏家和老王家,踹开门以后,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野尻气的对着老魏家的正房打空了一梭子子弹,立即下了命令,依兰周边所有交通要道设卡,搜捕老王家全家。 全依兰人都知道辣椒姐背靠着老魏家,气急败坏的野尻又带人去抓辣椒姐,辣椒姐在江心岛上看到岸边气势汹汹到来的鬼子,跟姜欣鱼两口子说了句话。 “妹子,你们两口子做的鱼,以后我怕是吃不上了。 世道太乱了,这买卖能不干就别干了,找个穷乡僻壤躲着吧。” 说完也不等他们两口子答话,跟在岛边上等她的凌星一起,一头扎进了江里,顺着江水游走了。 岸边的鬼子气的往岛上放了好几十枪,人都游走了,也没上岛。 姜欣鱼两口子躲了半天,相互看了一眼,姜欣鱼抹了一把眼泪。 “当家的,这买卖干不下去了,咱走吧。” “嗯,今天晚上就走!” 能跑的都跑了,提前跑的却没跑了,王老二一家子让鬼子堵住了! 还真是世事无常,依兰到土龙山镇再转牤牛屯,一共就两天半的路程,在路上就耽搁了两天。 也许是端午节的粽子没吃对劲,王大命起高调,非得让他妈往甜粽子里塞肉,好好的枣粽子成了肉粽子,那能有好?这孩子半道上就犯了病。 上次大先生打断了闹事白仙儿的腿,老王家的白仙儿和大黑蛇当天夜里就不告而别了,小闺女再也没联系上。 王大命先是肠胃不舒服,王老二半道给讨了碗热水,喝了继续赶路,谁知道到了第二天这孩子就病重了,上吐下泻,发高烧打摆子。 可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上哪儿找大夫啊,王老二死命抽着驴,玩命往前赶路。 等到半天黑的时候,人就开始边抽搐,边翻白眼儿。 眼瞅着人要不行了,老韩太太上了小闺女的身。 “老二,快停车,这孩子是乌鸦鸡狗翻,得赶紧挑了,再晚一会儿人就没了。” 王老二媳妇儿抱着王大命,哭的都拿不成个了,一点忙帮不上。 王大富挑着煤油灯照亮,王老二拿缝麻袋的大针烧红了,在老韩太太的指挥下,把王大命屁股两侧的大紫泡给挑了,人算稍微安稳了下来。 最凶险那一关算是过了,那也没过危险期。 老韩太太千叮咛,万嘱咐,这孩子这两天不能着凉,受累,最少也得休养两天才能折腾。 王老二是左右为难,不修养,王大命就成王没命了,修养,不及时进山,让鬼子堵住了,一家子就交代了,王大命就成了王要命! 到最后王老二还是狠不下心,驴车一转,直接去了赵立军夫妻妻小三口住的小院儿。 老马头前两年就到寿了,人走的挺体面,在炕上睡了一觉,就走了。 赵立军给打幡、摔盆儿,当成亲爹给发送的,年年烧纸都没落下。 在赵立军家炕头,王大命躺了两天,人才算缓过来。 王老二见孩子缓过来了,套车就往牤牛屯走,走之前跟赵立军又嘱咐了一遍。 “要是有啥事儿,镇里待不了了,就赶紧从牤牛屯进山,去找我们!” 哪曾想,一家子走到半道儿,让鬼子堵住了! 第459章 哆嗦 鬼子设卡的位置极其狠辣,就在山道的急转弯处,不走到弯上根本看不着,可走到了弯上,相距也就三米远,避无可避。 如果王大梁、铁蛋或者王淑兰在的话,一定能认得出,这里就是铁蛋一箭射死黑毛僵尸,捡到王大命的地方。 王老二牵着驴车,刚转过弯,正好跟鬼子们撞了个对脸。 王老二的心“咯噔”一下,然后耳朵里就满是自己心脏剧烈的狂跳声。 心里暗暗叫苦,都走到这了,再有小半天工夫就到牤牛屯了,从牤牛屯进了山那就是山高任鸟飞,水阔凭鱼跃了,怎么偏偏在这遇到了鬼子设卡。 都不用寻思,就是等着他们这一家子的,这次怕是全都要交代在这了。 对面是一个班,十三个鬼子,外加一个鬼子军官,见过来人了,鬼子们也围了过来。 一个老爷们儿,一个半大小子,一个妇女加一群孩子,鬼子们都不用端枪。 鬼子班长背着枪朝着王老二走过来,面无表情的一伸手。 “你的,良民证,给我!” 王老二双手伸进两侧衣兜,一手递过去早准备好的良民证,另一只手掌摊开,是一小摞银元。 鬼子班长先是接过良民证,打开看看,没递回去,手里一摞银元在手上掂了掂,回头对着鬼子们叽哩哇啦说了一通日语。 鬼子们嘻嘻哈哈的也回了几句,鬼子军官却面无表情,朝着王老二一家走了过来。 军官接过鬼子班长手里的良民证,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眼睛死死盯着王老二的眼睛。 “高原? 你们,去哪里?” 王老二早准备好了说辞。 “白家沟屯。” “去,做什么?” “探亲,老于家,于净是我表哥。” 白沟屯早就并进了合发屯,侯把式两口子也跟着进了山,就算鬼子要查,没个三两天,也查不明白。 鬼子军官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王老二的脸,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 忽然鬼子军官笑了一下,他这一笑,王老二的心一下子就慌了,因为他看到了猫捉老鼠的表情。 王老二不敢赌,只能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现在的局面,他翻不了身,身后是自己的老婆、孩子,对面是十几个穷凶极恶的鬼子。 他不敢赌,因为赌不起! 鬼子军官戏谑的表情更加明显了,中国话忽然变得极为流利。 “车上有违禁的东西吗?” 王老二赶紧摇头。 鬼子军官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既然没有违禁的东西,那就搜搜吧。” 鬼子们也不需要王老二的同意,两个鬼子兵奔着驴车就走了过去。 王老二的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儿了,他想从后腰摸出枪跟鬼子拼命,可是他不敢,不是怕死,而是他知道自己没机会,只要他动,对面紧盯着他的鬼子军官就会扑上来,他连把枪对准鬼子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动手,全家都会死,如果不反抗,即便自己死了,鬼子会把孩子们抓走,将来也许会有人来救,起码大先生快醒了。 驴车上传来王老二媳妇儿的哭喊声。 “太君,孩子有病了,见不了风,里面没藏东西!” 王老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鬼子在暴力的从他媳妇儿怀里抢王大命。 王老二媳妇儿怕伤了孩子,只能无奈的放手,鬼子粗暴的撕开王大命身上包裹的破棉被,连带着衣服被撕开。 四岁的王大命拼命的挣扎,激怒了鬼子,鬼子把王大命高高举起,准备立刻摔死他。 王老二媳妇儿的尖叫,和鬼子军官大声的喊话,交织在了一起,王老二的手也摸到了手枪。 鬼子军官没看王老二,而是叽哩哇啦的命令鬼子兵把王大命慢慢放下。 王大命被带到了鬼子军官面前,他蹲下身体,用双手固定住王大命的双臂,眼睛在王大命肩膀上那个不规则形状的胎记上看了将近一分钟,然后缓缓放开双手。 吓得不敢哭出声的王大命,几步扑到了王老二身边,双手紧紧抱着王老二的大腿,眼泪在裤子上氤湿了一块。 鬼子军官向前迈了一步,离王老二更近了,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手指着王大命。 “他是谁?” “我儿子!” “亲生的?” 王老二指着驴车上的王大贵。 “亲生的,一对双!” 鬼子军官的语速很快,几乎是接着王老二的话问出了口。 “把他留下,我放你们走!” 王老二摇摇头,微微弯腰,把双手搭在王大命小小的肩膀上。 “一家人,要走,就一起走!” “你不怕我下令开枪,打死你们?” 鬼子班长听见这句,第一个端起了枪,一个鬼子端枪,其余的鬼子都端了枪,拉动枪栓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鬼子军官伸手制止了鬼子们开枪,眼睛却死死盯着王老二的表情。 王老二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怕,但是,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鬼子军官忽然笑了,笑的很开心,又往前迈了一步,把头凑到王老二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王老二,去前面等我!” 说完,退开一步,用中文说了一句。 “放行!” 鬼子们虽然不理解,但是上下级观念极强,果断的执行了命令。 王老二咬着牙,一手抱着王大命,一手牵着驴车往前走,过了急弯,身后见不着鬼子了,赶紧把王大命放到车上,一屁股坐在了道边儿。 王老二媳妇儿在驴车上还催。 “他爹,快点走啊,在这儿歇啥啊,差点没命了!” 王老二没好气儿回了一句。 “我腿都软了,走不了了,你赶车上前头等我,我坐一会儿。” 王老二媳妇儿一时语塞,王大富下了驴车,牵着缰绳就往前走。 “爹,我前面找个林子藏起来,看见你过来我再走!” 王老二坐在大道边上,连手带脚好一通哆嗦,当年自己一个人下山去尹家宅子拼命都没这么害怕过,想抽袋烟,连烟袋锅子都拿不稳。 歇了能有三分钟,总算好点了,刚把烟袋锅子塞满烟丝,就听见急转弯那边忽然响起“轰轰轰”一连串的手榴弹爆炸声,然后又是几声枪响。 王老二站起来就跑,跑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一回头,鬼子军官自己灰头土脸的骑马追了过来。 第460章 嘎嘎明白 王老二的手直接就放到了腰上,想了想,又撤了回来。 刚才人家直接叫破了自己的名字,有十几个鬼子围着,捏死自己比捏死个虫子没啥区别。 现在掏枪就没啥意义了,就是不知道,这个鬼子军官是什么来路。 就几百米的距离,鬼子军官骑着马,眨眼工夫就已经到了王老二身前,翻身下马,几步走到王老二身前,往王老二身后的林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长长的土道,急切的问了一句。 “刚才那个孩子呢?” 王老二指指前面。 “往前走了,林子里藏着呢。” 鬼子军官转身要骑马去追,要上马的时候,停住了脚步,看着王老二,叹了口气,又转身回来了。 “聊聊吧?” “唠呗!” 土龙山镇往牤牛屯走的土道上,一个鬼子军官,一个中国农民,一起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唠嗑,旁边还站着一匹东洋马。 鬼子军官先开了口。 “能告诉我,那个孩子怎么到的你家吗?” 王老二没着急开口,把自己刚才压好烟丝的旱烟袋拿出来,点着了,美美的吸上一口,这才说话。 “哪儿来的? 我自己下家伙揍儿出来的! 亲生的!” 鬼子军官似乎也不着急,看王老二抽烟,自己伸手去口袋里掏香烟,没想到掏出来的居然是一个空烟盒。 把空烟盒一扔,目光灼灼的盯着王老二手里的烟袋,王老二不理他,他伸手去抢,王老二没躲开,他自顾自的抽了一口,却没想到旱烟这么冲,被呛的咳嗽连连。 王老二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把烟袋拿回来,在咯吱窝下面蹭蹭,又凑到鼻子下面闻闻,这才叼到自己嘴里。 “你们这些小鬼子啊,啥都不懂,就知道欺软怕硬,见着点啥好东西都要抢。 你们也不琢磨琢磨,那好东西你们整的明白吗,有的人啊,命里扛不住富贵……” 鬼子军官咳嗽停住了,赶紧打断王老二的絮叨。 “哪个孩子……现在叫什么名字?” “哪个孩子?那是我儿子,叫王大命!” 鬼子军官也不跟王老二争,把身体往身后的山体上一靠,仰头看着蓝天,眼睛微眯,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嘴里呢喃着说话。 “王大命……命确实很大,也算一个好名字。 我叫佐佐木,来自北海道,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叫美惠子,我们两个非常相爱,原本以为会结婚。 后来我被大人物的女儿看中,娶了她,然后来到了中国。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美惠子了,没想到她们一家也来了中国,一次偶然我们相遇了。 美惠子怀了我的孩子,孩子出生时,美惠子难产去世了。 军队里和我的家庭都不允许我看望这个孩子,于是,美惠子的爸爸妈妈会经常化妆成中国人,带孩子偷偷来看我。 有一次经过这里时,他们遭遇了某种东西的袭击,美惠子的父母都死了,保护他们的军人也死了,而那个孩子却不见了。 我以为他已经被野兽吃掉了,却忍不住经常来这里,希望能看到他,所以我是因为这个孩子,来这里公干。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老二又抽了一袋烟,嘲讽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我明白,嘎嘎明白。 你小子顶不是东西,先是为了攀高枝,薄情寡义抛弃了自己的青梅竹马,当了陈世美。 后来呢,又见色忘义,忘恩负义的背弃了自己的媳妇儿和家庭,你甚至都不说她的名字,用大人物的女儿来代替。 最后呢,你小子背信弃义,整大了青梅竹马的肚子不说,还害的人家一家子惨死,连带着自己的儿子都差点没了,你还搁这装假仁假义! 你看我理解的对不?” 佐佐木被王老二的顶级理解整懵了,错愕的盯着王老二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王老二,我有点刚才后悔放过你了。” “啧,别说那没用的,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佐佐木颓然的点点头。 “你说的对,我确实是一个混蛋!” 王老二从石头上站起来,使劲的伸了一个懒腰,看着颓废的佐佐木,问他。 “你呀,还行,心还算没完全黑透。 接下来咋整,跟我过去看看孩子啊? 我跟你说好了啊,看看行,抱抱也行,不能抱走!” 佐佐木猛的站起身,迈了两步,又停下了脚步,痛苦的摇摇头。 “知道他活的很好就行了,不看了!” 王老二继续往佐佐木的心里戳刀子。 “那以后他长大了,他亲爹破鞋害死他姥家一家子这点事儿,我告不告诉他啊?” 佐佐木没着急答话,而是抬头紧紧的盯着王老二的眼睛。 “如果,我是说如果,战争结束了,我们都还活着,你会让我们相认吗?” “滚鸡叭蛋!王大命是老子自己揍儿出来的,跟你们这帮狗日的日本鬼子有啥关系!” 王老二说完,理都不理佐佐木,自己溜溜达达往前走,嘴里还哼着二人转小调。 “唱的是红日滚滚,日落西坡啊,小两口闲着没事儿,来把十八摸儿呀~” 一路前行,走到一片树林,藏在里面的王大富远远的看着王老二一个人过来,这才放心把驴车从林子里穿出来。 王老二从驴车上抱起怯生生的王大命,在脸蛋子上掐了一把,王大命想哭又不敢哭。 “来,老儿子,给爸揪个牛儿吃!” 后来,回了牤牛屯,跟大家伙见了面儿,王老二跟所有知情的人都下了封口令,王大命的来历以后谁都不能再提,这小子就是王老二的亲儿子,跟王大贵是双胞胎。 战争结束之后,陆陆续续的有鬼子遗孤回国寻亲,直到1981年,鬼子政府正式建立遗孤归国安置政策,成批组织遗孤携配偶子女回小岛定居,80 年代是战争遗孤归国最高峰。 那时候鬼子国的生活条件确实比中国好,王老二已经是七十多了,思虑了很久才把实情讲给了王大命。 王大命愣了半晌,眼角含着泪笑了笑。 “爸,你老糊涂了,净瞎寻思,我是你亲生的! 我老婆孩子一大家子,你撵我上小鬼子那儿干啥去啊? 你把我撵走了,谁没事儿老上街给你嘎肉吃去?” 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 第461章 走蛟了 王老二一家子总算有惊无险的到了牤牛屯,看到早已破败不堪的牤牛屯废墟,王老二两口子也是感触良多。 两口子不管依兰老魏家给的宅子有多敞亮,这个院子,这块园子,这一堆被炸塌了的趴趴小土房儿才是家。 两口子就是在这间小破房儿里,洞房花烛,生儿育女,如果有人拿出一套银房子或者金房子问王老二。 “王老二,这是你家的房吗?” 王老二一定会回答。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皮一下,不要太沉重!) 王老二拍拍媳妇儿的肩膀。 “等把鬼子都打死了,咱再回来,到时候照着依兰的院子,咱盖个大的!” 王老二媳妇儿拿衣角擦擦眼泪,白了王老二一眼。 “净吹,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说不上你都多大岁数了。 我也不图大房子,要是有一天,咱再把这土房儿一模一样的盖回来,我这心里就得劲了。” 王大富已经快比他妈高了,站在旁边,拍着胸脯子。 “妈,不还有我呢么,到时候大贵、大命都长大了,俺们哥仨给你盖房子,你跟我爸擎等着享福儿。” 这一家三口子正温情脉脉呢,一个清脆的童声打破了美好的氛围。 “媳妇儿! 你回来啦,快来!” 二狗儿从地道的入口探出了脑袋,冲着驴车上的小闺女喊。 “哎!” 小闺女甜甜的答应了一声儿,跳下驴车,撒开两条短腿就跑了过去。 王老二两口子看着小闺女不值钱那出儿,脸上都挺尴尬,驴车上的大闺女王淑清则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地道里不止二狗一个,还有王老七和铁蛋,山上人现在正经不老少,大家伙轮班儿在山下的地道等人来。 终于把王老二一家子等过来,大家伙的心也都放肚子里了。 这破败的牤牛屯除了能感慨一会儿,别的啥也干不了,还得往山上走,这一到山上可了不滴了。 跟大家伙先见见面,打好了招呼,再看这地方,真像样儿,要不咋说术业有专攻呢,有不点头这帮专业的,那还说啥了。 地方选的也好,周边最高山的山顶,视线绝佳,无论那边儿来人都看的一清二楚,再有王老大帮着报信儿,鬼子派再多人过来都白费。 这山还是个石头山,没啥树木遮挡,天然的石头山洞不少,不点头他们又拿大石头砌了不少房子,住个百十来人没问题。 脚底下就是小扬州,再往下是深潭,都不用下去打水,小扬州不远儿就是一股泉水,常年不干,直接拿绳子往上拎就行。 到底是庄户人家,王老二第一个看的就是哪儿能种地。 要论谁最了解王老二,那得是王老七,王老二一抬手,王老七都知道自己二哥要用什么手型,打击自己什么位置。 “二哥,别找了,你往那边儿看!” 王老二顺着王老七指着的方向一看,还真是个好地方。 “行啊,老七,这地方真行,小缓坡儿,都是草地,没几棵树挡着,到秋放把火,来年开出来就是好地。” “就是这山上野牲口多,到秋怕来祸祸,最好费点劲整一圈杖子给围上!” “庄稼人还怕出力? 有粮食人就有劲儿,咱爷,咱太爷来的时候不也开荒了!” “嗯呐,这地方咱前几年早来就好了! 哪儿还有那些事儿,咱就是想不开,人挪活树挪死! 大哥、大嫂也不能……” 哥俩一阵沉默,王老二又问王老七。 “老七,大梁咋还没回来呢?” “我偷着问陶陶了,她说大梁啥事儿没有,吃好喝好,还有外国娘们儿给洗衣服送饭……” “擦,这小子,你等他回来地,看我扇不扇他,小楹不知道吧?” “不知道,跟他爹妈在那边石头房子住,旁边是老丁还有药匣子两口子。” “他俩咋跟来了?” “鬼子烧屯子的时候,他们哪儿也没去,就在山上住来的,看着俺们来了,非得跟上!” “来就来吧,老范家咋没上来呢?” “老范头舍不得地里的粮食,说秋粮一下来,他们一家子马上过来。” 老王家一大家子在山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毕竟是在山里,山牲口多,岁数小的,都撵老孙家去上学,孙少安和老孙太太一人一个班儿,男孩儿跟孙少安,女孩儿跟老孙太太和丰温柔。 老爷们儿出去打猎,这一片的山牲口算是倒了霉,老爷们天天漫山遍野的下套子,下夹子。 还有两头豹子跟着,这俩货也尖,贼惜命儿,野猪超过一百斤就不抓了,带着人拿枪打。 老娘们儿跟着采山野菜,刺老芽、蕨菜、猴腿菜、小根蒜、大叶芹、猫爪子。 崔先生打猎不行,也不乐意跟老娘们儿一起采山野菜,他就乐意采蘑菇,出去一天,木耳、蘑菇啥的,能整回来二十来斤。 这帮人出去一天东西不少整,人也累够呛,两口子那点儿事儿都不咋想整,山上的人口出生率迟迟上不去,日子却特别有盼头儿。 现在抗联基本上都被打散了,鬼子的策略也跟着改变,封山不让进,他们自己也不往深山里头走,这片山林倒成了世外桃源。 可是今年老天爷不疼穷苦人,天不遂人愿,到了七月份,出事儿了。 这天早上天刚亮,也就四点多钟,就听见山下面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山洞里像地震里似的,微微发颤。 王老二一个骨碌从炕上翻身就下了地,以为是地震了,跟着媳妇儿把孩子们扒拉醒,大的跑,小的抱,都跑出了山洞。 刚要转身去喊别人家都出来,一回身儿,人都跑出来了,站了一会儿,地面就微微震动了一下,再就没事儿了,可轰隆隆的声音还在,还有巨大的流水声。 王老七走到砬子边上往下瞅了一眼,半晌没动静,等回过身的时候,脸色煞白,没了血色。 王老二知道指定是出啥不好的事儿了,也走过去往下一看,那眼深潭,正在呼呼的往上冒水,像江河决堤一般顺着半山腰向山下冲去。 深潭里一个巨大的生物,在水里翻来覆去的游动着,时而上浮,露出黑色的脊背,时而下潜,不见身影。 这是,走蛟了! 第462章 老刘头呢? 王老二盯着深潭里巨大的蛟身,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惊惧,好像忘了点事儿,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这会儿身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的说啥的都有,倒是王老七的一句话,提醒了王老二。 “这大水一过,下面的庄稼都保不住了……” 王老二一拍大腿,猛的想起来了,转身就走,嘴里还喊着。 “老七、铁蛋、快走,跟我绕路下山!” 王老七和铁蛋转身就跟上,王老七问了一嘴。 “二哥,咱们上哪儿去?” “绕道上牤牛屯,等老范家!” 王老七和铁蛋也是心里一紧,回屋各自拿好东西,跟着王老二就往山下走。 仨人下山脚程也快,谁都不说话,走了半天,就歇了一气儿,抽了一袋烟,继续走。 人还没出山,没到牤牛屯呢,才中午,天就黑了,乌云密布,那云层厚的像把天给蒙死了。 王老二看看天,心里又是一“咯噔”,心说老范家可千万别出事儿! 一起风,豆大的雨点子就往下拍,砸在脸上,身上生疼,没等跑进地道呢,身上就湿了一半了。 等进了地道,外面的雨跟拿盆子往下泼水似的,电闪雷鸣,雨下的又大又急。 雨一下大,地道里也开始进水,仨人在地势高的老尹家老宅里,找了个没被炸塌的屋,拢了一堆火,边烤湿衣服,边取暖。 王老七坐不住,走到窗户边上看外面下的雨,脸色越来越难看,实在忍不了了,跟王老二说话。 “二哥,这大雨……老范家怕是……” “闭嘴!老范家指定没事儿。” 铁蛋也跟着着急,咬了咬牙,开了口。 “干爹,七叔,要不我出去迎一迎吧。” 说着话,起身儿就要往外走。 王老二看了铁蛋一眼,全身上下就一条到膝盖的短裤,光着脚丫子,这天气出去穿啥都没用,眨眼儿工夫就得湿透透的。 “没用,要是能活着出来,早就出来了,要是出不来,人就都埋屯子里头了。 都不用等下雨,就走蛟发的大水,到了他们屯子,从发现到往外跑,多说也就十分钟。 再赶上下雨,没人发现,水还更大,等知道来大水的时候,人就被扣里头了。 你去了也没用,这么大的雨,你找不着干爽地儿,别看是夏天,能冻死你! 现在就盼着他们能提前知道信儿,逃出来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雨势一点没见小,仨人悬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王老七忽然动了动耳朵。 “二哥,你听!” 王老二也站起来把耳朵对着窗外,却什么都没听着。 “咋的了?” “我刚才影影绰绰好像听见有人喊你。” 王老二又听了听,摇摇头,铁蛋却没管那么多,猛的拉开门,蹿了出去,留下了一句话。 “干爹,我出去看看!” “加点小心!” 过了不到五分钟,铁蛋的大脚丫子,啪嗒啪嗒踩着水跑了回来,身上还背着一个人,跟在身后闯进来的是两辆马车。 王老二见到铁蛋背上的人,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是刘辛。 铁蛋把打着哆嗦的刘辛放到火堆边上,马车上的人陆续下车,王老二和王老七脱了外衣,光着膀子出去迎。 把马牵进了没被炸塌的牲口棚,地道里的破褥子找出两条给两匹马披上了,本来那时候大牲口就比人精贵。 再一个,如果没有这两匹马,这一家子今晚上也到不了牤牛屯。 也得亏了刘辛,雨下的睁不开眼睛,刘辛拿布条子把两匹马的眼睛蒙住了,前后拴着,自己就戴了顶破草帽子,一路把马牵到了这儿! 雨实在是太大了,马车的防水性也就那么回事儿,外面下大雨,里头下小雨,里头的人也都成了落汤鸡。 范特西一家子、刘辛的媳妇儿和一儿一女,赶车的门房霍广都进了屋,王老二脸上激动的笑僵住了,扭脖子问范特西。 “老刘头儿呢?” 范特西脸色灰败,没吱声,王老七左右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也变了,气急败坏的冲了过来,一把抓住范特西湿透了的衣服领子。 “我二哥问你,老刘头儿呢?” 范特西红着眼眶,抬头看着王老七,轻轻的摇了摇头,嘴里嗫嚅着。 “刘叔不肯来……” 王老七一个耳光就甩在了范特西脸上,扯着脖子大喊。 “什么他妈叫不肯来,我问你,老刘头儿呢?” 扇完了不解气,右手又高高的举了起来,大有你不给我满意的交代,我继续扇你的意思。 范特西被扇的嘴角沁血,脸上浮现了五个手指印,眼睛还是看着王老七,大颗的眼泪混合着头发上的雨水一直往下滴嗒。 王老七还想往下扇,手却不由自主的哆嗦着,不肯扇下去。 火堆边传来刘辛的声音。 “七叔,不怨我范叔,怨我,你打死我吧!” 王老七转过脸,不受控制打着哆嗦的刘辛,在火堆边跪得直直的。 “杂种草的,小逼崽子你当我不敢打死你呢?” 红着眼珠子的王老七疯了,转身儿就要去找枪,铁蛋去拦,挨了两巴掌,没退。 王老二呵斥了王老七一声。 “老七,别作了,听特西说说咋回事儿!” 王老七捂着脑袋就蹲地上了,呜呜呜嚎哭声传遍了整个屋子,他一个人哭,满屋子人都跟着哭。 “咣当” 跪的直溜的刘辛终于支撑不住了,晕倒了过去,差一点儿就一头栽进火堆里。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人扶着躺好,湿衣服脱下来烤上火,这才算稍微平静下来,听范特西讲到底是咋回事儿。 本来鬼子并屯以后,合发屯就来了不少外人。 范特西怕有鬼子眼线,或者有不怀好意的人,一家子深入简出,大门就常年关着,一家子没事儿都在院子里活动。 今天中午牤牛屯的雨下的大的时候,合发屯也下起了雨,雨势没有牤牛屯这么大,也不小,老范家的门关的更紧了。 陈牡丹刚从自己屋里出来,就听见前院儿“咔嚓、轰隆”一声,迈步就去了前院儿。 到前院儿一看陈牡丹吓的一哆嗦,手里的碗都掉地上摔稀碎。 是大花回来了! 第463章 老将雄风岂容压 要说这个院子里大花跟谁最好,那得是老刘头儿,他俩一起上过战场,同生共死过。 可你要说谁对大花最好,那就得是陈牡丹! 也许是孩子生多了,有点母爱泛滥,回回一听说大花回来了,陈牡丹不管干啥,准得第一个过去。 哪怕是抱着孩子呢,把孩子往别人怀里一塞,扭头儿就走,身后孩子哭都听不着。 不管是白天是夜里,好吃的拿手往大花嘴里喂,赶上厨房没有白面馒头了,陈牡丹就把自己屋里糕点拿出来,边喂大花,边骂厨子懒,非得厨子进厨房把馒头端出来,骂声才停。 大花已经有日子没回来了,陈牡丹甚至以为大花已经死在了山里,晚上躲被窝子里哭了好几场。 今天一见着大花儿,陈牡丹眼泪就决堤了,也顾不上下不下雨,冲过去抱着大花就哭。 今天的大花是有点惨,刚才咔嚓一声,是门闩撞裂的声音,轰隆声是大门被撞倒,使了这么大的力气,大花的鼻子和嘴都往外渗血。 再看大花身上,四个蹄甲跑裂了,血丝渗出来以后,被雨水冲刷到砖地上,迅速变成粉色,然后冲淡,随着雨水流走。 身上都是泥,也不知道是摔了多少个跟头,雨水一浇,身下一滩泥水。 大花疯狂的喘着气,叨气儿的频率像马上就要缺氧致死,胸膛带着肚子剧烈起伏着,嘴角都是白沫子。 “大花儿,大花儿,你这是咋滴了,你别吓我!来人啊,赶紧来人啊!” 家里人迅速的围了过来,大花在雨里喘了一会儿,努力的睁开眼睛,抬着头冲着陈牡丹玩儿命的“吩儿,吩儿”叫。 陈牡丹就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硕大的猪头,抬头就骂。 “都他妈死人啊,把它抬屋里去啊!” 众人七手八脚的要过来抬大花,大花拼命的挣扎着不让碰,就是神态焦急的抬头看着陈牡丹,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嘴里不断的“吩儿,吩儿”的叫着,。 众人停了手,陈牡丹被雨淋了个透心凉,拿自己衣服的袖子给大花擦着嘴角的白沫。 “大花儿,你是不是有事儿要跟我说?” 大花的叫声停顿了几秒,又“吩儿”了一声,挣扎着站起身,四肢颤抖着对着牤牛屯的方向,低声的“吩儿,吩儿”叫着。 叫了几声,终究是站不稳了,又“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嘴里还是“吩儿,吩儿”的低叫。 陈牡丹轻轻的拍着大花,问它。 “你让我们上牤牛屯儿?” “吩儿。” “嗯呐,行,明儿就去。” 大花又开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神态焦躁,嘴里的叫声也开始急促。 陈牡丹拍着大花的手也快了起来,赶紧安慰它。 “明天不去,一会儿就去。” 大花站不起来,又急的不行,大颗的眼泪从眼睛里哗啦啦的往外流。 陈牡丹看它哭,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大花儿,你是让我们现在就去?” 大花躺在地上点点头,又轻轻的“吩儿”了一声。 范家院子里人都聚齐了,老范两口子和范特西都在边上看着呢。 范特西走近了两步,蹲在大花身前,用手在它的头上摸着。 “大花,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大花点点头。 “我们一家子得赶紧逃?” 大花终于平静了,往地上一躺,闭上了眼睛,“吩儿”。 范特西回头瞅了一眼老范头,老范头撑着伞,用力的点了点头。 范特西猛的起身,脸上再也没有以前万事成竹在胸的表情,开始快速安排。 “爸妈,回屋收拾东西,捡轻省的拿。 霍广,套车! 厨子,把馒头拿过来喂大花。 牡丹,赶紧起来,收拾东西,把孩子安排好。 刘辛,把你爷、老婆、孩子都归拢好,套上车就走。” 一切安排就绪了,各自小跑着回去准备,范特西正安排着家里的下人,他们走了以后家里的事儿,刘辛跑了过来。 “范叔,我爷他……不肯走,你快点过去看看吧,我劝不动。” 范特西深深的叹了口气。 “唉,这个老倔驴,这时候又作啥?” 说着话,三步并作两步往后院跑,老刘头在炕上坐着,手里一把手枪,顶着自己下巴颏。 范特西看了一眼,回头先骂刘辛。 “谁他妈给他的枪?” 刘辛一缩脖子,没吱声,转头又看老刘头,张嘴就骂。 “老刘头,你他妈越老越回旋! 大花都拼了命回来报信儿,你还作上了。 别让我跟你俩急眼啊,赶紧让刘辛背着你上马车!” 老刘头脸上一副混不吝的表情,就那么瞅着范特西。 “范小子,你们赶紧走吧,把大花抬我炕上来。 我活够了,重孙子都抱着了,还他妈跟着你们上哪儿去? 我早就该死了,不给你们添罗烂,我自己也不愿意折腾,我留下看家,你们走吧。” 范特西也没工夫跟他掰扯,就当他是老小孩儿又使性子,回头跟刘辛说了一句。 “咱俩把他枪下了。” 迈步就要往前上,还没把头转过来,老刘头对着房顶,“咣”就是一枪,把范特西和刘辛吓了一跳,再看老刘头,枪已经定自己太阳穴上了。 老刘头那眼珠子瞪的跟牛眼似的,脖子上青筋露着。 “你俩今天是想把我逼死在这吗?” 刘辛噗通就跪地上了,邦邦磕头,眼泪唰唰往下淌。 “爷,你不管我了么?你都有重孙子了,你不抱他啦?” 老刘头眼珠子一翻愣。 “你自己都他妈俩孩子了,我他妈还管个鸡毛,要不你上炕我奶你两口得了呗。 快,滚犊子。” 老刘头都放枪了,院里人能不过来么,刘辛媳妇儿也过来了,看着这出,把俩孩子都抱过来了,跟刘辛一起,一人抱一个,都跪下了。 “爷,听孙媳妇儿一句吧,俩孩子都搁这呢,咱一家子一起走。” 老刘头看看俩孩子,枪还是没放下来。 “你俩抱着孩子,给我磕个头就走吧,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开枪了,是你们逼死我的!” 谁也拿老刘头没辙,只能退出了屋,把大花抬到了老刘头的炕上,又关上了门儿。 屋里老刘头拍着大花一起一伏的肚皮,哼哼上了京剧。 “师爷说话言太差, 不由黄忠怒气发。 一十三岁习弓马, 威名镇守在长沙。 自从归顺皇叔驾, 匹马单刀取巫峡。 斩关夺寨功劳大, 军师不信簿上查。 非是黄忠夸大话, 铁胎宝弓手中拿, 满满搭上朱红扣, 帐下儿郎个个夸。 二次抖开千斤架, 箭似流星落黄沙。 三次神威惊敌马, 老将雄风岂容压!” 两辆马车出了范家,雨下的愈发大了,马睁不开眼,站在雨里不肯走,刘辛用布条蒙住了马的眼睛,带着一顶破草帽,沿着山路往牤牛屯走。 走了十几分钟,忽然听见天塌地陷一般的巨响,不远处的山沟里,大水裹挟着泥沙、碎石、大树、草皮轰隆隆的奔向了合法屯。 第464章 醒 大雨在清晨的时候终于停了,天上碧蓝如洗,空气中满是土壤的腥气,一条彩虹高挂天边,让人为之一振。 站在牤牛屯俯瞰土龙山,景色却是另一番景象,大水裹挟着泥沙碎石,如一头失控的恶龙,粗暴的摧毁了沿途的一切。 双人合抱的大树被生生撞断,白生生的短茬就那么指着天,一头雄壮的马鹿被折断了脖子和四肢,像一个破麻布口袋,瘫倒在泥浆里,更多的东西被泥沙包裹着看不清原本的形状。 劳动者的智慧是伟大的,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这条山道,如此巨大的洪水经过,居然对山道的影响很小,除了被大雨冲的泥泞了些,起码人还是能走的。 雨刚停,王老二就迫不及待的出了门,老范家的人早就精疲力尽了,让他们原地休息,等休息够了,铁蛋带着他们上山。 王老二和王老七骑着马,沿着山道一路向下,直奔合发屯的方向。 王老二哥俩终究没有到合发屯,或者说这个世界上从此再没了土龙山镇合发屯,滔天的洪水裹挟着海量的泥沙,顺着山一路疾驰而下,泥石流吞没了合发屯。 站在半山腰,刚好能看到曾经整个合发屯的位置,此时的合发屯连最高的范家大宅的房顶都看不到了,只剩下一大片泥沼滩涂。 王老二和王老七就在半山腰站了大半天,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 哥俩轮流抽了几袋烟,把王老二身上揣的那点受了潮的烟丝都抽完了,抽得他俩咳嗽连连。 直到肚子里空荡荡的肠子发出了不满的抗议,王老二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饿,很饿,但是没有胃口,没有想吃东西的欲望,拍拍王老七的肩膀。 “老七,走吧。” “嗯。” 嘴上说着话,哥俩都没动,人站的太久,双腿都麻木了。 哥俩搂腰抱脖,呲牙咧嘴的一点点挪,王老七嘴上还不闲着,扯着嗓子,对着合发屯的方向大喊。 “瘦巴巴的老爷们,一起走啊!” 人生就是一场无意义的旅行,从无处来,到无处去,无论经历过怎样的精彩,终将离开这个世界。 辩证的讲,这场旅行还是有意义的,它赐予了每个人无与伦比的体验感,无论欢乐还是悲伤。 我们终将离开的世界,却因我们存在过而更加精彩,于无声处听惊雷,心有猛虎去细嗅蔷薇,不负韶华,让这场不由己的旅行,因为自己的参与获得更美好的体验。 有死的伤悲,就有生的喜悦,王老七的喊声在山林中回荡过后,另一个回荡的声音,险些让好不容易爬上马背的哥俩又摔下来。 “哎,王老七,一起走呀!” 仔细分辨,是赵立军的声音。 等了好一会儿,赵立军夫妻妻三口人带着马编和另外两个孩子,赶着一辆不知道哪儿来的牛车,吱扭吱扭的沿着山路,追了上来。 赵立军仁义,把赵编过继给了老马头当孙子,算是没断了老马家的香火。 “二哥,老七,你俩咋搁这呢?” “没事儿,你咋这时候上来了?” “昨天那场雨下的邪乎,有人从山里逃了出来,说山里发大水了,淹了好几个屯子,老惨了。 我琢磨着从去年开始就说要闹大灾,我心里头没底,还是上山找你们,有你们照应,我放心。 早上我拿土龙的房子和地,换了邻居家的牛车,收拾收拾就赶紧过来了。” “来了挺好,赶紧走吧。” 山路泥泞,马和牛车走的都慢,人走的更慢,过了牤牛屯,继续往上走,快到小扬州的时候,撵上了铁蛋和老范家一行人。 得亏有了马和牛车,老范家这些人早就是人困马乏,到了强弩之末,老人和孩子上了牛车,临时又做了个马爬犁,坐不下的上了爬犁,总算是半夜到了山顶。 给大伙安排了住处,都累的没了力气,王老二沾上炕就睡了过去,他以为会梦到老刘头和大花,却是一个梦都没做,一觉睡到了天亮。 人早就饿过了劲,还是没胃口,王老二醒过来就走到砬子边上往下看。 深潭静静的,如果不是能够看到那条硕大的身影悬浮在清澈的水里,王老二会觉得前天翻涌的大水是一场梦境。 王老二媳妇儿说,大水是跟着昨天早上雨停的时候,一起停的,水里那个巨大的东西,也是那个时候变得消停的,还悄悄的问王老二,那个东西是不是已经淹死了。 “唉……”一声小小的叹息,打破了王老二的沉思。 一个小小的人儿,站在砬子边上,是铁蛋的大儿子陈昭。 王老二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生怕孩子一个不小心掉进深潭。 王老二在脸上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夹着嗓子眼儿,轻声跟陈昭说话。 “陈昭,过来,让干爷爷稀罕稀罕,你猜干爷爷兜里有几块糖?” 心里却想着,小逼崽子,等你过来,看我揍不揍你! 陈昭回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王老二,又把目光看向深潭里那条蛟,嘴里悠悠的说话。 “啧,王老二,你现在越来越完蛋,连小孩儿都骗,你兜里有鸡毛糖! 对了,我醒了!” 王老二一听大先生醒过来了,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儿,却说不出一个字儿,这几年,他心里苦啊,身边儿没一个拿主意的,全靠他一个农民顶着。 一肚子的苦水,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王老二也把目光看向深潭里那条巨大的蛟。 大先生小小的身姿,背着双手,负手临崖,一身磅礴气场,压得云涛静息。 过了好半晌,大先生开口说话了。 “它在等!” “等什么?” “它前天只是醒了过来,不是走蛟,是醒蛟。 等它母亲留下蛟丹的法力完全吸收,等被它吃掉的同胎兄弟力量跟它合二为一,它现在不是蛟,它是半蛟半龙,它在等着自己化龙,它在等风等云。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第465章 我还有一剑 王老二错愕了好一会儿,才把头扭向大先生。 “你是说,这玩意要成龙了? 前天那么大的动静儿,就是它翻了个身?” 大先生点点头,没说话,王老二急红了眼。 “那你还等啥啊,是整死,还是咋整,赶紧动手啊!” 大先生终于把视线从深潭里抽了出来,又远远的望向天边。 “天要收人,我能做的很有限……” 王老二听完这句话,心都凉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自言自语。 “翻个身都那么大的动静,这要是等他醒了,那下面的老百姓,还有活路么?” 大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说话。 “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王老二听不懂大先生说什么,但是他听的懂一线生机,把希翼的眼神看向他,没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大先生没看王老二,嘴里继续说话。 “毕竟,真龙早已现世!” 又低头把视线看向深潭,语气里满是狠厉! “这条龙也不是斩不得!” 王老二死过去的心又活了过来,眼睛里的光热似乎能够点燃空气,满是决绝的问大先生。 “需要我做什么?” “等!等该来的来,等该走的走!” 说完,又看向天边,大声喊。 “有法旨:与天奋斗,其乐无穷!” 喊完,大先生笑了笑,转身往回走,看了眼王老二。 “饿了,吃饭去,我还小,长身体呢,你这几天整点好的!” 王老二亦步亦趋的跟着,嘴里还念叨着。 “你咋不早醒几天儿呢,你要早醒几天,老刘头和大花也不用死了。” 身子小小的大先生似乎是耐不住饿,一双小短腿倒蹬得挺快,嘴里满是不耐烦。 “啧,经了这么多事儿,你咋看不开呢,谁到老了能不死? 一身臭皮囊而已,你要乐意,让他们再回你家不就得了,到时候你不后悔就行。” 王老二一听,他俩还能回来,心里一下就敞亮多了,嘴里一个劲儿的叨叨。 “不后悔,一点不后悔。” 不后悔? 王老二肠子差点没悔青了! 五年以后,王大富跟李二和的闺女李大妞成亲,怀上了第一胎,老早就答应了头一胎过继给王大梁和侯小楹两口子,没成想,生出来是一对双,俩小子。 王大富就寻思着,这回好,不用抢了,一家一个,正好。 可王大梁多讷啊,他是讲理的人么,说好头一胎过继给我的,别说生了俩,生八个也是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人呐都是命,王大富这命就比王大梁的好,一辈子就不用经什么大事儿。 生出来这俩,哪是孩子啊,那是俩魔丸! 一个生出来头发根根立,一看就是犟种,还是一对小短腿,不是残疾,就是上身长,下身短。 另一个后背上三条胎记,从脖颈子到屁股蛋儿,跟小野猪那花里棒子一个样儿。 这俩孩子从屋里一抱出来,大家伙一看,这不妥妥的大花跟老刘头投胎么,花里棒子指定是大花没跑了,再看腿短那个,那不老刘头么,上辈子被炸断了小腿,可不腿短么。 腿短的是哥哥,大名王钢,小名老倔,花里棒子是弟弟,大名王铁,小名小花。 三岁看老,就这俩坏蛋,又犟又坏,谁都管不服儿,啥祸都敢惹,也就天太高够不着,要不天上的祸都能惹! 四五岁就敢抓蛇,往在茅坑蹲坑的王大梁身上扔,王老二躺炕上刚眯着,这俩小子就把点着的麻雷子塞他被窝里。 打? 谁敢打? 你别看这俩玩意腿短,蹿的可快了,往老范家一钻,鞋都不脱,直接上炕。 范特西他老爹老妈都七老八十了,自家孙子一点不稀罕,把这俩魔丸当眼珠子。 老两口子拄着棍儿找你道歉来,张嘴闭嘴孩子不懂事儿,我们老两口子替他们给你赔不是,要不我们跪下给你磕几个? 那么大岁数了,谁敢让他们磕,那不做损折寿么! 又赶上这俩老货活的长远,没病没灾儿活到九十多,老两口晚上睡觉手拉手一起走的,一天罪没遭。 这俩孩子可算成了老王家的心病了,后来实在是没招了,到他们十五的时候,硬求着鲁成龙,把俩孩子给塞部队里去了。 鲁成龙回回上老王家吃饭,回回念叨,这俩小子在部队里天天惹祸,部队的领导是又爱又恨,撵回来吧,不舍得,不撵回来吧,跟着屁股后面擦屁股。 这俩小子,跟着部队去了德里,现在叫新德里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改名叫新新德里。 后来又带着队伍,去南方打了越猴。 心黑手狠脑子活,名儿起的也够硬,军功是得了不少,军衔儿倒是不高,太能惹事儿,到了2026,哥俩在干休所里还跟人干仗呢。 对了,他俩一个娶了鲁成龙的女儿,一个娶了王小龙的闺女,老倔王钢一子一女,小花王铁生的可不少,五个儿子仨闺女。 (你说,你们前两天呜呜个什么劲儿?) 说完了王钢、王铁,再说回山上,大先生和王老二。 大先生说等,那就等吧,王老二一天也没心思干别的,就坐在山顶往下看,看山路上有没有人来。 大先生说话,那能没有准儿么,头一天,山路上就来了个人。 来的这人都没法儿看了,一身泥,花白的头发上都成灰色儿的了,衣服领子,头发上那可可爱爱的虱子、虮子咯咯泱泱的,手一伸出来,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他一上来,小丫头陶陶直接躲进了山洞最深处,连脸儿都不露。 埋汰老道上山了。 老道上了山,王老二要去迎,让大先生拦住了,自己就堵在山道上。 “你来干啥?” “接陶陶,把她送下山!” “我那支箭呢?” “在我这儿,我把陶陶送下山,再把那只箭拿回来,那条龙,我来斩!” 大先生小小的身子,老气横秋的摇摇头,嘴里斥责着。 “啧,你呀,修行了这么多年,还是抛不开尘缘。 都打算舍身屠龙了,却舍不得侄孙! 她既然是天上来的,就得承担自己的责任,你都要死了,还想护住她,你能护得住? 你先不急着死,把箭给我就下山吧,三年以后来接我们,陶陶也留下,她的天眼通有用!” 埋汰老道从身后拿下背的包袱,展开了铺在地上,一支箭,一柄剑躺在包袱里,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贫道多谢上真赐寿,斩龙时我还有一剑,也许能帮上忙。” 大先生眼睛一闭,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就留下来吧!” 第466章 雷动 深潭里的蛟龙在等,深潭上的大先生和王老二他们也在等。 大先生每天吃过了饭,就站在砬子边,居高临下看着那条巨大的蛟龙,脸色时而深沉,时而沉静,不发一言。 王老二早就没了捕猎、采集的心思,任凭别人折腾,自己就站在高处,远远的望着上山的路,眼里的迫切越来越凝重,嘴角的大泡,长了一个又一个。 埋汰老道来的两天后,鬼点头赶着牛车回来了,人和牛都累趴稀了,王老二跑过去接鬼点头的时候,鬼点头连话都来不及说,直接躺在路边,昏睡了过去。 牛车上是一截一截粗细不同的铁管子和铁绳子,铁管子上都带着螺纹扣,大先生不让动,只是让男人们挖一个直径一米的深坑。 第二个回来的是人点头,赶回来的也是一辆牛车,一样的精疲力尽,不一样的是车上都是箱子,大先生也是不让动。 鬼点头和不点头,休息过来以后,就开始组装铁管子,十几米高的铁管子,一小半埋在地下,一大半高高的伫立在天上,长长的铁绳子从铁管子上一直甩到深潭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没有人来,但是有人走,铁管子组装好那一天,大狐狸、大黄鼠狼、老不死代表的这些仙家和清风烟魂,一起跪在大先生面前一言不发。 大先生像看一堆垃圾一样,扫了他们一眼,抬手挥了挥。 “去吧,你们这一世也就这样了。” 仙家们垂头丧脑的跑了,被一个从天上下来的人这么说,他们这一世注定没有办法再精进,可是有句老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小闺女身边只留下了小狐狸和小黄鼠狼,还有老韩太太。 大先生看着他们三个问。 “你们不走?” 小狐狸目光坚毅,死死咬着牙齿,摇了摇头。 小黄鼠狼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根上吊绳,比比划划的,非要跟深潭里的蛟龙兑命。 老韩太太满脸都是笑,慈爱的看了一眼小闺女,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我家就搁这儿,我能上哪去?” 小闺女什么都没说,但她什么都懂。 小小的大先生,想去摸小闺女的头,发现自己够不着,牵着小闺女,走到一块石头旁,自己费力的爬上石头,轻抚着小闺女的头。 “这几年看事儿,你的阴德攒的差不多了,以后,家里只供个保家仙就行了,外面那些破事咱不管了。” 小闺女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天真烂漫的笑容,蹦蹦跳跳去找二狗玩儿了。 接下来的几天再也没有人来过,天空开始阴沉,一场大雨,连着憋了几天都没下下来,厚厚的黑云就压在头顶,低气压挤压着人肺里最后一丝空气,让人憋闷的喘不上来气。 王老二脸上的焦急之色越来越明显,山里早就没有了欢声笑语,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大事的发生。 山顶终于起了一丝风,带来一点点凉意,然后是气温剧烈的下降,风也越来越大,吹的人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 雨点随着风一起来了,雨并不密集,但是雨点很凉,也很重,砸在人身上有点疼。 陶陶就站在大先生身边,忽然用小手指着黑压压的林子。 “来了。” 山顶众人顺着陶陶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行四人从林子里面出来,是不点头、周瞎子、铁橛子和粉莲花。 大先生微笑的点了点头,王老二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风更大了,雨也终于下了下来,七月的气温降到了只有十几度,厚重的黑云仿佛就在头顶,似乎有人躲在云层里,往下倒水。 雨势极大,比前几天淹没合发屯的那场雨还大,深潭里的蛟龙也在躁动,轰隆隆,大水从深潭里涌了出来。 雨下了七天七夜,大水也涌了七天七夜。 1940 年,伪康德 7 年,依兰倭肯河发生特大洪水。 这是倭肯河自有水文记录以来的历史最大洪水,洪水主体发生在夏秋暴雨期,属于单峰洪水,中下游洪水历时 10~15 天,倭肯河入江口受松花江水位顶托,排水不畅,加重依兰境内灾情。 桃山站洪峰流量1430m??/s,远超多年平均最大洪峰 229m??/s。 暴雨从完达山余脉土龙山发源,自上而下席卷勃利、桦南,进入依兰县域,倭肯河漫溢出槽,沿河平原成了一片泽国。 倭肯河依兰段沿岸,今三道岗、道台桥、团山子、愚公、依兰镇东部低洼地带、倭肯河两岸大量民堤溃决,沿河村屯、低洼耕地被淹。 王老二一次又一次的求大先生出手,大先生只是摇头,问急了,只说一个字“等!”。 洪水暴涨,蛟借水势沿江走蛟,等到要腾空化龙的时候,黑云压落五道天雷,五道雷依次打鳞、碎凡躯、震丹、涤秽、证龙,五道雷扛完,再等岸边凡人一句封正(人劫),才算彻底化龙。 走蛟雷劫不能凭空在山顶渡劫,必须是在大江大河上空,借洪水水气扛雷,水是蛟的依仗,水退则蛟力衰。 深潭里的蛟龙在等,它在等洪水暴涨,水量足够时,沿江走蛟。 大先生也在等,等第一道雷落下,不是蛟化龙的天雷,而是大雨带来的自然之雷。 终于,水里的蛟龙第一次把头露出水面的时候,第一道雷,也落了下来。 先是天上一道闪电划开漫天乌云,青紫色的闪电顺着高高伫立的铁管和铁绳,钻入了深潭,然后耳边才听到轰隆隆的响声。 蛟龙浑身先是一颤,然后后仰着躺倒进了深潭。 大先生看到了它的头顶两侧,各鼓起了两个小包,他知道,这条蛟吸收了它母亲的法力,已经成了半龙。 水里的蛟龙则是在诧异,1940年的化龙天雷,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早一些,自己还没到走蛟到大江上,怎么先被雷劈了一道。 诧异的同时,蛟龙心底也有一丝窃喜,这次天雷的能量与继承母亲记忆中的天雷威力相比,似乎是小了许多。 一道闪电划过以后,似乎引来了更多的闪电。 不是一道,不是两道,不是三道,不是四道,不是五道,不是六道,不是七道…… 我说这话,我是真心相信的。(此处有梗。) 第467章 泥鳅够子 可是这雷电威力再小,它毕竟是雷电啊,电棍电不死人,也不能一直搁身上来回出溜儿啊。 别说蛟化龙,只需要经过五道天雷了,这一会儿工夫,五十道雷都快挨上了,再抗一会儿,就不是蛟化龙,成焦化龙了。 深潭里的蛟龙感受到了上天巨大的恶意,可能也是被电麻了,有点习惯了,硬抗着把硕大的头颅伸出水面。 就再不懂物理,它也能看出来,天上的雷电不是天雷,而是那根伫立在头顶的铁管子引下来的自然之雷。 蛟龙张嘴叫了一声,声音像水牛的哞声,伸出一只长了三根脚趾的大爪子抓向连接着铁管子的铁绳,爪子刚一接触铁绳,一股闪电顺着铁管、铁绳传入蛟身,一阵剧烈的酥麻感布满蛟身,蛟龙吼叫着转身向深潭深处游去。 爪子里的铁绳一直没松开,深埋在地底的铁管子发出“吱嘎嘎”的声音,被巨力拔的离地而出,铁绳拖曳着铁管,先是“哗啦啦”,然后“咕咚”一声进了深潭。 水是导电的,这根大铁柱子本来是引雷的东西,十几米长的铁管沉入深潭,不再招引天上新雷,可一旦雷电落进水面,电流还是顺着铁管在潭底扩散,整片深潭都成了传电的场子。 蛟龙在深潭里被雷电电的焦躁不安,索性趁着水位勉强足够,干脆逃离深潭,顺着洪水,直接走蛟,到了大江大河,凭借水汽抵抗真正的天雷,再行化龙。 大先生压根没想着放蛟龙离开土龙山,就打算在它彻底化龙之前把它斩死在这儿,怎么可能就让它这么走了。 砬子边上早就支起了一处雨棚,王老二、王老七、铁蛋和不点头师兄弟三人都站在雨棚里,旁边是人点头带回来的几口大木箱子,箱盖翻起,里面是一捆捆炸药。 等到整个蛟身从深潭里窜出,准备顺着洪水逃离,几捆点燃的炸药正落在蛟身面前。 “轰隆隆” 巨大的冲击波把蛟龙又震回了深潭,暗红色的蛟血在深潭里晕染开来,然后被洪流迅速的冲走。 蛟龙就是再没脑子,总比那坨吸收了一缕蛟魂的肉太岁强,肉太岁都那么诡计多端,何况是这条半蛟半龙,都不用寻思,那指定是有人拦着它化龙。 不解决眼下拦着自己的人,估计也没办法消停的化龙飞升了,蛟没化龙之前,没法飞,但是它能跃。 蛟身在深潭里一使劲儿,巨大的头颅加着蛟身就往天上蹿。 这就能看出不点头他们当初选址的本事了,这块地方,离着深潭三十多米。 蛟蹿出来多高呢,三十多米,巨大的头颅蹿上来,那一对灯笼一样的巨眼正好跟大先生的视线齐平。 大先生喊出了一句话,话音都没落,蛟身一震,打着横往深潭里头掉,一身法力去了最少三成,就因为这句话,这条蛟就算化了龙也得跟大先生不死不休。 什么话这么有劲儿呢? “好大的一条泥鳅够子!” 老辈儿传下来的,走蛟化龙,经历的不止雷劫,是天、地、人三劫! 先得五雷轰顶,这是天劫,然后一定经历一段没有水的滩涂,磨掉腹部的蛇鳞,过去了行,过不去就死在滩涂上了。 最后是人劫,它们成龙也得向人讨封,要是有人说,好大一条长虫,基本上化龙无望了。 那么说大先生费这么大劲干啥,等到最后再说这句话不就完了么。 一个是那闲话是那么好说的么,人家一条蛟上千年的修行,让你一句话弄的死在滩涂上,那怨念一般人抗得住么,祸及三代都不止! 当然大先生是天上下来的,他扛得住,但是,这条蛟不一样。 它本身不是大蛇修炼来的,而是大蛇受孕化了蛟,蛟化龙失败的时候生出来的,相当于胎里修炼五百年,那是先天之气,又跟着母亲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天劫。 母亲化龙失败之后,留下蛟丹,被它吸收了,同胎兄弟又被它吃了一半儿。 现在的状态是没经历天劫,却化龙一半了,头上已经鼓包,马上长角了,爪子上的三趾中间也开始有龙骨顶起,即将进化成五趾了,甚至尾巴上已经有鳞片变成鬃毛了。 可大先生这一句话出口,蛟身尾巴上的毛都脱落了不少,刚刚长出来的角和趾骨再也没有冒头的感觉了。 啥叫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这条蛟龙恨不得一口把大先生给吞了。 蛟龙摔进深潭游曳了一圈儿,又浮向水面,猛的向上一窜,誓要一口吞掉山上阻止它化龙的人。 蛟在空中,大嘴就已经张开,只等着跃到高处,甩头咬过去就是了。 蛟头还没上来,嘴里的腥臭味儿已经传了上来,就这味儿,埋汰老道都自愧不如。 埋汰老道早就做好了准备,脚下踏着罡步,手中古朴的木剑蓄势待发,嘴里念念有词。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七星在握,剑扫水殃! 蛟属阴鳞,休得猖狂!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念完,二尺四寸的法剑激射而出,正赶上蛟头升空,蛟嘴转过来要咬,法剑直接进了蛟嘴。 埋汰老道手里法剑出去,人喷着血就往后道,蛟被法剑刺进了咽喉,也是急转直下,又钻进了深潭。 二尺四寸说的是古尺,多长呢,59厘米,跟硕大的蛟头相比,简直是一个小牙签。 有没有勇敢的书友,拿牙签照着自己嗓子眼儿使劲来一下子的,给大伙儿说说多疼! (可别瞎整啊,我估计都看到这儿了,应该没傻子了,但是吧,世事难料,昨儿还有个傻子嘴欠呢,我都懒得骂他。) 这就相当于人嗓子眼儿里扎了根大鱼刺,生疼,还弄不出来! 可把深潭里的蛟龙给憋屈坏了,想顺着洪水走又走不了,想弄死上面的人,又被弄伤,无奈之下只能在深潭里来回翻腾,深潭里的冒出的洪水冲到两米多高,却对山顶的人无可奈何! 这时,山洞里的陶陶指着山下树林喊了一声“来了!” 大先生闻言,小小的身躯就是一震,既然他们也来了,今天这条蛟龙斩定了! 第468章 他来了,她来了 在苍茫的天空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林海之间,有一个人影像黑色的闪电,在奋力疾驰。 来人速度极快,早就超出人的范畴,堪比脱缰野马。 也就两分钟左右,刚才还在林海里穿梭,这会儿已经到了雨棚,直溜溜的往大先生面前一跪。 来的是谁呢,棚里没人跟他见过面儿,要是王大梁和小闺女在这儿,那就认识了,老俄楼那个UPIR,就是南宫芸等了一千年的野汉子,人家本来就是中国少数民族,大名儿叫耶律土。 耶律土在雨棚里跪好了,南宫芸也现形了,一起直溜溜跪着。 这时候的南宫芸早就不是当初那副冷傲的模样,现在再看,成熟多了,稳稳当当。 她跟耶律土在哈尔滨碰上了面儿,那真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了,俩人一合计,彼此都错过一千年了,这世间繁华不看也罢,就一起回了土龙山镇,又钻回了当初南宫芸住的那个古墓。 那就双宿双栖,没羞没臊呗,可好日子总得有头儿,歌里不说么,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么,俩人过时间长了,也犯叽咯,你烦我不洗澡,我烦你太吵…… 主要是,他俩也迷茫,一个不人不鬼,另一个是不入轮回的孤魂野鬼,这日子到啥时候是个头儿啊。 这不发大水,把南宫芸他俩的家淹了,南宫芸倒是行了,她没本体,耶律土不行啊,别管啥体格儿,天天水里泡着不的浮囊啊。 家也没了,他俩也迷茫,干脆来找大先生。 至于怎么知道大先生在这的,这老些熟人上山,有多少都从她古墓门前过,她能不知道么。 大先生看着这对苦命鸳鸯,脸上都是淡淡的笑意。 “你们有情人难得千年相遇,来找我干啥?” 南宫芸给大先生磕了头,才直起身说话。 “我们俩千年没入轮回,阴曹地府不收,人间又太喧闹,太苦,恳请大先生成全!” 大先生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咋滴,你俩还想上天啊?” “不敢,只求一方净土!” 大先生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严肃,用手指着脚下的深潭,开口说话。 “正好,你们来了,我还有个事儿用你俩。 如果你们俩舍得身死道消,斩掉这条蛟龙以后,进入这眼深潭,做一对并蒂莲。 有个一百年,把潭水里的阴寒之气吸收干净,到时候,你们再决定将来,怎么样?” 南宫芸和耶律土相视一眼,都是重重一点头,又把头面向大先生。 “全凭大先生吩咐!” 大先生转身拿来两样东西,分别递给了南宫芸和耶律土。 递给南宫芸的是一个瓷瓶,就是装着石橡子的瓷瓶,递过去以后,大先生还叹了口气。 “终究是个害人的东西,吃人魂魄,有违天道,倒不如把那条蛟龙控制住一会儿,杀了蛟龙,也算你做了一份功德。” 又看了看耶律土手上那根雷击槐木擀面杖,脸上都是苦笑。 “把我奶的宝贝给偷出来了,以后我这大孙子她可不稀罕喽。” 说完又跟南宫芸和耶律土说这俩东西的具体用法。 石橡子用法倒是简单,把瓷瓶打碎,石橡子出来以后,蛟龙本性会戏珠,一口吞下即可。 倒是耶律土,等下要拿雷击槐木的擀面杖和铁矛下去,蛟龙脖子下面有半圈白色的环,这玩意叫白瘿,一块软肉,没有厚鳞,这是蛟的弱点,怕铁器,捅进去就是重创! 但是这条蛟已经是半蛟半龙,脖子上的白瘿已经长上了几层龙鳞,寻常的铁器是打不透的,只能用雷击木的擀面杖来砸碎,然后再用铁矛捅进去。 把用法都安排好了,大先生一指脚下深潭。 “去吧!” 南宫芸与耶律土深情对望了一眼,脸上嫣然一笑,嘴里说了句,“来世再见”,转身就跳下砬子。 深潭里的蛟龙,一直在来回游曳,眼见着一道身影从上面下来,在水里蛟身猛的一发力,小半个身体露出水面,蛟爪在空中一抓。 蛟化龙之前本身就是阴邪之物,对南宫芸这样的女鬼,伤害性极强,单就这一爪,南宫芸的鬼魂瞬间魂飞魄散。 山上的大先生嘴里喊了一声“收!”。 南宫芸破碎的魂魄直接被大先生攥进了手心。 南宫芸被抓之前,就已经打碎了手里的瓷瓶,石橡子在瓶子里只有一颗核桃大,终于出来了以后,遇风就涨,等落到水面上时,已经比铁蛋的拳头还要大上一圈儿。 石橡子到底是植物种子,遇水不沉,就在水面上来回蹿。 蛟龙本来很焦躁,可见到了来回蹿的石橡子,还是忍不住本能的去追逐。 石橡子蹿的还快,在水面上“嗖嗖”的,蛟龙一时半会儿还撵不上它,只有说二龙戏珠,没说珠戏二龙的,蛟龙把整个蛟身浮上水面,从头到尾围成了一个包围圈。 石橡子避无可避,蛟龙硕大的脑袋游过来,张开大嘴,没等往里吸呢,石橡子自己蹿进去了。 石橡子要是会说话,指定是,当时我害怕极了,它突然间张开嘴要咬我,我太害怕了,只好钻进它嘴里。 不知道为啥它嗓子眼儿那么大,我直接就进去了,然后就用了种族天赋,它就不动了。 蛟龙的神魂被石橡子硬控住了,整个蛟身就那么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大先生在砬子边上,一指蛟龙,大喊了一声:“去!” 大先生喊话的同时,耶律土已经跳了下去,正落在蛟龙头上,果然在蛟龙脖子下面找到了那一圈白色的环,用铁矛刺了一下,蛟颈下面真的有一层龙鳞护着,铁矛刺下去的时候,软韧的龙鳞把铁矛阻挡的死死的,一点都扎不进去。 大先生喊了一声:“砸!” 耶律土一点儿不磨叽,手里的雷击木擀面杖抡圆了砸了三下,全都砸在同一片龙鳞上,发出“铛铛铛”金铁相交的声音。 三下过后,雷击木擀面杖“咔嚓”断了三段儿,再看龙鳞,被砸成了两半,一条缝隙露出了里面白色软肉。 第469章 斩龙! 耶律土手中长矛用力一扎,嘴里边突起开声“嘿!”,两个膀子同时用力。 原本被石橡子硬控的蛟龙直接就疼醒了,猛的一压下颏,把矛尖卡住了,在水里猛的一阵翻腾。 耶律土脚踩着蛟身,双手死死抓着杆子,跟着蛟龙在深潭里上下游曳,这要是拍下来,蛟龙骑士,比阿凡达小蓝人可帅多了。 可惜帅不过三秒,蛟龙见甩不掉身上的耶律土,也发了狠,猛的从深潭里面窜出来,对着山壁就撞了上去。这一下是真狠,蛟脖子上的长矛露在外面的部分“嘎吧”一下,就断成了两截。 耶律土也随着惯性被甩飞了出来,都没等下落呢,蛟身一个翻腾,头下尾上,巨大的蛟尾巴一甩,把耶律土拍飞撞在山壁的岩石上。 这一下是卯足了劲儿,枪打不透,手榴弹炸不烂的UPIR耶律土,直接被砸成了一滩烂泥。 眼见着魂魄离体,蛟龙尾巴下面的后足要去抓,大先生在上面喊了一声“来!” 魂魄向上飘,紧贴着蛟足的边飞向了上边,大先生手掌开合,南宫芸的残魂和耶律土的魂魄都攥到了掌心。 “噗通”一声,蛟龙再次入水,蛟尾巴在水面上用力一摆,向深潭深处游了下去。 天上大雨还在哗哗的下,深潭里也还在往外大股的涌水,雷声还在远处“轰隆隆”的炸响,蛟龙却不见了踪影,山上的大先生他们也没动,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片刻过后,深潭水面上浮上来大量的鲜红,这是蛟龙在水底用自己爪子上的尖勾,尝试把卡在脖颈深处的铁矛挖出来。 只是耶律土把铁矛扎得极深,铁矛本身还有倒钩,倒钩卡在蛟骨上,任凭蛟龙忍着剧痛,也没办法把铁矛头从身体里挖出去。 蛟龙在水底游曳了两圈,此时的它已经认命了,如果没有大先生的阻拦,凭借它半蛟半龙的法力,它甚至有九成把握可以渡劫成功,化成一条真龙。 可如今水位已经涨到极致,到了走蛟的最佳时间,它却被困深潭,身负重伤,想随水远遁大江大河,凭借海量水汽来对抗天雷,已经是痴人说梦了。 这时候,它唯有拼命一搏,修行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它不缺拼死的勇气! 轰隆隆作响的水面猛的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蛟龙最后一次蹿出深潭,它原想直接跳到山顶,只需要巨尾一甩,就可以扫清这群阻碍它成龙的仇人。 奈何体内伤势太重,神魂深处还有石橡子在跟他不断闹腾,身体偶尔还不受控,只勉强跳跃到二十几米高,然后蛟身砸到了小扬州前面的石路上。 巨大的蛟身在石路上盘成一个圆,头部居于正中,仰头对着压满黑云、下着大雨的天空,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 “哞!!!” 他要原地化龙,不再依仗水汽,只凭借这具肉身,来硬抗五道天雷! “咔嚓嚓!” 第一道打鳞雷落下,闪电直劈蛟龙脊背,黑褐色带着暗青纹路的蛟鳞被一层层剥开,炸飞的到处都是,腥臭的蛟血汩汩的涌出,露出大片暗红色的蛟肉。 蛟龙盘成的圆被劈的往里一缩,大先生甚至能通过伤口看到殷红的肌肉在收缩。 “扔炸药,照着伤口上扔!” 大先生命令刚下,几捆点着的炸药奔着蛟龙受伤的脊背扔了下去! “轰轰轰!” 蛟龙os:我敲里哇! 炸药声刚过,又一道闪电也劈了下来,碎凡躯雷已至! 雷电顺着破开的伤口,直接进入蛟身,蛟骨被炸断,蛟筋被崩成碎麻绳,巨量的蛟血和着久居深潭底部的阴寒之气,一起迸射而出。 大先生用袖子捂着鼻子退出雨棚,喊了一声“倒粪水!” 蛟不是要用雷电锻体么,把肉体凡胎打碎,重新凝结成先天之身,那我在你凝结的时候倒大粪,看你怎么个先天法。 粪水浇下,这蛟可忍不了了,整个身体向前一蹿,躲过了粪水。 都躲过粪水了,那就躲不了天雷了,蛟身摊散的时候,第三道天雷又至,震丹雷! 雷电直击蛟体内的妖丹,潭底阴煞、精怪杂念全部依附在妖丹之上,就这一下妖丹剧烈震荡,险些被震碎,原本篮球大的妖丹被削掉厚厚一层,眼看着比足球还小一圈儿。 第四道涤秽雷、第五道证龙雷,一道快过一道,估计是雷公电母着急打卡下班儿,赶紧劈完了事。 可不像某些牛牛马马,到点下班不积极,又开会,又整景弄五的,真把自己当公司股东了,殊不知你的努力,换来了老板哥来年又给你添俩嫂子…… 五道天雷劈过,天空瞬间雨过天晴,蓝天碧蓝如洗,深潭也平静如初,不再有水流涌出。 山上众人看着半山腰上那条被劈的破破烂烂的蛟,长出了一口气。 大先生却摇头苦笑。 “你他妈还真难杀啊!” 似乎是听到了大先生的话,蛟龙抬头看了大先生一眼,只见蛟龙头顶的两个小包在迅速长大,似乎过一会儿一对龙角就要长出来。 身上被劈的破破烂烂的身体,就在阳光下一点点的愈合着,愈合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蛟龙,现在得说是龙了,撑开长着五趾的四爪,在地上用力破擦着,身下鲜血淋漓,看着大先生的眼神里却满是怨毒和兴奋! 大先生也不急,回身喊了一声。 “给我骂它!” 一群妇女冲到砬子边,指着蛟龙跳着脚骂。 “小泥鳅够子,大尾巴蛆、小茧蛹、还没有天阉的赵统领的勾勾大……” 反正农村妇女,啥难听骂啥呗,李宝库媳妇儿大辣椒似乎觉得骂的不过瘾,还打算脱光膀子骂,让李宝库给拽一边儿去了。 半山腰刚化成龙的蛟不为所动,即便渡劫失败,等一下它法力恢复,山上不会有任何活口,它要用这座山,填满深潭! 可惜,它没等到自己的法力恢复,铁橛子和粉莲花在戏台上唱起了《钟馗捉鬼》。 铜锣一响,头四句一唱。 “头戴乌纱罩鬼容,身披紫袍镇凶龙。 唐王敕赐青锋剑,遍扫乾坤孽祟踪。” 在场众人加上山腰上刚刚化成的龙,只觉得眼前一花,红袍一闪,一道剑光似顺着所有人的眼睛,划破神魂。 一闪过后,再看山腰处,新龙已经被大开膛,一颗硕大的龙心正在砰砰跳动。 倒不是钟馗一剑斩不死龙,不过是身处阳间,投射上来的只是一具分身。 这也不打紧,山顶上铁蛋早已引弓搭箭,五雷迅矢锐利的箭尖对准了跳动的龙心。 身边陶陶小手一指,嘴里高喊。 “向下两寸,心底那块金色的鳞片!” 铁蛋只觉得一片金光耀眼,手上一松,箭转瞬即至,再看的时候,龙心直接在腔子里爆裂开来! 大先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让铁蛋过来抱着他下山去看龙尸。 往山下走的时候,顺手扇了自己亲爹一个脑瓢儿。 “当初说带你去见一条龙,今天让你亲手杀了,过瘾不?” 铁蛋不语,只是怒视自己的好大儿。 走到山腰,龙首栽倒在地,一双大眼满是不甘的看着大先生,大先生苦笑摇头,无奈的说话。 “如今真龙早已露出峥嵘,这天下再容不得第二条龙了! 我如果不杀你,东北再出一个枭雄,天下依旧大乱,天下百姓苍生何辜? 所以不管你成不成龙,你都只能是一条被杀死的恶蛟!” 龙眼流出了两滴眼泪,然后合上了。 王老二他们也跟着下了山,围着巨大的龙尸,一个个啧啧称奇。 王老七挤到大先生身边,小声在耳边跟他说了句话。 “小陈昭,你说要是把龙筋薅出来,咱炖一大锅……” 大先生摇了摇头。 “你们没那个福分,给它留一具全尸吧!” 第470章 多生广垦田 大先生指挥着大伙儿挖了一个大坑,把蛟龙的尸体埋了。 埋蛟龙尸体的地方不知道为啥,只长落叶松、樟子松,没几年儿,这片林子就成材了,长的遮天蔽日的。 说来也怪,除了虫子,不管啥动物都不往那片林子里进。 一直到几十年后,桦南县林业局的人来这片伐树,出了好几回事儿,有人偷摸找大师,给祭奠了一番,说是里头有好大一条蛇,把大蛇请走了,才算把这片林子给伐了。 等把蛟龙埋了,王老二还有心有余悸的问大先生。 “昭儿啊,你说咱就这么把一条龙杀了?” 大先生点点头。 “爷,咱们这一大片山叫什么山?” “土龙山啊!” “再早以前,这片山可不叫土龙山!” “那叫啥啊?” “屠龙山!” “那咱这叫这名,这龙就得死在这?” 不管王老二怎么觉得不可思议,这条龙就死在了这片山里。 南宫芸和耶律土没了,到第二年的夏天,阳光特别好的时候,趴在深潭边上使劲往里头瞅,能看到深潭底下,有一株并蒂莲花。 可能是这株并蒂莲比较害羞,看得稍微久一些,平静的水面就会稍有波动,那株并蒂莲仿佛藏起来一般。 埋汰老道受伤可不轻,在炕上躺了仨月,这老道可是真遭了不少罪,倒不是吐那一口血,而是照顾他的人。 大家都有活儿要干,只能让于嫂子和铁蛋娘照顾他。 铁蛋娘这几年,早就让于嫂子归拢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了,哪儿能忍得了一个满身虱子,浑身臭气的埋汰老道。 差点把埋汰老道扒光了,扔到锅里给炖了,这埋汰老道在这养伤的仨月,洗脸的次数,比这辈子洗脸的次数都多,干净了仨月,等伤好了,一天都忍不了,收拾东西跑了。 等再回来,是三年以后,接了陈昭哥俩和陶陶,云游四海去了。 刚才说到铁蛋娘,这次损失最大的就是她,刚强了一辈子,拢共也没掉过几次眼泪,这回好了,千万别提她的宝贝擀面杖,一提就哭。 就是不提,于嫂子也经常在半夜看到铁蛋娘在月光下抹着眼泪儿,摩挲着自己的宝贝咸菜缸,嘴里呢喃着。 “我的宝贝擀面杖啊!” 于嫂子倒是得了意外之喜,前两年把自己的宝贝儿子袋鸡一刀给剁了,让他能够转世投胎,她就没了别的念想,天天把陈昭哥俩伺候的利利索索的,她真成了小慧的亲妈,俩孩子渴了、饿了谁也不找,张嘴就喊姥姥! 没成想,王大梁回来那天带回来两大一小,一家三口,谁呢,姜欣勇两口子,还抱着个儿子。 王大梁从哈尔滨回来的时候,晚上才到牤牛屯,原本想着在牤牛屯的地道歇一晚上,第二天早早的进山。 远远的就看见一团火光,王大梁胆儿多大啊,鸟悄的就摸了过去,一看,是姜欣勇两口子给于嫂子烧纸呢,他们以为于嫂子人没了,过来祭拜来了。 王大梁一看,这两口子,真孝啊! 给亲妈排位咣咣磕头,哭的那是情真意切,纸钱厚厚一摞子,金克子一堆,贡品还有人都不舍得吃的烧鸡。 关键是你亲妈还活着呢,你搁这哭鸡毛啊? 王大梁现身跟他们一唠嗑,姜欣勇这几年也学好了,老老实实在家帮着爹妈种地,今年他爹妈没了,两口子给发送走以后,想回来祭拜一下于嫂子,这不有了今天这出么。 至于那个孩子,倒不是他俩亲生的,姜欣勇两口子当年在依兰江上冰钓了一宿,做了病,生不了孩子。 哪儿来的呢,来的时候大道边儿上捡的! 前两年两口子出门上地,在大道边捡了一个布包袱,打开小布包袱一看,是个小男孩儿,姜欣勇媳妇儿一看,就说了一句。 “哎,这孩子这眉毛眼儿咋这么像我哥呢?” 于是俩口子还真把这孩子收养了。 既然姜欣勇老爹老妈都过世了,两口子也没了牵挂,王大梁就把他们俩领到了山上。 于嫂子一看见那孩子,“哇”就哭出来了,这孩子呢,也跟于嫂子亲,就这么地,这家人算团圆了。 王大梁都回来了,老王家除了王老四也算团圆了,王大梁毕竟在哈尔滨见多识广,大家伙总得聚在一起,了解了解外面的情况,也商量商量未来的路咋走。 王大梁先把哈尔滨的事儿跟大伙儿说了,说到原老二舍身取义的时候,都跟着掉眼泪儿,又把现在外面抗联的情况说明了一下,又是一阵沉默。 现在黑龙江基本上没了大规模的抗联在行动了,只有零星的小队伍,十几个人的队伍都算多的,大部分抗联已经去了苏联,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这几年再也整不出瞎犄角山那么大的动静了,就鬼子的保甲制度和封山堵路,超过五个人出去,都未必回得来。 王大梁毕竟在外面锻炼过,眼界、格局在这帮人里算高的,人也沉稳了。 “要我说,咱们现在没有情报支持,东一下,西一下的,杀个鬼子,人家再调过来一个,不疼不痒。 先安稳下来,没事儿的时候,我就自己出去转转,真正有机会的时候,咱们给他们一个狠的!” 王老七听着,伸手去拿王老二的烟袋,王老二手往后一抽,瞪了他一眼。 王老七讪讪一笑,摸摸鼻子,没打断王大梁说话,小声跟王老二嘀咕。 “哎,二哥,你抽大梁这出儿,是不是有大哥那样儿?” 王老二点点头,把烟袋递给了王老七。 “稳当了,像大哥,比大哥有出息!” 山顶吹过来一股风,松涛阵阵! 大家伙儿商量差不多了,大先生小陈昭也说了几句话。 “这回你们杀了那条龙,就已经攒了几辈子的功德了。 虽说天下大事,匹夫有责,可眼下这个时局,不是老王家一家能撬动得了的, 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吧!” 于是,1940年老王家第一次家庭会议,定下了第一个五年计划,制定了十字方针。 “多生孩子多种地,打鬼子,多学习!” 第471章 啊,朋友再见! 这次斩龙,失去最多的是王老二家的小闺女,家里一众仙家、清风全都散了,只留下小狐狸、小黄鼠狼和老韩太太,石橡子也被天雷击碎了。 但是最快乐的反而是小闺女,到1940年,她才将将十岁,这几年的出马生涯,对她而言反而是一大负担。 如今只剩下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做为她的玩伴,身边有二狗陪着,天天带着俩小动物疯跑,又恢复了本性中的天真烂漫。 小狐狸倒是感情上受了点伤,跟它天下第一好的王大富,眼珠子都长在李大妞身上了,成为了一条标准的舔狗,小狐狸蹭蹭王大梁裤脚子,都被嫌弃沾他一身毛。 小狐狸心早就凉了:嗬~tui,男人! 王老二媳妇儿倒是总是念叨,这老韩太太咋不也跟着那些仙家一起跑了,天天在她耳朵根子念叨。 那个老娘们儿也不乐意自己头上多个管得宽的老婆婆。 老韩太太倒也硬气,在王老二媳妇儿耳边上念叨。 “我哪儿也不去,这就是我家,你嫌我烦,也得给我挺着!” 山中无日月,日子过的飞快,这一大帮子人在山里算是开辟了一片世外桃源,种地,打猎,采集,日子过的挺舒坦。 也有缺个针头线脑的时候,东西缺的少,王大梁就出去一趟,把东西买回来。 倒是有一样东西,山里还真是得大量预备着,咸盐! 王大梁提前出去踩点儿,老王家这帮人集体出动,把鬼子在湖南营开的株式会社抢了个一干二净,咸盐就拉回来两千来斤,就这一回,够山里使十年了。 鬼子也不是没进过山,这莽莽大山,鬼子进来只能分散搜索,都不用老王家这帮人出手。 山腰处就是小扬州,里面是大先生这几年安置的不下上万的孤魂野鬼。 鬼子靠近这片的时候,天一黑,附近两三个小队的鬼子,陆陆续续的丢了魂,反倒成了给送枪支弹药补给的了。 反复两三回,鬼子小股部队再也不敢往这片儿走了。 1942年的时候,鬼子发了狠,安排大批兵力进山,非要把这伙人一网打尽不可,大先生提前布了阵,王大梁他们远远的拿枪声勾着,把鬼子引到了一片绝地,要不是鬼子后面来了援兵,几百人得饿死在里头。 从这以后,鬼子再也没来过这片山林。 时间就像一头野驴呀,跑起来就不停,王老七脸上都长皱纹了,就像王老二的前列腺经常造反一样。 1943年冬天,干净老道来了,呃,埋汰老道在山上干净了几个月,再出去,反倒有点不适应埋汰日子了,这次回来干净儿的。 带走了大先生小哥俩、陶陶、还有不点头哥仨,老点头崔先生还想跟着走,梦洳姑娘手里牵一个,怀里抱一个,带着俩孩子不吱声,就那么瞅着他。 大先生瞪了老点头一眼。 “你跟着能干啥,可哪儿捡蘑菇啊?” 临走的时候,大先生带着弟弟给铁蛋、小慧、铁蛋娘、磕了头。 “爹、娘、我还和弟弟本来不该托生到咱家,可既然来了,就是咱们陈家的种。 我们俩有自己的事儿要干,以后开枝散叶、床前尽孝,我们哥俩怕是指望不上了,好在有老三、老四。 我们这趟出门,也许三年五载、也许十年八年,但是我们哥俩不会忘本。 老三、老四,还有我娘肚子里的老五,告诉他们必须得孝顺,要不等我们哥俩回来,收拾他们! 这几年,不点头他们把山都快挖空了,不管是鬼子,胡子来了,你们进了地道,谁都拿你们没招儿。 你们好好保重,时候到了,我们回来看你们!” 大先生他们走了,也带走了老陈家一家子的心,还带走了铁蛋娘一缸咸菜。 铁蛋娘这个心疼啊,逮谁跟谁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一直过了好几年,大先生他们回来过好几回,住些日子又走,说是在北京什么数字局里上班儿了。 每次回来,铁蛋娘都让铁蛋把酱缸搬自己那屋炕上去,上厕所都小跑儿,生怕又让家贼给偷走。 大先生又爱逗老太太,总变着法偷出根酱菜,当着老太太面儿,咯吱咯吱吃,咸的咣咣喝水,把老太太气的吩吩儿的,乐此不疲。 铁蛋娘1898年生人,一直活到1982年,84岁才走,走之前大先生带着弟弟早早就回来了,走的时候,子孙满堂! 一晃到了1945年。 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苏远东第二军主攻佳木斯,抗联教导旅抽调指导员配合,潜入佳木斯、汤原、富锦,给苏军标注鬼子轰炸目标。 8月9日,六架苏军飞机把佳木斯的鬼子兵营炸了个底儿朝天。 8月15日,鬼子舔黄投降,16日苏军远东第二军第632团在王乃武的引领下,登陆佳木斯,佳木斯光复! 8月中下旬,抗联教导旅人员进驻佳木斯维持秩序,接管城市要点。 老王家知道信儿都九月初了,山下上来了两个人,来劝降,他们以为这是一个土匪窝子。 五年啊!你知道这五年老王家人是怎么过的么? 呃,他们在山上过的挺好,添丁进口,粮食啥的自给自足,人人能写能画。 可是,他们跟抗联失联了整整五年! 上山来这两个抗联,老王家还真认识,一个他亲弟弟就在山上,王小龙! 还有一个,跟老王家那关系更好了,席怀安! 他们俩跟着抗联都去了苏联,这回都回来了,不光他们,鲁成龙、纳兰十七、赵丞龙都回来了。 王小龙还跟席怀安成了连桥儿,娶了龙瑶瑶的妹妹,叶瑜瑜! 这两边人见面那不老亲切了么,说不完的话,唠不完的嗑儿,王小龙看见王小虎的一儿一女,那稀罕的都不行了,一手一个都不撒手。 王大梁还问王小龙,后来还往不往鬼子身上尿尿,呲自己一棉裤了? 这俩人到了山上,能不喝酒? 这顿大酒喝的啊,俩人都钻桌子底下了,可把鲁成龙他们急坏了,以为他俩来劝降,人没了呢,都准备组织部队打过来了。 第二天,席怀安和王小龙牵着老王家的驴车,上面大包小包儿,都是带给鲁成龙他们的山货儿。 临别之际,席怀安抓着王老二的手。 “二哥,我想我四哥了!” 明天咱们说说王老四! 第472章 潜伏 王老四1936年被鬼子押送哈尔滨的路上,正好遇到了我党营救王老四的狱友李刚。 战斗相持的过程中,王老四解开绳子,勒死了看守的鬼子,往鬼子堆里扔了个手榴弹,把鬼子打退了,自己也挨了一枪。 这一枪把胳膊打穿了,地下党的同志就把他先安排在老乡家里休养。 这一休养就是两个来月,到了八月份了,王老四身体也康复差不多了,组织安排让他去吉林。 正赶上夏天江边芦苇茂盛,就借助小船儿接力,一段一段的把王老四送到了吉林。 到了吉林,李刚早就等着他了,王老四外号四阎王,打打杀杀那是头子,做地下工作那不俩眼儿一摸黑么。 这李刚呢,文化人,身体单薄,思想过硬,真要动手的时候也怵头,俩人这算是相得益彰了。 闲着没事儿呢,李刚教王老四认字儿,学文化,有什么打黑枪、暗杀、绑架行动之类的事儿呢,也都是王老四去干。 这不搭配的挺好么,过了不到一年,来活儿了,组织要把王老四调走。 给“四阎王”安排了个新活儿,干啥呢,给别人当老爷们儿,在家做家庭煮夫! 咋回事儿呢,吉林市有一个地下党女同志,叫邓思语,伪吉林省警务厅,特务可嘱托。 这嘱托是一个职务,是高级雇员,比普通文书高一级,不是正式官吏,权限倒是不小。 特务科负责侦缉地下党、抗联情报,吉林本地的反满抗日案件都归他们管。 掌管特务科密档卷宗、口供笔录、监视名单、讨伐计划抄本,负责誊写、整理各科上报情报,相当于鬼子特务股长的对口中文秘书。 别看没官没职的,天天接触重要情报,这邓思语的岗位可太重要了。 鬼子为啥用邓思雨呢,这人性格内向、嘴严,跟谁不打连连,见面点头,错身儿就过,从来不多言不多语,人家在单位的人设就是个文书,整工资,不交朋友。 这性格也好,也不好,吃亏! 办公室性骚扰这事儿吧,啥时候都有,同一个办公室就有那犯贱的,见邓思语一个单身女性,独身在吉林,就打上她主意了。 一个呢,确实长的招人儿,本来颜值、身材都在线,再加上毕竟是上班儿,妆得化,衣服啥的也得差不多,职场女性嘛,跟满大街的妇女一比,那就凤凰落进了乌鸦群。 再一个呢,她是高级雇员,中文、鬼子话都会,又对鬼子的股长负责,收入就比同办公室的普通文员高一截子,那能不遭人妒忌么。 于是就有那么俩男的,就打上她主意了,一开始还只是言语上撩拨一两句,可时间一长,就图穷匕见了,有一回差点儿让他俩得手,说是下班一起喝点,人家不同意,那还能硬拽么? 几个人在办公室里生拉硬拽,鬼子股长看不过眼了,让邓思语加了会班儿,这是算过去了。 鬼子股长呢,只是看不过眼儿,但是这事儿他不管,他倒希望办公室里的人跟她扯上王八犊子,这邓思语什么都好,唯独独居。 毕竟总接触情报啥的,所有关系都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稳妥。 再加上她在办公室里独来独往,不交朋友,连说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 这事儿就引起组织重视了,本来邓思语的人设就是已婚妇女,在乡下有男人,那就得赶紧派个男人过来打配合。 原本有个合适的男一号,来的路上见着鬼子祸祸中国妇女,拔刀相助杀了俩鬼子,自己也挨了一枪,临时换角儿,把王老四赶鸭子上架了。 王老四被送到吉林市,当天晚上俩人就见面了,真挺尴尬,就租那么一个屋儿,十几平米,连被褥枕头都只有一套。 该说不说,老王家人门风正,王老四一点歪心思没有,硬坐了一宿。 邓思语把具体情况跟王老四说了,具体行动方案啥都没有,她还打算从长计议呢,没成想,王老四第二天下午就把事儿给办利索了。 下午没到下班儿点呢,王老四就在伪警察厅门口转悠,远远的看见邓思雨挎着单肩小包往外走,身后跟着俩牛皮糖。 等人都出了伪警察厅,王老四二话没说,迎面走过去,一拳怼其中一个小四眼儿肚子上了。 小四眼儿都来不及喊,“哇”一下弯腰就吐了,他这一弯腰,王老四的波棱盖也到了,撞小四眼儿脸上了,鼻梁子直接干塌了,一点儿不嫌地上凉,躺那儿就睡着了。 另外一个尖嘴猴腮的尖,见事不好,拧身儿就往后面跑,找门外站岗的鬼子去了。 鬼子也见着王老四打人了,端着枪也往这边跑,过来就拿枪把王老四支上了。 邓思语连忙过来拦,说日语劝着俩鬼子,尖嘴猴腮见鬼子把王老四支上了,狗仗人势那股劲儿也上来了,过来指着鼻子骂。 王老四顶着鬼子的枪,上去就一拳,又补了一头槌,就这两下,尖嘴猴腮掉了两颗大牙,还被撞了个乌眼青。 俩站岗的鬼子一看,你也没把俺们哥俩当好狗看呐,举起枪托就要往王老四脑门子上砸。 就这工夫,身后一个鬼子叽哩哇啦的一顿叫唤,王老四没挨上打。 谁呢,鬼子的情报股股长,他也刚从伪警察厅里出来,一看是自己部门的人挨揍,再看邓思语这态度,也明白咋回事了。 他已经吃了一会儿瓜了,这工夫就得拦着了,他怕王老四再跟鬼子动手,让鬼子崩了,邓思语以后也没法儿干了。 把几个当事人都带回自己办公室,鬼子往办公椅上一坐,点着一根烟儿,揣着明白装糊涂,问咋回事儿。 就那么回事儿呗,王老四也硬气。 “我打人了,该抓抓,该毙毙! 就一条儿,我们家不是活不起了,把媳妇儿送出来给人家糟践。 我媳妇儿不干了,宁愿回家饿死,也不在这儿让人欺负!” 就这一顿莽,王老四把人设立住了! 错有错着,也对了鬼子股长的脾气,勒令那俩人道歉不说,还给王老四安排了个班儿,被收进了行动队,天天在街面上走,传递情报反倒方便了。 第473章 再相逢 王老四和邓思语这情报工作配合的还真挺好,可是这孤男寡女天天在一个屋里,冬天倒行,可到了夏天还真挺不方便的。 邓思语是新女性,平时爱看书,也喜欢艺术,颇有点文艺女青年的意思,那个时代女文青可不是骂人的意思。 王老四这样的混不吝,反倒招这样儿的姑娘,你就琢磨吧,上学的时候,多少漂亮学习好的小姑娘,让校外小黄毛给勾搭了。 邓思语做地下工作之前,也有过一段儿爱情,可惜牺牲了,她对王老四那自然是千肯万肯。 可王老四呢,惦记自己家里的老婆孩子,始终不越雷池一步。 王老四也请求组织帮忙看看家里情况,可驼腰子那边抗联力量发展的早,也迅猛,几次被鬼子镇压过,后来又开始并屯,王老四媳妇儿和孩子说不上是搬走了,还是遇害了,一直杳无音讯。 王老四和邓思语做地下工作两年,风言风语就传开了,俩人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孩子! 甚至王老四的行动队队长都偷着跟他聊,说自己认识个了老中医,看不孕不育老好了,有机会带他去看看。 几方面原因凑到一起,经组织批准,假夫妻成了真夫妻,邓思语1940年的时候生了一个男孩儿。 王老四一直化名周牛牛,孩子也姓周,取名周大福! 王老四的地下工作一做就做了十几年。 到1945年,小鬼子败了,夹着尾巴滚回了小岛,苏联派兵占下了东北。 可是根据《雅尔塔协议》,苏联那时候必须得承认老蒋的政府,东北的重要城市最终都要移交过去。 几经辗转,先是我党和蒋政府在吉林市共同发展政府机关,到1946年的时候,东北民主联军战略转移,省市民主政府主动撤出吉林市,转移至延吉一带,吉林市由蒋政府接管。 1945年的时候,蒋政府派人成立吉林地方治安维持会,大量留用伪满军警人员,试图抢先接管城市。 这邓思语做为情报工作的重要参与人员,又被军统那边儿给抓了壮丁,王老四也是伪警察系统的,也升了一级,俩人又在蒋政府潜伏了下来。 一直到1948年三月份,吉林解放了,这两口子才算彻底从地下工作者回归到组织里,到这一年,俩人已经生了仨孩子了。 后来一五时期,吉林市做为吉林省的省会,7项156项重点工程落了地,吉林成了新中国的化工基地,丰满电厂、吉林染料厂、化肥厂、电石厂、铁合金、炭素都在吉林落地生根。 王老四两口子军转干,王老四在某国营大厂担任厂委书记、邓思语在市政府工作,一直到离休。 王老四在潜伏期间,请组织多次找寻自己妻儿和王老二一家,可妻儿联系不上,牤牛屯也成了废墟,王老四一度以为二哥、老七这一大家子早就遭遇了不幸,心灰意冷,不敢回土龙山镇寻亲。 可生活他就是这么怪,老天常把玩笑开,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喂,柳成排! 周牛牛周厂长开完会回了办公室,把报纸拿过来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人就木了,一个小豆腐块文章,佳木斯桦南县一个中层干部投稿的,署名,王大富! 王老四都没敢直接打电话,先吃了片利血平,这才哆哆嗦嗦的给报社打电话,查了半天才找到王大富的工作单位。 等把电话打到王大富所在的单位以后,王大富过来接听电话,四阎王王老四愣是一分钟都没讲出一个字儿。 直到王大富挂断了电话,王老四又拨号,中间转了好几个地方的接线员,才算把王大富又联系上了。 “你好,我是王大富,请问哪位同志找我?” “王大富同志,请问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当王文胜三个字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时年52岁的王老四老泪纵横,哽咽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大富,我是你四叔,王文勇啊!” 这还了地了么,两家人都炸了,王老二和王老七要去吉林看老四,老四要请假回家省亲,两边差点走叉劈了。 得亏是王大富又给王老四去了个电话,到最后商量好了,再等一段时间,王老四回桦南,大家一起过年。 等到了年跟前儿,王老四时隔二十年,再一次回到了桦南县,一家子还特意回了一次土龙山镇,一起上了山,再看看牤牛屯那片地,这时候早就物是人非了,可依稀能看到当年的影子。 这次回去,跟家里人亲的不得了,王老四给王老二买了好几个烟袋锅子,让他以后给大家伙发,省得谁逮着拿过来就抽,可是喝酒的时候,还是从王老二手里抢点着的烟袋。 孙炮手喝多了,脱光了膀子,指着自己肩膀头子上的伤疤,跟大家伙比比划划。 “当年,一帮人吵吵把火就把老尹家给围了,报号四阎王,可他妈把老尹头子吓屁了,好悬没吓尿裤兜子。 我在老尹家那门楼子上,老尹头子让我放一枪,我就寻思了,死就死吧,我还挺佩服这帮爷们儿的,也没打算对着人崩。 可我刚站起来,没等露头呢,让我四哥一枪给我干下来了。 要不是胖子求着二哥拿驴车送我,我早托生了,现在都成人了。” 席怀安端着酒碗,满脸通红笑吟吟的看着王老四,哥俩一碰,仰头就往肚子里灌,酒喝完了才说话。 “那年就在土龙那废煤矿里,我、岳承业、戚景山、蒲茂生,俺们四个在炕上那烂草堆里头等死,一个个站都站不稳。 鬼子把坑都给俺们挖好了,第二天早上就打算把我们埋了,半夜就听见外面叮叮咣咣响。 然后四哥、二哥、大梁、铁蛋就进来了,我记得真亮的,大梁还剃了鬼子的肉,俺们四个都给生吃了! 他们仨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把鬼子引进山洞里给炸了,铁蛋夹着我顶着子弹从山上跑下来的! 再后来,我就跟着四哥打鬼子,后来在土龙山上,先是周牛牛引爆手溜弹把鬼子的狗都炸死了,我跟四哥也跑散了。” 说到这儿,满炕老爷们儿都成了泪人,王老四跟席怀安又干了一碗,席怀安又接着说。 “四哥,依兰坑你那个吴肿,你还记得不?” 王老四点点头。 “他咋样了?” “我做个炸弹,给炸上天了!” 这顿酒喝完,王老四就跟席怀安嘎了儿女亲家,周大福三年后娶了席怀安家的姑娘。 王老四私下问了二哥,王大龙和他妈的消息,王老二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王老四离休以后,吉林和桦南县俩地儿来回住,直到1990年,王老四因病去世,享年88岁,骨灰并入土龙山镇王家祖坟。 第474章 剿匪 咱们再说回1945年哈,席怀安和王小龙回去了没几天又回来了,这回来的人可多了,鲁成龙、纳兰十七、赵丞龙、孙炮手、胖厨子都来了。 这些老哥们儿在苏联历练了好几年,再回来那精气神儿可一点不一样了,物是人非,哥们儿情谊不光还在,这几年不见面,净想来的,这回见上面了,更亲了。 他们这回来,换了个规矩,酒先一口不喝,菜儿也一口不吃,就求着铁蛋娘给烙饼,卷咸菜。 铁蛋娘也大方一回,缸里咸菜随便捞,雷击木的擀面杖虽然是没了,和面烙饼的手艺还在呢。 细软细软的小饼一出锅儿,卷上切的细细的,拿香油拌过的咸菜丝儿,咬一口,哎呀我,香迷糊了,再喝上一口鲜灵小菠菜汤,就码一下午柴火垛都不带喊一声累的! 铁蛋娘心里还挺忐忑,一个劲儿问大伙儿,这饼烙的咋样儿啊? 大家伙都说,这饼照以前一点不差,就是好像少了点麻味儿,以前的小饼儿一吃,麻酥酥的,身上跟过电了似的。 怀旧的小饼卷咸菜吃完,那就得喝酒了,菜是好菜儿,蔬菜自己家种的,刚收拾秋儿。 肉大多是山上打的,前些日子刚打死了一头二年沉的母野猪,俩小猪崽子围着大猪尸体不肯走,让铁蛋给抱回来了,王大梁抱回去了一个,老范家也抱回去一个,说长大了,再做个猪车,拉着走。 酒也是好酒,这几年老郭也挺厉害,自己做,加上陆陆续续在山下买,实在没有了,王大梁和铁蛋他们还上鬼子哪儿抢,又把自己酿酒的家伙事儿凑齐了,还收了刘辛当徒弟,师徒俩酿的酒正经不错儿。 王大梁在哈尔滨风光了两年,见识不少,那帮西洋大鼻子总喝葡萄酒啥的,他跟老郭唠嗑,说人家拿葡萄酿酒,咱这漫山遍野的野葡萄啥的,能不能自己也酿点儿? 还真别说,老郭不光拿野葡萄酿酒,还往里加都柿,就是野生蓝莓,这酒酿出来还真挺好喝,风味儿比那帮大鼻子的好,就是得往里搁白糖,要不是之前抢了鬼子的株式会社,还真整不起这玩意儿。 千万,千万别在家自己捅咕,我一个傻姐姐自己酿葡萄酒酿成甲醇了,两口子都喝住院了,差点没瞎了! 真有那大馋丫头忍不住,就自己上网买点通化葡萄酒,都那味儿! 酒一喝起来,那就没边没沿儿了,纳兰十七这回没坐小孩桌儿,但是也没喝酒, 他没喝酒人也醉了,让酒桌上热烈的氛围给熏醉的,跟着老王家人三吹六少这几年的生活。 王小龙怎么当舔狗死皮赖脸追上的叶瑜瑜,现在他们家内衣内裤袜子都他洗。 在外面老成持重、一本正经的鲁成龙,一到家就成了老婆奴,女儿奴,对儿子倒是横眉冷对。 谁也没想到,看着忠厚老实的胖厨子,有那老些花花心眼子,一手好厨艺勾搭的苏联女民兵总是偷摸往厨房跑,到最后好几个女民兵都相中他了。 勇敢的人能不能先享受世界不知道,倒是勇敢的苏联女民兵先享受美食和胖厨子,一瓶伏特加把胖子放倒了以后,把胖厨子人霸占了! 据说那女民兵长的,大个儿,皮肤雪白,高鼻梁,蓝眼珠,眼睫毛长的都打嘟噜。 说的在场众人眼睛都发直,不过给胖厨子生了俩娃以后,现在腰围比胖厨子都粗。 经组织比准,俩人结了婚,这次老婆孩子都跟回来了,胖厨子不到后半夜都不回屋,成宿成宿的坐门槛子上抽烟看星星。 菜吃好了,酒喝美了,大家伙儿都盯着王老二嘴里叼的烟袋锅子,给王老二看的头皮都发麻,赶紧抽了两口,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放,谁抽谁拿。 这屋里都不能待人了,铜头的烟袋锅子都烧红了,淡蓝色的烟雾飘的满屋子都是,开开门儿,透透气,精神为之一爽,也该说说正事儿了。 啥正事儿呢,剿匪! 咱们说过,1945年八月鬼子投降了,就那谁,他们不都在西南么,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咱们抗联的人,就在苏联。 苏联派兵接管了东北以后,受限于《雅尔塔协定》,大城市就逐渐的交接给了,那谁,佳木斯这种小地方,就给了我党了。 这时候呢,主要矛盾就从跟鬼子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转成了国内不同政府之间的矛盾。 佳木斯成了合江省的省会,一些重要的关键节点在咱们自己的队伍手里边,但是呢,山区里边就闹了匪患。 最主要的是谢文东、李华堂、张雨新、孙荣久这几个所谓的四大旗杆。 这几个货活动核心区就是桦南、依兰、勃利、刁翎、三道通这一带的山林里边,西南的那谁,不管是枪支弹药、还是粮饷,狗鸡毛都不给,官儿封的老大了。 他们呢,还乐意吃饼,画的越大,吃的越高兴。 人呐,千万千万守好自己的底线,只有突破零次和无数次! 这玩意就跟搞破鞋似的,按那儿了,他说头一回,骗鬼去吧,那都飞边子了,换多少个都不一定了! 谢文东当初组织了土龙山暴动,发展抗联多好,后来自己从山里出来,投降了,给鬼子当狗。 等鬼子投降了,又投降了那谁,吃了个空饼,沐猴而冠又当上了东北第十五集团军上将总司令,匪众最多时数千人,又祸祸老百姓了! 还有原来抗联第九军军长李华堂,投降鬼子直接当伪满特务了,这会也吃上饼了,东北挺进军第一集团军上将总司令。 你说他都抗联第九军军长了,能不懂人语么,可是为啥还当土匪祸祸老百姓呢? 那工夫那么乱,哪怕你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消停活着也行啊,贪生怕死,自私自利! 还有那土匪出身的孙快腿孙荣久、九一八以后投降鬼子当狗的张雨新张黑子,都拉起土匪队伍,祸祸老百姓来了。 这回鲁成龙他们来,就是商量怎么收拾这帮土匪! 第475章 永远都有面对未来和生活的勇气! 这一提到这几个土匪,王大梁就有话说了,没和孙快腿和张黑子他俩打过交道,他们也不在这一带作恶,还真不清楚。 至于谢文东和李华堂,这俩玩意给鬼子当狗的时候,王大梁好几回下山,想去刺杀他俩,但是时间短,还真没碰着。 鲁成龙他们就想着,土龙山这山高林密的,保不齐啥时候这几个土匪就得往这边来,让老王家人给盯着点,有消息了,也不用硬来,赶紧告诉他们,正规军过来打他们。 等鲁成龙他们走了以后,王大梁就坐不住了,他要出去转转,找找这帮土匪在哪儿。 王大梁就成了编外的侦查兵,那时候东北刚刚光复,加上那谁饼画的是又大,又多,又圆,这山里头的土匪就跟耗子似的,东一窝、西一窝,少的十几个人就敢占个山头,多的几百人,上千人的都有。 王大梁忙活了一头年儿,点了好几窝小土匪,虽说没找到谢文东、李华堂他们,倒也不是一无所获,打听着了谢文东他们都在驼腰子、石头河子一带活动。 回来过了个消停年,又出去转了一圈儿,还是没找着这几窝土匪,这一等就到了开春儿,那就得把找土匪这事儿放一放了,种地比天大。 没成想,找他们找不着,谢文东的土匪打过来了。 这帮土匪来了二百来人,以为轻而易举的就能把老王家住的这个山头儿拿下来,他们可不知道,这山头儿都快被挖空了,又是地道,又是险要的关卡,别说二百来人,再来二百也打不下来。 那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老王家这帮人,成天上山打猎,枪法是又快又准,还占据着有利地形,对上的又是一帮子贪生怕死的乌合之众,土匪们死了几十号人,扔下尸体就跑了。 哪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王大梁一路跟着,也不着急点他们,找着了小匪巢,也不着急点了他们,一直等到过了夏天,终于是等他们聚齐了。 有王大梁报信儿,合江省派出部队,在依兰围剿了谢文东率领的土匪,1946年11月20日,谢文东带小部队逃窜到了依兰四道河子土地庙,被三五九旅小分队活捉。 12月3日,在勃利县的公审大会上,谢文东被枪毙。 1946 年 12 月 6 日,三道通以西深山窝棚抓获张黑子,公审枪毙。 李华堂于1946年12月12日刁翎西北山林被通讯连生擒,公审大会枪毙。 1947 年 3 月 26 日,桦南县阎家岗的废弃炭窑里,孙快腿被桦南县公安大队、桦南工人独立团亲手抓获,1947年4月公审大会枪毙。 至此,这一片海晏河清,土改工作稳步推行。 1946年6月合江省政府批准设立桦南县。 1948年6月撤销依东县,土龙山、五道岗、金沙河划入桦南县。 王老二一家应邀下山在土龙山镇安家,鉴于所住山头地道众多,容易引起匪患,王老二一家下山后,政府组织炸毁。 1949年10月1日,老王家一家子听了电匣子广播,王老二大醉,小溺于炕! 1994年,6月9日,王老二早上起来,自己换了身新衣裳,喝了两杯酒,让王大命去喊其他兄弟姐妹来,等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炕上走了,享年94岁。 王老二媳妇儿已于三年前无疾而终,老韩太太一直也没等到俩儿子的回来,跟着王老二媳妇儿一起转世了。 王老七1988年,死于心肌梗死,王老七媳妇儿1986年死于肺病,一生两儿王大发、王大财,两女王淑英、王淑利。 王大梁于1949年光荣参军,1950年与铁蛋奔赴朝鲜,53年回国退伍,进入桦南县公安局工作,于2000年9月11日,看完突发新闻,坐在沙发上大笑几声以后,就闭上了眼睛,享年79岁,侯小楹两年后病故。 二人从王大富那儿过继了俩儿子,一生在部队,现在依然健在。 铁蛋和小慧四儿一女,两子在外漂泊,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堂前尽孝,夫妻二人于2000年过世。 于嫂子1955年离世,铁蛋娘伤心了很久,也活了很久,96岁走的,跟王老二同一年。 王大富于1944年与李大妞结婚,育有五子二女,两子过继给王大梁,三子二女都在体制内工作,直到退休,现在还有两儿一女在世。 王淑清1949年嫁给了一个木匠,叫芦忠孝,也就是我姥爷,我姥爷90年死于肝癌,我姥姥2014年心脏病去世,一生四儿三女,夭折了一个儿子,三儿三女都健在。 王淑云和二狗1951年完婚,小狐狸和小黄鼠狼建国后送归山林,两口子一辈子没红过脸,生了一儿两女,王淑云73岁因病去世,二狗被改了命,60岁就没了。 王大贵、王大命一辈子在家务农,堂前尽孝,王老二最后也是被王大命抢到自家养老。 老范家到底是耕读传家,自从改开之后,举家南下,定居深圳,生意做的很大,用我妈的话说,人家现在条件老好了,就是不知道他家那条件早上几个菜儿,恐怕是王老七心心念念的那道菜,他们家也吃不着了吧。 赵立军一家子现在也不得了,改开以后也搬走了,到省城哈市干白活去了,据说前些年,钱儿也挣老了。 刘辛一家子现在还在桦南县,之前在山上跟老郭学的酿酒,小酒厂还开着,坚持纯粮小烧儿。 连毛胡子的老孙太太到寿以后走了,孙少安一家子进了教育系统,上学的时候我还让老孙头儿他孙子(教导主任)削过! 老王家一家子的后人,现在一部分人还在东北,年轻一代的大部分在外地,北京、上海、两广、山东,到处都有。 本来关外就人烟稀少,大部分人都是在外来逃荒的,黑土地就那么默默的养活着吃不上饭的人,然后默默的看他们的后人因为生计慢慢的离开。 曾经的共和国长子,如今也有些老迈了,但是,我们的家还在那儿,游子们念念不忘的还是酱缸里的咸菜,大锅里咕噜的酸菜,烫屁股的炕头和永无休止的锅包肉放不放番茄酱的战争。 最后,我想分享一组以往的数据。 东北三省作为“共和国长子”,为百废待兴的新中国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工业装备、能源、粮食和人才支撑,是奠定国家工业化基础的“顶梁柱”。 建国初期,东北用全国近1/6的耕地,提供了1/3的商品粮! 东北提供了全国一半的石油,三分之一的木材,三分之一的发电设备,十分之一的煤炭! 好人好马上三线,1964年至1979年间,为支援国家在中西部地区的国防工业建设,东北迁移了200多个企事业单位,援建了300多个项目,输送技术人才超过100万人! 当时有一句话,献了青春献子孙,这就是东北人建设新国家的心声。 共和国长子的儿孙们,不管你们在哪里,从事着什么样的职业,想想祖辈走过来的路,想想自己的小家,也想想咱们共同的大家,积极、乐观、勇敢的加油干吧,愿你们永远都有面对未来和生活的勇气! 第476章 番外,金先生一 宣统元年,也就是1909年,哈尔滨往依兰府走的官道上,走来了一老一小两道身影。 老的是一个老道,瞅着得有个五十来岁,须发上染着一层白,个儿不高,精瘦精瘦的。 小的是一个小老道,也就五六岁,虎头虎脑长的挺壮实。 爷俩都是一样的打扮,上身一件青色的日常粗布短衫,外面一件短款粗布道褂,下身就是粗布长裤,裤脚紧扎,青布头巾裹头,简单一扎,也不挽道髻,脚底下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一人斜挎一个油布褡裢。 说是官道,就是一条稍微宽点的土路,道上的行人倒是不少,这爷俩走起来也不显得突兀。 小道士边走边踢着一个土坷垃,踢着踢着也无聊了,就抬头看师傅。 “师父,咱上依兰府干啥啊?” “找你姐,让她帮着看你一段时间。” “我姐?一个爹妈的?” “不是,我俗家的侄女儿,师父过些日子有事儿,让她看你一段时间。” “那我亲爹妈呢,狗剩子有爹妈,三虎子也有爹妈,连咱们观里的小猫崽子都有妈,咋就我没妈呢?” 老道士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头。 “你没有爹妈,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才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俗家姓金,我是金子里头蹦出来的!” “行行行,你是金子里蹦出来……不对!小兔崽子,你是不是又偷我金豆子了?” 老道说着话,前后看看没人,把粗布腰带翻过来,翻出来个小布兜儿,把里头的金豆子倒手心里,一对、两对的数了起来。 果然,数出来个单数,小道士见事不好,撒腿想往前跑,耳朵被老道士捏住了。 “小兔崽子,金豆子呢?” “那是我爹妈,我们一家团聚了,你休想拆散我们!” “小兔崽子,我看你又皮痒了,说,偷我金豆子干啥了?” “昨晚上没吃饱,菜都让你下酒了,我让客栈又做一只鸡。” “没找钱?” “我忘了!” “你个傻小子!” 老道士摇了摇头,放开了拽着小道士耳朵的手,也没觉得丢了金豆子可惜,倒是挺洒脱。 小道士更是不以为意,心里还挺美。 想着我背的褡裢里头,还有三个肉包子和半只鸡,等晚上你睡着了,我加餐。 爷俩边走边聊天,老道士拿了一个水囊出来,先给小道士喝了,自己又灌了两口,才慢条斯理的说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 “好。” “光绪三十年,我在一座观里清修,夜半三更,就听见外面大门被“砰砰砰”敲响了。” 小道士性子急,嘴也快,追着问。 “来的是漂亮的女鬼吗?” “不是,来的是个男人,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栽着一个农妇,身怀六甲,挺着个大肚子。” 小道士嘴上一刻也不拾闲。 “哦,原来是来求医的。” 老道士早就习惯了这个嘴碎的徒弟,自顾自的继续说。 “这对夫妇就是山脚的农家,妇人难产,稳婆接不出来,就求到了观里。 妇人产子污秽,我没让人进道观,在门口施了针,拿了药箱跟着去了他家。 谁知道,到了他家,我也是束手无策,就要了夫妻俩的生辰掐算了一下。 然后,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小道士又插嘴。 “你问他们如果治不好给不给诊金?” 老道士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顽劣! 我问他们,保大还是保小? 他们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这是个男孩儿,倒是能生出来传宗接代,就是八字不太好,先克母命,再克父命,家中如果有兄弟姐妹,一并都克了。” 小道士嘿嘿一笑:“这特么倒霉孩子!” “要是保小呢,孩子生下来,他娘一命呜呼,他爹把他拉扯成人,也就跟着去了。 要是保大呢,孩子生出来交给我,我给带走,父母兄弟今生至此一面之缘,再无相见之时。” 小道士听完,赶紧发表意见。 “这特么倒霉孩子,赶紧带走,扔远儿远儿的。” 说完,忽然发现师父不说话,就那么笑吟吟的盯着自己看,顿觉不妙,拿小小的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就是那个倒霉孩子?” 老道士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点头。 爷俩沉默前行了一阵儿,小道士还是忍不住,哭丧着小脸儿,抬头看师父。 “师父,我真是那个倒霉孩子吗?” 老道士看看他,轻轻摇摇头。 “骗你的,以后还敢不敢问了?” 小道士小脑袋瓜儿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敢了,不敢了,师父净吓唬人!” “下回再问,我编个粪坑里捞婴儿的故事讲给你听!” 小道士也没了说话的兴致,爷俩一路往前走着,天色渐暗,路上的行人也稀稀拉拉的越来越少。 这时候,东三省总督徐世昌还在大力推行移民实边,鼓励关内移民来三江开荒,依兰府派人下乡清丈土地、登记垦户,发放荒地执照。 大量在关里没了活路的人,拉家带口,结着伴儿出了关,也不知道往那儿去,反正就一直往前走,走累了,走不动了,就停下来。 那时候的黑土地,恨不得使劲攥一把能攥出油来,地力肥的不像话。 随便挖个地窨子、搭个马架子,人就能住进去。 老爷们儿烧荒种地之余上山捕猎,女人和孩子们采集,只要熬过头一年,种下去的粮食收上来,这就算站住脚了。 再攒几年钱,盖个土房儿,围个院子,多生几个孩子,等孩子长大了,就算在黑土地上扎下根了。 这么说吧,关里来到关外,只要不死,就算活下来了。 这还真不是一句废话,那时候黑土地千里良田只要你能种的过来,分文不取。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到50年代依然有效。 可是,这山高林密,不光有狍子、野鸡,河里不光是一尾尾的肥鱼,还有吃它们的豺狼虎豹和棕熊野猪,这还是一场生存空间之争! 更何况,大城市要么被日本鬼子占着,要么被俄国老毛子占着,官府也只管着府县,这荒郊野外到处都是打家劫舍的土匪。 这不,这爷俩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里,看见前面树林子最边上一棵树上,一具尸体正挂在那里,迎风招展呢! 第477章 金先生番外二 这一老一小两个道士,对着这具女尸一点都不在意,越走越近,径直到了女尸身边。 老道士仰头看着轻轻摇摆的女尸,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的怨气有点大啊,我挖个浅坑,让你入土为安,超度了你的亡魂,等时辰到了,你转世投胎去吧。” 老道士等了半晌,女尸没开口拒绝,他就当她答应了。 回头看看用手捂着口鼻的小徒弟,女尸已经挂了两天了,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用手指了指女尸,脸上都是坏笑。 “我去找个浅坑,你把她看好了,别让她自己跑了。” 小道士满脸愁容,翻了个白眼儿,答应了一声。 “哎!” 老道士在地上随意找了根带斜茬的木棍,又找了两块能铲土的石板,拎着走开了一段,去挖坑。 小道士也在地上随意捡了根木棍,在挂着的尸体腿上一推,仰着头看女尸在树上荡秋千。 散发着臭味的女尸,挂在树上晃来晃去的确实是没啥看头,小道士只是扒拉了几下就嫌臭跑开了。 在上风向十几米的距离,用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确认闻不到尸臭了,这才站定。 翘脚看看远处的师父在弯腰撅腚挖坑儿,自己从褡裢里掏出一个肉包子,张开小嘴就咬了一口。 一个包子还没等吃完,太阳就已经落了山,天上是淡淡的灰色。 一道魂魄从女尸身上离了体,双脚只有脚尖沾地,脚上没动,就那么并着双腿飘飘忽忽的就过来了。 小道士似乎是看不见女鬼的魂魄,自顾自的吃着包子。 女鬼越飘越近,小道士的包子也吃到了最后一口,他似乎是吃累了,猛的伸了个懒腰,小拳头正击打在扑过来的女鬼腹部。 女鬼被这一拳打的险些魂飞魄散,捂着肚子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张嘴没等说话,一条长长的舌头先吐了出来。 “你能看到我?” 小道士装糖,浑然不觉的舒展着筋骨,然后又把视线看向远处正在挖坑的师父。 女鬼又飘到了小道士的身后,一条长长的舌头从一侧肩膀后面伸到身前,正准备打弯,勒住小道士脖颈。 小道士双手抓住长舌,跳起来向下一个千斤坠,直接坐到了地上。 “吱!” 女鬼疼的双眼激凸,嘴里发出的声音像被泼了开水的耗子。 好在小道士嫌弃舌头滑腻腻的触感,迅速的撒开了手,手心一展,两道黄符掉落在地上。 “可惜了两张掌心雷的符,我师父得画两柱香的工夫呢。” 女鬼缓了一会儿,恶狠狠的盯着小道士。 “你能看见我!” 小道士也恶狠狠的回瞪着他。 “你瞎啊,没看见我身上穿着道褂?” 女鬼气极,又知道自己干不过他,眼珠一转,脸上已经挂上了笑脸。 “弟弟,你叫啥名儿?” “我叫金肆,你叫啥,刚才为啥要害我?” “我叫于至,可怜我临死之前,腹中空空,只是想分你一个包子,绝没有害你的心思。” 小道士金肆捂着自己的褡裢,小脑袋摇的厉害。 “不行,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今晚要跟师父露宿,没东西吃。 还有俩包子了,一会儿分给师父一个,明天早上我还要吃一个,没有多的给你。” 女鬼于至一指自己上吊的那棵树,示意他看过去。 “那树上有果儿,熟透了,又酸又甜,你上树摘几个,分我俩行不?” 小孩儿哪儿经得起引诱,天色也暗,影影绰绰的看着树上好像确实结着果子,小道士咽了下口水,然后又沮丧的摇了摇头。 “树太高了,我上不去!” “地上有石头,你摞几块儿就能够着了。” 小道士想都没想,蹦蹦跳跳就过去了,有点嫌弃女尸,从另一个角度搬石头踮脚。 刚搬了三块不高的石头摞在一起,女鬼就在身后催促。 “可以了,能够着,快上去吧。” 小道士金肆也听话,一只脚踩着石头就要上,女鬼脸上满是喜色。 可是小道士的另一只脚却稳稳踩在地上,就是不肯离地一分,女鬼着急,忍不住往上凑。 小道士猛的一个转身,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暗扣了一枚镇魂钉,直接把女鬼的舌头钉在了树干上。 小道士人小,手上也没力气,镇魂钉只是浅浅的扎在树干上,但是任凭女鬼怎么挣扎,愣是挣扎不开,只能嘶吼着,怒瞪小道士。 小道士退开两步,狠狠的往女鬼身上啐了一口唾沫,打在女鬼身上又是一阵嘶吼。 “还想骗道爷我?我刚学会说话,我师父就拿鬼骗我,别看道爷年纪小,见过的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师父挖坑埋你,超度你,你不知感恩,还想着害他的宝贝徒弟!” 小道士越说越气,转身就跑,找到一棵柳树,双手抱着树干,蹭蹭几下就上了树,哪儿还有刚才费劲的模样。 折了一根柳枝下来,抱着树干就滑下来了,对着女鬼就是一顿猛抽。 金肆正抽着女鬼,老道士挖坑回来了,看着眼前的一幕就是一愣,心里话脱口而出。 “小兔崽子,你偷看我书了?” 自觉说漏了嘴,又换了一副嘴脸。 “让你看着女尸,你把人家魂魄抽出来,吊着抽?” 小道士自然是不乐意被冤枉,小嘴儿叭儿叭儿的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 老道士脸色不虞,看着女鬼,皱了皱眉头。 “恩将仇报?” 女鬼苦于舌头被钉在树干上,说不出话,只能满脸挣扎。 老道士手上掐了个法指,对着镇魂钉一指。 “收!” 镇魂钉应声而落,女鬼也恢复了自由,直挺挺的对着老道士就跪了下去。 “并非我恩将仇报,只是我这冤枉无处伸张,入了土也不能安。 即便有您超度,可我这满身怨气,即便能够转世投胎,也还是心有不甘!” 老道士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说来听听!” 小道士也机灵,从身上的褡裢里拿出一个包子,递给老道士。 “师父,边吃边听。” 老道士接过包子,又从自己的褡裢里掏出一个酒瓶,挤眉弄眼的看着徒弟。 “好徒弟,你褡裢里的半只鸡,分一只鸡腿下酒。” 小道士脸都挤成了包子。 “鸡屁股和胸脯给你,鸡腿给我!” 爷俩坐在高高的树林旁边,听女鬼讲那过去的事情。 第478章 动不了了 师徒俩有酒有肉有包子,在女尸的上风向找了个空地,边吃喝边听女鬼诉说自己来历。 这女的夫家姓贾,娘家姓于,贾于氏。 她男人贾贵在济南府做小买卖,进货的时候,让人骗了,这一把,让人骗的是爪干毛净。 在济南府就活不下去了,能咋整,家里上没有老人,下没有孩子,索性闯关东吧。 要说活不下去呢,是贾贵活不下去,贾于氏呢,还真有条活路。 当地有个地主瞧着贾于氏年轻,还有几分姿色,就托人找她商量,跟贾贵和离了,到他家当个小的,总比去东北吃苦强。 贾于氏这人,别看没念过啥书,人家知道廉耻,明白啥是从一而终,宁愿跟着自己老爷们边走边哭,也不坐在地主的马车上笑。 俩人这一路上相互扶持着,出了山海关,在辽宁、吉林地界还算好,总有逃荒的照顾着,可进了黑龙江,越走人越少,前天就出事儿了。 两口子就在林子边上,碰着劫道的了,四个人拿着明晃晃的刀子,把人堵住了。 这四个人也是几个笨贼,他们但凡有钱,能跑东北来么,劫他们两口子,那是杀无皮、剐无肉。 劫道的不管那个,没钱给点吃的也行,不能哥四个白等你们这么半天。 人家两口子身上加起来都凑不齐一个整窝头,还是馊的! 劫道的脸一沉,那行了,捅死拉倒,省得你们活着遭罪了,尸体往路边一扔,你们就喂狼吧。 这事儿贾贵能同意吗,可是打又打不过,身上也没有财货,讨饶都没长好舌头。 眼瞅着四个人拿着明晃晃的刀子越走越近,贾贵那小脑瓜开始高速运转了,回头想瞅自己媳妇儿最后一眼,智商连上蓝牙了。 我啥都没有,但是我有个漂亮媳妇儿啊! 就这么地,把自己媳妇儿推出来了。 大哥们,我媳妇儿长的好看,就是造的埋汰,你让她洗洗脸,你们是留着自用,还是转手,我就不管了,你们也算没白来,小弟先走一步! 就这么的,贾于氏受辱以后,把自己挂树上了。 这事搁谁身上,都是浑身怨气,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旱厕! 也就是这师徒俩来的早点,再等两天,化成厉鬼,那就没这么好收拾了。 等女鬼把自己凄惨的身世说完,小道士都打上盹了,老道士也喝的有点微醺,走了一天了,都累了。 老道士拿手一指自己喝光了酒的酒瓶儿,开了口。 “今天已经晚了,你的尸首明天早上我给你葬了。 自己进去,跟我们一路走,要是遇到了那几个坏人,或者你男人,我许你报仇。 要是遇不着,那是上天不让你报仇,也怪不得谁,我把你放到依兰的庙里。” 女鬼还要哭着求情,老道士脸就是一板。 “你要不进瓶里也行,今天晚上我搂着你睡!” 有这一句,女鬼“嗖”一下,就进了酒瓶,再也没动静了。 老道士起身,就近找了点柴火,点了一堆火,抱着小徒弟,靠着一块大石头,也眯了一觉。 虽说是夏天,那毕竟是东北,晚上也是凉,虽说冻不死吧,也挺遭罪。 等早上太阳一出来,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把身上的寒气逼走,还真挺得劲。 这师徒俩也不着急起,一直晒太阳到了早上八点多快九点了,这才起来。 老道士把女尸拖到昨晚挖的坑里,填土,怕被野兽扒出来,又压了几块大石头,忙活完了,这才带着小徒弟赶路。 顺着官道继续往前走,刚走到林子的另一头,让人堵住了,四个人,拿着刀子,还是那四个劫道的。 他们就在附近的一个地窨子住,也是逃荒过来的,四个懒汉凑一起,一寻思种地哪儿有劫道来的快,干脆落草为寇了。 这会儿也是刚起,要不是肚子饿,能睡到晌午歪去,要是这几个货能起早贪黑干活,他们也不用劫道了! 哥四个把阵仗一摆开,明晃晃的刀子一亮,打头的说话了。 “打,打,打,打,啊~~~劫!” 他还是个磕巴!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师徒俩没像之前碰到的人,一个个吓得直哆嗦,这一老一小气定神闲的还站那了。 老道士一抱拳,拱手举过左肩。 “柜上的辛苦了!” 这就是四个懒汉,不想干活儿,就干了拦路的营生,一句江湖春典不会。 “少,少~~废话,拿,拿,拿啊~~钱!” 老道士一手伸进褡裢,看着像是往外掏东西,嘴里还说着话。 “啧,遇着吃生米的了,七不抢八不夺不知道,五清六律也不懂,还堵着老道要钱。 我给你奶奶个腿儿!” 说话间,小道士“嗖”一下,扭头就跑,直接钻进林子了,别看他小,小腿儿倒蹬的飞快。 两伙人隔着也就七八米,小道士一跑,四个劫道的就知道,人家没打算给钱,又听见老道士说给你奶奶个腿儿,带头的张嘴就喊。 “动,啊动,啊动……” 他第一个字儿喊出来,那仨货就已经拎着刀子向老道士扑过来了,要是等他把话说全乎了,人都跑出二里地了。 老道士手已经从褡裢里抽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把转轮手枪。 日俄战争打完好几年了,哈尔滨俄制纳甘 M1895 转轮手枪泛滥,勃朗宁 M1900有钱儿就能买的着。 “砰砰砰!” 弹道也是道,枪法也是法,你看着老道士跟小徒弟嘻哈儿的,出手一点不留情,枪枪奔着要害打! 俩胸口中弹的,倒地就死,一个肚子中弹的,疼的满地打滚儿,也活不长了。 那个磕巴倒是吓好了,想转身就跑,可腿都软了,人站在原地打哆嗦,说出了一句话。 “动不了了!” 老道士走了一辈子江湖,真是心硬如铁,一点妇人之仁都没有,抬手又是一枪,带头的应声栽倒,歪打正着也算是帮女鬼报了仇。 小道士金肆,又颠颠儿小跑回来了,胆子也大,往地上那几具死尸方向啐了一口。 “吓耽误工夫,今天又走不成了,又得刨坑,又得超度。 师父,咱今天吃啥啊?” 第479章 埋汰师叔 收拾这几个人,耽误了师徒俩一整天的工夫,在这片林子里又多待了一宿,师徒俩这才再次上路。 也活该这女鬼大仇得报,师徒俩又走了两天,眼瞅着明天就进依兰府了,在外面一个屯子打尖休息的时候,碰着贾贵了。 老道士也没干啥,许了贾于氏跟贾贵夫妻团聚一晚,天亮之前回来就行,师徒俩就早早歇着了。 这贾贵呢,把媳妇儿塞给四个劫道的,自己也没落下好。 不管咋说,以前路上俩人起码有个照应,心里难受起码能哭一抱儿,这回好了,媳妇儿没了,贾贵是又饿又累又担惊受怕,加上心里的懊悔,人就病倒了。 强把火走到这个屯子,人就走不动了,他说话有山东济南口音,这屯子还就有个前几年来的济南老乡,得亏这屯子有个老乡,救了他一把。 那时候东北汉人,要没老乡照应,活不下这么些。 贾贵在人家家里,躺了一天一宿热炕头,好东西没有,热乎乎的杂粮粥管饱,本身岁数也不大,就是连累带饿还吓着了,五谷杂粮最养人,人还缓过来点了。 那时候的人,能活命就行,谁也没那么多讲究,他家就一铺炕,贾贵睡炕头,中间是济南老乡,再旁边是老乡的媳妇儿。 贾贵缓过来点了,自己心里就琢磨,要是这老乡死了,自己跟着老乡媳妇过也挺好,现成的房子,现成的地,过上二年再生个孩子,叫啥名儿好呢? 贾东旭咋样? 正琢磨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贾贵刚睡着,媳妇儿就来找他了,还年轻了不老少,穿的是俩人结婚的时候那套大红的喜服,场景还是结婚的洞房,笑颜如花的看着他。 不管贾贵咋跟她说话,人家就是不说话,就那么一脸娇羞坐着。 人生四大喜事就有洞房花烛,贾贵也高兴,吹灭了红蜡烛就抱着贾于氏上了喜床。 一宿过后,贾贵起了床,感觉自己是一阵神清气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都有劲了。 虽说心里嘀咕,怎么做了那么个梦,也没太较真儿,身体好了不比啥都强么。 他可不知道,早上一起来,他这济南老乡两口子,魂都快吓飞了。 这贾贵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张脸煞白、煞白的,脖子上还隐隐约约一圈黑印,要不是看着胸膛还在上下起伏,这人就跟死人没区别了。 老乡两口子一对眼神儿,心里都明白,这人这是要死了,现在是回光返照呢。 要是说生病了,都是老乡,照顾照顾也无所谓,自己少吃两口,救人一命也是功德。 可要是说,这人死自己家里,那指定不行,万一再来个人,说是贾贵亲戚,不赔钱就告官,日子就没法过了。 万幸啊,贾贵也没打算多待,跟人家两口子道谢就要走,趁着身体好,赶紧进依兰府。 寻思着,自己老哥一个没负担,哪怕找个商铺,帮人干活儿,先落个脚呢。 这济南老乡可不敢留他了,乐呵的点头同意,临走还把窝头端出来了。 “贾兄弟,你拿几个窝头路上吃吧!” 贾贵没客气,但是也没多拿,拿了一个,那两口子对视了一眼,又强给塞了一个。 这可不是人家热情,藏着私心呢,这里头有老理儿。 老人弥留之际,回光返照想吃东西,饺子、馄饨啥的,都尽量往小了包,吃进去几个,就还能多活几个时辰。 老乡两口子也是这么想,一个时辰走不多远儿,我给你拿俩,你多走一个时辰,那可就跟我没关系了。 贾贵呢,出了门儿,还真觉得饿了,边走边啃窝头,一个没吃饱,把第二个也吃了。 果然,走了俩时辰,人直接一个跟头栽倒在路边荒地里了。 临死之前,想起来了,自己媳妇儿在梦里都走到门口了,又回头看了自己一眼,脸上都是狞笑,那一笑,嘴就咧开了,那么老长的舌头一下当啷了下来! 贾贵死了,贾于氏天亮也没回来找老道。 老道师徒俩休息挺好,花了点钱吃了顿农家饭,谁也没提贾于氏,披上褡裢直接奔了依兰府。 老道士对依兰府还挺熟悉,带着小道士七扭八拐的到了一处小院儿,一敲门儿,一个半大姑娘开的门,见了老道士喊了一声。 “大爷,你咋来了?” “我来找师姐有事儿!” 这个院里就是一处家坛,就一个蓄发的女老道,和这个半大姑娘。 老道士姓金,小道士随他姓金,那个半大姑娘也姓金,小道士金肆直接管半大姑娘叫姐,管女老道叫师姑。 师姐弟俩叙旧,小道士在旁边听他们唠嗑,金姑娘自己出了门儿。 等金姑娘再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中年老道,这是俩老道的小师弟,金肆得喊小师叔。 这小师叔不招人得意,埋了埋汰,窝了窝囊的,一身味儿都照苍蝇,一笑满嘴黄牙,还乐意逗金肆。 “师侄,过来,让师叔揪个牛儿。” 金肆扭头就跑,那手上都是黑泥,指甲盖老长,这让揪一下,都得发炎! 刚才小金肆就听明白了,师父这回来是有啥事。 一是把自己放在这个院里,让刚才那个姐姐照顾自己一段时间。 二请师姐和师弟出门,跟着他一起出趟门儿,上趟辽宁。 这事儿还得往前倒着说,东北跟鬼子的仇恨可不光是九一八开始的侵华,还有日俄战争呢。 俄国19世纪末向远东方向扩张,修西伯利亚大铁路,1898年就强租了旅顺、大连,把中国东北当成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鬼子呢,明治维新以后推行“大陆政策”,目标就是朝鲜和东北。 甲午战争以后鬼子割占了辽东半岛,结果被俄国联合德法“三国干涉还辽”,被憋着捏鼻子吐出来,这俩牲口就准备掐架了。 狗咬狗一嘴毛的事儿,打个两败俱伤,都打死了才好呢。 可是畜牲就干不了人事儿,它们把陆上战场设定在了辽宁和吉林南部,这可把东北老百姓坑苦了。 第480章 陶陶身世 鬼子和毛子把战场放在了中国东北,无能的清政府喊了一嗓子“局外中立”,把脖儿一缩,俩眼儿一闭,啥也不管了。 两伙牲口没有一个干人事儿的,烧、杀、奸、淫、撸、掠,抓中国老百姓当苦力,挖工事,运武器弹药。 指着中国人,没凭没据,就说是间谍,上去就一枪。 清政府统计的伤亡,它们俩掐架光惨死在炮火下面的中国老百姓,不少于两万! 以晚清政府那臭不要脸的性格,和被打断了脊椎的人格,加上层层瞒报,真实数字乘以三倍都不止! 光辽阳、盖州、海城一带,难民十万,经济损失6900万两白银! 这一下子死了这老些人,还都是横死的,一时之间就有不少心有不甘的怨鬼,出来祸祸人。 一直到现在,奉天太清宫都是公认的东北第一道教十方丛林、规模与影响力最大的道教道场,也是东北的道教中心。 再加上千山无量观、辽源福寿宫、铁刹山八宝云光洞,这些道场,都各自组织了黄箓大醮。 这黄箓大醮是灵宝派核心度亡大科,专门拔度大量的无主孤魂、兵死枉死、战乱横死的鬼魂,一般都是三昼夜、七昼夜的大坛,里面包含炼度、破九幽、施食济孤。 可超度再多,架不住死的多,地方也分散,很多穷乡僻壤的山沟旮旯,真是照顾不到。 这不,师姐弟三人就打算南下辽宁,到处转转,超度亡魂,也算积累功德了。 小金肆交给了堂姐金银华照顾,师姐弟仨人就走了。 这一走就是半年多,去的时候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等回来的时候,造的是灰头土脸,金肆的师姑都是抬着回来的。 一直养了小半年,身上的伤早都养好了,可这位师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说话着三不着两。 老道士说,自己师姐这是伤了神魂,只能拿时间来养,要彻底养好,需要几十年,就算转生了,也还是这副模样。 果然,照着老道士的话来,这位女老道又过了二年就羽化了,转了一世,十几岁就早夭了,又转了一世,落在了埋汰老道俗家的侄儿家里,起名叫陶陶。 至于他们仨到底出门遇着啥事了呢,老道士还真说了,仨人一路往辽宁走,前面都挺好,从吉林南部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些冤死的亡魂在闹,仨人道行都不浅,出手就好使。 这一路往南,就到了辽阳附近,有一处山沟子是绝阴之地,阳光一点儿都进不去,那附近比水浒里的景阳冈还邪乎,压根儿都没人敢过去,艺高人胆大,师姐弟仨人还真往里去了。 可这一进,就知道不好,按师姐说的,这地方阴气太盛了,她能看着最深处有鬼王。 这鬼王也分,一种是持证上岗,阴司安排专职管束亡魂的,不一定是正式工,起码临时工,也听调遣。 另一种是自封的鬼王,占了一个绝阴的地界,把亡魂扣在窟里,不放超生,还放阴鬼去害生人。 “小倩啊,姥姥饿了,抓个细皮嫩肉的书生,让姥姥垫吧垫吧!” 就这么个意思。 收拾这样的鬼王,正儿八经的道经可不鼓励让法师直接就灭了鬼王神魂,那得是拘送冥狱,依阴律处置。 按流程来,第一步是晓谕劝度。 就是劝降,你老实儿的,我给你争取招安,别的不敢说,超生没问题。 他都鬼王了,基本上那都是枉死的,主意一个比一个正,小脖儿一梗梗,就不投降,能咋地? 那就得走第二步,考召斟问。 立一个小考召坛,给东岳、酆都发飞书,让他们派神虎使者,酆都将帅下来,全部拿下,带走受审! “洞幺、洞幺,我是洞拐,收到请回答,OVER!” 那老鬼王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你找人能咋地,就不服儿。 这就是暴力抗法了,那得第三步,收禁诛伐。 到这一步了,再动手,那才符合程序正义,属于正规执法了,叫动用杀伐科。 可是呢,咱说了,这叫标准流程,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情况,法师们不乐意走流程! 因为啥呢,走流程太危险,第一步劝降的时候,人家就动手了,还给你机会立法坛? 小命拿来吧你! 直接走第二步也不行,你立了坛,人家就发现你了,东岳、酆都不也得走流程么,流程走完,再下来,哎,法师呢? 坛都掀了,法师都死了个屁的,民不举,官不究,遇着报假警的了,收队! 要是正常情况,这师姐弟仨人直接就动手了,可眼瞅着里头有鬼王,还是绝阴之地,再动手就属于不自量力,东北话讲叫找不自在了。 不管是什么队伍,里头指定是有笨蛋的存在,小师弟还是中年呢,就沾了点年轻气盛,也没多说,就寻思我再多走两步,看看怎么个事儿? 就因为他多走那两步,出事儿了,鬼王发现了,谁也没成想,能来的这么快,对着埋汰老道的脑门子就是一下子。 这一下子要是打实诚了,埋汰老道就废了,不光身死,魂魄都得打散了。 当师兄师姐的不能瞪俩眼儿瞅着啊,特别是师姐,人家是天上下来的,有天眼通,眼见着鬼王“欻”一下就过来了,嘴上是来不及警示了,舍身挡了这一下,师姐神魂就受了伤。 也得亏这一下是师姐挡的,投胎这事儿太重要了,有的人是在地府多少年才投上来的,有的人是天上下来的,差距那可老大了。 有的人往死学,数学都考不及格,有的人翻几眼书,就能拿一百分,还是因为最高只有一百分! 师姐是天上下来的,身上自然有先天天光护体的,鬼王这一下打上,力的作用就相互了,它自己也伤够呛。 加上俩师弟的六丁六甲,激战了半天,算是且战且退,脱离了这一片绝阴之地,养了伤,灰头土脸的回了依兰府。 埋汰老道自觉对不起师姐,把师姐接到一处不被打扰的清静地方养着,也没啥脸面来找师兄,基本上就不咋来往了。 这老道士呢,江湖上朋朋友友不少,这次之后,也想清静清静,就带着金肆姐俩搬家到了土龙山镇。 第481章 留着给你当媳妇儿 老道士带着金肆跟金银华姐弟俩到了土龙山镇,也没别的营生,每天除了喝点小酒,就是精心,呃……不怎么精心教导徒弟。 这老道士是活的通透了,这世上太多事儿都是天赋大于努力的,自己本身也不是多高的高人,就把这身本领教会了徒弟,他又能如何? 他能到龙虎山执掌正一祖庭? 自己小时候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超越天人下凡的师姐,可身怀神通的师姐又如何了,还不是被鬼王一下打伤了神魂? 别说道法,连自己一身武艺都是带带啦啦的教,金肆心不在焉的学,主打一个快乐教育,道法自然嘛。 苏轼讲话了,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我愿我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也不指望着他有多大出息,站的越高,背负的就越多,哪怕快快乐乐长命百岁呢! 退一万步讲,即便不长命百岁,他活的高兴,早死又何妨? 世间有几个彭祖爷? 不得不说,童年有爱的孩子长大了,心里永远都有安全感,这也塑造了金肆金先生洒脱的性格。 还有一句话叫守啥人,学啥人,金肆十岁的时候,又交了个混蛋朋友,洒脱里还有点混不吝和孤傲。 这个混蛋朋友是谁呢,老刘头,刘贵远。 老道士带着姐弟俩在土龙山镇一住就是五年,这五年住的也是真挺消停。 老道士自诩不是高人,那得跟谁比,放到全国排不上号,放在东北能进前五十。 有他坐镇,这土龙山镇一条街,再守不住,动不动闹个鬼儿、仙儿的,那不开玩笑么! 老道士也不差钱,自己不种地,也没个营生,就天天在家待着,今年待不住了。 俗家侄女儿金银华到岁数了,得出门子了。 人家小时候就定的娃娃亲,结婚日子都定好了,到日子不得提前走么。 去是去,金肆不能带,这小子吃奶的时候就跟着老道士行走江湖,这住半年,那儿住俩月,也没个别的亲人、朋友。 就这五年半,生活起居都是金银华照顾的,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那一样儿也没离了这个姐姐啊,有点长姐如母的意思。 金银华要出嫁这事儿,老道士和金银华谁都没敢跟金肆提,就想着先斩后奏,等事儿定了,他是哭,是闹,哄哄就过去了。 要是提前跟他说,那完了,房子点了都算小事儿,搅和得姐姐婚都结不成,那成啥事了。 就这么地,老道士和金银华就忽悠小金肆,说是老道士带着金银华出趟门儿,去依兰府祭拜一下师姐,还有点别的事儿要办,得些日子才能回来,怕家里遭贼,留小金肆在家看家。 隔着不远呢,住着一家爷俩,平时老道士乐意和姓刘的老头儿喝点,出点钱儿,麻烦他管着小金肆的吃喝。 这家人家是谁,你们都能知道了。 年轻的老刘头刘贵远和他爹,现任老刘头儿! 1914年的依兰府可就没有了,都民国了,改叫依兰道了,管着十个县呢,依兰县就是其中之一。 老刘头以前就是依兰府的仵作,现在带着儿子算是退隐山林了,小金肆一天三顿都在他家吃,慢慢的跟他们家就熟络起来了。 谁也没想到,老道士前脚出了土龙山镇,后脚儿土龙山镇就出事儿了,老刘头的儿子刘贵远也跟着惹了个祸! 咋回事儿呢,事儿从二萌子身上来。 二萌子是谁呢,镇上一户人家的二小子,这家人家也是山东来的,来的早,他爷爷那辈儿就来了,早早就在这土龙山镇扎下根儿了。 一样的人,就不一样的命,都是从山东来,有的就得土里刨食,有的就干上买卖了。 这二萌子他家就是,倒腾啥呢,皮货,这十里八乡的,谁在山上套个兔子、鹿,打个松鼠,打个狼啥的,扒皮都往他家送。 来的也早,生意做的也公道,日积月累的家里就殷实起来了。 人家门风还好,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普普通通本本分分,不显山不露水的,跟邻居处的也不错儿。 二萌子长的也挺好,高个儿,白白净净的,就是体格不是那么膀,人挺秀气的。 他怎么出事儿了呢,狐仙儿上他家来作了。 一般来说都是老人,孩子,妇女被上身,青壮年男的阳气足,仙儿上来费劲。 可这回呢,还就是二萌子被狐仙上身了,都不用找人来看,自己就把事儿给说了。 狐仙儿往二萌子身上这么一上,腿儿一盘就坐炕上了。 “都等啥呢,就这么招待且的啊? 这都到日子了,你们咋还啥都没预备呢?” 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二萌子嘴里出来,给二萌子爹妈造一愣。 哪儿来这么一句啊,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二萌子他爹寻思儿子发烧说胡话呢,伸手去摸儿子喯儿喽,就是脑门子,看看他发没发烧。 手刚伸过去,就被二萌子一巴掌扇开了。 “你们这啥人家啊,还兴老公公跟儿媳妇儿动手儿的? 我告诉你们啊,赶紧准备,下个月初八就是俺俩的好日子,你们要是不预备好了,就让二萌子倒插门儿,跟我上山里头过去。” 这指定是不对劲了,都上山里过去了,这是冲撞着啥了,二萌子他妈就坐不住了,炸着胆子,就问他。 “你是谁啊,俺们家也没招你,没惹你的,咋就要跟二萌子结婚了呢?” 二萌子拿手一指二萌子他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都说好的事儿了,你们家不认可不行!” 二萌子他爹也懵圈,一愣神儿。 “我啥时候答应你了?” 这儿媳妇儿脾气可不太好,上去就扇了老公公一个嘴巴子。 “八年前,就在你家当院子,你咋说的?” 二萌子他爹没吱声,寻思了好半天,这才一拍大腿! “原来是你啊!” 咋回事呢,二萌子家收皮子,八年前来了个熟人,抓着一只活的大狐狸来了,问他家给啥价儿。 二萌子那时候还小,看这大狐狸长的漂亮,心里就有点不舍得,就多了句嘴。 “哎呀,这么好看的狐狸,杀了白瞎了!” 熟人也开玩笑,逗他。 “你要稀罕就不杀了,留着给你当媳妇儿呗!” 第482章 摘环儿 熟人把装狐狸的笼子,往地上一放,开玩笑逗二萌子。 “你要稀罕就不杀了,留着给你当媳妇儿呗!” 二萌子呢,十二三岁,半大孩子,平常挺内秀个人,跟谁也不多说话。 今天也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好,还是咋滴,还开上玩笑了。 “我现在小,等我大了,到岁数那天,我就娶它过门儿。” 这都是开玩笑,一说一笑就过去了,二萌子他爹就在边上呢,平常就愁自己这儿子话少,做买卖嘛,谁不希望能说会道儿的。 为了鼓励自己儿子多说话,也豁出去了,左右一只狐狸的事儿,也值不多些钱。 “嗯呐,行,二萌子你要稀罕就放了,我跟你叔算账。” 二萌子看他爹都同意了,走过去把笼子门儿一打开,就把狐狸放了。 那狐狸“嗖嗖”的跑到大门口儿,回头还使劲儿看了二萌子一眼,眼神里的意思谁也没看懂。 那眼神里啥意思呢? “咱可说好了,到日子你得娶我,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果然,到日子了,那母狐狸也修成了,人家来告诉二萌子,准备办喜事了。 东北人讲究啥,丑妻近地家中宝,娶个狐狸精,老公公、老婆婆都不乐意呢,娶个真狐狸……玩儿呐? 指定不能同意啊,那现在狐狸就上身儿了,撵也撵不走,都敢扇老公公嘴巴子,得想招儿啊! 那会儿可不像现在,恨不得一个单元楼里好几个出马的,咱也不知道那老些老仙儿住一栋楼里,干不干架。 那时候十里八乡也就那么一个两个能看事儿的,一趟街住着的老道士还出门了,一时半会儿的,真找不着人。 倒是二萌子他爹想了个招儿,都说鬼怕恶人,这仙儿估计跟鬼差不多,没准儿都是一个系统的,找个恶人来行不行? 土龙山镇还真有个人合适,一个屠夫,人杀不杀不知道,猪、狗、牛、羊啥的都能杀,这人指定厉害! 二萌子他爹去请,没请动! 人家说话也客气,自己本身为了活着就干这些杀孽重的事儿,杀猪、羊都没事儿,杀狗、杀大牛,都拿布把它们眼睛蒙上。 要是得罪这些有灵性的,自己犯不上,自己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这就算给个软钉子了,屠夫不行,那就换个人。 要说还谁是恶人呢,刘贵远! 当时刘贵远马上三十岁了,十几年前娶过媳妇,那时候结婚太早了,女孩子都没发育完全呢,怀上孕以后难产死了,一尸两命,真是伤透心了,之后再也没有再娶的心思了,就跟着老爹晃荡着。 你就琢磨吧,这人家传的仵作手艺,摆弄尸体跟玩玩具似的,见惯了生死,又因为妻儿死了,活着也没啥意思,他得多不好惹。 平常走在街面上,看人那眼神儿都不对劲儿,他不往脸上瞅,不往身上瞅,专门往人骨头缝上瞅,谁让他多盯两眼,就感觉身上跟落个大马蜂似的。 这条街上,刘贵远那都是出了名的恶,有个混不吝的小子,打爹骂娘,调戏寡妇,那都无恶不作了,得罪了刘贵远,人家用半年时间把这小子归愣的老老实实的。 他咋归愣人家的呢,刘贵远还会点武把抄,那小子挥拳头要揍他,上去接住拳头就把胳膊上的环儿给摘了,就是弄脱臼了。 那小子打不过张嘴就骂,我让你骂,上去又把下巴壳子给摘掉了! 摘完了以后,就让他这么当啷着,三天以后再给装回去。 找别人装? 在街面上看见他,马上就给摘掉,再挺三天! 后来那个混不吝的小子,都躲着刘贵远走,那也不行! 只要听说那小子干坏事儿了,堵门口给他摘环儿! 那小子也是个犟种,就是不服软儿,你会摘环儿了不起啊,我自己学着上环儿,还真学会了! 最后,刘贵远在镇子外面刨了个坑,给那小子的环儿都摘了,要把他活埋,那小子这才服软。 从那以后,那小子成了五讲四美三热爱,两个文明一起抓的谦谦君子。 别看刘贵远平时横丧杵倔的,人家二萌子他爹拎着礼物去请的时候,他还挺守规矩。 你跟我笑脸相迎,那我跟你也指定客客气气,听着二萌子他爹把事儿一说,那行了,咱去看看去吧。 一趟街能有多长,几步道儿的事儿,刘贵远就进了二萌子家。 一进门儿,炕上的二萌子就抬头了,俩眼珠子死死瞪着刘贵远,嘴里说话倒是挺能嘚瑟。 “哎呀,找人啦? 不是我说,你们找人也得找个好人啊,这人一看就啥也不是! 他身上有点煞气,一没带仙儿,二没道行的,能把我咋滴?” 刘贵远听他说话,一点不生气,脸上笑么样儿的,就往二萌子身前去。 刘贵远这人干吧瘦,一辈子都没胖过,就到了晚年,天天在老范家炕上躺着吃,也没长出肉来,个儿还不高,不到一米七。 二萌子虽说也不胖吧,起码个头儿搁那儿呢,人也比刘贵远粗一圈儿。 眼瞅着刘贵远越靠越近,被狐仙儿上了身的二萌子还真不惧他,本来盘腿儿坐炕上呢,膝盖一弹,奔着刘贵远下三路就踹过去了。 刘贵远伸手一抄,顺手就把二萌子脚脖子上的环儿就给摘了。 二萌子都呆住了,抬头愣愣的眼神瞅着刘贵远。 刘贵远瞅都不瞅他,膝盖往二萌子腿上一压,“嘎吧,嘎吧”两下子,把二萌子两条腿的环儿都给摘了。 这二萌子可不干了,好好在炕上坐着,你给我整瘫痪了? 抡拳头就对着刘贵远的脑袋上砸,刘贵远就等着他伸手呢,俩手抓住二萌子手腕子,也不知道咋发的力,使劲一拧,把自己穿鞋的脚丫子直接顶在二萌子腋窝下面了,吐气开声。 “下来吧你!” 二萌子四肢有三肢掉了环儿,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惹着煞神了,张嘴赶紧求饶。 “大哥,我不敢……了……” 可惜这句话说晚了,另一个胳膊也摘了! 第483章 找金肆去 上了二萌子身的狐狸这会儿可就难受了,它琢磨着要不自己下身儿走得了。 可它们附身走的是人体的窍,现在环儿摘掉了,高速封了,来前儿好好的,回回不去了! 它们也尖,最会见风使舵,眼瞅着要挨收拾了,那就告饶呗! 到底是动物,不像人讲面子,逼急眼了,装死,亮肚皮,啥都行。 二萌子眼珠子在眼眶子里头一骨碌,张嘴就是软乎话。 “大哥,冤家宜解不宜……” 刘贵远是听它废话的人么,手上一闪,二萌子“嗷儿”就是一声。 这把倒是没摘下巴上的环儿,他把提前预备的一根探尸体的探针攥手心里了,一下就扎二萌子舌头尖儿上了! 就这一下子,没把上身儿的狐狸疼死,嘴里也说不出人话了,“嗷呜,嗷呜”的嚎了半天,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要说别人,能心软,刘贵远是啥人,心硬如铁! 就这么歪个脑袋看,看你能演到啥时候。 你还真别说,恶人还需恶人磨,这话有数的。 狐狸哭了几嗓子,挤了一会儿眼泪,可能是疼劲儿过去了,也可能是看自己演不住刘贵远,也不哭了,小声告饶。 “大哥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你放过我这回吧……” 车轱辘话说了半天,刘贵远不耐烦了,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等二萌子闭嘴了,自己才慢悠悠开口。 “我这人吧,心硬,你求饶不好使! 人家拎着东西上家来找我来了,能找我是瞧得起我,我得把事儿办漂亮了! 要说整死你呢,也不是不行!” 这话一出口,二萌子那眼泪哗哗的就往下淌,刚要开口说话,刘贵远“嗷唠”就是一嗓子。 “你给我憋回去,我让你说话了吗?” 真好使啊,二萌子那眼泪就在眼睛里含着,都不敢往下掉,刘贵远接着说。 “但是吧,你也没奔着祸祸二萌子命来的,我听说你们修行也不容易。 你也别说我不仁义,今天给你个教训,让你长长记性! 我这人最听不得叫唤,一会儿收拾你的时候,你忍住了! 要是叫唤出一点动静,我扎偏了,把你扎死了,你记得我长啥样儿,报仇来找我!” 话说完,把手里的探针一亮,再看二萌子,眼儿一闭,牙关紧咬,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那刘贵远能管着他么,手上探针一伸,直奔二萌子腋下。 就这一下,疼的二萌子身体哆嗦了好半天,跟让电棍出溜过似的。 这还没完,两个腋下,两个肘窝,两个膝盖窝儿,还有两个腹股沟儿,一共八针。 他扎针还不着急,一下是一下,非得前一下疼劲儿过去了,不哆嗦了,再扎下一针。 可把这狐仙儿扎老实了,最后一针扎完,得休克过去好几分钟,然后才睁开眼,眼睛都不敢往刘贵远身上看。 这工夫刘贵远才说话。 “这就是给你长个记性,以后还敢不敢了?” 二萌子猛摇头,脑浆子都快摇匀了。 刘贵远玩的这叫心理剥削,非得把它压制的死死的,才算完。 “我让你说话!” “大哥,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你说不敢就不敢了,万一我前脚出门儿,你后脚又来祸祸人家呢?” 狐仙儿现在能活着跑出去就算烧高香了,哪儿还敢有别的心思啊,张嘴就发誓。 “大哥,我冲着天发誓,我再上二萌子身,你就让我天打五雷轰,尸体让猎人扒皮做成一双鞋,天天被踩在脚底下!” 刘贵远不满意,接着拿话磕打他。 “不上二萌子身,你上他爹他娘的身?” “我这一生一世要是再敢踏进他家门一步,就让猎人活活剥皮!” 有了这个承诺,刘贵远算是满意了,这才点点头,把摘掉的环儿都给上上了,脸上还是那副坏笑的模样。 “行了,滚吧! 记住了,想报仇来找我,啥时候来都行!” 二萌子身上的狐仙儿都让他收拾卑服儿的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着刘贵远一眼。 二萌子一个哆嗦,狐仙儿就下了身儿了。 这事儿不办的挺圆满么,让刘贵远办岔劈了! 他这不按章法的恶治,倒是把二萌子身上的狐仙儿给治走了,可也把二萌子吓掉魂了。 二萌子被狐仙儿上了身,占了窍,自身的神魂就迷糊过去了,这刚一睁眼睛,眼前一个大老爷们儿。 这人还是镇里最恶的恶人,二萌子本来就内向,胆儿也小,看着刘贵远手里拿根儿那么老长的针,冲着自己坏笑呢。 这一下子就吓了一大跳,加上身上刚被摘了环儿,气血流通不好,阳气不旺,又挨了好几针,全身都是剧痛,几个事儿合到一起,一下子吓掉魂了。 一缕魂魄就出了屋,这一出屋倒好,院子大门是敞开的,狐狸的本体就在门外的草壳子里蹲着呢。 狐狸倒不是不想走,关键是刚才被收拾惨了,回归了本体之后,它也得缓缓。 这一缓,就看着二萌子的魂儿了。 它一琢磨,我刚才发誓,是再也不进他家院儿,可我现在在院外呢。 嘴里轻轻发出个声音,把二萌子那缕魂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前爪一摆。 “走啊,我领你去看小金鱼儿去啊!” 二萌子的魂魄一寻思,屋里刘贵远太吓人,我还是出去溜达溜达去吧,这一缕魂魄就被狐狸拐进山里了。 屋里刘贵远还美呢,二萌子醒了,虽说掉了一个魂儿,人还是清醒过来了,就有点傻愣愣,嗫呆呆。 刘贵远平时没跟二萌子打过交道,以为这人就这么嘚儿呵的,也没当回事儿,出了里屋,到外屋跟二萌子爹妈说了一声治好了,自己就回去了。 刚到家,没待一会儿呢,二萌子他爹又来了,说你咋把我儿子治傻了呢? 这回轮到刘贵远麻爪了,这把人治坏了可咋整,刘贵远也有一怕,怕他爹! 老刘头不打他,不骂他,絮叨他! 屁大个事儿,能从早到晚絮叨他三天,这么大个事儿,要是摆不平,老刘头能絮叨到自己咽气儿。 这咋整呢? 哎! 刘贵远一拍大腿,老道士不在家,金肆不在家呢么,我去找他吧! 第484章 指腚能办 小金肆天天自己在家玩儿,到点儿就上老刘家吃饭,刘贵远也等不了金肆来了,把二萌子他爹送出门儿,自己一路小跑儿到了金肆住的小院儿。 把今天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一说,问小金肆。 “肆儿啊,你能整不滴? 哥求到你这儿了,你要整不了,哥可完犊子了,得让你刘大爷絮叨死。” 十岁的小孩儿,正是逞能的时候,把自己的小褡裢往肩膀头子上一搭。 “哥,你看我给不给你办就完了!” 金肆跟着刘贵远一起到了二萌子家,进了屋,金肆一看,这事儿我熟啊。 这不就是掉了个魂儿嘛,症状跟我师姑当年神魂受伤差不多儿么,都有点嘚儿呵的。 咱把魂儿找回来不就完了么,小事儿,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 还脸带笑意回头瞅了刘贵远一眼,你等儿会儿看我咋露脸就完了! 金肆会吗? 他确实会……一点点,属于眼睛会了,手没学会,他一个被快乐教育长大的孩子,想学就带拉学点,不想学玩儿的高兴也行,老道士也不管他,他能有多大道行? 金肆会的这点儿呢,就是跟着老道士那耳濡目染看着学的,这还得说金肆这小子挺聪明。 可他只是聪明,不是天才啊,现在就属于一个瓶子底儿,咋晃荡也不起沫子。 架势整挺大,先是准备东西,主打一个差生文具多,香烛、清茶、黄纸、朱砂笔、符纸这都不说了,魂衣、魂米、引魂的小幡啥都准备的齐刷的。 看书都看到这儿了,大部分书友基本上很了解作者了,作者这人最是客观、公正,从来不刻意埋汰谁、诋毁谁,都是该咋是咋。 这小金肆呢,做法做对了么,流程上一点毛病没有! 甭管是米碗收惊,还是引魂幡招魂,或者是烧安魂符灌符水,弄得是像模像样的。 要是一般吓掉了魂儿,早就收回来了,坏就坏在魂儿让狐仙儿给勾搭走了,就跟傻老婆等野汉子似的,人家不放,你就等不回来! 其实事儿也不大,要是搁老道士身上,人家直接开坛,找天师、收魂童子、追摄神将,谁都行,叨咕呗。 “今有信士二萌子,于今日家中受惊,三魂在外,七魄不宁,神魂不归,恳请神明、神将,寻回走失魂魄,摄归本体,安神定魄。” 要是天师、神将能找着呢,那就完事儿了,要是找不着,也有招儿,发个文书或者碟文,找当地的土地,在你地头发生的事儿,你说吧,到底咋回事儿? 小金肆才多大点儿,经验也没那么丰富,这招魂左招招不来,右招也招不来,心理就发虚了。 刘贵远也看出来了,知道这小子整不明白了,走过来,哥俩商量。 “肆儿啊,是不不好整啊?” “哥,应该能行啊,今天咋不好使了呢?” “唉,那可咋办啊?” 小金肆有这点好,不装犊子,能办办,办不了不逞能,不蛮干、瞎干。 “哥,要不等我师父回来吧,他指定能办好!” 刘贵远又叹了口气。 “唉,那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咱也不知道你师父哪天能回来啊。 他们要是上我家找我爹一说,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小金肆这会儿也上来那股聪明劲儿了,俩小眼珠子一转,主意就上来了。 “那还不好办,拖着呗。 咱就说二萌子让狐仙儿上身以后,神魂受伤了,得养一些日子。 告诉二萌子爹妈,跟谁也不行说,怕说出去以后,孤魂野鬼上家来抢肉身来。 我再给他家贴几张镇煞符,护住了他,等我师父回来,不就完事了?” 刘贵远一寻思,管咋滴,有招儿总比没招强啊,但是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师父回来指定能办?” 小金肆扣着皮燕子发誓。 “指腚能办!” 哥俩出了屋,对着二萌子爹妈一顿忽忽悠悠,倒是真把人暂时忽悠住了,这哥俩也算脱了身。 当爹妈的,谁的儿子谁不爱啊,标版溜直大小伙子,说嘚儿呵就嘚儿呵了,心里能不着急么。 再说了,在东北这些年,光听说能狐仙儿有把人磨疯的,也没听说狐仙儿上完身还能把神魂伤了,养一段时间还能好的。 这老两口子呢,人好,心善,性子也软,胆儿还小,不敢找刘贵远麻烦,但是吧就总在街面上转悠,一看见刘贵远,就是那种要说话,还说不出口的模样,再加上那忐忑的眼神,刘贵远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儿。 人呐,就不能长良心,一旦长了良心,就干不了亏心的事儿。 这哥俩干完了亏心事,都不敢出门了,不为别的,就为了躲着二萌子爹妈,看不了那种期待的眼神儿。 刘贵远出不了门儿,就只能在家跟小金肆一起待着,没事儿也劝他。 “肆儿啊,你师父疼你,惯着你,可你也不能天天混吃等死啊,咋滴也得把手艺学精啊。 你师父总有老那天儿,你以后不得挣钱儿养活他啊? 就不养活他,你不得养活老婆孩儿嘛。 咱说,你师父那么大能耐,咱说扔就扔了,那也对不起他啊。 咋滴,你以后还土里刨食,种地啊? 就种地,那里头也都是说道啊!” 大部分聪明人都有一个通病,他懒,这些年穿衣吃饭都是金银华伺候的,小金肆还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秧子。 刘贵远这几句话还真把小金肆劝住了,一寻思自己以后要汗珠子摔八瓣,下地干活,养活师父,和老婆孩儿,小金肆觉得没等干活呢,自己就腰酸背疼了。 你说这是不是命? 响鼓不用重捶,就这么一点点小事儿,还真把金肆一生改变了,老道士讲究道法自然,从来不逼迫他学啥,也没指望他学成,他从这以后自己还真上心了,老道士一身术法,学了个十成十。 倒是武术没怎么学,太累,再一个老道士也与时俱进,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现在都用枪了,背后打一黑枪,孙禄堂、李景林、李书文又如何,众生平等! 第485章 有脾气 哥俩在屋里蹲了半个来月,可算是把老道士给盼回来了,师徒俩一见面儿,小金肆就哭了。 老道士吓一跳,心寻思,我都没等说呢,他就知道我把他堂姐嫁出去啦? 听小徒弟把事儿从头到尾这么一说,老道不乐意了,不为别的,就是护犊子。 我看看什么魂儿啊,这么难为我小徒弟,看给孩子熊啥样了,小脸儿都瘦了! 也不用上二萌子家,这二萌子生辰八字啥的,小金肆记得滚瓜烂熟的,小嘴儿叭叭一说,老道士直接调用了五营兵马,找! 那老道士都出手了,找个魂魄那还不是……一样没找着! 这个魂魄要是自己溜达出去了,说找就找着了,可是让狐仙儿给藏起来了,那还真不好找。 老道士经验在那儿摆着呢,我也不费那劲,干脆找土地,问问咋回事儿吧。 土地呢还真知道,直接就说了,魂儿出去给狐狸跑了,这事儿得找那个狐狸。 老道士回头还安慰小金肆呢。 “乖徒弟,这事儿不赖你,都赖那个狐妖,魂儿要是没让它拐走,你早就把事儿办成了。” 小金肆呢,打这事起,就看不上这些仙家,先是恩将仇报,放了你还回来作人,然后让刘贵远收拾了一顿,求饶发誓的,把你放了,又把人魂儿给拐走了。 小金肆呢指定有点以偏概全,人上一百还形形色色呢,这个狐仙儿也不能代表所有的仙家。 但是吧,这里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中国传统道教是看不上这些动物修行的,要是放在关内,胡黄白柳灰修成了,统称妖精! 也就在东北,因为地域的特殊性,加上黑妈妈成了道教护法,这才得到了一定的认可,但是在这些传统道士眼里,还是不入流,发自内心的看不起。 金肆先生在东北生活了三十多年,就一天儿没看得起过这些仙家。 咱说回老道士,手掐法诀就召唤了五营兵马,进山给我找那狐狸去,让它把二萌子的魂魄给我送回来。 老道士挺横,他也没拿那狐仙儿当人,使唤它就跟使唤狗似的。 狐仙儿更横,滚他妈犊子,在外面玩怵你,我都在深山老林里了,你要想收拾我就进山,没等到我这呢,你就得死半道上。 要不咋说天狂有雨,人狂有祸,仙儿狂有网呢。 老道士听回来的五营兵马一说,脸上嘿嘿儿就是一阵冷笑,大拇指在其它四指上点了几下,算算时辰方位,开门儿就出了屋,直接就去了二萌子家。 二萌子爹妈一看老道来了,眼泪都下来了,跪下就磕头。 “老神仙,快救命吧,就这一个儿子,当眼珠子疼啊,这傻了半个月了,我们两口子都快活不下去了。” 老道士往炕上一坐,从褡裢里就往外掏东西,掏出来啥了呢,两块银元,一张符,一根桃木棍儿,就这三样东西,掏完了才说话。 “事儿还是出在那只狐狸身上,那天老刘家那小子把狐狸赶走了以后,你家二萌子醒过来吓掉魂了,这吓掉的魂儿,让狐狸拐走藏起来了。 别说我小徒弟叫不回来,我刚才安排兵马去找,都找不回来!” 话说到这儿,二萌子他爹从地上爬起来了,出门拎了一把刀回来,红着俩眼珠子问老道士。 “老神仙,您告诉我,上哪儿能找着那个狐狸? 杂草的,我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劈了它!” 边上的二萌子他妈不光不劝,还给自己老爷们儿鼓劲儿。 “当家的,我跟你一起去,宁可咱俩都扔山里,也得把它整死,给咱儿子救回来!” 你就说这老两口子多疼这二萌子吧。 老道士等他俩激动那股劲儿过去了,这才笑呵呵的说话。 “不用你俩去,你家就收皮子的,有总进山的猎户来,你就把这块银元给他。 告诉他,后天半夜前到二道梁最高的砬子上等着,啥时候有个狐狸对着月亮磕头的时候,拿渔网把它扣住。” 说完,把掏出来那三样东西往前一推。 “渔网上把这张符贴上,不贴符扣不住它。” 二萌子他爹指着棍子问老道士。 “老神仙,这棍子干啥使的?” “揍它使的,扣住了,照着脑门子打,打昏了带出来,半道要是醒了,就再打!” 俩人说着话呢,门外来了个人,干啥的呢,送皮子的,也是熟人。 这人叫韩彦泽,人长的大个儿白净儿,挺帅个小伙儿,这小子挺轴,十七岁的时候说进山打猎,谁也不让去,自己偷着进了山,今年二十五,成老猎手了。 老道士一瞅进来这小伙儿的面相,眼神儿就亮了,紧着摆手。 “来,小伙儿坐这儿,老道问你点事儿。” “老神仙,您要问点啥。” “你的生日时辰,敢不敢告诉老道?” “哪有啥不敢的。” 韩彦泽还真说了,老道士一掐算,这人还真合适。 “小伙儿,有一件事儿,你能不能去帮老道办了,不白跑, 这两块银元给你,皮子钱另算!” 说着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这韩彦泽是个性情中人,把符往兜里一揣,棍子攥在手里,钱儿还给扒拉回去了。 “这些年承蒙掌柜的照顾,从来没克扣过我一分皮子钱,价钱给的最公道。 我一直也没啥机会表示一下感谢,二萌子兄弟出了事儿,这么点事儿,我就白跑一趟能咋滴。 我不光不能要钱,那狐狸的皮子钱我也不要,就当给我二萌子弟弟买点好吃的,压压惊了! 我还就不信了,还能让一个畜牲把人熊住了,我明天一早上就上山,我就砬子上等它,只要它来,我就能把它滴溜下来!” 二萌子爹妈自然是感恩戴德,好话说了一箩筐,没动老道士的钱,自己又拿了几块钱,跟韩彦泽撕撕巴巴半天,他也没收钱。 那二萌子爹妈也没让人空手回去,给二萌子买的那些零嘴儿,什么槽子糕、绿豆糕、麻花、馓子,给装了一兜子,留着韩彦泽在山上嚼果。 老道士在炕沿坐着,手捋着胡子,脸上都是笑模样。 心里想着“等把你从山上滴溜下来,我希望你还能那么有脾气!” 第486章 当头一棒 这个韩彦泽呢,真挺讲究,答应到哪办到哪,第二天早早的就进了山。 在山里头兜兜转转,他不光打猎,平时有合适的药材,蘑菇啥的,顺手也捡。 这回他啥也不捡,直接奔着二道梁就去了,捡东西多了卜卜愣愣的不好拿,再耽误了正事儿。 走到地方都半下午了,这小子一不烧火,二不扎营,就找个挡风的大石头那么硬挺。 饿了吃口干粮垫吧垫吧,渴了往肚子里灌点凉水,背靠着大石头就那么歇着。 这是啥季节呢,夏秋之交,白天挺热乎,蚊子小咬冒面子,晚上就有点凉了,这小子就咬牙挺着。 他怕自己一生火,再把那狐狸给吓跑了。 那时候也没个手表啥的,看时间就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月亮呗,约莫着到了晚上八点来钟了,就远远的就听见一声狼嚎,“嗷呜”,韩彦泽就醒了。 这一睁眼,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这大月亮,瞅着离着就一二百米似的,颜色就像刚磕开的生鸡蛋黄,半黄半红,透着那么那么亮。 山里头啥时候也没这么安静过,夏夜里蛇虫鼠蚁,夜行动物、鸟类啥的都跟集体放假了似的,早没有了以往的喧嚣。 韩彦泽趴地上,嘴里叼着一根儿草棍儿,扭着脖子四处撒摸。 今天这月亮是真亮,照的别的山头都是分毫毕现。 那会儿人也没手机、网络啥的,看书的都少,天黑就上炕琢磨造孩子了,其实现在要解决人口出生率问题也简单,禁止生产、售卖计生用品,每年不需要制冷、制热的季节,居民区晚上八点半开始断电,手机网络都切断了,用不上三年,孩子都冒面子。 我是不是又唠跑偏了? 我要说啥来的?呃,我是说,那时候人不看手机,视力都好。 韩彦泽在这片儿最高的山顶上,往附近的山上看,陆陆续续各个山头上就上来动物了。 最早来的有一只“咳咳”咳嗽的大刺猬,还有个山头上一只大蛇上了树,就在树梢上盘着,仰着头对着月亮吐信子。 还有个小山包上一只狍子,像人似的,对着月亮下跪。 周边这几个山尖吧,都有一个动物,在那儿拜月,最好看的是有个山头上有只黄皮子,跟喝多了似的,对着月亮在那儿扭秧歌儿。 正在这儿看着稀奇呢,韩彦泽就听见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了,扭头一看,一只皮毛火红的大狐狸上来了。 这个山呢,是石头山,草木啥的不繁盛,这山顶上就那么两棵歪脖子树,有那么几棵草,再就是一颗大石头,一共也就二三十平米,大狐狸一上来,就瞅见韩彦泽了。 大狐狸扭头就想跑,头都转过去跑两步了,又回来了,好像是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似的。 回来以后呢,四指撑着地,身体低伏,冲着韩彦泽呲牙,低吼! 它整这出,韩彦泽能怕他么,人家常年跑山,就是打猎的,老神在在的就瞅着狐狸耍宝。 狐狸作势要扑,韩彦泽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看它能咋滴。 狐狸还真不敢咋地,焦躁起来了,在山顶上离着韩彦泽两三米,就那么来回转。 韩彦泽不搭理它,在那儿坐着,看着,这狐狸就越来越焦躁,跟屁股着火了似的,回头看看越升越高的月亮,它忍不了了。 像人一样,对着月亮磕头,先是人立而起,前爪合十,拜一下,跪下磕个头,然后起来,再人立而起。 刚开始还顾忌韩彦泽,时不时的回头瞅瞅他,后来实在忍不了了,专注的对着月亮拜。 韩彦泽等的就是它聚精会神,眼看着狐狸本来明亮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专心致志的吸收着月华,韩彦泽知道,机会来了! 一点点的从自己后腰的石头缝下面把渔网抓出来了,还特意看了一眼渔网上贴的符纸,啥都准备就绪了,人就扶着石头一点点站起来了。 手上把渔网捋顺了,轻轻迈了一只脚,一脚前,一脚后,腰上一发力。 本来想喊一声的,这就是习惯,嘴里喊一声,劲儿使的就顺,“嘿!”一下,手一撒,渔网就成圆飞出去了。 韩彦泽今天怕惊着大狐狸,就没喊这一嗓子,习惯性动作没使出来,手上就稍微差那么一点意思,渔网撒出去了,稍微偏了一丢丢。 就偏这一丢,就麻烦了,咱刚才说了,山顶就两棵杂树,渔网就刮了点边,一边高一边低,狐狸是扣住了,但是渔网里有一条通道。 狐狸顺着这条通道就要跑,韩彦泽也急眼了,抓住棍子,往这边冲,眼瞅着狐狸要冲出去了,韩彦泽手里的棍子也到了,正抡在狐狸脑袋上,跟打棒球似的,把狐狸又打回去了。 也就是有渔网扣着,要是没渔网,这一下子能把狐狸打悬崖下面去。 韩彦泽滴溜着狐狸摇一摇,瞅这样是死了,一动不动,但是韩彦泽是干啥的,打猎的,啥玩意爱装死他能不知道嘛! 滴溜狐狸都不碰尾巴和后腿儿,抓的是后颈子的皮,就算是放屁,也是朝下,崩不着自己。 一手滴溜着狐狸,一手找绳子,拿绳子给狐狸绑了个猪蹄扣,挣扎去吧,越挣扎越紧! 韩彦泽不负所托,一路拎着狐狸就往山下走,这一路上,谨慎小心,一点儿不给狐狸逃跑的机会。 甭管是哭是闹是哽叽着讨饶,韩彦泽听见动静二话没说,转身照脑门子就是一棒子! 可把大狐狸给打屁了,等下了山,眼看着要进土龙山镇了,大狐狸也绝望了,它可记得它发的誓,再进二萌子家大院子,它就得被扒皮做成鞋。 可绳儿在别人手里,它自己只能听之任之,越走越近,它的心也越来越凉,等快到的时候,大狐狸就吓瘫了,韩彦泽能明显感觉到,这狐狸之前身上崩的劲儿,彻底松了。 等走到二萌子家门口,韩彦泽就看着有个人在院里等着他呢,老道士! “老神仙,你咋搁这儿呢。” 韩彦泽说着话迈腿儿要往里进,老道士一摆手,把他堵门口了。 “我来问问这个畜牲,服不服?” 第487章 说合说合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