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后,我带五国美女荒岛求生》 第127章 神秘太极图 离开营地时,天刚蒙蒙亮。 林晚晴扶着门框站在红砖房的台阶上,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李海生往腰上系那卷藤绳。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兽皮衣下能看出隆起的弧度。 松露子站在她旁边,眼眶红红的,嘴角往下撇,但没有哭出来。 “三天。”李海生系好藤绳直起腰,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挨个揉了揉她们的发顶,“三天之内一定回来。你们在家里好好待着,别干重活,有什么事让阿玛雅和禄坤多管点。”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我不拦你。但你要是回来晚了——” “晚不了。” 李海生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松露子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营地门口走去。 莎拉娜已经等在那里了,背上挎着那把MP5,腰后别着匕首,头发束得利利落落。伊娃蹲在栅栏外,脚边蹲着两头灰狼。 禄坤最后一个到,肩上挎着复合弓,手里拎着一包干粮。 阿玛雅站在红砖房二楼的窗边,从窗户缝隙里看着他们四人的背影穿过营地前的空地,跨过那道矮坡,拐进晨雾里,渐渐模糊成四个灰蒙蒙的轮廓,然后彻底不见了。 她放下窗帘,转身下楼。楼下的堂屋里,林晚晴和松露子已经在桌边坐下了,一个在搓藤线,一个在剥干玉米粒。裴秀妍从厨房端了一锅热鱼汤出来,搁在桌子中央。 “他们走了。”阿玛雅说。 林晚晴手里搓藤线的动作没有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裴秀妍叹了口气,“公主妹妹,你觉得海生哥他们能找到什么?” 阿玛雅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看着桌上那锅冒着热气的鱼汤,沉默了好一会儿。 “阿爸还在的时候,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我们祖鲁人不是这座岛上最早的主人。在我们之前,还有更早的人。他们比我们高,比我们壮,比我们跑得快,比我们活得久。但是他们走了。” “去哪儿了?”松露子放下手里的玉米追问。 “不知道。”阿玛雅说,“阿爸说他们去了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可能是天上,可能是地下,也可能是——” 她没说下去。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松露子剥玉米粒的声音。 另一边,李海生四人已经走到了昨晚莎拉娜坠崖的位置。 白天看这座悬崖比夜里还要惊心动魄,崖壁近乎垂直,表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苔藓,几棵歪脖子树从岩缝里探出来,树根裸露,死死抠住石缝。崖底是一片乱石滩,昨夜的大雨把碎石冲刷得干干净净,裸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层。 李海生站在崖底仰头往上看,“至少三十丈。” 莎拉娜后怕地缩了缩脖子。“昨晚要是没有那个‘他’,我掉下来渣都没有。” “嗯……”李海生收回目光,“救你的那个‘他’,把你放下之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莎拉娜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他把我丢在空中时,我视线瞟了一下,迷迷糊糊看到它的影子是往那个方向——” 她抬手朝乱石滩西北侧指了一下。 李海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一道狭窄的裂隙,两侧的岩壁靠得很近,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裂隙口的地面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拖痕。 他走过去蹲下来查看。拖痕断断续续,边缘圆润,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反复擦过。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拖痕边缘的碎石,碎石表面还带着一点点湿气。 “痕迹是新鲜的,就是这条路。”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沿着痕迹走,应该有收获。” 他说完侧身挤进了那道裂隙。 裂隙比想象中更深。他往前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头顶的光线越来越暗,两侧的岩壁也越来越湿滑。脚下踩的大多是碎石和湿泥,偶尔会踩到松动石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窄缝里回荡。 莎拉娜跟在他身后,步伐利落。伊娃走第三,禄坤殿后。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窄缝忽然开阔起来。李海生加快脚步走过去,然后停住了。 面前的岩壁封死了去路。一道完整的、平整的石壁挡在面前,没有缝隙,没有缺口,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没路了?”禄坤从后面挤上来,伸手推了推那面石壁,纹丝不动。 李海生没有说话。他后退了两步,目光在石壁上再次来回扫视。石壁上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字,就是一块完整的平面。但它的质地和周围岩石不一样,和山洞里那些“电梯”的材质很像。 “怎么办?换个方向继续找?还是——”伊娃问。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小束干枯的发光草,叶片已经蔫了,但茎秆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蓝色光泽。 他把那束草攥在手心里,搓了揉,揉了又搓,挤出满手的汁水,然后伸手按在那面石壁上。 果然,掌心和石壁接触的地方,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 李海生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涟漪从掌心扩散开去,在石壁表面蔓延了大约一尺的直径范围,然后“嗡”的一声轻响,浮现出一个图案。 李海生盯着图案看了看,它由两个交错的圆弧构成,一阴一阳,首尾相衔,中间各有一个圆点。线条柔和而精准,像是用水墨画上去的。 太极图!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阴阳相生,互相转化。但这面石壁上出现的太极图,看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李海生认知中的太极图阴阳鱼都是纵向分割的,左阴右阳或者右阴左阳。而这幅图的太极是横向分割,阴阳鱼不是左右并列而是上下排列的。上方是阳,下方是黑。 李海生下意识按横太极方式来操作——把能量从上边引导到下边,没有反应。他又换一次,从下边引导到上面,还是没有反应。 “老公你在干嘛?画来画去的。”莎拉娜凑过来问。 李海生莞尔一笑,“我们龙国的玩意儿,秘密就在里面。” 他收回手,重新审视那幅横向分割的太极图。上白下黑,两条弧线从左右两侧向内收拢。鱼眼是两个比指甲盖略大的小圆点,一左一右嵌在弧线的弯曲处。 然后目光在那两个鱼眼上停住。 “机关孔。”李海生脱口而出。 “什么?”莎拉娜没听懂。 李海生没有解释,他又掏出一些发光草,挤出汁液涂在鱼眼上,然后重新来过。这次是把能量从左边引导到右边。 突然“咔嗒”一声轻响,石壁有反应了。 第128章:世外桃源 然后是“咔嗒”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窄缝里格外清晰。石壁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向两侧无声滑开,越滑越宽,露出后面一条宽阔的通道。 暖融融的橘黄色光从通道内部涌出来,把整片逼仄的窄缝照得通透明亮。 禄坤第一个叫了出来。 “开了!开了开了!真的开了!” 他往前迈出半步,但不敢继续向前,怕踏进去之后那扇门会突然关上。 莎拉娜站在李海生身侧,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她的手在匕首柄上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我还以为要白跑一趟。”伊娃语气平静,“刚才你摸来摸去没反应的时候,我都开始想怎么回去了。” 李海生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转身看了三人一眼。 “走。” 说完这个字,他第一个跨进了那条通道。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空气里的温度和湿度也在缓慢变化。又走了一会儿,通道的尽头出现一个出口,暖光从外面涌进来,铺满整条通道。 李海生走出通道,整个人“愣”的一下,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被四面岩壁环抱的山谷。大约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平整,长满了李海生兜里那种发光草。谷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树,树种不认识,但树干如此粗壮,至少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枝叶间挂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萤火虫在呼吸。 李海生抬头看过去,突然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一闪而没。那影子比苍穹大得多,李海生也不敢确定是不是飞豹,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的天……”禄坤的声音从李海生身后传来,“头领,这是什么地方……” 莎拉娜站在他旁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张着嘴,目光扫来扫去扫来扫去,不知道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就连伊娃那种常年不变的冷硬也震惊了,手指一会儿在匕首柄上,一会儿又揪住衣角,心脏也咚咚咚跳个不停。 而李海生目光很快被树下散落着几间低矮建筑吸引。 不是木头搭的,也不是石头垒的,而是一种灰白色的、表面光滑的材质,弧形的屋顶和圆弧形的门窗,和山洞里那些“电梯”质感一模一样。 还有——人。 六七个人站在那棵巨树的根部,正看着李海生四人。他们穿着浅灰色的长袍,颜色和树皮接近,和岩石接近,像是从这片谷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们身高和普通人类差不多,但四肢比例更加修长,站姿也比人类更舒展。他们的肤色是浅灰色的,五官轮廓清晰,眼窝较深,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手——指节修长,末端圆润光滑,没有指甲。 和昨晚在崖壁上夹着莎拉娜往上爬的那双手,一模一样。 李海生站在谷地边缘,和那六七个人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他身后,莎拉娜、伊娃和禄坤也依次走出了通道,站在了他身侧。 所有人都蒙了,说不出话。 谷地里安静了大约十秒。然后,站在那棵树下正中间的那个人动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右手抬起来,五指并拢,在胸前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那是“放下武器”的意思,又像是一种古老的问候。 李海生看着那个手势,解下腰间的匕首,弯腰轻轻放在脚边的草地上。莎拉娜看了他一眼,也把自己MP5放下了。伊娃和禄坤同样放下了武器。 那个灰袍人又往前走了两步。他的步履平稳,步伐均匀,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声响。 他在距离李海生大约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开口了。 “你们来了。” 中文。极其标准的中文。没有口音,没有野人式的生硬,语调平缓,就像一个普通龙国人在拉家常。 李海生愣住了。身后三个人也愣住了。 那个灰袍人看着李海生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进来了就是缘分,你们走了这么久,坐下喝口水吧。” 说完他自己转身朝那棵大树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也不回头确认李海生他们是否跟上。 李海生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三秒,然后摆了摆手,“走吧,人家邀请咱们。” 四个人踩着谷地那层发光的草皮,跟在那个灰袍人身后,走向那棵巨树的根部。树根盘错交错,在树基处自然形成一个宽敞的凹洞。凹洞里面铺着几张编织物,材质不明,坐上去柔软而有支撑力。凹洞中央有一只低矮的石台,表面放着几只陶碗,碗里盛着清亮的液体,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那个灰袍人首先在石台对面坐下来,然后伸手示意他们也坐下。 “叫我溯。”他说,“这是我们的语言里音译过来的。意思是‘开始’。” 李海生在他对面坐下,莎拉娜、伊娃和禄坤依次坐在他两侧,谁都没有说话。 “你们喝这个吧。”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石台上那几只陶碗。 碗里液体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泽,表面微微晃动,像盛着一碗流动星光。 李海生端起来,一股清冽的气息钻进鼻腔。 他抿了一口。入口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却带出一股温润的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都松快了几分。 莎拉娜三人都喝了一口,全都露出极度舒坦表情。 “好东西,很舒服。”李海生放下碗,“我们这次来,特意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另外有几个问题还想请您解答。” 溯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只碗,浅浅地啜了一口,“救你妻子是举手之劳,不必在意。”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李海生。“至于你们想问的问题,能说的,我会说。” “好,那我就畅所欲言了。”李海生微微一笑,决定不饶弯子了。 第129章: 谜题解了,却更迷惘了 “好,那我就畅所欲言了。”李海生微微一笑,决定不饶弯子。 “第一个问题。”他伸出食指,“这座岛上的那些动物和植物,那些我们在大陆上从未见过的东西——血兔、剑齿虎、巨蟒、牙鹫,还有那些会发光的草。它们是怎么来的?” 溯莞尔一笑,目光从李海生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那里有一丛发光草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几只血兔蹦蹦跳跳穿梭其中。 “它们是‘拉’制做的。” “‘拉’是谁?”李海生追问。 “是我们——也是这座岛上所有有灵智生物——的创造者。” 溯的目光从草地上收回,重新落在李海生脸上,“你可以称它为‘创世之神’,也可以理解为某种比我们高等文明的存在。我们语言里它的名字只有一个音节,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中文‘造物主’的意思。” “造物主?”李海生嘟囔了一句。 身后莎拉娜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兽皮,伊娃呼吸也紧张了一秒。 “这座岛——不,不止是这座岛。还有周边的海域,以及这片海域里的一切,那些山、那些水、那些石头,那些植物,那些动物,包括我们,都是‘拉’造出来的。” 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没办法向你解释‘拉’是用什么方式做到的。我们只知道他是真实的,因为他造的东西都还在。” 李海生想起山洞里那间胚胎储存室。想起那些悬浮在陶罐里的胚胎,那些刻在密室墙壁上的图案,那幅全息影像里穿着银色服装的灰白色身影。 “那你们呢?”他问,“你们……是‘拉’最成功的成果吗?” 溯点了一下头,“我们是‘拉’最后一批造物。他造了我们之后,让我们思考,使用工具,和这座岛上的其他生物共生。但我们不会制造更复杂的东西。”他用眼神瞟了一下远处的MP5、匕首等武器,“那些会破坏我们的灵魂。” 谷地里安静了几秒。头顶的光点依然在缓缓浮动,洒下暖融融的光芒。 李海生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个山洞。”他说,“那些密室,那些陶罐,胚胎储存室,还有那个大厅里面的雕像,那个控制台,那些全息影像——你们知道吗?” 溯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知道那个地方。”溯说,“但我们对它的了解,并不比你们多多少。” “什么意思?” “我们和你们一样,从未真正进入过那里。”溯坦然一笑,“我们能感知它的存在,能感受到从那里散发出来的某种力量,这座岛很多规则都是围绕那个地方运转。但我们无法抵达它,也无法解读它。” “你们没有尝试过?” “不需要,那是‘拉’留下的圣物,有一天‘拉’会再次降临取走圣物,我们不去干扰。” 李海生沉默了,溯说的对,不管山洞中有什么东西,该是谁就是谁的。 而奥利弗,他既然已经探索到能量源如此巨大,绝非人类所制作,那就是人类不能高攀碰触之物,他为什么还心心念念要得到呢? 说来说去,就是一颗贪心作祟罢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漂亮国已经在关注这座岛了。他们派了飞机,派了士兵,带了武器。虽然他们暂时没法大规模登岛,但他们一直在想办法。如果有一天——” 他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突破了那道屏障,你们打算怎么办?你们不会制造武器,能保护自己吗?” 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海生。 “生死有命,一切都是‘拉’的安排。” 李海生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真的不怕吗?" 溯微微一笑,“怕。当然怕。”他说,“但‘拉’造我们的时候,并没有给我们预知未来的能力。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座岛上好好活着,直到我们活不下去的那一天。如果灾难真的要来,它来就是了。” 李海生感觉自己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原本以为,这座岛上最古老、最接近真相的族群,一定会对漂亮国的威胁有所准备,甚至会保护这座岛,至少会表现出某种程度的警惕或谋划。 然而溯的态度就像一堵软墙,你一拳打过去,它只是微微凹陷一下,然后恢复原状,连回音都没有。 “所以——”李海生叹了一口气,“你们不会干预漂亮国?” “不会。” “也不会帮助我们?” “也不会。” 溯看着他,目光坦荡而平和。 李海生吐出一口浊气。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莎拉娜,后者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同样写着“没办法”三个字。 “那之前那些兽群——”李海生挤出一个讪笑,“血兔、巨蟒、灰狼、牙鹫,它们集体对抗漂亮国军队,以及剑齿虎阻止他们靠近山洞。还有飞豹,它从天上飞下来帮我解围。那些也不是你们安排的?” 溯摇了摇头。 “‘拉’造了它们,也许赋予了它们某种本能,具体我也不清楚。有可能,是那座山洞里的某种东西在召唤,也许是‘拉’临走时的安排。” 他站起来,整了整长袍的下摆。 “你们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能说的,我都说了。” 李海生也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平静、姿态从容的灰袍人,答案给了,但由此产生的谜题似乎更多了。 溯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有一件事,或许和你说的那个山洞有关。”溯再次开口。 李海生目光一凝:“什么事?” “我们营地有一处‘禁地’。从我们存在开始,它就一直被封存。没有人进去过,也没有人敢进去。它是‘拉’留下的,但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开启的方法。” “禁地?”李海生心跳加速,“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 溯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跟我来吧。” 第130章: 禁地与归途 李海生站在那片谷地深处的时候,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那扇门嵌在谷地最里侧的岩壁上,灰白色的石面,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苔藓,苔藓的颜色和周围岩壁上的一模一样,连生长的纹路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溯特意指出来,李海生从它面前走过去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就是禁地?”他问。 “是。”溯站在三步之外,“从我们存在开始,它就在那里。” 李海生往前走了两步,没有急着碰石壁,先是绕着它走了一圈,从左侧到右侧又回到左侧,从底部到顶端又回到底部,目光在每一寸石面上停留。实在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他决定老办法再来一次,从兽皮袋里掏出发光草,揉烂后挤出汁水涂在掌心,伸手想去触碰石壁门。 “别。”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海生收住了手。 “你们没有试过?”他回过头看着溯。 溯挤出一丝讪笑:“我们都试过,但是被拒绝。” “拒绝?”李海生皱眉,“谁拒绝?” 溯微微一笑,“李先生,你看看脚下吧。” 李海生低头一看,脚下自己刚刚丢下的揉碎发光草开始还闪着蓝光,此时却一片灰败,叶子和草杆竟然瞬间干枯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海生叫了出来。 溯两手一摊,“我说了,它在拒绝。”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拒绝”。 这扇石门在拒绝。 李海生还是不甘心,伸出右手,掌心朝前,隔着一指的距离悬停石门前,还没来得及贴上去。 但他立即感觉到石壁上有东西在流动,像潮水在看不见的沟渠里来回涌动,带着微弱的震颤,从石壁深处传到他掌心,又弹回去。 “排斥力。”他说,“明显的排斥力!” “……什么力?”禄坤在他身后压着嗓子问。 李海生看向溯,无奈一笑,“你说的对,它确实在拒绝。” “什么拒绝?谁在拒绝?”禄坤张着嘴巴又问。 李海生没有理他,只是再看了看石壁,转身对莎拉娜、骨岩、伊娃三人摆了摆手,“走,回去吧。” —— 回到营地,第一个冲出来的是松露子,她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步子不大但频率极快,整个人像一颗滚向李海生的汤圆。 “老公——!” 李海生赶紧快走两步接住她,双手扶在她腰侧,低下头用额头顶了顶她的额头:“慢点慢点,小心肚子。” “我小心着呢。”松露子仰着脸,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是宝宝听到爸爸回来了,他自己往前冲。” “你自己往前冲还赖宝宝。”林晚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扶着腰慢悠悠地走到门口,“进来吧,饭刚做好。” 堂屋里飘着一股鱼汤混着烤玉米的香气。裴秀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木勺,看见李海生进门,那双丹凤眼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气色还行,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阿玛雅站在桌边摆碗,目光和李海生对上,拉开椅子,冲他抬了抬下巴。 “坐。吃饭。” 李海生看了看桌上那只碗,又看了看她。 阿玛雅今天穿了一件新的兽皮短袍,边角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是她自己用骨针一点点缝出来的。她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整个人比以前横冲直撞的小公主漂亮不少,但眉眼间似乎隐含着一点点忧愁。 “你今天换新衣服了?”李海生坐下来,随口问了一句。 阿玛雅没有抬头,夹了一筷子鱼肚肉放进他碗里:“不行吗?” “行,当然行。好看。” 阿玛雅的耳朵尖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低头给自己也夹了一块鱼,慢条斯理地吃着。 李海生一边吃饭一边将整件事讲了一遍,几人听的兴致勃勃,特别是松露子,时不时发出“哇”“然后呢”“那怎么办”之类的声音。 与此同时,伊娃和迈克尔在一起,两人没有同居一室,但住在一栋红砖房里。 “今天的事,我跟你讲讲。” 迈克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说,我听着”。 伊娃把从崖底到窄缝、从窄缝到谷地、从谷地到那棵巨树、从巨树到溯的每一句话,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迈克尔仔细听着,始终没有打断她。 直到伊娃说完最后一句——“他说门在拒绝。” 迈克尔才长吁一口气,“这个岛隐藏着多大的秘密啊!” 然后看向伊娃,“你信他们说的那个……造物主?” 伊娃两手插在兽皮袍口袋里,语气平静:“不管有没有造物主,这些东西,我们凡人根本不可能得到。" 迈克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脚尖碾了碾松木地砖,“是啊!我们凡人只想好好活着,和自己家人……”。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伊娃眉头动了一下,“你家里还有人?” 迈克尔苦笑,“一个十二岁的女儿,有一年没见,都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伊娃笑了笑站起来安慰,“只要活着,一直活着,总会有机会再见到她的。” 营地另一边,红砖房二楼的阳台上,李海生也在站着。 入夜之后,他把林晚晴和松露子都安顿好了。大老婆在床上侧躺着,呼吸已经放平;二老婆在旁边的矮榻上蜷着,一条手臂搭在肚子上,嘴边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笑意。他轻手轻脚地给她们掖好兽皮被角,拎着油灯上了二楼。 二楼的阳台还没有装栏杆,只用几根粗木桩围了一圈矮绳,他靠着木桩站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玛雅走到他身边,挽住他胳膊。 “你也睡不着?”她问。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映在阿玛雅侧脸上,平时那个英气勃勃的野人公主此刻眉眼之间显出一种少见的柔和,或者说,是疲惫。 “有心事?” 阿玛雅憋着嘴,痴怨地看了他一眼,“今天你们出发之后,我在楼上看见你们走远。然后我一个人在屋里坐着,想起了阿爸。” 说到这里,两行泪珠滑落下来。 李海生转过半个身子,一把把她抱在怀里。阿玛雅看着他,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一些,“海生哥,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是。”李海生说,“你的心思不止想阿爸,还有别的,说说吧。” 阿玛雅瘪了瘪嘴,没出声。 “难道对老公也隐瞒?” 阿玛雅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眼泪流的更加厉害了。 “晚晴姐和露子姐都怀上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努力做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我是真替你高兴,真的。但有时候晚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 “你别想了!”李海生打断她,抱着她的手紧了紧,“要不是你和阿爸收留了我。要不是你们,我还在睡山洞。” 阿玛雅的耳朵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的声音。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她俩又怀孕,我陪你时间少了点。” 阿玛雅没有抬头,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还知道啊,要不是这样,我也怀上了。” 李海生亲了亲她发顶:“我的错,我改正。” “你怎么改正?” “我现在就改正,去屋里。” 第131章:迈克尔困境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狩猎队已经准备出发了。 骨岩站在营地门口清点人数,背上挎着复合弓,腰后别着一把新磨的黑曜石砍刀。他旁边站着三个年轻猎手,每人都挎着武器和干粮,还有一卷藤绳。 迈克尔背着一把复合弓走了过来,骨岩多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骨岩问。 迈克尔把弓弦紧了紧,试了一下拉力,“怎么,怕我拖后腿?” 骨岩咧嘴一笑:“怕你拖后腿?我是怕你抢了我的风头。” 这句话引来旁边几个猎手的一阵哄笑。迈克尔也笑了一下,但笑容很短,一瘪而过。他把箭囊挂在腰侧,拍了拍骨岩的肩膀:“走吧,看看谁先打到东西。” 骨岩收敛笑容,转身朝队伍前面走去,“哈扎你走左边,巴图和伦哥走右边,我跟迈克尔走中间。进了林子之后保持距离,别跑散了。” 五个人的步伐踩在晨露打湿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子越走越深。骨岩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听几秒,又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前面的灌木丛轻轻晃动了一下。 骨岩抬手止住队伍,所有人同时矮下身来。他拨开面前的蕨类叶片,目光锁定了前方大约三十步外那片空地的边缘——一头灰褐色的野猪正低着头在拱树根,肩高齐膝,身躯饱满,目测不下两百斤。 哈扎在他身后倒吸一口气,“岩哥,好大一头……” 骨岩没有说话,背上的复合弓已经无声地滑到了手里。他侧身搭箭,弓弦缓缓拉开,但他没有急着放箭。 他的目光落在那头野猪身上,野猪的位置偏左,侧对着他们,头部被一棵矮树的枝叶挡了大半。 “射脑袋不太好使,要移动位置才好瞄准。”骨岩低声说了一句。 “不用。”他旁边的迈克尔压低声音,也搭了箭,弓臂微微抬起,箭尖却不是指向野猪的头部,而是瞄准了野猪左肋偏后的位置。 骨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瞄哪儿?” “肺。”迈克尔的声音很轻,“射猪头不一定能立刻死,射肺它跑不远。” 骨岩的眉头皱了一下,“射肺?我打猎打了二十年,都是射脑袋射心脏,你射肺?”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迈克尔说,“而且你移动位置,万一惊扰了野猪怎么办?” 骨岩嘴角一扯,没有再说话。他把弓弦重新拉满,透过树枝瞄准了野猪头部,但就在他准备放箭的那一瞬间,野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脑袋猛地从树根处抬起来,朝向他们的方向转了一下。 骨岩的准星偏了半寸。 “嗡!”的一声,箭矢擦着猪耳朵飞过,射空了。 几乎同时,迈克尔手指松开了弓弦,“咻”的一声,箭矢划过一道弧线,从野猪左肋两道肋骨之间射入皮肉。 野猪身体猛地一抖,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叫,在原地打了两个转,飞快朝密林深处窜去。 “哎呀!它跑了!”哈扎从后面冲上来,“虽然射中了,但位置不对,野猪跑得飞快。” “让它跑。”迈克尔打断他,声音平淡,“它跑不了多远。” 骨岩盯着那道正在渗进枯叶里的血迹看了三秒,然后一挥手,“追上去。两百多斤肉,不能轻易放走了!” 五个人沿着血迹一路往前追。血迹很浅,骨岩不禁皱眉,“迈克尔兄弟,这猪没留多少血,可能是轻伤。” 迈克尔用手指扒开血迹,确实只有一点点血,但是血中含有细密的泡沫。 他微微一笑,“放心,这猪包我身上了!” 果然,再追几十步,血迹滴落的频率明显密集起来,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鲜红,血中泡沫也越来越多。 又追了十几分钟,走在最前面的巴图拨开一丛齐腰的灌木,猛地停住了。 “死了!”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惊愕,“野猪死了!” 骨岩快步走过去。那头两百来斤的野猪侧躺在灌木丛后面的落叶堆里,四肢微微蜷缩,嘴角挂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沫,已经没了呼吸。 哈扎蹲下来翻了翻野猪的眼皮,又戳了戳它的肋部,“真死了……就一箭……一箭射死两百多斤的野猪?” 骨岩一脸不可思议看了看迈克尔,又摸了摸箭矢射入的位置——从肋骨缝隙里钻进去,角度精准,不偏不倚,正好穿过肺部。 “迈克尔……射肺真有用?而且你一开始就有把握。” 迈克尔把弓重新背回肩上,用力把野猪侧翻过来,指了指左肋的位置,“射猪头可以致命,但猪头硬骨多,容易挡住箭矢,而肺就在皮下,穿透之后血会灌进胸腔,跑不出两百步。” 巴图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刚开始只有一点点血迹,你怎么就知道穿透了肺部?” “血中有气泡,就是射穿了猪肺。” 哈扎转过头看着骨岩,“骨岩哥,我们以前专射猪头……” 骨岩蹲在原地没有动,盯着迈克尔看了好一会儿,“你小子……有两下子。” 迈克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吧,抬回去。趁天还早。” 野猪被四根粗木杠子兜了底,巴图和伦哥抬前头,哈扎和骨岩抬后头,吭哧吭哧地往营地方向走。 迈克尔的箭囊还挂在腰侧,他走在队伍侧面,偶尔停下来帮抬杠的人调整一下受力角度。 “迈克尔兄弟,”哈扎喘着气喊了他一声,“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懂这么多?” 迈克尔沉默了两秒,笑了一下,“没什么,以前打过几年猎。” “别问了,省点力气抬猪。”,骨岩白了哈扎一眼,又用余光看了看迈克尔。 他知道迈克尔是漂亮国少校军人出身,但现在是盟友,没必要计较以前的出身。 队伍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矮松林时,走在最前面的骨岩忽然停住了脚步,“什么东西?” 大家都停了下来,迈克尔从队伍侧面挤了上来,目光落在前面大约五步远的地面上——松针层里有一串东西,不大,颜色暗沉,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光。 他瞬间手脚发软,颤颤巍巍走过去。 是一条手链。 银灰色的细链,接口处缀着一枚小小的椭圆形吊坠,表面刻着一行极细的英文——索菲亚。 迈克尔手指碰到那条手链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去魂魄一般,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翕动了两次,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骨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迈克尔?什么东西?” “没什么。”迈克尔猛地攥紧手链。 第132章:不稳定因素 骨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迈克尔?什么东西?” “没什么。”迈克尔猛地攥紧手链。 骨岩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迈克尔已经把手链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走走走,早点回去,肉放久了不新鲜。” 骨岩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转身回到木杠前面,弯腰把杠子重新扛上肩膀,“走。回营地。” 队伍重新动起来。迈克尔走在队伍最后面,右手插进怀里,指腹摩挲着那条冰凉的链子,目光垂着,落在自己的靴尖上,一路无言。 回到营地的时候,太阳稍稍偏西。 骨岩扛着野猪走在最前面,跨进栅栏门的瞬间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回来了!好大一头!今天加餐!” 营地里的女人们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林晚晴扶着腰站在红砖房门口,看了那头野猪一眼,转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秀妍,晚上炖肉!” 裴秀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听见了!把肋排留给我!” 哈扎把木杠放下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墩上,呼哧呼哧喘着气,“迈克尔哥……不对,迈克尔大哥,你教我射肺吧!两百多斤的大野猪,你就一箭就射死了!” “一箭?”裴秀妍端着一盆洗好的野菜从厨房走出来,“这么大野猪一箭射死,吹牛的吧?” “没吹!”巴图在旁边争着说,“真的是射在肋骨缝里,野猪跑了两百步就倒了!” 骨岩蹲在野猪旁边,用匕首沿着箭矢射入的位置划开一道小口,露出下面那道精准的创口。然后朝堂屋方向喊了一声:“头领,出来看看。” 李海生从堂屋里走出来,看了看那道创口,又抬头看了迈克尔一眼,“箭法很准,厉害!” “没有没有,和你比起来差远了。”迈克尔尬笑着谦虚,他在李海生面前屡战屡败,哪有资格称得上“厉害”两字。 “很好。”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这头猪你出的力最大。按营地规矩来,你分最多。” 迈克尔点了点头,“行。”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红砖房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李海生没有喊住他,目光顺着他的背影移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海生哥?”林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海生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晚晴,迈克尔今天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他看了一眼迈克尔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但就是不对劲……” —— 天刚蒙蒙亮,迈克尔就已经站在营地门口了。他背上的复合弓重新紧了弦,腰间的箭囊里插着六支新削的羽箭。 骨岩从红砖房里走出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看见迈克尔愣了一下:“你这么早?” “睡不着。”迈克尔笑了笑,又补了一句,“现在冬天刚过,猎物都饿着肚子找吃食,我打算再去碰碰运气。” 骨岩打量了他一眼,“行。我叫上哈扎他们,咱们今天走远一点,北边那片桦树林听说有很多獐子出没。” 迈克尔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好。” 半个小时后,五个人踩着晨露出了营地。 今天这片林子比昨天更密。桦树和松树交错生长,头顶的树冠把晨光筛成碎金,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偶尔一两只松鼠从横枝上窜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迈克尔大哥,”哈扎凑过来,“昨天你那一箭射肺的法子,我今天也想试试,等下要是遇到猎物,你帮我看着点角度。” 迈克尔微微一笑,“好。” 大约走了一个多钟头,骨岩在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突然矮下身,左手抬到肩头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所有人都蹲了下来。 骨岩拨开面前的灌木,目光锁定了前方大约四十步外的一小片开阔地。那里,三只灰褐色的獐子正低着头啃食灌木根部新冒出来的嫩芽。 三只獐子,两只稍大,一只偏小,它们的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警惕性很高,但还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三只!”骨岩压低声音,回头扫了一眼五人,“别惊动它们,包抄。” 迈克尔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三只獐子和周围的地形之间快速扫了一圈。 那片开阔地左侧有一道被灌木覆盖的浅沟,右侧是一片密集的矮松林,正前方是几块散落的岩石。如果獐子受惊,最可能逃窜的方向是左侧那道浅沟,因为那里植被最密,最容易藏身。 “哈扎,”骨岩小声说道:“你跟着迈克尔。” 哈扎“嗯”了一声,弓已经握在了手里。 五人散开。骨岩带着巴图从右翼迂回,伦哥从正面压近,迈克尔和哈扎从左侧包抄。五个人踩着落叶无声地移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第133章:总是不太平 李海生皱眉走过去,“怎么回事?” “头领您别提了,”哈扎哭丧着脸,“我追獐子的时候被一根树干砸中了后脑勺,当场就晕了。迈克尔帮我守了好久才把我叫醒。” “树干砸的?” “是啊。”哈扎摸着后脑勺,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只獐子迈克尔还是追上了,要不是他,今天就少了一只。” 李海生点点头没有多问。但他在哈扎转过身去和巴图抬獐子的时候,目光落在他后脑勺那个肿包上。 位置不对! 肿包的位置偏下,靠近脖颈,自然坠落的树枝通常会砸在头顶正中或者偏前的位置,因为人是奔跑状态,身体前倾,头部前俯。 偏下靠后的位置,更像是有人从后方击打形成的。 但李海生没有说出口,只是拍了拍哈扎的肩膀,“下次注意点,安全第一。” 太阳下山,营地中央空地上已经燃起了三堆篝火。骨岩和巴图等人把三只獐子处理干净,切块、穿串、架在火堆上烤。油脂滴进火里,发出“嗤嗤”的声响,香气四溢,整个营地都是欢快的人们。 “迈克尔你真行!”骨岩举着一根串着獐子后腿的木棍,朝坐在火堆另一侧的迈克尔扬了扬,“没有你,我们就没有这两天的收获!” 迈克尔连连摆手说着一些谦让的客气话,说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李海生挥手朗声说道:“迈克尔你就别客气了,今天你是主角,哈哈哈……” 眼见头领都这样说了,哈扎等几个年轻猎手人簇拥着迈克尔坐在火堆最亮的位置。他手里端着一串肉,笑呵呵地咬了一口,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是岛上能吃到的最好的食物。 但他嚼着嚼着,速度慢了下来,目光越过面前的篝火,落在对面的暮色里。 “迈克尔?”巴图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你这串肉都快凉了,想什么呢?” 迈克尔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肉串笑了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第二天天亮时,李海生站在红砖房的台阶上,看着营地东面的晨光一点点漫过树梢。 他昨晚睡得不好,脑子里过了一遍营地里的人和事——林晚晴和松露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阿玛雅的心思他知道了,收服了伊娃和迈克尔。 而且有苍穹和伊娃的狼群,漂亮国和黑手党不敢轻易动他,安全也有了一定的保障。 应该说,日子好像太平了。 可越是太平,他越是心慌。 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教官说过一句话: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是最平静的。 迈克尔,不正常。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一定有问题! 这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拔不出来。 “头领!” 禄坤一路跑过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右手还攥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 禄坤在他面前站定,摊开手掌。 李海生低头一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一枚被掐灭的烟头,滤嘴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行细小的英文字母——“Marlboro”。 万宝路。 岛上没有这种东西。他和莎拉娜的MP5是缴获来的,吃的穿的用的全是岛上自产。伊娃和迈克尔都不抽烟。 “在哪儿发现的?”李海生抬头。 “营地外东北角,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禄坤压低了声音,“我今天早上巡了一圈,本来想看看前一天下的套有没有夹到兔子,结果在树根下面看见这东西。看颜色至少了两三天了。” “就一个烟头?也没有其他痕迹?” 禄坤摇头,“周围是草地,即便踩了脚印也恢复了。” “嗯……”李海生呼出一口气,“说说你的看法。” “一定是奥利弗或者黑手党的人,”禄坤微微蹙眉,“但他们潜伏在我们周围有什么意义呢?交手这么多次,我们什么情况他们早就了解了。如果要打,直接来攻就是了,完全没必要偷偷摸摸搞侦查。”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李海生苦笑,“他们潜伏在我们周边,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我们营地有内鬼,这人是来和内鬼传递消息的!” 禄坤一振,“内鬼!谁是内鬼?!” 第134章: 审讯迈克尔 李海生和伊娃跟着禄坤穿过营地,远远就看见草地上蜷着一团暗灰色的身影。 那个人面朝下趴着,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袍角沾满了泥浆和碎叶,裸露的小臂呈现出一种极浅的灰色。 禄坤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道:“头领,这人是……你说的那种灰衣人?” 李海生蹲下去把那人轻轻翻过来。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他认出了对方——那日在谷地,站在溯身后左数第二个位置。 这是个年轻的灰衣人,颧骨比溯更高一些,眉眼间的轮廓更加锐利,但此刻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气息极其微弱。 “水。”李海生回头喊了一声。 裴秀妍已经端着一碗温水跑了过来。李海生接过水,用拇指掰开对方的唇缝,一点一点把水灌进去。那人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其含混的咕噜,眼皮颤动了几下。 李海生又喂了两口,用湿布擦了擦他的额头和手腕,然后抬回堂屋。 大约过了半小时,灰衣人的眼皮终于慢慢抬起,瞳孔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你是……李……” “是我。”李海生按住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了什么事?” 灰衣人撑着手臂想坐起来,但手臂软得像面条,跌了回去,被李海生一把托住后背扶起来。他靠在李海生手臂上缓了几口气,声音终于连贯了,“我叫祝融。‘拉’留下的火种之意。” “你跑出来的?谷底发生了什么事?”李海生问。 祝融点了一下头,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语速开始加快,“昨天,谷底来了十个人,全都穿着暗绿色的衣服。” 李海生的后背瞬间绷直。 “他们带了很多东西,说是上岛后迷了路。”祝融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弧度,“溯……溯接待了他们。”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 “他们一进来就把武器放下了,态度很温和,说只是想找个地方落脚。溯带他们参观了谷地,还留他们吃晚饭。” 祝融说到这里,手臂开始发抖。 “那顿饭……他们趁我们不注意……下了毒。我吃了一半觉得腹部绞痛,去了后面草丛,等我回来的时候——” 他停顿了几秒,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溯……还有其他族人,全都倒在地上。那十个人站起来了。他们把枪重新捡起,把所有不能动的人全都绑了起来。” “我因为腹痛躲过了一劫,但我也中毒了。全身柔软没有力气,只能逃。连滚带爬走了不知道多久……然后看见你们的营地。” 祝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累的喘气连连,李海生让他先休息,他却颤抖着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兽皮。 “这,这是……那些人,那些人不小心……掉下的……”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火堆里木柴的噼啪声。阿玛雅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脸色气的发白。林晚晴扶着桌子站在窗边,一脸愁容看着李海生。松露子躲在裴秀妍身后,嘴唇在哆嗦。 李海生沉默了。 迈克尔还没有回来。今天他跟着狩猎队出去了,照常出门,照常打猎。 李海生回头看了禄坤一眼。 “你布置一下,进门就抓。” 禄坤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傍晚时分,狩猎队回来了。骨岩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只黄羊,哈扎和巴图跟在后面。迈克尔走在队伍最后面,背上挎着复合弓,箭囊里少了两支箭。 他跨进栅栏门的瞬间,禄坤和三个猎手在他身后。 “迈克尔,站住。”禄坤声音不高,但很冷。 迈克尔脚步顿住,回头扯出一抹尬笑,“怎么?” “头领要见你。”禄坤一招手,三个猎手直接扑上去,就要去扭他胳膊。 “不用这样。”迈克尔凄然苦笑,把弓箭从肩上解下来放在脚边,然后举起双手,掌心朝外,“既然是头领的命令,我配合。” 骨岩看着这一幕张大嘴巴,全程懵逼。 迈克尔被带进堂屋的时候,祝融已经转移到里屋去了。堂屋只有李海生、莎拉娜、阿玛雅、伊娃、禄坤,骨岩也跟了进来了。 火塘里烧着半明半暗的火,李海生坐在桌后,面前放着一样东西。 迈克尔站在桌前三步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头领,”他先开口,语气平静,“你这是要逮捕我吗?” 李海生把那样东西推到他面前——万宝路烟头,滤嘴上的英文字母还清晰可见。 迈克尔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营地外面捡的,”李海生说,“歪脖子树下。” “这岛上之前上过那么多人,丢个烟头也不奇怪。” “你前天收工回来,比骨岩他们晚了小半个钟头。你说去拉屎了。但我问过巴图,他说你方向不对,绕路了。” 迈克尔嘴角动了一下。 “人有三急,我挑远一点的地方。” “挑地方?”李海生看着他,“迈克尔,你以前是漂亮国军官,习惯干净没错,但那天你绕的那段路,刚好经过歪脖子树。和你见面的人,爱抽万宝路?”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迈克尔瘪了瘪嘴,“头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说什么?很好,让你见见另一件宝贝。”李海生站起来走到禄坤面前:“把搜到的东西摆出来。” 禄坤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兽皮荷包。他把荷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露出一条银灰色的细链。链子接口处缀着一枚椭圆形的吊坠,表面刻着一个极细的字母——S。 迈克尔看见那条手链的瞬间像被雷劈一样,眼里的光迅速暗淡下去,却咬紧牙关,拼命忍着不颤抖。 “迈克尔,”李海生冷笑一声,“这条手链你认识吧?” 迈克尔终于忍不住颤抖,两根手指不自觉地蜷曲一下,像是想伸手去够那条链子,但硬生生忍住了。 “我,我,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李海生呵呵一笑,拿起手链递给旁边的骨岩,“骨岩,你认识吗?” 骨岩接过手链后瞬间一脸疑色,“迈克……迈克尔,这是你那天打野猪回来的路上,捡,捡,捡的手链,怎么不认识呢?” 迈克尔低着头不敢看骨岩,咬牙挤出一句话,“一条手链,能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什么问题?”李海生从骨岩手中拿回手链,盯着上面刻着“S”的吊坠,然后看向伊娃,“伊娃,你来说说这‘S’的含义吧。” 伊娃长凄然一笑,接过手链在迈克尔眼前晃了晃,“迈克尔,你在大陆还有个女儿吧,名字叫做索菲亚。” “手链上的‘S’,就是索菲亚名字的简称吧?” “这条手链,就是你女儿的!” “现在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女儿的手链,丢在你打猎的路上?!” 第135章:追击 伊娃厉声质问:“现在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女儿的手链,丢在你打猎的路上?!” 迈克尔看了看伊娃,又看了看李海生,眼神中一片死寂,“你们要杀要剐动手吧,我是不会说的。” “你不说,那我就替你说了吧。” 李海生长叹一口气,像是在讲一则故事,“那天你打野猪返回的路上捡到了手链,立即知道女儿被奥利弗控制。因为知道你在大陆有女儿的人,只有奥利弗。就是他们故意把手链丢在你打猎必经之路。” “然后你绕路到歪脖子树与奥利弗的人见了面。” 迈克尔的身体开始发抖。那条手链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的目光无处安放。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膝盖一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矮下去,最后跪在了堂屋的松木地板上。 “索菲亚……”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破碎,“我女儿……她今年十二岁……” 伊娃站在桌边,看着那个曾经在沙滩上和她背靠背并肩作战的男人跪在地上。 她踏上一步,死死的盯着他。 “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 迈克尔低着头,汗水从额角滴落在地板上。“他说……只要我带路,索菲亚就不会有事。我说我不知道什么山谷。他说……”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哽咽。 “他说,‘你怀里那条手链,就是刚从那丫头手腕上摘下来的。你再想清楚,到底知不知道。’” 迈克尔说到这里,整个人伏了下去,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 李海生走上一步,把祝融带来的兽皮丢在他面前,“所以你把溯居住的谷底秘境的路线画出来,送给了他们。” “他们只是要进山谷找那些人……我把路线画在兽皮上给他们……他们又不是害你们……我要救我的女儿……” 他抬起头,那双被铁面具遮过半张脸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李海生……我没办法……她是我女儿……我只想过安生日子,我没办法……” “咚”的一下,伊娃一脚踹在迈克尔肩膀上。 迈克尔没有躲,整个人被踹得往后仰了半尺,撞上桌腿,又滑回地上。铁面具歪了半边,露出下面那张疤痕交错的脸。 伊娃的第二脚已经抬起,鞋底带着风声朝迈克尔胸口蹬去。李海生从侧面伸手,一把攥住了她。 “够了。” 伊娃的脚悬在半空,转头看他。 她的眼睛是血红的,嘴唇在抖,“那路线是我告诉他的。”伊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从谷地回来那天晚上,我跟他讲谷底的事,一五一十全讲了。讲你怎么找到谷底、怎么打开石门、溯怎么招呼我们喝茶、怎么带我们看那扇门、那扇门怎么拒绝我们——我他妈全讲了。”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要不是我多嘴,溯他们现在还在谷底好好过日子。溯那么纯洁……拿我当客人招待,我转头就把他们全抖给一个叛徒。” 骨岩冲了过来,“啪”的一巴掌拍在迈克尔脸上。 “迈克尔!你狗东西!亏我认你是兄弟!”他嘶着嗓子吼,挥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那一拳悬在迈克尔头顶,被李海生手臂挡在半空。 “打他没用。”李海生声音不大,“你打死他,溯和那些灰衣人就能回来吗?” 骨岩的拳头抖了两下,慢慢放了下来。 李海生蹲下来,平视着跪在地上的迈克尔。 “他们抓了溯会怎么样?” 迈克尔惨然一笑,又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我不……不知道。” “他们只让我画出进谷的路,我是被逐出队伍的人,他们怎么会把行动告诉我?” 李海生“噌”的一下站起来,“伊娃、骨岩——跟我走。阿玛雅和莎拉娜还有禄坤,你们在家镇守营地。” 禄坤站直了,“是。” 阿玛雅走过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迈克尔。“他怎么办?’ 李海生头也没回。 “绑了。关后屋。哈扎和巴图带着大黄看守他!” “松露子和晚晴住二楼,锁好楼门。莎拉娜保护她们。” “苍穹跟着我走。” 伊娃踏上一步,“七条狼我全部带上!” 夜色已经压下来了。 营地东面那道坡上,李海生走在最前面。苍穹跟在他脚边,它现在已经比大黄还大一圈了。 伊娃走在李海生右手边,腰后插着匕首。她身后跟着七只灰狼。骨岩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长矛。 三人全都背着复合弓,两只MP5已经没了子弹,相当于烧火棍。 月亮很亮,能把树影照出轮廓。 李海生没有点火把。他带着这支队伍穿过溪谷、翻过矮坡、绕过那面熟悉的岩壁,穿过窄缝。 走过窄缝后他利用发光草汁打开石门,加快脚步穿过通道。当他们跨出通道尽头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住了。 谷地空了。 那棵巨树还在,但树下的空地空旷得像被人用刀刮过一遍。灰衣人坐过的那几块编织物被掀翻了,石台歪在一边,几只陶碗碎在地上。树下房屋空荡荡,草皮上有大片被踩踏过的痕迹。 伊娃站在谷地中央,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溯……”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只有半个音节。 骨岩把长矛往地上一插,蹲下来摸了一把地面上的泥土,又低头闻了一下。 “有血腥味。不多,但确实有。” 李海生没有停。他快速走到那棵巨树下面,绕着树根走了一圈。树皮上有几道新的刮痕,位置偏高,像是有人被反绑着手靠在树上蹭出来的。 他又走到那扇被溯称为“禁地”的石门前——门还在,灰白色的石面依然光滑,上面没有任何新的痕迹。 他们没能打开这扇门。所以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人。 李海生知道靠自己不行,大喊一声:“苍穹,你过来!” 苍穹来到他脚边,鼻尖贴着地面,仔细嗅每一片被踩进泥里的草叶。它的耳朵转了两圈,然后抬头看向西北角那道不起眼的裂隙,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那边,块!”李海生站起来。 三个人和七只狼穿过那道裂隙。裂隙比窄缝更窄,越走越低,走着走着顶部的岩壁几乎贴到了头顶。脚下不再是平整的草地,而是碎石和湿泥混合的地面。 苍穹走在队伍最前面,速度不紧不慢。它每走十几步就会停下来嗅一下地面,然后继续往前。 李海生跟在它身后,一步不离,月光从头顶的岩缝里漏下来,断断续续地照亮前方的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裂隙突然开阔了。 碎石地面变成一片潮湿的砂石滩。砂石滩上脚印杂乱,新的盖住了旧的。那些军用靴印沿着砂石滩边缘往左拐,消失在一条更宽的谷道入口处。 李海生蹲下来。他的手指贴着其中一只靴印的边缘量了一下——步幅很大,间距均匀,但偶尔有一组脚印的间距明显缩短了半步。有的痕迹是被拖着走,时快时慢。 “他们带着俘虏走不快。”李海生站起来,“追!” “一定要追上他们!” 第136章:救援行动(一) 李海生三人靠着苍穹的嗅觉和时断时有的脚印继续往前追,翻过三道山坡,两道峡谷,在天边泛起第一层鱼肚白时,前方出现了火光。 那是营火的余烬,升起一缕细烟。 李海生抬手。队伍在林子边缘无声地停住。苍穹和七只狼同时趴低,耳朵贴平,尾巴贴着地面。 他拨开面前的灌木叶片。 营地不大。一块被矮树环绕的空地,中央一堆半熄的篝火旁边坐着四个人,都穿着暗绿色的作战服,M4***横在膝头,姿态松弛,有个人正歪着头打盹。 空地北侧停着三架支奴干直升机。旋翼折叠收起,排成一列,整整齐齐。 空地的另一侧,一团灰白色的人影蜷在一起,大概四十多人。 “溯,是溯。”伊娃压低声音在李海生耳边说,“还有其他人,应该都在。” 李海生看到了,溯坐在最中间,浅灰色长袍上沾满了泥和草渍,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他旁边那两个灰衣人一左一右靠着树杆,一个低着头,一个歪着,闭着眼,看不出来是昏迷了还是在睡。其他所有人都软塌塌的,明显都中了毒。 营地外圈还有放哨的,一共两人。加上火堆边的四个——六个人。再加上直升机驾驶员,总人数超过十人。 “分两头。”李海生把声音压到最低,“我和苍穹绕到直升机那边,制造动静把把人引开,再拖住他们。你们俩负责救人,七只狼掩护!” 伊娃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海生:“他们十人十枪,你只有一把弓和苍穹,引开他们还想拖住他们,不要命了?!” 李海生看着她嘿嘿一笑,“要不你给我变把枪出来?” “你这个疯子,你比我还疯!” “嘿嘿,就这么干,疯着干!” —— 李海生沿着灌木丛和碎石滩的交界线无声移动,从阴影潜入阴影,一直摸到了离火堆最远的那架支奴干腹下。 他贴着轮拱蹲下,目光停在起落架上面,两根液压支柱连接机腹,底部是两只宽大的机轮。 “铸铝件。”他心中默念。 在特种部队学过直升机结构,支奴干起落架支柱的承力铸件,如果从特定角度切开,整根支柱就会在承重时从内部断裂。 李海生把匕首刃口抵在铸件根部那道铸缝上,手腕发力,开始小心地切削,铸铝不算太硬,但黑曜石匕首同样不够锋利,而且每削一刀都要控制方向和深度,还不能发出声响。 他削了将近十刀,直到匕首尖在铸缝内侧掏出一个头发丝宽的缺口。那根支柱表面的漆层完好无损,但内部承力结构已经被破坏了大半。只要直升机起飞时起落架承受机身重力,这根支柱就会从内部崩断。 他又如法炮制,在另一侧起落架支柱的同一个位置削了一道同样的缺口。 然后他直起身,把匕首插回腰后,从背上取下复合弓,搭上箭,从直升机机腹下探出半个身位,瞄准了火堆边那个正在打盹的士兵。 箭尖锁住他胸口正中位置。 “咻——” 箭矢像流星一样,从火堆上方掠过,精准地没入那名士兵左胸。他“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靠着木箱滑坐下去,头颅垂到胸前,一命呜呼。 两名士兵猛地站起来,“什么人?!有袭击!” 李海生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弓弦。又是“咻——”的一声,一箭擦着对面士兵肩头飞过,在他左肩划出一道血痕。他惨叫了一声,本能地朝李海生方向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子弹打在直升机机身上,溅起一串火星。 所有士兵全都被惊醒,抄起枪朝李海生的方向射击,火力射击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曳光。 李海生一个战术翻滚躲过子弹,随即转身就跑。 他故意没有钻进密林,而是沿着空地边缘的灌木带斜向奔跑。身后十来个追兵一边追一边射击,子弹打在脚下溅起石沙飞溅,他蛇形走位躲避子弹,很快就要钻进灌木。 “他想进入灌木!追!快追!”一个士兵在后面大喊。 李海生边跑边回头扫了一眼,追兵速度都不慢,但这个人跑到特别快,一个人冲到前面。 “找死!”李海生骂了一句,猛地回头拉弓射箭,那个士兵没想到李海生突然停下,也立即站住抬起枪管。 几乎同时,“咻!”“砰!” 两人同时发射,李海生右手被子弹擦破皮,士兵左臂被箭矢扎入,M4***掉在地上。 李海生还想忍痛拉弓,又有两名士兵冲了上来,“哒哒哒……”一梭子弹打的李海生抱头后退,直接摔倒在一颗大树后。 “哒哒哒……”两只***连续不断射击,打的木屑横飞,李海生完全被压制,躲在树后一动不能动。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个银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突然跃出,“呼”的一声,蓝白色的火柱喷涌而出,精准浇在两名正在射击的士兵身上。 一名士兵及时翻滚躲避,只有右臂上沾上一点火焰。 另一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身体在火焰中弯曲、焦黑、碎裂,整个人像一个被烧穿的纸人一样坍塌下去。 “怪、怪物!怪物!”那名右臂沾火的士兵一边大喊,一边端起枪就要朝苍穹射击,这时被箭射伤的士兵也重新捡起枪,后面的追兵也全都靠近,所有人都端起枪朝苍穹“哒哒哒……”猛烈射击。 面对如此火力,苍穹也不敢硬碰。 它赶紧收翅拉升,银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上升弧线,飞向天空。 “哒哒哒——”子弹追着苍穹的尾巴扫过树梢,打断了十几根树枝,纷纷扬扬地砸向地面。 趁这个机会,李海生也钻进了林子,逃过一劫。 另一边,空地中央已经乱成了一团。 伊娃和骨岩在枪声炸响的瞬间就行动了。伊娃从灌木丛中弹射而出,直接冲向火堆旁那群灰衣人群。 骨岩紧随其后,大喊“溯——!”跪在溯面前,就要帮他解开绳子。溯靠在树干上,挣扎着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骨岩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 “水……”他的声音又哑又轻,“先救……其他人……” 骨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伊娃:“伊娃!先抬能动的!我扶溯——” 第137章:营救行动(二) 骨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伊娃:“伊娃!先抬能动的!我扶溯!” 伊娃把复合弓往背上一挂,弯腰抄住离他最近的一个灰衣人的腰,那人软得像一袋沙子,好在她虎背熊腰,一把捞起来架在肩上。又一个灰衣人勉强能站起来,自己迈出了两步,第三个人则完全动不了,伊娃只能用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袍领。 “这样太慢了!”伊娃低声嘶吼,“你们想活命就站起来!跑!” 灰衣人群终于有所触动,一个个挣扎着站起来,相互扶持,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边骨岩架起溯的胳膊想把他从树根上拉起来,溯应该中毒最深,双腿几乎不能伸直,他用手指着旁边那个昏迷的灰衣人:“先……先抬他……他伤……晕了。” 骨岩咬了咬牙,弯腰把溯放回树干边,转身去拉那个昏迷的灰衣人。 就在这时,直升机那边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叫:“营地遇袭!他们来救人了!回防!所有人快回防——” 追李海生的士兵猛地站住。 “这他妈的是调虎离山啊!” 顷刻间,所有人立即回头狂奔,没多久就传来“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空地中央。灰衣人群里爆开两声短促的闷哼,两个刚刚挣扎着站起来的灰衣人身体猛地一震,胸口被打穿,噗通一声向前倒地。 “骨岩——趴下——!”伊娃嘶声大吼,同时整个人扑向地面,把离她最近的两个灰衣人按进了泥地里。子弹几乎是擦着她的后背扫过去,在地面上犁出一排弹坑。 骨岩推到溯躲过密集的子弹,同时他觉得手臂一沉——怀中溯的身体在抖,嘴唇惨白,目光却死死盯着倒下的族人。 士兵们全都回防,而骨岩和伊娃只有弓箭,还要保护灰衣人! “狼崽子们,出击!”伊娃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一声呼喝,七头灰狼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灰褐色身影在月光下就像鬼魅一样。 最前面那头母狼直扑向距离最近的那个士兵,四爪落地时已经腾空,张嘴咬住了那人持枪的右小臂。 “咔嚓——”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M4脱手飞出,那人张嘴“啊啊啊”惨叫。 但下一秒,“哒哒哒——”另一名士兵侧身扫射,子弹打中了母狼的腰腹。 母狼身体猛地一僵,却依旧没有松口,反而咬住他手臂猛的一甩,将那人直接摔翻在地,然后拼着最后力气扑上去,一口咬住他咽喉,那人的惨叫陡然变成了气音,身体软了下去,喉咙“滋滋滋”往外喷血。 “哒哒哒……”枪声再次响起,母狼背部又中三枪,脊骨被打断,死在那人身上。 伊娃看见了,但连喊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伊娃——走!”骨岩肩膀上扛着那个昏迷的灰衣人,一手一个,把离得最近的两个灰衣人夹在腋下往林子方向冲。剩下的灰衣人有的能自己跑,有的被同伴架着,踉踉跄跄跟在他和伊娃身后往树林方向涌。 他们身后,狼群正与追来的士兵们杀成一片。 眼见着灰衣人一个个被救走,士兵们急红了眼,但他们却无法摆脱狼群的纠缠。这些狼群凶猛不怕死,而且身形灵活,即便有枪也很难打中。 就在这时,李海生带着苍穹也反杀过来。 他老远就锁定了一个袖口别着暗红色袖标的人,应该是这只突击队的队长,他一边指挥一边端着M4朝狼群方向射击。 李海生迅速拉弓射箭 “咻!” 箭矢穿过篝火的瞬间,那人似乎突然意识到危险,身体迅速右倾,躲过心脏中箭,但右肩胛骨却被箭头贯穿。 “呃!” 队长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左歪了半步,M4从右肩滑落。 同一瞬间,一头灰狼从侧翼弹射而出,四爪蹬地,张嘴咬住他肩膀上M4枪管,然后甩头猛拽,差点把队长摔倒在地。 队长赶紧甩掉M4。左手掏出腰间手枪,枪口向下—— “砰!” 灰狼赶紧扭转身体,但前腿还是中弹,它吃痛惨叫,咬着枪管的嘴松开,整个身体往右侧翻滚了半圈,倒进草丛里。 队长也体力耗尽,单膝跪地,猛喘两口气后撑着碎石站起来,左肩拱了一把身旁士兵的后背:“撤!都撤!上飞机——” 剩下的六个士兵连滚带爬朝直升机方向扑去,其中一个还想弯腰捡地上的M4,但看见逼近的狼群,一缩手,转身跑了。 第一架支奴干最先发动,旋翼叶片切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嗡嗡”声,越转越快,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机身正在离地。 然后“嘭”的一声闷响。 右起落架支柱从根部崩断了。 整架直升机像一条腿骨折的巨兽,猛地往右侧倾斜,旋翼斜斜地刮在沙地上,“嚓嚓嚓”——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溅出几尺远,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随即熄火。 “他妈的谁破坏了起落架!”驾驶员一边大骂一边慌手慌脚下了飞机。 “换第二架!快!块!” 第二架的舱门已经被踹开。引擎还没完全热起来就开始推油门,旋翼搅起的气流把地面的烟尘和碎草卷成一个小漩涡。 机身正在离地。轮子离开了碎石,大约两尺的高度,正在稳住姿态—— 突然,天空一个银色影子收翅俯冲! 苍穹再次出击! 它的身体缩成一颗弹丸形状,从高空笔直下坠,然后在飞机上上空两米突然悬停 “呼!”它张嘴吐火。 蓝白色的火柱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精准地灌进引擎进气道的格栅。火焰卷过金属叶片,烧穿防异物网,裹着碎屑一路冲进涡轮燃烧室。 三秒。 “轰”的一声巨响,飞机凌空爆炸。 机身残骸裹着余火砸在沙地上,碎片呈扇面状飞出去,有几块擦着第三架直升机的舱门划过。 第三架还没有起飞。 队长站在舱门台阶上,左手攥着一个人的后领,把那团灰白色的身体拽到了自己身前。 是溯。 溯的浅灰色长袍上沾满了泥浆和草渍,几缕头发垂在脸侧,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他双腿软绵绵的,整个人靠着队长拽领口的力才能保持半跪姿态。 苍穹又做出吐火的姿态。 队长身子一紧,立即把枪口顶在溯的后脑勺上,“来啊!要么一起死!” “再喷一口火,我打烂他的头!” 苍穹悬停在二十米外,它的翅膀半张,缓慢扇动,保持着稳定的悬停姿态。瞳孔和队长对视,颈部的皮褶还鼓着。 它没有再喷。 但也没有收回火焰。 李海生冲过来,“苍穹!不要!” 苍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那团暗红色的光在喉管里上下涌动。 队长咧嘴笑了,死死的盯着李海生,“你就是李海生!你就是李海生!好!好!好!哈哈哈……” 一阵狂笑,他把溯往机舱里一推。舱门“咔”地合拢。 第三架支奴干的旋翼开始加速,引擎从怠速轰向全功率,机身猛地往上一提,轮子离开地面,越来越高,然后一转弯,向大海飞去,很快融进晨光的云层里。 李海生呼出一口气,坐在碎石地上。 “哗哗哗……”苍穹扇着翅膀停在他脚边,短时间内吐了两次火,它早就累坏了,翅膀收拢,尾巴贴着地面,脑袋耷拉在李海生怀里,大口大口喘气。 伊娃从林子里走出来,身边还有六只狼,全都挂彩。 她径直走到母狼尸体旁,这次她没有再流泪,只是把沾在母狼嘴边的一片枯叶拨开,把被血沾糊的狼毛轻轻捋顺。 骨岩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他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儿童灰衣人,来到李海生身上。 “头领——”他声音沙哑,“死了两个,救出四十四个,但是溯被带走了。我们……怎么办?”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来到到那架趴窝的支奴干旁边。 “没关系,他们绑架了溯,我们有迈克尔。” “惹急了我!”他“咚咚咚”敲了敲直努干,“老子架飞机去干他!” 第138章:金乌 大中午,营地的烟火特别旺。 裴秀妍带着几名野人妇女在厨房忙碌。 “往罐子里再添了一瓢水,多加两条鱼。”她擦了擦额角汗珠,指挥一名野人妇女熬鱼汤。 突然多了四十多张嘴吃饭,存粮一下就见底了。 堂屋里,几个受伤的灰衣人靠着墙角坐着,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安妮包扎妥当,眼神虽然还是疲惫,但比刚刚救回来时清醒了许多。祝融坐在最里面,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鱼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嘴唇恢复了血色。 李海生坐在门槛上,左臂的绷带被林晚晴重新换过,加了安妮捣好的草药,又吃了雪兔,伤口很快就会痊愈。 “老公。”松露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鼻音。 李海生转过头,看见她扶着门框站在里屋门口,一只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揉着眼睛。 “你怎么起来了?”李海生站起来走过去,“你不是说昨晚没睡好吗?再去睡会儿吧。” “睡不着。”松露子嘟囔着,转而贼眉鼠眼地看了他一眼,“要不你陪我,陪我我就睡着了。” 李海生看她眼里闪亮闪亮的,哪有一丝睡意?“啪”的弹了一下她额头,“别调皮了,等老公忙完这段就好好陪你。” “你才调皮啦!”松露子撅了撅嘴,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晚晴姐说你不听话,每次都冲在前面。” “那下次换你冲在前面?” “我冲在前面谁给你生孩子?” 两人都笑了一下,松露子笑意还没收回去,眼圈却红了。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李海生胸口,“下次……下次别那么拼命了。我和晚晴姐天天在家算着时间等你回来,连饭都吃不香。” 李海生抬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发顶,没有回答。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裴秀妍端着两碗热鱼汤从厨房走过来,看见门口这一幕,径直走到桌边把碗放下,“别光战着腻歪,先吃饭。” “还有!”她白了李海生一眼,“这几天你都顾着阿玛雅,今晚轮到我了。” 松露子噗呲一下笑出声,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鱼汤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李海生也端起碗,大口大口喝完鱼汤回到堂屋。 “祝融。” 祝融走过来,精神好了许多,他微微欠身,“昨晚的事,谢谢你。”“谢什么?又不是冲你一个人去的。”李海生点了点头,“你们副头领……陶唐,他好些了吗?” “好多了。”祝融点头,“今早他迷毒就已经散了七八成了。” “嗯,很好。”李海生笑着站起来。“走,去见他。” 两人来到骨岩居住的红砖房,陶唐安置在这里休养。 刚进门,就看到陶唐坐在堂屋的木凳子上,他看起来比溯年轻一些,颧骨也高一些。一双眼睛很沉静,像两口深潭,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带着一种稳重。 “李先生。”他站起来,“请坐。” 李海生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骨岩站在两步外,苍穹和大黄也走了过来。 陶唐扫了一眼苍穹,这神兽温柔时和小狗没区别,凶狠时如同天神下凡! “李先生。”陶唐开口,“如果不是你带人拼命,我们四十多人恐怕没一个能活着回来。” 李海生摇了摇头。“你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岛上,是这个岛的主人,不应该被迫害。” 陶唐看着他凄然苦笑,“可惜溯被抓走了。他是我族的主心骨,也是‘拉’在世间的代言人。”他说到这里,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我们不能没有他。” 李海生点头,“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要救他?”陶唐噌地站起来。 “对。”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陶唐长长叹了一口气后重新坐下,“我族天生神力,可飞檐走壁,但心思单纯,从不设防,这次吃了大亏。” 李海生眉头微微一蹙:“心思单纯没有错,但从不设防就是大错特错。”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以前你们身居谷地与世无争,可以不设防,但现在人家要害你,你们如果还是不反抗不斗争,溯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我懂你的意思。”陶唐打断他,“但我们天性不懂打仗。不过……还是可以帮你。” 说完陶唐站起来,从身后灰衣人手中接过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比拳头略小一点的石匣,材质灰白,表面光滑温润,像是经常被人摩挲。 陶唐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吊坠。 大小和一枚鸽蛋差不多,形状像拉长的水滴,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李海生看向吊坠的瞬间,认出了那种光泽,和苍穹出生后舔食的金属块一模一样,但要纯净得多,没有任何杂色。 “这是什么?” 陶唐把吊坠从石匣里取出来,托在掌心,“这是‘拉’留下的遗物之一,我们称之为‘金乌’,我族世代保存金乌,却不能使用它。” 李海生的目光定在那枚吊坠上,没有伸手去接。 “金乌,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们只知道一些。”陶唐不好意思笑了笑,“靠近人体,只需意念驱动就能增强佩戴者的感官敏锐度。” 李海生一愣,“和发光草一样?” “确实类似,”陶唐点了点头,“但发光草只能维持一定时间,金乌佩戴即可持续拥有此能力。” 李海生有些兴奋,“你说只知道一些,难道金乌还有其他特别能力?” 陶唐把金乌递到他面前,“我把它送给你。你去发掘它的超能力,这座岛上所有生灵的安危,皆系于你一念之间。” 李海生接过金乌,触手微凉,比看起来要沉一些,表面光滑得像水磨过,边缘却没有一丝棱角。他翻过背面,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这是……” “‘守护’。”陶唐说,“这是我们族语中的含义。” 李海生把吊坠绕在脖子上,暗金色的水滴正好落在锁骨正中位置。接触皮肤的瞬间,他感觉胸口微微发热,像是有人往他胸腔里灌了一捧温水,暖意从心脏位置向外扩散,蔓延到四肢。 “这金乌,绝非增强感官敏锐度而已。” 他眨了眨眼,集中精神,远处的树影清晰了一分。对面七十步外野人妇女正蹲在溪边洗一只陶碗,水珠溅到石头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就在他还要尝试金乌其他功能时,禄坤快步走了过来,“头领,迈克尔说要见你。” 第139章:我是特种精英 李海生快步回到自己红砖房,然后径直穿过堂屋,走向后屋。 后屋的门锁着。哈扎蹲在门口啃一根烤玉米,看见李海生赶紧站起来,嘴里还含着半口玉米粒含含糊糊喊了声:“头领”。 “开门。” 哈扎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推开门往旁边让了一步。 李海生跨过门槛,骨岩跟在他身后,然后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后墙上一道窄窗透进来一条巴掌宽的光线,照亮了坐在墙角的那个人。 迈克尔背靠墙壁坐着,双手没有被绑,但门锁着,外面有看守,他知道自己跑不了。 他看着李海生走进来,骨岩抱着手臂靠在门板上,目光冷得像冰。 迈克尔瘪了瘪嘴,惨然笑道:“溯被抓走了,对不对?” 李海生没有回答。 “他们有支奴干。”迈克尔低低地说,“他们利用我画的路线图进了谷地,抓了溯,然后飞走了。” “你倒是很清楚。” 迈克尔坐在昏暗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奥利弗那人……我跟了十年,他那点德行我还是了解的。” 李海生看着他面具下那张残缺的脸,沉默了几秒,“迈克尔,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问吧,我知无不言。” “你对海上那艘航母的结构了解多少?” 迈克尔微微一笑,“我在那船上呆了十年,你说呢?” “能画出来吗?我要的是每一间房间的位置。记住,把关溯和你女儿的房间标注出来。” 迈克尔肩膀绷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落在李海生脸上,“你……” “你如果想救女儿,就得先告诉我她在哪儿。”李海生打断他,“你不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房间,怎么救?” 迈克尔盯着他看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我估计……关在西南角的安全屋,溯应该也在那里。” “嗯,很好。”李海生点了点头,“你被俘之后,他们特意派人来跟你接触过几次,让你重新归队,但你拒绝了,对不对?” 迈克尔嘴唇抿成一条线。“对。” “他们怕你被我策反,所以拿你女儿威胁你。” “……是。” “好。”李海生站起来,“你想想,假如你被他们带回去,会是什么结果?” 麦克瑞凄然苦笑,“我对他们已经失去了忠诚……大概率会杀我灭口。” “所以——”李海生踏上一步,鹰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只有一条路——救出索菲亚,彻底摆脱奥利弗的控制!” 火塘里的柴火“啪”地爆了一声,炸开几点火星。 迈克尔缓缓抬起头来,那张没有面具的半张脸近乎透明的苍白,“你……愿意信我?” “我不信你。”李海生说。 迈克尔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我信一个事实。”李海生顿了顿,“你女儿在奥利弗手中,一定活不长!” 迈克尔肩膀猛地一抖,然后弯下腰深深鞠躬:“……谢谢您。” “别谢太早。”李海生转身往外走,“真要谢,就把你脑子里那艘航母的图纸给我画出来,一笔都不能差。” 他拉开后屋门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圈人。 林晚晴、松露子、莎拉娜、阿玛雅、裴秀妍、安妮、伊娃、骨岩、禄坤以及其他人。 除了怀孕的林晚晴和松露子站在最前面,其他人都抱着手臂或握着武器,姿态各异但表情统一,全都盯着李海生。 “你们都听见了?”李海生问。 林晚晴点了一下头。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松露子站在她旁边,挺着肚子附和,“你每次救人都冲在最前面,几乎每次都负伤。这次你还要去航母,那上面有多少人?多少枪?你自己算过没有?你真的不要命呢?!” “我同样不同意!”莎拉娜踏上一步,“除了露子说的那些因素之外,我还不相信迈克尔!他是一个叛徒,你把一个叛徒带在身边,这是疯了吗?!” 现场安静了一瞬,李海生没有立刻接话。 这时,伊娃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语气不重,但很坚定:“大小姐,你说得有道理。迈克尔确实背叛过我们。但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被抓过一次之后本来有机会归队,但他拒绝了。不然奥利弗也不会抓他女儿威胁他。” 伊娃顿了顿,接着说道:“以前我见过太多的叛徒,比如库德里。他们被抓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投靠新势力。迈克尔没有。他只想救他女儿。” “李先生,我和这位小姐的想法一样。”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众人一看,原来是陶唐。 他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直走到最前面,看向林晚晴、松露子和莎拉娜三人,双手在身前交叠,语气平和而郑重:“溯被他们抓走,我族四十多人险些被灭门,这些迈克尔脱不了责任。但这一次,我和他站在同一边。他女儿被抓,我族长被抓,我们都被奥利弗夺走亲人。” “所以,我理解他,相信他……” “那又怎么样?”林晚晴态度依然坚定,“就算迈克尔可以信任,这次营救就可行了吗?” 她踏上一步看着李海生,目光灼灼,“我不是用感情绑架你,咱们就事论事,以前奥利弗派出一个行动队我们都挡不住。而现在你凭什么去他老巢救人?!” “这不是送死又是什么?!” 气氛一下子僵持了,林晚晴的理由无法反驳。 实力的对比,是事实。 李海生环顾一圈,有反对有支持,反对的占绝对优势。 “大老婆,二老婆,你们过来。”李海生微微一笑,朝她们招了招手。 两人走到他面前,林晚晴仰头直瞪瞪看着他,眼眶泛红。松露子咬着嘴唇,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 李海生伸出双手,一只手按在林晚晴发顶,另一只手捏了捏松露子的脸蛋。 “我是去救人,不是去和奥利弗拼命。”他的声音无比温柔,是向两位老婆解释,同时也是说给大家听。 “大老婆你说的对,以往奥利弗派出十几人的行动队,我们都艰难抵抗。但那是面对面的拼命,拼的是实力对比。” “而我们这次是去救人,是趁他们不注意时搞突袭,讲究的是技巧。” 接着他有呵呵一笑,“我在特种部队,难度比这大得多的救人任务,我完成不止十次,没一次失手。现在我有了五个老婆,有了孩子,有了这么多朋友,我不会随便把自己交代掉。” “我是特种精英,不是莽夫。” 听李海生这番解释,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你最好不要吹牛!你要是回不来,我就让肚子里的孩子管别人叫爸。” “你敢。”李海生弹了一下她额头。 松露子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老公,你一定要安全!我还要让你看我生的孩子!” “一定!” 第140章:修飞机 第二天天亮,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 那架侧倾在沙滩上的支奴干是第一目标。要想去航母,这家伙是唯一的载具。 李海生带着迈克尔、骨岩、禄坤还有苍穹赶到时,晨雾还没散尽,机身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他蹲在那根被他亲手切坏的起落架支柱旁边,匕首尖挑开表层漆皮,露出下面那道参差不齐的缺口。铸铝的断裂面像被野兽啃过一样,边缘呈锯齿状。 “能修吗?”迈克尔拍了拍机身。 “能。”李海生站起来,目光在周围的残骸堆里扫了一圈,“找替代材料。把那架炸毁的直升机尾梁拆下来。” 迈克尔带着禄坤和骨岩过去,用匕首和撬棍把一段扭曲但未断裂的铝合金框架卸了下来,三人抬着吭哧吭哧走回来。 “头领,这个行了吗?” 李海生比划了一下接口尺寸——对得上,厚度也接近。“行。” 他蹲下来,用匕首把铝合金框架削成两段,又用鱼油涂抹接口,然后从腰间掏出那块被苍穹吐火烧过的暗金色金属块。这东西经过高温煅烧后,硬度和韧性远超普通钢铁。 “靠你了,”他摸了摸苍穹苍穹脑袋,“吐火小一点,对着缝隙吐。” 苍穹完全听懂李海生口令,歪头看了看那条缝隙,然后张嘴“呼”地吐出一小束蓝白色火焰,持续煅烧十几秒,铝合金补片初步锻合。 “够了。”李海生撸了撸苍穹下巴,“你真是比电焊还好用。” 接着有他又让苍穹对着金属块喷火,然后用两片厚兽皮垫着手把烧红的金属夹起来,贴在断裂的起落架支柱上。热金属接触冷空气的瞬间,“嗤”的一声白雾腾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焦糊混合的气味。 再趁热用石块敲打、塑形、压实,把金属块和铝合金补片完全融合在一起。 最后一个步骤。 “藤绳。”他伸手。 骨岩把那卷拇指粗的藤绳递过来。李海生一层一层地缠绕在修补处,每缠一圈就用力拉紧,让藤绳纤维深深嵌入金属表面的纹理里。最后打了一个水手结,又浇了一层烧化的鱼油封住表面。 “干了之后,比原来的起落架还牢固。”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迈克尔绕到起落架另一侧,蹲下来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然后伸手推了推机身。 纹丝不动。 “我服了!”他摊开两手耸耸肩,“你们龙国的特种兵,比我们漂亮国的强太多了!” “那是当然。”李海生骄傲地抬抬下巴,“走,上飞机看看里面的硬货。” 舱门被拉开的一瞬间,暮色斜斜地照进机舱,照亮了舱壁上固定着的三挺黑色的长管武器。 骨岩站在舱门外,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这是什么?” “M134加特林。”迈克尔伸手握住其中一挺的握把,掂了掂,7.62毫米口径的六管机身在斜阳下泛着哑光,“每分钟六千发,可瞬间把目标打成马蜂窝。” 他转头看向身后李海生,“有了这个,至少在撤退的时候,我们又多了一层保障。” “行了。”李海生拍了拍手上的灰,“迈克尔,这玩意儿,你会驾驶吗?” 迈克尔呵呵一笑:“莫说我是少校队长,就算普通的漂亮国特种兵,人人都会驾驶。” “行,那就试试。” 迈克尔点点头,从机腹后面走过来,踩着轮拱爬进驾驶舱。他坐在左驾驶位,手指依次扫过总距杆、周期变距杆和脚蹬,又检查了一遍仪表盘上的各项读数。油量表指在满格位置——这架支奴干坠落时油箱几乎是满的。 “发动机状态良好,液压系统正常,航电……”他顿了顿,“航电别开了,我们是偷袭。” “你们的飞机,教教我呗。”李海生爬进右驾驶位,迈克尔开始给他讲解基本操作。 “支奴干是纵列双旋翼,起飞时要同时推总距杆,保持机身水平。空中转弯靠脚蹬,和开车差不多。降落的时候记住——慢,一定要慢。” “有多慢?” “比走路快一点就行。” “好, 我试试。”李海生双手握住操纵杆,缓缓推起总距。机身轻轻一震,两副旋翼同时开始加速,发出沉闷的“嗡嗡”声,频率越来越快,震动从座椅传遍全身。 “稳住。”迈克尔提醒,“继续推。” 李海生把总距杆又推高了一寸。机身开始缓缓上升,轮子离开了沙地,离地大约半尺,悬停住了。他调整了一下周期变距杆的角度,机身朝左偏了半度,又修正回来。 “行了。”迈克尔由衷地点头,“你一学就会。真是天才。” “哪是什么天才?”李海生莞尔一笑,“虽然是你们漂亮国的玩意儿,但除了操作杆和几个仪器的区别,原理和龙国的差不离,我也是老手了。” 后座的骨岩全程张大嘴巴,两米的大个子缩成一团。他一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可以坐上铁鸟。 李海生推杆让机身继续上升。支奴干越飞越高,在沙滩上空兜了一个小圈,然后调头朝营地方向飞去。 半个小时后,营地在视野里迅速放大。他看见空地上那些人影先是仰头观望,然后炸了锅一样四散奔逃。 松露子第一个从红砖房里冲出来,挺着大肚子仰头看天,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阿玛雅从二楼阳台探出半边身子,弓都忘了背。裴秀妍端着木勺站在厨房门口,勺子里汤汁还在冒热气。 李海生把支奴干悬停在营地正上方,开始缓缓下降。旋翼搅起的风把地面上的枯叶和尘土卷成一个小漩涡,几个野人妇女尖叫着往屋里躲,孩子被大人一把捞进怀里。 机身离地还有一人高的时候,李海生把总距杆慢慢放到底,轮子轻轻触地,几乎没有震动,安全降落。 李海生跳下飞机,松露子又要冲过来,被林晚晴一把扯住,“你慢点,肚子里有孩子,每次都毛毛躁躁的。” 李海生大步走了过去,看着几个老婆嘿嘿傻笑。 “你开回来的?”松露子仰着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老公你还会开飞机?” 莎拉娜嗤的一笑,“老公是特种兵,会开飞机有什么奇怪的?” “哇——”松露子踮起脚尖在李海生脸上“啵”了一口,“我老公是超人,啥都会!” “好了好了,先进去。”林晚晴伸手把松露子从李海生怀里拉出来,“让他歇口气,事情多着了。” 事情确实多,李海生立即召集人员开会——挑选人员组建救援行动队。 第141章:突袭救人(一) 砖房堂屋。 火堆烧得比平时旺,松木柴在火里噼啪作响。李海生坐在主位,身后墙壁上挂着一幅草图——迈克尔画的航母内部结构图。 舰岛、机库、住舱、安全屋的位置,全都标注出来。 堂屋里坐了十一个人。林晚晴和松露子挺着肚子坐在李海生两侧的木凳上,莎拉娜、阿玛雅、裴秀妍靠在后面,伊娃坐在角落的火光阴影里。禄坤、骨岩等其他人全都围拢坐着,竖着耳朵听。 “先说结论。”李海生清了清嗓子,“晚上凌晨两点出发。目标——救出溯和索菲亚。” “我跟你去。”莎拉娜第一个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也去。”伊娃从阴影里站了起来,她脚边那头灰狼也跟着站起来,“这头狼是最好的,带上。” 李海生看了她们一眼,点了头。“还有谁要去?” “我。”迈克尔说:“父亲救女儿,天经地义。而且只有我最了解航母,也了解奥利弗。” “行。”李海生说,“你带路,开飞机,我当副驾驶。” “我们也去。” 一个平稳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 原来是陶唐,他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祝融。两人都换上了简短兽皮装,更方便活动。 “溯是我族头领。”陶唐说,“我们不去,谁去?” 李海生打量了他几秒:“你做过突袭任务吗?” “没有。” “你开过枪吗?” “没有。” “你杀过人吗?” “……没有。” 李海生还要再问,陶唐却抛出一个反问:“李先生,你的人,会飞檐走壁吗?会像壁虎一样直接贴在墙壁上吗?” “呃……不会。”李海生顿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行。你和祝融跟着。但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上机之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说卧倒你们就卧倒,我说撤退你们就撤退,我说前进你们就前进。” “最重要一点——我说杀人,你们就得杀人!” 陶唐和祝融眉头一跳,嘴唇也跟着颤抖,接着微微欠身:“我以族人名义起誓,听从你的命令。” 李海生正要答应,人群后面又响起一个声音。 “我也去。” 是另一个灰衣人,他跑过来站在陶唐身后半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们也要去救族长!” “李先生,让我去吧,我速度快,能跑能跳。” “还有我,还有我,还有我……” 声音越来越多,最年轻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肩膀上还缠着绷带,步子却往前迈得最坚决。 李海生站起来,抬手往下按了按。 “都别急。” 他目光扫过这些灰衣人,“还是那句话。我们这次不是去拼命,而是去救人,属于突袭,靠的是快、准、狠。人越多,暴露的可能越大。人越少,目标越小,撤退越快。” 然后转向陶唐,“你和祝融够了。其他人都留下。营地也需要有人保护。” 陶唐转头看向身后那些族人。 “大家听李先生的。” 人群沉默了,几个年轻灰衣人不情愿地退了半步,眼里全是不甘,但没人再出声。 第142章:突袭救人(二) 祝融在最前面。他攀上第一根管道,手指扣住外壁的凸起边缘,整个身体无缝贴合瞭望塔外壁,快速攀升。 陶唐在他右后方,两人保持着大约一丈的间距,一左一右,两道影子迅速上游。 瞭望塔里的两个士兵正靠在栏杆上聊天。一个嘴里嚼着口香糖,另一个歪着头打了个呵欠,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海面,又落回甲板上。 不过二十秒,两人已经到了塔下方的阴影处。陶唐单手扣着外墙的棱角,整个身体悬挂在半空中,脚尖抵着一根不到两指宽的凸起边缘。他抬头看了一眼——士兵的脚就在他头顶一臂的距离。 祝融在他右侧,正等他的命令。 两人停留三秒后,眼神示意——行动。 只见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一手松开支撑点,一手用力弹跳,两个身体像一条蛇一样无声地翻上平台边缘,落在两名士兵身后,再一手捂嘴,一手匕首割喉,两名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两人第一次杀人,却干净利落。 祝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正在止不住的发颤,匕首都差点掉落。 陶唐无声地滑过来,一把攥住他手腕,压低声音说:“别发呆,走!” 祝融猛地回过神来,把呼吸压平,跟着陶唐沿原路滑回甲板。 李海生已经在舰岛侧面的通道口等着他们。祝融把缴获的两把MP5递给他,“那……那两个死人的枪,我们不会开。” 李海生顺手递给迈克尔一把,又看了看还有点心神不宁的祝融,冷冷说道:“现在是你死我活,你不杀人,不但救不了溯,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接着迈克尔用匕首撬开了外层维护门的锁扣,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灯光。 “通道安全。”他侧身挤进门缝,李海生紧跟其后,其他人也全都进去。 此时凌晨三点半,通道一片安静,管线在头顶和两侧墙壁上纵横交错。 迈克尔走在最前面,“前方三十步,左转,下两层。” “停!”李海生抬手示意,队伍在通道拐角处停住。他越过迈克尔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前方通道尽头有一道向下旋转的金属楼梯,楼梯口的位置站着两个人,M4***斜挎在胸前,正在低声交谈。 “两个人。”他回头看了看迈克尔,指了指楼梯口上方。一根粗大的通风管道横过天花板,正好延申到两名卫兵头顶位置。 “一人一个!” 迈克尔读懂了他的意思,点头同意。 两人轻轻一蹬,身体轻盈地翻上管道,整个人蜷在管道与天花板的夹层里,手脚并用,一寸一寸往前爬,很快就到了两个哨兵头顶。 两人同时松手,坠落在两名卫兵背后,然后迅速搬住士兵头颅用力一扭,“咔嚓”一声脆响,颈骨断裂,两具尸体萎靡倒下。 两个人动作几乎一致,行云流水。 陶唐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真行,不比我们差。” 李海生嗤笑,“我们只是不能当壁虎,这种杀人技比你行。” 下行楼梯比预想中更陡。螺旋状的金属台阶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李海生数着层数——下了两层之后,通道的质感变了。墙壁从粗糙的管线维护层变成了光滑的白色隔板,地面铺着防滑的塑胶垫,头顶的照明灯变成了连续的条形灯带。 “安全屋就在这条走廊尽头,索……索菲亚,还有溯,很可能在里面。”迈克尔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右侧第三扇门。但我的权限卡应该已经被注销了。” 他一步跨上前,铁门面板上有一个按压式感应区和屏幕,先试指纹——不通过。再对着屏幕试虹膜,还是不通过。 他整个人顿时像抽去了灵魂,转头看向李海生,“怎,怎,怎么办?我的权限真的被注销……” “不急,再想办法。” 李海生退后半步,目光从门锁面板移到门框边缘,又落在门框与墙壁的接缝处,接缝很细,不到一根火柴棍的宽度。 “伊娃。”他侧身让出位置。 伊娃带着那头灰狼走上前。母狼鼻尖凑近门缝,轻轻嗅了两下,然后抬头看了伊娃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伊娃蹲下来,用匕首尖插进门框下方的缝隙里,试探着往外撬了一下。金属面板微微松动,露出一条更宽的缝,里面是几根颜色不同的线缆。 她抬头看了迈克尔一眼。 “别碰蓝线。”迈克尔说,“那是报警回路。” 伊娃刀尖避开蓝线,精准地切断了那根较细的红线。门锁面板上的指示灯从暗红色变成了绿色,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门弹开了一条缝。 “成了!”迈克尔大喜,就要拉开门进去。 “慢!”李海生制止他,侧身贴着门框旁的墙壁,用匕首尖慢慢把门拨开。门缝越开越大,露出里面一间大约十平米的无窗舱室。 舱室中央有一把金属椅子,溯坐在上面,双手被尼龙扎带捆在扶手上,左手臂弯处插着一根留置针,针头连接着一根透明的软管,软管另一端挂在椅背上方一只倒置的输液袋上,袋子里是淡黄色的液体,还在缓慢往下滴。 溯脸色苍白的可怕,脑袋耷拉,双眼紧闭,似乎在椅子上睡着了。 房间两侧各坐着一名士兵,也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睡觉。 李海生轻轻拉开门。 就在这时,右边士兵揉着眼睛惺忪醒来,突然发现李海生,刚要开口喊叫,说时迟那时快,李海生的匕首在日光灯下划过一道光,从士兵的喉结下方切入,齐根没入。 士兵整个瞬间顿住,然后手臂垂了下去。 左侧的士兵也被惊醒,迈克尔一个侧步切入,左手五指并拢,一个手刀劈在他颈侧动脉上,那人眼睛猛地一翻,身体还没落地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莎拉娜从后面挤进来,一眼看见了角落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蹲着双手举过头顶,嘴唇哆嗦,不敢喊也不敢叫。 麦克瑞又是一个手刀,“咚”的一下将他砍晕。 “你们……”此时溯也醒了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李海生蹲在他面前,用匕首挑断尼龙扎带,小心地拔出留置针。 “你看到一个小女孩吗?”李海生问。 “索菲亚呢?”迈克尔问。 第143章:突袭救人(三) “你看到一个小女孩吗?”李海生问。 “索菲亚呢?”迈克尔问。 面对两人的相问,溯目瞪口呆看着两人,“什么小女孩?你们在找小女孩吗?” 很显然,溯并不知道索菲亚,他还想说什么。李海生把他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架,“您别说话了,能走吗?” 紧接着陶唐冲过来,弯下腰把溯背起,祝融在旁边扶着。 李海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伊娃、陶唐、祝融,你们仨送溯去支奴干,我和迈克尔、莎拉娜继续找索菲亚。” 这时迈克尔猛地回过神,转身一把抓住刚被打晕的医生衣领,左右开弓,“啪啪”两个大逼兜。 医生的眼皮猛地弹开,瞳孔聚焦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截,双手胡乱挥舞:“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个医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小女孩呢?”李海生过来蹲在他面前,匕首顶着他的咽喉。 医生看了一眼李海生,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迈克尔,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不知道,什么小女孩……也是灰人吗?” “你敢说不知道!”迈克尔一咬牙,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后背“咚”地撞在墙上。医生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脚离地,脚尖在半空中乱蹬。 “是我女儿!索菲亚!她在哪儿?!”迈克尔压着嗓门怒喊:“你他妈的再敢说不知道——” “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医生被勒得喘不过气,“他们只让我抽这个灰皮肤的血……小女孩的事,我不知——真的不知……” 迈克尔的手在发抖,他想一枪毙了他,但医生的话不像在撒谎——那种吓破胆的腔调,连撒谎的余力都没有。 这时莎拉娜把另一名被打晕的士兵提了起来,“啪啪”也是两个耳光。 士兵哼哼唧唧地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莎拉娜那张绝美的脸和顶在眉心的匕首,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又干又哑:“……你们……想干什么?” “小女孩。”伊娃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奥利弗抓来的那个小女孩,关在哪儿?” 士兵眼珠转了一下,显然在权衡说还是不说,却见迈克尔瞪着血红的双眼冲了过来,立即怂了:“我……我只见过她一次。昨天中午我在二号走廊巡逻的时候,看见奥利弗将军的管家玛丽女士在骂一个小女孩——” “玛丽?”迈克尔开口:“玛丽·布莱克伍德?” “对,对!”士兵拼命点头,“就是她,六十多岁的那个老太太,从来不笑的那个。” “她在骂谁?骂什么?” “骂……”士兵咽了口唾沫,“骂小女孩不听话,说什么‘再哭就把你关起来’……我当时也没敢多看,玛丽女士是将军的人,我们都不敢惹。但我记得那个小女孩……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旧外套,头发有点乱。” 他没说完,迈克尔猛地站起来,“对!玛丽!玛丽一定知道。” “你认识她?”李海生问。 “奥利弗的私人管家。”迈克尔的声音沉了下去,“从我来这艘船第一天她就在了。她不穿军装,但谁都怕她——她管着所有跟将军‘私事’有关的东西。如果索菲亚被关在什么地方,玛丽一定知道。” 李海生点头,“时间不够了。我们立刻去找她!” “舰岛五层。”迈克尔已经走出了安全屋,脚步又快又稳,“玛丽的卧室在东侧走廊尽头,门口有一盆假的绿植。” 李海生和莎拉娜不再说话,立即跟了上去。 五层。 楼梯间比下面的维护通道安静得多,头顶的灯带换成了暖黄色的壁灯,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这层楼的格调明显和下面不一样,更像是私人住宅区的走廊。 迈克尔没有犹豫,直接拐向东侧走廊。 走廊尽头门上嵌着一块黄铜铭牌,刻着“M·布莱克伍德”几个字。门没锁,露出一条手指宽的缝隙。 迈克尔抬手示意,李海生侧身贴着门框,用匕首尖轻轻拨开门缝。 一间小休息室,一张单人床上躺着一个银灰色头发老太太,床头柜上放着一盒开了封的巧克力。 迈克尔冲进去一把拎起她,“玛丽!” 玛丽双脚离地,猛的醒过来,一看是迈克尔,魂都飞了,“迈……迈克尔,你怎么回呢?” 迈克尔没有跟她废话,“啪”的就是一个耳光,“我女儿在哪儿?”玛丽的脸猛地偏向左侧,银灰色的头发散下来几缕,她尖叫了一声,双手胡乱挥舞着拍打迈克尔的手臂,“你敢打我!奥利弗将军不会放过——” “啪!” 第二个耳光。玛丽整个人被打得往后一仰,后脑勺撞上墙壁,瞬间老实了:“她、她在洗衣房……” 迈克尔再一拳,直接将她打晕。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休息室,三人出了办公室,朝楼梯方向狂奔。 四层。 洗衣房的标志是一块褪了色的蓝底白字标牌。迈克尔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里面是一排排的工业洗衣机,空气中弥漫着肥皂粉和潮气的味道。没有小女孩的身影。洗衣机间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索菲亚!”迈克尔顾不得惊醒别人,嘶声喊了一声,“索菲亚——!” 没有回应。 “玛丽骗我们。”迈克尔咬牙说道。 “不一定。”李海生没有停步,他看了看那排洗衣机,上面有很浅的手印——小手印。 “隔壁是什么?” 迈克尔:“盥洗室。员工用的。” 李海生已经朝那扇半掩的门走过去,右手握着匕首,左手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一个穿暗绿色作战服的男人,正在拉裤链。他抬起头,正好和门外的李海生四目相对。 然后他看见了迈克尔。 “迈——迈克尔少校?!”那个士兵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立即朝腰间摸对讲机。 “嘟——!!!” 刺耳的警报声像***术刀划破了整艘航母的寂静。 同一瞬间,李海生抬起匕首,手起刀落。 刀尖精准地切断他颈动脉,温热的血喷溅在白色瓷砖墙上,士兵倒下,但他的指尖还搭在对讲机上,警报声从扬声器里持续不断地涌出。 “操!”迈克尔低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冲,“索菲亚——” “站住!”李海生一把攥住他胳膊,“四十秒内至少一个排会堵住我们的出口!” 迈克尔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莎拉娜解下倒地士兵M18手枪,厉声大喊:“要撤了!不然都得死!” “不撤!”迈克尔怒吼:“要撤你们撤!我要找女儿!” “咚咚咚……” 已经听得见楼梯间无数士兵赶来的脚步声。 大战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李海生胸前的金乌突然变烫,起初只是一股暖意,然后迅速升温变得灼热。 他下意识地攥住了它。 然后他听见了。那声音像隔着一堵厚墙、又像隔着几道铁门。 一个女孩在哭。 第144章:突袭救人(四) 女孩在哭。 李海生听见了。 洗衣房隔壁,隔着一堵墙,一道铁门,一个女孩在哭。 哭声很短促,断断续续,夹杂着含混的抽噎。那种哭法李海生见过——小时候邻居家被关在阁楼上的小姑娘,就是这种哭法。不敢闹,不敢喊,是一种被吓到极致的、不敢大声的呜咽。 “迈克尔!” 李海生猛地转身,一把拽住还要往外冲的迈克尔,“这边!” “什么?” “你女儿,在这边!” 迈克尔身体瞬间僵住,他顺着李海生拽的方向看去——洗衣房最里面那面墙,一排锈迹斑斑的工业洗衣机背后,有一扇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灰白色铁门。门缝下沿透出极淡的光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海生已经冲转过身用匕首尖插进门缝,“咔”地撬了一下锁舌弹开,门推开一条缝。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排子弹打在李海生耳侧不到两寸的门框上,金属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颧骨。他侧头避开的瞬间,看见走廊拐角处冲出来三个穿暗绿色作战服的士兵,端着M4正在射击。 “啪!啪!啪!” 莎拉娜的M18率先响了,她虽然是手枪,但近距离射击极其精准,三发连射,冲在最前面那个士兵胸前爆开三朵暗红色的血花,整个人仰面栽倒。 剩下两人同时卧倒翻滚,寻找掩体,朝这边还击。 迈克尔没有回头。他背对着枪声,跨进那扇铁门。 储物间。不到五平米。三面墙都是金属货架,上面堆着成捆的旧床单和褪色的救生衣。角落里有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铁笼子。铁丝网的网格很密,用挂锁锁着。 笼子里蜷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外套,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脸侧,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听见门响,她把脸从膝盖间抬起来,脏兮兮的脸上挂着泪痕,惊恐、麻木、还有一点早已熄灭的期待。 铁笼外面放着一只脏兮兮的塑料碗,碗底还残留着半口没喝完的水。 迈克尔“咚”的一声跪在铁笼前面,膝盖砸在金属地板上,双手拼命抓住铁丝网,“索菲亚!索菲亚!是爸爸。” 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抬起头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乱发后面露出来,瞳孔骤缩,嘴唇发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浑身发抖。 “……爸爸?” 迈克尔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他隔着铁笼伸出手,紧紧抓住女儿的指尖。“是我。爸爸来了!爸爸救你出去!” 走廊上,“哒哒哒”的枪声越来越密集。 莎拉娜尖叫着嘶吼:“迈克尔你个混蛋,行了没有?!顶不住了!” “哒哒哒——哒哒哒——”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又涌进来四个人。前面两人端着透明防暴盾牌,盾牌后面各架着一支自动步枪,两人紧贴着盾牌推进,枪口齐指李海生的方向。脚步声和枪声交替响起,一步一步推进。 这时迈克尔已经砸烂笼子铁锁,一手拿着MP5一手抱着索菲亚来到走廊。 人还没站稳,就有两颗子弹擦着他耳尖飞过。 “盾牌阵!”李海生缩回墙壁后面,咬牙喊了一声,“他们要逼我们往回缩!彻底困死我们!” “哒哒哒……”迈克尔甩出一梭子弹,“咚咚咚”全打在对方盾牌上,而对方的枪林弹雨却持续倾斜而下。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五分钟,他们全都要死光光。 这时迈克尔看见前面三米远刚被莎拉娜打死的士兵腰间挂着两枚手雷。 他犹豫三秒,下定决心! 他把索菲亚环抱自己脖子的手掰开,两只手托着女儿的肩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哆嗦。 “索菲亚,跟着这个叔叔。他会带你走。爸爸等下就来。” “我不!” “听!话!”迈克尔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压下来,“你跟着他,爸爸保证,等会儿就来找你。” 李海生一愣,“你要干嘛?” 迈克尔凄然一笑,“李海生,你是好人!照顾我女儿!” 随即双脚一蹬,跳出掩体,紧接着一个战术翻滚,迎着枪林弹雨扑上那具尸体。 “噗呲!噗呲!”两颗子弹打在他身上。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又一个翻滚,顺势摘下尸体上的两枚手雷,轻轻“啪”的一声,环线拉开,甩飞出去。 “轰隆!轰隆!”盾牌被炸的粉碎,盾牌后面的士兵倒在血泊中。 阻挡炸开了! 李海生立即抱着索菲亚和伊娃跳出掩体冲了出来,一边射击,一边驾着双腿受伤的迈克尔往前跑。 四人跑过一个楼梯口,刚要下楼,下面又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还有人大喊:“快!快!他们在四楼,一个不准放过!” 李海生脸色一白,这个楼梯不能走了! “你们带着索菲亚从这边走。”迈克尔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走廊右转有一道应急梯,直通左舷甲板。” “你呢?”莎拉娜问。 迈克尔没有回答,索菲亚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爸爸!” “爸爸你别丢下我——!” 她在李海生怀里拼命挣扎,两条细瘦的腿乱蹬,一只手伸向迈克尔的方向。 “我们一起走!”李海生把索菲亚塞给莎拉娜,自己弯下腰就要背迈克尔。 迈克尔一把推开他,厉声怒吼:“我双腿断了,只能拖累你们!你们先走!” “咚咚咚……”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喊声再次传来:“他们就在上面,快!杀光他们!” “杀光我们?!”迈克尔拖着断腿一扭身子,整个人趴在楼梯口,对着下面就是“哒哒哒……”一串射击,楼下立即传来两声惨叫和人滚下楼梯的声音。 “开枪!射击!射击!”楼下下达射击命令。 “啪啪啪……”对方的子弹却更加密集,打在迈克尔身边铁栏杆上,火花四溅。 突然又是“噗呲”一声,一粒子弹打中迈克尔腰部,血流如注。 李海生双目含泪,还要去拉他。 迈克尔猛地转头瞪着他:“你快走阿!你磨磨蹭蹭要害死我女儿吗?!” “爸爸!爸爸!”索菲亚的哭声陡然拔高,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不要!我不要走!我要爸爸——!” 眼见父女生离死别,莎拉娜泪流满面,她也想去拉迈克尔,迈克尔一边射击一边回头怒骂:“你们再不走,连累索菲亚,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走——!我们走!”李海生终于下定决心,抱着索菲亚冲向应急梯,莎拉娜跟在身后,一边流泪一边狂奔。 身后传来迈克尔的喊叫声:“来啊!兔崽子们!你们来啊!” “哒哒哒……” “哒哒哒……” 第145章:突袭营救(五) 李海生咬着牙,把索菲亚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不让她往回看。莎拉娜拽住他胳膊,抿着嘴唇往前冲。 应急梯在走廊尽头右侧。李海生踹开铁门,冷风灌进来的瞬间,甲板的天空在他头顶铺开——灰蓝色云层泛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橘光。 天快亮了。 支奴干就停在左舷那片凸出平台边缘。灰绿色的机身趴在夜色和晨光的交界处,隐藏的很好。 李海生赶紧往前冲过去,突然一梭子弹擦着他头顶的钢制边缘削过去,“当”的一声脆响,火星溅在他右脸颊上。 “趴下!” 他压低身形往甲板上扫了一眼,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甲板上至少二十个士兵,呈扇形散开,已经封住了通往支奴干的所有路线。高台上架着一挺M240机枪,枪口正对着应急梯出口。 “只有冲过去!”莎拉娜在他身后吼了一声,随即从梯口探出半边肩膀,M18手枪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高台右侧的护栏上,溅起一串火星,两名机枪手缩了一下脑袋,下一秒就压住扳机——“哒哒哒……”一串子弹打得应急梯出口的铁板“叮叮当当”响,碎屑飞溅。 李海生后背紧贴着梯口边缘的墙壁,弹头打在他面前不到一掌宽的铁板上,声音震得他耳膜发麻。 “冲不过去啊!”莎拉娜缩回来,喘着粗气,“人多!至少有二十个!还有机枪压着——我们冲不出去!” 李海生把索菲亚塞给莎拉娜,他端起MP5,一个跳跃,跳出应急梯出口,身体腾空的同时,对着高台机枪射出一串子弹,当场打死一人。 但他身体一落地,对面二十多人“哒哒哒……”密集射击,幸亏他躲在一个隔板后,但对面火力如此猛烈,打的他头也抬不起来。而且敌人排列战斗队形一边射击还一边步步逼近。 “苍穹——!”李海生猛地一声大喊! 一瞬间,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支奴干机腹下方的阴影里弹射而出。 它贴着甲板低飞,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从左侧绕过了那排士兵的射界,直接撞进了士兵最密集的阵型中央——收翅、俯冲、张嘴、吐火,一气呵成。 蓝白色的火柱呈扇面扫过甲板,四声短促的惨叫被火焰吞没,四人瞬间化为灰烬,还有几人被火焰擦中右臂,整个袖子连皮带肉地卷曲、焦黑,发出一声撕裂的惨叫。 “怪物!怪物!” “散开!散开!他妈的散开——!” 阵型在一瞬间散乱,原本呈扇形的封锁散兵线从中间豁了一个大口。 但高台上的M240机枪手没有乱。 他的枪口从苍穹出现的第一秒就追了上去。苍穹在人群中翻飞、喷火、起落,速度快得像鬼魅,但机枪手咬死了那条轨迹。当苍穹咬住一名士兵悬停空中短短两秒时—— “哒哒哒哒哒——” M240喷出半尺长的火舌。7.62毫米的***呈扇面扫过苍穹的侧腹,“噗噗噗”三声闷响,暗红色的血从银灰色的鳞片缝隙里渗出来,在空中散成细碎的血雾。 苍穹身体猛地往右侧歪了半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冲——!”李海生跳出隔板,莎拉娜抱着索菲亚也从应急口冲出来。 高台机枪重新调整了角度,M240枪口追着三人转过来,子弹打在李海生脚后半步的甲板上,火星四溅。 这时伊娃从支奴干阴影中冲出来,MP5对着高台一阵扫射。 “哒哒哒……” 最后一名高台机枪手一声惨叫,“啪”的一声坠落下来。 “上飞机!快上飞机!”几人终于冲到支奴干机腹下,李海生把索菲亚往机舱里的陶唐怀里一塞,转身跳上去。 伊娃和莎拉娜还在下面射击,此时士兵们才发现这些偷袭的人竟然有架飞机,嗷嗷嗷大叫着扑上来,弹如雨下,打的机身上“当当当”火花乱溅。 李海生转身跳进驾驶舱,左手推总距杆,右手按周期变距,两副旋翼同时加速,机身猛地向上一提。 陶唐和祝融对着伊娃和莎拉娜大喊:“快上飞机!上飞机!” 但两人被纠缠住,根本无法转身攀上飞机。 就在这时,苍穹再次出手,它艰难地调整姿态,右翅猛地一扇,身体重新拉平,贴着甲板掠过,前爪探出,精准地扫翻了最前面三名士兵。 一阵惨叫,那三人甩出四五米远,非死即重伤,追击队伍也乱了一瞬。 趁这一刹那,伊娃和莎拉娜也跳上了飞机。 李海生没有回头,把总距杆推满,机身猛地向上一提,朝东方拉升。 甲板上传来最后几声零星的枪响,然后被旋翼的轰鸣和海风声吞没。 轮子离开甲板大约二十秒后,一道银灰色的影子追着机腹的阴影冲了进来。 苍穹收翅撞进机舱的那一刻,整个机身都震了一下。它趴在机舱地板上,侧腹那道裂口还在往外渗血,翅膀半张着,扇了两下又合上,脑袋搁在前爪上,暗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 伊娃伸手按住苍穹的伤口,转头朝前面喊了一声:“伤得不轻!还在流血!” 李海生没有回头,只有尽快飞回去帮它包扎。 他的眼睛锁着前方那片正在变亮的天际线,左手把总距杆推到巡航位,右手微微修正航向。 支奴干正对着东方。 晨光从海面尽头漫上来,先是一线橘红色的边,然后迅速扩展成一大片血红光晕,从驾驶舱的挡风玻璃灌进来,把仪表盘上的读数和李海生手背上血渍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机舱里安静了一小段。 索菲亚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莎拉娜在她旁边蹲下来,把一件备用的兽皮袍子披在她肩上。小女孩蜷缩着。 她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李海生侧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阳光把云层的边缘镶成暗金色,他长吁一口气,这一仗激战两个多小时,现在总算安全了。 突然,仪表盘右侧的警告灯亮了起来。 先是单音,很短,“嘀”的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频率在加快。 李海生转头看了一眼右后方的舷窗—— 三架灰黑色的影子正从云层下方破出来。 AH-1Z“蝰蛇”武装直升机,呈三角形编队,机腹挂载着导弹。 “呜——呜——呜——” 警报音从单音变成脉冲,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急促! “操!”李海生一拳头砸在操作杆上。 “难道今天注定死在这里!” 第146章:风暴之怒 三架“蝰蛇”武装直升机呈三角形编队从云层下方破出,机腹挂载着导弹! “呜——呜——呜——” 驾驶舱内的警报音越来越急促,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完了,被锁定了!”李海生大喊。 莎拉娜和伊娃大惊,陶唐、祝融以及溯三人面面相觑,他们看着李海生很急,却不知道“锁定”意味着什么。 “咻——” 导弹飞速而来! 李海生心脏一揪,呼吸停止。 “呜——” 警报音已经连成一线。 “就是现在,坐稳了!”李海生大喊,猛地把周期变距杆向左推,支奴干庞大的机身向右倾斜,几乎以四十五度角度斜飞。 “咻——” 一枚地狱火导弹拖着尾焰擦过机腹下方,在海面上炸开一道十几米高的水柱。 鬼门关大门前逃过一劫! 导弹爆炸的气浪推得支奴干猛地一晃,机舱里的人被惯性甩向左侧,陶唐一把扣住舱壁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护住怀里的索菲亚。 “他们用导弹对付我们!”伊娃的声音从后舱传来,虚弱而急促,“是不是贴着海面飞更安全?!” “试试吧!”李海生咬着后槽牙把总距杆压到最低,支奴干几乎贴着浪尖飞行,带起的疾风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水痕。 然而逃脱锁定没那么容易。 他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三架蝰蛇已经散开编队,两架保持高度从左右包抄,另一架正从左侧开始逼近——准备重新锁定。 “伊娃!莎拉娜!”李海生嘶声喊道,“加特林!用加特林打它!”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被导弹锁,那将必死无疑。 但如果足够近,加特林可以发挥作用。 伊娃和莎拉娜没有回答,两人已经扑向了机舱侧面的武器支架。那挺M134加特林被固定在滑轨上,“啪!啪!”两人拉动枪栓,电机发出“嗡嗡”的轰鸣,六根枪管开始旋转。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弹链像一条火龙从枪口倾泻而出,7.62毫米的弹头呈扇面扫向左侧那架蝰蛇。子弹打在机身侧面,溅起一串橘红色的火花,蝰蛇的驾驶舱玻璃被击碎了两块,机身猛地一晃,向右倾斜了十几秒,慌慌张张然后再拉直。 有了这次警告,蝰蛇不敢再逼近,向上飞,慢慢拉开距离。 加特林每分钟六千发的射速再凶猛,毕竟是对地压制武器,在广阔的空中射程并不占优。虽然莎拉娜和伊娃咬着牙追着那架蝰蛇射击,弹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肉眼可见地衰减。 射程够不到了。 “操!”伊娃一拳砸在枪架上。 突然,警报音再次拉响! 右侧那架蝰蛇已经完成了锁定。它的机头微微压低,机身平稳得像静止在画布上。 李海生从驾驶舱侧窗看见了那个画面——导弹挂架下方的烟雾开始散开。 怎么办? 支奴干本是运输直升机,机身转弯并不灵活,刚才躲过导弹纯靠运气。 但是,李海生技术再好,运气再好,也不可能每次躲过! 在心跳停跳的一瞬间。他看见前方天际线下方,一条灰黑色的云带正在快速扩展,像一道从海面升起的幕墙,正在吞噬天空。 那片云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只是灰色的线,下一秒已经开始翻涌、膨胀,云层内部闪烁着密集的蓝色电光。 风暴云! 海上风暴云! 李海生没有任何犹豫。总距杆推满拉升,周期变距杆同时向左压到极限,支奴干的机身猛地向左上升。 飞机迎着风暴云的方向狂飙而去! “抓紧了,有风暴——!”他嘶吼。 “咻——” 第二枚导弹脱离挂架。 但支奴干已经一头扎进了风暴云。 那一瞬间,世界变了。 先是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旋翼的轰鸣、发动机的震颤、警报的长鸣、机舱里的喊叫,一切在钻入云层的瞬间被压缩、吸收、消解。 地狱火导弹跟随飞机进入风暴云后,被无数电离子影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最后自爆。 然而迎接支奴干的不仅是风暴,还有光。 云层内部不是灰色,而是暗蓝色混杂着银白色,浓稠得像凝固的冰。闪电在机身周围游走,细密的电流在金属蒙皮上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李海生握着操纵杆的双手感觉到一股酥麻的刺痛,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掌心。 然后仪表盘开始熄灭。油压表、高度表、发动机温度——一块接一块地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盏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微光。 液压系统也失灵了。操纵杆变得像插在凝固水泥里一样沉重。 支奴干开始下坠。 “失速了!在坠机!”李海生在黑暗中大喊。 机身侧倾了将近六十度,机头朝下,像一个被折断翅膀的铁鸟。李海生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周期变距杆推回中立位,但液压助力消失之后,那根金属杆像被焊死一样,沉重得无法拨动。 机舱里一片混乱。 索菲亚在哭。陶唐用身体把她护在角落里,双手撑着舱壁稳住重心。 祝融整个人被甩到了舱顶又摔下来,额头撞在金属横梁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淌。苍穹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哀鸣,它侧腹的伤口在失重状态下崩裂,暗红色的血珠呈球状悬浮在空气里,然后被机身的翻滚甩得到处都是。溯一只手稳住自己,一只手拉住苍穹,让它尽量少碰撞。 伊娃和莎拉娜被安全带绑在加特林支架上,两人面对面,脸都白了。 “海生哥——”莎拉娜的声音从后舱传来,带着哭音。 李海生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景象上——远处有奇怪的光! 云层深处,有一团比周围更亮的光在涌动。那光的颜色不是闪电的白,而是一种暖金色的、温润的光,像夕阳透过厚重云层洒下来的余晖。 这团光在云层中缓慢游动,像一条蛰伏在深海中的巨鲸。 李海生感觉胸口的金乌猛地烫了一下。 那团光芒似乎在朝支奴干的方向移动。 “砰——!” 一颗比拳头还大的冰雹砸在驾驶舱的挡风玻璃上,防弹玻璃裂开一道蜘蛛网般的纹路。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整个机身像被无数巨锤轮番敲击,金属蒙皮在冰雹的撞击下凹陷、变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样下去,三分钟内机身必定散架! 金乌的温度越来越高。 那团光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呼”的一下,飞机撞进光里! 第147章:回家了 “呼”的一下,飞机撞进光里! 在它接触到机身的瞬间,李海生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震颤从机身传来。仪表盘上那些已经熄灭的指示灯像被重新注入了生命——一块、两块、三块,跳动着重新亮起,读数在剧烈摇摆之后慢慢稳定下来。 液压系统恢复了。 操纵杆重新变得灵活。 李海生没有多想,事实上是来不及多想,不管有多奇怪,活命最要紧! 他把总距杆缓缓推回,周期变距杆轻轻修正。机头在几乎不可能的极限角度下被掰正过来。机身的倾斜角度也从六十度回稳到三十度,然后到十度,最后完全恢复了水平姿态。 那团光芒在机身周围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后退,融入了云层深处。 紧接着,机身猛地一震——支奴干冲破了云层。 阳光从前方灌进驾驶舱,明晃晃的,刺得李海生眯起了眼。海面在机腹下方铺展开来,波光粼粼,平静而温柔。前方那片青灰色的轮廓正在视野中变大——那是岛,是他们出发时的那座岛,海岸线已经清晰可见了。 穿过风暴云,直接就到了荒岛海岸线,真是奇怪! 机舱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每个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深水里浮出水面。 莎拉娜眼眶通红,“海生哥,老公!我们活了……” “嗯,”李海生嘴角翘了一下,“三老婆,我们活了。” 伊娃回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那片正在远去的风暴云,声音还在抖,“李海生,你他妈的……真敢,阎王都怕你。”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握住操纵杆的掌心全是冷汗。胸口的金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推稳总距杆,朝前方的海岸线飞去。 支奴干越飞越稳,海岸线越来越近,能看见那片熟悉的沙滩和沙滩后面茂密的森林。 机舱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索菲亚从陶唐怀里探出头来,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小声说:“我们……到了吗?” “很快就到了。”莎拉娜蹲在她面前,伸手抹掉她脸颊上还沾着的泪痕,“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她的话突然停住。目光越过索菲亚的头顶,穿过机舱侧面的圆形舷窗,落在机腹下方那片湛蓝的海面上。 然后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海,海,海生哥!” 李海生微微转了一下头,“怎么啦?” “海生哥!”莎拉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你看!你看下面!好大一片!” 李海生偏过头,从驾驶舱右侧的舷窗往海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呼吸也停了。 晨光从云层边缘斜斜灌下来,把海面照得半透明,在支奴干机腹下方约一百米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地铺展开来。 起初只是一片暗影,飞机继续往前飞了几秒,暗影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所有人震惊了。 他们看见了一道墙。笔直的、完整的墙,从海底的沉积层中拔地而起,墙的顶端有一排半圆形的拱券,明显是某种城门结构的残余。 城墙后面,是更复杂的轮廓。 屋顶。尖顶的、平顶的、穹隆形的,一排一排,沿着水底地势向远处延伸。 大部分房屋保存完好,连的窗洞都清晰可辨。 然后就是街道,那些笔直的、交叉的、按照某种规整网格排列的街道骨架,从城墙内侧一路延伸到城区腹地。街道两侧还能分辨出台阶和矮墙的残迹,像是某种公共建筑的基座。 这时传来溯深深的叹息,他嘴唇翕动了两次:“那是……先祖之城。” “先祖之城?”大家一齐看向他。 溯又看了看舷窗外那片正在缓缓后退的水下遗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族世代相传一个故事。”他的声音很轻,“在‘拉’离开这座岛之前,他修建了一座城。不是你们去过的山谷,而是另一座。更大、更完整,建在海岸边。那里曾经是我族最繁盛时的居所。” “那为什么会沉到海里去?”李海生问。 溯的喉结滚了一下。“‘拉’离开之后,我族失去约束,有一支族人开始追求不该追求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讲述:“他们想模仿‘拉’,自己造物。开始制造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剩旋翼的轰鸣和舷窗外的海风声。 “最后……”溯的声音更低了,“一夜之间,整座城连同城里的一切,沉入了海底。活着逃出的幸存者寥寥无几。而那座城,永远沉睡在海底。” 李海生看着舷窗外那片正在远去的暗影,再回头时,那座古城已经融入深蓝色的海面之下,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飞机终于飞越了最后一道浪线,飞过了沙滩,飞回了营地,在轮子触地舱门拉开的那一刻,营地已经炸了锅。 松露子第一个冲出来的,她挺着肚子,跑几步就喘气,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老公——!” 李海生从驾驶舱跳下来,刚站稳,松露子已经扑进他怀里:“老公你没吹牛,说安全回来就安全回来。” 林晚晴扶着腰从后面慢慢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颧骨那道被金属碎片划破的伤口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肩膀上——那里有一块深色的渗血痕迹,是航母上被流弹擦过的。 “伤不重吧?”她问。 李海生咧嘴笑了笑:“就这点伤,两天就好了。”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阿玛雅和裴秀妍也围了上来。一个帮他卸掉枪,一个往他手里塞了一碗温热的鱼汤。 大家依次下了飞机,当陶唐和祝融一左一右扶着溯跨出来时。营地里的灰衣人呼啦一下全涌了过来,有人扶着溯的胳膊,有人摸着他手腕上的针孔,几个年轻灰衣人眼圈都红了。 溯在人群中间站定,目光扫过围着他的族人,然后缓缓向李海生弯下腰,做了一个极深的行礼。 “李先生。这份恩情,我族永世不忘。” 最后是莎拉娜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下飞机。 索菲亚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穿着大几号的外套,半张脸埋在散落的发丝后面,只露出一只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面前这片陌生的营地,和这群陌生的人。 松露子最先反应过来,弯下腰露出一个又大又傻的笑容。 “你好呀!我是松露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索菲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松露子歪了歪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烤玉米饼,掰了一半递给她:“你饿不饿?这个可好吃了。我偷偷藏了两块,晚晴姐说吃火气大,对宝宝不好——但我觉得吃一块也没关系嘛。” 索菲亚看了看那块玉米饼,又看了看松露子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极轻地伸出手,接过那块饼。 松露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姐姐以后生了宝宝就是你弟弟……呃,好像辈分不对。不管啦。我宝宝是你弟弟,我是你姐姐。” 她把索菲亚的手牵起来,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拉着她往营地中央走。 索菲亚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李海生。 爸爸说他是个好人,以后会照顾自己。 李海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第148章:烟火人间 红砖房的堂屋里,火塘烧得很旺。 宽大的松木桌上摆满了碗。鱼汤、烤玉米、炖野菜、血兔肉、狍子肉——裴秀妍带着几个野人妇女把厨房里所有的存粮都翻了出来,能做多少做多少。碗不够用,就用洗干净的宽大叶片叠成碗形;筷子不够,就削细木棍。 莎拉娜坐在桌子最里侧。她面前放着一只比她自己脸还大的陶碗,碗里装着奶白色的鱼汤,汤面上浮着几粒野葱末,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没有喝鱼汤,正和几个姐妹劈里啪啦讲航母上的战斗情节。 讲到激烈危机情节时,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全然没了以往冷美人形象。 晚晴扯了一下她衣袖,“你别讲了,松露子都吓出汗了,对孩子不好。” “呃……”莎拉娜赶紧停嘴,可不是嘛,对面那个傻妞挺着肚子张着嘴, 第149章:那座城,就是那座城! 苍穹的伤势,一天比一天重。 它趴在兽皮垫子上,已经两天没有挪过地方了。安妮每天三次换药,绷带拆开又缠上,但伤口始终没有愈合的迹象。 “血兔肉也喂了,矿石粉末也试了,连七叶一枝花都重新熬过几遍。”安妮蹲在苍穹旁边,声音哽咽,“按理说,子弹射入不深,子弹也取出来了,位置又不致命,不该这样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海生看见了她的眼神——那种束手无策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苍穹半眯着眼,看见李海生蹲下来,它费力地抬了一下脑袋,又落回前爪上。喉管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嗷”,像是在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李海生蹲在地上陪着他,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他独自一人去了谷底。 穿过窄缝、推开石门、走过通道,他站在 第150章:潜水工具 入夜之后,气温降得很快。 几个老婆都已经睡着,李海生在后房烧然了火塘,翻开那本泛黄的兽皮古书。 他目光落在扉页上那枚水滴形吊坠上——“玉蟾者,生之源也,藏于栖神之所。” 他合上古书,目光落在对面兽皮垫子上蜷缩的苍穹身上。它呼吸依然很浅,侧腹的绷带又渗出了一小片暗红。 “不能再等了。” 莎拉娜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好的葛根水,在他旁边偎依坐下,娇嗔道:“今晚只算陪了我半晚,我会记账的。” 李海生亲了下她发顶,“我看你睡的香,就来看看苍穹。” 莎拉娜看着苍穹,眼眶有些泛红,“在航母上,它救了我们所有人。” 李海生点点头,端起葛根水喝一口,“那枚玉蟾能治苍穹,但它在海底之城。” “海底之城?” 第151章:沙滩狼 阿玛雅的提醒不无道理。 仅看八头狼的阵型就不简单,左边三头,右边三头,正前方两头。阵型规整,分工明确,前方那头体型最大,应该是头狼。 “别动。”伊娃压低声音,“它们在等我们退。” 李海生愣了一下,“那我们退……还是不退?” 伊娃还没回答,她脚下的灰狼已经行动了。 它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走到那片泥泞的空地中央,对着沙滩狼群“嗷呜”的一声长叫。 很显然,它在发起挑战。 狼群的规则很简单。 单挑,谁赢了谁就是头狼。 果然,对面沙滩狼群里走出一头狼,隔着灰狼七八步的距离站定。 那头沙滩狼比它矮半个头,四肢粗短,趾间的蹼踩在湿泥里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它弓着背,耳朵贴平,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呜咽,绕着 第152章:下海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禄坤和安妮已经把那张晒干的巨蟒皮扛到空地上。蟒皮展开来铺了将近两丈长,灰褐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哑光。安妮蹲在旁边,用小刀削去边缘已经干硬的部分,又用溪水把整张皮重新浸湿、揉软。 裴秀妍坐在不远处,面前摊着一排已经处理好的牙鹫筋,大约有十几根,每一根都用贝壳磨得光滑柔韧,李海生拿起一根捻了捻,比鱼线还牢固。 “海生哥。”裴秀妍抬莞尔一笑,“线足够用了。要缝多密的针脚?” 李海生走过去蹲下,用木炭在蟒皮上画了几个圈,“缝成葫芦形。底部要宽,可以装足够的氧气;顶部收窄,方便连接树根管。针脚间距不要太密,太密了皮子吃不住力;但也不要太松,走气就完了。” “间距半指?” “对 第153章:神秘潜水器 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李海生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耳膜、从胸腔、从每一寸被海水包裹的皮肤上均匀地分布着。 蟒皮囊悬在头顶三尺的位置,那根空心树根从他口鼻处延伸上去,末端衔在嘴里,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到从海面送下来的、带着一点树脂气味的空气。 这个自制潜水器,好用得出乎意料。 他在水中调整了一下姿态,双脚轻轻蹬水,身体继续下沉。头顶的光斑在收缩,从碗口大到拳头大,最后只剩下一个纽扣大小的亮斑,然后彻底被暗蓝色吞没了。 触底了。 双脚落在一层厚厚的细沙上,微微陷进去半寸。他用脚踩了踩地面——沙层之下是坚硬的东西。 李海生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掌扫开表面的浮沙。一块四四方方的青灰色石板露了出来,边缘笔直, 第154章纲:海里的鳄鱼 爆炸过后,水流浑浊,碎石和泥沙还在四散漂荡。 李海生侧身藏在半截断柱的阴影里,手掌扣在石柱表面的藤壶上。他稳住自己的身体。 爆炸的冲击波刚过,水下的震动还在他胸腔里闷闷地回荡。 他盯着前方那片被炸开的废墟,潜水器的灯光已经穿了过去,照亮了一个宽阔的内部空间——大殿。 李海生集中精神想听清潜水器里的交谈,但爆炸产生混沌还在,里面的对话听不真切,但语气里压不住那股兴奋。 李海生没有动。 他在数秒。爆炸之后四十秒,水中的悬浮物浓度正在下降,能见度在恢复,但还不够,还没到能让他安全通过那道豁口的程度。 他把自己往阴影里又缩了缩,目光锁着那艘潜水器的动向。 那玩意儿比他预想中先进得多。炸开通道之后,潜水 第155章:海底生物 潜水器的两人这时候想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鳄鱼收住前冲的势头后再次发力,这一次它没有再咬侧面,而是直接撞上了潜水器的尾部推进器。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潜水器的尾部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推进器喷出的气流瞬间变浊,机身在水中剧烈摇晃。 “它在撞推进器!它在撞推进器!” “关掉!关掉推进器!” “关掉推进器我们就动不了了!” “不关推进器会撞坏!” 驾驶舱里一片混乱。李海生看见观察窗里的人影在拼命按控制面板,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向同一个按钮,手臂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在一起。 但鳄鱼没给他们时间。它退后半步,然后再次冲撞。这一次力道比之前都猛,整片水域都在震颤,潜水器的尾部几乎被 第156章:科学和玄学 李海生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心里头只要一个念头——快逃! 他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头也不回地朝正上方游去。 游了一会儿,头顶的光斑重新出现,先是纽扣大小,然后拳头大,然后碗口大,最后是一片完整的、刺眼的亮光。 李海生从水面探出头时,筏子离他不到五步远。阿玛雅第一个看见他,赶紧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海生哥——!”她的声音又紧又哑,“你下去了太久!我都要下去找你了!” “拿到了。玉蟾拿到了!”李海生把身体从水里翻上筏子,躺在湿漉漉的竹面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金乌和玉蟾贴着湿透的兽皮衣,泛起一层极淡的暖意。 他右手抓住玉蟾,对着太阳仔细观看,暗青色的水滴形吊 第157章:海来的信使 大黄蹲在阴影里,抬头对着远处大海方向,喉咙里压着一串紧张的“呜呜呜”声。 李海生皱了皱眉,大黄就算面对雪兔群以及上次与狼群战斗,它都没如此紧张。 他走过去揉了揉它的后颈,“怎么了?发现什么危险了吗?” 大黄的耳朵动了动,目光却始终锁定大海方向。 李海生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他正要站起来——身后传来脚步声。 伊娃从她那间红砖房里快步跑出来,头发散开,靴子也是笈拉着。她前面是那头最大的灰狼,它比大黄更反常,跑到营地中间突然停止,然后整个身体贴在地面上,尾巴紧夹,喉咙里同样是呜咽呜咽声。 伊娃追上去一巴掌拍在它头上,“你他妈到底在怕什么?连老娘的话都不听了!” 然而灰狼在发抖,越抖越厉害 第158章:又有情况 晨雾还没散尽,那棵被野猪撞断的老槐树横在地上,断口处的木茬泛着惨白。 树干旁边,那幅由野猪鼻子拱出的画像和野猪尸体都在,就像一封挑战书。 李海生蹲在画旁边,目光悬在那行歪歪斜斜的符号上方。 “都到了。”他站起来,转身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 该来的人都来了。林晚晴扶着腰站在最前面,松露子在她旁边攥着她的胳膊,难得这次没有叽叽喳喳。阿玛雅抱着复合弓靠着半截树桩,眉头拧成一道深痕。莎拉娜双手抱胸和伊娃并排站着。伊娃脚边蹲着那头最大的灰狼,依然耷拉着耳朵,尾巴贴着地面,始终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骨岩站在最外围,刚刚把最后一块烤玉米塞进嘴里。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守夜。 “昨晚和今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李海 第159章:我们一定会赢 大家走过去一看。 被毁掉的玉米地正中央,七八头野猪反复踩踏碾出了一幅新的图案。 画面比营地那张大得多,也细致得多。那条弯弯曲曲的线是溪流,那三个四方的轮廓是红砖房,那道弧线是栅栏。甚至能辨认出营地中央那棵老槐树的位置——一个粗壮的圆点,旁边还有几道平行的短划,是那棵被撞断的槐树留下的。 整幅图画,几乎和营地一模一样。 禄坤蹲在图的边缘,声音压得很低:“他不光能让野猪毁坏玉米地。还能让七八头猪合作作画。” 最重要的是,这幅画旁边仍有一些字符,笔画粗粝,每一个都清晰可辨。 裴秀英自顾自的呢喃:“这些字符又是什么意思?” “它是想告诉我们,它知道我们住在哪儿,知道我们吃什么,知道我们怎么生活。”林晚 第160章:虎啸再现 “这叫碉堡。”李海生指着兽皮上的草图。 “用红砖砌。外壁加厚到两尺,比普通房子厚一倍。每个墩台留射击口,既能架复合弓,也能使用其他武器。” 禄坤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头领,这玩意儿……需要很多砖吧?” “不用。碉堡不用建高大,但要厚实。”李海生抬头看向禄坤和骨岩,“从今天起,砖窑不能停。骨岩你带一组人烧砖、砌墙,禄坤你带一组人去溪沟那边挖沙子、碎石。五天之内,我要在营地四个角各见到一座碉堡。还有,玉米地也要建。” 骨岩咧嘴一笑,把胸脯拍得“咚咚”响,“头领你放心!别的不行,砌墙我骨岩早跟你学会了!” “可别砌歪了。”禄坤在旁补了一句。 “你才砌歪了!上次你砌那半堵墙歪了至少三寸,还是我给你拆了重 第161章:迷雾兽潮(一) 第四天傍晚。 李海生站在营地中央,最后检查了一遍林晚晴和松露子要带的东西。干粮、水囊、兽皮毯、备用的草药包,裴秀妍连夜缝好的两件厚外套。 “好了好了,够了,该带的都带上了。”林晚晴扶着腰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伸手把他衣领上一根线头拈掉。 “好吧,”李海生说,“你们在谷地要听从溯大哥的安排。”接着又看向一旁的陶唐,“麻烦你们了。” 陶唐笑了笑,“李先生说哪里话,先生您是我族救命恩人,照顾两位太太是我们应尽之责。” 松露子攥着李海生衣角,憋着嘴:“老公,我走了你可不能偷懒啊,晚上该休息就休息,别熬太晚……” “知道知道。”李海生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在谷底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 “我才不乱跑!”松 第162章:迷雾兽潮(二) 李海生已经喊出了第二个命令:“连弩——射——!”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四个碉堡同时发射。短箭从射击口倾泻而出,像暴雨一样扫过野猪群。前排的野猪被箭矢钉入肩胛、脖颈、眼眶,嚎叫着翻滚在地,又被后面的同伴踩踏而过。 箭矢齐射形成了一道远程压制火力线,但野猪数量太多了,前赴后继。 骨岩在碉堡里换第二个箭匣,手指被弓弦割出一道血口,但他毫不在意,“嗒嗒嗒……”又是一排箭矢射出。他的准星很稳,每一箭都瞄准野猪的眼睛和脖颈交界处,一头接一头倒地。但野猪群涌上来的速度依然不减,最前面那头已经距离东角碉堡不到十五步了。 伊娃站在碉堡侧面的矮墙后面,手里端着一把复合弓,连弩可以连射,但复合弓威力更大。 她 第163章:迷雾兽潮(三) 血兔王发出一串极短的、尖细的“吱吱”声。 那声音在雾气中传出很远。 然后,灌木丛动了。 先是营地东侧的那片矮槐林。灰褐色的影子从树根缝隙里一只接一只地钻出来。然后是南边那道干涸的溪沟,西边的碎石坡,北边的密林边缘。 一只。十只。五十只。一百只。五百只。八百只…… 根本数不清。 它们在营地外围的雾气中铺展开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每一只都弓着背,三瓣嘴微张,前爪浅浅地抠进泥地里。 血兔群。 这个岛上最恐怖的攻击力量,灰狼、野猪在它们眼里不过是小喽啰。 就算剑齿虎,也不是它们的对手。 它们没有冲锋,没有嚎叫,就那么蹲着,等一个命令。 光人的声音再次在李海生脑子里响起来: “……岛上每一只血 第164章:狼狈为奸 奥利弗举起双手,掌心朝外,一个标准的“我没有敌意”的姿势。 “我能和你谈谈吗?” 光人侧过半个身子,空洞的眼神扫了奥利弗一眼,奥利弗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人类。你没资格和我谈。” 奥利弗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我知道你想要那个会飞的怪物。” “我有办法。” 光人的微光跳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奥利弗从大衣内袋抽出一支银灰色的金属管。大约小臂长短,比手指略粗。他拧开管帽,露出里面一根细如发丝的针头,针尖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泽。 “李海生身边那只怪物,叫苍穹的那个。我们有办法麻醉它。” 光人的目光终于移动,落在那根针头上,僵住了。 “你在开玩笑。苍穹是有鳞甲的。” “我从不开玩笑。”奥利弗晃 第165章:遭遇陷阱(1) 蜂蜜的甜味还在舌尖上残留,李海生已经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猪头”。 他和松露子的拌嘴,竟然一语成谶了。 安妮蹲在他面前,用小木片蘸着捣碎的草药汁往他眼皮上涂,一边涂一边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想笑就笑。”李海生嘴巴歪着,声音从肿胀的嘴唇缝里挤出来,“别憋坏了。” 安妮终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背挡住嘴。“对不起对不起,但你这个样子实在……” “实在像猪头。”松露子站在旁边,眼泪都笑出来了,“老公你别动,我给你拿个木盆来,鼻子可以放进去。” “你……”李海生瞪她一眼,可惜眼睛肿得根本瞪不起来。 “你们别笑他了,”林晚晴扶着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水,把碗递到他嘴边。“先喝 第166章:遭遇陷阱(2) 右侧两个士兵同时动了。一人抬枪瞄准,另一人从侧翼包抄。 禄坤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复合弓在他手里翻转了半圈,“嗡”的一声清响,箭羽像流星一样射出去。 箭矢擦着右侧那个包抄士兵的肩头掠过,“笃”地钉进他身后的树干里,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那人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眼前野人这么厉害。 禄坤的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弦。这一次他瞄的是领头那人脚前半寸的泥地,“啪”的一声,一箭入土三分,箭杆稳稳地立着。 “下一箭,”禄坤说,“就不偏了。” 禄坤不想开战,不是心善,是对方三人三枪,他不想冒然开战。 “很好。”领头那人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微微眯了一下眼,抬手做了个手势,左侧两个士兵同时后退,退回了矮槐林的阴影里。 第167章:海天对战(1) 大黄撞进营地的那一刻,李海生就知道出事了。 那条土狗从栅栏东侧直接翻进来,四爪刨得泥块翻飞,冲着红砖房的方向狂吠。 李海生跑出来,大黄窜到他脚边,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膝盖,喉咙里滚出一长串呜咽,急促、焦躁,叫了几声又转身往外冲两步,回头看他,再冲两步,再回头。 “一定是出事了!”李海生踏上一步,脸上的蜂毒肿还没消,但顾不得那么多了。 林晚晴扶着门框探出身,“苍穹呢?安妮和禄坤呢?” “大黄回来了,他们没回!”李海生扯开喉咙大喊,“骨岩!骨岩!” 骨岩从碉堡墙根后面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烤玉米:“头领!” “你别吃了!带四个能跑的人,跟大黄走!”李海生语速快而清晰,“大黄认路,跟着它走。找到人第一时 第168章:海天对战(2) 海风从东面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 李海生站在支奴干机腹的阴影里,隔着二十步距离,盯着对面那个头领。 禄坤跪在沙地上,额头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痂,嘴角咧着,还在笑。 “头领,你别管我,苍穹要紧——” “闭嘴。”李海生没看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耳朵上。胸口的金乌和玉蟾贴着锁骨,散发着持续的温热,暖流正沿着耳道往里灌。 “沙沙沙……沙沙沙……” 对面头领的耳麦,在响。 李海生集中精神,听力放大。 “……坐标已确认,快艇三分钟内到达……全员武装,奥利弗将军命令,优先确保活体样本……目标人质可视情况处置——” 视情况处置。 李海生不自觉地握拳,然后又松开,朝后方做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向下压了两 第169章:海天对战(3) 海面上空能见度很好,那艘快艇的轮廓在前方大约三公里处,速度很快,像一头受伤后拼命逃离的鱼。 但它再快,也快不过飞机。 李海生咬着牙,把总距杆推到最底,很快拉近了距离。莎拉娜抬起MP5对准下面快艇就是“哒哒哒”一串子弹。 艇上“啊”的一声,一人栽下海中。 对方被激怒,四支M4***立即对准飞机齐射,“当当当……”机腹溅起火花。 李海生不得不把飞机拉高,拉开距离。 莎拉娜蹙眉:“先绕到侧面,我打快艇推进器。” “好主意!”李海生拉动周期变距杆,做了一个侧切机动。 突然,海面安静了。 不是渐进的那种安静,是突兀的、毫无预兆的。风停了,浪平了,整片大海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李海生的手指僵在操纵杆上。 第170章:海天之间 苍穹四肢同时发力,从那道豁口“嗖”的弹了出来。 它甩了甩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海水中舒展开来,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李海生的位置——距离它不到十米的右前方,正被漩涡的余波推着胡乱翻滚。 苍穹收拢翅膀,四爪并拢,像一支银灰色的箭矢射向李海生。从他肩膀上方掠过,前爪探出,一左一右扣住他腋下。 李海生只感觉身体猛地一轻,原本正在下坠的势头被强行截停,整个人被苍穹从侧面拎了起来。 “噗——!” 一人一兽破水而出,飞到空中。 它飞得并不高,离海面不过两三米,麻醉剂的残留还在它血管里流淌,让它原本流畅的动作有些滞涩。 “苍穹!”李海生大口大口换气,双手死死扣着它的前爪,“禄坤……先救禄坤!我不知道他在 第171章:大统领 营地的另一边,伊娃正蹲在砖窑旁边磨刀。 她磨的是骨岩那把砍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他磨,但昨天看见那把刀被野猪獠牙崩了两个豁口,刀背都卷了刃,她心里莫名别扭了一整天。 她一边磨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这家伙是营地里最能干活的劳动力,工具坏了效率低,是资源浪费。” 嗯,这个理由很充分,完全站得住脚。 正磨到第三遍的时候,砖窑后面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然后一个两米高的身躯从拐角处转了出来,手里抱着八块整整齐齐的新砖。 骨岩看见伊娃蹲在自己刀旁边,咧嘴笑了:“伊娃姐,你在帮我磨刀?” 伊娃手一抖,差点削到自己手指:“谁帮你磨了?我,我,我自己的刀钝了。” “哦……”骨岩把砖往地上一放,蹲下 第172章:风暴前夜 “只要我们拿到了能量球,就可以统治世界。” “统治世界……”大统领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奥利弗脸上。 那双眼睛有一种被政坛和权力场打磨了三十年的锐利,但此刻也藏不住的激动、贪婪。 “那座岛,”大统领慢慢翻动文件,一行一行地看过去,“我们这么多年了,卫星拍不到它,大型舰船靠不近它,我们的飞机只能飞六架。” 他说到这里停下了,又看着奥利弗,“你认为这样做能行?” “阁下,这次,能行!” 大统领抬头,鹰一般盯着他,“凭什么?” “凭我们这次不打岛。”奥利弗往前倾了半寸,“阁下,我们这次打海。” 大统领眉头动了一下。 奥利弗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份折叠的图纸展开,上面是一幅海域地形图,岛屿用红圈标注在中央, 第173章:飓风之祸(1) 李海生从未遇过金乌和玉蟾同时变冷。 两枚吊坠贴着他锁骨,像两块刚从深井里捞上来的石头,冰凉得渗进骨头缝。 他下意识伸手按住它们,抬头看天。 没有云。没有风。太阳挂在正头顶,明晃晃的。 索菲亚抱着缩蜷的小野兔走过来,“叔叔,为什么它一直在发抖?我怎么哄都没用。” 李海生蹲下来,手指刚碰到兔崽的脊背,那小家伙猛地往后一缩,挣脱索菲亚的怀抱,钻进门槛底下的缝隙里,再也不肯出来。 李海生站起来。他听见了。 一个声音,极远处传来的低沉、持续的嗡鸣,那声音太低了,低到人的耳朵几乎捕捉不到,但他的金乌和玉蟾把那种震颤送进他大脑。 “所有人——!” 他的喊声刚出口,天就变了。 没有过渡。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 第174章:飓风之祸(2) 万幸之下,索菲亚没有彻底被飓风刮走。 百步之外,她摔在悬崖边缘的碎石坡上,双腿悬空,腰间的半截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裴秀妍的备用绳勾住了,一头缠在她左手腕上,另一头系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棱角上。 同时,她的右手还攥着什么东西。 大黄的项圈。 那条旧皮项圈已经断了一截,但索菲亚的五指死死扣着它。 大黄挂在她手臂下方。它整个身体悬在崖外,前爪拼命扒着崖壁的苔藓,后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短促的、惊恐的“呜呜”声。风不断把它往下扯,爪尖在湿滑的苔藓上刮出几道白痕。 索菲亚的脸上全是泪和泥。她咬着嘴唇,左手腕被绳子勒出了血,但她的右手攥着项圈,纹丝不动。 但绳子在“吱吱吱”作响,艰难地承受一人一狗的重量。 第175章:飓风之祸(3) “往上走!快——!” 所有人同时加快脚步,绳子在一瞬间绷成了好几道并行的直线,每个人都在往前拽,每个人都被后面的人往前推。禄坤在最前面开路,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打滑了三次,每一次都用手撑住地面稳住身形,然后继续往上攀。 身后的海水已经漫过刚才停留的岩石凹陷处,众人不由得浑身发冷。如果不是李海生果断下令往北走,此刻他们已经被海啸卷走。 这时老天开眼。 风慢慢变小了,海啸漫过那片岩石后上升的速度明显减缓。 “头领,您真是神了!”哈扎喘着粗气,“晚走一步我们就全完了。” “废什么话!”骨岩白了他一眼,“头领什么时候错过?”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感谢李海生的果断。 然而李海生却盯着北面铅灰色的天幕,眉头拧 第176章:新生与永别 “莎拉娜!!!” 所有人的喊声同时炸开。那块巨石裹挟着泥浆和碎石,带着万钧之势朝莎拉娜砸来。 莎拉娜抬头,瞳孔骤缩,手里还攥着那几片刚砍下的芭蕉叶,一双脚像被钉在了泥地里,僵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千钧一发之际,伊娃从侧面弹射而出,精准地撞在莎拉娜的腰侧,莎拉娜横飞了三四步,摔进一丛湿漉漉的灌木里。 而伊娃自己,用那只推出去的手撑了一下地面,身体只来得及侧转半圈—— “嘭!” 巨石砸在伊娃右半边身体,把她整个人压进了泥地。 “伊娃——!”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骨岩第一个冲过去,膝盖砸进泥水里,双手发疯一样扒开伊娃身上压着的碎石和断枝。 她侧卧在泥地里,右半边肩膀和胸腔已经变形,大口大 第177章:新生与祖灵 那声啼哭像一把利刃,划破了洞穴里沉重的悲伤。 李海生低头看着怀里的襁褓——安妮用干净的兽皮和撕碎的软布条,把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裹得严严实实。 小东西闭着眼,嘴巴咧得老大,哭声响亮,整个洞穴都是她的声音。 松露子躺在干草铺上,浑身被汗浸透,嘴唇还泛着白,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又虚弱又急切:“……老公,快给我看看,是女儿还是儿子?” “女儿。”李海生凑过去给她看,他抱着这个小不点,像抱着一件容易打碎的瓷器,“女儿!是个丫头!” 松露子激动地眼泪花花,“丫头好,丫头贴心,丫头知道疼爸爸妈妈……” 洞穴里的人围拢过来,莎拉娜从李海生手中接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婴儿的脸蛋,“她长得好小,像个小宝贝 第178章:祖灵禁地 李海生停了一下,“你们说,怎么办?” 洞穴里静了两秒。骨岩第一个开口,一字一顿:“杀!了!他!” 莎拉娜拿起MP5“咔嚓咔嚓”拉了两下枪栓,又把最后四十发子弹往腰间插。 这时外面的雨突然停了! 没有任何过渡,前一秒还是倾盆暴雨,下一秒只剩下石头上滴水的声音。 李海生快步走到洞口,仰头看天,铅灰色的天幕正在从正中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天空。 速度太快了! 正常飓风过境后云层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慢慢散开,而现在,不到十五分钟。 “不正常。”他低声说,接着猛然明白,“奥利弗操控天气,他的六架支奴干要出发了!” 李海生转身看着大家,“我们现在马上去北面山脊,把晚晴和禄坤他们接过来。所有人汇合,退守 第179章:没有退路 苍穹收翅,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米的空中张开嘴。 蓝白色的火柱倾泻而出,连同那个钉在树干上的火箭筒一起覆盖。 “轰——!”火箭筒被高温引爆,整个后队被炸得四分五裂。三道人影被掀飞出去。两人当场毙命,一人全身着火在溪水中翻滚惨叫。 苍穹收翅拉升,在谷地上空盘旋了一圈,确认没有威胁,又俯冲了一次,将最后一个还试图举枪瞄准它的士兵连人带枪烧成焦炭。 谷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溪水声和燃烧的噼啪声。 “打扫战场。”李海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骨岩、禄坤,把能用的枪和子弹都收集了。” “快!刚才开了枪,他们的援兵很快就会赶到!” 骨岩连弩挂在背上直接冲下坡,收集四把完好M4,十个满弹匣,两把手枪。 “走!快去祖 第180章:神秘座驾 “退!往里面退!”李海生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把布打湿!捂住口鼻!” 所有人踉踉跄跄地往内洞方向退,松露子把小安乐裹在好几层兽皮里,小家伙已经不哭了,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被烟雾呛得没了力气。 林晚晴被裴秀妍和阿玛雅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慢慢往里退,“咳咳咳……”一直咳不停。 “海生哥……”阿玛雅又急又哑,“退到尽头了!没路了!” 李海生靠在石壁上,胸腔里灌满了刺鼻的烟雾,视线一片模糊, 他攥住两枚吊坠,在心里拼命重复:“让我看见……让我看见……” 暖流涌向双眼,眼球的灼胀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紧接着烟雾在视野中变薄、退散,变成一层半透明的纱幕。 他能看见对面石壁的纹路、地面上散落的碎石,还有内洞尽 第181章:写信 三架飞行器呈编队驶入大厅尽头的拱门通道,不到五分钟,前方就出现了亮光。 通道尽头是一面灰白色的石壁。 李海生猛然想起“溯”居住谷地的那处“禁地” 一模一样的石壁。 李海生把飞行器悬停在门前,跳下来,把手掌按在石面上。 石门从正中裂开一道缝,无声滑开。、 原来,所谓的“禁地”,要从里面打开。 阳光、草香、风同时涌进来。门外是一片被四面岩壁环抱的山谷,地面长满了细密的发光草,谷地中央那棵巨树的树冠依然遮天蔽日,灰白色的低矮房屋散落在树根周围。 谷地。溯的谷地。 按说谷地地势低,在这次海啸和山洪中势必被淹没,但现在却一片祥和,仿佛飓风和洪水从来没有发生。 可见,凡是拉留下来的,不是人力所能破坏。 李 第182章:交换人质 晨光从东边云层灌下来,把岛西旧码头的废墟照得半明半暗。 李海生站在距离码头约两百步的矮坡上,面朝大海,眯着眼手搭凉棚。他身后站着陶唐和祝融,以及四个谷地灰衣人。 苍穹蹲在他脚边,翅膀收拢,尾巴贴着地面,一双眼睛也看着海面。 在祖灵禁地***中,苍穹趁乱逃过一劫,这次被李海生召回, 李海生低头看了它一眼。苍穹的耳朵动了动,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李海生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对不起。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再信我一次,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苍穹轻轻的“嗷”了一声,舔了舔李海生手背,表示它信任他。 李海生呼出一口气,面朝大海,没有再多说。 然后,他听见了“轰隆隆”的声音。 三架灰 第183章:行军蚁!行军蚁! 然后,李海生动了。 他抬起右手朝码头正后方那道废弃的混凝土矮墙指了指:“奥利弗,旧码头就是你们漂亮国多年前染指这座岛失败的证明,为何你还是不死心?” 奥利弗笑容一僵,“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不该来。”李海生微微一笑,“现在,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奥利弗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你,你想干什么?!” 下一秒,整个旧码头地面,活了。 奥利弗脚下那块混凝土的裂缝里涌出一缕细密的黑线,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 那些黑线像水银一样从每一道裂缝、每一处孔洞、每一块松动的砖缝里渗出,迅速在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铺开、蔓延、汇聚,最后成了黑色潮水。 奥利弗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触 第184章:古书线索 奥利弗站在及腰的海水里,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身边的四个蚁球已经重新收拢成一个巨型球体,悬浮在他面前。 “李——海——生——!”他嘶吼着喊出这个名字。 悬浮的蚁球,动了。 奥利弗闭上眼睛,四肢在水里摊开,任由海水裹着他往深处沉。 他和副官一样,选择主动沉入海底。 “李海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暖。 一种温热的、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托住的感觉,把他下坠的身体稳稳地兜住。 奥利弗的眼皮猛地弹开。 他能呼吸了! 在海底十几米深的地方,他竟然在呼吸。每一次胸腔扩张,都有清冽的空气涌进肺叶,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微甜的草木气息。 接着,他视野也开始恢复。 海 第185章:奇怪的祝融 谷地东面那道矮坡上,新翻的泥土还带着潮气。 李海生蹲在坟前,把一块青石立在坟头。石面被他用匕首削得平整,上面刻着四个字——“伊娃之墓”。 骨岩站在他身后,两米高的身躯像个被抽去骨架的皮囊,微微垮着。他右臂的伤已经痊愈,但心中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抚平。 “行了。”李海生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块碑凄然一笑,“伊娃你打了一辈子,以后就在这儿休息了。” 骨岩没说话。他往前迈了一步,蹲下来,粗糙的右手掌覆在碑顶的石面上,贴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李海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谷地入口的石阶转角处,然后偏过头,往西边看了一眼。 索菲亚还蹲在那棵老槐树下。她面前的地面上摆着一根旧皮项圈,断裂处已经被她用细藤 第186章:谷地的刺杀 和祝融分开后李海生没停步。 祝融这孩子是李海生最喜欢的灰衣人之一,在拯救溯和索菲亚时立下大功。 但这几日他的异常让李海生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晚上,谷地早早安静下来。 小安乐在襁褓里睡得四仰八叉,松露子把她放在竹篮里,自己也靠着墙打起了盹。林晚晴也睡在旁边,裴秀妍在灯下搓藤线,阿玛雅在磨她的弩箭,莎拉娜蹲在屋顶上守夜。 一切如常。 然后,一声枪响撕破了深夜。 “砰——!” 李海生从睡梦中弹起来,金乌和玉蟾同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冷。他来不及穿外套,光着脚冲出石屋。 浊的石屋方向已经亮起了火光。几个灰衣人举着油灯围在门口,溯脸色煞白,从人群里挤进去,猛地推开门—— 浊仰面躺在床铺前的地面上,胸膛正 第187章:被掏家了 山洞深处的空气依然干燥而温热。 光人带着五个手下沿着那条地下走廊无声推进。 两侧墙壁上的暗金色纹路在他们经过时次第亮起,又逐次熄灭,像一串被踩亮的呼吸灯。 “快到了。”光人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回荡,“按照古书地图指引,前面那道门过去,就是胚胎储存室。” 他加快了步伐。身后的五个灰白色身影紧紧跟上,每个人动作都轻盈而谨慎。 拐过最后一道弯时,光人停住了。 前方的通道尽头,那道本应紧闭的暗门此刻敞开着。 “门是开的?”身后一个灰衣人低声说,“会不会?这个……” 光人的后颈掠过一丝寒意。 他抬手示意,五个人同时贴住两侧岩壁,压低身形,朝门缝方向无声逼近。 光人走在最前面,侧身贴着门框边缘,探出半个头, 第188章:光人之败 李海生举起,“束手就擒吧。” 光人动了。 “咻!”的一下,他身体像一支脱弦的箭朝主殿深处射去。 速度太快,快得李海生的抬起时目标已经闪过了射击线。莎拉娜的5追着他的残影扫了一梭子,弹头在石壁上擦出一串火花,但没有击中。 苍穹已经追出去了。银灰色的身影在废墟的廊柱间穿梭,翅膀收拢又展开,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得像在计算几何。 但它慢了半拍。光人对这座城的熟悉程度远胜于任何外来者。他贴着主殿侧翼一道几乎被泥沙堵死的窄缝挤了进去,身体在石壁上刮过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苍穹追到窄缝口,双翅收拢试图挤入,但宽度不够,翅尖卡在石缝边缘。 “嗷——”苍穹低吼了一声,不甘地退了半步。 李海生三人冲到窄缝口时,里面已经只剩下水流的余波和一道正在远去的暗金色微光。 “这混蛋,比金枪鱼还快!”骨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往右前方向去了。”莎拉娜气喘吁吁地游过来。 李海生站在那道窄缝前面,沉默了几秒。 “追不上了。在水里他游得比我们快十倍。” 骨岩攥着砍刀,重重地喘着粗气,“那怎么办?由着他跑?!” 李海生没有回答,转身游回主殿前那三架“破风”旁边,跨进舱室,手指按在面板中央,立即呈现出圆弧线,开始转动、缩放,像雷达在扫描。 “它开始追踪了!”莎拉娜兴奋地喊道。 面板上,一道暗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方向和深度都在实时变化,正从主殿西北方向快速穿行。 “那就是他!”李海生说,“上破风!看他能跑到哪儿去。” 三架银灰色的飞行器同时启动,舱盖合拢的瞬间,机身表面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李海生轻推操纵杆,破风无声离地,机头微沉,朝那道暗红色光点消失的方向追去。 莎拉娜和骨岩也跟了上来,三人目光紧锁着面板上那个移动的红点。 “他在加速。”李海生集中精神,掌心贴着操纵杆,机身又压低了几分。 光人速度很快,可破风速度更快,红点在面板上的移动速度开始步步拉近。 光人在海底废墟巷道间快速穿行,他以为李海生不可能追上来,但当他穿过第三道拱门回头一瞥时,看见了三道银灰色的光正从后方无声追来,速度快得让他的微光都剧烈跳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他猛地转向,钻进了主殿西侧一条更隐蔽的暗道,七拐八弯,穿过塌陷的门洞,最后钻进密室。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水流的声响被隔绝在外。他靠在石壁上,周身的微光急促地跳了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刚想松一口气,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光人猛地抬头。穹顶的通风口处,一双暗金色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他。 苍穹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银灰色的身体缩在通气道尽头,前爪扣着石壁的边缘,翅尖微张,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刚刚合拢的石门。 “跑得挺快。”门外海水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然后门缝被银灰色的机头抵住,石门从外面推开了一道足够宽的缝隙。 李海生从破风舱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枪管从水膜后面伸出,穿过那道正在扩大的门缝,“你现在没路了。” 光人站在密室中央,被堵在了死角。苍穹在前方高处锁住他的退路,李海生堵住了出口,身后的石壁上没有任何通道。 光人却没有想象中的紧张,他目光落在密室东北角那只石台上,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球体静静地嵌在石台凹槽中。 “李海生。”他开口了,“你当真以为我在海底生活千年,就只会御兽?”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闪到石台前,五指同时扣住暗金色球体。 李海生的已经端起,枪口对准他的胸腔。 但光人比他更快,攥住能量球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开始变得模糊,从凝实的人形变成一团光晕,又从光晕变成一道几乎透明的影子,最后彻底消失在密室空气中。 石台上那个凹槽空了。能量球也不见了。 只留下一句穹顶传下来的声音,“李海生你想抓我?!下次记得带骨笛来,哈哈哈……” 密室安静了三秒。 “人呢?”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不可置信。 李海生放下枪,苦笑一下,“……没了。光人,会变形,会隐身,会穿墙。” 骨岩庞大的身躯卡在门框外面,探进半个脑袋,“这他妈就是鬼!不是人!” “不。他是人。”李海生走到石台前,手掌贴在那枚空凹槽的内壁上,触感温热,余温未散。“只不过他活了太久,比我们多进化了几千年的能力。” 航母指挥舱。 舱门没有开,微光一闪,光人已经站在了舱室中央。 奥利弗坐在桌后,手里夹着一支还没点燃的雪茄。他看见光人出现时,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但当他看见光人手里没有骨笛、没有胚胎、没有苍穹,什么都没有时,他的笑意凝固了。 “没想到,你也失败了。” 光人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袍襟,取出那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球体,放在桌面上。 球体接触金属桌面的瞬间,整张桌子的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舱室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奥利弗的呼吸瞬间停止。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低头看着那枚球体。 “这是……”他的声音哑了,“我上次见过的——能量球?” “你要的东西。”光人退后半步,声音有些疲惫,“我履行承诺了。” “呃——”奥利弗想惊呼,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伸手想碰球体,指尖悬在半寸位置,又颤抖着收了回来。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光人突然话锋一转。 奥利弗一愣,“你什么意思?” “能量球,需要激发。” “那就激发啊!” “激发需要方法。” 奥利弗急了,“激发方法呢?怎么使用它?快告诉我!” 光人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窝里没有任何情绪,“方法……我也不知道。” 第189章:这孩子真会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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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潜入航母 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冲过来,眼眶已经红了,“晚晴姐——” “我没事。”林晚晴拍了拍松露子的手背,“你当时风灾洪灾都能撑过来,我还怕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对面的李海生。他没有说话,但林晚晴看见了他的手攥成了拳头,微微颤抖。 “老公,”她开口了,声音竟然比刚才还要平稳,“你按计划去。不要因为我耽搁。” 李海生的喉咙动了一下,“我——” “你听我说。”林晚晴打断他,“他们千方百计为了拿到古书,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上次前一天拿到古书,后一天光人就进入山洞胚胎室,天知道他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停了一下,呼出一口长气。“你去把该做的事做完。我在这里有安妮,有这么多人守着,没问题的。” 火堆又“啪”地爆了一声。李海生看着她,那个平时爱吃醋、会瞪他、会在半夜偷偷往他口袋里塞烤玉米饼的女人,此刻坐在昏暗的火光里,额头全是冷汗,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真不愧是大老婆!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在她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你和儿子,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站起来,转身面对其他人。“装备检查。准备出发!” 松露子把小安乐放进竹篮里,转身跑回自己屋子,片刻后抱着一卷干净的兽皮和一小包草药冲出来,塞进林晚晴怀里。 “晚晴姐,这是上次我用的草药,还有绷带。要是疼得厉害就含着这个——”她又从怀里掏出一根手指粗的干根茎,“我偷偷留的。安妮说可以缓解宫缩痛。” 林晚晴接过东西,低低说了一声:“谢谢,露子。” 十分钟后,三架破风的舱盖依次合拢,李海生和阿玛雅坐在最前面那架,双手握住操纵杆,目光穿过透明的舱盖,落在谷地入口处那盏摇晃的油灯上。 石屋门口,林晚晴在安妮和裴秀妍的搀扶下站着。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几人张望着,眼眶红红的。 破风群缓缓离地,划过夜空,越过树梢,朝大海方向无声而去。 石屋门口的火光越来越小,三架破风越来越远,最终被云层吞没。 林晚晴靠在门框上,又一阵宫缩袭来,疼得她弯下了腰,但她攥紧裴秀妍的手,没有喊出来。 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海生你个混蛋……儿子的名字,还没取呢。” 夜色如墨,三架破风贴着海面无声滑行。 机舱内,李海生双手握住操纵杆,目光锁定前方那片正在扩大的灰蓝色轮廓。核动力航母的舰岛灯火通明,甲板上探照灯来回扫射,密集得像一张移动的光网。 “比上次戒备严多了。”莎拉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们在防我们。” “上次那种偷袭行不通了。”陶唐的声音从第二架破风传来,“怎么办?” 李海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的航线图——迈克尔画的航母结构图已经被他拆成四个象限,用木炭重新描在兽皮上,再用防水树脂封好。 “改路线。”他说,“不进甲板。” “不进甲板?”骨岩一愣,“那怎么降落?”。 “上次我们走甲板,同样的路不能再走。”李海生停顿了一下,“航母底部有检修口,平时用来补给淡水和燃料,只有两个人值守。” 莎拉娜呼出一口气:“检修口?那位置容易被水流卷走,而且面积很小,我们怎么进去?” 李海生伸手按了一下操纵杆侧面的一个暗格,舱板翻开,露出一排灰白色的、比手指略粗的管状物,每一根前端都嵌着银灰色的短针。 “破风配备了水下推进器和切割工具,以它的速度,贴着船底爬行,三十秒就能到位。”他看了一眼副座的阿玛雅,“我们在最前面,负责把盖子打开。” 阿玛雅看了看前头的短针:“好东西!” “所有人注意,”李海生压低声音,“换水下模式。” 三架破风同时下沉,银灰色的机身无声没入海面之下。尾部的推进器由气流转为水流,推力不减。它们贴着航母暗灰色的船底快速攀爬,像三只附着在巨鲸腹下的海蛞蝓。 检修口如约出现在前方——一处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形金属盖板,边缘有六枚螺栓。 李海生把破风悬停在盖板正下方,然后从舱内探出切割针。 阿玛雅在副驾驶操作发射键。五道银光连续射入金属板与船体的接缝处,没有火花,没有声响,只有极轻微的震动顺着船壳传开。盖板边缘的焊点被熔断,整块金属板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个大洞露出来。 “进。”李海生压低声音。 三架破风鱼贯而入。检修口后面是半人高的管线夹层,李海生第一个从破风中钻出,落脚的金属格栅发出低沉的“嘎吱”一声,他立即停住,侧耳听了三秒,没有警报,没有脚步声。 “莎拉娜守住检修口。骨岩和阿玛雅跟着我走西侧通道。陶唐和踪走东侧,按照迈克尔图纸标注的路线汇合。” 六人三组,在航母的血管里无声穿行。李海生走在最前面,每经过一个转角都要先侧身贴墙,用两枚吊坠增强视力和听力确认前方没有巡逻队。 阿玛雅跟在他身后三步,端着一把缴获的,保险一直开着。骨岩殿后,两米高的身躯在狭窄的管线通道里显得格外笨拙,但他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轻。 十分钟后,李海生停在了一道灰白色的金属门前。门上贴着“b-7区——维修室”的标识牌。 “维修室?”李海生轻蔑一笑,迈克尔的地图早标明,这其实是 奥利弗的私人办公室。 开了。 李海生和莎拉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侧身闪入门内。 办公室不大,一张金属办公桌、一把转椅、一面被航海图占满的墙。桌上摊着一份吃了一半的配给餐,咖啡杯还冒着余温。角落里立着一只深灰色的保险柜,门敞开着。 空的。 李海生的心脏“咯噔”跳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书桌——抽屉被拉开了一半,里面是几份普通的后勤报表和一份舰载机维护记录。没有古书。 “分头搜。”李海生压低声音,“翻遍每一处能藏东西的地方!” 就在这时,外面走廊传来“啪啪啪……”的脚步声。 第191章:暗室古书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均匀,不紧不慢。只有一个人。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带着一丝拖沓的疲惫,像是刚从值守中脱身。 李海生抬手,三根手指并拢朝下一压。所有人同时矮身。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先探进来,按在墙壁内侧的开关上。 灯光亮了。 进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灰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烫平整的深灰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细长的银色徽章。他没有四处张望,径直走向办公桌。 骨岩从暗处动了,像一座突然倾塌的山。 手掌从后方探出,一把扣住那人的后颈,将他整个人从桌边提起来。另一只手同时按住他的嘴,把所有可能的惊呼堵回喉咙里。 那人双脚离地,在空气中乱蹬,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李海生从办公桌另一侧走出来,左手握匕首,右手把那人的脸扳正。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那人制服领口的银色徽章——盾形,中央刻着两把交叉的剑,边缘嵌着一圈细密的字母。 奥利弗的私人内侍官。 “我不喜欢重复问问题。”李海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你是谁?” 骨岩松了半寸手。那人猛地吸了一口空气,呛得咳了两声,“……沃克。我是沃克·布雷顿。奥利弗将军的侍从官。” “奥利弗的私人办公室,有暗格吗?” 沃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李海生手上的匕首,又看了一眼骨岩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然后微弱地点了一下头。 “有。” “在,在,在那面航海图后面。墙里嵌了一只小型保险柜。” 李海生转头看向西侧墙壁。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域图,用图钉固定在软木板上,边缘已经微微卷起。地图左下角有一块区域明显比周围更平整,图钉的钉帽也更新更亮。 “取下地图。” 阿玛雅走过去一把将那幅航海图整个揭下来。暴露出的墙面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灰白色的金属面板。但仔细观察,能看到一条头发丝细的接缝,沿着某个方形的轮廓延伸。 李海生走过去,手指沿着那条接缝摸了一圈,抬头看了沃克一眼,“打开。” “我……我没有密码……” “那就撬开它。” 沃克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颤抖着选了一把最薄的,试图插进面板边缘的缝隙。但他手抖得太厉害,钥匙在接缝处滑了两次,始终对不准角度。 很显然,就算对准了也撬不开。 李海生把金乌和玉蟾握在掌心,暖流涌向大脑,开始在意识中呼唤苍穹。 “苍穹。到我这里来。” 大约半分钟后,头顶通风口的金属格栅微微一沉。然后,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挤了出来,四爪轻轻落在办公桌上,连桌上的咖啡杯都没晃动分毫。 它看了一眼沃克,后者直接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李海生蹲下来,拍了拍苍穹的脖颈,然后指着那道金属面板的接缝:“看到那条缝了吗?里面有一只铁盒子,锁扣在正中央偏下。你能不能……只烧锁扣不坏里面的东西?” 苍穹偏了偏头,暗金色的瞳孔落在那条接缝上。 它走近两步,鼻尖贴着面板嗅了嗅,然后退后半步,微微张开嘴。 紧接着,它颈部和胸腔同时鼓胀起来,鳞片缝隙里透出温热的红光。然后,一道比手指还细的蓝白色火流从它喉管里吐出来,精准得像一把微型焊枪,笔直地射向那道接缝的根部。 “嘶——” 金属表面发出轻微的汽化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灼热的焦味。 苍穹持续了大约十五秒,火焰收了,面板接缝处那块锁扣位置泛起一圈暗红色的高温余韵。 李海生没有等面板冷却,拿起匕首,刀尖插入那道被烧软的区域,用力向侧面一撬,“咔”的一声轻响,锁舌从插槽里弹了出来。 面板松动了。 他放下匕首,双手扣住面板边缘,用力往两侧一拉,金属板像抽屉一样滑开,露出里面一只深灰色的保险柜。 苍穹再次张嘴,又一束精准的火流喷在保险柜的锁芯上,等到烧软了,李海生再把匕首尖插入锁孔。 “咔嗒。” 锁开了。 “开了!” 莎拉娜、阿玛雅、骨岩三人大喜,三两步走过来。 李海生打开柜门,里面没有文件,没有金条,只有一卷用深褐色兽皮紧紧裹着的东西。 他伸手取出。触手温热,那是被保险柜的隔热层保护出的温度。 他把兽皮一层层揭开,里面露出一卷灰黄色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的卷册。 陶唐和踪激动的发抖,“古,古……古书!” 就是古书。 李海生把古书托在掌心里,刚想翻开看看,突然警报响了。 “呜——呜——呜——” “坏了!”李海生低吼一声,“保险柜有防盗感应!” 沃克瘫在地上缩成一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快走!”李海生把古书塞进怀里,转身冲向门口。他脚刚踏出门框,走廊拐角处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响,有人正从两个方向同时包抄过来。 “左转!”李海生吼了一声。 六人压低身形朝左翼走廊狂奔。苍穹缩翅贴着他脚边飞行,速度快如闪电。 身后枪声炸开。“哒哒哒——”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扫过,打在金属舱壁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骨岩反手甩了几枪,把追得最快的名士兵逼回掩体。莎拉娜回身一梭子,打在走廊照明灯上,整段通道瞬间陷入半明半暗的混乱。 “还有多远?!”阿玛雅问。 “前方三十步,右转,下两层,检修口!”李海生一边跑一边吼。 很快! 检修口出现了。 三架破风依然安静地悬停在管线夹层的水流中。 李海生第一个钻入舱室,启动推进器,破风尾部喷出一股气泡,从检修口滑出,重新融入航母底部的暗流中。 最后一架破风脱离船体的瞬间,航母底部的一盏探照灯猛然亮起,光柱扫过水面,宛如白天一样。 第192章:夺路狂奔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水面时,三架破风已经沉入水下三米。 “李海生——!” 奥利弗的声音从航母舰岛顶部的扩音器里炸出来,隔着几十米的海水和水层,传进破风的机舱.。 那股咬牙切齿的愤怒依然清晰可闻。 “你以为沉到水底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左手轻推操纵杆,破风机身微微偏转,朝更深的水层滑去。身后两架破风紧随其后,三道银灰色影子在暗蓝色的海水中无声穿行。 “所有人注意,”李海生压低声音,“奥利弗不会只放狠话。他有——” 话没说完,面板上声呐图像左侧边缘,一个高速移动的信号正在快速逼近。 “鱼雷!”莎拉娜的声音从耳麦炸开,“三点钟方向!有鱼雷!” “跟紧我!”李海生大喊一声,周期变距杆向左压到底,同时脚蹬猛踩,三艘破风像一条受惊的银鱼,几乎是贴着水底泥沙层边缘完成了一个九十度的急转。 “轰——!” 第一枚鱼雷从他们原来的轨迹上掠过,在三十米外的海水中炸开。冲击波透过海水推过来,破风猛地一震,机舱里的仪表盘闪烁了两下。 奥利弗不但有航母,竟然还有潜艇! “东侧!”阿玛雅指着右边,“有废墟!开进去!” 李海生也看见了。前方不到两百米的水底,又有一座海底古城废墟,坍塌的拱门、倾斜的廊柱、半埋在泥沙中的屋顶。 这片废墟比光人的古城规模小得多,而且荒废程度更甚,基本上是一些残垣断壁。。 李海生推杆下压,破风一头扎入废墟。身后第二枚鱼雷快速逼近,银白色的气泡在暗蓝色的海水中拖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它锁着我们!” “右边!右转!” 李海生猛地右转,破风擦着一根倒塌的石柱边缘掠过,身后的鱼雷来不及转弯,一头撞在石柱上。 “轰——!” 碎石和泥沙同时炸开,浑浊的泥浆像一堵墙一样铺过来,把整片水域搅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李海生没有减速,金乌和玉蟾的暖流正在涌入他的大脑,在意识中勾勒出前方巷道的轮廓——左转、右转、斜向通道、坍塌的门洞。 “跟紧我!” 三架破风在浑浊的水中穿行,像三条在泥沙中钻行的银鱼。 身后又有两枚鱼雷开始追击,但速度明显慢了,乱糟糟的废墟空间让鱼雷的导航系统不断失准。 “轰!轰!” 两声闷响一前一后,冲击波把整片水域搅得翻涌不止。 李海生在泥沙中偏转方向,朝水面方向斜切上去。 “出水!所有人——出水!” 三架破风同时抬头,银灰色的机身破开海水,冲入夜空。 李海生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雷达警报响了。 “滴滴滴滴……” 面板右上角的红色信号灯开始闪烁。一个、两个、三个——三道高速移动的信号正快速逼近。 “地狱火导弹!”李海生倒吸一口凉气,“天杀的奥利弗,海里和天上都不放过,阴魂不散!” 夜空中,三枚导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呈品字形编队扑过来,速度比鱼雷快了三倍不止。 “苍穹!看你的了!” 话音未落,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已经从第三架破风的阴影里弹射而出。苍穹收翅拉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迎着第一枚导弹的轨迹扑去。 它张开嘴,蓝白色的火柱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精准地覆盖在导弹弹头前端。战斗部在接触高温的瞬间被提前触发! “轰——!” 火球在夜空中炸开,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苍穹被气浪推得翻了两圈,但它很快就稳住身形,又朝第二枚导弹扑过去。 同样的火焰,同样的精准。第二枚导弹在距离破风不到五十米的位置被引爆。 第三枚导弹改变策略,它从侧面迂回,放弃了追踪破风,转而锁定了苍穹。 “苍穹!后面!” 但苍穹早有准备。它在空中收翅悬停,像一颗静止的银色弹丸。第三枚导弹拖着尾焰直扑而来,在距离它不到十米的瞬间,苍穹猛地展开翅膀,身体像弹簧一样向上弹射,同时回头,一道蓝白色的火柱横扫而出,正中导弹的翼面。 导弹失去平衡,在空中翻转了两圈,一头栽进海里。爆炸掀起的水柱足有十米高。 “牛逼!苍穹!” 苍穹收翅降落在李海生破风的机舱边缘,喘着粗气,翅尖在微微颤抖。 它右翼边缘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正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渗。 “还没完!”李海生眼神冰冷,“苍穹,导弹没了,他们直升机还在!” 李海生没有回头看。他把总距杆微微下压,破风开始降低高度,贴着海面减缓飞行速度,身后两架破风紧随其后。 果然,一分钟后出现了那两架“蝰蛇”武装直升机,挂载的导弹打完了,但还有机炮,它们想靠近了再打。 而苍穹,隐藏在夜色的水天相交之中。 “蝰蛇”步步靠近 第一架的机炮已经开火,“哒哒哒……”20毫米的弹链像一条火龙扫过夜空,李海生操作着破风艰难躲避。 “苍穹!还不动手?!”李海生大喊。 苍穹“突”的从夜幕中出现,贴着弹道边缘飞行,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在第二波弹雨到来之前已经逼近了第一架直升机的侧面。它张嘴,火焰倾泻而出,精准地灌入发动机进气口。 “轰!”的一声,整架直升机在空中解体,燃烧的残骸打着旋坠入海面。 第二架“蝰蛇”的飞行员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猛地拉杆试图爬升。但苍穹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它在燃烧的火光中转身,翅尖划出一道弧线,追着那架正在拉高的直升机上升,在它进入云层之前追上了它。 又是一道蓝白色的火流。 第二架直升机在云层下方爆炸,碎片如雨点般落入海中。 夜空中只剩下月光、海风和燃烧残骸的余烬。 苍穹悬停在半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它的右翼伤口在刚才的高速飞行中又裂开了一些,血顺着翅膜边缘滴落。 李海生把破风的速度放慢,让苍穹从侧面滑入机舱。它进舱后没有动,只是把头搁在李海生驾驶座靠背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嗷呜”,然后闭上了眼睛。 核动力航母的舰岛顶层,奥利弗手里的雪茄已经烧到了滤嘴。 “……李海生。”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李海生,你得意不了多久。你的苍穹、飞行器,所有的好东西,都是我的!” 半个小时后,三架破风降落在谷地的草地上。 李海生第一个从舱门里跳出来,冲向林晚晴住的那间石屋。 石屋木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线灯光。然后他听见了。 一个婴儿的啼哭…… 第193章:羊奶 石屋的门缝里透出暖黄的油灯光,婴儿的啼哭像一根细线,把李海生的心拴得紧紧的。 他推门进去,看见安妮正弯着腰,把一件干净的兽皮襁褓裹在一个红彤彤的小东西身上。 裴秀妍端着一碗温水站在旁边,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坐在矮榻上,眼眶湿漉漉的。 林晚晴靠在一叠兽皮上,额头全是汗,看见李海生进来,虚弱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得意:“儿子……我生的。” 李海生蹲在床沿边,接过那个还在挥舞小拳头的襁褓。比小安乐出生时大一圈,脸蛋皱巴巴的,但眉毛能看出两道粗粗的轮廓。 “像我。”李海生说,“这眉毛,这骨架,将来怕是比骨岩还壮。就叫李大勇吧。” 林晚晴嗔了他一眼:“你少来,他眉毛像你才怪,丑死了。” 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凑过来,两个襁褓并排放着,一大一小,一男一女,像两颗并蒂的瓜。松露子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晚晴姐,咱们都有孩子了。以后他俩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多好!” 裴秀妍白了她一眼,“怎么是青梅竹马?两姐弟!” “哦,”松露子赶紧拍打自己嘴巴,“错了错了,是一个爹,我把姐弟搞成青梅竹马了。” “没关系,以后和安妮的孩子就是青梅竹马。” 安妮脸一红,“你们两个别调皮,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哈哈哈哈……” 几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石屋里笑声不断。 李海生退到门槛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融融的,但很快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林晚晴喂奶的时候,小大勇吸了几口就松开了嘴,皱着小脸哼了两声又哭了起来。 林晚晴调整姿势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哭得更厉害了。 另一边,松露子也在喂小安乐,小家伙也吸得不顺畅,急得小脸通红。 安妮走过来,压低声音对李海生说:“两个孩子都饿得慌,但晚晴姐和露子姐的奶水……都不够。可能是产后身体还没恢复的原因。” 李海生心里一沉,看着两个啼哭的孩子和两个疲惫的妻子,“明天我去搞点好东西来,保证让咱儿子吃饱。” 第二天天刚亮,李海生就带着骨岩和禄坤出发了。他们扛着渔网、藤筐和几根削尖的木矛,沿着谷地东面的溪沟往那片大湖的方向走。 路上,骨岩再也没有以往的大大咧咧和自由开朗。 李海生拍了拍他肩膀,“你是不是又想她呢?” 骨岩凄然苦笑,“头领……” 李海生叹了口气,“伊娃在天之灵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把她的那一份也活下去!” 骨岩咬着嘴唇,用力点了一下头。 三人又走了一阵,在湖边的浅滩上停下脚步。渔网撒下去之后,李海生蹲在岸边的一块青石上,等着鱼群入网。 就在这时,岸边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李海生手搭凉棚看过去,一道黄黑色的巨影从林间缓步走出来。 “虎嫂?!” 母虎站在距离他大约二十步的树影边缘,身上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它的体型又壮了一圈,肩头的肌肉隆起,走动时带着从容的威风。 但最让李海生吃惊的是它身后那三个家伙。 三只半大的剑齿虎,体型已经接近成年母虎了,但姿态还是带着少年气。它们跟在母虎身后,好奇地探着脑袋,看着李海生的眼神又警惕又好奇。 “长这么大了。”李海生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掌心朝上。 母虎走到他面前,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李海生伸手揉了揉它额头的皮毛,又朝它身后那三只半大老虎招了招手。 三只虎崽互相推搡了两下,然后才慢慢走上前来,轮流嗅了嗅李海生的手,李海生一人摸了一下。 “虎嫂,我也当爸爸了。”李海生坐在青石上,看着湖面,“一儿一女。但两个老婆奶水都不够,儿子饿得直哭,我这当爹的心里着急,这不出来捞鱼,准备煮鱼豆腐汤催催奶。” 母虎蹲在他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听着。 三只小虎在旁边追打嬉闹,一只叼住另一只的尾巴,被追的那只转身就扑回去,三只小虎在草地上翻滚成一团。 “你说你们老虎,喂崽子倒是利索。”李海生笑了笑,“我这当人的,反而不如你们。” 母虎的耳朵转了转,像是听进去了。 聊了大半个时辰,骨岩和禄坤已经收了三网,鱼获还不错。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虎嫂的脊背:“虎嫂,我得回了。家里你侄子侄女还在嗷嗷待哺呢。” 母虎明显听懂了,抖了抖皮毛,带着三只小虎转身走进林子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李海生一眼。 李海生摆了摆手:“回去吧。有空来找我玩。之前的营地破坏了,我现在住谷地。” 晚上,李海生做了一大锅鲜美的鱼豆腐汤,把汤吹温了端给林晚晴和松露子喝。 两人喝完后确实有了一些奶水,但还是不太够,尤其小李大勇胃口出奇的好,喝完了还在哭着找奶。 李海生心里愁,嘴上却不说,夜里抱着小李大勇在屋里转圈,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小家伙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哼哼唧唧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谷地西侧那片矮坡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 禄坤第一个听见。他爬上瞭望台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头领!头领——你快出来看!” 李海生跑出石屋,顺着禄坤指的方向看过去,母虎正从晨雾里走出来,嘴里叼着一只活蹦乱跳的母山羊。 它走到谷地入口处,把山羊往地上一放,退后两步,看着李海生。 李海生懵了:“虎嫂……这是……” 母虎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灌木丛又动了,第二只老虎,母虎的儿子,也叼着一只母山羊走了出来,同样放在谷地入口,然后退回妈妈背后。 两只山羊站在草地上,吓得四腿发抖,但被母虎气息震慑,不敢逃跑。 李海生看着两只正在咩咩叫的母山羊,又看了看母虎眼神,瞬间明白了。 虎嫂,你这是给我送羊奶来了。 第194章:是书在选人 母虎看了看李海生,又用下巴点了点那两只山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的崽子不是没奶喝吗?我来给你送羊奶。” “虎嫂……谢谢!”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虎嫂的鼻梁,母虎主动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三只小虎躲在妈妈身后,不停打量着李海生,没有走过来。 母虎退后半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带着三个娃大步走进晨雾里,很快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 李海生站起来,转头看向聚拢过来的众人。 裴秀妍蹲在两只母山羊旁边,捂着嘴笑:“老公,这可是好东西!可以挤羊奶!” 阿玛雅也笑着走过来:“虎嫂真是太能干了!” 李海生搓了搓手,说干就干。 他指挥禄坤和骨岩在谷地东侧搭了一个简易羊圈,用粗木桩和藤条围了一圈,顶上盖了厚厚的茅草挡雨。 两只母山羊被赶进羊圈,起初还有点紧张,但没过多久就开始低头啃地上的嫩草了。 挤奶的活交给了裴秀妍和阿玛雅。两人在羊圈旁边蹲了半个钟头,一共挤了小半陶罐。那奶水白得像凝固的月光,上面浮着一层淡黄色的油脂,散发着浓郁的奶香气。 当然,羊奶不能直接给两个孩子饮用,要煮沸高温消毒。 “可惜不能保存。”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凑过来,闻了闻羊奶,一脸陶醉,“要是能存起来就好了,总不能一天挤八次吧。” 李海生一拍巴掌:“有了!做奶粉!” 林晚晴抱着儿子从屋门口探出身子,一脸狐疑:“你还会做奶粉?” “特种部队野外生存课学过简易奶粉制作。”李海生一边说一边用匕首削了一块平整的竹板。然后燃起一堆小火。 “把羊奶倒进陶罐里,文火慢熬,蒸发掉大部分水分,剩下的糊状物摊在竹板上晒干磨粉。只要密封得好,能存几个月!” 当天下午,羊圈旁边的空地上就架起了三只陶罐,底下用文火慢慢煨着。阿玛雅和裴秀妍轮流看守,用木勺不断搅拌,防止奶糊粘底烧焦。 林晚晴和松露子各自喝了一大碗刚挤出来的新鲜羊奶。 小大勇第一次喝到羊奶的时候,本来还在哭闹,羊奶喂进嘴里,立刻停住了哭声,小嘴巴一瘪一瘪地吸着,喝了小半碗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林晚晴轻轻戳了戳他鼓鼓的脸蛋:“小勇和你爸一样,胃口大得很。” 李海生嘿嘿一笑,“他是我儿子,当然像我!” “像你?”林晚晴哼了一声,“他以后可别跟你一样到处捡老婆。” “我捡老婆?”李海生白了她一眼,“就不记得你们是怎么分猪肉了吗?” 羊奶粉熬到第三天的时候,第一批成品出来了。裴秀妍把竹板上的奶片剥下来,用手指碾成细粉,装进一只干净的干葫芦里。 李海生拿一点冲了热水尝了尝——味道醇厚,淡淡的甜,和小安乐出生时喝的母乳相差无几。 “很好,奶粉制成了。”他把葫芦举起来晃了晃,“两个小家伙以后有口福了!” 那天傍晚,谷地的火堆烧得格外旺。骨岩把新打的野兔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松露子靠在李海生肩上抱着小安乐,林晚晴在另一边抱着小李大勇,两个小家伙都刚刚吃饱,小脸上泛着满足的红晕,睡得像两只小猪。 谷地的火堆烧了整整一夜。 李海生坐在那棵巨树根部,膝头摊着那卷灰黄色的古书。 莎拉娜端着一碗鱼煮豆腐汤走过来,在李海生旁边坐下,偏头看了一眼古书:“还是看不懂?” “嗯。”李海生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些符号像蝌蚪一样,我一个都不认识。” “溯呢?这可是他们的书。” 李海生苦笑着摇摇头,“部落里只有浊对古书研究最深,可惜,唉……” 莎拉娜把鱼汤塞进他手里:“先喝汤。事情既然这么难,那就慢慢来。” “天快亮了吧?” “天已经亮了半个小时了。”莎拉娜用下巴指了指谷口的方向,“你看那边,溯已经在安排了,找能读懂古书的人。” 李海生转过头,看见溯站在石屋门口,正和三个灰衣人低声交谈。那三个灰衣人比溯年长得多,最老的那位头发已经灰白如霜,深灰色的长袍磨得发亮,手里拄着一根缠着青藤的木杖。另外两人稍年轻一些,但眉眼间也透着岁月沉淀的沉静。 “浊不在了,”李海生站起来,把古书小心地卷好,“现在族里的老人,就剩他们几个了。” 他端着鱼汤慢步走过去,溯看见他,侧身让出位置:“李先生,这三位是我族最年长的记史者。这位是湟——浊的兄长,自幼与浊一同习文。这两位是岩和磐,保管族中祭器九十多年的老人。” 湟走上前一步。他腰背已经佝偻,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他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古书封面。 “这卷书,我以前和浊一起研究过。”湟深深叹了口气,“当然,我远远比不过浊。” 他继续轻轻摩挲那层灰黄色的兽皮,“浊曾经说过,古书的符号是‘启’和‘封’二字。” “启和封?”李海生问,“是什么意思?” “清晰的意思我也不了解,但可以试试。”他示意众人进了石屋,把古书在石台上展开。晨光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古书表面。 湟俯下身,从第一页开始看。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某种古老的音节。岩和磐分列左右,两双眼睛跟着他的手指缓缓移动。 石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李海生站在门槛边,没有进去打扰。他看见湟翻过第三页时,眉头皱了一下。翻到第七页时,他的手指顿住了,停在某一行的符号上方,反复摩挲了三遍。 “不对劲。”湟直起腰,声音有些发紧,“这些符号……它们在动。” “动?”李海生和溯快步走上前。 “你看这里。”湟指着那一行符号,“我刚才明明记得它是这个形状,等我再回头看时,它变成了另一个形状。” 岩也凑过来看,脸色微微变了:“确实在动……很慢,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海生也仔细地看着那一页古书。起初什么也没看出来,就是一片静止的符号。但当他集中精神、凝视同一个位置超过十秒之后他看见了。 那一行符号的边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是一条被封印在纸张里的河流在寻找出口。 “灵识封印。”溯脱口而出。 “灵识封印?”湟转头看他:“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在老族长去世前听过这个词。”溯的声音回到以往,“传说‘拉’离开之前,留下‘灵识封印’。只有被选中者才能真正读懂它。” “封印会主动识别阅读者的‘资格’。如果资格不够,文字就会始终处于流动状态,无法被固定解读。” ”所以,“湟摇头叹息,“即便浊还活着,他也不能完全解开这本书。” “对。”溯点了点头。 “根本不是识字读懂书的问题,而是书在选择某个特定的人。” “只有这个人,才有资格去读懂它。” 第195章:神器雷霆 “资格?”李海生问,“什么是资格?” 溯看向他,目光落在李海生胸前那两枚吊坠上:“金乌。玉蟾。” 他顿了顿,又看向李海生腰后的骨笛:“还有骨笛的认可。” “三样东西集于一身者,便是‘拉’认可的岛之守护者。古书会向守护者敞开。” 石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两枚吊坠——金乌玉蟾贴着锁骨,温热而稳定。他又伸手摸了摸腰后那根骨笛,触手微凉,但指尖碰上去的瞬间,骨笛表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暖意。 三样东西,他都有了。 “那我……”李海生开口,“我应该能读?” “按理说是这样。”溯微微点头,“但你刚才看的时候,符号动了吗?” “动了。” 溯蹙起眉头,“难道……还是不行。” 李海生长叹一口气,“不急,越急越不得章法。” 说着转身走到窗口。 窗外,林晚晴和松露子正在哄儿子女儿睡觉,远处山坡上,苍穹正趴在一块青石上晒太阳,翅膀半张,尾巴尖轻轻扫着石面。伊娃的狼群也回归了,三三两两趴在树荫里打盹,一只狼崽正追着蝴蝶在草丛里蹦跳。 突然,古书里那些蠕动的符号出现在意识中,那么清晰,甚至比刚才他认真辨认时更加清晰。 难道…… “启?” “启迪?” 李海生似乎想通了一些道理,转身对溯说道:“也许问题就在这里。‘拉’留下的东西,不是需要去识别古书,而是要和古书建立一种……‘联结’。” 溯一愣,“联结?” “对!你认识字又怎么样?它在不停的动,形态永远在变化,因此关键不在于识别它,而是联结它,建立一种精神上的互通。这就是启迪!” 溯似乎也懂了,“精神上的互通,和书建立启迪?” “应该是和这座岛的联结。要和岛上生灵的联结。”李海生指了指窗外——“我们不是‘解读者’,我们是‘联结者’。不需要用脑子去分析这些符号,而是用心去感受。” 李海生重新走到石台前,把双手放在古书两侧,闭上眼睛。 这次他没有试图去“看懂”那些符号。他深呼吸了三次,让自己从那个“想搞明白”的状态里退出来,感觉到手心里的古书微微发热,像有生命的东西在感知他的触碰。 然后,他放空了自己。 意识里出现了一些东西:他看到苍穹、看到母虎、看到血兔群在森林中穿行、看到行军蚁在地缝中排列成细密的队伍、看到湖水、看到山脊、看到那些被飓风吹倒又正在重新生长的树木。他看到这座岛在缓慢呼吸,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然后他睁开眼睛。 古书上的符号不再蠕动了。 它们安静地、规整地排列在灰黄色的兽皮上,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如刻。 他能读懂它们了,不是通过“认识”那些符号,而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方式,像有人在他耳边轻声翻译每一个字的意思。 第一行写着:“你终于来了。” 第二行写着:“你带着钥匙而来。但钥匙也是锁。你准备好了吗?” 李海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目光往下移动,后面几行符号逐渐展开,三个字:“能!量!球!” “此球聚天地之精,可驱万物之力。” 李海生不知道岛上有所谓的能量球,他转头看向溯,“岛上……有能量球?” 溯摇了摇头,“我从没听说过能量球。” 能量球?就连溯都没听说过的能量球…… 李海生脑子又开始混沌了。 突然,他想起那次光人从密室逃脱时,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他还要拿走石台上的那个圆球。 “能量球……”他蹙眉问溯:“会不会在光人手上?” 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光人比我年长得多。我族沉城之前,他已是长老之一。若说族中遗物流落,他最有可能知晓。若能量球确实存在,多半……就在他手中。”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又低头看向那句话:“此球聚天地之精,可驱万物之力。”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能量球在光人手中,而光人和奥利弗勾结。倘若他们联手激活能量球,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把能量球夺过来!”李海生站起来,攥紧了拳头。 但是该怎么夺呢? 若奥利弗进攻荒岛,李海生可以利用岛上一切力量阻挡和防御。 但李海生主动去海上进攻航母,他手上除了苍穹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可以拿得出手的力量。 问古书。 李海生重新把双手按在古书两侧,闭上眼,催动胸前的金乌和玉蟾。两枚吊坠同时升温,暖流沿着手臂流入掌心,又透过掌心渗入古书。 他在心中默问:我们怎么才能击败海上的奥利弗和光人?我们没有武器,单凭破风和苍穹根本无法对抗航母舰队。 古书表面的纹路开始流动,暗金色的光芒在页面上交织、凝聚,最终汇成一行新的文字,——“岛心之下,地火腹地,铸有‘雷霆’。” 李海生猛地睁开眼。“雷霆?是什么?” 古书上的光芒再次流动,在他面前凝聚出一幅画面:一台造型奇特的载具悬浮在半空中。 它比破风大得多,通体漆黑,表面遍布暗金色的纹路,像某种生物与机械的结合体。它的前端是一对向内弯曲的翼刃,尾部延伸出三道离子推进口,整体轮廓像一只收翅俯冲的猛禽。 旁边的注解文字他自动读懂了,“‘雷霆’者,‘拉’遗之战器。一鸣可裂长空,一击可碎铁舰。驭之者需骨笛定兽、金乌明视、玉蟾护体,三者相合,方得驾驭。” “雷霆——就是武器!” 骨笛、金乌、玉蟾配合使用。 而这三个神器,李海生都有! “雷霆?!”溯凑过来,面色微变,“我族从没有人见过这个武器,李先生,你是岛的真正主人,只有你配拥有!” “它在哪?”李海生追问。 古书光芒再次涌动,最终凝聚成一个标记,岛的正中央,一片被灰色虚线环绕的区域。 火山。岛中央那座休眠火山。 “雷霆藏在火山底下。”李海生站起来,把古书小心卷好。 “看来,我需要进火山一趟。” 第196章:火山的抉择 古书摊在石台上,那些符号安静地排列着,不再蠕动。 但最后那幅画面,一架漆黑如夜的飞行器,翼刃向内弯曲,尾部拖出三道离子光痕。 已经烙在李海生脑子里了。 “雷霆藏在火山底下。”溯重复了一遍,声音在石屋里回荡。“李先生,我族祖训,火山是‘拉’的熔炉,不可靠近。” “就算这样。”李海生把古书卷起来塞进怀里,“我也必须去。” 当晚,谷地所有主事的人都被叫到了石屋。火堆烧得很旺,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林晚晴坐在最靠里的矮榻上,小李大勇已经睡着了。松露子坐在她旁边,小安乐趴在她肩头打瞌睡,口水蹭湿了她半边衣领。 “我不同意!”林晚晴第一个开口,“你刚从航母上回来,古书也抢回来了,光人也逃了。我们占了上风。”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火堆边每个人的脸,“为什么还要主动去招惹他们?火山底下是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万一出了事——” 她停住,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回去。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松露子接了话头,声音带着疲惫,“老公,太危险了。奥利弗和光人现在又没来打我们。我们守着谷地,有骨笛,有血兔、老虎、狼群,岛上所有的东西都听你的。我们已经可以自保了,为什么还要主动去找危险?” 说着说着,她眼眶红了,“你以前总说我不懂事,现在我看你当了爸爸,反而没我懂事了。” “因为光人拥有能量球。”李海生开口解释,“古书说的很清楚,能量球‘可驱万物之力’。” “一旦光人能够使用能量球的能量,岛上生物还会听我的吗?就算能听我的,一定能击败能量球吗?” “溯先生。”李海生转头,“你说光人比你年长得多,对吗?” 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沉城之前,他已是长老之一。若说岛上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我无法确定。” “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反攻荒岛?”林晚晴抬起头,声音带着固执,“既然能量球那么厉害,光人为什么一直缩在水底下不敢反攻谷地?” “因为他以前没有古书。” “上次他们抢走了古书,虽然被我们拿回来了,但他看过,而且记住了。" “光人首次进攻圣胎之窟就是证明。他已经参透了古书部分信息。” “大家别忘了,古书在他们手里足足六天!” 火堆里的木柴“啪”地爆了一声。 “六天。光人看懂了古书上的东西。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在圣胎之窟设伏,他不知道能弄出什么来。” 李海生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你们怎么能确定,那六天里他没参透出别的更恐怖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 林晚晴没再说话,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小李大勇的襁褓边缘。她看了一眼裴秀妍,显然希望这个五老婆支持自己。 裴秀妍却撇了撇嘴,“晚晴姐,本来我赞成你和露子姐的,但老公说的确实有道理。” “所以……我支持老公哥去火山。” 林晚晴瞪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石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莎拉娜从角落站起来,走到李海生旁边站定,姿态松弛,语气随意,“我跟老公去过海底、上过航母、钻过鳄鱼洞。如果他说该去,我就信他。” 她偏头看了林晚晴和松露子一眼,“你们骂我疯也好,我就是信他。” 骨岩从火堆另一侧站起身,两米高的身躯在火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没什么好说的。头领去哪我去哪。”他把腰后那把伊娃磨过的砍刀抽出来半寸,又插回去,“再说,光人和奥利弗还欠着伊娃一条命。” 安妮和禄坤对视了一眼,“我觉得……海生哥说得有道理。光人和奥利弗拿了能量球,我们不去找雷霆,就是等着他来打我们。” 禄坤没有说话,只是攥住了安妮的手微微点了一下头。 溯站在石屋最深处的阴影里。火光照不到他的脸,但能看见他长袍边缘被火光勾出的轮廓。 “李先生。我族世代不敢靠近火山,但你现在是岛主,古书向你敞开,骨笛认你为主。”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你或许,就是那个被允许进入熔炉的人。” 他顿了一下,缓缓弯下腰,做了一礼。 “我为你祈祝。” 林晚晴坐在矮榻上,抱着小李大勇,看着火光中那一张张陆续转向李海生的脸,无言以对。 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凑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晚晴姐……你说,老公是不是对的时候比错的时候多?” 林晚晴没有回答,只是把小李大勇的襁褓又裹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李海生说,“天一亮就走。” 火堆烧到了后半夜,灰烬里的炭火还在微微泛红。 李海生坐在石屋外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头顶那片被谷地崖壁切割成椭圆形的星空。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出来了。 林晚晴在他旁边坐下,把一件叠好的厚兽皮外套放在他膝盖上。“一个人在屋外,也不知道怕冷。” 李海生搂着她肩膀,“小兔崽子呢?睡呢?” 林晚晴点了点头,“我白天说那些话,不是不信你。我是怕。怕你走了就不回来,怕小勇长大了只记得地图上有个爸爸。” 李海生把她拢进怀里。“我会回来的。还记得我们刚来岛上时什么都没带,什么都不会,连钻木取火都要钻三个小时。现在我有骨笛,有金乌玉蟾,有破风,有雷霆的消息。” “嘿嘿,别忘了你老公是最优秀的特种兵。” 林晚晴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过头把脸靠在他肩窝里。 石屋另一侧窗口,松露子抱着小安乐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依偎一起人,轻轻戳了戳女儿的脸蛋。 “你爸又要去拼命了。”她小声说,“等他回来,你得认认真真叫他一声‘爸爸’。” 小安乐打了个奶嗝,继续睡。 天亮得比李海生预想中更早。 谷地的晨雾还没散尽,李海生几人在破风旁检查装备。骨岩背着他的砍刀和连弩,正把一根备用的藤绳往腰间绕。 阿玛雅挎着复合弓站在破风另一侧,把箭囊里的箭一支一支拔出来检查箭羽是否完好。 李海生把枪弹都留给莎拉娜留守谷地,他们去探查火山,有复合弓足矣。 苍穹蹲在破风机翼上,它现在已经完全长大,威风凛凛。 陶唐从石屋方向快步走来,肩上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皮袋。“我带了干粮和火种,还有两壶水。” “行。”李海生看了一眼大家,“出发。” 第197章:火山之探(1) 陶唐从石屋方向快步走来,“我带了干粮、火种,还有水。” “行。”李海生看了一眼大家,“出发。” “好。走。” “等等。”溯从巨树根部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只灰白色的石碗,碗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他走到李海生面前,把碗递过来。 “这是火山灰浸泡的泉水,我族献祭前饮用的。”他说,“可以护身。” 李海生低头看着碗里暗红色的水,端起来一饮而尽。入口微涩,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矿物气息,入喉之后却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沿着胸口蔓延开来。 他把碗还给溯,转身跨进破风舱室。 林晚晴抱着小李大勇站在石屋门口,松露子抱着小安乐站在她旁边。莎拉娜和裴秀妍扶着门框,索菲亚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根已经不会再被叼起来的旧项圈。 谁都没有说话,眼神代表了一切。 破风的舱盖合拢。李海生左手推杆,机身无声抬升,越过谷地的崖壁,朝岛中央那座灰褐色的火山锥飞去。 身后,谷地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缩小,变成一道青绿色的裂痕,然后被树影吞没。 “头领。”骨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紧张吗?” “紧张个毛线!”李海生看着前方那座正在晨光中苏醒的火山,“既然选择出发,你们谁都不准紧张!” 破风提速,银灰色的机身切开晨雾,朝那道被古书标记为“禁地”的火山口急速飞去。 很快飞行靠近岛心。空气陡然变得酷热而干燥。 起初只是嘴唇发紧,鼻孔里灌满了硫磺和焦土气味,到后来连呼吸都变的困难,需要大口大口喘气。 “头领……”骨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这边的水……快见底了。” 李海生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没有回答。他目光穿过“破风”银灰色的透明舱盖,落在前方那道正在缓慢升高的灰褐色轮廓上。 火山,到了。 从谷地看过去,它只是一道低矮的、被云雾笼罩的阴影。但此刻随着距离拉近,它的全貌正在一寸一寸地展开。 山体比李海生想象中要陡峭得多,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火山岩和风化的碎石,没有树木,没有植被,甚至连苔藓都看不到。整座山裸露在正午的烈日下。 难怪称之为“禁地”,果然是死寂死寂的。 “温度在急剧上升。”阿玛雅在副驾座,眉头紧蹙,“面板显示外部温度已经超过五十度了。” “继续前进。”他说,“我们在火山口东南侧的缓坡降落。那里距离古书标注的入口最近。” 李海生吐出一口气,“要准备下降了,注意地形。” 银灰色的破风压低高度,贴着山体表面缓缓滑行。越靠近火山口,气流越不稳定,热浪从地表蒸腾而起,在空气中扭曲成一道道波纹,让视线里的景物都在晃动。 李海生感觉到胸前的金乌和玉蟾都在释放凉意,试图帮他抵消外部的高温,但那层清凉在越来越凶猛的炙烤下,被一寸一寸地压缩。 “好,降落!”李海生拉动操纵杆,破风在一处相对平整的黑色岩台上轻轻触地。 舱盖弹开的一瞬间,热浪像一堵实心的墙拍在脸上。 李海生四人咬牙跳下破风,靴底踩在火山岩上,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浪。 “在那边。”李海生眯着眼看向前方那道被热雾半掩的山体裂隙,“古书标注的入口就在那里。” 大约两百步外,一道从山体中部直切下来的黑色裂缝,像被巨斧劈开一样。 “走。”李海生把水囊从肩上取下来灌了一口,然后迈步朝那道裂隙大步走去。 然而,阿玛雅、骨岩、陶唐三人走在他身后,呼吸粗重,嘴唇发白,步子缓慢。 越往前走,空气越稀薄。脚下的岩石从深灰色变成暗红色,表面的裂隙里偶尔能看到细微的、像血管一样的赤色纹路。 “老公,”阿玛雅叉着腰喘气,腮帮子鼓得像风箱。“我,我,我……走不动了,要不先歇歇。” 李海生停下脚步,把水囊递到她嘴边:“喝两口。” 阿玛雅接过水囊灌了两大口,“老公,你怎么样?” “我还撑得住。”李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歇一会儿,再走。” 他转身看向骨岩和陶唐,两人正靠着岩壁站着,眼睛半闭,嘴唇翕动,像是急促呼吸,又像是在默念什么。 “他们都中暑了。”李海生心中默念,“不能再走了。再走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李海生抬头再看了一眼那道裂隙,还有不到五十步,沉默了十几秒。 目的地就在眼前,但事实就是撑不住了。 “撤吧。”他说。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松了一口气。 就在李海生弯腰要把阿玛雅抱起来的时候,一阵风从头顶掠过。 李海生猛地抬头。 火山口上方,一片厚重的乌云正在无声无息地聚合,没有雷鸣,没有闪电,云来得太快、太突然,覆盖了整片火山锥的顶端。 然后,雨来了。 “哗哗哗……” 是倾盆大雨。 就像被拧开的瀑布从云底倾泻而下,砸在黑色的火山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成大片大片的白雾,整个火山口都被浓重的蒸汽吞没。 “下雨了!” “老天爷!下雨了!” “哈哈哈……下雨了!” 李海生四人顿时哈哈大笑,真是天可怜见,让他们不功败垂成。 他们站在雨中,仍由冰凉的雨水打在滚烫的脸颊上,张开嘴,接着雨水,清冽、冰凉,刚才窒息的火热,瞬间全都消失。 李海生一把抱住阿玛雅,“老婆怎么样?现在能走吗?” 阿玛雅活动了一下手脚,又深吸了一口气。“能走。凉快了。” “那就继续走!”李海生转身面朝那道裂隙的方向,“雨不知道能下多久,趁现在——冲进去!” 四个人压低身形,踩着被雨水浇凉了的火山岩朝裂隙方向快步推进。 “快到了!”陶唐在队尾喊了一声,“还有二十步!” 就在这时,李海生胸口的金乌和玉蟾同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冷。他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伸手攥住那两枚吊坠。 “停!” 第198章:火山之探(2) 李海生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伸手攥住那两枚吊坠。 “停!” 三人同时停住。 阿玛雅赶紧取下复合弓,手指搭在弓弦上,“海生哥?”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侧耳听了三秒,然后低头看向脚下的岩面,雨水正在顺着裂隙往里灌,在岩石表面汇成一道道细流。 那些细流在流经某些位置时,会突然升腾起一小团水蒸气。那些位置是错落的、分布的,但它们连成了一条看不见的路径。 “小心脚下。”李海生蹲下来,用手指贴近地面。即便在如此大雨之下,仍能感觉到那股扑面的灼热。 那股热量不在岩石表面,而在岩石之下。 “我们正走过一片……”他站起来,想了想说道:“非常薄的岩壳。下面可能是空的——是空的还是更深的裂隙,我不确定。但如果踩碎了,会掉下去。” 阿玛雅三人顿时傻眼,骨岩喉结滚动了一下。“头领,那我们……怎么走?” “贴着左边走。”李海生仔细观察后说,“左边岩壁更厚。把重心放低,脚掌踩实了再换脚。” 四个人贴着裂隙左侧的岩壁缓慢推进。雨水还在下,蒸汽还在升腾,能见度不足十步。李海生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先用靴尖探一下前方地面的虚实。 阿玛雅三人跟在他身后,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苍穹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李海生猛地抬头看去,只见苍穹盘踞在裂隙上方,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翅膀完全展开,尾尖绷直,整具身体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李海生顺着它的目光看向前方的裂隙尽头。 在雨水、蒸汽和昏暗光线的交界处,一道暗红色的光正在从裂隙深处翻涌上来。 起初只是一缕,像地底渗出来的烟,然后迅速变粗、变亮、变成一道炽热的流焰。 然后“轰”的一声,从裂隙深处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趴下——!”李海生嘶声大吼,同时一把将阿玛雅按倒在岩壁上。 赤红色的火柱从他们头顶掠过,热浪把四人的头发和衣角卷得向后飞扬。同时他们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声“轰”的嘶吼。 火柱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开始收缩、回落,像一条倒流的赤色瀑布缩回地底。 在暴雨的浇灌吓,裂隙里的空气重新安静下来,热浪很快褪去,火光也在收回。 然而那团暗红色的光正从裂隙底部的某个位置缓慢地升起来。 四个人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来。 然后他们都看见了—— 一道身影正从火光深处走来。 它有剑齿虎那么大,通体通红,像一块刚从锻造炉里取出的活炭。它四肢被火焰包裹着,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岩浆都会泛起一圈赤红的涟漪。 它的头颅形似狮虎,但额顶生着一对向后弯曲的角质角。 麒麟! 龙国传统文化中传说的神兽,竟然会在这岛上出现! 麒麟,而且是火麒麟! 火麒麟已经爬出地面,在距离李海生四人大约三十步的地方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雨水落到它身上,连触碰都来不及,就化作一片白汽消散了。 骨岩转头看向陶唐,带着极度的震惊和恐惧,“陶唐,这是你们……族的,这个……” 陶唐的声音同样在颤抖,“我,我,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着火的动物。” “别动!”李海生压低了嗓音,“谁也别动!” 然而,他们不动,麒麟却动了。 它没有扑击,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但就是这一步,地面的温度骤然升高了至少十几度。雨水落在它脚边三丈范围内,“嗤”的一声化为白汽,湿漉漉的地面,竟然硬生生烤干了。 “退!”李海生吼了一声,同时伸手拽住阿玛雅的手腕往后拖。 但已经晚了。 麒麟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然后它张开了嘴。它嘴里竟然没有牙齿,而是一团翻涌的岩浆,赤红色的光芒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在口腔中旋转、压缩、凝聚成一团拳头大的火球。 李海生瞳孔骤缩,扯着嗓子嘶吼:“躲开——!” 火球从他头顶掠过,擦着他头皮约三尺的高度飞过,砸在他身后三十步外的火山岩壁上。 “轰”的一声巨响,整面岩壁被炸出一个磨盘大的深坑,碎石裹着火焰向四面飞溅,几块擦着骨岩的肩膀飞过,在他兽皮衣上烧出几道焦黑的痕迹。 “操!它吐火可以爆炸,比苍穹还厉害!”骨岩恐惧大喊。 麒麟见一击不中,甩甩头就要再来。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掠过四人头顶,扑向那道通体赤红的身影。 是苍穹,“砰”的一声,它和麒麟撞在一起。 它前爪精准地拍向麒麟的颅侧,同时在半空中张开嘴,蓝白色的火柱从喉管深处喷涌而出,直灌麒麟面门。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雨幕都来不及合拢。 然而麒麟只是偏了一下头。 那团蓝白色的火焰打在它颅侧的角质角上,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连一道焦痕都没留下。而苍穹的前爪拍到它头侧时,刚接触麒麟周身的火焰,爪垫上就发出一阵细密的的“滋啦”声,皮毛瞬间卷曲、焦黑。 苍穹吃痛缩爪,借力一翻,在空中调整姿态,重新悬停在麒麟上方十步处,死死盯着下方的对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警惕的低吼。 李海生看着苍穹焦黑的爪尖,心里猛地一沉。苍穹的爪垫极其坚韧,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从没受过灼伤。 而麒麟,甚至没有真正出手。 果然,麒麟不紧不慢地甩了甩头,那双火焰瞳孔缓缓上升,锁定了悬停在空中的苍穹。它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火焰猛地窜高了半尺,热浪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向四周推去。 苍穹悬在半空,却仍被那股热浪,逼退了两尺,翅尖在高温空气中微微颤抖。 但它没有飞走,反而调整了一下姿态,围着麒麟不停盘旋,似乎在寻找再一次进攻机会。 李海生不能看着苍穹单打独斗。他攥住骨笛,指腹触到骨笛表面纹路,一股暖流自动涌向他的大脑,在意识中凝聚成一道清晰的指令——“麒麟!我是岛主,退!退回地底!” 然而,没有反应。 麒麟的火焰没有丝毫减弱。 它甚至偏了偏头,睥睨李海生一眼,像在嘲笑他的徒劳。 第199章:火山之探(3) 李海生想利用骨笛控制麒麟。 然而麒麟的火焰没有丝毫减弱,甚至嘲笑李海生的徒劳。 “骨笛都失效了。”李海生脱口而出,“这下怎么办?” 就在这时,苍穹发动第二次出击,还是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麒麟。 麒麟一甩头,身上火焰高了三尺,苍穹这一次甚至接触麒麟都不可能,还距离两米,翅膀上的羽毛竟然自燃。 它“嗷呜”一声,在空中一个踉跄,差点掉落下来,又幸好在大雨中,起火的羽毛很快熄灭,腾起几股白烟。 击退苍穹后,麒麟重新把目标瞄准了李海生四人。 它又往前迈了一步。高温裹着热浪向四人压过来。 “老,老,老公!我们要被烤熟了!”阿玛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李海生没有时间思考,立即把那根骨笛举到唇边,吹出一个短促而尖锐的音符,在心里发出命令——“血兔!血兔群!进攻!” 岛上血兔数量极多,即便火山附近也不例外。 不到一分钟,裂隙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动静。先是几只灰褐色的脑袋从岩缝里探出来,红色的眼睛在雨幕中亮起。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几十只,上百只血兔,从裂隙两侧的阴影里涌出来,朝麒麟的方向快速扑过来。 然而这些血兔刚冲到麒麟十步范围内,就猛地停了下来。它们的前爪在滚烫的岩面上抽搐、蜷缩、冒烟,发出“嗤嗤”的声响。 “不准停,攻!”李海生下达指令。 最前面那只体型最大的血兔试图弹跳扑向麒麟的后腿,但它的身体刚离地半尺,就被麒麟周身散发的热浪卷住皮毛,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焦臭的蛋白质燃烧气味。 它惨叫一声坠落在岩面上,翻滚了两圈,焦黑的身体蜷成一团,不动了。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每一只试图靠近麒麟的血兔,都在距离它五到十步的范围内被高温灼伤、烧焦,有的甚至直接“噗”的一下燃成一个火团。 岛上最强战斗力,在麒麟面前不堪一击。 数量再多,也只是飞蛾扑火。 “剑齿虎!巨蟒!灰狼!全都来!”李海生又吹了两声骨笛,将命令传向全岛。 但远处的森林边缘,隔着雨幕和蒸汽,那些正在奔赴的兽群——哪怕是母虎带着三只半大的幼虎,它们的速度最快也至少需要十分钟。 而李海生四人生死,就在眼前! “嗷呜——!”苍穹低吼一声,不管不顾再次吐出火焰。 麒麟毫不在意,一扭头,一张嘴,竟然把苍穹吐出的蓝色火焰一口吞入腹中。 苍穹暗金色的双瞳第一次呈现恐惧之色,但依然与麒麟对视, “吼——!” 麒麟终于被苍穹一而再再而三的进攻激怒了,发出了第一声真正的咆哮。然后对着苍穹抬起了头颅,嘴张开了,喉咙深处那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球正在成形。 更大、更亮、更炽烈。 “苍穹——躲开——!”李海生在下方嘶声大吼。 但苍穹没有躲。它同样张开嘴,蓝白色的火柱第四次倾泻而出,和麒麟口中喷出的赤红色火球在空中正面相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爆。 然而两股火焰相撞的那一瞬间,胜负就已经注定。 麒麟火球压着蓝白色火柱一路倒推回去,直逼苍穹。 苍穹依然没有退,没有收翅,没有闪避,它甚至往前又压了半步,把喉咙深处最后一点能量全部倾泻出去,试图再多撑一瞬。 然而苍穹是飞豹,能吐火,但它不是火元素构成的生物。它只是生物基因编辑的产物。 而火麒麟——本身就是火。 “苍穹!快——走!”李海生最后两个字都破了音。 然而已经晚了,那道赤红色的火球余波打在苍穹胸腹和翼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岩石被烧裂一样的声响。 苍穹身体直接被击落下来,掉在李海生四人前面,胸部、两翅都被大面积烧伤,鳞片焦黑卷曲。 即便如此,它仍强撑着。翅膀半张,把身后的四个人牢牢遮在阴影里。 在它前方,那道赤红色的身影重新稳住了步伐,朝它一步步走来。 雨还在下,李海生跪在滚烫的岩面上,膝盖处的兽皮已经焦糊。他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根骨笛,左手按在胸前,金乌和玉蟾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发出急促的跳动。 猛然,他想到了那卷古书! “启!封!” “启,精神启迪!” 阿玛雅在他身后,声音已经哑了:“老公……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麒麟,但脑海里却有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过,“麒麟,我们不必相斗,我们可以谈谈。” 他闭上眼睛。 李海生不再试图用骨笛去“发令”。他把骨笛横在膝头,双手同时握住金乌和玉蟾,缓缓呼出胸腔里最后一口浊气。然后放空意识,不再去想麒麟的火焰有多可怕,不再去想苍穹的伤势,不再去想雷霆和能量球。 他只是感受。 他感受雨滴落在自己皮肤上的凉意。感受两枚吊坠和骨笛的温度。 果然,那念头穿过雨幕,穿过热浪,穿过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撞进了麒麟的意识里。 麒麟的意识没有语言,只有意象:翻涌的岩浆、地底深处长明的火光、被“拉”铸入血脉的使命——“守门者”。 它生来就是为了守在这火山口,不让任何未经允许的东西靠近那道通往地底的裂隙。 李海生没有试图说服它,而是把自己记忆铺展开,让麒麟自己去“看”:光人偷走古书时的贪婪、奥利弗在航母上癫狂的笑声、苍穹在一次又一次战斗中翅膀溅开的血花。 然后他问了它一个问题: “你守住这道门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门里的东西永远沉睡,眼看着岛屿被毁灭?还是为了让门外的世界……配得上它的苏醒?” 雨声突然变小了。 李海生感觉到那股炽热的意识波动了一下,荡开了一圈涟漪。 他缓缓睁开眼。 果然,麒麟身上的火焰正在一寸一寸地收拢。从鬃毛开始,到四肢,再到那条燃烧的尾巴,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布满熔岩纹路的躯体。 它的瞳孔从火焰变回了深沉的琥珀色。 它在审视李海生。 它在犹豫…… 第200章:雷霆出现 火麒麟在审视李海生。 二十秒后。 它抬起前爪,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向那道裂隙深处走去。 走到裂隙边缘时,它停了一瞬,偏过头,看了李海生最后一眼,然后整个身体融入了裂隙下方暗红色光芒中,像一块烧红的铁沉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裂隙里只剩下雨水、蒸汽和死里逃生的四人粗重呼吸声。 阿玛雅的声音从李海生身后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老公……它……它就这么走了?” “嗯。”李海生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低头看着自己膝头那根骨笛,表面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原本粗粝的线条正在变得流畅,像一道被重新激活的回路。 而远处的裂隙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被岩浆光照亮的通道 第201章:雷霆意识 李海生没有犹豫,踩着短梯走了进去。 舱内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宽敞,前后四张座椅分两排排列,覆盖着一层温热的灰色材质,触感柔韧。 座椅前方的操控面板上没有按钮、没有拨杆、没有屏幕,只有一块微倾的半透明面板,表面流动着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像一幅被压缩到极致的星图。 李海生在主驾座上坐下来。座椅下沉了大约半寸,自动调整到最贴合他身体的角度。 他伸手触碰那块面板。 指尖接触到面板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能量涌入他的意识,不是图像,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流:雷霆的飞行姿态、翼刃的切割角度、推进器的输出配比,以及——它的武器系统。 李海生瞳孔猛地一缩。 意识中出现了三组数据: 第一组:震波刃。雷霆前端的翼刃 第202章:能量球的觉醒 暴雨过后,荒岛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墨蓝色。 李海生站在谷地东侧新修的瞭望台上,面前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他没有喝,手指搭在碗沿,目光穿过谷口那道被藤蔓覆盖的裂隙,望向岛心的方向。 从火山返回已有两天,获取雷霆的兴奋劲已经过去。 裴秀妍从木梯爬上来,在他旁边蹲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老公,你在看什么?” “火山、大海”李海生说,“它们如此安静。” 确实安静。自从那天火麒麟退回裂隙深处之后,整座火山就像被掐灭了灯芯,连最细微的热气都不再升腾。 大海同样如此,基本的浪花都没有,平静的像一面镜子。 但越是安静,李海生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金乌和玉蟾贴着他的锁骨,清凉清凉的。 裴 第203章:与光人对峙 “去岛心!”李海生说,“正好试试雷霆的威力!” “我和你一起。”骨岩踏上来一步。 “不。”李海生看着他,“能量球的能量随时爆发,你们都留在谷地。” “那我——”阿玛雅刚要开口。 “你也是。所有人都在谷地。” “那你自己一个人去?”林晚晴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她抱着小大勇,松露子站在她旁边,“你要一个人去单挑一个吸收了能量球的光人?” “我不单挑他。”李海生说,“我去中断他的激活仪式。” “中断?怎么中断?” 李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两枚吊坠,又看了看那卷正在安静下来的古书。“古书说,能量球是‘聚天地之精’。但聚起来的东西,也可以散出去。” “启——封?”他抬头看向溯,“光人激活能量球靠的是‘ 第204章:双线焦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光人在作妖,奥利弗也来了。 莎拉娜第一个跃上谷口岩石,连弩已上弦,箭尖斜指东面林线。“奥利弗要送死,我们送他回家。” 李海生把一支满装弹匣压进M4的机匣递给她。“你们对付奥利弗,我不能陪他玩了。” 他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谷地回荡。“我要去找光人。奥利弗交给你、骨岩、阿玛雅、禄坤,所有人。” “你去找光人?”阿玛雅从人群里挤出来,“什么意思,你把我们都扔在谷地,自己冲岛心?” “对!”李海生按住她肩膀,“我要去断根。奥利弗只是辅助,光人的能量罩一破,奥利弗那二十来个人连撤退的路都没有。你们守得住一天,我就断得了光人的根。” 溯从石屋阴影中步出,“你放心,谷地是我们的家, 第205章:生与死 雷霆悬停在暗红色的天幕之下,机身在微微颤抖。 雷霆的颤抖,伴随着的是李海生心跳在失控。 骨笛、金乌与玉蟾贴,三件神器连接李海生意识同时灌入雷霆的回路,震波刃正在充能。 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充能。 李海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被雷霆抽成一道疯狂的节拍,每一下都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鼻腔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淌下来,是鲜血。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承受到极限。 但那又怎么样?这一次一定要消灭光人,哪怕是自己去死。 鼻腔的鲜血越流越多,滴在操控面板上,暗金色的纹路被染成暗红的血色。 他没力气去擦,只能把全部意识压向那道正在充能的回路。 “李海生,你个疯子!你真的想死吗?!”光人的声音灌进脑海,不再是意识传输 第206章:以血祭神 李海生没有理会古书里那个声音。 他甚至没有去想那到底是谁在问。 他的全部意识,只剩一个念头——跟他拼了。 暗金色的震波刃在雷霆机翼前端凝聚到极致,连空气都被灼出一道扭曲的轨迹。他浑身的鲜血顺着座椅缝隙渗入雷霆的能量回路,那些暗金色的纹路被染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赤红色。 “李海生——你他妈疯了!!!” 光人的声音彻底破碎,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恐惧。 但李海生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视野在收缩,外围变成一圈银白色的光晕,只剩下正前方那层暗红色的能量罩。 “下辈子,还找你们。” 然后他把自己最后的意识推了出去。 “轰————————” 没有声音。 那是一种超越声音的毁灭,能量罩在震波刃撞上后两股力量纠缠炸开, 第207章:决战之前 “我活了,它也死不了。” “头领说对了,”一旁的骨岩笑了,“今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雷霆裂纹边缘的金属正在缓慢愈合。”他顿了顿,“像伤口结痂一样。它在自我修复。” 李海生心下漠然,自己和雷霆意识相连,自己在康复,雷霆自然也在康复,没什么好奇怪的。 “光人彻底死了吗?” “死了。”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慢慢走到李海生床边,“能量罩碎裂时的反冲力把他的意识彻底抹除了。火山口周围的能量场也已经恢复稳定。整座岛……重新归于平静了。” 李海生微微点了一下头。 能量罩碎了。光人没了。 但能量球还下落不明。 他现在没有力气去追查能量球的下落。他还需要时间,让血肉重新长好,让体力回来。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全身 第208章:海上大战 顷刻间,三枚反舰导弹升空,拖着橘红色尾焰扑向雷霆编队。 李海生不屑一笑,低吼一声:“苍穹。出击!” 话音未落。 一道银灰色闪电从编队侧翼弹射而出。苍穹收翅俯冲,速度甚至快过导弹,在空气里拖出一道残影,在距离第一枚导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张开嘴,蓝白色的火柱精准地灌入导弹的导引头。 “轰——!” 火球在离雷霆编队还有一海里的位置炸开。 第二枚导弹、第三枚导弹紧随其后。苍穹在它们之间的缝隙里穿梭,每一次张嘴就是一道精准的火流。三声爆炸接踵而至,在晨空中炸开三团赤红色的烟火。 导弹尽数摧毁。 雷霆编队毫发无损。 “苍穹,漂亮!”阿玛雅在通讯器里大喊。 奥利弗看着这一切,无力嘶吼:“畜生!畜生!烧我的人, 第209章:结束呢?没有 李海生的手指悬在操控面板上方,暗金色的光芒在指尖跃动。 “李海生!”奥利弗的声音再次拔高,“你他妈别动!你动一下,我拉这根引线!这箱子里的炸药足够把这半个舰岛掀上天!迈克尔会跟着老子一起化成灰!” “李海生,他可是为了掩护你们才落成这下场的!他还有个女儿,你眼睁睁看他被炸成灰吗?” 李海生的拇指按在操控面板边缘,像秒针一样颤抖。 莎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海生哥……怎么办?他们……” 突然,他看到航母上出现一丝异样。 舰岛高台正下方那道通风管道的格栅,正在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向外移动。格栅后面露出一道灰白色的袍角。 陶唐。 李海生瞳孔微缩。 陶唐没有按照原定计划侧翼策应。他把自己那架破风留在一 第210章:溯的大反转 “回家吧,结束了。” 突然,他意识里灌进一个声音:“结束了吗?嘿嘿……” “什么?!为什么没结束?!”李海生在意识里追问。 然而,一片寂静。 “没事了,光人死了,奥利弗死了。”李海生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身后的莎拉娜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雷霆的机身划过云层,荒岛的海岸线已经在前方浮现,一片宁静的翠绿,仿佛刚才那场焚烧钢铁与血肉的战争从未发生过。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当雷霆降低高度,准备穿越岛边缘的那道山脊线时,李海生注意到侧方舷窗外有几个黑点在快速接近。 是牙鹫。 它们扑扇着翅膀,以一种近乎驱逐的姿态贴近雷霆的机身,尖锐的鸟喙时不时啄在机翼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它们怎么了?”莎拉娜 第211章:离开 “好!好一个在所难免。”李海生突然觉得很累很累,“说吧,你现在要把我怎么办?” “要把你怎么办?”溯重复了李海生的疑问,“你以为我不想安安稳稳带着族人生活?可这世界不允许!光人不会允许,漂亮国不会允许!甚至你,李海生,你也不会允许!你们所有人都在觊觎这座岛,都在觊觎‘拉’留下的东西。我只是……” “停!停停停!”李海生实在不想看他再演下去,多少有点恶心。“溯,你直说你想当岛主,行。我答应。” 溯愣了一下,眼巴巴的看着李海生。 “我从来不在乎什么岛主不岛主的。光人和奥利弗都死了,岛上没有威胁了。大家都能平平安安过日子,谁当岛主有什么关系?” “你带着灰衣人过日子,我带着我的人离开谷地另找一块地过 第212章:海怪来袭 “但溯,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你说。” 李海生微微一笑,“你说你来当这座岛的王。你说你要守护你的族人。可你扪心自问一下,你的野心,跟光人当年沉城时,呵呵……有什么区别?” 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光人想成为‘拉’,你想成为岛上的‘王’。说到底,你们都害怕。你怕失去对这座岛的掌控,掌控让你安心。可你永远不会安心,因为真正能让这座岛活下去的,从来不是某一个王。” 溯嘴唇颤动,藤杖在泥地上顿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李海生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回人群中。目光寻找苍穹,却连影子都没看到。 “收拾东西,我们走。”李海生挥手下令。 骨岩第一个动了。他大步走进石屋,把那把伊娃磨过的砍刀插回腰间,拎起一卷 第213章:海上漂流 “完了……”骨岩把砍刀横在身前,“伊娃,我来找你——”。 他的声音很快被另一道更尖锐的、几乎撕裂的哭喊盖过。 “爸爸——!爸爸——!” 是索菲亚,她蹲在船舷内侧,两只手死死抠着木板的缝隙,哭喊着叫爸爸。 林晚晴和松露子蹲在舱室里,她们怀里抱着各自的小宝贝。小大勇和小安乐撕心裂肺的啼哭着。李海生用身体堵住舱门,声音在抖,“等下沉船后,我在舱门,你们首先抱浮木,没有浮木就游出舱门抱住我……” 裴秀妍在两个妈妈旁边,正拼命把一捆散落的兽皮往林晚晴和松露子身上盖,希望落水后有点用。 阿玛雅和莎拉娜的M5早就没了子弹,她们将复合弓弓弦拉到极限,瞄着船底的海怪不停发射,然而箭矢射出去后,连海怪的鳞片都刮不 第214章:冰山 海生以为那是云,但很快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云。是白色的、棱角分明的、连绵不绝的巨大块状物。 冰山。 “我们到极地边缘了吗?”李海生喃喃自语,“不可能啊!之前荒岛是热带,不过漂流一天,怎么就到了极地?!” 他很快明白,又是“拉”的原因,哪怕是出了荒岛在海上漂流,依然没有走出“拉”的范围。 冰山群越来越近。最小的也有两层楼高,大的像一座移动的岛屿,在海面上缓缓漂移,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它们像一道沉默的城墙,横亘在木船的去路上。 “左转!快左转!”骨岩冲到船舷边大喊,但船舵已毁,根本就不存在左转右转,木船只能直直地朝最前面那座冰山撞去。 “所有人蹲下!抓稳!”李海生大吼。 “轰——!” 一声 第215章:冰岛火山 轰隆隆的巨响持续了整整一夜,李海生几乎没有合眼,他坐在冰洞口,望着海天相接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轮廓,听着那沉闷的轰鸣声穿透夜色。 天蒙蒙亮的时候,轮廓清晰了,不是冰山,是一座真正岛屿。 黑色的火山岩从海面拔地而起,山体陡峭,顶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盖。山腰处腾起一缕笔直的黑烟,是一座活火山岛。 “终于不用在海上漂了。”莎拉娜裹着兽皮走到他身边,哈出的白气凝在睫毛上成了细霜,“老公,就是不知道,这座岛又有什么牛鬼蛇神。” “管它什么牛鬼蛇神,上去了再说。”李海生站起身,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至少岛上不会比冰山冷。” 冰山与岛屿之间隔着大约两海里的水面,中间漂浮着零星的碎冰。李海生带着骨岩和禄坤,用备 第216章:巨熊 突然间,又是一阵“轰隆隆……”声音传来,那是活火山在喷射。 李海生心中一喜,“好,有办法了!” 火山喷发会带来一样东西——热气。 如果能在火山脚下找到一处地热活动区,那里的温度会比湖边高出不少。而且来自地热的水汽,含有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或许能帮助苍穹恢复一些。 “我去火山看看。”李海生转身走回营地,“苍穹高烧不退,不能一直待在冰湖边。岛中央可能有地热泉,我要去找。” “我和你一起去。”骨岩已经背上了弓箭。 “我也去。”莎拉娜从石缝边站起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李海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苍穹。苍穹正把脑袋搁在索菲亚的膝盖上,闭着眼睛,嘴里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弱的呜咽。索菲亚低着头,用脸颊贴着 第217章:灵猴 三人同时抱紧了横枝,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畜生体型巨大又这么灵活!”骨岩压低声音,“老子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被一头畜生逼上树!” 李海生没有作声。他蹲在横枝上,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地形——树的右侧有一道陡坡,陡坡底部是裸露的黑色岩面,如果从树上跳下去,顺着坡面下滑,应该能甩开熊。但这棵树离那道坡至少还有十几步,跳下去之后跑几步才能滑下去,这十几步就是生死线,风险太大了。 “它不会一直蹲在树下。”莎拉娜的声音发紧,“熊的耐心有限,过一会儿它就会走。” “它不会走。”李海生直接打断她的幻想,“你看它垂涎三尺,明显是饿坏了,而我们三个是它眼里的美食,不会轻易放弃的。” “这怎么办?”骨岩咬了咬牙,“头 第218章:危声与“礼物” 那头巨兽的声音还在响,隔着两道山梁传过来,嗷呜嗷呜,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意味。 李海生脚下的火山砾被鞋底碾得嘎吱作响,莎拉娜和骨岩几乎跟不上他冲刺的速度。 “晚晴他们那边有危险!” 李海生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把金乌和玉蟾催到极限,视野在灰白色的天光中不断锐化、延展,穿透雾气和碎雪,锁定前方冰蚀湖的方向。 但视线里除了被冻住的冰面和灰黑色的岩壁,什么异常都没有。 不对。声音的方向,比营地偏西了大约半里。这样李海生心中安心了一点点,至少危险没有正在发生。 “头领!头领!你看——”骨岩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哑。 李海生猛地刹住脚。他顺着骨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沙滩上一团巨大的、灰蓝色的影子正在缓 第219章:风雪归途 岛上的风雪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是铅灰色的平静天幕,下一秒狂风就从海面上平推过来。鹅毛大雪铺天盖地从天而降,气温在不到半小时内直线坠落。 “老公!”裴秀妍跑过来,带着被风撕碎了的急促,“快去看看!晚晴姐和露子那边——” 李海生转身冲回营地。松露子蹲在兽皮铺盖旁边,小安乐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冻得发青。 林晚晴那边情况也差不多,她把小大勇裹进两层兽皮里,但还是挡不住风雪从缝隙里灌进来,那个平日里虎头虎脑的小子第一次哭得这么细弱。 “生火啊生火啊!”骨岩急了。 “没用,风太大,火燃不起来。”裴秀妍带着哭腔,急得发疯。 “得走。马上去温泉谷地!”李海生蹲下来,把松露子和小安乐一起拢进怀里, 第220章:熊胆威力 “好,活了,活了……”众人看着苍穹重新神气活现,一颗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但李海生的心还没来得及放回肚子里,另一道更加细弱、更加揪心的哭声从身后传来。 是林晚晴怀里的小大勇。他平日里虎头虎脑,哭起来能掀翻棚顶,但此刻小脸被冻得青白,嘴唇发紫,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眼皮下方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还有气息。 “宝宝……宝宝你别吓妈妈……”林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把小大勇往怀里死死搂紧,可孩子身体像一块冰,贴在她胸口,连体温都在流失。 松露子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小安乐蜷在两层兽皮里,小小的拳头攥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流比游丝还细。 松露子用脸贴着她额头,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老公……她不动了…… 第221章:石门之后 “莎拉娜呢?她去哪儿了?” 李海生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唯独不见莎拉娜。 “我刚才还看见她在那边——”裴秀妍指向谷地西侧那丛茂密的蕨类植物,话说到一半自己也愣了,“诶,人呢?” 李海生把怀里的小安乐轻轻交给松露子,迈步朝那片蕨丛走去。脚下的沙土温润松软,越靠近西侧岩壁,空气中那股草木和硫磺混合的气息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爽气味。 他拨开最后几片比人还高的蕨叶,然后停住了。 莎拉娜蹲在那面灰白色的岩壁前,匕首插在石壁边缘的缝隙里,肩膀微微发力,像在撬什么东西。她整个人被蒸汽和暮色镀上一层暖金色,额角沁着一层薄汗,但嘴角压着一道藏不住的弧度。 “三老婆,你在干嘛呢?”李海生心中一动,跑过去抱住 第222章:七日之限 石门从正中裂开一道缝,然后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比想象中更宽,足够两个人并排走,每一级台阶都平整光滑,表面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暖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奇异的、微甜的草木气息。 “操。”骨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烤玉米,“头领你这又搞出什么东西了?” “不知道。”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家都过来了。松露子气嘟嘟的,“一大早就不见你和莎拉娜,还以为你们又……原来在这儿。” 李海生无奈笑了笑,这本子妞都当妈妈还是不长进,难道我和老三搞那样还用躲着不成? “你们留在上面等我。”李海生说,“我和莎拉娜 第223章:攀上高山 “对!”骨岩“噌”的一下站起来,“我们又没有船!怎么走?难道要逼着我们跳海不成?” 他话音落下,众人并没有因为他的豪迈而松开。 裴秀妍蹲在火堆边,拿木勺搅了搅汤锅,目光垂着没说话。阿玛雅把复合弓横在膝头,一下一下地搓着弓弦。就连一贯沉着冷静的莎拉娜都少见地沉默了,咬着下唇看向李海生。 李海生没有急着回答骨岩。 他蹲回火堆边,重新坐下,把鲸珠托在掌心里。珠子内部的星光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依然稳定地旋转着,脉动的温热从掌心渗进血脉。 他闭上眼。 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温润的暖流中,像潜进一片安静的深海。他在心里重复着。独角鲸,你在吗?我知道你是神兽,我需要你。 起初只有海潮般的嗡鸣声,然后,一个温暖而古 第224章:白猿 李海生侧耳听了一会儿,风声在森林边缘止住,像被一刀切断。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这林子……”李海生心中惊叹:“风过不去,光也过不去,里面究竟有多大古怪?!”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晴和松露子抱着孩子站在队伍中段,小大勇被裹得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正用漆黑的眼珠打量四周。小安乐在松露子怀里闭着眼,睡得安稳。 “苍穹,探路。”李海生朝天空挥了一下手。 苍穹收翅,像一道银灰色的箭矢射入密林边缘的阴影,无声地消失在树冠缝隙里。大约十秒后,林冠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回应,意思李海生明白,树冠太密,苍穹从空中看不到林子里情况。 就算这样,该进还得进,他拔出匕首,带头跨过那道被藤蔓垂挂的“门框”,踩进密林的阴影里。 第225章:谈判较量 被五头成年白猿包围,而他们拼尽全力却只能对付它们的崽子。 林晚晴走靠过来,声音在颤抖,“老公,我们,我们……被包围了吗?” “没事的,老公来摆平。”李海生惨然一笑安慰她。然后再次握紧金乌和玉蟾,暖流在意识深处凝聚成一道又一道意念,反复朝那五头白猿传递过去:“我们只是路过。没有敌意。我们只是想翻过这座山。” 没有任何回应。 其中那头最高大的白猿应该是头领,站在空地边缘的高处,赤红色的瞳孔俯视着李海生一行人,像一座沉默的白塔。 他周围四头成年白猿已经呈扇形散开,堵死了队伍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而被打伤的亚成年白猿缩在带头白猿身后,右腿还在淌血,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操……”骨岩攥着砍刀的手指 第226章:风雪归途 白猿让开的路并不宽,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骨岩走在最前面,砍刀横在身前,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沉。莎拉娜和阿玛雅分列队伍两侧,复合弓和连弩始终保持着待发状态。 后队依次跟进,林晚晴抱着小大勇走在队伍中段,松露子抱着小安乐紧贴在她身侧,裴秀妍背着物资走在她们身后,后面是安妮和禄坤。 索菲亚抱着苍穹脖子,小脸埋在它颈侧的绒毛里。苍穹走在她身边,银灰色的皮毛在灰暗的林冠下泛着微光。 李海生走在最后,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五头成年白猿站在两侧,像沉默的石柱,赤红色的瞳孔目送李海生。 李海生心中漠然,它们始终不相信火山爆发也没办法,希望它们吉“猴”天相吧。 队伍又在森林里穿行了两个钟头,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土坡 第227章:第七天,火山炼狱 第七天。 “轰!” 灰白色的天幕在一瞬间被撕碎。 那道闷响从地底深处炸开瞬间,李海生猛地站起,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大家冲到棚门口,视野里那座火山锥的顶端正在膨胀,像一个被从内部吹胀的巨大脓包。暗红色的光从冰盖裂缝中渗出,把周围的云层映成一片不祥的暗紫。 “火山爆发了——!”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第一波冲击就来了。 不是岩浆,是气浪。那道无形的巨掌从火山口向四面八方平推,所过之处,千年冰盖被掀飞,碎冰和火山砾混成一道灰白色的死亡幕墙。 “趴下!全都趴下!” 李海生一把将禄坤推倒,自己用身体压住旁边的裴秀妍和林晚晴。莎拉娜把阿玛雅推进棚内最深处,转身用背脊挡住入口。苍穹收翅把自己缩成一颗银灰色的球, 第228章:主人是谁? 解了毒之后,食物又成了大问题。 尽管李海生、禄坤、骨岩三人没日没夜的狩猎,但冰天雪地的猎物极少。 而且长年累月吃肉,没有维生素也不行啊! “企鹅蛋、海菜……”骨岩蹲在火堆边,用木棍拨了拨炭火,“那些熔岩什么时候才能冷却啊?!” 李海生没说话。他站起来,往北坡的方向走了几步,目光扫过那些被火山灰覆盖的坡面。 火山连续喷发五天,昨天才停,火山灰覆在树梢和地表上,像一层灰色的雪。 这天他们又出去狩猎,裴秀妍和安妮也跟着出来。 今天运气不错,半天时间打了两只雪兔,裴秀妍本来想采集一些果酱,但啥都没找到。 在往回走的时候,李海生突然停下脚步,一丛墨绿色的植物正从火山灰的缝隙里探出肥厚的叶片。 他蹲下来, 第229章:土豆田里的“雪人” “老公!老公!不好了!不好了!” 裴秀妍的声音又尖又急,几乎是撞进营地的,阿玛雅紧随其后,面色发白,复合弓还攥在手里,整个人慌张的不行。 李海生正蹲在火堆旁磨箭头,听到喊声走了出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要起幺蛾子了。” 他这一句云淡风轻,反而让慌乱的裴秀妍和阿玛雅同时愣住了。 “你,你知道了?”阿玛雅结结巴巴。 “不知道具体什么事,但你们俩这样子,不就是又闹事情了吗?”李海生走过去,从裴秀妍手中接过土豆筐,“是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裴秀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土豆,不是野生的。是有人种的。还有……” “大东西,白色的,但不是上次遇见的白猿,他们蹲在坡上看我们。”阿玛雅补充道 第230章:盐矿 但真正让李海生意识到雪人并非寻常生灵的,是第三天傍晚。 那天,索菲亚在营地外围捡柴火时,碰上了雪人头领身边那个半大的小雪人。 小家伙蹲在一丛矮灌木旁边,前爪捧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正用牙啃得嘎嘣响。看见索菲亚,他歪了歪脑袋,然后主动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索菲亚接过来一看,是一块表面还带着余温的火山岩,边缘被啃得圆润光滑,断面处露出暗紫色的结晶层。 她看着暗紫色挺好玩的,把石头揣在怀里跑回来了。 “叔叔,这是小白送我的礼物,好漂亮。”索菲亚已经和那个雪人小孩已经成了朋友。 “真的吗?我们家索菲亚好乖。”李海生接过块石头看了看,咦!有点怪,赶紧对着火光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 安妮也凑过来,用小刀刮了 第231章:炼盐 索菲亚蹲在旁边,把黑曜石盖板翻过来,“叔叔,这里还有字。” 李海生接过去。黑曜石背面确实刻着一排细密的符号,和古书上的文字是同源的,但更简化。 他握住金乌玉蟾以及鲸鱼珠催动意识,那排符号在他脑中自动翻译成一段简短的意念: “此地产盐,可养百人。老矿将竭,新矿即至。务记岩纹之色。” 李海生把黑曜石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收进怀里。"老矿将竭,新矿即至……难怪他们把这处矿脉交给我们。这里虽然是老矿,但我们人少,足以满足需要。而且老矿蓬松,开采难度更小。” 安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一眼面前那片正在晨光中缓缓展开的暗紫色岩脉。“我们这次真是遇上贵人了。” 那天下午,骨岩带着禄坤过来帮忙开 第232章:雪人被袭 清晨雾气还没散尽,李海生就带着索菲亚和骨岩出了营地。苍穹也跟着,它没有飞,收起翅膀钻这里钻那里挺开心的 背篓里装着六包精盐,还有裴秀妍连夜用莙荙菜糖浆熬的一小罐粗糖。 “叔叔,小白他们会不会已经在田里了?”索菲亚问。 “应该在了。”李海生把背篓带子紧了紧,“雪人天亮前就下地,比咱们勤快。” 骨岩走在最前面,砍刀挂在腰后,手里攥着一根探路的木棍。火山灰混着露水,踩上去又黏又滑。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头领。” 李海生的脚步顿住了。空气中有一股味道,很淡,但非常清晰。 是血腥味。混着泥土和火山灰,从前方那片坡地的方向飘过来。 索菲亚也闻到了,小脸瞬间煞白。“叔叔……小白他们……” 李海生没有说 第233章:大战在即 李海生把那根木棍横在身前,棍尖朝外,脚步微微一沉。 他不是白猿的对手,这一点他心里清楚。 但他站在雪人头领身侧半步的位置,意思很明白——要打,就连我一起打。 带头的白猿瞳孔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五头白猿同时动了。 这一次它们没有一窝蜂往上冲。两头绕左,两头绕右,带头的白猿正面压上,目标明确,首打雪人头领。 苍穹的反应比李海生预想的更快。银灰色的身影从侧面弹射而出,一口蓝白色的火柱横扫左翼,逼得那两头白猿同时后撤,其中一头右腿被火焰擦过,白毛瞬间焦黑一片,惨叫着滚进垄沟。 但右翼的两头已经绕到了雪人头领背后。其中一头猛地跃起,前爪朝雪人头领后颈拍下。 雪人头领没有回头。它把骨 第234章:血战白猿 洞外暮色正在合拢。 骨岩的陷坑挖到第二个,禄坤的绊索已经拉好了一道。 苍穹蹲在洞口前方是一堆堆柴火,它盯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灌木丛,翅膀微微张开,尾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风从林子里灌过来,带着一股血腥和火山灰混合的味道。 一切准备就绪,李海生走到洞口,在苍穹身边蹲下。银灰色的神兽偏过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李海生笑了笑,“你出生以来跟着我,就没有平静过一天。” 苍穹昂着头“嗷呜”一声,好像在说:“没事。咱们打过更狠的。” 李海生“噗呲”笑了出来,拍了拍它的大脑袋,“还是你牛逼”。 夜色彻底吞没了山坡。洞外的陷坑和绊索隐在黑暗中,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炭火的红光在洞口内侧一闪一闪。 远处,密林深 第235章:最后一别 “别下来。”骨岩咧嘴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沫还没擦,“我走狗屎运,这畜生垫在底下。” 李海生伸手把他从坑里拽出来。骨岩的右腿一着地就软了,被禄坤一把接住,两个人半靠在岩壁上。安妮从洞里冲出来,只看了骨岩一眼,脸色就变了。 “大动脉没断,但肌肉撕裂得很深。”她迅速剪开裤管,从药袋里掏出一把止血草,捣碎了往伤口上按。骨岩疼得额头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没吭。 就在这时,最后三头白猿从林子里出来了。带头的那头走在最前面,右臂还是焦黑的,但它的步伐比之前更加缓慢和沉稳,像在计算每一步的代价。 它停在陷坑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坑底那头已经断气的白猿,然后抬起头,赤红色的瞳孔扫过洞口。 阿玛雅从碎石堆里爬起来,肩膀已经抬不起来了,左手还攥着三支箭。 莎拉娜的箭匣已经空了两个,只剩下最后一匣。禄坤的肋骨断了一根,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骨岩半靠在岩壁上,右腿完全动不了。 还有雪人头领,旧伤没好又加上新伤仍然拼命忍着,但体力耗尽,靠在洞口大口大口呼吸。 “苍穹。”李海生叫了一声。 苍穹收翅落在洞口正前方,银灰色的身躯横亘在所有人面前。它这一战喷火太多了,腹部的鳞甲还带着余温的暗红色,呼吸比平时重了很多。 带头的白猿看着苍穹,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身后两头白猿左右散开,摆出和上次一样的包抄阵型。但它自己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瞳孔锁住苍穹,像在等什么东西。 然后李海生听见了,林子后面还有声音,比嘶吼更低沉,比脚步声更密集。 还有白猿。 至少十头以上。 “所有人进洞。”李海生下令。 莎拉娜拉着阿玛雅往后退,禄坤被安妮架着拖进洞口,骨岩被李海生半扛半拽地拖进去。苍穹退到洞口正中央,翅膀完全展开,像一面银灰色的盾牌挡在入口前。 “关洞口!”雪人头领命令几个轻伤雪人把雪人洞那块厚重的石板推过来,合上,只剩下拳头大的一条缝。 外面传来白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碎石和火山灰上,沉闷而密集。然后是一声更响的、更长的嘶吼,十几头白猿同时发出的声音,震得洞壁嗡嗡作响。 石板外面传来第一声撞击,整块石板猛地一震,缝隙里簌簌落下碎石和火山灰。第二声撞击紧跟着,石板上多了一道裂纹。第三声,第四声。 “撑不住了。”骨岩靠在洞壁上,右腿还在渗血,“头领,想办法。” 石板上的裂纹在扩大。每一声撞击都砸在所有人的胸腔上,碎石和火山灰簌簌地从洞顶落下来。 小大勇和小安乐的哭声尖锐而急促,像两把刀子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划拉。 李海生回头看了一眼雪人头领,“有没有后门?” 雪人头领看着他,然后它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咚!咚!咚……”白猿撞门的频率越来越快。 李海生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低头看了一眼鲸鱼珠。珠子内部的星光还在缓慢旋转,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宝贝,给条活路吧。我死了没关系,我儿子女儿还这么小!”他低声说了一句,握紧珠子,催动金乌玉蟾的暖流,一齐灌入鲸珠。 鲸珠猛然亮起来。淡蓝色光芒从珠体内部迸射而出,把整个山洞照得通明。洞壁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凿痕、每一块岩石的裂缝,全都在光芒中纤毫毕现。 那些纹路在光芒照射下开始流动,从洞壁向洞顶蔓延,像一条条发光的藤蔓,最终汇聚到洞底最深处那面平滑的岩壁上。 岩壁表面浮现出一个圆形的轮廓,直径约两米,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螺旋纹路。纹路在蓝光中闪烁、旋转、重组,最终拼出一个李海生熟悉的形状——太极图。 又是太极图,和灰衣人谷地一样。 李海生三步冲过去,右手按在太极图正中。金乌和玉蟾同时升温,暖流从掌心灌入岩壁,那道太极图旋转了半圈,“咔”的一声轻响,岩壁从正中裂开一道缝,向两侧无声滑开。 一条通道出现。狭窄、昏暗,石阶向下延伸,尽头消失在黑暗中。 李海生转身大喊:“所有人——进通道!快!” 林晚晴抱着小大勇第一个跨进石缝,松露子紧随其后。裴秀妍拎起药袋和最后两包盐,安妮搀着禄坤,莎拉娜拖着阿玛雅。索菲亚跑过来,苍穹收翅跟在她脚边。 李海生看向雪人头领。“走啊!” 雪人头领没有动。他把小白从脚边轻轻推了出来,推到李海生面前。 然后站直了身体,用还能动的右手把那把骨铲攥紧。身后,六个雪人从洞壁各处聚拢过来,围在头领身后,每一张扁平的面孔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李海生看懂了。 他们不走。 “不行。”李海生说,“你们打不过它们。外面至少十五只白猿你们剩几个?” 雪人头领看着他,摇了摇头,把小白往李海生的方向又推了一步,然后抬起右手,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 他在行礼。道别。 小白抬起头,看着头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头领偏过头,没有再看它。 “咚!咚!咔嚓!”石板上裂纹已经贯穿整面石门,再有一两次撞击就会碎裂。洞外的嘶吼声越来越密集,像一群已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在争抢最后的猎物。 “老公不能再拖了!”莎拉娜拉着李海生手臂。 李海生一把抱起小白,转身冲进通道。他不能回头,不敢回头。 “轰!”的一声,身后传来石板轰然碎裂的声音,然后是雪人头领震天动地的怒吼。 “啊!” “嗷呜!” …… 密集的、沉闷的、肉体与肉体碰撞的闷响,还有骨骼碎裂的声音,还有嘶咬和惨叫。 “咔——”通道门合拢的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一切安静了。 所有人往前走,李海生拉着小白在最后,小白呜咽呜咽哭得浑身发抖。 不到一分钟,他们背后又传来沉闷的“咚!咚!咚……” 白猿又开始撞击通道的门。 这些畜生,它们一定要赶尽杀绝! 第236章 通道血战 “砰——!” 身后传来一声遥远的闷响。李海生的心脏猛地一沉。通道石门,破了。 “跑!不要回头!”他嘶声大喊。 骨岩拖着伤腿,被禄坤半架着往前冲。阿玛雅肩膀垂着,莎拉娜一手扶她,一手端连弩。安妮搀着禄坤,裴秀妍拎着药袋和最后两包盐。林晚晴抱着小大勇,松露子抱着小安乐,索菲亚拉着裴秀妍衣襟。小白被李海生夹在腋下,浑身发抖。 苍穹在头顶低飞,腹部的鳞甲烫得发白,每吐一口火,嘴角就渗出一丝血丝。 它这一战喷了太多次,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 白猿速度如此之快,脚步声从通道后方灌进来,在狭窄的石壁间反复折射,像擂鼓一样,越来越近。 李海生回头扫了一眼。通道很窄,只容两人并排,白猿体型大,侧身挤入才能通过。它们没法一拥而上,只能一只一只来。 “莎拉娜!你射,我补刀!”李海生把小白塞给裴秀妍,抽出匕首,退到队伍最后。 第一只白猿侧身挤进通道,左肩卡在石壁上,动作慢了半拍。莎拉娜的连弩“嗒嗒嗒”三箭射出,一箭穿左眼,一箭钉右肩,第三箭擦着它耳侧飞过。白猿嚎叫着扑上来,通道太窄,它伸不开四肢,只能用前爪乱抓。 李海生贴地一滚,匕首从下往上捅进它下颌,刃尖没入半寸,鲜血喷了他一脸。 白猿抽搐着倒下,把通道堵了大半。 第二只、第三只踩着同伴的尸体挤进来。 苍穹张嘴,一道蓝白色的火柱扫过去,两只白猿同时燃烧,惨叫着滚倒在地,在狭窄通道里疯狂翻滚,火焰反射回来,把李海生的眉毛燎焦了一片,热浪灼得他脸颊生疼。 “前面亮了!”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大喊。 李海生回头,通道尽头透出一片灰白色的天光。出口就在前方三十步。但身后白猿的嘶吼声越来越密集,至少还有七八只在逼近。 “苍穹,最后三口!把口子封住!”李海生咬牙大吼。 苍穹收翅悬停,喉咙深处的暗红色光芒连闪三次。第一口火封住通道正中,一只白猿当场烧死。 第二口火扫向左侧,逼退挤进来的三只。 第三口火灌满整条通道,火焰在石壁上反射、交织、翻滚,形成一道燃烧的幕墙。 这一口火集中了苍穹最后能量,后面的白猿惨叫着后退,有几头白猿的皮毛被燎着,在通道里疯狂翻滚。 “冲出去!进灌木丛!”李海生一把抱起小白,拽着索菲亚冲出通道口。 外面是灰白色的火山灰坡地,再往前是一片茂密的针叶林和齐腰深的灌木丛。众人踉跄着冲进灌木丛,李海生把小白按在怀里,捂住它的嘴,压低所有人:“趴下!别出声!” 白猿的脚步声从通道里追出来,至少有一十二只头白猿冲出洞口,在坡地上散开,鼻翼翕动,搜索着空气中的气味。 小白浑身发抖,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李海生手背上。他突然挣扎,想往回跑。莎拉娜一把拽住它,压低声音:“你回去,他们就白死了。” 小白愣住,咬着嘴唇,不再挣扎,喉咙里压着一串细碎的呜咽。 此时出了通道,没有地势帮忙,苍穹又不能再吐火,哪怕只剩一只白猿,他们也不是对手。 白猿群呈扇形展开搜索,其中一只朝灌木丛方向走来,爪子拨开枝叶,离他们只有两步。苍穹缩成最小,翅膀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压到最低。李海生攥着匕首的手指发白。 但那只白猿鼻翼翕动更快,距离也越来越近,眼见就要发现他们。 突然。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从灌木丛另一侧炸开。白猿的嘶吼瞬间被弹雨压了下去。 枪声从西北方向扫来,三发点射,精准地打在最前面那头白猿的胸口。白猿连中三枪,庞大的身躯往后一仰,砸在灌木丛里。 第二波扫射紧跟着到了。 这次是***,弹链呈扇面扫过白猿群侧翼。两只白猿被打中后腿,翻滚在地,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断腿继续往前冲。 李海生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过去。西北方向大约一百步外,一排人影正从林线后面闪出。五个人,端着黑色短管步枪,呈散兵线散开。 他们穿着李海生再熟悉不过的装备,暗绿色作战服、黑色战术背心、头盔、护膝。 其中一人单膝跪地,端着枪连续点射,另外两人从两翼包抄,剩下两人在后方提供火力压制。 他们的穿着和战术设计,和奥利弗的人一模一样。 漂亮国陆军。 “是他们!”莎拉娜在李海生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震惊,“他们怎么上岛的?!” “先别管这个。”李海生按住她的手腕,“继续看,他们双方最好拼光死光!” 白猿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第一波冲锋就倒下了三头,剩下的十几只迅速改变策略。 那头带头白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白猿群猛地散开,不再正面冲锋,而是贴着地面匍匐前进,利用灌木丛和岩石做掩护,从三个方向朝枪手阵型包抄。 “它们会战术。”李海生瞳孔微缩。 枪手那边也反应极快。领头那人一挥手,五个人同时后撤,一边射击一边收缩阵型,背靠背聚成一个小圆阵。枪声没有断,但白猿的攻势也没有停。 第一只白猿从左侧的灌木丛里弹跳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白色的残影。 它佯攻扑向正面枪手,中途直取阵型最右侧那个落单的士兵。士兵调转枪口,一梭子扫过去,白猿在半空中被子弹打得偏了方向,但还是硬生生撞上了士兵的侧身。 士兵被撞飞出去,步枪脱手,白猿扑上去一爪拍在他胸口。 “啊——!”士兵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被闷住了。白猿的爪子压在他胸骨上,肋骨断裂的声音在枪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另外四个枪手同时调转枪口,交叉火力覆盖过去。白猿被弹雨打得浑身是血,但它的爪子始终没有松开。又补了两枪,白猿才终于倒下,压在士兵身上,一猿一人叠在一起,一动不动了。 “一换一。”骨岩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 但白猿根本不怕牺牲。第二波三只同时从三个方向扑出,枪手阵型被硬生生撕开。 一个枪手被白猿从背后咬住肩膀,甩出去两丈远。另一个被白猿一掌拍在头盔上,整个人像被车撞了一样侧飞出去,头盔碎了一地。 剩下的两个枪手拼命后退,一边退一边射击,但白猿速度多快?几步就追上左翼的枪手,前爪扣住他的小腿,往地上一拉。枪手倒地,枪口朝天打空了弹匣,白猿扑上去补了一爪,轻松结果他性命。 然后转身去追最后一个。 第237章:漂亮国又来了 漂亮国的枪手除了刚开始突袭时打了白猿一个措手不及,但白猿一反击,宛如摧枯拉朽,他们瞬间被打的七零八落。 最后那个枪手已经退到了林线边缘。 他扔掉了打空子弹的步枪,从腰间拔出***枪,朝扑来的白猿连开三枪。白猿中弹后速度慢了一瞬,但第四只白猿从侧面冲出来,直接把他撞进了灌木丛里。 枪声停了。 白猿群围在最后一个枪手倒下的地方,低头嗅了嗅,然后那只带头白猿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剩下的七八只白猿聚拢过来,有两头身上还带着弹孔,鲜血顺着白色短毛往下淌。 带头白猿扫视了一圈战场。五具枪手的尸体散落在坡地上,白猿也倒下了三只,另外两只受伤。它偏过头,赤红色的瞳孔重新朝李海生藏身的灌木丛方向看过来。 李海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西北方林线后面炸开,巨响过后一道白色烟柱从林线后面腾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白猿群同时僵住。带头白猿猛地转身,发出一声急促的嘶吼。八只白猿丢下地上的尸体,朝烟柱方向狂奔而去。 李海生看见林线后面闪出更多的人影。 至少还有十几人,而且其中两个扛着什么东西,长度超过一米五,前端粗大,是单兵火箭筒。刚才那声爆炸,就是他们发射的。 白猿群冲进林线,和那支更大的队伍撞在一起。枪声再度炸开,这次比刚才更密集、更猛烈。 十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白猿在弹雨中冲锋、翻滚、扑击,一只接一只倒下。但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又有两只白猿冲进了枪手阵型,利爪和獠牙在人群中撕开两道血口。 “七只,八只……至少又倒了三只。”李海生在心里数着,“白猿必须要撤退,不然非得全军覆没了。” 果然,最后的几只白猿终于撑不住了。带头白猿拖着一条被打断的后腿,发出一声悠长的哀嚎,然后转身钻进密林深处。剩下的三四只白猿跟着它消失在树影里。 枪声停了。 血战过后,坡地上留下十只白猿的尸体,九个枪手的遗骸,还有五六个伤员,以及满地的弹壳和血迹。 火山灰被血浸透,变成暗褐色的泥泞。 林线后面的枪手开始打扫战场。李海生看见他们从树林里拖出几副担架,把受伤的人抬上去。 一个穿军官制服的人走出来,蹲在那头带头白猿的尸体旁边,用匕首撬开它的嘴,看了看牙齿,然后站起来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他们在收集样本。”安妮压着声音说,“白猿的牙齿、毛发、血液,全是样本。” 李海生点了点头。他认得那套操作,采样、封存、标记。漂亮国陆军在岛上已经建立了自己的行动模式。 那队枪手打扫完战场后没有停留太久。 他们抬着伤员和样本,朝西北方向撤退,很快消失在林线后面。 坡地上只剩下白猿和枪手的尸体,以及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灌木丛。 李海生等了整整一刻钟,确认周围再没有任何动静,才从灌木丛里慢慢直起身。 所有人都在发抖,林晚晴走过来,“老公,奥利弗死了,漂亮国又派来新人,咱们以后怎么办?” 李海生拍了拍她手背,“来就来呗,你老公能对付奥利弗,就能对付他们其他人。” 小白攥着索菲亚的衣角,眼泪糊了满脸,他的族人死光了,只剩下他一人了。 “走。”李海生抱起小白,拽着索菲亚,朝相反方向移动,“趁他们还没回来,我们换地方。” 他们钻进更深处的密林,在一道被倒木和藤蔓遮蔽的岩缝里重新藏身。安妮给骨岩重新包扎了伤口,禄坤靠着岩壁喘气,阿玛雅把最后几支箭整理好。 “老公。”莎拉娜压低声音,“漂亮国的人上岛了。他们还有火箭筒、有担架、有采样设备,不是小分队,是一支完整的行动组。” “我知道。”李海生靠在岩壁上,目光透过藤蔓缝隙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光,“根据他们与白猿作战来看,应该对白猿早有所了解,他们来这座岛上可能不是一天两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松露子抱着小安乐走过来,小祖宗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胸口,呼吸平稳。 李海生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先活下来。” “先有白猿,后有雪人,现在漂亮国又插上一脚,以后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人和动物。这座岛上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我们需要弄清楚谁是谁,谁在打谁,谁可以合作,谁必须躲开。” 他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片林线,枪声和爆炸声早已消失,但空气中那股火药和柴油混合的味道还没有散尽。 “还有一件事。”李海生把鲸鱼珠从怀里掏出来,珠子内部的星光还在缓慢旋转,温热而稳定,“雪人说过,盐矿是‘拉的血’。漂亮国上岛的目的应该就是调查整座岛,势必触及岛岛上资源,他们和白猿的战斗会一直打下去。” 莎拉娜苦笑,“我们消灭了奥利弗整支舰队,刚才那些枪手一旦发现我们的踪迹,同样不会放过我们,咱们之间的战斗同样一直打下去。” 骨岩咬了咬牙:“那就打。来一个打一个,来一队咱们就打一队!” “打是要打的,但我们从不瞎打。”李海生把珠子收好,微微一笑,“但先得弄清楚他们有多少人、什么装备、谁是头。奥利弗死了,这次的头又是谁?我们要做好准备,跟他们打一场真正的持久战。” 他站起来,走到岩缝口,拨开藤蔓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火山灰坡地上,白猿和枪手的尸体正在被火山灰慢慢覆盖。风从西北方吹过来,带着一股新的、不属于这座岛的气味。 “今晚在这里休息。”李海生放下藤蔓,“等到晚上,我和莎拉娜去侦察。” 第238章:夜探敌营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把整座岛裹得严严实实。 李海生从岩缝里钻出来时,冷风正好从坡顶灌下来,他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莎拉娜已经站在岩缝外面。连弩挂在肩上,匕首别在腰后,整个人像一把收鞘的刀。 苍穹从岩缝顶部的藤蔓间隙里滑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李海生脚边。它腹部的鳞甲还带着余温,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沙哑的呼噜。 “走。”李海生拍了拍苍穹的后颈。 半个小时后,几人来到白天漂亮国与白猿大战的坡地。 苍穹鼻尖贴地,沿着坡地边缘灌木丛开始嗅。它的动作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鼻翼翕动两下,然后调整方向。 今天下午那场血战留下的气味太杂了,火药、柴油、人血、白猿的体味,全混在火山灰里,一般人根本分不清。但苍穹的鼻子能一层一层剥开,找到它要找的那条线。 走了大约一刻钟,苍穹在一丛被踩烂的矮灌木前面停住了。它的尾巴尖绷直,耳朵向前转了转,然后回头看了李海生一眼。 李海生蹲下来,手指拨开灌木的断枝。地面上有清晰的靴印,至少七八双,步幅均匀,朝西北方向延伸。 靴印边缘有拖拽的痕迹,是担架。 “他们走得不快。”莎拉娜蹲在他旁边,“有伤员,有样本箱。” 苍穹继续往前走了。李海生和莎拉娜跟在它后面,猫着腰,踩着灌木丛的阴影移动。 走了将近两个钟头,翻过两道矮坡,穿过一片被火山喷发震裂的针叶林,前方的地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处高地平地,三面被陡坡环绕,只有东面一条窄路可以上下。地势易守难攻,而且不在火山喷发的覆盖范围内,地面干燥,连火山灰都不多。 苍穹停住,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尾巴贴着地面,暗金色的瞳孔锁定前方。李海生和莎拉娜同时矮下身,贴着岩石边缘往外看。 五个营棚。 暗绿色的军用帐篷,呈梅花形排列,中央最大的那个有天线和照明灯,但灯光被严格控制在帐篷内部,外面只漏出极细的一线。 帐篷之间拉着绊索,挂着几个极小的、不反光的警戒铃。地面上有发电机,有油桶,有弹药箱。 营地中央还有两架支奴干。旋翼折叠,机身用伪装网盖着,但轮廓藏不住。 莎拉娜皱了皱眉,“五个营棚,至少三十人。” “两架支奴干,还有发电机。他们不是临时落脚,是长期驻扎。” 李海生苦笑,“既然有支努干,说明海上就有航母。” 又数了数火力点。每个营棚门口都有两个哨兵,中央帐篷外面多一个。 支奴干旁边有一挺架在三脚架上的机枪,枪口朝东,正好对着那条唯一的窄路。弹药箱旁边还靠着一具单兵火箭筒。 “营帐三十多人,算上哨兵轮换,可能四十。”他在心里估算,“火力配置可以压制一个连的冲锋。正面打,没戏。”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营棚东侧那片空地上。 空地上堆着十几只藤筐,筐里装着矿石。旁边蹲着七八个灰衣人。他们穿着破烂的长袍,头发散乱,面容枯槁。 “怎么会有灰衣人?!”莎拉娜差点叫了出来。 看来,之前那座荒岛灰衣人谷地已经被漂亮国攻破。 而且这些灰衣人没有绑绳,没有脚镣,但动作极其迟缓,搬矿石时步伐僵硬,像提线木偶。其中一个灰衣人蹲在支奴干旁边加油,他的手在抖,油壶嘴对着油箱口晃了半天也没对准。 “他们被下药了。”莎拉娜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李海生催动金乌和玉蟾,视力锐化。灰衣人的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眼皮半耷拉着,像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 “漂亮国有对付灰衣人的药。上次俘虏溯时就用过一次。” 莎拉娜的指甲掐进掌心。“溯呢?谷地被攻破了,溯呢?” 话音刚落,中央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两个士兵押着一个灰衣人走出来。那灰衣人比其他人高一些,头发散乱,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戴着一副银色金属脚镣,脚镣连接处有暗红色的光点在缓慢闪烁。 他的步伐比那些被下药的灰衣人稳得多,虽然踉跄,但每一步都在走。他的头微微抬着,眼睛在转动。 李海生瞳孔猛地一缩。“踪。” 踪被押到支奴干旁边。一个穿军官制服的人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银灰色金属箱。他大约四十出头,瘦高个,颧骨突出,左眼下方有一道很深的旧疤。他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支细长的针剂,针管里是淡蓝色的液体。 踪看到那支针剂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缩,往后退了半步,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 军官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把针管扎进踪的颈侧。踪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剧烈抽搐,膝盖一软,跪在碎石地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像野兽一样的嘶吼。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被士兵拖回营棚。 李海生和莎拉娜在暗处目睹全程,呼吸都停了。苍穹的尾巴尖绷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军官把空针管收回金属箱,对旁边的副官说了句什么。副官点头,转身朝另一间营棚走去。军官站在原地,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两口,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李海生和莎拉娜藏身的岩石方向。 李海生的心猛地一紧,整个人贴死在岩石后面,连呼吸都压到最浅。军官看了三秒,然后偏过头,把烟蒂丢在地上,踩灭了。 他转身走回帐篷。 李海生和莎拉娜在岩石后面又趴了整整一刻钟,确认再没有任何动静,才开始缓慢后撤。 苍穹在前面带路,每一步都踩在最安静的腐殖层上。走到第一道矮坡的背风面时,李海生停下来,蹲在地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踪被他们抓了。”莎拉娜在他旁边蹲下,声音发颤,“溯当时驱逐我们时,踪鸣不平,差点被溯处决。” 李海生长吁一口气,点了点头。 莎拉娜又说,“踪撑不了几针了。你看他刚才的反应,第二针已经让他抽搐了,第三针他可能就……” “我知道。”李海生打断她,“所以我们要快。” 第239章:苍穹出击 李海生和莎拉娜回到岩缝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 骨岩靠在岩壁上,右腿的绷带渗出一小片暗红,但精神还行。禄坤半躺着,肋骨处缠着安妮新换的草药,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不少。阿玛雅左肩吊着布条,右手还在慢慢擦那几支剩下的箭。林晚晴和松露子抱着两个孩子坐在最里面,小大勇和小安乐都睡着了。 小白缩在索菲亚旁边,眼睛睁着,一动不动。 李海生把外面的情况说了一遍。从漂亮国营地的布置,到五个营棚、两架支奴干、三十多人的火力配置,再到踪被押出来打针、瞳孔涣散、跪在碎石地上抽搐。 他说完,岩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救。”骨岩第一个开口,声音哑着,“踪那小子,上次在航母上帮过我们。而且为了帮我讲话,差点被溯当场掐死。他现在被人家当牲口一样打针,我坐不住。” “救是要救。”林晚晴把小大勇轻轻放在兽皮上,抬头看向李海生,“老公你也说了,他们三十多人,有机枪有火箭筒,还有支奴干。就你和莎拉娜两个人,怎么救?” 话到这里,她顿了顿,“等大家的伤好一点,至少骨岩能走、禄坤能跑,我们再——” “等不了。”莎拉娜打断她,“踪昨天被打了第二针。他抽搐成那样,第三针下去,人可能就没了。” 林晚晴的嘴唇抿紧了。她没再反驳,但目光落在李海生脸上,等他说话。 众人也都齐刷刷看着他。 李海生靠在岩壁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前的鲸鱼珠。珠子内部的星光缓慢旋转,温热的脉动从掌心传进来。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就算所有人伤都好了,我们也打不赢那支军队。”他说,“正面打,没戏。” “那怎么办?”阿玛雅抬起头。 “借刀杀人。” 岩缝里静了一瞬。 “借刀杀人?借谁的刀?”骨岩皱眉,“这岛上除了我们,就是雪人和白猿。雪人只剩小白一个,白猿——” “对。”李海生打断他,“就借白猿!” 众人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骨岩张大嘴巴走进一步,“白,白猿恨我们入骨,见面就杀,还借它们的刀?” “白猿恨我们入骨不假。但它们跟漂亮国已经交过一次手了。”李海生把珠子收好,坐直身体,“昨天那场仗,白猿死了三只,漂亮国死了五个兵。” 说到这里,他扫视一眼众人,“白猿的性格你们也看见了,赶尽杀绝,不留活口。它们恨漂亮国,同样恨到骨子里。” “但它们不知道漂亮国的营地在哪?”莎拉娜接过话头,“怎么才能让他们双方打起来?” “所以我们要搭个‘桥’,要让白猿知道。”李海生说,“漂亮国的老巢在哪。” “这,这……怎么让它们知道?”禄坤撑着坐起来。 李海生偏过头,看向岩缝口。藤蔓缝隙里透进一线灰白色的天光,苍穹正蹲在缝隙外面,银灰色的轮廓在晨光中泛着暗哑的光泽。 它似乎听见了里面的谈话,偏过头,暗金色的瞳孔透过藤蔓看着李海生。 “苍穹。”李海生说。 “苍穹?”骨岩愣了一下,“让它去引?” “对。”李海生站起来,走到岩缝口,蹲在苍穹旁边,手掌贴着它的后颈,“苍穹跟白猿交过手。白猿认得它,恨它。它出现在白猿面前,白猿一定会追。” “然后呢?”阿玛雅问。 “然后它就跑。”李海生说,“一路跑,一路往漂亮国营地的方向跑。它飞得比白猿快,但故意放慢,让白猿看得见。一直把白猿引到营地附近。” “好主意!”骨岩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谁知拉动了旧伤口,真个人“嘶”的一声,痛的龇牙咧嘴。 “确实不错,”莎拉娜把连弩往肩上一挂,嘴角扯了一下,“白猿恨漂亮国,只要让它们看见漂亮国军队的老巢,不可能不打。” “问题有两个关键,”林晚晴抬起头,目光落在苍穹身上,“一是苍穹要会演——假装自己不行了。白猿上次被它烧怕了,这次必须让白猿相信能赢,它们才敢追。” “二是我们要埋伏在营地附近,等到白猿和漂亮国军队打起来时,趁乱救出踪。” “这个我有数。”李海生拍了拍苍穹的脖颈,“苍穹现在腹部鳞甲上还带着喷火过度的暗红色,翅膀也有点沉。它只要把这点余温露出来,当着白猿的面张嘴干呕两声,只吐青烟不吐火,白猿就会以为它废了。” 苍穹歪了歪头,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嗷”,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 “还有,”他看向莎拉娜,“这次救人不需要很多人,我和你藏在营地外围的大树上,居高临下看全局。” 李海生站起来,扫了一圈所有人,“白猿冲营地,漂亮国开枪,两边打起来,我和老三就趁乱摸进去,把踪救出来。” “三件事同时做。”他竖起三根手指,“苍穹诱敌,白猿攻营,我们救人。一个都不能乱。” 岩缝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骨岩“嘿”了一声,把砍刀往地上一插。“好计。借刀杀人,还不用自己动刀。可惜我受伤,不然真想凑凑这个热闹!” “老三我们要切记一点。”李海生走过去抱住莎拉娜双臂,“踪被关在中央帐篷左侧第二间营棚,门口两个哨兵,外面有一道单独的绊索。我们要在两边打得最凶的时候进去,那个窗口很短。” “多短?”莎拉娜问。 “我估计,白猿冲营的第一波火力最猛,漂亮国反应也最快。那时候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正面。”李海生说,“从白猿冲进去到他们稳住阵脚,大约十来分钟。我们就在十分钟摸进去、带人、出来。” “十分钟。”莎拉娜把连弩的箭匣检查了一遍,“够了。” 林晚晴没有再拦。她站起来,走到李海生面前,伸手把他衣领上一根草屑拈掉,然后退后半步,看着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你去救人。我在这儿等。” “嗯。” “一定要回来!” “当然,你老公是超人,当然回得来。” 林晚晴看了他三秒,然后偏过头,走回里面,把小大勇重新抱起来,低头贴了贴他的额头。 当天下午,李海生三人出发了。 李海生和莎拉娜先走,绕到漂亮国营地西北侧,爬上那棵被火山震裂但未倒的老松树。 树冠浓密,离营地大约八十步,视野能覆盖营棚、支奴干、灰衣人空地和那条唯一的窄路。 两人藏在大树最粗的横枝上。莎拉娜把连弩架在枝丫间,李海生攥着鲸鱼珠,催动金乌和玉蟾的暖流,视野锐化。 营地很安静。哨兵在换岗,支奴干旁边那挺机枪的枪口依然对着东面窄路。灰衣人还在搬矿石,动作迟缓,像提线木偶。 两人注意力集中在中央帐篷左侧第二间营棚外面,两个哨兵靠着岩壁抽烟,脚边放着步枪。 踪就在那间营棚里。 李海生收回目光,朝东面林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苍穹已经出发了。 第240章:白猿王 苍穹出发的时候,太阳缓缓从东方升起。 它从岩缝口弹射升空,银灰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但它没有飞高,只贴着树梢上方两三丈的高度,翅膀扇得不紧不慢,瞳孔像雷达一样扫视着下方的林冠和坡地。 它要找白猿。 自从那场血战之后,白猿群退进了密林深处,但苍穹的鼻子记得它们的味道。 它飞过第一道矮坡,飞过被白猿踩烂的灌木丛,飞过那片倒伏的针叶林。大约飞了半个钟头,它听见了一阵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咕噜声,从下方一片被巨岩环绕的凹地里传出来。 苍穹收翅落在凹地边缘一棵歪脖子松树横枝上,低头往下看。 凹地里,白猿群正在休整。 带头的那头白猿趴在最大的一块岩石上。后腿那道被子弹打断的伤口用树皮和草药草草缠着,暗红色的血从树皮缝隙里渗出来。 它右臂上那两道被苍穹二次灼烧的旧疤,此刻已经结了厚厚的黑痂,整条手臂垂着,似乎没什么力气。 它身边还剩下七八头白猿。三头身上带着弹孔,趴在地上不动。两头蹲在凹地边缘放哨,姿态松弛。 还有两头趴在带头的白猿旁边,正用舌头舔它后腿的伤口。 苍穹蹲在横枝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 昨晚安妮给它敷了草药,但鳞甲上喷火过度留下的暗红色余温还没完全褪去,翅膀根部也有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它张开嘴,控制力度吐了一口,喉咙里只挤出一缕极细的青烟,没有火。 当然不是真的吐不出来。是它自己压住了,它需要让白猿相信它吐不出火。 苍穹把翅膀收拢,让腹部那层暗红色暴露在阳光下,然后从横枝上站起来,故意把姿态放得歪歪斜斜,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干哑的、断断续续的嘶鸣。 凹地里八头白猿同时抬起头。 带头白猿瞳孔猛地一缩,整具身体从岩石上弹起半尺,后腿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它龇了一下牙。 但它顾不得痛,死死地盯着苍穹,盯着这个烧死它无数同伴、烧焦它整条右臂的银灰色畜生。 然后它发现了苍穹状态不正常。 它翅膀半张着,扇得有气无力,腹部的鳞甲颜色明显黯淡。它又张嘴叫了一声,可是叫到一半就断了,喉咙里只冒出一缕青烟,没有火。 它甚至踉跄了一下,从横枝上滑了半尺,爪子抓住树皮才稳住。 带头白猿瞳孔里怒火和算计同时翻涌。它低低地吼了一声。 凹地里那两头放哨的白猿先动了。它们从凹地两侧弹射而出,一左一右朝苍穹包抄。苍穹没有飞高,只是从横枝上跳起来,翅膀扇了两下,贴着树冠边缘往西北方向滑去。它飞得很低,低到白猿只要全力奔跑就能跟上。 两头白猿果然追上去。然后是第三头、第四头。 带头白猿从岩石上下来,后腿一瘸一拐,但还是咬着牙跟上来了。剩下四头白猿也陆续动了,整个白猿群像一条被挑动的蛇,朝西北方向快速游动。 苍穹在前面飞,白猿在后面追。 它故意飞得歪歪斜斜,有时候翅膀几乎要擦到灌木丛的顶端,有时候又突然下沉半尺,像是撑不住了。 每次白猿要放弃的时候,它就发出一声干哑的嘶鸣,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求救。 追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火山灰覆盖的坡地逐渐变成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矮灌木,空气中火药和柴油的气味越来越浓。 苍穹的耳朵捕捉到了营地的声音,发电机低沉的嗡鸣,支奴干旋翼偶尔转动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漂亮国营地到了。 苍穹飞到营地北侧那道矮坡上方时,故意放慢了速度。它回头看了一眼,七头白猿正从坡下的灌木丛里钻出来,带头白猿拖着伤腿走在最后面。 然后苍穹当着众白猿的面,收翅,一头扎向矮坡下方的悬崖边缘。 它贴着崖壁滑下去,然后在半空中猛地展开翅膀,无声地拉平,朝营地方向的相反一侧飞走了。 但在白猿的视角里,那道银灰色的身影是从悬崖边缘直直坠下去的,坠进了崖底那片白雾茫茫的深谷。 八头白猿同时停在悬崖边缘。带头白猿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崖底白雾翻涌,什么都看不见。它抬起头,鼻翼猛地翕动了两下。 然后它看见了。 崖底正前方大约一百步外,一片被人工平整过的高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顶暗绿色的帐篷。 带头白猿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就是帐篷里的“人”,用那种会喷火的铁棍打死了它三个同伴,打断了它的后腿。 它发出一声低沉咆哮。然后转过身,面朝身后那七头白猿抬起右爪,朝营地方向一指。 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嘶吼。 七头白猿同时动了,它们没有马上冲向漂亮国营地,而是分散开来,呈扇形对着营地,显然是随时等候命令。 但带头白猿没有发动冲锋命令。它站在悬崖边缘又发出了一声嘶吼。 “吼——!” 这一声和刚才那声不同。更长、更沉,尾音似乎带着某种固定频率。 嘶吼在密林深处传出去。 大约过了十几秒,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回应。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十几头成年白猿从密林深处现身。它们比追苍穹的那几头更大、更壮,肩高接近两米,肩胛和肘部的暗青色硬皮在晨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它们有的从密林中走出来,有的从灌木中跳跃而出,有的从树冠下跳下,还有两只从岩石后面绕出来,像一支集结完毕的军队。这时,在它们最后面,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从最大的一棵枯树后面绕了出来。 它比所有白猿都大一圈,肩高接近两米五,它左眼窝深陷,没有眼珠子,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窟窿。右眼一颗赤红色的瞳孔,比普通白猿更深、更沉。 它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王者从容。 白猿王。 第241章:白猿狂暴战力 它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王者从容。 白猿王。 白猿王走到悬崖边缘停下来,站在带头白猿身边。带头白猿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 白猿王低头看了一眼远处漂亮国营地,又看了一眼带头白猿后腿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它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抬起右爪,朝营地方向一指。 一声短促的、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法违抗的威严。 十几头成年白猿同时动了。 第一头白猿冲进营地外围绊索区的时候,东侧哨兵正在换岗。 那个年轻士兵刚把步枪从肩上取下来,还没递出去,就听见了灌木丛里传来的密集脚步声。 他猛地转头,然后瞳孔骤缩。 一头灰白色的巨影从灌木丛里弹射而出,士兵本能地抬枪,手指还没扣上扳机,白猿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像被卡车撞飞一样,倒飞出去三四丈,砸在弹药箱旁边,头盔滚落,嘴里喷出一口血雾。 “敌袭——!” 另一个哨兵嘶声大喊,同时扣下扳机。M4的枪口喷出火舌,子弹扫在白猿的肩胛上,溅起一串血花。 白猿中弹后顿了一下,但随即扑上来,利爪横扫,把哨兵连人带枪拍进了帐篷帆布里。 枪声炸开的瞬间,营地像一锅被掀了盖的沸水。 中央帐篷的帘子猛地掀开,那个瘦高军官冲出来,左眼下的旧疤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扫了一眼东面的混乱,嘶吼下令:“全员就位!东面防线!机枪压制!火箭筒准备——” 五个士兵从各自帐篷里涌出,一边穿装备一边朝东面矮坡方向跑。 很快,机枪开始扫射,“哒哒哒……”子弹呈扇面扫过坡下灌木丛。两头刚冲上来的白猿被弹雨压了回去,一头中弹滚下坡,另一头缩回灌木后面。 但白猿可不止两头。 带头白猿拖着伤腿从坡顶现身。它没有冲。它站在坡顶最高处,发出一声悠长而尖锐的嘶吼。 它在指挥,随时发布各种命令。 营地西侧和北侧的灌木丛同时炸开。五头白猿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出来,速度快到机枪手来不及调转枪口。 其中一头直扑机枪阵地,前爪拍在射手的后背上,射手整个人扑在机枪上,被白猿第二爪拍碎了后颈,惨叫声都没发出,直接一命呜呼。 另外两头冲进了弹药箱堆放区。“哗啦啦……”把一大片堆积成山的弹药箱撞得七零八落。 一个士兵试图用步枪近距离射击,被白猿一掌拍飞,整个身体撞在支奴干的起落架上,脊椎断裂声音在枪声间隙中清晰可闻。 “火箭筒!火箭筒——!”军官在嘶吼。 扛着火箭筒的士兵从帐篷侧面闪出来,单膝跪地,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白猿。但白猿的速度太快了,它看见那根粗大的管子对准自己,猛地往侧面一滚,***擦着它的肩头飞过去,在坡地上炸开一团火球。 “畜生!畜生!打!给老子打!”军官红了眼,抢过一把朝M4疯狂扫射。 激战不到五分钟,白猿已经攻进了营地。 第一头白猿撞进中央帐篷,里面传来桌椅翻倒和惨叫的声音。 第二头白猿在营棚之间横冲直撞,把一顶帐篷连根拔起,帆布裹着里面的士兵在地上翻滚。 第三头白猿直扑那两架支奴干,前爪拍在旋翼上,金属叶片被打得变形弯折。 枪声、嘶吼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白猿的数量在减少。机枪和步枪的火力网确实凶猛,每冲进去一头白猿,就有两三头倒在半路上。 但白猿的速度和冲击力太强了,往往一巴掌就可以击毙一个漂亮国士兵,只要有一头冲进营地内部,就是一场屠杀。 军官退到中央帐篷后面,对着耳麦嘶吼:“请求支援!请求支奴干升空!所有人向支奴干收缩——” 他的声音被一声爆炸打断。那头带头白猿冲到了他面前。 它拖着伤腿,浑身是血,左肩的旧疤在昨天那场战斗中被撕裂,至今没愈合,此刻又被子弹擦过,整条前肢都被血浸透了。 但它的赤红瞳孔死死锁着军官,像锁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军官拔出腰间的匕首,后退半步,背抵住了支奴干的起落架。他没有退路了。 带头白猿抬起右爪。 就在这时,一个灰衣人从旁边的营棚里冲了出来。他动作僵硬,眼神涣散,但手里攥着一根铁棍,朝着白猿的后背狠狠砸下去。 铁棍砸在白猿的后肩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白猿转头,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它认得这种灰白色人种,这些人和它一样,是这岛上生物。为什么穿着绿衣服的人? 但它没有犹豫。反手一掌拍在灰衣人的胸口,灰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营棚立柱上,脊骨断裂。 带头白猿重新转身,面对军官。 军官的匕首在颤抖。 白猿一爪拍下去,电光火石间“噗呲噗呲……”一串子弹射入它太阳穴。 白猿愕然杵立,僵在半途的手掌垂了下去,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塌。 李海生和莎拉娜在树上看到了全过程。 从苍穹引着白猿群出现在坡顶,到白猿冲进营地,再到机枪扫射、火箭筒爆炸、白猿在帐篷之间横冲直撞。整个营地像一锅被搅翻的粥。 “就是现在。”李海生压低声音。 他从树冠上滑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莎拉娜紧随其后,连弩已经端在手里,保险打开,箭匣卡紧。 两人贴着坡地边缘的灌木丛快速移动,绕到营地北侧。 这一侧的白猿已经全部冲进了营地,机枪和步枪的火力都集中在东面和正面,北侧防线只剩下一道绊索和两个缩在弹药箱后面瑟瑟发抖的年轻士兵。 李海生蹲在最后一丛灌木后面,朝莎拉娜比了个手势。两根手指朝前推,然后握拳。 莎拉娜点头。 李海生从灌木丛悄然而出,像一道贴着地面的黑影。 那两个年轻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左手扣住第一个士兵的枪管往上一推,右手匕首刃背砸在他颈侧动脉上。 士兵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第二个士兵张嘴想喊,莎拉娜的连弩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出声,就死。”她声音极低。 士兵的喉结滚了一下,拼命点头,然后被李海生一掌切在后颈,也倒了下去。 两人从北侧防线缺口进入营地,目标——中央帐篷左侧第二间营棚。 踪在里面。 第242章:拯救踪 营地北侧的缺口比李海生预想的更安静。 东面的枪声和嘶吼声还在持续,白猿已经冲进了营地腹地,机枪和火箭筒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到了正面。 李海生贴着帐篷边缘快速移动。莎拉娜在他身后半步,连弩的枪口始终对着前方,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中央帐篷左侧第二间。 门口有两个哨兵,他们奉命守在这里,都端着M4,背靠着帐篷帆布,脑袋朝东面转着,枪口自然下垂。 “汤姆,那边打的怎么样呢?我们会不会全军覆没?!” “不要管他们,瑞克斯将军说里面是重犯,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要寸步不离!” 李海生蹲在一只空油桶后面,朝莎拉娜比了个“双杀”的手势。 莎拉娜点头。 两人同时动了。 李海生从油桶后面闪出,三 第243章:抢物质(1) 踪咽下药糊的时候呛了一下,剧烈咳嗽,整个人蜷成一团。 李海生蹲在他旁边,把他上半身扶起来靠在岩壁上。踪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眼皮半睁着,目光落在李海生脸上。 “李先生……” “我在。” “溯……溯长老……”踪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他……” “他怎么了?” 踪闭了一下眼,积攒最后的力气:“他把我们……交给了漂亮国……换药……” 岩缝里安静了。 李海生攥着踪手腕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他,他……拿你们换药?”林晚晴的声音在颤抖。 踪点了点头,两行泪水滑下。“他说……岛外人来势汹汹,与其所有人都被他们抓走,不如……不如用一部分人换时间,换资源,让剩下的人活下来……” “所以他把你们几个送出去了?”莎 第244章:抢物质(2) 下午,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果然有两艘皮艇开过来,在湾内码头停靠,艇上下来六七个兵,一包一包的抬物质。 禄坤压低声音,“头领现在可以干了吗?咱们4人4枪,可以压制他们。” “不急,运货的兵还会撤,咱们等到天黑。” 果然,夜幕降临时,运货的皮艇载着士兵离开了,留下帐篷里的两个人。 天黑了。海面上的波光从银白变成暗灰,然后彻底暗下去。 帐篷门口的两个人换了一次岗,打瞌睡的那个钻进帐篷,钓竿那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碎石滩上走了两圈,又蹲回去继续钓。 李海生盯着海面看了很久,又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不算亮,够用。 “动手。”他压低声音。 四个人从礁石后面无声地散开。 骨岩和禄坤从左侧包抄,阿玛雅留在 第245章:抢物质(3) 军官的后背砸在礁石上,“咚!”的一声沉闷落地。 他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右手摸向腰后的备用手枪。苍穹没有给他机会。它四爪落地,前爪压住军官的胸口,暗金色的竖瞳俯视着他,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嘶吼。 “别动。”李海生从礁石后面走出来,M4的枪口对准他眉心,“这神兽会吐火,动一下就烤了你。” 军官的喉结滚了一下,手从腰后慢慢抽出来,掌心朝外。 “李海生。”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我认得你,退役海军特种兵,这座岛上最能打的外来者。奥利弗整支舰队都毁在你手上,溯害怕你,把你驱逐出岛,没想到你漂到了这里。” 李海生在他面前蹲下来,M4枪口没有移开。“你又是谁?” “瑞克斯。漂亮国海军陆战队第三侦察营,上 第246章:第三个点 李海生几人穿过火山灰坡地,绕过一片被白猿踩烂的密林,在一道隐蔽的溪谷尽头找到了目标。 一个用伪装网覆盖的物资堆放点。网下码着十几只暗绿色弹药箱,旁边还有两只铁皮桶,桶壁上的标签写着“淡水”。物资堆外围拉了绊索,绊索上挂着细小的铃铛。两个士兵坐在弹药箱后面,一人端枪警戒,一人低头看平板。 “两个。”莎拉娜趴在溪谷北侧的岩石后面,压低声音,“比北湾还少。” “补给点小,与白猿一战损失那么大,他们人手紧张。”李海生抽出匕首,“我左你右,同时动手。不要开枪,怕惊动别的补给点。” 莎拉娜比了个收到的手势,然后从岩石后面滑下去,贴着溪谷西侧向补给点后方迂回。李海生从东侧摸过去,苍穹跟在头顶低飞,无声无息。 第247章:激战溶洞 “操。”这时骨岩也悄悄的溜过来,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他们学聪明了。” “不是聪明。”李海生收回目光,贴着岩壁滑下来,背靠着石头坐下,“是怕了。前两个点被端了,他们知道有人在打他们的补给线。所以第三个点加强了火力。” “那还打不打?”骨岩问。 李海生沉默了几秒。“打。但不能像前两次那样硬冲。” 他重新爬上岩壁,探出半个头,仔细扫视溶洞外围的地形。 塌陷溶洞的入口朝南,两侧是垂直的黑色岩壁。洞口正前方的碎石滩大约二十步宽,碎石滩外沿是一道陡坡,坡下就是密林。 溶洞上方是一道被火山喷发震裂的岩层,裂缝从洞口上方一直延伸到左侧的崖壁边缘。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一起退到后面,与莎拉娜等人会合, 第248章:审问克雷格 溶洞里的硝烟还没散尽,李海生几人把克雷格押回了岩缝营地。 骨岩一只手提着克雷格的后领,像拎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克雷格右肩中了一枪,血把半边作战服染成暗褐色,但他走路还算稳,两条腿没软,脸上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走快点。”骨岩推了他一把。 克雷格踉跄半步,回头看了骨岩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急什么?你们头领都没急。” 骨岩没说话,只是把他推进岩缝最深处那块平整的岩石前面。安妮已经在那里铺好了一块兽皮,旁边放着药袋和清水。 李海生坐在对面一块石头上,M4横在膝头,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坐。”李海生说。 克雷格看了他一眼,慢慢坐下来。 安妮走过来,一言不发地剪开他右肩的作战服,露 第249章:偷袭山洞失败 “到了,就是这里了。”李海生蹲下来压低声音,“踪,你从左侧绕上去,看看洞口外围有没有暗哨。骨岩,我们从正面慢慢摸。” 踪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贴着岩壁左侧攀上去,像一只灰白色的壁虎。李海生和骨岩贴着岩壁右侧的阴影慢慢前进。 洞口外围有两个哨兵,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M4的枪口朝外。踪从上方无声落下,匕首刃背砸在第一个哨兵的后颈,同时左手扣住第二个哨兵的嘴,刃尖一送,干净利落。 两个哨兵软倒。李海生和骨岩快速抵近洞口。 他蹲在洞口外侧,催动金乌锐化听力,侧耳听了三秒。洞内深处有极轻的脚步声,至少两个人,在来回走动。 还有第三个人的呼吸声,更沉,更稳,应该是蹲守在一个固定位置。 “洞内还有三人。” 第250章:吸血蝙蝠 “李海生,你不用在我面前演什么仁义道德。”罗伯特说,“战争就是耗材。你带的那两个野人,也是耗材。他们也得死。” 李海生的眼神沉了下去。 罗伯特不再多费口舌,手一挥,“现在,把三件神器交出来。然后带我们进去。” 李海生没动。 罗伯特往前逼了一步,M9枪口对准李海生眉心,“交出来。否则我先打断大个子的腿,再打断那个灰皮两条胳膊。你慢慢想,他们慢慢疼。” 李海生看着他,忽然笑了。 然后把金乌、玉蟾和鲸鱼珠拿出来,三件神器托在双手掌心里,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洞壁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罗伯特盯着三件神器看了三秒,然后朝身后偏了偏头。 一个特种兵走上前来,把金乌、玉蟾、鲸鱼珠一件一件拿起装进一只防水袋里,递 第251章:不碰能量球 那人的身体干瘪了下去,肤色从正常黄白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蜡黄。 然后成为一具干尸。 “开枪!开枪——!”罗伯特嘶吼。 “哒哒哒——!” 十支M4同时开火,子弹呈扇面扫向穹顶。暗红色的血雾在头顶炸开,蝙蝠的尸体像碎石一样往下掉。 但蝙蝠太多了,几千只,上万只,被打死的连百分之一都不到。而枪声和火药味反而刺激了它们,剩下的蝙蝠更加疯狂地俯冲。 第二个特种兵被咬穿了手腕,M4脱手飞出。 第三个被蝙蝠钻进了防弹背心的缝隙,口器扎进胸口。第四个、第五个…… 他们在惨叫声中倒地,身体在几秒内被蝙蝠覆盖,像被一层暗红色毯子裹住,然后那层“毯子”鼓起又瘪下去,再鼓起,再瘪下去。 每一次起伏,都有血液被吸走。 第252章:世外桃源 门打开后,露出一条向后延伸的长廊。 长廊看起很长,两侧的岩壁上嵌着和穹顶一样的暗金色光点,把整条通道照成一片柔和的暮色。 “走。”李海生站起来,第一个跨入长廊。 骨岩和踪紧随其后。三人沿着长廊往下走,走了大约一刻钟,长廊开始有了向下的坡度,空气里的温度在上升,湿度也在增加。李海生感觉脸上有一层细密的水汽,像走近了一处瀑布。 果然,他听见了水声。 先是细微的滴答,然后是持续的、沉闷的轰鸣,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脚下的石板也开始轻微震颤。 长廊的尽头是一道出口。 李海生站在出口边缘,整个人愣住了。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底部是一片深潭,潭水从一道高约十丈的瀑布倾泻而下,水花在潭面 第253章:新家 “先把他们接过来。”李海生说,“回头再慢慢探。” 踪已经走到果树下面,伸手摘了一颗红色果实,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一点果皮尝了尝,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头领!”他的声音在颤抖,“这个……好甜。” 李海生走过去,也摘了一颗。果皮薄而光滑,咬下去汁水四溢,甜得清冽,带着一股类似荔枝和蜜桃混合的香气。他吃了三口就吃完了,然后把果核收进衣兜里。 “踪,你留在这里守着。我和骨岩回去接人。” 踪点头。他站在那棵果树下面,手里攥着第二颗果实,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色。 李海生和骨岩沿着长廊往回走。穿过瀑布、穿过地下空间、穿过虚拟门、穿过山洞,回到外面的火山灰坡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罗伯特 第254章:分猪肉大会 莎拉娜端着鱼汤,蹲在李海生旁边,刚问出“接下来怎么办”,阿玛雅那边就出了状况。 她正从裴秀妍手里接过一碗甜汤,低头闻了一下,眉头猛地皱起来,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偏,“呕——” 连续干呕了两下,碗差点脱手。 安妮第一时间冲过去,手指搭上阿玛雅的脉门。 三秒后,她抬起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恭喜。滑脉。阿玛雅也有了。” 篝火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松露子第一个蹦起来:“啊啊啊——!老四也有了!我就说嘛,老公你太厉害了!” 骨岩“嚯”的一声从草皮上坐起来,拍着大腿笑:“头领,你这命中率比我的箭法还准!” 阿玛雅愣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眶刷地红了,转头看向李海生,嘴唇抖了两下,挤出一个又 第255章:一百人的队伍 “你闭嘴!”林晚晴、莎拉娜、阿玛雅、松露子、裴秀妍五人异口同声。 李海生乖乖闭上嘴。 林晚晴清了清嗓子:“这样。阿玛雅怀孕,不能房事,但需要人陪。她那一份,不能全免。但空出来的时间,可以由莎拉娜和裴秀妍各借一天。” “借?”莎拉娜皱眉。 “对,借。阿玛雅现在怀孕,她那一份暂时借给你和秀妍各一天。等到你们俩怀上了,再把时间还给阿玛雅。” 阿玛雅撇了撇嘴,想说什么,被林晚晴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这样公平。”林晚晴继续说,“阿玛雅有人陪,莎拉娜和秀妍有时间。等她们怀上了,再把时间还回来。谁都不吃亏。” 莎拉娜和裴秀妍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阿玛雅虽然不太乐意,但知道再争也没用,只能撅着嘴哼了一声。 第256章:溯的回归 一个月后,罗伯特回来了。 他手底下一百个特种兵加上剩下的十几人,用无人机扫描了每一寸地面,用热成像扫了每一处岩缝,用声呐探测了每一片水域。把整座岛翻了个底朝天,想找李海生,却连一根毛都没找到。 李海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罗伯特把指挥帐篷里的桌子掀了。“找不到!找不到!他妈的人呢?!” 副官缩在帐篷角落,手里攥着一份报告:“将军……整座岛都搜遍了。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罗伯特喘着粗气,双手撑在桌沿上,盯着地图上那片被他用红笔圈了十几遍的区域。 然后他抬起头。 “去老岛。”他的声音冷了下去,“找溯。” 两天后,罗伯特乘坐支奴干降落在老岛的谷地入口。 溯站在巨树下,身后站着十几个灰衣人。他的长 第257章:溯的感知 支奴干编队降落在新岛东海岸的碎石滩上时,旋翼搅起的风吹得海面翻起一片白浪。 罗伯特第一个跳下机舱,作战靴踩在湿冷的礁石上,溅起一捧水花。 他身后的舱门依次打开,一百名海军陆战队士兵鱼贯而出,战术背心、M4***、头盔、护膝,装备比奥利弗时代更精良,队形比之前更严整。他们呈扇形散开,迅速占领了海岸线内侧的制高点。 最后走下的是溯。 他穿着那件灰白色的长袍,袖口和袍角在海风中微微摆动。 腰间挂着一只灰白色的布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里面隐约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晕。 他身后跟着三个灰衣人,一个捧着布袋,一个背着复合弓,一个攥着骨杖。三人面无表情,目光扫过这片陌生的海岸线,像三尊移动的灰白色石像。 罗伯特走 第258章:另一个空间 溯心里一凉,自己自保没问题,牙鸠不会进攻他,但罗伯特这些外来人就不一定了。 它们就算不敢直接进攻,也在监视他。像哨兵一样。 “溯!”罗伯特的声音从礁石后面炸出来,“你他妈在干什么?!把它们赶走!” 溯没有回答。他把能量球收回布袋,转身朝海岸线内侧的灌木丛走去。 “你去哪?”罗伯特追上来。 “去找李海生。”溯头也不回地说,“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再开枪。” “我凭什么听你的?” 溯停住脚步,偏过头。“因为你要是再开枪,它们就不是啄穿肩膀了。它们会把你吊到空中,一只一口撕碎。” “就凭它们,三只怪鸟而已?!” 溯冷冷一笑,“三只?当日在老岛,它们直接让两架支奴干凌空爆炸。” 罗伯特的牙关绷紧了。他看了 第259章:白猿之殇 “结果从穹顶上飞出来成千上万只蝙蝠,把我十几个兵全部吸成了干尸。十秒。从人变成干尸,只需要十秒。” 溯的呼吸停了一拍。 “李海生呢?他碰了没有?” “他没碰。”罗伯特说,“他站在旁边看着我碰的。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溯没有说话。 山洞里还有一颗能量球。 两颗球。 “带我去。”溯说,“现在就去。” 罗伯特看着他,嘴角终于扯出一丝弧度。“呵呵,你也来兴趣了?!” “那座山洞里的球,可能比我这颗更古老、更完整。”溯说,“如果李海生真的躲在另一个空间里,我们可能需要那颗球的能量才能破开屏障。” “好。”罗伯特大手一挥,“我带路。” 两个小时后,他们来到北面峡谷深处的碎石滩上。罗伯特带着溯和三 第260章:门开了 溯将能量球抵住额头,意识如潮水般涌入球体内部。 他感觉到了,那颗球在跳动,和山洞深处另一颗球同频共振。频率一致,节奏一致,像两颗心脏在隔着岩壁互相应答。 溯咬紧牙关,把全部精神力压进能量球核心。暗金色的光晕从球体表面暴涨,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肩头,又从他脚下渗入碎石地面,像一张发光的蛛网朝洞口方向铺开。 岩壁上的符号开始亮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然后成片成片地亮起,从洞口边缘向四周扩散,一道裂缝出现了,从正中缓慢扩张,碎石簌簌落下,露出后面那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门终于开了。 溯收回能量球,长吁一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嘴角压着一丝笑意。 “开了!开了开了!”罗伯特狂喜,转身朝身后 第261章:又一个空间 士兵猛地站起来,端起M4。 “有东西——” 话音未落,溪水“哗啦”一声炸开。 一根灰褐色的、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蛇尾从溪底弹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那个特种兵的腰。他整个人被拽离地面,M4脱手飞出,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被拖进溪水深处。 水面炸开一团浑浊的水花,然后恢复平静。 “开火——!”罗伯特嘶吼。 “哒哒哒……”枪声炸开的瞬间,整片雨林活了。 更多的蛇尾从溪底、从腐殖层下面、从树根缝隙里弹射而出。 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灰褐色的菱形鳞片,在斑驳的光影中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第一轮冲击,三个特种兵被蛇尾缠住脚踝,倒拖着拽向溪水深处。有人拼命抓住树根,手指在腐殖层上抠出五道深深的沟, 第263章:冰雪世界 纹路亮起,一道新的轮廓从石面上缓缓浮现。 门开后,一道冷风从门后灌出来,带着冰雪和松针的凛冽气息。 溯站在门口,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门后是一片针叶林。巨大的冷杉和红松从灰色的天空下拔地而起,树冠被积雪压得低垂,地面覆盖着厚达数尺的冻土和冰壳。 远处隐约能看见雪山的轮廓,山顶被浓密的云雾包裹,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冰晶混合的清冽气味。 和刚才那片湿热的雨林完全是两个世界。 “不是热带。”罗伯特低声说了一句,似乎松了一口气。 溯瞟了他一眼,“不要放松警惕,热带有热带的危险,冰雪有冰雪的恐怖。” “不用你提醒!”罗伯特瞪了他一眼,朝身后六个特种兵挥了一下手。六个人呈战术队形散开,踩着冻土和冰壳朝林间推进 第263章:有缘人 罗伯特顿时心跳加速,“李……李海生会在里面吗?” 火猴没有回答。 它收回爪子,蹲在岩壁下面,歪着脑袋看着他们,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催促,也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等着。 溯走到岩壁前面,把右手按上去。石面冰凉,没有任何纹路浮现,也没有任何暗门打开的迹象。 他又试了两次,能量球的暗金色光晕在石面上跳动了一瞬,然后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一样被弹了回来。 “能量球被挡住了。”溯收回手,眉头紧锁。 罗伯特走上前,用匕首柄在岩壁上敲了两下。“咚咚”两声闷响,石壁后面确实是空的。他又敲了敲两侧和上方,回音都一样。 “后面有空间,但进不去。”他转头看向火猴,“喂,小猴子,怎么打开?” 火猴没有理他。它蹲在原地, 第264章:终于见面了 士兵的喉结滚了一下。“将军……这水——” “叫你下水你就下水!很可能水底有机关、有通道。” 士兵盯着黑沉沉的水潭,手指攥着枪带,指节颤抖。他回头看了罗伯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脱了衣服,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水花溅起,然后归于平静。三秒,五秒,十秒。罗伯特站在潭边数着。三十秒过去了,水面上没有任何动静。 “人呢?”他转头看溯,“死呢?” “啵”的一声,士兵破水而出,嘴唇冻得发紫,浑身发抖,“没有!啥都没有!水底全是石头,啥都没有!” 罗伯特刚要发作骂人。溯手掌伸进水里,能量球依然没有反应。他站起来,把布袋扎紧,开始脱外套。 “你干什么?” “你们找不到,我 第265章:滚出去 李海生,就站在哪儿。 他双手抱胸,两脚微微分开,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在那儿,像在自家门口等着客人上门。 他身后,林晚晴抱着小大勇站在石屋门口,松露子抱着小安乐站在她旁边。阿玛雅肚子已经很大了,靠着巨树树干,裴秀妍端着半碗鱼汤从石屋里探出头。 罗伯特看见李海生的那一瞬间,牙齿咬得咯咯响。 “包围——” 他猛地挥手,身后四十三个特种兵同时抬枪,M4的枪口呈扇面覆盖谷地入口。队形展开极快,三人一组,交替掩护,不到五秒就形成了三层火力网。 李海生轻蔑一笑,“这阵势,真不错,足以吓哭小孩子了。” 罗伯特一愣,随即呲牙大叫:“你他妈——” “啪!”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罗伯特的军靴鞋尖射入碎石地面,溅起的石 第266章:归于平静 碎石从岩壁上簌簌落下,溯从碎石堆里滑下来,双膝跪地,“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全场死寂。 火猴收回爪子,舔了舔指尖,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回巨树方向。它跳上最矮的横枝,一步一蹬,三步就回到了树冠最高处,蹲回原来的位置,捡起刚才啃了一半的红色果实,继续啃。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罗伯特站在碎石滩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他看着溯跪在暗门口吐血的惨状。与此同时,远处有玻璃镜光一闪,是那支***。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李……李海生。” “我们撤……” 李海生把能量球收进衣兜,看了一眼罗伯特。 “枪留下。人可以走。” 罗伯特的腮帮子绷紧了。他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四十几个特种兵同时弯 第267章:巨山之谜 第二天一早,李海生就醒了。 他走出石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穹顶裂缝中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巨树上的光点还没有完全熄灭。 火猴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横枝上,正在用爪子梳理自己的红毛。 它看见李海生出来,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叽”。 “昨天,谢了!”李海生朝它摆了摆手,摘了个红果丢过去。然后走到溪边洗了把脸。水很凉,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然后开始干活。 第一件事是把石屋后面那片空地清理出来,修一个简易的弹药库。他和骨岩、禄坤搬石头垒墙,裴秀妍用藤条编门。安妮在旁边帮忙递工具,索菲亚和小白负责把散落在地上的弹壳捡到一起。 第二件事是在谷地入口内侧修一道防线。李海生用缴获的M4和手 第268章:再见灰衣人 “我跟你去。”莎拉娜站起来,把***往肩上一挂。 “我跟你去。”骨岩把砍刀往腰后一插,“这种事少不了我。” “还有我。”禄坤拍了拍手中的M4。 李海生看了看他们,又看了一眼巨树上的火猴。火猴蹲在横枝上,正用爪子剔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火猴,”李海生仰头喊了一声,“你知道那座巨山在哪里,对不对?” 火猴的爪子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剔牙,不理他。 “你带路,我给你摘一筐果子。” 火猴的爪子又停了一瞬,暗金色的瞳孔往下瞟了一眼,然后偏开,继续剔牙。 “两筐。再加一颗熊胆。” 火猴瞟了他一眼,干脆转过身去。 “三筐——”李海生还要继续加码。裴休言却“噗呲”笑了出来,“没用的,火猴要吃果子,自己会摘。 第269章: 守门人 李海生站在通道口,没有立刻往前走。 “你等我?”李海生开口了,“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灰衣人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李海生胸前的金乌玉蟾上,又移到腰间的骨笛和鲸鱼珠,最后落在他衣兜里那颗能量球透出的暗金色光晕上。 “你带着四件神器,走过了三道门,穿过了两个空间,爬过了雪山和雨林。你走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那你……又是谁?” “我叫渊。”灰衣人把骨杖轻轻顿了一下,“守门人。这座巨山的门,我守了三百七十年。” 李海生瞳孔缩了一下,但也没有多大惊奇,毕竟灰衣人寿命长是他早知道的事情。 “灰衣人都能活这么久?”李海生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大部分不能。”渊的语气平淡,“我是‘拉’选定的守门人。他 第270章 它原来是艘船 鲸鱼珠落入最后一道浅槽。四件神器同时嵌入石台,光芒“咻”的一下,一根光柱直冲云霄,把整片谷地照得雪亮。 然后光柱缓缓回落,从穹顶散开,沿着那面巨大岩壁纹路铺开,最终全部汇聚到那道巨门的门框上。 门缝中那层极淡的光芒骤然变亮,越来越亮,越来越宽。 然后,“咔嚓——!” 两扇巨大的石门从正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速度极慢,带着沉闷的、像地壳移动一样的轰鸣声。 门缝从一掌宽扩大到一臂宽,再到一人宽,再到足够十人并排通过。 门开了。 李海生站在石台前,仰头看着那两扇缓缓滑开的巨门。 门后是一片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依然没有顶,也看不到云雾,只有白灰色的一片缭绕。无数暗金色的光点像繁星一样悬浮在空中,把整 第271章:界河在那里? “我修不了。”回响说,“我是意识,不是实体。我能维持核心的运转,但我修不了屏障。” 李海生沉默了,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需要做什么?”他开口了。 “把你的人带上船。”回响说,“所有人。谷地的、山洞的、雪山和雨林里的。全部带过来。这座船里有足够所有人生活的空间。然后在界河边找到‘舵’。舵在河底,被石头压着。把它拿出来,插在核心旁边的凹槽里。船就能重新启动。” “启动?”李海生有点心虚,“这,这个……去哪儿?我是,这个,地球人……” 回响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启动后你是船长,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继续在地球也可以,甚至你想回到文明社会也可以。” “那罗伯特呢?他背后可是漂亮国,他们可不会让我这么舒 第272章:寻找界河 篝火快灭的时候,李海生从巨树下站起来,活动一下酸胀的肩膀。骨岩和禄坤已经把那四十多支M4清点完毕,弹匣、手雷、弹药分门别类码进了石屋后面的简易弹药库里。 裴秀妍端着一锅重新热过的鱼汤走过来,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夜宵,喝完再睡。”她说,“明天要出远门的人,不能饿着肚子。” 李海生接过来,三两口灌了下去。汤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把碗递回去,刚想抱着裴秀妍亲一亲,发现阿玛雅挺着肚子站在石屋门口,双手叉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老公,过来!”阿玛雅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劲儿比平时还拧。 李海生心里咯噔一下,对着裴秀妍露出个尬笑。 裴秀妍白了他一眼,“去吧,现在她最大。” 李海生叹口气快步走 第273章:猿蜥大战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嗷!”的吼叫声。 “前面有东西。”三人大惊,“过去看看。” 翻过一个小坡就是荒原尽头,尽头处是一片湖。湖面大约有几十丈宽,水是温热的,湖面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汽。湖边长着一圈暗绿色的苔藓和矮草,和周围灰色的荒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湖边靠北大约一百步的位置,有一片乱石滩,乱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两具巨蜥和一只白猿的尸体。 旁边还有一只白猿。 他体型巨大,李海生一眼就认出来了,它是白猿王! 而在它周围,三只巨蜥已经将它包围,而且正步步逼近。 骨岩愣了:“它不是在南边森林那边吗?怎么会在这里?” 踪苦笑:“白猿的活动范围巨大,可能横跨好几个区域。” 李海生的目光从白猿王身上 第274章:救下白猿王 踪连连后退,却没注意到脚下,“噗”的一下被一根碗口粗的枯枝绊倒,M4脱手掉在一边。 巨蜥趁势冲了上来。 踪退无可退,大叫一声,下意识用手护住脑袋。 突然,“轰——!” 一道蓝白色的火柱从空中倾泻而下,精准地覆盖了巨蜥的头部和颈背。 是苍穹!他悬停半空,喉管深处的火焰持续喷涌。 巨蜥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水桶大的脑袋在火焰中挣扎,暗黄色的瞳孔在高温中融化,颅侧的鳞片被烧得卷曲、崩裂、脱落。 “嗷呜,嗷呜——”的长嚎,四条腿同时蹬地,往前扑出两步,然后轰然倒地,不动了。 火焰熄灭。巨蜥的头部已经被烧成了一团焦黑的炭状物。 另外两只巨蜥同时停住了动作。它们低头看了一眼那具还在冒烟的同伴尸体,然后同时抬起 第275章:不冻的湖 李海生蹲在断崖边缘,往下看了很久。 湖面大约几十丈宽,水是温热的,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汽。湖边长着一圈暗绿色的苔藓和矮草,和周围灰色的荒原形成鲜明的对比。 从断崖到湖面,是一道大约三四丈高的陡坡,坡面湿滑,覆着一层墨绿色的藻类。 几人快步下崖来到湖边。 “头领,水是热的。”骨岩蹲在他旁边,伸手在空气中探了探,“这鬼地方,冻土上还能有温泉?” “不是温泉。”踪蹲在湖边,手掌贴着水面探了探,又缩回来,“水是热的,但不烫手。而且你们看——”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丢进湖里。 石头落水的瞬间,水面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而不是“哗”的声音,而且石头直直往下沉,连一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沉得这么快?”骨岩 第276章:水桥上的老龟 “水桥”比想象中更长。 李海生走在最前面,靴底踩着那层薄薄的水膜,每一步像踩在一块绷紧的牛皮上。两侧的湖水在桥面边缘翻涌,却始终漫不过来,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着。 骨岩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扛着最后那袋干粮,步子踩得又稳又慢。踪殿后,M4横在胸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 火猴蹲在李海生肩上,歪着脑袋看两边的鱼群。那些银灰色的鱼在桥面两侧的水域里拥挤着游动,密密麻麻,偶尔有一条撞上桥面边缘,像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弹回去,甩甩尾巴又游走了。 白猿王伤脚虽然好多了,但还是只能一下一下跳着走。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前方的桥面忽然变窄了。 不是变窄,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李海生停下脚步,眯起眼往前看。桥面正 第277章:九九八十一难 这只老龟活了这么久,它也有灵性。它知道李海生在救它,它也知道李海生在犹豫。 李海生站起来。 “骨岩,踪,后退。” “头领——”骨岩急了。 “后退。”李海生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退到桥面边缘,贴紧,抓稳。如果桥塌了,至少还有两边水域的‘墙’能缓冲一下。” 骨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和踪退到桥面两侧边缘,脚跟贴着水桥的“水面”墙,手指扣住桥面边缘的缝隙。 李海生端起M4。 他把枪口对准龟壳下方的桥面正中。枪口距离桥面不到半尺,这个距离,子弹的穿透力最强。 “哒哒哒——!” 三发点射。 子弹击中桥面的瞬间,火光四溅,桥面上的裂纹猛地扩张,碎石和透明的“桥面”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李海生脚下 第278章:巨龟救命 白猿王弯下腰,用右前肢扣住桥面边缘,把最后那块完好的桥面碎块往李海生的方向推了半尺。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桥面还在溶解,还在碎裂,还在塌。 就在这时,苍穹出手了。 它从天空俯冲而下,银灰色的翅膀像一道闪电。在桥面上方突然收翅悬停,张嘴喷出一道蓝白色火柱,精准地扫过桥面下方最近那只巨蜥的背部。 巨蜥的背甲被火焰烧得“滋啦”作响,鳞片卷曲、崩裂,发出一声嘶哑嚎叫后,尾巴一甩沉入深水中。 但另一只巨蜥已经从侧面冲了上来,同样的酸液喷吐,同样的猛烈撞击。 苍穹拉升,在空中盘旋半圈,再次俯冲。它的火焰烧伤了第二只巨蜥的背甲,接着又烧退了第三只。 但巨蜥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学聪明了,只要被烧疼立马沉到水里 第279章 巨龟岛 巨龟在深水中缓缓跟随,背甲上的暗金色纹路像一盏沉在水底的灯,把周围几丈的水域都染上一层温润的微光。 李海生走在桥面上,每隔十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只巨龟始终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骨岩走在李海生身后,也回头看了一眼,“这巨龟,挺讲义气啊。” “少废话,走你的路。”李海生没回头,“桥面是新延伸出来的,不知道稳不稳。脚踩实了再换步。” 桥面是即时生成的,所以更加窄了一些,大约两米宽,但脚下的托举感很实,每一脚踩下去都稳当。 李海生走在最前面,火猴蹲在他肩上,苍穹累了,收翅落在白猿王的背上。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前方的水面开始变宽。桥面从两米宽变成两米半,又从两米半变成三米。暗红色的鱼 第280章:滚烫的河 他再仔细一看,竟然是金子! 整个一条河的河滩,竟然铺满了金子。 “咚!咚!咚!”李海生的心脏跳了三下。 然而,也仅仅是跳了三下,第四秒,他就归于平静。 在这岛上,金子和石头没有任何区别,价值还比不了黑曜石。 他站起来,面朝岩脊方向。“走。就子啊前面,再走五分钟就到了。” 队伍沿着砂砾地往前走。火猴从李海生肩上跳下来,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有没有跟上。又走了两分钟,竟然出现了一道岩脊。因为岩脊同样是沙砾混合着金砂,所以远处看不清,走近了才发觉。 岩脊不高,大约齐腰,但很长,从视线尽头延伸到另一头。李海生第一个翻过去,脚踩上岩脊顶部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面前是一片河谷。 谷宽大约十几米,而 第281章:隔热材料 火猴给巨蟒开膛破肚。 巨蟒内脏和暗红色的血液从剖开的腹腔里涌出来,在砂砾地上淌了一大片。 “嘶——!”火猴蹲在巨蟒的尸体上,舔了舔爪子上的血,然后朝李海生叫了一声。 李海生蹲在巨蟒的尸体旁边,看着那条被剖开的腹腔。血还在往外涌,形成一条小溪流入界河中,没有冒烟,没有“嗤”的一声。李海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手指探进巨蟒腹腔里残留的血液中,蘸了一指暗红色的血,然后走到界河边缘,把手指伸向暗金色的水面。 手指距离水面还有半寸,那股灼热的气浪依旧烫人。 但他把手指上蘸了蟒血的部分再往下探了半寸,奇迹发生了,蟒血接触到“金膜”的瞬间,没有蒸发,没有“嗤”的一声,而是像一层薄薄的隔热层,把界 第282章:诱饵 李海生三人瘫在界河岸边的砂砾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骨岩把裹在身上的蟒皮撕下来,“撑不住了。这皮最多下一次河。” 踪蹲在旁边,把手里那块蟒皮叠好收进背包。“头领,石板的位置我们已经确定了,但是下不了河。” 李海生没有说话,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盯着界河暗金色的水面,眉头拧成一道深痕。石板的位置知道了,但下河的工具没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那条逃入水中的巨蟒。 问题是,它还会再次上岸送死吗? “头领,”踪走过来,“要想个办法让那条逃跑的巨蟒再次上岸。” 骨岩叹气:“这哪有什么办法?它躲进界河,我们还能逼它骗它不成?” 李海生一咬牙,“就是要逼它骗它。” “啊?!”骨岩懵了,“这,怎么骗?” 李海生 第283章:石板上岸 回到界河岸边时已是深夜。月亮从穹顶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暗金色的河面上。 李海生蹲在河边,把六袋巨蜥血全部倒在河岸上,从河岸一直洒到帐篷前面。暗红色的血在砂砾地上汇成一条浓稠的血带,硫磺腥味在湿热的空气中散开,浓烈刺鼻。 然后三人挖了三个浅坑,呈三角形排列,覆盖河岸到帐篷之间的所有空间。白猿王单腿站在帐篷后面,火猴蹲在它的肩膀上。苍穹落在帐篷顶上,盯着界河水面,翅膀半张。 骨岩的M4弹匣满装。李海生把匕首插在腰后,鲸鱼珠攥在掌心里。 “等。”他说。 月光照在界河暗金色的水面上,那层“金膜”偶尔破裂又合拢。巨蜥血的气味在湿热的空气中持续扩散,浓稠得几乎能摸到。 半夜,水面动了。先是河面正中,一个极细 第284章:归途如虹 李海生把变小的舵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乳白色的表面温润光滑,两端有两个小圆环,显然还有东西要穿过去。 “它认主了。”李海生把舵收进衣兜最深处。 踪看了一眼,“那两端的圆环呢?要穿什么?” “不知道,先回巨山。”李海生把石板揣在兜里,“把它插到核心旁边的凹槽里。” 踪站起来,把背包整理好。火猴从碎石堆上跳起来,落在踪的肩膀上。白猿王单腿站起来,试了试左后腿的伤处,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走吧。”李海生面朝来路,“回家。” 回程的路比来时顺利得多。 那两只巨龟再没有露面,但不冻湖上那条三米宽的水桥似乎被重新注入了能量,走在上面,就像走在真实的水泥路一样。 桥面两侧的鱼群依旧密密麻麻,银灰色和 第285章:门关上了 “走吧。”李海生拍了拍骨岩的肩膀,“回家。她们该等急了。” 三人三兽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巨山脚下的开阔地,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穿过坡地,最后钻出谷地东南角的岩壁裂缝,踩着金色的草皮走进谷地。 谷地里,天还没黑。巨树上的光点已经亮了,细密如星河。 莎拉娜第一个看见他。 她正蹲在溪边擦那支***,枪管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鱼油。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李海生从裂缝里走出来,嘴角挂着笑。 她把***往石台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扑在他怀里,然后又是一拳砸在他胸口,“怎么这么久才回?几天呢?!” “八天。”李海生赶紧举手投降,“路上遇上不少事,耽搁了时间。” “耽搁时间!”莎拉娜又推了他一把,“ 第286章:新生活 日子像溪水一样流淌,不紧不慢。 船启动后的第一个月,李海生带着所有人把谷地重新规划了一遍。石屋区外围那片金色草皮被翻开了整整三大块,裴秀妍用匕首在泥地上画出格子,一块种土豆,一块种甘薯,最大的一块留给了玉米。 “玉米种子?”裴秀妍蹲在地头问:“你从老岛带过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李海生从兽皮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袋口扎得紧紧的。打开来,里面是几十粒金黄色的玉米粒,颗粒饱满,表面泛着一层蜡质的光泽。 “从老岛顺手带出来的。”他把袋子递给裴秀妍,“一直留着,没吃,就是用来做种子的。” 裴秀妍接过去,捧在掌心里看了又看,眼眶微微泛红。“那可得好好种。” “好,我们一起种。”林晚晴抱着小大勇走过来,蹲在 第287章:寻蛋危机 李海生看着骨岩和踪那两张写满期待的脸,又扫了一眼谷地里其他人的表情。松露子已经蹲在地上画圈了,嘴里念叨着“企鹅蛋炒蛋、企鹅蛋蒸蛋、企鹅蛋煮汤……” “行。”他站起来,“但规矩我说了算。” 骨岩把胸脯拍得咚咚响:“头领你说,我全听!” “三条。”李海生竖起手指,“第一,只去东海岸那片企鹅滩,捡完就走,不深入不逗留。第二,踪走前面探路,你走中间,我殿后。第三——” 林晚晴站出来打断他,“老公你不能走,小安邦才出生,阿玛雅也需要你。” 李海生皱眉:“这——” 骨岩咧嘴笑了:“头领,嫂子说得对!而且你是头领,捡蛋这种事情不是非要你去不可。” 李海生苦笑,“捡蛋没关系,就怕遇上罗伯特和溯的人。” “遇上 第288章:白猿屠戮 “你他娘的比我还熟练。”骨岩低声笑了一下。 火猴“呜——叽”一声,继续滚蛋。 苍穹飞在海湾上空,银灰色的翅膀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盘旋。它警惕地扫视海面和礁石群外围,偶尔低飞掠过浪尖,又拉升回高空。 白猿王蹲在礁石群最高的那块石头上,独眼盯着远处海天相接的方向。它的伤腿已经好了八成,蹲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尊灰白色的石像。 骨岩捡到第三十颗的时候,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蹲在缓坡边缘,目光落在碎石堆里一颗蛋上。那颗蛋比周围的都大一圈,壳上的暗蓝色斑点更密,表面还带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反光。 他捡起来,对着光照了照。蛋壳表面微温,内部能隐约看见一团蜷缩的暗影,轻轻搏动。 “这颗不太一样。”他喃喃了一句,把这颗蛋 第289章:逼李海生出来 暗门岩壁外,那个比苍蝇还小的黑点正在缓慢盘旋。 苍穹从石屋门口弹射而起,银灰色的身影直冲穹顶。 “苍穹!”李海生追出石屋,发现苍穹的异常。 苍穹低头看他,一声长鸣,显然要冲出谷地。 “苍穹有情况!”李海生犹豫三秒,直接跑过去打开暗门。 暗门无声滑开,苍穹一个振翅,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 三秒后,云层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撕裂空气的尖啸,然后是一声沉闷的“砰”。 一个黑色的小点从半空中翻滚着坠落,拖着一缕极细的白烟,划过天幕,最终砸在谷地外围的碎石坡上,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苍穹收翅落回巨树横枝上,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暗金色的瞳孔俯视着谷地,像一个完成任务的哨兵。 李海生全程警惕,盯着那团火球坠 第290章:遭遇伏击 二十天后,骨岩和踪再次出谷采集。 李海生不想放他们出去,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们不是坐牢。 而且,犯不着怕那些畜生。 “只去西海岸礁石群,不深入,不逗留。”李海生交代,“苍苍穹跟着,火猴跟着,白猿王也跟着。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来。” 两人三兽出了暗门,穿过开阔地,翻过缓坡,朝西海岸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踪忽然停住了。他蹲下来,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血腥味。”踪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浓。” 白猿王心中一震,大踏步往前冲去,其他人也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道峡谷出口,站在西海岸的碎石滩上。 碎石滩尽头一片企鹅缓坡上,雪白和墨黑的羽毛散了一地。企鹅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有的被子弹打穿 第291章:白猿王被俘 然而,白猿王没有跟着他们撤。 “白猿王!走啊!”骨岩回头嘶吼。 但白猿王依然没退。它站在碎石坡上,独眼里赤红色的光芒像两团火。它看着那些暗绿色的身影从岩石后面涌出来,看着那些M4的枪口喷出火舌,看着子弹打在碎石上溅起一串串石屑。 它誓死不退。 “嗷——!”它一声长嚎,突然蹲下来,右前肢撑地,左后肢蹬紧,把全身的力量压进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里。 “白猿王——!”踪也回头喊。 白猿王猛地回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那声音像是在说:你们走。我挡着。 然后“嚯”的一下,朝着冲了出去。 “射击!射击!射白猿!”士兵们被白猿王的行为吓坏了,惊慌失措嚎叫着。 “哒哒哒……” 第一波子弹扫过来的时候,白猿王已经不 第292章:渊的答案 “责任……”李海生沉吟着,“家人是责任,但白猿王喊我‘头领’,也是责任。” “回响,我该怎么办?” 回响:“李海生,你现在是船长。” —— 天亮之后,李海生把谷地的事交代了一遍。 “我去巨山找渊。”他站在巨树下,看着围拢过来的众人,“来回一天,晚上我就回来。我不在的时候,莎拉娜管安全,晚晴管家里,秀妍管吃的。骨岩、踪,你们守在谷地,不要再出暗门。” “我跟你去。”莎拉娜站起来。 “不用。巨山那边没有危险。而且谷地需要你。”李海生看了一眼她肩上的***,“溯和罗伯特虽然进不来,但他们知道谷地地点,以防万一。” 莎拉娜的嘴唇抿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李海生带着火猴出发,穿过开阔地,翻过缓坡,穿过峡 第293章:出使谈判 第二天清早,东方吐出鱼肚白。 禄坤从石屋里走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兽皮短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李海生给他的,唯一一件从老岛带来的武器。 能量球用兽皮裹得严严实实,紧贴着身体揣在衣兜里。 安妮站在石屋门口,眼眶泛红,但没哭。她走过去,把一条新编的藤绳系在禄坤手腕上。 “这是安邦出生那天编的。小家伙带了一个月,白白胖胖的,今天给你保平安。” “噗呲”一下,禄坤笑了出来。 安妮白了他一眼,“笑什么笑。小安邦长的好,说明绳子有用。” 禄坤低头看了一眼藤绳,嘴角弯了一下。“等我回来。” “你最好回来。”安妮偏过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改嫁。” “你敢。” 安妮抬手捶了他一拳,然后转身走进石 第294章:仅此一次 溯转头看他,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白猿我不交,能量球我要,你也得留下!” 禄坤没有立即接话。他站在帐篷中央,两侧各站着一个端M4的士兵,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护圈上。溯身后还有两个灰衣人,一左一右,面无表情。 帐篷里的空气闷热而沉闷,帆布缝隙透进来的暮色把所有人的脸都映成暗橙色。 “溯长老,”溯突然说:“我想请你再考了考虑。” “考虑?”溯站起来,绕过桌子,在禄坤面前踱了两步,藤杖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浅痕。 “禄坤,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你站在我的帐篷里,我的人拿枪指着你。你拿什么跟我谈?” 禄坤微微一笑,看着他。 溯停在禄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拿李海生来压我?他出不来。那道门关着, 第295章:呼唤雷霆 禄坤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白猿王和溯之间。 “走。”他压低声音,“先回去。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回去再说。” 白猿王依然没动。它的独眼越过禄坤的肩膀,死死钉在溯脸上。它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像石头碾过碎石一样的嘶吼,那声音沙哑而绵长,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恨意。 溯依然笑着,把帘子放下来,转身走进了帐篷。 白猿王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然后它松开了爪子。 禄坤能清楚地看见它松开爪子时的每一个细节——五根粗短的手指从蜷曲到伸直,指尖的利爪从碎石里拔出来,带出五道浅浅的沟痕。 它没有再吼。 它只是看着溯的帐篷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峡谷出口的方向走去。 这时,火猴从峡谷口的岩石后面跳出来,无声地落 第296章:决战部署 他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滴在了金乌表面,又溅到了旁边的玉蟾和骨笛上。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鲸鱼珠上也沾了一滴。 四件神器同时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逝的微光,而是一层稳定的、持续的、肉眼可见的光晕。 金乌的暗金色、玉蟾的暗青色、骨笛的灰白色、鲸鱼珠的淡蓝色,四道光晕在石台上交织成一片。 然后石台底部的纹路猛地亮了一瞬,从石台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沿着谷地的金色草皮,沿着溪水,沿着巨树根部的每一道纹路,蔓延到整片谷地。穹顶的光点同时亮了一度。 李海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需要自己的血。 他感觉到了。隔着无数山体和海水,极远极远的地方,那丝微弱的震颤突然变强了。它从一丝若有若无 第297章:激战(1) 踪:“如果没死呢?” 李海生:“没死,就地处决!” “苍穹,负责空中掩杀。白猿王……”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靠在巨树根部的白猿王。白猿王的伤势恢复很快,但左臂和右腿的绷带还没拆,独眼半睁着,目光一直没离开李海生。 “白猿王,你留在谷地。” 白猿王的身体动了一下,独眼里的赤红色光芒亮了一瞬。 “你伤没好。”李海生说。 “咕噜咕噜……”它猛地站起来,一副誓死参战的模样。 “好吧,”李海生明白它的心意,“你和踪、火猴一起,等到雷霆出击后攻入主战场,搜寻溯和罗伯特。” 白猿王抬起头,独眼看着他,然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火猴也“唔——叽”一声,接收到命令。 天亮前,林晚晴把小大勇哄睡之后,一个人坐在石屋门口 第298章:激战(2) “雷霆。”李海生把手按在操控面板上,“震波刃,充能。一次就干翻他们!” “啵——!”雷霆前端的翼刃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充能完成。 与此同时,莎拉娜已经在营地东侧那片礁石群的高地上架好了***。 她眯起眼,把瞄准镜的准星移到了那顶最大的帐篷上。 “我已就位。”她在通讯器里低声说了一句。 “收到。”李海生回了一句,“骨岩,禄坤,你们到位了吗?” “西侧就位。”骨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踪?” “北侧就位。我看见铁笼了。两个哨兵,一个在打盹,一个在抽烟。”踪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根本想不到我们会主动来攻。” “等我的信号。”李海生说。 雷霆悬停在营地正上方,翼刃的光芒越来越亮。晨雾被暗金色的 第299章:激战(3) 溯的脸扭曲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 就在这时,白猿王和踪出现在他面前。 白猿王一瘸一拐走向前,独眼里赤红色的光芒像两团燃烧的炭。它身后跟着踪。踪的短刀还攥在手里,刃口上沾着看守哨兵的血,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刀上,而是钉在溯脸上。 溯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们——” “吼——!”白猿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它右前肢探出,五指张开,一把扣住溯的胸口,把他整个人从碎石地上拎了起来。 溯双脚离地,长袍下摆在空中晃荡,脸上的血顺着下巴滴在白猿王的手背上。 白猿王眼中闪现一丝不屑,你就这点本事?! 然而。溯是活了上千年的灰衣人。 其力量,近乎妖。 只见他右手猛地扣住白猿王的手腕,手指嵌进毛发和皮肉 第300章:渊就是回响 李海生坐在驾驶舱里,透过舱盖看着前方那片熟悉的山脊线。火猴从后舱跳到他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叽”。 “别闹,回家了。”李海生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坡地上,二十几头白猿从灌木丛和岩石后面走出来。 它们大大小小,有成年白猿,有半大的幼猿,还有几只怀里抱着小猴的母猿。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躲避,只是站在碎石坡上,远远的看着雷霆。 雷霆后门滑开,白猿王出舱。 它一瘸一拐,左臂和右腿的绷带还没拆,回头看着李海生,然后缓缓扫过莎拉娜、骨岩、禄坤几人,抬起右前肢,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李海生在雷霆的驾驶舱里,隔着透明舱盖看着白猿王。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 一个在舱里, 第301章:渊的阴谋 渊鄙夷地看了一眼众人,“你们想动手?” 李海生踏上一步,“我们不想挑起战争,但是——” “也不喜欢被人利用!” 渊脸色一变,没有说话。 李海生看着渊,慢慢走下石台,一步一步走到暗门口,在渊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下。 “渊。三百七十年,你守门守得辛苦。但你守的不只是门,对吧?” 渊没有说话。 “你在等一个能打开核心之门的人。等一个能带回舵的人。等一个能把船重新启动的人。然后——”李海生顿了顿,“你就可以离开这座岛了。” “可惜,我刚才说了,我不喜欢被人利用。” 渊的骨杖在碎石上顿了一下。“你猜对了一半。” “哪一半?” “我确实在等一个人。但我不是为了自己离开。”渊的声音很平,“这座船上有上千个灰衣人 第302章:平静的日子 奥特普的喉结滚了一下。 “但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李海生,他是唯一的障碍。杀了他,那座岛就是你的。” “杀人?李海生?!” 奥特普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椭圆形办公室的台灯还在亮着,罗伯特的报告摊在桌上,垃圾桶里那二十七页还在。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抖。 “拉”的岛,哪些数也数不清的宝物,不说别的,仅仅一个能量球,就足以让他统治世界!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只深灰色的金属盒子。盒子没有锁,他掀开盖子。里面是一部红色的电话。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第七舰队。” —— 溯死后一 第303章:它醒了 李海生正在巨树下磨匕首。 渊从暗门口走进来,灰白色的长袍在暗金色的光点下显得格外沉静。他手里的骨杖换了新的,杖头的螺旋纹路比上一根更密。 “李先生。”渊站在石台旁边。 “渊,坐。”李海生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渊坐下来。火猴从横枝上跳下来,蹲在石台边缘,盯着渊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尾巴尖不耐烦地摆了两下。 渊看了火猴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李先生,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渊沉默了两拍。“巨山里的灰衣人,你知道有多少?” “你上次说过了,一千零四十七。”李海生记得这个数。 “对。一千零四十七个。他们从被‘拉’造出来那天起,就在巨山里。几百年了。”渊把 第304章:苦肉计 “它在里面。”渊站在石台旁边,骨杖拄地,“它醒了。” “它是谁?” “它就是回响,‘拉’留下的第一道意识碎片。”渊的声音很平。 李海生一愣,“回响?真的有?” “嗯,真的有。”渊还是没有表情,“以前它沉睡,是我假扮它。现在它醒了。” 李海生心中漠然,天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渊继续说道:“回响比光人早,比我早,‘拉’造灰衣人之前,先造了它。用它来管理船上的所有自动程序。后来‘拉’发现它产生了自我意识,就把它封印在核心深处。用四神器当锁。” “光人、我,甚至整座岛,都是后来造的。我们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它知道我们。” 李海生盯着那颗布满裂纹的巨球。“它现在要出来了?” “对。屏障闭合之后,核心能量重 第305章:等待是笑话 “嗯。” “如果我回不来……”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谢谢你……让我有机会重新当人。” 说完,踪转身,朝暗门走去。 他走得不快,左臂垂着,右腿跛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他走到暗门口,没有回头。暗门在他身后合拢,重新变成一面完整的岩壁。 谷地里安静了很久。 骨岩把M17插回自己腰后,低着头,两个拳头攥得咯咯响。 “头领。”他开口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接他?” “不用担心。”李海生说,“渊说回响三天就会破壳而出,我想三天后必有巨变。” 那天晚上,李海生坐在巨树根部的石台上,一夜没睡。火猴蹲在他肩上,前爪抱着他的耳朵,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暗门方向。 —— 踪走出巨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第306章:感觉不对 “逼走他?”踪站起来问,“李海生是船长,怎么逼走他?” 踪清晰的感觉到,真像正在快速靠近。 踪抬起头看着渊。渊的目光平静如水,再次陷入沉默。 “所以……昨晚核心空间的异常,真的是回响?”踪问。 渊沉默了两拍。“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因为我是灰衣人。我在老岛谷地里待了那么多年,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昨晚那种异常,我也听得见,而且不是普通的能量波动。” 渊转过身,面朝石屋门口。晨光从门外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灰白色的长条。 “回响是真的。”渊说,“但它不是我放出来的。它是被屏障闭合激活的。它在巨球里挣扎了几百年,一直在等封印松动。现在它出来了。” “三天?” “三天。”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第307章:击落导弹 “老公,我感觉不对……” “哪里不对?”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吗?” 李海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踪的苦肉计。”林晚晴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演一出决裂的戏。然后踪去了巨山,一天后渊就让他进核心空间,还告诉他五大神器能镇压回响。” 她顿了顿。 “踪才去几天?两天。两天,渊就把核心机密全告诉他了?还让火猴顺利的把消息传回给你。” 篝火边的声音忽然静了下来。松露子抱着干粮袋站在石屋门口,骨岩刚从地上捡起砍刀,禄坤正往弹匣里压子弹。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李海生没有说话。他蹲在石台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兜里那块石片,脑子里开始翻涌。 林晚晴说得对。踪才去了两天。 两 第308章:踪被挟持 李海生的声音不重,但骨岩的嘴闭上了。 他转过头,看见李海生站在巨树下面,手里攥着那颗鲸鱼珠,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头领?”骨岩的笑容收了一半。 李海生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鲸鱼珠,珠子里面的星光还在缓慢旋转,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金乌和玉蟾贴在锁骨上,那股冰冷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在持续加深。骨笛在腰后嗡鸣不止。四件神器全都在预警。 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导弹的碎片还在坠落,几块较大的残骸砸在谷地外围的碎石坡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没有人受伤。雷霆安静地停在空地上,机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完全暗了下去,像一头刚完成狩猎的猛兽收起了爪牙。 大家都很高兴。骨岩在笑,禄坤在笑,裴秀妍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