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传出一条新绯闻》 1、第 1 章 #凌默杀青宴后夜会剧组男二路徊# 黄金时间早上八点,微博崩了。 原因是一个狗仔创建的话题,和一段配着浮夸字幕的高清视频,标题红底白字,加粗倾斜: 【独家实拍】凌默新剧杀青宴后夜会同组男二,深夜并肩回酒店,举止亲密搂肩搭背! 视频像素极高,凌默发尾翘起的一缕头发都看得分明。镜头从餐厅门口开始跟拍,画面里凌默和路徊并肩走出来,站在台阶前等车。夜里风大,凌默拢了拢外套领口,路徊偏头跟他说了句话,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字幕在这一刻精准弹出:【期间男二对凌默举止亲近,搂肩搭背。】 画面适时截取:路徊的手搭在凌默肩上,两人身体靠得很近。凌默微微侧头,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让他深邃的眼睛有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紧接着一个流畅剪辑,两人上了一辆保姆车。视频配文:【聚会后深夜共乘,关系成谜。】 再切画面,已经到了酒店大堂。两个人一同走进去,凌默走在前面,路徊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不远不近。字幕打出最后一行:【深夜并肩回到同一酒店,停留整晚。】 整段视频掐头去尾一共两分十七秒,配乐还是悬疑感十足的鼓点,节奏卡得刚刚好,一下提起观众的好奇心,各路粉丝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卧槽凌默又又又谈恋爱了???】 【怎么又是凌默?他谈恋爱还有上热搜的价值?点进来又耽误我八秒】 【这次的绯闻对象竟然是路徊???视帝路徊诶,出道多少年了从来没传过绯闻的路徊!凌默你真是谁都不放过啊!】 【别叫,视频里路徊看他的眼神也没见清白到哪里去】 【纯路人,这俩站一起还挺配的。】 【滚,凌默能不能离路徊远一点,上次蹭完席竟遥热度还不够吗】 【求默帝独立行走教程】 【默帝演绯闻男孩还没演腻吗,别人世男一你默世海一】 【分得清大小王吗,谁蹭谁热度?求同事独立行走不吸血教程[笑哭]】 【妈呀这些是重点吗,重点是家默拍戏连个路透都不给,现在消失三个月终于出现了。。所有人感受路灯下这张帅脸。。![截图.jpg]】 【是家1是家哥是家默,旁边路边哪条不认识。】 …… 热搜前排全是凌默的名字。 #凌默杀青宴后夜会剧组男二路徊#【爆】 #凌默路徊深夜回酒店#【热】 #凌默新恋情#【热】 #路徊被凌默沾上了#【新】 两条名字并排挂在榜首,看乐子的、嗑cp的、骂街的、心疼路徊的,广场上打得不可开交。 其中一条被顶到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五个字:“又是凌默啊。” 这话既不是骂也不是夸,但放在凌默身上的杀伤力比黑称还大。 凌默出道六年,绯闻就没断过。 头两年大家还新鲜,第三年开始有人骂他炒作,第四年被扣上“渣男”的帽子,第五年已经发展成一种互联网固定节目:每逢新剧开拍,大v就开盘口,赌他这次会跟谁传绯闻。 翻车的次数是零。 六年来,他的绯闻对象横跨演员、歌手、导演、编剧、制片人,包揽了大半个文娱产业链。 六年来,他一己之力养活的娱乐营销号能从这里排到法国。 六年来,他的人生被简化为一个标签:海王。 而路徊截然相反。 路徊出道时间和凌默相近,但人生轨迹可谓被上帝用尺子画出的平行线:每年接两三部戏,不炒作不营销,微博半年更一次,综艺不上,采访少接,绯闻对象为零。 就是这样一个零绯闻的人,现在跟凌默的名字并排挂在热搜上。 广场上的路人锐评:“路徊从业六年攒下的清誉一晚上被凌默干没了。” 底下有人补刀:“真正的无妄之灾。” — 与此同时,无妄之灾的另一个当事人凌默,正在床上刷手机。 他才刚醒,昨晚回酒店后倒头就睡,手机开了免打扰一觉到天亮。窗帘没拉严实,有一道阳光切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凌默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一眼。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眯了眯眼。 二十八条未接来电,十八个是经纪人高竹,十个是新助理徐徐。微信更恐怖,消息列表直接刷不到头,凌默瞥了一眼,大多是同行发来的慰问、媒体朋友的打听,还有个综艺制片见缝插针问他愿不愿意录一期恋爱观察类综艺节目。 ……发生了什么? 困意还没散干净,凌默盯着屏幕,脑子还是钝的。什么情况?他不就睡了一觉,怎么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他点开高竹的微信,准备问问具体情况,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准确地说,是砸门。 “哥!哥你睡醒了吗!” 是助理徐徐的声音,嗓门比平时高了至少八个度,明显慌乱无比。 凌默撑起身子走过去开门,刚拉开一条缝,徐徐就像一阵风似的挤了进来,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脸上写满了“天塌了”三个字。 “你这是……” 凌默本来还有点懵,一下子被徐徐火急火燎的样子逗笑,慢悠悠开口:“徐徐啊,你下次敲门能不能小点声,隔壁剧组以为我欠了高利贷呢。” “还隔壁剧组呢!” 徐徐一米六的身高勉强到凌默肩膀,抬起手臂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哥你快看热搜!” 凌默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热搜第一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视线往下移,前排四条热搜,全是他的名字。 凌默的表情在几秒之内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没睡醒的茫然,看清词条后的困惑,点开视频后的沉默,最后脸上残余的困意和笑意一起褪了个干净。 徐徐屏住呼吸,偷偷打量他。 背着光的凌默素着一张脸,眉骨的阴影压下来,五官的锐利感毫无遮挡。瞳仁颜色极深,黑多白少的比例让他不笑时显得冰冷摄人,笑起来时格外亲切明艳。 平常凌默总爱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即使唇角勾起的幅度不大,攻击性也冲淡成带着点野性的少年气。 偏偏他这会儿没笑。 低着头,靠在墙边的姿势随意,左耳的银色素圈反出一线冷冽的微光。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凌厉的五官在没表情的时候天然显得冷淡疏离,配上瞳色极深的眼,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另一番解读。 徐徐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已经飞速脑补了一整出“表面无所谓内心独自舔舐伤口”的大戏,心疼得不行,忙开口安慰道:“哥你别在意!网上那些人说话难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谈得多一点怎么了!又没出轨!” 不是?怎么连他的助理也信了!? 凌默胸口闷着的那点气刚升上来就被冲没了,扶额无奈道:“我们就是去吃了个烧烤……” 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被狗仔蹲拍造谣,但——凌默舔了舔虎牙,随手把垂落下来的刘海往后一抓——“很烦。” 他轻啧一声,给高竹打去电话,对面很快接起。 “凌默。”高竹的声音听上去反而比平时更沉稳,语速极快但没有慌,“你看到了?” “刚看到。”凌默眉头皱起,“什么情况?” “狗仔蹲了你们一整晚,拍了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现在热搜第一了。”高竹解释道,“我已经紧急联系了公关团队,五分钟后开会,方案出来之前你不要发任何东西。” 她带凌默带了六年,知道他在大事上从不掉链子,所以从不浪费时间去安抚情绪,直接给方案就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凌默想了想,道:“行。还有路徊那边,我等下给他打个电话通个口风,两边口径得一致。” 高竹应好,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凌默走到窗边拉开了半扇窗帘,六月的阳光大面积涌进来。 眼睛在强光下微微眯起,他看见窗外城市惯常的晨间景象,车流穿梭,红绿灯交替,远处有工地的吊塔在缓慢旋转。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他的手机正在一刻不停地弹出新消息。 凌默靠在窗边,垂着眼睛想了片刻。 路徊现在会是什么状态? 路徊,和他的第一部剧搭档的男二号。如果路徊的公众形象是一张干净平整的a4纸,那他的公众形象就是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地摊bl小说,拥有和各个不同角色的双人插图。 凌默,二十四岁,出道六年。 在事业上,他的履历相当漂亮,出道作品就拿下金雀奖最佳新人,签约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天行;第二部和席竟遥合作的作品拿下最佳男配,数次提名最佳男主,在同龄演员里算得上第一梯队的实绩。 但在吃瓜群众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出道以来的“情史”。 徐徐点开了论坛,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凌默眼神看了过来。 论坛早已掀起轩然大波,各大娱乐组简直成了凌默的个人专组,点进去沸沸扬扬地在讨论新绯闻,其中一个嗑cp小组最为崩溃: 【这已经是凌默第几条绯闻了谁来数一数?】 导演、影帝、竹马…只算这些比较有鼻子有眼的绯闻应该是第四条?凌默缓过劲来,还有心情在心里回答。 【cp姐天塌了家1怎么传绯闻跟呼吸一样简单??】 那狗仔24小时蹲他盯着他造谣他有什么办法。 【默竟我的默竟才轰轰烈烈了多久就be了凌默你出来说句话啊!】 凌默的视线在“默竟”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默竟,花名“墨镜”,他和影帝席竟遥的cp名。但席竟遥那个人冷得跟冰碴儿似的,都没开始过,哪来的轰轰烈烈? 而且凌默总觉得席竟遥似乎很讨厌他,下戏后见他就躲,金雀奖上他把奖杯递过去的时候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一直以为家1花心人设是演的,没人跟我说是真的啊??】 有没有可能既不是演的也不是真的? 凌默倚在窗边,都快麻木了。六年了,他跟每一个绯闻对象都只是工作关系,有的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就因为这些绯闻,他在网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无情渣男、花心海王,无痛当上娱乐圈金瓜。 这年头的明星不上网不看粉圈是不可能的,于是他也被迫学会了一堆黑话。 毕竟cp粉每天扯头花打得歇斯底里你死我活,每天刷出一些凌默唯爱某某某是唯爱。粉圈也是腥风血雨,黑粉觉得他不知检点,无缝衔接,身边的人层出不穷,绯闻男友能出一本电话簿,私德这么烂来当什么演员!? 粉丝则主打一个溺爱,觉得家默颜值摆在那,多谈几个怎么了?你情我愿的事情算什么黑点?不开大院都对不起这张帅脸!就是谈归谈一定不能扶贫。 凌默哭笑不得,匪夷所思,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很荒谬,那些绯闻对象哪里喜欢自己?自己和他们分明只是普通朋友。 而另一个大组的嘴就毒得多: 【和上部电影的男配绯闻刚传完又来个新的,#默帝速度】 “默帝”是他的黑称,起源于他刚出道的时候年少轻狂,在记者前无畏表明自己演戏的目标是拿到金雀奖影帝,由此诞生“默帝”这一反讽称呼。 凌默快速掠过,已经习惯,公众人物谁没个黑称了,这个黑称还算是非常友好的,早已被粉圈接受并内部消化。 【李涛你默换人快圈里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有一大堆cpj破防?】 【呵呵我看你默是想给新剧炒作了,刚杀青就这么空虚寂寞,没男人就活不下去,金雀奖上才和席竟遥眉目传情完还不够?[微笑][微笑]】 【刚来,有图有视频,默姐这次怎么说?】 【视奸了几个大粉,默姐可能习惯了,也可能寡疯了,还在那里“豆包帮我p掉右边那男的”。】 【默姐这心态我真是瑞思拜。】 “默姐”指的是凌默的毒唯单推粉,凌默对这群女孩也不得不服。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到现在对外随时做好出征准备、对内保持唯粉立场自动无视每一个绯闻对象,她们逐渐成为了一批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实在令人敬佩。 但与他的粉丝不同,凌默这时撑着脸颊有些苦恼。 路徊在剧组的三个月帮了他很多,好几次忘记吃早饭都是他让助理多带一份递过来,还常找他约饭,一来二去两人也处成了不错的朋友。为人脾气好,不张扬,做事妥帖,在圈里混了六年从没沾过一点负面新闻。 没想到因为他直接来了个大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估计被恶心坏了。 凌默越想眉头越紧,心里难得生出点愧疚,没再犹豫,找出路徊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凌默?” 路徊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平稳,丝毫不显不耐烦。 “路徊哥,热搜你看了吧?” 路徊比他年长一点,凌默礼貌地叫他一声哥,“现在热度挺高的,我这边已经在让公关出方案了,中午之前应该就能撇清我们的关系——” “凌默,”路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没有凌默预想中的怒气,居然还带着一点笑意。 “我看了热搜。说实话还挺新鲜的,第一次上这种话题。” 凌默眉梢上挑,有些讶异:“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路徊说,“狗仔嘛,看图写话很正常。而且跟你的名字放在一起……”他很轻地停顿了一下,“不算丢人吧?” “但是你的形象……” “我的形象也没那么脆弱。”路徊笑了笑,“不过既然都已经被拍了,我其实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凌默以为信号断了,拿开手机看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路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依然沉稳,却带上一点隐约的试探意味: “我们接下来要不要再约几次?既然已经被拍到了,再多几次……确定下来,也算有个说辞。” 凌默:……? 凌默看了看对面听到他们对话后露出震惊神色的徐徐,迟疑问道:“路徊哥你……很喜欢吃饭?” 2、第 2 章 一旁偷听的徐徐:? 电话那头的路徊:? 路徊疑惑一瞬,随即失笑。 戏拍了三个月,自己明里暗里也示好了三个月,凌默还是反应不过来。 不过想起凌默不论看谁都盛着笑意的眼,这样回应他似乎也理所当然。 他往椅背里靠了靠,车窗映着他被粉丝夸“温润如玉”的脸。 “……对,”路徊最终还是说,“我是挺喜欢吃饭的,有个搭子就更好了。” 凌默心说这不就好办了吗,难怪拍戏这三个月路徊总约他,他本来也奇怪过路徊怎么三天两头找他吃饭,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就是缺个饭搭子嘛。 于是他看着屏幕上新跳出来的消息回道:“高竹已经发消息了,马上发声明说我们普通朋友去吃个烧烤而已,到时候麻烦路徊哥那边配合一下。” 行吧。 路徊挂断电话,靠在窗边,感叹凌默每次都管他叫“哥”,好像很黏人,实际上语调清脆,尾音收得干净利落,语气里没什么黏糊劲儿,没多少真把人当哥看待的意思。 窗外车流不息,保姆车平稳地驶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路徊看着热搜词条,回想着凌默传过的那些绯闻人物,脸上的温和笑意像湖面上结的一层薄冰,在日光下慢慢融化,逐渐露出底下森寒的本质。 —— 凌默挂了电话,自我感觉良好。 “处理好了,”他对徐徐说,“路徊还挺喜欢约饭的,我答应下次再请他。” 徐徐的表情在几秒之内经历了困惑、欲言又止、最终放弃治疗的完整情绪变化,最后选择了沉默,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行,那我现在联系高竹姐。” 半个小时后,凌默的个人工作室发布了联合澄清声明。 声明的措辞中规中矩,大致意思是:凌默先生与路徊先生为新剧《赤玛瑙》同组演员,拍摄期间相处融洽,杀青后一同外出用餐,系正常社交活动。 视频中所谓“搂肩搭背”实为路徊扶住险些踩空的凌默,所谓“深夜同回酒店”系剧组统一安排的住宿,不存在任何超出同事关系的交往。 请相关账号停止传播不实信息,工作室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措辞没毛病,逻辑没毛病,证据链也没毛病。 但在互联网上,澄清等于二次实锤。 【两个大男人杀青后单独去吃饭?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你默的工作室每次都这套说辞,每次都被打脸,能不能换套模板?】 【不是,你们真的看视频了吗?那个台阶很明显啊,路徊就是扶了一下】 【谁家扶人扶完还一直搂着不撒手的?我瞎还是你瞎?】 【默姐能不能别洗了,你家哥哥的海王人设金瓜体质不是你们自己嗑出来的吗?】 【谁告诉你是默姐嗑的了?相方丝拉瓜就算了还要来反咬一口,贱不贱?[流汗]】 【这么虐恋默姐?想要默姐送的大热门就直说】 【工作室出来挂黑】 【已取餐】 【@凌默工作室,工作人员能管着点吗,家默什么性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拍个戏的功夫一没看住又被拐走了】 【太搞笑了默帝,找理由也不找点好的,两人大男人聚会结束一起出去竟然只是为了吃烧烤?】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清晨的浅金变成了午前的亮白,凌默划着评论区,都没空反驳一些全自动相信绯闻的粉丝了,看到最后一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不然呢?他拍戏为了保持身材吃了三个月的沙拉! “唉。” 他叹口气瘫回沙发上,打开徐徐买的粥。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的,他出道六年,每一次绯闻的每一次澄清结果都一样:少有人信,甚至cp粉还嗑得更起劲了。 而论坛上的反应比微博评论区更精彩。 【速报,凌默工作室发声明了,说是正常社交吃烧烤】 【放别人身上我信,放默帝身上我不好说】 【杀青宴结束,也巧,两个人刚好饿了,又去吃了个烧烤】 【你默的每段绯闻都这么澄清,上次跟席竟遥也是说“只是合作关系”,上上次跟唐一啸也是“只是朋友”,上上上次跟应虞还是“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打出来不觉得好笑吗,咱默帝这个专一】 …… cp区此刻则上演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乱斗,起因是一个买股cp粉发了个长帖。 首先附上一个动图,画面里凌默和路徊站在路灯下等车,昏光下他们的影子交叠。夜风吹过来,两人头发随着风起。凌默偏头,跟路徊说了句话。路徊没听清,微微俯下身去。凌默又重复了一遍,路徊顿时笑了,抬起身,意外对上凌默的眼睛。 恰好在这时,镜头被风带得轻晃一下,画面短暂地失焦,这一刹,风也模糊笑也模糊,人也模糊,连路灯的光都散成满屏暖金色的雾。 偏偏就是这一刹的模糊,把原本清白的相视一笑染上三分欲说还休的朦胧暧昧。 同人女嗑的就是这一瞬的暧昧,贴主详细分析了视频里路徊看凌默的眼神,从微表情到身体语言,从路灯的角度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洋洋洒洒三千字,结尾得出结论:路徊绝对暗恋凌默已久,凌默看回去的时候也很暧昧。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cp区每天都有类似的帖子,大家各嗑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可偏偏这人在结尾处顺手拉踩了一下其他家:【感觉比凌默其他产品都好嗑,双向暗恋感和别家那种单方面倒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另外几家cp粉立刻闻风赶来,最先把战火点燃的是一句:【分析这么多有什么用?路徊才跟凌默拍了三个月戏,凌默可是在颁奖礼上给席竟遥颁过奖的。】 “默竟”党——凌默和席竟遥的cp粉——瞬间涌入战场。 【两位西装帅哥颁奖礼同台对我的眼睛很好,含金量也不是一个视帝能够碰瓷的[奸笑]】 【说起颁奖礼,又不得不品《长冬》这段眼神戏了,同性片提供了多少掩护,席竟遥看凌默这个眼神根本不像演的,什么叫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的具象化啊[动图.gif]】 【一年前家1看席竟遥说获奖词的时候也是眉目含情,家产双向奔赴不解释】 【懒得吵,们墨镜既是宿敌又是双王,既是竞争对手又是最佳拍档,光是时髦度已爆杀下家丝不知多少】 【唉,家产是势均力敌,是王不见王,是我手心里有你奖杯的重量,是成年人的克制暧昧。下家拍马都赶不上】 “默啸”党——凌默和导演唐一啸的cp粉——不甘示弱,几乎是同时杀入了战场。她们向来以战斗力彪悍著称,上来就直接开怼: 【墨镜也好意思叫上下家了,今年拉表超话人头和cp产出哪项不是被默啸爆杀,认得清谁是家默cp里的美帝吗?】 【被墨镜丝的品味土晕,只会元素堆砌就别来嗑cp了好吗好的】 【只想问凌默出道作是谁拍的?凌默第一次入围提名是谁的片子?唐一啸在采访里怎么说凌默?“这个时代最特别的面孔”。你让席竟遥说句人话试试?】 【冷知识:每次记者问及和凌默的绯闻的时候,唐一啸都不否认而是露出神秘微笑哦[奸笑]】 【比动图能比得上这张动图吗?来人上《野火》家默哭戏后被唐一啸冲过去拥抱的那张图】 【[动图.gif]】 【让默啸成为美帝的镇圈神图果然名不虚传,看一次嗑到一次,家默没回过神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竟然是抱回去[惊恐]】 【家1顶着这张俊脸流着眼泪被人紧紧拥抱的样子好色哦。】 【没到这种程度的别说双向奔赴】 【不是,等下,唐一啸那种文艺片导演夸人难道不是正常操作?求默啸丝不造谣教程】 【造谣这一块哪比得过默徊丝,一个扶人的动作脑补出三千字小作文。唐一啸出了名的严苛导演冷面阎王,从来只骂人不夸人,默徊丝不会不知道吧?】 “默虞”党——凌默和应虞的cp粉——进来的时候楼里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但由于自家cp是一对竹马,她们向来有一种超然物外的从容: 【美帝姐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有一股封建老人臭。】 【别家怎样不知道,只知道家墨家鱼甜甜蜜蜜十六年很安心】 【家产学生时代就一起去打耳洞了,左耳右耳成对的耳环还没闪瞎对家的眼睛吗[笑哭]】 【闹麻了,冷知识:家0最喜欢的吉他拨片是家1送的,家1最常戴的袖扣是家0送的。对家姐闲得没事可以来看看家产合照,按年龄排列哦[奸笑]】 【望周知,熬夜数墨鱼糖点,不是数完了而是天亮了】 她们迅速被围剿:【我不行了,最搞笑的就是墨鱼姐,竹马竹马这套嗑了六年了还没腻?真要有什么早就在一起了,十六年了还是发小,说明根本没那个意思好吧】 【最土的也是墨鱼姐,竹马竹马早过时了,现在谁还搞?舞都不知道舞得时髦点,难怪这么糊】 【就属墨鱼姐嘴上叫得最大声,一看拉表怎么人头和产出全部垫底,不是有很多糖点吗?产出呢?】 混战中还有嗑凌默all向的浑水摸鱼:【别吵了别吵了,大家都是默帝身边有力的翅膀】 【家默樱花树下站谁都美丽,看心情翻牌而已啦】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家默养胃】 几派打得不可开交,帖子以每分钟十几条的速度往上涨,楼主在评论区说了一句“这是默徊的帖,另外三家是没家吗?”,被几方人马同时怼回去: 【默徊丝不拉踩你看有人理你吗】 【抱走墨镜不约】 【默啸丝有新糖再叫】 【墨鱼站在青天最高点失望地看着你们】 凌默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论坛上已经引发了一场世界大战。他打了个哈欠,把下巴埋在沙发靠枕里,打开微信给应虞发了条消息过去。 凌默:【徐徐今天给我点的粥好难喝。】 那边是深夜,应虞却秒回:【什么粥?】 凌默抱怨道:【皮蛋瘦肉粥,肉好柴皮蛋好苦,好难吃。】 应虞:【你让他去粥立方买的?】 凌默:【你怎么知道?】 应虞:【那家的皮蛋瘦肉粥就是苦的,你换一家点。】 凌默:【我没点过,你帮我点一下呗,我想喝甜的。】 应虞:【你二十四岁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让我一个在地球另一边的人帮你点外卖?】 凌默手拿把掐:【哥^^】 比他小的应虞:【……】 凌默:【[定位:xx酒店]】 地球另一边,某个录音室里,应虞把手机扔在调音台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已经深了,录音室的隔音墙把一切外部声音都隔绝了,只剩下调音台上几盏指示灯安静地亮着。 他正在录新专辑的主打歌。这首歌的编曲已经改了四版,制作人快被他逼疯,说这次再不行就辞职回老家种地。 应虞本来打算今晚把副歌的和声编完,但勿扰模式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特殊提示音,他的动作便停下,花了十分钟给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男性点外卖。 二十分钟后,凌默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动,应虞发来一张外卖订单截图,配文:【祖宗,没我你能活?】 3、第 3 章 徐徐把外卖拎上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哥,这家店离我们酒店开车要半个小时,配送费比粥还贵。” “没事,有人报销。” 凌默打开盖子闻了闻,满意地露出虎牙,坏心情一扫而光。 这就是有一个发小的好处了,虽然应虞嘴毒、脾气臭、自己洁癖就算了还特别爱管他,但从八岁到二十四岁,凌默自有一套和他相处的模式。 他拍了张照发过去,图片上粥的盖子已经揭开,勺柄斜斜地搁在碗沿上:【好吃,甜度刚刚好】 应虞关注点很奇特:【有滴水洒桌上了,擦一下。】 凌默:【擦了[照片]】 应虞:【没擦干净,重擦。】 虽然习惯了,凌默还是特不愿意被他管:【想做我哪位长辈啊,这样子管】 应虞:【能选的话我比较愿意当你爸】 凌默言简意赅:【滚。】 同人女看到这段对话都要感叹一句我嘞个惊天嗑缩力啊,哪里还有同人文里“与你共做好事坏事和蠢事”的初恋竹马感。 粥碗里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上浮,凌默觉得好笑,又觉得今天这出闹剧总算告一段落了。 他没有想到,这只是开胃菜。 下午两点,舆论的风向忽然变了。 起因是一个营销号发了一条微博:【笑死,凌默方澄清说只是吃烧烤,评论区还真有人信?杀青宴上两个人搂搂抱抱的视频还在呢,这就想蒙混过关?】 配的视频是杀青宴上的一段偷拍。画面里路徊的手搭在凌默椅背上,但被人找了角度拍摄重新剪辑,加了慢放和暧昧的字幕特效。原本一秒的动作被拉成五秒,路徊的手从“搭”变成了“缓缓滑过”凌默的肩背。 一个正常社交距离内的无心动作硬是剪出了一股情色意味。 舆论方向在视频发布后的几个小时内迅速偏移,从“凌默又传绯闻了”滑向“凌默和路徊在给新剧炒作”,话题#赤玛瑙炒作#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到了热搜第十五位。 微博评论区也快速换了一副面孔。早上的调侃和cp粉的狂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新剧节奏: 【凌默是不是电影圈混不下去了才来拍电视剧的啊?上部片子连边角料都没捞着吧?】 【主业不行绯闻来凑呗,内娱海王基操】 【默帝不是在电影圈很牛吗?怎么沦落到来拍电视剧了?影帝梦还没醒呢?】 【你默颁奖季颗粒无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只能靠绯闻来续命了[大哭]】 【新剧还没上就开始炒作cp,默帝事业蒸蒸日上中】 【默帝拍新剧的时候光顾着招蜂引蝶勾搭男人了吧,拍出来的剧能好看吗】 【新剧也是扑街的命,电影咖大降级来拍电视剧已经够好笑了,还拍的武侠公路片,[武侠],[公路],简直笑掉大牙】 【我不行了好奇妙的四个字,只是搭配在一起就能感觉到无尽的冷度】 【制作班子也很新,导演和编剧都没什么名气,眼看会扑趁着杀青赶紧炒作来了】 【一听就无聊得要死,这年头谁还看武侠,默帝电影圈混不下去了还要来祸害电视剧】 徐徐又急得团团转。凌默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皱着眉头看完,意识到这件事不太对劲。 营销号名叫壹壹贰贰,作为著名的凌默黑粉,他非常称职,凌默有什么动向他第一个唱衰,有什么黑料他第一个宣传,能倒油绝不犹豫,能抹黑绝不手软,物料发得比粉丝站子还快。 但平常虽然热爱倒油,也不会这样刻意剪辑引导,舆论方向还顺势偏移到新剧上面,背后收了钱? 仿佛印证他的想法,高竹的消息在下一秒同步发过来,表示有人把凌默和路徊的事跟《赤玛瑙》的剧宣捆绑,她这边声明刚发出去,那边就有营销号跟进了“原来是剧宣炒作”的话术,节奏带得又准又狠。 【我已经让公关部追加了第二版声明,】高竹说,【但说实话,作用有限。这次的节奏带得很专业,不像是自然发酵,更像是有团队在背后推。包括今早的绯闻,像是早有预谋。】 屏幕上冰冷的文字都能看出一股怒气。凌默靠在沙发上,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 午后的阳光正炽烈,天空是一片毫无遮拦的湛蓝,远处的吊塔还在慢悠悠地转,像一只巨大的钟摆在丈量时间。 他沉默了片刻。 《赤玛瑙》这部剧对他来说不是一部普通的工作。 在拍这部剧之前,他一直在电影圈里打转,演过文艺片也演过商业片,有过被影评人盛赞的高光时刻,也有过被观众骂得狗血淋头的滑铁卢,起起伏伏都尝过。 而今年金雀奖颁奖礼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冷的一个夜晚——他主演的那部冲奖片入围了五项提名,他本人入围了最佳男主角,剧组所有人盛装出席,满怀期待。 结果颗粒无收。 换言之,他们全剧组做了一晚上的鼓掌先生,被场外观众群嘲至今。 《赤玛瑙》是那一晚之后的第一个决定,是他从电影圈伸向电视剧领域的第一只脚。虽然题材的确冷门,他也不抱着大爆的期望,但作为试水之作,这部剧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结果刚杀青就撞上这么一场来势汹汹的舆论围剿。 如果目的是剧本身也就罢了,资方自然可以下场公关,但是很显然,新剧只是拿来踩他的工具。先用他的绯闻把剧的名声搞臭,再用剧的争议给他的形象再添一笔黑料。毁掉《赤玛瑙》未必是目的,但用《赤玛瑙》来抹黑他,这笔账怎么算都很划算。 凌默不能忍的正是这一点。 徐徐小心翼翼地问:“哥,那现在怎么办?”经过这半年的相处,他知道凌默虽看起来平易近人,实际上从来不是无言承受的性格,想要什么从不藏着掖着,努力之后就要有结果,从出道第一天起就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而现在,望着窗的青年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从窗外收回目光,嘴角忽然勾起。 “徐徐,”凌默说,“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款综艺?” 他说了个名字,徐徐一愣,而后眼睛慢慢睁大。 他想起来了。 这个名字在圈内圈外都如雷贯耳,说是竞技综艺,赛制也确实做得像模像样,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竞技只是这档综艺穿在最外面的一层皮。 真正让它一季接一季爆火的原因,是节目组那套出神入化的cp剪辑大法。 在这个综艺的剪辑台上,没有剪不出的cp,只有不想剪的cp。管你是直是弯、是男是女、是素不相识还是点头之交,进了这个节目就得被后期剪辑按头营业,男的上去卖腐,女的上去卖姬,男女组合就卖bg。慢镜头一推、花字一上、bgm一卡,连两个人在同一帧里呼吸过同一口空气都能被剪出前世今生的宿命感。 偏偏观众就是吃这一套,节目季季爆火。愿意接这档综艺的人,基本上都是抱着炒cp的心态来的。 “哥你要……上那个综艺?” 徐徐的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个综艺,连对视都能被剪成一眼万年的地方,他家老板这张脸这个体质再加上那个综艺的剪辑师——徐徐不敢往下想了。 凌默点头,语气笃定:“既然对方要打绯闻牌,我们就打绯闻牌。” 话毕,他拿起手机,直接拨了高竹的号码。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席竟遥的经纪人推门走进休息室,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表情介于兴奋和困惑之间。 “席哥。”他叫道。 席竟遥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剧本,闻言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他长了一张俊朗的脸,但戏外总是冷冰冰的不做表情,属实浪费了自己一张好脸。午后的阳光正穿过玻璃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灿金色的轮廓光,可即便被这样的光包裹着,他身上冷硬的质地也没有被融化半分。 经纪人对这副反应毫不意外,往下汇报:“你叫我关注的那档综艺确定要开了,新一季已经在筹备,嘉宾人选也筛得差不多了。但…… “节目组最后一个想邀请的人是路徊,双方已经在接洽了,给的条件和宣传资源都很漂亮,路徊那边也非常愿意加入。” 席竟遥的手一顿,把剧本合上搁在一边,冷淡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眉头微微拧起了一点弧度——对席竟遥来说,这已经是相当明显的表态。 “跟他们说,我愿意降低酬劳加入,要最后一个名额。” 经纪人一愣,席竟遥是什么价位,圈内没有人不清楚,“席哥,你确定?” “确定。”席竟遥看向身旁的沙发扶手,那里搁着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微博热搜的实时页面。 窗外有鸟飞过,翅膀掠过玻璃幕墙,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席竟遥看了一会儿热搜上的名字,而后拉开了矮柜最下面一层的抽屉。 抽屉开合的声音很轻,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照片。 照片看上去有些年头,颜色已经发旧了,但保存得很好。画面里穿蓝白校服的少年没有看镜头,对着另一头的谁笑得毫无保留,虎牙尖尖地抵在下唇上,额头的细碎汗珠被阳光照得发亮。 席竟遥摩挲过照片上蓝白的衣角,动作里竟有几分眷恋的意味。他低声道:“这一次,他总该同意了吧?” 有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照片边角在风中微微翻动了一下,塑料膜上映出窗外流动的云影。如果凌默此刻能看到,就会发现上面赫然是中学时候的自己。 4、第 4 章 《心跳讯号》是近两年国内最火的综艺之一。 火到什么程度呢?它的前三季平均收视率在同档期节目里一骑绝尘,热搜数量能顶三个同期综艺加起来。 同时它的定位很微妙。名义上是竞技综艺,两两搭档,体能闯关、智力对抗、团队合作,每期决出一对最佳搭档,显得节目组好似很在乎赛制,但—— 从第一季到第三季,没有任何一对搭档是靠实力出圈的。 而新一季的赛制做了个小小的改动。 这一季采用的是“常驻嘉宾+飞行嘉宾”的混搭模式。四位常驻嘉宾贯穿全季,每期加入二到六位不同的飞行嘉宾,所有人混编组队,争夺当期的“最佳搭档”头衔。获胜者还会在下期预告中获得专属双人镜头和剧情式宣传片。 但这一季,搭档不再由节目组随机分配,变为由嘉宾自行选择。 消息一放出,网上就炸了。 自行选择,意味着主动权回到了嘉宾手里。有人会选强强联手冲冠军,有人会选相熟的人抱团取暖,也有人会选意想不到的人制造话题。 无论怎么选,选择本身就是最大的看点,谁选了谁,谁没选谁,谁选的时候犹豫了,谁被选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最绝的是,节目组还更新一条规则:搭档一旦确定,整期不可更换。赢了一起胜利,输了一起接受惩罚。某种意义上,这个赛制逼着每个人在选择的那一刻,就必须把自己的命运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 节目组也是拿捏了,知道cp粉对结果如何并不在意,但“捆绑命运”这种命题一提出来,怕不是要把cp粉的命都嗑没。 本来话题度就已经很高,第一期飞行嘉宾名单的公布又添了一把柴: @心跳讯号官微:【《心跳讯号》第四季第一期飞行嘉宾:@凌默@席竟遥欢迎两位老师加入心跳之旅!】 配图是两张公式照。 席竟遥那张是标准的商务照,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眉眼冷峻得像是来收购这家综艺的。 凌默那张——怎么说呢,别人拍公式照都是正襟危坐、表情管理拉满,他倒好,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颈上随意戴着条银色细链,头发也没做造型,任凭碎发落在眉骨上。 一张照片拍得那叫一个漫不经心,可是他的眼睛正对镜头,眼尾微微上挑,里面含着一点没收回去的笑意,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视线透过屏幕落下来,无端端就让人觉得……还挺深情的。 【……】 【…有个称呼在我心中不知该叫不该叫。】 【呃,懂。不仅如此我还有点想下跪的冲动。】 【?】 【别臆想了,都没你们的份,默帝的眼睛看狗都深情】 【你默谈着对象还来上这种综艺?人设不倒】 【早辟谣了,楼上再造谣一个试试看呢】 【不是?没人在乎另一个?席竟遥?上综艺??】 【这是席竟遥出道以来第一个综艺吧?他不是连采访都不怎么接的吗?】 【那个男人终于下凡了……】 【谁来掐我一下是不是在做梦】 【?路徊还转发了?配一个微笑表情?何意味?】 【等一下,我才反应过来飞行嘉宾是凌默和席竟遥两个人?他俩一起???】 兴奋劲儿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理性吃瓜的网友就开始了新一轮分析,而分析的结果对凌默相当不利。 【我先说:凌默旅综全程划水这件事还有人不知道吗?】 【谢邀,全程追了那档旅综。家默在里面的状态:别人宫斗他看云;别人抱团他撸狗;别人在互相甩脸子他靠在角落睡觉被导演组提醒起床。真就是当旅游散心的,也就跳伞的时候玩到感兴趣的才支棱了一下】 【全程没参与任何抱团和勾心斗角,结果走的时候单采所有人都最喜欢他,默帝这体质你就学吧】 【但那是旅综啊!旅综划水还能说是佛系,竞技综艺划水就是纯纯的拖后腿啊!!】 【默帝参加竞技综艺的下场我已经能看到了:体能关被搭档扛着走,智力关被搭档带飞,全程只有一张脸在努力】 【乐观一点,万一是默帝反向带飞呢?】 【他带飞什么,cp超话排名吗?那还挺能飞的。】 【所以他和谁搭档?】 【姜珊吧。圈内公认的御姐,人雷厉风行的,一哥一姐也很有卖点】 【想多了。姜珊那胜负欲会选个拖后腿的?她跟周野强强联手冲第一才合理,周野体育生转行,跟姜珊搭简直天选冠军组】 【那林晚月?甜妹爱豆出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甜妹x海王,节目组狂喜的剪辑素材】 【两人都不认识吧,第一次见面就拉郎也太硬了。再说了晚月是来当吉祥物的,凌默看样子也是个吉祥物,怎么和别的组比?】 【陈知远!综艺老油条带带新人,三十岁的人了活跃于各大综艺,反应快接梗稳,凌默上综艺经验约等于没有,陈知远带他找找节奏】 【陈知远体能约等于零,凌默体能倒是挺好的但没见他比赛过,到时候俩人双双垫底怎么办】 【那周野?一个能打一个能看,优势互补】 【周野一拖一也不是不行,但他出道时间不长粉丝基础薄,节目组能让他跟凌默搭?话题度全被凌默吸走了他图什么】 【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 【不会吧】 【席竟遥?】 【席竟遥上这个综艺已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让他跟凌默搭档?】 【查完主页回来了,我就知道是墨镜姐在这浑水摸鱼,别做你那白日梦了】 【墨镜姐早在开香槟了吧,好久没互动过的产品突然一起上综艺了看把她们给得意的。】 有人在意的角落,默竟超话确实已经在大开香槟。 原因无他,去年金雀奖颁奖礼同台之后,席竟遥和凌默再也没有同框过。粉丝等这个同框等了一年多,现在不仅同框了,还是在《心跳讯号》这种按头营业级别的综艺上同框。墨镜粉一看到消息,自然是磨刀霍霍燥候综艺开播,踩头其他cp粉就在今天! 总之,这消息一出,至少一段时间内,没人再关心所谓“用绯闻炒作新剧”的事。 …… 录制当天,早上六点。 凌默戴着墨镜,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举着手机,从酒店大堂走出来。 天空还没亮透,东边只泛着一点蟹壳青,凌默正和大洋彼岸的应虞打电话。 “你那个综艺今天就录?”应虞估计通宵录歌刚睡醒,声音都是哑的,“我以为你是说着玩的。” “我都官宣了,还能是说着玩的吗?” 凌默肩膀夹着手机,懒洋洋地回复。徐徐在旁边试图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那小个子费劲的模样,凌默干脆把他赶到一边,自己随手一提,行李箱轻飘飘落了进去。 应虞难得没和他呛,又问:“我听说席竟遥也去?” 凌默钻进车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座椅,“他确实要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上综艺了。” 席竟遥出道时间比他早两年,咖位大,戏少但精,去年刚把金雀奖最佳男主拿到手,以前从来没上过综艺,用网友的话说,叫高岭之花走下神坛。 “你准备和他搭档?”应虞问。 “我疯啦?”凌默毫不犹豫地否决,“席竟遥又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和我搭档?” 应虞有些惊讶,以凌默的性子能被人不喜欢也是件奇事,“他不喜欢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没见过他对我什么态度?” 凌默调整坐姿,开始掰手指,“拍《长冬》的时候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打招呼,我就说了一句你好初次见面,他看我一眼回我一个嗯就马上走开了。那速度,落荒而逃,整得我以为我多凶神恶煞似的。” 一部同性片里的男主和男二不熟属实不多见。应虞想了想凌默的脸,和凶神恶煞不能说是天差地别,只能说是毫无关系,没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啊,你终于有被人讨厌的一天。” 凌默“切”一下,“还有剧组互送礼物那一次,莫名其妙送了我一只眼睛坏掉的玩具青蛙?送完也没跟我多说一个字,冷得和冰块一样,我得罪他了?” 他说得好像很委屈的样子,应虞毫不掩饰地嘲笑:“难怪你不想跟他搭。” “那倒也不是,”凌默把装出来的语气一卸,云淡风轻道,“是他不想跟我搭。他讨厌我我又无所谓,犯不着在节目里较这点劲。” “那你想跟谁?” 凌默歪着脑袋想了想:“谁都行吧,反正就录一期,录完走人。我参加是为了压绯闻,又不是为了拿第一的。” 应虞貌似在刷牙了,声音含糊:“你旅综划水就算了,竞技综艺还接着划?” “你懂什么,综艺感。”凌默把墨镜拨到头顶,窗外天已经亮了大半,“你歌录完了?有空在这审我。” “早录完了,大爷,能稍微关心我点吗?” 凌默从善如流地回应:“行啊,主打歌叫什么?” 应虞非要犯贱:“不告诉你,挂了。” 凌默顿时不爽:“诶你这人,关心你你又不乐意了。” 那头传来一串笑声。 录制地点在郊区的一个大型影视基地,节目组包下了整个区域,入口处架着密密麻麻的摄像机。 凌默到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候场区里别的嘉宾早早就到了,见有人走进来,目光或隐晦或大胆,从不同角落汇聚而来,悉数落在他身上。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眼睛圆圆的,正从手机后面探出半张脸,好奇地往他这边瞄。两个人视线一撞,她立刻把手机举高了半寸,屏幕分明已经黑了,还装模作样地划了两下。 这就是那个甜妹爱豆林晚月。 她从手机边缘后面偷偷打量凌默。 凌默今天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卫衣,宽松的版型都遮不住平直利落的肩线。刚从车上下来,他头发微乱,墨镜推到头顶当发箍。阳光从身后的门口斜斜打进来,勾出他肩宽腰窄的轮廓,脊背自然挺直,整个人又松弛又扎眼。 的确很帅很有传绯闻的资本啊。林晚月在心里小小感叹。 下一秒,她打量的人扫视一圈,突然朝她走过来了。 凌默在她面前站定,摘下墨镜挂在领口,他微微俯身,弯起嘴角,黑瞳仁里映着候场区顶灯的光,如两颗被打磨过的玻璃珠。 “你好,我是凌默,”他伸出手,声音清朗,尾音轻微上扬,说,“今天来跟你一起录节目。” 林晚月从手机后面露出两只眼睛,跟他对视了不到一秒,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我、我是林晚月!”她唰地站起来,鞠了个躬,马尾甩到前面来遮住半张脸,“请凌默老师多多指教!” 凌默笑了一声,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林晚月站起来的时候把矿泉水碰倒了,水流正沿着桌沿往下淌。她手忙脚乱地接过纸巾,脸比刚才更红了。 只能说凌默自有一番叫人喜欢的本领,唇角一弯眼睛一眨,从工作人员到常驻嘉宾握了一圈手打了一轮招呼下来,神色各异的四人已经热情地想要和他组队。 直到最后一个,凌默惯性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 一身黑的席竟遥倚在墙边,依然摆着一张冷脸,周围所有人都染着六月的燥意,唯独他这里的空气是冷的。 一秒,两秒。 面对着伸来的手,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咸不淡地垂着眼,看起来也没有要回握的意思。 在场的都是人精,各自偷瞄着这一幕,摄像机后面的工作人员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就是《心跳讯号》最想要的素材。 汇聚的目光中心,席竟遥半天不动,凌默心里的不乐意蹭地就蹿上来了。做人能有点基本礼仪吗?他撇撇嘴,正要把手收回来,席竟遥忽然抬手,手掌心快速地蹭过来,一触即分。 “好久不见。”席竟遥说。 凌默愣了一下,很快找回节奏,眨了眨带笑的眼睛:“好久不见。” 莫名其妙。他腹诽道。 等到人到齐了,总导演拿着台本走过来,三言两语讲完流程,最后一拍手:“时间紧,我们直接开拍。第一个环节——选搭档。” “现在?”陈知远愣了一下,“不先来个热身什么的热热场子?” 导演笑得高深莫测,“选搭档就是最好的热身。”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抽签筒,六根签子露在外面。规则简单直接:抽到红色签的人有第一轮选择权,可以从剩下五个人里直接选一个当搭档。被选中的人不能拒绝。 六个人轮流抽签。凌默抽到蓝色,随手把签子搁在桌上,没太在意。签子一根根被翻过来——蓝色,蓝色,绿色,绿色,黄色。 最后一根在席竟遥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翻过来。 红色。 陈知远倒吸一口凉气:“席老师第一个选?” 候场区的空气微妙地紧了紧。 席竟遥沉默地把那根红色签子搁回桌上,走到前面站定。 他这人气场冷,通过刚才的握手来看也不像好相处的样子,四位常驻嘉宾都不太敢和他搭,凌默听见林晚月小声嘀咕了一句“席老师选谁谁压力大”。 最大咖的一个反而被嫌弃,凌默站在中间,胳膊随意地交叠在胸前,神情坦然。反正肯定轮不到他,他和席竟遥的关系已经到了见面握手都尴尬的地步,显然没有和席竟遥搭档的风险。 台上,席竟遥迟迟没有出声,周遭也安静下来,气氛竟显得有些紧张。 终于,在这瞩目的一刻,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穿过中间的几个人,穿过摄像机后面所有人的注视,毫不偏移地落在凌默身上。 凌默心里咯噔了一下,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听见席竟遥说—— “我选凌默。” 5、第 5 章 凌默换好了节目组提供的运动服,满头雾水地和席竟遥站在了一起。 运动服是统一的白底红边,有点大了,凌默整了整领口的拉链,偏过头,毫不遮掩地打量席竟遥。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明摆着不喜欢他,握手只肯蹭一下指腹,颁奖礼上连奖杯都不正眼接,现在反倒第一个站出来选他当搭档。这是什么道理? 故意选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好让整场录制都在煎熬中度过? 折磨谁呢,折磨他自己? 算了。凌默收回视线,手指随意地插进裤兜。反正被恶心的又不是他。 他没注意到,席竟遥的身体一动不动,僵硬无比。 他目视前方,视线落在导演组的监视器上,但根本没有看清屏幕上在播什么。他的注意力全部不争气地、无法控制地,集中在自己右边离他只有一掌距离的人身上。 一掌。他的右手往外偏几厘米,就能碰到凌默的手臂。 暌违一年半后,他又一次和凌默站得这么近。 上一次这么近是什么时候?除了人前的同台之外,是在金雀奖颁奖礼的后台。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工作人员在催流程,凌默匆匆忙忙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衣料蹭过他的手背,如一片絮状云似的,轻飘飘擦着远去。 那点轻如微风的触感他在脑子里存了一年半。翻来覆去地回忆,翻来覆去地后悔。后悔当时没有伸手拉住他,哪怕只说一句“好久不见”。 现在他们并肩站着,他只要转一下头就能看见他,只要偏一下肩膀就能碰到他。可席竟遥就是不敢动,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一紧张就冷脸说不出话的毛病又犯了,上戏的时候还好,戏外一面对凌默,打量的视线一扫过来,手掌心顿时出了一手汗,僵硬得活像一个被抽掉发条的偶。 他把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里,用力掐了一下大腿外侧。 冷静。 席竟遥命令自己,回忆自己为了今天做了什么。 首先是让经纪人去查节目组的嘉宾名单,确认凌默已经签了合约;又和节目组谈了整整三轮条件,换来赛制的改动和抽签筒里唯一一根红色签子。 提前两个小时到录制现场,在停车场里把自己要说的话在脑子里排演了无数遍,甚至准备了三个版本的开场白。 结果真正遇见的时候一个版本都没用上。 他用余光看凌默,看见他正悠闲地瞄着另外两组的动静,虎牙露出一点刮了一下下唇,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聊时候的小动作。 席竟遥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四年前拍《长冬》的时候他错过了,一年前金雀奖颁奖礼上他错过了,因为他的懦弱,他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次。 这一次,席竟遥压下自己的本能性紧张,他决不允许自己再错过。很显然,凌默依然没有想起他是谁,可是…… 可是凭什么凌默能说忘就忘,说丢就丢,曾经的过往那样不值得去在意,不值得去记住,像他路过别人时的衣摆一样,轻飘飘的说溜走就溜走吗? 席竟遥的手腕幻觉性抽疼起来,他深呼吸一次,肺里灌满了候场区微凉的空调风,又用力吐出来,把翻涌的情绪连着呼吸一起往下压。 他决心这一次一定要身旁的人回忆起。 与两人的心思各异不同,导演组在设备后面已经快笑开花了。 总导演坐在监视器前面,看着画面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一个云淡风轻地四处张望,一个直挺挺地站在旁边像根电线杆,从选人到现在愣是一句交流都没有。 旁边助理导演小声说:“刘导,他俩不会全程都不说话吧?” 导演滋着个大牙:“不说话也是看点。双向暗恋、欲言又止、近在咫尺却无法开口——随便挑一个剪。再说这不才开始嘛。” 他招招手叫来负责跟拍凌默的摄影师,“等会儿录比赛的时候把3号机推到他们侧面,特写凌默的表情。手也拍。对,全程跟。” 剩下四人的分组也出来了。林晚月主动找了姜珊组队,这下女生和女生一组,剩下两个男的自动成组。周野僵硬地和陈知远站到一起,两人对视一眼,陈知远干笑一声伸手搂住周野肩膀:“兄弟,缘分。” 周野被他搂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很老实地回了一句:“缘分缘分。” 导演拿起话筒,笑容满面地走到六人面前。“各位老师搭档都确定好了,那我来公布今天的比赛主题——解谜。” 陈知远举手:“解什么谜?” “今天的比赛分三个环节,”导演竖起三根手指,“前两个环节是资格赛,每组根据名次获得上、中、下三个等级的线索。第三个环节是最终解谜,你们要根据前两轮拿到的线索,找到节目组藏在场地里的谜题并解开它。” 听起来比较偏智力向,陈知远在旁边小声说“兄弟咱俩智力关可能要悬”,周野回他一句“没关系我们拼体能”,陈知远的表情更绝望了。 “第一轮比赛的内容——”导演做了个手势,工作人员推上来三张矮桌,每张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瓷盘,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根巧克力棒。 经典的pocky游戏棒,细长的饼干棒裹着浅褐色的巧克力涂层,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三根pocky。两人同时从两端吃同一根,吃到剩余长度短于一厘米才算过关。三根全部过关,按完成顺序排定名次。规则很简单,中间不能断,不能用手。” “啊!?”陈知远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林晚月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她飞快地看了姜珊一眼,姜珊的表情纹丝不动,已经在活动脖子做热身,眼神里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只有无穷无尽的好胜心。 凌默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矮桌上的pocky,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席竟遥。席竟遥还是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矮桌的方向,没有预料到节目组这个游戏设置,表情很震惊。 哈,叫他要选自己,这下尴尬了吧。凌默心里嘲笑道。 “预备——”导演举起手。 计时开始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了候场区的空气。 第一个动的是姜珊。林晚月还没反应过来,姜珊已经抽出一根pocky叼在嘴里,单手撑桌稳住重心,整个人倾身向前。她对着林晚月微微挑眉,下巴往pocky另一端的方向一点——来。 林晚月眨了两下眼睛,脸又红起来,她踮起脚,咬住了巧克力棒的另一端。 姜珊直接开始往前,三秒后,pocky的剩余长度短于一厘米。姜珊松口,嘴角沾了一小点巧克力碎屑,她用拇指随手抹掉。“第一根。下一根。” 这雷厉风行的速度,不愧她的御姐名声。陈知远在旁边看到了全程,表情从震惊到敬佩再到不甘,最后化作一声怒吼:“不行!这种游戏我们能输吗!?” 周野被这突如其来的斗志震得一愣,下意识挺直了背:“不、不能!” “来!!”陈知远一把抓起一根pocky塞进嘴里,气势如虹地朝周野扑过去。他们咬住pocky两端,拼命用眼神示意对方往前,实际上两个人都纹丝不动,巧克力棒在中间无辜地颤动。 陈知远像是做了无数次心理斗争,最后一咬牙,闭眼猛冲,成功把第一根pocky缩短到了一厘米以内。他吐掉残余的饼干棒抹了把嘴:“我人生第一次跟男人凑这么近啊!!” 场边工作人员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现在,全场就剩凌默和席竟遥没动。 凌默看了看已经开始吃第二根的另外两队,又把目光移向身边的席竟遥。 席竟遥正站在原地,表情终于不再是刚才那种雕塑式的冷硬,眉头微拧,嘴唇抿紧,分明是在犹豫。 广播里正在实时播报进度,姜珊那组已经进入了第三根。再不动手,他们俩就得拿末等线索,这问题倒也不大,但这是第一轮,第一轮就垫底,后面两轮的压力就太大了。 好吧,好吧。凌默骨子里的好胜心开始不可抑制地往上涨。他向来做什么就要做到最好,即使输也要以最漂亮的姿态输,说是可以划水,但真到了场上胜负欲又蠢蠢欲动地挣扎而出。 不就是吃个pocky吗,这cp他卖了,这第一他也拿了!既然队友不给力,那就靠他来c。凌默心里一横,快速拿上一根pocky咬住后怼到席竟遥面前,“快吃。” 席竟遥面对突然近在咫尺的脸和唇:!? 6、第 6 章 席竟遥掀起眼皮,从近到失真的距离里,撞进凌默的视线。 漆黑的眼睛在逆光下颜色极深,里面没有暧昧没有犹豫,只有一股烧得正旺的火焰,把周遭的空气都灼得稀薄。 向前、再向前。 凌默用眼神命令他。 在这样的逼视下,席竟遥僵住的身体忽然找到了一个支点,像潮水奔向月亮,如铁屑扑向磁石,他下意识听从凌默的眼睛,咬住pocky往前。饼干棒上的巧克力涂层在交错的鼻息里发软,甜味蔓在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指宽的空隙里。 距离继续缩短。 五厘米。他们已经能看清对方唇峰的弧度。 三厘米。他们在对方的虹膜里找到了自己。 一厘米。 这个距离已经危险到席竟遥的系统濒临崩溃的边缘。 “咔。” 极轻极短的一声,饼干棒被咬到了尽头。两个人的嘴唇间只剩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中间悬着一截极细的巧克力棒残余,在空气里危险地发着颤,掉了下去。 席竟遥的心脏好似这坠落的pocky,有一拍凭空消失了,胸腔里有一瞬间的真空,然后血液回流,心脏重新跳动。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凌默已经迅速起身,拉远了他们的距离。转身面向导演组,举起手,声音清朗有力:“第一根。” 动作干脆利落,与席竟遥凌乱的呼吸相比,刚才那几秒钟对他丝毫没有影响。他身姿挺直,肩线平展,站在光下像一棵被阳光洗过的白杨。运动服勾勒出他从肩膀到腰侧的流畅线条,整个人干净、锋利、夺人眼目的耀眼。 席竟遥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呼吸急促无比。压抑多年的欲望再一次生根发芽,抽条着肆意生长,他几乎要伸出手去将这株白杨揽入怀里,可是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各组进度——姜珊组已完成全部三根,第一名!陈知远周野组……”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声惨叫。 陈知远的第二根pocky断了。不仅如此,断裂的半截饼干还从他嘴里滑出去,在地上摔成了几瓣。周野嘴里还叼着另外半截,两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不算!这个不算!”陈知远弯腰去捡,工作人员已经憋着笑摇了摇头。导演铁面无私:“落地作废,重新来。” “我——行!” 陈知远深吸一口气,从盘子里抽出新一根pocky,咬住一端,朝周野做了个“冲”的手势。 周野犹如一个被迫下海卖腐的老实直男,表情呈现出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上这个综艺”的茫然。 姜珊和林晚月已经退到旁边喝水了,姿态十分轻松,还主动来和凌默玩笑要不要帮忙。 凌默摇了摇头,余光扫一眼陈知远那组的混乱场面,脑子里迅速计算:对方要重吃,进度倒退至少十秒。只要他们稳住,完全可以在对方重来的时候完成剩余两根。 他快速回身从盘子里抽出第二根pocky,转过来面向席竟遥,将一端叼在齿间,下巴微微一扬:“快。” 席竟遥也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俯身咬住pocky的另一端。 凌默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覆出一片扇形的暗色,神情专注得近乎冷酷,咬住之后直接开始往前推。 席竟遥跟上他的节奏,第二根pocky在他们之间快速缩短。 咔擦。 第二根完成。 凌默动作流畅地去拿第三根。他不做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回味,仿佛刚才和席竟遥完成的事情和帮人递一瓶水没什么区别。 态度太过坦然,做这些事没有任何负担。在他眼里这仅仅是一场比赛,赢得比赛是第一优先级,至于是和谁一起赢的、中间发生了多少让另一个人心脏停跳的瞬间,他根本不在意。 与他从前一模一样。 席竟遥本该爱着这份坦荡,可现在他再一次恨死了这种坦荡。 “唔?” 第三根pocky递到了面前,凌默叼着东西不方便说话,发出一声催促的鼻音,眉头拧起来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倒是咬啊。 席竟遥强迫自己回神,咬住另一端。 他们已经有了经验,第三根很快结束,最后凌默松口,直起腰看向导演组,虎牙在唇边一闪,衬得他整张脸都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明亮,“第三根,完成。” 导演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拿起话筒宣布:“凌默席竟遥组,三根全部完成,第二名!” “什么?!” 陈知远叼着刚咬住的新pocky,一脸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来。他嘴里的饼干棒差点又滑下去,周野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两个人的姿势拧成了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 “你们也太快了吧!”陈知远含糊不清地哀嚎,“我们第二根刚重吃完!” 周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哥,别说话了,先把这个吃完。” 陈知远含泪点头,两个人像两只仓鼠一样同时往中间推进,然后因为节奏不统一差点撞到鼻子,又同时往后弹开,引得工作人员再次笑成一片。 凌默退到场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淌下去,把刚才那三根pocky残留在舌根上的甜味冲淡。 第二名,勉勉强强吧,但是下一轮…… 下一轮必须追上去,而怎么追,就得要求队友得配合了。 刚才烧得正旺的胜负欲还没完全退下去,残留在眼角眉梢,化作了一层薄薄的亮光,让凌默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刃光刺人的利剑。他偏过头,对着席竟遥,眼睛笑盈盈地弯了起来。 这一笑又让他的锋芒软化下去。 他不是没注意到席竟遥状态不对,但他也看得出来,席竟遥在第二根和第三根的时候与他配合很好,这说明席竟遥还算是个能动的,不是一个只会冷脸不做事的搭档。 而他需要席竟遥继续配合。要达到这个目的,他有的是办法。 席竟遥注意到他的目光,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心里忽然警铃大作。 下一秒,他就看见凌默眨了眨眼,凑近了过来,声音好似一颗酥脆的糖,轻盈地往人心上跳: “诶,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但我们比赛还是配合一下吧?我想要第一。” 他这一招屡试不爽,任谁看了他的笑眼都难以说出拒绝的话,果然,席竟遥盯着他凑近的弯弯眉眼下意识回答:“好。” 凌默眼睛更弯了,心情愉快地去拿线索。 另一头,席竟遥回答完,大脑才重新启动,后知后觉地处理了凌默这句话的全部信息。 讨厌? 谁讨厌谁? 他讨厌凌默? 他还没想明白这个天大的误会是怎么来的,导演举起话筒宣布第二轮比赛。 “第二轮,绑手拼图。” 工作人员推上来三张长桌,每张桌子上各放着一个拼图板,旁边散落着大约一百片拼图碎片。道具组的人同时拿来了几卷彩色布条,导演接过来展示了一下。 “规则是这样的,每组的两个人用布条把手绑在一起,一人绑左手一人绑右手。你们要用这两只被绑在一起的手协作完成拼图,另一只手不能用。先完成的组获胜。” 陈知远从道具桌上弹了起来:“导演,这个好!这个适合我们!” 凌默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活动着手腕,闻言扫了他一眼,笑说道:“那可不一定。” 陈知远神情一噎,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毕竟上一轮凌默中途超过了他们。 众人都被陈知远的表情逗得笑起来,没有人注意到席竟遥在听见规则之后那一瞬间的异样。 绑手。 命运真是奇妙,兜兜转转,他和凌默的手又一次将被绑在一起。 席竟遥暗自垂眼,掩下自己的思绪。 布条是宽幅棉布,绑好后两个人的肩到腕都会连成一体,属实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物理效果。 工作人员走到凌默和席竟遥面前。 凌默配合地伸出左手,席竟遥伸出右手。工作人员将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开始绕布条。 一圈、两圈。布条逐渐绕过他们交叠的手腕。 席竟遥低着头,他们的手并在桌上,凌默的脉搏正在他的手腕内侧一下一下地跳动,透过薄薄的皮肤,透过缠绕的布条,清晰地传过来。 他眨一下眼,视野里的两只手突然化为虚影,渐渐远去,和记忆中遥远的一幕合为一体。 哨声响起,第二轮开始。 — 十二点半,午休时间。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格子间里弥漫着一股外卖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苏柚把自己缩在工位的人体工学椅里,刚开完一整个上午的组会,脑子还是钝的。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杯子搁回桌上,然后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工位上那一亩三分地的“精神食粮”。 凌默的几张透卡插在透明亚克力支架上,一字排开。桌上的鼠标垫是定制的,印着凌默在旅综里躺在沙发上睡着的侧脸截图,旁边被他自己的粉丝p了一行字:“不努力就会变成家默的狗——关你屁事,我乐意。” 这个工位不亚于一个小型教堂,而她供奉的人只有一个。 苏柚打开微博,点开个人主页,简介那一栏写着:家1全肯定/默帝大院总设计师/相方嬷视奸默认你心肝被发卖。 没错,苏柚,22岁,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默公。 默公,意为嗑凌默的总攻all向。凌默身为圈内攻度零点九九括号无限循环小数的金瓜,各家cp粉每天打架锁瓜打得是大道都快要磨灭了。苏柚对此的态度是:别打了,都嗑,都嗑,都是家1开大院的一环罢了。 毕竟家默的温柔可以平等地分给天下人,何必非要分出个大小王呢? 当然,人的喜好是流动的。大院虽然广,心总是会偏。有些时段她也没办法对这些cp端平每一碗水。 比如最近这段时间,她格外喜欢嗑默竟。 原因倒也不复杂。 上个月她心血来潮,把《长冬》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这部背景为海边渔村的同性电影,她第一次看的时候光顾着舔凌默的颜值,第二次看才真正品出味来。 潮湿的海风,晒在竹竿上翻飞的渔网,席竟遥演的刑警和凌默演的嫌疑人之间那种推拉——甲板上对峙,两个人用眼神较劲,谁都不肯先眨一下眼。成年男人的克制与失控、伦理和私心的角力、被海水浸泡的拥抱、被反复压下去又复燃的悸动—— 全片没有任何越界的肢体接触,却比任何感情戏都好品。 电影最后,席竟遥演的刑警在海边放走了凌默演的嫌疑人。镜头拉远,两个人在灰蓝色的海天交界处各自站成两个黑点,中间的沙滩上,潮水如火焰铺开,把他们的脚印冲刷殆尽。 他们的过往,他们共同走过的道路,甚至他们的未来,都将如这脚印一般付之一炬。没有拥抱,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台词。苏柚哭得隐形眼镜都快掉出来了。 后劲很难不移情到演员身上。她关掉播放器,打开微博,搜索“默竟”,把热门帖子从头翻到尾。然后打开ao3,输入标签,排序按更新时间,一页一页往下啃。她把每一帧采访、每一次同台、每一张合照都反复品鉴,最后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对cp上一次同框已经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 整整一年半。 这时间里其他cp各自发过糖,更有默徊横空出世,只有默竟,像一处被搁置在角落的旧照片,早已积满了灰尘,连着苏柚的心也变灰了。 直到上周。 《心跳讯号》官宣了第四季第一期的飞行嘉宾。 《心跳讯号》!那个以按头营业闻名天下的cp综艺!不管他们会不会组成一队,光是一起当飞行嘉宾就够嗑生嗑死了。 这一整个星期苏柚都在工位上磨皮擦痒地等。等节目组放路透,等站姐发预览,等任何可能泄露录制内容的蛛丝马迹,每天中午休息第一件事就是刷论坛。 今天也不例外。 《心跳讯号》新一季的专组已经有三万多讨论帖了。苏柚熟练地点进“路透&讨论”标签,准备像往常一样翻翻有什么新消息。她的预期很低,大概就是几个常驻嘉宾的路透图,或者谁在影视基地外面拍到了保姆车的模糊照片。 可第一条帖子就让她握着鼠标的手顿住了。 【《心跳讯号》路透!猜猜谁和谁搭档了?】 发帖时间是两分钟前,回复已经过了三百。苏柚的心跳忽然提到嗓子眼,以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点了进去。 帖子内容只有一张图片,是一张高糊的、明显是在极远距离偷拍的路透照。 但苏柚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画面里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白底红边的运动服,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出一层金边,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 另一个也是同款,手搭在前者的肩膀上,正微微俯下身,嘴唇离前者叼着的饼干棒不到一指的距离。 而他们的面颊之间,只隔着一根正在缩短的pocky。 苏柚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7、第 7 章 “这样吧,你把手伸过来。” 少年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好似炎热夏天里一片被阳光晒透的梧桐叶,干燥的暖意和清冽的脆响,独属于那个年纪的张扬意气,都随着这道声音一并出现。 “我把力气分你一半。下次撞上那帮人,你就替我揍回来。” 那的确是一个难以忘怀的炎热的夏天,空气把人的内心烤得燥热无比。灼眼的金色烈阳之下,视线中的少年显得闪闪发亮,朝气蓬勃。他低下头,用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红绳往两人手腕上绕。 一圈,又一圈。红绳绕过腕骨,系得不紧,但很牢固。噗通、噗通。两道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肤贴在一起,起初各跳各的,而后一下接一下,逐渐磕磕绊绊地合二为一。 “怎么样?”少年笑着,举起被绑在一起的手,在空中晃了晃。红绳的尾穗扬起来,落在光里,如一道被拴在手腕上的虹。他嘴唇张合,说: “席老师?” 红绳的触感骤然碎裂。梧桐叶、午后烈阳、少年扬起的眉梢和那一截虹,全部碎成千万片光斑,被身前的补光灯吞没。 席竟遥猛地回神。凌默的脸近在咫尺,和记忆里那张少年的面孔重叠。 多年过去,他的五官没怎么变,轮廓却深了许多,少年时就已经格外英气的眉眼被岁月削出更利落的棱角,总是轻而易举便吸引住别人的目光。 此刻,这张脸正拧着眉头看他。 “你在发呆?”凌默的左手已经被白色布条和他的右手绑在一起,正在拼图桌上方悬着,带动他的手腕微微晃动,“我刚才说了策略,你听见了没?” 相连的手腕处,布条绑得很紧,凌默的脉搏正贴着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和十几年前那根红绳传来的节奏别无二致。 席竟遥定了定神,把翻涌的记忆压回胸腔深处,道:“听见了。” 凌默重复一遍:“反正左边归你右边归我,中间交叉的部分我负责,边缘片和中间连接片分开,不要弄混了。” 席竟遥点点头,分好碎片,绑在一起的两只手同时落到板上。 拼图这件事,本质上就是分类和定位,和凌默在片场记走位、记台词、记灯光点位是一样的。把复杂的东西拆成小块,按优先级排序,然后一个一个解决。凌默享受这个过程。越复杂越兴奋,越有挑战越过瘾。 拼图开始在他们手底迅速蔓延,左一块右一块,画面浮现出来,是一只鹰,展开的双翼横跨整幅画面。 “还有这片。”席竟遥把最后一块边缘片递到拼图板上方。凌默接过,卡进鹰喙的位置。 指尖擦过指尖的下一瞬,凌默直起腰,“完成。” 导演低头确认计时器,抬头时表情有一丝意外。“凌默席竟遥组——第一名!恭喜!” 竟然出奇地有默契,凌默和席竟遥对视一眼。 陈知远大叫:“他们第一?!我们还在拼边框!!” 姜珊瞥他:“我们也快拼完了。” 陈知远顿时发出一声哀嚎。 监视器后面,几个工作人员正挤在屏幕前。 摄影师的特写镜头里,凌默和席竟遥正低头解手腕上的布条。凌默单手扯了两下,结扣纹丝不动,他偏过头去想看清楚死结在哪儿,身体不自觉地往席竟遥那边歪了过去。 重心一个没把握住,他突然整个人往侧边一栽。席竟遥自由的那只手立刻揽住他的肩膀往回带,把人稳稳地按在自己身前。 凌默抬起头,好像是说了声谢谢,接着也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距离过于接近,就着这个姿势又重新开始解。 两个人贴得实在太近了,被布条拽着,肩膀蹭过肩膀,胳膊缠着胳膊,认认真真地一起解着布条,连头碰在了一起都没有发现。从监视器里远远看过去,完全是一个想要分离、却被外力越缠越紧的拥抱。 工作人员看着看着,手里的台本差点被捏出褶。 这画面剪出去谁不嗑? “好,各位老师辛苦了,先休息十五分钟。”导演拍了拍手,“然后我们进入今天的最后一个环节——终极解谜。不过在解谜开始之前,节目组给大家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主屏幕亮了起来。蓝色的界面框,中间一个视频通话的图标在旋转。 “我们邀请了几位没能来到现场的飞行嘉宾和老师们的好友,为大家录制了加油视频。来,第一段。” 屏幕亮起,竟然是路徊。 和席竟遥终于分开的凌默微微睁大眼睛,随即在心里轻啧一声。他就说怎么会有什么“加油环节”,原来是把和他传过绯闻的人拉出来当素材了,节目组这波流量密码算是玩明白了。 不过也无所谓。他既然敢来参加《心跳讯号》,就不怕被按头。何况路徊是他上部戏的搭档,录个加油视频合情合理,节目组拿这个做文章反而显得刻意。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准备用最淡定的表情看完这段视频,不给节目组任何剪辑素材。但看了几秒,他轻松的表情收了起来。 画面里的路徊坐在单人椅上,穿着浅驼色针织开衫,衬得整个人温暖又亲切,他对着镜头,一如既往地平稳温和: “凌默,听说你要参加《心跳讯号》了。这档综艺可不能像旅综那样划水了,所以——”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笑容,“祝你加油,和你的搭档一起,争取拿到第一。” 明明语气和措辞都很正常,但凌默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笑容勉强又僵硬,尤其是说到搭档的时候。他转过头,正准备跟席竟遥随口感慨一句“路徊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话还没出口就先闭嘴了。 席竟遥脸上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线条重新结了冰。他盯着屏幕上路徊定格的笑脸,下颌绷得死紧,眼神死死钉在屏幕上,冷厉得像是要把画面里的路徊从屏幕里剜出来。 凌默:“……” 不是,刚才拼图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人怎么一秒钟又冻回去了? 导演浑然不觉底下的暗流涌动,放完其他人的加油视频后,兴致勃勃地公布终极解谜的规则。 “第三轮,终极解谜。规则很简单:影视基地的后方是一片主题游乐场,节目组在里面藏了七件道具。每件道具上都附有一条线索,集齐线索、解开最终谜题的队伍获胜。”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让所有嘉宾同时警觉的笑容。 “当然,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这一轮,每组两个人的手——依然是绑在一起的。” “又绑?!”陈知远滋哇大叫,“导演,你们这季是被谁下了任务指标吗!” “可以这么理解。”导演面不改色,“来,工作人员,上链条。各位老师移步游乐场。解谜开始!” 游乐场的园区不算太大,但设施齐全,还有几条岔开的小路通向不同的主题区域。因为是租借拍摄,园区内没有游客,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凌默和席竟遥的手用一根细细的银链相连,长度不过一臂,恰好允许他们并肩而行,绝不允许他们走散分开。 凌默活动了一下被束缚的手腕,旁边的席竟遥从进了游乐场就一直没说话,脸上的冷意还没完全化开。 “我说,”凌默加快脚步,语气里带上一点不满,“你到底因为什么生气?” 等下又要耽误他比赛。 席竟遥一顿,有些疑惑,“我没生气啊?” 他怎么可能生凌默的气? 凌默和他各说各的:“你从看完路徊的视频就开始冷脸,怎么,你跟他有仇?” “也…不算有。” “不算有?什么意……” 凌默正要说下去,手上突然传来一股的力道。席竟遥趁跟拍的摄影师还没从后方追上来的间隙,突然拽紧链条,把凌默猛地一推,侧身撞进旁边一扇半掩的铁皮门里。 门后面是一间狭小的工具间,空无一人。 凌默还没站稳,就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被反锁的声音。跟拍摄影师在外面敲了两下门,嘴里喊着“席老师?凌老师?”,声音被铁皮门隔去了大半。 席竟遥把背靠在门上,堵死了唯一的出口。凌默转过身,第一反应是困惑,“你干什么?” 席竟遥站在阴影里,问:“你和路徊感情很好?” 路徊?怎么又扯回路徊了? “还行吧,”凌默实话实说,身子往后一靠,倚在身后的架子上,一个并没有被威胁到的姿势,“拍戏的时候他挺照顾我的,怎么了?” 席竟遥的脸色又冷了一层。 凌默看着他的表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可能性,“席竟遥,你是不是不想跟我搭档?那你为什么不在第一个环节选别人?节目组逼你的?” 那倒没有,是他逼节目组的。席竟遥想着,往前走了一步,从阴影里迈了出来。 工具间很小,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日光灯,正在吱吱地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忽长忽短地摇晃。 “我不想选别人。” 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臂。 “那你——” “凌默。”席竟遥打断凌默的话。他看着凌默,这张从少年时代起就牢牢占据他脑海的脸,此时正微微蹙着眉头,满脸探究的神色。 他从不是被动的人,即使现在被堵在一间狭小的工具间里,席竟遥发现他依然脊背挺直,微微抬起下巴,漆黑的眼睛直视着自己,认真澄澈得近乎刺眼。 席竟遥被他拒绝过一次,这些年谨小慎微,刻意压制欲望,生怕露出一点马脚,只背地里关注凌默的每一个动向,给他除自己之外的每一任绯闻对象使绊子。 但现在,他看着凌默坦荡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忍够了。 “我知道你现在有男朋友,”席竟遥放弃了所有迂回,说,“但……” 他停了一下。 日光灯还在吱吱响,摄影师在门外放弃了敲门,正在小声打电话汇报情况。席竟遥终于,把憋了一天的话推到空气里: “路徊能做的,我都能做。路徊不能做的,我也能做。比起他在剧圈里的那点资源,我在电影圈里可以给你提供更多。所以,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凌默的大脑宕机了两秒,还没来得及思考谁有男朋友,马上反应过来:“等等,你先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实在喜欢他的话,你不用和他分手。但是,”席竟遥非常笃定,“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我可以当小三。” 8、第 8 章 苏柚哼着歌关了电脑。 下班时间还没到,她已经把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 距《心跳讯号》第一期的录制结束已经过去整整一周。她抓心挠肝等待了七天,终于等到今天。 今天是周五,晚上八点,《心跳讯号》要放出第四季第一期的第一个预告。 一想到那天看到的高糊路透图,苏柚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面上露出一个傻笑。 cp发糖了她就这样。 时钟跳到六点整。苏柚弹射起身,提起帆布包就往外走,步伐过于着急,没注意到办公室门口出现人,直直撞了上去,“哎哟!” 苏柚被弹得后退一步,痛得龇牙咧嘴差点摔倒,一只手立刻伸过来扶住她的胳膊肘,“没事吧?” 苏柚站稳了,抬头一看,是自己的组长杨殊,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高个子女人这才把手放下,目光隐晦地扫过苏柚包上晃动的凌默q版亚克力挂件,问:“你准备下班了?” 苏柚秉持着绝不加班的原则,理直气壮答道,“是的,六点了。” 现在工作不好找,但苏柚觉得自己很幸运,毕业后不仅顺利找到工作,组长杨殊还是个很温柔很好相处的人,对新来的员工很照顾,从不压迫加班,看她总是准点拎包走人也不说什么。 今天杨殊也一如既往地没有为难她,只是点点头随意问:“要不要坐我的车回去?” 上班前苏柚和朋友在本地租了房子,上班后一交流才发现,组长竟然和她住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一开始觉得巧合过了头,细想其实很合理,毕竟那个小区地段最方便,附近上班的基本都住那,杨殊租得可比她早多了。 而有人送回家何乐而不为,苏柚眼前一亮,答应了。 今天不堵车,她们很快到了租住的小区。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两个人一起上楼。苏柚先下了电梯,回头跟杨殊挥手:“谢谢杨姐!下周见!” “好好休息呀,下周见。”杨殊在电梯里也笑着跟她挥挥手。 电梯门缓缓合拢,杨殊按下自己的楼层。 镜面内壁映出她的模样,身形高挑,典型江南美人般的温润长相,五官柔和,唇角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也自带三分笑意,看人时总有温柔似水之感。 楼层到了,杨殊回到了家,先是给自己卸了妆,换上居家服,然后不急不慢地在电脑桌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她打开微博,登录。 登录成功的提示一闪而过,页面跳转到个人主页。左上角的头像全黑,id:specialsilence,粉丝数:三十一万。 还有一点时间,杨殊趁这个空档,先是欣赏了一番凌默的最新路透生图,感慨运动服也很衬她担。再在搜索栏输入凌默的名字,开始巡视广场。 刚划了两下,一条阴阳怪气的帖子就撞进眼里。 【默姐天天拿实绩图来吹,我寻思凌默今年只水了个提名,主业下坡路才来拍电视剧混综艺,拍电视剧也不好好拍整天就变着花样勾引男人了。到底在吹什么啊[问号]】 生怕没人理她,这人还要在评论里再补充一句:【默姐怎么不来反驳了,是说不出话了吗?】 呵呵。 杨殊查完主页,转发:【自家废物心肝一次都没提过还要来你默帝这上蹿下跳找存在感belike。顺便既然提到了就再来看看默帝的实绩图汇总[图片.jpg]对了我知道默帝实绩图里的奖杯闪闪发亮所以千万小心别闪瞎你的眼哈,毕竟本来就够瞎了不多爱护爱护哪天上盲道了咋整】 杨殊一气呵成,发完也不耽误时间,继续往下划。 【默竟是真好嗑,凌默平时a得要死,一遇到席竟遥就气场软下来,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宠溺吗[泪]抱歉又在想墨镜了……我们墨镜就是互宠天花板啊】 这种看似端水实则生造箭头的发言也是让杨殊气笑了,截图发自己的单推好友:【到底软在哪宠溺在哪?在我们大美cpj的幻想里吗?每天就见cpj闲得慌在这臆想你默帝的箭头[笑哭]】 最后一条。杨殊划了几下,一条黑粉帖横在广场热位。 【不是吧凌默还真上《心跳讯号》了?这位海王是打算在综艺里再养几条鱼吗?席竟遥和路徊还不够他祸害的,心疼新一季的嘉宾】 杨殊一看id,果然又是壹壹贰贰这个狗皮膏药,直接举报加转发:【咔。主页三进三出】 不到一分钟,下面一溜回复:【已】 没错,杨殊,凌默单推毒唯大粉,粉丝圈里一个传说级别的存在,以战斗力著称,人称s姐,常有那种“求正规军头像id”的帖子,评论第一条就是她的微博主页截图,下面回复全是“吓哭了”。 而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心跳讯号将要播出第一期预告,作为单推,杨殊自然是严阵以待。她关闭微博,打开论坛首页。 论坛山雨欲来,几个大组全部被心跳讯号相关帖占领,杨殊快速浏览了一遍风向。 娱乐大组今天倒是偃旗息鼓,没再虐恋她担。 杨殊冷笑一声,大概是这周被她们扇怕了。据不完全统计,光是这周此组就开了三十多条凌默黑帖抨击他如何不知检点水性杨花。她们一边开红帖对冲,一边和黑子舌战群儒,吵得不可开交。结果当然是她们胜利,热评被控赞控得死死的。 专组还在等预告,表面上倒是风平浪静,几个预热讨论帖的回复量都在正常范围,没人提前开香槟也没人提前唱衰。 至于cp组——杨殊点进去扫了一圈。 从pocky路透图流出那天起,默竟党已经开了一周香槟,其他cp则选择了避其锋芒,各自在自己的专楼里养精蓄锐。 杨殊仔仔细细地翻了几页,没看到借着嗑cp名义拉瓜踩瓜的帖子,也没有把凌默当工具人去捧相方的歪屁股发言,更没有分明不熟还要拉凌默做瓜的拉郎配。很好,风平浪静的一晚。杨殊暂时还算满意。 但她和cp粉的关系,追溯起来其实有一段不短的历史。 作为看完《长冬》后垂直入坑的粉丝,最开始她也和很多人一样,是凌默的公公。 没办法,凌默一米八六的身高,八头身的比例和六块腹肌的好身材,无可挑剔的脸和换绯闻对象如换衣服的体质,当上圈内金瓜和呼吸一样简单,实在让人很难不公。 在杨殊的公公时期,她平等地嗑着所有凌默的左位向cp,那时候她还很天真,以为全世界的公公都和她一样,是把凌默当成大院的核心、被所有箭头指向的焦点来嗑的。 但公了一段时间之后,杨殊就被全自动提纯为唯粉了。 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她的一些“公公同担”实在是太太太太恶心了。 一回想到这里,杨殊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反胃的表情。 你懂什么是公公但是要泥塑相方?相方可以是娇妻是大婆是嫂嫂,甚至还可以是小猫是痴女。而家1呢?家1是宫斗剧里那个没人在乎的皇帝,是宅斗剧里那个时常隐身的老爷。开大院了吗?开了。有被偏爱成为目光中心吗?如有。 这都不是最可怕的。这些相方嬤钻裙底的发言她可以一个一个骂回去,最可怕的是——真有那么几个同担表示认同。 虽然只有极少数,大多数同担仍然专注她担,但如同吃到一半的荔枝爬出成群蚂蚁,恶心感会永远停留在嘴里,令人每每想起都觉得膈应。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杨殊默默改了属性。这个世界对金瓜已经如此不友好了,难得搞到一个公公控场的金瓜,结果还有同担投入敌营,杨殊觉得嗑cp的那三天要用一生来治愈。 至此,这叫做一个毒唯的诞生。 经她观察,她们组今年新来的那个小员工苏柚就是默公。杨殊不好评价苏柚有没有偏向,但看苏柚的工位周边全是凌默单人,杨殊暂且认为她的确偏默。 ——意味着有被提纯的潜力。 事业粉杨殊收回思绪,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端着回到电脑前。 快八点了,预告播出后的五分钟是黄金窗口期,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紧张地盯着屏幕,时刻做好战斗准备。 楼下,苏柚的表情和她一模一样。 同居室友今天有事出门了,她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时钟跳到七点五十九分,她刷新了一次,页面还是老样子。再刷新,还是老样子。她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心跳得比面试的时候还快。 八点整。 她按下刷新键。 @《心跳讯号》官微:心跳讯号第四季第一期预告·今晚八点,心跳开启。[视频] 苏柚立刻点了进去。 预告片开头是全黑屏,心跳鼓点由弱渐强,一、二、三……画面骤然亮起。六位嘉宾站在抽签筒前面,画面里的慢镜头推到每个人翻签子的手上。最后一根签在席竟遥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画面在这里切成了慢放,然后给了凌默一个特写。 节目组招的这个后期简直神了,选个搭档选出了一堆粉红泡泡。 预告留了个悬念,没有揭晓选择。画面一黑,鼓点继续,苏柚的心脏整个提了起来。虽然她早就知道结果,但预告片的剪辑硬是把一个已知结果剪出了悬疑感,她的心脏还是一抽一抽的。 画面重新亮起,导演公布第一个比赛是吃pocky游戏。 呵呵,不过是区区吃pocky……吃pocky!经典永不过时,苏柚猛地吸氧。 接下来的环节画面飞快,拼图一闪而过,鼓点越来越密,悬念层层叠叠。苏柚看得眼花缭乱,来不及分辨哪一帧是默竟、哪一帧是其他组,只觉得心跳被bgm带得越来越快,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画面骤然安静下来。 心跳鼓点停了。所有快节奏的剪辑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接近凝固的寂静。 画面停在一扇铁皮门前,镜头有些低,晃动着一步一步走近那扇门。背景音里能听到摄影师的脚步声,还有门后有人在说着什么。 苏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随着镜头越走越近,那道声音终于被收音设备捕捉到。苏柚听出来了,是席竟遥,声音很低,传到镜头这边来显得模糊又小心翼翼,他在说… 他在说:“……路徊能做的……我能做……路徊不能做的,我也……所以……” 画面在这里定格。 心跳讯号第四季的logo弹出。配文:第一期,心跳即将揭晓。 苏柚:??? 她的眼睛猛然睁大了。 哇,还有ntr环节。 —— “…你到底要笑到什么时候?” 凌默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沙发另一头的应虞无语凝噎。 身旁的人抱着手机已经笑了快半个小时了,刚从机场回来,一向龟毛的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看完预告就肆意嘲笑,右耳上同款的耳环晃得凌默眼睛疼。 “这太好笑了。” 应虞身高和凌默差不多,留着三七分盖短发,本身也是个英俊的帅哥,偏偏长了个眉压眼的骨相,给他凭空添了一份凶厉,让脾气本就不好的他看起来更不好惹。 但这会儿他却笑得跟个什么似的,好不容易才停下,想起凌默刚才听见预告最后一句话时胃疼似的扭曲表情,又忍不住笑。 “喂,你差不多得了啊,再笑下去朋友没得做了。”凌默警告道。 “好好好。”应虞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终于止住了笑意,站起来,“所以你后面是怎么回答的?” 凌默一想到这个就头疼。 虽然各大cp粉时常打得头破血流,但真有一个绯闻对象把他堵在工具间里,认真地、笃定地、挟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对他说,我可以当小三。 这比网上那些cp帖离谱得多。本来就已经够雷人了,被摄影师录到还剪了出去,更是雷人翻倍。 只能说,还好预告没把这句话剪出来,不然给应虞知道了肯定笑得更大声;而且没过多久节目组就派人来开门了,否则继续录下去还得了? 凌默抱着靠枕,一边给高竹发消息一边说话,“还能怎么回答,我都不知道这误会是哪来的,我跟路徊很清白。” 但是解释了这一点之后席竟遥更狂热了,还追问其他大大小小的绯闻对象是不是也是假的,真是无法理解。 知道实情的应虞又憋笑,瞅着沙发上姿势懒散的凌默,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之前不是说他讨厌你吗?怎么突然这样说?扔核弹一样,怪搞笑的。” 被核弹扔到的凌默实在笑不出来,“误会,他误会我我也误会他了,后面他说得神神秘秘的,说什么我忘了以前的事。我想了半天,对他真没什么印象,你对他有印象吗?” 应虞作为从小和他玩到大的发小,凌默见过的人他必定也见过。但他想了几秒,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对了。”凌默如释重负地把靠枕往沙发上一拍,“肯定是他认错人了。说不定他小时候遇到的那个人长得像我,他把脸记混了。” “但愿吧。”应虞对他这位竹马的记性不抱期待,往主卧走去。 这公寓是应虞租的房子,因着离公司近,凌默会时常来这里住。他那“好”睡相,不把大床给他一晚上能滚下来好几次,所以主卧是他的房间,应虞住的是客卧,但衣服都放在主卧的衣柜里。 然而他刚走到主卧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沉默了两秒,一个隐含怒气的声音从主卧门口传来。 “……凌默,你这是狗窝?” “唔?”沙发上玩手机的凌默一顿,走过去看了一眼,客观评价道:“也不乱啊。” 应虞快被气死。 确实不算太乱。凌默就不是那种会把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的人,他的生活空间向来散乱随意。但乱中有序,只床上随手扔了两件懒得挂的t恤和外套,床头柜上堆着几本剧本,桌面上散落着几件饰品,玩偶——没错,凌默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还会买玩偶,多亏保密得好,除了身边人少有人知道——随处放在卧室各个地方。 可是到了洁癖的应虞眼里,这就乱得无法忍受了。 他一言不发地走进主卧开始收拾。 “诶,别啊。”凌默靠在门框上叫道,“你这样我闲着了,多难看啊。” “我看着不顺眼。”应虞头也不回,把散落在桌上的几件饰品按种类分好。 好歹也是人家的房子,凌默看着应虞给他收拾,自己无所事事的模样再怎么也说不过去,只好自己也走过去,把散落的玩偶丢到筐里。 几个玩偶收纳筐里面堆着大大小小的玩偶,凌默把买玩偶当成是给自己的奖励,拍完戏买一个,参加完综艺买一个,活动出席完了买一个,多年下来玩偶能堆成山。 凌默随手抽出一个筐,把散在地上的玩偶一个个往里丢。 一只黄色的长颈鹿、一只尾巴蓬松的狐狸、一只歪着脑袋的布偶猫……突然,一个玩偶被挤压到,叽里咕噜滚落下来。 凌默捡起来,定睛一看,竟然不是玩偶,而是一只玩具模样的绿色青蛙,外表光滑,左眼那里坏掉了,黑色的圆扣被金属丝撑出来。 这是……席竟遥之前送他的玩具青蛙? 凌默拿起青蛙仔细端详,对哦,他想起来了,他之前还觉得席竟遥讨厌他,剧组杀青互相送礼的环节要送他一只坏掉的青蛙。 但现在他知道了。席竟遥不讨厌他,甚至恰恰相反。 那为什么送他一只坏掉的青蛙? 凌默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拨动那个歪掉的眼珠。 这青蛙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他多角度翻转这只青蛙,突然某个角度,金属丝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光,那道光穿过他的瞳孔,在记忆的黑暗里划开一道口子。 凌默想起来了。 9、第 9 章 周六中午。 凌默和席竟遥吃完了饭,面对面坐着,一时都没有主动开口。 他们正身处一家木质森系风格的餐馆,原木桌椅、悬垂绿萝、墙上爬着仿真苔藓做的装饰。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微风吹过树叶的细碎声音,凌默靠在椅背上,这时才细细观察席竟遥。 依然面无表情,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和之前每一次见到他的表情如出一辙。 凌默以前总觉得他这是挂脸表示不悦,但现在他才突然注意到,席竟遥额上已经有两滴冷汗,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手也好像不知道该往哪摆一样,僵硬地放在桌子上。 凌默后知后觉地看出来,所以……他这是在紧张? 他的视线太过直接,好似没有遮拦的阳光一般直射在席竟遥身上,将他整个人照得无所遁形。席竟遥身体绷紧,终于承受不住,抬起手在半空中遮住凌默的眼睛:“…别看了。” 凌默贴心地移开视线,坦然自若道:“你和以前差别太大了,我没认出来。” 现在的席竟遥身高很高,肩宽背阔,肌肉轮廓明显,沉稳又充满压迫感,怎么也没办法和记忆里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孩联系在一起,最关键的是—— “我记得你不是比我小,说话还不怎么清晰?”凌默问。 曾经帮助过的人明明是个初中生,还管自己叫“哥哥”来着。 见凌默疑惑,席竟遥解释道:“我晚了三年上学。后来搬去了国外,舌头做了手术。” “哦,这样。那你这些年为什么不找我呢?”明明都是圈内人。凌默漫无边际地想。 “你忘记了是谁给你递的《长冬》?”席竟遥问。 说起这事凌默倒有印象,他拍《长冬》还是剧组主动联系他递的本子,邀请他演男二号。他看完本子后惊艳于剧情的质量,很快同意了。 “是我向导演和制片人推荐的你。”席竟遥说道。 “原来如此。” 难怪当时一句“初次见面”让席竟遥这么生气,后来还一直以为自己身边男友没断过。凌默想起什么,又说:“但我记得你比我出道早啊?” 席竟遥提到这个难得笑了,“你忘了,你和我说过,以后大概率当一个演员。” “是吗?”凌默还真不记得这一茬了,见席竟遥点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干脆拿起手机点餐后水果。 又一时无言起来。 窗外风变大了,窗口挂着的风铃丁零当啷响起来,席竟遥悄悄地,贪婪地,用视线描摹着对面的凌默。 凌默正一手托着脸,一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很是懒散地点菜。 席竟遥看着,开始回忆起他们的相遇。 其实不过是本烂俗的青春小说,情节俗套得没什么新意。他小时候发育缓慢,长得瘦小、口齿不清,初中时某个下午被几个混混盯上,在一个小巷里被拦住打劫。 席竟遥只是看起来长得小了点,不是什么任凭欺负的性格,刚准备拿起书包做武器反击,旁边就突然冲过来一个人,手里一根短短的树枝给他使得好似一柄长剑,横着扫过来,正打在最近那个混混的手腕上。 那人的拳头本来正要往席竟遥身上落,被这一扫打得偏了方向,整个踉跄半步。 树枝的主人又反手一挑,枝尖戳在第二个混混肩膀,对方顿时吃痛地后退一步。 第三个混混见状,正想冲上前,又被树枝直直击中了胸口,不敢再动。 突然出现的少年这才停下,把树枝随手往地面一点,游刃有余的姿态好似下一秒就要使出一招独孤九剑。他开口,语带笑意:“三个欺负一个,不好吧。” 那时候的席竟遥站在后面,只见短短半分钟三人便落荒而逃,侠客般的少年这时回过头,对他笑着说“别怕,我把他们都打走了”。 那天有着一个夏日晴天的所有特征,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兢兢业业。于是,蓝天衬作他的背景,金光缀作他的装饰。少年胸膛微微起伏,背光的笑容里盛了令人心动的所有要素。 席竟遥怔怔看着,手里的书都忘了拿,心里荒谬地感谢起跑走的混混。 后来,他多方打听,知道这个少年叫做凌默,是附近高中的高一生。他耐心地等了几天,终于在校门口的人流里看到了熟悉的脸庞。 少年校服拉链敞着,书包带只挂了单肩,正偏头和旁边的同学说笑。说完了,同学挥挥手走远,他才一个人插着兜往校门外面走。 席竟遥跳下自行车,接近他,假装自己害怕再次被混混打劫,问能不能和他一起走。 凌默迅速认出了他,有些惊讶,下一瞬马上展露笑容,“当然可以啊,这几天刚好我一个人走,没人跟我说话也挺无聊的。” 他跨上自己的自行车,往前滑了几步,回头示意他跟上。席竟遥悄悄落在他身后,看风灌进他的校服,看他等红灯的时候无聊会用虎牙磨磨嘴唇,看他侧过头笑来时总是毫无保留,眉眼飞扬,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他低头的事。 席竟遥口齿不清地和他聊天,打听他的各种事情。凌默很耐心,即使他说得很慢,有些字要重复好几遍,凌默也从来不催,只是偏过头来等他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再回答。 他说,自己还挺喜欢演戏的,以后大概率要当一个演员吧。虽然语气随意,可话语里对未来的笃定和热忱让席竟遥觉得,他天生就该站在镜头前面,被很多人看见,被很多人喜欢。 毕竟,他现在只是骑着自行车穿过放学的街道,就足够让跟在后面的人移不开眼睛。 就像很多时候,席竟遥说话说到一半,自己会先着急,凌默就笑一下,说没关系你慢慢说,天还没黑呢。 多么温柔又恣意呢,于是伴随着夏日傍晚的清风,席竟遥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心跳的节拍越来越无可抑制。 又一天,席竟遥照常去找他。那天蝉鸣呱噪,热浪从地面蒸上来,远处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凌默在校门口的树下无所事事地站着,好像在等谁,手里随意玩着一个青蛙,对找来的席竟遥说:“我朋友回来了,之后我没办法和你一起走了,但……” 他把手里的青蛙放下,拿出一根红绳,将他们的手腕并在一起,大方地说要把力量分给他。 他说这话时如此夺目耀人。不知是阳光太烈,还是少年的手腕太烫,席竟遥被烧得头晕目眩,明明凌默比自己小,他竟脱口而出一声:“哥哥。” 凌默明显一愣,又看席竟遥的模样,纠结一秒,正打算应下,就听前面的人说出一句:“我喜欢你。” 凌默:“?” 凌默瞳孔地震,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但席竟遥往前迈了一步,红绳在两个手腕之间绷紧了,脉搏勒得咚咚响,他说:“我可以追哥哥吗?” 席竟遥内心很紧张,另一只手紧握着书包肩带。但他在赌,他赌这个好心的少年舍不得让别人难过,赌他是否有那么一瞬的英雄主义再次发作。他想自己会赌赢的,因为少年那时挡在他身前的身影是如此坚定,注视着他说话时是如此耐心,他想—— “抱歉哦。” 面对着席竟遥骤然睁大的眼睛,凌默眼睛弯了一下又恢复原状,坚定说道:“我不喜欢你。” 这些天里跨越的距离好像都不作数了,离他如此近的少年好似一下被推得很远。红绳还绑在他们手腕上,脉搏却突然断开。蝉鸣一声一声鼓动着钻进脑海,席竟遥呆呆看着凌默身前的空地,霎时间再说不出话。 凌默还在火上浇油,又说:“这样吧,这刚买的青蛙送给你,以后就让它代替我和你回家好了,总不会害怕了吧。” 明明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还要给他一点温柔,一番话风似的坦荡,不留任何回旋的余地。而说完后凌默便等到了自己等的人,把青蛙塞到他手里,解开红绳,挥挥手转身走了,背影三两步融进了树下的光斑里。 只留席竟遥一人呆站在原地,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手里的青蛙没有拿稳,摔落在地,砰一声。 席竟遥被震得回过神来。 对面的凌默正把果盘上的西瓜拨到一边,只挑哈密瓜吃。席竟遥没什么胃口再吃东西,只好又将视线放回他身上。 凌默今天穿得不算正式,一件宽松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手挽了一截上去,露出小臂上薄薄的肌肉线条。领口大敞,墨镜随性地挂在上面,和一条银色细链轻轻碰撞。 席竟遥很少有机会凑这么近打量他穿常服的样子,告白之后,他跟着家人出国,去国外进修的同时做了手术。于是在拍《长冬》之前,他对凌默的印象永远停留在那个十几岁的夏天。蓝白相间的校服,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片落在他头发上,少年人回头对自己笑着,汗珠顺着眉骨滑落,是最恣意潇洒的模样。 现在的凌默已经成熟很多,可随性中透出的不羁依然没变。残留的少年气从懒散托腮的手指间、从随意敞开的领口里曝露而出,让席竟遥的手悄然握紧了。 《长冬》那个“初次见面”之后,他攒了很多话想问。比如,明明当初是凌默不由分说地挡在他面前,闯进他的世界里的。他凭什么遗忘得那么轻松?凭什么多年过去,只有他把那段过往视若千钧? 可当凌默真的坐在他面前,席竟遥又把喉咙里堵着的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忽然觉得再难去算这笔账,毕竟凌默就是这样,出现和离开都由他说了算,都轻而易举。 但也没关系,他现在知道了原来凌默那些绯闻对象都是假的,这样的话他大可放心追了。席竟遥做好打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凌默不疑有他。席竟遥这段时间频繁想约他见面,他都没有同意。这一次同意出来除了搞清楚他们之间的过往和误会,还要商量节目播出后——毕竟席竟遥那句话被节目组偷偷剪进去是他们都没有预料到的——的应对策略。 他放下叉子,擦擦手说:“我昨晚已经让经纪人和节目组联系了,正片里不会剪出那两句话。” 言外之意是撇清他们的关系,席竟遥想了想,道:“或者不用剪,还可以把舆论往剧本方向引导。” “绝对不行。”凌默否决,以他对网友的了解,那两句话一放出来,他可以直接打包去和路徊席竟遥演一出《这个夏天大胆爱》了,哪还有公关的余地。 “……好,那我也让节目组删了。”席竟遥还是同意。 这相当于再上一层保险,席竟遥虽然不常在综艺圈走动,但他的咖位摆在那里,要求删掉一段台词,节目组不能不认真对待,但……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席竟遥问。 “普通朋友啊。”凌默的双眼无辜地睁大,惊讶于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行,普通朋友,凌默分明知道了自己喜欢他,还能如此坦然地和自己做普通朋友。席竟遥因这多年不变的坦荡怒极反笑,简直想给凌默拍手鼓掌了。 “那我们就再见?”凌默只觉得都拒绝了两次,席竟遥应该死心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席竟遥气归气,但终归不是曾经的小孩,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凌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包,上面的挂饰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的响,“我经纪人和助理都在下面。” 席竟遥坚持:“那我送你到楼下。” 两个大男人有啥好送的?凌默疑惑,但他懒得再推拒,也就随他去了。 结果好巧不巧,一出门就撞上一个熟人。 “凌默,你也来这里吃饭?”路徊像是也刚从包厢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看到凌默,脚步停下来打招呼。 席竟遥的脸一瞬间黑了,凌默却没注意,只莫名有点尴尬。昨天的预告路徊不可能没看,看完不可能没有想法,可现在表情里看不出什么异样,倒让凌默不知道这份尴尬究竟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路徊藏得太好。他点点头:“对,刚吃完。” 路徊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好似这才看见落在他身后半步的席竟遥,语气不变:“好巧,席老师也在?” 席竟遥冷笑一声,上前半步和凌默并肩,道:“不巧,我在追凌默。” 10、第 10 章 #席竟遥路徊能做我能做#【爆】 #凌默选谁#【沸】 #心跳讯号预告#【热】 #默竟批开席#【沸】 #默徊#【沸】 周六,热搜的话题闹得沸沸扬扬,而这多亏了心跳讯号的节目组。 在周五晚上放出第一期预告后,舆论本就迅速炸了锅,节目组生怕这把火烧得不够旺似的,周六一早紧跟着发了一段花絮。 花絮画面里,镜头对准的铁门被推开,席竟遥和凌默从工具间一前一后走出来,摄影师追上去明知故问:“两位老师在里面聊什么?” “聊比赛。”“没什么。” 凌默和席竟遥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脸别开。沉默来得太整齐,反而比刚才那几句对话更大声。 预告最后几秒再加上这段花絮,默竟党和默徊党的战场顿时从私群和匿名区蔓延到了广场。两家在同一个词条里短兵相接激情互斗,战况之激烈,连路过的狗都要被踹一脚。 【家默的回应呢,回应呢!!不放了??节目组要是敢剪你就死定了[微笑]】 【那个小道消息绝对是真的吧?席竟遥是为了凌默上这档综艺的??真的哭了我允许席竟遥大追特追家1。。。】 【卧槽们墨镜批饿了一年半这下真开席了,恭喜墨镜复婚,就当是为了我家产能参加一辈子综艺吗[大哭]】 【墨镜姐能少做点白日梦吗,路徊出现在这就是来解散这个综艺的】 【路徊能做的席竟遥能做,路徊不能做的席竟遥也能做。ong!男小三文学来了,男小三文学真的来了!】 【笑死我了墨镜丝真的很好养活,一句话没有主语没有上下文都能嗑,#看了觉得真可怜】 【默徊丝别急,不管怎样都改变不了这是席竟遥的竞争宣言】 【竞争?席竟遥单方面放句话就叫竞争了?招如笑】 【吃得太好了反而不屑于和默徊丝吵了有没有懂的,毕竟默徊丝永远也吃不到这么好的一顿。】 【吃不到?赤玛瑙马上宣传期了,默徊正儿八经的男一男二,双采直播路演全程绑死,吊打了某只能综艺作搭的呵呵】 【听说赤玛瑙里家默演的师兄要和路徊的角色有很长一段的同行路途,播出后要是同框时长吊打的话墨镜丝可怎么办呀!】 【不好意思了默徊姐,宣传期同框是工作,综艺告白是生活】 【墨镜姐抱着一部长冬还没招够魂吗,不知道离不开第三人的cp只能坐等被发卖??】 【可是家产复婚很神圣啊。】 …… 【路过问一句,这个综艺是只有凌默一个嘉宾吗?怎么吵来吵去全是他的cp?】 【墨镜姐默徊姐撕这么多最后不还是看默帝选谁,闹麻】 在这场混战的外围,另外两家cp粉也在密切关注自家cp的动向。默虞粉注意到应虞工作室的ip地址已经跳回了国内,默啸粉则在自己的地盘里转发唐一啸最新的采访截图,他说“下一部电影的角色需要一个有少年感又有力量感的面孔”,默啸粉纷纷表示唐一啸别试探了还有市场。 —— 此刻,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凌默还被路徊和席竟遥夹在中间,对席竟遥的话心想:……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而路徊听了这堪称挑衅的一句话,仍然语气不变,“原来席老师也会追人啊,我以为你只会沉默地等在角落里呢。” 他转向凌默,面带微笑,“刚才吃饱了吗?我知道还有家甜品店不错,要不要去尝尝?”三个月朝夕相处的拍摄让他知道凌默嗜甜。 凌默想拒绝,面上刚浮现一丝犹豫,席竟遥便猛地上前一步挡住他,“他不想去。”同时回怼:“沉默也总比某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强。” 路徊笑容一僵:“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席老师不如把话说明白一点?” 席竟遥冷笑:“你自己心里知道。” 他们在干嘛?玩海龟汤?凌默都不知道怎么三两句话就闻到火药味了,他注意到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经过,偷瞄着站在一块的他们,脸上挂了个想笑但又努力憋笑的别扭笑容。 …好丢人,被看笑话了,凌默心里捂脸,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应虞发来消息:【还没谈完?徐徐都在车里快等睡着了】 他平生最烦等人,若不是等的人是凌默,他早自己走了。 凌默抬眼扫了一下面前的局势。路徊还在微笑,席竟遥还在冷脸,两个人没有任何要退场的意思。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打我电话,快。】 应虞:【?】 下一秒,手机响了。凌默立刻接起:“喂?怎么了?什么?” 他像是听到什么大事,煞有其事地点两下头,“啊?哦!嗯嗯好,我马上过来。” 对面的应虞:“……”顿时就懂了凌默在干嘛。 挂掉电话的同时凌默从口袋里摸出墨镜和口罩,一边往脸上戴一边用行云流水的速度绕过路徊身侧、擦过席竟遥肩膀,顺带回头朝两个人挥了下手,“你们慢慢聊啊,我突然有事先走了。” 也不等两人挽留,说完便迈着长腿迅速穿过走廊,步伐之快,两人只能看着他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餐厅的直达电梯里。 “说什么了说了这么久?还让你这样逃跑?”车里的应虞摇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框上,向正走出电梯的凌默挥了挥手。 凌默拉车门上车关车门一气呵成,整个人卸了力往座椅上一靠,“也没说多少,偏偏在走的时候遇到了路徊。” 驾驶座上快睡着的徐徐被这一连串动作震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到凌默瘫在座椅上,问:“哥,现在去机场吗?” “走吧。” “路徊?”副驾驶座上的高竹转过身来,她短发别在耳后,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十分干练利落。“这家餐厅这么偏,不是附近的人根本不会找来。巧合?” “应该是巧合,”凌默把墨镜摘下来,“他也不知道我今天会在这吃饭。” “如果是巧合,这家店以后不要来了,太容易被堵。”高竹道。 凌默比了个ok,“对了,上次叫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高竹推了推眼镜,翻开文件夹,“暂时还没什么眉目。”她说,“上次带节奏的营销号链条找到了两家,再往下追就断了。源头不在他们,是有人给了他们通稿,但对方用的是中间人,中间人不肯透露雇主。” “看来真是早有预谋。”凌默评价道,“包括那次绯闻,估计就是提前找好狗仔蹲点的。继续追吧,不急,他们既然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下次说不定能抓到更多把柄。” “已经让人盯着了。”高竹合上文件,“你那个综艺是不是今晚播?” 凌默点头。 “好,我会让人随时注意舆论,如果对方再下水抹黑,我们第一时间公关。” 车子缓缓启动,徐徐打转方向盘,从停车位里往外倒。应虞和凌默聊天:“你那部剧什么时候才宣传?” “还早着呢,九月才开始。”凌默歪头看他,“你很着急?” “不着急,那不是等着看你的新剧吗。” 应虞神秘的模样让凌默多看了他一眼,但还没深想,手机又弹出消息,竟然是唐一啸:【心跳讯号你是和席竟遥搭档了?】 凌默挑了挑眉。唐一啸,他出道作品的导演,多次拿过金雀奖最佳导演的文艺片鬼才。两人合作后在私下也保持着一份不错的朋友关系,唐一啸对凌默来说是前辈也是半个伯乐。但他脾气古怪,有着所有完美主义者的神经质通病,平时最看不起综艺节目,现在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一档以炒cp闻名的竞技综艺? 凌默回复:【对啊】 唐一啸:【你选他的?】 凌默:【不是,他选我的】 唐一啸:【好。】 好?凌默不明白他在好什么,杵一下旁边的应虞:“唐一啸刚才突然问我综艺的事,问我是不是和席竟遥搭档了。” “他一个拍电影的,关心综艺干什么?闲得胃疼?”也不知道为什么,应虞一直很讨厌唐一啸,脸上挂着的浅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凌默再熟悉不过的臭脸。 “不知道,可能最近有新片要选角,想了解席竟遥的档期?” 应虞很是不屑:“想了解席竟遥的档期不会去问席竟遥的经纪人?来问你?” 有道理。但是唐一啸这个人做事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凌默也没打算继续深究。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座椅上,忽然想到一件事。 席竟遥说在追他的事要不要跟应虞说? 还有席竟遥和自己中学时的渊源,他曾经在校门口告白被自己拒绝,以及节目里那句可以当小三的表白,这些事应虞都不知道。 凌默张了张嘴,舌尖上几句话滚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中学那时应虞就没问,他也不是一个会把别人的告白当成谈资到处说的人,哪怕对方是他最好的朋友。告白这种事,终归是被告白者和告白者之间的事情,别人也不是非得知道。以前没说,现在也不说了吧。 凌默转头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出了市区,高速公路两旁的行道树在飞快地后退。前方已经可以看到机场航站楼的灰色轮廓,在蓝天和阳光里静卧着,如一片被风吹到内陆的帆。 凌默把墨镜从领口拿起来重新架上鼻梁,《赤玛瑙》的宣传期不久后开始,《心跳讯号》则是今晚播出,但在这之前,他要和应虞先回一趟宁市。 — #凌默应虞同框# #心跳讯号今晚播出# #凌默机场被拍# 周六下午,宁市机场vip通道出口处人头攒动。凌默今天回宁市的消息不知道是从哪个站姐那里漏出去的,不到半小时,通道外就围满了举着手机和手幅的粉丝,保安紧急增拉了隔离带。 通道门打开的那一刻,尖叫声几乎冲破屋顶。 凌默戴着墨镜和口罩走出来,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然而粉丝看步态和身形都能一秒认出。旁边的应虞和他并肩,同样戴着口罩,眉眼不耐,正微皱着眉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高竹坐另一趟航班,没和他们同行。三个人被粉丝堵了个正着,徐徐在后面推两个行李箱,一边念叨“哥这人气也太吓人了”一边掏出手机狂拍照。 应虞在通道的栏杆旁,签完了自己这边的最后一张专辑。他的人气同样不低,但粉丝都知道他脾气没那么好,签完名就安静地退到旁边拍照了。 凌默就不同了,这会儿正签得热火朝天。应虞把催促的话憋回去,算了,他也不是第一天见识这场面了,他这个竹马去哪不是这样,往那一站就是人潮的旋涡中心。 偏偏凌默还非常享受,一边签一边还有空跟粉丝聊天,一会儿说着“真没谈真没谈”,一会又是“我们真的很清白”,一会又点头“谢谢谢谢,我长得帅我也知道”,最后终于有个关心事业的问他什么时候进组,凌默大松一口气:“先看看有没有好本子吧。” 粉丝急忙叫他好好挑,又有人大喊:“哥!可以和你后面那个谈!” 凌默往后一看,他的便宜发小正坐行李箱上无所事事地玩手机呢,顿时面露嫌弃,“和他?得了吧,和谁也不能和他啊,一看到他能想起八百件他犯的蠢事。” 应虞一听就不乐意了,和他隔空喊话威胁:“喂,凌默,别以为我听不见啊,你做的蠢事就少了?别让我在这给你全抖出来。” 粉丝顿时爆发出一阵别把大家当外人的声音。 凌默磨磨虎牙,忍住笑意,给最后一个粉丝签了名,正准备离开,那粉丝忽然叫住他:“哥,能不能叫一下应虞也过来呀?我想给你们拍张合照。” 凌默很大方,往身后招了招:“那个谁,过来下。” “干嘛?” 应虞没好气地问,刚走过来,凌默就抬手揽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一带,两个人肩并肩杵在粉丝的手机镜头前。 成对的耳环晃动,凌默带笑的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好了,拍吧。” 全体粉丝沉默一秒,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所有尖叫加起来还要震耳欲聋的声浪。 直到两个人终于挤出人群上了车,应虞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恍惚觉得里面还有回声。 凌默这会儿倒是心情特别好,他向来享受粉丝的热情,从不吝啬回应粉丝的爱意。对喜欢他的粉丝,他能给出去的东西也尽己所能,签名、合照、或几句闲聊,粉丝牺牲时间大老远跑过来,不就想要这点东西吗? 这会闲下来,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看窗外的风景。 宁市的夏天比北方潮湿得多。车窗外的行道树是成排的梧桐,叶子被热风蒸着,蔫蔫地耷拉在枝头。 车子拐过一个街角,经过一条窄窄的巷子。一眼望进去,沿街的店铺还是那几家老招牌,面馆、玩具店、冷饮批发店…… 这条小巷是初中上学时候的必经之路,凌默闭着眼都能画出里面每一个拐角。那时候他骑一辆红色的山地车,应虞骑蓝色的,每天上学时就在路口碰头,然后一起并排去学校。那是最自在的少年时光了,他们无拘无束,无所不能,在风里肆无忌惮地聊天,大笑,比谁骑的速度更快。真幼稚。 车子继续往前开,梧桐树往后退了几步,说起来他们很久没一起回宁市,上一次还是前年春节。去年暑假只有应虞有空回来,凌默则泡在剧组拍戏。而这次他们难得凑到一起,凌默问:“潇潇还没打电话来催?” 齐潇,应虞的十一岁表妹。年年放暑假都要问凌默有没有时间回来和她玩,今年也不例外,放假一个月,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问“凌默哥哥什么时候有空回来陪我滑滑板”。 “没呢。”应虞闻言嘴角一勾,嘲笑道,“她前两天去公园玩山地自行车骑行,护具没戴牢,摔下来把脚给扭了,现在还在市里的医院……” 提到医院,应虞突然闭了嘴,不说话了。 车里安静了两秒。 如果只是“医院”这个词,凌默还只是不喜欢,他所有有关医院的记忆都不算美好,白炽灯、消毒水气味、永远忙碌的走廊、缩在角落里茫然看着大人来来去去的小孩……但偏偏是市里那所。 “没事,”凌默笑了笑,轻描淡写,“这有什么好避讳的。” “避讳啥?”徐徐从驾驶座上探过头来,一脸茫然。应虞一个暴栗敲在他脑门上,“开你的车,少说话。” 徐徐捂着脑门缩回驾驶座,小声嘀咕“暴力”。 单人病房在三楼,应虞推开门,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尖叫。 “凌默哥哥!” 齐潇额前剪着齐刘海,扎两个小辫子,正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右脚踝裹着石膏被吊在半空中,姿势十分滑稽。一看到凌默走进来,她两眼放光,掀开被子就想伸手抱。应虞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她的后领把她拽回床上。 “起远点,男女授受不亲没听说过?” 应虞拎着齐潇,余光一直注意凌默,见他到了病房里也神色如常,心里稍微放下心来。 “关你什么事!”齐潇十分彪悍,挣扎起来天生神力,胳膊抡得像风车一样,差点把应虞拉倒在病床上,“我抱的是凌默哥哥,你走开!” 凌默在路上给她买了玩偶,现在将其放在床上,蹲下来揉揉她的头发,“这么久不见,潇潇怎么又漂亮了?” 一听这话,挣扎中的齐潇一下子扭捏起来,双手捧着脸颊,嘿嘿傻笑两声,声音忽然从中气十足变成蚊子哼哼:“有吗?也没有吧,就一点点——” 旁边应虞的小姑看得直乐。徐徐站在门口,对小姑娘面对两人的前后变化目瞪口呆。 “哥,哥,”齐潇从扭捏状态中恢复过来,一把拉住凌默的手开始撒娇,“等我脚好了,带我去滑滑板吧!我还没学会豚跳呢!你说好要教我的!上次教的我都忘了!” “装什么装?你能学不会豚跳?”应虞站在床尾,双手交叉在胸前,翻了个白眼拆穿她,“还有,谁才是你亲表哥?” 齐潇头也不回,继续用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巴巴看着凌默,“能选的话我当然是选凌默哥哥当表哥。” 没招,谁让凌默性格好,从小就讨各种熟悉的陌生的弟弟妹妹喜欢。凌默把齐潇的被子重新掖好,指了指她裹着石膏的脚踝:“那你得赶紧把脚养好才行。我不收走不了路的妹妹。” 众人都笑起来。 下午的时间在病房里消磨得很快。凌默给齐潇讲了综艺上陈知远和周野撞在一起的趣事,把她逗得咯咯笑。天色渐暗,凌默和齐潇拉了勾,约定下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去滑板公园。齐潇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确认拉勾的仪式感足够充分,才松开手放他走。 下了楼,暮色已经铺满了整条街,医院大楼的窗户里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凌默手里还拎着齐潇非塞给他的一袋橘子,问应虞:“你回你爸妈那边吗?” “嗯。你不回去吧?”应虞嫌助理还没自己手脚快,所以没雇助理,提前找了人接他。 “我还是回自己那套。”凌默上了车,“走了,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 “你不跟我过去,他们又得问我一堆你的问题了。”应虞佯装抱怨。凌默朝他摆摆手,幸灾乐祸:“那没办法,只能靠你去抗咯。” 凌默在宁市买的房子在城东,一个藏在两排梧桐树后面的安静小区。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他一年也住不了几次,但每周都有人来打扫,冰箱里提前放好了矿泉水和水果,茶几上摆着一只玩偶收纳筐,沙发上刚换了一批玩偶。 徐徐把茶几收拾干净,将打包回来的特色菜铺开:宁市本地的葱油蛏子、醉蟹、海鲜炒米粉…又把筷子往凌默那边推了推,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开口:“哥,你怎么不像应虞哥那样回父母那里?” 凌默掰开一次性筷子的动作一顿,而后恢复如常,耸耸肩,“因为和他们关系不好呗。” “啊?可是从没听你说过啊?” 徐徐当凌默的助理半年,从没见过凌默对任何一个人有过嫌隙,他好似有能被所有人天然喜欢的魔力,综艺里第一次见面的明星他都能马上打好关系,给粉丝签名签到最后一个,对齐潇那样的小孩更是关系好到像是天生就会当哥哥。 徐徐有点难以想象凌默能和别人关系不好,尤其是自己的父母。毕竟这样的性格,怎么想都觉得一定是在父母的爱里长大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世界上和父母关系不好的人一大堆。”总不能坐在一起开个会讨论谁的痛苦在谁之上吧。 凌默觉得好笑,看着徐徐张着的嘴,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筷子夹起一撮炒米粉,慢悠悠说:“你还可以猜猜我父母是做什么的。” 徐徐想起今天应虞的异样,迟疑地问:“……医生?” “bingo!”凌默打了个响指,“而且就在今天那家医院里。” 徐徐问:“那也不去打个招呼吗?” 凌默噗嗤一笑:“这俩大忙人,打招呼人家理不理还不一定呢。” “哈哈……”徐徐干笑两声,意识到这个话题不是很好,立刻转移,“不说这个了哥!综艺马上播了,来看!” 周六晚上八点,《心跳讯号》第四季第一期,准时播出。 徐徐打开电视,屏幕上正好跳出节目logo。 而在另一个城市,苏柚和她的室友,也正紧张又期待地挤在电脑前,等待节目的开始。 可片头预告才开播,苏柚的手机就跳出一条微博推送,极少发博的席竟遥突然发了一条微博: 【今晚挟搭档@凌默邀请大家一起看《心跳讯号》[图片]】 配的图片,正是绑手拼图后那个若即若离的拥抱。 11、第 11 章 苏柚的电脑屏幕上,《心跳讯号》第四季第一期的片头预告刚刚播完,进入了广告,弹幕已经厚到需要调低透明度才能看清正片。 她广告时间也没闲着,左边屏幕挂着综艺,右边屏幕挂着论坛的综艺讨论集中楼,眼睛可谓是十分的忙碌。 集中楼已经盖了一万多层,前排回复和综艺内容关系不大,毕竟在开播前还有个巨大的话题。 【凌默和应虞今天下午在宁市机场被拍了,应虞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怎么又跑到宁市去了?这俩是连体婴?】 【凌默和应虞都是宁市人,一起回老家而已,别大惊小怪的。但是他俩在机场被粉丝堵了,默帝揽着应虞肩膀给粉丝拍合照,糖送八大家速度有】 【来了来了,机场图来了[图片]x4。十六年竹马的含金量谁懂?】 【这才是两帅哥同框好吗,两个人只露出眉眼都如此般配,某家爱舞双帅哥的就别来碰瓷了】 【墨鱼姐别逼扇,非得挑大喜的日子嘴贱是吧?】 【下家丝有够不要脸,贴脸蒸煮还给你们得意上了是吧?也就是家默脾气好罢了】 【呵呵呵呵。。随你们怎么骂吧,家产随手一发糖就是如此重量级。。品死我了。。应虞脸臭成这样都没挣扎。。别太爱了。。】 【家默揽他的那个角度刚好拍到两只耳环同框,妈呀这什么情侣款】 【坐下,坐下,这样的情侣款们墨鱼数不胜数】 【默帝媚粉媚得好刻意,机场还故意揽应虞合照,就这样硬卖】 【咋了,你担不媚粉你急了?】 【默姐装什么理中客,默帝海王这一块,这边揽着应虞那边综艺里跟席竟遥搞一起。缺男人就开价,别出来沾花惹草的[呕]】 【那真是抱歉了,今天默姐心情好不和你计较,毕竟家默顶着这张脸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做海王啊[图片.jpg]】 集中楼里混战正酣,苏柚的室友何桦盘腿坐在旁边看着,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苏柚凑过去一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打趣道:“啧啧啧,完全甜甜蜜蜜小情侣日常。”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何桦满脸骄傲。 何桦,苏柚的大学室友兼现任合租人,一个家里蹲自由画师,同时,也是默虞死忠cp粉。 准确地说,是从两人cp刚有苗头的时候就入坑的老粉。当时凌默刚出道不久,应虞也刚开始发歌,两个人在微博上偶尔互cue,被眼尖的网友挖出竟然是竹马之后,一小撮人开始嗑这对,何桦就在那时候入坑。 她入坑的原因也非常简单——这对竹马产品真的非常,阳间,健全,且纯爱。 一想到这,何桦简直想哭。 在如今标签式嗑cp为主流的同人圈,左边手捏一个恨海情天宿敌妻子,右边怀揣一个烂人真心圣人私心;走两步一个疯批美人强制追妻,回头看又一个阴湿男鬼恨明月高悬。 同人女一边说着cp有四种嗑法,一边排出四对表面不同内核一致的霸总娇妻;搞同人好像阴间小众就高人一等,不往产品身上堆叠一些“爱要面目全非才好看”的元素,那都是“土”和“不够时髦”。 她cp,如此阳间的竹马竹马,在同人圈早已是过气的标签。没有恨海情天的拉扯感,没有烂人真心的反差感,没有破镜重圆的戏剧性,没有强制爱的刺激感,更比不上“天降竹马”这等横空出世的时髦搭配。 更灾难的是,默虞相识十六年都没有成真,相处的时候看不出任何暧昧因素,同人女们公认再成真的概率微乎其微。 所以即使默虞十六年累计的青天这么高,仍旧是所有凌默大势cp里最冷的,要人头有糖点,要产出有糖点,要热度有糖点,要时髦度有……糖点。 何桦每天都想呐喊你们别骂我cp土了,在这样的大环境里,纯爱才是小众xp啊! 但没关系,哪怕她cp再怎么被诟病,同框的时候也依然很萌很好嗑啊,何桦捂着嘴,泪眼汪汪地反复看集中楼发出的合照,心想。 当然,接下来的综艺她还是要看的,虽然是对家发糖,但她可以自动无视,只吸家1凌默的颜。 集中楼这时刷过了一轮机场图的讨论,刚好开始讨论起席竟遥那条开播前的微博。 【今晚挟搭档@凌默邀请大家一起看《心跳讯号》[图片]】 配图是拼图环节结束后的抓拍,画面里,他们手腕上的白色布条还没完全解开,绕在两个人的腕骨之间,正如他们模糊不清的关系一样似断还连。 苏柚已经后仰在沙发靠背上做深呼吸了,楼里的默竟粉更是集体进入了一种介于狂欢和疯癫之间的状态。 【不是,这张图真的不是《长冬》删减片段吗?色调构图氛围感全拉满了啊!!】 【席竟遥这条微博是在预告吧?是吧是吧是吧?】 【墨镜姐今天真的过大年了[泪]】 【还没开播就这么着急宣示主权了吗,小哥哥你。。[惊恐]】 【这就是持证上岗的底气吗……官宣搭档了不起啊……】 【席竟遥出道这么多年既不上综艺也很少发微博,这次第一次上综艺就。。存的什么心思好难猜啊!】 【对比一下路徊,上次转发官宣微博只发了个微笑表情,连凌默的名字都没提。谁是真情谁是假意简直一目了然】 【墨镜姐别太得意,一条微博而已又不是官宣恋爱,等正片播了发现门后面还有两个人就好笑了】 【@凌默工作室出来看看你家艺人被人盯着吸血你管不管】 【默姐别破防了速来看你担今晚上综艺麦麸】 【有些人别串别臆想你默姐破防了,默姐根本不在意好吧。家默身边从来不缺人,多一个不多】 伴随着如火如荼的讨论,《心跳讯号》的片头结束,正片正式开始。 镜头从高空俯拍整个候场区,各个摄像、补光和装饰布置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几何阴影。嘉宾入口处,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镜头迅速推到近景,来人整张脸完整地暴露在镜头里,眉骨到鼻梁的线条一笔落成,眼瞳的颜色是深不见底的乌黑,逆着光面无表情的时候平铺着一层冷意。 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但青年并不急着进场,而是缓缓抬手将头顶的墨镜固定好,然后不紧不慢抬眼,扫了一下候场区。 分明只是掀起眼皮不经意的一眼,然而漫不经心里裹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不少人下意识站直了,空气在他目光所过之处都好似短暂地收紧一瞬。 【。。。所有人感受#攻能量】 【默帝这脸这比例我真晕了,休闲服穿在他身上怎么就跟穿在高定秀场一样】 【纯粹的数值怪,家默用脸给内娱上强度来了】 【等下,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默帝扫视候场区的时候目光在席竟遥身上停了一下?】 【看到了,节目组马上切了席竟遥的镜头,席竟遥刚好在看他,两个人简直是欲望又止地对视了[惊恐]】 【呵呵呵这么短的几帧都被后期捕捉到了,后期是不是墨镜姐,是的话扣个1】 【111】 【但是选完搭档之后怎么两个人各看各的都不说话】 【你不懂,这种都偏过头不看对方的风味感觉。。#默默桑的笑容是世界第一】 综艺进度很快,接着是pocky环节,画面切到三张矮桌,导演公布规则,评论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 【。】 【弹幕突然变少是因为你们都在拖进度条对吗是的我也是】 【我不行了这段我反复看了八遍了有没有人管管我】 【我人没了家默叼pocky那段谁截出来了[大哭]】 【家默咬住pocky之后偏头看席竟遥那一眼才是真的1好吗。。】 【比赛的时候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之前明明懒懒散散的】 【席竟遥看起来心神不宁的,但是家默心无旁骛全程都在算进度,嗯…】 【pocky在他嘴里就是个任务道具。但正因为他太认真了,那个无意识的专注反而更瑟琴……谁懂……】 【懂,家默面无表情地把自己送到离另一个人嘴唇只剩一厘米的地方,然后咔擦咬断干脆利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好那个。。】 苏柚与何桦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里无声的尖叫。 但真正让人屏住呼吸的时刻是在节目后半段。终极解谜环节,游乐场,工具间。画面一切到那扇铁皮门,集中楼的刷新速度骤然飙升。 【来了来了来了】 【是这里吧?预告里席竟遥说话的那里?】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前面积压了半个多小时的悬念就为这一秒,心跳讯号你真会玩】 画面里的摄影师举着摄像机靠近铁皮门,镜头晃动,背景音里有模糊的对话声从门缝里漏出来。节目组打上字幕:门后传来两位老师的交谈声…… 苏柚眼睛都不敢眨。画面里,摄影师敲了敲门,门被推开一条缝,然后—— 镜头切了。 画面直接跳到了下一组陈知远和周野在游乐园里迷路的混乱场面。bgm衔接得无比流畅,剪辑师甚至加了一个转场特效,像一个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普通环节切换。工具间门被关上,门缝里漏出的光线消失,模糊的对话声也随之消散在转场音效里。 一秒钟的停顿。 苏柚刚刚反应过来,集中楼已经刷屏。 【?】 【??】 【剪了?】 【节目组你剪了??】 【不是预告里那两句呢?那句路徊能做的我都能做呢??】 【正片剪掉了??】 【[图片][图片]预告里截的对话字幕还在呢这不是正片??】 【节目组你剪预告不剪正片你活腻了是吧??】 【默竟姐全体起立准备冲锋】 【@心跳讯号官微为什么不放完整的拍摄素材!】 【还我黑屋对话!还我黑屋对话!】 【工具间那段呢?席竟遥那句话呢?预告里有的东西正片里没有?这是欺诈!!】 【预告是预告,正片是正片。节目组从一开始就没有承诺过那段会出现在正片里啊】 【我不接受!!节目组你剪了黑屋对话我们墨镜姐吃什么!??】 节目组剪掉黑屋对话的行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默竟组在第三个环节默契配合成功解谜获得第一都少有人在意了,集中楼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以每分钟百条的频率刷新,整个楼里的人从各家cp粉到路人到乐子人全部统一口径,集体声讨节目组预告诈骗。 连平时不怎么关心对家的何桦都被点燃,毕竟预告里那句“路徊能做的我都能做”实在过于耸动,吊足了胃口。 苏柚混在人群中发了十多条帖子,微博同步切过去,心跳讯号官微的评论区里,回复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 同一时间,凌默看完《心跳讯号》第一期的正片,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很少看自己的综艺,今天难得有空刚好看一看,这会儿结束了,他正准备去倒杯水,高竹突然发来微信,没头没尾的一句:【你和席竟遥约好了?】 凌默:【?】 高竹:【看微博。】 凌默打开微博,那条博文映入眼帘。 凌默:“……?” 徐徐凑过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吃完的炒米粉,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哥,你要回复吗?” “回,当然回。”凌默对徐徐说,“徐徐,你转过去看电视。” “啊?”徐徐一脸茫然地照做。 凌默随手从沙发上捞起一只玩偶。是一只他放沙发上的萨摩耶,白色的绒毛蓬松柔软,黑豆似的塑料眼睛正对着镜头。 他把萨摩耶摆在背对他的徐徐旁边,对准角度,拍下照片,上传。 @凌默:【看综艺。[图片]】 粉丝们秒懂:【#家默冷傲退基佬,表明独自看综艺免惹麻烦】 【家默……家默……发卖怎么能这么果断,其实是在和唯粉姐姐双向奔赴对吧??】 【恭喜默帝拿下第一[撒花]不好意思家默眼里只有胜负欲哦】 【cp姐的智商能看懂吗?能看懂就别来贴脸了好吗好的】 粉丝战力超强。凌默打了个哈欠,想洗澡睡觉了。 宁市夜晚的湿度比白天更高,空气里有着海风的微咸,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黏在皮肤上。凌默走进浴室,脱掉衣服,打开了花洒。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抬起手,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撩,锋利的五官全露出来。 蒸汽把玻璃隔断熏成了半透明的屏障。热气在里面翻滚,把人揉成一片模糊的暖色,但依然能看见黑发青年的身形。 水汽替他遮掉了一部分线条,更显其构架之漂亮。他站在花洒底下,微仰着头,肌肉清瘦紧实,年轻人骨架撑起的薄肌恰到好处地覆在腰腹上。 好运的水珠也懂得眷恋,沿着他身上的沟壑缓缓往下滚,不舍地流过收紧的腰腹,淌过髋部两侧凌厉的人鱼线,斜没入氤氲的雾气里。 若是有第二人在场,想必屏住呼吸的同时,也会暗道可惜。 因为美中不足的是,这具漂亮的身体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疤痕。 其中,最深的一道在侧腹,痂痕颜色仍深,与旁边的白皙皮肉对比鲜明,只是看着都能想象出受伤时血肉翻卷的程度。 这是凌默拍《赤玛瑙》的时候留下的伤。 这部剧打戏多,有一场悬崖边的追逐戏,威亚没有拉好,他整个人从半空摔下来,侧腹擦过一块尖锐的山石,当场血流如注。 这些伤现在好得差不多了,只剩这一道还结着痂要擦药,凌默手指擦过,还能隐约感受到痛意。 就在这时,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凌默还以为是高竹,伸手去拿,然而屏幕上的消息预览清晰地写出备注:妈。 该来的还是会来,凌默短暂地犹豫一下,还是选择打开。 妈:【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凌默单手打字:【下午刚到。】 妈:【你明天回家一趟,我们和你谈谈。】 凌默:【谈什么?】 妈:【谈你演戏的事。】 又是谈演戏,凌默回:【那没什么可谈的。】 发送之后对方沉默了片刻,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又亮起来:【你非得和我们犟?】 哈,凌默看着这行字,心里很清楚,刚才那条还是他妈在打字,这一条估计换人了。 果然,下一条消息隔了不到二十秒就过来了,口气彻底变了: 妈:【你究竟还要在你那个圈子里胡闹到什么时候?】 【我看了,说你又拍了一部武侠戏,还谈了男朋友。】 【六年了,还没玩够?家也不回,你想做什么?】 【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凌默面无波澜地看着这些句子,半晌没有动作,而后差点笑出来。 在他回宁市的时候,他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场对话的准备。 六年前,他十八岁,高考完后报考了戏剧学院。 他早早就做好了决定,也早早知道自己要走上演艺这条道路。更值得庆祝的是,他在学校里演的话剧片段传到网上,被一个大导看见,觉得他很适合自己下一部电影的角色,他因此得到了一个试镜的机会。 当时的凌默兴高采烈地宣布了这两件事。 但他的父母,他从小到大都忙碌非常、也没见多么关心他在乎他的父母,突然大动肝火,好像他做的是一个多么不可饶恕的决定。 就像所有不和的家庭的一样,他们大吵一架,最后他拿着录取通知书,自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大学报到。 六年过去了。他有了自己的作品,可他的父母依然宁愿相信报上的新闻,也不愿相信亲儿子。可能是觉得丢脸,宁肯他回来啃老,也不愿他入圈演戏。 凌默关掉了花洒,浴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珠一滴一滴打在瓷砖上的声音。 回想到小时候蹲在医院角落的自己,再看看屏幕上的文字,凌默早就过了还会觉得难受的年纪,只觉得还挺好笑的。 他向来不喜欢冷战,和应虞有分歧的时候都会把话吵开,但面对自己的父母,再多的话都变得无力。他们前十八年交流甚少,这六年却把十八年的架都吵完,当然,结果每每以不欢而散告终,再多吵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凌默终究没有再回复,擦着头发离开了浴室。 手机再次亮起,他以为又是他爸拿他妈的号发消息,但解锁一看,是路徊。 路徊:【睡了吗?】 凌默:【还没,怎么了?】 路徊:【赤玛瑙的剧宣时间提前了。刚才制片人那边通知的,原本九月的宣传期改到了八月,下周一先安排我们采访。你那边档期调得开吗?】 赤玛瑙是一部只有24集的公路武侠剧,剧集短,效率也高,边拍边剪边审,原本是预备九月份播出。 凌默愣了一下,回:【下周一?那不就是后天?这么急?】 路徊:【嗯,发行方那边说档期调整了,想赶在暑期档播。你没问题吧?】 凌默想了想,他下周本来没什么安排,原本打算休息半个月再看看本子,但既然剧宣提前了,他也没有别的档期冲突,就说:【没问题。你把具体的时间安排发我,我跟经纪人对一下】 路徊:【好,明天发你】 凌默:【ok】 说完正事,路徊还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继续聊道:【综艺我看了,pocky那段很帅】 凌默礼貌回复:【谢谢】 想了想,又补充:【也谢谢你给我加油^^】 路徊:【应该的】 他突然话题一转:【席竟遥今天说在追你,是真的吗?】 凌默手指微动,正要打个问号发过去,但路徊显然不是来想他求证的,下一条消息早有预备似的跳出来:【我也想要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可以吗?】 12、第 12 章 凌默头上冒出一个加载符号:【……啊?】 路徊:【抱歉,这时候说可能有些唐突,和我原本想象中的画面相比,也很不正式。】 【但是我觉得我不能再等了,拍赤玛瑙那三个月我就想对你说,凌默,我喜欢你。】 等等,等等。这都什么事啊?凌默只觉天旋地转,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过多了,先是席竟遥再是父母,现在路徊又来告白,凌默看得目不暇接,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路徊还在穷追不舍:【可以吗?凌默。拍赤玛瑙的时候我们相处得很好,我认为我们很合拍。】 凌默根本没有想好要怎么回复,但脑子已经指挥着手指打字:【剧宣再说吧。】 路徊:【……】 【好。当面说的确比较合适,我会给你一个正式的告白。】 【剧宣见。】 他仿照凌默,也发了一个:【^^】 头疼。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来找他告白,他又不是人民币。席竟遥起码有个由头,可路徊呢?拍戏三个月,他自认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暧昧因素,从头到尾都只是关系不错的同事。 凌默歪着头靠在墙上,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可能是他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给了别人错误的信号? 他抓了抓还有点湿的头发,决定放弃思考。太晚了,徐徐也已经睡了,他连个吐槽的人都没有,只好回到房间。 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打开了衣柜最下面那一层。 那里塞着一个白色的大号收纳筐,盖子上贴了一张便签纸,用马克笔写着“凌默的幼稚篮筐”,字迹歪歪扭扭,丑得要命,是应虞某年圣诞节喝多了之后写的。凌默当时就想撕掉,但后来忘了撕,就一直留在现在。 还好意思说他幼稚,怎么想都觉得写这句话的人更幼稚。凌默把收纳筐的盖子掀开,双手托住筐底把它举到床上方,手腕一翻。 叽里咕噜。 毛绒玩偶从筐里争先恐后地滚落出来,扑簌簌砸在床面。 灰色长耳兔先掉出来,歪倒在床单上;穿毛衣的小熊跟着翻了个跟头,四肢摊开仰面朝天;一只考拉卡在筐沿上晃了两下才掉下来,正好砸在枕头正中央。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玩偶们铺了满床。有圆滚滚的企鹅,有四肢细长的猴子,有一只眼睛比另一只大一圈的丑萌章鱼,还有一只耳朵被压变形了的橘猫。它们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把深蓝色的床单遮得几乎看不见。 舒服了,凌默满意地随手捞过那只灰色长耳兔抱在怀里,倒在床上,陷进玩偶窝里。 现在他整个人被毛茸茸的东西包围了。长耳兔抵着他的下巴,小熊挤着他的腰侧,考拉恰好托住他的后脑勺。 凌默闭上眼睛。 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凌默,凌默。” 有一道男声状似焦急地叫他。 “嗯?”床上的青年不耐地翻了个身,含糊地哼一声,挥手想要赶走落在眼睫上的阳光。 “凌默,太阳都爬到这了还不起?” 叫他的男声不再着急,转而变得有几分无奈和不满。 凌默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有他房子钥匙还理直气壮地站他床边催他起床的人,全宇宙只有一个。 他缓缓坐起,眼睛还是闭着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怀里抱着长耳兔没撒手,“几点了?” “十点了!”应虞叫道,“你昨晚干什么了?睡到这么晚。” “害,别提了。”凌默又觉得头疼,睁开眼睛,果然看见应虞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昨晚掉到地上的几个玩偶都被收进了筐里,从大到小排好了队,垒得整整齐齐。 “怎么了你?昨天干嘛心情不好?因为席竟遥那条微博?你不是还击了吗?” 应虞知道凌默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这么睡觉,看他艰难地从一堆玩偶里挣扎起身。不过也真是稀奇,依着他对凌默睡相的了解,掉在地上的玩偶不该这么少才是。 “什么还击,你以为打拳皇呢还你来我往的,”凌默摆摆手,“说多都是泪。” 他迷迷瞪瞪地往卫生间走,路过应虞时忽然脚步一拐,转了个弯,站定在他面前。 他想起昨晚路徊的告白,又想起席竟遥的话。这两件事叠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个迫切的疑问,他必须要找一个可靠的人来验证一下。而此刻,可靠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诶,应虞。”凌默往前探了探身,把脸凑近,“看着我这脸,你能喜欢吗?” “啊?”应虞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看着凌默的脸一寸寸地逼近,在离他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停下。 这张脸他从小看到大,从孩童到少年,从面上还有婴儿肥的圆润看到逐渐长出锋利的棱角。见过它眉目扬起,浮现出各种表情,也见过他夜深时安静下来的模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还从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 这样浓颜系的帅气长相,应虞不得不承认,凌默确实长了一张十分符合他人气的脸,刚睡饱的眼睛还亮晶晶的,但…… 应虞的脊背猛地后仰,上半身歪成一个险险的角度,偏头躲过眼前认真逼问的黑眸,“你……大早上的专门恶心我是吧?” 凌默看他这样,反而放松下来,对嘛,这才是正常反应嘛!还是应虞的态度令他安心。 他如获大赦地拉开距离,踩着拖鞋嗒嗒走到洗漱台前,边咬着牙刷边说:“路徊昨天发消息给我,说我们那个剧宣要提前了,明天就要采访。我等会就得和高竹姐对行程,晚上估计就得走了。” “哦,我知道。”应虞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恢复成淡定,对着凌默离开的床铺瞅了又瞅,最后认命地去收拾了。 “你知道?”凌默从卫生间里探出半个身子,“你怎么知道的?你又不是剧组的。” 应虞哼笑两声,“神通广大不行吗?我自有我的门道。” 凌默盯着应虞,看出他显然有事情瞒着他:“干嘛,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 应虞把最后一只玩偶塞进筐里,又露出和之前一样的神秘笑容:“惊喜,暂时保密。” “惊喜?”凌默不屑,把自己脸上的水珠擦干,“少来了,这么多年来你只有给我惊吓的份。” “大爷,我不说你给我惊吓都不错了好么?”应虞说,“没看到你这满地的玩偶谁给你收拾的?” “看到了看到了,是你是你就是你。”凌默敷衍点头,“那我的早餐呢?是不是也顺便帮我买好了?” “哥,我早买好了!” 徐徐好似那个被触发关键词系统,立刻探头进来喊道,“还买了应虞哥说的你爱吃的那家奶黄包!” 凌默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好!小徐子重重有赏!” 应虞从背后推他一把:“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帝啊?” 凌默得意咧嘴:“那不然怎么能叫我默帝呢?” 还真没人说得过他了,应虞一乐,看凌默坐到桌前,揭开奶黄包的纸袋。 热气裹着甜香扑上来。咬一口,面皮松软,内馅是细腻的流心,甜度不多不少,是凌默熟悉的那个味道。 他心情大好。和应虞互呛了几轮之后,昨夜的沉闷被冲淡了大半,还吃到了从小就爱吃的奶黄包,又恢复成了平常爱笑的模样。 不过这会儿吃饱喝足,他又好奇起来,应虞说的那个惊喜究竟是什么? 他俩就连送对方生日礼物都是恶作剧的居多,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见他这么神秘过,凌默不禁问:“喂,你那个惊喜到底是什么?” 应虞瞥他一眼,“惊喜说出来还能是惊喜吗?” “那你说说它是关于什么的。” 应虞非得瞒着:“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天?明天他都已经离开宁市去采访了,哪还有他给惊喜的事,凌默咬了一口包子,不以为意地想。 第二天上午。 凌默来到采访的房间,目瞪口呆地看见已经坐在高脚凳上的应虞露出一个计划通的笑容,对自己sayhi。 而沙发上的路徊看到他走进来,嘴角抽动,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向他招招手:“凌默,坐我这里。” 13、第 13 章 路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润:“安排的是我们演员坐一起。” 沙发在高脚凳前面,节目组确实把区域分开了。凌默纠结一会儿,还是坐到路徊身边。 不久前才告白的人就坐在自己身边,凌默真是有些如坐针毡。偏偏路徊像个没事人一样,见他坐到沙发另一头,两人中间的空隙还能再坐一个人,还要坐过来亲昵地在他肩上轻轻挥了挥:“沾了点灰尘。” 凌默咧开嘴哈哈两声:“谢了路徊哥。”又赶紧转过身仰头看应虞,“你怎么来了?” 成功看到凌默惊讶的样子,应虞坐在高脚凳上,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得意,“惊喜啊。” “你说的惊喜就是一起采访?”凌默问,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眯起,“不对。你凭什么和我们一起采访,你唱歌了?” “嗯哼。”应虞下巴微抬。恰好这时担任mc的小姐姐走出来,手里拿着台本卡片,笑着在三人对面坐下,“欢迎三位老师。因为应虞老师惊喜献唱了《赤玛瑙》的ost,所以今天和两位演员老师一起接受采访。” 被他们短暂忽略的路徊微微倾身,语气温和地插入了对话,“今天的采访就是各自问一些问题是吧?” mc:“嗯嗯,今天这个采访就是一个预热宣传。各位老师回答问题,聊聊天就好。” 她翻了翻台本,问:“目前有关《赤玛瑙》的信息非常少,我们只知道它是一部武侠公路剧,凌默老师出演一个剑客类型的师兄。所以第一个问题,请我们《赤玛瑙》的男一号男二号介绍一下自己的角色吧。” 凌默很快转换状态,换上营业笑容:“我出演的角色叫楚乘却,在剧里是一个小门派的大师兄。为人洒脱,一柄剑一壶酒就下山闯江湖了。但说是师兄,关于门派里的剧情其实很少,更多还是聚焦于他的旅程。” “所以是一个独行侠式的开场?”mc追问。 “可以这么说。”凌默点头,“楚乘却挥别师弟,离开从小长大的山头。独自游历去探索未知的世界,不过第一站就因缘际会之下遇到了一个主动和他同行的旅伴。” 路徊接过话:“我演的角色就是他第一个的那个同伴了。名叫陆唯昭,本是个对生活有些虚无主义的镖局少主。衣食无忧,觉得生活枯燥无味,没什么值得认真对待的。直到遇到楚乘却,和他一同游历之后……”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mc脸上移到凌默侧脸上,声音放柔,“被他感染,才开始对人生感兴趣,开始觉得生命有了意义。” “哇,看来是比较新奇的公路片配置呢,”mc赞叹一声,“那两位的角色之间是什么关系呢?是单纯的同伴,还是有更深的情感羁绊?”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大到可以随便拿官话搪塞过去,小到可以细细剖开来解答,全看他们怎么应对。凌默正准备开口,路徊先他一步回答。 “楚乘却对陆唯昭来说是一个很新鲜的人。”路徊道,“相比陆唯昭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的少爷生活,楚乘却要有江湖气得多。他身负不详之名,却不拘小节,无畏权势,不惧世俗的目光和评价,赤诚潇洒地行走江湖,这一点……深深吸引了陆唯昭。” 凌默:…? 最后这句话好像若有所指。mc愣了一下,职业本能让她迅速接上,“听起来是很深沉的感情线呢。那凌默老师呢?楚乘却对陆唯昭是什么感觉?” 一旁的凌默还在脑子里快速过着路徊刚才那段话。 新鲜?吸引?深深吸引? 路徊今天是不是做功课做过头了!?把对角色的理解说得跟——算了,大概是为了节目效果。这种措辞被同人女听了怕不是雷达狂响,会被剪成什么他已经能想象到了。稳妥起见,凌默决定把话题拉回安全区。 “楚乘却最开始并不想和他同行,但后来渐渐把他当成了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当然,再长的路也有尽头,他们终有离别的时刻,楚乘却也一如他诀别师弟那样,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点剧透了,凌默点到即止,下了总结,“总之,是一个永远迈步向前的剑客呢。” 所以这是起点无cp,不是耽改某.0。凌默不露声色端起沙发旁的杯子喝一口,特意看了路徊一眼,心想我都把话说这么稳了,大哥你就顺着下吧。 路徊好像接收到了信号,回他以一个眼神:了解。 还好,他还是懂的。 凌默安下心,听路徊再次开口了: “其实陆唯昭第一次对楚乘却产生异样的情绪,就来自于那次离别。” 凌默:?? 路徊:“大漠的月色之下,带血的黑衣剑客转过身,迎着远处的月光走去,好似一只预备启程的鸟,即使受着伤也义无反顾地去追逐更多未知的危险…… “那一瞬间的画面,带来的超脱于世俗之中的浪漫和震撼,想必会在他心中留在永恒的印记吧。” 凌默杯中的水差点没洒出来。 不是哥们!? 凌默脑海里仿佛能听见屏幕前观众的尖叫了。 这是什么新型营业手段吗?路徊以前的采访一向是话少嘴严,什么时候也学会在镜头前卖cp了……可是他们这剧十分纯洁,并没有卖cp的指标啊! 凌默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眼下也只能先笑着把这场合混过去,他放下水杯,“大家到时候看剧就知道了,这些细节我们导演拍得很用心。” mc听得眼中都冒星星了,等了片刻,确认路徊没有更多要补充的,才转向应虞,“那应虞老师呢?是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制作ost的?” 应虞:“凌默决定接这部剧之后不久,剧方就找到我问我有没有制作ost的意愿。我看了需求之后感觉可以,就瞒着凌默接下来了。” 凌默抓住机会把氛围往轻松的方向拉:“呵呵,硬生生瞒了我这么久,真有你的。” mc:“那应虞老师方便透露一下歌名吗?” 应虞面不改色地坐直,“叫做《青萍末》。源于‘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很符合凌默所饰演的角色。至于为什么适合……”他卖了个关子,“剧播之后大家就知道了。” mc听出他话里藏了东西,顺势转向凌默,“看来也是很不简单。那凌默老师可以透露一下为什么剧名叫做《赤玛瑙》吗?” “这个嘛,”凌默对mc露出一个笑,“也是你们看了剧就知道了。” “这样吗,”mc配合地叹了口气,随即话题一转,“不过说实话,在《赤玛瑙》官宣之前,武侠公路片这个类型确实比较少见,很多观众担心这两者搭配在一起会不太讨喜。凌默老师自己会有这方面的担忧吗?” 凌默想了想:“说实话,没有太担心。虽然题材的确冷门,不论是武侠还是公路单拎出来都不被看好,更何况合在一起。但——” 他语调轻松地上扬,“扑也不会扑到哪里去。我挑剧本的眼光,这点信心还是有的。所以敬请放心吧。” 凌默对着镜头故意眨眨眼,显然是对观众说的这番话。mc被他的自信感染,也不禁笑道:“那就期待我们提档到八月中旬上线的《赤玛瑙》了。刚好我也代替观众问一句题外话。凌默老师之前一直都在演电影,这次首次出演电视剧是什么感觉?” “有点新奇,”凌默说,“也是一个很新鲜的体验。电影会为了一个特写镜头反反复复拍几十遍,电视剧节奏就快得很多了。我们能拍三个月还是因为武打戏多,跟着武打老师学动作花费了很长时间。” mc:“这方面想必路徊老师有话说了,我们都知道您的父母都是著名演员,路徊老师也是遵循父母的心愿,长大后进入演艺圈,稳扎稳打地成为视帝。在电视剧领域,您的经验更加丰富,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指导凌默老师呢?” 路徊和凌默同时转过头,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路徊微微一笑:“没有。相反,有几场戏我惊艳于他的演技。不愧是演电影出身的,眼神戏有很多我值得学习的地方。” mc见挖不出什么料,倒也不失望,“那凌默老师之后还会出演电影吗?还是说打算转型深耕电视剧领域呢?” “有本子的话肯定还是先拍电影。毕竟大家也知道我今年颗粒无收嘛,”凌默开了个自嘲的玩笑,接着道,“之后还是得努力冲奖的。” 谈及冲奖,他没注意到,旁边一直好脾气保持微笑的路徊眼里闪了闪。mc又问:“冲奖?凌默老师依然没有放弃吗?” 凌默手肘撑着沙发扶手,笑了笑:“怎么可能放弃?所有人都知道,我入圈的目标就是拿金雀奖的最佳男主啊。” 语气、态度都十分之敞亮,既不慷慨激昂,也不故作谦虚,把自己要当影帝说得和要起床吃饭似的轻松。 这些年他没少因为类似的话被骂,应虞白他一眼,对镜头说:“看看,这人又在这里大言不惭了,就是平常嘴上没个把门给他惯的。” 应虞嘴上骂得凶,但mc一眼就能看出他这么做的用意,并不揭穿:“祝凌默老师能够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又问了几个关于《赤玛瑙》的问题,凌默和路徊轮番回答,应虞在旁边偶尔插几句嘴,气氛总算轻松下去,没有可供炒cp的话题。谁都没有多注意,路徊的笑容自凌默那句“目标就是拿金雀奖的最佳男主”后便消失了个彻底。 最后mc打板,采访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灯光师把补光灯关掉,采访间从明亮温暖的色调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 凌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久了的肩膀,一一对工作人员道了辛苦,往外走去,路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默,我们单独聊一聊?” 凌默回过头,见他还站在沙发前面,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过的矿泉水,手指在瓶盖上轻轻摩挲着。逆着正在撤走的补光灯,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凌默忽然想起被他搁置到今天的大问题。 路徊说的“正式告白”。 14、第 14 章 凌默环视四周。 mc在和导演说话,摄像师在收三脚架,场务在搬灯板,应虞也走到前面接电话了。 趁现在,没人注意他们,凌默赶紧把路徊拉到角落里。 路徊本来还以为他又要用缓兵之计,说出什么话来糊弄过去,没想到凌默直接上了手。腕上的温度来得突然,他有些惊讶地随着凌默到了走廊的拐角。 背光的角落很暗,体型相近的两个男人挤在这里显得局促,路徊的背几乎贴上了墙壁,凌默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 周围没有人,凌默抬头扫了一眼天花板,确认没有监控,才把视线落回路徊脸上,问:“路徊哥,我直接开门见山了,你喜欢我什么?” 路徊挑眉,惊讶于他问这个,“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你这么受粉丝欢迎。” “受粉丝欢迎和这个能是一回事吗?”凌默不满,路徊好像在把他当傻子。 路徊一笑:“不开玩笑了。凌默,六年前你出道的时候我就对你很好奇了。当时你在第一个采访里说,你的目标是拿金雀奖影帝。不是谁都有勇气把野心说得那么坦荡的,我喜欢你这份坦荡。” 那完了啊,刚刚他才又说了一次,凌默竟然难得后悔,只好说:“路徊哥,我一直把你当同事来的,你喜欢我我也无能为力,抱歉啦。嗯……最好还是别喜欢了吧? “毕竟,这样会让我很为难的。” 他慢悠悠补充完,扬起一个笑容,昏暗里他的眼睛反而比在灯光下更亮,走廊漏进来的一线光刚好落进去,在极深的黑色上点了两簇跳动的光点,似两口深井被人掷了两枚月亮进去,竟然显出一种惑人的漂亮。 路徊霎时间移不开目光,然而凌默下一秒便转身欲走,路徊的手下意识伸出来,扣住他的手腕往里一带,凌默转了个圈,两个人的距离重新收回到呼吸可闻的程度。 “凌默,你不能这么残忍。”路徊说。 “嗯?”凌默疑惑。残忍?他分明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既不玩暧昧也不拖泥带水,也不给对方任何错误的期待,这也算残忍吗? 路徊脸上永远完美的温和裂开缝隙,漏出好似难过的情绪,“你连个尝试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三个月的相处,连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吗?” 他眉眼耷拉下来,肩膀也垂了下去,沮丧得十分真心实意。凌默看着他,好几秒没有说话。 空气在两人之间缓慢地流动,路徊的手指还扣在他腕上,烫人的温度从掌心渗进皮肤。就在路徊以为凌默要心软的时候,凌默再次开口,不带任何动摇地说道:“抱歉路徊哥,我真的对你没有别的感情。” 他又叫他“哥”,清脆利落的一声。说罢,他也不顾突然怔住的路徊,用了点力挣脱束缚,头也不回地走了。 拐角逐渐遮盖凌默的身形,先是肩膀,然后是窄韧的一截腰,拉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最后连影子也消失在通道尽头的光亮里。 路徊站在背光的角落,维持着被挣开的姿势目送那片空荡荡的拐角。手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凌默腕骨擦过的触感,温暖、结实,突出的骨节如树枝似的硌着掌心。他慢慢地蜷起手指,把那一点温度收进掌心,垂下手来。 他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凌默消失的地方。 片刻之后,路徊轻笑了一声。 等他再抬起头,眼里的难过已经退潮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冷静而没有一丝波动的底色。 他靠在墙上。拍戏时的相处、席竟遥说的在追他、综艺预告里的那句话……种种画面在脑海里不断转换,最后定格在凌默刚才带笑的眼睛上。 多么炽烈的一个人啊。拒绝的时候干脆,离开的时候利落,还有……对着镜头袒露梦想的时候如此毫无顾忌,就连残忍都残忍得理直气壮。剧里那个策马江湖、从不为任何人回头的师兄,何尝不是他的本色出演。 拒绝他么。没关系。用绯闻拿不下,用告白拿不下,那…… 路徊把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指节在口袋里慢慢蜷紧又重新松开。 开播当晚,有一场他和凌默的双人直播。 届时没有mc,没有应虞,没有第三个人的打扰。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耐心,把这只振翅飞翔的鸟握在手里。 与此同时,凌默根本懒得顾及那么多。 拒绝了路徊之后他浑身轻松,往出口走去,可刚走到门口,余光就捕捉到一团黑乎乎的轮廓正快速逼近。凌默侧身闪过,那人“哎哟”一声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脸朝下砸在地上。凌默手腕一翻,眼疾手快地捞住对方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拽了回来。 “谢谢谢谢,兄——师兄!” 那人惊魂未定,视线顺着扶住他的那只手往上抬。凌默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色分明冷淡,却因眉眼的深邃凭空生出一种专注的错觉。 他被这双眼睛看得愣了半拍,话到嘴边滚了一圈,下意识换了称呼。 “梁溯?”凌默低头一看,也认出来了。 很巧,正是《赤玛瑙》里楚乘却的同门师弟,在剧中虽然戏份只有短短几幕,和凌默的角色羁绊倒是不浅。两人对戏时相处愉快,梁溯下了戏也亲切地把“师兄”这个称呼带到戏外来。 凌默松开他的胳膊,看他急急忙忙的样子,不由多问一句,“怎么这么着急?当心别摔倒了。” “我着急赶采访!马上到我们配角组了,刚才在走廊上找错方向了——谢谢师兄!”梁溯挠了挠头,不敢对视上凌默的眼睛,匆匆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师兄晚点见!” 着急忙慌的。凌默摇摇头,拿出手机,应虞恰好给他发了一个火锅店的定位。 —— 网络上,经历一天一夜的声讨之后,《心跳讯号》官微下的评论区终于缓和下来。倒不是粉丝们骂累停战,而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赤玛瑙》的预热宣传开始了。 沉寂已久的官微一夜之间复活,不仅官宣定档八月中旬播出,更是放出一段视频。早上刚结束的采访,晚上就剪了一段预告。十几秒的时长,剪的正是凌默那句“扑也不会扑到哪里去。我挑剧本的眼光,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黑子和粉丝顿时一拥而上,论坛迅速开楼。 【扑也不会扑到哪里去??默帝说的是人话吗我请问了,武侠公路片,两个debuff叠满的题材凭什么这么自信啊??】 【默帝这笑这脸,,哈哈,的确是有点狂妄的资本哈】 【默帝以前的实绩又不是假的,能没狂妄的资本吗】 【少被他迷惑。默帝不会金雀奖之后就没睡醒过吧,全剧组坐一晚上冷板凳,回来不反省自己反倒吹上挑剧本的眼光了】 【提名就是认可,你担倒是先去摸个提名边再来指点江山啊?连金雀奖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 【黑子怎么分给默帝的眼神比自己心肝还多啊,冷知识家默只是对含金量最高的金雀有执念而已,别的奖又不是没拿过,需要帮黑子重温一下吗??】 【默姐张嘴闭嘴你担没提名,有没有一种可能别人不稀罕拿金雀奖,不像默帝去当鼓掌嘉宾还当出优越感了】 【不稀罕还是拿不到?你担的实绩图呢?贴出来给大家开开眼?别告诉我连个能截图的都没有】 【黑子这话真是有点招笑了,你蒸煮看到这话都急死在家里,怎么还替自己不稀罕上了啊!】 【默姐也别光顾着骂黑子,题材冷门就是冷门,武侠片这些年扑了多少部你们自己数,公路片更是拍一部死一部,你担一人之力扛不扛得住这收视率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扑了也不丢人啊,武侠片受众窄是客观事实,家默能接这种本子本身就是对自己有要求的表现】 【得了得了,默姐除了嘴硬还会什么,赤玛瑙要是播得好我把这楼吃了。默帝有时间多炒点绯闻给新剧造势得了,还用在这画饼冲奖?】 【说到绯闻——报!!席竟遥点赞了凌默那条“看综艺”的微博!!!】 【???啥情况?】 【不是,啊?去看了一眼还真赞了?】 【席竟遥点赞怎么了?搭档微博点个赞都能被解读成卖cp,你上班从来不和同事说话啊?】 【我嘞个去啊默帝拒绝的姿态如此明显席竟遥也偏要勉强吗,家产真是诡计多端??】 【同事绑着家默卖的样子真有点恶心了,搭过一次戏就要被黏住吸一辈子血是吧,席影帝今年没戏拍没流量也不能绑着别人麦麸吸血吧!?】 【唯粉姐姐实在不行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吧气坏了身体不值得,不管了豆包求cp大卖很爽的文案??】 【产品姐怎么好意思说唯粉姐姐破防的啊脸大成这样,@凌默工作室让家默晚上睡觉锁好房门,夏天了来吸血的蚊子多得要死】 【@凌默工作室工作室家默家里进蚊了】 【stopstop,默姐产品姐要打出去打,全体目光看这个壹壹贰贰,突然连发三条长微博怒喷默帝又在招蜂引蝶,好长一串啊家人们,三篇加起来快两千字了你们感受一下[链接]】 骂战中的众人紧急点开一看,壹壹贰贰的发疯确实不含糊。先是骂凌默采访里和路徊眉来眼去;又是骂凌默和应虞肢体接触频繁;最后把席竟遥点赞也拉进来,痛斥凌默“鱼塘里永远不缺新鱼,旧鱼走了新鱼补上,年年招蜂引蝶从没消停过”。 言语之激烈,措辞之严厉,语气之痛心,细节之丰富,好像他被凌默甩过似的。 【不懂就问,1122今天为什么破防得这么厉害??平时黑帖也就阴阳怪气两句,今天直接写了两千字论文还带文献综述的,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终于疯了?黑家默黑了六年,眼看着越来越红心态崩了吧?】 【一边骂家默招蜂引蝶一边把家默所有绯闻对象列了表做成了年度总结ppt,边骂边存档边存档边破防belike】 【1122你冷静一下你发疯的样子真的很像那个什么爱而不得】 【别骂了别骂了,1122已经够惨了,陪默帝从出道走到现在,眼睁睁看着他被一个又一个男人抢走自己却连姓名都不配拥有,他内心的痛苦我们无处知晓啊!??这份心酸这份执着这份飞蛾扑火的悲剧美学,谁看了不说一声感人】 【1122说得也没错啊我看,默姐少在这以退为进了,你担就是绯闻多啊还不让人说了??】 【说啊,你随便说,不好意思,这一点早已是家默的勋章,家默绯闻很多很受欢迎你忍一下??】 楼里的氛围已经从赤玛瑙吵架到席竟遥点赞壹壹贰贰发疯发展成三线并进,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正吵得热闹,忽然有人又甩了一张图上来: 【别吵了别吵了,大的来了!!速速看热搜!!![图片]】 火锅店里,正刷着手机的徐徐一看,忽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哥!不好了!” “怎么了?”凌默淡定地夹了一块肥牛。 徐徐把手机直接怼到凌默面前。图片中,热搜榜上赫然挂着一条新鲜热搜,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沸”字: #凌默访后再猎艳!与同剧组同事搂搂抱抱亲密接触!# 凌默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肥牛差点呛进气管:“咳!” 15、第 15 章 凌默边走向直播的房间边举着手机打电话,“嗯嗯,知道了,今天直播会注意的…绯闻也压下去了?……那天就是扶了他一下!” 凌默说到这也是佩服狗仔了,又说:“放心吧,今天只有路徊一个人了,我只要跟他保持好距离就可以了。一定不会留任何话柄。” 那头的高竹似乎这才放心了,又叮嘱了几句“别靠太近”“别凑着看屏幕”,凌默挨个应下,挂断电话。 不怪她紧张,《赤玛瑙》开播在即,他这个男一号要是再出什么绯闻热搜,剧宣组能集体心梗。 好在今晚只有路徊一个人,只要和路徊保持好身体距离,说话注意分寸,这场半小时的直播就能像前几次宣传一样平稳过关。 凌默推开临时搭建的直播间的门,路徊已经在里面了,正坐在高脚凳上配合工作人员调试耳返。他看见凌默进来,礼貌打了声招呼:“来了。” “嗯,来了。”凌默回了个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另一张高脚凳上坐下。 这两个星期他们也一同录过几次宣传,路徊的状态终于正常,没有再像上次采访那样说出似是而非的话。凌默观察了两轮,确认路徊是真的死心了,毕竟路徊一直是个体面人,不至于在被拒绝之后还穷追不舍。 工作人员弯腰调整他脚边的收音线,徐徐在旁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随后都退到隔壁的小棚里,只留他们二人,直播正式开始。 弹幕瀑布一样从屏幕上倾泻而下。凌默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笑着挑了几条来回答。期间路徊自然接话,温和的语调里有适度的幽默。 如凌默所料,这场直播的确是平稳度过,路徊看上去没有要继续纠缠的意思,他也就慢慢放松下来,念弹幕的时候会把好玩的那几条转过去给路徊看,路徊也会配合地开开玩笑。 半个小时后,屏幕上的计时器跳到预定的结束时间,凌默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那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来看,记得五分钟后准时收看《赤玛瑙》哦。” 路徊也温和地说了几句结束语,直播画面切断,收工—— “哔”一声,灯光灭了。 整个房间在一瞬间沉入黑暗之中,工作人员霎时有些惊慌,“跳闸了?” “电箱在外面走廊,谁去推一下?” “别动别动,地上全是线!”几束手机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乱晃,有人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线缆朝凌默和路徊刚才坐的位置摸过来。 “凌默老师?路徊老师?你们还好吗?”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来,照在两张高脚凳上,空的。 凌默正被捂着嘴压在角落里。 刚才灯灭的一瞬间,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从高脚凳旁边拽进了房间最深处。帘子掀开又落下,厚重的黑色丝绒布料隔开了外面的光线。 他后背抵着墙角,面前是一具紧紧压着他的身体,有只手死死捂着他的嘴。 “唔?”凌默眨两下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几秒,看着压在他身前的路徊,眼里的疑问很明显:你要干什么? 路徊示意他噤声,帘外工作人员正在几米之外喊着“两位老师”,手电筒的光柱在帘子上扫过来又扫过去。 他们被这个帘子隔在了一个逼仄夹角里,路徊压得极紧,膝盖抵着墙角,一只手捂着凌默的嘴,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上。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凌默温热而潮湿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喷洒在他掌心里,像一只鸟在他掌中轻轻扑翅,细碎的酥麻感在触到的瞬间便迅速掠走,撩得人心尖发颤。 而这只鸟此刻正被他困在双手之间,困在这个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里,好似真的被他抓住了,掌控了。路徊意识到这一点,呼吸蓦地粗重起来。 手电筒的光在帘子外面晃了一下,透过帘布缝隙扫进来一道白亮的光柱,正好擦过凌默脚尖。路徊往里一推,将凌默压得更深,嵌进墙角的阴影里。 “……”凌默不知道他要耍什么花招,好似不适地皱了皱眉,抬起下巴顶了顶路徊的手掌,示意自己呼吸不过来了。 路徊不舍地松开了一点力道,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凌默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极薄:“你如果惊动他们,我就在这里吻你。” 卸去刚才伪装的凌默:? 他在黑暗中反复端详路徊的脸,依然温润、得体,和过去三个月在片场和他搭戏的人是同一张脸。而现在,他面色丝毫不变,仿佛刚才说的话再正常不过。 凌默的虎牙抵了一下下牙,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有点好奇路徊的转变,于是挪了下身体,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配合地降低音量,“路徊哥,你要干什么?” 他没有如路徊想象中的那样生气或惊恐,路徊准备好的台词都被他这个反应堵了回去,顿了一下才说:“和你表白。” “嗯?不是表白过了吗?”凌默笑问道。 “你没有答应。”路徊说。 凌默把头靠在墙上,很是懒散地反问:“唔…我为什么要答应?” 他说得理所当然,不觉得自己不答应有什么问题,松松倚在墙上,并没有要推开路徊的意思。 什么威胁的动作都没有做,什么狠话都没有放。可是语调,声线,肢体语言,和他闲适的表情,不知哪一个突然击中了路徊。 他以为他把凌默压在角落强迫他与自己对峙就能占据上风,将这只鸟握在手中。可是凌默丝毫不惊慌,气定神闲的样子好似仍悬于他的手心,随时可以飞走。主动权不知何时换了位。 路徊低下头,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唤:“凌默。” “在呢。”凌默应道。 路徊语气变得很认真:“我一直、一直都很……” 他突然抬眼,在黑暗中锁住凌默的眼眸,“嫉妒你。” 凌默眼中浮现一点惊讶,“嫉妒我?” 路徊:“你凭什么这么坦荡呢?” 他并不是真的要问凌默,而是陷入某种回忆般自言自语,语速快起来:“你凭什么能对着镜头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自己的梦想呢? “你凭什么能这么坦率地对别人展现自己的欲望呢?” 飞快的语速一沉,“你凭什么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张扬呢?” “……就因为这个,你嫉妒我?”凌默歪头,比问了这么多凭什么的他还要不解。 路徊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还陷在这种仿佛被魇住的状态里,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理解为什么你能这样。从小…就告诉我,在人前要藏锋,要温顺,要把自己的欲望和想法小心藏好。不可以张扬,不可以出头,不可以让人看出你在想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活了这么多年,可你居然能把要冲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我真的很想知道,凭什么你能这么狂妄这么敞亮?你被骂了那么多年,你改过吗?你怕过吗?” 凌默自然是没怕过的。不过他中间有个词说得很含糊,凌默没听清,只听他继续道:“本来只是好奇,想看看你为什么能这样。也奇怪你为什么谈这么多男友,可跟你相处这三个月以来,我懂了。” 他又好似感到释怀,面上的偏执褪去一点,露出底下更复杂的情绪,“凌默,你的确很容易被人喜欢。” 他何尝不是又一个席竟遥,恨极了凌默的坦荡,又无可自拔地被他坦荡的模样所吸引。 毕竟,他就连拒绝的模样都如此令人想挽留,路徊想起凌默毫不犹豫的转身,轻嗤一声。 可青年听了他的话后迟迟没有出声。 他仍靠着墙角,松垮的脊背慢慢挺直了,这时便比微微佝偻着背的路徊高了两分。 帘幕里仍旧一片黑暗,隐约传来工作人员商讨对策的声音。凌默脸上惯常的散漫笑意不知何时撤了个干净,站在那里,目光从高处垂下来,令人生出一种如芒在背的审视感。 路徊能感受到凌默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淡淡扫过一圈,又不感兴趣地移开,而后冷冷笃定道:“路徊哥,之前赤玛瑙杀青宴后的绯闻,是你找人拍的吧。” 外面有工作人员来回跑动,有“电箱推上去了怎么还没亮”的问话声,路徊沉默一瞬,承认:“对。” 凌默这才笑了,唇角轻扯,虎牙仍旧露出来,却不再显得亲切而灿烂,平日里的明朗悉数褪尽,冰冷锐利的锋芒从黑瞳里乍然破出。 这样的凌默极让人感到陌生,似黑夜里静燃的火,叫人觉得危险,可又极具魅人的吸引力。 他抬手,十分轻微地,拍了拍路徊的脸:“那你凭什么要我喜欢你呢,路徊哥。” “你的悲惨遭遇我很同情,可是……”他尤嫌不够,手指从路徊脸侧滑到他的下颌上,指尖扣住,轻轻往上一抬。 路徊下意识顺着这轻柔的力道仰起头,自下而上,撞进凌默的眼睛里。 凌默微扬着下颚,眼睑半垂,墨黑眼眸里没有任何情感,俯视着他如垂看蝼蚁一般。路徊的心跳突然变得好大声,鼓膜也跟着跃动,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好似要挣扎着跃出体腔。他怔怔愣着,看见凌默嘴唇轻启: “你的痛苦,和我有什么关系?” 路徊瞳孔蓦然张大。惊讶、愤怒、慌乱、挫败…种种情绪在他眼里闪过,最后,定格成了……兴奋。 “滴——”帘幕外灯光大亮,工作人员修好了电路,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在那里!” 同时,路徊攥住凌默还抬着他下颌的手,往前猛冲一步,对着眼前不过咫尺的唇,狠狠撞了上去。 ——— 与此同时,另一个城市的客厅里,电脑屏幕的光把杨殊的脸照得微微发蓝。 距离《赤玛瑙》开播还有最后两分钟。杨殊把电脑音量调高,确保片头曲响起来的时候就能听见。 最后这两分钟什么也做不了,她点开微博主页,漫无目的地刷着首页。屏幕上滑过去的内容全是同一种氛围,互关的唯粉同担们谁都不敢在公开微博里说看好,全在粉丝可见的博文里表示担忧。 【紧张得胃疼,虽然知道这么说有点不吉利但万一真扑了怎么办?】 【武侠公路这个题材真的太冷了,今天逛论坛逛得心慌,全是唱衰】 【打针吧。。祈祷吧。。】 【首页能别跟着唱衰吗,剧都还没播自家人内部先不看好了。家默的信心都感染不到默姐一分吗】 【给家默踩踩,不求大爆但别太扑就行????】 氛围实在有些沉重,追星以来历经风雨的杨殊倒是很淡定,她想了想,发了一段安抚的话出去:【默姐别太焦虑了,能不能学着灵巧一点,扑了就是艺术大过天这年头拍武侠本就是逆天而行,爆了就是家默挑剧本眼光好演技好。多踩踩别唱衰好吗】 迅速有互关被笑到:【我不行了。。s姐????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编话术】 【全体默姐跟这个s姐学习大心脏】 【已严肃学习s姐话术】 现在轻松多了,杨殊又切到论坛看了一眼。 这会儿粉丝们都谨慎而默契地缩回了超话阵地,没有人在这最后关头来论坛发言。于是论坛前排几乎被黑子全盘占领,各路id摩拳擦掌,唱衰帖、预测帖、嘲讽帖,一排排挂在首页上,标题一个比一个嚣张。 【倒计时一分钟全体起立准备围观默帝新剧扑街大戏!今晚默帝给大家表演一个什么叫用实力证明黑子说得对!】 【首播收视我押0.5不能再多了。这还是看在默帝脸能打的份上多给了0.2的友情分,纯看题材的话0.3都嫌多】 【0.5太乐观了吧,同期对打的是隔壁的仙侠大ip,人家预告片播放量都破亿了,赤玛瑙预告片才多少?】 【不是,默帝是真的头铁啊,金雀奖刚结束就接这种debuff叠满的本子,他的团队不帮他挑剧本的吗?】 【默帝的团队管什么用,默帝自己说了算。他不是说了吗,以他的眼光赤玛瑙扑也不会扑到哪里去。等下开播他就知道什么叫扑了[偷笑][偷笑]】 【默帝的演技我是认的,影帝提名不是白拿的,他那张脸往镜头前一放确实有质感。但武侠观众早就被仙侠和古偶抢光了,谁还看骑马的侠客啊!?】 【明天默帝又要霸占热搜了,但这次标题不是#凌默新恋情#而是#凌默新剧扑街#,想想还有点不习惯呢,毕竟默帝的热搜向来都是绯闻屠榜,这次终于轮到事业翻车了[挤眼]】 【话说今天直播默帝竟然没卖腐,和路徊全程就正常互动,连眼神拉丝都没有。这是转性了?】 【转什么性,默帝六年没转性现在拍个剧就能给你转性了?】 【别急着半场开香槟,万一爆了呢,真当默帝实打实握在手里的提名和奖项实绩吃素的啊?】 【爆?武侠公路能爆我直播倒立洗头。这种题材上次出爆款还是上个世纪的事,默姐少来招笑】 【还有二十秒。我已经准备好了嘲帖模板就等着数据出来往上填数字了,唉,当默帝黑子的幸福感不必多言啊不必多言】 【你们别这样,万一默姐看到了又说我们虐恋默帝怎么办啊??】 【别涛了开播了开播了,先去看剧看完再来嘲笑,四十分钟后见!】 在所有人激烈的不看好之下,《赤玛瑙》片头曲准时响起,正式开播。 剧播结束后当天晚上十点整,所有数据整齐出炉。 《赤玛瑙》,大爆。 15-20 第16章 武侠已经死了。 这是这个时代很多人都认同的一句话。 武打戏是过去式了, 侠义不流行了,骑马练功俗不可耐了,快意恩仇的江湖一点点褪色, 从大众的视线里淡出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家国情怀已经无法在大众的心里留下什么涟漪。 武侠, 已经彻底过时了。 哪怕是武侠迷苏柚, 也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在现在喜欢武侠, 是一件很小众的事。 可今天早上她打开微博的时候,热搜第一就是#赤玛瑙开播#,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往下一划拉—— #楚乘却眼睛#、#凌默打戏#、#赤玛瑙电影质感#、#陆唯昭追楚乘却#……一眼望去,热搜榜几乎被赤玛瑙铺满了,词条后面齐刷刷着“沸”或“爆”。 论坛的讨论帖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往外冒,随便点进一个首页推荐,都能被满屏的彩虹屁和清算冲得头晕目眩。 【互联网上唱衰一下得了, 现实里下了班回到家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看一顿赤玛瑙】 【昨天论坛刷屏唱衰默帝新剧的ID呢??出来走两步??热搜前十被默帝屠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直播倒立洗头的那个还活着吗??怎么现在还没说话】 【不论你是喜欢默帝、讨厌默帝, 还是对默帝无感,8月15日, 一起来看看默帝的大爆新剧#赤玛瑙#, 都是一些很好的电视剧】 【这回还真就重铸武侠荣光吾辈义不容辞了,咋办!?】 苏柚忍不住打了个滚, 看得万分激动, 要知道就在昨天剧播前,黑子还在肆无忌惮地唱衰凌默的新剧。她那时还很难反驳,只好在一片嘲讽声中,默默打开赤玛瑙第一集。 而事情, 正是从昨晚她看这第一集开始说起。 伴随着一滴墨沉沉坠进砚台里荡开的声响,赤玛瑙正式开始。 箫声从低处慢慢升上来, 如同一阵风从山谷的底部往上爬,经过石缝、掠过草尖,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汇成雪原上方一片铺天盖地的呜咽。 画面浮现出来,灰白色的天地之间,只有一排被雪压弯了腰的枯树。细碎的雪粒从枝头簌簌往下落,在风里打着旋儿。 一只乌鸦落在最高的枝头上,抖了抖翅膀上的雪,忽然被什么惊动,扑棱棱飞走了。 镜头跟着它的轨迹往上拉,整个漠北雪原在晨光里铺展开来,苍茫、辽阔、肃穆,远处山脊被雾气削去了棱角,隐隐约约,什么都看不真切。 镜头缓缓往下摇,穿过一扇正在合拢的木门,切进客栈内景。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客栈里热气腾腾,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十几张木桌散落在堂厅里,大半都坐着人,小二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行。突然,画面边缘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一阵裹着雪粒的寒风灌了进来。 有人踏雪而入。 他身姿修长,束高马尾,穿黑色劲装,戴一顶宽沿斗笠,上积有薄雪,大氅的肩部已经被雪水洇湿了一片,显然走了很长的路。最瞩目的是他背上两把用深蓝布包裹的剑,剑柄从布料里露出半截,一长一短,交叠着绑在肩胛骨之间。 客栈中有几个人偷偷看他,他浑然不在意,也没有摘下斗笠,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叫了两坛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落座。 此人正是下山历练的楚乘却。 他长途跋涉了一番,身上厚厚的雪花怎么拍也拍不尽,但模样又十分悠闲,拍不尽那便不拍了。将背上的剑卸下,他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封信,就着客栈点的烛火阅读起来。 “师兄,见字如晤。算算时日,你此刻应已抵达北原。此处风雪极大,需谨记添衣保暖;势力繁杂,几派割据已久,近日又有一伙不知来路的马贼频繁劫掠官道,专挑落单的江湖人下手。 如遇大雪,切记勿要再与人打斗,否则受伤难医。师兄的名望已然传回门派,令我有所耳闻。但不论师兄如何行侠仗义,我唯独希望师兄保重身体,莫要再次受伤令我担忧。每每忆起上回师兄被仇人追击……” 来来去去,总是这样那样不变的担忧,还非得写得文绉绉的装蒜。楚乘却摇摇头,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伙人浩浩汤汤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锦缎长袍的年轻人,五官端正清秀,身后跟着四五个劲装打扮的护卫,人人腰间佩刀,姿态警惕,一进门就把年轻人围在中间,目光四处扫了一圈。 “少主,这边坐。”一个护卫指着堂厅中央最大的那张空桌。 年轻人——陆唯昭——一甩袖摆坐了下去,拧着眉把佩剑“啪”地拍在桌面上。他环视了一圈客栈,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泥的靴尖,脸上的不悦又深了一层。 “运镖运镖,我堂堂镖局少主,每日要做的事就是带着一群人走这种烂泥路?” 旁边的护卫赔笑:“少主,这是您第一次独立运镖,老爷的意思是让您先熟悉路线——” “熟悉路线?我从小到大跟着走了八百遍了,还熟悉什么?”陆唯昭端起小二倒的茶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把茶杯放回桌上。 护卫们不敢接话,只好各自低下头去。 陆唯昭又哼了一声,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堂厅,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人独坐的黑衣青年。 那人背对着他,正一个人喝酒,背影挺拔,两把剑靠在桌腿旁。 陆唯昭多看了一眼,把目光收了回来。 客栈里的嘈杂渐渐恢复了。就在这时候,一个端着菜的小二从楚乘却桌边经过,脚下忽然一绊,整盘菜连着碟子往前飞了出去,霎时汤汁四溅。小二哎呀一声去捡碎片,就在这同一刹那,三道黑影从客栈二楼的横梁上无声地落了下来。 刀光一闪。 寒芒直刺楚乘却的后颈和肋下。 楚乘却的筷子还在手上,头也没回,手腕一翻,竹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夹住耳后直奔命门而来的飞镖。镖尖离他的后脑只有两寸,被两根竹筷死死钳在中间,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客栈里安静一瞬。然后有人尖叫起来,桌椅翻倒的声音此起彼伏。 “唉……吃个饭也不安心啊……” 三个刺客从不同方向朝他扑来。楚乘却这才站了起来,顺手从桌边拿起了那把长一些的剑。 “算了,就陪你们玩一下吧。” 他没有看扑向他的三个人,只是侧身闪过了第一道刀锋,剑鞘轻轻挑起,把迎面刺来的短刀拨偏了方向。第三个人从侧面攻来,他的剑顺势横过去,平平一拍,震在那人的手腕上,对方吃痛松手,手中的剑“铛”一声掉在地上。 三招。三招之内,三个刺客都被迫退开了半步,很快又重整旗鼓围上来。客栈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客人四散奔逃。陆唯昭那一桌的护卫齐齐拔刀挡在他身前,而他本人却眯着眼,视线穿过慌乱的人群,落在那个黑衣青年身上。 明明是以一敌多,他还显得十分悠然,还有余裕在转身的时候用脚把一张被撞歪的桌子踢回原位,然后反手一剑架住身后的偷袭。 这一心二用的模样无疑刺激了刺客,见楚乘却翻身飞出客栈,他们急忙提剑追出去。其中一人踩上桌子,借力跳出。那桌子被这力道带动旋转着飞出去,不偏不倚恰好是陆唯昭一行人的方向。 侍卫急忙拔刀格挡,但刀剑铮鸣之中,桌腿仍不幸地砸到了陆唯昭的脚。 “嘶——” “少主!您没事吧——” 陆唯昭怒瞪着那几位刺客,一把拨开侍卫的手,提剑便翻出门朝那个掀翻桌子的刺客直直刺去。 雪地中瞬间变成了五个人,刀光剑影穿过,雪花和剑光搅成白色的焰火。楚乘却见陆唯昭加入进来显然一惊,随后不再玩乐,拔剑、出鞘。 几道剑光在雪地里乍现之后,三个刺客便在陆唯昭震惊的目光中齐齐倒下。 而楚乘却头上的斗笠,竟在这么一番激烈的打斗中戴得极稳,没有掉落的痕迹。 陆唯昭站在雪地里,手里的剑还举着,面前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对手了。 他看着楚乘却,定定地看了片刻。 突然,暗器出手。 一枚极小的铁莲子从陆唯昭袖中射出,直取楚乘却面门。楚乘却随意偏头躲过,三分无奈七分好笑,“这位兄台,我与你并不相识,你为何——” 话未说完,陆唯昭已经冲到他面前,靴尖踏起一蓬雪雾。 他五指张开,一道内力生出的狂风从掌中拍出,地面的积雪随风扬起,楚乘却眼前的视野被白色吞没一瞬,等到狂风停下时,斗笠在雪地里翻滚两圈,落在一小丛枯草旁边。 楚乘却的面孔暴露无遗。 雪地之中产生了一瞬的寂静。 片刻后,陆唯昭盯着他的脸,道:“你就是近来大名鼎鼎的楚乘却。” 楚乘却被掀了斗笠也不生气,弯了一下嘴角,动作随意地拍了拍肩上落的雪渣,不紧不慢地反问:“你是谁?” “我……”陆唯昭见他面上浮现笑意,要说的话突然卡住。雪原的风从两个人之间刮过去,吹起陆唯昭的衣角。他握着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陆唯昭,陆氏镖局少主。” 他抬眼,对上楚乘却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完后半句话:“在下……仰慕楚大侠已久。” 楚乘却一愣,微微抬头,雪原薄凉的日光洒下来,使得他面容一览无遗。 俊朗的脸上,有双红色的瞳仁比太阳更显炙热。 楚乘却有一双赤如玛瑙的眼睛。 这便是他们的初遇。 片头曲紧跟着进来好一会,苏柚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有呼吸。 正是应虞唱的《青萍末》,箫声和弦乐交织在一起,画面是快速切换的江湖剪影,策马、对剑、月下饮酒、雨中奔跑,但苏柚已经听不见音乐。 到这里,刚过了八分钟。 一集四十分钟,这一幕初遇只用了八分钟不到。先是客栈里的热闹场景,搭建出一个武侠世界观里常见的地点;而后人物进入,自然地用一封信交代了楚乘却的人物信息;再接一段酣畅淋漓以一敌多的打戏,穿插陆唯昭被砸脚的小插曲,把两个角色拉到同一个场景里;最后用陆唯昭掀翻斗笠的动作去点破楚乘却的瞳色,点题,并搭建人物关系。 苏柚便已经沉浸进去了。 现在的电视剧水得要命,四十分钟的信息量少得观众恨不得八倍速快进,而赤玛瑙仅仅用了八分钟不到,就用快节奏的武打戏和高信息密度,将观众直接拽进了那个风雪漫天的武侠世界之中。 更别说楚乘却本人了。 凌默一身黑色劲装,腰封把腰身收得极窄,御敌的时候从容不迫,笑着的时候马尾晃荡,可认真翻手出剑的刹那,漫不经心瞬间收拢,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少年气和压迫感在他身上并行不悖,切换得毫无痕迹,风雪好似因他而起,为他而停。 打戏更是设计精湛,拳拳到肉。苏柚都想不起来开播前的担忧和黑子的嘲讽,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后面从陆唯昭的视角揭开了楚乘却的身份:横空出世两个月的年轻剑客,行侠仗义五次,单枪匹马挑了两个臭名昭著的小门派。实力高强,行踪不定,行事张扬——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双妖异的赤红色眼睛。江湖人管他叫“赤眸剑客”,是英雄还是妖魔争论不休。有人视他为救星,有人视他为祸患,追杀和求助各占一半。 陆唯昭主动提出想要与他同行,楚乘却直接拒绝,陆唯昭不服气有人忤逆自己,愣是追着他追了好长一段路。 剧内用了一段蒙太奇带过这段你追我逃: 楚乘却在树上躺着陆唯昭在树下仰头叫喊; 楚乘却去买酒陆唯昭急着帮他付钱; 楚乘却骑在马上陆唯昭在旁边追着并行; 楚乘却去驿站送信陆唯昭说我叫镖局帮你运啊; 楚乘却在客栈洗澡陆唯昭从窗台翻进…… 楚乘却解衣带的动作紧急刹住:“陆少主,这就不用跟了吧!?” 陆唯昭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在做什么,猛地转过身去,“我就想和你一起游历,你为什么不同意?” 楚乘却把解了一半的外袍重新拢好,赤瞳里映着烛火跳跃的光,不笑的时候便显得有些捉摸不透。但他没有凶陆唯昭,只是困惑地说:“你放着好好的少主不当,非要跟着我一个身负不详之名的人到处跑作甚?” “当少主一点意思都没有,连运镖都是一群人围着。带我一起,我路上保护你。”陆唯昭说。 保护?虽然这陆唯昭实力尚可,但他还没沦落到要人保护的地步。楚乘却觉得幽默,道:“你快回去睡觉吧,别耽误我缝衣服了。” 陆唯昭转过身来了,瞠目结舌看着他,像是听到了极不可思议之事:“缝衣服?你怎么还会自己缝衣服?” “那不然呢?跟你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楚乘却都不稀得跟他计较,甩甩手叫他赶紧走。 陆唯昭被他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我可以帮你缝……” 楚乘却没理他。他走到窗边,探出头看了一眼夜色,然后忽然说:“不好。” 陆唯昭表情一变:“怎么了?” “有人。”楚乘却把窗子合上,顺手从靠墙的剑鞘里抽出了那把短一些的剑,不复刚才的懒散模样。 下一帧,窗纸被一道剑气破开,寒芒直刺楚乘却的后心。陆唯昭几乎是本能地拔剑迎了上去——“叮”一声脆响,来人的刀被他的剑架住。紧接着屋顶瓦片碎裂的声音传来,又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楚乘却此时已经翻身跃起,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刃光,把第二道突袭拦在了半路。 又是一场打斗。但这回,陆唯昭的剑和楚乘却的剑几乎同时出手,一个封左一个截右,配合得像是已经练过千百遍一样。来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个赤眸剑客有点东西,还带着帮手,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一掌拍在陆唯昭的剑身上借力后翻,从破开的屋顶逃了出去。 打斗结束了。房间里的烛火被刚才的剑气带灭,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楚乘却的衣服又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看,表情无奈。 陆唯昭靠在墙上,气喘吁吁:“……这下可以和你走了吗?……我可以帮你缝衣服。” 楚乘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赤色的瞳仁里,好似水与火神奇地交融于一双瞳孔之中。他见陆唯昭不达目的不死心的偏执模样,忽然叹口气,伸出手去。 陆唯昭的表情先是讶异,随后大喜过望,立刻伸出手,握了上去。 客栈屋顶的破洞外,月光铺满了夜空。银月下,昏暗中,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画面就此定格。 屏幕黑了下去,伴随着片尾曲的前奏,话音再次出现,陆唯昭追着楚乘却:“楚乘却,还没问过,你多大了?” 楚乘却施施然的声音传来:“不巧,刚满二十。” 陆唯昭不解:“跟我差不多,那你为何总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 “不装老成点,能镇住这些来杀我的人吗?……我真要沐浴了!” 话音渐渐远去了,只听楚乘却最后一句话:“陆少主,你究竟是少主,还是流氓?” 片尾曲响起,第一集,完。 苏柚一时没有说话。 等到屏幕完全黑下去映出她的脸,她才恍然惊醒。 她心中只有一句话。 这拍的不是武侠吗??为什么这么gay啊!!! 【彩虹,女人,手.gif】 她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了一个介于快乐和崩溃之间的声音。 好看是真的好看,打戏、画面、节奏、凌默的表演全部在线,让苏柚迫不及待点开下一集的图标。 然后马上就对着空荡荡的“暂无更多”提示框沉默了。 苏柚这才想起来,赤玛瑙每周播两集,今天首播只播一集。 苏柚简直想哭。这样的播剧方式,证明剧方对这部剧真的很有信心,事实也的确说明他们成功了,苏柚只感觉一根胡萝卜吊在自己面前,又吃不到,只能望着落泪。 为了缓解这种抓心挠肝的心情,她迫不及待地点开论坛。因为她真的嗑到了,并彻底理解了那些默徊买股粉们的心情。剧里的每一帧每一画都这么好嗑,这么般配,这么让人想把屏幕怼到编剧面前怒喷一句不卖腐就别这么写。 但在点进cp组之前,苏柚突然想起一件事。 开播前那些黑子对赤玛瑙的嘲讽。 呵呵。苏柚的鼠标在cp组的图标上转了两圈,最终点开了旁边的娱乐大组。 进去就被金光灿灿的数据表弹射闪飞了。 第一栋楼的回复数已经标红,主楼挂着崭新出炉还正热乎的《赤玛瑙》第一集数据汇总。楼里默姐已经占领高地,开始了清算。 【我已经好久没听到赤玛瑙必扑默帝扛不起新剧的故事了,可以再说一遍吗?】 【就是那个武侠公路叠buff式自杀、仙侠抢光了武侠观众、默帝金雀奖之后就没睡醒、首播收视0.5不能更多了——这些故事我都好久没听到了,各位老师再讲一遍吧求求了】 【当默帝白子好没幸福感啊怎么又爆了黑子可以分享一下幸福感来源吗很想知道很想学习】 【押0.5的那位老师还在吗,你的眼光真的很好我们默姐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下次默帝上新剧你提前说一声,你押什么我们就反向买,稳赚不赔】 【黑子嘲贴模版还填吗,数据需要默姐友情提供吗??不会看到这些数字被吓晕了吧?】 【黑子们我教你们一招,不要自乱阵脚专注默帝绯闻!专注默帝人见人爱来者不拒!】 【救命!你们快去看S姐的主页!!S姐火力全开杀疯了!!】 苏柚立刻去看微博,点开S姐的主页,动作十分之熟练。笑话,凌默单推唯粉S姐的大名粉圈谁人不知,虽然作为默公,她不太敢关注S姐,但她一直觉得S姐怒怼其他人的时候实在妙语连珠,时常来偷偷视奸。 今天S姐的主页堪称大型打脸现场。 【@SpecialSilence:真拿你没办法,坐好咯,你说的扑街大戏不会就是首播收视1.57峰值1.98同时段第一,云合市占率22.6%断层领先,实时热度破3w微博热搜前十占九的《赤玛瑙》吧!?//@momo:倒计时一分钟!全体起立准备围观默帝新剧扑街大戏!!今晚默帝给大家表演一个什么叫用实力证明黑子说得对!】 【@SpecialSilence:猜你想看#赤玛瑙收视1.98#//@mOmO:明天默帝又要霸占热搜了,但这次标题不是#凌默新恋情#,而是#凌默新剧扑街#,想想还有点不习惯呢】 【@SpecialSilence:推荐这款不用谢[洗发水链接]哇原来还是你心肝代言的!看了一新电影怎么无人在意啊?买完洗发水还有钱买云包场吗?//@MOMO:爆?武侠公路能爆我直播倒立洗头。这种题材上次出爆款还是上个世纪的事,默姐少来招笑】 【@SpecialSilence:咋办啊看样子默帝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扑字怎么写了!//@MoMo:默帝不是说了吗,以他的眼光,赤玛瑙扑也不会扑到哪里去。等下开播他就知道什么叫扑了】 最后一条是刚发,是一张凌默的单人图。画面里的他站在聚光灯下,手边摊着一堆新鲜出炉的数据表,收视率、市占率、实时热度、热搜排名,一排排数字被P成了金灿灿的奖章样式围着他转了一圈。配文: 【黑子还能说话吗?还能说话吗?能说话就来给默帝下跪!】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反攻! 苏柚扬眉吐气,不顾被拉黑的风险,迅速给这条微博点赞转发。 然后切到赤玛瑙官博催更:【速度发下一集预告!!】 —— 而赤玛瑙播出时的直播间内。 帘子拉开,凌默和路徊一前一后隔得极远,像是刚刚才紧急分开,都把头撇向不同方向谁也不看谁。 这……发生了什么?徐徐赶紧问:“哥你没事吧?” “没事。”一向说话尾音都往上扬的凌默这时难得冷漠,擦了一下脸,“我们走吧。” “怎……”徐徐话没问出口,凌默已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徐徐一脸懵,看了看神色莫名的路徊又看了看凌默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艺人像那种古早电视剧里被非礼了想赶紧跑的黄花大闺女……徐徐打了个寒颤,这想法有点恶寒了! 那边凌默到了停车场,应虞已经在等他了。 他连轴转了半个月的会,忙着讨论新专辑发行的工作,今天刚好有空来找凌默一块回家,结果车门一打开凌默就径直栽了进来。 像一颗被抽掉了支撑的树,他直直倒向应虞的方向,脑袋不偏不倚砸进他怀里。保姆车后座的空间很大,容得下一个一米八的男人躺下。凌默下半身歪着,额头抵在应虞的胸口使劲往里挤,猫科动物似的要把自己塞进最狭窄的缝隙里才安心。 应虞的手机差点被撞飞,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拱来拱去,还在寻求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他竟有些手足无措,问:“怎么了?” 他的竹马不是那种会主动往人怀里钻的人,除非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大事。 凌默的声音好委屈:“……你快安慰我一下。” “你…总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应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放下去摸摸他后脑勺也不合适,环着他肩膀也不合适,只好楞楞悬在空中成一个尴尬的圆环。“你不说我怎么安慰你?” 凌默颇有些自暴自弃:“我被强吻了。” “啊!?”应虞的手一下子沉在他肩上了,“谁!?” “路徊。”凌默突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幼稚,立刻直起身。 应虞眉心拧得死死的,做出要走的动作:“我去找他。” “诶,别,你以为还是我们读书的时候,还能和别人1v1对峙啊。”凌默拉住他,指着自己左脸下边差一点就到嘴角的位置,“差一点点亲到嘴,还好我反应快,让他亲到这而已。” 他无奈过了头,其实都接受了。就是觉得自己活这么大头一回在戏外被人亲,还偏偏是个自己一直当同事的男人。这个男人还对着他剖白了一大串爱意恨意嫉妒不甘,剧情发展过于戏剧,他的世界观受到强烈冲击,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反应。 刚才见到应虞那一连串动作纯属不过脑的无意识行为。这会缓过来,他赶紧和应虞拉远距离。 应虞盯着他指着的脸颊看来看去。那一小块皮肤顺着凌默的动作微微凹陷,其实凌默躲得快,路徊亲得并不重,嘴唇印上去的力道很轻,看不太出来被亲过,但就是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红。 凌默的肤色生得白,皮肤又好,于是这点红变得非常、非常的……碍眼。 应虞忽然从旁边储物格里抽了一张一次性湿纸巾,撕开包装。 凌默要接过来自己擦,应虞的手却直接略过了他的指尖,把湿巾展开覆在他左脸上。 冰凉湿润的触感贴上皮肤,凌默的手悬在半空中,眨巴眨巴眼睛。 应虞一声不吭,在他脸颊上轻轻擦拭,那一点碍眼的红却怎么也擦不掉。 算了。应虞放弃了和那块皮肤较劲,干脆说:“你先别动。” “干嘛?” “我给你擦一下脸。” “噢。” 干嘛要擦脸?凌默心里冒出疑问。但应虞的力道很轻柔,湿巾冰冰凉凉地擦在皮肤上很舒服。他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很乖地坐好,低下头任应虞摆弄。 应虞给他左脸擦了一道,右脸也擦了一道,确保干干净净了,又撩起他的刘海,给他擦额头。 可这一撩,应虞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凌默的眼睛正很舒服地眯起来,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平时亮得逼人的黑眸,下巴微微仰起,整个人像极了一只被顺毛顺得服服帖帖的老虎,就差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应虞心下哂笑,还真是给他当上王了,也就自己惯着他。他心里生出一点隐秘的得意,把一句话说得好像在宣誓特权:“唉,凌默,你说,没我惯着你要怎么活啊?” 凌默想都没想:“还有徐徐啊。”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车门就被拉开了,姗姗来迟的徐徐气喘吁吁爬上驾驶座,一上车就把一个盒子往后座递,“哥,席老师今天又让人塞东西来了……呃,你们在干嘛?” 他往后看,凌默正面对应虞,乖乖俯着身,应虞一只手还搭在凌默额头上,另一只手捏着湿巾。 应虞表情冷淡,凌默倒是很自然地替应虞回答了:“他给我擦脸呢。” 凌默对应虞毫无旖旎的心情,在徐徐的目光下也是行得端坐得正。倒是应虞听了徐徐的话表情有点异样,似乎想问什么——席竟遥又让人塞东西来了,“又”是什么意思?但凌默先开口道:“你怎么没退回去?” “他又派助理来送,一直张着笑脸往我手里塞,塞完就赶紧溜,我追都追不上,跑得比狗仔还快,我真是没法。” 徐徐苦恼地挠头,递出手里的盒子:“哥,给你。他说之前送表送车你都直接拒了,看你不喜欢,所以这次送的耳环……估计看到你的耳洞想出来的。” “耳环?”凌默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对款式简洁利落的耳环,在车内顶灯的映照下泛着低调的冷光。他惊讶地挑挑眉,认出来,“哇哦,还是卡地亚的,这款一对三万二。” “怎么样哥?这回收吗?”徐徐问。 凌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回收,当然回收。”他把盒子递回去,冷漠道,“回收到原来那个袋子里,我找个机会一起还给他。” “哦哦好。”徐徐从副驾驶那找出一个袋子,把盒子丢进去。 袋子早已鼓鼓囊囊,各式各样不同奢侈品牌的包装盒塞在里面,表盒的丝绒包装被另一个皮具盒子的尖角挤得变了形,依稀能看见其中几个奢侈品牌的logo。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代购在囤货。 车子开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应虞这才把湿巾丢进垃圾桶里,找到机会问:“什么情况?开了半个月会回来,你和路徊和席竟遥是怎么回事?” “唉,头疼。”凌默往座椅上大字型一瘫,长腿在座椅前有限的空间里伸开,“还能怎么回事,被他们告白了呗。” “告白?他们?” 恰好这时路徊发来消息,凌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路徊:【凌默,今天的事是我一时冲动,我向你道歉。那绯闻的确是我让人拍的,不过后面关于《赤玛瑙》的炒作引导不是我让人做的。】 凌默这会儿根本没心情回复,应虞却看到了点别的。 聊天页面的上方,还有之前的消息——“凌默,我喜欢你。”“剧宣再说吧……”“……我会给你一个正式的告白。” 而日期明晃晃地显示着是半个月前。 应虞瞪大眼睛:“他半个月前就跟你告白了!?” ==========作者有话说:========== 数据有瞎编成分,搜了一下云合好像不会这么快出,所以为了剧情效果还是做了一点改动~ 之后的更新应该还是晚上六点到六点半,但是存稿快见底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日更(挠头) 第17章 应虞不可置信的表情让凌默有点莫名:“是啊, 那天综艺播完告的白,都把我整懵了。” 应虞忽然反应过来:“所以这就是你那天心情不好的原因?” 那天凌默从一堆毛绒玩偶里挣扎出来,头发乱糟糟问看着他的脸能不能喜欢, 应虞以为是席竟遥那条微博让他心烦, 没想到背后还有个更离谱的。 “一半一半吧。”凌默抓抓头发, 和他吐槽, “还有席竟遥,说在追我。我本来以为他说着玩的,结果这半个月真开始行动了。”他往副驾驶的方向一指, “喏,全在那了。” 开车的徐徐适时补充:“从车子到手表,从衣服到耳环,从奢牌到小众设计师品牌。席老师光上周就来了三趟,这频率, 啧啧啧, 简直跟追女朋友似的,送得那叫一个全面。” “嗯?”凌默对他的用词发出警告的鼻音。 “不是不是, 跟追人似的, 追人,追人。”徐徐迅速改口, 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后座两人的表情, 识趣地缩回去继续开车。 “半个月?他送了半个月?你怎么没跟我说?”应虞第一反应居然是凌默为什么不告诉他。凌默瞅他一眼:“你唱ost不也没告诉我吗?” “那能一样吗?”应虞不愧是凌默十六年的发小,说出和凌默一样的话,“我是为了给你惊喜才特意瞒着你。但他们都给你告白了,结果你还瞒着我半个月??” “那不是觉得没必要和你说嘛。反正我都拒绝了, 说了也是白说。而且以前高中的时候席竟遥跟我告白,我也没跟你说啊。” “高中的时候就告白了!?”应虞震惊的同时生出一点不明不白的气愤, “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还瞒了我多少?” 凌默给他解释:“就是高一你去外地参加音乐比赛那次。他那个时候找到我说喜欢我,我也没答应。也不是故意瞒你,那时候你不在,等你回来我已经拒绝他了。” 应虞:“所以,那时候我走了半个月,回来你什么都不说。现在他追了你半个月,你还是什么都不说。如果今天不是徐徐说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他送到第一百件的时候?” 凌默意识到他这回是真不高兴了,“你生气了?” “我很生气。”应虞扭过头不看他,“我们认识这么久,你第一次瞒我这么多,还瞒我这么久。” “对不起嘛。”凌默老老实实垂下脑袋,语气放软。他们这么好的关系,有什么事第一个跟对方说早成了不约而同的默契,这会瞒着应虞,凌默确实有点心虚,“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那你说,你要怎么才能消气?” “……我还没想好,晚点再说。”应虞冷酷地把头偏向了窗外。 凌默遇到这样大的事,却没有第一个告诉他。这件事在应虞心里翻来覆去地颠簸。他告诉自己这不合理:他们都已经长大不再是学生,不应总要求自己在最好的朋友心里是第一顺位;凌默也已经明确拒绝路徊和席竟遥,他应该替凌默松口气,或者骂两句路徊太卑鄙。 但人的情绪并不由理智主导,应虞的心里依旧是一团乱麻,偏偏旁边的人吐槽完之后心情倒是恢复得很快,已经掏出手机玩消消乐玩得不亦乐乎。问他要怎么才能消气,说得好像要补偿他一样,可明明就是有恃无恐,仗着他们关系好,笃定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可应虞还真就吃这一套。 心里那点气像阳光下的薄雪,还没来得及积蓄多少就悄无声息消融。应虞遏制自己往上翘的嘴角,努力装出一副还没消气的样子,把车窗摇下半寸,让夜风灌进来。 车子在夜色中驶过几个街区,停在公寓楼下,几个人一起上楼。凌默好像困了,眼睛半闭,整个人的重心往前边倾斜,软趴趴地压在徐徐身上。 徐徐那小个子哪顶得住,急忙叫唤着哥你小心点别摔跤了。两个人你迈左脚我迈右脚,叠成一只大型帝企鹅,歪歪扭扭地走出s形,看起来显得滑稽而可爱。 应虞看得好笑。凌默这么大个人了,偶尔还跟个中学男生似的,就爱逗这个新助理玩,现在的困意,一小半是装的,一大半是真的。 “……” 应虞猛地大步上前,走到徐徐面前,“你让开,我来背他。” “哦哦,好的,谢谢哥。”徐徐傻愣愣地让开了。 应虞背对在凌默身前蹲下,“上来。” “嗯?干嘛呢?”凌默虽然疑惑,但还是往他背上一趴,手臂松松地环住他的脖子。 “背你。”应虞托住他的腿,把人背了起来。 凌默把下巴抵在他肩上,闻到浅淡的灰色香根草香水味。应虞最常喷的香水给他带来一点安定感,凌默舒适地蹭蹭,鼻息洒在应虞的颈侧,声音含含糊糊的:“不生我气了?” “嗯,谁敢生你的气啊。”应虞说,“困了就赶紧睡。” 凌默闭上眼睛,在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里放松了全身的肌肉。 应虞不是第一次背凌默了,以前凌默打篮球崴了脚,还是他一边嫌弃,一边一路把他背回家。 那时候凌默还轻,趴在背上像只瘦长的鼬。他背得毫不费力,步子轻快,边背边数落凌默以后打球能不能爱惜点自己的脚,凌默就在他背上笑,说你话好多。 现在曾经轻飘飘的少年已经长大,比起第一次背起时重了不少,肩更宽,肉更沉,不再是一个少年人瘦薄的骨架,应虞仍走得四平八稳。 回家这段路很短,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背上的重量不会让他分心,喷洒在他脖颈处的炙热呼吸却让他觉得走得好漫长。 真是奇怪,以前背凌默的时候也没觉得他的呼吸存在感这么强,应虞想。 ……也许,是因为这次他睡着了。 徐徐把他们送到门口,放好凌默的东西,轻轻带上门。 应虞把凌默背进卧室,打开床头灯,把他慢慢放在床上,去衣柜里找出一套睡衣。他去解凌默的衣服扣子,然而手指刚触及第一颗纽扣,动作就停了。 刚才只顾着生气,现在气消了,才有心情好好梳理凌默和徐徐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席竟遥追了凌默半个月,从表送到车送到耳环,徐徐有个专门的袋子装这些退不回去的礼物。 路徊今晚企图强吻凌默,只差一点点就亲到了嘴。 而凌默,凌默说是没必要怎么跟他说。应虞不懂,为什么没必要和他说? 他们可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的两个人,默契和信任都来自于一起度过的年份,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不好在外人面前说的能在外人面前说的,他们之间都能说。 应虞不再骗自己,他无法用成年人的理性来审视这件事,甚至几近偏执地幼稚地,认为凌默就合该把这些事情第一个告诉他。 毕竟他们一起共度了这么多的时间,这些时间赋予了他们这么多这么多的独特性,这份独特性能被一两份名为“喜欢”的情感轻而易举冲走吗? 喜欢。 路徊和席竟遥……都喜欢凌默。 应虞的手还放在凌默的领口上,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又回到了和上次在车里时一般无二好似悬空一样的尴尬状态。 所以,喜欢他什么呢? 应虞知道凌默从小就受欢迎,同学朋友喜欢他,粉丝业内喜欢他,就连自己的父母和亲戚也都喜欢他,然而,然而。 他垂眼看着床上的人。床头灯调得很暗,暖黄的光像一层薄纱铺在凌默脸上,把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转折、阖着的眼睑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朦胧。 凌默睡着的时候和醒着完全是两个人,醒着的时候锋利又灼热,睡着后整个人像被水泡软边缘的纸页,眉目舒展,叫人难以直视的锋芒都收起来,只剩下匀称绵长的呼吸。 他平躺着,头发像墨色水草一样散落在枕头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上一小块被威亚磨过的痕迹,已经褪成比肤色略浅的银白。 这已经是旧伤了,应虞指腹下意识蹭过,凌默像是被痒到,梦呓一声,平躺变成侧躺,衣服的下摆因为他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挂在腰窝上方,整片侧腹和肋下都暴露在了微弱的灯光里,连带着侧腹上那道可怖的伤。 这道伤的疤痕边缘还泛着淡粉色,比周围的皮肤凸起一些,新生的皮肤干燥,显然没有好好护理过。 应虞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凌默拍《赤玛瑙》的时候受的伤,那时他还在国外,凌默伤了之后也没告诉他,还是徐徐偷偷给他发的照片。他当时越洋打电话骂了凌默一顿,然后告诉徐徐,家里药箱最下面那层有修复膏和祛疤膏,记得每天催他涂。 结果看这样子,凌默根本没好好按时涂,这伤口愈合全靠他自己年轻。 应虞无奈叹气,翻出还没用完的祛疤膏,挤出一点透明的啫喱在指尖上,把它均匀地抹上去。 凌默腰侧薄肌的轮廓在他手下清晰可感,手指滑到疤痕尽头,本该就此收手,指尖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沿着那条弧线往下多滑了一小截。 这一滑,就让他摸到了凌默的腰肉。 很薄,很韧,又因主人放松的睡眠状态变得很软,温热地贴着他的手指,触感极好。 这只是一块腰肉,没什么大不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任何人都有这块肉。 可是…凌默的皮肤在睡梦中也是滚烫的,呼吸平稳,对他正在做的事毫无知觉。 床头旁的射灯仍亮着,在这薄薄光线的映照之下,似乎所有的行为和心绪都无处可藏。应虞突然不敢再碰,收回手,堪称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如除我以外在你心 还多出一个人 你瞒住我 我亦瞒住我 太合衬” 突然发现要是下午再更那就隔得太久了!提前更之!应虞还没有完全开窍,第一次产生心动感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很难意识到这份心情就是喜欢的。尤其是他们这么多年朋友,多关心在乎对方一点儿都很理所当然,就更难察觉了,所以还需要有一些大幅度刺激……w 后天要上夹子所以明天先不更~下章周一晚十一点更! 第18章 早上六点, 凌默被闹钟准时叫醒。 昨天的衣服还穿在身上,睡了一觉之后跟揉过的纸一样皱巴巴的,凌默扯了扯, 也没有多想, 只觉得应该是徐徐费了老大劲把他拖上床, 之后就没力气再管他了。 应虞已经不在, 估计又是去公司开会,客厅倒是有细碎的声音,凌默揉着眼睛走过去, 看见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早餐。 “哥你醒啦,”徐徐坐在沙发上摆盘子,见他走来打了个招呼,“应虞哥早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吃早饭。” 凌默在沙发上坐下来, 接过徐徐递来的勺子,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天刚亮那会儿吧,还说今天要开会开到很晚, 住公司不回来了。”徐徐说。 正值新专辑发行预备期, 应虞每天忙得脚不着地,有时候回他消息都是凌晨两三点。凌默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点点头, 又夹了一个虾饺,另一只手习惯性拿起手机。 微信未读消息一百多条,全是一排一排的祝贺。微博更夸张,现在还在一条条不停地跳出通知, 凌默疑惑地点开。 然后就看见赤玛瑙热搜前十占了九个,粉丝清算的清算, 开香槟的开香槟,叫唤着让黑子出来走两步,场面好不热闹。只有几个黑粉还在负隅顽抗,缩在热评的角落底下顽强地打出“这剧不是说是武侠公路片吗?公路在哪?”,刚发出来就被粉丝几百条回复按在地上摩擦。 “哥你看你看——”徐徐在旁边捧着手机乐得眉开眼笑,把评论区翻过来给他看,“这场外剧本也太爽了吧,你是没看见昨晚那个预测扑街的高楼,今天被人挖坟挖出来,那个说爆了倒立洗头的现在还在装死呢。” 凌默差点跟着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硬是把嘴角往下压了压,装着正色咳了两声:“意料之中,意料之中而……”话到一半,眉眼间那点得意还是掩不住,忍不住笑出来。 他只来得及聊这一小段天,今天还有一个剧宣要跑,吃完早餐之后就去赶通告了。好在只有一场线下群访,镜头架起来,凌默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期间路徊一直盯着他的脸颊欲言又止的模样,凌默只当没看见。度过这一天的宣传之后,路徊显然还想叫住他,凌默眼疾脚快,趁工作人员多,一矮身从人缝里钻出去,溜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回到家才忽然回过神来。 ……不对,被亲了吃亏的那个明明是他,他为什么要躲!? 凌默决心一定要摆出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势,该理直气壮的那个人是他才对。今晚要播《赤玛瑙》第二集,他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刚打开电视机,这时候高竹的电话突然打进来。 “席竟遥的经纪人昨晚联系我,说有个剧本想递给你,二战题材,用的国际班底,导演你猜是谁。”高竹用按捺兴奋的语气说道。 “谁?”凌默问。 “安德烈亚斯·林。” 凌默握着遥控器的手一顿。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英国籍华裔导演,拿过某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拍过两部反战题材的经典,每一部都稳坐 IMDb Top 250。别说参演,片子能被递到他手上,本身就已经算一种认可。 “……认真的?”凌默有些惊讶。 “认真的。”高竹说,“剧本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先看一看。还有唐一啸也发了消息,说有个新本子想让你看看。” 凌默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两封新邮件,一封来自席竟遥经纪公司的邮箱,另一封来自唐一啸的工作室,约好了似的一前一后落进他的邮箱里。 他握着鼠标,先点开了席竟遥那边。 附件是一份三十多页的PDF,标题是《寂静之北》。凌默点了进去。 这个剧本的背景设置在二战时期北方边境的冬天,开头便是枪声、炮声、爆炸声和无数的冲锋嘶喊声,它们爆发在北线附近,又渐渐安静下来。 然后切换到战场外一场漫长的行军,主角被一纸征召令从家乡的麦田里拽出来,迷茫地被塞进了一列往北开的运兵车。他坐在车厢角落里,看着窗外的雪原,旁边是比他更年轻更稚嫩的面孔,互相寒暄着“你多大了”、“你家在哪”、“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这时的对话琐碎而轻飘,氛围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像一群去远方露营的少年,还在做露营前的准备。 然而战争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 暂时停火的北线一片寂静,积雪吸掉了所有的声响,对面山坡上一排灰绿色的看不清脸人影像一排立在雪地里的墓碑,身边的战友还在开玩笑,说“那是不是来接我们的人”——下一秒子弹便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第一个在他面前倒下的,是那个在车上问他几岁的男孩。 剧本从这里开始转入更深的冬天,他经历了第一次冲锋、第一次在雪地里挖掩体,所在的连队在严寒和炮火中节节后退,补给线被切断,无线电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 他和几个幸存者在雪地里跋涉了三天,一个接一个倒下,冻死的、被流弹击中的、走散之后再也没有跟上的,没有人停下来哀悼,甚至没有人回头。雪太大了,大到连死亡都来不及被看见。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一条结冰的河上,对岸就是己方的阵地。他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往前爬,身下是发出不堪重负碎裂声的冰面,身上是炮火连天轰鸣不断的北境。 他失去了一条腿,战事也渐渐逼到了山脚。 在最后一场战役后,他接到了撤离命令,跟着队伍往南走。靴子踩在融化的雪水和泥浆里,身后吃人的炮火声渐渐消失,留下的不过一个寂静的北方。 最后的描述,是他回忆起小鸟飞过家乡的麦田,麦浪吹拂的声音竟有些像子弹破空声。 剧本语言极简,短短几行字便概括一个士兵的一生,大部分的叙事靠动作和环境推进,没有人去谈论为了什么而战,只是“因为对面的人也在开枪”。 凌默翻到尾页,导演是安德烈亚斯·林,制片公司是欧洲最大的独立制片厂之一,编剧团队里有两个大奖的最佳改编剧本提名者,再往下是一条席竟遥单独附上的备注: 剧组已经基本组建完毕,今年年底就可以开拍,拍摄时长预计五个月,现在就差男主角。如果顺利会是重点投资内容,无论是商业宣发还是奖项运作都会下重金。 凌默愣了愣,这已经是制片人或投资方层级才能掌握的信息了,席竟遥知道的未免太过详细……他投资了? 凌默觉得不太可能,他把文件关掉,点开了唐一啸发来的邮件。 唐一啸这一部叫《如果你如果我》,剧本只有十几页,是一部同性文艺片。 故事发生在海边的一所高中校园里。一个男孩爱上了校内的学长。他不想简单地表白,他想要配得上他——他想要给自己喜欢的人一个完美的告白。 高中年间,他举着老旧的dv机拍下学长的各个画面,把这些碎片攒了三年,又耗费经年学习剪辑,在昏暗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剪了无数个夜晚,终于打磨成一部电影,自觉足够完美了,才在学长面前放映。 学长很感动,甚至为此落泪,答应了男孩的表白。 他们因此拥有了一个快乐的夏天。海边、蝉鸣、接吻、一起骑单车穿过夜风,如此恣意而幸福。 男孩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尾,他以为自己精心策划的告白换来了一个童话。 然而夏天如此短暂。当烈夏的尾巴到来之际,他才知道学长一直有抑郁症,早早计划好要在夏日结束的时候自杀,就连这场恋爱也未能将他拉出泥潭。他最终死在了他们定情的海滩。 男孩策划了这么多年,等待了这么多年,换来了一个注定消逝的美好夏天。 如果不去追求完美,早早就告白,事情会变得更好吗?夏天能得以延长吗? 他们也不知道。 是一个关于青春、死亡和爱的故事。 邀请他出演的角色是那个学长,凌默快速读完了大纲,故事结构完整,情感铺陈细腻,唐一啸的文字一向漂亮,有着南方海边特有的潮湿和咸涩,末尾写着预计明年四月开拍。 两部剧本同样优秀,可惜档期撞了,但凌默把两个窗口并排摆在屏幕上,心里已经有了偏向。《如果你如果我》就剧本上来说不算特别出挑,情感动人但格局偏小;而《寂静之北》导演、摄影、编剧全是国际一线班底,在团队配置、制作周期、奖项运作和商业潜力上都更胜一筹。 高竹这时候问:【看完了吗?我建议选那部战争片,从职业规划的角度,这个本子递到你手里,你如果拒了,五年之内未必能等到同等级别的机会。】 【……嗯,我再想想。】 要不要答应? 这部战争片如果席竟遥真投了资,又递给自己,好像又是作为什么“追求礼物”似的,如果答应,似乎就等于接受了他的追求,总让人觉得心里古怪。 好像知道凌默的想法,席竟遥发来消息:【剧本看了吗?】 凌默敲字回复:【看了。】 席竟遥:【怎么样?有意愿吗?你从来没有演过战争片,这次可以试着挑战一下。】 凌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心里的刺说出来:【你是不是投资了?】 席竟遥那边输入了几秒,然后回过来,语气坦诚得出乎凌默的意料:【对,我跟着发行那边投了。】 凌默这回是真的犹豫了。 然而席竟遥快速补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现在是以投资方的身份,给我心仪的、觉得合适的演员递剧本。你不用觉得这是在追你,也不用觉得演了就要回报我什么。你很适合这个角色,是我看过剧本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安德烈亚斯看过你的电影,也觉得可以见见你。】 【之后你还是要通过试镜的。导演那边有自己的标准,我不插手选角。你先看了剧本,有兴趣的话来见一见导演,能不能拿下角色看你自己。】 他这话说得很周全,凌默看了一会儿,很难找到再拒绝的理由,于是说:【好,你把时间发我吧】 席竟遥发了个时间,凌默回“OK”,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还要跑几个通告。夜色在窗外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徐徐忽然叫唤一声: “哥!你看微博!” 凌默被这一嗓子喊得眉心一跳,睁开眼看过去,徐徐正举着手机冲过来,伸到他面前:“应虞哥突然发了条微博!” 应虞的微博主页简洁干净,头像是将要发行的流行和R&B混合专辑《Rainbow》的封面,凌默定睛一看,这会儿这个彩虹头像刚发了条新微博:【我觉得别人明确拒绝之后仍不依不饶地追求是一种骚扰行为,两位老师觉得呢?】 底下的艾特清清楚楚:@席竟遥@路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其实这本进度快达到一半了,后面还有长长的两人慢慢开窍的暧昧期 第19章 凌默:“……”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反反复复看了两遍,屏幕上的白屏黑字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既没有消失也没有修改。 徐徐问:“哥, 应虞哥经纪人不拉着他吗?” “拉也拉不住。”凌默盯着手机下意识答, 他人也有点傻了, 说不是读书的时候, 还以为把应虞劝住了,结果应虞的确没有当面跟人对峙,直接在微博上当着几百万人的面和两个人爆了。 评论区这时候更是精彩, 热评已经飞速盖高,画风十分丰富: 【?】 【大哥你没事吧,席竟遥歇得好好的惹你了?】 【路徊最近都在跑剧宣和你连个面都没见你这是?】 【啊?等下,我没看错?所以他们追的谁,不会是默帝吧!?】 【不懂就问这是在宣示主权还是替兄弟出气???】 【难道说!?】 【卧槽这下给墨鱼姐爽死了。】 【我看是给默公爽死了, 其实应虞也是默公吧, 诡计多端】 【别别别别急着嗑,应虞这人脾气差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可能就是单纯看不惯那两个人而已!】 【来都来了大伙关注一下新专辑, 我们小应下个月发专了谢谢谢谢!!】 【等等,没人提他上次某个奖颁奖礼直接怼主办方黑幕的事吗?这人开团从不需要理由好吧……】 热搜上各个cp话题飞速攀升, 席竟遥和路徊面上都还没回复, 电视机里已经响起了《赤玛瑙》的本集预告,凌默赶紧给应虞打了个电话,问:“怎么了?不是在开会吗?那条微博是怎么回事?” 应虞大概是一个人待在休息室里,背景音很安静, 没有开会时该有的讨论声和键盘声,他说:“越想越气, 看他们不爽,就发了。” 语气是十足的平静。 没辙,应虞就这脾气,从小到大没变过。高二的时候隔壁班有个男生在学校里造凌默的遥,应虞第二天就找到了那个男生的班级门口,当着半个走廊的人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现在长大,脾气没变,方式倒变了,从走廊对峙直接变成微博艾特。凌默有时候觉得应虞比自己还无所畏惧,在圈子里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指不定哪天就要牵扯上利益关系,他说阴阳就阴阳。 凌默也懒得劝他,拉长了声音:“你倒是爽了,我还得和他们合作呢。席竟遥刚给我递了个剧本,路徊明天还有一场双人采访。他们要是发作到我身上怎么办?” 应虞冷哼一声:“跟你没关系。如果因为我这一句话反而怨上你,那说明他们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刚好抓住机会和他们断清楚。” 凌默一听就笑了,嘴上说应虞,其实他自己也是个不在意的主,于是道:“得,你正反都有说法了。” “知道就好。”应虞说。他的确讨厌那两人,但为什么呢?他想了很久终于想通,这不爽的心情,应该根源于自己最好的朋友被人穷追不舍骚扰的不满。 想到这一点后他恍然大悟,那接下来就好办了,替凌默说话天经地义。 那两个人中尤其是路徊,不仅亲了凌默还找狗仔拍绯闻,罪加一等。想起这件事,应虞又问:“你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虽然没明说,凌默知道他在问什么:“高竹姐去重新查营销号链条了,不用担心,估计等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他顿了顿,余光扫到电视机上已经开始闪《赤玛瑙》第二集的片头,“不说了,第二集开始了。” 挂断电话,凌默将注意力移到电视机上。 …… 什么是公路片? 人们常说,公路片的意义不在于终点,而在于“在路上”。 带着某个目标或某种迷茫,主人公上路了,在旅途中他与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在路上,他找到自己全新的价值,摸到自己可能的某个方向,解答自己内心的困惑,或者他并不没有得到答案,只是驶着车子冲向大海。 但也有人说,公路片的核心是“逃离”。 类似火车脱离既定轨道,公路片里的主人公逃离既定人生命运,逃离一眼望到头的未来,逃离固定的熟悉的人和事,在这样的逃离中迎接自己从未有过的未知,寻找自己人生新的意义和解答。 《赤玛瑙》第二集伊始依然是一封信。 北原的雪已经停了,画面从一片白茫茫的远景切入,慢慢推到楚乘却的侧脸。他骑在马上,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手指拆开信封,还是熟悉的字迹。 师弟关心他到北原已经半个月,如今过得怎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风雪可曾停歇。 信的末尾一笔带过门派里的近况,后山的梅花开了,师父酿了新的梅子酒,山上的野猫看起来又胖了两斤。 楚乘却轻笑,旁边的陆唯昭握紧缰绳靠过来,伸长了脖子往他怀里瞅:“你怎么老是在收信,谁给你写的?” 楚乘却把信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门派里的师弟,下山后他就变得啰啰嗦嗦的,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写好几封信来。” 他虽然是抱怨,可说出来的话满带笑意,像在说一个和自己关系亲密的弟弟,亲昵溢于言表。陆唯昭问:“还没有问过,你为何要下山游历?”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楚乘却偏了偏头,红瞳孔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出澄澈的橘色。远远近近的枯树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大地一片灰褐,只有他眼里一点暖色,好似苍茫大地上落下第二个太阳。 “……是因为你的眼睛?” “眼睛是一半,”楚乘却说,“我是被门派捡到的。听说我当时裹在一件破棉袄里,旁边放着一块血红色的玉。总得找到我的父母,问问他们为什么把我丢在那里。” 陆唯昭追问:“那另一半呢?” 楚乘却夹了夹马腹,马儿往前蹿,把陆唯昭甩开一小截,清朗而坦荡的声音被风带着往后飘:“另一半嘛,当然是跟你一样了。” “跟我一样?”陆唯昭赶紧夹马追上去,可楚乘却的马比他快,他怎么都追不平,只能落在侧后方,马蹄踩着他留在雪地上的蹄印,“怎么跟我一样? “无聊啊。”楚乘却连头都没回,字句在空旷的雪原上被拉得又轻又远,“永远待在那个小门派里,每天看见的都是同一拨人,打扫同一个院子,练同一套剑法,去同一个后山,吃同一口井的水,你不觉得无聊吗?” 陆唯昭听后眼睛一亮,使劲夹了一下马腹,马儿终于蹿上去,和楚乘却的马并辔而行。“你和我一样。” “嗯哼。”楚乘却悠闲地眯着眼,骑着马,哼着歌,不知名的小调被风扯成了断断续续的碎片。 陆唯昭安静了片刻,又问:“若是你找不到你的父母呢?” “那便不找了呗。”楚乘却大方道,“找不到他们,我也可以在江南水乡的一艘小船里落脚,以后就凭着河生,凭着河死,多自在。” “你……” 这样轻描淡写地谈及自己的来处与归途让陆唯昭怔愣一下,但楚乘却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回,肩线平展,脊背挺直,好像他的人生真的可以像一条河一样自由地流经山川原野,无所谓目的也无所谓风雨。 他也不认为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勒紧缰绳,马蹄在雪地上踏了两步转了半圈,回头冲陆唯昭扬了扬下巴,“快走吧,身上没钱了,今天要是摘不到药又得睡大街了。这大街还满地是雪的。” 陆唯昭回神,策马追上去,“你以前睡过?” 第二集的公路冒险从这里正式开始。 镜头跟着两匹马走出的道路往前推,雪原渐渐退去,地貌在画面里不动声色地切换。他们跨越冰雪,去悬崖边采药;他们在荒废的山神庙里躲暴风雪,靠在一起取暖,彼此不说话,只听见风声和柴火噼啪的声响;他们路遇贼人,在结冰的河面上拔剑交锋; 陆唯昭磕磕绊绊地给楚乘却缝袖子,被楚乘却嫌弃自己的袖子被缝得丑陋不堪,第二天又仍好好地穿在身上…… 默契和信任逐渐在他们之间生根发芽,楚乘却拉着陆唯昭在镇上采买补给,陆唯昭第一次自己掏钱买东西,花了双倍的价钱买了一个不怎么结实的布袋,还自觉赚了,被楚乘却无情嘲笑缺乏生活常识。 没有生死攸关的大阴谋,没有高深莫测的江湖恩怨,只是两个人骑着马走了一段路、遇到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说了几段不长不短的对话,一整集都轻松得像一个单元冒险喜剧,雪地上蹄印交错,偶尔有笑声被风送出来。 直到末尾,他们遇到了新的困难。 大雪封路,驿站关闭,两个人被困在一座灰扑扑的小镇里,镖局给的银票寄存在钱庄取不出来,而两人口袋里的铜板加起来只够再住一晚客栈。 陆唯昭嫌用镖局的银子丢脸,自己和镖局的人挥别前信誓旦旦说能独立,现在还没走一半就开始吃老本。 楚乘却倒是很坦然,本来也不打算用陆唯昭的钱,他把剑往桌上一搁,剑鞘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说:“没钱了就赚呗。人都喜欢看街头杂耍,武功不就是用来卖艺的?他找个雪停的日子上街舞剑,肯定有人给赏钱。” 陆唯昭问:“你以前也这么干过?” 楚乘却挑了挑眉:“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这一路喝西北风过来的?” 陆唯昭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犹豫,这犹豫停在脸上,和片尾曲一起定格在屏幕中央。 等音乐渐弱,画面完全暗下去,屏幕前的观众才意识到这一集已经结束了。 很显然,这一集的结尾显然埋下了一个更深的矛盾。 楚乘却和陆唯昭,一个是从小被人遗弃、靠卖艺也能活下来的江湖游侠,一个是锦衣玉食长大、连买东西都要侍卫付钱的镖局少主。他们在前两集看似契合,一起采药御敌,一起在山神庙里分干粮,但隔阂如此之大的出身和大相径庭的性格,真的会让他们成为一路人吗? 让陆唯昭这样一个从没受过半分委屈的大少爷,在街头卖艺赚钱,他能拉下这个脸吗? 而楚乘却这样习惯了独来独往极度看重自由的人,又能在多久以后开始觉得身边这个人是个累赘? 这个问题吊在观众心里,却只能等待下一周的赤玛瑙了。 凌默关闭电视,看到电视剧里的自己只能想起拍戏的时候每天戴美瞳戴得眼睛疼的回忆,现在成片倒是被剪成了一段一段流畅的画面,看起来毫不费力。 这会儿十点刚过,明天还要继续跑宣传,徐徐也帮他找好了要换的衣服,凌默准备睡了,起身前习惯性地又拿起手机,随手刷了一下。 谁知这一刷,就看到了席竟遥的反击: 【@席竟遥:我觉得谁追谁是那两个人的事,其他人似乎没有介入的权力。应虞老师觉得呢?@应虞】 凌默:…… 凌默:。 偏偏席竟遥还很快又给他发来一张图片,图里一大捧桃粉色的剑兰放在桌上,正绽得绚丽热烈。 【席竟遥:提前预祝你试镜顺利^^】 ==========作者有话说:========== 还不至于马上完结 应该还要连载挺长一段时间 第20章 微博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 默竞默徊默虞各家自开一香槟, 随即便冲到广场上,刀光剑影地混战在了一起。各家唯粉混入其中,帮腔的反串的趁机舞解绑独美的, 假装理中客实则拉偏架的, 一时间打得好不热闹。 但凌默并不是很想掺合进他们几个人突如其来的战争里。 实际上想掺合也是没空的, 赤玛瑙的宣传进入白热化阶段, 线下群访和线上直播像雪片一样往他行程表里面落,他每天睁开眼就是化妆间,闭上眼就是酒店床, 至于网上cp粉之间如何打得轰轰烈烈,唯粉又如何炮轰了cp粉,他根本没办法关心。 与此同时,《寂静之北》的试镜也马上要来了。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国内的演员和他竞争这个角色, 席竟遥告诉他, 正在筹备拍摄的导演组同样忙得不可开交,但会抽出两天时间来中国试镜。 百般忙碌之中, 凌默还抽空拍了几个杂志封面和品牌代言照, 除了上班就是在补觉,眼下也多了一层浅浅的乌青。 日子就这样过得飞快, 《赤玛瑙》播到第三集, 楚乘却和陆唯昭的争吵差点让两个人分道扬镳。可没过多久楚乘却遇险,陆唯昭又把先前的龃龉忘得一干二净,热血上头,不顾一切相救, 结果自己差点没了命。 两人于是继续前行,一封封师弟传来的信从北原追到西漠, 风沙取代了风雪,枯树换作黄沙,他们在绿洲里歇脚,在戈壁上策马,然后在西漠一个月夜下分别。 陆唯昭与镖局约定的时间到了,不能再与楚乘却同行。他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楚乘却牵马走向城门,背影越走越远,像一柄沉静而冰凉的剑,默默穿过月色和风沙,被无边的夜色一点一点吞进去。 既然公路片是一个关于逃离的命题,那总会有人失败也总会有人成功,就像总有人心怀束缚也总有人无畏向前。陆唯昭期望楚乘却回头,可楚乘却没有回头,他总是不会回头,月光给他开辟前路,让他走得如此轻易如此决绝,好像没有人值得他为之停留。 ……他告别师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陆唯昭不知道,但此刻他竟然嫉妒起楚乘却的师弟可以一直给他写信。 他望着楚乘却离开的方向,望了整整一夜,随着剧里的月亮西沉,太阳东升,剧外的时间就这样走到了十一月。 《赤玛瑙》的宣传工作到了尾声,播出期间的数据一路走高,平台方已经在谈第二季的意向,高竹说等收官之后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绯闻方面,这段时间凌默和路徊的互动控制在绝对安全的范围内,狗仔拍不到什么新料,热搜居然难得风平浪静。 席竟遥那边更省心,试镜的事约好之后他很守规矩,没有再送礼物,也没有再发什么暧昧的微博,沟通剧本时公事公办,措辞比高竹还像个经纪人。除了忙碌,凌默竟然觉得这段日子称得上轻松。 唯一的烦恼是,父母让他回家一趟。 凌默本来想拒绝,说自己没空。但这次他妈妈放软了语气,叫他“小默”,说好久没见他了,让他回来聚一聚,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大抵血缘关系是这世上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凌默还是心软了。他专门让高竹空出几天行程,订了回家的机票,权当给自己放个假,以便准备之后《寂静之北》的试镜。 这次应虞没有和他一起。新专辑的第一张单曲正在打榜,这些天应虞都在跑自己的宣传活动,两人除了手机上聊聊天,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等凌默落地宁市,应虞才抽出时间打来电话,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毕竟是回自己家,凌默连徐徐和高竹都没让跟来。好久没体会过一个人的感觉,竟然还有些不习惯。于是他难得没有嫌应虞啰嗦,好好地应了。 晚上十一点,凌默打了个哈欠,输了两遍密码才打开许久未见以至于有些陌生的家门。 客厅一片漆黑。 如他所料,说是要和他好好谈谈,两个外科医生还是忙到了这个点儿。凌默也不急,拿出《寂静之北》的剧本在客厅里翻到十二点,做了一些批注,才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很久不回来,他对这间屋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本以为会落满灰尘,推开门才发现,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具像是刚洗净晾过,铺得整整齐齐。 蒙了尘的记忆在看到这间窄小的屋子后被一点点冲刷干净。凌默走进去,看见墙角安放着他中学时的篮球,表皮磨得发白,竟然还没脱胶。 视线往上移,墙上贴着的太阳系海报松垮垮地耷拉着一角,土星环的边缘已经卷了边。旁边书架最上层,一整套金庸排得整整齐齐,几本《天龙八部》的书脊被翻出了毛边。书桌上摆着一个海绵宝宝台灯,看见它,就好像还能想起自己当年伏在案前,就着这束光线飞快赶作业的画面。 当然,还有各种各样与应虞有关的小物件。两个人一起拍的照片,应虞送他的耳环,一起打篮球时戴过的发带,一起攒钱买的滑板…… 一整个恣意遥远的青春期都被妥帖地安放在这间小小的方形盒子里,此刻近得不可思议。凌默忽然觉得回家也没什么不好,这个家装载着很多他不愿回想的坏的记忆,可久别重逢时,那些好的回忆终究占了上风。他一时眷恋,躺倒在那张现在睡起来有些逼仄的床上,沉沉地陷进了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是妈妈李渡何的声音,压着嗓子:“等会儿小默醒了,我们先别说他演戏的事,也别提那些乱七八糟的……就随便吃顿饭聊聊天,别跟他吵。” 沉默了片刻,一个更低沉的嗓音“嗯”了一声,是他爸爸凌惕。 凌默走出房间,“妈。” 李渡何正从凌惕手里接过粥碗,听见声音回过头来,温婉的脸上不太自然地浮出一个笑。“诶,小默,醒了?饿了吧?快过来吃早饭。” 她也极不赞同凌默演戏,当年填志愿的时候没有站到凌默那边,但在每一次家庭矛盾爆发的时候,她总会扮演那个唱红脸的角色,无论如何,和凌默的关系面子上总归是更过得去的。 凌惕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张报纸。他大概是听进去了李渡何的话,沉肃的面孔难得柔和几分,轻轻点了下头:“来吃早饭吧。” 一顿早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至少表面上如此。李渡何给凌默盛了粥,又往他碗里夹了好几次菜,凌惕问他身体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凌默一一答了,提到正在播的《赤玛瑙》,也是有惊无险地应付过去。 然而两个人吃完早饭又急急忙忙站起来,因科室那边催他们回去。李渡何走到玄关换鞋,凌惕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回头对凌默说:“保姆昨天新买了零食和水果,都在厨房那个置物架上,你饿了就自己拿来吃。” 说完这句难得的关心,门便关上了,一切重归寂静。 凌默还坐在餐桌旁,汤匙在粥碗里慢慢转了几圈,嘴角挂着的笑一点一点地往下拉。 看着眼前再次空落下来只剩他一个人的屋子,凌默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无所事事,又不能随意出街,百无聊赖地把剧本摸出来,在茶几前坐下,翻了几遍还是无聊,最后犹豫了半天,只好拿出手机,找到那个自己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肆无忌惮去打扰的人拨了过去。 对面的人分明比他还忙,可电话没响几声就接了起来:“喂?怎么了?” 凌默看着天花板,懒洋洋地拉长了声音,“喂,应虞,你能不能回宁市啊——” 电话那头很嘈杂,有工作人员在通知应虞下一个通告在二楼,但嘈杂声迅速变小,应虞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又跟叔叔阿姨吵架了?” “没有。”凌默说,“刚跟他们吃了顿早饭,然后他们就又去医院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听到这里,应虞就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了。那边传来翻行程表的窸窣声,片刻后他的语气似乎很苦恼:“糟糕,这两天真抽不出时间过去。” 凌默也不是真想要他过来,只是想听听自己熟悉的声音,所以他也很坦然:“好嘛,那你先忙你的。”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合上剧本,站起来又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还有心情在心里面想,自己这样跟巡视领地似的。 凌默被自己逗乐,最终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干脆再补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今天只喝了一碗粥,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凌默翻身坐起,准备去厨房觅食。 但没成想,一出去就被客厅的灯晃了晃眼睛。 凌惕和李渡何都回来了,还穿着早上出门时那身衣服。凌惕坐在沙发上,李渡何坐在另一侧,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空气里凝着风雨欲来似的紧绷。 怎么了? 凌默心里浮起疑问,刚走出廊道,脚步却猛地一顿。 茶几上,《寂静之北》的剧本摊开着。翻到的正是他做了最多标记的那一页。 见他走过来,李渡何的神色复杂难言,凌惕抬起头,表情不像愤怒,开口的时候声音甚至是平静的,指了一下茶几上的剧本,问:“这是什么?” 凌默盯着摊开的剧本,心里的弦一点一点地绷紧,“……电影剧本。” 凌惕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沉了几分,在科室里主持病例讨论会似的,一字一字地往外挤:“我是问你,这是什么内容。” 凌默双手抱胸,后退两步,冰凉的墙壁隔着衣料贴在他的后背上:“一部战争片。明年年初开拍,国际班底,导演是安德烈亚斯·林——” “我问的不是谁拍。” 凌惕的声音猛然拔高,压抑了整段对话的阀门在这一刻被拧开了,他霍地站了起来,目光紧紧钳住凌默,审视着他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变动。但即便是发怒,这个做了一辈子外科医生的男人也没有真正地失控:“我问的是,上一部是武侠片,这一部是战争片,你还准备继续演?” 凌默丝毫不惧,他微微扬起下巴,额前的碎发随着这个动作滑向一侧,露出毫不躲闪的黑眸:“我有选择权。” “你有什么选择权?你才二十四岁,你懂什么?”剧本被凌惕用力推了一下,书页翻动,露出后面几页同样密密麻麻的批注,“你上次回来我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好好考虑以后。你倒好,带了一堆批注回来——你还真打算拿这个当一辈子的事?!” 凌默的面色霎时沉了下去,下颌线绷出一道清晰的棱。 李渡何犹豫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句缓和的话。她看看凌惕的脸色,又看看凌默的脸,最终只是状似关切地说:“小默,你就听我们的话吧,演戏太危险了,演完又不知道要受多少伤,我们会担心你的。” 这种话她已经说过不知多少次了。 凌默没有回应,手放下来,握紧拳头又松开,好像平息了一会儿怒气,才慢慢低下头,额前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截紧绷的脖颈。 他的声音很轻:“我就是在考虑以后,我想当演员。这件事我没有跟你们商量过,因为——” “因为你根本不把父母放在眼里!”凌惕一声怒喝打断他。 “因为跟你们商量了也没有用。” 凌默终于抬起眼睛直视他的父亲,乌黑的眼睛亮得灼人,里面的怒色如火焰一般汹涌着喷薄而出:“小时候想要橱窗里的玩偶你们都不愿意给,长大了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你们还是要阻拦吗!?”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墙壁上时钟走针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凌惕的脸色变了,被凌默前所未有的怒火和真心所震撼,陷入某种回忆似的空白,可那不过是多年以前他上班路上发生过的几桩小事,他怎么可能记得住。李渡何显然也想不起来,嘴唇动了动,始终没有开口。 凌默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简直是浪费时间,他快步走到玄关处,把墨镜口罩捞起来戴上,不顾呆愣住的父亲和想拉住他的母亲,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父母线是竹马的重要节点之一所以还是要写一写,但不会很长,三章结束,让我们期待下一章应虞是来还是不来呢 20-30 第21章 梦想。 凌默再一次想起这个词。 什么是梦想呢? 现在已经没人爱看关于梦想的议题了, 它像墙角掉下来的那块漆皮一样被人扫走并遗忘,但在每个人的少年时代,大概都思考过这个问题。 凌默也不例外。他曾百无聊赖地想过自己喜欢什么, 打篮球吗?他和应虞高中的时候都是校篮球队的, 但打归打, 对篮球好像没有多么谈得上热爱的情绪。相反, 出汗对他来说是一件令人不喜的事。 研究天文?他理科成绩名列前茅,偶尔刷到天文科普视频还会停下来看一看,那些星云、黑洞、光年之外的东西很新鲜, 可细想之下好像只是他对未知的好奇。 滑滑板吗?那更谈不上热爱了。他滑滑板纯粹是因为在那个年纪很幼稚,爱扮酷,而那时候男孩子能想到的扮酷方式少之又少,滑板是其中之一。长大后他其实很少再碰,就连粉丝也只是知道他会滑。 所以, 他的梦想是什么?小时候的凌默不知道。梦想这个词如此宏大而落到一个人身上又如此渺小, 与父母都是交响乐团成员、自己又有创作天赋、未来确定要走音乐道路的应虞相比,凌默青春期对于未来的设想要迷茫得多。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自己绝不会从医。 直到初中时的某一次, 他们班的元旦汇演要出一个舞台剧。 因为颜值原因, 凌默被赶鸭子上架参演。他们班演的是著名伦理剧《雷雨》,同学们纷纷表示凌默应该演周萍, 咱班里的校园风云人物, 即使演渣男肯定也是史上最帅渣男大少。然而凌默坚持抽签制,最后如愿以偿地抽到了……一棵树。 于是他就这么套着一棵树的道具板上了台,板子用硬纸壳裁出来,刷棕色颜料, 顶上贴着几片用绿色卡纸剪的树叶。他站在舞台最侧边,双手从树板两侧伸出来扶着边缘, 从观众席看过去就是一棵立在舞台角落的树。 凌默也不知道一棵树在剧情里到底起什么作用,反正他往那一站,动也不能动,台词也没有,只能透过树板边缘的缝隙看着舞台中央的同学们声嘶力竭地演着伦理纠葛,最后在繁漪“是你把我引到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去!”的声音里无聊地…睡着了。 他没能成为史上最帅渣男大少,倒是成为史上第一颗舞台睡着大树。最后音响里炸出一声惊雷,凌默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台下的同学都在看他,还有好些带了摄像机和手机的在拍他,正拿枪自尽的周萍都无人在意了。 谢幕的时候,在观众满堂的起哄笑声中,凌默接过一个女同学给他送的花。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更不知一个五官优越的少年人在角落里也吸睛非常、在睡着时有多少观众把注意力放在他这棵作为背景板的树上,只觉得站在台上被注视着、被笑意包裹着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凌默在观众的热烈掌声中摸摸脸。 从那时起,他觉得自己大概可以当个演员。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他第一时间跟应虞说了。 帮他把身上的道具取下来的应虞先是嘲笑了一番他睡着,然后说,他们以后可以一起进圈,一个演戏一个唱歌,凑一对搭档,多么合适。 说得貌似很对,凌默点点沾上树叶的头。 而成为演员的目标是什么呢?凌默骨子里的胜负欲又蠢蠢欲动了,既然他要做到最好,那他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放到了金雀奖上。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似乎很草率。一个尚且年幼的少年在自己的脑子里胡乱勾画了一个未来的草稿,随手设定了一个目的地的坐标,如果有人听到恐怕很难当真。凌默自己一开始也十分随性,并不多么认真,像对待打篮球玩滑板一样对待这个目标,觉得试试看,不行就算了。 但随着他开始演第一部电影,他真正地想得到金雀奖。 金雀奖,国内影圈最大的奖项,获得金雀奖最佳男主成了他最大的梦想。他从不避讳这一点,对经纪人,对观众,对粉丝,对朋友,对……家人。 凌默走在街上,有些郁闷地踢走一颗石子,它骨碌碌滚出去,撞在路灯杆底座上,叮一声弹开了。 宁市的夜风灌进领口,已经有了些凉意,凌默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走了好一阵。所幸现在已经晚了,行人很少,路灯又暗,他贴着墙根走,绕开路人,用帽子压低眉眼,暂时没人认出他来。 凌默从来没这么讨厌过黑暗,夜色像巨兽的口腔,他隐在里面既感安全又倍感空落。早知道还不如不回来,有这个时间在酒店好好补一觉不好吗?现在好了,一个人大晚上的做贼似的走在街上,浑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活像一个冒牌蝙蝠侠。 凌默在路边找了个角落停下来,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冷峻的眉眼映出两小片冷白色。他正准备点开打车软件,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来电显示:应虞。 凌默接起来:“喂?” “喂,凌默。”应虞的声音里又出现凌默熟悉的得意,“猜猜我在哪?” 凌默:“……?” “你不是在赶通告?” “我在宁市!”应虞说,背景音里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咕噜声,“紧急协调了后面几天的通告赶过来的,刚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了。怎么样,这朋友做得够意思吧?” “你……”凌默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你真的来了?” “那不然呢?我什么时候唬过你?你现在在不在家?我过去找你?” 凌默握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有片孤单的梧桐叶被夜风卷着翻了个面,露出灰白色的背面。他说:“我和他们吵架了。” 应虞顿了一下,随即行李箱咕噜咕噜的声音变得无比急促,他明显奔跑起来,喘着气问:“你在哪?” 凌默调出通话界面,打开微信发了一个定位过去。“发你了。” “在那待着别动。我去接你。”应虞说。 “唔。”地上被风吹拂的树叶转来转去,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褐色蝴蝶,凌默的眼珠跟着它一转一转,左右摇动,闷闷地应了一声。 应虞到得很快,明显是赶过来的,到的时候凌默正坐在台阶上,修长的双腿委屈地屈起来,低着头,后颈在月色下显得雾白,黑发散落下来,倦倦地遮住他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但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很难过的气息,整个人像一只蜷在角落里被淋了雨还没干透的小动物,很难不让人觉得心疼。应虞快步走过来,着急地压低嗓子喊了一声:“凌默!” 凌默猛地抬头:“嘘!” 应虞脚步骤停:“?” 凌默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地:“这边有三只蚂蚁在打架,别把他们吓跑了。” 应虞:。 他就白担心这么久。 应虞没好气地蹲下来,顺着凌默的手指瞟了一眼,确实有两只蚂蚁正用触角抵着对方,旁边还有一只急得团团转。 他悄悄抬眼看向凌默,见凌默脑袋微微偏着,正看得目不转睛,还时不时跟着蚂蚁的动作轻笑。 口罩遮住了他俊俏的面部线条,但锋利的眉骨之下,挺直的鼻梁旁边,凌默墨玉般的黑眸十分平静,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极细的夜露,将光线揉碎了缀在眼睫之间。应虞便知道他是没事了。 蹲得久了,两个身量高挑修长、从轮廓就能看出是帅哥的男人变得有些瞩目,有几个路人开始往这边偷瞄,凌默终于看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吧。” 应虞伸出手,“来。” 凌默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来什么?” “安慰你。”应虞的手在他面前摆了摆,又往前递了递,“快点,手举着累。” “哦。”凌默有些懵地把手放了上去,应虞手指迅速收拢,把他整个手掌包住。 男生的手和男生的手牵在一起实在有些怪,温度、力度、骨节的触感,都硬邦邦的。但应虞做得泰然自若,好像他们手牵手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倒是让凌默心想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算了,反正他们是好兄弟,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应虞牵牵他的手安慰一下也很正常。 凌默跟在他侧后方,就这样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两个人一起回了凌默那套房子,应虞脱了外套挂在玄关,熟练地找到厨房灯开关,翻出两罐无糖可乐,凌默则把电视打开,翻到了他们以前没打完的胡闹厨房,各自占领一半沙发。 他们玩这个游戏就不是奔着通关去的,互相对着对方扔菜扔得不亦乐乎,游戏里的两个厨师小人你追我赶,忙得团团转,地面上全是肉和蘑菇。直到玩累了,凌默才给应虞一五一十地说了他和父母的吵架内容。 家事最难料理也最难掺合,但应虞仍是义愤填膺帮凌默骂了一通,然后无条件站在凌默这一边,说:“没事,大不了以后我养你,毕竟我——” 他的话语突然一僵。毕竟什么呢?在客厅的明白炽灯之下,曾经他们那些直男兄弟之间的幼稚玩笑忽然说不出口。 “唔?”凌默歪头看他,还残留着刚才打游戏时的愉快,黑眸被笑意浸得湿漉漉的。 “——毕竟,毕竟我也养了你这么多年。” 应虞话锋装模作样地拐了个弯,恢复成平时那副嘴毒心软的调调,“养你的钱都够我出张单曲了。这时候不把你这个长线投资稳住,之前投的不都打水漂了。” 搁平时凌默肯定要切一声,骂他大言不惭。但今天他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只是把头偏过来,前额抵在应虞肩上,轻轻靠上去,“那你让我靠一下。” 肩头一下多了些重量,应虞身体突然僵硬无比,凌默额头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一小片温热安静、不设防的重量压在他肩头。凌默的头发蹭到他的脖子,发尾有点凉,和他的温度混在一起,汇成小片交错的冷与暖,在他肩窝里慢慢化开。 应虞呼吸都放轻了,有些犹豫,要不要回抱过去?可立刻又觉得好笑,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好犹豫的,他果断地抬起手,搂住凌默的肩,让他嵌进自己的怀抱里。 在他的手心底下,凌默肩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一只倦极了的鸟收敛了翅膀。应虞低下头,闻到凌默洗发水残留的干净气息。 他们都没有说话,此时此刻如此安静,只有他的心跳声和凌默的呼吸声,逐渐错着节拍,混杂成一道独特的律动。 这律动如此陌生,应虞从小到大听过写过这么多歌,可从没有哪一刻感受过这样的律动,令他莫名心绪不宁,喉咙发紧,他一动也不敢动,看着凌默绷紧后线条漂亮的脊背,想,为什么呢? 凌默没有回应他的视线,眼皮垂下来,睫毛安静地落在眼睑上。应虞肩臂紧实,拥住他的怀抱温暖,小小的空间里他们听着对方的呼吸紧紧相拥,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距离和动作的过界,只当是朋友间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安慰式的拥抱。 在这样的宁静和温暖里,凌默眼皮渐渐变得沉了,意识像一只慢慢沉入水底的小船,睫毛不再翕动,虎牙在微启的唇间安静地隐着,半张脸埋在应虞的肩窝里。他快睡着了。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屋子里的安静。 凌默的手机在茶几上疯狂地震了起来,他从应虞肩膀上抬起来,看也没看地捞起手机滑开了接听键,那头他妈妈李渡何的声音尖锐地涌出来: “小默!你爸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说:========== …!看迷糊了设置错时间了 第22章 #凌默应虞深夜共度#【沸】 #凌默应虞深夜于宁市共同回家#【热】 今天一早, 这两个词条就像连体婴一样挂在热搜前排。 狗仔拍到凌默和应虞一周前在宁市某条街边一起上车的画面,虽然画质高糊,但依稀可见的成对耳环还是让粉丝一眼认出。照片里, 两人的手紧紧相牵, 并肩走在一排行道树投下的阴影里。 拍照角度选得很刁钻, 还拍到应虞拉开车门让凌默先上车的瞬间, 配文“凌默应虞深夜同回住处,疑似恋情曝光”。 放在平时,这张牵手照够热搜挂一整天, 够cp粉在广场上battle好几轮,但今天大部分网友的视线在另一条热搜上。 #凌默父亲去世#【爆】 如若只是一个普通男人在一个普通的晴夜里驾车出门,在过路口时被一辆酒驾超速行驶的车辆撞到并当场身亡,想必不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澜,只会出现在当地社会新闻版的一个小角落, 和无数交通事故通报排在一起, 被匆匆扫过然后遗忘。 但他偏偏是一个医生,又偏偏是当红演员凌默的父亲, 于是热搜顺理成章地高高挂起。 凌默工作室在凌晨四点发布了正式声明, 声称因凌默家中突发变故,近期所有宣传工作暂时停止, 应虞工作室随后也发布了一则相似的声明。随后网上便流出小道消息, 说葬礼将由凌默一手操持,应虞全程陪同。 …… 今日倾盆大雨。 雨水从凌晨开始下,到早上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殡仪馆的告别厅被灰蒙蒙的天光和水汽笼罩,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回响, 好像有人蹲在头顶上不停地敲一面旧鼓,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告别厅做了严密的安保, 拉了三道黑色隔离带,保安穿着雨衣守在入口处,严禁所有媒体和记者进入。 厅内飘着淡淡的菊花和百合混合的香气。凌惕的遗照被安放在花丛中央,照片上的他穿着白大褂,嘴角难得没有向下撇,介于严肃和温和之间,是一个医生面对病人时特有的神情。 曾经救治过的病人和家属在排队献花,有人鞠完躬走到李渡何面前安慰她,有人沉默地放下一束花就走了,胸口还别着住院时的手环。 李渡何哭得很伤心。 很显然,他们是两个受人敬重的好医生,也是一对恩爱的好夫妻。从凌晨赶到医院确认遗体开始她的眼泪就没有真正停过,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花,眼线在眼角晕开一小片青灰。 凌默撑着她的手肘,以防她站不稳。他穿了身正式的黑色西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脸上平静得近乎麻木,凌厉的眉宇间拢着一层雾一样的疲倦。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和父母吵架,父亲车祸去世,尸体火化,他接了几十个电话,回复了几百条慰问消息,和应虞一起核对告别厅的花篮数量、安排外地亲友的住宿、在派出所和交警队之间来回跑了几趟处理事故后续,准备葬礼…… 他很累,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去撑住塌了一角的家。只是这几天的时间凌默不知自己是怎么度过的,父母都是独生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又很早去世了,他何尝不是第一次直面亲人的离世。 死亡意味着什么呢?他是演员,演过生离死别,演过葬礼上的致辞,演过对着墓碑沉默的背影。可当死亡真正侵入他的现实,剧本上写的流程便成为一个褪色的笑话。 凌默见过凌惕的最后一面,在温度偏低的白炽灯房里,不锈钢的推床上,白布掀开,凌惕沉肃而不苟言笑的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额角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骨,被法医简单缝合过,黑色的缝线在皮肤上爬成一条细长的蜈蚣状。 闭上眼的时候他和在客厅沙发上打盹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好像只是在睡一个午觉。 但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凌默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死亡。 这两个字还没有找到可以落脚的重量,就像一片没落地便开始融化的雪花,僵硬地悬浮在半空中。凌默把白布重新拉上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父亲的额头,触感冰冷,竟令他想起冰箱冷藏室里取出来的鲜红的苹果。 无论他爸和他关系如何糟糕,总归是他的父亲。但凌默没有流泪,站在殡仪馆的告别厅里,看着遗照上熟悉的面孔,只觉得恍惚又混沌,脚下踩着的仿佛不是地板,而是一层不断往下陷的薄冰。 应虞的亲人也来了一些,齐潇被大人牵着站在后面的角落里,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她的年龄还没能够让她对死亡有太深的感触,只是觉得整个氛围非常沉重,自己不该说话。 平时带笑的少年气很容易让人忽略凌默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但看着此刻站在最前面身着黑色西装的背影,高挑到好似能够顶天立地,齐潇也只是在想,凌默哥哥现在也可以回家了吗?自己可以不用等到暑假再找借口让凌默哥哥回家休息几天了吗? 她不知道。 应虞站在凌默身后,半步之遥的距离,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得很清楚,在殡仪馆冰冷的光线里,凌默的背影近乎僵硬。等到人群逐渐离开,厅里安静下来,他上前献了最后一束花,把白菊轻轻放在遗像前。 李渡何看着那束花,忽然再也克制不住,嚎啕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空旷的告别厅里来回撞击,凌默给她递上纸巾,她接过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手指顺着凌默的手臂滑下去,抓住了他的手。“小默。” “嗯。”凌默说,“哭吧。” 李渡何的手冰而瘦,指节上常年握手术刀磨出的茧硌在凌默的手腕上。她开始抽噎着说话,说出的内容却让凌默怔愣在原地:“小默,你爸他……你爸那天晚上开车出去,是想给你送剧本。” “……什么?” 在凌默的视线里,自己母亲的嘴唇一开一合,像一段失真的默片,让人以为听到的话音都是自己的错觉。 “他想跟你道歉,觉得他错了,他不该那么说……你的剧本落在桌子上没拿,他担心耽误你,想赶紧给你送过去……” 李渡何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得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只剩下嘴里喃喃的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是除了这三个字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弥补裂缝的语言: “对不起,小默,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好,我们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凌默站在她面前,面上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告别厅的冷气、花丛里百合的香气、远处门外隐约的雨声——都像被调低了音量,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手指还维持着递纸巾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凌惕半夜出门的原因,竟然是给他送剧本。 整件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荒诞? 他脸上突然感受到一点湿意,但他没有去管,只说:“你不觉得可笑吗?那么多年没见多关心我,这时候来……” 来什么呢?假惺惺的表演情深吗?凌默说不下去了。 李渡何抓着他的手,声音浸透了泪水,“你拍戏那么辛苦,身上全是伤……我们是医生啊……我们只是觉得让你别演戏是为了你好,现在才知道是我们不好,是我们错了…”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嘴里只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替凌惕说的吗?还是替她自己?替他们这些年的每一次缺席和每一次沉默? 凌默没有力气去问了。他无力地低头去抽纸巾,想给她再递一张,可是低头抽纸的那一刻,极轻极轻的“嗒”一声,手背上蓦地砸落几滴水珠。 凌默愣愣地摸一把脸,摸到满手泪花。 他哭了。 凌默才意识到。 好陌生的水珠,他不该哭的。这些天他没有掉一滴眼泪,可是现在,凌默张了张嘴,眼泪跟开了闸一样簌簌往下落,顺着下颌线滴在眼前的白菊上,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应虞站在他身后,从他和李渡何开始说话就一直注意着他。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水珠正不断从凌默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他面颊的弧度无声地滑下去,将英挺的面容浸出一层薄薄的水光。眉宇间的隐忍和倦色在泪水中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苍白与脆弱。 没有人能忍住不心疼,可偏偏是这张被泪水浸透的脸,骨相被冲刷得更加清晰,像暴雨里裸露出来的山脊,越狼狈越显出不容折损的棱角,生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漂亮。 应虞一时慑住,接着便看见凌默的肩膀开始微微发颤。颤动沿着脊柱往下蔓延,如堡垒从内部瓦解,黑色西装的布料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绷出一道颤抖的弧线,然后是膝弯,然后是整个人。 应虞立刻冲上前。 他在凌默侧倒之前一把用肩膀撑住了他。像一棵被洪水冲断了根系的树,他的身体很沉,全部的重量压在应虞身上。凌默这段时间忙前忙后,已经累极了,又哭了一场,现在几乎晕厥。 李渡何的眼泪还在流,应虞请旁边的工作人员扶着她,自己一手揽着凌默的腰,半扶半抱地把他往停车场带。 上了车,他把凌默安置在座椅上。凌默闭着眼歪头靠在椅背上,残留的泪痕从眼角延伸至下颌。应虞把他歪倒的头轻轻拨过来让他倚在自己肩膀上,对司机报了地址。 车窗外雨还在下,李渡何从前面副驾驶转过头来,看到凌默靠在应虞身上睡着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小默和你感情真好。” “嗯,朋友嘛。”应虞笑了笑。 回了凌默父母的家,李渡何打开门,看着客厅里还保持着的摆设,沙发上的靠枕还维持着凌惕走之前的形状。应虞轻声说:“阿姨,没事,我照顾他,您先去休息吧。”李渡何缓缓点头。 他把凌默扶进房间,目不斜视地帮凌默换好睡衣,找了条毛巾蘸温水,拧到半干,给凌默擦脸。 毛巾沿着眉骨缓缓描过去,这两道眉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保持着好看的弧度,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还在为心事发愁。应虞顺着鼻梁,绕过下颌,将他的泪痕和疲倦一一擦去。 期间凌默眼睛睁开了一次,看见是他,又安心地闭上,睡着了。 应虞睡不着。 他洗过澡,换上李渡何找来的凌默的旧睡衣,随后轻手轻脚地躺在凌默身侧,正对着凌默的脸。 出道电影《野火》里,凌默曾有一场撕心裂肺的哭戏,但在现实中,应虞第一次见凌默哭成这样。 作为凌默最亲近的朋友,他见过凌默的各种表情。笑的累的,苦的倦的,意气风发的失意落寞的,但笑的模样永远最多。凌默爱笑,打篮球赢了笑,考试考好了笑,被粉丝围着签名的时候笑得尖尖的虎牙露出来。哪怕和父母吵架,他也没掉过一滴泪,但现在竟然…… 应虞端详凌默的面庞,他纤长的睫毛安静阖着,像两片合拢的蝶翼,偶尔因为哭过的后遗症轻轻颤动一下,还挂着一星没干透的水光。 凌默睡相很差,从前偶尔挤在一起睡,一晚上能踹他好几次,被子能卷走一大半。应虞每次被踹醒,都咬牙切齿地想往他那张总被人夸的脸上画几笔记号。 但今天凌默兴许是累了,睡得很安静,蜷着身体面朝他侧躺着,眼睛肿了,原本漂亮的双眼皮褶痕被撑得浅了些,反而让这张俊俏的脸多了一分稚气,挺翘的鼻尖上还泛着没褪干净的红色。 应虞那种心疼的感觉又来了,在葬礼上他看到凌默哭泣时就觉得心脏好似被攥紧,这一瞬那种感觉再次出现,甚至更强烈了一些。他看着凌默的睡颜,看着那双红肿的、轻轻阖着的眼睛,突然有点…… 想亲亲他的眼睛。 怎么会呢!?应虞被这想法吓了一跳,心脏跳动的速度骤然加快,猛地撞了一下胸腔,他告诉自己这不对,他们是朋友,是兄弟,赶紧转过去,不要再看凌默了。可是身体不听他的使唤,他好似被钉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凌默的眼睛和嘴唇看。 这太离谱了,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直到凌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那种被钉住的感觉才松动了半分。 ……兴许是想安慰他的心情过了头。应虞平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听见自己擂鼓版的心跳慢慢缓下来,终于睡过去。 第二天他们早早醒来,依旧过着正常的生活。李渡何在厨房热了粥,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吃早饭,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高竹穿着黑色西装,墨镜推在额头上,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同样一身黑的徐徐。他们来是打算参加凌惕的下葬仪式,提前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高竹面色悲伤,进来先和李渡何打了招呼,又抱了抱凌默,对他说节哀,接着说了几句工作上的安排,都是些不急的事,等他什么时候状态好了再处理。然后她话锋一转,把语气放缓,道:“席竟遥刚才打电话来了。” 她看起来有些犹豫,凌默示意她继续。 于是她说:“《寂静之北》的导演今晚就要抵达国内了,明天停留一天试镜。这是唯一一次试镜机会,时间过了就没有了。” 明天!?可是明天正是凌惕正式下葬的日子啊。凌默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李渡何手里的筷子轻轻搁在碗边上,抬眼看他,眼睛里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无声地等待着他的选择。 凌默内心无比挣扎。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搁在桌沿的手指慢慢收拢。 选哪个? 脑子里的画面闪烁不已,他想到寂静之北的剧本,想到那个导演多次站上领奖台的画面,然后…想到父亲的死状。 最后,他又想起之前拒绝唐一啸时,唐一啸说“再想想,这个角色很适合你,你可以晚一些再给我确切的答复”。 思虑的时间很短。凌默很快便做了决定,再抬起眼睛时黑眸里的犹豫退得一干二净,他对高竹说:“和席竟遥他们说声抱歉,亲人下葬,我没有办法去参加试镜了。然后……” “和唐一啸说,我接《如果你如果我》。” 是他钻牛角尖了,一直想着格局、班底、商业运作和执导人的名字,但是—— 他不需要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来证明自己会演戏。 既然他能在《野火》里贡献出拿下最佳新人的演技,那他也一样能在唐一啸那个关于暗恋、青春和死亡的小小故事里,演出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分量。 ==========作者有话说:========== 哦不我真的很爱写强大的人难得哭泣的时刻() 第23章 一个月的时间像被风吹散的烟, 落在指缝里还没来得及攥紧就过去了。 十二月,宁市的冬天正式来临。 梧桐树的叶子落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像细密的铅笔素描戳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凌默站在公寓阳台上看了一会儿, 转身回到屋里, 关上了阳台门。 距离父亲去世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凌默这一个月过得不算忙碌, 却也说不上清闲。他做了很多事情, 处理父亲的后事,陪母亲住了几天,请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去家里陪她聊天。李渡何的状态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 也许是医生的职业素养让她比普通人更理解死亡这件事,又或者她只是把自己的悲伤藏得很好,反正已经能正常上班正常吃饭。 《赤玛瑙》的宣传工作他缺席了一部分,好在热度不减反增,依靠自身质量过硬, 即使男一号不参与线下宣传, 收视率也稳稳维持在同期第一。 所有的综艺邀约也被高竹推掉,只留了杂志拍摄和品牌活动。其余的时间凌默用来挑别的本子, 读《如果你如果我》的完整剧本, 偶尔健身维持状态。 收官集播出的那天晚上,凌默是和徐徐在家里看的。 …… 楚乘却和陆唯昭分别之后, 独自一人继续西行。 沙漠的尽头是草原, 草原的尽头是山脉。他牵着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视野骤然开阔,一片灰绿色的原野在眼前铺展开,远处有河流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他遇到了赶着羊群的牧人, 对方请他喝了一碗羊奶,留他住了一晚。第二天他跟着商队走了一段路, 帮他们赶跑几匹觊觎羊群的狼。商队的领头人是个话多的中年汉子,问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楚乘却笑着说:“从北边来,往南边去。” 他遇到的人越来越多,和每个人同行一段路,又在某个岔路口分道扬镳。他帮过一个被地痞欺负的卖花姑娘,对方送他一朵晒干的野茉莉,被他夹在信纸里。他救过一个在山里迷路的采药人,对方非要塞给他一包治跌打的药粉,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后来这包药粉在路上救他一命。 他的师弟依然在给他写信,信纸从雪原的粗麻纸换成了西漠的羊皮纸,又从羊皮纸换成了江南的竹纸。楚乘却把信纸折好,和那朵干野茉莉一起收进怀里。马儿打了个响鼻,他拍了拍马脖子,“走,去江南。” 江南和北原、西漠都不一样。 空气是湿润的,风里有着水汽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河道密布,大大小小的石桥横跨在水面上,桥下偶尔有乌篷船慢悠悠地穿过。楚乘却牵着马走在青石板路上,路边的茶馆里有人在说书,讲的是“赤眸剑客一人挑翻西漠马贼”的故事。他听了两句,觉得和自己经历的版本不太一样,笑着摇摇头走开了。 他真的买了一艘船。 刚好够一个人躺平睡下的小船,船头能放一盏灯和一壶酒。他把马卖给了一个靠谱的农户,自己把剑用布裹好搁在船舱里,撑着一根竹篙就顺着水流行了出去。两岸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房前种着枇杷树和桂花树,偶尔有女人蹲在河边的石阶上洗衣服,看见他的船经过,抬头好奇地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楚乘却躺在船上,看着头顶的柳枝垂下来,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鼻尖。 他想起陆唯昭。不知道那个镖局少主现在怎么样了,大概已经回到家里重新当他的大少爷了。锦衣玉食的少爷生活总比跟着他风餐露宿要舒坦得多,楚乘却勾起嘴角,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摘出去,像摘下一片落在肩头的柳叶那样随意。 第二天他弃船上岸,想去镇上买一壶新酿的桂花酒。 竹林里的风穿过竹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密语。楚乘却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酒壶在手里转了一圈,剑柄从裹布后面露出来。 “出来吧。”他说,“跟了我三里路了,不累吗?” 竹叶响动的声音骤然变密,十几道黑影从竹林中不同方向同时扑出,和过去所有追杀他的刺客一样训练有素,出手就是杀招。 楚乘却的剑再次出鞘。 竹叶漫天飞舞,碧绿色的碎片纷纷扬扬,混着道道白刃。他一个人对十几个,身形在竹影之间穿梭,快得像一阵穿林而过的风。最后一个人倒地的时候,楚乘却站在竹林中间,拄着剑慢慢喘匀呼吸。 他身上有好几处伤,血顺着剑锋往下淌,把枯黄的叶子染成暗红色。他也不在意,走出七八步想找酒喝,脚尖忽然踢到一团柔软的东西。 楚乘却低头。 路边的草丛里蜷着一小团影子,灰扑扑的缩在枯黄竹叶和泥泞土坑之间,乍一看像一团被人丢弃的脏乱旧抹布,只有一双眼睛如绿水清洗后的翡翠似的望着他。 是一只狸奴。 楚乘却浑身是血地蹲在它面前,剑鞘上还挂着没擦净的血痕,正常的人和正常的猫看到这副模样都应该绕道走,但小猫细微地“咪”一声,不怕他的血也不怕他的剑,大着胆子走上前来蹭他。 楚乘却便轻轻一笑,捞起了这只绿眸的狸花猫。 画面拉远,穿黑衣的剑客走在青石板路上,怀里蜷着一小团黄褐色的影子,背景是白墙黑瓦的水乡,近处是随风摇动的竹叶。他一边走一边低头跟猫说话,身影越来越小,沿着长长的路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青萍末》的歌声最后一次响起。 楚乘却这个人,从一个小门派的弟子,独自踏入江湖,像一阵风从平地升起,吹过雪原、吹过沙漠、吹过草原,最终停在了江南的水乡,来时无人知晓,去时也无声无息,只在经过的地方记得他途径时的震颤。他遇见过很多的人,和很多人同行过一段路,然后毫不留恋地告别,继续独自往前。 电视剧里,楚乘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青石板路的尽头。 屏幕上闪过一行字幕:完。 《赤玛瑙》完结了。那个叫楚乘却的穿黑衣、骑快马、红眼睛的剑客,现在在江南水乡的某条小船上,怀里揣着一只绿眼睛的狸花猫,大概已经喝到了那壶迟来的桂花酿。 网上一片哭泣之声,戒断反应严重,徐徐更夸张,竟然抱住凌默叫了声“哥”就开始哇哇哭。 “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好哭的。” 凌默一边抚摸徐徐一边两指点住他额头,“眼泪鼻涕蹭我衣服上的话你给我手洗啊。” 安慰好徐徐又关掉电视后,凌默给应虞发了条消息,但突然,他想起来。 这段时间应虞有点莫名的古怪。 …… 凌默:【截图投网上的丑猫bot[赤玛瑙截图.jpg]】 应虞:【?】 再次和凌默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应虞忙得脚不沾地。 新专辑《Rainbow》已经发行,宣传期铺天盖地压下来,他每天辗转于不同城市的电台和演播厅之间;同时脑子里一直有一段旋律萦绕不去,他试着在空闲的时候把它写出来,却诞生了无数个废纸团,导致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应虞把这种高强度的忙碌当成一剂止痛药。 因为只要停下来,他就会想起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凌默睡着之后,他在旁边盯着他的脸,心里涌上的那个荒唐的念头——他想亲凌默的眼睛。 这个念头像卡在喉咙深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鱼骨,每次快要忘记的时候,吞咽的动作就会重新把它带到原处,尖锐地提醒应虞它的存在。 应虞试过用理性去消解它。他想这也许只是一时的心疼导致的错觉,是凌默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激发了他的保护欲,这种保护欲在近距离被放大了,和他对凌默的友情混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 他成功说服自己了好几次。 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空调嗡嗡响着,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那个画面再次浮上来,凌默红肿的眼睑,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眉心因为睡眠不安而蹙起的皱褶,都在他眼前突然放大。 应虞猛地睁开眼,盯着灰白色的天花板,心脏跳得又快又沉,那截鱼骨纹丝不动地在原处卡着。 他想不明白,只好用工作先填满自己的时间,面上还是和从前一样。 凌默似乎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休息的时候不定期给他发一堆网上刷到的小动物视频,应虞觉得很好笑,回:【你打算当动物园园长?】 凌默不接话,又甩来一张图,是只小老虎在动物园的石头上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爪子和尾巴软趴趴地耷拉着。 应虞看了一眼,打字:【这只像你】 凌默:【?】 【正义冲拳.jpg】 凌默:【对了,《如果你如果我》的开机时间提前到四月份了,唐一啸约我月底见面讨论剧情】 应虞担心他的状态,想跟班他这部戏,凌默于是把这个行程随口提了一嘴,结果应虞马上说:【月底我和你一起去。】 他不是讨厌唐一啸?凌默发了个老虎头上冒出问号的表情包。 — 凌默问过好几次应虞讨厌唐一啸的原因,但应虞自己也很难去表述。 于外表或性格,唐一啸长相俊逸,戴金丝眼镜,虽然外界评价说他冷面阎王,但实际上他不拍戏的时候总是唇角微勾,噙着不冷不热的笑意,对凌默更是关照有加亲切非常。 ——对此应虞的评价是即使如此他也隐藏不住自己的傲慢,实乃人模狗样的虚伪,凌默必须小心点这样的小人。 于能力或资本,唐一啸从小在国外长大,在法国进修的导演专业,被那里的文化浸染多年,导出来的电影颇有一些法国新浪潮主义的风骨,并多次获得大奖,在这个行业里已经站到了不必对任何人低声下气的位置。 ——凌默与他合作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应虞没法欺骗自己,也正因为这一点他才忍到现在。 但每次搪塞凌默询问的时候,应虞都会拿出同一句话。 “这人对你太没有边界感。”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应虞在餐厅的卡座上落座没多久,唐一啸走了进来,很迅速地找到他们。凌默站起身和他握手,他很自然地贴近,偏过头在凌默左脸和右脸各贴了一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们约在首都一家法式餐厅见面,十二月的首都寒冷刺骨,从外面进来的唐一啸身上还有着冬天户外独有的冷冽,凌默早习惯了他的打招呼方式,任由冰冷的脸颊蹭过,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他入座。 脑海里闪过一串cp粉的尖叫声,一旁的应虞冷眼旁观,冷笑连连。 唐一啸落座,朝应虞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镜片后视线便收了回来,不偏不倚地落到凌默身上。 凌默今天穿了一件长度过膝的黑色长风衣,内里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贴合着他的脖颈,喉结严严实实地裹进深灰色的织物里,可越是这样一丝不漏地遮着,喉结的线条随着说话起伏的时候越显得性感。 这一个月的休息期他都坚持在减脂,脸颊的棱角更分明了,眉骨的阴影在灯下愈发清晰,五官的攻击性更强了几分,原先就足够吸睛的俊气此时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唐一啸的目光从他眉骨滑到下颌,又落到他交叠搁在桌沿的手指上,不紧不慢地收了回来。 “瘦了。”他说。 “嗯,在减脂。”凌默笑了声,“我料想电影里的学长应该挺瘦的,既然他抑郁,那我现在该试着去想象和尝试一下他的生活方式。” “方法派。” 唐一啸显然被这个回答取悦到,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面上还要装作无奈又好笑的姿态摇摇头,“不过别减太过。镜头里瘦和现实里瘦是两回事,今天难得聚会,不妨让自己休息一下多吃一点。” 他顺势要了份菜单,让凌默点自己爱吃的,他来买单。又转向旁边沉默的应虞:“应老师最近忙完了?新专辑反响很好,恭喜。” 笑得真假。应虞心下评价,也展露一个没多少真心的笑容:“多谢唐导关心。唐导的新片也在筹备了吧,听说选角已经定了?” “选角方面剧组自有安排,这就不牢应老师关心了。”唐一啸面色不变地还击回去。 凌默确实饿了,低头专心致志地研究菜单,既然难得可以犒劳自己,那他当然不会客气。于是手指划过一个个菜名,烟熏三文鱼?难吃。红酒炖鸡?不爱。香煎海鲈?勉勉强强。冰镇生蚝?救命……唐一啸在国外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他满脑子问号,完全不关心桌上已开始暗流涌动。应虞唇角的笑意纹丝不动:“那唐导最近应该忙得很,还有空出来吃饭,真是赏光。” “应老师说得对,确实忙。”唐一啸端起餐前酒喝了一口,视线扫过凌默毛茸茸还翘着毛的脑袋,淡淡道,“不过和凌默的聚会,我总是有空的。” 应虞的笑容僵在脸上。 凌默正好抬头,叫服务员要一份香煎鹅肝,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入。高竹快步走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黑色大衣的肩头上沾着几颗细小的雨珠。她走到卡座旁边,先跟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拉开椅子在凌默斜对面坐下来。 “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堵。”她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看向凌默,“不过正好,我刚才在车上收到一条消息。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件事有新的进展了。” “查出来了?”凌默问。 “查出来了,是壹壹贰贰。” 高竹翻开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记录,“那个一直盯着你的营销号。引导舆论说是剧宣炒作的节奏全是他用中间人安排的。我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都以为背后有什么大的团队在整你,结果查到最后发现,就是它一个营销号本身而已。” ==========作者有话说:========== 美帝姐复活进度条加载中 第24章 壹壹贰贰, 传奇凌默黑子。 给他五个小时,他能细数出凌默从出道到现在的所有作品,能拉时间轴排列凌默传过的所有绯闻, 能展示出凌默所有作品的高清资源, 分享出来美其名曰不要给凌默贡献播放量; 更能找到众多粉丝翻遍全网都搜不到的边角料花絮, 时常在主页怒打一千字小作文喷凌默花心滥情、私德败坏, 再用一句铿锵有力的“凌默不配做演员!”,作为收尾。 粉丝曾经觉得,他只是一个单纯看凌默不爽的黑子罢了。 毕竟这种生物在娱乐圈里遍地都是, 以凌默出道六年的腥风血雨体质,粉丝多的同时对家黑子自然也不少,壹壹贰贰不过是其中比较粘牙的那个。不过他骂得越狠,粉丝回击得越凶,一来一回倒也成了粉圈里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但自从他之前气急败坏炮轰凌默和多名男人传绯闻之后, 他黑子的标签已光荣“卖掉了~”, 被粉丝哐一声,新的标签砸下: 辱追。 辱骂式追星。一边骂一边追, 一边恨一边看, 一边在主页怒发万字檄文痛斥凌默招蜂引蝶水性杨花,一边收藏每一张凌默的高清生图和每一帧被剪掉的拍摄花絮。 而他这么多年没被凌默工作室告侵犯名誉权, 纯属是因为他很会擦着线走, 在被告的边缘来回试探,被定义为辱追之后更是被粉丝当成乐子解构,已构不成太多威胁。 但事情牵扯到他在背后动手脚的话,性质就有点不一样了。 新年伊始的第一个月, 凌默的工作室就给壹壹贰贰送了个巨大的新年礼物,一纸声明贴出来:正式起诉账号“壹壹贰贰”侵犯名誉权及策划恶意舆论事件。 粉丝欢天喜地, 转发区里烟花和鞭炮的表情铺了整屏,而壹壹贰贰本人倒是奇怪地沉寂下去,不发一言。 凌默正刷着高竹给他看的壹壹贰贰主页截图。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感叹,此人对他的爱恨是否有点过深了。有些他自己都忘记了的花絮内容竟然都被壹壹贰贰挖出来并发布,标注时间地点和拍摄背景,比他的工作室存档还完整。 凌默翻着翻着就有点恍惚了,这到底是在黑他还是在粉他?一个人得盯另一个人的所有物料盯到什么程度,才能在六年里攒出这么一份比自己职业生涯履历还详尽的档案? 而最离谱的是,高竹告诉他,法院的传票给到的人是一个大学生。 凌默不知道是该感慨大学生很闲还是大学生很有精力了。 接下来的日子着实有些混乱。他每周要和唐一啸碰面讨论剧本和选角,开年了又要拍新的杂志封面和品牌代言,商务活动和递来的剧本不断,还抽空参加了两个影视行业的内部活动。收纳筐里的玩偶一个一个堆起来,越来越多,迫不得已又买了一个新的白色大号收纳筐。 然后,高竹突然对凌默说,壹壹贰贰想和他私下见一面。 “法院的传票已经到了,他那边委托了律师在和我们对接,过程中他通过律师转达了这个请求。说他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了解了不少关于壹壹贰贰的信息:清闲的大四学生,吃喝不愁不必找工作的家庭条件,长相据律师的描述是“看起来挺阳光的”,却鲜少出门……似乎是一个人住在别墅里? 一个人天天窝在别墅里不依不挠地黑他。凌默在脑子里拼了一下这个画面,觉得又诡异又好笑。 他心里没有多少愤怒,只有一点滑稽的好奇心,怀着这个疑问,凌默同意见他一面。 这样想好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在带着施舍般的心情展现自己的权威,很好玩儿,凌默没忍住被这个念头逗乐。于是在进入他们公司的会议室时,凌默扬起下颚,肩线展开,身形挺直,做出一副十分高傲的姿态迈了进去。 “凌…唔!”沙发上坐着的青年人在见到他的瞬间猛地弹起身想冲过来,被旁边的保安一把按住,捂住嘴,手交叉着背在身后。 脚踝撞在茶几腿上发出闷响,但他丝毫不在意,两只眼睛死死钉在凌默身上,嘴里泄露出一声分辨不出是兴奋还是痛苦的含糊呜咽。 “你好?”凌默看了看他的样貌,卫衣牛仔裤,有些杂乱的卷发,完全就是个没出社会的大学生嘛,他高傲的模样卸掉,友好地伸出手:“怎么称呼?” 那青年人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呼吸声,保安一松开他的嘴他便迫不及待喊出来:“许聿之!” 他似乎等了这句问话很久,喘口气又追补了一句:“凌默!我是壹壹贰贰!” ……这是个很光荣的身份吗?怎么说得这么光明磊落?凌默点点头:“嗯,我知道。所以你为什么想和我见一面?” 得到凌默的回应,许聿之的呼吸更急促了,被保安按着身体也拼命往前倾,肩膀被反剪的手臂拽得向后绷紧,整个人形成一个不自然的扭曲弧度,像一只被拴在柱子上的狗,拼命想要够到主人手里的那块肉。 他快速地说起来:“你六年前拥抱过我一次,你忘记了?我看了你六年。你第一部电影首映那天我就在,你的每一部戏我都看过,每一场采访我都有存档。 “你所有被拍到被传过的绯闻对象我都记了,他们都不够好,姓路的只是想蹭你的热度,那些狗仔拍的绯闻照片全是他自己找人放的。姓席的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追你追得那么高调,不就是想让你欠他人情吗?他们都不够了解你,只有我——” 凌默微微皱了下眉。 “甚至,甚至,我封了无数个论坛的黑帖,还存了你的所有东西。你拍《长冬》的时候眼睛发炎了你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然后叫人在你化妆间里放药的吗?是我。你《赤玛瑙》杀青那天发现的膝盖上的淤青是拍哪场戏摔的你记得吗?我记得。我比你任何粉丝都了解你,凌默,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从急促失控的语流里抽出一根线头慢慢拽平,直视着凌默的眼睛,眼里漏出近乎狂热的灼痛,亮得有些失真:“现在,你的眼睛里终于有我了。” 对面青年人年轻的脸上,嘴唇在剧烈地发颤,眼底的亮光铺满了整个眼眶,眼里的情感太浓也太乱,拧在一起分不清是恨还是爱,是崇拜还是愤怒。凌默看了他几秒,突然轻轻笑了:“所以你做了这些,然后呢?” 许聿之怔住。 然后呢。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什么都没能挤出来。 凌默侧过身,长风衣的衣摆轻轻荡过一圈,他显然没因他的话产生什么特别的情感,甚至没什么情绪上的动荡,说:“就这样吧。” 他说完转身要走。 “凌默——!” 椅子翻倒的声音,凌默还没来得及回头,保安怒骂了句,没按住他,许聿之整个人隔着茶几扑过来。 凌默下意识侧身,但距离太近了,许聿之的脸已经逼到了眼前,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下唇,血霎时涌出来,鲜红的嘴猛地往凌默脸侧一蹭,全部蹭在了凌默的下颚上。 从下颌线一路拖到耳垂下方,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湿漉漉的猩红痕迹,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 “我终于——”在保安重新扑上来把他拽开的时候,许聿之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叹息,“我终于吻到你了。” 似乎心愿已了,他放弃了挣扎,被两个保安合力架往后拖,但还在看着凌默笑,嘴角的血拉成细丝断在空气里。 他不期冀凌默谅解或喜爱他,只是想要在凌默心里眼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这一笔是好还是坏,他并不在意。 门被关上,许聿之的笑声被隔在走廊里。 ……? 下巴黏糊糊的,凌默抬手摸了一下,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指尖上沾了小片粘稠的暗红。 ……疯狗啊! 自己这算是又被占便宜了吗?要不要打狂犬疫苗?不对,他好像也没咬自己。凌默胡乱想着,看着这道血迹,脑子里跳出来的情绪竟然是一种被荒唐逗到的无语。 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凌默!没事吧?”应虞冲进来,脸上的表情是赶路赶出来的急切。他大概是在隔壁的休息室里等着,听到这边的动静就跑了过来,衣领歪了一角,呼吸还没喘匀。 “刚才怎么了?他被拉出去——” 声音在看见凌默脸颊的时候断掉。 应虞整个人钉在门口。 白肤,赤血,黑瞳。 凌默被灯光照得过分皓白的面孔上,从下颌一路延伸到耳下的血迹在他的皮肤上铺开,像被泼了颜料的白绢,底色越干净,落上去的颜色就越触目惊心。 没有任何过渡和缓冲空间,热烈的绯红和冰冷的白皙,两种极端的质感在同一张脸上对撞,爆出一阵令人目眩神迷的反差。 他的表情却是平的。 既不惊惶也不愤怒,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和脸颊上那道触目的红痕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黑色眸子轻轻抬起,静静望过来。 应虞愣在当场。 ==========作者有话说:========== 1122就是一个心理非常扭曲的变态辱追罢了(),朋友锐评小默身边怎么一堆重力地雷男 第25章 #凌默如果你如果我#【爆】 #凌默唐一啸将再合作#【热】 凌默的cp粉圈迎来了一件大事。 虽说厮杀激烈的cp粉圈就没有哪天平静过, 但今天,“凌默即将入组唐一啸新电影”的消息还是引爆圈子,把本就暗流涌动的江湖搅了个天翻地覆, 身为美帝CP的默啸气势汹汹, 超话排名在三个小时内连跳两位, 直接重返cp榜单第一, 广场上全是“恭迎默帝回宫”的刷屏队列。 与此同时,“应虞将全程陪同凌默进组”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各大营销号争先恐后地爆料,说应虞在巡演前专门空出了几个月的档期, 为的就是陪凌默拍完《如果你如果我》。 霎时间,默虞和默啸打得死去活来。一边是“竹马竹马十多年知根知底”,一边是“二搭电影再续前缘宿命难违”。其他cp粉也不甘寂寞,暗戳戳地参合一脚,趁乱给自家cp刷存在感。 唯有默徊粉, 没有参与这场大战。 因为他们现在正忙着和另一家打架。 剧里楚乘却和陆唯昭一起走了那么长的路, 所有人都以为《赤玛瑙》播出后默徊会一骑绝尘成为大势。一开始也的确如此,首播当晚默徊超话涨粉数万, 产出的同人图和同人文铺满整个广场, 连续几天占据半壁江山,但很快, 路徊就被掀桌了。 掀桌, 简单粗暴的解释就是自己的角色被某个戏份不如自己的配角抢走风头和热度,而路徊不仅被掀桌,还是被剧里楚乘却的师弟掀的桌。 师弟这个角色在剧里的直接着墨很少,全剧加起来出场不到十分钟, 台词不过二十句,但他是串连赤玛瑙各个地区的隐形线索之一。 楚乘却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收到他的信, 每封信都写得啰啰嗦嗦半文半白,去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势力关系,楚乘却虽嫌他关心过头,但读信的时候总是流露出亲昵的不耐,而从这些信件里,观众得以窥见他们的二三往事: 少年时一起在后山偷摘没熟的梅子被师父罚抄经;冬天挤在同一个被窝里用体温互相取暖;楚乘却练剑时师弟坐在石阶上背书;一起给山上的野猫搭窝…… 大量的信件既暴露出他们的亲昵过往,又恰到好处的给他们的关系性留了白,给同人女留下了无数的脑补空间。 再加上剧中唯一出现的他们二人面对面的交集,是楚乘却告别下山那一幕。 那是一个盛夏的午后,师弟分明知道无用,却仍忍不住追到山门口不舍挽留,唤他一声师兄。楚乘却回过头,两人在阳光下凝望对方,夏日的烈阳几乎要烧灼一切,却怎么也炙热不过楚乘却那双赤红的瞳孔。他就那么看了师弟两秒,然后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个演员的眼神戏演得过好,对视的时候一红一黑的眼睛好像隔着空气在拉丝,于是默溯异军突起,势如破竹,一夜之间从查无此CP到超话榜杀进前列,把原本稳坐钓鱼台的默徊狠狠掀了桌,这段时间打得不可开交。 但苏柚完全不想参与这件事。 同人女打架锁瓜这种事最虚伪了,因为她们打架的时候根本不管瓜的死活。要她来说,楚乘却可以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后天两个都爱大后天两个都不爱,何必争个你死我活呢? 她翻了个白眼,默默给S姐发的楚乘却单人图和凌默新鲜出炉的单人实绩图点了赞。 室友何桦最近跟过年了一样吃得满嘴流油,默虞这段时间一直在发糖他们就没停过,她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嗑,稿子都不想画了,立志要狠狠产出摘掉默虞最冷大势cp的头衔。 而她们楼上,杨殊心情也不错。 凌默官宣了两个奢牌代言,事业这一块稳稳当当。虽然即将进组唐一啸新片的消息让cp粉嗑嗨了这点很烦,但只要哪家胆敢出现踩瓜歪屁股的言论都会立刻被她们打回去,一时之间默姐的的凶恶名声再次远扬,cp粉发言前都要掂量一下这言论有没有歪屁股。 杨殊喝着咖啡刷完一圈广场,确认今天没有哪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满意地关掉了页面。 网上纷纷扰扰,应虞的内心也不平静。 公司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门外时不时传来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又像之前在车上那样,他和凌默坐在公司休息室的同侧沙发上,给凌默仔仔细细擦脸上的血迹。 血迹已经半干了,但殷红色在白肤上格外扎眼。应虞拧一把湿巾,给凌默擦脸上的血痕,力道大了些,不平整的湿巾摩擦过皮肤,支着脖子乖乖给他擦的凌默皱了皱眉:“有点疼。” 应虞立刻放轻了力道,怜惜得像在用指尖拂去一片落在瓷器上的灰。他重新拆了一包湿巾,低着头,借着擦拭的动作把脸埋在阴影里,不声不响地擦了好一会儿。 凌默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微微歪了歪头,从下方去找应虞的眼睛:“又生气了啊?” 应虞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凌默。黑发青年正支着腮帮望着他,衬得另一边腮帮鼓鼓囊囊,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探究欲坦荡得让人无处躲藏。 “……没有。”应虞说。 “明明就有啊。”凌默晃晃垂在沙发边上的腿,“在我面前你还想撒谎啊?” “……” 的确,他们在对方面前向来很难撒谎。 应虞把第二张湿巾叠好,慢慢覆上凌默下颚的边缘,把最后一点血痕残余蹭干净。脸颊的皮肤温热柔软而有弹性,应虞手指滑过,努力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停在那里,承认了:“我气我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或者就该在他被拉走的时候再踹他一脚。” 凌默听了,歪头一笑,反而开始安慰他:“没事啊,我又不在乎,他对我来说就是个莫名其妙发了一通疯的陌生人而已。” 这个被占便宜的倒是大方,应虞却看着他的脸,执拗地说:“谁知道他有没有病,血里带病毒怎么办?” “那不是有你给我擦吗?” 凌默说得随随便便。大概是有点累了,他顺势把头一倾,没骨头似的靠在应虞肩膀上,没有注意到应虞倏然僵硬的身体,“你最近才是,发生什么了?总觉得你有心事。” “没有。” 凌默的头发蹭过他的脖颈,留下一串细密的酥痒,但应虞竟然不舍得推开,僵着身子任他靠着。 “骗人。”凌默才不会轻易被他口是心非骗到,从应虞肩窝里抬起眼皮,从侧下方懒洋洋地看着他,“是上次见唐一啸让你不爽了?” “怎么可能。”应虞否认。唐一啸这三个字根本没有在他心里占任何分量,他不喜欢唐一啸就像人不喜欢一只围着餐桌嗡嗡转的苍蝇,谁会天天去想着一只苍蝇? 不过想起那天离开餐厅的时候他看到的唐一啸的表情,应虞忍不住笑了一声,“上一次估计他更不爽。” “啊?为什么?”凌默惊讶地微微抬起头。 “那次吃饭的单是我买的。”应虞窃笑着说。 凌默眨了两下眼睛,没搞懂其中的逻辑:“你买的?那他为什么不爽?” “他装得很啊,想给你买单,献个殷勤什么的,结果被我——”应虞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他低下头,才发现凌默靠在他肩窝里,仰着脸看他。从这个角度望下去,凌默的眼睛像月光照耀的潭水,黑亮黑亮的。睫毛的弧线从眼睑上弯弯地翘起来,额前的碎发滑向一侧,露出饱满的额头。微启的唇瓣间,有一线粉红隐约可见。 而应虞自己的嘴唇——他忽然意识到——已经快要贴到凌默的额头上去了。 这个距离近得超出了“朋友”这个词能覆盖的范围。 应虞的左肋好像被人突然砸了一拳,咚的一声又闷又响。 “被你怎么了?” 凌默什么也没察觉,听他说到一半没了下文,好奇地又抬了抬下巴,鼻梁蹭过应虞的脖颈,等了一会儿,头顶突然感受到一双手。 凌默:? 他尚未反应过来,那双手将他的头抬离肩膀,在他头顶乱揉了一通,把额前的碎发揉得东倒西歪:“被我截胡了,他没能对你献上殷勤,难受得很。” 凌默被他揉得莫名其妙,脖子往后缩了缩:“……喂。” 头发估计被揉得乱糟糟的,凌默脸冒黑气地盯着应虞,但他的头发胡乱支棱着,配上微微发红的脸,顿时没什么威慑力,倒像只被列入恶犬行列的萨摩耶。 “不揉了不揉了。”应虞后退一步和凌默拉远距离,心里暗暗松一口气。 凌默倒没多想,注意力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上。他觉得应虞说得不对,唐一啸有什么殷勤要对他献?应虞抢着买单不是亏了吗?于是他靠着沙发扶手,翘起腿笑着说:“应大歌手,你最近歌唱事业太火了嫌钱多是吧?还抢着和别人买单。” “你不……”应虞想说你不懂,可是看着从凌默唇间露出来的小小虎牙,又停顿两秒,而后眉目舒展话锋一转:“是啊,我就是钱太多了花不完。怎么办,好像只能花你身上了。” “那我只好照单全收了。”凌默站起来回望他,“走吧,现在就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接替徐徐的工作帮我订去剧组的机票怎么样?” 应虞坐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凌默高挑的背影。他逆着光站在那里,黑色的长风衣敞着,腰线收得又窄又紧,偏过头来看他的时候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上方,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应虞唇角慢慢勾起来,站起来朝凌默走过去。 “乐意效劳。” ==========作者有话说:========== 论坛体小剧场一则: 标题:凌默单推在吗?问问对他传那么多绯闻以及cp姐撕逼是什么心情 主楼:点进超话怎么全是舔颜,cp姐打架这么厉害单推竟然无动于衷? 【对于单推来说要么开大院要么搞事业吧,而且单人超话关注cp干嘛?】 【楼主自己活在一个世界?凌默某著名单推大粉能一个人压着五对cp粉打。】 【凌默的cp党争再多也比不过单推人头一根,单推给眼神都是送热度了】 【好家伙,什么时候的事,没听说过啊?】 【大概就是某次打架吧,有两家在吵默帝更爱谁,为了证明默帝更爱()还是()曲解了好多默帝的采访,惹到单推下场了】 【那次在现场,看得我爽死了,默姐长了两只手手快两对全扇了】 【咋扇的啊好着急,有没有战场遗迹我去看看】 【链接】 【对于单推来说这种打架就是锁瓜但根本不在乎瓜的死活,被扇也是活该】 【我笑死了,默姐说两个人加起来在凌默心里的份量可能都比不上他多年前在剧组喂的一只狗,不知猴年马月的枯花也好意思争上宠了,什么时候能有二搭再谈上桌吃饭吧】 【默姐好强的攻击性】 【还有更难听的呢,默姐圈里数一数二战斗力强的了】 【就这件事之后cp粉打架都不敢再拿lm的采访出来涛了】 【那怎么打?】 【图片啊,你默那些绯闻图还少?每家恨不得拿像素尺量身体距离,比凌默离谁更近。】 【所以现在这种打法根本入不了默姐眼,默姐更关心凌默何时进组】 其实是开文前写的了,现在才想起来放一放 第26章 徐徐, 二十二岁,毕业时过五关斩六将,从上万份简历里杀出一条血路, 成功应聘为当红实力派演员凌默的贴身助理, 最近, 陷入了疯狂的失业焦虑当中。 当一个助理要给明星做的事情累也不累, 从行程护送到日常生活起居,从健康管理到跟组拍摄,从对接品牌方到替艺人挡掉不想要的社交邀约, 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操心,堪称艺人的半个保姆。 徐徐干了半年多,自认业务能力已经打磨得相当熟练,凌默性格好不刁难人,没有明星架子还时常跟他玩笑, 工作虽然繁琐, 但徐徐乐在其中,每天都精神抖擞地跟在凌默身后跑来跑去。 但最近这段时间, 他清闲得都要心慌了。 事情的源头要追溯到凌默决定接《如果你如果我》之后。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 应虞出现在凌默身边的频率突然从“偶尔”变成了“经常”,更可怕的是, 他做事的细致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凌默的行李箱他帮忙推,凌默的机票他帮忙订,凌默的日常起居他帮忙安排,给凌默收拾衣服放进行李箱的动作比徐徐还熟练。 徐徐第一天还觉得不对劲, 但他安慰自己:应虞和凌默是十几年的发小,兄弟之间互相照顾也很正常, 自己不能太小气。可眼看着自己的活儿一样一样被应虞接手,他每天最大的工作内容变成了跟在凌默和应虞身后当一个安静的背包架,危机感终于像煮沸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 他生怕下一秒就要收到一纸告知书让自己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对此徐徐还是忍不住,苦着脸问应虞:“哥,你跟组就是来抢我的活吗?” 今天早上,凌默一行人抵达了《如果你如果我》的拍摄地,一座东南沿海的海滨小镇。四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了夏天的热意,海风里裹着淡淡咸味,路边两排花旗木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缀满枝头,被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在石板路上铺了满满一地。 徐徐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后面,前面应虞单手推着凌默的黑色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拎着袋凌默路上说想吃的当地特色点心,表情从容淡定。 而凌默本人跟个微服私访的皇帝似的,只背了个轻飘飘装着仔仔棒的背包,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边走一边仰头欣赏路边开得铺天盖地的花旗木,悠闲自在得很。 应虞偏过头看徐徐一眼,不紧不慢地把行李箱从右手换到左手:“我帮他做这些的时候你都没来……不对,他那时候甚至都还没进圈呢。” “……” 好似胸口中枪似的嘎呜一声,徐徐夸张地晃了两步,擦着眼睛表示老资历你赢了。 走在前面两三步远的凌默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徐徐装模作样的滑稽姿态,忍不住乐了,点评道:“徐徐,你这演技可以啊。有没有兴趣试试进圈演戏?” 徐徐立刻收起那副被重创的表情,连连摆手:“别别别哥,我可没那本事,我最大的本事就是做好你的助理——”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的助理工作已经被抢走了一大半,声音又萎靡下去,但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发现凌默的肩背在走路之后微微绷紧了,立刻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哥!我给你捏捏肩膀吧!你刚下飞机肯定累了!”徐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殷勤地把两只手搭在凌默的肩膀上开始按揉。 凌默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逗得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也没推开他,由着徐徐在他的肩背上忙前忙后,“诶对,左边再按重一点,右边也还行……”可谓给足了徐徐安全感。 拍摄地所在的小镇安静而干净,街道不宽,两侧是白墙灰瓦的老房子,墙根处爬着绿油油的藤蔓,偶尔有一只橘猫蹲在门槛上看行人。剧组包下了一家临海的民宿作为驻地,推开后门就是一片灰蓝色的浅滩,退潮的时候能在沙滩上捡到被海水冲得光滑的贝壳和碎瓷片。 明天正式开机,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剧本围读会,主要演员、导演、编剧都要到场,凌默这个男一号自然不例外。 应虞订了另一间民宿,就在隔壁,作为剧组外成员,他显然是没法参加围读会的,这会估计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一楼被改成了临时会议室,长桌拼起来,椅子上坐了几个人。凌默推门进去,唐一啸正站在桌首的位置翻看剧本,他头发比上次见面又长了一些,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一小撮,看见凌默,他放下剧本走过来,探身,又在凌默左右脸颊各贴了一下。 凌默习以为常,越过他看向长桌另一端坐着的人。 那个人看上去很年轻。 十八岁,这是凌默在选角通知上看到的数字。但真正见到本人的时候,宽阔的肩膀都盖不住他身上的青涩感,黑发炸开,身上的白T恤和牛仔裤像是随手从衣柜里抓的。他正低着头看剧本,听见凌默走进来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撞上凌默的视线。 “这是乔景熠。”唐一啸站在凌默身侧,显露出他作为导演时冰冷的那一面,语气平平地介绍,“饰演你的学弟。” 唐一啸很爱启用新人,乔景熠刚在另一部小成本文艺片里演过一个配角,自己也没想到第二部戏就能和凌默搭戏,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快差点把面前的剧本带翻,手忙脚乱地按住纸页,伸出手:“凌、凌默老师好,我是乔景熠。” 他显然很紧张,目光灼灼,手指颤抖,于是凌默笑了笑:“不用叫老师,叫我名字就行。” 直接叫名字也不太合适吧,乔景熠快速地收回手,重重地点了两下头,最终选到一个相当不错的折中方案:“好的,哥!” 唐一啸敲了敲桌沿,示意围读会开始。 《如果你如果我》的剧情架构相对简单,但凌默饰演的学长一角至关重要。这个被两个镜头对准的角色必须拥有足够鲜明的魅力和感染力,让观众信服学弟为何会不计代价地深爱他;又必须保有足够真实的反差和阴影,让观众意识到他不只是表面那个永远温柔得体的优秀学长; 而他内心的复杂层次,那类长期压抑的抑郁、对死亡隐秘的渴望,必须细腻得像盐溶于水一样,不显突兀才行。 甚至凌默写人物小传的时候还解读出一点他自私残忍的那一面,因为他明明早早做好了自杀的准备,竟然还要答应学弟的告白,施舍般给他一个温暖的夏天后,又毫不犹豫抽离。 编剧听了后,若有所思地沉默了。 这个角色若是演好,复杂性不输一个战争片的主角。 围读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凌默和唐一啸来回讨论了几场关键戏的情绪走向,和两位编剧核对了几个时间线上的细节,结束后唐一啸合上剧本,又恢复成老友的状态,对凌默开玩笑道:“对手戏很多,你这个方法派可以和乔景熠多相处。” 哦,就是让他们熟悉起来好演戏嘛。凌默想。 走出民宿大门的时候,四月底的海风迎面扑来,夹着海水的咸味和某种不知名花朵的清甜气息。凌默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两秒,眯起眼看了看眼前的小巷。 民宿前门所在的位置是一条老巷子,路面由青灰色的石板铺成,两侧的白墙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墙根处趴着一只橘色的虎斑猫,正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打盹。 除了后门之外,小巷尽头拐个弯也能看见海,那一小片灰蓝色的水面在低矮的屋檐之间若隐若现。 很安静。和宁市那种被梧桐树和汽车尾气填满的街道完全不一样。凌默深吸了一口气,海风把肺里的浊气涤荡干净,正打算沿着小巷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 凌默还以为是徐徐,回头一看,发现是乔景熠。追出来的时候太急,他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却不管不顾,只顾着要追上他。 他站定在凌默面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这次没有像在室内那样紧张,对上凌默好奇的眼睛,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挟着一股子凶气往下说:“哥,我还是忍不住现在和你说,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的表演!从《野火》开始我就喜欢你了,哦那时候我好像还在读小学呢,但是你的每部电影我都看了好几遍,《野火》里的哭戏可能有二十遍吧,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移不开眼睛,还有《长冬》里沙滩上那场戏经常出现在我梦里——” 这人气势汹汹得跟要表白似的,结果是来夸他演技的。 凌默有些错愕,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将他的额发张扬地吹起,他耐心听完乔景熠语无伦次的表白,轻笑着说:“那你不要太紧张,我们接下来要一起拍好几个月,正常交朋友就行。我期待和你的对手戏。” 乔景熠的话音戛然而止,看着凌默近距离的英气眉目露出毫无保留的笑容,嗫嚅半天憋出一句:“好的哥!” 他朝凌默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弯下去的速度太快,角度太深,头顶差点直接磕进凌默的胸口。 不好! 凌默心里的雷达顿时剧烈尖叫起来,赶紧退后一步。 环顾一圈,小巷里很安静,虎斑猫还趴在墙根睡觉,远处巷口有一个推着自行车经过的老人,慢悠悠地骑过去,好像没往这边看。 但是。 这空旷的环境更让凌默觉得完蛋了。 果然,不出两个小时,凌默如愿在热搜上看见#凌默乔景熠#的话题冉冉升起。 点进去,最高赞是一条偷拍的侧面照,画质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出凌默的背影和对面正朝他深深鞠躬快埋进胸口的男孩。白墙青苔粉花,两个高挑的少年人面对面站在小巷中间,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和衣摆吹向同一个方向,构图居然还挺好看的。 配文:【新电影男二对凌默行此大礼?这是拜码头还是拜天地?】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标题:李涛,凌默的几对cp每天打生打死,但为什么唯独墨鱼姐是有名的战斗力弱 【数据图.jpg】 看拉表有感,几对传过绯闻的主流cp超话人头和排名,墨鱼排第四但每次打架基本看不见人。 — 【就凭天降要分个一二三号但提到竹马只默认一个人墨鱼就赢麻了,有什么屈尊降贵下场撕逼的必要?】 【得了吧,谁不知道墨鱼是这几对里最糊的,糊比就这样给自己挽尊】 【这年头竹马设定的cp都糊成啥样了也好意思给自己脸上贴金,没有给糊比送热度的义务!】 【这帖子不会是给墨鱼反炒的吧?可惜炒成这样了还是糊。】 【我有一计炒火墨鱼,让应虞先跟凌默反目成仇出国深造几年,回国再重修旧好,这样就是天降竹马+破镜重圆+最佳损友,你就说时不时髦吧】 【莫名其妙咒别人好友反目你没事吧?】 【楼上自己怎么不跟自己好友反目?】 【看你们这么急着炒火自家最糊cp给你们提点建议咯。】 【“最糊”是指某博超话只差了上一名五百个人头?这样说的话三四名缠缠绵绵谁也别说谁】 【不过这都是凌默第五条航线了吧,还条条不一样,把谈恋爱当集卡呢】 【新粉吗,first time?】 【没那么少】 【谁让默帝有集卡的资本呢,什么都不用做勾勾手指这些人就上赶着进卡库了】 第27章 【我靠这谁啊, 哥们你见到家默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吧??】 【乔景熠?《如果你如果我》里面那个男二?刚满十八岁?一上来就演暗恋凌默的角色?这小孩祖坟冒青烟了吧?】 【小孩想拜堂先排队!】 【就是就是,排我后面去】 【这个年龄就跟默帝搭戏?有默帝珠玉在前以后还能和别人搭得下戏吗?】 【唉,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 四月末的海滨小镇迎来了一场持续整日的雨。 下雨天影响出行, 常人看到怕不是要骂一句天气, 但对剧组来说, 今天天公很作美, 开机仪式后他们恰好要拍学弟学长在沙滩上的雨中初遇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把他们降雨机器的道具都省了。 所有人在沙滩边的公路上集合,然而就在第一场戏准备打板之前, 唐一啸发了一通大火。 道具组有几个新来的工作人员没有提前给书包做旧,临到开拍才发现拿出来的都是崭新的书包。这些只是增加电影里真实感的细节,但唐一啸非常在乎,大发脾气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勒令道具组今天必须把这件事解决。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部安静下来了, 连雨声都显得格外大, 那些原本抱着“来海边小镇边拍戏边度假”心态的工作人员,此刻全部收起了脸上的轻松, 提心吊胆, 不敢再看轻这趟工作之旅。 在四月底的阴雨天之下,如果你如果我第一场打板, 正式开拍。 电影中的学弟林远是二中高一一班新来的插班生。 进入新班级已经快两个月, 他依然无法融入班集体。海边长大的孩子自有一番大海般热烈奔放的性格,课间讨论的是周末去哪个海滩烧烤、放学后约去哪里游泳,内陆来的孩子没法体会。几次有同学邀请他一起玩,他都摇摇头拒绝了, 几次下来便没人再主动接近他。 他当然是孤独的渴望融入的,但他同时也是胆怯的内缩的, 于是他纠结,他害怕,他畏步不前,在人群边缘度过一日又一日。 直到某天,大雨滂沱。 五颜六色的伞一个接一个撑起来,同学们有说有笑,三三两两地离开学校。林远没有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幕里同学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等了二十分钟雨还没有变小的趋势。他把书包支在头顶,咬咬牙冲了出去。 雨水砸在身上很冷,哪怕现在即将进入炎热的夏天。林远埋着头跑,跃过一个又一个水坑,帆布鞋踩在积水上溅起片片水花。 一直跑到海边的公路上,雨才终于有了变小的迹象,他也慢慢停下脚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撑着膝盖喘息,往公路外的沙滩一望。 这一望,就让他望见了海边的人。 灰白色的天,灰蓝色的海,雨丝密密地斜织着,身形修长的少年坐在礁石上,背对着公路,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独自淋着雨望向大海,侧脸的线条被灰蒙蒙的天光描成一道干净而寂寥的剪影。 裤子鞋子都被冲来的海水打湿了也无所谓,他整个人像是从这片灰蓝风景里长出来的一部分,属于这里,又似乎随时会被海水带走。 他在做什么? 林远想。海浪被推着变大了,汹涌着起了个高高的浪花扑来,浪头撞上礁石,碎成千万片白色泡沫,几乎要将礁石上的少年整个吞噬。但那个少年竟然不躲也不避,安稳地坐在礁石上,甚至微微仰起脸,好像在迎接这场汹涌的到来,也像是—— 像是他要自杀!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林远的脑子里。他想也不想地丢下书包从公路护栏上翻过去,踩着湿滑的礁石滩往海边狂奔。脚底在尖锐的礁石棱角上打滑,他差点摔倒,踉跄了一下又爬起来继续跑,嘴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喊出了声:“同学,别——” 那人被这喊话一惊,回过头,带着笑,雨珠从他的下颌滴落,好似一颗被不小心碰掉的珍珠。 林远已经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从礁石上拽下来。 左辞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了一下,本能地挣扎,两个人在湿滑的礁石上同时失去平衡,噗通一声一起掉进海里。 海水灌进鼻子里的瞬间他们同时呛了一大口,还好两个人都识水性,一阵狼狈的扑腾之后,他们互相拽着对方的校服爬上了沙滩,瘫在细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雨已经变成了细密的银丝,轻轻柔柔地落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他们浑身湿透,头发上沾满了沙粒和碎贝壳,左辞把湿透的刘海从眼前拨开,偏过头看旁边还在喘气的陌生人,哭笑不得地困惑:“你做什么?” 林远仰面躺在沙滩上,胸腔还在剧烈起伏,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的肾上腺素冲击里缓过来。“同学不要想不开,”他断断续续地说,抬起湿漉漉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海水,“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冲动——” “谁想不开了?”左辞的表情从困惑到恍然大悟,再变成忍俊不禁,突然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我刚才是在和螃蟹看海!” “……啊?”林远愣住了,偏头看着他。左辞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小螃蟹往地上放。那螃蟹只有拇指大,右边几条腿似乎受了伤,一瘸一瘸地从沙滩上横着爬进了海水里,很快被一朵细浪卷走了。 左辞目送它离开,这才转过脸来,用手肘撑着上半身侧躺在沙滩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一滴一滴地落在沙面上。林远问:“那你为什么坐得离海这么近,我以为……” “你以为?离海近一点当然是因为坐那里舒服啊。”左辞懒得用手肘撑着了,干脆整个人在沙滩上躺平,雨水打在脸上,他眯起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你才是呢,怪胎,突然来救我做什么。” “怪胎?” “嗯哼。你在学校很有名哦,他们说你从内地转学来的,都不理人,奇怪得很。” “……哦。” 心情蓦地低落下去,林远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湿润的沙砾,指腹在粗粝的沙面上来回刮擦,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但左辞的声调突然昂扬地响起,和海浪声一起灌进他的耳朵里:“但我觉得你还不错啦!同学!” “…诶?” 林远抬起头。左辞已经坐了起来,主动挪近,伸出胳膊亲密地揽住他的肩膀。 校服的布料湿漉漉地贴在一起,隔着雨水和布料,左辞掌心的温度还是透了过来。 他用力地揽着林远的肩膀,声音有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设防的热忱:“你很勇敢啊,又这么善良,看到有人疑似跳海都这么不顾一切地救人,虽然鲁莽得有点傻了,不过我觉得这很好啊!” 体温从接触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温暖得不像一个刚淋了雨又泡了海水的人,林远张了张嘴,“我……” 第一次被人夸这么一串,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支吾了许久只笨拙地挤出几个字,“你人也不错。” “那当然啊!” 左辞收回揽着他肩膀的手,用拇指指着自己的脸,下巴微微扬起,理所当然的自信劲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想多看几眼,“我人能不好吗?那只螃蟹瘸了腿还是我救下来的诶!我很善良哦,性格又好。” 怎么会有人自夸自己性格好。林远忍不住笑,可是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重新出现在海的另一头,把整片海面照成碎金般的颜色。远处有人在沙滩上搭音乐台,扛着木板和音响设备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左辞的笑容犹如雨后彩虹般绚丽,一路明媚进林远的心里,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左辞还以为他不信,又加大劲揽紧他,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你别不信啊,我叫左辞,高二二班,你去学校打听一圈我,没有一个不夸的。” “我信,我信。”林远急忙说。 左辞这才满意地放开他,低头在潮湿的沙面上用手指写出自己的名字,字迹张扬,撇捺拉长,收尾时在沙上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我的名字这样写,记住我吧。孤单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家就在学校那条街上最大的花店。” “哦、哦。”林远应道,看着左辞从沙滩上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粒,朝音乐台那边跑去帮工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夏天的闷热卷土重来。夕阳的辉光之下,左辞融化成一个小小的橘色的色块,怀里抱着黑色的器械,一切都是那么模糊那么虚无缥缈的朦胧,可这一幕林远永远也忘不了。 “Cut!” 唐一啸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这条过了。” 他难得没有挑刺,只是推了推镜框,对凌默说刚才看海的眼神处理得很好,又黑着脸把乔景熠叫过去。 化妆师拿着粉扑想上来补妆,凌默摆摆手说不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今天开机顺利,连天气都在帮他们,刚好在他们需要雨小下来的时候变小了,就是后面雨水不够,他们还是简单地用了模拟降雨机器。 所以凌默拍了这一下午,相当于淋了两场大雨还冲了个海水澡,这会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发冷,哪哪都淌着水。 应虞从旁边走过来,拿起徐徐手中的毯子,不由分说地包在凌默身上。 被裹进干燥温暖的毯子里,凌默舒服得眯了眯眼,低头拧了一下裤腿上的水,但是—— “嘶——”凌默倒吸一口凉气。 有点痛,他手指下意识蜷缩。刚才从礁石上倒下去的时候手掌蹭过了一块锋利的地方,当时海水太冷没觉得,现在上了岸才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了!?”应虞一把抓起凌默的左手,翻转过来。 掌心靠近拇指根部的位置,一块大约两指宽的皮被蹭掉了,露出底下粉白色的皮下组织。边缘有一小圈已经凝住的血痕,中间的部分还在渗着淡粉色的组织液,在湿漉漉的手掌上格外刺眼。 凌默低头看了一眼,倒是很淡定:“刚才从礁石上倒下去的时候擦了一下。” 表情坦然,好像那块被蹭掉的皮和他的手毫无关系,应虞瞅着他这副样子,不知怎的突然有点生气:“破皮了你还这么淡定?不知道痛?” 他脸色不是很好,凌默有些莫名:“……还好吧?比这更重的伤又不是没有过。” 应虞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好吧,还是没消气,凌默于是放软了声音,凑近他的脸又说:“不要生气啊,那回去你给我涂药?” 他这段时间真是撒娇撒得炉火纯青,应虞对此毫无抵抗力,看了他半晌,只能点头说好。 凌默又望望天上的夕阳。真正的夏天的确快到了,哪怕是将落的夕阳的余晖带来的热度也不容小觑,身上也黏糊糊的不舒服,他把毯子丢回应虞手中,回酒店洗澡,把湿透的校服换下来,坐在床边任由应虞给他涂药。 “好了。”应虞把棉签放下,又裁了块纱布覆上去,用医用胶带固定好。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松开凌默的手,而是把那只手轻轻搁在自己膝盖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几秒后他开口了:“凌默。” “嗯?”他这样叫自己的名字显得很正式,显然有什么话要说,凌默问:“怎么了?” 应虞抬眼,目光和他对上。他的表情很认真,和平时插科打诨的样子完全不同:“你受伤了一定要和我说,不要瞒着我,知不知道?” 凌默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紧绷心神等他,结果只是这样而已,他反而放松了,敷衍地回:“就这事啊?知道了知道了。” “凌默。”应虞又叫了他一声,比刚才的语气更重。 凌默笑容一顿,看向应虞,发现应虞的眉头微微拧着,神色异常郑重。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拍戏每次受伤都不当回事?” 应虞的语气竟然带着点凶意,凌默有些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认真。但他也收起了敷衍的笑意,认真地回答:“可是做演员演戏受伤本来就很正常,如果拍戏连这点累和痛都忍受不了,那还当什么演员?” “我不是——”应虞的话断了一下,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觉得凌默娇气吃不了苦,他也根本不在乎什么演员的职业素养,不在乎这场戏拍得好不好看,他独独在乎凌默身上每一道本可以不存在的伤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那么拼命。受伤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喊个停?” 凌默就笑了:“不拼命的话怎么实现自己的梦想呢?我因为一点小伤就喊停的话会耽误很多人的时间,也会影响对戏演员的状态。” 似乎觉得这句话太严肃,凌默又指着自己手上的药膏,“所以这不是有你来给我善后吗?你把我照顾好了,我就又可以去拼命了。” 他说要拼命的话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轻松极了,曾经受过的重伤都忘到了云外天边。应虞有气说不出,只觉得心烦气躁都无处发泄,左胸里面那一团肉也细细密密地开始胀痛,好像有一个拳头正缓缓将这团跃动的肉握紧,和之前看见凌默睡颜的时候一模一样,无端令他惊慌失措,喘不上气。 他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凌默不该这样不惜命,可是,可是…… 他是以怎样的立场和身份去劝说和要求凌默呢? 应虞霎时间说不出话。 凌默没有察觉他的沉默和难受,这个话题弄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很紧张,他不想再谈论了,于是伸手牵起应虞的手晃了晃,把头发上还没干透的水珠蹭到应虞身上:“我知道分寸,你就别说教了行吗,哥?” 凌默向来知道自己脸庞的杀伤力,更知道要怎么拿捏他,哥这个字一出,应虞就拿他彻底没辙了。 果然,应虞叹了口气:“你就作吧,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就知道错了。” 凌默嘴角一勾,反问道:“你会不在我身边吗?” 应虞盯了他几秒,忽然起身把桌上的仔仔棒包装撕了塞进他嘴里,“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说完不等凌默回答,转身就走。 门被带上。 凌默坐在床边,嘴里含着蓝莓味的棒棒糖,看着关上的门和应虞慌乱的背影,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 怎么走这么快?现在很晚了,应虞明明可以在这睡的。 ==========作者有话说:========== 有朋友不爱看文中文,我会尽量想办法精简,但有些实在没法省的展现对手戏和主角演技的地方还是会写出来,还有些文中文也是推进感情线的地方,总之我尽量调整ww两个人都马上要开窍啦 第28章 敲门声响起时凌默正盘腿坐在床上看剧本, 嘴里还叼着应虞走之前塞给他的仔仔棒,糖棍被他咬得满是牙印,这时便听到“叩叩”两声。 快十二点了, 这个点来敲门的不是徐徐就是应虞, 但应虞刚走, 徐徐一般会先发消息, 谁会这时候来?凌默把糖从左边推到右边,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是唐一啸。他换下了片场的黑色外套, 穿着薄薄的浅灰衬衫,一走进来就看见凌默嘴里的仔仔棒,顿时笑道:“还是这么爱吃甜。” 他知道凌默拍戏的时候会每天吃一根仔仔棒缓解压力,所以凌默直接把自己床头柜上的棒棒糖一字排开给他看:“是啊。怎么了,这么晚来, 是有事吗?” 把门关上, 唐一啸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什么, 找你聊聊天。可别把身材吃坏了, 之后还要拍你游泳呢。” 一听这话,凌默眼眸弯起, 伸手捞住自己衬衫下摆作势要往上掀:“那要不现在给你看看?看看我这一身还能不能入你——” “别别别。”唐一啸急忙抬手阻止, “你倒是一点不害羞。”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害羞的?凌默把衬衫下摆压回去,含混地笑了一声,因为逗到人而展露出一点幼稚的好心情。 唐一啸靠在椅背里,看见凌默毫不保留的笑容。 这样很好。他想。 虽然他对凌默过分坦荡的态度真是有些汗流浃背, 但凌默永远保持初心,永远热爱演戏, 永远对情感不设防的样子很好,他只需要做一块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永远反射出耀人灼眼的辉光就好。 太多在圈子里泡久了的人,他们被镜头被舆论、被无数双眼睛磨平棱角,隐藏真实的自己,只露出公众需要的一面。但凌默从不,他的勇敢是天生的,根本不知道藏字要怎么写。 当然,总有一些蚂蚁要往他身边蹭。从路徊到席竟遥到那个叫什么许聿之的疯小子,一个个都想在他身上留下点什么。但唐一啸知道,凌默那些绯闻全都是假的,凌默从没谈过恋爱,也根本不爱那些丑陋的蚁类。 所以唐一啸一点都不在意凌默和他们相交,事实上他乐见其成,那些人对凌默的追逐只会让凌默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需要他们,甚至为了契合凌默的演绎方法,唐一啸还要说:“乔景熠入戏比你慢很多,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你下戏之后有时间可以多带他对对戏。” 今天演完之后唐一啸又把乔景熠单独叫过去说了几句,凌默当时在远处没听清内容,但从乔景熠耷拉着的肩膀来看,估计是被批得不轻。 于是他嚼碎了嘴里最后一点糖渣,把仔仔棒的棍子丢进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点了点头:“其实今天他演得挺好的。” 这是在他面前给乔景熠说好话呢。 唐一啸却不够满意:“跟你的对手戏被你带着能演得不错,一到单人的时候还是差点。” 凌默扑哧一笑:“唐导,你大晚上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夸我吧?” “怎么会?”唐一啸说,随即又莞尔,“也算是吧,他们都管我叫片场暴君,我觉得我有必要肃清一下我的名声。” 台词复习得差不多了,凌默合上剧本,又支着腮:“那你该去片场表现,今天冷着脸骂人把他们骂得大气都不敢喘,新来的那几个工作人员都快吓死了,生怕明天你就把他们炒鱿鱼。” 唐一啸挑眉:“所以你就背着我让助理偷偷给他们送鸡腿饭?” 凌默往床靠背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做出一个浮夸的惊讶表情:“这都被你知道了!?” 唐一啸被他的反应逗得又笑了,也陪着演:“怎么,你想瞒过一个剧组的导演?”好脾气的模样要是让那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估计能再被吓一次。 “那确实没办法瞒过你。”凌默大大方方地承认,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脑袋从枕着的手臂上抬起来,“说起来,我们还没谢谢你,允许我带一个组外人员来。 一说到这个,唐一啸的笑意就浅了许多。 应虞对他的不喜很明显,而唐一啸知道为什么,所以他们相看两厌。 他得再强调一遍,他无所谓凌默和他的绯闻对象们相处,甚至应虞作为凌默关系如此密切的竹马,他也不会在意应虞来跟组占用凌默身边的空间和时间,有一个朋友能帮助凌默学到友情一类的情感挺好的。 但是他讨厌应虞总是被凌默自然而然地划分进“我们”的范围里。 他不对那些人抱有危机感,却偶尔还是会觉得,十六年的友谊的确是挺烦人的。 可在凌默面前,唐一啸不能表露任何的负面情绪,只能站起来表现自己的大度:“没关系,多一个人照顾你挺好的。我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凌默嗯了一声,冲他摆了摆手。 —— 夏天正式到来了。 四月在拍摄中悄然走到了尽头,五月份的气温一夜之间升了上去,太阳从温和变成了灼人,空气里弥漫着被晒热的海水腥气和植物蒸腾的水汽,急切的海边小镇不等其他城市缓慢的步伐,热气腾腾地一头扎进了夏天。 阳光又白又亮,早晨八点就晒得人睁不开眼。花旗木过了花期,浓烈的翠绿强势占领了城镇,墙根的爬山虎、路边的榕树、民宿后院里疯长的三角梅,都长出肥厚油亮的叶片,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泽。 凌默进入了一段异常繁忙的拍摄期。 每天天不亮起床化妆,赶在太阳升起之前拍完光线最柔和的几个镜头,接着在各种各样的场景之间辗转,随着时间的推移,戏中左辞和林远的关系从雨中的初遇到逐渐熟络,两人并肩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他拍了很多场雨戏。唐一啸对雨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迷恋,五月的海滨小镇,真实的雨和模拟的雨交替着淋在凌默身上,他的校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头发里的海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被阳光蒸干之后留下细细的盐粒。 在后面的剧情里,林远去了一次花店,慢慢知道了更多关于左辞的事情:他父母都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不了几次,只有他和奶奶住在一起。花店是奶奶开的,左辞放学后要帮忙浇水换土,给盆栽换盆,周末则骑着电动车去进货。 而在学校里,林远也被左辞带着慢慢融入了集体。他们一起打球游泳,午休的时候左辞会拉他去天台吹风,并排坐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喝着从小卖部买来的冰汽水,左辞仰头灌下,冒出来的碳酸气泡咕噜作响。 看着阳光下他仰起的下颌线和滴落的汗珠,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林远惊觉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气泡的声音。 第二天,他在学校附近的二手电器店买了一台老旧的dv机。 他这时还没想到要拍一部电影给左辞告白,只是单纯因为爱好摄影,想记录下左辞相关的一切。从此之后他无时不刻不在拍,左辞趴在桌上睡觉的侧脸,蹲在花店门口给盆栽浇水的背影,操场上跑步时被风吹起来的头发,他把自己和自己的爱慕藏在镜头后面,通过小小的取景框去看这个明媚灿烂的学长。 五月的拍摄几乎每一天都在和天气较劲,剧本里好几场戏都是雨戏,凌默一周之内淋了四五场模拟降雨。雨水的温度和真正的雨不一样,水管里喷出来的水冰凉刺骨,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昨天的冷意还没褪尽,第二天又要接着拍一场暧昧戏。 电影里左辞和林远的感情在五月中旬的一个夜晚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那天晚上海边有个小型音乐节,几支本地的乐队在沙滩上搭了台,从傍晚开始唱。林远带着他的dv机去了,混在人群里,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忽明忽暗的舞台灯光,找左辞的位置。 左辞站在靠近海边的地方,侧身对着舞台,半个身子被远处的灯光照亮,另外半个陷在阴影里。 他在听歌,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远仔细听歌声,是一首民谣,吉他音色沙沙,像被海风磨蚀得旧了,他喜欢这样的歌吗? 林远把dv机举起来,透过取景框看过去,画面里的左辞被噪点模糊了边缘,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可突然,第一朵烟花在海上炸开了。 水雾消失了,金色的火花在黑色的夜幕上铺展开来,照亮了左辞的整张脸。 烟花炸开的那几秒里,林远几乎忘了呼吸。 透过DV机的取景框,他看见左辞的侧脸被焰火染成变幻的光谱,赤红、灿金、蔚蓝、深绿,颜色打泼了似的落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流转成缤纷绚丽的光影。 好像发现了有人偷拍,烟火中的左辞转过头来。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穿过夜色里浮动的海风和烟火的碎屑,正好撞上林远的镜头,也撞上林远的目光,眼睛在昏暗的沙滩上亮得惊人,像是刚才所有焰火的光芒都被他收进了瞳孔深处,在那里继续燃烧。 林远握着DV机的手抖了抖。 他看得太情真意切了。乔景熠,或者说林远,一瞬间仿佛以为凌默正透过左辞的眼睛看向自己。他恍惚一瞬,马上又定下心神,觉得自己的心跳大概会被录进去,DV机的收音并太好,但这么大声的震动,应该无论如何都录得到。 左辞却没有听见他的心跳,焰火结束之后他们淋着雨跑回家,两个人在雨中并肩奔跑,左辞的白衬衫贴在身上,边笑边回头对林远喊快点,林远举着DV追着他,镜头对准的少年晃得不成样子,可就算这样,也挡不住他满身蓬勃的、像夏天本身一样的青春韶华气。 这场戏开拍的时候凌默打了喷嚏,唐一啸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感冒了?” “应该是这段时间淋雨淋的,又熬了几场夜戏,头有点晕。” 凌默揉了揉鼻子,对造型师做了个“继续”的手势。他今天的状态确实不算太好,嗓子从早上起床就有轻微的肿痛,喝了两杯温水也没压下去。但今天是这场沙滩焰火戏唯一的机会,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台风,今晚不拍,后面一周的档期全都要重新调整。 唐一啸显然在做同样的权衡,沉默一会儿后问:“能拍吗?” 凌默这段时间淋雨的频率他看在眼里,连续四场雨戏加上夜戏,就算年轻也扛不住这么熬。 “能。”凌默点头,接过徐徐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又打了一个喷嚏。“没事,这点小感冒不影响。” “那行。”唐一啸对场务做了个手势,示意开拍准备,“让你的助理去帮你买药。” 凌默说好,下意识看了眼场外,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今天应虞没有来,这段时间应虞看他拍戏,变得沉默了很多,每天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挺罕见的。 凌默大概知道他不高兴什么。他不高兴自己总是淋雨,也不高兴自己明明感冒了还撑着拍戏,更不高兴唐一啸排了这么多场雨戏。 但凌默没有时间和他深究这些问题,他太忙了,拍完这场后已经很晚,唐一啸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乔景熠留下补镜头。徐徐买药去了,他回到酒店,都没等徐徐回来,一躺下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没有听见手机叮铃铃的响声。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花板是陌生的白的。 亮得晃眼,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块冰冷的白骨,空气里浅淡的消毒水气味让凌默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躺在哪里。 透明的药液正顺着管子流进左手手背上的留置针里,他的眼皮很重,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试着抬了抬头,却无济于事。 床边有个人,应该是刚才趴着睡着了,这会儿被他的动静惊醒,猛地抬起头来:“哥!你醒了!”是徐徐的声音。 徐徐,我怎么在医院?凌默想开口问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塞了一团粗糙的沙子,干涩、发痒、带着灼烧感,只有嘶哑的气声徒劳冒出来。 他发不出声音。 ==========作者有话说:========== 小病,小病,不虐主,只是字数够了刚好断在这(挠头) 第29章 徐徐飞快地转身去倒了一杯水, 把吸管凑到凌默嘴边,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昨天一整夜积攒的惊吓显然还没有完全代谢干净:“哥, 你别说话了, 你高烧昏了一整夜, 医生说现在是低烧和支气管炎, 还得躺几天呢。” 凌默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温水,很好地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涩,又抬起手, 用指尖在徐徐摊开的掌心里慢慢写字:剧组。 徐徐低头看着他写,等最后一个笔画落定,立刻重重点头:“剧组那边已经给你请假了,高竹姐也知道了,让你好好休息。哥你吓死我了, 昨晚你整个人烧到四十度, 脸上都是汗,怎么叫都叫不醒……” 凌默松一口气, 但又想起什么, 手指重新落回徐徐掌心,一字一字地划:谁送我来的? “是应虞哥把你抱过来的!”徐徐说, “昨晚他去买了药回来, 给你打电话你一直没接,他怕你有事就直接破门而入了,踹门进去一看,你烧得人都迷糊了, 喊你你也不应,只能赶紧把你背到医院, 一晚上没睡——” 凌默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戳了两下,打断他:那他人呢? “他——”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应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口露出粥盒的边缘。衣服下摆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打理,碎发毫无章法地垂着呢,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脸色也很难看,下颌绷紧,眼下一圈青灰,看到病床上已经睁开眼的凌默,眼里一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应虞让徐徐帮喂,没有看神色探究的凌默,一个人独自去了窗边,看见外面有花瓣正被风吹起。 沉默良久,应虞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只知道现在心里很矛盾,凌默烧到四十度昏迷不醒的样子太吓人了,好像一只快要被烧成灰烬的纸蝶。他有点庆幸,庆幸他来了,庆幸他发现得早,如果他晚了一点—— 他不敢往下想。 他也惊恐。凌默最高真的烧到了四十度,医生说再晚送来可能会引发后遗症。 他更生气,生气凌默为什么永远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为什么淋了那么多天雨还硬撑,为什么嗓子不舒服了、头晕了、打喷嚏了,还是说没事。 每次都是“没事”,每次都是“不影响”,好像他那副身体不是肉做的,是一块永远不会出问题的铁。 应虞转个身,真想找个拳击场打拳击,一拳一拳把那些愤怒和后怕都砸在沙袋上,砸到自己的指节出血再也没有力气去想那些画面。但他没有这个爱好,于是那些气只能堵在胸腔里,出不去散不掉,越堵越满,越满越胀,现在见到凌默醒来也没办法强颜欢笑,只能看着徐徐喂凌默喝粥。 ……更憋屈了。应虞觉得徐徐真碍眼,干脆让他坐到旁边,自己喂。 喝了粥又喝了水,凌默舒服了很多,又一次睡了过去。 徐徐压低声音说:“应虞哥,你去休息吧,我来看着就行。” 应虞嗯了一声,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他脑海里又会重新浮现昨天闯进门看见凌默高烧昏迷时的场景。 凌默的电话打不通,敲门也没人应,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没有一点声音。他着急地踹门而入,卧室里一片昏暗。凌默蜷在床上,叫他的名字得不到任何回应,伸手去碰只触到一片高热的皮肤。濒死的人大多身体冰冷,凌默身上的温度与之完全相反,却不知怎的也让人想象出他无声无息再无法唤醒的静默模样。 应虞越回想越恐惧,干脆站起来去洗手间抹了把脸,心里最终还是庆幸更多,还好,还好他来跟组了,不然……不然怎么样,应虞也不敢想。 他关了水龙头,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重新坐回病床边,静静地看着睡着的凌默。 退了烧,凌默看起来已经好多了,但无论如何,他希望凌默能多住几天院,顺便再治治旧伤,等到身体彻底好全了再继续回组拍戏。 可是医院对于凌默来说从来不是个好地方。 躺在病床上没有事情做很无聊,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简直就是酷刑,走廊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也总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所有这些都让他坐立难安,晚上睡觉都是噩梦。 还好年轻的身体恢复得快,在病床上躺了两天,第三天再醒来,凌默发现自己说话比昨天轻松了很多,嗓子虽然还有一点沙哑,但至少能完整地发出句子,身上也有劲了,下床走动都已经不碍事。 吃了药,凌默盯着天花板,开始想点别的,比如…出院。 他拍拍旁边的应虞:“诶,我觉得我今天可以出院了。” 应虞正在看手机,听到这话立刻皱眉不同意:“不行。还要再观察几天。” “几天?” “看情况。” 看情况?那要看到什么时候?要看什么样的情况?凌默不满:“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应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不行,还要观察。” “观察什么?”凌默说,“烧退了,嗓子能说话了,回酒店休息也一样啊。” “酒店没有医生。” “我也不需要医生。” “凌默。”应虞叫了他一声,没有什么情绪的两个字变成一道警告。 “应虞。”凌默回以他一道警告,“剧组的时间耽误不起,唐一啸那边还等着我回去拍——” “拍戏!”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应虞站起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不安的兽在病床和窗户之间两米宽的空地上焦躁地来回踱步,“又是拍戏。你心里只有拍戏吗?到底是拍戏重要还是命重要?” “你……”凌默怔住,“你怎么了?” “我反而想问你怎么了?你为什么永远不把受伤当回事?为什么永远不把生病当回事?拍戏、拍戏、拍戏,永远只有拍戏。你为了拍戏可以不要命吗?”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应虞没有面对凌默,捂着脸背对着他,分明自己也痛苦。 凌默依然冷静着劝他:“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一次发烧发炎,我远远没到不要命的程度,你太小题大做了。” “我小题大做?”应虞把手从脸上放下来,“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进去的时候你是什么样——” 他狠狠闭了一下眼,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不想去回忆,只说:“你就在医院好好待着,哪都不许去。” 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凌默皱了皱眉,不喜这种要关住他限制他范围的行为,并且,并且,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不断侵袭着他的大脑,已经快让他想呕吐了。墙上钟表的度秒声在他耳里不断放大,好像成了什么东西催命般的倒计时,凌默也开始不安焦躁地变得强硬:“我要出院。” “不行。”应虞再次拒绝。 凌默又说:“我要出院。” “不行。”应虞头也没回。 凌默也生气了:“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我不是把你关在这里。”这个词眼明显加重了应虞的怒火,但他依然克制着说道:“但是你现在需要治疗和休息,明白吗?我只是想关心你。” “关心?” 这两个字更无疑触动了凌默的逆鳞,应虞竟然也会说出和他父母一样的话来限制他的自由了?他嘴角动了下,扯出一个冷笑,彻底生气了:“休息的话我可以回酒店。” 凌默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应虞立刻走过来,手拦在他面前,两个人一言不发,都憋着怒气,只有沉默和急促的呼吸。凌默挣扎,应虞又把他拉回来,凌默尝试跨过他,应虞又跨步拦住。凌默终于爆发:“应虞!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医院,为什么非得让我待着这里!?” “因为这里救治得最及时!你有没有想过你又发烧了怎么办?你不能,你不能——”不能再像昨天那样令他陷入提心吊胆的无止境般的惶恐之中了,应虞没有说下去,也不甘示弱,两手撑在凌默旁边把他圈在病床上,不让他动作。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凌默能看见应虞瞳孔边缘的红血丝密织成一小片蛛网,能感受到应虞呼吸时喷在他脸上的热气,急促的、滚烫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好似听见了应虞胸腔里心脏撞击的声音。 但他快窒息了,他讨厌这样的禁锢,更讨厌以关心他为理由限制他。 呼吸因为刚才的推搡变得急促,凌默这时反而又一次冷静下来,然而他的声音因他的冷静而展现出更加刺人的尖锐:“你有没有想过我已经好了,不需要这样的关心?” 他将应虞推开想从另一边下床,应虞没有防备,这轻轻一推把他推远了两步,撞到后面的墙壁上,听他这样说,应虞的心痛和难过不知哪个来得更快,几乎下意识喊出:“凌默,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么在乎你!?” 凌默一怔:“什……” 沉默。 一阵长久的沉默。 病房里只有他们逐渐平息的喘息声。 两个人都意识到了这句话可能意味着什么。 胸口依然剧烈地起伏着,凌默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望向应虞,期望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说一句因为他们是朋友或是别的什么。 应虞却垂下头不再看他,只盯着地板砖块上的纹路,而后擦了擦嘴角,自暴自弃般承认了:“我喜欢你。” 怎么会呢。 不该是这样的,他们是兄弟,是朋友,是一起看着对方长大十六年的密友,他们有无数个理由对对方产生爱,更有无数个理由不对对方产生爱,只做一辈子的老友,不论如何这段关系都不该变成这样,可…… 室内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窗外一滴水啪嗒掉落在地的声音,接着便是越来越多的水滴,它们突然降落,来得没有任何预兆。夏天的雨总是下得又快又急,噼里啪啦不顾一切地砸下来,将这一屋的心跳砸得混乱不堪。 “……我们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过了很久,凌默忽然开口,低下头,没看应虞的眼睛。 “我们,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在这混乱的雨声里,他又强调一遍。 ==========作者有话说:========== 如果能老老实实待在医院养病那就不是凌默,如果不生气那也不是应虞,也不会很虐的,毕竟这是一篇轻松愉快的文 第30章 爱情这个命题, 对凌默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他这辈子没谈过恋爱,也没兴趣谈恋爱, 也没怎么从父母身上感受到爱, 而别人的恋爱感受他无法体会, 身边的人无法作为学习案例。 熟悉的是, 从校园时期到成为演员,不少人跟他告过白。除开那些已经忘记姓名面目的同学,席竟遥和路徊等人的的确确是或直白或迂回, 或热烈或隐忍地跟他表达了爱意。 但很可惜,凌默通通拒绝。 因着对爱这份情感隔了层膜般的感受,凌默有时候甚至无法理解被爱情驱动着不顾一切的人。那些对他表白的形形色色的人,外貌各异,能力各异, 行为各异, 但在他眼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应虞, 算得上是一个例外。 他八岁上小学的时候应虞转学过来和他成为同桌, 后来上同一个初中高中,一直都在一个班, 上大学后一起入圈, 就连分开的日子都屈指可数,作为最了解对方,与对方度过最长时间的人,十六年的友情称得上一句坚不可摧。 自然,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应虞会喜欢他。 毕竟——就像网上cp粉吵架时说的话一样——要喜欢早就喜欢了,怎么会等到现在?怎么会在认识了十六年之后, 在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在彼此已经成为对方生命中像空气一样理所当然的存在之后,才突然变了质? 应虞见过所有的凌默,好的坏的美的丑的,温柔的自私的,耍帅的装酷的,如果喜欢他,十六年里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发生点什么。 可是等到这一天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以一个如此令人晴天霹雳的形势,凌默还是怔怔反应不过来。 只好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可以果断拒绝席竟遥,可以对路徊的偏执视而不见,可以轻飘飘地对许聿之的爱恨置若罔闻。但唯独应虞,他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默坐在病床上,应虞站在墙边,他们之间横亘着两米距离,但他们都没有看对方,于是这两米距离仿佛天堑般将他们割裂开。窗外的雨还在下,砸在玻璃上发出密不透风的声响,像一道白噪音似的将他们包裹。也许他们该感谢这场雨,这场雨把病房里所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都遮盖住了,让他们又可以在雨停的时候掩耳盗铃。 半晌,应虞才抬起头,看了他很久,最后只是笑了,说:“好。” 明显被凌默这两句话又气得不轻,他带上自己的包,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凌默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反而是徐徐推门进来:“哥,怎么了?刚才看应虞哥走了,我叫他他也不应。” “没事。”凌默回过神后摇头,看见徐徐手里的一个手掌大的小袋子,“你拿了什么?” “哦,应虞哥让我给你买几副透明耳钉。”徐徐手掌打开,把手里装着耳钉的袋子展示给凌默看。 凌默拍戏当然不能戴耳环,所以这段时间都换成了透明耳钉,但他看着徐徐手里的东西又沉默了。 多贴心。 以前他能理所应当地享受这种贴心,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十六年的交情不需计较付出,无需讨论取舍。应虞替他操心这些事和他自己替自己操心一样天经地义,凌默从来不需要多想。可是现在…… “先放着吧。”凌默说。 徐徐“哦”了一声,找了个空盒子把耳钉放了进去。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眼神转来转去,犹豫之后还是小心地问:“哥,你和应虞哥……怎么了?氛围好奇怪。” “没什么,一点小事。”凌默的手一直在揪着床单,这是一个无意识的思考行为,他突然说:“徐徐。” “嗯?怎么了?”旁边正找东西吃的徐徐吓了一跳。 “我问你啊,”凌默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用一种做坏事之前的略带狡黠的表情凑近了徐徐,“你是听我的还是听应虞的?” 徐徐一秒都没犹豫:“当然是听你的啊!” 凌默很满意这个回答,虎牙露了个尖:“行。那你就在这待着,我要换衣服出去一趟。” “啊?”徐徐愣住了,“现在?” “放心,今天已经吊完水了,我也没事了。”凌默说着已经拿起旁边叠好的T恤和外套,动作利落地开始换衣服。 “哥你……”徐徐看着他三两下套上T恤、拉好外套拉链、把口罩和帽子都戴好,“你这是……逃院?” “诶,”凌默纠正道,“怎么能叫逃院呢,我这是追寻自由。《肖申克的救赎》看过没?再说了,我回去不也是回酒店,又不是不拍戏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他要去做的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而不是从私人医院的病房里溜走。凌默把病号服往床上一丢,帽子压低,口罩拉好,拉开门探出半边身子看了看走廊,然后像一阵风一样闪了出去。 徐徐站在病房里,看着空荡荡的床和凌默丢在枕头上的病号服,缓缓陷入了沉思。 ……所以刚才凌默问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是不能告诉应虞吗?但他们之间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吗?他可是亲眼见过凌默在应虞面前完全没有防备的样子,怎么突然之间变得需要隐瞒? 难道说……自己在凌默哥心里的优先级终于比应虞还要高了? 徐徐被这个念头击中,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隐秘的得意。 那边徐徐还在因自己的臆想兴高采烈,这边在同一栋楼的另一侧,凌默已经贴着走廊的墙壁滑过了两个转角。 医院里有电梯,但他不打算坐,遇到人的概率太大,他打算找楼梯,但这是一家私人医院,装修得精致而昂贵,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瓷砖,墙壁上挂着装饰画,楼层宽敞得惊人,凌默拐过几个弯,越走越觉得自己像是在迷宫里绕圈子。 站在一处分岔口,凌默正犹豫往左还是往右,余光忽然捕捉到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 应虞。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旁边,正侧对着这边和一个护士说话,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他侧头往这边看来—— 凌默身形一闪,迅速拉开离自己最近的门躲了进去。 好吧,他觉得现在自己不是在演肖申克的救赎,而是在演007。 房间里的人似乎正往门口走,见有人进来吓了一跳,想要出声,凌默立刻“嘘”一声,附耳贴在门上。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他藏身的这扇门时停顿一下,大概两秒之后,它继续往前走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凌默慢慢呼出一口气,肩膀从门板上松开,这才有空打量自己闯进来的这个地方。 房间很大,地面铺着浅色的运动地胶,靠墙放着几台康复训练用的器械,墙面贴着镜子,一侧的落地窗拉着百叶帘,光线从叶片之间漏进来,在浅色地胶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这里是一间康复训练室。 而刚才想要往门外走的人正坐在一台轮椅上,微微歪着头看他。 那人显然是被他刚才突然闯进来的动静惊到,但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恢复了镇定,没有出声也没有慌张,表情淡漠地坐在轮椅上,抬着眼,带着一种探究般的不急不缓的耐心,从下往上打量着突然闯进来的凌默。 很奇怪的是,他身上自带的气质让他哪怕坐在轮椅上仰视他人也不显低人一头。而且…… 凌默看见他的脸,不由得愣了一下,鼻梁挺直,肤色苍白,这是一张非常俊美,放在娱乐圈也极其出挑的脸。 不做演员可惜了。凌默想,但当下闯进来还是得道歉才行。于是他弯弯眼睛,略带歉意地道:“抱歉,突然闯进来,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青年操纵着轮椅往后退,给凌默让出了一小块空间。凌默能感受到他在打量自己,又说:“感谢你让我在这躲了一会儿,唔……我身上也没什么可以谢你的东西,这个……” 凌默右手抬起,手腕一翻,顺手从病房里拿的一支洋桔梗变魔术般从袖子里滑出来,被他轻松捞起捏住枝干,一晃眼便递到青年眼前:“送给你。谢谢你没有叫保安来抓我。” 白色的花瓣在穿过百叶帘的光线里显得透亮,边缘那一线淡绿色被光晕染得近乎透明,轮椅上的青年垂眸看着递到眼前的花,没有立刻接过。 “不喜欢?”凌默手里的花枝苦恼地晃了晃,花瓣随之颤动,“不喜欢的话我可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谢你了。” 青年好像这才回过神,立刻接过那支花,修长苍白的手指捏住花枝的尾端微微转动,他垂下眸,轻轻嗅闻着花香:“谢谢,我很喜欢。” 凌默笑了笑,准备转身离开,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那个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是凌默吗?” 凌默侧过身,眼神里浮出一层恰到好处的困惑:“嗯?” 轮椅上的青年看着他,表情依然平静,但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语气更加笃定:“你是凌默吧。” “……哈哈。好吧,被你认出来了。” 凌默知道瞒不过了,只好把口罩拉下来一截,两掌一拍,冲对方双手合十,又语气放软地撒娇:“拜托拜托,看在这束花的份上,请你不要和别人说我出现在这里。” 轮椅上的青年似乎惊讶于他竟然撒娇,挑了挑眉问:“你现在是在逃院?” “差不多。”凌默点点头,“所以我得赶紧走了。” 他又一次放软语气,弯弯眼睛,看着青年的脸:“所以请帮我保密吧。这位不知道姓名的漂亮先生。” 门再次合上。 面目俊美又沉静的青年目送他离开,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场小插曲没有打扰到凌默的逃院,他一口气溜出了医院大门,钻进路边一辆出租车里报了民宿的地址。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若有若无的细丝,贴在车窗上像一层薄薄的雾。台风天已经过了,小镇恢复了潮湿的安静,民宿里人不多,凌默摘了口罩和帽子往自己房间走,刚拐过走廊的转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哥!你出院了?”乔景熠一见到他便眼前一亮地打招呼。 我逃院了。凌默在心里回答,面上只是淡定地点了一下头:“嗯。你怎么在这?剧组今天没开机?” 就算他这个男一号不在,也还有其他场景可以先拍,不至于为了等他一个人停掉整组的进度。 乔景熠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尴尬:“唐导说我拍不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演不出爱一个人的感觉,干脆等你回来再拍……”他抬起头很认真地看凌默,“哥,所以爱一个人的感觉要怎么演?” 少年的莽撞和诚恳混在一起,凌默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刚好和他今天的思考不谋而合了。 爱一个人要怎么演呢?凌默很难去表述。他在电影里与人相爱过很多次,和席竟遥在《长冬》的海边,和一些女演员在别的对戏里,马上还要和乔景熠在《如果你如果我》的夏天中。但他演那些戏的时候靠的不是真实的恋爱经验,而是大量观察和拆解。 如唐一啸所说,他是一个方法派,有人觉得方法派就得真正去谈一场恋爱来学会爱一个人的感觉,但凌默不这么认为。他的方法是看了大量与爱情有关的电影,《暖暖内含光》《泰坦尼克号》《爱乐之城》《恋恋笔记本》《爱在黎明破晓前》,等等等等,这些高分经典电影总是出现在人们的推荐片单里。他观察其中爱情的形式、演员的演法、如何表达“爱上一个人”的眼神,然后融合自己对人物的理解去完成表演。 可那些方法,终究只是在模仿“爱”的形状。 真正爱一个人的感觉是怎样的? 凌默不知道,他从未想过这个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的问题,他甚至想着这个问题该去问应虞,随即在心底没有感情地笑了,意识到这是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于是他只好说:“看爱情电影吧,看多了自然找到感觉了。” “哦……”乔景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凌默又说:“哦对了,顺便帮我和唐一啸说一声,我出院了,可以继续拍摄。” “好的哥!”乔景熠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好像不小心把他当成第二个徐徐来用了? 凌默突然想。但这时真正的徐徐发来消息:【哥!应虞哥发现你逃院了!】 ==========作者有话说:========== 小江简单客串之 30-36 第31章 这么快就被发现也算是在凌默的意料之中, 要是能一直瞒到明天,那才奇怪呢。 被发现逃院了又该怎样?惊慌失措吗?还是赶紧跑回去觉得自己错了?凌默都不。 他靠在沙发上,民宿的天花板是刷白的木梁结构, 和医院那种冷冰冰的白色完全不同, 暖色调的天花板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温吞的琥珀色。他非常淡定地回复徐徐:【怕什么, 他还能来酒店把我这个活人绑回去不成?】 徐徐过了好一会儿也回复:【应虞哥竟然没生气诶, 很平静地走了。】 凌默慷慨地解答了他的疑惑:【他肯定能猜到我会逃院的。】 一说完这句话,凌默又后悔了。 木梁在视线里变成了一道一道模糊的横线,他整个人仰面倒下去, 难得爆了句粗口。 靠,为什么能对对方这样了解?又为什么这样了解对方的两个人就偏偏要横生枝节?做一辈子朋友不好吗?把彼此所有的笑和眼泪都划进友情这个最安全的分类里,不越界不猜忌,不计较谁的目光在谁身上多停了半秒不好吗,为什么偏偏要诞生爱情? 兴许是夏日的雨下得他心烦意乱, 凌默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雨下得没有缘由, 他的心烦也没有缘由。这天气就像他和应虞之间那场对话一样,来得又急又突然, 停得也毫无预兆。 而应虞果然早就预料到了, 他没有在凌默逃院这件事上多说什么,甚至没有打电话追问, 来到酒店确认凌默安全回来了之后也只默不作声地把他没拿的透明耳钉给他。 凌默接过, 也没说些什么。 把那袋耳钉拿在手里,拇指在袋子的封口处来回摩挲,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忽然想起高中那年他刚打完耳洞,耳垂肿了, 应虞用棉签蘸着碘伏帮他消炎,一边嫌他耳朵红得像挂了颗樱桃, 一边仔仔细细给他擦碘伏。 那天他们骑着车从打耳洞的小店出来,沿着种满梧桐的路回家。明明都打了耳洞,应虞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在前面回头喊他快点,凌默则低头摸着自己发烫的耳垂,心想这个耳洞会不会很快长死?结果那年夏天过后,这耳洞和应虞一样,再也没有从他生命里离开过。 而现在他们陷入这般尴尬的境地,说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又都心知肚明,发生过的事情说出口的话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消失,于是他们默契地,开启了一场冷战。 起先是言语的中断。他们不再聊天,不再开玩笑,不再在等戏的间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偶尔徐徐不在,应虞递来东西凌默也只是接过;凌默拍戏时再往场边找,能看到应虞的身影,但应虞却不会再和他挥挥手。他依然给凌默涂药,可是涂药时他们也不再聊天不再对视,两人好似一只杯子被一分为二地掷碎,坍陷在一场无言的争吵里。 作为离他们最近的人,徐徐觉得很奇怪,冷静下来后他当然不会把臆想当真,但他看着眼前一前一后往酒店走谁也不说话的两个人,心想凌默和应虞现在的关系究竟是怎么回事?闹别扭了? 看着应虞亦步亦趋跟着凌默,眼神还往凌默身上放,好像时刻盯防着凌默摔倒的背影,徐徐又觉得…这么多年的朋友,能闹什么别扭呢? 这一点徐徐不得而知,只能看着夏天午后暴雨来临之前的乌云,模糊地感觉到氛围的压抑。 这些事情并没有阻碍到剧组的进度,凌默的回归令唐一啸高兴的同时也庆幸,他调整了雨戏的拍摄,把左辞的奶奶去世的剧情提到前面来拍。正是这一场戏,电影中的林远见到了平日明媚的左辞肃穆沉默的那一面。奶奶的葬礼在五月底的一天举行,海风把黑纱吹得猎猎作响。左辞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从始至终没有掉一滴泪。 林远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下意识地,用dv记录下这一幕,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想把这些碎片攒起来,剪成一部属于左辞的电影,给他一个倾注了所有心思的、配得上他的完美的告白。 下了戏,应虞在旁边看着凌默卸完妆,化妆师示意结束的话音刚落,两人几乎下意识抬眸寻找对方,视线撞上的那一刹又都一顿,同时挪开。 他们过于习惯了。 习惯对方的好,习惯对方的存在,习惯对方总是在自己身边。从小到大他们不是没吵过架,可都是有小分歧无大矛盾,前一秒能吵得不可开交,后一秒又能重归于好,都知道吵架的时候说的都不是真心话,和好的时候说的才是十足的真心。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两人的关系好像一发不可收拾地坠降,好像一个无力的降落伞,他们都看见它往下坠落,却没办法去拯救它。或者说,他们知道该如何拯救,只是现在谁都没有踏出那一步。 这场冷战何尝不是一场折磨。但凌默依然我行我素,拍戏,拍戏,拍戏,他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早起化妆,收工回房,中间几乎没有空隙,既不喊疼也不喊累。 应虞越来越焦躁,凌默能感受出来,但他没有去管,他有着近乎残忍的疑惑,不懂应虞的焦躁从何而来,觉得应虞既然爱他,那不更应该支持他逐梦吗? 他还是不懂何为爱。 随着晴一日雨一日的阴晴不定的天气,苦夏逐渐来临。 蝉鸣从早到晚地响,阳光开始变得有重量,海风也带着黏腻的咸腥,剧组不少人手上多了个小风扇,以此缓解夏天带来的燥意。 戏还在往前走,左辞和林远的关系在剧中越来越紧密。林远几乎每天放学后都去花店帮忙,左辞教他认花名、换土、修剪枝叶,他已经毕业了,没有继续读大学,留在家里经营奶奶留下来的花店。升高二的那年暑假,林远花了一个夏天的时间把DV里的素材一帧一帧地看过,开始在深夜里对着剪辑软件练习拼接。 凌默和乔景熠也难免产生一些亲密接触,花店里林远要帮左辞把一袋花泥搬到后门。乔景熠的手绕过凌默的腰去够袋子的另一边,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少年的呼吸带着薄荷糖的味道,凌默的下巴几乎要碰到乔景熠的额头。乔景熠鼻尖差一点蹭到凌默的下巴。他连忙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磕在了门框上。 “对不起对不起!”乔景熠捂着后脑勺急忙道歉。 凌默笑了一声:“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咬人。” 这场戏本来没有那个碰头的动作。但唐一啸没有喊cut。他盯着监视器,显然很满意这种意外生发出来的真实感。 而应虞,应虞不知道沉默的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可能是在担心凌默的身体,可能是觉得乔景熠离得太近了,DV机的镜头几乎要抵到凌默的腰上,又或者是乔景熠看凌默时的眼神,如此亮得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仰慕,让人看了平白嫉妒,凭什么他能喜欢得这样正大光明?凭什么十六年的友谊换来的反而是对感情的遮遮掩掩? 应虞同样找不到答案。 但也可能,可能只是觉得这段时间很煎熬。 应虞一言不发地挪开了视线,才发现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瓶身凹进去一块,海风迎面扑过来,热浪裹着咸味,变成一块浸满海水的厚布,捂得他心烦。他站在阳光下,想抽根烟,但他不抽烟,于是只能站在那里感受到汗珠从额头滚下来,顺着眉骨滑进眼角,又咸又涩。 他和凌默从未经历那么多的沉默。 哪怕应虞去国外录音的日子他们也会每天闲聊,从阳光到天气到路边看到的一只黑猫。凌默想逃避他的感情,应虞完全理解。可是他们都习惯了有对方的生活啊,那么长的十六年晃眼即逝,冷战的这几天倒是一秒比一秒漫长。 唐一啸喊了cut。应虞又下意识抬眸,这场戏拍的是林远在泳池边拍摄左辞游泳。凌默从水里冒出来,双手撑在池边,水流没过他精瘦的腰腹,他抬头第一时间本能般朝应虞这边看过来,在触到应虞目光的一瞬间又躲闪着避开。 太阳很大,光线白花花地砸在海滨小镇的每一片屋顶和路面上,凌默眼眶里含着两片湿漉漉的阴影,分辨不出情绪。应虞莫名心如刀绞,他把毯子递给旁边站着的徐徐,说:“你去给他。” “哦哦哦。”徐徐接过毯子,小跑过去把凌默整个人围住。凌默站在泳池边上,深灰色的毯子裹住自己,水珠从湿透的黑发上滴下来,顺着阳光下能看见青筋的脖颈淌进毯子里。他看向徐徐,用没被毯子包住的那只手去擦耳朵里的水,声音被毛巾闷得有些含糊:“谢了。” 徐徐把毯子往里掖了掖,看了看远处已经站起来准备走的应虞,又看了看凌默,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哥,你们这样搞得好像情侣在闹分手一样。” ==========作者有话说:==========。又定错时了!这晋江定时太难用了TT 第32章 像不像情侣闹分手凌默不知道, 但应虞却知道,他快撑不下去了。 这晚他躺在自己民宿的单人床上,天花板是一面灰白色的平顶, 空调嗡嗡地转, 冷气沿着墙壁往下淌, 可他还是觉得热, 心口不上不下地堵着,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看见自己忘了拉窗帘。 寂静的夜里传来远方的蛙鸣和海浪声,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将整个室内照得通明,应虞忽然发现夏天真的到了,今天的月亮明亮得出奇,像有人在天上挂了一盏过于用力的电灯, 他心里的角角落落被照得无处遁形。 他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凌默从水里冒出来的样子,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头上,水珠从睫毛上滴落, 下意识朝他这边看过来, 又像被烫到一样很快别开。 应虞把手背搭在眼睛上,想用黑暗把自己隔绝起来。月光被遮住, 蛙鸣变得模糊, 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在掌心下面闷闷地回响,可凌默的脸还留在他的视网膜后面,湿漉漉又亮晶晶的,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想, 他得先开口。 依他对凌默的了解,如果他不主动打破沉默, 凌默可以这辈子都不开那个口。凌默对别人有一种堪称残忍的果断,但在面对自己友谊上的变质时却不好说了。 但是……那要怎么和凌默说?道个歉然后说他们做回朋友?还是乞求凌默要他做一个爱人?如果是后者,凌默估计又要逃避。 应虞的脾气很少让他去妥协,可是对方是凌默,于是他苦笑了一下,心想,那就做回朋友吧,况且他的确后悔当时失去理智,说出想把凌默关在医院的话,他明明知道凌默最讨厌医院。 这样想着,在粼粼月色中,他闭上了眼睛。 …… “喂,应虞。应虞。” 睡梦中突然传来遥远的呼喊,逐渐由远及近,像凌默的声音,但是青涩很多,和现在应虞熟悉的更低沉更清朗的声线不太一样,像清晨第一声清亮的鸟鸣,还有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颗粒感。 怎么回事?应虞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一张有些熟悉的浅蓝色床单上,凌默…不,少年时期的凌默正坐在他面前。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才抽条不久的身形勾了一层白边。少年的脸颊还带着一层没褪尽的婴儿肥,薄薄地敷在颌骨转角的地方,让他已经显露出锋利轮廓的脸多了一分柔软的钝感。身上洗旧的T恤松垮垮套着,露出脖颈下一小片被月光照得反白的皮肤,少年气和锋芒正同时刺破他的皮肉往外长。 “怎么了?”应虞听见自己下意识地问,声音也比现在年轻很多。 少年凌默屈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话音委屈,尾音拖得老长,“我腿疼。睡不着。” 颀长的躯体弓一般弯着,他穿了一条到大腿的短裤,两条修长的腿屈起来搁在浅蓝色床单上,裹着层薄薄的肌肉,脚踝细而骨感,皮肤白得泛着一点潮气。 这是凌默十五岁的那一夜。 应虞忽然想起来了,凌默发育期长,生长痛持续了好多年也没停,十五岁那年大抵是最难熬的一年,时常半夜被疼醒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暑假凌默会来应虞家里住,和应虞挤一张床,于是便有了今晚,深夜的两个少年人蜷在同一张被子里,应虞把手放在凌默的膝盖上,问:“是这里疼吗?” 凌默点头。他又往下放到小腿上:“那这里呢?”凌默也说不清到底哪里疼,生长痛就是这么磨人啊,骨头里面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往外撑,只好应虞问到哪就点到哪。 应虞低下头,用自己的手法给这个被疼痛折磨得哼哼唧唧的人按每一个地方。凌默肌肉还没完全成型的腿长得又直又韧,像一株刚被春水泡过的柳条,摸上去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紧实和弹软。 他按得很仔细,动物园里幼虎的饲养员想必也不会比他更用心。拇指沿着凌默的胫骨边缘往下推,擦过少年紧致的小腿肌肉,凌默的皮肤很薄,浅青色的血管像一条细小的河流在膝盖内侧蜿蜒,轻轻掠过后,指尖下的身体便微微颤了一下。 “嗯……”少年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不知道是舒服还是疼。 那声音又轻又短,像一根细小的羽毛扫过应虞的耳膜。应虞忽然觉得被折磨得坐立难安的人似乎变成了他自己。 然而再抬头一看,把人搅得心神不宁的凌默已经睡着了。侧着脸,半张脸掩在手肘里,嘴唇微微张着,胸膛正平稳地起伏。 月光很好。应虞能清晰地看见睡着的凌默。已经开始抽条的少年人手长脚长,哪哪都是韧劲十足的模样,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瓷般的光泽,温热的,光滑的,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干净而灼烫的触感。 平日里他们一起打篮球,汗津津地撞在一起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应虞也看过很多次凌默的身体,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月光下的这几寸皮肤烫得他呼吸发紧。 他本来熟悉的习以为常的少年的躯体线条,在寂静的夜里忽然显露出另一种质地,像一簇刚刚擦出火星的干草,分明很小的一点光,可落在心里就是一场大火。 应虞猛然惊醒。 他直直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天花板还是那道细长的裂纹,窗外蛙鸣海浪依旧。没有十五岁的凌默,没有浅蓝色床单,没有少年人温热的、微微发颤的腿。 应虞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脏在肋骨后面猛烈地撞着,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原来他那么早以前就动过心,在一个十五岁的月夜下,在凌默一个普通生长痛发作的月夜下,在一个凌默在他身边安然睡着全身心信任他的月夜下。 他坐在床上,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呼吸粗重而急促,掌心被体温蒸得发烫,过往的画面正一帧一帧地往回涌。 十五岁的凌默靠在他肩膀上睡着时睫毛扫过他脖颈的触感,十七岁的凌默打球赢了之后大笑着揽住他的肩膀,十八岁的凌默在高中毕业典礼上转过头来看他时的眼睛,那些他曾经以为是好朋友的全部证据,在这一刻露出另一副面孔。 他那么早以前就心动过了。 应虞慢慢抬起头,盯着窗外那轮过分明亮的月亮。 他不可能再和凌默做回纯粹的朋友了。十六年的河流不会回头,他已经站在河的这边,看见了对岸那片月光下的少年躯体。现在他们要么自欺欺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地疏离下去;要么分道扬镳,在岔路口各选一条路越走越远。 但有没有第三个选择? 在月亮面前,应虞觉得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醒,他觉得有。 他要和凌默假装重归旧好,要让凌默相信他们真的可以做回朋友,要把这只逃避的虎当成一只无察觉的蛙来对待。 第二天一早,凌默拉开门,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应虞站在门口,背靠着走廊的墙,不知道等了多久,看起来一夜没睡,眼下一圈淡青。凌默刚要问“你怎么在这”,应虞已经先开了口:“凌默,对不起。” 凌默还带着困意的眼睛蓦地清醒:“……啊?” 他的惊讶反应让应虞嘴角僵硬地弯了一下,伸手来牵他的手腕:“对不起,我之前的确不该那么吼你,也不该明知道你不喜欢医院还不让你出院,这件事是我的错。还有那个告白……” “那个告白就如你所说,当作没发生过。” 凌默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应虞站在逆光里,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凌默看了看牵住他的手,手指蜷缩,终究还是没挣脱,问:“你一早就是来道歉的?” “不是。”应虞顿了一下,垂下眼睛,“我还想说,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 应虞的脾气会这么轻易放弃?凌默想,但是他也不想再这样折磨下去了,遂自动忽视掉所有异样,很快就做出决定:“好。” 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伸到应虞面前。 在走廊里的晨光,他手指修长漂亮,指骨嶙峋如山峦,微微张开着晃了晃,对对面的人发出一个邀请:“那你再牵牵我的手好不好,我们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他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但应虞看了一会儿,而后伸出手,牢牢地握住了凌默的掌心。 他们果然和好,僵硬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相处。徐徐在旁边观察了两天,默默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俩人之间还是怪怪的,但至少应虞又开始给凌默递水了,凌默也会接过来喝两口,不算回到从前,但至少比冷战好。 戏中时间过得很快,雨季和台风季一个又一个过去,海滨小镇的三角梅被太阳晒得越发浓烈。林远没有离开小镇,他在这里读了大学,一边读书一边继续拍他的电影。旧DV换了两次电池,屏幕上的刮痕越来越多,但镜头里的左辞始终明亮。 终于,在一个夏天又来临的六月,林远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七天七夜,把所有素材剪成一部三十分钟的短片。他买了新的投影仪和一块白色的幕布,在海滩上搭起一个简陋的放映场,邀请了很多共同的朋友,把最好一排位置留给了左辞。 那天傍晚的云层很薄,被落日烧成一片融化的金红色,海浪声被风声压下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幕布上,林远站在投影仪旁边,手心全是汗。 电影开始。 左辞以为会是什么文艺片或者纪录片,但画面亮起来的第一帧,他不禁愣住。 画面里全是自己,趴在桌上睡觉的自己,蹲在花店门口浇花的自己,在海边唱歌的自己,在烟火中回过头来的自己,骑电动车时后视镜里的自己,午休时在天台上喝汽水的自己,游泳时从水底往上看的自己。 黑白的噪点在画面里流动,像被时间打磨过的记忆本身。十五岁的他,十六岁的他,十七岁的他,每一个夏天的他,那些被DV捕捉过的瞬间,那些被林远藏在镜头后面看了无数遍的画面,全部被剪进了九十分钟的流动里,重新放映在左辞面前。 左辞坐在沙滩上,看着幕布,先是笑,然后慢慢低下头。林远紧张地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遥控器,指节捏得发白。最后左辞抬起手抹了抹眼睛,转过头看向林远:“你是傻子吗?” 林远也笑了,黑夜很好地遮盖了他眼角的泪光,他说:“是啊,我是怪胎。” 接下来,他们该在海风和犹豫中接一个吻,正式定情。 场中的凌默和乔景熠小心翼翼地凑近,眼看着要吻上对方,唐一啸突然出声:“cut!凌默过来一下。” “怎么了?”凌默一头雾水地走过去。唐一啸指了指监视器上的回放,把画面停在凌默的特写上。“你看这个。” 他倒回去,又放了一遍,再暂停,“看到了吗?” 凌默看了一会儿,老实承认:“嗯。” “这就是问题。”唐一啸摘下眼镜,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说,“再找找感觉吧。今天不拍了。” 他说完便起身,朝场务做了个收工的手势。 凌默站在原地,看着监视器上的定格镜头,屏幕里的左辞坐在沙滩上,被投影的光照得半明半暗,含着泪的眼睛里有温柔、感激、触动、震惊……唯独难见爱意。 为什么左辞爱林远,他演不出来?他明明已经照着所有爱情电影里的光影角度和眼神去做了。 第33章 电视荧屏上的片目一个又一个切过。 凌默盘腿坐在沙发上, 手里攥着投影仪的遥控器,屏幕上快速闪过各类大片的电影封面,有巴黎的日出色, 有旧时代香港的灰暗巷弄, 有台北街头被雨浇得发亮的柏油路。他一一跳过, 表情不冷不热, 在快餐店的菜单前面漫无目的地翻着页似的,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客厅的顶灯已经关了,电视机的光从正前方铺过来, 把他屈起的膝盖和攥着遥控器的手指都照成冷白色。应虞端着两杯水走过来,犹豫半秒后还是选择在凌默身边坐下,递水过来问:“唐一啸跟你说了什么?” 凌默郁闷地接过水:“他说我演不出爱。” 回来找了半天电影又找不到一部想看的,凌默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彻底没招了:“所以回来回归基本功了, 看看电影里人家怎么演的, 说不定能看出点新东西。” 他恹恹地脱力陷进沙发里,四肢大敞, 占满了半张沙发。应虞以前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看着,竟然真觉得他这样活像一只被晒蔫了的小老虎, 整只身子都软塌塌地摊在靠垫里, 如果有尾巴的话,大概也懒得再甩一下。 ……居然有些可爱。 应虞因这个念头失笑,赶紧把视线从凌默身上移开,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那一起看吧。一个人看容易钻牛角尖。” “哦。”凌默没多想, 起身坐直了把遥控器递了过去:“你来挑。” 应虞从善如流地接过,他根本不关心要看什么, 只是想和凌默待在一起,屏幕上刚好停在《爱在黎明破晓前》的封面,他点进去:“就这个吧。” 电影里的火车在欧洲的田野上穿行,窗口的光线不断变换着颜色,突然,车厢里的平静被一对德国夫妇聒噪的争吵声打破了。 他们不顾车上其他人的存在,开始歇斯底里地吵架,因为主角没有听懂他们的吵架内容,所以字幕也用心地特意留出空白没有翻译,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但从模样来看,应该是在激烈地互相指责。 看电影时不该说话,但凌默突然觉得氛围好安静。 从前他们不说话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安静有什么问题,可现在,屏幕内的争吵越大声,屏幕外的呼吸声越明显,还有什么…凌默凝神去听,好像总能听见鼓点般的撞击声,下一秒应虞突然开口:“他们和之前的我们像不像?” 靠,一说完应虞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了,找什么话题不好要找这个?可是再不说话,他怕自己的心跳声会从胸腔里漏出来,穿过这层薄薄的寂静,被凌默听个一清二楚。他察觉到了吗—— “是有点。”出乎他意料,凌默竟然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很快接过话,“你不觉得男女主这几秒对视又错开的样子也特别像我们这几天吗?” 救命他在语无伦次地说些什么,凌默马上也后悔了,电影里的男女主可是会发展成恋人的,而这正是他和应虞之间的敏感话题啊。 还好应虞似乎没多想,还点点头表示认同,凌默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看见他的侧脸被投影的光映得明明灭灭,看不出什么异样。 之后他们默契撇弃了看电影不讲话的规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看完了这部经典影片,电影结束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应虞又点开下一部,是《爱乐之城》。 好,经典男女主be的爱情片,应该没什么了。 凌默放心地看起来,电影里的女主角和男主角在爵士酒吧里命运般地相遇,在格里菲斯天文台的星空下共舞,在小小的屋子里并肩弹琴唱歌,谁也没想过,后来的他们会因为梦想和分歧走向两端。 这会儿正播到他们的热恋期,男主弹着钢琴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女主的头发,他们共同演奏了一首city of stars。应虞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突然说:“还记不记得以前我学钢琴的时候你坐我旁边捣乱。” “怎么不记得?”提起这事凌默的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阿姨给你请的那个钢琴老师,每次来上课都戴着一条特别花的领带。我就坐在你旁边那个圆凳上,你弹一个音,我按一个音,把你气坏了。” 应虞接过去说:“你按的那叫噪音好吗,老师没把你从窗户扔出去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得了吧,你那时候自己都坐不住。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你至少看十次钟,你以为我没看见?” 凌默整个人从沙发里坐直了面向应虞,一条腿盘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垂下去,脚尖晃来晃去,掰着手指和他数,“我坐在旁边还能给你打掩护。阿姨问今天练得怎么样,我哪次不是说你练得特别认真?你后来琴弹得那么好,军功章怎么也有我一半。” “我琴弹得好是因为我天赋异禀,跟你那五个音三个不在调上没有任何关系。” 应虞啧了一声,伸手作势要敲他脑袋,“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都趁我练音阶的时候偷吃我的绿豆冰棍。练一小时吃两根,害我也忍不住跟着你偷吃,还被老师骂。” 凌默手指在空气里戳了戳他的方向:“谁叫你说都是你自己吃掉的。” “我不这么说能怎么办?跟老师说其实我家里进了一只偷冰棍的小老虎?那老师才会真把你从窗户扔出去。”应虞懒洋洋地回敬。 “走开,怎么老说我是老虎?”凌默笑着去推他,手在触及肩膀的瞬间却一顿。 他们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了这个距离。 两个人的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地凑到了一起,脸快要贴着脸,之间的空隙只剩下不到半臂,肩膀紧紧贴着对方的肩膀,另外半边沙发空出一大块。 体温沿着紧贴的躯干同时传递过来,炙热又无法忽视。 凌默立刻把自己往沙发另一侧挪了半尺,应虞也假装去理旁边的抱枕。视线重新放回电视上,女主角米娅试镜时清冷的独白在此刻变得如此具有吸引力,她在说,“致敬那些有梦想的人,不论看起来有多么愚蠢……” 这是全片的戏眼,他们状似听得认真,谁也没有说话,可是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异样的思考仍出现在凌默心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默说不上来。只是突然发现他们无意间碰到肩膀也不再坦然,不再会是搂上去而是快速拉开一点距离;空气怎么这么凝固,凑近也不是,拉远距离好像也不对。一开始以为是尴尬,细想又好像不是,可能,可能总是要说点话,才好掩盖自己的心跳声。 “这电影里的歌都挺好听的。”他终于挤出一句。 “对。”应虞也回了一个字。 他们又沉默了,盯着屏幕里洛杉矶的夜色和霓虹,可谁都没有看进去。电影自顾自地往前放着,到了最后一段长达七分钟的著名蒙太奇,应虞实在受不了了,温水煮的不是凌默吗?怎么他也那么难熬。他拿过遥控器:“换一部吧。” 凌默胡乱点头,心思显然也不在电影上。 遥控器在应虞手里转了一圈。他跳过了一个又一个片名,最后无意间停在了一个少男少女骑着自行车飞驰的封面上。 “这部吧。”封面看起来还挺青春的,应虞心想,点开了《蓝色大门》。 这部电影凌默很早以前看过一遍,是一部台湾的青春电影,女主角孟克柔喜欢自己的同性好朋友林月珍,而林月珍却喜欢着同校里的男孩张士豪,她以克柔的名义给张士豪写情书,没成想阴差阳错之下,张士豪反倒喜欢上了孟克柔,可孟克柔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喜欢女生还是男生。 撇去显得有些狗血的三角恋情节,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女孩儿在青春期对自己性取向的探索,对友情与朦胧爱意之间那道界线的确认。 孟克柔喜欢月珍,但她不知道那种喜欢到底算不算爱,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喜欢男生。所以她借张士豪的吻做了一次试探——和一个男孩子接吻之后,她会不会有感觉?她的身体会替她回答吗? 这是只属于青春时候的、笨拙又真诚的迷茫和偏执,好像非要亲口尝尝海水的味道,才愿意相信海水是咸的。 电影很快到了五十分钟处,孟克柔坐在体育馆的二楼栏杆边,先是和张士豪分享了她似乎是同性恋的秘密,而后用稚嫩又可爱的台湾腔说:“我总以为我过了和男生接吻这关,我就不是了。” 张士豪走过来,坐到她身旁和她并肩,却不敢看她:“对啊,也许,你真正和男生接了吻,就不觉得你是同性恋了。” 体育馆里没有人,四周寂静而空旷,月光像泳池的水波纹一般,呈现出暧昧的幽蓝,在他们的脸上荡来荡去,孟克柔问:“那你想不想吻我?” 听到这句话,张士豪先是有些惊讶,随后犹豫了大概一分钟,他不断偷瞄着孟克柔的脸,吞咽了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下定决心,倾身过去,将唇贴在孟克柔的唇上,发出很响的一声“啵”,又很快分开不敢看对方。他问:“你有感觉吗?” 孟克柔不说话,只垂着眸看着地面,他提心吊胆,又一次深呼吸:“要不要再吻一次?…你还是同性恋吗?” “……” “我们这样…算是分手了吗?” “……” 一阵沉默和惴惴不安,孟克柔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体育馆,空旷场所里离去的脚步声中,只余张士豪依依不舍尤带不甘的叫喊:“喂,我们这算是分手了吗?…喂!我们这算是分手了吗!” 一整段电影的打光都让他们像浸在一个巨大的会呼吸的蓝色水族箱里,青春少年的悸动、互相试探的朦胧,被一段纯真又青涩的吻戏表达出来,令人失笑又不禁感慨。凌默拿起遥控往前调进度条,想再看一遍。 电影回调,张士豪再次坐到了孟克柔身边,重复他的台词。 凌默安静地看着,听见电影里的孟克柔再一次问:“那你想不想吻我?”,同时身边突然有声音响起:“我们要不要试一下?” 是应虞在问,凌默下意识偏过头看他,看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应虞眼神惊讶闪躲,好像也是没有过脑,被自己大胆的发言吓了一跳,但随即同样下定决心似的,逐渐变得认真,直直盯着凌默。 凌默眼睛不可置信地张大,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是张士豪犹豫的呼吸声太响,吞咽唾沫的声音太大,凌默嘴唇翕动,第一时间没有说不,怔怔看着应虞如电影中的少年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凑了过来。 昏暗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有电影里幽昧的蓝色灯光渗出来,映在他们脸上,像一池被打翻的海水,无声地漫过了他们。 凌默看见应虞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近得他能看清应虞鼻梁上映着的一小块蓝色光斑,直到他的视线里只剩下应虞已经微微阖上的眼睛。 然后,他的唇上传来陌生的轻柔的触感。 屏幕上,电影里的张士豪和孟克柔在亲吻,试探感觉。屏幕外,电影外的凌默和应虞在亲吻,试探感觉。 电影里那一段的打光让人幻视泳池的水波浪,电影外的他们漫在这样的蓝色调里,何尝不是海里的两只小动物似的,互相伸出触须,小心翼翼地朝对方试探。 他该拒绝的,凌默看着应虞近在咫尺的眼睛想,他和应虞是朋友,他该推开他,让他们之间的友情恢复正常,他应该像孟克柔一样,在接吻之后垂下眼睛,一言不发地离开。 可是应虞落在他唇上的吻这样轻这样珍视,这样小心翼翼,凌默居然… 凌默发现自己居然不讨厌。 纤长的眼睫抖了抖,凌默缓缓闭上眼。 电影里,孟克柔拒绝了张士豪,独自走远离开。 电影外,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忘记了电影的存在,张士豪的呼喊声离他们远去了,他们默契地,加深了这个小心翼翼的吻。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点卡文明天休息一天 可能八月底就要正文完结了,和我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字数预估错误ww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大家可以评论~有灵感的话我会写,本来想写他们校园时期,但是总觉得正文中交代了挺多,番外再写校园不知道写什么了(挠头),所以除了现代的甜蜜日常番外之外先暂定一个军校abo,双a 第34章 “好不甘心哪, 夏天都快过完了,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做。” 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带着盛夏特有的倦意和蝉鸣,画面里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坐在树荫下面, 一个抱着腿仰着头, 对着蒸腾着热气的天空说出这句话。 凌默和应虞终于分开, 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两个溺水者, 各自靠在沙发的一侧大口大口地呼吸。 屏幕上的蓝光转成黄昏的橘色,凌默垂着头,手撑在沙发边缘, 应虞也低着头,谁也没看对方,各自靠在沙发两侧,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滚烫。电影里的少年还在对着天空念叨:“但是总是会留下一些什么吧, 留下什么, 我们就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直到屏幕上的人骑上单车,应虞的气息才慢慢平复下来。他偏过头, 喉结滚了滚, 声音还有点哑:“再来一次?” 凌默还在消化这个吻,碎发盖住他的眼睛, 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被亲得水光潋滟的唇, 听见问话,他犹豫半晌,才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应虞再次倾身,手指先抚开他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 然后托住他的后脑,重新攫住他的唇。 这次的吻比刚才要深得多, 也磨人得多。他们都不会接吻,只会像青春期摸索情爱的少年一样笨拙又莽撞,唇瓣厮磨,鼻尖相蹭,偶尔舌尖极轻地扫过对方的齿关,又立刻缩回去,直到凌默“唔”一声,表示自己喘不上气了,应虞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变换了姿势,凌默倒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后腰陷进靠枕,应虞微微俯在他上方,单膝跪在他身侧,气息在极近的距离里缠成一片。 看着凌默阖眼喘息的模样,应虞问:“我们这算不算在一起了?” 算不算在一起?凌默抬眼,身上应虞正目光灼灼看着他。 电影走到了尾声,在孟克柔“我闭着眼睛也看不见自己,但是我却可以看见你”的独白里,凌默意识到他从未如此直面爱情这个议题。他手臂曲起,手背盖住眼睛,不再看应虞,说:“如果我说不算会怎么样?” “不算?”应虞笑了一声。该说他早就预料到凌默会这样说吗?哪怕现在是他在逼问,可主动权依然牢牢掌握在凌默手里,是做回朋友还是成为爱人都是凌默说了算。 可那又怎样呢?他看着他,看凌默虽然用手背遮住眼睛,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上,嘴巴还带着被吻过的红,虎牙抵在下唇上,和自己较劲似的不愿意看他。应虞忽然觉得这人可恨又可爱,腾出一只手去挠凌默的腰侧:“那我就再亲你一次。” 凌默被痒意一激,整个身子都蜷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迷蒙,气都岔了:“啊?怎么这样啊……你这样算耍赖吧?” “到底谁在耍赖?”应虞停了手,胳膊撑在凌默身子两侧,不满地说,“亲了就想跑,哪有这个道理?” 胸口还在起起伏伏,凌默笑累了,看着天花板上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吊灯,想说那些和他告白的人不也亲了他,他不也照样跑了。 可是应虞再次俯下身,轻若无声的呼吸变得存在感极强,像细密的热雨喷洒在他的下颌,凌默一时语塞,干脆头一歪摆烂了,破罐子破摔地开口:“那你亲我吧。” 他这样反倒让应虞的呼吸一顿,定定地看着他——凌默仰着头,露出颈侧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窝的线条,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轻轻滚动,闭着眼,睫毛颤动不已,是在紧张,又像在邀请。 应虞很快反应过来:“我真亲了?这一次可不会留情了。” “嗯,你亲吧。”刚才的玩闹让心跳跳得好快,凌默听懂了这个成年人之间的暗示,他头一仰眼一闭,等待应虞来撬开他的唇齿。 可是在心跳失序的节拍里,他迟迟没有等来嘴唇上另一片重量的降临。 时间被拉得很长,凌默快要忍不住睁开眼,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起,接着,手背上一阵极轻极柔的触感,有人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发出很轻的嘬声。 凌默一愣,眼睛睁开,看见应虞单膝支在沙发上,正握着他的手,嘴唇像一片温热的羽翼覆在他的指节上。见凌默看过来,他笑了笑:“现在我可以求你给我一个名分了吗?” 电影早已结束。屏幕自动跳成了待机,最后一点蓝光也熄灭,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和海风。两双眼睛在幽暗中对上。应虞眼里含着灼热的偏执和耐心,好似一个执着等待国王册封的骑士,如若凌默不发话不施予他的恩赐,他就在这里跪到天荒地老。 凌默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骗你。” 应虞安安静静地等他往下说。 凌默说得缓慢而坚定,“你知道,我的生命中还有很多事情远比恋爱重要得多。演戏,梦想,我想要拿到的那个奖杯……爱情在我这里,可能永远不会排到第一顺位。” 客厅里的光线渐渐暗下去,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凌默坐半张脸浸在黑暗里,半张脸被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映着。 从他的眉骨开始,月光沿着高挺的鼻梁流淌下来,在他的唇峰上凝成一小片银白。被这样一层薄薄的月华半明半暗地罩着,他像是一尊借了人间皮囊的神佛,下一秒就要因为说出来的话太凉薄而变成石头。 可他的眼睛又那么真,没有笑,没有用轻佻的语气,也没有试图修饰自己的残忍。他就那么直直地、诚恳地望着应虞,眼底有一种近乎悲悯般的清明。 这种坦诚让人心折,也让人心碎。 可他越这样,越让人爱他。应虞忍下心内的躁动,把手绕过去和他十指相扣,用力得指节都有些发白,又重新去亲吻凌默的下颚,“我知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比我更重要的事。”应虞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每说一个字都带起一阵细微的震动,“但是——没关系。” 吻沿着下颌线游走到耳垂,凌默的耳垂上还戴着那枚透明耳钉,应虞的嘴唇碰上去,微微发凉。 凌默不懂,其实爱情里根本没有平等可言,第不第一有什么重要的?凌默在他心里是第一顺位就行了。应虞说:“我们就当试一试,你想停的时候随时叫停。” 长长的、长长的沉默,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不知名夜虫的鸣叫。海风把窗帘吹起,月影从墙壁上滑过去又暗下来。好半晌,应虞听见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 “嗯。” — 竟然就这么和自己十六年的朋友成为了恋人。 凌默直到第二天站在片场里了还有点恍惚。 昨晚应虞在听到那声“嗯”之后就像疯了一样吻他,两个人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又在地毯上滚到茶几旁。他们都没经历过那档子事,谁也禁不起这样的刺激,身体贴得严丝合缝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失控。万幸他们理智犹存,最后紧急刹车才没在确定关系第一晚就擦枪走火。 但是这也太超过了,凌默想起昨天晚上双方身体磨蹭时产生的热度都还忍不住面红心跳,赶紧摇摇头把脑海里那些过火的画面甩掉。 “来,定情戏,继续。”唐一啸在监视器后面喊,抬眼却看见凌默站在场中有些发愣。 怎么回事?凌默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唐一啸正想喊他过来,但青年已经快速回过神超他这边示意自己准备好了,唐一啸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按捺住心里的一丝异样,叫了开拍。 凌默想起昨晚心跳时的感受,立刻入了戏。监视器画面里,他抬眼看向乔景熠,眼睛在瞬间从凌默变成了左辞,热烈、坦荡、像这个夏天一样不遮掩。那是一种沉浸在爱意里才会有的目光,是左辞在看到林远剪辑了三年DV影像之后,在海风里回头时眼睛里藏不住的震动。 他缓缓弯起嘴角,朝眼前红着眼眶的少年伸出手。两个人靠近,接吻。画面里,海风卷起细沙从他们之间穿过,凌默演得极好,好到唐一啸坐在监视器前,握着对讲机的手慢慢收紧了。 “Cut!”唐一啸喊了停。凌默的表演无可挑剔,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可越是这样,唐一啸的眉头皱得越紧。他沉默了片刻,又让凌默和乔景熠继续演后面的几场对手戏。 凌默演得依然入戏,戏中的左辞和林远骑着同一辆自行车穿过蝉鸣不止的林荫道,在深夜的海边赤脚踩水,在烟火大会的最后一朵花火熄灭时交换了吻。爱意从屏幕里溢出来,那么自然,这样的夏天让人恍惚觉得天长地久,所有的离别都不存在。凌默和乔景熠完美地演绎出了其中的爱恋。 唐一啸的脸却越来越黑。最后,在烟火大会那场吻戏结束时终于黑着脸喊了“cut”。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以为他又要发火。没想到唐一啸深吸了一口气,哑声说:“今天大家状态很好。收工。” 众人如释重负,纷纷收拾器材。凌默不疑有他,叫起应虞和徐徐回到了酒店。 — “唔…嘶…总莫名其妙说我是老虎,我看你现在像头狮子吧,动不动咬人。”凌默不满说道。 应虞稍微退开一点,仍抵着他的额头:“那怎么亲?非得来个法式深吻?你又不让。” 刚开窍尝了点禁果的两人食髓知味,回到酒店应虞就忍不住把徐徐支开抱着凌默啃,腻歪得要命,但凌默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也由着他去了。好吧,凌默归因于应虞很顾及他的状态,每次吻他都优先确保他是舒服的,就是老要上牙齿这一点让他稍微不解。 凌默懒洋洋地哼了哼:“你总得给我时间适应一下。” “行啊,那再亲一下。”应虞说着已经吻了上来。尾音被吞进纠缠的唇齿间,只余下一点模糊带笑的余韵。 凌默发着哼哼唧唧的鼻音,心想在这事上学会换气怎么比游泳学换气还难?应虞吻得比昨晚更凶,像要把这些天克制下来的份都补回去。凌默被他逼着后退,小腿撞到床沿,整个人往后倒。 应虞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两个人一起摔进柔软的床垫里。他们的身体贴得太近了,近到所有反应都无所遁形,几乎要陷进彼此的身体里。凌默的呼吸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昏,偏偏这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从外面传来。 “叩叩叩——” “凌默,你在吗?”唐一啸的声音。 凌默倏然清醒,推了推应虞。应虞却皱紧眉,反而扣住凌默的后颈吻得更深。 第35章 凌默不知道自己的心虚从何而来, 一吻完毕之后急忙把应虞推到一旁的浴室里,门关上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又不是在偷情, 这是哪里来的背徳感? 阴差阳错也是小小演了一出面纱, 凌默打开门, 看见外面站着的唐一啸:“唐导。” 唐一啸微笑:“晚上好, 介意我进去坐一坐吗?” 凌默侧身让开通道。 唐一啸走进来,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一圈,提醒他:“浴室灯没关。” “哦, 我忘了。”凌默立刻走过去把灯关掉,听见里面十分配合他演凯蒂和查理的应虞传来轻微的憋笑声。 面上不动声色,凌默指腹发痒,真有点想把他扔出去。 唐一啸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凌默,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凌默另找了椅子坐下, 惊讶:“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猜的。你今天演得很好,眼神戏不像是从电影里学来的。”唐一啸说, “所以我就猜, 是不是有人帮你找到感觉了?” 他虽然微笑着,语气也轻柔, 可凌默分明觉得镜片后的视线正似有似无地落在他微微发肿的嘴唇上, 刀片似的轻轻慢慢地剐过。他不想把私事拿到这样的场合来说,只随口道:“昨天晚上回来看了很多爱情电影。” 的确是看了,所以他也不算撒谎。 但唐一啸并不相信这番说辞:“模仿来的情绪和真正恋爱过的情绪是不一样的。凌默,你喜欢…不, 谁得了你的青睐?” 他执着的追问让凌默疑惑:“你很在乎这一点?这似乎和拍戏没关系吧?” 唐一啸这时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抱歉。但我觉得不管那个人是谁,你都还有更好的选择。” “……”凌默歪了歪头, “比如?” 唐一啸不紧不慢:“比如,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多的资源和帮助。无论是更好的本子、更好的班底、更有利于冲奖的档期,我都可以替你安排。你在电影圈里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 “等一下,”凌默打断他,“我没听错的话,你的意思是想要包养我?” 唐一啸一愣,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引人误会,立刻否认:“不,你不用跟我谈恋爱,我也不会跟你发生任何过线的接触,我的意思是,凌默,你才24岁,现在事业还在上升期,我不希望你因为别的事情分心,就像你今天在片场的时候,以前的你可从来不会走神。” “唔……这和你要给我资源有什么关系呢。”凌默显然没被他绕进去。 “好吧。”唐一啸也不藏了,放弃所有迂回和掩饰,语气随和但意味强硬地说,“和那个人分手,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作为一个强势的导演,唐一啸在片场上向来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从走位到光线,从演员的呼吸节奏到台词的轻重缓急,没有哪一样不经过他的眼睛和耳朵,一切都必须按他的构想来。 而这种近乎本能的控制欲,如今被他从片场延伸到了凌默身上。 一个他心中完美无瑕的演员,一件不能容忍任何人染指的艺术品,他传多少绯闻都没关系,被多少人喜欢唐一啸不在乎,也永远不需要回应自己心里那微妙的好感,但唯独,他不能真正地爱上谁。 凌默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玩笑,突然笑了:“我以为你很了解我。” 唐一啸:“?”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凌默也坐到沙发上,支着脸拿起遥控又开始在电视机上漫无目的地找电影,“你还记得野火吗?拍野火的时候,我以为你很了解我。” 提起野火,唐一啸眉眼间浮起一丝追忆,肩膀线条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声音都柔和了几分,“我怎么可能忘记?你那场哭戏是我见过有史以来最完美的、最好的哭戏。” “谢谢。”凌默弯起眼眸。唐一啸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呢?凌默随手点开一部《晒后假日》,开始回想《野火》。 作为他的出道作品,《野火》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对父子之间的故事。 小镇上的修理工家的一对普通父子,父亲辛苦工作,和儿子关系很好,想让儿子继承家里的小铺子。可儿子长大之后却有了自己的想法,想要远走高飞,离开小镇去追寻自由。新旧两种思想在父子之间激烈碰撞,他们大吵一架。 那场哭戏就发生在他们一次大吵之后。少年人蹲在沙发前,身后是陈旧的家具,周围一片漆黑。他闭着眼,无声地、仿佛要把整个人都哭碎似的嚎啕。 这个片段成了他拿下最佳新人时颁奖典礼上播放的经典片段。而在同人圈里,更为津津乐道的是这场哭戏之后的花絮。 花絮里,这场哭戏让在片场说一不二的唐一啸喊完“cut”之后,不顾所有人目光,冲上前去将还没从情绪里抽离的凌默狠狠抱住。而蹲在地上没有回过神的凌默,第一反应竟然是流着眼泪伸手回抱过去。 因为这个拥抱,唐一啸一直觉得他在凌默心里有特殊的一席之地。这是很理所当然的想法,他是凌默的发掘者,是他出道作的导演,他们关系比旁人更亲近一些是十分正常的事。 但他一直没问过凌默为什么回抱他。和网上的同人女一样,只归结为一个不经意的下意识的动作。 而这个时候凌默开口解释:“你说过,野火那个角色和我相性很好,所以我以为你很了解我。” 唐一啸心里突地跳了跳,瞧向凌默。客厅里的光一半来自电视屏幕,一半来自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凌默坐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半边脸被屏幕的光照着,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并没有看他。 唐一啸这辈子没有对谁犹豫过,可这时他居然感到心脏被提起一般的梗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所以你那个时候回抱我?” 凌默笑道:“不,我那个时候下意识地抱你,是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喷的是什么香水?” 这么多年前的事情实在有点久远了,唐一啸想了好一会都没想起来。 凌默很好心地帮他回忆:“Tom Ford的灰色香根草,我对香水没什么研究,这一款的味道是我为数不多记得的几个味道。” 唐一啸这才有点印象,可是这和香水有什么关系? 凌默看见他的困惑,笑了笑,再一次很好心地解答:“我现在谈的那个人,从以前到现在,都爱喷这一款香水。” “什么…?”唐一啸听懂了里面的含义,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身形摇晃,瞳孔放大,显然不敢相信。 凌默脸上露出极轻的怜悯般的歉意,与之相对的是他冷静到无情的话:“对不起,你希望我专心演戏的心我很感谢,但是我真的不太喜欢有人想要这样去管控我。” 唐一啸丢了魂似的离开了。 应虞立刻从浴室里出来,大呼难受:“憋死我了,我刚才差点想出来给他一拳,居然敢跟你说这种话?” 凌默斜他一眼,偷笑:“这下懂那时我在医院的心情了?” 应虞神情一噎,急忙转移话题:“那个香水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凌默淡淡道:“你又没问。” 应虞:。 应虞无奈,但这个所谓同人圈镇圈神图背后的真相还是让他产生一点隐秘的欣喜,他又凑近凌默,鼻尖蹭上鼻尖,得寸进尺的赖皮道:“那再亲会儿。” 以前的应虞有这么黏牙吗?还是他们友情到爱情的转变有点太自然了?被再次堵住唇的凌默迷迷糊糊地想。他抬起手,本来想推应虞,可掌心落在肩上之后却鬼使神差地没有用力。最终他闭上眼,沉溺进这个吻里。 —— 《如果你如果我》的拍摄进入了最后一个月。 盛夏的光和盐分一起把整个剧组腌得发亮。左辞和林远的故事走到最末几场,凌默几乎每天收工回来都被应虞堵在玄关,吻到两人都喘不上气才肯松手。这人也奇怪,以前在凌默面前人模人样地端了那么多年,现在倒像是演都不演了,凌默从一开始怀疑他有肌肤饥渴症,到后面已经懒得再损他,只闭上眼由着他亲。 左辞的病情在戏中开始显露出端倪。林远发现左辞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发很久的呆。林远问他怎么了,他笑着摇头说没事,然后站起来牵他的手,说今天天气好,去海边走走吧。 林远很轻易相信了,左辞笑着的时候和从前一模一样,明亮、温暖、让所有人都想靠近。他骗过了所有人。 夏日进入尾声的时候,左辞在一个午后的海滩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某一天下午留下遗书,简单阐述自己自杀是多年以来就做好的打算之后,他去了他们定情的那片海滩,在涨潮的时候走进了海里。 林远找到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DV机里的素材还在,关于左辞的电影还躺在硬盘里,他还没来得及给左辞看第二次。他蹲在海滩上,手里攥着已经没电的DV。 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打湿他的裤腿和鞋。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左辞就站在这里看海,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个夏天,左辞教他认花,拉他在雨里奔跑,在烟花下面回过头来看他。想起许多个深夜,左辞坐在花店门口,沉默地看着街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如果早早告白呢?如果三年前就说出口呢?如果他没有花那么多个夜晚去打磨那部电影,而是早一点把喜欢告诉他,夏天会不会长一点?左辞会不会因为被爱而多留一天? 他不敢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杀青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剧组在沙滩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摆了蛋糕和饮料,大家轮流和导演、主演合影。凌默站在人群中间签名、合影、例行笑着和每一个工作人员说辛苦。 乔景熠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捧着一束花,等到人群终于散了,凌默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往停车场走,他才追上去。 “哥!” 凌默回头。乔景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往前走了一步,把花塞进凌默怀里,“哥,这个给你。” 怀里向日葵的花茎被少年的掌心捂得温热,凌默对上乔景熠的眼睛,看见他眼里有着如戏中林远对左辞一样的欲言又止。他忽地就明白了乔景熠想说什么。 但乔景熠深吸了几口气,看了看远处还在等待凌默的应虞,最后什么也没说,用力鞠了一个躬,跑远了。 晚上应虞知道这件事后整个泡进了醋缸,冷着脸不说话,只把凌默抵在房间的墙上一遍遍地亲。凌默被他亲得晕晕乎乎,在换气的间隙里喘着问:“上映的时候你去不去看?” 应虞的吻停在他锁骨,闷闷地说:“去。” 凌默又促狭地笑了,故意挑逗他:“还没问呢,每天在片场看我和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应虞的眸色暗下去,盯着凌默看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说:“我嫉妒疯了。那小子分明喜欢你。” 凌默气息还有些不稳,不以为意:“大概只是因戏生情吧,过不久就会忘了。” 应虞冷哼一声,没再回答,手不安分地掀起凌默的T恤下摆,指尖贴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凯蒂和查理:《面纱》里一对偷情的男女 第36章 何桦最近活得仿佛做梦一样。 以前每天赶稿, 现在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变成刷新微博,然后被满屏的红色“沸”字闪晕。凌默和应虞同居的热搜在榜上挂了一周了,撤都撤不下来。 作为一个从默虞刚有苗头时就入坑的老粉, 何桦曾经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空荡荡的超话哀叹“我家产品什么时候能发一次大糖”, 没想到现在直接是一整座糖山劈头盖脸砸下, 直把她砸得晕头转向。 在《如果你如果我》从杀青到上映的这几个月里, 凌默忙碌无比。杀青之后他几乎没怎么休整就连着进了两个组,这半年,他和唐一啸的关系似乎变得疏远了这一点也被讨论得如火如荼。 原因不难猜测, 毕竟唐一啸近半年的采访里提到凌默都会若有所思地眼神游移,而凌默在采访中被问及唐一啸时也只是礼貌地说“期待再次合作”,与他们以往对待对方的态度大相径庭。 论坛里开了十几栋高楼分析两人分道扬镳的原因,从理念不合猜到片场矛盾,最后总结为小情侣七年之痒。 何桦心想对家姐脸真大。 除此之外, 凌默的绯闻版面快被另一个人承包了。 明天就是《如果你如果我》的首映礼, 今晚凌默破天荒地发了一条照片日常博,他蹲在客厅地板上, 一只手搭在一只金毛的脑袋上。非常大只的金毛吐着舌头歪头看镜头, 他自己则穿着件日常白T恤,衣摆松松垮垮地挂在腰线上, 嘴角弯着露出虎牙尖。 配文:【明天见。】 评论秒破万, 热评第一是应虞:【一狗一虎。】 凌默回复:【?】 转发区里,除了默虞粉的狂欢,其他几家也照例出没,唐一啸无言转发, 席竟遥转发了一个“祝贺首映”的表情符号。路徊倒是破天荒地发了一段长文字:“期待凌默老师的新作品,祝电影大卖。”再往下则是唯粉的影宣排字。 暗戳戳的硝烟之中, 何桦躺在床上翻了十分钟评论,越翻越觉得哪里不对。她把那张合照放大了看,照片里凌默的T恤领口微微歪着,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版型不像是他平时常穿的,肩线落得太靠下了,有点像…随便从衣帽架上捞了件别人的衣服套上。 “……不可能是我想的那样。”她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事实上,这段日子里何桦已经经历了太多“不可能”被证实的瞬间了。 最开始,是应虞发布了一首新的单曲,被指里面一些歌词元素如梧桐叶等疑似象征凌默。何桦本来不信,没想到网友越扒越有,现在领嗑楼还高高挂起,直言这是应虞耗费几个月时间特地写给凌默的歌。 再是狗仔拍到凌默连续一个月从应虞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进出,接着有人扒出凌默原本租的酒店房间已经退订,再然后几张高糊的偷拍照流传出来——凌默早上下楼赶通告,旁边拎着两袋外卖袋的人正是应虞。 但这些都只是预热。 真正的暴击来自一周前流出的一段小视频。 画面看起来是从对面楼拍的,焦距拉得很远,依稀能辨认出应虞公寓客厅的落地窗。凌默和应虞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一会儿后凌默似乎困了,脑袋歪向旁边,自然而然地把头靠在了应虞的肩膀上。 这本来没什么,朋友之间靠一下怎么了?但接下来应虞的动作让所有人包括蹲守的狗仔也傻眼了,只见视频里的应虞偏头看了凌默一眼,然后站起来,弯腰,双手穿过凌默的膝弯和后背,把他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无比自然地,一米八六的凌默在他怀里蜷得像只大型猫科动物,没有丝毫挣扎和不适,就那么被抱进了卧室。 不知道是该感慨应虞的肌肉力量强悍还是该感慨这对好朋友之间的兄弟情如此感天动地,只知道敬业的狗仔当真蹲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又拍到凌默出现在客厅里的侧影,身上穿着的睡衣样式和应虞被拍到穿过的家居服一模一样。 何桦把视频转发给苏柚:【有没有人管管我家产好像疯了[惊恐]】 苏柚比她还害怕:【卖这么大我真怕他们明天就出柜[惊恐][惊恐]】 同人圈也震动了,墨鱼粉们纷纷表示终于见到了正常的兄弟关系。 但玩笑归玩笑,脱离嗑cp的视角,从凌默和应虞十六年的友谊和相近的身高体型来看,换个睡衣穿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应虞有洁癖这回事就这么被众人忘记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洁癖已经太久没在凌默身上奏效的缘故。 不管怎样,现在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今晚《如果你如果我》的首映礼上。 红毯两侧的媒体区架满了长枪短炮,闪光灯把傍晚的暮色照得如同白昼。嘉宾们陆续入场,压轴的凌默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暗纹西装,极好的剪裁勾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量,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细针,耳钉换成了低调的黑色圆点,衬得他整张脸的轮廓愈发凌厉。 他走红毯向来松弛,走到一半还朝侧面的媒体区挥了下手,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闪光灯顿时密集了数倍,快门声雨点般噼里啪啦落下来。 媒体区起了一阵骚动,应虞跟在他后面上了红毯。 应虞不是主创,不该走红毯,但他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跟着凌默走上来了,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整张眉压眼的英俊面孔。论坛的直播集中楼瞬间刷出几十条“?”。 同样穿了一身黑的唐一啸站在影院门口的签到处,看到凌默朝这边走来,脸上浮起一个标准的微笑。 但他已经知道凌默选择了谁,所以在看到应虞之后笑意又潮水一样从他脸上退了下去,任谁知道自己在某个时刻成了另一个人的替身都不好受。 不过面上的工作还要做的,他朝凌默伸出手,不再做贴面礼,只例行地拥抱。 电影放映过程不允许拍摄,网上只能看散场后混乱的媒体群访环节。 记者问题从“为什么选择这部戏”“和乔景熠合作感受如何”逐步滑向“有没有因为角色陷入情绪很久走不出来”,凌默一一回答,偶尔开个玩笑把话头抛给乔景熠。唐一啸坐在旁边,姿态儒雅地偶尔补充两句,可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右侧偏,落在凌默和应虞之间半拳的距离上。 他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允许应虞跟组,以至于让他现在还能作为特邀嘉宾光明磊落地坐在凌默旁边。 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唐一啸开始想该用个什么方法在之后的宣传期里把应虞从凌默身边丢出去,但这时有一个女记者举起了话筒:“凌默老师,最近网上关于您和应虞老师同居的传闻很多,两位认识十几年了,方便问一下……真的是纯兄弟情吗?” 唐一啸立刻扭头去看凌默,全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他身上。 凌默靠在椅背上,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微微笑了一下:“不然呢?” 应虞看他一眼,笑而不语。 当晚,首映礼结束之后的休息室。 应虞找到车钥匙抛给旁边的徐徐:“你先去开车。” “好嘞。”徐徐接住钥匙,很有眼力见地转身走了,顺手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凌默还没来得及在沙发上坐下,就被一只手从背后按在了门板上。温热的身躯贴上来,应虞的呼吸滚烫地喷洒在他耳畔,嘴唇几乎贴着耳廓:“兄弟?” 凌默眨眼装傻:“不是吗?” “哪家兄弟像我一样,会想吻你?” 应虞勾住领带结轻轻一扯,目光落在凌默领口下方的皮肤上,忽然“咦”了一声,语气装得惊讶:“这脖子上的吻痕哪里来的?不会是你的某个好兄弟吧?” 凌默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回:“当然不会是我的好兄弟。我的好兄弟不做这种事。” 以前在嘴皮子上应虞很少输,现在倒好,凌默开窍之后简直把他拿捏得死死的。看着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应虞心里像被猫尾巴扫了似的痒得厉害,干脆凑过去,在吻痕的位置轻咬了一口。 有着乌黑瞳孔的青年身上有股很浅的柠檬薄荷香,混着西装布料上一点未散的冷杉调,让应虞想起昨晚这个人躺在身旁时身体泛潮的触感。他含着那块皮肤,含混地说:“回去怎么都得补偿一下。” 凌默挑眉:“还来?” 在一起后他们顺其自然地开了荤,对应虞来说凌默没有不做上方的道理。于公,凌默在同人圈也是金瓜一只,所有cp全在左位,“默帝”这个称号可不是白叫的;于私,做这事第一次难免疼痛,而应虞向来是舍不得凌默疼的。 但凌默这祖宗也是个懒的,第一次的时候愣是好奇,不信邪地非得自己试一下,应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果不其然,动了两下之后凌默就往床上一倒,呓呓哝哝地说自己已经累了,应虞就露出那种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吻了吻这只犯懒的露出肚皮的小老虎,姿势都不用变地伺候他。 可是凌默身为被伺候的那个对此事不怎么热衷,应虞倒热衷得很。凌默很是无语,某次事后说要减少次数才行,应虞表示你都不用出力往那一躺享受就行了,为什么不愿意? 凌默一想,好像也是啊,反正应虞最知道怎么让他舒服,于是又随他去了。 应虞不告诉他,其实是凌默总是习惯克制情yu,而他克制的样子——情动的时候也咬着唇不肯出声,眉心微蹙,把声音和反应都压成一线细微的喘息。汗珠从他的眉骨滑下来,挂在他阖着的眼睫上,半是隐忍半是纵容的迷离神态。 越是这样,应虞越想看他失控,想看他脖颈绷出漂亮的弧线。只有在那一刻,凌默没有镜头前的松弛和游刃有余,也没有拒绝别人时的冷静和残忍,露出底下滚烫柔软的、只在他面前才会塌陷的裂口。 应虞每想起来都浑身发紧,欲/望在胸腔里烧得噼啪作响。不行,不能再想了,这里还是休息室。应虞猛地打住脑海里的画面,把那些过火的念头硬生生按下去,声音染上沙哑:“那你怎么补偿我?”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凌默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说:“还有个其他办法。” — 当晚十一点十七分。 对于混迹论坛的网民来说,这本来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他们打开娱乐小组,想着今晚又有什么明星八卦,或是又有什么cp打架,但浏览了一会儿,突然,一条帖子冉冉升起:【凌默,官宣!】 【????????】 【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凌默和应虞一起发了什么??是对象?对象?应虞???】 【不是?啊?】 【是我还没睡醒?还是哥俩今天在提前过愚人节?】 【紧急查询默啸姐默徊姐墨镜姐心情!】 【凌默官宣肯定是和唐一啸啊。 席竟遥也足以服众。 路徊也是有理有据。 卧槽怎么是应虞!?】 【恭喜墨鱼可以称帝了!】 ==========作者有话说:========== 实在不明白现在审核的度在哪,不好写得太明白所以补充之:第一次的时候应虞属于依他对凌默的了解,凌默根本不会想自己动,所以是一个很自然的脐橙位。 凌默呢这时候处于对这事有一点好奇的状态,非要自己试一下,然后果然如应虞所料,动了两下就不想动了,所以姿势都不用变,躺着被服务就行。 应虞热衷的原因是他可以看到凌默只对他露出的涩气的一面,心理获得的满足远远大于生理的。 凌默不太热衷但也随他去了,是因为应虞很顾及他的感受,多数时候都是让他爽为主。虽然总是被榨( 所以是,非常享受服务的墨x非常有服务意识的鱼。 第37章【正文完】 第37章 微博彻底爆炸。 虽然凌默不是流量生, 但自带的滔天流量和腥风血雨的体质让唯粉cp粉吃瓜路人一拥而上,从#凌默官宣#到#微博崩了#只花了五分钟。 最先崩溃的是其他cp粉。“凌默和应虞今天分手了吗”的账号火速建立,默竟超话里哀鸿遍野, 默徊超话遍地绝望之声, 默啸超话更是一片死寂。 最惨的是默熠, 凭乔景熠那张追着凌默喊“哥”的路透图建起的超话, 一夜之间被涌入的路人嘲笑成了史上最短命CP。 而墨鱼cp粉作为最大的赢家则是狂暴开香槟和祝99,表示凌默和应虞明天就可以办婚礼。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移向了唯粉。 凌默唯粉素来以战斗力彪悍闻名, 加上凌默事业正处上升期,公开恋情想必对唯粉圈的冲击力几近于晴天霹雳。看热闹的人点进几个大粉的主页,准备围观一出粉圈崩溃大戏。可等他们点进S姐的主页时,看到的只有一条转发。 SpecialSilence转发了凌默的官宣博,配文:【哥幸福就好, 支持凌默的一切决定。】 路人看了沉默, 黑粉找不到发泄口,其他家看了暗暗称奇, 谁也不知道此刻坐在电脑前面的杨殊牙都快咬碎了。 希望凌默幸福的心情当然是真的, 但是身为一个唯粉,对相方感到不快的心情也是真的, 杨殊有一种给自己儿子挑对象似的心境, 对着应虞的照片怎么看怎么不满意,不是这里长得差,就是那里配不上。 忍受来忍受去,只能在公开博送上暖心祝福, 转头在粉见里表示:【应虞敢对凌默不好就死定了[流汗黄豆]】,最后再在各路粉丝的视奸中敲下:【来都来了, 多多关注正在上映的《如果你如果我吧》[爱心]】。 呵呵,天大地大都没有凌默的事业大。 唯粉杨殊如此表示。凌默近期的所有行程她都倒背如流,《如果你如果我》现在的豆瓣评分稳在8.7,业内口碑极好,所以之后的颁奖季才是她们重点关注的。 杨殊再发布一条微博:【@凌默工作室@天行娱乐。今年颁奖季再敢不好好公关运作试试呢?】 —— 网上沸沸扬扬的讨论并没有影响到凌默。 他每天照常拍戏、跑宣传、见高竹聊商务安排,最大的变化不过是身边又多了一个常能见到的人。 当然,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筹备金雀奖。 《如果你如果我》入围七项提名的消息很快铺满全网,眼看颁奖礼就在今晚,论坛迅速开好了集中楼。 【金雀奖集中讨论楼|今年提名好有意思,感觉有戏看】 【首先,开盘一下应虞会不会来】 【?这还需要开盘?墨鱼官宣之后比连体婴还连体婴,看到一个就知道两步之外必会刷新另一个。】 【但现在应虞不是在巡演吗?这么赶他还来?】 【楼上评价为低估了应虞爱的程度】 【默姐虎视眈眈着呢,凌默重要场合他敢缺席默姐分分钟把他撕了】 四十一届金雀奖颁奖典礼当天,一身黑色暗纹礼服,肩线挺括的凌默和应虞成双成对地出现在红毯上,胸前各自别着一枚同色的胸针。 【他们是不是又戴同款胸针了?】 【高清图看好像是一对,两个人演都不演了】 【这俩走红毯为什么要并排走】 【家默今天这身妆造谁给做的,太帅太合适了吧】 【应虞那身灰色西装也不错,领带居然是银灰色的,和家默的袖扣是同色系】 【情侣款是吧】 【情侣款来了情侣款真的来了】 红毯过后,颁奖礼正式开始。前面的奖项一个接一个地颁出去,论坛也在同步热闹,可真正让人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是最后几个大奖。凌默坐在台下,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坐在这里,却还是会在每一次广告口播时不自觉地攥紧手指。 最佳男主角的提名者被主持人一一念出,舞台侧屏随之点亮,屏幕上开始播放五位提名者的角色片段。凌默的片段排在第三个。画面出来,直播楼安静了一瞬。 《如果你如果我》里的左辞一个人站在海滩上,海风掀起他的外套,他微微仰起脸,看向太阳的方向。没有一句台词,可一个少年即将燃烧殆尽前最后的明亮展现得淋漓尽致。音乐落到最低处,台上灯光暗下来,接着追光重新亮起,席竟遥一身铁灰色西装走到麦克风前。 隔着遥远的距离,杨殊、苏柚和何桦都紧张地盯着屏幕。 凌默坐在台下,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背脊挺直,面容在光影里明暗不定,他看起来并不紧张,安静而从容地望着台上。 席竟遥拆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灯影落在凌默身上。全场寂静无声。 “获得本届金雀奖最佳男主角的是——”他缓缓念出名字:“凌默。” 屏幕前的杨殊一瞬间站了起来,膝盖碰到桌角的声音盖过她的哽咽。 舞台屏幕正在循环播放《如果你如果我》中左辞的演技精彩片段,凌默还有些恍惚不敢置信,好像被猛地按进水里,周围的声音模糊震荡,接着应虞倾身过来,用力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紧得让凌默喘不上气,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金雀奖的奖杯是一只闪耀的雀鸟,凌默走上台轻轻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那点凉意反而让他清醒过来,看见金色的鸟在他手中微微转动,张开双翼,尾羽的细碎流光被顶灯照成一小片流动的星河。 很美,凌默心下赞叹,把奖杯举过头顶,像举起多年前出演一棵树后得到的捧花。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落在他的眼睛、他的眉骨,把他整个人裹进一片暖金色的、如被太阳洗过的雾里。 —— 【速报,金雀奖最佳男主凌默!】 【给晚了】 【给晚了】 【金雀奖也学会补奖这一套了】 【不补奖也是实至名归,今年如果你如果我的评分和演技评价在提名里断层领先】 【还叫凌默?该叫默帝了】 网上怎么讨论,凌默和应虞暂时是没空去关心,因为五月颁奖礼一结束,长时间连轴转的凌默就给自己放了个假,和应虞飞去了欧洲。 这次度假只有他们两个人。从飞机上走下来,凌默长出一口气,赶紧把墨镜和口罩摘了,露出被长途飞行闷得发红的脸,对应虞抱怨:“这辈子坐的飞机都在这了。” 应虞正给他拿行李箱,听见后揶揄道:“回去还得再坐一次呢。” “啊?”凌默才想起来这一茬,顿时肩膀下塌,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 但当站在巴塞罗那旧城的石砖路上,深深吸了一口混着海风与烤面包香气的空气之后,凌默就很快把自己哄好了。他展开双臂,像要把整座城市都抱进怀里:“我自由了。” 应虞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禁失笑,伸手拉下他的手臂:“赶紧走吧多比小精灵,等下司机接不到我们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玩了个够,在巴塞罗那的旧城里迷路,把高迪的建筑看成海底生物;去马德里看球,在脸上涂画颜料;又去到法国,在巴黎铁塔下因为排队太长掉头就走,跑去塞纳河边喂了一下午鸽子;在普罗旺斯的乡间小路上骑过同一辆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半根没吃完的法棍。 这个夏天过得实在疯狂,白天他们在太阳下暴走,凌默的手臂被晒出性感的晒痕。晚上回到民宿应虞便把他从门后一路亲到床上,不给凌默留喘气的空档,只偶尔松一松,让他从喉咙里溢出一两声模糊的鼻音。 凌默身上喷的那种柠檬薄荷味的香水,后调偏冷,沾了情动的汗之后便混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色yu气味,干净里带着些潮湿的肉感,像被雨打湿的薄荷叶,又被体温一层层蒸热。 大抵世界上最催/情的香熏也没有这个味道的作用强力,应虞失控地亲他的下颚,亲他的耳侧,亲他被汗浸湿的发尾,听他喉咙里时断时续,被快意激出来的细碎呜咽。 海风一阵一阵地吹,吹得纱帘起落,月光铺了他们满身。他们在异国的夜里没完没了地交换体温,凌默偶尔会笑应虞:“你上辈子是没亲过嘴还是怎么?” 应虞就凑过来,一边啄他唇角一边说:“上辈子有没有亲过不知道,这辈子显然还没亲够。” 旅程的最后一天傍晚,他们去了一处没什么人的海滩。天还没有全黑,湛蓝的海水和黛蓝的天空像被海风调和,神奇地交融在一起。凌默和应虞赤脚走在沙滩上 旅程的最后一天傍晚,他们去了一处没什么人的海滩。 小镇藏在普罗旺斯南端一条蜿蜒公路的尽头,车开不进去,他们把租来的白色小车停在路边,沿着一条被野花挤窄了的土路往下走。走了大约十分钟,视野忽然开阔了,一片灰蓝色的浅滩铺在面前。 沙粒细而松软,泛着被落日晒了一整天的余温,踩上去的时候像踩进一块被烘过的绒布。天还没有全黑,湛蓝的海水和黛蓝的天空在交接的地方被一层薄薄的橘粉色柔化了边界,他们吃着脚沿着水边往前走,一段路之后,他们听见了音乐声。 是一把吉他和一把木贝斯的合奏,旋律顺着海风从沙滩更远处飘过来,时远时近,能辨认出是一首节奏舒缓的民谣。 凌默偏过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沙滩转角处有一小群人围成了半圈,圈子的中心是一支二人乐队,一个留着短卷发的女孩弹着一把旧吉他,另一个男孩坐在矮凳上拨着一把木贝斯。 他们正在唱一首英文歌。凌默侧耳仔细听了听,没听出来。他肘肘应虞,应虞秒懂他的疑惑:“是Joni Mitchell的《All I Want》” 没听说过,但还挺好听的,吉他声和歌声被海风托着,把整片海滩都衬得像一张旧唱片,凌默拉着应虞往走进圈子里。女声沙沙,带点漫不经心的温柔,混着海浪拍岸的节拍,像把黄昏的蓝调都揉进了嗓子。 一曲终了,周围的人稀稀落落地鼓掌,应虞也拍了拍手,又掏出几枚硬币,弯腰放进乐队脚边敞开的琴盒里。 那女主唱见他东方面孔,便用英语笑着说了声谢谢,又问他要不要点首歌。 应虞本想说不用,一抬头看见凌默就站在暮色里,赤着脚,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被海风吹乱了,几撮碎发贴在额角,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亮得像刚升起来的星星,背后的海面在蓝调时刻的天色里泛着银灰色的波纹。 于是应虞改了主意,说:“我能唱一首吗?” 主唱爽快地把吉他递了过来。 应虞低头试了两个和弦,然后抬头,目光越过十几个围观的人,径直落在凌默身上。 凌默正抱着手臂,微偏着头看他,在等他又要整出什么动静。应虞拨下第一个和弦,是Oasis的《Let There Be Love》。 没有鼓点,只有他自己用指腹扫出的旋律,他开口唱出低缓的歌声:“May all your dreaming fill the empty sky.” 凌默站在人群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一点。海风把应虞的头发吹乱,把歌声送到他耳边,他们隔着陌生的人,隔着蓝调渐渐漫上来的暮色四目相对。一曲将尽,应虞的手指在弦上轻轻收住,用英语说:“这首歌献给我的爱人。” 人群在那一瞬间炸开了。口哨声、掌声、听懂了的游客笑着喊“好浪漫”,凌默也跟着微笑鼓掌。 应虞把吉他摘下来还给那个女主唱,女孩笑着说了句什么,他点头致谢,正要转身往凌默的方向走—— 一道突兀的男声从人群边缘传来:“那不是凌默和应虞吗!?那个演员!获奖的!” 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凌默愣了一下,和应虞对视了一瞬间。那一瞬间很短,但已经足够凌默从应虞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个字——“跑”。 应虞扣住了他的手腕,两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赤着脚踩在沙滩上,往来的方向狂奔。 蓝调时刻的整个世界都是蓝色的。 天与海像两块正在融合的玻璃,蓝得没有边界。月亮从海平线上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水面上,洒在他们奔跑的背影上,给他们披了一层轻薄的霜。 凌默感觉到风从耳边过去,应虞的手紧紧扣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他们跑过一丛开在沙滩边的野花,跑过几艘倒扣着的旧木船,跑过举着手机、惊呼着却来不及追上的陌生人。 他们把蓝色的天空、蓝色的海洋、飘来的吉他和歌声,通通甩在了身后。 凌默忽然笑了。 笑声被风扯碎,散在奔跑的呼吸声里。他一边跑一边抬头,看见月亮跟着他们正跟着他们一起奔逃,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泵进血管里。可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这个夏天很短。短到他还觉得巴塞罗那的阳光才刚晒在背上,他还有好多地方没有玩够,可这又怎样呢? 他还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可以去做一切浪漫的事的时间,他生命中的夏天那么长,就让一切美好的事情都在夏天发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