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主母是万人迷》 第85章 祝衍平的心思 前线告急,永宁侯三次请缨,皇帝终于点头同意,一道圣旨,顾家父子再次挂帅出征。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顾宴山身着银色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凛凛金光,俊朗英阔,如天神下凡,倒是比平时顺眼许多。 周渡与他虽然没有夫妻之情,可两人算是朋友,又像是家人,此刻送别,心中不免生出些惆怅来。 她尽量带着轻松的笑意:“放心吧,我什么时候让自己吃过亏?倒是你……你……我等你回来,万事小心。” 顾宴山走后,周渡又恢复了提不起劲头的状态。 直到先帝的灵太妃再次召见周渡。 灵太妃?周渡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这个人了。 灵太妃有看见未来的能力,又曾是祁阳国长公主,有她相助,周渡想不通为什么前线还会告急。 知道灵太妃身份的人不多,太上皇被战事刺激得中风在床,若新皇还不知道灵太妃的身份,那么灵太妃安安分分地躲在后宫,没人会为难她。 毕竟谁都不知道,前线战事失利,还有灵太妃的责任在。 周渡:“臣妇参见太妃娘娘。” “你很得意吧……你还是赢了。” 周渡抬头一看,灵太妃的模样将她吓了一跳,自从灵太妃小产,她就再没有见过灵太妃。 可在记忆中,灵太妃应该是个娇俏灵动的姑娘,怎么如今面容愁苦,还隐约有了白发,竟如同老媪一般。 “灵太妃,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渡未尽之语被灵太妃打断,她满脸不甘心地看着周渡:“女主还是女主,我根本争不过剧情。” 周渡不想看灵太妃疯疯癫癫的样子,她这次进宫,就是要问清楚心中的疑惑:“昭哥为什么会出事,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你不是祁阳国最受宠爱的公主吗?” 灵太妃哈哈大笑起来:“我原本也以为……我原本也是这样以为的……” “可你知道吗?我才发现,我只是一颗棋子!我是皇兄故意放出来迷惑你们天启国的皇帝和将领的!” 祁阳国太子发现元安公主的心向着天启国和闻昭,无法容忍妹妹背叛的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干脆就放她去天启,用来迷惑天启国皇帝的判断。 他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因为他觉得愚蠢的元安公主并没有办法取信于天启皇帝,更多只是抱着清理门户的想法放走了元安公主。 可谁曾想,元安公主凭借“预知”的本领和肚子里的孩子让老皇帝封了她做灵妃,还将她“预知”的事情和“已知”的祁阳国机密作为对战的参照。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老皇帝是来不及处理灵太妃了,可灵太妃的事情,老皇帝早已经交代过祝衍平。 祝衍平原本就对灵太妃没什么好感,这下他又将前线受挫,闻昭受伤的错归咎于灵太妃身上,灵太妃就免不了受磋磨。 灵太妃喃喃自语:“亏我还一心想在祁阳国灭后保住他们的性命,可原来,他们对我只有利用,并无一丝真心。” “他们难道不知道若是天启国战败,我在天启国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吗?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周渡实在不理解灵太妃的想法,你都叛国了,还帮着天启国攻破你的母国,你的父母兄弟还会对你有什么亲情吗? “你帮帮我,你帮我跟皇上求求情,让他放我走吧!”灵太妃扑通一下跪在周渡面前,正如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求周渡帮她嫁给闻昭一样。 周渡后退了两步:“皇上不愿意放过你,我有什么法子呢?难道你以为我的面子能让帝王退步?灵太妃,你为何一向如此高估我?” 灵太妃崩溃哭求道:“因为你是女主啊,你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只要是你想做的事,都能成功的!” 周渡蹙眉:“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如果你叫我来只是为了发疯,那么就不用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周渡本以为这次见面能窥见一些闻昭战败受伤的真相,结果灵妃俨然是被折磨得有些疯魔了。 正在灵太妃不依不饶地追着周渡求她救命时,一队太监宫女鱼贯而入,制住了发疯的灵太妃。 “世子夫人,让您受惊了。”为首的太监谦卑地行礼道。 周渡:“公公不必多礼,这是……” 为首太监道:“灵太妃行迹疯魔,陛下原本只是让她静修思过,没想到她竟然私自召见朝廷命妇,现在还意图伤害您,所以陛下下令自今日起,这宫就封起来了。” 她进宫的事,皇帝知道很正常,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证明灵太妃宫里一直有皇帝的眼线。 周渡不禁有些忧虑。 灵太妃那些疯疯语岂不是都传到皇帝耳朵里去了?还希望皇帝不要跟一个疯子计较,不要将她的话当真。 勤政殿。 祝衍平挥退伺候他的下人,盯着御案上的草编兔子,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灵妃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从前他未得势时,灵妃就对他有着诡异的热情,而如今,他登上皇位,正说明了灵妃看人极准。 而在他之前,灵妃就三番四次地召见周渡,现在更是说出了什么“周渡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周渡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这样的话来。 这意味着什么? 而且,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周渡在闺中时就被玉清道长青睐。 这样的女人,如果不能为他所有,那也不能让别的男人拥有她。 祝衍平将目光从草编兔子上移开,落在手边的玉玺上。 他如今是九五至尊,天下之主,想要一个女人而已,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周渡命格奇特,他想要她,是为祝家的江山着想,又不是为了男女私情,就算百年以后去见列祖列宗,他也有话可说。 嗯,就是这样。 可她是臣妻,顾家父子如今还在前线效力,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行动。 得徐徐图之。 祝衍平收紧了拳头,好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牢牢捏在掌心似的。 第86章 闻昭回京,失去右臂 主子不好了,青姨娘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封书信!” 莲青拿着一封信进来,周渡闻愣了一下,赶紧接过信看了起来。 片刻后,周渡忍不住拍案道:“胡闹!” 宋青青居然让侍书假扮她留在府里,自己去前线找顾宴山了! “主子,青姨娘走了有两日了,恐怕是追不回来了。”莲青道。 周渡蹙眉道:“出远门要准备车马、财物、伺候的人,她没惊动府里,就敢出远门,说明有人替她准备打点好了一切。” 莲青不确定地说道:“主子的意思是……宋家?” 周渡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宋家打点一切,宋青青离不开京城半步。” “那……那还要追吗?”莲青问道。 周渡闭了闭眼:“不用了,若是派人去找,让别人知道侯府姨娘私逃出府,阖府上下女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再说了,军营是什么地方?她就算到了,也进不去,进去了,也留不下来。若是顾宴山愿意将她安置在身边,那就不需要我多做什么,若是他不愿意,自然会派人遣返宋青青,我也不需要多做什么。” 莲青听明白了:“那主子,我派人去宋家交代几句,既然他们策划将青姨娘送走,那这一路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侯府没有干系,我们不会追究,也不会插手,更不会担责。” 周渡赞许地看着莲青道:“你如今是越发长进了,不错。” 宋家和宋青青打着患难见真情的主意,可却没想过,这样兵行险招做出格的事情,很容易变成雪上加霜的。 顾家父子赶赴战场后,闻昭就被送回了京城医治,天子脚下,那里有最好的大夫和最充足的药材储备。 “昭哥?”周渡数着日子等闻昭进京,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她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时,眼泪还是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别哭了阿渡,我还能捡回来一条命回来见你,也不算违背了对你的诺。”闻昭苦笑着安慰周渡。 他答应过她,就算是只剩下一口气,爬也要爬着回来见她。 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想给她擦眼泪,可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袖管。 周渡眼泪簌簌而落,烫进了他的心里,她颤抖着手想要掀开他的衣袖,看看他的伤口。 闻昭制止道:“别,阿渡,很丑。” 周渡看见那血肉模糊的刀口被白布包扎着,血迹不断地渗出,闻昭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笑容安抚她。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也只是血肉之躯,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周渡给闻昭喂完了药,和他说了会儿话,莲青提醒她要让闻昭多休息,她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周渡给他掖了掖被角,眼圈发红:“昭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闻昭垂下眼帘,他嘴角轻颤:“阿渡,你不用总来看我……侯府里需要你的地方有很多。” “而且,我虽然是你的兄长,但你来得太勤,也会遭人闲话……” 周渡怔愣地看着闻昭:“昭哥,你……你怎么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些话。” 他夜探闺房都不知道多少回了,就算是当着顾宴山的面也从来不藏着掖着,怎么现在反而跟她避嫌起来了? 闻昭心中酸涩,从他战败醒来后看到空荡的右臂时,他就知道,此生与周渡再无可能了。 就算周渡心里还有他,还愿意嫁给他,可他却是绝对不愿意,也不忍心耽误她一辈子的。 习武之人失去右手,那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更别说如今他战败,还要顾家父子去给他收拾烂摊子,皇上不责怪他作战不力已经是皇恩浩荡,想用立功换取周渡和离更是不可能了。 “阿渡……男女授亲不亲,从前的种种,都是我的错,你忘了吧。”你值得更好的。 周渡气笑了,她想把闻昭拉起来狠狠地质问,可看到他如今的凄惨模样又实在于心不忍:“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个时候倒和我计较起这些东西来了?” “……”周渡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闻昭闭着眼睛不不语,好像死了一般,又把她满腔的怨愤给浇灭了。 “昭哥,我知道你如今受了伤,心志消沉,我可以等你,等你振作起来,只希望你不要放弃自己,也不要放弃我,好吗?”周渡强压着哽咽道。 闻昭睁开眼,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他可以接受周渡骂他、恨他,最后忘了他,过属于她的好日子。 可他受不了周渡委屈地求他,他会心疼,会痛苦。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有情人总要分离? “阿渡,你别这样……”既然老天爷一定要让他们分离,又为什么要让他们对彼此生情呢? “昭哥,你别说了,好好休息,我……我不打扰你了,等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周渡不想再听闻昭说些她不爱听的话,逃也似的离开了。 永宁侯府。 莲青道:“主子,宫里送来了许多名贵药材,说是奖赏侯爷和世子退敌有功的。” 周渡领谢皇恩后,在药材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是皇帝写的。 祝衍平担心对闻昭宠信太过,会引得朝臣嫉恨、针对闻昭,但又确实担心闻昭,所以借着赏赐顾家父子的名义将东西送来侯府。 “朕知卿与闻将军兄妹之情甚笃,是以日夜忧思,渐得憔悴,故劳烦卿代为转交,既安卿心,亦慰闻将军之病痛。” 皇帝思虑周全,周渡心中慰藉,只是却泛起了嘀咕。 她担忧闻昭,日渐憔悴,心神不宁,与皇帝有什么关系? 周渡摇了摇头,她最近没休息好,脑子里总是会冒出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祝衍平是新君,她是臣妇,丈夫公公又在为国效力,皇帝关心她就是给侯府体面,她不应该怀疑他的用心。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把这些药材分出一半送去闻将军那里。”周渡吩咐道。 还是要忙起来,免得闲下来就不安宁。 第87章 吃醋 将军,军营外有人找你,自称是侯府女眷。” 顾宴山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什么人找我?” 士兵重复了一遍,顾宴山眼睛一亮,难道是周渡来了? 可她来做什么呢?侯府上下都指望着她呢。 再说了,千里迢迢,她就为了来看他,多辛苦啊。 “怎么是你?”顾宴山看见宋青青面色如土地立在马车边,蹙眉道:“谁让你来的?军营不是你来的地方,我让人送你回去。” 宋青青怕被周渡的人追上抓回去,所以赶路赶得很急,这些天在路上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真是吃了大亏了。 可没想到,顾宴山不仅不觉得惊喜感动,反而态度如此冷漠, 宋青青捏着手帕:“夫君,我是来伺候你的,我就住在附近的城里,想让你闲下来的时候能有个舒服的地方歇脚。” 自从那次小产,她一直都没能怀上孩子。 本想着再努把力,可顾宴山突然出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她又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顾宴山会出事,耽误她生孩子。 女人没有孩子就没有依靠,她必须趁早有个孩子。 至于顾宴山的心……她现在已经明白了,那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孩子、钱财是自己的,跟情爱相比,那些才是靠得住的东西。 顾宴山蹙眉道:“胡闹,战事吃紧,我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哪有独自去温柔乡里享受的道理?你是自己来的?夫人可知道?” 宋青青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道:“就是夫人让我来的,夫人担心你,可是她管着侯府的事,没办法亲自来,所以才让我来的。” “夫君,你不愿意留下我,不也是辜负了夫人的一片心意吗?” 宋青青看得明白,如今周渡在顾宴山心里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她了,周渡说的话,他都会听。 她赶路赶得急,周渡就算送信过来给顾宴山说明实情也还要晚上几天,她就借周渡的名头先留下,到时候如果被发现了就再想办法。 果然,一搬出周渡的名头,顾宴山的表情就缓和了些:“……既然是夫人的意思,我让人先在城里给你赁一个小院,你先住下,等我得了闲,再去看你。” 既然是她担心他,那他也不能不识好歹。 可能是闻昭的样子吓到她了,所以她才要派一个人过来照顾他。 宋青青松了口气,只要能留下就好。 京城。 闻昭说了那些话以后,周渡虽然还是坚持去看他,但也尽量减少了频率。 倒不是怕风风语,而是担心闻昭看见她会更伤神,不利于养身体。 他想见她,又怕见她,残破之躯,怎敢误佳人? “昭哥……”周渡一进门就看见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女在给闻昭喂药。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双颊泛红,眼送秋波。 而闻昭对她的眼神不躲不避,还自然地享受着她的服侍照顾,两人之间的颇有默契,一种暧昧的默契。 少女见周渡来了,连忙捋了捋耳边碎发站在一边,温声细语道:“见过世子夫人。” 周渡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不必多礼,你是……” 闻昭笑道:“她是李神医的小女儿,叫李芙宁,这些天多亏了她照顾我。” 宫里的太医都来给闻昭诊断过,综合考虑后,最后定下来负责给闻昭看病的是一个从宫里退休下来的姓李的太医。 因为他医术高超,所以便尊称他一声李太医。 李芙宁羞涩地低下头:“这是我应该做的,闻大哥不嫌弃我笨手笨脚的就好。” 闻昭粲然一笑:“怎么会?你若是笨手笨脚,天底下还有心灵手巧的姑娘吗?” 周渡见他们俩有来有往,不像是清清白白,倒是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心里堵得慌,她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李姑娘,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和昭哥有话要说,可否麻烦你回避一下?” 李芙宁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间,很快她点点头就准备离开,闻昭却叫住了她:“阿渡,芙宁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 周渡心脏好似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她咬了咬腮帮子,坚持道:“请李姑娘回避一下,我只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你们的。” 这话其实已经说得很不得体了,放在以前,周渡都不敢想这种疑似拈酸吃醋的刻薄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最后还是李芙宁撑不住了:“你们先聊吧,我去沏茶。” 闻昭扬起带着笑意的脸:“阿渡,坐吧,一直站着不累吗?” 周渡没有坐下,而是走到闻昭面前,居高临下地认真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闻昭不解:“阿渡,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周渡冷着脸道:“你和李芙宁……是怎么回事?”她不过是半个月没来,闻昭就变心了? 她不相信。 闻昭垂下眸子,沉思了一会儿,道:“芙宁她……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勤劳善良,温柔体贴,不知谁有幸能娶她为妻。” 周渡深吸了一口气:“我很生气,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闻昭没想到周渡这么直接地说出了心中所想,愣了一下,转而露出了更真心的笑容:“我知道,你觉得我利用李芙宁来气你,既让你不开心,也伤害了她,对吗?” 周渡叹了口气:“你真的很了解我,昭哥。” “你若不想与我再有牵扯,我也不愿让你为难,我们还是做兄妹。但你不要利用无辜的第三人,李姑娘是个好姑娘,她应该被人真心对待,而不是成为谁的工具筹码。” 闻昭和她对视,眼神缱绻:“你还是一点也没变,阿渡。” “是我的错,我一时想左了,一会儿我会跟李姑娘道歉,与她说清楚的。” 周渡:“是我让你太有压力了,对吗?” 这个时候,她越是不在意闻昭的伤,越是表达对他的感情,就越会让他想要逃离。 压力和愧疚自卑撕扯着他,让他没办法面对她。 闻昭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是默认的姿态。 周渡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昭哥,你好好养伤,别做傻事,也别想太多,我们……来日方长。” 两个人的感情,不是她一个人努力就可以维持的。 如果闻昭没办法走出来,没办法摆脱糟糕的情绪,那他们,就没有以后了。 第88章 宋青青的求生智慧 顾宴山收到周渡的家书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周渡按照一个月一封的频率给顾宴山写家书,宋青青出逃的事情她并没有单独写一封信跟顾宴山说,而是在这个月的家书里提了一笔。 “你是私逃出来的?”顾宴山收到周渡家书的时候有多高兴,这个时候就有多恼火。 顾宴山质问的语气有些凶,宋青青缩了缩肩膀:“妾身只是太想念夫君了……” “胡闹!你是侯府女眷,不是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一举一动都要为侯府的脸面考虑你不知道吗?” 顾宴山见她不仅不知道认错,还在一个劲地狡辩,心中火气更甚。 “你出来为何不向夫人禀报?” 宋青青解释道:“我……我怕夫人不同意我来……” 顾宴山气结:“你……你……我立刻派人送你回去!” 她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做事还是如此任性呢? 宋青青拉着他的袖子:“我不回去,夫人都没说让你把我送回去,那她肯定就是默许我留在这里照顾你了,你怎么能擅作主张呢?” 她还没怀上孩子呢,才不回去。 顾宴山一噎,周渡信里确实没让他把宋青青送回去,反而让他把人照顾好。 宋青青见顾宴山没法反驳,更来劲了:“是吧是吧,夫人想让我留下来伺候你,你就别总要送我走了。” 永宁侯府。 莲青拿着一封信进来:“主子,有玉清道长的信。” 周渡有些意外:“玉清道长?” 一别经年,本以为两人再难有交集了。 周渡展开信,里面只有八个字:“怀璧其罪,红鸾劫至。” 莲青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总觉得不太吉利。” 周渡将信叠好收起来,平静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多谢玉清道长提醒了。” 军营里。 顾宴山焦急地在营帐里走来走去,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提着刀出了门。 “你要去哪儿?”永宁侯按住顾宴山的肩膀,将他推到一边:“马上攻城了,你身为主将,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顾宴山:“爹……我……” 永宁侯:“到底怎么了?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青青,青青不见了!”顾宴山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没有大丈夫的样子,可是宋青青突然失踪,生死未卜,他没办法保持冷静。 永宁侯:“什么?你没派人保护她吗?” 顾宴山既羞愧又着急:“我……我想着青青住在附近的城里,没什么危险,军营里又更需要人手,所以只给她安排了四个护卫……” 永宁侯捏了捏拳头:“蠢货!你是主将,你周围说不定就有敌国眼线,宋青青是你的女人,自然被人视作拿捏你的把柄,你……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顾宴山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爹,青青也不一定就是被敌国的人掳走了吧,她不熟悉这里,兴许只是走丢了呢?” 永宁侯心累地问道:“那你跟我说说,宋青青是怎么在四个护卫的眼皮子底下走丢的?” 顾宴山:“那……那现在怎么办?” 永宁侯:“先不用管,若是掳走她的人想要好处,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若她是自己走丢的……她又不是三岁孩童,还能找不到回来的路吗?” 总而之,现在最要紧的是养精蓄锐,准备攻城战,宋青青的性命暂时无忧,不用过于担心。 顾宴山听永宁侯说完,整个人安定了下来:“爹,我知道了。” 安心准备攻城战,青青会平安无事回来的。 直到下午攻城战时,顾宴山看见被吊在城墙上的宋青青,终于彻底崩溃了。 宋青青身上穿着早上送他出门时穿的那条裙子,此刻正昏睡着,不知是吓晕过去了还是被喂了药,脸色苍白,于风中微微晃荡,似乎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顾宴山,你的女人和你的孩子都在这里了。想要保住他们的命,就退兵!” 孩子?青青她……怀孕了? 顾宴山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得知这个“喜讯”的。 敌方主将嚣张得意的喊话让顾宴山恨得红了眼睛:“卑鄙无耻!” “哈哈哈……我给你一炷香的时辰考虑,一炷香后,我就将割断绳子,让你的女人连带着你未出世的孩子摔成肉泥!” 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能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将士们士气昂扬,为了今天的攻城战,他们做了多少准备,又牺牲了多少人,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怎么能退呢? 可是不退的话,青青和孩子都将失去性命。 为什么要让他来做这个选择呢? 敌方主将见顾宴山犹豫不决,命人用冷水将宋青青泼醒。 如今快要入冬,宋青青被冷水一泼,再被风一吹,整个人都快要被冻住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宋青青还来不及喊冷,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她往底下看,是十几米高的城墙,看得人眼睛发晕。 她抬头看,是被绳子束缚的双手,她整个人就靠一根绳子固定,几乎是一瞬间,她被吓得身体僵直,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不敢挑战这根绳子的结实程度。 “夫人,你丈夫在对面呢,让他退兵,我就放了你。”敌方主将狞笑道。 宋青青来到边关也有一个多月了,她看着对面挥舞的天启军旗和顾家帅旗,很快就弄明白了此刻的状况。 她被祁阳国的人绑了,他们用她来威胁顾宴山退兵。 “我……我不过是一个小妾,以色侍人的玩意儿罢了,顾宴山怎么会为了我退兵呢?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你们也太天真了吧!”如此危机下,宋青青却奇异地冷静下来,寻找求生的机会。 见对方露出思索的表情,似乎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宋青青再接再厉道:“而且我连受宠的小妾都算不上,我是被他的正妻派来边疆伺候他的,府里受宠的小妾根本不愿意来这穷乡僻壤受苦。” “唉,我真是命苦啊!被府里的女人看不起排挤就算了,到这里吃风喝土了还要被你们绑来威胁顾宴山,要是我真这么有用就好了,好歹死得其所,可现在,死得冤枉啊!” 宋青青扯着嗓子鬼哭狼嚎起来,眼泪被风一吹喇得脸生疼。 第89章 壮烈牺牲 就在宋青青以为对方已经相信了她的话时,敌方主将诡异一笑:“他不在意你,也不在意你肚子里的孩子吗?” “而且,我听说,你是他的第一宠妾,是他向天启皇帝求来的贵妾啊。” 宋青青瞪大了眼睛:“我……我怀孕了?” 她私逃来边疆,就是想怀个孩子回去,可现在孩子有了,小命却保不住了。 如果能回到从前,她再也不要让顾宴山去求圣旨了,声名远扬也并不是好事啊。 宋青青清楚地看见顾宴山通红的眼睛和攥得死紧的拳头,他在挣扎,他在犹豫。 宋青青继续劝说敌方主将:“他不会为了我退兵的,你也是男人,难道你不知道,男人想要多少孩子、多少女人都容易,而退兵,却是会掉脑袋、遗臭万年的事情吗?” 敌方主将哈哈大笑,狠意乍现:“那又如何?就算他不会退兵,我也要他不好过!” 宋青青绝望了,看来对方是非要她的命不可了。 顾宴山如果为了她退兵,侯府蒙羞,陛下震怒,全府上下都会被问罪。而她这个“罪魁祸首”,一定会被推出来承受皇帝、朝臣、百姓的怒火,到时候背着耻辱死去。 顾宴山如果不退兵,敌方主将不会放过她,他想让顾宴山痛苦,而她和未出世的孩子的死能让他达成目的。 无论如何,目前的局面对她来说都是死局啊。 宋青青想清楚后,整个人反而冷静了下来,既然不管怎样都是死,至少让她自己选个死法。 “我……我肚子疼,你这样吊着我,我不舒服,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宋青青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就算你放开我,我也没办法逃脱你的手掌心啊。顾宴山那么在乎我,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他肯定会发疯的,你不是想用我威胁他吗?” 敌方主将见宋青青脸色确实很不好看,再加上正如她所说的,她没有地方可逃,于是就放下了戒心。 “放她下来,将她捆起来。” 宋青青被捆成个粽子押在一边,敌方主将对顾宴山喊道:“顾宴山,你想好没?你的女人加上你的孩子,两条人命,只要你退兵,我就放了他们!” 顾宴山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一退兵,要么皇帝处置了他,要么皇帝换了他,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会有损士气,对战事不利。 顾宴山咬牙不语,宋青青弱弱地开口道:“我……我可以跟他说几句话吗?说不定他会听我的。” 敌方主将嗤笑:“呵,果然,女人就是胆小如鼠,没有骨气。” 宋青青瑟瑟发抖地垂着头不说话,看上去十分可怜。 敌方主将将宋青青拎起来,将她按在城墙边上:“来,好好劝劝你的夫君!” 宋青青闭了闭眼,心脏重重地跳了起来,她害怕的腿软,一股热血从腹部一路烧上了面颊,她红着眼眶,拼命将眼泪压下去,积聚了全身的力气喊道: “顾宴山,踏平祁阳,为我和孩子报仇!” 她来不及犹豫,狠狠地踩了敌方主将一脚,对方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手松了一瞬间,她立刻把身子一扭,翻身就往城墙下投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迅速坠地。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顾宴山只觉得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将他撕成了两半,痛得她喊都喊不出来。 一刹那,悔恨、痛楚、愤怒充斥着他的整颗心:“冲!踏平祁阳,扬我国威!”为青青和孩子报仇! 宋青青的节烈慷慨狠狠刺激了天启国的士兵们,她最后喊出来的那句话他们都听见了。 “冲啊!”卑鄙小人,居然用家眷威胁,他们如果不将祁阳国踏平,那么来日有性命之忧的就会是他们的家人。 宋青青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鲜血最能刺激人的血性,尤其宋青青还是怀着孩子义无反顾地跳下了城墙,就是为了不让敌人威胁顾将军,何其贤德贞烈? “啊啊啊!” “杀啊!” 敌方主将没想到宋青青一个在他眼里懦弱、无用、没骨气的女人居然摆了他一道。 不仅没威胁成功,达成打击对面士气的目的,还将对面的人都激怒了,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顾宴山根本不敢去看宋青青,他派人收捡好宋青青的尸骨,自己拼杀在前线,誓要亲手斩下敌方主将的头颅,告慰宋青青和孩子的在天之灵。 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全然被他抛之脑后。 他只知道,此刻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抚慰他的心。 “将军,你受伤了!” 顾宴山充耳不闻,他漠然地拔去插在身上的箭,好似感觉不到疼痛。 硝烟、投石、射箭、爬云梯、开城门…… 一有人倒下,就有更多的人补上来,到了后面,祁阳国士兵都被天启国士兵打怕了,越来越多地放弃了抵抗。 “放过我,我……我没想杀她的,是她自己……她自己跳下去的!” 行事手段卑鄙的人,往往才是心性脆弱、没有骨气的软骨虫。 “你别杀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留我一条命,可以用我换更多好处的!” 顾宴山不想与他多嘴多舌,他只要他的脑袋。 顾宴山手起刀落,银光一闪,敌方主将的头颅就轱辘辘地滚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沾了地上的灰和血,显得十分埋汰肮脏。 “留你一条命……那谁来给青青和孩子偿命?”顾宴山将头颅捡起来,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的情绪,原来他也会怕死啊。 那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呢? “将军……青夫人的遗体……您去看看吧。” 永宁侯已经知道了战场上发生的事情,从前他对宋青青有种种偏见,可如今她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人死债消,活着的人心里便只剩下她的好了。 “你们都先下去吧。”永宁侯挥退了士兵,营帐里只剩下父子两个。 顾宴山还活着,可眼睛里又空又冷,仿佛失了魂一般,见父亲满怀担忧地看着他,他终于绷不住了,跪在地上抱住永宁侯的双腿,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爹,青青……青青回不来了!” “她……她死了,还有孩子……还有孩子……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她,我让她那么疼……那么冷……她肯定恨死我了!” “我也恨,我恨啊……” 第90章 顾宴山出家 永宁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等顾宴山哭完、哭累:“去看看她吧,收尸骨的人很仔细,没缺什么。” 顾宴山拖着身体去看了宋青青最后一眼。 给她整理遗容的人很仔细,可还是没办法让她恢复生前那鲜活漂亮的模样。 那样爱美的人,如今鼻骨断裂,头颅也凹进去一块,头发都盖不住残缺的地方,凄惨可怜,看得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的小腹尚且平坦,根本看不出有孕的模样,他们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可到底等不来第二个了。 这个孩子还没来得及来世上看一眼,就和它的母亲一起,永远离开了。 “青青,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会赎罪。” 往日的种种美好在他脑海里浮现。 幼时初见,明丽开朗的小姑娘说喜欢他这个厉害的大哥哥。 情窦初开,他们在几位舅兄的掩护下偷偷出门看花灯,他读书不好,猜不出灯谜,她却说外面的花灯不如他亲手做的,缠着让他亲手做一个。 他学着做花灯,弄伤了手却也只做出了一个四不像,但她很喜欢,将花灯炫耀给所有人看,背地里跟他道歉,说后悔缠着他做花灯,害他受伤。 “青青,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现在还记得,他说这句话时,她那双明亮的眼睛,连月亮都不能与之争辉。 后来他们终于成亲了,一开始也是甜蜜的,两心相许,终成眷属,怎么能不幸福呢? 或许他们之间有过许多误会、隔阂、疏远,但此刻阴阳两隔,黄泉路远,顾宴山心里只剩下她的好。 “傻子……从小到大你被保护得太好了,所以不知道这样摔下来有多疼,最后一刻肯定后悔了吧……冒冒失失的,也不知道学了谁。” 顾宴山碎碎念念地说了很多,但失去气息的那个人再也不能回应他了。 “我好后悔,青青。”顾宴山抱着宋青青的身体,将脸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的身体已经僵了,脸颊也是冰冷的。 他好后悔没有将宋青青送回去,他好后悔为什么在人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对她。 可人生不能重来,说什么都没用了,噩梦变成现实,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宋青青的尸体运回顾家祖坟安葬,周渡知道后怔愣了很久,然后与顾宴山一同上书为宋青青求追封。 宋青青算是壮烈殉节,走时还怀有身孕,其情可悯,其节可敬,百十年后又是一段流传民间的佳话,所以皇帝特意下旨追封其为五品安人,赐御赐牌坊一座。 极尽死后哀荣。 周渡下令侯府上下为宋青青服丧一个月,连她自己都穿上了素服。 上好的银丝炭装满了四个炉子,将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外面寒风凛冽,屋内暖如阳春。 宋余看着已经慢慢学走路的元宝发呆,她没有上妆,眼下两个乌紫的眼圈十分吓人。 周渡问道“你最近脸色怎么这么差?没休息好?” 宋余:“这几天我总是想起她……我那么恨她,可如今她死了,我却也并不开心。” 周渡叹了口气:“人死债消,过去的就忘了吧,怎么你反而走不出来了?” 宋余深吸了一口气:“夫人,你说她那样的人,怎么会轻易舍下自己的性命呢?” 宋青青是一个浅薄自私、嫉妒成性的女人,她娇纵、自大、愚蠢、可恶。 她知道宋青青私逃出府去找顾宴山,就是为了争宠,怎么争着争着还把命搭进去了? 周渡:“你觉得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应该怎么做?哭着求世子救她?还是向祁阳国主将求饶?人是复杂的,生死一瞬间,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宋余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是啊,宋青青……居然也有高尚的一面……哈哈哈……可笑。” 周渡担忧地看着宋余:“你这些天精神不太对劲,好好照看元宝,活着的人才值得你多费心思。” 宋余回过神,轻笑道:“多谢夫人关心,我只是一时心神不宁,不打紧的。” 她不是为宋青青可惜,也没有为她的死难过,她会好好地活。 宋青青死了,可战事还在继续,顾宴山拼着一条命不要也要杀穿一条血路来。 闻昭虽然不能上前线,但他有前世记忆,结合今生在祁阳国皇宫潜伏时的获得情报,他将能说的、能提醒永宁侯父子的地方都写成书信送上了前线,让他们斟酌判断。 闻昭受伤前已经攻下了祁阳国三分之一的城池,顾家父子接任攻战,耗时一年半,终于攻破了祁阳国王都。 祁阳国老皇帝早在半年前去世,如今上任的新君正是元安公主,也就是灵太妃的太子皇兄。 “朕机关算尽,却落得了个亡国之君的下场吗?哈哈哈……朕就算是死,也要以皇帝的身份死去,而非俘虏!” 祁阳国皇帝拔剑自刎,自绝于世,以皇帝身份葬入祁阳国皇陵,享年二十八岁。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祁阳国破,后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不过这些都是天启皇帝该操心的事情了。 顾家父子班师回朝,金銮殿上,功臣受赏。 “皇上,臣不要功名利禄、金银珠宝,只求皇上答应臣一个请求。” 永宁侯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们顾家如今风头正盛,这小子居然敢在这个关头对皇帝提要求,居功自傲可没有好下场啊! 怎么不提前跟他说一声呢? 祝衍平表情平和:“爱卿有何请求,说来便是,朕无有不应的。” 永宁侯听了这话,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几乎能够透过皇帝和善的表面看到那隐藏着黑暗的内心。 完了完了,这下完犊子了,侯府要上皇帝的清算名单了。 只希望这兔崽子不要提什么过分的请求。 “还请皇上允许臣去国安寺出家修行。” “啊?”永宁侯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将顾宴山一脚踢翻:“你这个兔崽子说什么呢?你爹还没死呢,妻子孩子都在家里等你,失心疯了你,要出家当秃驴?” 第91章 出家的决心 皇帝也惊了,顾宴山得胜归来,荣耀满身,如今是大好年华,前程似锦,好好的怎么会想出家呢? 顾宴山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跪得端正:“还请陛下满足臣的心愿。” 皇帝见永宁侯脸色难看得要命,朝臣们也都纷纷面露震惊,只能道:“爱卿啊,这件事你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好。” 顾宴山还想说些什么,永宁侯就开口道:“多谢皇上,犬子无状,臣会把他带回去好好管教。” 周渡在府里准备了酒席给顾家父子接风洗尘,没想到两个人回来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是怎么了?”周渡问道。 永宁侯愧疚地看着周渡,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渡儿,爹对不起你,这个混账疯了!” 周渡愣住了:“爹何出此呢?” 顾宴山看着挺正常的,不像个疯子啊。 顾宴山没有丝毫退缩,再次说道:“爹,濯锦,我想出家,是真心的。” 周渡震惊了一下:“是因为青姨娘吗?” 宋青青那样惨烈地死在顾宴山面前,顾宴山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可是堂堂世子因此就要出家……只能说顾宴山当真是对宋青青用情至深吧。 无论他们从前有多少隔阂猜忌,当宋青青带着未出世的孩子为顾宴山而死、为大义而死时,她便成为了定格在顾宴山心中的月光了。 顾宴山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对不起,濯锦,可是……自从青青走后,我就再也没有睡过一场好觉。” “一闭上眼,那满地的血和青青破碎的遗体就出现在我面前,她不问我为什么不救她,只是含着泪看着我,我抓不住她,也没办法靠近,更无法远离。” 顾宴山痛苦地闭了闭眼:“我更宁愿死的人是我,而不是她和孩子……我要用余生给他们赎罪、祈福。” 永宁侯见和顾宴山如此痛苦,也知道来硬的不行,他软下声音劝说道:“青青那丫头为了你连命都能不要,她怎么忍心看你为了她出家呢?” “你的妻儿老父、锦绣前程就都抛之不顾了吗?” 顾宴山跪下给永宁侯磕了三个头:“爹,对不住,我……我是懦夫,从青青死的那天开始,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顾宴山的意思很明白,不让他出家,他就要去死了。 他不是胡闹,是出家,也是自救。 宋青青和孩子的死,他没办法原谅自己,如果不想办法获得宽恕和解脱,他就得走另一条更极端的路了。 “你……你……冤孽啊,冤孽啊!”永宁侯哀叹道。 比起永宁侯,周渡倒是更能理解顾宴山的选择。 她看着顾宴山哀求的眼神,她知道,顾宴山是想让她来劝劝永宁侯。 可她不在乎是否失去丈夫,却不能替永宁侯决定是否失去儿子,但再这样僵持下去,对他们也不好。 周渡:“爹,您一路辛苦了,我备了饭食,您先去用些,让我跟世子单独说几句吧。” 永宁侯知道顾宴山对周渡有情,所以他还抱着最后一丝挽回的希望,也就没有拒绝周渡的提议。 顾宴山跟着周渡回了房间,周渡给他倒了杯热茶让他缓缓心绪:“你真的想好了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这样声势浩大地出家修行,等入了国安寺,就没有回头路了。 顾宴山周身气质沉肃,与从前比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老僧入定之感了。 “我并不是心血来潮,这个决定我考虑了很久了,对不起……我走之后你就改嫁了吧,如此一来,你也解脱了。” 顾宴山眉目温和地看着周渡:“濯锦,我欠你一句道歉,原来余生不能与心爱之人厮守,是一件这么残忍的事情。” 周渡怔怔地看着顾宴山,没有说话。 顾宴山接着道:“你很好,所以我从前总想把你留在身边,就像一个不懂得欣赏稀世珍宝的人,再怎么强求,也只是糟蹋了你。” 周渡浅笑道:“你能说出这些话,我真的很意外,看来,这侯府是真的没办法留下你了。” 顾宴山定定地看着周渡,似乎要将她的面容印在心里。 他嗔笑道:“你也不想留我吧,青青走了,你也不愿爱我,只有投身佛法道义才能给我些许慰藉了。” 周渡抬眼看他:“你这话说出口,别人还以为是我怎么你了,世子,朋友一场,怎么临别还要我难做呢?” 顾宴山摆摆手:“开个玩笑,别这么严肃嘛,出了这门,我就再不说了。” “濯锦,跟你没关系,是我过不去心里的坎。你能理解我吧,我听说当初闻昭失踪,你就准备终生修道,道观都快建好了,却被圣旨赐婚给了我。” 周渡抿了抿唇,眼神中露出些许追忆的神色,笑道:“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从哪里听来的?” 顾宴山得意道:“我自有方法打探到。” 周渡见他喝完了茶,便开始赶人了:“好了好了,你若做了决定,便自己去劝爹吧,我可不做断人父子缘分的事。” 她不会帮着劝永宁侯放手的,那太残忍了,还是让他们父子俩自己商量去吧。 饭厅里,永宁侯对着满桌的珍馐佳肴、兰陵美酒,食不下咽,面容愁苦。 好好的儿子养这么大,眼看着前程似锦,能担负起侯府的重任了,结果为了个女人就要出家,当爹的怎么接受得了?偏偏还拦不住。 造孽啊造孽,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心疼他年幼丧母,将他留在京城的富贵窝里享福,自己就应该带着这个孽子一起去边关吹风喝沙,看他还能不能养出这样不经事的软弱性子来! 夫人啊夫人,我对不起你,没能教好我们唯一的儿子。 永宁侯想着想着,忍不住老泪纵横,但又觉得这样有损男子气概,赶紧用手抹去。 顾宴山远远看着老父默默拭泪,心里也不好受,在他心里,父亲何时露出过这样脆弱的一面? 可他太累了,他真的想躲起来,静一静,他担负不起任何人的期望了。 “爹。” 永宁侯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说道:“来了?坐吧。” 第92章 离开侯府 爹……”顾宴山坐在永宁侯身边,给他斟了杯酒。 “决定好了?不能改了吗?”永宁侯咬了咬后槽牙,问道。 顾宴山不敢直视永宁侯的眼睛:“爹,我走了,家里还有二弟,还有元宝,他们能撑起这个家的。” “二弟很有出息,虚岁不过二十,就已经是解元了,再准备几年,等参加春闱,三元及第,是能名留青史的荣耀。” 提起有出息的二儿子,永宁侯老怀告慰:“多亏了渡儿,如果不是她肯上心,恐怕宴川就被耽误了。” 顾宴山点点头,一副与荣有焉的样子。 永宁侯适时开口道:“渡儿正值年华,又没有孩子,你走后,我是一定会让她改嫁的,不能耽误了她的一辈子,你可想好了?” 顾宴山笑道:“爹,我想好了。濯锦实在是世上难得的好女子,她不喜欢我,不应该在我身边蹉跎了,其实我们都对不起她。” 顾宴山的话戳中了永宁侯的心,周渡孝顺懂事,大方得体,这几年下来,他是真把对方当女儿看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越觉得亏欠周渡,想要弥补,可人家根本什么也不缺。 “是啊,是我的错,把渡儿求过来做宗妇,好处我们享了,却让她失去了自在欢乐……就连到了这个时候,我都还想用她绊住你,全然没有想过她愿不愿意。” 顾宴山见父亲语间有松动的意思,乘胜追击道:“是啊,她与闻昭两情相悦,现在我要走了,原本应该祝福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如今的闻昭……我总觉得他配不上濯锦。” 不是说闻昭哪里不好,只是周渡配得上最好的。 永宁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都要出家了,渡儿今后嫁给谁与你有什么关系?没了你这个挡路的,人家神仙眷侣不知道有多恩爱,要你在这里多嘴多舌?” 顾宴山被永宁侯毫不留情地攻击了,讷讷地住了嘴。 顾宴山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再次进宫去求皇帝的圣旨,他做好了被皇帝拒绝的准备。 毕竟祝衍平最擅长的就是三辞三受,不留人话柄,好维持他明君的名声。 可让他傻眼的是,祝衍平立刻就写了一道圣旨给他,送他去国安寺出家,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 “皇上……”顾宴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怎么到他这里就不走流程了呢?圣旨上的字字句句都很得体,可字里行间却透露着让他快些滚的意思。 祝衍平和善地笑道:“怎么了?爱卿?” 顾宴山回过神,觉得自己不应该计较那么多,目的达成了不就好了吗? “没什么,臣叩谢圣恩。” “嗯,爱卿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吧,与家里人好好道个别。” 顾宴山人都走到勤政殿门口了,突然顿住脚步:“皇上,臣有一事不明。” 祝衍平随口问道:“哦?什么事?” 顾宴山转过身:“皇上为何还不立后?后宫中竟连一位妃子都没有,朝野沸议,皇上为何却一直不闻不问?” 祝衍平今年都快二十六了,身边连个伺候的御前宫女都没有,这正常吗? 祝衍平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沉下眉目,语气不明道:“爱卿即将是出家人,怎么还能对这些事如此上心?若是六根不净,国安寺可是不收的,到时候就是朕也不能强求。” 顾宴山也知道自己太冒犯了,可祝衍平不纳妃妾的名声太广了,他甚至在朝上说出过只立一位皇后,空置六宫的话来。 这样的话总能让他想起周渡曾和他说的,她爱的人心里身边只能有她一个。 顾宴山摇了摇头,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摒去,祝衍平和濯锦能有什么关系,他们甚至都没有见过几次面。 “皇上恕罪,臣冒犯天威,求皇上责罚。”顾宴山跪地请罪道。 祝衍平挥了挥手:“好了好了,朕不怪你,你赶紧回去吧。” 临门一脚可不能暴露了,到时候顾宴山反悔了,不出家了,他怎么办呢? 顾宴山走后,祝衍平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下来,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和周渡是天定的姻缘。 他是皇帝,而周渡是命格贵重的世家女。 闻昭压不住周渡的命格,所以先是失踪,后又废了一条手臂。 顾宴山也不能担当起成为周渡夫君的命格,所以他失去所爱,受到刺激,心如槁木,最终出家。 普天之下,除了他,天启国皇帝,还有谁能镇得住周渡的命格呢? 都不需要他出手,她身边的莺莺燕燕就各自遭灾,自行散去了。 所以,周渡注定要成为他的皇后,与他共享这无边江山。 顾宴山出家后,周渡并没有急着离开永宁侯府,她还得安排好侯府后续事宜。 顾宴山的姨娘们,想要离开的,她给房子、银子、铺子,安排好她们的后半生。 顾莉姣已经是个虚岁十岁的半大孩子了,周渡这几年将她教导得很好,还带她管家理事,所以就算她离开了,顾莉姣也能在侯府安宁地生活下去,不会再受人欺负轻视。 “嫂嫂,我舍不得你……”顾莉姣哭着扑进周渡怀里,心中刺痛。 周渡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她心里,长嫂如母,她把嫂嫂当成半个母亲。 “我也舍不得你啊,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也有我的家要回。”周渡安抚着小姑娘:“清河郡是个很美的地方,以后可一定记得来找我玩儿。” “嫂嫂,如果你能一直做我嫂嫂就好了。”顾莉姣喃喃道。 周渡只当顾莉姣是说孩子话,没往心里去,可她下一句话却让周渡吓了一跳:“嫂嫂,你觉得我二哥怎么样?” “我二哥长得比大哥还俊秀呢,他学问也好,将来很有出息的?嫂嫂,要不然,你看看我二哥吧。” 周渡轻敲了顾莉姣的头一下:“你二哥是好,但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胡说,我就要罚你了。” 顾莉姣见周渡是真的半点不动心,有些失望难过:“唉,嫂嫂,其实我知道我二哥再好也配不上你,你是世上最好的嫂嫂,我只是舍不得你。” 周渡无奈地给顾莉姣擦眼泪:“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是,可这种话,是坏名节的,出了房门就再不可说了,记住了吗?” “嗯。” 第93章 表白心意 就在周渡已经打点好一切,择日启程返乡之时,皇帝却突然召她入宫。 “臣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祝衍平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平身吧,都已经和离了,就不要自称臣妇了。” 顾宴山离开之前签了一份和离书给周渡,不过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周渡心中惴惴,总觉得祝衍平哪里怪怪的,但皇命不可违:“臣女遵旨,不知皇上召臣女入宫,可有何吩咐?” 祝衍平沉默了,他走下御座,来到周渡面前,但却依旧没有开口,反而是略显焦躁地踱步起来。 他走远,又靠近,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周渡有些看不下去了:“皇上,皇上有话直说吧,臣女愿为皇上分忧。” 祝衍平惊喜道:“此话当真?不管朕提什么要求你都能答应?” 她身上有什么祝衍平能企图的地方吗?周渡不明白。 但皇帝有要求,她是臣子,难道还能拒绝吗?皇权之下,个人的自由是被禁锢的。 “皇上直说便是。”周渡敛眉轻声道。 祝衍平深吸一口气,势如破竹地说道:“朕要你留下来,做朕的皇后!” “什么?”因为过于震惊,周渡甚至都忘了不能直视天颜的规矩。 祝衍平见她瞪大了眼睛直视着他,眼如秋水潋滟生波,丹唇惊讶地微微张开,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副淡然冷静的端庄仪态,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来。 原来她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失态。 周渡后退两步,尽力恢复平静,劝说道:“皇上……臣女乃二嫁之身,怎堪为一国之母呢?” 祝衍平靠近一步,拉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铿锵有力的声音仿佛要将地板砸出一个个洞来:“二嫁之身?太祖皇帝的发妻还是三嫁之身呢,不照样做了开国皇后?” “你是难得的宝物妙人,好不容易脱离俗人之手,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在意你曾经明珠暗投?” 周渡避无可避,直道:“臣女心有所属,皇上值得一位全心全意爱你敬你的女子为伴,何必执着于我呢?” 祝衍平顿了顿,叹了口气:“朕知道,你与闻卿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他如今……他不会愿意耽误你的。” 周渡:“如何谈得上耽误?他一天不解开心结,我便等他一天,一辈子不行,我就等一辈子。” “你……何必如此执着呢?做朕的皇后,就那么让你无法接受吗?”祝衍平蹙眉问道。 周渡知道自己已经冒犯了皇帝的威严,是不敬。 但她不愿入宫,不愿被困在后宫一辈子,做一只笼中雀,所以只能继续道:“那陛下又何必执着呢?天底下钟灵毓秀的好姑娘那么多,陛下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祝衍平冷声打断道:“朕只想要你,朕不管你心里有谁,只要你能做朕的皇后,陪在朕身边就够了。” “若朕下旨立你为后,难道你还要抗旨吗?” 她越抵抗,他便越是不甘心,他是皇帝,他想要的,就没有不能得到的。 周渡见祝衍平如此,深知不能来硬的,便退了一步:“臣女只是不愿让皇上为难,若皇上执意立臣女为后,只怕惹的朝臣非议,也误了皇上的明君美名。” 祝衍平眯了眯眼:“朕的婚事,还轮不到他们多嘴多舌,后宫之事,乃是朕的家事。” “至于明君美名?朕不认为立喜欢的女子为后就会变成昏君了。” “体恤百姓、开疆拓土、广开路、虚心纳谏都是明君。” 周渡最后挣扎道:“陛下心性坚定,坚刚不可夺其志,可臣女不愿担祸水之名。” 祝衍平如她所料,充耳不闻:“朕相信你能当好一个皇后,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周渡叹了口气,已经放弃挣扎了,还是那句话,对面是皇帝,她是臣子。 皇帝铁了心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就像当年太上皇的赐婚圣旨,她嫁给谁,从来由不得自己。 周渡心如死灰,语气里颇有自暴自弃的意思:“皇上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便不用问臣女的心意了。” 祝衍平解释道:“朕只是没想到你会拒绝。” 周渡抬眼看他:“臣女拒绝了,能改变陛下的心意吗?” 祝衍平吐出两个字:“不能。” 话不投机半句多。 周渡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侯府,永宁侯见她面带忧愁,立马问道:“渡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陛下为难你了?” 周渡摇了摇头,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踌躇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跟永宁侯说明,免得他从皇帝嘴里听说反而受刺激。 “皇上他……要立我为后。” 永宁侯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事情多了,可最近一段时间,他受到的刺激却太多了。 先是儿子出嫁,如今儿媳又要改嫁天子! “什么?”永宁侯张大了嘴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他突然开始打量周渡。 “爹……你怎么了?”周渡有些害怕,可别是被刺激的精神出什么问题了吧。 那她的罪过岂不是太大了? “不错,皇上很有眼光啊……难怪他当皇上呢。” 虽然永宁侯很小声,但周渡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啊?” 完了完了,真把人刺激疯了。 永宁侯解释道:“渡儿,你是不知道,那个不孝子出家以后,有多少人盯着你的婚事呢。” “不说别人,就说前不久左将军邀我去喝酒,席上就有几乎人家明里暗里问我你将来有什么打算,什么国公府啊、侯爵府啊、翰林家啊……” 周渡连忙打断:“停停停,爹,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呢?” 永宁侯叹了口气:“嫁人不是好事,跟你说这些事不是让你烦心吗?我知道你一心回清河郡,是不可能同意再嫁这里的人家的。” “再说了,我瞧着那些人家各有各的不好,没一个配得上你的,所以全部都拒了。” 周渡眼里泛起泪光:“多谢爹为我考虑,可……可我还是回不了家了,君命难违。” 她这辈子都逃不出这四个字了。 永宁侯将她当女儿看,见她这样神伤,心里也难受:“渡儿,你若实在不愿意,我便联合群臣上书……” “不用了爹,这些事自然有人去做,我不想让你冲在前头,毕竟皇上决定的事情,哪里是人力能更改的呢?”若是皇上小心眼,将来找机会给永宁侯府穿小鞋可怎么办呢? 第94章 周渡舟渡 祝衍平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他先是放出周渡是天命凤女的流,直只有真龙天子能配得上凤女命格,一般的男人消受不起凤女气运,会遭到反噬。 就在流越来越盛之时,祝衍平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给周渡造势。 简而之就是设计一些“祥瑞之象”,让它们指向周渡。 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行踪飘忽不定的玉清道长却在此时进京了。 她收了周渡为俗家弟子。 祝衍平立刻将玉清道长请入宫内。 玉清道长一头乌发,眉目清肃,气质平和,身着粗布道袍却给人一种仙风道骨之感,她看着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但早在百年前,她就在人间颇有声望了。 谁也不知道她如今到底多大岁数了。 玉清道长见了祝衍平,只是行了个道礼,连腰都未弯,但祝衍平却并不生气。 玉清道长是陆地神仙,怎么能受俗礼拘束? 祝衍平:“玉清道长,朕欲立周渡未后,敢问道长可有何指教吗?” 周渡凤女命格的流是他放出去的,玉清道长收周渡为俗家弟子一定不是因为流,但她这一收徒的举动无疑为他省了很多事。 看吧,就连陆地神仙都在无意间帮了他。 玉清道长:“其命极贵,能修仙缘,若为国母,为天启幸。” 玉清道长的话可谓是极称祝衍平的心意了,他把玉清道长的话当成了祝福。 祝衍平大喜:“道长放心,朕定会好好待她……封后大典,玉清道长可否前来观礼呢?” 女人的严肃平静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些许笑意:“自然,她是我的徒儿。” “爹,娘,兄长!”周家人被传召入京参加封后大典,周渡看见亲人,自是热泪盈眶。 原本以为和离归家便能和亲人团聚,谁曾想帝心难测,一道圣旨便困住了她的一生一世。 “臣携妻子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家人一见到周渡便行了跪拜大礼,封后圣旨已经传达全国上下,封后大典虽然还没办,但周渡已经是名义上的皇后了。 周渡心头一颤:“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周父:“先君臣,后亲子,娘娘,不可乱了规矩。” 周渡只能结结实实地受了全家一礼,闻昭听说周家人进京,一早就去城门口准备迎接了,这会儿随着周家人一起来拜见周渡,不过他是跟在最后面的。 周渡带家人进屋,命人上了茶水点心后就挥退了下人:“现在只剩下自家人了,爹娘和哥哥可不能再拘束了。” 周母含泪点点头:“渡儿,你瘦了。”话未说毕,泪已婆娑。 “娘,别哭了,你看,我这是长高了,抽条了,可不是瘦了。”周渡笑着安慰道。 周父:“胡说,你都多大了,还抽条呢?将来要长得比你兄长还高呢。” 周渡看向周泽,这几年兄妹俩见面不少,周父周母不便出行,都是周泽来替父母探望妹妹。 “兄长,我都嫁两回人了,你何时给我娶个嫂子呢?”周渡尽量轻松地说着玩笑话。 周母嗔怪道:“你兄长如今年纪大了,同龄的好闺秀都嫁人了,比他年纪小的又嫌他老,可能要孤苦终老喽。” 周母这话是太夸张了,周泽如今虚岁二十五,虽然是大了些,但凭借出众的才华、家世、风姿,仍是许多闺秀心中的春闺梦里人。 周泽无奈道:“娘,哪有你这么咒儿子的?” 周渡笑道:“娘,你别担心,我如今做了皇后,兄长喜欢哪家闺秀,我便给他指婚,不会叫他孤苦终老的。” “哪有这样的,还是得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思,婚姻大事,还能以强权压人吗?”周母话说出口,便想起自己苦命的女儿,两段婚事都做不得主,心里又酸涩起来。 周渡见状也不再说了,只是抱住母亲安慰着,家人相伴的时光越来越少,珍惜当下才是最要紧的。 “阿渡……” 晚上,大家都歇下了,周渡点灯未眠,窗棂被敲响,她推开窗,是闻昭在外头。 “昭哥……”周渡抿了抿唇,心里五味杂陈。 “你进来说话吧。” 闻昭摇摇头:“我不进去了……不合适,我就在外头跟你说几句话。” “好……” 就这样,两人隔着半开的窗户,混着微凉的夜风,轻声说起了话,他们曾有过无数这样寂静的夜晚,但没有哪一个夜晚像今晚一样充满了离愁别绪。 闻昭仰头看着周渡,眼睛里布满了潮水般湿润的哀伤: “阿渡,圣旨下来后,我一直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胆怯、不犹豫、不躲避,你就不会进宫了,皇后的身份固然尊贵,可我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的。” 周渡歪着头问他:“你觉得什么是我想要的呢?” 闻昭不假思索地:“岁月静好,亲友在侧,无忧无虑,自得其乐。” “你从出生就几乎拥有了一切,可从小到大,你所求的却是最简单的东西。” 周渡点了点头:“昭哥,你真的很了解我,或者说,是曾经的我……但年轻无忧的岁月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我都快记不起来了。” 闻昭心中泛起涟漪,他总觉得今晚的周渡有些奇怪,还有些陌生,她的反应是他没有料到的。 “阿渡……” 周渡认真地看着他,眼里是平静的沧桑:“昭哥,你不要自责,一切的发生都不是你的错,其实,是我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是我毁了你的安稳人生。” 她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袖管上,眼神哀恸:“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闻昭有些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只以为她是心疼他的伤:“阿渡,为你征战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从来也愿赌服输。” 他为了挣军功娶周渡上战场,就算失去了右手,也从来没有怨怪过周渡,她不应该为此自责。 周渡摇了摇头:“不,昭哥,你不明白……你想要什么呢?我会补偿你的。” 闻昭苦笑了一下:“我想要什么,你最清楚不过了。” 两辈子都没能达成夙愿,他都快有心魔了。 “下辈子吧,阿渡,我想和你约定来世。” 周渡喉头动了动,犹豫几下,最终还是给他留了个念想:“好,我答应你。” 等一切事了,她会想办法弥补对他的两世亏欠。 第95章 陵墓里爬出来的是…… \\腊月二十二,帝聘周氏女渡为后,正位中宫,为国之母,臣民拜服。 祝衍平沉着脸走进勤政殿,没料到周渡也在,还来不及收起脸上不悦的神色,就被她尽数收入眼中。 “陛下是怎么了?”周渡走上前福了福身,算是给祝衍平行礼。 夫妻十余年,两人早已经不再注重那些虚礼了。 祝衍平叹了口气:“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事儿罢了,梓潼就别管了,听了让人心烦。” 周渡浅笑了然道:“是不是为了储君的事?” 祝衍平见她已经猜到了,也不再隐瞒:“左不过是说咱们成亲十余年都没个一儿半女,将来江山无继。哼,祝家的江山,用他们操心?” 周渡拉着祝衍平坐下:“陛下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让朝臣们听见,岂不是让人寒心吗?” 祝衍平虎着脸:“难道梓潼也不跟朕站在一边吗?” “你怎么就不怕朕寒心呢?” “你还不如闻卿和顾卿,他们俩都坚决支持我不纳妃妾。” 闻昭失去了右手,但他并没有自暴自弃,反而花了三年多的时间,将左手训练得如同右手一般,舞剑都没问题。 祝衍平本来就视他为心腹,见他有意进取,便给了他去禁卫军营发展的机会,闻昭一步一个脚印,又花了五年时间,屡立功绩,终于成了禁卫军首领。 顾宴川在顾宴山离开后,先是三元及第、科举入仕,入翰林院没多久就自请外放为官,体察民情、誓做实事。 祝衍平先后调任他去三个地方历练,其中不乏缺乏教化的贫瘠之地。 顾宴川都做到了为民办事、清廉正直,他所治理过的地方,富裕程度都较之前提升一倍不止。 两年前祝衍平就将他调回了京城,三十出头便已经是内阁大臣了,将来定是能做首辅的。 一文一武两个忠心臣子替祝衍平分走了很多忧愁,如今就连这种事他们也站在祝衍平身边。 “不过我也知道,他们俩也不是为了我,我能得到他们俩的支持,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呢。”祝衍平酸溜溜地说道。 “你不知道,那些个朝臣说你如今年纪大了,生不出来孩子,闻卿和顾卿不用我开口,就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将他们一个两个喷得狗血淋头。” “顾卿说话刻薄难听、一针见血、揭人短处,闻卿武力威胁,专挑机会打人,偏偏还不留伤痕,他不承认打了人,谁都拿他没办法。” 周渡失笑,多大的人了都还跟小孩似的。 “朝臣们的担忧也不无道理,陛下正值壮年,我如今的年纪却是不适合生育了。” 祝衍平急了:“你比我还小四五岁呢,怎么到你嘴里却成了两代人呢?” “你如今的模样,说是十八岁都有人信,倒是朕,人老珠黄,全不似青春年少时的俊秀模样了。” 见他油嘴滑舌的就是说不到重点上,周渡是好笑又好气。 周渡无奈道:“陛下分明知道,男子年过五十都能有自己的孩子,而女子三十多岁都能当祖母了。若是这时怀孕,不仅会被人笑话老蚌生珠,还会因为年纪太大而有性命之忧。” 祝衍平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自然知晓,所以这几年来我也没想过能有孩子。” 周渡愣了一下:“陛下,是我对不住你……若不然你还是……” 祝衍平生气道:“你还是想让我纳妃是不是?我就不明白了,咱们两个人过得好好的,你为什么非得加一些外人进来呢?” “你就这么想做宽宏大度的皇后?” 周渡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你将来后悔啊。” 毕竟,他是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祝衍平:“朕不会后悔!若是有负于你,朕才会后悔。” 当年立她为后时,玉清道长就说周渡为国母是天启之幸。 这么多年下来,天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朝政清明,臣子忠心,外邦恭敬,天启国境内连大的自然灾害都不曾有过。 他如今也是能够彪炳史书的圣贤之君了。 种种件件,不比什么纳妃妾、生孩子强? “当年朕娶你时就承诺过,此生唯你一人,若是背弃誓要,是要遭天谴的!”祝衍平强调道。 周渡:“是我让陛下纳妃,天谴落不到陛下头上。” 祝衍平瞪着她道:“落在你身上就更不行了,你是朕的福星。” “陛下既然不愿意,那臣妾就不勉强了。”周渡见他态度强硬,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祝衍平却看透了一切:“是谁又在你面前嚼舌根了?那些个命妇自己家的事尚且管不明白,还敢管到你头上来了。” 祝衍平召来太监就想要问话,看看是谁舌头长这么长。 周渡连忙拦住他:“好了好了,你都说了,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话,哪里就值得动气呢?她们也是被家中丈夫逼迫来的,何苦为难?抑或是羡慕我有你真心相待,有些泛酸,更不必在意了。” 周渡亲昵的话语让祝衍平心里舒服了很多,他挥了挥手,不再计较。 祝衍平五十岁那年,从宗室过继了几个适龄的孩子,周渡与他倾心教养,挑出了温仁中庸不失聪慧坚韧的继承人,算是给了列祖列宗、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祝衍平七十一岁那年,于睡梦中驾崩,寿终正寝,周渡紧随其后,帝后二人合葬景陵,天下臣民哀恸不已,自发为其服丧六年,期间不着锦、不食肉、不嫁娶。 景陵。 周渡灰头土脸地从陵墓中隐蔽的出口爬出来,面前出现一只手。 掌心温暖,臂骨有力,一把就将她拉了上来。 “你这出口留得真是够隐蔽的,我差点就找不过来了。” 周渡无语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玉清,你不是陆地神仙吗?掐指一算就该知道我在哪儿吧,怎么来这么晚?” 玉清道长没说话,递给周渡一张帕子,周渡接过将脸上的灰尘擦干净,露出的脸哪有七旬老人鹤发鸡皮的模样?分明是二八少女般白皙光洁。 玉清调侃道:“衰老丹的效用是二十天,我记得你假死前把最后一颗吃了吧?幸好你辟谷了,否则又是停灵,又是睡陵墓,二十多天下来早就饿死了,到时候真是与你夫君黄泉相见了。” 第96章 尾声 周渡将自己打理好,换上了玉清道长拿来的棉质道袍,将华丽着锦的皇后入葬服侍烧干净。 周渡:“把这个出口毁了吧,我不想有人去打扰他安寝。” “好。” 周渡和玉清道长的缘分,要从上一世说起了。 她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这件事,是玉清道长发现的。 玉清道长是作者为女主周渡专门创造出来的靠山、金手指。 她有神乎其技的本领,不知岁月的年纪,和陆地神仙的身份。 可如此完美、神秘的玉清道长,只是女主一件称手的工具,一颗抵达幸福人生的垫脚石。 不知道多少个轮回后,玉清道长终于觉醒了。 其实她的觉醒也是作者的锅,谁让作者为了让工具更无敌,给工具添加了太多神奇的设定和属性呢? 玉清道长觉醒了,她想打破这个无尽的轮回,她想跳脱书本之外,成仙! 所以她找到了这个小说世界的根源——女主周渡。 她杀了周渡。 可事情显然不像玉清道长想象的那样简单,杀死周渡,只会让世界立刻重启,轮回还在继续。 既然不能杀死女主,就只能利用女主。 玉清道长花了很长的时间,让女主也觉醒了自我意识。 周渡生来就拥有一切,尊贵的身份、绝美的容颜、聪明的头脑、温暖的家庭、真心的恋人。 一遍又一遍的轮回,她都在无知的幸福中度过。 所以在觉醒自我意识后,她陷入了迷茫和恐惧。 她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被人书写好的定式,她的家人爱她,是因为作者要他们爱她,她的恋人执着于她,也是因为作者需要创作一段缱绻的爱情。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的呢?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每每看到父母慈爱的眼神,享受兄长的细心爱护,都让她有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是带着面具的假人,是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整个世界,竟然只有一个素未谋面的道长是跟她一样的、真实的人。 周渡觉醒的时间点,闻昭已经得胜归来,她已经和顾宴山和离,她和闻昭的婚礼正在热热闹闹地筹备中。 玉清道长温和地说道:“你的人生又将迎来圆满。周渡,其实你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这一个轮回结束,下一个轮回开始,你将什么也不会记得。” “沉溺于设定好的温暖幸福,不一定是坏事。作者创作你,在你身上寄托了她的展望,她尽全力让你幸福快乐,这不好吗?” 周渡苦笑道:“玉清道长,都这个时候了,你又何苦假意劝我?若你真觉得浑浑噩噩便是好的,那费心思唤醒我做什么呢?” “你很聪明。”玉清道长感慨道。 周渡:“是啊,这份聪明也是作者给予我的,我该谢谢她。可在你唤醒我之后,我便不再是寄托了她的展望的周渡,我是我自己,一个全新的、清醒的、有自我意识的周渡。” “那我们便一起打破这个藩篱,去往更广阔的世界吧。” 周渡虽然是世界的根源,气运之女,但因为她是女频情小说的女主,所以她的气运还被与她有感情牵扯的男人们分走了一部分。 她需要把她的气运拿回来。 玉清道长花了些时间研究如何在保住周渡记忆的情况下开启新一轮的轮回,一拖就拖到了周渡和闻昭的洞房花烛夜。 世界重启,周渡在玉清道长的指示下打通空间裂缝,以小说为媒介,穿越女就是这样被拉进书中世界的。 穿越女是她们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她来自三次元,她的存在势必将促进两个世界的融合,也就是书中世界因为穿越女的种种动作慢慢变得独立起来。 周渡是天命女主,分走她气运的男人们自然而然地会受到她的吸引,再加上她知晓全书剧情,所以很轻易地游走在顾宴山、顾宴川、闻昭三人之间,加深他们的执念,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一切。 收走气运后,周渡和玉清道长又盯上了龙脉和龙气。 祝衍平在原本的小说中与周渡并与牵扯,但因为他身上有周渡和玉清道长需要的东西,所以周渡便决定——做皇后。 作为回报,她会让祝衍平成为一代明君,她身上的气运与龙脉相辅相成,助长了她的修为,同时也庇佑了天启国,增加了天启国的国运。 唯一没想到的是,祝衍平居然对她用了真心,一生无子却不肯纳妃。 周渡想要成仙,自然不可能在凡间留下血脉,所以一开始周渡劝祝衍平纳妃是认真的。 “帝王也难逃气运之女的魅力啊,他能与你相伴一生已经是极大的幸运的,没有子嗣就没有呗,你非得把他推出去跟别人生子做什么呢?”玉清道长曾经调侃道。 几十年过去,原本的小说世界成为独立的世界,与各个世界的通道建立起来,玉清道长尝试将穿越女送回了原本的世界,并抹去了她在这里的记忆,让她回归正常的生活。 玉清道长:“说起来,你是不是还欠闻昭一段姻缘呢?尘缘未了,仙缘难成啊,等你事了,我们再去修仙界吧。” 周渡摇了摇头:“何必如此麻烦,闻昭阳寿未尽,我若要还一世姻缘,还得等他投胎成人再长成,耽误的时间启止百年呢?” 玉清道长:“那你……” 周渡笑道:“我给他编了一段梦,在他临终之际,他会梦到我们一生相伴,夫妻恩爱,儿孙满堂。” 玉清道长愣了一下:“你用黄粱一梦就想了解应允的一世情缘?这真是……太奸诈了。” 周渡失笑:“凡人百年,又何尝不是黄粱一梦呢?难道在世上磋磨百年,就比在梦里度过无病无灾的一生要更好吗?” 玉清道长:“你这话听起来有几分道理,我不知如何反驳,可就是觉得你在诡辩。” “好了,既然能早些出发,自然是好的。总算摆脱了这该死的轮回!总算不用再做工具人了!” 周渡笑而不语,玉清道长问道:“你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周渡语气缥缈:“我在想,我们为了挣脱轮回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也是作者笔下的一环呢?” 玉清道长:“啊?” 周渡接着道:“而你,是不是又被作者安排着成为了让女主,也就是我,觉醒的工具呢?” 玉清道长捂住了周渡的嘴:“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后悔让你开口了,说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渡浅浅一笑:“我就是随口说说,别害怕,道长。” 一起去更广阔的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