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夺嫡偷偷来,我家皇帝下圣旨》 第175章 使臣提三件事,一条不应 赵天衍也没再多说。 他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殿内,停了一瞬,然后朝李德全点了一下头。 李德全会意,今天还有个重头戏没开场呢, 只见他拂尘一扬,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 “宣——诸国使臣——觐见!” 不久后,太和殿门口,几十个身影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穿着深色锦袍,腰佩玉带,脚蹬高靴,看上去就有钱, 后面几个穿着窄袖短衫,头上缠着布巾,甚至还有个斜披着床单的, 总之各色打扮都有,站在一起倒是整整齐齐。 但赵凡一眼就看见站在第二排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宽袖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绸带,脚上蹬着一双木屐, 个子不高,比旁边的人矮了将近一个头。 他进来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目光从殿内扫过,似乎什么都不在他眼里, 几十个使臣在大殿中央站定,齐齐躬身行礼。 领头那个国字脸,留着短须,开口说大玄官话: “外臣等,奉国主之命,前来大玄朝见天衍陛下,愿大玄与诸国永结友好,世代通好。” 赵天衍坐在龙椅里,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诸国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 使臣们连声说着不敢之类的话语。 随后又连番客套了几句, 那国字脸的使臣侧过身,朝后面第二排那个穿着深蓝色宽袖袍子的矮个子看了一眼。 那矮个子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所有人前面。 他站定之后,先整了整衣冠,然后朝龙椅深深一躬, 直起身子,开口说了一串不怎么通畅的大玄官话。 “外臣樱花正二,奉海岛国国主之命,出使大玄。外臣有一事,要向大皇帝陛下禀报。” 赵天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讲。” 樱花正二直起身子: “外臣使团中,有三名随行护卫,前些日子在南市街头,被贵国凡王下令当街斩杀。 那三人是我海岛国的人,奉我王命出使大玄,入京以来安分守己,不曾惹事。 凡王不问青红皂白,当街杀人,视我海岛国如无物,视我等外邦使臣如草芥。 外臣请陛下严惩凡王,以正国法,以安我诸多外邦之心。”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凡站在队伍里,心里想着,这小个子不敢单独出来, 还知道拉着那些外邦人一起,是个聪明的做法。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樱花正二那张微微扬着的脸上移开, 扫过殿内那几十个使臣。 赵天衍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多半是被樱花正二拉着来壮声势的, 但是在真正的利益面前,这些人会立马反目,反正谁都不傻。 赵天衍也没在意,目光重新落在樱花正二身上。 “樱花使臣,你方才说,你使团中那三名护卫,入京以来安分守己?” 樱花正二躬身:“回陛下,正是。” 第176章 御前巧辩海岛使臣险被斩 赵凡没给樱花正二开口的机会,对着那使臣说道: “方才樱花使臣说,那三名护卫入京以来安分守己。 那南市街头的摊贩,是被谁打伤的?那菜摊,是被谁砸的? 本王的护卫出手之前,那三人可曾停手?可曾有一句道歉?” 他说着又朝着龙椅方向拱了拱手:“父皇,大玄律写得明明白白: 凡外邦使臣入大玄境者,当遵大玄法度,违者依大玄律处置。 那三名使臣当街行凶,砸摊伤人,辱及大玄子民,已是铁证如山。 儿臣让人处置了他们,依的是大玄律,用的是大玄法,与‘恃强凌弱’四个字有何相干?” 赵凡顿了顿,目光落在樱花正二脸上, “至于道歉,恕难从命。该道歉的不是本王,是你们。 至于赔礼嘛,那就不必了,条件嘛,本王也没有三条,只有一条要求。” 说着,赵凡朝向赵天衍拱了拱手, “儿臣奏请父皇,将海岛国使团全数拿下,依律问斩,以儆效尤。”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全数拿下?那可是一国使团!” “凡王这是要干什么?跟海岛国开战不成?” “开什么战,那个小岛国,巴掌大的地方,开战也是他们自取其辱。” “话不是这么说。外邦来朝,以礼相待,这是祖制……” “祖制祖制,都什么时候了还祖制?祖制个屁!” “定远侯,你个粗鄙的武人!” “你老小子再说一遍本侯听听?” …… 樱花正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他方才还胸有成竹,现在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大玄朝的朝堂他是听说过的,文臣武将各怀心思,皇子之间明争暗斗。 他以为只要占住了“外邦使臣”这个身份,就等于有了一道护身符。 其实,这道护身符放在哪个朝代都管用,放哪个国家也都管用, 可眼前这个凡王不按套路出牌啊。 樱花正二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国字脸使臣,那使臣微微摇头,示意他别乱说话, 随后他收回目光,朝龙椅躬身:“陛下,外臣斗胆,说一句不中听的话。 海岛国虽是小国,也是堂堂正正的外邦。 凡王殿下说要将使团全数拿下,依律问罪,依的又是哪条律? 外臣等人奉国主之命出使大玄,入京以来未犯大玄律, 那三人犯的事,待回国之后,自会由樱花正二使臣向国主禀报,由其国主处置。 凡王不依礼法,动辄就要将外邦使团全数拿下,这是大玄的待客之道吗?”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大有诸国使臣同仇敌忾的气势。 赵凡转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三个人是你的护卫?” “回殿下,不是!” “不是你乱叫什么?一边去。” 樱花正二这时上前道, “凡王,大玄有句古话,‘不知者不怪’就算他们有错,也罪不至死啊。” 第177章 凡王要杀人,诸使臣心惊 国字脸使臣转过身子,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大玄是文道武道昌盛之国,诸国使臣中也有不少习文练武之人。 不如设一场文武擂台,让诸国与大玄较量一番,各设三场定输赢。 若是大玄赢了,樱花使臣那三件事便就此作罢,那三名护卫之事也一笔勾销。 若是诸国赢了,那三件事再行商议,当然了,最终应不应下,还是由陛下定夺。” 他这话说得很聪明, 把“樱花使臣的三件事”和“三名护卫的事”绑在了一起, 可又把最终决定权留给了赵天衍。 殿内安静了片刻。 樱花正二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国字脸使臣,姜还是老的辣啊, 他又看了一眼赵凡,最后把目光投向龙椅。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在等。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看向赵凡,“凡王,你看呢?这文武擂台,你接不接?” 赵凡摇了摇头:“父皇,儿臣文不成,武不就,这样的擂台儿臣不接。”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几个使臣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赵天衍倒是没有意外,靠在龙椅里等着他往下说。 赵凡也不等别人接话,继续说道:“父皇,儿臣今天中午酒楼开业, 题字被污的事还没了结,现在又要在这儿跟他们比文弄武?哪有那个心情? 也没有那个闲工夫。” 说到这,赵凡顿了一下, 赵天衍嘴角又抽了一下,好小子,你那酒楼开业,非要拿到朝堂上说是吧? 一遍不行,还要说两遍?生怕别人听不清? 而赵凡也没让大家多等, 他目光在殿内那几十个使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樱花正二身上: “除非……除非诸国使臣先答应本王一件事。 事情嘛,很简单…… 诸国使臣联名上书请求我父皇,将海岛国使团全数拿下,依律斩杀。 只要这个条件答应,擂台的事就可以接了,别说三场,十场都接,而且,由本王单独接。” 樱花正二的呼吸顿住了。 他本来以为,稳操胜券,现在看来,他输了, 原因很简单,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他们的使臣联盟,会瞬间瓦解。 以前是诸国使臣同时对付大玄,现在,很有可能会形成诸国使臣同时对付他们的局面, 这么多国家一同对付他们,就算他们被杀了,然后传回国内, 国主又能说什么? 最多夸一句,“杀的好”。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凡王今天怎么了……怎么他不管说什么都要杀人?”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是啊,凡王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领头的国字脸使臣沉默了好一阵子。他脸上那副沉稳已经不在, 第178章 领鸿胪寺少卿,亲卫进城 樱花正二的嘴张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看了那国字脸使臣一眼,又看了旁边几个使臣一眼,那些人都不看他。 他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两条腿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赵天衍终于开口了。 “既然你们都觉得擂台能解决,那就设擂台。三日后,地点你们选。 凡王,方才你也说了擂台你接,那就你来打,京陵城中才子,军中将领,任你选择, 若是输了,各国使臣的来意朕尽量答应,不能答应者,各位坐下来慢慢谈, 凡王说的没错,大国交往,自当雅量,但若是赢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国字脸使臣身上, “你们联名上书就不必了,海岛国使团,朕就当没看到。 你们自己对外说去。朕不管过程,只看结果。” 那国字脸使臣沉默了几息,躬身道:“臣,遵旨。” 赵凡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父皇又把他当枪使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就算各国使团联名上书,他父皇还能真把对方斩了不成?这种事,还得自己动手。 于是也跟着道:“儿臣领旨。” 赵天衍没有看他, 又道:“另外,鸿胪寺增设少卿一人,由凡王暂领,主要负责接待各国使臣。” 殿内安静了片刻。 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鸿胪寺不是实权衙门,管的是外邦朝贡、使臣接待、礼仪典制这些事。 放在平时是个清闲的衙门,可眼下几十个外邦使臣正站在大殿里, 这时候让凡王暂领鸿胪寺少卿,那就是把这一摊子事全扔给他了。 赵凡站在原地,心想,他父皇这是要累死他吧。 可他看了看殿内那几十个使臣,又看了看樱花正二那张灰白得已经快没有人色的脸, 嗯,父皇圣明,这是让自己把这老小子看住了,要动手就彻底些,不能让他跑了, 便没再推辞: “儿臣领旨。” 赵天衍又说道: “凡王府尚在扩建,府邸暂未完工,凡王在城中办事不便,可暂住鸿胪寺。” 赵凡心中一喜,这可真是瞌睡了送枕头, 他本来还在犯愁,今天这酒楼开业后,他晚上住在哪里?住酒楼?太吵了, 他父皇给了他这么个地方,于礼不合,但也甚好。 想了想,赵凡又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说。” “儿臣暂领鸿胪寺少卿,自然要主持使臣接待之事。那诸国使臣的安全,儿臣也得负责。 只是儿臣随行护卫甚少,运转不开。 恳请父皇允准,让儿臣带亲事府和帐内府的护卫进京,就近驻守鸿胪寺,也好方便调度。” 赵天衍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清楚,小九这是在给自己的人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进城身份。 亲事府和帐内府的护卫其实还是属于兵部,按规矩是不能随便进京的,除非有皇帝特许。 赵凡要的就是这个特许。 第179章 天然居开业,前后万事备 赵凡站在天然居门口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深秋的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斜斜地打在门楣上,把那块新挂上去的匾额映得发亮。 匾是黑漆底子,三个鎏金大字“天然居”, 笔力沉雄, 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而不是用笔写出来的,自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 落款是“天衍三十六年秋”,旁边盖着一方朱印,当然是雕刻上去的,红得扎眼。 匾额下面挂着那副回文联,也是同样的笔迹, 左联“客上天然居”,右联“居然天上客”,十个字排得整整齐齐, 字与字之间的间距恰到好处,既不挤也不松,看着就舒服。 赵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了半截, 这匾挂上去之后,整条街的气象都跟着提了半截。 门口的一侧是栓马桩,那是新摆的,是王德茂前两天从城南一家老石匠铺子里买回来的, 不大不小,但也就是个样子,栓不了几匹马, 他这是酒楼,又不是客栈,做不到那么细致, 还好这里的街面较宽,也不愁客人来了,马匹车辆没有地方停。 不过,为了衬托出皇帝陛下亲笔题字的威严, 王德茂也是用了心的。 门槛是新的,门板是新的,连门环都换了一对铜的,擦得锃亮,在日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天然居的位置极好,正在南市最热闹的那段街的交叉路口, 东边隔着两家铺子是成衣铺,西边挨着一家客栈,斜对面是南市最大的茶楼。 这个时辰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了, 挑担的、赶车的、牵着孩子走亲戚的,来来往往,热闹却不拥挤。 有几个文人打扮经过门口的时候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抬头看了看那块匾, 又低头看了看那副对联,有人念出了声:“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念完了咂摸了一下,又念了一遍,然后就站在那儿不走了, 小东子从里头小跑着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样子像个跑堂的, 看见赵凡还站在门口,赶紧凑上来低声说了句: “殿下,后厨都准备好了, 五大厨头也各就各位了,还带了十个徒弟。 今早又练了一遍,胡师傅说今天的菜比昨天试菜时还稳。” 赵凡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酒水呢?” “回殿下,酒水也备齐了。庄子上早就备好的米酒, 还有从南市几家老字号打来的高粱酒,各有五十坛,应该够用了。” 赵凡没有接话。 酒的事他心里有数,这个年代的酒度数偏低,各有五十坛,也喝不了多久, 从长远来看,这些酒配不上他的菜,不过这话他不打算在今天说,等开业忙完了再琢磨。 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里的桌椅昨晚上王德茂已经带人重新摆过一遍,中间留出一条走道,直通后厨的门口。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只粗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时令花草,不是什么名贵品种, 但绿油油的,看着就精神。 第180章 各方皆齐聚,开业收礼忙 赵凡正准备去后厨看一眼,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赵青禾从侧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是提着那把新打的剑。 她走到赵凡面前,低声说了句:“殿下,鸿胪寺那边的事办妥了。 主事说他们听殿下吩咐, 今日之内会多加派人手守住驿馆大门,所有使臣外出都会有双倍护卫跟着。 尤其那位海岛国使臣,也交代了,他走到哪儿,人就盯到哪儿。” 赵凡点了点头:“他没闹?” 赵青禾嘴角弯了一下,“闹了一下,后来被奴婢吓了一下,他又老实了。” 赵凡“嗯”了一声,心想,青禾这“吓”,可能不一般,也没往心里去。 管他呢,反正樱花正二这些人的脑袋,他是要定了。 他摆了摆手:“你今天不用管别的,就在楼上看着。 我估摸着我那些兄弟们今天都要来,各有各的心思, 你只管挡人,谁要是在这儿闹事,让他先过了你这一关。” 赵青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步子轻快,那把剑不离手。 赵凡站在大厅里,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该防的也防着了,剩下的就看客人来不来了。 他刚想到这,门口已经有人来了。 第一个到的不是皇兄皇姐,也不是哪个大臣, 是对面茶楼的胖掌柜,姓钱,叫钱满仓,在南市做了十几年生意,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 他端着一个红木盒子,笑眯眯地走进来,在门口站定,朝赵凡拱了拱手: “凡王殿下,小的钱满仓,对面茶楼的。 听说殿下今日开业,小的特来道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赵凡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盒子,不大不小,看着不沉, 笑着摆了摆手:“钱掌柜客气了。过来坐,喝杯茶再走。” 钱满仓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小的铺子里还有事,改日再来叨扰。” 他说完把盒子往旁边桌上一放,又朝赵凡拱了拱手,转身就出了门, 步子比方才进来时快了不少,像是生怕多待一会儿被人看见似的。 赵凡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也没在意, 朝王德茂抬了抬下巴,王德茂会意,走过去把那个红木盒子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殿下,是茶叶,上好的茶叶,值个几两银子。” 赵凡点了点头,几两银子也是钱,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嫌礼轻。 况且,以后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了,人家能来,就不错了。 从那之后,门口就没断过人。 街面上那些铺子的东家、掌柜、管事,一个接一个上门来,送的礼都不重, 一包茶叶、一盒点心、一瓶好醋,最贵重的是隔壁笔墨铺子的老板送了一方砚台, 说是店里镇店的老货,值个十几两银子。 赵凡上了楼, 这些来送礼的,王德茂带着郑文翰一一见了,一一谢了, 不多留,也不怠慢,该有的礼数都做到位了。 快到巳时末的时候,门口的马蹄声渐渐密了起来。 正主来了, 没办法,王德茂立即又让小顺子上楼把赵凡请了下来。 第181章 定远侯送剑,郑鸿远赠酒 王德茂会意,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低声说了句: “殿下,是套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都是上好的。” 赵凡心里有数了,四皇兄今天没有亲自来,但送的礼不轻,这说明什么? 说明可能是今天朝会上,他四皇兄有点心里不快了。 至于那“改日过府一叙”的话,那是以后的事,上次就听过邀他一叙了,他也没去, 这事以后想起来再说。 接下来又来了几拨人,没有要赵凡亲自接待。 都是王德茂带着郑文翰挡在前面,六皇子赵凌桓也没有亲自来,派了个亲兵送来一张弓, 说是他亲手做的,留着给赵凡挂在墙上充门面。 那张弓确实不错,弓臂用上了好的柘木,牛筋弦绷得紧紧的, 一看就是正经练家子的东西,赵凡接过来掂了掂,朝那亲兵点了点头: “替本王多谢六皇兄。” 八皇子赵凌骞也没有亲自来,他派来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送了一幅字, 卷轴是宣纸的,展开来一看,写的是“和气生财”四个大字,字写得中规中矩, 落款是八皇子的印章。 赵凡看了一眼,这八皇兄也太小气了,就写张字?这个又不能卖钱, 赵凡没有多说什么,让人收起来了。 五公主赵灵瑶派人送来一匹西域的马,说是给赵凡代步用的。 那马确实精神,毛色油亮,四蹄修长,一看就是好马,赵凡让人牵到后院去,回头再说。 七公主赵灵萱派人送来一对玉器,是一对玉如意,成色也极好, 比二皇子的那对麒麟有过之无不及,赵凡也让人收了。 大臣们自然不想来, 但碍于今天朝堂上的微妙气氛,他们都知道凡王酒楼今日开张, 若不有所表示,似乎在礼数上也说不过去。 于是,不少人便派了管家或子侄前来,封个三五十两银子当作贺礼, 送到便走,连门都不进,生怕多待一刻就会被旁人误以为上了凡王的船。 但也有例外的。 有几位索性换了便装,悄然来到天然居门口, 对着那副回文联看了半天,又站在匾额下指指点点,议论一番。 给凡王送礼是断然不肯的,不过既然快到了饭点,到时候进店尝尝这新酒楼的菜色如何, 他们倒也不嫌弃。 定远侯陈定邦来了。 他没坐马车,就这么骑着马,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笃笃作响, 那条街上的人都侧目看过来,生怕不知道他陈定邦来了一样。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袍子,腰里挎着一把刀,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 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大步流星地走到赵凡面前, 也不寒暄,从身后亲兵手里接过一把剑,这剑并没有用木盒装着,就是一把剑。 直接往赵凡手里一塞: “殿下,这是早些年,千机门的墨老门主用天外陨铁打的, 削铁如泥,天下少有,我留着也用不上,你拿着吧。” 赵凡接过那把剑,入手极沉,剑鞘是黑檀木的,摸上去温润光滑。 第182章 众使臣敬贺,皇帝也亲临 张知远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小女自幼被臣宠坏了,性子有些倔, 若有什么不懂规矩的地方,殿下多担待,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赵凡接过锦盒,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看得出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他把锦盒合上:“张学士客气了。张小姐没有给本王添过麻烦。 只是本王庄子清贫,倒是本王怠慢了。” 张知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又朝赵凡拱了拱手,带着管家转身走了。 他那话说得客气,可赵凡听出来了,最后那句“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表面上是让赵凡多担待他女儿,实际上是在说另一层意思, 他女儿在庄子上住了些时日,回城后,郑明秋和陈玉霜又跟去了庄子, 而张家的没有继续跟去,这份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当然了,赵凡也没在意,穿越一回,堂堂凡王,为了个女子上心?这是看不起谁呢? 这边大臣们的礼还没收完,门口又来了一批意想不到的客人。是各国使臣。 那国字脸使臣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十几个不同服色的使臣, 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门口的百姓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那国字脸使臣的随从抬着一个木箱,木箱刻着花纹,看着像是他们那地方的风格, 走到赵凡面前,他微微一躬身:“凡王殿下,外臣等特来恭贺殿下开业之喜。 这是我等凑的一份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殿下笑纳。” 赵凡让人接过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皮毛, 整张的,成色极好,毛色油亮,应该是他们那边的特产。 另外还有几件银器,甚至还有两件琉璃,看上去成色也就那样, 赵凡把木箱合上,朝那国字脸使臣点了点头: “诸位使臣远道而来,本王本该设宴款待,只是今日人多,恐怕招呼不周。 来人,带几位使臣上二楼雅间,好生招待。” 那国字脸使臣连忙摆手: “殿下客气了,外臣等今日只是来道贺的,坐坐就走,不敢叨扰。” 他说着便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身后一个人来。 赵凡的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那正是海岛国使臣樱花正二。 他还穿着那双木屐,脸色比早上在朝堂上又白了几分,站在几个使臣身后, 像是被架着来的。 他手里捧着一对半人高的红珊瑚,枝杈繁茂,颜色通红,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一看就价值不菲。 樱花正二往前迈了半步,把红珊瑚举到赵凡面前,声音有些发紧: “凡王殿下,这是……外臣的一点心意。祝殿下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赵凡低头看了一眼那对红珊瑚,又看了一眼樱花正二那张强行挤出来的笑脸, 伸手接了过来。“樱花使臣有心了。 来人,把红珊瑚摆在一楼大堂最显眼的位置,让各位宾客都看看。” 他特意把“最显眼的位置”六个字说得不轻不重。 樱花正二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敢说什么,又退回了使臣队伍里。 赵凡让人把这使臣也领上了二楼,没有多说。 他知道樱花正二是被架着来的,因为他在酒楼门外不远处, 见到了张君宝带着几个老兵正站在那里,正盯着樱花正二, 使臣们刚上二楼, 小顺子就快步过来,低声道,酒楼后门那边来了人,让殿下亲迎。 赵凡心中一动,在这京陵城里,有资格让他“亲迎”的人可不多。 他没耽搁,转身穿过大厅,从侧门绕到后院巷子里。 刚到巷子里,就见远处驶来一辆青马车,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头坐的是什么人。 马车走得不急不躁,车夫稳稳地勒着缰绳,拐到天然居侧门的时候,车速才慢下来。 车帘掀开一道缝,赵凡瞥见半张脸,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快步迎上去,正好看见马车在角门口停稳。 先下来的是李德全,他今天没穿太监的官服,换了一件灰布直裰,活像个富户家的老管事。 他下车后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侧身站在一旁,伸手掀着车帘,等他身后那位下来。 赵天衍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便袍,没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把头发随意束着, 看着与京陵城里那些退了休的老官员没什么分别。 他从车上下来时步履从容,先在天然居后院扫了一圈,才把目光落在赵凡脸上,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后院倒是拾掇得干净。” 赵凡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道:“父皇,您怎么亲自来了?”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你这酒楼挂的是朕的字,朕过来瞧瞧,不行?” 赵凡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侧身让开门口: “父皇请进。三楼留了一间雅间,本来不准备迎客,您老人家去那里,最合适。” 赵天衍没接话,迈步上了楼梯。 李德全跟在他身后,经过赵凡身边时微微躬了躬身,也跟了上去。 赵凡站在原地,看着父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忽然踏实了几分。 父皇今天能来,哪怕只是坐片刻,也足以让今天来的人重新掂量掂量他这天然居的分量了。 可是,该怎么把父皇来的消息传出去呢? 要是他父皇悄悄的来了,不给他传出去,那他父皇不是白来了嘛。 他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宾客已经坐得差不多了。 一楼大厅坐了大半,二楼雅间也满了大半, 郑明秋和陈玉霜自然也来了,她们都在二楼,和自家人坐在一起, 连三楼那几间没对外开放的包厢本来是有坐的,被赵凡临时把那些人全安排在了二楼。 一切安排好了以后, 赵凡走上正前方的台阶,站在大堂中央,清了清嗓子,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天然居开业,蒙各位赏光,本王不胜感激。 今日所有菜品,都是本王府上厨子亲手做的,各位放开了吃,不够再加。 酒水管够,茶水管够,今日本王只做一件事,就是让诸位吃得高兴。” 第183章 炒菜飘香,各方宾客称绝 大厅里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有人喊了一声: “凡王殿下大气!” 赵凡笑了笑,朝后厨方向做了个手势:“上菜!” 随后,后厨那边立刻响动起来。 孟三泰今天没穿他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子,换了一身靛蓝色的短打, 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 他站在灶台前,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抄着铲子,灶膛里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来, 旁边四个厨头各守一口锅,帮厨把风箱拉得呼哧呼哧响,油温一上来, 菜倒进锅里的滋啦声便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 头一道菜是葱爆羊肉。 他从案板上抓起一把切好的葱段扔进锅里,油锅顿时炸出一股焦香。 葱的辛味和热油一碰,那股香气像有了形状似的,从后厨门口涌出来,直直地飘向大厅。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往厨房的方向转过去。 坐在最靠近后厨那桌的几个客人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鼻子不自觉地翕动了两下, 不是他们失态,是那股香气太过霸道,顺着鼻腔往下钻,让人想挡都挡不住。 很快,葱爆羊肉盛进盘里端了出来。 王德茂提着个食盒径直往三楼去了,步子迈得利索,也不解释半句。 众人原本都以为三楼今日不待客,这时候王总管亲自提着菜上去,难免让人多看了几眼。 这可是凡王府王总管啊,什么人还需要他亲自伺候? 他们没有多想,也不敢多想。 随后,跑堂的孟小六领着二十多个老兵出了后厨,每人手里端着个托盘, 步子又快又稳,一路小跑到大厅正中央那张大桌,开始上菜。 那盘葱爆羊肉搁在桌面正中,热气还没散干净,油花在盘底滋滋地跳着响。 “葱爆羊肉——”他们的嗓门不算大,但那股子精气神透着十二分的底气, 盘子落在桌面上的那一刻,满堂宾客的目光也跟着落了上来。 羊肉片码得整整齐齐,焦黄油亮,葱段夹在肉片之间,翠绿衬着赭黄, 盘底汪着一层浅褐色的汁水,油光在日光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裹着葱香和肉香混在一起的气流,把整张桌子的人都笼住了。 坐在这里的宾客有很多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们本意是吃了饭,品尝了味道就走, 可那盘葱爆羊肉端到面前的时候,他们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们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原本还带着几分应付差事的神色的脸,忽然就定住了。 羊肉的肉质不算太嫩,可炒得恰到好处,外头有一层薄薄的焦壳, 里头却还保持着汁水,咬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肉纤维在齿间断开时那一瞬间的弹韧。 更妙的是那股味道,咸鲜的同时,还有一种他形容不出的“厚”, 像是味道在舌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化开,留下一股绵长的回香。 他们嚼着嚼着,忘了咽下去,就这么含着那片肉愣了几息, 然后才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随后砸了咂嘴,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菜……怎么做的?我家厨子烧了一辈子菜也没弄出过这味道。” 大厅里类似的反应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有人一边嚼一边点头, 有人夹了第二筷子还没咽下第一口, 有人干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详着盘子里那层油汪汪的汁水, 像是想从里头看出什么门道来。 更多的人则是二话不说,埋头就吃,连说话的工夫都不肯浪费。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起初,宾客们只当那道葱爆羊肉是今日特例,是这酒楼的招牌菜,口味绝佳也在情理之中。 可等到第二道、第三道菜接连端上桌,他们才渐渐发觉, 天然居这边,竟然道道菜都是这个水准。 清炒时蔬油亮鲜脆,鱼肉嫩滑,连一碗普通的豆腐汤都比别处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鲜香。 每一样都让人放不下筷子。 整个酒楼里逐渐热闹起来。 杯盘碰撞声、碗筷起落声、低声交谈与惊呼混在一起,在大厅里嗡嗡地响着, 就连二楼的雅间里,那些原本端着架子的客人,动静也明显比方才大了许多。 定远侯陈定邦坐在窗边那间雅间里,面前摆着三四个碟子, 葱爆羊肉、蒜泥鹿肉、清炒时蔬、鱼头豆腐汤,样样齐全。 他尝了一口羊肉,又尝了一口时蔬,然后端起那碗鱼头豆腐汤喝了一小口, 放下碗,回头看了一眼他女儿陈玉霜。 陈玉霜坐在他对面,正端着一碗饭,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嚼了两下, 又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子,动作不快,比她平时在家吃饭都慢得多。 她自幼习武,吃饭向来利索,现在好像跟郑家那丫头学坏了。 最关键的是,好像他女儿对这些吃食司空见惯了一般。 陈定邦看了她几息,开口问了一句:“你在庄子上,天天就吃这个?” 陈玉霜抬头看了她爹一眼,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含糊地点了点头。 随后嚼完了才开口:“在庄子上吃的比这还好, 庄子上经常有牛想不开会自杀,因此,经常会吃到牛肉, 今天殿下可能顾及到吃牛肉影响不好,并没有烧牛肉。 而且今天这是孟厨头的手艺,在庄子上还有一个胡厨头,手艺也差不离。” 陈定邦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夹了一筷子羊肉,嚼得比方才慢了些。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在边关吃过苦头,在京城的宴席上也吃过山珍海味, 可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他心里琢磨着,怪不得凡王要把这酒楼开起来。 就凭这几道菜,以后南市的生意,恐怕有好几家要睡不着觉了。 对面那间雅间里坐着郑鸿远和郑明秋父女俩。 郑鸿远的吃相比较斯文,夹一筷子菜,嚼几下,喝一口茶,再夹一筷子。 但他的筷子落得比平时频繁,那道清炒时蔬端上来的时候,他夹了第一筷子尝了一口, 然后第二筷子、第三筷子接连不断地伸过去,直到那碟子见了底才停下。 第184章 皇帝品菜,暗查情报失准 郑鸿远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抬头看了女儿一眼,“就这一道菜,谁做的?” 郑明秋回道:“这应该是孟厨头做的。” 郑鸿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心里已经算开了。 这家酒楼若是做开了,凭这几道菜的口味,再加上那块御笔匾额的加成, 不出一个月,整个京陵城的有钱人都会往这儿跑。 一个月流水少说几千两,多则可能上万两。 凡王殿下这盘棋,下的比他以为的大得多。 上万两银子,他郑家看不上,不过放眼整个大玄,这就不是上万两那么简单了。 郑鸿远甚至想着, 他郑家是不是可以和凡王合作,在大玄其他城池也开间这样的酒楼呢? 就是不知道凡王愿意不愿意。 而一楼大厅, 很多客人正在低声议论, “你尝那肉了没有?怎么烹饪的?又嫩又滑,还没一点膻味。” “我尝了,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可惜就是没有牛肉,要是有牛肉就好了。” “牛肉?你这不是为难人家吗?牛肉可不好弄,就是堂堂凡王,估计也吃不到牛肉吧。” “我刚才吃了一碗饭了,本来不准备吃了,看了这菜,又想再来一碗。” “你要什么饭?我要再来两盘菜,你看那道鱼头豆腐汤怎么样?” “别管什么汤了,那羊肉我还没吃够呢。” “你们说,这菜用的什么油?怎么这么香?我家用的牛油,烧出来也没这味道。” “你们难道没发觉嘛?据说这菜是炒出来了,是一种新的烧菜方法。” “是的,就是炒出来的,刚刚我让随从偷摸去看了。” “我承认,确实有的菜是一种新的烧菜方法,可是这豆腐汤,总不至于是那什么炒出来的吧。” “不知道,反正好吃就行。我要了壶酒,可是这酒配不上这菜啊。” “可不是嘛。这菜这么好吃,酒却寡淡得很。” “也难怪,京陵城的酒都这个味,能喝就行了。” “要是能有配得上这菜的好酒,那就更好了。” 赵凡也在二楼雅间,这些话断断续续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最后那几句关于酒的话记住了。 他没去看是谁说的,但他知道,菜没有配得上的酒,就是酒楼开张头一天的遗憾。 酒的事不急,今天先把菜卖好再说。 三楼, 赵天衍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来,李德全已经把菜一样一样摆在了桌上, 他这里,自然不止几样菜, 葱爆羊肉,清炒时蔬,鱼头豆腐汤,甚至有蒜泥鹿肉,炭烤牛肉,蒸熊掌,红烧鱼,还有一碟兰花豆。 没办法,大玄还没有花生,要不然,这桌菜就完美了。 总计零零总总,得有十几种, 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带着一股与寻常酒楼截然不同的香, 不浓烈,但绵长,一闻就知道不是用寻常法子做出来的。 赵天衍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嘴里。 第185章 皇帝猜测,算账日入万金 赵天衍放下茶碗,“不是少了不少,是递回来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小九今天穿了什么、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这些消息朕知道有什么意义? 他庄子上在建什么工坊、在打什么兵刃、他跟千机门谈了些什么事,这些才是朕想知道的。 可你递上来的那些密报里有吗?” 李德全的腰又弯下去半寸:“回陛下,是奴才失职。奴才这就重新安排人手。” “算了。” 赵天衍摆了摆手,“能知道点消息也好,有些事不知道反倒省心。”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樱花使臣那事,你让人查了没有? 小九为什么这么执意要杀那个使团? 甚至不惜在朝堂上连底牌都亮出来了,也要置那几个海岛国人于死地。 这不像是小九的作风。” 李德全连忙接话:“回陛下,查了。可……可没查到什么有用的。”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李德全继续道:“九殿下似乎从一见到那个樱花正二,就对他有极大的敌意。 不,不只是见了面,似乎从听到他的名字和声音起,就起了杀心。” 赵天衍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琢磨什么。 李德全又道:“从属下的调查中,可以肯定, 九殿下以前从未见过海岛国的人,更别提结仇了。” 赵天衍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那个樱花正二,在大玄待了多少天了?” 李德全想了一下:“回陛下,海岛国使团入京已有半月有余。他们比别的使团来得早。” 赵天衍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意味。 “有没有可能,小九在见到樱花正二之前,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李德全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赵天衍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罢了,只要他别闹出什么收不了场的事来,随他去便是。 既然小九以前没有见过樱花正二,那也有可能不是他们之间有过节。 也许是那个叫郭嘉的宗师和海岛国有过节, 毕竟他们也是海外来的,而且差不多是同一时期到的,这么解释,倒也说得通。” 他说着,放下茶碗,站起来,负手走到窗边, 目光落在南市街上那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屋顶上。 他看了几息,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三日后那场擂台战,你替他打听打听,看看那边都有些什么人上擂。” 李德全应道:“是。” “小九既然要打,那就得赢,文比朕并不担心, 武比,万一对方全部都是宗师,小九那边,张君宝一个人可不够。” 李德全再次应下。 赵天衍在三楼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起身准备下楼了。 李德全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个食盒, 两人从后门出去的时候,赵凡已经提前等在了巷子里, 他让赵青禾在附近盯了一圈,确保后院这条巷子没有闲杂人。 赵天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菜不错。” 赵凡躬身:“父皇慢走。” 赵天衍没有回头,上了马车走了。 赵凡直起身子,望着那辆青呢马车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回了前厅。 第186章 帝临阁挂牌,惊呆众人眼 赵凡听着,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光是明面上收的银子,就有六千三百两了, 若是把那些贺礼折价算进去,除开那把剑和酒庄不提,至少还能再折算七八千两。 这么算下来,光开业第一天就进账一万五千两有余。 这买卖做得值。 要是隔三差五能有家酒楼开张就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那也不可能天天有人送礼。 而且这笔银子里,使臣和大臣们占了多半, 真论起来, 还是他放下面子,在朝会上“吆喝”来的。 另外,他大哥不在,而宇王妃直接让人封了2000两银子,这是他没想到的。 礼尚往来,礼尚往来,待会有什么好东西了,也得给他大嫂送点去, 至于那把陨铁剑和酒庄,他是不会卖的,其余的东西,能出手的直接让王德茂尽快出手, 东西再好,哪有银子来的实在? 现在才是午市。 天然居暂时没有新客上门了,不过,天然居门口那条街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吃过的人回去一传十、十传百, 甚至赵凡让王德茂去找了几个闲汉和说书先生,把天然居中午发生的一幕幕都传了出去。 他心里清楚,午市只是个开头,真正的热闹在晚上。 京陵城的规矩,有钱人宴客多在晚间, 另外还有那些衙门里散值出来的官员,铺子里收了账的东家,闲着没事的世家子弟, 那些是晚间消费的主力。 午市那几桌客,最多算是个探路的。 赵凡坐在三楼包厢里想了一会儿,让小顺子去把王德茂找上来。 王德茂来得很快,他本来还在楼下盘点午市的流水, 和准备殿下所说,制作那个叫“菜单”的玩意。 听见小顺子说殿下召见,把手里的账册往柜台上一搁,快步上了楼。 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赵凡没有绕弯子,伸手往三楼的一个方向指了指: “三楼的包厢,今天没有启用,但父皇去过了,那个位置以后得留出来。” 赵凡说着偏头看了一眼今天赵天衍用膳的那间房, 那房门关着,门板上没有挂任何标识,跟普通包厢看不出分别。 想了想,赵凡开口道, “那间房,挂个牌子,以后就叫‘帝临阁’。” 王德茂愣了一下,他不懂其中意思,看殿下不像是临时起意,便应了声“是”。 一旁一同上来的郑文翰愣了一下,他本就是世家子弟, 可太清楚,“帝临阁”这三个字的分量,那不是包厢的名字,那是牌子。 挂了这个牌子,就意味着这间房是皇帝来过的, 以后能坐进这间房的,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封疆大吏, 寻常富商花再多银子也未必进得去。 哪知赵凡又道:“既然叫帝临阁,就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放。 以后这间房最低消费950两,三楼其它包厢设门槛百两,不接受预定,先到先得。 并且,三楼包厢每天每间只接待一桌客人。” 王德茂听着有些心虚,躬身道:“殿下,百两起步,是不是高了? 京陵城里那些老字号的酒楼,最好的也不过三五十两。” 第187章 赵凡赏银,酒楼铁桶一片 安排完这些,赵凡转头看着王德茂,又补了一句: “今日午市跑堂和帮厨的伙计,包括后厨那几位厨头,每人赏银一两。 账上支,另外,今日午市的菜色,每道都记下来,看哪道是必点的, 回头告诉孟三泰,让他心里有数。” 王德茂躬了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他说完转身朝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凡一眼: “殿下,一两银子会不会太多了?那些伙计平日工钱不过几百文, 一下赏一两,怕他们往后……” 赵凡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头一回总要给足些,就说是本王酒楼开业的喜钱, 往后看表现,做得好自然还有,做不好也就这么一回。 让他们明白,跟着本王,不会亏待他们就是了。” 王德茂这才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后厨。 他把赵凡的意思说了一遍, “殿下方才说了,今日午市在酒店帮忙的人,每人赏银一两。是赏银,不是工钱。 今日是酒楼开业头一天,殿下给的喜钱。” 话音刚落,灶间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嘴张着,像没听清似的,其实是听清了不敢信。 他们抬头看了看王德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挤出一句话来: “总管,您……您是说,银子?” “嗯,银子。现银。待会儿去账上领,一人一两。” 大家愣在原地, 那可是一两银子啊,够他们以前普通一家吃上两三个月了。 他们没有合计自己用, 他们想着,要是把这银子寄回老家去,能让家里老小过个好冬。 一个中年帮厨搓着手:“一两银子!我以前在边军的时候,一个月才五百文! 这跟上战场可不一样,这是烧火做菜,就能拿一两银子!” 旁边有人接话:“殿下说了是喜钱,不是工钱。往后工钱另算,该多少还是多少。” “那往后工钱怎么算?” “听王总管说,比城里跑堂的行价,再加两成。” “行价加两成?那不有三四百文了?再加赏钱……哎呀,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不止哦,我听说殿下给我们的工钱就是五百文。” “我这伤退下来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个废人。” 孟三泰回头看了那几个帮厨一眼, “别光顾着高兴。殿下赏银子是殿下的恩典,我们把活干好才是正理。 晚间还有一拨客,比午市只多不少。” 那几个帮厨这才收了声,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拿起刀、抄起锅、蹲下身去烧火,动作比方才利索了不少, 像是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王德茂站在灶间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前厅。 前厅那边, 孟小六朝旁边那个正弯腰擦桌子的老兵伙计咧嘴笑了一下。 那人也回了他一个笑,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笑里的意思彼此都懂。 以前受了伤,家里负担不起,他们不想拖累家人,就自己跑出来,自生自灭。 第188章 到鸿胪寺,使团中无宗师 鸿胪寺的建筑那是相当的气派,灰墙黑瓦,门楣上的匾额写着“鸿胪寺”三个字, 笔力不凡,一看就是哪位名家题的。 门口的台阶比寻常衙门高了一级,连门口蹲着的石狮子都比别处大了一圈, 看着倒像是专门为了显得“好客”才这么修的。 赵凡到的时候,寺丞已经带着几个属官等在门口了, 远远看见他的马队拐过街角,便快步迎了上来。 那寺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刘,穿一身青色官袍, 腰间的银鱼袋已经磨得看不清纹路了,显然,他在这个位置很多年了, 他走到赵凡面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殿下,下官鸿胪寺寺丞刘文通,奉旨在此等候殿下。” 赵凡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小顺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刘寺丞辛苦了。本王奉旨暂领鸿胪寺少卿,这几日怕是要多有叨扰。” 刘文通连声说“不敢”,侧身让开门口,引着赵凡往里走。 鸿胪寺的院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远远望去看不到头。 整座建筑群坐北朝南,沿着中轴线纵深展开,前后五进院落,层层递进, 左右又各延伸出两路跨院,总占地少说也有上百亩。 大门是五开间的朱漆门楼,门钉九行九列,规制恢宏,寻常衙门根本比不了。 跨过门槛,迎面是一条青石甬道,宽得足以并行三辆马车, 两侧是一间间错落有致的官房,雕梁画栋,再往里走,才是真正安置使臣的驿馆区域。 这里还分为东西南北四片独立的跨院, 每片跨院都自成一体,有独立的厅堂、厢房、厨房和天井, 彼此之间以月洞门相通,既方便往来,又各不干扰。 刘文通一面引路,一面低声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底气: “殿下,此处常驻的院落可同时接纳八百余位外邦使臣及其随行人员, 若是遇上朝贡大典,临时再增辟偏院,住上千人也不在话下。 正堂、宴厅、议事厅、库房一应俱全,后院还有一片小校场,供使臣们演练骑射之用。” 赵凡听着,目光扫过这一片高低错落的屋顶,心里暗暗估算了一番。 鸿胪寺气派还真是气派,可就是一个外邦使臣住的地方,要这么气派干什么呢? 他收回目光,跟着刘文通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正堂。 正堂也是坐北朝南,飞檐翘角, 廊下立着几根朱漆大柱,柱础是青石雕花的,打磨得十分精细。 刘文通引着赵凡进了正堂,又命人上了茶,这才躬身道: “殿下,驿馆里如今住着十六个国家的使团,共计六百七十七人。 其中海岛国使团最多,他们住西跨院,共123人,今日午时末他们回驿馆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下官让人在门口守着,没有见他们外出。” 赵凡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秋茶,入口微涩,但回甘尚可。 他放下茶碗:“那十五个使团,今天有什么动静没有?” “回殿下,各使团今日都在驿馆里没有出来, 只有海岛国使团早上被其他使臣拉着去了殿下酒楼,方才都回来了。 另外,有几个使团派人来问过鸿胪寺,说想了解我大玄科举的事。” 赵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第189章 酒提纯,需要燃煤型机器 赵凡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又问了张君宝一句: “你确定没有漏掉?比如有人刻意收敛气息,或者用了什么隐蔽手段?” 张君宝想了想,摇了摇头:“殿下,属下不敢说全天下没有能瞒过属下的敛息法门。 但以属下的感知来看,这座驿馆里头确实没有宗师。 那几个领头的正使修为确实不高,气息很薄,不像是有意压制的样子。” 赵凡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想通,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既然没有宗师,那武比的事就更好办了,张君宝一个人上去就能把对面全撂倒。 他只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不过,既然想不通, 暂且也不急,反正对手真要有什么后招,等到擂台那天自然会露出来。 或者明天再找刘文通问问清楚。 另外,他虽然暂领了鸿胪寺少卿一职,但说到底也是个王爷。 今日到任,鸿胪寺卿和另外两位少卿竟一个都没露面,这显然不太寻常。 他把这事暂时按下,换了个话题,对张君宝说道:“王总管那边这两天比较忙, 你今晚辛苦一下,亲自盯着那些老兵的分派。 在鸿胪寺的,其他人和我没关系,重点西跨院那边, 多派几个利索的盯着,哪怕一只狗从里头跑出来,也要知道它往哪个方向跑了。” 张君宝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凡一眼: “殿下,那海岛国使臣,要不要属下今夜去探一探他们的底?” 赵凡想了想:“随便你,反正三天以后,本王会将他们全部打杀了。” 张君宝没再多问,转身出了门。 张君宝走后,赵凡在厢房里坐了片刻。 他把手头的银子在心里过了一遍:今日营收6300两,加上上次买螺纹钢剩下的13两, 总共6413两。 至于为什么会多出这100两? 还得从前几天说起,当时陛下赏赐赵青禾的那100两银子, 赵凡当时以“银两不便携带”为由, 拿出100两卖玻璃杯子的银票,把青禾那100两现银换了过来。 系统当时认为这笔银子不能在淘多多里使用,因为这属于银两置换行为, 要求和赵凡按之前买食用油和味精开酒楼那次一样,五五分成。 为这事,他还跟系统争执了好一阵子。 赵凡觉得这不算置换,纯粹是物品之间的等价交易。 毕竟银票只是纸张,银两属于金属,这两样物品的本质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可能由于的数目比较小,系统也没再怎么争执,默认了赵凡的行为, 有了银子,自然就琢磨着怎么花出去,6400两银子,这个购买力可不低。 购物机会还剩一次,不用白不用,到下个月也不会多攒一回。 赵凡靠在椅背里,其实他早就想好了,下一步,应该把酒水生意给弄起来。 本来他就想着,如果想做酒水生意,完全靠在京陵城市面上的酒,这是很不现实的。 完全在淘多多里面买酒,那也是不现实的, 本来正准备去买个酒庄,自家酿酒,现在,酒楼刚开业,酒庄就有了, 这是好事, 第190章 网购遇冷,提纯机有眉目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赵凡又问:“容量方面怎么样?一次能蒸多少酒?” “亲,这款是中型的,一次能蒸1000斤原酒,出来的酒液多少要看您原酒的度数高低。” 1000斤原酒,如果运气好的话,提纯出来二三百斤,甚至三四百斤高度酒是有了的。” 二三百斤?三四百斤? 赵凡心想,这个数量放在京陵城里,卖不了多久吧?毕竟他这是独家生意。 这么算来的话,那就得多买一些, 赵凡也没有着急下单, 接下来,又问了几个细节, 比如炉膛的大小?加热快不快?操作的过程中会不会有大的蒸汽溢出? 冷凝器是不是用冷水循环的?会不会生锈? 对面一一回得很快,显露出一种极有耐心的熟练。 那些回答里夹杂着不少赵凡不太熟悉的术语,但关键地方都听懂了。 赵凡同时也是在试探商家的专业性,顺便看看对方是不是那种只管代售的二道贩子, 毕竟他要的量不会小。 他接着又问了一句:“老板,你这款机器,库存有多少?” 对面顿了一下,问:“亲要几台?” 赵凡想了想,他的购物机会可是很宝贵的, 他并不打算重复购买,这种东西,要买就得一次性买足。 原本他还琢磨着先买几台回来,让千机门的人照着仿制,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他不缺这点银子; 二来人家那机器用的是不锈钢,螺纹钢跟它终究不是一回事。 至于说仿制时把不锈钢换成铜?那根本行不通。 那么大的一个家伙,光是铜料就得耗费多少?到头来花费恐怕比买现成的还贵。 于是,他说道, “先来100台看看效果吧,等用顺了,再来定些大的。” 信息发出去之后,对面的“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停住了。 赵凡盯着那行字等了几息,屏幕那头安安静静的,一直没有弹出新消息, 又等了十几息,他终于忍不住又敲了一行字过去:“老板?还在吗?” 这回对面倒是回了,回得很快,但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 “亲,你这玩笑开大了。我们这儿谈正经生意呢, 你要是想寻开心,建议您去隔壁直播间耍耍,那边主播多,能陪您唠一天。” 赵凡看着这条回复,愣了两秒,随后,他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他方才那句“先来100台看看效果”,搁在正常的交易逻辑里确实不像话。 一台提纯机几千块钱,一百台就是几十万的单子, 哪个正经买家会一上来连价都不问,连样品都没见过,张口就喊一百台的? 换了他自己站在卖家的角度,遇上这种顾客,第一反应也是觉得对方是来捣乱的。 他又试着解释了两次,说自己确实有需求,不是闹着玩的。 可那边已经彻底不搭理他了,消息发过去如同石沉大海,连个“已读”都不显示了。 赵凡没办法, 第一次感觉买东西竟然这么难? 只得退出了这个商家的聊天窗口,又重新点开了几家同样卖这类设备的店铺。 第191章 提纯机到货,品原浆老酒 对方明显一愣,很显然,他没有听过这样的要求,这要求也太奇葩了。 他现在想的是,该不会是真碰到骗子了吧? 不过还是回道,“赠品也有,酒精计可以多送几根,不值钱的东西。 你要的话,我每台配两根,加一起一百多根了,够你用很久。” 赵凡心想,光送酒精计可不行,我这直接让利3万块钱,可不是让你给我买酒精计的, 于是他又回了一句:“行,酒精计我要了,那玩意也不值钱,你给我来个几百根吧, 另外,你要是有空,帮我去附近的超市或者书店买些东西,就当赠品了。” 对面显然没料到这个要求,沉默了几息才回过来:“买什么?你想要什么?” 赵凡想了想,“什么都行。四大名著来,古诗词三百首,都可以, 再买些其他的东西, 只要是书店或者超市里的,我什么都不要,你看着挑,就当是我请你的。” 对面这回回得快了些: “行,我去附近超市给你买一批,到时候一起打包发过去。” 赵凡没有再多说,直接打字过去:“那我现在就拍。” 赵凡没有再跟卖家多费口舌。 他退出聊天窗口,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下单。” 半透明的光屏弹了出来,上面一行一行跳动着字: 【叮——订单已创建。 商品:燃煤型白酒提纯设备(中型)×65台。 赠品:酒精计200根, 赠品:书籍若干(总定价3万元), 赠品:“原浆老酒”100瓶(额外赠送)。】 【商家备注:老弟,不能让你吃亏,这“原浆老酒”100瓶是老哥额外赠送的。】 【商家实收:380000元。】 【系统额外手续费用:50%,即190000元。】 【合计需支付等值白银:570两。】 【请宿主确认。】 赵凡看着那行“系统额外手续费50%”, 手指顿了一下。“系统,怎么是50%?上次买螺纹钢才10%。” 【宿主,上次购买螺纹钢为基础建材,系统自动判定为“生产物资”,适用10%手续费率。 本次购买物品属“商业设备”,适用标准费率。 另,本订单包含赠品,因赠品价值较高,系统按规则适当上调手续费用。】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 价值较高?3万块钱的书和100瓶不知名的额外赠送的白酒? 这种在发货前都不让知道是啥的赠品,也能叫“较高”? 特别是那100瓶“原浆老酒”不会是假酒吧? 不过他没再争辩。 他知道跟系统争这个没有意义,规矩是它定的,他只能认。 他点了点头:“确认支付。”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银票。】 “银票。”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预计抵达时间:3小时后。】 赵凡没有再管系统提示。 区区570两银子,毛毛雨了。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里,把那几句信息又过了一遍。 第192章 系统改书署名,获大量书 赵凡又把那一摞子书取出来翻了翻,然后就忍不住挑了挑眉。 商家显然没真去超市,也没去书店,就是随手塞了一批库存书过来。 书倒是不少,摞在一起厚厚一堆,一看就是他家积压的尾货。 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里四大名著占了半摞,还有很多重复的,剩下的是各种诗词选集、历史演义、话本传奇, 甚至还有《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 也有几本农书杂谈,以及从小学到高中的数理化全套书。 赵凡感觉,商家这是在给自己家清库存了, 这些书用纸实在谈不上讲究,印刷也说不上多精美。 定价倒是实打实的,每本都附着原价标签,加在一起三万块出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看得出商家图省事,直接拿库存充数了。 刚刚还以为这商家是个好人呢,还额外送了自己100瓶酒, 看到这些书,发觉,这商家可没少赚,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些书正是赵凡这边需要的。 他翻了几页,却慢慢发觉有些不对味。 那一摞诗词选集里,先是翻到一本《唐诗三百首》。可封面印的却是《凡王诗三百首》。 他起初没多想,淘多多系统一贯如此, 但凡涉及文字、典籍、署名类的东西,总会自动替换成他赵凡的名字。 前几回买功法时已经见识过了,不算新鲜。 可当他翻开内页,看清其中一首诗的时候,他的手指就在书页上顿住了。 这一首是李白的《赠汪伦》,不对,没有《赠汪伦》了,到这里变成了《赠宇王》, “赵凡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宇王送我情。” 而且底下竟然有标注,而且标注也变了样。 “此诗为凡王赵凡于天衍三十六年秋所作,时凡王北上行至江畔, 宇王赵凌宇闻讯追至送别,凡王感怀而作,托物寄情,遂成此篇。” 赵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这注释的口气,怎么看怎么不对, 目光又落回“不及宇王送我情”七个字上。 只能说淘多多系统厉害,这纯粹是硬编啊。 他又翻了几页。这回是一首他更熟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旁边照例有一行小字注解:“此诗为凡王赵凡初见郑氏明秋所作, 时值深秋,郑氏明秋立于凡王府前,凡王见而咏之,故此诗名为《初见郑明秋》, 也叫《初见诗》。” 赵凡愣了一瞬,淘多多系统够狠。 他往后又翻了几页。 每一首诗他都认得,每一首都在他前世读过背过,可此刻落在纸面上的署名, 全是“凡王赵凡”四个字,并且还说明了当时在什么情况下写的这首诗, 一个例外都没有。 赵凡把那本《凡王诗三百首》从头到尾粗略的翻了一遍, 又拿过那本《凡王词三百道》翻了翻,情形一模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阵子。 若是这些诗集传出去,那他在大玄文坛就算彻底站稳脚跟了。 可站稳脚跟的代价,是那七个皇兄皇姐,肯定是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看来暂时还是不能传出去, 第193章 羽林卫副统领,前来协助 赵凡本来当天晚上准备去天然居看看晚间的情况, 王德茂都让人来鸿胪寺传了话,说晚市的客人比午市还多,郑家和陈家、张家都来了人。 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感觉丹田里那股内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不重,像是有人在里头轻轻拨了一下。 他立即转身回了东厢房,把门关上,跟小顺子说了一句: “今晚哪儿也不去了。你让人在外头守着,不管谁来,都说我歇下了。” 他盘腿在蒲团上坐下来,凝神入定,运起《九阳神功》。 那股被牵动的感觉很快又冒了出来, 这回比方才更清晰了些,沿着经脉走了一圈,像在探路。 他也不急,不催不赶,就那么慢慢引着内息一圈一圈地转, 这种感觉他熟悉,前几回突破超级武者中期和后期的时候也出现过, 只是没有这一次这么明显。 这是快要突破宗师的前兆, 没想到,他突破的契机来的这么快,一切就好像是水到渠成一样。 很快,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泛白, 外面晨雾贴着地面浮了一层,屋角的炭盆已经熄了,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深秋黎明特有的凉意。 赵凡活动了一下肩膀,握了握拳,又松开。 丹田里的内力比昨夜又浑厚了几分,比昨天凝实了一些。 宗师的门槛他已经摸到了边缘,感觉功法的运转两圈功法,就能够突破, 赵凡并没有选择立即突破,他不知道突破宗师有没有什么动静?会不会被别人察觉? 他感觉他已经抓住并融合了这个契机,但是又被暂时压下了, 他准备今天回到庄子上突破。 打开门,小顺子早就在外面候着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羽林卫的制式铁甲,甲片上的擦痕和磨损一看就知道不是摆设, 是正经见过阵仗的。 那人走到门口站定,隔着门槛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殿下,末将羽林卫副统领周世安,奉陛下之命,前来听候殿下调遣。 陛下说了,擂台在即,让末将带一队人马协助殿下, 这几日鸿胪寺及驿馆的防务,凡殿下有令,末将无不遵从。” 赵凡打量了他一眼,这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方正,颧骨微微凸起, 浓眉下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子军中武人特有的沉稳。 赵凡没有急着答话,先感应了一下对方的气息,心里有了数:超级武者巅峰。 羽林卫副统领,从三品的武官,管着皇宫内外数万禁军的调度, 超级武者巅峰,这个实力也说得过去。 据说羽林卫统领,可是宗师境的大高手。 他点了点头:“周副统领客气了。本王这边确实缺人手,你来得正好。” 他一边说一边往廊下走了两步,没有回头,方向是往这处院落的正堂走,边走边问道: “周副统领,你在京陵这些年,应该见过那些外邦使臣来大玄朝贡的场面。 第194章 副统领探敌,鸿胪寺卿来 周世安微微一愣,旋即答道:“回殿下,末将带了羽林卫精锐百人, 都是末将手底下挑出来的好手,三流武者以上, 其中二流武者20余人,一流武者3人。殿下若有用处,随时可以调遣。” 赵凡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你作为副统领,总共能调动多少人?” 周世安又愣了一下。这话问得比方才直接,他沉默了一息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斟酌了几分: “殿下,羽林卫乃天子亲军,调遣皆有定规,若无陛下手令,末将……” 赵凡知道对方肯定不愿随意调动羽林卫, 他看着周世安,忽然笑了一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王不是要你调兵,是要你找人。” “找人?” “对,那些各国使团藏在暗处的人,你方才说这两天之内尽量打听清楚。 那如果本王说,本王想在他们露面前就见一见他们呢?可以吗?” 周世安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殿下,那些人既然刻意藏匿,就不会轻易现身。 巡城司跟丢过几回,说明他们对京陵城周边的地形很熟,背后多半有人接应。 殿下想在他们现身之前见到他们,怕是不易。” 赵凡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又说回了方才那个问题: “周副统领,你觉得我这边武比三场,该派谁上?” 周世安想了想,答道: “殿下,按往年的惯例,文武擂台赛,兵部会从京营或禁军中选年轻人出战。 末将以为,殿下既然暂领鸿胪寺少卿,又接了这擂台,那武比的人选自然也该殿下自己定。 既然想稳赢,也也不必局限于年龄。 末将斗胆说一句, 殿下府内总管王德茂如果亲自上场,对面来多少人都是白搭。”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斟酌该不该把后半句说出来,最终还是接了下去: “若殿下不想……不想他上场, 那末将这边倒是可以出面,羽林卫副统领的身份,替殿下打头阵也算名正言顺。” 赵凡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看来,这周副统领,对自己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没想到,他对王德茂竟然有这么大的信心, 而且,他刚刚称呼王德茂时,并没有称呼王总管,而是用的“他”, 这倒是让赵凡感觉到相当的意外,这里面难道还有隐情?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想, 赵凡点了点头,也没卖关子: “这样吧,周副统领,如果你能让本王在武比之前,亲眼见一见那些人, 那武比三场,本王随便派三名稚童上去,也能赢。” 周世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赵凡会这么说。 他下意识想接话, 赵凡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但如果本王在武比之前见不到他们,那上场的人选,就得按大玄最高规格来。 你方才也说了,羽林卫副统领替本王打头阵,也算名正言顺。 那到时候,就你亲自上吧。” 周世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听懂了,凡王殿下这话其实是在告诉他: 第195章 甩锅不成,两少卿的行动 王延龄说完便住了口,微微躬着身,等赵凡回话。 旁边两名少卿也跟着附和了两句,无非是“此事不宜再拖”“使臣们已有微词”之类的话。 赵凡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实则是看着对方的脑袋。 王延龄等了一会,见他不接话,只好自己接着往下说: “殿下,往年这些事都由鸿胪寺一手操办,寺里自有章程,按部就班走便是。 不过今年十六国使团同时到京,人数比往年多了将近一倍,行程安排上比往年复杂得多。” 他顿了顿,“殿下,下官的意思是,这些参观游览的安排,还请殿下尽早拿出个章程来。 最好是赶在文武擂台之前定下来,转交礼部备案,一并呈上去。 或者这两天, 就领着使臣参观一两处景点,若拖到擂台之后,恐怕时间上就有些赶了。” 他说完又拱了拱手, 目光落在赵凡脸上,那副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那两个少卿也各自垂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跟王延龄对好了口径。 赵凡听完,看了王延龄几息,然后开口了:“王寺卿,这些事往年是你办的?” 王延龄点头:“回殿下,是下官办的。” “那今年为什么不由你继续办下去?你不是寺卿吗?本王只是暂领少卿。” 王延龄脸上那副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赵凡会说得这么直接。 他沉默了一息才接话: “殿下,今年情形不同,下官那边人手实在周转不开。 再者,陛下让殿下暂领少卿,这章程由殿下拿出,既合乎规矩,也显得庄重。 若是下官越过殿下去办,反倒于礼不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面子给足了,里子却是一分没让。 赵凡把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想了想,忽然想通了。 以前那些事儿,大多是王延龄安排,使臣们对王延龄有怨气,也会记在王延龄头上。 但是往年大玄对这些使臣相当客气,也谈不上有怨气。 可今年不一样了,王延龄昨天是参加了朝会的,知道今年使臣中出了人命, 也知道他想打杀了所有海岛国使臣,这最终结果肯定会闹的不好看。 若是把这些全推给自己,最后闹起来了,那就是他赵凡安排不周,是他赵凡的错。 他赵凡若是安排得好,那又是理所当然,是他这个少卿该做的。 横竖不关王延龄的事。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赵凡听完,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开口了: “王寺卿,本王暂领鸿胪寺少卿,只是为使团提出的文武擂台一事。 其它的一概与本王无关。” 王延龄正要开口,赵凡没给他机会,继续往下说: “另外,本王昨天就说了,擂台没有结束之前,任何使臣不得离开鸿胪寺半步。 参观游玩?游览名胜?那是擂台之后的事。” 他顿了顿, “至于使臣们有微词,有不满,怎么安抚,那是寺卿大人的事。 本王只管擂台。鸿胪寺日常事务,本王一概不插手。” 王延龄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来之前把话术准备好了一整套,怎么把责任推出去,怎么让自己显得配合却又不担干系, 每一句都反复推敲过。 第196章 赠诗集,三位小姐皆惊呆 再说赵凡。 他刚迈出鸿胪寺大门, 就瞧见门外的拴马桩旁停着三辆马车,车帘半卷,里头坐着的人都带着面纱,往外张望。 郑明秋坐在最前面那辆,陈玉霜在中间,张婉清在最后, 三人都没下车,只掀着帘子朝这边看,像是等了好一阵子了。 又像是想进鸿胪寺,却也没找到合适的由头,便就在这门口等着了。 三人似乎谁也不肯先行离去。 赵凡脚步也是微微一顿, 他今日出门得急,又临时改了主意要回庄子, 本没打算惊动旁人,没想到这三位倒先找上门来了。 他还没开口, 赵青禾已经快步上前,朝张婉清那边福了一礼,喊了一声“小姐”。 张婉清在车里微微颔首,随即下了车,看样子甚是高兴,因为她已经想到了留下来的理由。 赵凡看了看那三辆马车的方向,迟疑了片刻才走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郑明秋先开了口,语气倒是自然: “殿下,我们姐妹今天约好了一同去南市逛逛,路过这儿,正巧碰见殿下。” 陈玉霜跟着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表情看着也不像专门来堵人的。 张婉清站在最后头,只是微微抬起眼看了赵凡一眼,又低了下去,算是默认了。 赵凡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心里知道她们约好去南市肯定是假。 鸿胪寺为了给使团良好的出使体验,门前这条路是独立的,或者说是条死巷, 除了来鸿胪寺办事的人,谁也不会从这儿路过。 他没有戳穿,只问了一句:“那你们现在是要走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走。 郑明秋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赵凡也没瞒她们:“回庄子。今天有要紧事。” 这时,陈玉霜开口道:“殿下,我们也想去庄子上。” 赵凡看了她一眼:“今天本王有要事,你们就不必跟着了。” 他说完又看了看张婉清,心里有些纳闷,这姑娘怎么也来了? 赵凡没有多待, 突破宗师要紧, 他走到自己那匹马旁边,从驮着的布袋里,实则是储物戒指里取出三本书,递过去: “这三本书,你们拿回去翻翻,背一背,过几日可能用得上。” 他没有说是什么书,也没有解释为什么用得上。 也没有再多说,翻身上了马,又看了张君宝和青禾一眼。 二人会意,也上了马,三人沿着巷子往城外方向去了。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三辆马车还停在鸿胪寺门口,车夫各自勒着缰绳,马匹甩着尾巴,不时打个响鼻, 三女很显然,都谈不上开心, 郑明秋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凡王诗三百首》, 封面是灰蓝色的粗纸,写着一行端正的名字。 她原以为殿下随手递来的是寻常诗集,想着回去翻翻也好,权当打发路上的工夫。 可方才那一眼扫过去,她就觉得不对了。 《凡王诗三百首》? 这是凡王写的诗? 鬼使神差的随便翻了一页,目光刚落到第一行,整个人就顿住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她自然是识货的,这句子看似写花写月,落笔却处处是人的影子。 第197章 张家父女夜谈,宗师隐秘 张婉清看着那行字,怔了好久。 她记起来了,去年冬天,国子监东侧那闻鸡禅院内,禅房阶前,梅花开得正艳, 她是去看过一回, 当时身边跟着好几个丫鬟,青禾也在,她根本没见过凡王。 可殿下偏偏写得出这首诗,而且字字句句都落在那日的情境里,像是亲眼看见了一般。 她盯着那行注解,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原来殿下当时也在?原来殿下那时候就注意到自己了? 这词放在她张婉清身上,便有了另一层意味。 她出身书香门第,清冷自持, 性子不似郑明秋那般周全圆融,也不像陈玉霜那样锋芒外露,却自有一番内敛的风骨。 雪中立梅,玉人新妆,既写了她那份孤高的姿态,也暗暗点明了殿下眼中她的模样, 在一片寒色里独自开着,不争不抢,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把书合上,攥在手里,没有开口,但指节上的力道已经出卖了她。 殿下懂我啊。 三女都抬起头,看了看另外两人,各自攥着手里的书,谁也没有先开口。 晨风从巷口穿过来,把鸿胪寺门口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作响, 几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马车顶上,落在她们脚边,谁也没心思去拂。 郑明秋最先回过神来,她转头看了看陈玉霜,又看了看张婉清, 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说“殿下才情惊人”显得轻了, 说“殿下真是有心人”又显得重了,何况她自己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陈玉霜倒是比她干脆些,她把那本《凡王词三百道》往怀里一揣, 也不乘车了,直接翻身上了马,居高临下地看了郑明秋一眼: “郑姐姐,张妹妹,我先回府了,改日再约。” 她说完也不等郑明秋回话,一夹马肚就出了巷子。 郑明秋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街口,收回目光,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诗集, 终于还是翻开,把那首《初见诗》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然后合上书,弯腰上了马车。 她坐在车里,靠进软垫里,闭上眼,那几行字还在脑子里转。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平,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张婉清最后一个走。 她把那本《凡王诗稿拾遗》收进袖子里,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坐下来之后从袖中取出那本书,又翻到了那首写梅花的诗。 她又读了两遍, 念完之后她就这么坐着,像在回味什么,又像在等什么东西在心里落定。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把书合上,放回袖中,朝车夫说了一声:“回府。” 马车辘辘驶出巷子,汇入南市街上的车马人流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一路上,张婉清坐在马车里,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 车夫偶尔勒一下缰绳避让行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她也没怎么在意。 她想起在庄子上那些日子,自己总是走在最后面,不争不抢,不说话,也不往前凑。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发现凡王待郑明秋和陈玉霜渐渐随和起来, 说话时眼角带着笑,偶尔还会主动跟她们搭两句话。 到了她面前,便只剩下客客气气的一句“张小姐”,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落。 她当时只当凡王不待见她,心里虽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却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不待见也好,免得到时候牵扯不清,省了麻烦。 后来回了京,她便不想再去庄子上了,为此,这些天,她的内心其实更加的失落。 昨天晚上,他父亲张知远把她叫到书房里问话。 “婉清,凡王庄子上到底有什么?” 张婉清当时没明白父亲的意思,只说: “回父亲,庄子上……也不算什么稀罕地方,地方不大,不过挺热闹的。” 张知远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说道:“定远侯陈定邦那人你是知道的,说一不二,连陛下都敢顶撞的主, 在朝中从不轻易跟人走动, 他女儿在庄子上住了这些天,他不但没把人接回来,还送了八百柄刀, 今天又送上了千机门的陨铁剑,这些一点没背着人,他差点把那老脸都贴上去了。 郑鸿远就更不必说了,他是什么人? 他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权衡,你让他主动去押一个没影儿的皇子?他连门都不会进。 就算已经被册封为了太子,他那样的人,也不会下多大注。 可你瞧瞧他这些天做的事?又是砖窑又是石灰窑又是酒庄,哪一样是轻飘飘的?” 张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没想过这些。 那些日子她只顾着揣摩殿下对自己的态度,压根没留意郑家,陈家私下里做了什么。 张知远看了她一眼,又开口了:“所以,我想知道,凡王庄子上有什么? 你这几天,闷闷不乐的,我也想知道你到底错过了什么?” 张婉清也知道父亲的性子,也知道他父亲的为人,不该说的,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 于是便不再绕弯子,提笔写道:“父亲可还记得外头那些传言?” 张知远先是一愣,随后也写道:“什么传言?” “说凡王庄子上有宗师坐镇。” “宗师?” 张知远微微皱了下眉,“就算有宗师,也不至于让郑鸿远那只老狐狸这般殷勤。” 张婉清沉默了一瞬,直接写下:“具体情况女儿也不甚清楚,但据女儿这些日子所见, 凡王身边至少有七位宗师,而且凡王殿下本人也是宗师。” 张知远提笔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没有急着接话。 张婉清想了想,又写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凡王庄子上能制出雪白的盐和糖, 不是外头那种泛黄带苦的,是真正的雪盐、雪糖。 另外还有一种叫味精的东西,加了之后,连最寻常的菜都能脱胎换骨。 天然居的菜,就是这么来的。” 她写完便放下了笔,等她父亲慢慢消化。 第198章 张婉清脑补,赵凡将突破 张知远在书房里坐了许久,最后对她说了一句话: “婉清,你只是为父的次女,你为凡王正妃本就不可能。 为父不知道宗人府当初为什么选了你,但你既然被选中了,又去庄子上住了这些天, 在别人眼里,你就已经是凡王的人了。 为父知道你不喜争斗,可你不争,也得争,至少争个侧妃回来。” 张婉清当时没答话。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可她性子向来如此,不习惯争抢,也不习惯往前凑。 她宁愿站在人群后面,安安静静地当个旁观者。 但今早她还是强迫自己来了,直到拿到这本书,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远。 她低头,目光又落回那本诗集上。 她翻开那页写梅花的诗,又读了一遍。 尤其那一行注解,“凡王观张家婉清于雪中立梅树前而作。”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天她站在梅树前,殿下肯定就在不远处。 殿下看见了她,记住了她,还写下了这首诗。 而她从头到尾都没发现。 父亲说得对,她只是次女,宗人府为什么选中了她? 想必是殿下自己提的名。 以殿下表面上不受宠的身份,提名求娶一个次女,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说不定,郑家和陈家只是添头,殿下真正的目的是她张婉清。 对,肯定是, 殿下写注解,郑氏明秋,陈氏玉霜,到她这里,就是张家婉清, 看看,这就是不同。 殿下也真是的,什么三家择其一,明明是个想接近她借口,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这些天在庄子上缩手缩脚的样子。 她也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现在读懂了殿下的心意。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往后不能再这样了。 赵凡自是不知道这些。 他们一行三人,加上王德茂和小顺子,一共五人,出了京陵城便打马疾行, 沿着官道一路往庄子方向赶。 深秋的官道上行人不多,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溜烟尘, 跑到庄子门口时,日头已经接近午时, 庄子跟几天前比,又变了个样子。 门口那老槐树的枝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横伸着,在晨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 门板是新漆过的,黑底红边,比赵凡走的时候鲜亮了几分。 守门的禁军远远看见他们一行,早早地站直了身子,抱拳行礼。 赵凡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老兵,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工坊的院墙已经合拢了,青灰色的砖墙一圈圈地围起来,把原先那片空地兜得严严实实。 盐坊的铁门紧闭着,门口连个闲人都没有,四个角的角楼上都有老兵守卫, 很显然,小东子已经在里面开工了。这周围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第199章 连续破境,凡王实力大增 赵凡屏住呼吸,经脉里的气息开始往丹田里收缩。 那股气息在收缩的过程中不断地被挤压,变得越发稠密,越来越紧密,越来越实在, 像是一团浓雾正在慢慢凝成水珠。 他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可没有预想中的撕扯感, 一切发生得极其顺畅, 顺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还卡在瓶颈上。 他仔细感应着体内的变化,发现任督二脉已通,经脉在原有的基础上拓宽了两倍有余。 丹田里的内力仍在自行运转着,那股气息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同时,赵凡能感知到,冥冥之中,那种宗师的气机牵引,也明显提升了数倍。 原来,这才是宗师。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站起来,随手朝那院中虚虚拍了一下, 内力从掌心透出,在空中卷起一阵极轻的风,院中的树枝轻轻晃动了几下, 又归于平静。 那股内力收放自如,没有外溢,没有浪费,每一丝都精准地落在了他想要的位置。 其实这一点,他在超级武者巅峰的时候也能做到,只不过那时需要费些心力, 而现在连想都不用想,自然而然就有了。 这就是宗师和超级武者的区别,宗师已经不再需要刻意去控制内力了。 他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把突破后的感觉细细体会了一番。 看来《九阳神功》这门功法确实不简单, 一旦打通了任督二脉, 后面的大境界突破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撕心裂肺了。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转过头,看见赵青禾还坐在院门内侧,把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她盘腿坐在地上,气息正一点一点地攀升。 她原本就已经是超级武者巅峰了, 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这些天一直在积累。 此刻,赵凡刚刚完成宗师突破,那股突破时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 像是一把钥匙,帮赵青禾找到了突破的契机。 紧接着,赵青禾的气息也攀升了上来,她的任督二脉也早已经贯通, 丹田深处那层薄薄的屏障无声无息地化开,她的内力顺势涌了进去,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她身上那股属于超级武者的锋锐感便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宗师特有的沉静。 原本以为王德茂能找到契机的,没想到,意外的让青禾进入了宗师初期。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攥了攥拳,然后抬头看了赵凡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是带着一种明白了的笃定,像是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东西。 她站起来,把剑提在手里,走到赵凡身后站定,没有再说话。 然后,便轮到王德茂了。 他站在东边墙根下,把方才那几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赵凡突破的动静他看得真切,赵青禾突破的过程他也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开始在心中反复比较,殿下练的是《九阳神功》,大开大合, 堂皇正大,走的是至刚至阳的路子; 赵青禾练的也是《九阳神功》, 第200章 夜访霞岭禅院,三位宗师 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赵凡又看了一眼小顺子,想到了刚刚看到的,分散在三面的山上的那些人, 于是说道:“你去把陈福达叫来,本王问他点事。” 小顺子应了一声,从门槛上跳起来,撒腿就跑。 然而,小顺子刚跑到院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门口站着几名禁军,领头的正是不久前被派来驻守庄子, 如今负责内外联络的那位中郎将韩虎。 他站在门外的青石板地上,来回踱着步,他知道凡王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入院中, 一见小顺子出来,立刻抢上两步, 压低嗓门说了一句: “顺公公,羽林卫周副统领那边来了急信,说人找着了,问殿下什么时候得空去碰个面。 那些人只在今晚落脚,明儿一早就走,毕竟后天就是擂台战了。” 小顺子一听,立刻返身跑回院内。 赵凡正站在后院廊下适应一下宗师战力,就看见小顺子跑了回来,问了句:“怎么了?” 小顺子把中郎将韩虎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赵凡听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出了院子, 见到韩虎,当即问道:“人在哪儿?” “回殿下,周副统领的信上说,那人今晚落脚在城东北郊外的霞岭禅院。” 赵凡又问了一句:“对方什么实力?” 韩虎摇了摇头:“回殿下,这个周副统领的信里没提,只说对方大约有六七个人, 似乎有宗师,也有超级武者。” 赵凡点了点头, 霞岭禅院赵凡是知道的,和他的庄子一样,都在京陵城东北, 距京陵城东门大约三十里, 赵凡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路程。 他这庄子到城门正好一百里,不过,由于在同一个方位, 这么算来,他这里到霞岭禅院,也就是七十里, 算上骑马赶路的时间,再加上见面、交涉、往回赶,怎么也得半夜才能消停。 他刚才突破宗师,本来打算好好歇一晚,把境界再稳固稳固,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又得动身了。 赵凡在心里叹了一声,面上却没显出什么来。 他想了想,既然对方只待今晚,那没什么可犹豫的,当即转身朝院内扫了一眼: “张君宝,何渊,王铁枪,王德茂,青禾,你们几个,全跟我走。” 院子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一言不发地各自准备去了。 小顺子看了看赵凡,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位,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殿下,奴才也跟您去吧。” 赵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顺子立即去准备了, 很快,几人成行。 赵凡他们六人,加上小顺子,一共八骑。 为什么八骑呢? 小顺子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境界还是三流中期,一直没什么长进, 但他今天又另外带了一个老兵同行。 那老兵是个三流武者,缺了一条腿, 拄着一根木拐,翻身上马的姿势却利落得很,一看就是战场上练出来的底子。 赵凡看了一眼,也没多问,只当是小顺子多带了个帮手。 第201章 宗师不可辱?那直接动手 周世安原本已经迈出去半步,闻言硬生生收了回来, 转头看向张君宝,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信。 他在这山脚下守了一个多时辰,亲自感知过,里头分明只有一道敛得极深的气息。 怎么到了这位嘴里,就变成三个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 何渊已经接上了话: “对,三个宗师,两个超级武者,一个一流武者。 其中两个宗师敛息功夫确实不错,像是专门练过藏匿气息的法门。” 他说着,顿了一顿,看了周世安一眼,又补了一句: “按道理说,你们不应该感知到宗师气息。 他们既然露了形迹, 说明要么是没把你们放在眼里,要么是故意显露的,想让你们知难而退。” 周世安沉默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他一想,确实有这个可能,这么说来,眼前这个局面比他预想的复杂得多。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些禁军,两百人,配合特制的甲胄, 对付三五个超级武者够用, 对付三个宗师?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周世安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凡。 殿下带来的人,连门都没进,隔着几十步远就断言里头有三个宗师, 这份底气从哪来? 要么是他们真有这个本事,本身就是宗师,要么是他们早就知道里头有什么人。 可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他周世安今天这件事办得不够周全。 他原本以为,查到了对方的落脚点,把殿下带到这儿,就算把差事办圆了。 可现在回头一想,他连对方有多少实力都没摸清楚,就把殿下引来了, 这跟把殿下往陷阱里引有什么区别?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掌心全是汗。 他在军中待了大半辈子,不是没经历过危险,可这次不一样。 眼前这位是王爷,他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想交好,但也不敢疏离, 毕竟是陛下的儿子。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周世安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念头压下去,他现在就希望对方没有恶意, 毕竟,后天要参加擂台战,对方有恶意也不敢在擂台战前,随意对付一个堂堂王爷。 可万一对方不是来参加擂台战的呢?自己找错人了呢? 在这一刻,周世安决定让殿下先撤,他找个由头上山去探一探, 哪怕进去露个面也好,至少给殿下多争取一点撤离的时间。 可他刚往前迈出半步,赵凡已经先他一步,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急什么?人家又没跑。” 周世安怔了一下,转头看向赵凡,心里那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我是这个意思吗?这位爷,现在该跑的是我们。 赵凡没有给周世安脑补的时间,直接问道:“对方那几个宗师?什么实力?” 张君宝凝神感知了几息,低声回道:“两个宗师中期,一个宗师初期。” 第202章 宗师齐出手,擒下诸敌手 周世安转头看了看赵凡,见殿下只是负手站在一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道交错的人影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把满腹的疑惑压下去,站在原地,不再多想。 至少,有这几个宗师在,殿下是安全的,只要他是安全的,一切都好说。 院门内外的战局原本还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张君宝压着对面那个宗师中期打,一掌接一掌,罗汉拳轰在对方格挡的双臂上, 震得那人连连后退。 他没用般若掌,也没动用君宝降魔剑,大概是怕把对方打死了。 何渊那边则缠斗得胶着一些,他没有用毒,只用刀鞘封路,逼得对手频频变招。 王铁枪一杆长枪压得对面那宗师初期几乎抬不起头来, 但对方身法滑溜,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 赵凡站在远处,看了几息,偏头看了一眼王德茂和赵青禾,语气平淡: “你俩也上,速战速决。” 王德茂和赵青禾二话没说,一左一右掠到了院门口。 王德茂直奔何渊那边,脚步沉稳,一掌拍出,宗师初期的气息毫无遮掩地涌了出来。 赵青禾则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切入王铁枪与对手之间,短剑出鞘的瞬间, 那道剑光连月色都压了下去,直接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退路。 周世安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殿下带了几个人来? 加上殿下,八个吧? 他数了一遍,张君宝,何渊,王铁枪,王德茂,赵青禾。五个。 殿下这边,来了五位宗师。 五位宗师?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大玄军中,也不过只有五位宗师, 他深吸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一些, 同时,手一挥,让他带来的人也退了下来。 把院门口的位置让得更开了一些。这架,他插不上手。 而院内原本还有些许抵抗的迹象,当王德茂和赵青禾加入战局之后,局面便彻底一边倒了。 对方那两个超级武者和一个一流武者, 见自家宗师已经被彻底压制,知道上去也是白搭,便不约而同地换了方向, 他们也出手了, 领头那个超级武者后期身形最快,目标明确,直接扑向周世安, 周世安不敢大意,提刀迎上,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另外两人则配合默契地绕过禁军的正面拦截,一左一右,朝赵凡扑来。 禁军反应不慢,立即上前拦击,但那两人几乎是搏命般的打法, 拼着挨了几刀,硬是撕开了一道缺口。 其中一个一流武者趁着同伴挡住禁军的空当,剑尖直刺赵凡胸膛。 周世安余光瞥见,心里一紧。 他是超级武者巅峰,如果此刻回援,完全来得及,可他迟疑了一瞬, 他想看看,殿下究竟有没有后手。 毕竟方才那五位宗师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他下意识想再多看一眼。 赵凡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第203章 勤政殿,三皇子布局落空 赵凡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说也正常,人家可是宗师,“宗师不可辱”, 人家自己都说了。 硬逼着开口,反倒显得他赵凡不够体面。那就必须给对方一个体面的法子。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那几个被封了内力的宗师身上扫过,没有急着再问。 这时,小顺子从后面凑上来,低声道: “殿下,让奴才来,奴才来,这事奴才熟。” 赵凡点了“嗯”了一声, 小顺子朝旁边那老兵招了一下手, “老单,干活了。” 那缺了一条腿的老兵应了一声,拄着木拐上前, 动作利落地拎着一个宗师就像院内走去, 赵凡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姓“单”,这个“单”和“骟”同音, 就听这姓氏,就知道小顺子这人找的不错。 小顺子也不含糊,又招呼了王铁枪和何渊一声, 三个人一起动手,把另外两个那被封了内力的宗师依次拎进了院门, 何渊随后又出来,直接从禁军手里接过那个超级武者后期的, 拎着衣领往院子里一丢,动作随意得像是扔一袋米。 那几个禁军也只是左右看了看,并没有阻拦, 要是在以前,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什么人能从他们禁军手里抢人? 院子里那几间破屋的门窗早就朽坏了,夜风从缝隙里灌进去,吹得残破的窗纸哗啦作响。 赵凡站在院门口,也没有急着进去。 他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清冷的光把山道上的碎石照得发白。 夜风从山坳里穿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偏头看了一眼周世安, 语气平淡:“天不早了,周统领回吧。明天一早,鸿胪寺见,商量一下擂台的事。” 周世安抱拳应了一声,没有多留。他翻身上马,带着那二百禁军沿着来路下了山。 马蹄声在山道上渐渐远去,很快就彻底听不见了。 当然了,他还是留下了一百禁军留在山下,这不是护卫,殿下身边,不缺护卫, 这些禁军留下的主要目的,是听候殿下差遣。 山道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赵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等马蹄声彻底消失,他也没有走进院子,反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有小顺子在,他不急。 然而,他这边不急,有人急了, 勤政殿 烛火通明。 赵天衍还没有歇下。 他靠在龙椅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目光在上面停了好几息。 旁边李德全垂手站着,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赵天衍把密报搁在御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周世安在霞岭禅院,袖手旁观?” 李德全的腰往下弯了半寸:“回陛下,据前方回报,那刺客攻击九殿下时, 第204章 二皇子暗中局,要出人命 又过了一会,赵天衍忽然问道,“以往擂台,好像没有过宗师下场吧?” 李德全忙道,“回陛下,确实没有。” 赵天衍这次没有停顿,“宗师下场打擂台,这倒也新鲜。 小九那边,今天一口气去了五个宗师,他这是想把擂台直接掀了,这也算是件好事。 可是,接下来,小九会怎么做呢?”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 “盯着小九那边。看看那三个宗师,会不会也投靠了小九。” 李德全的脊背微微一紧,他好像也想到了什么, 立即躬身应道: “是。” 赵天衍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如果真投了,那就说明小九手里有让人不得不忠心的法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去,他忽然感觉,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 “这件事要秘密查,别让任何人察觉。” 李德全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他等了片刻,见陛下没有别的吩咐,才垂着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勤政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赵天衍一个人坐在龙椅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自从晋升大宗师之后,他已有很久不曾露出过这种表情了。 片刻后,赵天衍像是在对空无一人的大殿喊了一声。 “影一。” 没有回应。 但空气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赵天衍自言自语般开口问了一句: “你说,小九是用什么方法让人效忠的?” 殿内安静了两三息。然后,在御案左侧三步远的地方,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模糊的人影浮现出来。 那人全身裹在深灰色的劲装里,连头面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站在那儿,却没有带起半点风声,气息收敛得几近于无。 他微微躬了一下身,声线压得极低: “陛下,属下不知。不过属下曾让影二、影三去探查过凡王的庄子。 据他们回报,那庄子上的张君宝颇为不凡。 两人还未接近庄子外围,便被他的气机锁定了。 影二说,那人的感知范围比寻常宗师远出近一倍,像是随时都开着灵觉在巡视四周。” 殿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赵天衍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既然影二影三不能探查出结果,那你亲自去,朕想知道,小九到底有什么秘密。” 影一微微躬身,只说了一个字:“是。” 那道模糊的人影往后退了半步,空气又微微扭曲了一下, 转眼便已消失在原地,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勤政殿重新恢复了安静。 京陵城里却已经暗流涌动。 二皇子赵凌煜的书房里,灯也亮着。 杨明远站在下首,把今天城里的消息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第205章 公主皇子各有动作,众怒 侯爷居?挂上去也就算了, 更让赵凌煜心里发堵的是另一件事。 听说陈定邦今天中午还去了,去了也就算了, 还在那间雅间里写了一首诗,叫人裱起来挂在墙上了。 这首诗赵凌煜读懂了, 诗是这么写的: 前面两句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定远侯半生戎马,见惯了边关将士出征前的场景: 美酒夜光杯,是出发前的最后一场酣畅;琵琶声催,是军令如山的紧迫。 这两句写的正是他无数次亲历的瞬间,明知前路凶险,仍要饮尽杯中酒,翻身上马。 后面两句是,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是定远侯压在心底几十年的悲凉。醉卧沙场,不是洒脱,是无奈; 古来征战几人回,是他亲眼看着一批又一批同袍倒下的沉痛。 这首诗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定远侯这辈子的来路。 这首诗无可挑剔 毕竟意境摆在那儿,粗犷豪迈,一股子刀口舔血的硬气。 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底下还落了款,写着“凡王观定远侯陈定邦试弓有感,即兴口占,侯府录存”。 老九能写出这种诗?笑话!不可能。 可转念一想,那天晚上,老九借助那个叫青禾的护卫,在诗会上出尽了风头,未必真写不出来。 但就算真是他写的,也不能这样传出去。 可是该怎么传出去呢?传出是定远侯那莽夫写的?那更不可能。 思来想去,只能认定是定远侯不知从哪个大儒手里弄来的诗稿,硬安到老九头上。 他是想替老九扬名,是在造势,要把老九推到一个根本不属于他的位置上。 至于老九那酒楼,又是帝临阁,又是侯爷居的,明天怕不是连郑鸿远也要去挂个牌匾? 到时候天然居,就成了满朝文武的聚会场所,那还得了? 于是,他决定,他要让老九吃点苦头。 至少要让老九名声受损。 而四皇子府上的灯也亮着。 赵凌骁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也没有让人换。 他手里拿着那首抄来的诗,正是定远侯挂在天然居三楼雅间里的那首诗。 他已经看了四五遍,每看一遍,眉头就拧紧一分。 他放下纸,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对面的幕僚陈文远脸上,问了一句: “定远侯今天真的去了天然居?” “回殿下,去了。” 陈文远看了看赵凌骁,斟酌着开口:“殿下,定远侯在朝中向来独来独往,从不结党。 这回他主动替九殿下撑场面,恐怕不只是九殿下的面子。” “那是什么?” “属下听闻,定远侯之女陈玉霜,至今还住在九殿下的庄子上。 想必他是已经认了这门亲事。 这门亲事一旦坐实,定远侯府就算半个身子上了九殿下的船了。” 赵凌骁沉默了片刻:“定远侯那边我们做不了主, 第206章 父女摊牌,凡王宗师团队 定远侯府。 陈定邦坐在书案后面,看着站在对面的女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也没顾得上喝,就那么端着, “玉霜,你让为父这么做,可就没有回头箭了。” 陈玉霜站在书案前,腰背挺得笔直,语气平静, “父亲放心。” 陈定邦放下茶碗,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局面没经历过? 可眼前这个局面,跟打仗不一样。打仗是刀对刀、枪对枪,输赢都在明面上。 眼下这桩事,牵涉的是整个定远侯府的将来,一旦踏出去,再想收回来就难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那为父现在该怎么做?” 陈玉霜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也不绕弯子: “父亲可有一些老部下,因为受了内伤退下来的?” 陈玉霜顿了一下,又想了想:“最好是受了内伤的,四肢健全的那种。” 陈定邦愣了一下,说到这个,那可就简单多了,他点了点头: “这自然有很多。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哪年不死成千上万人?哪年不伤一批将士? 能活着回来的,有一半身上都带着不轻不重的内伤,断胳膊断腿的也不在少数。” “那这些人呢?” 陈定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你长大了,为父也不怕告诉你,表面上,为父并没有管他们。 可都是昔日同袍,哪舍得说不管就不管? 不过为父没有像宇王那样。 为父跟你说啊,宇王那个人,太傻,他把那些人全部供养在一处,也不怕惹眼。 为父就聪明多了。 为父一般都是把他们分散开来,有的寄养在各处的农户家里,有的回了各自老家。 只是他们没有了实力,过得并不如意。” 陈玉霜点了点头: “父亲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他们?全部要武者的那种。最好是一流武者往上。” 陈定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想干什么?” 陈玉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凡王的亲事府和帐内府,按制是一千零三十二人的编制。 凡王从宇王那边接了八百多人,现在还差两百多个名额。 父亲若能把那些老部下聚拢起来,想办法填满这两百多个名额, 那他们的伤,自然会有人替他们治。” 陈定邦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过了好几息才问了一句: “你是说……凡王能治内伤?” 陈玉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凡王庄子上有一位张姓宗师,内功深厚,而且他的内力很特殊,能修复受损经脉。 女儿亲眼见过, 那些在宇王庄子上躺了十几年的老兵,被他治过之后,十有七八已经恢复了战力。 还有一些是凡王身边的那个叫赵青禾的姑娘,也能替人治伤。” 陈定邦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书案上那盏凉透的茶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若是如此,那些老兄弟倒是有救了。” 他没有再问,沉默了片刻,像是已经有了决定。 第207章 纯阳无极功,点拨悟太极 郑鸿远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可这个消息落进耳朵里,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十七岁的宗师? 手底下至少还有六七位宗师?这满朝上下,还有哪家的势力能和他相比? 他忽然想起那些关于凡王的传言,什么“不受宠”“透明人”“没有母族支撑”…… 如果这些全是装出来的,那这个人的心机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还有,” 郑明秋又开口了, “父亲方才说,就算是凡王手底下有宗师,也不至于让我做到这般地步。 凡王的菜、盐、糖、味精,想必父亲心里也都有数,不用女儿再多说了。” 她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那本《凡王诗三百首》递了过去, 斟酌了一下措辞:“父亲翻翻这个,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女儿斗胆建议,父亲不妨从中择出一首,明日也去天然居三楼占一间房, 总不好让定远侯一人占了先。” 说完,郑明秋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父亲,女儿不是一时冲动。” 郑鸿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什么也没说。 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其实,他和陈定邦、张知远心里都清楚, 从女儿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三家就已经被绑上了凡王的船,就算想撤也撤不下来。 或者说想撤下来,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们比谁都希望凡王能厉害一点,可再厉害,也得有个度,你凡王不能厉害到这个程度啊? 而赵凡这边, 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他正和张君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夜风从山坳里穿过来,吹得院墙外那几棵老树的枯枝簌簌作响。 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赵凡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张君宝便也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赵凡偏头看了他一眼,问得随意:“君宝,你离大宗师还有多远?” 张君宝想了想:“快了。两三个月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赵凡却听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两三个月? 别人从宗师后期到大宗师,十年八年都算快的, 有些甚至一辈子都跨不过那道门槛,到了张君宝嘴里,就成了两三个月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也很正常,这可是张君宝啊,成长无上限的张君宝, 前世,甚至有传言,这可是别人在练武,他在修仙的张君宝。 对于他来说,两三个月可能都是慢的了。 赵凡没有接话,他总感觉张君宝还有话要说, 果然,顿了一下,张君宝开口了:“这些天,属下一直在琢磨殿下给的那几门功法。 《九阳神功》路子正,堂皇大气,练到深处自成一股浩然之气,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葵花宝典》也厉害,剑走偏锋,快则快矣,但走的是极阴极柔的路子,太孤,不厚。 再加上庄子上那些老兵身上的旧伤, 第208章 三皇子的行踪,城外藏身 赵凡没有再打扰他,任由张君宝自己坐在那里琢磨。 过了好一阵子,张君宝又开口了:“殿下,你说的那种路子,不知叫什么名字?” 赵凡想了想,说了一个词:“太极。” 张君宝把这两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 “太极……太极……无极而太极,太极生两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张君宝说完便没有再说话了,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赵凡没有打扰他,小说看多了,自然知道这是顿悟。 一个人在最放松的时候忽然抓住了一直在找的东西, 这时候不能打断,打断一次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坐在石阶上,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何渊:“你看着君宝这边,别让任何人靠近。” 何渊点了点头,走到院门口站定,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朝外,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气息压得极低,却也守在了张君宝的周围。 赵凡也就这么坐在石阶上, 他也没什么事做, 就是在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凡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院门里头传来了脚步声。 小顺子出来了。 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也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殿下,成了。” 赵凡没有多问,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下摆沾的灰, 看了张君宝一眼, 朝王铁枪招了一下手,让他也守在这里,随后带着小顺子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那三个被封了内力的宗师,此刻已经换了功法,精气神与方才判若两人。 看见赵凡进来,他们齐齐站起,拱手行礼。 赵凡没有绕弯子,看一下那为道的说道: “谁的人情?” 他问的还是跟方才一样的问题,一字不差,连语气都没有变。 为首那人抬起头,看了赵凡一眼,躬身开口道:“是三殿下。” 赵凡听完,心里有数了。果然是他那位三皇兄。 想想也合理,这些与外族有关的事,也只有他会做得出来。 那人继续说下去: “三殿下派人递了话,说在下欠他一个人情,让在下替他来京陵城打一场擂台。 擂台过后,人情就算了结了。在下没有细问,也没有多想,就来了。”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又补了一句: “殿下,在下事先并不知道这擂台跟殿下有关。若知道,在下不会来。”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两人: “你们呢?” 那人接过话头: “在下是狼族宗师。在下不欠三殿下人情, 三殿下许诺了,若是能打赢擂台,他会为我族与大玄朝在互市一事上帮忙促成。” 赵凡听完,没有接话,看向最后一个人: “你呢?” 那人点了点头:“属下以前是三殿下的护道者。” 第209章 夜半神秘人,张君宝突破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打斗声, 像是有高手在交手,气息碰撞的余波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赵凡心里一紧,当即看向王德茂和赵青禾:“你们出去看看,小心些。” 他又侧头朝那三位刚归附的宗师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 “你们先留在院内,暂时不要露面。” 说完,他穿过院子,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张君宝正与一名黑衣人在院前那片空地上缠斗。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错闪转,出手极快, 掌风相撞时发出的闷响像是擂鼓一般,震得四周枯枝簌簌往下落。 张君宝的气息比方才沉厚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此前没有的凝练感, 显然顿悟之后已经踏入了宗师巅峰,就是不知那场顿悟,到底结束了还是被打断的。 而对面那人竟也不落下风。 他的招式不算繁复,但每一击都沉重有力,步伐沉稳,见招拆招间丝毫不乱。 两人从空地中央打到山道边缘,又从山道边缘打回空地中央, 地面被打出数个大小不一的坑,碎石四溅,活脱脱的两个人形拆迁机器。 何渊和王德茂则联手缠着另一人。 那人身材高瘦,身形飘忽不定,在两人之间穿梭游走,出手诡谲,并不正面硬接, 却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递出杀招。 何渊的短刀已出了鞘,王德茂的掌风也带着宗师初期的全力, 但两人合力之下,竟也只能勉强维持局面,丝毫占不到上风。 赵青禾和王铁枪正与第三人对峙。 那人手中一杆短枪,枪法凌厉,招招直取要害, 赵青禾剑光密织如网,王铁枪长枪横拦,两人合力才堪堪将那人逼在数步之外。 可对方以一敌二,依然游刃有余,甚至还能抽空观察四周的动静。 这种从容,远不是寻常宗师能有的。 赵凡站在门口,心头猛地一沉。 这三个人是谁? 来得无声无息,打得从容不迫,而且出手之间进退有度,像是早就把局面摸透了才动的手。 这不是普通的试探,也不是误打误撞撞上的。 赵凡正准备让院内的三人也出手,合力把这新来的三人拿下。 可是对方三人见他一出现在门口,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虚晃了一招, 随即各自收手,脚下连点几下,便如三道灰影般向着山道下方的树丛掠去, 片刻之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赵凡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三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看向张君宝。 张君宝正站在原地,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见得加重一点, 不过,方才那一战,很显然,他并未占得上风。 张君宝是什么人?他竟然未能压住对方。 那对手得强到什么地步? 赵凡走上前去,没有急着问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突破了?”赵凡问。 张君宝点了点头:“这还得多谢殿下,方才殿下说的那个字,属下想通了些关窍, 内力便顺势往上走了一程,晋升了宗师巅峰。 第210章 禅院休息,询问系统功法 赵凡明白了,怪不得他父皇起了疑心,自己还是大意了。 起初他还想着,若能把这两本功法传遍大玄,那整个大玄便都是他的人了。 可他忘了,他这么做的话,不知道要动了多少人的蛋糕,尤其他父皇绝不会坐视不理。 看来,在他没有大宗师的实力之前,一切都还得低调行事。 赵凡的目光从新加入的三个宗师脸上扫过,心里同时在想着另一件事。 他一开始的打算是,让这三个宗师在擂台上露面,派出三名稚童和他们对打, 然后三位宗师假装过几招后直接认输, 这样,既显得大玄实力强横,又能让在背后搅局的心思落空。 可现在出了方才那档子事,这法子就不能用了。 于是赵凡对那三个新投靠的宗师说道: “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对外就说,本王在审问你们的时候,霞岭禅院外爆发了战斗,你们趁乱逃脱了。 最近这段时间,你们不要出现在京陵城,更不要让人知道你们已经投靠了本王。” 那三位宗师闻言,齐齐拱手应了一声“是”,没有多问,也没有迟疑,转身便出了院门。 他们的脚步声在山道上渐渐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赵凡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人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看了院内一眼,对何渊和王铁枪和那个姓单的老兵说道: “你们也走吧,回庄子里去。” 何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提刀便走。 王铁枪也没说什么,提枪跟在他身后,和那姓单的老兵一前一后下了山。 院子里只剩下赵凡、张君宝、王德茂、赵青禾和小顺子, 小顺子道,“殿下,我们现在去哪?” 赵凡站在院内,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夜风吹过来,吹得门板轻轻晃动。 “就在这儿歇下吧。天亮再走。” 赵凡转身朝禅院正殿走去。 殿门虚掩着,推开时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动,一股积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混着朽木和干苔的气息。 殿内比院中更暗,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柱。 正中的佛龛已经空了,只剩半截莲台歪在墙角。 两边的经幡早已褪色,结着厚厚的灰网,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小顺子先一步上前, 左右扫了一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在角落里找到半截弃用的烛台。 烛台上还残留着半截陈蜡,他点上,昏黄的光晕便在殿内铺开来。 赵凡也没挑地方,走到靠墙那处干燥的蒲团坐下来。 王德茂和赵青禾在门口各寻了一处能看见院外视野的角落,盘腿坐下。 张君宝背靠廊柱站着,目光落在院门方向,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小顺子则麻利地把那截烛台挪到赵凡旁边, 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撕成两半,一半递给赵凡。 “殿下,先垫垫肚子。” 赵凡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味道说不上好,但胜在实在。 吃完后闭了眼,也不再多想,运起了九阳神功, 第211章 赵凡回城,鸿胪寺闹血光 小顺子早已把那半截残烛吹灭收好,又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壶凉水, 递到赵凡手边,压低声音道:“殿下,先漱漱口,润润喉。” 赵凡接过来漱了两口,水是凉的,谈不上好喝, 他把水壶递回去,拍了拍衣袍下摆沾的灰,没有多说,出了禅院正殿。 霞岭禅院外的山道在晨光里显出了真实的模样。 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两旁的枯草挂着细密的白霜,深秋清晨的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 不过,对于赵凡他们来说,这不叫寒意,最多只是微凉。 山脚下的薄雾还没散尽,远处京陵城方向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看上去,还真不错。 赵凡站在院门前,看了看四周,然后说道:“走吧,回城。” 一行人下了山,山脚下还守着一百禁军,是周世安昨夜留下的。 赵凡也没有多说什么,让他们各自归队,随后带着人沿着官道往京陵城方向疾行。 深秋的官道上行人不多,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赵凡这才发觉, 他们的马没有马鞍就算了,连马蹄铁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 霞岭禅院离京陵城不算近,当他们到达城门时,天已经大亮。 进了城内后,赵凡没有往天然居拐,而是直接打马奔向鸿胪寺。 今天是擂台前的最后一天, 该做的准备都得做起来,不能让那些使臣觉得他这边是一盘散沙。 可他的马刚拐进鸿胪寺前那条巷子,就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 把本来就不宽的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鸿胪寺那扇朱漆大门半开着,门内门外站着好些人, 有穿鸿胪寺官服的,有穿禁军铁甲的,还有几个穿着各色短褐的陌生面孔, 正围着门口一名亲事府护卫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赵凡勒住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鸿胪寺大门前那片空地上,站着的亲事府的护卫, 赵凡认识他,姓孙,叫孙大柱,是那批老兵里挑出来的,是一名一流武者, 平日里跟在张君宝身后办事,手脚利落,话不多。 可此刻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攥着刀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异国装束,衣料花色不是大玄常见的样子,想来是哪国使团的人。 那人用一只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渗出的血迹已经洇湿了半边衣襟, 把灰白色的袍子染出一大片暗红,看着格外刺目。 他张着嘴,表情扭曲,嗓子里断断续续地漏出含混的呼痛声。 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打扮的异国人,正围着孙大柱,指着地上的伤者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他们的官话带着生硬的口音,语气急促,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从那激动的神情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鸿胪寺寺丞刘文通也在场,他站在人群外围,看看地上那个伤者, 又看看门口那几个异国人,欲言又止。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鸿胪寺的属官,个个面色凝重, 第212章 寺前冲突演变,人命困局 赵凡的目光从那个异国使臣脸上移开,没有再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刘文通,语气平淡: “刘寺丞,出入要登记是本王下的令,本王的人依令行事,没有错。 你先把人抬进去,找大夫来治伤。伤人的事以后再说,先把人治好。” 刘文通愣了一下,连忙应了一声,转身朝身后几个属官招了招手。 那几个属官这才动了, 七手八脚地把地上那伤者抬起来,绕过围观的人群,往鸿胪寺侧门的方向去了。 那几个异国使臣还想说什么,被领头那人抬手拦住了。 他看了看赵凡,又看了看地上留下的那滩血迹, 终究没有多言,一甩袖子,跟着那几个属官进了鸿胪寺。 人群慢慢散开,巷子口恢复了秩序。 赵凡看着那些异国使臣的背影消失在侧门里, 刚准备往正堂方向走。刚上了台阶,就看见周世安从里面迎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便服,没穿那身铁甲, 但走路姿势不太自然,步子迈得比平时小,腰背也比往常绷得紧了些, 他走到赵凡面前,抱拳行了一礼,动作幅度不大,但礼数周全:“殿下。” 赵凡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僵硬的腰背上停了一瞬:“周统领这是怎么了?” 周世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回殿下,末将无碍,只是昨夜回了趟宫,领了三十军棍,休息了一夜便好了。” 赵凡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周世安主动把领了军棍的事说出来,本就是表明一个态度。 赵凡自然听懂了,也没必要再揪着他在霞岭禅院门口那番试探不放。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进了鸿胪寺衙署的正堂。 正堂里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刘文通办事细心,早早让人备下了。 赵凡在主位落座,周世安在下首一侧没有坐,看来,他屁股上伤的不轻。 赵凡也不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着周世安开口。 周世安斟酌了片刻,低声道:“殿下,末将方才听说了门口那件事。 今日这事,表面看是使臣闹事,但背后怕是有人递了话。”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停:“递话?” “嗯。” 周世安点了点头,“末将这几年在京中值守,见过几回类似的事, 有些使臣未必真想闹事,但有人愿意许些好处,他们也不介意当一回引子。 只要闹起来,不管谁对谁错,大玄这边多少都得落个‘待客不周’的话柄。 这对他们后续有利。” 赵凡听完,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 他心里其实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你们说我待客不周就待客不周吧, 最多弹劾我几句,别的你们还能怎样? 赵凡本就不在意那朝堂,他只想做个实力超过皇帝的富家翁。 前世那些网文里不是常写么,说哪个哪个地方,圣旨传不进去,皇帝去了也得步行上山。 那这山的主人,为什么不能是他赵凡? 他没在这上头多费口舌,转而问道:“明天擂台武比的出战人手,周统领可有什么想法?” 周世安站直了身子,斟酌着开口道: 第213章 护卫请罪,强力压制局面 赵凡看向那官员:“大夫怎么说?” 那官员咽了口唾沫:“大夫说……那伤口虽然不深,但伤在要害处, 破了内腑,有内出血,加上那位使臣似乎本就体弱,又拖了这片刻,便没能救回来。” 赵凡听完没有接话。 赵凡没有再多问,站起身来,朝那官员点了点头:“带路。” 那官员连忙转身,领着赵凡往鸿胪寺侧院走去。 正堂里其余人也跟了上来,周世安走在赵凡身后, 步子虽然还是有些不自然,但已经比方才紧了几分。 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假山,侧院那排厢房的门前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有鸿胪寺的属官,有大夫模样的人,还有两个穿着异国装束的使臣随从, 正站在廊下低声说着什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刘文通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正在擦额头的汗, 看见赵凡走过来,快步迎上两步,压低声音道:“殿下,人在里头。” 赵凡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厢房不大,只有一间,靠墙摆着一张木榻。 榻上躺着一个人,正是今早在鸿胪寺门口被孙大柱误伤的那位使臣。 此刻他面色灰白,眼睛半睁着,嘴唇已经失了血色,胸口的起伏彻底停了。 榻边的木盆里泡着几块染血的棉布,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地上还散落着几团没用过的纱布,像是匆忙间打翻的。 赵凡走到榻前,低头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探了一下那人颈侧的脉搏,确实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说话,站直身子,转身看向门口。 那几个异国使臣的随从已经跟了过来, 其中一个看着像是领头的人往前迈了一步,用生硬的官话开口: “凡王殿下,我使团的人在鸿胪寺被贵府护卫孙大柱所伤,如今不治身亡。 此事不给出一个说法,恐怕说不过去。” 他身后几人也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有悲愤,也有遮掩不住的紧张。 赵凡正要开口,身后那个亲事府护卫孙大柱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手里那把刀横在脖子上,眼眶通红,声音发哑: “殿下,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属下误伤所伤,属下赔他这条命便是!” 他说着刀锋就往里收了一下,脖子上的皮肉已经被压出一道白印。 赵凡没有回头:“把刀放下。” 孙大柱没动,手还在发颤:“殿下,属下不能连累您!” “本王说了,把刀放下。” 孙大柱的手没停,但是王德茂已经上前,用两根手指夹住那刀刃, 即使这样,那刀刃还是在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他跪在那儿,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耸动着,却不再吭声了。 这时,旁边的厢房里,又走出几位使臣来。 那国字脸使臣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其余几个使臣代表,约莫六七人, 他们显然也已经听到了消息,神色都不轻松。 他们方才没有参与此事,但此刻听见闹出了人命,不得不露面了。 第214章 破局难,凡王传书太极拳 到那时候,他赵凡再怎么解释,也绕不开“失手伤人”这四个字。 可他赵凡光有宗师没用,他在朝中势单力薄,没有根基,没有能替他周旋的同僚, 这事要是真的进了三司,他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他没有在周世安面前把这话说出来,只点了点头: “本王知道,本王会处理。你先去忙明天的擂台,这边的事本王另有安排。” 周世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毕竟是禁军副统领,若不是昨天亲眼见识过赵凡手底下那几位宗师的底气, 此刻怕是早就命人把消息报上去了。 可他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抱了抱拳,转身出了正堂。 正堂里安静下来。 赵凡一个人坐着,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这使臣的死,究竟是谁的手笔?或者说他该如何破局? 这时,王德茂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朝赵凡躬身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 “殿下,都安排妥了。” 赵凡抬眼看他:“人守在哪儿了?” “属下让赵青禾亲自守着,另外派人传讯给了何渊何宗师,让他赶过来, 属下一并安排了外围,那间屋子周围二十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另外,属下已经差人去大理寺和刑部递话,说使臣尚在抢救中,让他们暂且按兵不动, 并且,那位使团的正使也去了,他要求明日擂台战结束之后再行商议。” 赵凡点了点头,王德茂安排的很好,他没有多说什么,想了想,又吩咐道: “你让人去查查,今早被孙大柱误伤的那位使臣,回鸿胪寺之前都去了哪儿,见了谁。 还有,他被抬进侧院之后,又有哪些人靠近过他。 鸿胪寺今天在值的人员,都要查一遍,不要只问他们自己说了什么, 按今天的点卯簿子来对,谁在岗,谁不在,谁中途离开过,都记清楚。” 王德茂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赵凡坐在正堂里,看着王德茂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目光落回桌面上那盏凉透的茶上。 赵凡忽然有些烦躁。 他只是个普通人,前身活了十几年,电视剧倒是看了不少, 可他没在朝堂上真跟人打过这种交道啊。 这几天的事,桩桩件件都像是在逼着他动脑子, 可他前身就是朝九晚五混日子,连办公室政治都懒得掺和, 哪里应付得了这种一环套一环的算计?跟这些人动脑子,他动得过谁? 还有那郭嘉也是,没事去那西线干什么?待在这京陵城,吃香的喝辣的,难道不好吗? 他原本以为有几个宗师,就可以高枕无忧,慢慢发展。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他索性也想通了,这毕竟是个高武世界,脑子既然动不过那些人,那就不动了。 他要把桌子掀了。 赵凡闭了一下眼,将意识探入储物戒指,戒指角落里堆着那摞书, 绝大多数都没来得及翻过,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在书堆里翻了翻,片刻后,他从中间抽出一本薄册子。 第215章 孔文谦领队,钦点张婉清 郑明秋走在陈玉霜旁边,一身月白色褙子,头上簪着白玉簪, 手里没拿团扇,姿态端庄,目光与赵凡对上一瞬,微微颔首。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来个文士打扮的年轻人,年纪都不大, 有人穿着国子监的青色生员服,有人穿着半旧的布袍, 有人腰间别着折扇,目光都在赵凡身上打转, 赵凡坐在主位上,等这几排人站定之后,才放下茶碗,问了一句: “诸位这么齐整地过来,是有事?” 孔文谦没有绕弯子,往前迈了一步,朝赵凡拱了拱手: “殿下,老臣奉旨前来,配合殿下完成明日擂台战中的文比环节。” 他说着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老臣是从宫里出来的,陛下交代的。” 赵凡听完,心里明白了。 他父皇担心文比这边出岔子,专程把国子监祭酒叫来坐镇。 这倒也省了他的事,他本来还在想文比要找谁来撑场子, 现在孔文谦自己送上门来,而且带着十几号人。 赵凡的目光从孔文谦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十几位才子身上。 这些人他大多面生,只有两三个似乎在诗会上见过一面, 但也没说过话。想来是孔文谦从国子监里挑出来的拔尖生员。 他收回目光,换了个话题:“孔祭酒对这文比可有什么想法?” 孔文谦显然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他开口答道: “回殿下,以往比试,多是诗词唱和,各出一题,当场赋诗一首,由名士品评高下。 这回诸国使臣提出文武擂台,各国文风不同,应当不会只出诗词一道。” 赵凡点了点头:“那孔祭酒觉得,他们还会比什么?” 孔文谦想了想,缓缓道: “老臣以为,除了诗词之外,多半还有经义策论、对联、机辩之类。 各国使臣既然敢来,背地里想必早就有所准备。 不过殿下也不必过于担心,大玄这些年与外邦打交道时, 凡是牵扯到文比的,大多也是这几样来回转。” 赵凡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诗词、经义、对联,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他前世不算读书人,可肚子里那点存货,应付这些外邦使臣绰绰有余。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而问道: “那明日文比,孔祭酒准备安排谁上场?” 孔文谦似乎已经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紧不慢地答道: “回殿下,按以往规矩,文比一般出三人,翰林院出一人,国子监出一人, 京中名士出一人。 张大人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翰林院自然由他那边出人。” 他看了一眼张知远,张知远微微点了点头。 “国子监这边,老臣已挑好了人。” 他说着侧身让了一下,露出身后一个年轻书生。 那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 站在人群里并不显眼,但目光沉静,不躲不闪。 “这是老臣的学生,姓林,名砚之,在国子监读了四年书, 第216章 文比定下,影一无功而返 孔文谦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张学士亲自上,自然是合礼的。” 他没有说“于理”,但这意思已经够了。 张知远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不过他这个掌院学士比较特殊,坐了十几年冷板凳, 就算当上掌院学士后,品级也没提,不管怎么样,由他代表翰林院出战,挑不出一点毛病。 赵凡接着道:“既然张学士亲自上于礼合,那张学士之女代父出战,这于理合不合?”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没人接话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能立刻找出话来反驳。 父亲亲自上自然是合礼的,女儿代父出战,虽有“越例”之嫌,可若扣住“代父”二字, 便多少有些说得通。 赵凡等了片刻,见没人接话,便继续说道: “明日文比,张婉清代表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出战,就这么定下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已经带上了不容商议的意味。 正堂里没人再开口。 张知远站在那儿,沉默了片刻,他心里想着,我不需要代表啊? 不过,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了。 他悄悄看了张婉清一眼,张婉清始终没有抬头。 她心里清楚,方才那番话,凡王殿下不只是说给在场这些人听的,更是说给她听的。 赵凡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玉霜身上: “另外,为了防止明日有变故,再设一个后备人选。”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陈玉霜,就你吧。” 陈玉霜倒是什么都没说。 她虽然不算精通文墨,但她会背啊,今天既然凡王殿下点了她,那便参加吧。 她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应下了。 赵凡的想法很简单:你们这些人背了我的《唐诗三百首》, 哦,不对,被系统改了,现在叫《凡王诗三百首》, 那是什么? 那是几千年的文化底蕴,哪是这区区番邦蛮夷能比的? 陈玉霜怎么了?就算来了一个不通文墨的,也能碾压对方。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孔文谦看着赵凡,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在国子监不是没有注意过凡王,相反,这些皇子皇女,他是相当的注意。 他原本以为凡王只是一个庸才 可方才那番话,进退之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堵住了众人的口,又给足了面子。 这个年轻人比他以为的沉稳得多。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朝赵凡拱手道:“既然如此,老臣便回去准备了。” 张知远也拱了拱手:“臣也告退了。” 两人一前一后带着各自的人往外走,穿过鸿胪寺侧门,沿着巷子去了。 接下来的大半天,赵凡倒是没什么事可忙了。 擂台的事已经定了,文比人选也敲定了,剩下的就看明天那些人怎么出招。 他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鸿胪寺正堂的廊下, 晒着深秋的日头,闭着眼,像是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王德茂那边还在查,那使臣的死因,还没递回确切的消息。 他倒也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而勤政殿里,就没这么安静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指节在扶手上缓缓叩着,一下,两下,不急不缓。 第217章 三位宗师,亲自转送功法 赵天衍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李德全又呈上了一道消息。 霞岭禅院逃走的那三位宗师并未分散,而是结伴去了城南方向。 因宗师行踪不易追踪, 各处观察点只能断续传回信息,最终确认他们进了城南三殿下的庄子。 另外,与他们同行的那个超级武者,则在霞岭禅院被王铁枪带回了九殿下的庄子。 似乎他已经认九殿下为主。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听完这道消息,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他一时竟想不通这又是为什么。 逃走的宗师去了老三那儿,这点可以理解,毕竟据查,那三位宗师本就与老三有关。 被俘的超级武者却跟了小九?这点将就着也说得通。 三位宗师都走了,独独把他撂下,换作是谁都会心灰意冷。 可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可若说小九与老三暗中有什么默契,那更不合理。 老三的人前些日子才对小九动过手,这仇还没过夜呢。 但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他今天心里装的不是这件事。他在想另一件事。 小九身边现在有五位宗师,加上在西线的郭嘉和董天宝,那就是七个。 七个宗师,也就是小九没有朝中势力,否则,这个数搁在哪个皇子的名下都已经是明牌了。 可赵天衍不打算让小九把这张牌亮出来。 原因很简单。 另外那七家,哪个不是老狐狸?甚至,有的是千年传承下来的老狐狸。 他们的生存法则从来不是拼死一搏,而是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只要他们察觉到小九的底牌已经硬到啃不动,就会立刻收手, 退回各自的阵营,安安稳稳地观望下去, 又回到以前那样的状态。 这不是赵天衍想要看到的, 他好不容易才把这潭水搅浑。那就得一直让这潭水浑下去, 赵天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他低头看着御案上那几份密报,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说了一句: “小九的宗师,不能让别人知晓。往后若再有类似消息传出,记得及时制止, 方法嘛,就用小九上次那套传播谣言的法子。”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另外,传内阁首辅、兵部尚书,午后到勤政殿来议事。” 李德全立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勤政殿看似暂时平静下来,但李德全知道,这里可能要有大事发生。 而昨天晚上的那三个宗师,此刻已经来到了三皇子的庄子上。 其实他们原先的打算是各自分散开来,免得引人注目。 然而其中那位狼族宗师,在临行前叫住了另外两人。 他低声说了一句:“两位,我们往后就是同僚了,有件事也不瞒你们。 临走时,顺公公私下找到了我,递给我两本功法,一本《葵花宝典》,一本《九阳神功》。 相信这两本功法,你们也知道, 顺公公说了,这两本功法是殿下特意交代的,是让我带回族里,给族人参详用的。 第218章 药粉始生效,三皇子大惊 他们三人没有进庄子,而是径直沿着庄子一侧的山路往里走。 山道狭窄,两侧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野草,露水打湿了袍角,谁也没在意。 沿途也有不少明哨暗哨,不过见是他们三人,要么没有现身,要么远远点头示意。 几人也没放在心上,径直往里走。 绕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现出一片平整的台地,台地中央立着一座三进的院落。 院子不算大,但在这深山里头,已经算得上气派了。 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写着“静心居”三个字, 笔力沉稳,看得出是花过心思的。 院墙比寻常人家高出半截, 墙角还砌了排水沟,沟沿的石头打磨得方方正正,连缝隙里都填了细沙。 大门是两扇厚实的榆木板,漆面擦得锃亮,门环是黄铜的,磨得发亮,看得出常有人进出。 狼族宗师走在最前面,抬手叩了两下门环。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随从探出半个身子, 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又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这才侧身让开门口, 低声道:“三位怎么来了。” 三人没有回答,直接鱼贯而入,毕竟是宗师的排面,没有必要理这些下人。 进了院子,便觉出这地方与寻常庄户人家的不同来。 前院铺着青石板,缝里连根草都没长,廊下的柱子刷着桐油,看得出是刚保养过的。 正堂的门敞着,现在天已经亮了,但里头还点着灯, 三人进了正堂,便看见赵凌云正坐在主位上, 他看上去30多岁左右的模样,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着。 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腰里系着一条玉带,面容清瘦, 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子遮掩不住的傲气, 见到他们三人,赵凌云放下茶碗,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语气不咸不淡的: “你们三个怎么一起来了?不是说今天进城,明天参加擂台战的吗?” 那欠了人情的宗师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其实这一步,是他们来之前就商量好了的,这对接下来的动作相当重要: “殿下,路上出了些变故,不得不连夜赶来,好当面跟殿下说清楚。” 赵凌云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朝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下说。” 三人各自落座。 那狼族宗师坐在靠门的位置,欠了人情的那位坐到了赵凌云对面, 护道者则靠一边站着, 像是无意间选了那个位置。 落座的同时,几人的袖口都在不经意间拂过桌面,动作极轻极快, 几道无色无味的细粉便无声地散了出来,借着烛火的热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赵凌云没有察觉,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说吧,什么变故?” 那欠了人情便又拱了拱手,开了口,把昨夜在霞岭禅院与赵凡的人撞上的经过说了一遍, 拣要紧的说,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其实他也清楚,这些消息三皇子想必早已收到了。 此刻这样问,不过是想要再确认一遍罢了。 他说到张君宝突破宗师巅峰的时候, 赵凌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放了下来。 第219章 三皇子练神功,心悦诚服 随后五指捏实, 那护道者整个人猛地弓了一下,随即彻底软了下去, 狼族宗师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退开一步,顺手把手指在衣摆上抹了一下, 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万一这真是好好先生伪装的,甚至伪装的中毒,想看自己笑话?这不得不防。 我给你直接捏碎了,你总不能还继续伪装吧? 正堂里安静下来。 两位宗师中期的气息依然稳稳压着三皇子,直到确认他已动弹不得, 才缓缓收回了大半,只留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环绕,封死了他出声的可能。 那狼族宗师率先开口:“殿下,得罪了。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请殿下看两本功法。” 赵凌云坐在椅子上,胸口微微起伏,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刻接话。 那两位宗师中期把气息又收敛了一些, 他终于能说话了,他沉声问了一句:“谁的功法?老九的?” 其实也不怪他这么怀疑。大家都不傻,何渊平白无故投了敌,里头肯定有缘由。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那狼族宗师从怀里掏出两本册子,放在桌面上,轻轻往前推了推。 封面上写着《九阳神功》和《葵花宝典》几个字, 他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殿下,请过目。” 赵凌云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本书,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三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本《九阳神功》,翻开扉页,目光在首页上停了几息, 又翻了几页,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同时也看得极其认真,又翻了几页后,他合上书, “这功法确实不错,甚至比本王练的功法还好,只是可惜,本王已经30多岁了, 虽然没有成亲,但是却也有几个暖床的丫鬟,不符合这功法的要求。” 他放下第一本,又拿起第二本《葵花宝典》翻到第一页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念出那八个字:“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随后他又向后翻了翻, 抬起眼看了面前三人一眼,“功法本王看过了。你们回去告诉老九,本王要好好想想。” 显然,三皇子已经猜到了这三位来的目的。 他这句话与其说是答复,不如说是在给自己留点缓冲的余地。 可那狼族宗师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余地。 他站在桌边,语气平淡: “殿下,还有你这位护道者,你们必须趁早选择其中一本功法修炼, 并且练出内力,否则,殿下今天恐怕有性命之忧。” 赵凌云的目光骤然收紧。“大胆!” 他猛地站起身,可是,又立即被压制了回去, 他怒道,“你们不过是我门下的宗师,竟敢这样与本王说话?” 那狼族宗师没有退让。“殿下,既然如此,在下就得罪了。” 他说完便上前一步。 抬手便朝三皇子探去。 赵凌云下意识想退,可那两位宗师中期的气息早已封死了他的活动。 他只来得及挣了一下,便觉着一阵剧痛传来, 他张着嘴,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那狼族宗师退开一步,垂下手,像是做完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序。 第220章 蛇毒真相大白,准备反击 赵凌云看了三人一眼,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赵一: “这块令牌你拿着。你们三人先去城中与顺公公对接, 今后凡王府那边若有传信,你们几个便作为两边联络的人。 有什么消息,直接传回便可,但要注意隐秘,明面上你们不要和凡王府多接触。” 赵一接过令牌收好,没有多问。 赵凌云又看了三人一眼: “本王今日便回城,与你们一同进城。往后行事,大家要多加小心。” 他说完便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出正堂,往院子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那三个宗师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地出了静心居的院门。 赵凡这边, 一直到下午,王德茂才带着人回来。 他把查到的结果说了。 鸿胪寺今天在值的人全过了一遍,点卯簿子也对过了,没有人中途离开过岗位, 连那几个异国使臣,进了鸿胪寺之后就一直待在自己的跨院里, 进出的有,观望的也有,但没进过那间厢房。 王德茂站在下首,把话说完了,又补了一句: “殿下,属下把能查的都查了,所有人嫌疑都可以排除。 就连帮助抬人,打下手,照看伤者的,靠近过那间厢房的几个, 只要进入那间房间的,都问了,甚至是搜了身,都没有任何嫌疑。” 赵凡靠在椅背里,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总觉得哪里对不上,难道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不成? 赵凡又问了一句:“没有人中途离开?” 王德茂回道: “没有。” 赵凡又问:“可有密道之类的东西?” 王德茂依然回答:“没有。” 就在这时,何渊过来了。 赵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何渊,你怎么看?” 何渊拱手道:“殿下,属下看过那具尸首了。” “看出什么了?” “那伤口不深,刀鞘撞在肋下,力道不小,但那伤口并不致命, 可那人确实死了,死因是失血过多,伤口止不住血,而且有内腑出血,这些都没有错。” 何渊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属下把伤口重新验了一遍,在伤口边缘的肉里发现了毒。” 赵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毒?” “嗯。是蛇毒,不多,混在血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种毒本身不烈,身上只要没有伤口,并不致命。 可它偏偏克血,似乎是一种让血不能凝固的毒素,能让伤口一直渗着,怎么都止不住。 就算有大夫在旁,用最好的金疮药敷上去,也只能看着血往外流,束手无策。” 赵凡放下茶杯:“你认识这种毒?” 何渊道:“回殿下,属下认得。 这种毒出自南疆一带,手法很老,在江湖上已经不常见了,但南彊那边还留着法子, 抹一点在伤口上,不耽误杀人,也不容易留下痕迹。” “能看出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吗?” “这毒起效很快,抹上伤口就会发作,应该是在厢房里中的。” “有没有可能是厢房里有蛇,咬了他一口?” “属下仔细验过了,死者身上没有蛇咬的痕迹,厢房里也没有蛇。 况且这种毒就算真是蛇咬的,伤口上也会留下牙印,并且不断的渗血, 用这种蛇来杀人,留下的痕迹太多了,没有人会用这种法子。” 何渊说完便住了口。 赵凡靠在椅背里,没有立刻开口。南疆的毒? 他脑子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复杂了。 使臣的死不是意外,是从一开始就被人算好了的。 先挑衅,再撞刀鞘,都只是引子,真正的杀招是那点蛇毒。 两步卡得刚刚好,怎么着都能落下一桩人命官司。 只是,这个人是自愿赴死的,还是被人利用了,那就说不清了。 可转念一想,这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于是他看向何渊:“这种毒,有办法验证吗?” 何渊一愣:“殿下,什么验证?” “如果大理寺和刑部的人来了,包括那几位使团的正使也在场, 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们亲眼看到,这人确实是中了南疆的蛇毒?” 何渊没有犹豫:“这很容易。这种毒在江湖上不算秘密, 只要用清水洗过伤口,再在伤口边缘敷上一点生石灰,毒迹便会显出来, 深绿色的,像一道印子,怎么也擦不掉。那些使臣就算不懂毒,也能看得明白。” 赵凡转向王德茂:“报官吧。” 王德茂愣了一下:“殿下,不查了?” “查什么?死因都找到了,而且证明这事儿跟本王亲事府的人没关系,那还查什么?” 他顿了一下,语气随意了几分,“现在该头疼的是大理寺和刑部。 该给本王一个交代的,是那些使团的人。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本王?” 王德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殿下的意思了。 没有再多问,转身出去安排了。 赵凡叫住他,随手扔过去一块令牌。 “让小顺子去吧,你还有别的事。” 王德茂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赵凡又转向何渊:“你在江湖上走得宽,这种毒,通常是什么人在用?” 何渊想了想:“回殿下,这毒在南疆一带传得广,那边的猎户和药农都认得。 可出了南疆,能用得这么利落的,多半是跟那边的土司或药材商有往来的人。”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这毒保存不易,不能见光,不能受潮。 寻常人就算拿到了也存不住,得是经常接触药材、常年在外走动的人, 才有条件带着它走远路。” 赵凡听完,目光在何渊脸上停了一瞬:“也就是说,能把这毒抹在那使臣伤口上的, 要么是南疆来的人,要么是跟南疆有生意往来的人?” 何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全是。” “还有一条路。” 何渊道,“把蛇带过来就行,这点不难。” 赵凡愣了一下。带蛇过来?这倒是个思路。 这么说来,想害自己的,难道是那些使团的人? 第221章 报官后不管,皇帝召重臣 赵凡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随即又否决了。 南疆离京陵城数千里之遥,从那边抓一条蛇带到京城,既要它活着,又要它听话, 还要搭上一条命,就为了陷害自己?这不可能! 他们也没有那个动机,说到底,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真正有动机的,是那些想借使团之手,把矛头引向自己的人。 自己的那些皇兄皇姐,可能性最大,也不是可能性最大,应该就是他们。 但他们不可能亲自下场来做这种事,使用毒的人,只能是鸿胪寺里的某个人。 赵凡看向王德茂,又问了一句:“你能确定,进入那间厢房的人,全都没有离开?” 王德茂想了想,答道:“殿下,当时乱哄哄的,进进出出的人肯定有, 属下起初在外面只是安排了亲事府的人守着, 出了人命后,那间院子才被围住,只进不出,至于进入厢房,直接被属下禁止了。” “那亲事府的人进去了没有?” “没有。殿下交代过,亲事府的人只在外面守着,没有进入厢房。” 赵凡点了点头,心里那根线渐渐捋顺了:“那就好。” 他顿了一下,看了王德茂一眼:“你去查一查,今天鸿胪寺有几个人是告了假的。” 王德茂一愣:“殿下,查这个干什么?” 赵凡靠在椅背里,语气平淡:“灯下黑。”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厢房里进进出出的人都被看在眼里,这事陌生人干不成。 能干的,只能是他们自己的同僚,既然当值的人都排除了嫌疑, 那么没有当值的来了一下又走了呢?当时那情况,谁能注意到?” 王德茂的眼神一动,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立即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王德茂转身快步出了正堂。 赵凡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王德茂刹住脚,回过头:“殿下还有何吩咐?” 赵凡靠在椅背里,语气随意: “查到人以后,不要声张。本王对那鸿胪寺的人没兴趣。 本王只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你暗地里找到人问问就行。问不出来就算了, 反正大理寺和刑部迟早会查到他们头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重要的,这条消息,你不要告诉大理寺和刑部。 免得他们盯上本王,问东问西的,本王最怕麻烦了。” 王德茂应声去了, 赵凡又闲了下来, 而勤政殿内, 气氛比往日沉了几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面前摊着几份刚送来的密报, 最上面那份写着今日鸿胪寺的经过,从使臣受伤到不治身亡, 再到凡王查出蛇毒,报官收场,桩桩件件都记在纸上,末尾还附了一句: 凡王报大理寺之后便不再过问,只让亲事府的人撤了大部分围守,回正堂喝茶去了。 赵天衍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合着只要跟你无关,你就不问。能不能有点上进心,好歹表现表现,与君分忧啊? 他放下密报,抬眼看向殿内站着的几个人。 内阁首辅张守正站在最前头,看上去五六十的年纪,腰背微弓,手拢在袖中, 目光落在地砖缝上,面上没什么表情,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兵部尚书孙敬堂站在他身侧,五十来岁,面容端方,腰间的金鱼袋擦得锃亮, 他比张守正年轻些,可此刻也是眼皮半垂,像是专程来殿里打盹的。 今日多来的那两位,位置比张守正和孙敬堂还靠前一些。 一位是宗人府宗正赵元朗,六十多岁,须发皆白,是皇室宗亲里辈分最高的一位。 他平日不管朝政,其实他也管不了朝政,只掌宗室事务, 可陛下有什么事,也总喜欢把他召来,此刻他负手站着,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另一位是定国公徐修远,五十出头,身量不高,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 定国公府与皇室联姻数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平日里不常露面,可朝中但凡有大事,总少不了他的影子。 赵天衍把那份密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下,指尖在纸面上叩了一下: “他报完官就不管了?” 张守正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仍落在地砖上,没有抬头。 孙敬堂倒是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御案上的纸面,又低了下去。 赵元朗看了赵天衍一眼,没有说话,其实,他历来议政,总共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定国公徐明远倒是第一个接话的:“陛下,凡王这做法,倒也不算错。 报官本就是正途, 既然死因已查明与己无关,剩下的交给大理寺和刑部,也是分内之事。” 赵天衍目光还落在那份密报上,过了几息才又开口: “朕知道他是按规矩办事,可朕总觉得,他这按规矩,未免太规矩了些。” 殿内安静了片刻。 张守正这才微微抬起头来,斟酌着开口:“陛下,臣斗胆说一句。 凡王如今暂领鸿胪寺少卿,这差事本就是临时署理, 明日擂台一过,这少卿的差事便算交卸了。 他不愿在使臣之事上多作纠缠,倒也情有可原。” 孙敬堂这时也接了一句: “张阁老说得是。使团那边的事,说到底还是王延龄的本职,和凡王关系不大。”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 他这几个臣子,一个比一个会说话,一个比一个会把话往圆里说。 可他要的不是这些道理。 赵天衍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 “你们说,小九是真不在意,还是他知道自己不必在意?” 这话问得轻,可殿内几人都听明白了。 赵元朗这时才缓缓开口,:“陛下,老臣虽不涉朝政,但也知晓凡王的事。 他身边那几位宗师,老臣也有所耳闻。 一个手里攥着几位宗师的人,确实不必在使臣的事上太过费心。” 徐修远也点了点头: “赵老说得是。宗师坐镇,寻常计较便显得小了。凡王抽身得干净,反倒是一桩美事。” 第222章 皇帝议削弱,张陈要外调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 张守正和孙敬堂对视了一眼,各自收回目光,谁也没有再接话。 他们的消息也算灵通,显然,方才那番话里透出的消息,让他们不得不重视, 凡王手下有几位宗师? 几位?那这个几,到底是几呢?你俩倒是说啊。 赵天衍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息,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那你们觉得,这事是老几的手笔?” 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后异口同声道,“陛下,臣等不敢妄议。” 赵天衍倒也没有追问,转而看向赵元朗 “赵宗正,你难得来一趟,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赵元朗这才抬起头来, “回陛下,臣以为,这事查下去容易,收场却难。 若查到最后,查出是哪位殿下的手笔,陛下是罚还是不罚? 罚了,那位殿下颜面扫地,况且,这也是陛下先前圣旨允许的夺嫡的正常争斗。 不罚,又没法给使臣交代。所以,这事的关键不在查,而在怎么收场。” 赵天衍听完,也没有再问, “那就先放着吧。大理寺和刑部按规矩查他们的,查成什么样,朕过几日再看。” 几位老臣各自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想着,今天的召见应该是结束了吧? 然而,赵天衍的话又响起, “你们说小九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点?” 大家一愣,还真有这个可能,这么说来,九殿下有大才啊,竟然看的这么远。 赵天衍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移话题道, “其实,朕今天找你们来,不是为了鸿胪寺的事。 你们想必也听说了,小九手里现有七位宗师, 其中最强者已达宗师巅峰。以小九这样的实力,已经不适合出现在夺嫡局里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大家都在消化赵天衍的话,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凡王有七位宗师?这么说,凡王现在就是最大的那个? 那还夺什么嫡?直接掀桌子不就行了? 大家又都看了看眼前这位,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位可是大宗师, 凡王暂时应该还不至于掀桌子。可照这势头下去,其他皇子显然已经没有胜算了。 这夺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赵天衍的话还在继续: “你们都知道,朕下旨夺嫡,本意并不是让皇子们争个高低。 朕真正要动的,是那些尾大不掉的世家、江湖、宗门、商贾,甚至部分文人流派。 他们盘根错节,早已把大玄的根基蛀得千疮百孔,却又各占一方,互相牵制,互相平衡, 朕要借夺嫡之名,把这平衡打乱。” 他顿了一下,转而看向赵元朗: “宗人府那边,当初为小九挑选三家接触,本意是给他一些助力。 如今看来,这一步走错了,有七个宗师在,那三家很快会全力支持小九。” 赵元朗微微颔首:“陛下说的是。” 赵天衍接着道: “所以朕才找你们来。大家议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小九的实力收一收?” 殿内沉默了一阵,七位宗师?有这实力,还怎么收? 徐修远率先开口: “陛下,凡王如今已是亲王,宗师又是他自己招募来的,并非朝廷所赐。 若是强行削去,容易适得其反,倒不如换个思路,把其他人的实力提一提?” 赵天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接话。 徐修远接着道:“比如,借着朝廷的名义,给其他几位殿下也添些人手?” 张守正这时也开了口: “定国公说得有理。可什么助力能与宗师抗衡? 总不能把军中那几位宗师将领分拨到各府去吧?” 这话一出,殿内又安静了几息。 大家心里都清楚,宗师的地位,从来不是靠人数堆出来的。宗师只有宗师能抗衡。 赵天衍没有接话。 孙敬堂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七位宗师固然惊人,可若其中有人能临阵倒戈,那便未必是助力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这个提议倒是让人心头一动,可随即又沉了下去。 赵天衍摇了摇头: “让小九的宗师倒戈,怕是不太可能。 另外,军中总共也只有五位宗师,宫里虽然还有几位,可那是镇守皇城用的, 抽调出来根本不现实。 况且就算全调出来,人数上也不够。诸位可还有其他法子?” 殿内又沉默下来。 大家低头盯着地砖,谁也没能再想出什么来。 过了好一会儿,张守正才抬起头,斟酌着开口: “陛下,凡王手下的宗师虽然出乎意料,但他在朝中毕竟没什么根基。 不如把那几家与凡王走得近的,寻个由头调开,让他在朝中无人可用。 比如,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调任地方布政使或巡抚,名义上是擢升, 实际上是让他带着家眷离开京陵。 他女儿张婉清不在京里,和凡王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牵扯。” 兵部尚书孙敬堂也眼前一亮,接上了话: “陛下,西线那边,最近不太平。西戎与大玄的冲突,已经从试探打成了大规模交战, 双方打出了真火,战报一封接一封地递回京陵。 宇王坐镇西线,连着上了好几道奏疏,要钱粮,要军备,要冬衣,要药材。 他一个字也没提要兵,但满朝文武都清楚,那是因为他不肯给朝堂添麻烦。 西线肯定极度缺兵, 定远侯本就是统兵的老将,调他率所部兵马前去支援西线,名正言顺。 至于陈玉霜,她自小便喜欢待在军营里,也可特许她一并随父前往西线。” 赵天衍听完,显然颇为满意,他也说道, “至于郑鸿远,他是郑家在京城的当家人,朕暂时不打算动他本人, 但郑家那丫头,不能再留在小九庄子上。” 徐修远微微颔首:“陛下说的是。郑家嫡女,毕竟身份不同。”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把这几桩事都定下之后,似乎相当的满意,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因为他想到,小九,就算失去了那三家的助力, 只要他手底下的宗师一暴露出去,照样会有人闻风来投。 宗师,比什么联姻都管用! 第223章 第一场大玄胜,韩松扬威 赵天衍沉思了一番,过了片刻才说道, “这样吧,看看小九明天擂台赛怎么打, 若是胜了,就奖励他于明年开春出使海岛国,把使臣丧命一事和人家当面说清楚。” 张守正这时又问了一句:“陛下,若是败了呢?” 赵天衍语气随意了几分: “若是败了,就惩罚他于明年开春出使海岛国,把南市那三名使臣丧命一事当面说清楚。 反正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有半年。足够京陵城中其他皇子皇女斗个火热了。” 张守正没有再多问,躬了躬身:“臣明白了。” 赵天衍又补了一句: “内阁那边的旨意,拟得快一些。通知下去,明天举行临时朝会,在朝会上议一议这事。” 几人躬身行礼,“臣等遵旨”, 随后先后退出了勤政殿。 第二天清晨, 天光还没亮透,京陵城鸿胪寺东侧的演武场已经热闹起来了。 这演武场是朝廷专为外邦使团设的, 每年春秋两季,若有外邦来朝,需要较技助兴的,都在这里办。 占地不算太大,四方端正,三面围着矮墙,墙头上插着几面旗,被晨风扯得噼啪作响。 正北面搭了一座看台,木架撑起来,上头铺着厚木板,能坐百来号人。 看台两侧各立着一面大鼓,鼓皮绷得紧紧的, 旁边还架着一杆长旗,旗面上绣着“大玄”二字, 赵凡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各国使臣分列两侧,按国号大小依次落座, 他们穿着各色服色,互相之间隔着些距离,偶尔侧头与邻座低声说两句, 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往场中空地上扫。 东侧那排长椅上坐着孔文谦和张知远, 两位今天穿了官袍,腰背挺直,手边各放着一卷书册。 林砚之坐在孔文谦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纸, 像是随时准备记下什么。 张婉清坐在张知远另一侧,她今天换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褙子,头上簪着一支白玉簪, 今天她手里没拿书卷,只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场中。 郑明秋也坐在她的旁边。 西侧那排长椅上坐着的则是武将,定远侯陈定邦也在列, 他穿着常服,腰里挎着那把佩刀,腰杆挺得笔直, 正侧头跟旁边一个穿铁甲的将军低声说着话。 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陈玉霜, 今天换了一身青灰色的劲装,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手里攥着一柄短剑, 反正看这样子,绝对不像是来文比的,她正往场中打量。 赵凡的位置在看台正中主位上。 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身后几个亲事府的老兵已经自动散开,站住了几个角。 赵凡刚坐定,目光便往对面看台上扫了一圈,那些使臣坐得整整齐齐, 唯独没看见海岛国那位樱花正二。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顺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海岛国的使臣呢?怎么没来?” 小顺子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回殿下,听说那位使臣今早起来闹了一通, 说身体不适,要告假一天。 鸿胪寺那边答应了,说让他好生歇着,回头给他递一份擂台战抄录。 王总管为了防止他们逃跑,让亲事府的人只来了不足百人,剩下的全去鸿胪寺守着了。” 赵凡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倒是旁边几位使臣也听见了小顺子的话,互相看了看,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微妙。 有人低头喝了口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这时,鸿胪寺寺卿王延龄从看台一侧走上来,站到看台前方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诸位使臣,诸位大人。 今日擂台战,乃诸国与大玄以武会友、以文相交之盛事。 三战两胜,文武各设三场, 由双方各自推人,先武后文。 武比不限兵器,点到即止,不可伤人要害。” 他顿了顿,目光往赵凡那边偏了一下,又收了回来,继续道: “武比第一场,大玄禁军羽林卫校尉韩松,对,草原国勇士阿史那格勒。” 话音落下,看台上的嘈杂声便低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演武场入口。 东侧入口处,一个穿着铁甲的年轻校尉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柄长刀, 刀鞘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银光,那刀一看,就是凡王亲事府的制式配刀, 他在场中站定,先朝看台上拱了拱手, 然后双手握刀,横在身前,目光落在地面上,不左右张望,也不打量对手。 显的气势十足。 西侧入口处,一个穿着皮甲、腰围粗壮的大汉走了进来。 他比韩松高了大半个头,肩宽背厚,手里没拿兵器,十根手指粗得像胡萝卜, 指节上缠着几圈布条,布条已经被汗浸透了,泛着暗褐色。 他走到场中站定,朝看台上抱了抱拳, 随后看向韩松,用生硬的大玄官话说了句: “草原国,阿史那格勒。” “大玄,韩松。”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来步。 场边那面大鼓响起, 韩松先动了,他提刀前冲,刀锋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直奔阿史那格勒肩头而去。 阿史那格勒没有退,他侧身一闪,那只缠着布条的大手已经拍在刀面上, 将韩松的刀格开了一线。 两人错身而过,韩松回刀横削,阿史那格勒沉腰下蹲,拳头直捣韩松腰间。 韩松连忙收刀后侧, 就这样,两人一来一往,你进我退,打得并不花哨,全是硬碰硬的功夫。 韩松的刀法干净利落,每一刀都劈在实处; 阿史那格勒的拳路粗犷,但胜在力大势沉,一双肉掌硬接刀锋也不见退缩。 两人在场中交手了约莫十几个回合,韩松渐渐占了上风。 他的刀速比阿史那格勒的拳速快了半拍, 几次从对方攻势的间隙里穿过去,削落了巴图鲁肩头的皮甲绑带。 阿史那格勒渐渐后退,最后那步退得太急,脚后跟磕在演武场边沿的矮桩上, 身形晃了一下。 韩松没有追击,收刀站定,朝对面拱了拱手。 “承让!” 第224章 一剑惊全场,武比定胜局 阿史那格勒站稳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被削断的绑带, 沉默了一瞬, 能在他的防守中削掉肩头的绑带,那自然也能削掉他的脑袋, 这个叫韩松的刀明显不一般,他也朝韩松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场外。 鼓声又响了一声。 “第一场,大玄胜!”一道声音在场地上空响起。 赵凡坐在看台上,没有鼓掌,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韩松是个有分寸的,攻势凌厉却不贪胜,最后一刀明明可以顺势劈下,他却收了手。 他偏头看了一眼周世安, 周世安坐在看台另一侧,正板着脸,但嘴角那点弧度已经快压不住了。 这韩松是他的部下,这个结果,显然让他很满意。 第二场武比紧跟着就来了。 按照约定,这回大玄派出的是赵青禾。 场边的鼓声还没落下,她已经从东侧入口走了进去。 没穿甲,就是平日那身靛蓝色的短打,腰间别着那把新打的剑,连鞘都没换。 她走到场地中央站定,收敛了宗师气息,没有任何表情。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有认识她的,也有不认识的。 那些参加过诗会的人认出她来,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有人在底下低声说了一句: “那不是上次在清风阁作诗的那位姑娘吗?” 旁边的人又补了一句:“对,就是凡王身边那个叫赵青禾的。” 这话一传开,看台上便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写诗那个?她不是文人吗?怎么跑武比来了?” “不知道啊,看她那样子,就一把细剑,怕不是来走个过场吧。” “那可未必,凡王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没准人家是真有本事。” “再有什么本事也有限,你看那姑娘,看着才十五六岁,能有多高修为?” “听说这次比试,凡王押注的是海岛国使臣的性命。 如今派赵姑娘上场,莫不是凡王改了主意,不想要对方的命了?” “这位兄台,你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 “英雄所见略同,只是那样,多少折了点我大玄的面子。” 这些声音从各处传来,赵凡坐在主位上,听见了,没有出声, 一旁看台上的使臣就不一样了,他们坐直了一些。 几个使臣交换了一下眼色,虽然没说话,但那神情里分明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场上,另一侧的入口处,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走路的步子沉稳有力, 他手里提着一把和他人差不多大的大刀,很显然,是个力量型选手, 他在场中站定,目光落在赵青禾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是一流巅峰武者, 竟然没有感受到对面这小姑娘的气息, 随即他又恢复了平静,这小姑娘,看样子十五六岁,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他在他们族中,算是天才了,十五六岁时,才堪堪达到二流武者。 他拱手报了个名号:“雪山国,拓跋雄。” 赵青禾抬眼看了他一眼:“大玄,赵青禾。” 赵青禾刚落,拓跋雄便动了。 他提刀前冲,步子极沉,每一步落地都带起一声闷响, 那把跟他身形相仿的大刀被他单手抡起, 刀锋划破空气,带着一股低沉的呼啸声,直劈赵青禾头顶。 这一刀没有留力,从起势到落刀一气呵成,看得出他经年累月的杀伐之气。 看来,他想一击必杀,给他们雪山国挣足颜面。 看台上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有人的手甚至微微按上了刀柄。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一刀,那个小姑娘绝对不可能接下,甚至很有可能被击杀当场。 然而赵青禾没有退。 她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把右手握住了剑柄。 然后拔剑。 那一剑出得极快,快到在场大多数人只看见一道极细的亮光闪过, 然后赵青禾的剑就已经回到了鞘里。 赵青禾站在原地,动作与出剑前一模一样,连站姿都没变。 没注意的人,还以为那剑从来没拔出来过。 拓跋雄愣在了原地, 他是当事人,刚刚一刹那间,那种无可匹敌的力量,他感知的相当清楚。 他的刀已经劈到了赵青禾头顶上方不足两尺的地方,却停住了。 他整个人维持着那个劈砍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他手里的刀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当”的一声落在地上,砸起一小片尘土。 紧接着他胸口的皮甲裂开一道极细的口子,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肋, 刚好划破皮甲的表层,却没有伤到皮肉。 拓跋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断刀,沉默了好几息, 才把手里那半截刀柄放下,朝赵青禾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场外。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就胜了?” “她……她刚才出了几剑?” “不知道。我没看清。” “我只看见一道光。” “我也是。” “那不是光,那是剑气。” “她是怎么做到的?那一剑把对方的刀劈断了,还划破了皮甲,连血都没出一滴。” “不是没出血,是她根本没想伤到人。” “那她是怎么把皮甲划破的?只破皮甲,不伤皮肉?”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那一剑,我连看都没看清。” “你看不清也正常,你是读书人,可是我是武者,我也没看清。” “我也没看清。” 人群里那些武者模样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各自沉默了下来,他们觉得,就算是他们上,也挡不下来这一剑。 那几十个国使臣也僵在了座位上,看着场中赵青禾收剑退场的背影,迟迟没人开口说话。 前一秒,他们还以为凡王放水了, 现在看来,这哪是在放水?明明是在他们面前搬了一座山。 最震惊的,要数演武场的角落里,那些几个站在人群背后的人。 他们是各个皇子府上派过来的。 从赵青禾入场时就在打量她,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 此刻,他们脸上那种不以为然已经消退了大半。 第225章 文比对子,郑明秋震使臣 人群里,王延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变了好几遍。 他是鸿胪寺寺卿,这场擂台大玄若是大胜,固然脸上有光,可那是凡王的功绩, 跟他关系不大, 但若凡王直接把人家的使者团都扳倒了,那他王延龄以后在这些使臣面前,就更难做人了。 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堆起满脸的笑容,率先站起来, “好!好啊!赵姑娘这一剑,当真是精妙绝伦!” 他一边说一边朝身旁几个外邦使臣拱手。 而看台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欢呼声响起, “好”, 几个使臣代表也站了起来, 有人鼓掌,有人躬身致意,虽然神色各异,但至少面上还撑得住礼数。 赵凡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 只是想着,很好,武比已经赢了两场,按三局两胜的规矩,第三场不打也是胜了。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顺利, 当然,那些使臣们心里也清楚,武比,结局已定了。 他们不敢打第三场了, 他们是外邦使臣,千里迢迢来大玄,若是武比三场全败,灰溜溜地回去, 这实在没法交代。 况且,万一武比三场全败,文比若是再输一场, 那凡王便累计赢四场,那便真的可以对海岛国动手了。他们不敢赌。 于是,几位使臣代表聚在一起低声商议了片刻, 那国字脸使臣便起身走到看台中央,朝赵凡拱手道: “尊敬的凡王殿下,武比两场,大玄武威已彰,我等心服口服。 第三场不比也罢,免得再伤了和气。 不如就此转入文比,也好让诸国见识见识大玄的文教风采如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得极低,他身后那几个使臣也纷纷点头附和, 赵凡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国字脸使臣, 他当然清楚这些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赵凡也没有为难他们。 就这些番邦蛮夷,那点文墨水平,怎么可能跟五千年的底蕴相比? 于是,他点了点头: “既然诸位使臣有意转入文比,那便依各位所言。请移步鸿胪寺正堂,文比即刻开始。” 那国字脸使臣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转身朝身后几人打了个手势, 一行人便鱼贯出了演武场,沿着甬道往鸿胪寺方向走去。 赵凡也站起身来,一同前往。 从演武场到鸿胪寺正堂,路不长,穿过两道门便到了。 正堂里已经提前布置好了,长案摆成两排,一侧是大玄这边坐,另一侧留给诸国使臣。 案上放着纸墨笔砚,还摆了几碟点心茶水,气氛比演武场那边松快得多, 双方各自落座。 大玄这边的一侧,孔文谦坐在最前面,张知远坐在他左侧, 张婉清坐在张知远旁边,郑明秋坐在张婉清另一侧, 陈玉霜则坐在郑明秋旁边,手里攥着那柄短剑,看这姑娘那样子,绝对不像来参加文比的。 赵凡的位置在正堂中间,能看见全场。 另一侧各国使臣也各自落了座, 那国字脸使臣坐在正中,目光在孔文谦和张知远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才开口道: “孔祭酒,张学士,我等久慕大玄文教,今日有幸与诸位切磋,还望不吝赐教。” 孔文谦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使臣客气了。文以载道,以文会友,本就是雅事。 不知诸位今日想以何种形式切磋?” 那国字脸使臣沉吟了片刻,像是早有准备: “我听闻大玄有‘对对联’之说,两方各出上联,对方须在最短时间内对出下联。 以联意之巧、对仗之工、意境之深分高下。不知孔祭酒以为如何?” 孔文谦没有说话,而是和张知远对视了一眼, 随后看向赵凡:“殿下以为如何?” 赵凡语气随意:“那就按使臣说的来,对对联,先出题者先手。” 那国字脸使臣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与旁边几个使臣低语了两句, 随后他们推出一人。 那人约莫四十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 他站起身来,先朝大玄这边拱了拱手,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在长案前站定,略一沉吟,便开口念道:“云锁山头,哪个尖峰敢出?” 这副上联一出,正堂里便安静了几息。 几个大玄这边的文士下意识低头琢磨起来,“云锁山头”是眼前景, 可后半句“哪个尖峰敢出”却带了几分挑衅的意味,分明是说大玄这边无人敢接招。 孔文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色如常,但目光已经往郑明秋那边偏了一下。 张知远也放下了手里的茶碗,目光落在郑明秋身上,等着她开口。 很显然,这一局,大玄这边他俩一至认为,由郑明秋参战, 郑明秋没有让他们多等。 她微微抬眼,略作思索,接道:“雾笼江岸,哪片孤帆敢扬?”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对面那深蓝锦袍的使臣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作评价, 那国字脸使臣见第一题被接住了,并不意外,又朝身旁另一个使臣使了个眼色。 文比与武比不同,没那么多规矩。 对对联的体裁定下之后,双方各出几人,轮流上场还是只派一人应对,皆可自定。 只要不逾礼,怎么都行。 对方另外一个使臣站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穿着窄袖短袍,开口便道: “风吹万叶,叶叶皆秋。” 这一题比方才那题浅了一层, 但胜在流畅自然,听上去像随口拈来,却也不容易对得恰到好处。 郑明秋没有多想,接道:“雨打千花,花花是春。” 那短袍使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对得这么快, 而且是借雨对风、以春对秋,时节对仗工整,意境也吻合。 他沉默了一瞬,也退了回去。 那国字脸使臣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原以为一个没出阁的郑家女,能接住一题已是侥幸,没想到连着两题都应对得滴水不漏。 他沉吟了几息,终于亲自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开口念道: “竹本无心,节外偏生枝叶。” 第226章 三女联手,回文联震全场 这一联比前两联都难得多。 “竹本无心”用的是双关,既要对字面,又要对暗喻,还得在韵脚上压得住。 这对联想对上不难, 但想对的工整,又有意境,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郑明秋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随即接道:“藕虽有孔,胸中不染尘埃。” 以藕对竹,以孔对节,以不染对无心,字面上对得严丝合缝, 意境上甚至比上联更透了一层清劲。 那国字脸使臣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随即朝郑明秋拱手一揖: “郑小姐果然才思敏捷,在下佩服。” 郑明秋微微欠身,算是回礼。 她面色如常,心里却明白,方才那三题对方并未出尽全力,不过是在试探深浅。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交锋。 她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朝对面那国字脸使臣开口,语气平静: “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女子也有一联,请诸位使臣指教。” 她顿了一下,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念道:“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也不怪郑明秋上来就用大招。 她心里清楚,自己那点功底在京城闺秀里算得上拔尖,可对面坐的是十几国使臣, 里头未必没有潜心钻研大玄文墨多年的老手。 方才连对三题,看似从容,实则有点为难她了。 至于方才那上联, 正是天然居门口挂着的,她听凡王殿下提过, 说这联其实只是上联,并且殿下当时也说出了几个下联, 当时,她和陈玉霜,张婉清都在场, 于是,她便把这句抛了出来。对方若是接不上,那是他们文墨不精; 如果接得上?那便接得上吧。 她手里还攥着殿下提过的另一道上联,一句“烟锁池塘柳”,还没拿出来呢。 她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对得出这等句子来。 那国字脸使臣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显然她认出这是天然居门口的对联。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旁边几个使臣一眼,低声交谈了几句。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使臣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 “郑小姐,这联……据我所知,天然居门口挂着这十个字,便是完整的回文联了。 如今郑小姐取了完整的回文联作为上联,似乎这有点不合理吧?” 他这话说得很客气,没有直接说郑明秋取巧,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郑明秋也不急,语气依然平缓: “这位使臣说得不错,天然居门口挂的确实是完整的回文联。 可对联一道,有正对、反对、流水对、回文对之别。 我这上联本就是回文格, 你若能对出下联,那便是在回文格之上又叠了一层工巧,岂不更有意思?”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 那国字脸使臣的眉头又皱紧了些。他没料到郑明秋会顺着他的话头反将一军。 他回头与身旁几人又低语了一阵,看得出是在认真琢磨这句上联的对法。 过了好一会儿, 那国字脸使臣直起身来,朝郑明秋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郑小姐,你这是一道机关联。回文格本就难对,更别说拿现成的完整句子来对。 你这副上联,实在有些为难人了。” 他话里话外,都是在说郑明秋有意刁难。 郑明秋并不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赵凡一眼。 赵凡没说话,只偏头看了陈玉霜一眼。 陈玉霜原本正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拨弄剑穗,忽然被赵凡这么一看, 便知道轮到自己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僧游云隐寺,寺隐云游僧。” 这副下联一出,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回文格,字字对仗,意境契合,十个字来回读皆通顺,和上联贴在门口,浑然天成。 而且,他们毕竟是外邦使臣,对各地风土人情了解颇多, 现实中确实有座“云隐寺”,就在岭南, 这并非凭空捏造,如此一来,便也算不上以虚对实了。 几个使臣下意识低头将这十个字默念了一遍,眉头都皱了起来。 那国字脸使臣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 “这……僧游云隐寺,寺隐云游僧……确实工整。” 他没有再多说,坐了回去,算是认了这一题。 然而,他目光依然落在大玄这边,他倒要看看,大玄还有多少底牌,他还没认输。 陈玉霜已经坐回去了,又低头重新把玩剑穗,像是刚才那十个字不是她念的。 几息之后, 张婉清开口了:“池影映天碧,碧天映影池。” 这个下联她也是当天听殿下说的, 也是回文格,字字吻合,意境上虽不够开阔,可也对得上。 那使臣又愣在了原地。 他当然听得出这两副下联的意境差别,但更让他心惊的是, 大玄这边随随便便又站起一个人, 张口就能对出回文下联? 这也太离谱了。 就在这时,郑明秋又说了一句: “人过大佛寺,寺佛大过人。”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大佛寺是京陵城外一座香火极盛的寺庙,但凡在京中住过些时日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这五个字对回文,格律严丝合缝,字面工整, 最关键的是,这下联意境上也带了几分意趣。 那国字脸使臣又站了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大玄果然人杰地灵。郑小姐,陈小姐,张小姐,三位才思敏捷,在下心服口服。” 他朝大玄这边拱了拱手,姿态比方才放低了不少。 他身后那几个使臣也各自跟着拱了拱手,虽未开口,但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这一轮,使团认输了。 而正堂里那些观战的人愣了好几息,然后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连对三句回文?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旁边的人接话道:“她们三个,是商量好的,还是各自想的?” “不知道。可不管怎么说,她们确实都对出来了。” “而且每一句都严丝合缝,没有一句是凑数的。” “那位陈姑娘,不是武将家的吗?怎么文采也这么好?” “谁知道呢,凡王身边的人,怎么个个都跟妖孽似的?” 第227章 文比转诗词,陈玉霜上阵 这些议论声不高,但在安静的正堂里,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三人面色如常,各自坐回了原位。 郑明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在平复心跳; 陈玉霜低头继续拨弄剑穗,仿佛方才那十个字不是她念的; 张婉清则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赵凡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没有说话。 这就是文化底蕴的碾压, 他回头得想个办法,把对联这玩意弄成个集子,给庄子上那些老兵们每人发一本, 让那些老兵没事背背,以后出去别每次总是拔刀打架,要用文化羞辱对方, 又或者,打架的时候,先念几句诗文,用文化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说不定效果更好。 可惜郭嘉不在,这些活本该是他来干的。 那国字脸使臣沉默了片刻,又重新开口,语气比方才客气了几分: “郑小姐,方才那几道对子,确实精妙。” 他说完,转头看向孔文谦,拱了拱手, “孔祭酒,文比不只是对联一道。若是诸位不介意,在下还想请教请教诗词之道。” 孔文谦微微颔首,没有急着接话,先侧头看了林砚之一眼。 那意思是说,该你出手了,今天这风头,总不能全让那三位姑娘抢了去。 林砚之坐在他身后,会意地微微点头,面色如常,看不出紧张。 然而,那国字脸使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 “不过,在下有个提议。 天然居那副回文联,挂出也有些时日了,想必诸位早就习练过无数遍了。 若是今日再以旧作参比,难免有些取巧之嫌。”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郑明秋脸上缓缓移开,又扫过大玄这边其余几人, “不若这样,我们双方各出些诗词题目,写在纸上,密封起来,交由孔祭酒当场抽取。 抽到哪一道,便以哪一道为题,当场赋诗词一首,限时一炷香。 这样既公平,也免了有人事先准备周全的嫌疑。” 这话一出,正堂里的气氛便微妙地变了。 几个大玄这边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轻轻皱了皱眉,有人没动声色, 但心里都清楚,这是对方在为自己争取主动权。 孔文谦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使臣这法子倒也算公允。” 他说着侧头看了赵凡一眼,像是在等他的意思。 赵凡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那国字脸使臣脸上, 公平?你们想多了?对你们来说,没有公平可言。 于是,赵凡开口了,“那就依使臣所言。 双方各出十题,密封之后交由孔祭酒抽取,一炷香为限。 正好,也免得有人说本王这边胜之不武。” 那国字脸使臣面色不变,微微颔首:“殿下爽快。” 他说完便侧身与身后几人低声商议了片刻。不多时,一个小厮端着托盘走出来, 托盘上放着十来张叠好的纸条, 另一边,赵凡也朝孔文谦点了一下头。孔文谦会意,由张知远代劳,提笔写了十道题, 也依次封好,放进另一只托盘里。 两只托盘并排放到正堂中央的长案上,封口朝向一致,看不出哪一道是哪边出的。 孔文谦站起身来,走到长案前,目光在两只托盘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伸手, 从左边托盘里拈起一张,又从右边托盘里拈起一张。 他先拆开了左边那张,看了一眼,念道:“雪。” 然后放下,又拆开右边那张,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瞬,念道:“梅。” 两题并排放到案上。 孔文谦念完,抬起眼看了看大玄这边,又看了看对面使臣那边: “两道题,双方各选一人参比,题目也各选其一。 共计一炷香为限,当场赋诗一首,体裁不限。” 他又朝旁边看了一眼,侍者会意,上前一步,将那支计时的线香点着了, 一缕青烟便袅袅地升了起来。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双方各自低头琢磨起来。 国字脸使臣那边也在低声商议着,他侧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几位文士, 低声商量着由谁来做这首, 而大玄这边,孔文谦看都没看这道题,直接转向了张知远: “张学士,这道题,你来还是我来?” 其实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郑明秋方才已经出过风头,这一轮是该让林砚之上,还是让张婉清上。 张知远也看了一眼那题目,随即道:“都行。” 孔文谦也不推让,目光落在林砚之身上,正要开口点名。 偏偏就在这时,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忽然打断了正堂里凝着的气氛, 林砚之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好几声,在安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他脸色一白,下意识捂住腹部,还没来得及开口告罪, 人已经转身跑了出去,脚步仓促,背影转眼便消失在正堂侧门外。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孔文谦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那副从容的神情微微僵了一下。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林砚之消失的方向,顿觉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这学生平日稳当,今日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他正想开口圆两句场面话, 赵凡已经偏头看了何渊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意思倒也不难懂: 人家就一介书生,你为难他做什么?他想上便让他上,反正第三场本王稳赢。 何渊对上赵凡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那意思也明白得很: 殿下,第二场能赢的事,何必拖到第三场去? 况且,您当日把陈小姐列为后备人选,不就是为了此刻用的么? 殿下,我懂你。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谁也没再多说。 正堂里,孔文谦收回目光,沉默了数息,最终清了清嗓子, 都不是傻子,只是片刻,他似乎也回过味来了,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砚之既然身体不适,那便由后备人选陈玉霜上场吧。” 第228章 陈玉霜诗句连出再惊全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往陈玉霜那边偏了一下。 陈玉霜原本正无聊呢,听见自己的名字,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走到孔文谦身侧站定。 她穿着一身劲装,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紧张的神色,甚至还带着一丝松散。 正堂里那些等着看文比的人,有不少便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位陈小姐怎么又上了?” “可不是,定远侯府的千金,听说自幼在边关长大,弓马倒是娴熟, 可这吟诗作对,怕是没怎么碰过吧。” 又有人摇了摇头, “凡王殿下武比派个年轻姑娘上场倒也罢了,毕竟那是真本事。 可这文比,让武将家的小姐上场,多少有些……”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因为他已经看到定远侯那要吃人的目光了。 几个使臣那边也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国字脸使臣没有开口,但他身旁那位短袍使臣已经微微侧过头去, 低声道:“凡王这是给我们递台阶呢。 看来他先前说要打杀海岛使团,不过是吓唬人的。怪只怪我们武比时太不争气。” 声音压得低,但正堂拢共就这么大,落在有心人耳中还是清清楚楚。 赵凡坐在主位上,像是没听见似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陈玉霜面色如常,像是那些议论声跟她无关。 她站在长案前,目光落在那道“雪”、“梅”字题目上,看了一瞬,忽然开口道: “这题,不难。” 话音落下,正堂里又安静了一瞬。 有人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她,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再说一遍? 那道“雪”字题,说易也易,可要写出新意来,却极不容易。 历代吟雪的佳作数不胜数,想要在这道题上出彩,往往比写其他的更难。 可陈玉霜偏偏就站在那儿,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动笔。 她沉默了片刻。 倒不是在想诗,而是在翻肚子里那本《凡王词三百首》里头的存货。 其实,昨天她又和郑明秋、张婉清一道,把凡王那几本诗词翻来覆去交换了读了好几遍。 她觉得有几首合眼缘,便多看了几遍,不曾想今日真用上了。 她抬眼看向那道“雪”、“梅”字题,好像还真有,清了清嗓子,开口便念: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念完之后她顿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没背岔, 然而,这在别人的眼里,却是给在场的人留出消化的工夫。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念完了又品了品, 大家不吭声了。 但陈玉霜没有停。 她知道殿下给她的册子里,后面还有一首,反正都是写雪写梅的, 既然前面那首已经念出来了,索性把另一首也一并念完算了。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这一首念完,她便收住了声,站在原地,等着对面接话。 正堂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国字脸使臣端茶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好几息才放下来。 他身旁那几个使臣各自垂着眼,没人开口接话。 先前那些低声的议论也消失了,连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似的。 孔文谦坐在主位上,把这两首来回品了两遍,终究没有开口点评, 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张知远也沉默着,目光落在那道“雪”字题上, 陈玉霜一愣。 正堂里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她本以为念完那两首,怎么着也该有人接句话,哪怕是客气地点点头也行。 可这一个个的,什么表情? 她心里微微一紧,是不是自己背岔了?又或者这两首不太应题? 可她翻来覆去想了想,没错啊,又有雪又有梅,字字句句都在题上啊。 那问题出在哪儿? 她目光在对面那排使臣脸上扫了一圈,又飞快地收回来。 凡王殿下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她,她若是在这儿冷场了, 那往后还怎么在殿下面前抬头? 她忽然想到, 方才孔祭酒说了,两道题各选其一。 这么说来,这场比试要么写雪,要么写梅,只能选一个来写? 怪不得那些使臣的表情那么微妙,怪不得孔祭酒一直没开口点评。 原来是自己跑题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把那本《凡王诗三百首》又过了一遍,忽然想起里头有一首单独写雪的。 当时她就觉得那首写得太静,没什么波澜,她没怎么看的懂。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念出来再说。 “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 这两句一出口,正堂里那层凝滞的气氛便微微松动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抬眼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先前那两首写梅写雪,讲究的是梅雪相映,理趣兼备,走的是巧思一路。 而这两句一出来,路子就变了,没有梅,没有人,甚至连风都没有, 就是雪覆千山、松萝垂云的景象。 陈玉霜没有停,紧跟着念了后两句: “白战不许持寸铁,一夜北风吹作雪。” 念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其实她也不清楚这最后一句到底在讲什么,可偏偏念出来之后,那股气势就对了。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国字脸使臣终于把手里的茶碗放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陈玉霜,目光比方才认真了许多,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 “陈小姐,这后两句……是什么意思?‘白战不许持寸铁’, 是指不必用兵器,只凭风雪便能定胜负?” 陈玉霜一愣。 她哪里知道是什么意思? 殿下给她的册子里就是这么写的,她只是照背而已。 可此刻那国字脸使臣正盯着她,等着她回话, 旁边几道目光也跟着转了过来,都在等她开口。 她沉默了一瞬,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迟疑着开口: “……差不多吧。” 第229章 下令扑杀,西院剑拔弩张 差不多吧四字说完,陈玉霜自己都觉得这话回得太过含糊,可对方却没有追问。 嗯,没追问就好啊。 再问,她也不知道怎么答了。 那国字脸使臣微微点了点头,像是从她这短短四个字里品出了什么他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收回目光,侧头与身旁几人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朝赵凡拱了拱手, 后又转向孔文谦: “凡王,孔祭酒, 大玄文教之深厚,确实名不虚传。今日能见识到这等佳作,我等不虚此行。” 陈玉霜站在原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她原以为对面至少也会写首诗,然后大家品评一番,可对方就这么认了?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细微的议论声从各处冒了出来。 “这就赢了?” “那姑娘方才那几首,你们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句句都在题上。” “何止在题上,那两首写梅写雪的,翻遍前人的诗集,也没见过这么妙的。” “我看那国字脸使臣是识货的,知道再比下去也讨不了好,索性认了。” “倒也算体面。” “体面什么呀?第一局武比就让人家一个小姑娘一剑定乾坤, 第二局文比又让一个小姑娘拿诗砸了场子。换了我是那使臣,我都不好意思坐着喝茶。” “嘿嘿,你这话说的,不过想想也是。” “就是,定远侯家的那个,分明就是武将胚子,谁想到她能作诗?” “说不定人家是文武双全。” “文武双全个鬼,你没看她念完诗那眼神,跟刀似的,分明就是在想着,你们要是再刁难我,我就拿剑捅你们了。” “嘘……小声点,让人家听见了。” 这些议论声压在嗓子眼里,嗡嗡的, 而坐在武将席那边的定远侯陈定邦,此刻终于再也端不住了。 他憋了一整场。 方才他女儿站在台上念诗的时候,他整张脸绷得跟铁板似的,连眼角都不动一下。 旁人看上去,只道定远侯沉稳如山,可实际上他心里那根弦崩得都快断了。 他也不知道他女儿背的这几首诗怎么样,只是想来,凡王写的,应该是极好的。 此刻见对方认了输,陈定邦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然后站起来,咧开嘴,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转过身,朝着身后那些同僚拱了拱手,嗓门比平时大了三成不止: “诸位,看见没有?这是本侯的女儿!”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听听!听听这句子! 你们不懂吧?不懂的话本侯告诉你们,这和‘有肉无酒馋死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念了一句,觉得不过瘾,又把整首重复念了一遍,越念声音越大, 那得意劲儿简直要从眼角眉梢里漫出来。 旁边几个相熟的将领趁机凑趣,有人竖了个大拇指,有人举起茶碗当酒敬他: “侯爷,你这闺女了不得啊!” “虎父无犬女,这话用在你们家,那是实实在在的。” “这可不只是虎父无犬女了,这是虎父生了个文曲星!” 陈定邦大笑不止,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就是背了几首诗。” 他嘴上说着“哪里”,可那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在场的人,混迹朝堂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 可一个武将家的姑娘,在文比场上把对方使臣逼到主动认输,这种事谁见过? 而主位上, 赵凡已经站了起来。 他把茶碗搁在桌面上, “你们文比继续, 亲事府所有人听令。前往西跨院,扑杀海岛国使臣。” 正堂里原本还浮着的那层松散气氛,瞬间凝住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似乎还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那几个使臣最先反应过来,国字脸使臣手一抖,茶碗差点脱手, 他站起身,拦在赵凡面前:“凡王!万万不可!” 他身后几个使臣也跟着围了上来,脸上又惊又急: “凡王,今日擂台战文比武比皆是大玄大胜, 我等同贺就是了,何必……” 赵凡没有停步,也没有看他。 “这是本王与海岛国使臣的私事。他们当街挑衅大玄在前,我等约定在后, 擂台战输了还想全身而退?” 那国字脸使臣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赵凡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已经大步走出了正堂。 王德茂和赵青禾、何渊也跟了上来,脸色平静, 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刻。 鸿胪寺寺卿王延龄快步追上来,额头上已经冒了汗,声音发紧,想拦却又不敢真拦, 他是鸿胪寺的实际掌权者,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开口,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若是不开口,出了人命,他这个寺卿第一个跑不掉。 他硬着头皮迈了半步,嗓音发干:“殿下,此事是否先报陛下知晓?” 赵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王寺卿若觉得担待不起,现在就可以去写奏章,本王不拦着。 当然,也可以进那院子与海岛国使臣同生共死。” 王延龄的脚步顿住了。他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了出来。 郑明秋和陈玉霜也在人群中快步跟了上来。 陈玉霜握剑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郑明秋没有说话, 两个人谁也没问去哪,步子却迈得比谁都快。 她们都是二流武者,不必赵凡吩咐,提着兵器便跟在了队伍后面。 定远侯倒是没有跟上来。这种事他若掺和进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过他让两名亲卫跟了上来,名义上是护着郑明秋和陈玉霜二女。 西跨院离正堂不远,穿过两道月洞门,拐过一段游廊就到了。 门是虚掩着的,隔着门缝能看见里头人影晃动,偶尔传来器物翻倒的声响。 亲事府的护卫们已经在院门外列好了阵势, 与几个守在门口的使团随从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见赵凡走了过来,那几个海岛国使臣的随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赵凡没有看他们,只朝护卫们摆了摆手。 “开门。” 亲事府的护卫应声一拥而上。 第230章 老兵出手,联合屠灭使团 那两扇院门还没被完全推开,里头便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 带着那股子生硬的官话腔调: “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是外邦使臣!你们大玄就是这样待客的?” 喊话的人是樱花正二。 他站在院子正中,手里攥着一柄长刀,刀尖不住地抖。 他身后还站着一百多人,很显然,所有的海岛国使臣都在这里, 他们有的持刀,有的握剑,还有几个正探头往院墙上看, 像是在找能翻墙逃跑的路线。不过,院墙也被严密封锁了。 赵凡迈过门槛,站在院中,目光在樱花正的脸上停了一瞬。 “你不是病了吗?” 樱花正二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凡王,你……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赵凡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德茂,说了句, “关门,除了那樱花正二,一个不留。” 王德茂没有犹豫。 朝身后一挥手。 七八个亲事府护卫应声而动,在院门两侧站定,同时一推,两扇院门便合拢了。 随即门栓落下, 外面那些使臣的喊声,鸿胪寺官员的劝阻声,杂乱的脚步声,全被那扇门板挡在了外面, 堂堂王爷要杀人,自然没人敢上前敲那扇门。 最多不过事后写封奏章弹劾几句,措辞最多严厉一些。要不然,他们什么也干不了。 樱花正二站在院子正中,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转动, 像是在寻找能逃出去的缺口。可是哪里有地方让他逃? 他手里那柄长刀的刀尖还在发抖,樱花正二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殿下!殿下!我们可以谈! 外臣可以赔礼!可以赔银子!可以代我国主向殿下致歉!甚至可以割地。”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王德茂已经动了。 他只是往前跨了一步,抬手拍在樱花正二握刀的右手手腕上。 那柄长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樱花正二整条右臂被这一拍直接废了, 王德茂没有直接拍死他,因为很显然,殿下有事要问。 樱花正二往后退了几步, 后背撞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顺着桌沿滑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身后的使团随从们顿时乱了起来。 有人拔了刀,有人转身就跑,还有人在喊,“跟他们拼了!” 声音又尖又急,却没什么底气。 赵凡站在院门内侧,没有动。 两侧的老兵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几乎是同一时间扑了上去。 他们本就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见惯了刀光剑影,对生死早就看淡了。 这些天在庄子上养着,练着,心里头一直憋着一股劲,总觉得自己是吃闲饭的, 没帮上凡王什么忙。 今日总算等到动手的机会,一个个眼圈泛红, 扑上去的动作却稳当得很,几个人一组,彼此掩护, 刀锋交错,将那些海岛国随从逼得节节后退。 他们都没有去碰樱花正二。 但是那些使团的其它成员可就遭了殃。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院子里的厮杀声从响起的那一刻就没拖泥带水, 老兵们配合得极好,三五人进则同进,退则同退,刀锋所向绝不留死角。 海岛国使团那一百多人被压缩在院子中央,四面都是刀光,退无可退。 有人试图用木桌和屏风搭起一道简易工事来拖延时间, 可那几件家具在老兵们刀下一触即碎,木屑飞溅间,防线便彻底崩了。 海岛国使团里确实有几个有些身手的。 其中一个一流武者拔刀冲上来时气势不弱,刀锋带着破风声直劈赵凡面门。 他的步子极快,刀势凌厉,看得出在国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好手。 可他连赵凡的十步之内都没能靠近,便被十几个亲事府的老兵同时围住。 有一个一流武者老兵挥刀在他前面架住了他的刀锋, 同时,有人从侧翼削他持刀的手腕,后面还有人一刀斩向他膝弯。 在这种饱和式的攻击下, 那武者连变招的机会都没有,前后不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倒在地上, 刀脱了手,胸腹之间挨了数刀,再也没能站起来。 另有一个一流巅峰武者,倒是滑溜得多。 他不正面硬拼,专挑老兵合围的缝隙钻,身形几番闪转,接连避开了两名老兵的堵截。 他显然看出正面突围无望,退到墙角之后猛地纵身一跃,双手已经搭上了墙头, 眼看就要翻过去。 可他的手刚搭上墙沿,便有三柄刀同时从不同方向朝他劈来。 一柄长刀削他手指,一柄短刀斩他腰间,还有一柄直奔他后颈。 他在半空中避无可避,只来得及缩了一下脖子,便已经被两道刀锋同时砍中, 整个人从墙头翻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随后又是几刀砍在了他身上, 那武者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一流巅峰怎么了?在这种密切配合的战阵下,也就多砍几刀的事。 剩下的那些使团成员更加不堪。 有人慌乱中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嘴里喊着含混不清的大玄官话,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撞得咚咚作响; 有十几个人集合起来,发疯的想冲撞院门,可那两扇门早就被锁死了, 更何况,他们还没冲到门口,就被追上来的老兵乱刀结果了。 也有人干脆瘫坐在地, 手里的刀丢在脚边,目光发直,像是被眼前这一幕彻底吓破了胆, 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赵凡始终站在院门内侧,半步没动。 赵青禾站在赵凡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也没有动手。 何渊靠着廊柱,袖着手,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陈玉霜倒是提着短剑,跃跃欲试,最终看赵凡没有发话,她也没有动手。 况且也没有人需要他们出手。 郑明秋感觉,她要注意形象,不能随便砍人,她只需要来壮壮声势就行了。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院子里便安静了下来。 那些海岛国使团的人,已经没一个站着的了。 血水顺着青石板缝隙缓缓淌开,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铁锈一样的气味,经久不散。 第231章 樱花正二透露有金矿银矿 亲事府的老兵们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卒,打过硬仗, 也见过各种场面。 战斗结束后, 几十个老兵在尸体堆边,低头检查是否还有人活着,分工明确,甚至不断的补刀, 他们的动作那是相当的自然, 确认再无活口之后,他们才站起身来,退到两侧,垂手站定, 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赵凡这才迈步走了过去,他走到樱花正二面前,低头看着他。 樱花正二还瘫坐在那张石桌旁边,右臂软软垂着,整条胳膊彻底没了知觉。 他一条腿也受了伤,那是刚刚战斗时,一不小心被自家武士波及的。 他抬头看着赵凡,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半句话来: “殿下……外臣……” 赵凡低头看着他:“说吧,给本王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樱花正二哆嗦了好一阵,才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来: “殿下……你不能杀我。我是使臣。” “这个理由不够,本王已杀了这么多使臣了,不在乎多你一个, 这么说吧,如果想活,你得体现出你的价值,价值,懂吗?” 樱花正二目光忽然闪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 “殿下,你可知海岛国的金矿在何处?” 赵凡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外臣知道。 我海岛国确实有一处金矿,埋得不深,产量不低,就算已经开采了好些年,储量依然可观。 外臣亲眼见过矿脉露头的地方,那山凹的金线一条一条的。” 赵凡没有急着接话,又问了一句: “本王听说,海岛国还有一处较大的银矿,储量也相当可观,可有此事?” 樱花正二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确实有。 不过那银矿被皇室控制着,矿区周围有驻军把守,外人轻易靠近不了。 外臣也只是远远看过几回,不敢走近。” 赵凡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儿,负着手,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皇室控制? 那不是更好吗? 这样一来,连开采的人都有了。 他又看了樱花正二一眼,语气平淡:“那些矿藏,具体在什么位置?” 樱花正二犹豫了一瞬,像是在权衡什么,但还是开口了, 他知道,凡王说了,他现在要体现出他的价值, “金矿在岛国中部偏西的一座山脚下,那山不高,但山顶常年积雪, 当地人叫它‘白帽山’。 银矿在西南海岸,离海边很近,大约半日路程, 外臣也是借着公务之便,才远远看过两回。”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转而问了一句别的:“海岛国……有多少兵马?” 樱花正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忽然换到这个话题上,他迟疑了一瞬才开口: “回殿下,海岛国的常备兵士大约三千人,其中大半是步卒, 应急时,能够短期征召万余人, 水师有战船十多艘,规模不算大,但我海岛国本就不大,也够用了。” “那你们国主,实力如何?” “国主……算是超级武者,身边还有两名宗师供奉。 国中也有一些门派的武者,但大多效力于皇室,不会轻易调出。 那些门派中并没有宗师坐镇。” 赵凡听完,没有再多问,脑子里已经把这几个信息串了起来。 三千人,十艘战船,两个宗师,一个超级武者国主。这实力放在大玄朝,不够塞牙缝的。 他收回目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随意:“你说的这些,本王暂且记下了。” 樱花正二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他以为赵凡是要放他走了。 但他还没完全喘出那口气, 赵凡已经偏头看了小顺子一眼,补了一句: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留着,以后或许还有用。” 小顺子应了一声,上前半步,一把拎住樱花正二的后领, 像拎一袋米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樱花正二的一条腿还使不上力,被这么一拎,整个人歪斜着, 站不稳,但他也不敢挣扎,就那么半挂在小顺子手上,由着他往院子角落拖去。 赵凡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院中那片狼藉的战场。 青石板上横七竖八,血水顺着砖缝漫开,浸入泥地里,空气里那股气味还没散尽。 他站了片刻,才开口吩咐了一句: “收拾一下。 能用的兵器归拢起来,甲胄和随身物品也清点清楚,回头造册入库。 尸体仍这吧,王寺卿会处理。 今天但凡参战的老兵,事后找王总管,每人可领一两赏银。 另外,杀敌者可额外领二两赏银,多人共同扑杀一人者,你们互相间可平分赏银。”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谢殿下”, 紧接着便是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压着嗓子,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心底涌上来的热乎劲。 一两银子,搁在寻常人家够吃好几个月的饱饭了。 杀敌者还额外有赏, 本来生活无望了,没想到自从跟了殿下以后,日子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老兵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再多话,各自弯腰去收拾地上的兵器和尸体。 动作比方才还利索了几分,像是怕慢了一步,那银子就会飞走似的。 王德茂站在赵凡身后,把这话记下了,微微点了点头。 赵凡没再停留,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跨院的门已经重新打开了。 门外站着不少人, 有鸿胪寺的属官,有各国使臣的代表,还有几个穿着禁军铁甲的兵丁。 他们围在门口,正探头往里张望,却谁也没有迈过那道门槛。 看见赵凡走出来,人群便不自觉地往两侧让了让,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像是怕看得太久会惹上什么事。 王延龄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说不上好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往赵凡身后那扇半敞的院门里扫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凡在他面前停了一步,语气随意:“王寺卿,这跨院弄脏了,劳烦你派人打扫打扫。” 王延龄的嘴角动了一下,挤出一句话来:“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安排。” 第232章 罚俸半年,盘算海岛金矿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径直穿过人群往外走。 赵凡刚走出月洞门, 迎面便看见一道身影正在门口等着他,看样子,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正是李德全。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圣旨,一个空着手,垂着头, 赵凡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李德全走到他面前站定, 面色严肃,也不寒暄,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圣旨展开,清了清嗓子便念: “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凡王赵凡,擅杀外邦使臣,有违国体,朕心甚痛。 然念其初犯,且事出有因,着即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钦此。” 赵凡听完圣旨,没有犹豫,当即说道:“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他接圣旨的时候,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罚俸半年?小事。 他账上那几笔进项,早就不指着那点月例银子过活了。 倒是这道圣旨来得这么及时,反倒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父皇既然下了这道旨,就等于把这件事翻篇了, 他心里想着,父皇这态度还算敞亮, 那回头得把上次买酒精提纯机器时商家送的“原浆老酒”挑两瓶送宫里去。 就当是谢恩了。 他现在上心的是另一桩事,海岛国那金矿银矿。 有了金矿银矿,谁还在乎那点俸禄? 有了这两处矿藏,就连天然居的收成,他都不必放在眼里了。 赵凡甚至觉得,谁说历朝历代最难的是经济?是银子了? 没银子,不能去海岛国那边去领取吗? 可他要去海岛国,光靠他手下这八百老兵,人数上不太够。 按大玄规制,亲王兵马有定额。 他想要多招人,就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这说法还得让他父皇点头才行。 可他眼下什么功劳也没有,甚至还捅了娄子 拿什么让父皇点头同意他扩招人手?又怎么让父皇准他出使海岛国呢? 唉呀,头疼。 他正想着这事, 李德全已经收了圣旨,面上那副严肃的神情也松了几分,微微躬了躬身: “九殿下,陛下还让奴才带一句话。” 赵凡收回思绪,抬眼看他:“李公公请讲。” 李德全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陛下说,那批海岛国使臣的事,到此为止,其他国使臣,还是以安抚为主, 另外,好叫殿下知晓, 明日陛下将召集群臣,开一场临时朝会,点了殿下的名,殿下务必参加。” 赵凡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多说什么,只拱了拱手: “烦请李公公回禀父皇,儿臣谢父皇隆恩,改日自当进宫当面谢恩。” 李德全微微颔首, 没有再停留,转身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很快就消失在月洞门那边。 赵凡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了,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后面已经陆续有人跟上来了。 很显然,他们都听说了方才那道圣旨的事。 各国使臣三五成群地往外走,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面色如常; 也有人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完全收住的神情,目光不自觉地往这边飘了一下, 孔文谦和张知远走在最前面,两人并肩而行,似乎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陈定邦还在跟周世安说话,嗓门比平时大了几分,像是在回味什么得意事。 总之,一切如常,大家都像是忘了刚刚发生的事一样。 赵凡也没有再多耽搁。 鸿胪寺那边的事已经了了,他不准备再在这边住了, 他让亲事府的人留下几十个随行,剩余的全部撤回庄子。 他也不准备回庄子,免得明天朝会前还要多跑一趟。 他带着人回了南市天然居。 天然居酒楼后面有一个小院子,不大,五间屋子围着一方天井, 被王德茂收拾出来,当作赵凡临时落脚的地方。 他刚在椅子上坐下,门外便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到了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赵凡没有起身,开口说了句:“进来。” 门推开,王德茂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放到桌上: “殿下,先喝口茶缓一缓。” 他放下茶碗,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到赵凡面前, “这是方才何渊何宗师让人送过来的,说让殿下亲自过目。” 赵凡接过纸条展开,低头看了起来。 上面的字迹很密,写得不算讲究,但条理清楚。 何渊在查那个使臣之死的过程中,打听到了一件事, 那使臣在死前,曾见过四皇子府上的人,两人单独说了一阵话,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而今天,鸿胪寺里告假了三人,而其中有一个告假的人,确实来了鸿胪寺一趟, 没待多久便走了。据查,此人是二皇子那边的人。 赵凡把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折好,随手放在桌边。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而问了一句:“刑部那边,查到哪了?” 王德茂答道: “刑部已经顺着那使臣生前接触过的人往下查了,查到鸿胪寺那个告假的人身上了。” 赵凡点了点头: “那是迟早的事。他们都是查案的老手,比我们专业多了, 这个案子不算复杂,顺着线头捋下去,迟早会捋到那人头上。” 他顿了一下,“至于鸿胪寺里那几个牵涉其中的,自有人会处置,用不着本王操心。 不过话说回来,二皇兄和四皇兄既然已经动手了,本王也不能光坐着看。” 他抬眼看向王德茂,“本王那两位皇兄府上的总管,你认识不认识?” 王德茂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认识,但平时没什么来往,搭不上话。 说到底,属下这身份在那两家府上讨不了好脸色。” 赵凡没有意外,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搭不上话没关系。 你多带几个人,去把他们约出来谈一谈。要是约不出来,那就绑出来。 让小顺子和你们一起去。 等把人带到了,让小顺子把功法传给他们。 传完之后,以后那边有什么消息,让他们直接跟你对接就行。” 第233章 天然居营收,巧遇郑怀安 王德茂听完,没有多问,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殿下,那两位总管,若是不肯练那功法呢?” 赵凡没有多犹豫: “不肯练?不肯练就打杀了,让何渊出手,手脚做的干净点,别让怀疑到我们头上。” 王德茂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到了中午,王德茂又回来了。很显然,那事已经办妥当了。 他没有细说,赵凡也没有细问, 王德茂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一人手里提着食盒,一人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将酒菜在桌上布好。 王德茂等赵凡用过饭, 两个小厮退下,才往前迈了半步,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账册,双手递过来。 “殿下,这是天然居这几日的营收细目。” 赵凡没有看那些账册,直接说道:“你放这吧,拣要紧的说说就行了。” 王德茂开口道: “天然居的菜价我们定得不算高,比外头寻常酒楼贵了三倍上下。 三日下来,一楼二楼流水倒还稳当,真正的大头在三楼。”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定远侯与郑鸿远各来了两趟,三楼那其它包间倒是一直空着。 其他朝臣也没有来, 就算有来的,大多在二楼坐坐,吃完就走,大约是怕多待片刻便被人看作站了队。” 赵凡“嗯”了一声, 这点和他想的一个样。 王德茂继续往下说:“至于陛下用过的那间,这几日一直空着,没人订,也没人来问。 属下估摸着,是那间屋子挂过‘帝临阁’的名头,旁人不敢坐。” 他说完便住了口,退后半步,垂手站着。 赵凡想了想,“帝临阁”没有人敢去,放在这个时代,似乎也并不难理解。 本来想着,什么时候去勤政殿一趟,讨些个墨宝。 现在看来,这事还挺急的,那明天就去吧。 接下来,赵凡随口问道,“这几天营收总计多少?” 王德茂道, “殿下,除去开业头一天那笔收入,这三天拢共营收八百两。这个数目已相当可观了。 按市价算,这座酒楼也不过五千两上下,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回本了。” 赵凡听着,没接话。 他心里大约有数,这个营收已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高了。 这大概也和三楼那两间包厢脱不了干系,若不是有那两间撑着,恐怕也到不了这个数。 至于开个酒楼动辄日进万两这种事,一盘菜卖几十上百两,他暂时是不敢想的。 王德茂又开口了:“殿下,不过今日午间倒是有桩怪事, 内阁首辅张守正、兵部尚书孙敬堂、定国公徐修远,还有宗人府宗正赵元朗, 四位都来了。 彼此没打照面,各自带了自家后生, 三楼各要了一间,点了满满的一桌菜,各自坐了半个时辰便走了。” 赵凡筷子顿了一下:“谁也没约,谁也没见?” “没见旁人。来的时候也没声张,走的时候也没留话。 账是让人到柜台结的,干净利落,看不出半分来意。” 赵凡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这四位可是真正的大佬,他们同时出现在天然居,自然是冲着他来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有什么值得四位大佬亲自登门的? 赵凡想了想,没想的通,倒也没太往心里去。 “罢了,来便来,坐便坐。不来闹事,不来问话,只当是寻常客人招待就是了。 只是三楼那几间雅间的名字,也该理一理了。” 赵凡顿了顿,“既然张阁老来过,那间房往后便叫‘阁老居’。 孙尚书来过那间,便叫‘尚书居’。 徐国公和赵宗正那两间,也照此办理。往后谁来了,名字便挂在门上,也算个念想。” 王德茂听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殿下,若是明日又有阁老或尚书来,那房间名目怎么办?” “那不换,阁老居,尚书居只能有一个,多了不要乱套了? 不过,谁来得勤,想把名头挂在门上也不是不可以。” 王德茂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赵凡又道:“另外,你今日再去库房,挑四坛酒出来,用素净些的坛子封好, 待会儿让人分头送到那四位府上去。就说今日款待不周,改日再请。” 王德茂应了一声, 退下了。 当然了,这只是个小插曲,谁也没太放在心上。 可谁也没想到,在不久之后,正是这几位大佬这一来, 便像开了个头,天然居的局面一下子就打开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们,见首辅、尚书、国公都去坐坐了, 他们还担心什么,天然居那饭食,确实让人欲罢不能啊。 便也不再端着,三三两两登门捧场。 时日一长,天然居便彻彻底底地热闹起来,成了京陵城中一座难求的去处。 由于第二天还要开临时朝会, 赵凡又修炼了一夜, 早早起来,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两瓶“原浆老酒”,由于这方世界有了玻璃的原因, 这次的原浆老酒系统没有换包装,就是那透明的玻璃瓶。 赵凡让王德茂找来一个盒子,又找来两根红丝带,并且把酒瓶用一卷素布裹好, 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准备带进宫去, 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 守门的禁军认出他来,低头行了一礼,也没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赵凡往里走的时候, 发觉今日来得确实有些早,甬道上只有零星几个官员的身影,远远地缀在前面。 他这几日在鸿胪寺和天然居之间两头跑, 隔三差五又是擂台又是使臣又是圣旨,时间被切得七零八落。 往常一周一次的朝会他觉得还算合理,可如今三天两头就要进宫一趟, 连轴转下来,连正经修炼都落下了,严重耽误了自己大事。 赵凡有些无奈, 抬头正想往前走,还没到太和殿门口,恰好看见一道绯色身影正从侧廊那边走过来。 那人走得不快,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郑怀安。 赵凡心里一动,这机会不就来了吗?于是,他便朝郑怀安那边走了过去。 第234章 郑怀安弹劾,张知远调任 郑怀安也看见了赵凡, 停住脚步,拱手行礼:“属下郑怀安,参见殿下!” 赵凡见郑怀安自称属下,便知道,有门路了, 他没有寒暄,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直接压低了声音开口: “郑大人,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郑怀安微微一怔,抬眼看他,“殿下请讲。” 赵凡继续道,“你今日能不能参本王一本?” 郑怀安的眉头动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赵凡会提这个。 他直接开口道:“殿下为何要属下弹劾殿下?” 赵凡也不绕弯子: “本王就想禁足一段时间,最好半年不准上朝,在这期间,本王也好顺势出趟远门。” 郑怀安听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这话里的真假, 他总感觉,一切都是借口,凡王想躲懒, 他摇了摇头: “殿下,恕属下不能从命。” 赵凡一愣:“为什么?” “殿下有所不知,属下今日要弹劾的人已经定了,同僚那边的折子也核过了。 都是关乎大玄的要紧事,折子已准备了一些时日,若临时换人,反倒误了正事。” 赵凡:“那改日?” 郑怀安摇了摇头:“也不是改日的事。殿下,您亲自开口,按理说属下不敢不从。 只是上朝对殿下有利,殿下若是远离朝堂半年,那恐怕一切都迟了。 况且事有轻重缓急,属下弹劾的人都是按顺序排好了的, 不瞒殿下,属下今日要弹劾的人对殿下来说,相当重要。” 赵凡愣了一下:“谁?他贪污了?” 郑怀安答道:“没有贪污。至于是谁,殿下待会儿自会知晓。” “那出人命了?” “也没有。” 赵凡更不解了:“京陵城,难道就没有什么值得你弹劾的贪官?” “殿下,贪官多的很,属下这边都有账目,只是暂时还没有轮到他们。” 赵凡一愣:“那人家不贪又没出人命,那你弹劾人家干什么?” 郑怀安直接答道, “属下弹劾他不作为。” 赵凡听完,没有接话。 他是真没想到,郑怀安今天要弹劾的竟是这么个事。 不作为? 什么叫不作为?就是挡了人家的道了的意思呗。 忽然想到了什么, 赵凡又追问了一句:“你今天弹劾的那个是谁的人?” 郑怀安沉默了一瞬,但还是说道:“是六殿下的人。” 赵凡没有接话, 他懂了,原来如此, 得,看来又得得罪一个。 回头让王德茂带着小顺子去六皇兄那,找他府上那位总管好好谈谈。 赵凡不再提这茬,看了看郑怀安, 他总觉得这郑怀安像个幕后推手,正想方设法把他往前推。 也没太在意,直接说道:“那今日的朝会,本王就当个看客。” 郑怀安拱了拱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大殿方向走去,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赵凡站在甬道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那边,没有再跟上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陆续有其他官员经过,才慢慢往大殿方向走。 赵凡走近大殿的时候,殿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文官武将各自低声交谈着, 见他来时便不约而同地收了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各自散开。 赵凡也没在意, 不一会,殿门开了。 赵凡依然走到皇子队列最末尾的那个位置站定, 过了不久,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长音: “陛下驾到——” 群臣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赵天衍从殿后走出来,在龙椅上落座,目光在殿下扫了一圈, 随口说了一句: “平身。” 百官站起来,各自归位。 朝会的前半段照例是些寻常事。 户部报了一笔秋粮入库的数目, 礼部念了一封外邦递来的贺表, 几个地方官的考绩也过了明路。 赵凡站在队列最后面,没仔细听, 这些事情走完之后, 殿内安静了片刻,内阁首辅张守正从队列里跨出来,手里捧着一本折子,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奏。”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了他一眼:“讲。” 张守正直起身子,把那本折子展开,念道: “臣奏,朔方布政使周明义, 年届七十,近日上书请辞,言年老体衰,难当重任,恳请致仕还乡。 臣查阅吏部考功档案, 周明义就任布政使一职已有九载,任内政绩平平,并无过犯,亦无大功。 如今他自己请辞,也算是体面收场。臣请陛下准其所请,另择贤能接任。” 他说完便将折子合上,退回了队列里。 殿内安静了片刻,大家都心里有数。 朔方,乃是北方重地,虽不是什么富庶膏腴之地,却关乎边防稳定,位置不轻。 一众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却没人立刻站出来举荐,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 目光扫了一圈殿内, 片刻后,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里传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人举荐。” 说话的,是吏部左侍郎孙廷玉。他迈出半步,朝龙椅拱手道: “臣荐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张大人。 张大人为官多年,素来清正,不曾结党,亦不曾营私。 北方重地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位不偏不倚的官员,方能稳住局面。”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凡站在最后面,没什么表情。他大概猜到了,今日的朝会,估计是预先排好的。 关键的是,为什么是张知远呢? 他在京城窝了一辈子,忽然调去外地,他能把握得住吗? 朔方那地方民风彪悍, 布政使虽然官位不小,从二品大员,可没有兵权,想要在那里打开局面,怕是不容易吧? 而且,张知远这个人,在朝中是个孤臣,谁都不沾,谁都不靠, 今天却第一个被推了出来,这本身就不寻常。 赵天衍没有立刻表态,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像是在等其他人接话。 果然,没过几息,又有人站了出来。 这回是礼部给事中刘崇文,他朝龙椅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孙大人所言有理。 张知远张大人学问精深,持身端正,又未曾涉足地方事务,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历练一番。 若是将来政绩卓著,再回京陵,也是一桩美谈。” 第235章 陈定邦调走,派使海岛国 接着又有两个人站出来附议,一个说张知远“熟悉典籍,通晓典章,适合执掌一方”, 另一个是个武将,直接说张知远“素无党羽,去了北边也安稳。”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说辞,但话里话外意思都很明白, 这个人选,大家都觉得合适。 几位皇子皇女谁也没有插话,显然都看出来了,这事早就已经定下了。 也有可能,他们也希望张知远离开这京陵城,毕竟张知远最近和九弟走的有些近。 此消彼长,怎么不算是一种胜利呢? 赵凡站在队列末尾,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 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他父皇这是在剪除可能靠近自己身边的人。 张知远若是被调走,张婉清自然也得跟着去,那三月之约便不攻自破了。 就算几年或者十几年后,张知远又被调回了京陵,到时候,谁还记得这件事? 父皇这一手,比他预想的要高明得多。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抬头去看龙椅上的人,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什么都没听见。 张知远的去留,其实赵凡并不在意,也不关心。 过了一会,赵天衍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 “张学士,你怎么说?” 张知远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站到大殿中央,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也有可能,事先有人找他通过话了,他拱了拱手, “回陛下,臣无异议。” 赵天衍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也不再等旁人说话,直接开口道: “那就这么定了。张知远调任朔方布政使,即日携家人赴任。 翰林院掌院学士一职,暂由……”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孔文谦身上, “国子监祭酒孔文谦暂代。待内阁另拟人选,再行定夺。” 他说完便收回了目光,像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赵凡听到“即日携家人赴任。”算是可以确认了,这就是事先安排好的。 这件事刚刚落定, 兵部尚书孙敬堂便跨出队列,捧着折子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奏。 据西线来报,这次西戎出动了50万大军,而我方只有20万大军, 近日战事吃紧,宇王连上数道急报,言粮草不足,将才匮乏。 边军本就不足,能独当一面者更是不多,长此以往,恐有疲敝之虞。” 他顿了顿, “臣奏请,调定远侯陈定邦率所部兵马驰援西线,以固边防。 定远侯久经沙场,熟悉边务,由他前去,正合时宜。”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大家似乎都懂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没有立刻表态,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片刻后,他开口了:“陈卿,你怎么说?” 陈定邦从武将队列里走出来,站到大殿中央。他没有犹豫,拱手便道: “陛下,末将遵旨。” 旁边几个同僚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定远侯平日里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说话从不拐弯,可该打仗的时候他也从不含糊。 赵天衍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定远侯陈定邦,即日率本部兵马驰援西线, 沿途州府不得延误,粮草军械由兵部调拨,户部拨银。”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陈玉霜自幼随父在军营长大,弓马娴熟,可一并随行。” 定远侯没有多言,只躬身应了一声:“末将领旨。” 赵凡站在队列最后面,他父皇先调张知远,再调陈定邦, 接下来恐怕就该轮到郑鸿远了。等他身边这三人全被清走,那三月之约便成了空谈。 这分明是把他身边能扯上关系的人一个一个往外清。 可这是为什么呢?自己明明没什么威胁啊。 至于三月之约,赵凡倒也没觉得多难受。 他志不在此,他穿越的又不是女频文, 跟这个谈恋爱跟那个谈恋爱的,去个青楼还要扔个几千两银子才能见那戏子一面的。 到了他这个地位, 只要突破宗师中期,不再受《九阳神功》的限制,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让赵凡真正上心的,倒不是那几个人的去留。 他在意的是他父皇的态度。 毕竟,他身边还没有大宗师,他现在还没有在宫门口跟人当面对掏的实力。 他正想着这些事,耳边又传来赵天衍的声音。 “凡王。” 赵凡从队列里跨出来,走到大殿中央,拱手道:“儿臣在。”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鸿胪寺少卿的差事,使臣的事也了了,今日起便卸了吧。” 赵凡正要应声,赵天衍又补了一句: “不过朕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明年开春,朕要你出使海岛国。将那批使臣的死因当面说清楚,也算给各国一个交代。” 赵凡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心里头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来了,果然来了。 他父皇这是要把自己也从京中支走啊。 可转念一想,这不正好么?他也正想去海岛国看看那金矿银矿。 这倒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心里虽然欢喜,面上却不能露出来。 他低着头,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的意味, “儿臣领旨。” 他说完之后没急着退回去,又补了一句: “只是父皇,出使外邦需有护卫随行。按制,儿臣可带多少兵马出境?” 赵天衍没有立刻答话,偏头看了礼部尚书一眼。 礼部尚书会意,往前迈了半步,躬身道: “回陛下,按制, 亲王出使他国,可带本部亲事府和帐内府护卫外,另可携3000甲士出境。” 赵凡心里一喜。 3000甲士,加上他那1000出头的亲事府帐内府编制,凑一凑能拉出4000人。 4000甲士出海,去一个3000常备兵的小岛国?那跟平推没什么两样。 赵凡正要谢恩, 赵天衍却忽然愣了一下,他心里暗道失策。 可不能让这小子带太多人出境,以他前几日对海岛国那批使臣的做派, 他回头再顺道把人家的国都给端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小子身边那么多宗师,完全能做到这一点, 第236章 出使兵减半,郑怀安弹劾 想到这,于是,赵天衍立即摆了摆手: “不妥。这次凡王出使海岛国,事出有因,不可完全按旧制来。 不过凡王毕竟赢了擂台,也算为大玄挣了脸面。” 赵天衍说完沉吟了片刻,目光在赵凡脸上停了一瞬,才继续开口: “这样吧。凡王府即刻起,亲事府扩至800人,帐内府扩至1200百人, 皆可着甲,但骑乘不得超过800。这些人员皆可随凡王出境。” 赵凡听完,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数目。 800加1200,2000人。 若按礼部方才说的旧制,少了一半。但这以后可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兵马了, 很划算, 他没有再讨价还价,躬身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殿内其余官员, 等着下一件事。 赵凡垂着手,退回了队列里。他低着头,面色如常,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别的事了。 殿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开口说话,但各人心里都在转着各自的念头。 几个皇子皇女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不约而同地往赵凡那边偏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九弟这是出局了? 那道出使海岛的圣旨一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把凡王从京中支走。 走得远,走得久,等再回来时,京中局势怕是早就尘埃落定了。 就连大多数大臣也是这般想的,有人甚至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怪不得昨天内阁首辅那四位一同去了天然居, 原来是提前得了消息,赶在凡王出局之前去坐一坐,算是尽了同僚之谊。 这般一想,倒也能说得通了。 那以后倒是可以经常去天然居坐坐了, 不必再担心被人看作站队凡王,而且那边的菜色确实不错,让人欲罢不能。 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垂下目光,谁也没把这话说出口,但彼此心里都了然。 就在这层微妙的沉静中,郑怀安从文官队列里跨了出来。 他在大殿中央站定,手里捧着一本折子,朝龙椅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奏。” 殿内那层刚刚浮起来的松动气氛,在他开口的瞬间又收了回去。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如今越看这郑怀安便越觉得顺眼。 御史台那帮人,以前要么整日闷声不响,要么逮着皇室成员便揪着不放, 搅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如今换了这郑怀安,弹劾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弹劾的人也正合他的心意。 你看看,有郑怀安这么一搅和,这不就一个个地斗起来了嘛。 他目光落在郑怀安脸上,语气平平地说了句: “讲。” 郑怀安直起身子:“臣弹劾京兆府尹刘荣昌,为官失职,尸位素餐。” 殿内安静了一瞬。 京兆府尹是从三品,掌京陵城及周边十六县的民政刑名, 也兼管半个京陵城的治安,实打实的要职, 可郑怀安偏偏选了今天,选在了这各怀心思的时候,把他拎了出来。 赵凡站在队列末尾,听见郑怀安又要弹劾,心里没什么波澜。 方才在甬道上郑怀安已经跟他提过这事, 只是没想到,郑怀安这次玩的竟然这么大, 要知道,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寻常人还真坐不稳,也轻易动不得。 可是郑怀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道他也参与夺嫡了? 可自己从未明着表态,那这郑怀安到底是在帮谁夺?郑怀安投靠别人了? 郑怀安没有停顿, 继续往下念:“臣查京兆府卷宗,自今年七月至今,京陵城及东郊七十二村, 秋粮入库已逾百日,粮价不降反涨。 商户告状二十七件,百姓上访四十三起,皆压而不办,拖而不决。” 他停了一下,像是给大家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随后继续说道, “京兆府衙门的公堂排期已经排到了腊月,可审结的案子不过三成。 那些告状的百姓去了京兆府,连门都进不去。 衙役说‘大人不在’, 说‘改日再来’, 最常见的是说‘这事不归我们管’。 一个京兆府尹,管着天子脚下的民政,却让百姓连状纸都递不进去。” 他说完,把折子合上,朝龙椅躬身道: “臣请陛下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并着吏部重新考核, 查京兆府尹刘荣昌任内诸事,若有失职渎职之实,当依律处置。” 殿内安静了几息。 刘荣昌本人就站在文官队列中段,在郑怀安开口念到“京兆府尹”四个字时, 脸色已然变了。 他嘴唇微微哆嗦着,想站出来说点什么,终究没动。 他这个位置,看上去不怎么样,实则极其重要,乃是位卑权重的典型, 大家都是聪明人。 皇帝下夺嫡圣旨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自己要完了。 党争激烈时,他这个位置上的人,是绝对不能倒向任何一方的。 可他偏偏与六皇子沾着外戚的干系。这种关系,即便你嘴里说没有投靠,旁人也不会信啊。 赵天衍的目光在郑怀安脸上停了一瞬,小九举荐的这郑怀安确实好,甚合朕意。 但毕竟势单力孤,光靠他一个人在前头顶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得寻个机会,在朝中给他找个帮手才行,而且这个人还得有分量, 想着赵天衍又转向刘荣昌,语气听不出喜怒:“刘荣昌,你有何话说?” 刘荣昌这才从队列里走出来,他躬身道: “陛下,臣……臣冤枉。郑大人所言虽有实情,但京兆府事务繁杂,积压卷宗乃是常事。 臣并非不办,只是人手不足,实在周转不开。 至于粮价之事,那是商户自发调价,并非官府所能左右。” 赵天衍听完,没有接话,他转向郑怀安: “你有证据吗?” “回陛下,臣有。” 赵天衍又看了看殿内,才开口道:“既然郑卿弹劾了,那就查,没证据也要查, 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吏部重新考核, 限期二十日,查清京兆府积压卷宗一事,如实奏报。” 第237章 朝堂事落定,老友徐子恒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瞧瞧,陛下这“郑卿”都喊出来了,要知道,平日里能得陛下这般称呼的人可不多。 那凡王倒底是出局了,还是没出局呢? 赵天衍说完便住了口,没有再看刘荣昌,也没有再追问。 刘荣昌站在原地,躬身谢恩,退回了队列里。 他面色看起来还算镇定,那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 眼下就看他是革职还是调任了。至于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那是不可能的, 郑怀安这招高啊,把他抛出来当引子,剩下的,甚至不用郑怀安出力, 其他几位皇子,不会允许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的。 殿内安静了片刻, 赵凡站在队列最后面,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六皇兄的。 赵凡迎着那道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看我干什么?这事真跟我没关系。 我只是正好在甬道上碰见了郑怀安,听了几句。” 转念一想, 不对,这一幕被别人看去了,说不定就会认为是自己指使的。 赵凡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懒得解释,干脆垂下目光,不再去看六皇兄那边。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这事已经这样了,这朝堂争斗,真不是人能待的, 接下来又议了几件不痛不痒的事, 折子递上来又递下去,内阁拟了几条回复,陛下圈了几个字,便算过了。 直到最后, 李德全尖细的嗓音便穿透了大殿:“退朝——” 群臣山呼万岁, 赵天衍起身离去, 百官这才陆续转身往外走,三三两两,各自低声交谈着什么。 赵凡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动,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往殿门口走。 出了太和殿大门,他找到一旁的禁军, 把今早寄存的两瓶“原浆老酒”取上,转身往勤政殿方向走去。 可他刚拐过第一道宫门,就看见郑怀安正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边。 像是专程在那儿等着。 见赵凡走近,他微微躬身,低声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赵凡左右看了一眼,已经有很多人向这边看了,很正常,在这宫里哪有秘密? 说不定头顶就藏着个什么暗卫影卫的。 这一步不能借,他往廊柱那边偏了偏。 “什么事?” 郑怀安不疑有他,声音压得低了些,他反正现在是明牌,也不怕有人看到他跟凡王走的近: “殿下既然出使海岛国已成定局, 那不如趁走之前,把兵部右侍郎和京兆府尹这两个位置都拿下来。 这两个位置都是实打实的要职,往后也是一股助力。” 赵凡看了他一眼,心想,听这郑怀安口气,他是在帮自己谋划? 那完全用不着的啊,等自己宗师大军成型, 就问,“还有谁?” 于是,赵凡摇了摇头: “本王这边没有合适的人选。再说了,你觉得父皇会把这两个位置让出来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夺嫡这种事,说到底还是文官在台面上争来争去。 武将那边,那是决定性因素,父皇不会让任何人插手的。 第238章 送老酒,并劝徐子恒任职 盒子打开后, 里头是两瓶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子,瓶口封着红蜡,瓶身清澈得能透过瓶身看见对面的烛火。 最关键的是瓶身上还系着 瓶子里头盛着几乎透明的液体,轻轻一晃便漾开细密的酒花,一看就不是凡品。 殿内几人的目光都变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开口。 那琉璃瓶子质地纯净, 毫无气泡,比市面上任何一家的琉璃器都要好上几分,光是这个瓶子,便已价值不菲。 他们自然不会相信这瓶子里装着的只是普通物品, 看瓶身上标签,这个叫“原浆老酒”的,怕是比那琉璃瓶更值钱。 赵天衍看了两眼,内心甚是满意,但还是装着无所谓道, “就两瓶?” 赵凡回道:“回父皇,儿臣的货也不多,思来想去,先送两瓶进宫给父皇尝尝, 不过,不久后,儿臣的庄子上,会批量生产一些,若父皇觉得好,到时多送些过来。” 赵天衍没有再问, 看似随意地把酒瓶往御案上一放,实则动作间带了几分小心, 连大宗师的气机都略略动用了一丝,无声地包裹在酒瓶周围。 生怕磕着了碰着了, 他抬眼看向赵凡,语气如常:“你这是有事?” 赵凡自然感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但也没往心里去。 他今天过来,可是有正事的,于是开口道, “父皇,儿臣想着,出使海岛国毕竟路途遥远,这一去少说也得半年。” 他顿了顿,“不知父皇近日可有练字时写的废稿, 儿臣也好讨几页带回去,一路上时时临摹,免得在外头久了,提笔生疏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天衍看着他,过了两息才开口:“练字的废稿?你上回不是拿了一篓子回去了?” 赵凡面不改色: “回父皇,儿臣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管到了哪里,学业都不能荒废。 平日里也算用功临摹,纸稿费得比较快。 况且,这一路上舟车劳顿,若磕碰了、折损了,怕就没得可练了。 多带一些,也好有备无患。” 殿内几个大人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心里却都清楚。 凡王这哪是要什么废稿,分明是变着法子讨御笔亲书呢。 前头那匾额和对联已经挂上去了,如今又要废稿,往后指不定又要拿去做什么文章。 换作别人,这确实有些不像话, 可偏偏是身边那么多宗师的凡王,又是刚刚献了两瓶“原浆老酒”, 这事儿似乎就是相当的像话了。 赵天衍看了赵凡一会儿,倒也没说破。 他转移话题,指了指徐子恒,对着赵凡道:“这小子你熟悉吧?” 赵凡抬眼看了徐子恒一眼,熟悉是肯定熟悉,但他不敢说熟悉,怕这里有坑, 于是说道:“回父皇,见过几面,不熟。” 赵天衍也没在意,语气随意道, “不熟那就算了。这小子现如今是西大营的一名正五品郎将, 现如今兵部右侍郎空缺,朕有意让这小子干,也算破格提拔了,他还不干, 说什么大丈夫当驰骋沙场,不愿在衙门里枯坐。” 他说着,目光在赵凡脸上停了一瞬,补了一句: “这样吧,只要你劝他干了,你想要什么对联,朕直接给你写就是了。” 第239章 再出金句,皇帝御笔赐字 赵凡看着徐子恒,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徐将军,此言差矣, 我们生是大玄的人,首先想的不该是个人得失,而是怎么为大玄做事。 你在沙场上杀敌,是为大玄;你在兵部里批一份折子,也是为大玄。 职位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分工不同。”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见徐子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便又补了一句: “徐将军,你想想,你在沙场上杀一个人,算你本事。 可你在兵部右侍郎的位置上,若能调拨好粮草、筹划好军械、让几十万大军吃饱穿暖, 那你杀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 你只要把差事办好了,那前线几十万大军的战绩里,你敢说没有你的一份功劳?” 殿内安静了片刻。 徐修远抬眼看了赵凡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张守正也看了赵凡一眼, 孙敬堂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那端着茶碗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别人在边关征战,他的功劳反而是最大的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几不可察。 徐子恒站在原地, 他感觉凡王说的相当有道理,却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可是……兵部右侍郎是文官,我是武职,这怎么算?” 赵凡不假思索道:“那还不简单?你本来就是将军了,兼个文职有什么不行的? 你堂堂徐子恒, 左手拿刀,右手拿笔,文武全才,你就是大玄的唯一,你就是大玄的希望, 传出去,还能成为一段佳话。” 他说完,殿内又安静了片刻, 凡王这口才,绝了。 徐子恒站在那儿,眉头还拧着,显然还在犹豫。 赵凡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光说“建功立业”还不够,得把话说得更深一层。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徐将军,本王再说几句。你且听听,如果你还是不同意,就当本王从来没说过。” 徐子恒抬眼看他。 赵凡没有绕弯子,一字一句念道: “徐将军,吾辈青年,不能光顾着自己,当尽你我所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二十几个字一出,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守正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好几息才放下来,却没有喝。 孙敬堂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赵凡身上,半晌没有移开。 徐修远和赵元朗对视一眼,看向赵凡,那眼神分明在说, 这凡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肚子里竟然装着这等见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没有说话,但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没有叩下去。 徐子恒站在原地,脸上那层拧着的表情渐渐松开了。 他被那句“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镇住了,翻来覆去品了好几遍, 越品越觉得这话的见识和格局远超自己,越品越觉得自己以前的坚持,就是个笑话, 他看了赵凡一眼,又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赵天衍,拱了拱手: “陛下,臣愿意一试。”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开口道: 第240章 筹划帝临阁,扩出展示间 赵凡没有管他们在想什么。 目光在李德全身上停了一瞬,又十分自然地转向御案旁那方朱红玉玺。 他没开口,但那眼神已经明明白白,既然字是父皇亲笔写的,印也一并盖了,才算圆满。 李德全哪能看不出这个意思。 他垂着眼,一动不动,像是忽然没看见那道目光似的,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这印可不能乱盖,陛下没发话,他哪敢自作主张。 殿内安静了两息。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把赵凡那副做派从头看到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今日若是不把这印盖上去, 怕是回头就要自己拓一份,再刻一方闲章,照样能唬住人。 与其让他自己折腾,不如爽快点把事办了。 他抬了抬下巴,朝李德全点了一下头。 李德全这才如释重负,连忙上前,从锦盒中取出那方朱红玉玺,蘸了印泥, 在那幅“与民同乐”的横幅下端正地盖了下去。 落印的瞬间,殿内几位大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往那纸面上落了一瞬, 然后各自移开。 他们同时心里想着, 不得了,不得了,陛下对凡王当真是没得说。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您可是陛下啊,您不要面子的吗?您拿玉玺去给一个普通酒楼落印? 难道手底下有几个宗师,就可以这般为所欲为? 转念一想,好像宗师多了,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而赵凡不管这些人的心思,他已收起那幅字,小心翼翼地卷好,朝龙椅躬身一礼: “儿臣谢父皇隆恩。” 语气恭敬,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踏实了。 这幅字挂进帝临阁,那间屋子才算是真正活了。 他不再多留,又行了一礼,便准备退出了勤政殿。 赵凡还没到门口, 身后便传来赵天衍的声音, “等一下。” 赵凡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父皇还有何吩咐?”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抬了抬下巴,朝徐子恒那边偏了一下,语气平淡: “你把他带走。让他跟郑怀安熟悉熟悉,免得日后在朝堂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轻巧,可落在这几位大人耳朵里,分量就不一样了。 在场的哪个是普通人?他们怎么可能想不通? 兵部右侍郎是实打实的要职,郑怀安又是新上任的御史中丞, 两个人若是走得近了,那便是朝中又多了一条隐形的线。 更何况,是让凡王亲自带去的人,这里头的意思,便更耐人寻味了。 张守正和孙敬堂羡慕的看着徐修远,自家怎么就没有和凡王年龄相仿的后生呢? 定国公徐修远也反应了过来。 他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几步走到殿中央,撩袍便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颤: “臣,谢陛下隆恩!” 他知道,只要家里的三儿跟了凡王,绝对可以再保他家族百年不衰。 赵天衍没有看他,只是随口说了句:“起来吧。” 徐修远这才直起身来,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也没有再多说。 第241章 找系统订船,结果没买到 赵凡带着徐子恒上了三楼,推开一间空着的包厢进去,示意他坐下。 身份变了,徐子恒不是那个徐子恒了,礼节非常到位, 赵凡也没在意, 只是心里有些纳闷:怎么别的穿越者身边总有那么几个死党,还能时不时坑自己一把, 到了我这里,就碰不上这种好事呢? 不一会儿,伙计上了茶,赵凡也没急着谈正事, 让王德茂来陪着徐子恒, 他则去了帝临阁, 他现在购物机会已用完了,系统大转盘又太贵, 想在接下来的出使前,再弄到一些合适的东西,只有等着下次购物机会。 而下次购物机会,早就问过系统了,并不是30天刷新,而是在月初刷新,也就是5天以后。 他打算,到时候从淘多多里,找人定制几十个钢化玻璃罩子。 帝临阁隔壁腾出来后, 当作展示间, 把父皇那幅“与民同乐”的横幅和那副对联放进去,罩上玻璃, 再在旁边注上一行小字:“天衍三十六年秋,御笔亲题。” 这样一来,天然居的帝临阁就不只是一间包厢,而是一处实打实的御笔陈列之所。 往后那些见不着皇帝的人,若是想见见御笔,便得到天然居来; 来了,总得付个包厢费,点几个菜,喝两杯酒,才算对得起这一趟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法子行得通。光是父皇那几幅字,就够天然居吃上好几年。 不过,他手里的东西还是太少,说到底也就这几幅字。 若是要支起一个像样的展馆,光靠父皇那几幅字远远不够。 他还得再多攒些物件。 等下次去勤政殿,得多磨几张。 不管写的什么,哪怕是“朕已阅”“知道了”这种随手批的折子,拿回来也能充个数。 再挑些父皇不要的笔墨纸砚,或者什么桌椅板凳的,那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至于说有人敢在帝临阁闹事,或者惦记那几幅御笔,赵凡倒不怎么担心。 到时候只需放一位宗师在这里坐镇,寻常宵小连门都不敢靠近。 现在还没到中午,郑怀安还没来, 赵凡回了自己那间屋子,把门关上,在椅子里坐下来。 他心里装着几件大事,桩桩件件都跟出使海岛国有关。 出海要什么?当然是要船啊,要装备啊,而且还是要大量的装备。 他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 光屏无声无息地弹了出来。 【在的,宿主。】 “我没有购物机会了。 但我想预先定几件东西,可不可以?就是先定下来,到下个月再下单付款。” 【可以。系统支持商品收藏与预订。 宿主可将心仪的商品加入收藏,待购物机会恢复后一键下单。 预订本身就是宿主的撒钱行为,没有物品交易,不占使用次数。】 赵凡点了点头,这个好。 他便点开搜索框,先搜了“大船”。 页面刷新,跳出一长串结果来,大大小小什么都有。 他往下翻了好几页,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那些标着“大型”的,点进去一看,最多也就是个二十来米长的渔船, 第242章 利用好评返现,换召唤卡 每条记录下面还有一排小图标, 依次是“联系卖家”、“申请退款”、“我要退货”、“评价”。 赵凡正准备点开卖螺纹钢那家的对话框,忽然发觉卖召唤卡那家店铺的图标上有个红点。 “系统,那是什么?” 【那是“好评返现”提示。 宿主若给好评,卖家将返还0.32元,折合铜钱约0.32文。 金额太小,已被本系统自动忽略。】 赵凡一听就不乐意了: “系统你怎么能这样?这是我应得的钱,你怎么给我克扣了?” 【宿主,你堂堂王爷,难道还在乎那0.32个铜钱?】 赵凡理直气壮地回道, “我在不在乎是我的事,你克扣不克扣是你的事。 我就问一句,我没把这0.32个铜钱领回来,这笔交易算不算完全结束?” 系统沉默了片刻,大概在翻规则条文,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 【宿主说得不错,确实不算完全结束。】 赵凡嘴角一翘: “那不就得了?我现在要跟这个商家聊几句,讨回我应得的利益,这总可以吧?” 系统又沉默了一瞬,大概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回了一句: 【可以,但宿主你不可以索要赠品。】 赵凡满口答应:“放心,怎么可能索要赠品?这不是我的风格。” 系统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你不得跟商家提任何形式的索要召唤卡,也不得说私下购买,反正你不能要东西。】 赵凡:“好的好的,我懂。” 他嘴上应得痛快,心里想的是,不让说召唤卡,那说别的总行吧? 反正到时候见招拆招,先把人联系上再说。 他点开那家店铺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过去:“老板,在不在?” 对面回得倒是快, “在的在的,亲,好久不见啊。你那几张召唤卡玩得怎么样?” 赵凡直接回了一句:“别的都挺好,就是那张郭嘉的卡,旧得不像话, 还缺了个角。 边也毛了,这卡我拿到手的时候就没动过,这让我很是不舒服。” 对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批货的细节,也可能是在看聊天记录: “兄弟,那张郭嘉卡是赠品啊,买召唤卡附带的,没算钱的。” 赵凡回得也快:“赠品怎么了?赠品也是你发过来的。你发了个缺了角的赠品给我?”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亲,你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你现在来说这个?” 赵凡继续道, “我本来不想找你的,主要是心里头过不去。 我这人吧,有点完美主义,缺了角的东西搁在眼前,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我也不好意思找你,可实在没办法了,才发了这条信息。 再说了,当时买的时候你只说使用过,也没提缺了角啊。” 商家那边也实在没辙了,隔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那你到底想怎么着?我退你两块钱?” “退钱就不必了,我不要钱。你该怎么做怎么做,五星好评我照样给,但是我不舒心。” 这下商家彻底懵了, 不要钱,还不舒心?那怎么办?那边沉默了老半天,才发来一行字: “亲,你不会是想让我补发吧?这个真做不到,那张卡是孤品,没有第二张了。” 第243章 获得重复的凡俗界召唤卡 对面那头似乎被这套逻辑绕进去了,隔了许久才回了一句: “行吧,你说是运费那就是运费。” 赵凡也不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在心中对系统说道: “系统,付运费。” 系统沉默了一瞬,这次光屏上显示的都有些迟钝了, 像是在确认刚才那句话有没有听错。 【宿主,付运费?】 赵凡语气坦然: “是啊,上次的购物机会并没有完全结束, 这个运费链接是属于售后服务,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宿主你这是通过购买运费链接的方式,让商家夹带私货。这是变相索要赠品。】 “系统,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是正常支付了快递费, 至于商家在包裹里夹带了什么,那是商家的个人行为,跟我有什么关系?” 【……】 【宿主,你这是在钻系统漏洞。】 “那系统你要不要取消这笔交易?不对,应该是取消这笔售后服务? 反正我也没收到货,淘多多的售后又比较差,你取消就是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翻规则条文,过了好几息才回了一句: 【宿主,本系统提醒你,只有一次机会。 若是下次再犯,本系统将视情况扣除宿主未来的购物次数作为惩戒。】 “知道了知道了。”赵凡满口答应。 很快系统就弹出了提示: 【运费已支付成功,合计35元。】 【因本次支付仅为运费,不涉及商品交易,故不收取手续费。】 【特别提示:】 【由于宿主身边无相应零散银钱,本系统强制从宿主一张百两银票上裁剪一角,以充作本次费用。】 【由此造成的银票残缺,无法继续使用等后果,本系统概不负责。】 紧接着,页面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 【商家已发货,配送位置默认为宿主的储物戒指。】 赵凡自动将系统将百两银票裁剪一角的事情自动忽略了, 他将意识探入储物戒指时,那堆酒精提纯机旁边已经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快递包裹。 他取出来拆开, 商家似乎怕赵凡又嫌这嫌那的,每样卡片都发的双份,三种,一共六张, 还用防震气泡膜裹着,看着倒是用心了, 当时9.9买一张新的,赠了一张旧卡, 如今35块钱商家直接发了6张,也算是大方了一回。 赵凡拿起第一张,卡片还是跟原来一样精美。 正面是一幅墨线勾勒的人物画像,披甲执剑,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子冷峻的杀气, 底下标注着两个字:白起。 他翻到背面,目光扫过那几行小字: 白起 凡俗界统帅。 武力值:相当于三流武者巅峰。 技能:长平血阵、列阵杀伐、百战不殆。 特殊属性:对宿主忠诚度锁定为百分之百,可独立统兵百万。 赵凡看了一遍,自己还有两三个月,就要去海岛国了, 这杀神白起,来的正是时候,只是堂堂杀神白起仅相当于三流武者巅峰? 果然,凡俗界的统帅,放在这方高武世界里,确实不够看, 又拿起了第二张。 这张画像上的人穿着文士袍,底下写着“贾诩”。 凡俗界军师。 第244章 再套运费,系统抠200银票 对面那头先是沉默了一阵,大概正在犯嘀咕: 这人收到货好些天了,连个确认收货都不肯点, 现在,突然冒出来夸两句,怕不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可夸都夸了,也不好不接话,于是,他回了一句, “亲,满意就好。小店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用料扎实,您尽管用。” 赵凡又回了一句: “确实扎实,稳当得很。” 对面气氛明显轻松加愉快了,连带着回了几个笑脸的符号。 然而赵凡没有停,又连着夸了好几句,反正把能用到的好话都用了。 对面那头显然是个老练的客服,平日里被各种奇葩问题磨得头皮发麻, 忽然来了个夸人的,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便也跟着回了好几句, 气氛一时颇为融洽。 就连淘多多系统也是相当的满意,光屏接连着闪了好几下,这宿主终于没出幺蛾子。 忽然,冷不丁的,赵凡来了一句。 “只是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你上次送我那几粒大活络丹,我一直搁在戒指里头。 今天想取出来看看, 发现那几粒药丸粘在戒指内壁上了,抠都抠不下来,感觉像是一体的了。” 商家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那批货的细节,过了几息才回过来: “这个……可能是天气问题,药丸受潮融化,粘在壁上了。正常的。” “不对。我觉得是储物戒指的空间太小,你塞得太用力,硬挤进去的。” “亲,这不可能的,我记得我当时没用力。” “就是。” “亲,不会的。” “就是。” 商家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也不想争论了,就说嘛,做客服哪有碰到好消息的。 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弹出一行字: “亲,你倒底想干什么?” 赵凡回得坦然,直接说明来意: “我不要你赔偿,我也不是来找事的。你的戒指确实好,我也很喜欢, 我可以给你五星好评,再加五星好评追评。 我也愿意出运费, 我就是想验证一下,你那大活络丹到底能不能塞进储物戒指。” 商家那边沉默了更久,隔了半晌才回过来: “亲,大活络丹那玩意到处有的卖,而且并不贵,网上也有的卖,你买几个试试呗。” “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我不相信别人,我就相信你,而且,就相信你手上的那一种。” 商家那头似乎已经放弃了,他也算是听懂了, 隔了好一阵子才回了一句: “行吧,那我发个运费链接给你,你付一下。” 赵凡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回了一句: “你发最贵的运费链接,然后我发最便宜的快递, 我给你好评,顺便给你多晒几张图,再推荐一下你的店铺。” “兄弟,运费链接都是自动生成的,没有贵不贵一说。” “那不行,我很喜欢你家的储物戒指,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样吧,你发个物流链接,或者叫个专车链接, 费用我来付,你实际上只发个普通快递就行。” “兄弟,你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了三粒药丸,我给你发个专车?” 第245章 寻船有成,半成品可改装 赵凡把瓶子里剩下的药丸全倒出来数了数,一共36粒。不多不少。 他想着,300块钱,就发过来半瓶?这似乎有点少了? 他药丸重新收起来, 瓶子收进储物戒指里,忽然又想起什么,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是不是商家发的比较多,你克扣了我十几瓶?” 光屏安静了一瞬,随即弹出一行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宿主,你这是在怀疑本系统的操守。本系统向来公正,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为什么只有半瓶?看起来还像是剩下的?” 【这本系统哪知道?商家就是这么发的。】 “那我要找商家问问!” 【本次交易已关闭,并且已经帮宿主自动5星好评加5星追评。】 赵凡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追问。 买这么半瓶药,看上去有点吃亏。可转念一想,这里的每一粒都是无价之宝, 上回那一粒大活络丹的效果他是亲身领教过的,一夜之间从手无缚鸡之力冲到二流武者, 任督二脉全通,丹田开辟,该有的全有了。 半瓶,36粒, 假以时日,那就是36个宗师。 不亏。 接着,赵凡又点开了那家卖《葵花宝典》的店铺。 店铺首页还在,商品还在,客服头像还亮着,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聊天窗口刚打开,底下就弹出一行灰色小字, 【该店铺已关闭,无法继续聊天。】 赵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刷新了一下页面, 还是一个样, 赵凡说道, “系统,你这是玩不起。” 光屏沉默了一瞬,然后弹出一行字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得意: 【宿主,你太过分了。本来说好的三次保真机会,你直接连带赠品,共计买了六样物品? 现在又要一家一家的索要,你还想怎么样?】 赵凡理直气壮地回道:“我那是正当购物,合理索要赠品,合理的售后服务,难道不该?” 【那店铺已经关张了,系统也未曾干预,宿主,你还是接受现实吧。】 赵凡没有再回话。 算了,关了就关了吧,反正暂时也不需要什么了。 赵凡并没有忘记自己原来的目的,他是来买船的。 他关了那家关张的店铺页面, 又点开了螺纹钢商家的聊天窗口,发觉这家还可以正常聊天。 赵凡直接发信息道: “老板,在不在?我又来了。” 对面回得倒是快,显然对赵凡记忆犹新: “在的在的。亲,你那批螺纹钢用得怎么样?” “好得很。结实,好用。我今天找你,不是问钢材的事,是另外有个事想找你打听一下。” “亲,什么事?” 赵凡也没绕弯子:“我想买一艘船,能跑远洋的那种。你认识不认识做这行的人?” 对面沉默了几息,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不过听这口气,明显的客服已经换人了, “兄弟,你问得还真巧。 我有个朋友,就是做船只生意的,他在我这边进了一批钢材造了大船的骨架, 后来资金链断了,还欠着我一大笔尾款,生意彻底做不下去了。 手头还剩一艘半成品船,大架子都搭好了,龙骨也铺了,船壳也焊了七七八八, 就差上层建筑和内部装修了。本来买家都定好了,结果那买家也出了问题, 尾款付不上, 这船就一直搁在船台上,没人接手。他现在也愁,每天一睁眼就是还债, 船卖不出去,那批钢材自然就折在里头了,我这边的账也平不了,自然也跟着着急。” 赵凡听到这儿,心想这么巧的吗? 不过他心里也有了底,半成品,剩下的都是收尾的活,看来要不了多长时间, 他问了一句:“那船多大?” “长大约130多米,宽20多米,这船是定制的,当初设计的时候,吃水很深,能抗风浪, 载重的话,一万吨出头。 跑远洋吧,那船稍微小了点;跑内陆吧,又太大了,而且那船吃水太深,也不合用。 所以一直没人接手。你若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联系联系,价格应该不会太高。” 赵凡想了想,一百多米,搁在前世不算大船,可放在这方世界,已经算得上庞然大物了。 他出海又不是去打海战,又不是去运货,只是去运送兵马,这艘船,够了。 不过,他又想到一个问题,直接问道:“那船现在用什么动力?” “本来设计的是烧重油的,配的是柴油机。 不过那柴油机还没装上去,目前只有空机舱。你要是想改,倒是来得及。” 赵凡听完,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重油?柴油?他上哪去弄这些?他的购物机会每次都是很宝贵的。 不过,既然动力系统还没装,那就好办了。 他直接回了一句:“能不能改成烧煤的?” 对面那头没有多犹豫:“能,改成蒸汽动力就行。 换一个锅炉舱,加一套蒸汽机,燃煤的,比烧油的还简单,维护也方便。” 赵凡又问了一句:“工期大概要多久?” 商家回: “我朋友那船台还在,班子也还在,只是暂时没活干。你要是定了,马上就能动工。 锅炉和蒸汽机外购,到货就能装。两个月,应该能下水。” 两个月,正好赶上他明年开春出发。 赵凡心里有了数:“那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问问价,看看船具体什么情况。 能看图纸最好。回头定了,我这边可以直接付定金。” 对面应得也爽快:“行,我这就帮你问问。” 对面回得很快,像是早就把这艘船的成本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了。 “我问过了,我那朋友说, 那艘船前前后后投了不少钱进去,光钢材和人工就搭进去大几千万。 后续也要投入不少钱,现在贱卖也舍不得,可留着又是个烫手山芋。 总得让他回点本,他给的底价是1亿, 首付五成,剩下五成分两年结清,第一年尾款两成,第二年结清余下三成。 中间不催,不讨,不涨利息,他想的是,能把这艘船脱手就阿弥陀佛了。” 第246章 支付定金,召唤三人到齐 内容加载中...... 第247章 先练武功,魏忠贤掌情报 内容加载中...... 第248章 赠药三女,家主喜不自胜 赵凡也没有多说,只是从储物戒指里又摸出四枚药丸,递了过去。 又把一本收敛气息的法门《隐息术》递了过去, 这是张君宝根据郭嘉的“隐境之法”,创出来的。 “这些你拿着怎么用是你的事,不必事事都来问我。” 魏忠贤伸手接过,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京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各处盘根错节,想扎下根来,光靠线人递话远远不够。 属下需要一处落脚的地方,不必显眼,但要进出方便。” 赵凡想了想:“本王在这里并没有合适的地方,这样吧,让王总管给你一些银子, 你自己出去,挑一个地方,买下来就行了。” “谢殿下。” 魏忠贤躬身行了一礼,也不再多留,把药丸和功法一并收进怀里,转身出了门。 赵凡坐在椅子里,看着门口的方向,没有说话。 王德茂还站在旁边,他目送魏忠贤离开,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迟疑了一瞬,还是开了口: “殿下,这人……靠得住吗?” 赵凡没有转头,语气平淡:“靠得住。” 王德茂闻言,便没有再追问。殿下说这个人靠得住,这就够了。 这时,已临近中午。 赵凡本来打算去前头见一见郑怀安和徐子恒,顺便看看两人聊得如何, 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 下午,他打算回庄子了。至于下一次朝会,他准备直接告假。 夺嫡?夺什么嫡? 如今贾诩已经来了,他只等开春动身去海岛国便是。 至于有哪位皇兄皇姐要来找麻烦,他倒也不介意把这些事统统丢给贾诩去打理。 可他刚站起来,小顺子又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低声禀了一句: “殿下,三家家主携女来访,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赵凡怔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是了,张家和陈家都要走了,走之前见一面也正常。 他点了点头: “请他们去帝临阁。让孟厨头备一桌好菜,今日在帝临阁设宴,也算是给他们送行了。”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安排。 赵凡又把他叫住: “等一下。 你跟郑明秋和陈玉霜说一声,让她们到后院来一趟,就说她们以前要的东西到了。” 小顺子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赵凡站在屋里,把那半瓶大活络丹从储物戒指里摸出来,倒出两粒, 上回他已经给了赵青禾一枚大活络丹, 那丫头直接从二流武者的底子冲到了超级武者,如今已是宗师。 当时郑明秋和陈玉霜都知道。如今这机缘来了,赵凡倒也不吝啬。 况且,他手头现在有36枚大活络丹,用了7枚,还有29枚,再拿出两枚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话说小顺子快步穿过前厅,将三位家主引到帝临阁坐下,并且让人上了茶, 随后朝郑明秋和陈玉霜各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郑小姐、陈小姐,殿下请二位去后院一趟,说是二位以前向殿下要的东西到了。” 郑明秋和陈玉霜心中一喜,他们自然知道“东西”是什么。 她们俩刚刚准备起身, 郑鸿远已经站了起来, “明秋,凡王殿下既然有事相邀,那便赶紧去吧,殿下的事要紧,误不得。” 他嘴上说着,那模样分明是嫌女儿起身慢了,恨不得伸手把人直接推出门去。 陈定邦也不甘落后。 他也站了起来,声音比郑鸿远还高了半度: “玉霜,凡王殿下找你,你赶紧去,别让殿下久等,殿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又朝小顺子点了点头,像是生怕小顺子领会不到他的意思: “顺公公,劳烦你带路。殿下但有用得着的地方,让她们尽管去办。” 那话里的热切,就差没把“殿下召见,这定是天大的机缘”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而且他可是定远侯,堂堂侯爷,对一个王府的太监这般客气,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张知远坐在自己位置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目光在张婉清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移开。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下了狠心,侧过头,对张婉清说道, “婉清,你也跟着去。 殿下那边若有什么需打下手的地方,你便搭把手,不必拘着。” 他说完便收回目光, 可张婉清听得懂,父亲这是在替她找台阶。 她没有多问,微微点头, 起身跟在郑明秋和陈玉霜身后,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帝临阁,往后院方向走去。 赵凡等了一会儿,便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郑明秋走在前面,陈玉霜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在廊下站定。 令他意外的是,张婉清也跟了过来。 他倒也没说什么。既然来了,就一并给了吧,反正丹药够用。 张知远调任朔方布政使,凭他那性子,想在那边打开局面怕是不容易, 可若他身边带一个宗师期的女儿,那情形就不一样了。 他也没绕弯子,从袖中摸出事先准备好两枚药丸,摊在掌心里。 “这是上回跟你们提过的机缘。一人一枚。” 郑明秋和陈玉霜对视了一眼,各自上前一步,伸手接了药丸,连连道谢。 赵凡又转过身去,从袖中摸出那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来,递向张婉清。 张婉清愣了一下,随即接过,低头轻声道谢。 郑明秋和陈玉霜看见这一幕,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殿下本来只准备了两枚,张家这丫头是临时捎带上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开口,但各自心里都翻了个儿。 反倒是张婉清看了看她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粒药丸,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俩的丹药是殿下随便拿出来,而自己的这丹药是单独从瓶里倒出来的, 看看,还是殿下的自己好。 赵凡没有留意这些细处,他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心理, 看三人各自收了药, 便开口道: “这药服下去之后,会有一阵疼,但也不一定,有的人并不怎么疼,反正忍过去便好了。” 第249章 三家家主,各自送上重礼 赵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撑不住,也不打紧,这丹药能保证你们神志清明,想昏迷都昏迷不过去。 另外,虽然很疼,但不会伤身,也不会留后患,只是比较难熬而已。” 三女各自点了点头,没有人多问。 赵凡没有再多说,目光转向张婉清, “这丹药,最好感应到气感之后再服。若是没有气感,服了有没有用,本王也说不好。 若张小姐手头没有合用的功法,不妨先去寻一本,练出气感来,效果更佳。” 张婉清听完这话,微微抬眼看了赵凡一眼,又低了下去。 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殿下,臣女想学青禾当时学的功法。” 赵凡怔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他看了张婉清一眼,又偏头看了看站在廊下的赵青禾,点了点头: “那也行。” 随后,他朝赵青禾招了一下手:“青禾,你过来一下。” 赵青禾几步走到近前,站定。 “你带张小姐去隔壁,把那本《九阳神功》传给她。教她怎么入门,怎么运功。 至于她那份丹药,本王也不知道直接服用有没有用,你看着办吧。” 赵青禾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侧身让了让。 张婉清朝赵凡福了一礼,便跟着赵青禾往隔壁厢房走去。 郑明秋和陈玉霜站在原处,互相看了一眼。 郑明秋先开了口:“殿下,臣女也想跟着青禾姑娘学。” 陈玉霜紧跟着也开了口:“臣女也是。” 赵凡看了她们一眼,知道她们心里在打什么主意,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去吧。” 两女也不再耽搁,转身便跟着朝隔壁厢房去了。 赵凡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廊柱那边, 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帝临阁的方向走去。 到了帝临阁,除了三家家主外,郑怀安和徐子恒也已经到了。 见赵凡进来,大家同时起身,拱手行礼。 赵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走到主位落座。 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凉菜,都是后厨备好的,孟三泰的手艺,即便是凉菜也比别处讲究几分。 赵凡没有急着动筷子, 先看了一眼郑怀安,又看了一眼徐子恒,随口问了一句:“聊得怎么样?” 郑怀安放下茶盏,语气还算中肯:“徐将军对军中事务熟悉,下官受益不少。” 徐子恒也点了点头:“郑大人于朝堂规制所知甚深,末将也长了不少见识。” 赵凡没有再追问,两人能聊到一块去,那就行了。 大家落座之后,孟三泰便亲自带着人开始布菜。 几样招牌菜陆续端上来,摆了大半张桌子。 菜色油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在座的都是见惯了场面的人, 但筷子落下去之后,话也渐渐少了。 席间都是客套话。 徐子恒和郑怀安坐在下首,听着张知远和陈定邦你来我往地聊些朝中旧事, 偶尔插一两句,也是点到即止。赵凡坐在主位,不怎么开口,只是听着。 直到酒过了三巡,张知远放下酒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开口了。 “殿下,臣此去朔方,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臣在京中这些年,门下带过几个学生,有的跟了臣十几年,文章学问都还算扎实。 此番臣走得急,有几个学生因家中老小走不开,没法跟着臣去任上,臣心里一直放不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看了赵凡一眼,“臣想劳烦殿下,替臣照看一二。” 赵凡点头嗯了一声。 张知远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了过来。 赵凡接过去展开,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圈。 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大多是些年轻书生,旁注着各自的籍贯和来历,字迹端正, 一看就是现写的。 赵凡看完,没有多说,把纸折好,却没有收起来,而是顺手递给了坐在下首的郑怀安。 郑怀安微微一愣,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便已经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殿下这是连面都不想露,直接把这些事丢给他去办了。 他没有多问,把纸收进袖中,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张知远看见这一幕,目光在郑怀安身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这件事已经了了。 他刚放下酒杯,陈定邦便接上了话。 陈定邦说话不像张知远那样绕弯子,他一开口便直截了当: “殿下,末将这么多年来趟,手底下还有一些老兄弟,受了伤退下来的。 跟殿下庄子上那些差不多,都是战场上拼过命的。 末将这一走,朝廷那边自然不会亏待他们,可是末将信不过那些人的办事效率。” 他说着,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朝赵凡那边推了推。 “这是名册。 里面有一流武者82人,二流武者238人,都是实打实战场上活下来的。 没有超级武者,殿下莫怪。 但凡能到超级武者的,哪怕受了内伤,也早被别人抢着接走了, 他们的修炼经验可也是无价之宝。” 赵凡接过名册翻开看了看,上面的字比张知远那份潦草得多, 但人名、籍贯、伤情、过往战绩都写得很清楚。 赵凡翻了两页,发觉个特点,这些人都是经脉受损,但是丹田未碎,四肢俱全, 看得出来,定远侯这是用了心的,他合上册子,点了点头: “本王收了。” 陈定邦便没有再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这桩心事也了了。 郑鸿远坐在一旁,把前面两桩事都看在眼里。 等陈定邦放下酒杯,他才放下筷子,也开口了, “殿下,老夫这几日清点了一下手头的产业, 南市那边还有十几间空铺子,地段还行,租期也快到了。 另外城外还有几处小作坊,不大,胜在位置便利,紧挨着官道,运货方便。 留着也是留着,不如一并送给殿下。” 他说着,也从袖中摸出一叠纸,递了过来, “铺面的地契,作坊的房契,都在上头了。殿下若是用得着,便拿去用。” 第250章 三女进展,形势一片大好 郑鸿远把那叠纸放在桌上,厚厚的一沓,世家就是世家,出手确实大方。 赵凡没有急着收,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抬眼看向郑鸿远: “郑先生,铺子和作坊,本王确实缺。 但本王向来不习惯白拿旁人的东西。你若真想帮本王,不如换个法子。” 郑鸿远微微一怔:“殿下请讲。” 赵凡直接道:“天然居的菜色,郑先生也尝过了。 京陵城只开一家,到底不够。大玄各州府眼下还没有这样的馆子, 本王想着,若是能把分号开遍天下,倒也是桩不错的买卖。 只是本王在各处没有根基,铺面、人手、门路,一概不熟,也不想操那份心。 郑先生若是有意,这些事便由郑家来操持,如何?” 郑鸿远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他早就琢磨过这桩生意, 只是没想到凡王今日会主动提出来,而且说得这般直白,连铺垫都省了。 他正要开口应下,赵凡却摆了摆手: “郑先生不必急着答应,具体章程,明日去庄子上详谈。” 郑鸿远便没再说什么。 他可是人精, 赵凡没有说透,但他清楚,殿下方才那句“去庄子上”,怕是不止谈酒楼的事那么简单。 或者说殿下的庄子上,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在等着他。 席间安静了片刻。 赵凡放下酒杯,目光在张知远和陈定邦之间各停了一瞬: “你们二位,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张知远先开了口:“臣明日一早就走。” 陈定邦也接了话:“末将也是明日一早拔营。”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端起面前的酒碗, 朝两人各举了一下:“那便祝二位一路顺风。” 两人连忙起身应谢, 郑鸿远也立即起身作陪, 席散之后,酒菜撤去,换上了新茶。 三家家主各自端着茶碗,谁也没有先开口,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院方向瞟。 他们的女儿还没有回来。 谁也没有开口催,谁也没有说要走。 赵凡没有陪他们枯坐,说了句“本王去歇一歇”,便起身离了席。 三家家主自然不好拦,各自拱手作别,等人走远了,才重新坐下。 剩下的就是漫长的等待。 几位家主也没有心思聊天, 张知远神色间透着几分急切,郑鸿远倒是沉稳许多, 最沉得住气的反而是陈定邦。他不仅不急,反倒拉着徐子恒说了好一阵话,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院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郑明秋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脸上带着一层尚未褪尽的红晕,看了妆着,显然是刚梳洗过的。 她到了帝临阁,朝郑鸿远行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 陈玉霜跟在她身后,步子倒还是那般利落,可脸颊上的潮红却怎么也遮不住。 张婉清走在最后,步子比平时慢了些,低着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走到张知远面前,低低叫了声“父亲”,便不再言语。 三位家主各自打量着自己的女儿,目光在她们泛红的脸颊上停了一瞬, 又在她们微微湿润的鬓角上停了一瞬,心里不约而同地转过同一个念头, 凡王动手了? 嗯,动手了好啊。 虽说有些仓促,不合乎礼节,但年轻人火气旺些,也是迟早的事。 这念头一冒出来,郑鸿远飞快地扫了一眼另外两位家主, 其他两位家主也互相对视了一眼。 可随即他们又想到,凡王方才一直和他们在一处用膳, 离席也不过是方才的事,前后拢共就这半个多时辰,能做成什么? 况且就算想动手,那也用不着用膳前把她们全叫过去啊。 他们这么一想,便又把那念头按了下去,只是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遗憾的感觉。 随后,三家家主各自告辞,带着女儿出了天然居。 赵凡自然不用去送,他正在后院廊下,正听赵青禾叙说 “殿下,张小姐那边,情况有些意外。” 赵凡抬眼看她:“怎么说?” 于是赵青禾把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张婉清本是个没有武学底子的人,连气感都未练出来。 赵青禾按着《九阳神功》的路子,先教她感应气感,又教她如何引气入脉, 这气感哪是说感应就能感应到的? 那张婉清见迟迟未能感应出气概,一狠心,便把那枚大活络丹直接服了下去。 赵青禾当时拦了一下,没拦住。 张婉清服下那枚大活络丹之后,确实吃了一些苦头。 她没有武学底子,经脉不曾受过内力滋养, 药力化开的瞬间,整个人蜷在蒲团上,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赵青禾只得守在旁边,伸手渡气替她舒缓, 那阵剧痛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而后便如潮水般退去。 张婉清浑身脱力地伏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试着按赵青禾方才教的法子引气入脉, 顿时,一股温热的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顺畅地走了一圈,毫无阻滞。 大活络丹果然神奇,让一个从来没有练过武的人,只是瞬间,便到了一流武者巅峰。 并且经脉全通,丹田已开,已经具备了晋升宗师的底子。 后来赵青禾又花了半个时辰,把《隐息术》和《辟邪剑法》一并传给了她。 有了《九阳神功》作底, 张婉清像是身体里那层桎梏被彻底冲开之后,连悟性都跟着翻了一倍。 学起来,那是相当的快。 赵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暗暗点头。 张婉清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真给了机缘,反倒比谁都接得住。 “郑明秋和陈玉霜呢?”他又问了一句。 赵青禾说:“郑小姐本就是二流武者的底子,服下丹药之后打通了任督二脉, 如今已是超级武者后期。她说要再巩固几日,等境界稳了再往下走。” “陈小姐底子更厚,二流武者后期加多年积累,药力化开之后直接冲到了超级武者巅峰。 她说还差一个契机便能破宗师,让属下替她谢过殿下。” 赵凡听完,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第251章 回庄,酒精提纯机试运行 到了下午,赵凡让王德茂和赵青禾去了一趟宇王府。 他让王德茂带上三枚大活络丹,当面交给宇王妃,嘱咐她与两个侄儿一同服下。 至于为什么是三枚,又为何包括宇王妃? 原因也很简单。 王德茂曾提过,大玄皇子俸禄本就不算丰厚,府中仆佣的月例又得各府自行承担。 宇王那性格,这些年来,自然不善经营, 赵凡又年幼, 这些年宇王府和赵凡开府后的开销,大多靠宇王妃嫁妆里的产业盈利贴补着。 王德茂还说,他这些年府里一直省吃俭用,可是人情往来占了大头, 有些银子不花也得花,平素能不去打扰王妃,他就绝不去开口。 看来王德茂作为府内总管,对这些那是相当的不好意思, 但作为堂堂现代人,赵凡当时听了,倒也没多大感触。 不过是吃软饭罢了,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能吃到软饭,那也是本事。 兄弟俩能一块吃到软饭,那更是大本事。 他反而佩服起他大哥来了。 当然也正因如此,送丹药时,便也给宇王妃也带了一粒。 反正他还有很多。 赵凡另外又交代了几句,说这药服下去会有些疼,忍过去便好,不必惊慌。 赵凡让赵青禾一同去,则是为了防备万一有什么意外。 王德茂对能在宇王府面前抬起头那是相当的上心, 应了一声,和赵青禾一道出了门,打马往宇王府方向去了。 等他们回来以后,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赵青禾表示,那三枚丹药均已服下了。 详细细节赵凡也没问, 随后,几个人一起,没有多耽搁,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往庄子方向赶。 赵凡还一直惦记那批酒精提纯机,买来好些天了,一直搁在储物戒指里, 连箱都没开过。他得趁这两天有空,赶紧把这事安排下去。 这次回去,没有骑马,坐的马车,赵凡透过车帘看了一眼外头深秋的荒凉的田野, 又想到一事,便偏头问了一句跟着车旁的王德茂: “对了,为什么定远侯那边退下来的老兵,实力比我大哥这边的人高出一截? 我看定远侯那名单,那里面光一流武者就有近百个,可大哥这边却少得多。” 王德茂策马跟在车旁,听见这话,微微侧过头来,想了一下才回道: “殿下,这事说来也不复杂。宇王殿下是个实在人,当初那些退下来的老兄弟, 但凡有家可归,有人照料的,他都不强留。 愿意走的,给足了盘缠,送他们回乡。 实在没处去的,才留在他那庄子上养着。 一些有点实力的,只要伤不重,就被家里人接走了。 其实,宇王那边,也有很多实力不错的,甚至有超级武者实力的。” 赵凡听完,大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这些人里头,可不可以招募过来?” 王德茂想了想,点了点头: “能。据属下所知, 那些人中也有很多伤不太重的,不愿意麻烦宇王, 在外头漂着,打些零工糊口,有的干脆就在城里寻些活干着。 只是殿下,若想要他们的名单,怕是不太容易。” “为什么?” 王德茂道:“因为那些人大多是沈家军出身,后来才是跟着宇王殿下的, 他们受伤了以后,到了何处安家,也只有宇王殿下知道。 以宇王的性格,除非殿下亲自去信问宇王殿下,否则旁人拿不到那份名册。 当然了,宇王妃也有可能知晓详情,不过属下建议殿下,还是不要去问为好。” 赵凡想想也对,大嫂那边还是不去打扰为好。 那些人可是沈家军,当初不管什么原因跟了大哥,如今想用,自然得先问过大哥的意思。 他便把这个念头按下, 打算回去先写封信,送到西线去给郭嘉,让他去和大哥说一声,看能不能把名单要过来。 马车又走了一阵,他眯了一会儿,又睁开眼,偏头又问王德茂: “我让你这几天把郑家送的酒庄的酒全运到庄子上,这事办得怎么样了?” 王德茂在车旁策马跟着,答道:“运得差不多了,庄子上如今至少存了近万坛酒。” 赵凡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王德茂办事他向来放心,心里大致有了数。 傍晚时分,马车到了庄子门口。 赵凡下车的时候,夕阳正挂在西边山脊上, 赵凡总感觉那轮廓好像比前几日高了些,他没细看,转身进了庄子。 跨过院门,他没有急着去歇,先让人把小东子、小西子、小南子叫了过来。 等三人到齐,又连着小顺子,掏出四枚大活络丹,让他们先服下。 几人接过丹药,都没多问,各自退到一旁,就地盘腿坐下,调息去了。 赵凡没有等他们,让人在这里守着,转身往存酒的酒坊走去。 酒坊现在是小西子在管,他走到门口,先让王德茂把闲杂人清退干净, 随后进入坊内, 里面有几间很大的仓库,堆满了酒,当然也有几间空房间,这是他特意让小西子流出来的? 他直接从储物戒指里取出10台酒精提纯机,搁在那几间空房间内。 顺便又取出了几本使用说明书,放在一侧的桌子上。 他没有等多久,小西子他们就全部突破完毕,四人全都变成了超级武者。 便着急忙慌的赶过来了。 小西子来了以后, 赵凡指了指说明书,说道, “按这个来操作。” 小西子接过纸,低头翻了翻,又抬头看了看地上那台铁疙瘩。 他不知道这10台设备是哪里来的? 他也不想知道是哪里来的,他只知道殿下放在这里,一定有他的道理。 到底是年轻人,手巧,脑子也不笨,翻了两遍说明书,便大致明白了。 他招呼小南子搭把手,先把第一台机子架好, 把酒坛子搬过来,按着说明书上的步骤,点火,注酒,等温度升上来。 赵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也不懂,反正看着觉着没什么大问题, 便由着他们自己去折腾。 他走到了屋外,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 第252章 酒提纯成功,王德茂落泪 很快,天色已晚,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整座庄子笼在一层薄雾里。 酒坊里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暖融融的。 风里带着淡淡的酒精气味,倒也不难闻。 没过多久,小西子从酒坊里探出半个身子,说了一句: “殿下,出了!” 随后,他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快步跑过来,递到赵凡面前, “属下按您说的,用酒精计测了,度数控制在大约42度左右。” 赵凡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碗里的酒液清澈透亮,不像寻常米酒那般浑浊,搁在那灯火下能看见碗底的花纹。 他凑近闻了闻,没有米酒那股子酸涩气,倒是一股清冽的粮食香, 他没有喝,听说刚出来的有甲醇,但是如果小西子严格按照说明书操作, 应该问题也不大。 而就在这时,酒坊门帘一掀,王德茂歪歪扭扭地走了出来。 他走路已经不大稳当了,一步深一步浅,他手里还端着半碗酒, 他走到门外,看见赵凡,便咧开嘴笑了,“殿下!好酒!实在是好酒!” 他说完似乎站不稳了,他靠在墙上,像是想站稳, 过了一会,他放弃了,干脆往下一滑,坐在了地上, 端着碗,眯着眼,又重复了一遍:“好酒啊……” 赵凡看着他这模样,愣了一下:“你喝了多少?” 王德茂靠在墙上,已经不太能回答话了。 他抬起手,含糊地比了个“二”,又觉得不对,改成了“三”,最后还是放弃了,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酒……好酒啊……” 他靠着墙上坐了一会儿, 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眼神从迷离变得恍惚,又不知怎么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过了好一阵子,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带着哽咽的话来: “殿下……终于……王府终于有源源不断的银子了……” 他说完这句话,眼泪便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他也不擦,就那样靠在墙根上, 那样子,不像个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的老总管,倒像个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寻常人。 赵凡站在廊下,没有走过去。他看着王德茂靠着墙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认识的王德茂,这个自宫进宫的狠人,大半个月来,话不多,事却一样没落下, 赵凡也只是偶尔听小顺子提过几句, 王德茂这人,从来不在意眼下有多少银子。 他最操心的,是殿下的琉璃用完了怎么办,那味精断了来源又该怎么办。 如今他终于亲眼看见庄子上有了这么一项足以颠覆大玄的产业, 心里那副担子,才算是真正卸了下来。 赵凡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小西子那边偏了偏头,低声说了句: “把他扶进去,别着凉了。” 小西子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弯腰把王德茂从地上搀起来,半拖半扶地往屋里拽。 大家都是武者,也没那么矫情。 王德茂还攥着那只碗,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 赵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进了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酒,他端起来,凑到唇边喝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一股醇厚的粮食香,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热辣辣的,却并不呛人。 赵凡不是爱酒之人, 但是这酒咽下去,喉间留着一丝回甘,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他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小口,才把碗放下,心想,这酒,应该算是成了吧。 随后,赵凡对刚刚安置好王德茂的小西子说了一句:“再提两锅不同度数的酒。” 小西子道:“殿下,要提多少度的?” 赵凡想了想:“一锅提到53度,一锅提到75度左右。” 75度的酒,那不就是消毒酒精嘛?那自然另有大用。 至于另外两种度数为什么选42度和53度,赵凡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记得前世市面上常见的酒,大多是这两个度数。 既然能流传那么广,想必自有它的道理,他便照搬了过来。 小西子没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赵凡没有在酒坊里多待,他见小西子已经摸清了门道,便转身往院子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他吩咐下去,让人去把何渊、王铁枪、白起、贾诩都叫到院子来。 他本来也想叫张君宝,可他下午刚回来就听说, 张君宝下午教完白起和贾诩那套自创的纯阳功法之后, 又一个人坐在院内那棵树底下发愣了,喊了都没反应。 并且,赵凡也听说了, 现在的张君宝,基本上每天都要发愣三次,每次半个时辰到三个时辰不等。 赵凡知道,张君宝像是在往某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方向走。 这种时候,不去打扰反而是最好的。 不多时,何渊和王铁枪到了。 他俩本没什么事,正在屋里拼酒,听见赵凡召见,放下碗便赶来了。 白起和贾诩是前后脚到的。 赵凡感知了一下,没想到短短半天,两人都已经到了超级武者的境界。 赵凡见人到齐了,也没绕弯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桩事要你们参详参详。 本王庄子上新弄了一批酒,眼下还没往外卖,具体价格该如何订,本王心里也没底。” 他看了一眼何渊:“你跑的地方多,见过的好酒也多。 你先尝尝,看看这酒算什么档次,能订个什么价钱。” 何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赵凡又看向白起和贾诩: “你们刚到,对京陵城还不熟悉,也尝尝这酒好坏,权当长长见识。” 两人躬身应是。 赵凡朝门口的小顺子点了点头。 小顺子立即去安排, 没有让大家等多久,片刻后,酒坊那边,相应度数的酒就提纯好了,随后让人送来了。 小顺子进来时,托盘上放着三只小酒坛和几个粗瓷碗, 每只酒坛里都盛着度数不一的酒液。他把托盘搁在桌上,然后退到一旁站定。 何渊先动了。 他端起第一个酒坛,满满倒了一碗,先凑到鼻尖嗅了嗅,随即开口道: “不瞒殿下,属下制毒时也时常要用到酒。殿下找属下品酒,算是问对人了。” 第253章 何渊白起醉倒,贾诩不动 说着何渊一口把那碗酒干了,显然被呛了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殿下,这一碗,胜过京中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酒, 比西域那边运来的烈酒还要醇厚几分,而那烈酒,市价要5两银子一碗, 殿下这碗,卖10两银子也不过份。” 说着他端起第二碗, 有了第一碗的酒在前,这一碗何渊本来想浅尝一口, 可转念一想,这般品法未免显得小家子气,在殿下面前不能失了面子,便又是一饮而尽。 第二碗比第一碗更冲,入口烧喉咙,但咽下去之后回甘极快,余味绵长。 何渊缓了好一会,才说道, “殿下,这一碗酒,整个大玄怕是找不出第二份来。 卖20两,甚至30两银子,都有人抢着要。” 他说着端起了第三碗,其实已经有些醉了,站得不太稳, 但为了不落面子,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 像一团火从胃里烧起来,何渊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整个人便顺着桌沿滑了下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赵凡看了看何渊,心想,专门制毒的宗师也不行嘛,75度就倒了。 他摆了摆手,让人把何渊抬下去了。 这时,剩下的三人心想,这何宗师酒量怎么这么差,平时也没看得出来啊。 他们早就馋那酒了, 自从何渊打开那小酒坛,那香味早就飘出来了,那实在太勾人, 隔着一丈远都能闻到那股醇厚的粮食气。 白起第一个伸手,拿起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小酒坛。 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一声: “好酒。” 偏偏不巧,白起拿着的正是75度那坛。 赵凡看了一眼,开口道:“你们三人可以把那三坛酒掺着了喝。” 白起一愣:“殿下,这是为什么?” 赵凡指了指他手里那只坛子:“你手里那酒太烈,其实,那酒产出来,不是喝的。” 白起低头看了看坛口,又抬头看了看赵凡,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殿下说笑了,这酒不是用来喝的?还能有其他用途不成? 殿下可能有所不知, 属下自小便是千杯不醉,家里再无对手。区区一小坛酒,可能不够。” 他说完也不等赵凡再开口,仰头便灌了下去。 第一口下去,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却没有停顿,紧接着又灌了第二口、第三口。 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像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把火。 白起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眼神却已经开始发散了。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想稳住身形,可脚底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往后踉跄了两步, “确实是好酒!” 随后膝盖一软,整个人便直直地朝后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酒坛从他手里滚落, 落在他身上,又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竟然没有碎, 最后停在墙角,坛口还剩小半坛酒,正在缓缓淌出来。 赵凡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白起,心里想的却是, 实锤了,看来宗师不行,这杀神也不行。 他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小顺子去把人扶起来。 小顺子刚弯下腰,王铁枪也动了。 他拿的是另一坛53度的,坛口一开,一股清冽的香气便漫了出来。 他端起坛子,先是眯着眼闻了闻,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仰头便往嘴里倒。 他喝得比白起慢些,但也慢不了多少,连灌了四五口才放下坛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咂了咂嘴,像是想品出个所以然来,可那酒劲来得快,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便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酒”,可那两个字还没出口,眼神便已经散了。 他撑着桌沿想稳住自己, 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侧歪斜下去,连着椅子一起带倒了,发出一阵乱响。 赵凡转头看了一眼,心想,很正常。 用毒的宗师不行,这普通宗师,那看上去更不行了。 这时,贾诩终于也端起了面前那只酒坛。 他选的是那坛42度的,他的动作不快。 他没有像白起那样仰头就灌,也没有像王铁枪那样连喝几口, 而是先倒了一小碗,端起来凑到鼻尖,闭着眼闻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碗里清亮透澈的酒液, 随后端起碗来,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没有急着咽下去。 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他慢慢咽了下去。 他放下碗,咂了咂嘴,又端起来抿了第二口, 这回比方才多喝了那么一点,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赵凡看着他这不紧不慢的喝法,倒是有些意外,开口问了一句: “文和,你为什么不像他们那样,一大口一大口地灌?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这才是快意人生啊。” 贾诩放下碗,抬眼看向赵凡,开口道: “殿下这酒确实是好酒,属下活了几十年,从未喝过这般纯粹的酒。” 他说着又端起碗来抿了一口,放下, “可是这酒也太容易醉人, 属下知道,殿下不可能想杀了几位宗师。那这酒肯定有不凡之处。 属下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因此,慢慢品尝一番,才是上策。 酒可以醉人,但是不能醉文和。” 他说完,又端起了碗,但依然只是浅浅的一口。 他放下碗,目光在桌面上那几只酒坛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琢磨什么。 赵凡一听来劲了。 他端坐在椅中,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那股子好奇劲儿已经压不住了。 他真想知道,这酒到底能不能把贾诩也放倒。 贾诩,贾文和,那可是史书上出了名的,哪怕就是在后世,也拥粉无数, 后世网上还有句话,流传得极广,说“宁伤天和,不伤文和”。 若是自己能把贾诩也喝到说胡话,那这事说出去,可是够自己吹上一阵子的。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 毕竟对面坐的是谋士圈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以他的眼力, 自己只要稍微露出半分念头,便会被他看穿。 第254章 与贾诩谈售酒,借机灌酒 赵凡于是稳稳坐着,也不催他,只是抬眼让小顺子给自己也倒了点, 他等着贾诩继续往下想。 要知道,大部分人醉酒并不是像何渊白起那样灌下去的, 而是在不知不觉间一杯接一杯,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贾诩确实有好几次端起碗来,又喝了几小口,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赵凡, “殿下,急需银子了吧?” 赵凡一愣,放下手里的碗:“文和为什么这么说?” 贾诩的语气认真了些许: “属下来庄子上没多久,但就这今日看下来,觉着庄子上的营生,大多是长线买卖。 特别是盐坊,这是在户部那里挂着账的,殿下想独自大规模出售,似乎也并不那么容易。 这酒确实是好酒, 殿下今天刚回来,连夜将其制作出来,方才又急着问价, 属下实在想不出殿下这么做的其他理由。” 赵凡没有否认,以贾诩的才能,看出这一点,也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 但赵凡也没有点头,只是端着碗等着他往下说。 贾诩便继续道:“既然殿下急需银子,那就不能走寻常路子。” “殿下若是将这酒一坛一坛地卖,盈利丰厚是肯定的。 可殿下想短期内攒下一大笔银子,光靠零卖却远远不够。 京陵城就这么大, 喝得起好酒的人终究有限,就算殿下把价定到天上去,也撑不起殿下想要的那盘棋。” 贾诩又抿了一小口,像是在确认一般,又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 “依属下的意思,殿下不必自己卖酒。 殿下只需定好规矩,放出风声,让那些想赚钱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一州一府,各选一个,让他们来卖。 另外,也可以让他们先交一笔银钱,殿下才给他拿货的资格。 殿下定一个基础价,往后他们每卖一坛,殿下也可抽成。 货统一从庄子上走,车马行费用自理。” 赵凡听着,怔了一下: “你是说?找‘承包商’?把‘独家经营权’放出去,让他们交‘加盟费’?” 贾诩点了点头: “殿下大才, 属下刚想到这一层,殿下连名词都已经想好了。看来殿下早就成竹在胸了。 既然殿下早有打算,想必也清楚这其中的好处。 殿下只管出酒,那些铺货、打通关节、应付各路牛鬼蛇神的事,统统扔给他们去操心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殿下若想最快拿到银子,也可让各家竞价。 价高者得,当场交银子,当场签契,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反正殿下有货,主动权始终在殿下手里。” 赵凡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连锁品牌不就是这么干的么? 一套流程下来,品牌方还没开始卖货,银子就已经先收了一大笔。 贾诩这套路子,跟他前世的商业逻辑如出一辙。 这贾诩该不会也是前世穿越过来的吧? 要不然,就这么短短时间内,就把各个关窍都想透了?这也太离谱了。 于是赵凡端起了酒碗,目光在贾诩脸上停了一瞬,开口道: “宫廷玉液酒。” 他说完便住了口,等着看贾诩的反应。 贾诩微微一怔,放下手里的碗,认真想了想,随即拱手道: “殿下,这名字倒是雅致,只是‘宫廷’二字,多少有些招眼。 若是传出去,说殿下庄子上酿的酒叫‘宫廷玉液’,怕是不妥。 殿下若想取个响亮些的名号,不妨换个更稳妥的说法。” 赵凡端起碗又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那这酒怎么样?” 贾诩没有多想,端起酒碗,也抿了一口,神色认真: “殿下,这酒自然是最好的。属下活了三十年,从未喝过这般纯粹的好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此等佳酿,便是取个寻常名字,也照样能名动四方。” 赵凡听得心头一松。 贾诩方才那两句话,接得自然,答得也妥帖,没有半分迟疑。 他没有接住“一百八一杯”,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更没有丝毫穿越者该有的破绽。 他就是个纯粹的古人,只是思维确实敏锐了些。 赵凡便不再试探,放下酒碗, “你方才说的法子,本王觉得可行,不过细节方面,还得再斟酌斟酌。” 贾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显然也看出殿下方才那句“宫廷玉液酒”并非随口一说,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但既然殿下没有继续往下说,他也便没有追问。 接下来,两人便就着那几碗酒,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贾诩说话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关窍上。 他从庄子现有的营生说起,讲到盐坊的瓶颈,又讲到酒楼的分号布局, 再讲到出使海岛国之后,那些铺面该如何维系,桩桩件件,条理分明。 赵凡听着,心里暗暗点头,却又不想被他压了风头。 于是他也捡了一些后世在网上看来的观点,半懂不懂地往外抛。 什么“品牌溢价”“渠道下沉”“饥饿营销”“以销定产”七零八落,想到什么说什么。 贾诩起初还端着碗细听,越听眉头越紧,碗沿搁在唇边,酒也不喝了,就那么看着赵凡。 赵凡见他这副反应,心里更有底了,索性又抛出几个不太靠谱的: 比如“会员制锁客”“赠品引流”“套餐搭售”。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反正,贾诩显然也没听过。 贾诩听着听着,放下酒碗,拱了拱手:“殿下所言,属下闻所未闻。 虽说其中有些说法一时难以印证, 但细细思量,竟处处都暗合商道至理。殿下的见识,远在属下之上。” 赵凡摆了摆手,随口道:“不过是些胡思乱想罢了。”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酒也跟着慢慢的往下走。 贾诩虽然喝得慢,但小顺子给他添酒时,总是挑度数高的那坛倒。 贾诩也不在意,端起来便慢慢的品。 赵凡的碗里,添的却是另一坛低度酒,入口淡些,不容易醉人。 可即使这样,他喝的也不算少。 第255章 贾诩醉倒,各方势力动作 两人不紧不慢地喝。 起初贾诩还能条理清晰地说话,渐渐地,话头开始慢了下来。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终于撑不住了, 碗从手里滑落,骨碌碌滚到桌沿,酒液洒了一桌子。 赵凡看着他伏在桌上不动了,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自己也往椅背上一靠。 他感觉自己也快了, 幸好最终还是把贾诩放倒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桌面站起来,吩咐小顺子: “把文和先生抬去歇息,好生照看。” 小顺子应了一声,叫来两个侍从,轻手轻脚地把贾诩抬了出去。 赵凡站在廊下吹了一会儿夜风,酒劲慢慢散了些,才转身回了屋。 殊不知,贾诩被抬回屋后,立刻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他下了地,走到桌边,弯腰掬了一把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直起身,在黑暗里站了片刻,眉头微微拧着,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殿下今日,为何要灌醉我? 他想不明白。 而且能够让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可不多,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暂时就不要想了。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 “幸而装醉脱了身,否则今夜怕是要在殿下面前失态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缓了缓神,正打算宽衣躺下。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脑袋有些发沉, 他没太在意,只当是酒劲上头,过一会儿便好。 可那股沉意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重, 他暗道一声不好,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这酒的劲道,它看似温和,后劲却深不见底。 贾诩抬起手,想再去取那冷水来浇一浇,可是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便垂了下去。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越来越低, “殿下果然深不可测,连属下什么时候醉了,都算计好了……” 话没说完,他便再也撑不住了,直接睡着了。 夜深了,庄子上的灯火陆续熄了。 赵凡睡得很沉,廊下巡逻的老兵脚步放得极轻, 酒坊那边的灯火也暗了大半,只剩下小西子安排的几个人还在盯着炉火。 整座庄子笼在深秋的夜色里,安安静静的。 可京陵城里,没有一处是真正歇下的。 勤政殿的烛火还亮着。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 他在想一件事。 小九那边,他已经扶持得差不多了。 那些宗师是个意外。 现在,兵部,御史台都钉了一颗钉子进去。 再往下推,反倒不美。 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就让那几位去争好了。 他们争得越凶,这潭水便搅得越浑,局面便越热闹。 他抬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朝李德全说了一句: “京兆府尹的案子,让三司自行议处,朕不过问。 另外,告诉周世安,这些天京陵城的治安由他暂且负责。 内阁那边也传个话,京兆府尹这个位置,让他们好好思量过后,再推人上来。” 李德全躬身应了,心里清楚,这是陛下要抽身看戏了。 大皇子府上,灯也还亮着。 宇王妃坐在内堂的椅子上, 她服下那枚丹药之后,体内的变化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经脉拓宽,丹田凝实,任督二脉已通,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经脉间流转。 她本就有武者底子,只是这些年有些荒废了而已, 吃了那个丹药以后,她如今已是超级武者巅峰,离宗师只差一步之遥。 她沉默了很久,朝门外唤了一声: “传我的话。从今日起,宇王府撤回所有在外走动的人手, 门房闭门谢客,凡有来拜会者,一律挡下。”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了。 这时,在一旁伺候的心腹上前,低声道: “王妃,如今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刻,这般闭门谢客,怕是有些不妥吧?” 宇王妃靠在椅背里, 语气淡淡的: “夺嫡?还夺什么嫡。 九弟若想要那个位置,让他去坐就是了。 九弟若是不想要,那便让宇王替他看好这片江山便是。” 二皇子府上,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赵凌煜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信,已经反复看了两遍。 信是六皇子赵凌桓送来的,措辞不算长,但每一句都落在要害上。 大意是京兆府尹的事,请二皇兄高抬贵手,莫要落井下石, 作为交换,六皇子愿意把鸿胪寺少卿与使团中毒一案中几处关键节点抹去, 另外还附了鸿胪寺卿王延龄是二皇子的人,他两年前有桩旧案,算是添头。 赵凌煜把信纸放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随后把信纸折了两折,收进了书案底下的暗格里。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三皇子府上, 赵凌云正坐在正堂里。 他面前站着赵大、赵二、赵三三人,各自垂手立着,等他开口。 赵凌云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本王那九弟,为人谦厚,不喜与人争斗。可他不争,旁人未必不争。 他那酒楼如今在京中已经挂上了招牌,总有人会动心思。” 他顿了一下, 朝赵大偏了偏头:“你多留意那边。若有人闹事,及时报与本王知晓。” 赵大拱了拱手,应了一声“是”。 赵凌云又看向赵二: “京兆府尹那桩案子,郑怀安已经上了折子,可光靠他一个人,还不够。 你去搜罗一些京兆府尹这些年的旧账,能用的都整理出来,送到郑怀安府上去。 不必署名,不必留痕,他自然会明白。” 赵二也躬身应了。 赵凌云最后看了赵三一眼: “本王已是宗师,用不着你护卫,你跟着赵大,九弟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赵三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而六皇子这边,他的信,可不止送到了二皇子府上。 同样内容的信函,也先后递进了四皇子、八皇子、五公主和七公主的府中。 措辞略有不同,但核心的意思只有一个:京兆府尹这件事,请高抬贵手,留几分余地。 作为交换,六皇子愿意在各处做出让步, 或是旧案封存,或是利益让渡,又或是某些把柄从此不再提及。 每一封信都正中要害,显然是下了功夫才拿出来的,让你无法拒绝。 第256章 郭嘉出奇谋,准备抢牦牛 四皇子赵凌骁看过信之后,没有急着表态。 他把信纸搁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过了好一阵才开口说了一句: “老六倒是舍得下本钱。 不过,既然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便先看着吧。京兆府尹的位置,眼下还不急。” 八皇子赵凌骞收到信后,倒是干脆得多。 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即说道,“京兆府尹的事,本王不过问了。” 五公主赵灵瑶在庄子上看完信,没有立刻回话。 她坐在窗边,把信又看了一遍,才慢悠悠地开口: “六弟这回倒是急了。 既然他都开口了,那便给他这个面子。不过,他答应的事,让他尽快兑现,别拖。” 七公主赵灵萱在揽月楼看了信之后,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六皇子赵凌桓的书房里,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他坐在书案后面,听着各方面的回信,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好在都答应了。” 随后他又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才回后院歇下了。 与此同时,到现在还没有睡下的,还有西线大营里的几个人。 宇王赵凌宇也没睡, 他们一路急行赶到西线之后,与西戎大军已经交手了好几回。但这几回跟以往不一样了。 以往打仗,是兵对兵、将对将,两方正面冲撞,拿人命去填,谁退谁孬种, 打到一边撑不住了才算完。 可自从那位姓郭的宗师来了之后,打法就全变了。 今儿放火,明儿引水,后儿又从山坡上往下推滚木礌石, 有时候连金汁都用上了,弄得西戎那边的人看见大玄的军旗就害怕。 西戎这次确实出了50万大军,这个消息是准的,报给朝廷的也是这个数。 可除此之外,其他呈上去的军报,十句里倒有九句半是假的。 哪边的防线吃紧了,哪边的粮道被断了,哪支偏师被围了,哪边的将领临阵退了一步, 全是郭嘉照着打法需要现编出来的,再掐着时辰,用加急军驿送往京陵。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此刻中军帐里灯火通明,几个参将围在沙盘旁边,等着定最后的主意。 宇王赵凌宇站在主位一侧,两手按着桌沿, 看着面前那面铺满木屑和土石的沙盘,半天没吭声。 这个沙盘还是凡王让人捎过来两本书,然后郭嘉命令斥候做出来的。 郭嘉站在赵凌宇对面,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正沿着沙盘上标注的道路走势缓缓划动, 随后,郭嘉开口了。 “据探子来报,明天在这条路上,对方会运送一批粮草过来。 他们吃了这么多回亏,总算长了点记性,这次护卫粮草的足有一万人。” 他说着,把木棍在沙盘上那条标注着山路的线痕上点了点, “这批粮草必须拿下。而且,要全须全尾地拿下。不能放火,不能烧,一点都不能少。” 赵凌宇看着那条山路,眉头微微拧着, “郭宗师,这些天,已经截了对方四五回粮草了。 眼下营中粮草充足,足够二十万大军吃上一年, 况且朝廷那边也有粮草调拨过来,怎么偏偏要盯着这批不放?” 郭嘉把木棍搁在沙盘边沿,一脸理所当然的道, “这次不一样。 这次运粮的队伍里,用的不是寻常驮马,而是他们那里特有的牦牛。 凡王殿下那边在组建骑兵,这牛力大无穷,又耐寒耐苦,正好合用。” 赵凌宇听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想着: 九弟就来了一封信,说了句“弄些马匹”,这郭宗师就一口挑了2000多匹, 还是从数万匹战马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如今连牦牛也要一并往回送,这到底是打仗,还是给九弟办货? 他看了一眼郭嘉,说道: “郭宗师,本王在西线待了这么多年,对牦牛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牲口性子犟,只要有人骑上去就会发疯, 可谓极难驯服,就算勉强驯服了,也只能用来拉车驮货,当不了坐骑。” 然而郭嘉却回道: “那也无妨。反正弄一些回去,就算派不上大用场,给凡王殿下打打牙祭也好。” 赵凌宇还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旁边的亲卫队长孙大勇已经凑了过来说了一句: “殿下,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吧。” 他说着朝沙盘那边努了努嘴, “您看,郭宗师做事向来有分寸。这些天打下来,弟兄们基本上没有伤亡。 凡王庄子上跟来的那些医者,这几天几乎都没派上多大用场。 郭宗师既然说要拿,那想必是有道理的。” 赵凌宇偏头看了孙大勇一眼,刚想说话,孙大勇又补了一句: “殿下,咱们还是先把明天的战报写了吧。算算日子,明晚又该往京陵送了。 反正眼下也没别的事,不如趁今晚有空先拟出来,明天一早就能发出去, 这样送信的兄弟们在路上也不必赶得太急。” 赵凌宇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帐角的桌案边坐下,铺开纸,蘸了墨,低头写了起来。 他就像是早已习惯了提前一天就把明天的战报写出来。 哦,不对,是编出来。 郭嘉这边,他没再看沙盘。 “就这样定了吧。我们在这条线路上设伏,但伏兵不动。 等明天的运粮队过了埋伏地,再动手。” 他看向董天宝: “天宝,明天你我两人亲自出手,各领1000骑兵,扑杀那些护卫。 斩首为主,不必留手。粮草和牦牛,一件都不能少。” 董天宝抱拳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郭嘉又看向孙大勇: “你领5000人伏于两侧,给我们断后。 万一他们后头跟了援军,你给我拦住,一盏茶的工夫就够了。” 孙大勇也抱拳应了, 帐中诸将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 郭宗师这些天的打法向来求稳,能借力绝不硬拼,能绕路绝不迎头撞上。 可这一回,他亲自下场不说,还拉上了董天宝,两个宗师齐出, 这样的人物亲自出手, 只为截一批粮草? 这可是头一回。 第257章 战报写成,府尹案件消失 赵凌宇等郭嘉把话说完,他却忽然抬起了头,说了一句: “明天本王也去。” 帐中安静了一瞬。 孙大勇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殿下,万万不可。” 旁边的几个参将也纷纷开口: “殿下,哪有主帅亲自上阵的道理?” “殿下若是有什么闪失,这20万大军谁来统领?” “郭宗师和董宗师已经出手,殿下坐镇中军便是万全之策。” 赵凌宇看向他们,很想问一句,“20万大军谁来统领”?你们这句话怎么说得出口的? 这些天下来,他出过一个计策吗?下过一道命令吗? 但他也没在这事上计较。郭宗师是九弟的人,而且确实有本事,这一点他认。 他赵凌宇最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 但赵凌宇还是说道, “那是那些主帅没有本事。本王如今已是宗师,在这区区战场上,哪个能伤得了本王?” 帐中又安静了一瞬。 大家这才想起来,宇王殿下自从上次董宗师回来以后, 修为确实在短短几天内突飞猛进,已经突破到了宗师期。 这事他们私下也议论过,宇王殿下这么多年没有突破,怎么忽然间就突破了? 他们没有想出原因,可不管原因是什么,宇王殿下如今确实是宗师了。 郭嘉偏头看了赵凌宇一眼。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 “行。” 赵凌宇抬眼看向他,似乎也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郭嘉会像其他人一样劝阻,没想到他竟然应得这么干脆。 “那就定了。”郭嘉继续说道。 “明天天宝负责斩首,殿下护住侧翼。粮草和牦牛归我安排人押运。” 赵凌宇点头应了。 孙大勇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可看了郭嘉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想,郭宗师都点头了,他想劝也没用, 帐中几个人便不再多言。 赵凌宇走回桌案后面坐下,拿起那支笔,蘸了墨,正准备落笔继续写那份战报, 想了想,又停了一下,抬眼看着郭嘉,问了一句: “郭宗师,明天的战报,怎么写?” 郭嘉说道, “照实写。” 赵凌宇愣了一下, 心想,照实写?你瞧瞧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明天事情还没有发生,本王怎么照实写? 幸好郭嘉补了一句: “总向朝廷报忧也不行,明天就报次喜吧, 就说宇王率轻骑2000,于北山道截获敌粮草辎重,斩首3000余人, 缴获马匹,粮草无数。敌方主将中箭而逃,生死不明。”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把宇王亲冒箭矢,身先士卒的细节添上。内阁那些老头,爱看这个。” 赵凌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低下头,把刚刚写好一半的“哭穷”的战报拿起放到一边, 随后按照郭嘉所说,重新写起了战报。 孙大勇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以前老将军给他们讲过的那些旧事,说边军里有位老帅, 打仗是把好手,可惜朝中没有根基, 每次打了胜仗报回去,功劳都被兵部的人分走大半。 后来那老帅学聪明了,战报里也写斩首多少、夺旗多少, 同时还写了自己麾下哪个伍长救了个百姓,哪个伙夫给伤兵熬了碗热汤。 那些折子递上去,反而次次都能讨到赏。 孙大勇想着想着,忽然觉得,郭宗师这套路数,跟他听过的似乎也没差多远。 唉,自家殿下要是早些年碰到郭宗师就好了。 赵凌宇写完了战报,搁下笔,站起身来,看着郭嘉,忽然问了一句: “郭宗师,你说,这仗打完之后,本王该去哪儿?” 郭嘉看了看赵凌宇,“殿下,这仗是打不完的。” 赵凌宇一愣。 九弟说这仗不能打完, 如今郭宗师也这么说,难不成这仗真的就不能打完? 赵凡当然不知道这些。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的, 翻身坐起来时,太阳穴还跳了两下。 他心里责怪了自己一句,自己酒量和前世一样,还是不行,以后不能这样了, 昨天明明看着贾诩一点一点地抿,还以为自己稳得住, 结果到了后半夜,后劲一上来,还是栽了。 他坐在床沿上揉了一会儿额头,听见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他招了招手,就已经有侍女上前,给他穿好了衣服, 推门出去,晨风从院子那头穿过来,吹得他精神了些。 小顺子正蹲在廊下,听见门响转过头来,连忙站起来: “殿下醒了?厨房那边刚蒸好了粥,给您端一碗来?” 赵凡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随即问道,“今天庄子上来了什么人没有?” 小顺子道: “殿下,郑鸿远郑先生和郑怀安郑大人一同来了,已经在正堂候着了。” 赵凡愣了一下。 郑鸿远来了他是知道的,昨天约好的,可郑怀安怎么也跟来了? 他昨天才从京陵城回来,今天特地跑来,不会又是准备弹劾谁的吧? 赵凡也不多想,在下人的伺候下用过早膳, 随后往前院走。 正堂的门敞着,郑鸿远和郑怀安正坐在客位上,各自端着茶碗。 他俩看见赵凡进门,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一礼: “殿下。” 赵凡走到主位坐下,看向郑怀安: “郑大人怎么有空到本王庄子上来?今天不是休沐吧?” 郑怀安没有急着坐下,他又拱了拱手道: “殿下,今日下官本该当值,只是有一桩事,非得当面跟殿下说不可。 下官今早接到消息,那些在京兆府尹任上提交案件的人,一夜之间全撤了。 周边几个县的粮价也落回了常价, 积压的卷宗忽然都有了着落,不能处理的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公堂上那些衙役,往日里对百姓爱答不理的,今儿忽然换了一副面孔, 见谁都是笑脸相迎。 有些人还没走到衙门门口,里头便有人迎出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赵凡听完,也是一阵无语,这么厉害? 看来六皇兄这回是真的下了血本。 要知道,这不仅是把这些事情处理妥当,还得同时堵住其他几位皇兄皇姐的嘴, 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258章 贾诩出场,轻松出了三策 不过,不管这些事,到底谁插手没插手,赵凡也没往心里去,只是随口道: “本王给你介绍一个人。他应该有解决方法。” 赵凡想了想,又怕这个郑怀安期待值太高,于是补充道。 “本王给你介绍的这个人不涉朝堂, 他就是去暂时帮你一下,而且本王回头还要带他去海岛国的。” 他说完,便让小顺子去叫贾诩。 贾诩来得很快,进门之后先朝赵凡行了一礼,又朝郑鸿远,郑怀安拱了拱手, 便在下首坐了。 赵凡让郑怀安又把方才那番话说了一遍,贾诩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抬眼看向郑怀安: “郑大人,你原先的打算,是想做到什么地步?” 在郑怀安心目中,这个贾诩应该就是殿下的幕僚了, 他也不敢托大,直接答道: “不敢,在下原本的意思, 是要让他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然后选择一个偏向于殿下的,坐上这个位置。” 贾诩听完,沉默了片刻,看向赵凡,开口道: “那便看殿下想做到什么程度了。” 赵凡道:“怎么说?” 贾诩道:“如果目的是拉六殿下入局,属下这里有三策。” 赵凡一听,心中一喜。贾诩乃当世大才,他出的计策,定然不俗,便来了兴趣,问道: “具体哪三策,说来听听。” 贾诩也没卖关子,开口道: “上策,让六殿下做一回嫁衣裳。” 那些撤案、降粮、笑脸迎人的事,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若郑大人把这事写成奏章递上去,就说京兆府尹刘荣昌在六殿下亲自过问之下, 幡然醒悟,戴罪立功,短短数日便将积压多年的案子一并清理, 粮价回落,民心安定。郑大人再顺势上表,请陛下嘉奖六殿下‘用心良苦’。” 郑怀安眉头动了一下:“这是……捧杀?” 贾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继续说道: “六殿下既然把这些事都做了,那他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京兆府尹的位置他要定了。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替他把这名声坐实了。 他做得越漂亮,旁人便越觉得他早有准备。 一个早有准备的人,其他皇子皇女看了怎么想? 就算他现在想方设法堵住了那些皇子皇女的口,那以后呢?肯定会提防着。” 他说完便住了口,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不再往下说。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郑怀安沉吟了一会儿,抬眼看了贾诩一眼,没有接话,但显然这个路子他听进去了。 他就准备用这个方法了, 赵凡问了一句:“那中策呢?” 贾诩继续道: “中策简单。郑大人可以继续弹劾刘荣昌,但不必在京兆府尹这个案子上多纠缠。 六殿下既然肯下本钱把这摊事抹平,那就说明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位置,对他很重要。 郑大人只要把他这条线先放一放,把目光转向京兆府尹这些年身边的人, 顺藤摸瓜,把底下那些人一个一个拎出来弹劾。 郑大人不必急着拿六殿下如何,先把京兆府尹的地盘剥干净了。 等那刘荣昌身边无人可用,自然也就不成气候了, 他不成气候,那六殿下的实力,自然也就大减。” 郑怀安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赵凡,又看了一眼贾诩, 心里大概已明白了,这是要温水煮青蛙。 他忽然觉得,用这个方法吧,也不错,还是用这个好。 赵凡依然没有表态,又问道:“那下策呢?” 贾诩的目光落在赵凡脸上,语气平淡: “下策就更简单了,而且是最直接有效的,属下也建议郑大人选择下策。 直接找两个人,编个理由,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就告京兆府尹身边几个与京兆府尹,或是六殿下走得近的人。 把事情闹大了,闹到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告完之后,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会被押入大牢。 到时再挑个机会,让人在那牢中下点东西,或者何渊何宗师亲自出手一次, 让他们攀咬刘荣昌和六殿下,不就行了吗?” 贾诩说完便住了口, 没有再多说,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这就是简单的一些小事情,对于他来说,稍微动动脑子而已。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郑怀安慢慢放下茶碗,看着贾诩,原来殿下身边藏着如此大才。 同时心里想着,这方法更好,见效快,还是用这个吧。 赵凡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这倒也不需要。父皇不过正当壮年,如今争这些又有何用。 其实本王原本对那个京兆府尹的位置并不感兴趣, 不过郑怀安既然弹劾了,如果让对方躲过去,这倒也确实失了面子, 文和你只需帮助郑怀安把那京兆府尹处置了便是, 至于六皇兄那边,暂时就算了吧。再说了,即便真把六皇兄扳倒了,也未必就是好事。 父皇那边说不准还会拉哪个王叔下场,到时候反倒更麻烦。” 贾诩听完,倒也不意外。 像是早就料到赵凡会这么说。 “那便简单了。若仅仅是对付一个京兆府尹,属下手中有千百种法子。” 赵凡摆了摆手:“不可损了郑怀安的名声。” 贾诩面色不变,应道:“那属下手中有百种法子。” 赵凡又补了一句:“也不可累积到本王身上。” 贾诩微微一顿,语气如常: “那属下手中,还有十种。” 赵凡想了想, 干脆不问了,如果继续问下去,他那10种,估计就没有合适的了, 于是,朝贾诩说道:“那你就陪着郑大人走一趟吧,把这事处理干净了。” 贾诩没有多问,只拱了拱手:“属下明白。” 郑怀安也跟着站起身, 朝赵凡行了一礼,又朝郑鸿远拱了拱手,便与贾诩一前一后出了正堂。 赵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注意到郑鸿远正看着他。 郑鸿远那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赵凡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一句:“郑先生,怎么了?” 第259章 郑鸿远震撼,天然居布局 郑鸿远这才放下茶碗,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老臣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郑鸿远沉默了一瞬,整理了一下话头,然后开口了: “不瞒殿下,老臣与定远侯、张学士,我们几个人商量了好些天,才想出法子来, 先把兵部右侍郎拉下去,再一步步腾出位置来,争取找一个合适的人替上去。 至于京兆府尹这个位置, 我们也是反复权衡,几经周折才定下章程,打算把他扳倒之后,再安插殿下的人。 结果到了殿下这儿,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赵凡这才明白, 原来郑怀安的弹劾,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他本来还以为郑怀安是他父皇安排的,现在看来,原来是这三家在后面施了力。 赵凡怎么感觉,他还没想那个位置呢,这三家就把他往上推了? 赵凡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郑先生有心了。本王记着。” 郑鸿远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情,点到即可。 郑鸿远转移话题道, “不知殿下召老臣今日前来,具体是为了什么事?” 赵凡偏头看了一眼门口, 小顺子立即上前,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摆着两只小坛子,并排放着, 那75度的酒,赵凡没有拿出来,那不是用来喝的。 赵凡朝郑鸿远示意了一下: “郑先生,你先尝尝。” 郑鸿远没有多问,伸手取过,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倒出一点42度的那坛,抿了一小口。 起初他脸上还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坐到他这个位置,什么酒没喝过? 可抿了一小口,他顿住了。 他又抿了第二口, 这回比刚才多了些,含在嘴里没有立刻咽下去,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咽下, 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坛子,又抬头看了赵凡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殿下,这酒……” 赵凡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再尝尝旁边那坛。 郑鸿远放下手里的坛子,又拿起第二只, 这回喝下去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把碗搁回桌上。 “殿下,这酒让老臣拿出去卖的话,老臣标的价格寻常人家怕是连闻都闻不起。” 赵凡没有绕弯子: “郑先生,本王今日找你来,就是为这酒的事,本王如今手里有货,充足的货, 但本王开春就要出海,没那么多闲工夫一坛一坛地去卖。 京陵城里的铺子倒是现成的,可本王也不想把工夫花在招呼那些零散客人上。” 郑鸿远开口道:“殿下是想让我郑家来卖这酒?” 赵凡摆了摆手:“不是。郑家可以加入,但本王想换一个法子来卖。” 郑鸿远抬眼看他。 赵凡也不拐弯,把贾诩昨晚那套“竞价授牌”的法子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什么一州一府各设一家、先交银子再拿货、每年续约、不得跨区售卖, 诸如此类等等, 郑鸿远起初还只是听着,越往后听,越觉得震惊,只是卖个酒而已,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他听完了,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 “殿下这法子,当真奇妙无比。” 赵凡没有否认:“郑先生觉得,这法子行不行得通?” 郑鸿远把这些细节又在脑海过了一遍, “殿下,老臣见过的买卖法子少说也有几百种。可殿下今日说的这个,老臣闻所未闻。 不过细细想来,这法子,确实行得通。 而且,殿下若是真按这套路数走,别说京陵城,整个大玄的酒行都要被殿下重新洗一遍。” 赵凡说道,“那倒不至于,有的人就喜欢低度数的酒, 而且,本王这酒卖的不会太便宜,” 郑鸿远接话道: “殿下所言极是, 殿下方才说让各路商家自己凑过来竞价。 这话不错。可若是只靠口口相传,一则太慢,二则有些人未必信。 老臣在京陵城经营数十年,结交的商户不少,各州府也有几条稳固的路子。 若殿下信得过老臣,老臣可以替殿下把这些消息散出去。” 赵凡点了点头:“那便劳烦郑先生了。” 郑鸿远摆了摆手:“殿下客气。消息散出去不难,真正要紧的是竞价的章程。 殿下方才说的那些,还只是个框架, 具体到哪一州设几家, 底价定多少,续约怎么续,违约怎么罚,这些东西都得细细议过才行。” 赵凡听他这么说,心里便有了数。 郑鸿远也是个有才华的,只是瞬间就想到了这些,显然对这桩事上了心。 “章程的事,回头让文和跟你细谈。本王这边只管出酒,旁的你们自己商量。 另外,此事若能办成,你郑家可在大玄任选一州,无需参与竞价。” 郑鸿远闻言连忙拱手道:“老臣多谢殿下。” 郑鸿远也知道,殿下口中这个叫“文和”的,应该就是刚刚出现的那个贾诩了, 有他在,这些章程细节确实可以信手拈来。 他没有再多问。 他又朝赵凡拱了拱手: “那老臣便先告退了。殿下可否先匀出几坛酒,让老臣带回去? 有了这些酒,才有说服力,相信三日之内,京陵城和周边几大州府,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赵凡道, “郑先生稍等,本王这边还有一桩事。 本王想在整个大玄,每个州府都开几间‘天然居’。技术本王这边有,人手也够。 唯独选铺面地址,盘铺子,办手续,打点上下,包括账目往来, 这些事还得劳烦郑家来操持。” 郑鸿远心想,还有这等好事?本来想一口应下, 可转念一想,凡王殿下既然开了口,那想必就不只是“开几间酒楼”这么简单。 于是问道:“殿下可是还有其他什么设想?” 赵凡直接道:“本王打算,往后大玄所有的天然居,都用统一的门脸。 铺面大小可以因地而宜,但里头的格局,都要一模一样。 比如大堂,雅间,再留几间不打紧的包厢,后厨的灶台、锅具都是一样的, 就连跑堂的伙计,穿什么颜色的短褐,腰里扎什么式样的带子,都得相同。” 第260章 贾诩带郑何二人入京兆府 郑鸿远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赵凡又道:“另外,店里的伙计,全用本王庄子上的老兵。” 郑鸿远一怔:“全部用老兵?” “对。 那些老兵身上带着伤,干不了重活。 可让他们端个盘子,招呼几声客人,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样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也给酒楼补足了人手,一举两得。 再说了,用他们,本王放心。” 郑鸿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心里把这两件事串起来想了想,便明白了赵凡的意思。 “殿下这法子,确实是条长久的路子。若天然居真能在大玄各州府铺开, 统一的门脸,统一的人手,走到哪都像是回到了老地方, 往后那些走南闯北的商旅,进哪家天然居都像是回家。 光是这份熟悉,便足以让他们认准这间店了。” 他又想了想:“老臣那边人手倒是够的。 各州府郑家都有几间铺面在经营,盘店、办手续、打点上下,都有现成的人手可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殿下,这事若铺开来,花的银钱倒是小事, 关键的是光凭老臣一人怕是忙不过来。 殿下手底下若有人能统筹此事,老臣这边才好配合。” 赵凡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郑鸿远怎么可能忙不过来,不过是借机把互相间的关系再拉近一层罢了。 “到时候,本王会另派一人持腰牌与你联络。此人名叫魏忠贤,在这些事上很有一套。” 郑先生只管把各地的人手和铺面理清楚。 具体怎么运作,怎么分成,他会拟好章程。待章程定了,再与先生细谈也不迟。” 郑鸿远听完,拱了拱手:“既然如此,老臣便回去先把手头的事理一理。” 他站起身来,又朝赵凡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郑鸿远走后,赵凡在正堂里坐了一会儿,脑子却没有停下来。 他在盘算着,要不要在每个天然居旁边,再建一间客栈。 到时候,吃喝住行都齐全了,才算真正把架子搭起来。 而且,这事若是能成,也能帮魏忠贤一把,让他在各地的情报网早些扎下根来。 至于说什么都用统一的样式,这可不是他凭空琢磨出来的。 前世那些大商场、大广场,不都是这么干的么? 这叫品牌效应。 不过这些眼下还不急, 先把酒的事理顺了再说。 他收回思绪,起身回了后院,盘腿坐下,静心运起《九阳神功》。 而贾诩这边,他跟着郑怀安进了京陵城。临行前,他把何渊也一并拉上了。 郑怀安在御史台待了没多久,查案的门道知道一点, 可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 贾诩一路上并没有说话,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直到进了京陵城, 郑怀安忍不住问了一句:“贾先生,我们先去哪?” 贾诩这才睁开眼,回了一句: “京兆府尹人呢?” 郑怀安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刑部监关着呢。如果没什么问题,下午就准备放了。先生要见?” 贾诩直接说道: “我见他干什么? 直接让何宗师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潜进去,弄个他畏罪自杀,行不行?” 郑怀安又是一愣:“先生,这不大好吧?” 贾诩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好吧,明明很简单的事,非要弄得这么麻烦。那就先去京兆府衙门吧。” 郑怀安无奈,只得让赶车的老兵往京兆府方向走。 京兆府在京陵城的西南角,位置选得颇有讲究。 马车不紧不慢地穿过几条街,很快便在门口停了下来。 守门的衙役远远瞧见郑怀安来了,原本还懒洋洋的,一转眼便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 腰弯得比平日低了不少。 郑怀安也没多说什么,只抬脚往里走。 贾诩跟在他身后,何渊走在最后面, 京兆府里头的景象与前些日子已全然不同。 公堂上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案角的灰都抹过了。 几个书吏正低头翻着卷宗,见郑怀安进来,齐齐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事先排练过。 一个主事模样的人快步迎上来,躬着身引路,嘴里说着客气话: “郑大人来了,府尹大人今日不在,但府丞发了话,说郑大人若来,凡事好商量。 大人想问什么,尽管问,下官这边全力配合。” 郑怀安没有接话,只看了贾诩一眼。 贾诩站在门边,目光在公堂里扫了一圈,也没有多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郑怀安会意,转而看向那主事:“昨日那几桩撤诉的卷宗,可还在?带本官去看看。” 那主事连声应着,转身在前头引路。 穿过一道月洞门,拐进西侧一间偏院,院子不大,里头摆着几张长案,案上堆着卷宗。 看上去不多,显然都是特地整理过的,想在这上面做文章,或者是找线索,压根不可能。 主事指了指靠墙那排架子: “郑大人,这几日撤诉的,全在这儿了。” 郑怀安走过去,随手抽出一卷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他侧头看向贾诩。 贾诩这才上前,目光从那些卷宗上扫过,随即开口问了一句: “那几个撤诉的当事人,可还在京中?” 那主事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听见这话便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这位大人,您这话问的,人家只是撤个案,又没犯事,谁知道去哪儿了。” 贾诩瞬间了然,“这么说,就是不在了?” 那主事陪笑道:“小的实在不知,大人要查,可以自己去查。” 贾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直接说道:“那就你了。” 那主事笑容彻底凝住了:“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诩没有回答,朝何渊伸出了手。 何渊并不知道贾诩要做什么,但他是用毒的,自己除了毒药,似乎也没啥好东西。 于是他便从腰间袋中摸出三只小瓷瓶, 正要放到贾诩掌心, 贾诩却忽然把手缩了回去,没碰那小瓶子,随后朝旁边的长案指了指。 第261章 贾诩强势问话,签字画押 何渊会意,便将那三只小瓷瓶搁在了案上。 那瓶子都不大,拇指粗细,瓶口用红蜡封着,看上去与寻常药瓶没什么分别。 贾诩看了看那三只瓶子,又抬眼看向主事: “这三瓶药,分别是鹤顶红、断肠散、升天丹,都是一等一的上好毒药。 稀罕货, 你选一个吧,我们会在一个恰当的时机,造成你服毒自杀的假象。” 那主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这位大人,你……你这是何意?” 贾诩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身让了让,让何渊站到那主事面前。 何渊也没说话,贾诩的这个举动他懂了,贾诩这是要杀人,那就不能让他跑了, 于是,宗师的气势压在那主事身上, 那主事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他在京兆府干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应付过? 可眼前这两个人不一样,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而且,那股气息不是开玩笑。 贾诩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位是何渊,何宗师。‘毒手何渊’这个名号,你应当听说过。” 那主事艰难的点了点头。 贾诩这才继续往下说,“这三种毒药,只要你选了一样,我们会尽快安排后续。 到时候你便是服毒自尽,干干净净,不会有人起疑。” 那主事的嘴唇已经开始哆嗦了:“你……你这样不怕人查出来?” 贾诩指了指何渊: “你看不起谁呢?人家可是宗师,弄个服毒自尽的假象,没有人能查得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随口补了一句: “而且,你现在也不敢说出去。因为这事情还没做,你不敢随便诬陷一位宗师。 你死了之后,也没办法说出来,因为你已经死了。” 那主事站在那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案沿,退无可退。 就这样,僵持了几息, 那主事最终认命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贾诩道:“把你知道的你们府尹的事,写下来,并且签字画押,一定要如实写。” 那主事站在原地,嘴唇还在哆嗦, 最终只是沉默地走到长案前,弯腰从架子上取下一卷空白文书铺开, 又拿起笔蘸了墨,想了好一会儿,才落下笔。 他写得不算快,但足够详细, 从刘荣昌上任以来的旧账,到收了哪家商户的供奉,后给对方消了案, 哪桩案子压着不办又收了哪边的好处,哪些衙役是靠关系塞进来的, 哪些书吏明面上在衙门当值,背地里却干着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经手人,写得清清楚楚。 郑怀安站在长案对面,看着那主事一笔一笔地写, 越看越震惊,殿下庄子上出来的人,处理起事情来,见效就是快,但他没有出声。 何渊靠在门框边上, 心里想着,我这毒药根本就不叫这三种名字,不过贾先生说的这三个名字都不错。 贾诩站在长案另一侧,看着对方在写,偶尔抬眼望向窗外, 心想,谁要你写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了,真是的,浪费贾某时间。 那主事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才搁下笔。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郑怀安,又看了看贾诩,把那张写满字的纸往前推了推: “写完了。” 郑怀安刚伸手去接, 贾诩却道:“你写得不全,再想想。” 那主事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在下真的把所有知道的,能添油加醋的,全都写上了。” 贾诩没有接那张纸,只是抬眼看着他:“你们衙役今儿个怎么全转了性子? 又是笑脸相迎,又是主动招呼,跟换了拨人似的。 你今天被推出来接待我们,想必在这京兆府里也是个人物。谁让你来的?” 主事沉默了一瞬:“是府丞安排的。府丞说郑大人要来,让小的好生伺候,别怠慢了。” 贾诩点了点头: “错了。是六殿下府上的管家找了你,使了银子,然后你主动要求来的。” 那主事一愣,随即摇头:“真不是桓王府上人安排的。” 贾诩微微偏头,看了郑怀安一眼,“桓王是谁?” 郑怀安会意,往前迈了半步,低声道:“桓王就是六殿下。” 贾诩“哦”了一声, 像是才知道这个称呼,随即转回去,目光落在那主事脸上: “知道了。对,就是桓王府上管家安排的。你一并写上。” 那管事愣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重新提起笔。 他这回写得比方才快了些,许是知道再拖也无用。 落笔时,他几次想抬头说点什么,可看看贾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贾诩等他写完了,才开口:“多叫几个人来。” 那管事抬眼看他:“叫……叫谁?” “你们衙门里跟你差不多的,知道点内幕的,把他们都叫来。 每人写一份,都像你这样写。” 郑怀安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贾先生,这能行吗?前面那些供词,慢慢查下去,肯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后面这种供词,到了堂上轻易就会被翻过来,做不得证的。” 贾诩没有回头,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 “谁说这要做证词了?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郑怀安愣了愣,随即住了口,做不得证词,你弄这一出干什么? 那管事像是明白了,对啊,这是伪证,那还怕什么,他转身出了偏院。 没过多久,他又带了三四个人回来。 这些人一个个面色发紧,进门后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然后目光落在郑怀安身上, 各自低了低头,算是行了礼。 贾诩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指了指那毒药,又指了指长案: “方才这位主事写了什么,你们也照写一份,有不懂的,问问这位主事, 特别是写你们今天的态度转变和桓王那边使银子的事, 单独弄一张来写,写完之后,签字画押。”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他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 各自上前,也提笔写了一份。 第262章 贾诩巧遇影二,环环相扣 那主事见到此事已成定局,索性不再犹豫, 又把平日里不太亲近,却知道不少内情的几个人也一并叫了过来。 一时间偏院里人来人往,笔墨纸砚轮番传用, 最后他又主动去寻了几个撤诉的当事人, 这些人起初还有些犹豫,可见到京兆府里几个主事都写了, 便也不再推脱,各自也留下了一份口述。 不到两个时辰,贾诩面前已经堆了几十份内容相近的供词。 而此事并没有结束。 贾诩又让何渊去找京兆府的府丞、治中、通判,每人照样弄了一份。 何渊一直站在旁边,看了整个过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往后若有机会,真该跟这位贾先生多学几手。 他出了门,没走多远,便在拐角处碰见了赵二。 双方一对眼,都是老熟人了,办事也痛快。 赵二又叫来赵三, 于是,三大宗师分开来,一人一边,分头去找人, 一炷香的工夫便又带回来几份签字画押过的文书。 何渊回来后,贾诩把那些供词一一翻过,这才收手。 而就在这时,何渊忽然朝门外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瞧见一道极淡的灰影从廊柱旁闪过。 “影二?” 何渊开口唤了一声。那灰影顿了一下,停了片刻,才从拐角处走出来。 来人正是影二。 说起影二,他最近很是郁闷。 他那隐身术在大玄也算数一数二的,以前那王铁枪远远不及他。 可自从他见识过凡王庄子上那个叫张君宝的之后, 便发觉自己的隐身术在凡王庄子的所有宗师面前,竟像是失了效一般。 影二现身后,朝何渊点了点头:“何宗师。” 何渊随口问了一句: “你怎么在这儿?” 影二倒是坦然: “陛下让我盯着郑大人的动向。你们这边闹得这么大,我自然要过来看看。” 影二又看了一眼桌上堆着厚厚一沓假的供词,问了一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何渊想了想,本来想装波大的,最后却还是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 而贾诩经赵二在旁解释了几句,也明白了影二的身份。 他转头看了影二一眼,随即对何渊说道: “你们能拿得下他吗?” 何渊站在旁边,闻言差点没绷住。 你当着人家的面这么问,连声音都不收着点,这不合适吧? 好歹人家也是一位宗师。 但他还是如实答道: “我和赵二、赵三联手,拿得下他。不过动静可能不小,打起来这间屋子都得拆了。” 贾诩又问了一句:“你不是会用毒的吗?” 何渊道:“正是得配合用毒,不然我们三个人也未必留得住。他毕竟是宗师后期。” 贾诩听完,脸上立即换了一副表情,朝影二拱了拱手,那是相当客气: “不知影使者想问什么?在下知无不言。” 影二站在那里,目光在贾诩脸上停了一瞬,他指了指那些证词: “不知贾先生要这些无用的东西有什么用?” 贾诩也不绕弯子: “派个人,送去桓王府上就行了。六殿下自会亲自出手,处置了那京兆府尹。” 影二的眉头动了一下:“凭什么?” 贾诩道:“凭六殿下要名声,因为这些证词不管真假,只要传出去,对他就是大不利。 另外,本来我是准备让何宗师去的,就凭何宗师是宗师,六殿下也得认。” 贾诩顿了顿, “不过,如今碰见了影使者,在下觉着,由影使者去办这趟差事,似乎更合适。” 影二目光在贾诩脸上停了一瞬,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很想知道,我这样的身份为什么要帮你?” 贾诩直接道, “因为,在下这里有一桩天大的功劳,正等着影使者去领。” 影二微微抬眼:“什么功劳?” 贾诩道, “等影使者把信送到桓王府之后,回去禀报陛下时,可以顺带提一句, 就说你想到了一个法子, 京兆府尹的位置既然空了出来,不妨在几位皇子皇女的势力中各选一人, 一定要每个都选,还要是重要之人,公示一周,让众人来议,让他们争。 一周之后,呼声最高者,可任京兆府尹之位。” 影二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里,像是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掂量了一遍,才开口问了一句: “这法子,能行?” 贾诩也不多解释:“影使者只要把话带到,至于行不行,那是陛下的定夺。” 影二没有再多问,也没有点头,转身抓起那一叠证词,直接走了。 何渊这才呼出一口气,其实,宗师间,哪怕一个小境界,也是天壤之别, 他刚刚可是一直防备着影二,他可不是那赵青禾, 也不是那个老好人一样的王德茂,那两家伙动起手来,都和妖孽差不多。 他转头看向贾诩: “先生,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万一他不去六殿下那里怎么办?” 贾诩无所谓道:“他不去就不去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何渊又问:“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贾诩道:“不会。 只要他把方才那番话带给陛下,那无论六殿下动与不动,这个京兆府尹都必死无疑。” 何渊站在一旁,眉头还拧着,显然没完全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郑怀安却已经懂了。 他听得出贾诩那句话里藏着的另一层意思: 陛下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刘荣昌,陛下要的是那潭水动起来。 而让这潭水动起来的前提就是刘荣昌得先完蛋。 郑怀安看了贾诩一眼,心里满是震惊。 他以为殿下派来的这个幕僚,顶多是个脑子活络些的读书人, 可方才那几句话落在耳中,他才发觉自己完全想错了。 这人能在见到影二的短短一瞬间,就把整件事的走向全都安排妥当, 甚至把影二本人、陛下、诸位皇子皇女,都算计了进去。 这等城府,他在朝中这些年,还从未在谁身上见过。 贾诩没有看郑怀安,也不在意何渊怎么想。 他直接说道, “郑大人,你回御史台去吧。我该回庄子了,京兆府的事,已经结束了。” 第263章 影二送信,赵天衍赞妙策 话说影二,出了京兆府那间偏院,脚下几个起落,身形便融进了巷子里的阴影中。 他没有直接回宫复命,而是拐了个弯,往城东方向去了。 桓王府在城东一条清静的巷子里,门脸不算张扬,看着与寻常官宦人家无异。 影二在对面屋顶上蹲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旁的眼线,这才无声无息地落进府中。 他没有惊动门房,也没有走正堂,循着院墙一路绕到内院, 在六皇子赵凌桓的书房窗外停住了脚步,看到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 影二没有犹豫,把怀里那沓证词塞了过去。 塞完之后他没有多留, 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枯叶般掠起,翻过院墙,消失在了王府。 连姓名都没留。 如果贾诩在场,怕是要说一句影二这差事办得不地道。 本还想借他的名头多撑一撑场面,结果人就这么走了,算怎么回事。 那管家起初还愣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当下不再迟疑,进了书房,将那沓供词呈到了赵凌桓面前。 赵凌桓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信函,正低头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瞧了瞧管家手里的东西,放下信函,接过去翻了翻。 他的面色没什么变化,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便合上了。 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谁送来的?” “回殿下,来人身形极快,没留下名字。看那身手,至少是位宗师。” “确定?” 那管事心里想着,我哪能确认?就是随口一说, 但面上还是稳住了,低声道:“殿下,肯定是宗师无疑。” 赵凌桓又翻了一遍那份证词,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他知道,有了这些东西,自己这两天费尽人情,花出去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 那京兆府尹的位置,算是彻底保不住了。 不过他还不死心,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了一句: “本王若是把这些都烧了,就当没这回事,你说会怎样?” 那管事连忙摇头: “殿下,万万不可。这证词既然有人送来,说明对方手里不止这一份。” 赵凌桓没有接话,坐在椅子里沉默了好一阵。 “你应该知道,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对本王来说有多重要。” “殿下,可若是对方手里还有这供词,直接拿出去传开来,到时候殿下只会更加被动。” 赵凌桓道:“道理本王都懂,可本王总是心有不甘啊。”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害啊。” 赵凌桓道: “本王怎么觉着,你今日句句都在替旁人说话?难道就不能替本王想一个折中的法子?” 那管事闻言,面上不动分毫,心里却暗暗想着: 我可不会告诉你我和顺公公关系匪浅。他微微躬身,打定主意准备多加点料, 可是加哪呢?转念又是一想,对,就往皇室那几个在外活动的宗师身上加, 于是说道: “殿下,老奴自然是为殿下着想。 殿下有没有想过, 如今这光天化日之下,能在京陵城里来去自如的宗师,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人。 这几个人都在陛下身边。 万一……万一这些证词,是陛下顾念亲情,差影二或者影三送来的呢?” 第264章 新式马鞍和马蹄铁,惊艳 影二心里忍不住转了个念头:他是什么身份? 他这样的人,只替陛下办差,何曾被人使唤着跑腿做事? 可看陛下这架势,竟没有半分恼怒,反倒像是默许了?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还是躬身道:“属下惶恐。” 赵天衍没有继续说他,喊了一声李德全。 李德全从殿角快步走来,躬着身子:“陛下。” “你去内阁走一趟,把朕方才想出来的那个法子告诉他们,让他们先物色几个人选。 另外,把这个法子也给各家透个风, 就说朕有意在几家中各选一人,让众人来议一议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归属。” 李德全躬身应了。 赵天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透风的时候,先找人去老六府上走一趟,把这个消息先告诉他, 免得他又犯浑,费尽心思去捞那个刘荣昌。” 李德全又应了一声,便躬身退了出去。 勤政殿里安静了片刻。 影二还站在原地,低头等着。 赵天衍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还站着做什么?” 影二这才躬了躬身,往后退了几步,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殿角的阴影里。 勤政殿重新安静下来。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自语了一句: “小九这个幕僚,倒是有些意思,要不要在他去海岛国之前,把那幕僚借来用几天?” 赵天衍又想了想, “算了,不必了。” 京兆府尹相关消息传得比赵天衍预想的还快, 到了晚上,他的决定就已经满城皆知。 而赵凡这边还不知道这事,他庄子西边那片新平整出来的空地上,现在正热闹。 赵凡让千机门少门主墨桓带人做的那批马鞍和马蹄铁,今天终于出了第一批成品。 马鞍是照着淘多多上商家摆出来的照片画的。 有几处细节看不明白,赵凡又回头找店家问了几句,对方倒也有耐心,一一给他讲了。 至于马蹄铁就更简单了,现成的照片找两张,照着轮廓描出来就行。 千机门的手艺确实扎实,图纸送过去才看了一遍,就把两样东西都打了出来。 到了下午, 墨桓亲自押着几套样品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千机门的老师傅, 每人手里抱着几件东西,用粗布裹着,看着不像什么稀罕物件。 可等他们把布揭开,在场的老兵们便都围了过来。 赵凡也过去看了看。 那马鞍的骨架是木制的,外面包了一层羊皮,缝线密实,边角打磨得光滑, 坐上去试了试,确实比大玄惯用的那种光板马鞍舒服得多。 最关键的是鞍桥前后都加了支撑,人在上头不容易滑脱,急停急转时也能借上力。 马蹄铁就更简单了。 墨桓一共打了三种尺寸,对应不同体型的马匹。 铁片不算厚,但弧度贴合马蹄,边缘开好了钉孔, 铁钉也是特制的,长短刚好,不会伤到马蹄内部。 赵凡看了一眼,也不多话,转头朝旁边的老兵招了一下手:“牵匹马来,装上试试。” 几个老兵应了一声, 第265章 与千机门交易,贾诩秒懂 就在这时,赵凡的目光忽然往场地外围扫了一下。 他看见两拨人正站在那片新平整出来的空地边缘,隔着十几步远,各占一边。 一拨是贾诩, 看他的模样,显然刚从京陵城赶回来,他身旁站着白起,两人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而白起,看起来对这个叫马鞍和马蹄铁的,那是表现的相当的兴奋。 另一拨人赵凡没见过, 约莫十几个,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四十出头, 穿着各色短褐,腰里别着短刀,站姿松散,但那股子精气神跟寻常庄户人家不一样。 赵凡只扫了一眼,没有多问。 他的庄子能放进来的,不会是寻常人,至少是王德茂或者小顺子点了头的。 他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墨桓。 赵凡转过头,朝墨桓说道: “墨少门主,本王的亲事府和帐内府,按制可有骑士800。 这样吧,你给我备马鞍和马蹄铁各2000,其余零部件也一并配齐, 回头我让王总管给你送份清单来,你要什么材料,也可以直接和王总管对接。” 墨桓微微一愣: “殿下,马鞍和马蹄铁都不是易耗之物。800骑士,备2000套,这是不是太多了些?” 赵凡看了他一眼:“多什么多,这你就不懂了。 本王在大玄境内,是亲王,自然要遵大玄律,仪仗、规制都有定数。 可一旦出了大玄,那代表的就是大玄的体面。 堂堂亲王出使外邦,下属兵马连像样的马具都配不齐,传出去,丢的是大玄的脸面。” 墨桓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殿下说得在理, 于是,他便点了头: “殿下放心,草民回去便安排下去。” 赵凡没有接话,目光在墨桓脸上停了一瞬, 片刻后他直接问道:“少门主,你有没有办法,给本王的人马全部配上甲胄?” 墨桓闻言怔了一下:“殿下是指什么样的甲?” “都要,重甲要,轻甲也要,还有马的护甲,也要配上。” 墨桓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像是在盘算手里的料子和工期,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殿下,甲胄不比马鞍,用料多,工序也复杂。 千机门虽然有打甲的手艺,可量大了,单靠门里这些人手,怕是赶不及。” 他顿了顿,又道, “若是殿下不急,草民可以回去把门里熟手都调过来,再招募些帮手。 日夜赶工,待到来年开春,大约三个月能凑出四百副来。” 赵凡摇了摇头:“四百副不够。本王要的是,出使之前,所有人马皆可披甲。” 说道这里,赵凡顿了一下,他也知道,要想驴推磨,草料就得备足, 因此,直接说道。 “本王知道这事难办,但若墨少门主能办成,本王不介意送你一场造化。” 墨桓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造化?” 赵凡也没卖关子,直接道, “只要你赶在本王出使之前,给本王把这事情办妥了, 本王可以上奏朝廷,就说这马鞍和马蹄铁,是你们墨家世代相传的巧思。” 墨桓愣住了。 第266章 缺银子了,贾诩漫天要价 赵凡没有再多说,随后便回了院子。 回到院子没多久,赵凡就收到了魏忠贤派人送来的秘信, 内容不多,就一张纸,上面只写了几行字,字迹端正,措辞简单。 第一行写的是,魏忠贤已在各皇子皇女府上安插了人手,下一步就是各大臣府邸。 第二行说是已与宫内两名刀子匠取得了联系,情报通道已经打通。 不过那刀子匠进展太慢,魏忠贤表示殿下不用担心,他会亲自下场。 第三行则说要银子,10万两,用途附在后面。 并且说明了,这10万两只是在京陵城这一个城池情报网的初步开销。 赵凡看着那三行字,沉默了好一阵子,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来才合适。 他这边这么多天,也就安插了几个人, 结果人家魏忠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情报网搭起来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果然,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他看完之后,把那封信折好,放到一边,又拿起附页看了起来。 那是魏忠贤列的开销清单,一条一条写得很细。 什么“东城茶楼暗桩一处,盘店银八百两,月例十两”, 什么“西市货栈落脚点,现银千两,月例十五两”, 还有各种预算,零零总总列了大半张纸,加起来正好10万两。 赵凡扫了一遍,没有逐条细看,心里大致有了数。 10万两对眼下的他来说不算拿不出来, 他卖玻璃那批货,光本钱就从七皇姐那边预付了90套茶具的本钱就是18万两, 后期分成的后期尾款还没结。 就这些,加上郭嘉之前以竞价的方式零零散散也出手了一些,拢共又进账近万两, 他共计有不能在淘多多购物的银子19万两。 这么一算, 还挺多的。 可这些天开销也不小。 三间铺子盘下来,庄子上几座工坊同时动工,大量原材料购入要现银结账, 零零总总加起来,大概花了4万两银子。 赵凡手头能花用的银子还有15万两左右。 15万两,刨去魏忠贤这10万两,还能剩5万。 听着不算少,可眼下接下来桩桩件件还要银子, 定远侯那边的老兵已经陆续有人来了庄子,这些人的日常花销。 还有庄子上工坊的开销,那2000人马的马鞍和甲胄原材料,桩桩件件都不是小数。 马匹倒是不用担心,郭嘉在西线会给他弄来的,要不然还真不够。 关键的是,在各州府天然居隔壁开客栈,那可是要花大把银子的。 这5万两丢进去,怕是连水花都砸不起来。 赵凡靠在椅背里,把账目又过了一遍, 他本以为不用为银子的事操心,可眼下桩桩件件都等钱用, 光靠天然居那一半的流水和七公主那边的尾款,已经填不上这个窟窿了。 看来,得另寻一条路子进来银子。 至于庄子上那批新出的酒,过几日竞价授牌,倒是一笔大的进项, 那些银子他是绝不会动的,那得留在淘多多里头花。 能在这方世界花的银子,还得另想办法。 思来想去,他的目光落在了储物戒指角落里那些酒瓶上。 第267章 千机门让步,三宗师出手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曲辕犁?” “是。千机门那几个长老看完图纸,商议了许久,最后同意了属下的提议, 不过,属下后来又提了价码。” 赵凡挑了挑眉:“又加了价?” “对。属下说如果想同时换这张曲辕犁的图纸的权益,需要万两黄金、七成收益为代价。” 贾诩说着,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汇报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 赵凡一愣,“你这直接变成人家千机门的大股东了啊?” 贾诩虽然没听过“大股东”这个词,但看赵凡那神情,也大致猜到了意思。 赵凡又问了一句:“后来呢?” 贾诩答道:“后来他们提出,听说殿下这里有晋升宗师的法门,想一并换得。 若是能应下这个条件,方才那些条件,他们可以答应。 只是他们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黄金,愿意分三年还清,今年先付首付三千两黄金。 属下想着,占了七成收益,已算不薄,便没有再加码。 只是另提了一个条件: 在庄子上划出一百亩地,由千机门独立运营,前提是千机门总部得搬到庄子上来。 以后产出自便,但需以殿下庄子为先。” 赵凡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哪里是谈生意,这分明是要把千机门连根端过来。 不过转念一想,千机门若真把总部搬到庄子上, 那庄子上的铁器、甲胄、马具,乃至以后的农具、器械,便都有了着落。 而且千机门那些手艺,不是一朝一夕能积累出来的,能留在身边,比什么金银都实在。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容他们商议一晚,明日给答复,不过属下觉得,他们应该会答应, 毕竟属下后来也了解了,这晋升宗师他法门,值得这个价。”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心里清楚,那两门功法只要在千机门传开,往后那些人便已算是他的人了。 只是那功法练起来的条件太过苛刻,他们当真会去练么? 那《九阳神功》,估计也就墨少门主可能符合条件,但也只是可能。 至于《葵花宝典》,那条件实在是难为人。 唉,早知道当初买功法的时候,就该先挑一挑再定下来的。 赵凡想了想,补了一句: “文和,往后这些事,不必事事都来问本王。 你觉得可行,便自己拿主意。若是拿不准的,再来寻本王商议便是。” 贾诩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便退了出去。 临走时,又叫来几个老兵,把那些酒全搬走了。 赵凡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扇门在贾诩身后轻轻合上,便也起身回了后院。 赵凡这边清静了, 可西线那头,大皇子赵凌宇今天一天都有点发懵。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打了几十年仗,什么阵仗都见过。 可今天这一仗,他打完之后坐在马背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今天三大宗师同时出手,放在整个大玄朝也是头一回。 第268章 安排牦牛,接到援军消息 郭嘉对董天宝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直接说道, “这是殿下要的。你是宗师,押送这些畜生上路,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况且,殿下今天来了飞鸽传书,说张君宝好像突破了之后一直在发愣,你正好回去看看。” 董天宝没有接话,沉默了一瞬。 他和张君宝虽然不对付,但那十几年的交情做不得假。 本来他这些天突破到宗师后期,还想着终于能稳压张君宝一头了。 如今听说张君宝那边出了事,心里不免生出了几分担忧。 他没有再问,似乎听说张君宝状态不对,他也有点心里发闷,随后转身朝牛群走去。 那些牦牛原本还在躁动,几只体型较大的正在用角互相顶撞, 董天宝走到那头最大的牦牛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拳砸在牛角上。 那头牛被震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晃了晃脑袋,哞叫了一声,低下头,不敢再动了。 董天宝没有停手,又走到第二头面前,又砸了一拳。 就这样,他一头一头地砸过去,拳头落在牛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起初有几头还想反抗,被他直接抓住双角拎起后狠狠的砸在地上, 随后瞬间便老实了,垂着脑袋站在那里,连尾巴都不敢甩了。 董天宝扫了一眼那群俯首帖耳的牦牛,转身朝郭嘉那边扬了扬手: “行了。” 随后,他朝旁边那五位从凡王庄子上跟过来的一流武者抬了抬下巴: “你们几个,跟我走, 现在就走,回庄,路上一人管两百头,间距拉开,别让它们挤成一堆。 不听话的,打一顿就行,有人拦路的,杀了。” 那五人应声出列,各自翻身上了马,在牛群两侧散开。 董天宝带着那五名一流武者,驱赶着牦牛群刚走出不到二里地, 郭嘉已经安排好了后续, 他找来一名宇王亲卫,以前在凡王庄子上养过伤的那个, 那人三十来岁,黑脸膛,姓刘,叫刘二柱,一流武者巅峰,办事向来稳妥。 “刘将军,你点齐1000人,带上必要的银钱,把那2000匹战马也赶上,跟在董宗师后头走。 顺便帮他们看住那牛群,路上别让那些畜生散了, 走官道,人歇马不歇。到了庄子,直接去找王总管交接。” 刘二柱抱拳应了一声,也不多问,勒转马头便去安排了。 郭嘉在马上看着牛群和马群一前一后,沿着官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停了片刻,才调转马头回了临时大营,他还有个更重要的事要找大皇子赵凌宇。 赵凌宇坐在中军帐里,面前铺着两封信,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 一封是兵部来的正式公文, 措辞板正,说定远侯陈定邦已率本部5万兵马开拔,不日便可抵达西线, 届时与宇王合兵一处,共御西戎。 信末尾还附了一句,说陛下对西线战事极为关切,望宇王勉力作战,勿负圣恩。 赵凌宇看着那几行字, 眉头皱起。 西大营那2万兵马还在路上,定远侯又带5万来,加起来就是7万。 按理说,援军来了是好事。 可赵凌宇心里清楚,概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第269章 获老兵名单,赵凡问丹药 赵凌宇这才放心, 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他绞尽脑汁担心的事,在郭嘉这种谋士眼里,压根就不值一提。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几句,郭嘉已经把那封信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殿下,还是先看看凡王的信吧。” 赵凌宇展开信纸,目光一行一行地扫下去。 信是赵凡亲笔写的,字迹不算工整,但一笔一划的,写的还不错。 “大哥,见信如晤。 近日京中局势复杂,弟势单力孤,京陵城已容不下弟,故只能暂避庄上。 眼下诸事缠身,出使海岛国在即,需人手相助。 望兄长念在手足之情,速遣那些退役重伤老兵来京,以助弟一臂之力。” 信不长,措辞也寻常,没提宗师,没提郭嘉,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赵凌宇看完之后把信纸叠好,他在心里把那句“势单力孤”翻来覆去品了几遍。 身边那么多宗师,放眼整个大玄也找不出第二家来。 郭宗师又说定远侯是“我们的人”,那你九弟还有什么可势单力孤的? 不过他也没真往心里去。九弟要人,他给就是了。 正好他本来就打算把那些老部下送去庄子治伤,如今九弟亲自开口,反倒省了他再找由头。 赵凌宇想了想, 抬头看向郭嘉:“郭宗师,那些重伤退下来的老兵,本王马上就安排。 只是他们分散在各处,有些人离了军中多年,未必肯轻易相信外人。 除非见了本王令牌,否则怕是叫不动。” 他顿了一下,又道: “这样吧,本王让孙大勇携令牌回京,专程走一趟,一家一家地把人聚起来。” 郭嘉听完,摇了摇头: “用不着那么麻烦。 孙将军一处一处跑,得跑到什么时候?凡王那边开春就要出海,等不了那么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殿下只需把名单列出来,尽快送到庄子上。凡王自有办法把人聚齐。” 赵凌宇怔了一下。 他觉得郭嘉说得有道理,可他实在想不出,光凭一份名单怎么就能把人聚齐?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追问。既然郭宗师都说有办法,那便是有办法吧。 随后,他俩率队回了肖谷关,在关内帅府他的卧室内, 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一本翻得边角卷起的旧册子, 翻开封面,里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姓和籍贯,随后他说道, “这本册子,上面记着这些年退下来的老部下,半数以上是沈家军的, 有的回了原籍, 有的在附近州县讨生活,也有几十个还在京陵城周围混着。总计一千二百人,都是武者。” 他把册子翻了翻,合上,递了过去: “名单全在这儿了。你让人送去九弟庄上就行。” 郭嘉接过册子,没有翻开,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在下会安排人尽快送去。” 赵凌宇看着他, 又补了一句:“若是……若是他们不愿意, 或者如今过得尚可,便让九弟不要去打扰他们的平静生活了。” 郭嘉应了一声,把册子收进怀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要走。 “郭宗师。”赵凌宇叫住他。 郭嘉停下脚步,偏过头来。 赵凌宇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九弟,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那些人去庄子上?” 第270章 三千黄金到帐,又得助力 赵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心里那口气泄了大半。 他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那照你这么说,这药对宗师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那有什么作用?” 【如果大量服用,或许可以在战斗中临时补充内力。但论提升境界,确实没有用处。】 赵凡沉默了片刻,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两遍,觉得那就是没有用的意思。 他又问了一句:“那如果我把这药磨成粉末,兑在水里,给宗师喝下去呢?” 【那最多算是一剂补药,而且补得有限。】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看着手里那枚药丸,心有不甘地问了一句: “那你的意思,这药以后只能给武者用了?” 【是的。宿主若想快速提升境界,需要的是另一类丹药,但是宿主没有保真机会了, 建议宿主快快赚银子,然后启动幸运大转盘。】 赵凡心想,我有保真机会,我也不买丹药啊。 可转念一想, “系统,那如果把大活络丹磨成粉,兑成水,给那些一流、二流武者用,有什么效果?” 【可以加速他们的内伤恢复,重塑并打通受伤经脉,恢复到身体巅峰。】 【不过药效可能不够,想凭这个打通任督二脉、直入宗师,恐怕就比较难了。】 赵凡听完,心里倒是踏实了几分。他本来也没指望几粒药丸就能量产宗师。 他手里那些老兵,哪个身上不带几处旧伤?而且伤治好以后,境界再难提升, 能让他们恢复到巅峰,就已经是一桩天大的造化了。 “那比例呢?如果不考虑打通任督二脉,只考虑让他们恢复巅峰,一粒药能兑多少水?” 【宿主,药效稀释之后最好用酒来兑,效力更匀,也更容易吸收。 至于比例,要看伤情轻重。伤得重的,多喝些;伤得轻的,少喝些。这没有个准数。】 赵凡点了点头。理当如此。 他又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系统,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问什么答什么?” 光屏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弹出一行字: 【本系统只是觉得宿主成长太慢。照这个进度,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攒够银子来消费大转盘。 本系统建议宿主还是快些想法子赚钱,快快充值,实力自然就上去了。】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绕了半天,还是惦记着他的银子。 赵凡没再接话。 系统那点小心思,他懒得戳破,把大活络丹收好,便熄了灯歇下了。 可第二天天一亮,他就知道系统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了。 原来是他将要有大把银子进帐了。 天刚亮,小顺子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 “殿下,千机门门主来了。” 赵凡这才坐直身子:“让他去正堂等。” 他换了件衣裳,往前院走。 到正堂的时候,千机门门主已经坐在客位上了。 他叫墨行舟, 赵凡第一次正式见这位门主,看年纪约莫五十出头, 第271章 有钱了,了解幸运大转盘 陈福达正戴着一顶草帽,手上还沾着泥,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赶回来的。 赵凡指了指墨行舟,又指了指庄子东边的方向: “你带墨门主去东边那片空地看看。 给他划一百亩,该平的地平一平,该夯的夯一夯,回头按照他们的需要,把屋舍建起来。 材料缺什么,找王总管支取。” 陈福达应了一声:“殿下放心,属下省得。” 他转身朝墨行舟拱了拱手:“墨门主,请随我来。” 墨行舟也不多留,朝赵凡拱了拱手,便跟着陈福达出了正堂。 正堂里安静下来。 这一次和墨行舟见面,两人都没有提《葵花宝典》和《九阳神功》的事。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合约之所以能这般顺利地定下来,那两本功法功不可没。 这反倒让赵凡有些好奇了,两本功法他们拿回去之后,到底练呢,还是不练呢? 算了,暂时不想了,反正过几天就会知道结果了。 赵凡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偏头问小顺子道: “庄子上那些工坊,不是已经建完了吗?我看陈福达怎么还是那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 小顺子道:“回殿下,陈管事眼下确实没闲着。 他如今带人围着庄子三面山脚和那片水岸,正在建围墙呢。” 赵凡一愣:“围墙?我怎么没听人提过?” “是陈先生自己拿的主意。他说按他的规划, 等围墙建成以后,得有三丈三高、五丈宽,沿着山顶和水岸走一圈,把庄子整个圈起来。 以后想从外头窥探庄子上那些工坊,那是想都别想了。” 赵凡听完, 他忽然想起,怪不得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总是感觉西山那边好像拔高了一些, 原来是在山顶修了围墙。 但是想了想又总感觉不对劲,于是又开口道: “三丈三高,五丈宽,那叫围墙?你们管那叫围墙?” 小顺子道:“是的,就是围墙,陈管事说了, 围墙是不光防人看,也防人翻。真遇上事,上面还能架弓弩。” 赵凡又问道:“那合规矩吗?” 小顺子答道: “合规。 陈管事专门去宗正寺和工部营缮司问过了, 那边说,京陵城外的庄子修围墙,不需报备,自行斟酌便是。 不过陈管事怕日后麻烦,还是让他们盖了章,留了个底。” 赵凡没再多问,心里却不由得对陈福达高看了几分。 这人刚到庄子上时,他还以为不过是个被四皇兄安插过来的眼线, 没打算真用他做什么。可这些天下来,陈福达不但把庄子的营造打理得井井有条, 连工部衙门的路数都摸得这么清,是个人才。 接下来,赵凡没在前院多待,转身回了后院。 王德茂做事有分寸,那一箱子金银,就放在他的房间内, 他关上门, 打开箱盖,里头金条码得整整齐齐,赵凡伸手摸了摸那些金条,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还从来没有摸过这么多的金子, 第272章 系统查忠诚度,后院练剑 赵凡听完这番话,忽然又来了兴致:“系统,你有这功能,怎么不早说?”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戏。 等张君宝突破到大宗师,让他在大玄各地开坛讲法,把九阳神功和葵花宝典一并传出去。 至于说这方世界,大多数人都不识字?这都不是事,大宗师亲自手把手教学。 哪怕只是传遍大玄各个州府,那也是数万万人打底。 何况还有邻近的国家, 到时候人手一本功法,练不练得成另说,只要练过,就算是自己人。 赵凡甚至笑出了声:“哈哈哈,这方世界的人们,就在我的功法下颤抖吧。” 光屏安静了片刻,像是被这通狂想震住了,随后慢慢弹出一行字: 宿主,系统必须提醒你,因本系统直接或间接导致的忠诚效果,均不统计在内。 赵凡撇了撇嘴:“系统,我早就发觉你了,你就是玩不起。” 宿主,本系统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让宿主成长。 若什么都按宿主的想法来,这方世界的人,过不了几代不就全都灭绝了吗? 那不是本系统想看到的。 “系统,你不要解释,你就是玩不起。这些人灭绝,也是你的功法要求太苛刻了, 好了,我们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这么说,系统你还能查看别人的忠诚度?” 当然可以。 “那你帮我查一下,现在达到要求的有多少人?” 宿主目前忠诚度大于90的,有256人; 80到90之间的,512人;低于80的不做统计,没有意义。 赵凡一听,这么少? 他庄子上都不止这么些人,看来离“万名下属”还差得远。 他又问了一句:“那我可以具体查看这些人的名单吗?” 系统回得倒快: 暂时还不可以。 本系统升级之后,相关功能才会陆续开放。具体开放时间,以系统页面为准。 好吧,不跟系统争了, 没意义。 赵凡靠在椅背上,目光还在那箱金条上打转,忽然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来。 “系统,帮我搜一下,淘多多里白银多少钱一两。” 光屏应声切换,搜索框里跳出一长串结果来。 银条、银锭、银元、银饰品、银杯子,什么都有。 价格也从几块钱到几百块钱不等,鱼龙混杂,甚至还有十几块钱的银元宝, 看得人眼花缭乱。 赵凡随手点开几个看了看,评论倒是不错。 甚至有买家晒图说,花了20块钱买了个50两的银元宝, 评论里还信誓旦旦地写着:“刚到手就找专业人士鉴定了,真品无疑!” “绝对真品,商家搞活动时抢的,赚大了。” “我也买了,感觉这东西能当传家宝传下去。” 赵凡把这些评论关了,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我用我在大玄的银子,去淘多多里买白银,然后再拿到这方世界来用, 可不可以?” 光屏安静了一瞬,随即弹出一行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警觉: 可以。但商家卖什么,宿主收到的货就是什么。 本系统不保真,而且,这需要消耗宿主的购物机会。 赵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 不保真?那还买什么?万一买回来一箱子镀银的铁疙瘩,那不是血亏? 不对,听说现在市面上还有种叫“白铜”的玩意儿,吸铁石都吸不动,跟银子几乎一个样。 赵凡又问了一句:“那商家如果卖的是假银,系统能不能识别出来?” 当然可以。 但仅限于宿主购买收到货后的“识别”,不提供退换。 赵凡沉默了片刻。 就算系统能识别,可他哪有那么多购物机会去试错? 每个月就那几次,用在试银子上,实在太浪费了。 他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念头,就这么被按了下去。 好吧,又一个生财路破灭了。 这时,光屏上又弹出一行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宿主,你用淘多多买东西,能不能就正经地买卖,怎么老想着钻空子? 赵凡往椅背上一靠,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没办法,穷哈!” 系统光屏闪了两下,像是在叹气,最终什么也没说,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 接下来,赵凡倒没什么急事了。 他让小顺子去把赵青禾叫到后院来。 赵青禾来得很快,手里还提着那把新打的剑, 剑鞘是千机门昨天刚送来的,黑檀木的,打磨得油光水滑。 赵凡也不废话,从屋里取出郭嘉那本剑谱,翻到第三招。 两人便在院子里对练起来。 第一招“春风拂柳”和第二招“雨打芭蕉”,赵凡已经练得极为熟练。 所以对练时也不觉得吃力。 今天直接练第三招。 赵青禾倒也没拒绝, 两人便各自拔剑,在院子里一剑一剑地拆解起来。 她如今已是宗师初期,内力比他浑厚得多,出剑也稳,正好能带着他慢慢往前推。 第三招名字很文气,叫“风过无痕”。 听起来不像剑招,可使出来却是又快又狠,走的是避实就虚的路子, 讲究剑出无声,剑落无痕,专攻对手防备不到的空隙。 赵凡刚开始练的时候,总觉得不得要领。 不是快了就是慢了,不是偏了就是早了。 赵青禾也不急,收了剑,站在一旁看他练了几遍,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殿下,出剑的时候,别想着剑。” “那我该想什么?” “想风。” 赵凡想了想,又试了几遍。开始还不太顺手,总觉得这说法太虚。 可练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明白赵青禾的意思了。 剑去如风,不预判,不犹疑,风往哪吹,剑往哪去。 这般练了一整个上午,总算有了几分模样。 后来,两人又顺手把第四招也拆了一遍。 第四招叫“月照寒江”。 这招比第三招慢得多,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赵凡练了两遍,觉得意犹未尽,可天色已经中午, 便把剑收起来,让赵青禾先回去歇着。 这一上午的功夫,也算没白费,他感觉自己又精进了不少。 不过他也没有着急。这方世界的战斗,从来不是靠剑招取胜,而是靠武力碾压。 等张君宝突破大宗师之后,他打算把郭嘉这套剑法也拿给张君宝过过目, 看看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到时候再细细练习也不迟。 赵凡这边很清闲, 在这期间,京陵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273章 京兆府尹位,选出七人争 勤政殿里, 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内阁的几个重臣轮番进出,捧着折子进去,又捧着批好的文书出来, 廊下候着的人都没断过。 今日是议京兆府尹人选提名的大日子。 赵天衍坐在龙椅里,面前摊着那几本折子,内阁几位重臣在下首坐着,谁也没急着开口。 坐在首位的是内阁首辅张守正,往日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人物, 今日却罕见地只带了耳朵,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身后几人也是同样做派, 赵天衍看了他们几眼,把目光落在旁边那沓折子上,朝张守正抬了抬下巴: “名单呢?都拟好了?” 张守正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递上前去。李德全接过来,转呈到御案上。 赵天衍展开扫了一遍。 名单列了七个人,名字一一排在纸上,后面附了现任官职和简短履历。 有从三品的, 也有正四品的, 还有一个特授从四品的,看上去品级不算高,但是在要紧的位置上。 旁边还注了各自背后是谁推举的, 有的写着“煜王府荐”,有的写着“骁王府荐”,有的写着“桓王府荐”, 有的写着“骞王府荐”,还有两张分别写着“瑶公主府荐”和“萱公主府荐”。 最后一个人的名单后面写着: 并非凌云王推荐,而是内阁自行选拔的,曾与凌云王走得较近的人。 赵天衍看完了,抬头看向张守正:“怎么只有七个?” 张守正正要开口,他又补了一句:“老大那边没有人?” 张守正站起身来,拱手道:“回陛下,宇王府那边,这些日子一直闭门谢客, 府中上下皆不见外客。 臣也曾让人递过话,说京兆府尹人选一事,请宇王殿下若有中意之人,不妨告知内阁。 可宇王府长史回话说,殿下不在京中,府中事务皆由王妃定夺, 王妃的意思是,宇王府不掺和此事。” 赵天衍听完,“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张守正又道:“陛下,名单上本来有八人,有一人本是宇王妃本家的人, 臣本已经将其列入其中,谁知被宇王府知道了,王府管家刘德安还亲自跑了趟内阁, 说宇王妃交代了,凡朝堂之事,她家均不参与。臣便只好作罢。” 赵天衍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他转向另一侧,放下那张名单,语气平淡了几分:“小九那边呢?” 张守正微微一怔,随即道:“回陛下,凡王那边……臣也让人去问过了, 凡王的人说,他没有合适的人选可荐,请陛下自行定夺便是。” 赵天衍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张守正见赵天衍迟迟不开口,斟酌着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这京兆府尹的人选,还是快些定下来为好。” 赵天衍目光转向他, “理由。” “京兆府尹一职,虽不是中枢要职,却关乎京陵城及周边州县的日常治安与庶务, 位置极为紧要。若空悬太久,容易生出事端。” 赵天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就这样吧。” 张守正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探询。 “这名单上的人,这几天以皇榜的形式,放出去议一议。 让六部九卿,御史台,还有京陵各府,都看看。议完了,谁呼声高,朕再用谁。” 张守正躬身应道: “臣遵旨,陛下,这消息是明着放出去,还是……” “明着放。议人事,不必遮遮掩掩。”赵天衍道。 张守正应下,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来,朝其余几位内阁同僚递了个眼色,几人便也跟着起身,先后退出了勤政殿。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天衍坐在龙椅里,没有动。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快得多。当天下午,那份名单便以皇榜的形式贴在了宫门外的告示栏上, 朱漆栏框,黄纸黑字,七个名字列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 说由六部九卿及御史台共同评议,呼声最高者便可递补京兆府尹一职。 消息传进各府的时候,天色还没暗下来。 二皇子赵凌煜坐在书房里,把那份抄回来的名单看了一遍,搁在桌上,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父皇这回倒是敞亮,直接让众人来议,倒也省了背后使力气的工夫。” 杨明远站在下首,点头道:“殿下说得是。 这法子明面上看着公平,可实际上比的就是各家的底子。 只要能让六部九卿里头多几位为殿下说话的人,这位置就跑不了。” 赵凌煜靠在椅背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六那边折了一个京兆府尹,这回肯定要抢回来。 老四也不会闲着,他那个性子,从来不会放过到手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八那边宗门的人多,未必瞧得上这位置,但也保不齐会推个自己人出来。 至于老五和老七,她们也有自己的人脉和门路。”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杨明远脸上: “明日朝会,你安排一下,让吏部那几位和都察院那边的人先开口, 不必太急,先把声势造起来。人选是名单上第三位,那个两淮盐运使。” 杨明远躬了躬身:“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四皇子赵凌骁也在听幕僚陈文远念名单。 “殿下,名单上七个人,二殿下那边推的是两淮都转运盐使,从三品, 六殿下那边推的是大理寺正。此人本为五品,但因个人能力极强, 曾在复核旧案时发现一桩宗室冤案,几经周折成功平反, 后被陛下破格“特授从四品大理寺正”,以示恩宠。 此人资历虽浅,但名声在外,如今呼声最高。 八殿下那边推的是一位地方知府,想必是想借机调回京陵,也算多添一份助力。 五公主和七公主各自推了一人,巧的是,两人都是光禄寺的少卿。 还有一位是内阁自行选拔的,礼部主客司郎中,此人加“提督四夷馆”衔,正四品, 据猜测,应是三殿下那边的人。” 赵凌骁听完,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老六那边推的人,是老六自己的人吧?” 陈文远点了点头:“当然是。 那大理寺正是桓王府长史的妻舅,虽然品级不算高, 但桓王既然推了他出来,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 赵凌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明日朝会,你让鸿胪寺少卿和工部营缮司郎中先开口,先把风向引到我们这边的人选上。 不必急着压别人,先把自家的牌打出去再说。” 陈文远应了一声,便躬身退了出去。 六皇子赵凌桓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名单,半天没有开口。 他目光落在“大理寺正”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让人以“六殿下大义灭亲”之名,送出了那些旧账, 如今京兆府尹的位置空了出来,他便顺势把自己的人推了上去。 可他也知道,光推上去还不够,明日朝会才是真正的较量。 “明日朝会,让刑部左侍郎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先开口,把大理寺正的名头推上去。 不必太急,先让旁人把话说开,我们再顺势跟上。”赵凌桓道。 管事应声去了。 第274章 皇子布局,贾诩进城卖酒 五公主赵灵瑶在城外庄子上听完消息,她把名单看了一遍,搁在桌上, “明日朝会,不必急着让朝中的人开口。江湖上的风声比朝堂上传得快。 你去安排几个人,在京陵城几家大茶馆里坐坐,把光禄寺少卿的名头先传出去。 不用说得太明白, 就说这位少卿在江南任过职,跟漕帮关系不错,好几条水路都是他疏通出来的。” 管事应了一声:“属下明白。” 赵灵瑶又道:“另外,让江南的马帮也递个话, 就说这位少卿若是能坐上京兆府尹的位置, 往后南来北往的货,在京陵城这段路上,能少些关卡。” 管事应声去安排了, 七公主赵灵萱在揽月楼盘完账,把名单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她今天实在忙得够呛,账目还没盘完, 下人又来回话,说南市那边有个自称贾诩的人,持着凡王的牌子在外头求见。 她听了这个名字,眉头就微微蹙了一下。 今天这个叫贾诩的,在南市逛了一天了,她也让人跟踪一天了。 这个人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太招人恨。 她记得清楚,上回那个叫郭嘉的也是差不多的做派, 一出现就把京陵城的局势搅了好一阵子,如今又来个贾诩,她还不得不见。 偏巧京兆府尹的名单又在这时候递进来,两桩事撞在一起,让她一个头两个大。 她沉吟了片刻,才抬眼看向旁边的管事嬷嬷,开口道: “既然父皇要看哪个呼声高,这样吧,京陵城几家大商号的掌柜,你今晚去走一趟。 让他们明日一早把风声放出去,说我们这边推的那位光禄寺少卿, 在通商、税赋、商事上很有一套,若是能掌京兆府,京陵城的商户往后办事会方便不少。”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另外,让几家票号的掌柜也帮着递递话, 说这位少卿账目清楚,从不拖欠,跟商号打交道向来爽快。” 管事嬷嬷应声退下了。 八皇子赵凌骞这边,他看完了名单,他只对周鹤鸣说了一句。 “父皇不是要看哪个呼声高吗?宗门那边,你知会一声,让几位长老来京陵城坐坐。” 周鹤鸣立即应声去安排了。在他想来,这次的事已是板上钉钉。 什么呼声不呼声的,在大玄,还有哪个比宗师的呼声还高? 三皇子赵凌云坐在庄子上,也看完了那份名单。他把名单从头到尾翻了两遍, “内阁那几人,本王认识他们,他们其实打心眼里也不认本王。 那礼部主客司郎中,跟本王并没有关系。 本王跟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那个人通晓多国语,接待外邦使团时打过几次照面。” 他靠在椅背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这里头的门道。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不用琢磨,琢磨来琢磨去,有点费脑子,于是他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本王的人,也不是九弟的人,让他们争去吧,本王只看着。” 旁边赵三垂手站着,没有多问,也没有多劝。 三殿下说不掺和,那便不掺和。 再说贾诩为什么这么招人恨呢? 他今天天不亮就进城了。 今天没带何渊,毕竟何渊那用毒的名声不好, 他让王德茂给他拨了20名老兵,都是一流、二流武者的底子, 全副武装,腰里别着新打的短刀,身上穿着统一的靛蓝短褐, 站成一排,那股子气势让庄门口守夜的禁军都多看了两眼。 为了以防万一,他倒是把白起给拉上了,王德茂还是不放心,让王铁枪也暗中跟去了。 就这样,一行人护着一辆大型马车,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进了城之后,贾诩也不急着赶路,对那些老兵道, “把棚子掀了。” 旁边几个老兵愣了一下,但没有人多问。 两个人攀上车厢, 三下两下把车棚顶拆了, 后又把那层盖着货物的厚布揭了下来,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酒坛子。 那酒坛子每个大约二斤左右,跟寻常人家用的粗陶坛子不一样。 坛身是深褐色的,表面刷了一层清漆, 坛口封着红蜡,蜡面上还压着一方小小的印记, 看不出是什么字,但瞧着就比那些街边散卖的土酒讲究得多。 最关键的是,坛子旁边还放着几瓶那种透明得能看见对面街景的玻璃瓶子。 瓶子不大,约莫两掌高,瓶身修长,瓶口用软木塞着,木塞外面又裹了一层蜡纸。 瓶里的酒液清亮透澈, 隔着玻璃都能看见液面上浮着细密的气泡,在晨光里像碎银子一样闪闪发亮。 贾诩坐在马车上,伸手倒拿了一只玻璃瓶子, 对着赶车的老兵道:“走,去南市。” 他坐着的那辆大车,比寻常马车高出一截, 这个举动,街上行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吸引过来, 有人站在路边多看了两眼,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议论了几句。 贾诩也不在意,甚至还有意让车夫把速度放慢了些,好让街边那些人看得更清楚。 特别是看清楚他手里的酒瓶。等到了南市街口,人渐渐多起来了。 挑担的、赶车的、牵着孩子走亲戚的,把路面占了大半。 换作别家的马车,到了这种地段,早该减速慢行或者说下车了。 可贾诩不, 他也不避人,手里拿着的玻璃瓶,甩来甩去,嘴里还不停地吆喝着: “借光!借光!车上都是珍贵器物,碰坏了,不管你是哪家的豪门大户,只怕也赔不起。” 没减速,反而朝赶车的老兵说了句, “走你的,别停。” 老兵应了一声,也毫不含糊,攥着缰绳,驱着马继续往里走。 南市街面上的人其实出来买东西的,本来就没什么火气,自然也让了让。 其实不让也没用,看着马车后面跟着的那20名骑兵, 光是那股气势就让周围的人自觉地往两侧退开了。 贾诩坐在车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扇子,不紧不慢地摇着, 这时,马车行到南市中段,路面恰好有一处不太平整的地方, 车轮碾过一块翘起的石板,车厢轻轻颠了一下。 “嘭”的一声,车尾一只深褐色的酒坛子被颠得歪了歪,接着从车板上滚落下去, 当然了,这是贾诩有意为之,那酒坛砸在青石板路面上,摔得四分五裂,酒液泼了一地。 第275章 贾诩砸场子,铺子皆折服 那一瞬间, 酒香从碎裂的坛子里漫出来, 浓郁、纯粹、绵长,不像大玄常喝的寻常米酒那般带着酸涩的糟气。 那是一种醇厚的粮食香气,顺着风飘了出去, 有人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你闻见没有?这是不是酒的味道?” “不对吧,酒味有这么好闻吗?” “什么叫不对?这就是酒味?” “我也感觉是酒味,可你闻闻,这酒怎么是香的?” “这得是什么酒啊?我家那口子喝了一辈子酒,也没闻过这种味儿。” 几个人围在那一地碎瓷旁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谁也没有急着走。 甚至有人拿着那碎瓷里面的酒闻了闻, 贾诩没有回头,只是朝老兵说了一句:“碎了就碎了,接着走。” 马车便继续往前,连停都没停一下,像是方才那坛酒根本不值一提。 可那酒香并没有散。它沿着街道漫开,被晨风卷着,一股一股地往那些铺面里钻。 靠近街口那家酒铺的伙计正在门口扫地,闻见那股味道,手里的扫把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朝街面上张望了几眼,又回头朝铺子里喊了一声: “掌柜的!你出来闻闻!”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也吸了吸鼻子,然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在南市卖了二十年的酒,什么酒味没闻过?可这股味道,他确实没闻过。 掌柜的放下手里的算盘,也走到门口,朝街上看了一眼。 贾诩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只有贾诩手里不断晃悠的那只玻璃瓶子在日光下还泛着零碎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掌柜的收回目光, 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酒液,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铺子。 马车继续往前。 贾诩在南市里绕了小半圈,专挑那些卖酒的铺子门口过。 一不小心,又打碎了几坛, 这种行为,让一路跟着的吃瓜群众惋惜不已。 待马车后面聚了不少人后, 每路过一家卖酒的铺子,贾诩便会让人把马车停下, 自己从车辕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只碗,大大方方地走进铺子。 把那碗往柜台上一放,朝掌柜的抬了抬下巴: “打二两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掌柜也不敢怠慢,忙接过碗,打了二两递了过来, 贾诩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酒液,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 酒液刚入口,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随即“噗”的一声,把嘴里的酒全吐在了地上, “这是酒?” 他放下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后面跟着的人和店里几个伙计都听见, “这分明是马尿。” 掌柜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 贾诩已经一招手,身后的老兵抱上来一只小坛子, 坛口封蜡完好,一看就是方才车厢里那种货色。 贾诩没有多解释,随手揭开蜡封,把坛子往掌柜面前的柜台上一放: “你尝尝这个,再说话。” 坛口一开,那股酒香又漫了出来。 掌柜的愣了一下,下意识端起那只坛子,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又愣了一下。 他看了贾诩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坛口,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倒了半碗,端起来抿了一口。 酒液落进嘴里的瞬间,他的手就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又抿了第二口,这一回含在嘴里没有急着咽,像是在品什么东西。 过了好几息才慢慢咽下去,放下碗,看着贾诩,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神色。 “这是贵府酿的?” 贾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朝他笑了一下,朝身后的老兵扬了扬手。 那老兵便上前一步,将那只坛子拿上,跟着贾诩转身出了门。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那碗里还剩的一点酒, 又抬头看了看贾诩背影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人……到底是来卖酒的,还是来砸场的?” 贾诩没有走远。 他又进了第二家铺子。 同样的操作,进去,站在柜台前面,朝掌柜的说了一句: “你这里最好的酒,打一碗来。” 掌柜的也是个机灵人,在南市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眼下这人明显是个找茬的,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他们东家里个大人物,不怕找茬, 可是他怕啊, 他立即给贾诩斟了满满一碗。 贾诩接过来,还是那个流程,先闻,再喝,然后“噗”的一口吐在地上。 “这酒,是不是跟隔壁那家是同一个地方进的货?你这分明是掺了水的马尿。” 掌柜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但话还没说出口, 贾诩又把那坛酒放到了柜台上,跟方才一模一样的做派,倒了一点出来,让掌柜的尝尝。 结果也是一样的。 掌柜的尝完之后,表情跟方才那位差不多,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只是看着贾诩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碗酒。 一个上午,贾诩就这般走了十二家酒铺。 有的是南市里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有的是近年新起的后起之秀,都被贾诩逛了一遍。 那些掌柜的都是起初皱眉,然后是愣住,最后是沉默着目送贾诩离开。 消息传得比贾诩走得还快。 他在第三家酒铺门口“品酒”的时候, 街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已经推开了一条缝,有人正探头往外看。 他走到第五家的时候,已经有几个穿着短褐的闲汉蹲在路边,压着嗓子交头接耳, 眼神不住地往他马车上瞟,当然了,看看那20个全副武装的老兵,又都熄了念头。 还有几个念头没熄的,忽然发觉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贾诩走出第六家的时候, 已经有几家铺子的掌柜站在各自门口,远远地互相打了个眼色,像是在说同一件事: 查查,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等他从第十二家铺子走出来的时候,街口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的探头张望,有的低声议论,有的干脆停下来,等着看他下一步要往哪走。 第276章 品酒大会,百两银子赏金 就这样,消息传得飞快。 南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可一条街上十二家酒铺被人挨个砸了场子,这种事搁在谁家铺子里也得议论几句。 待到贾诩从最后一家铺子里出来时,整条南市主街上的行人已经比平时多了好几成。 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闻着酒香寻过来的, 还有一些是其他铺子派来打探消息的伙计,混在人群里,目光不住地往贾诩那辆马车瞟。 街面上的人越聚越多,来来往往的,把原本还算通畅的路面堵得水泄不通。 南市管事的衙役远远看了一眼,本来想上前维持秩序, 可走近了瞅见贾诩身边那二十个老兵,又瞅见他们腰里明晃晃的刀, 便把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心里清楚, 京兆府尹的位置还空着,府丞也时常不露面,眼下这局面,谁出头谁倒霉。 他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衙役递了个眼色,两人便快步转身走了, 贾诩站在街边,也不急, 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用手里的扇子拍了拍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 又看了一眼天色,随即朝身后一个老兵招了招手。 那老兵会意,从车驾里取出一些早就准备好的木头,搭建了个简易木台, 又拿出一个画架,架在街边空地上,又把一张写满了字的布告挂了上去。 布告不算大,但字写得不算小,隔着一丈远也能看清上头的内容: 凡王庄上新酿美酒,愿与天下酒客共品。今日午时,于南市街口设品酒大会。 设银百两,无论何人,若能将凡王所酿美酒连饮三碗而面不改色者,当场赏银百两。 若饮三碗而醉倒者,分文不取,酒钱亦免。 布告刚挂上去,围观的百姓便围得更拢了。 “百两银子?喝三碗酒就赏百两?” “你听清楚了没?是喝了不醉才赏百两,醉倒了分文没有。” “醉什么醉,我平时一个人能喝一坛。” “就是,三碗才多一点?” “三碗酒,醉就醉了,醉了也划算,白喝三碗酒,这好事去哪里找?” “听喝过的那些掌柜的说那酒很烈。” “那酒烈不烈不知道。你没闻见?这酒的味道,跟咱们平时喝的那些两文钱一碗的土酒完全不一样。” 人群里头有人已经往前挤了。 “我来!” “我来!” “让让,我先!” 贾诩站在木台旁边,手里还是那把扇子,不紧不慢地摇着。 等声音稍稍落了些,他才开口:“不急。一个一个来。” 他朝旁边点了点头,几个老兵上前一步,在木台前隔开一条通道,把围观的人群分成两半。 不多时,第一个自告奋勇的人上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看打扮像是街边拉货的脚夫, 身子骨结实,晒得黑红的脸膛,一看就是平日里常喝酒的。 他走到台上,也不废话,朝贾诩拱了拱手:“这位先生,你说的那百两银子,可是真的?” 贾诩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自然是真的。三碗不倒,百两现银,当场兑付。” 那汉子咧嘴笑了一声:“那便试试。” 一个老兵端来一只粗瓷碗,碗不大,也就是寻常人家待客用的那种,一碗约莫五两上下。 第一碗是42度的, 酒液倒进碗里,清亮见底,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微光,酒面上细细的泡沫正慢慢消融。 汉子端起碗来,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他喝完便把碗往桌上一搁,咂了咂嘴,又咂了咂,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有点辣嗓子,不过还行。” 旁边几个老兵已经替他倒上了第二碗。53度的。 他端起来,也喝了,这回喝得不如第一碗干脆, 中途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才把剩下的酒咽下去。 他放下碗,脸上的颜色已经有些不对了,从黝黑变成了暗红, 额头上开始冒汗,但他嘴还是硬的: “再来。” 第三碗端上来的时候,他伸手去接,手已经不太稳了,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端起碗来,送到嘴边, 他想把碗里的酒一次倒进嘴里,可手却不再听使唤,碗沿磕在门牙上,洒出来好些。 他再想坚持,酒还没有喝完,人就已经倒了下去, 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这酒……够劲……”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笑起来,又有人喊了一声:“倒了倒了!” 贾诩看也没看地上那人,只是朝老兵示意了一下, 那老兵便把一碗清水递了过去,又把他扶到旁边的树荫下坐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接连上台。 有穿着长衫的书生,有挑着担子的货郎,也有专门听消息赶来的酒客, 一个接一个地上台,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能撑满三碗的,一个都没有。 有人第一碗喝完还故作镇定,第二碗喝到一半就开始晃, 第三碗连端都没端起来,就被老兵扶了下去。 有几个酒量大的,撑到了第三碗75度的,喝完之后脸也红透了, 坐在台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连两侧的店铺门口都站满了人。 有人搬了凳子出来坐,有人爬上了墙根边的石墩子踮着脚看, 茶楼临街的窗户一扇一扇地推开,二楼三楼的栏杆边也趴满了人,探着脑袋往下张望。 酒香一阵一阵地飘散, 而贾诩始终站在木台旁边,既不上前,也不催促,把这场品酒大会的主动权完全交了出去。 当街把酒坛打碎,是殿下告诉他的,而去酒铺砸场子,是他昨晚就已经想好了的。 庄子上那批酒,迟早要往外卖。 据说马上还要弄个竞价代理,这事本是交给郑鸿远去办的。 可贾诩是什么人?郑鸿远那人,他信不过。他贾诩只信他自己。 他要京陵都知道这酒的味道。 可寻常法子太慢,与其慢慢铺开,不如挑一天把人聚拢到一处,让酒香自己说话。 只要第一批尝过的人能把那口感传出去,接下来就不愁没有买家。 第277章 贾诩赴揽月楼,酒香震惊 而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二楼临窗的雅间里,郑鸿远正站在窗边。 他手里端着茶碗,却没有喝,目光一直落在街口那座木台的方向。 从他这个位置看下去,正好能把那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郑明秋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郑鸿远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了一句:“看来,殿下这个幕僚,并不信任为父。” 郑明秋微微一怔,偏头看了她父亲一眼,显然她还没看明白, 郑鸿远继续道: “为父与殿下已经说好了,酒的事交由郑家来操持。 为父也对外放出消息,正准备今晚邀一些富商商量这件事,明日就把竞价的事敲定, 这位贾先生却已经提前把为酒扬名的事办好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他这是在告诉为父,殿下这边,不缺人。” 郑明秋经过提醒,她当然也看出来了,她问了句, “父亲觉得,是贾先生是不信任郑家?还是殿下不信任郑家?” 郑鸿远看了看郑明秋: “明秋,你能有这一问,说明你的眼界已不输那些世家麒麟子,可惜了你是女儿身, 其实,这不是不信任, 是贾先生在划界。 殿下身边,未必只有郑家一条路可走。他今天演这一出,就是要把殿下的路,走宽些。” 郑明秋没有说话,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木台的方向, 郑鸿远又问道:“你看到他马车上那几只琉璃瓶没有?” “看到了。” “那里面装的应该也是酒,而且比方才摔碎的那些更好的酒。 那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喝的,可他拿着那瓶子在南市逛了一上午。” 郑明秋偏头看了她父亲一眼:“父亲的意思是……” “那位贾先生今天不光是在替殿下的酒造势,还有同时想卖那琉璃瓶装的上好的酒的意思, 可看这架势,他绕过了郑家,或者说他选择的合作对象不是郑家。” 郑明秋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选的是谁?” 郑鸿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七公主府。” 郑明秋愣了一下:“七公主府?贾先生姓贾,七公主的母族也姓贾,难道……” 郑鸿远看了郑明秋一眼,“为父也不知道,或许吧。” 郑明秋沉默了片刻,“那殿下知道吗?” 郑鸿远道,“以殿下如今的实力,不需要在意这些。” 郑明秋没有再追问,确实如此,殿下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些权谋, 她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落在街口那座木台的方向,若有所思, 贾诩自然不知道郑家父女二人的这番脑补。 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摇着扇子笑一声: 若不是殿下说那琉璃瓶里的酒不好,贾某何至于绕这么大个弯子? 很快,南市的喧嚣在日头偏西时渐渐散去。 木台旁边的空地上还留着几摊没干透的酒渍, 几个老兵正在弯腰收拾碗盏,把木架和布告一并收拢起来。 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只剩下几个还蹲在路边咂着嘴回味方才那几口酒的醉汉,谁也没有急着走。 贾诩没有跟着马车回去。 他让那20个老兵先回庄子, 自己则和白起从车驾上取出那几只装着“原浆老酒”的玻璃瓶, 用布裹好,去了揽月楼。 见七公主,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到了以后,凡王的令牌早就递过了, 一直等了半个时辰,才有仆人过来领着他们,在揽月楼三楼的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了下来。 那仆人停下后,朝门内低声道:“殿下,客人到了。”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女声,不紧不慢的:“进来。” 贾诩推门进去。 七公主赵灵萱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杯茶,目光落在贾诩脸上,带着几分打量, 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件灰褐色袍子, 面容清瘦,颧骨微凸,像是寻常的账房先生,但那双眼睛却不像普通账房那般浑浊。 他手里端着一只细瓷酒杯,杯沿已经磨得发亮,显然是个常年跟酒打交道的。 贾诩进门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七公主这是有备而来,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贾诩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那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布结, 露出里头那几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 七公主的目光在那只瓶子上停了一瞬,这瓶子单论材料,已是顶尖货色。 那里面的酒液,更是前所未见,她随即抬起眼,看向贾诩: “怎么,方才在南市闹了一整天还不够,还要到本宫这儿来再闹一场?” 贾诩也不恼,拱了拱手:“殿下说笑了。在下今日来,是有一桩生意想跟殿下谈。” 七公主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那只玻璃瓶上, 她是个生意人,生意场上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就是: 不管对方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先看了货再说。 她偏头看了那老者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 老者会意,放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来,走到桌边, 先没有碰瓶子,而是俯下身,隔着几寸的距离看了一会儿瓶身, 又凑近瓶口闻了闻蜡封边缘渗出的极淡的气息。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伸手拔开木塞。 瓶口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酒气便漫了出来,勾得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老者先把瓶口凑近鼻尖, 闭着眼,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像是在品那气息的层次。 然后他才把瓶子倾斜,往面前那只细瓷杯中倒了约莫两指深的酒液,端起来,凑到唇边。 他先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没有立刻咽下去,只是让酒液在舌尖上停了一会儿。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只端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咽下第一口,又抿了第二口。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七公主,说了一句: “殿下,好酒。 非常好,和方才南市那种不一样,那种酒似乎只是把酒中的精华提练出来了, 而这酒更醇,更厚,更香, 主要是这种酒里,似乎添加了一种特殊的香气,这种香气老朽以前还从来没有品尝过。” 七公主闻,顿时来了兴趣,她看向贾诩, “说吧,你这酒,打算怎么个卖法?” 贾诩没有直说,买卖嘛,总得先吹嘘一番: “这种酒,殿下也看见了,透明酒瓶,酒液清亮。整个大玄找不出第二家。” 七公主听完,倒是笑了一声:“本宫知道你这酒好,不然也不会让你上三楼来。 可好酒归好酒,终归还是有个价钱。这样吧,你先说说,你这酒产量如何?能供多少?” 贾诩摇了摇头:“不多。 而且,这批酒是意外所得,存量有限,这一批卖完,以后也不会再有第二批了。” 七公主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也就是说,这酒就这么多?” “可以这么说。”贾诩道。 七公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绝版的酒,那就是买一瓶少一瓶,那些王公贵族最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物件。 这批酒的定价只要不是太离谱,就不愁卖不出去。 她抬眼看向贾诩:“你带了多少瓶来?” “这种酒,在下手头还有98瓶,刚刚这一瓶已经开了,现在还有97瓶。” 七公主“嗯”了一声, “你打算怎么卖,或者说,和本宫的九弟上次一样,利润怎么分成?” 贾诩又摇了摇头:“在下不打算分成。” 七公主的眉毛微微一挑:“不打算分成?” “对,在下只要一个总数,一次性付清。” 七公主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确定?这样对你们可不利!” “确定。”贾诩道。 七公主这次沉默得久了些。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老者,老者微微点了点头,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贾诩:“那你觉得,这批酒,该值多少?” “在下不懂酒价,但既然殿下想谈,这样吧,3000两一瓶,怎么样?” 第278章 朝堂上争峰,为京兆府尹 七公主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贾诩脸上停了一瞬, “3000两一瓶?贾先生,你这价开得可不算低。” 贾诩面色不变:“殿下,这酒值这个价。”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是买的人说了算。 本宫做生意向来公道,但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那殿下的意思是?” 七公主看向贾诩:“这样吧,本宫也不跟你绕弯子。 这批酒,97瓶,外加这一只空瓶子,本宫出15万两。你若觉得行,现在就成交。” 贾诩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这个数字。其实他刚刚也是在漫天要价, 来的时候就找王德茂打听过了,殿下一套茶具,那么多件,琉璃成色比这瓶子还好, 总共卖了2000两一套,利润分层另谈。 按照这个折算下来,那一瓶酒,1000两顶天了, 这一批酒,王德茂的心理价格是十二三万两银子,没想到这七公主直接开了15万两, 这让人有了一种又想加价,又怕对方拒绝的感觉。 片刻后,贾诩开口了: “殿下,这酒本就不多,卖一瓶少一瓶。 在下本以为,像殿下这样的行家,更能看出它的价值。” “本宫当然看得出。可看得出,跟出得起,是两码事。贾先生若觉得15万两低了, 不妨再想想,整个京陵城,除了本宫,还有谁能开出这个价格?” 贾诩当然知道七公主说的是实话。 南市那些酒铺的掌柜,就算有心,也拿不出这笔银子; 其他的世家大族,倒是能拿得出这些银子,但是未必能出到这个价格, 于是便说道,“那便依殿下所,15万两。” 七公主却摆了摆手:“不,本宫出20万两。” 贾诩微微一怔,哪有买东西还自己加价的? 而七公主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这酒能卖出名堂,往后本宫的招牌也跟着添一层分量。 方才那15万两,是生意。如今这20万两,是交情。” 她目光在贾诩脸上多停了一瞬,说了一句: “贾先生,本宫的母族也姓贾。说来也是巧了,本宫瞧着先生,总觉着有几分亲切。” 贾诩垂着眼,没有接话,他懂了,这是在想拉拢他。 拉拢,他不在意,但他不能当面拒绝,也不能立即表态, 七公主也不等他接,话锋一转:“另外,你替本宫带句话给九弟, 就说本宫问他,下一批琉璃什么时候到货?上回那批茶具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贾诩这才拱了拱手: “殿下放心,这话在下一定带到。这批酒,在下只带了几瓶,后续的会让人尽快送来。” 七公主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银票明天便让人送到九弟那,先生放心。” 贾诩没有再留,朝七公主行了一礼,便转身出了门。 白起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了。 七公主坐在椅子里,伸手拿起一瓶酒来,对着光看了看,又凑到瓶口闻了闻残余的香气, 随即偏头看向旁边的老者:“你方才尝过,这酒真值这个价?” 老者摇了摇头: “殿下,这酒单论品质,怎么也不值这个价。说白了,再美味也不过是酒而已。 可这瓶子本身是琉璃的,光是那瓶子,搁在市面上也能卖出千两银子。” 七公主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瓶,沉吟片刻: “方才那贾诩说这酒只有这一批,那就不能轻易卖了。 这样吧,以后这酒只用来招待府里的贵客。 喝完以后,瓶子留着,重新灌装别的酒液便是。” 老者拱了拱手:“殿下高见。” 七公主把瓶子放回桌上,片刻后才开口道: “九弟最近又是卖琉璃又是出酒的,他身边能人不少啊。 好在这次的京兆府尹位置他没有争,看来他对那个位置确实没有想法。” 老者垂手站着,没敢接话。 七公主也没有再说下去,站起身来,下了楼。 接下来无话,各忙各的。 可第二天就不一样了。 今日有朝会,赵天衍坐在龙椅里,一个头两个大。 在场的半数以上大臣轮番出列,句句不离京兆府尹这个职位。 话里话外一个意思: 京兆府尹不能缺,得尽快定下来。 赵天衍没急着开口。他靠在龙椅里,等着看戏。 果然,二皇子的人先动了。 吏部左侍郎孙廷玉跨出队列,躬身道: “陛下,京兆府尹一职乃京畿要枢,掌天子脚下民政刑名,不可久悬。 臣以为两淮盐运使沈文昭沈大人,在任多年,政绩斐然,且熟悉地方事务, 由他出任京兆府尹,定能不负圣恩。” 他话音刚落,四皇子那边便有人接上了话。 这回开口的是工部营缮司郎中,声音不高不低,却稳稳地压住了殿内那层浮动的低语: “陛下,沈大人固然政绩斐然,然盐运使一职与京兆府尹分属不同衙门,事务相去甚远。 两淮盐运司管的是盐务税赋,与京陵城民政庶务并无相通之处。 臣以为大理寺少卿方敬臣更合适。 方大人在大理寺任职多年,断案明察秋毫, 若由他掌京兆府,于庶务刑名皆能驾轻就熟。” 四皇子这招就有些阴了。 他明知六皇子举荐的是大理寺正,偏要推一个大理寺少卿出来,官大一级,正好压人一头。 六皇子的人也不甘落后。 紧接着,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跨出队列: “陛下,臣以为方大人虽有才干,但资历尚浅。 京兆府尹掌京陵刑名、钱粮、治安,桩桩件件皆是大事,非阅历深厚者不能胜任。 臣举荐大理寺正韩文渊。韩大人历任数职,于地方政务颇为了解, 调任京兆府尹,正合适。” 接下来,又有几人轮番出列,各自举荐自己推的人选, 有人引经据典,有人摆出实绩,有人举出旧例, 甚至还有人当场翻出那几人的考评档案来佐证自己的主张。 赵天衍端坐龙椅,听他们把各自的人选轮番推了一遍,始终没有开口。 他注意到一点,八皇子和七公主今日似乎并未在朝堂上发力, 很显然,他们的主要力量,并不在朝堂之上。 可是,这朝堂争辩实在不是他想要的。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吵得再热闹,也不过是嘴上功夫。 争来争去,互相又没有损伤, 大不了,一人上位,其余六人退回原位,过些日子再寻机会就是了。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破局呢?一时间,赵天衍还真想不出。 解铃还需系铃人。 既然这主意是小九府上那个叫贾诩的人递上来的,那要还得从那边入手。 赵天衍心里甚至想着, 小九要是不给我把问题解决了,那就让那贾诩当京兆府尹吧, 他这当父皇的,总不能白忙一场。 第279章 郑鸿远献宝,郑明秋任职 赵天衍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凡王今日怎么没来?去哪了?” 殿内的争论声随着这一问骤然收住。 众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口,目光齐刷刷地往皇子队列那边瞟了一眼,果然空出了一个位置。 九殿下今日确实没来,他们竟然都没有在意, 李德全连忙上前两步,躬身道: “回陛下,九殿下前日便使人递了告假条子,说庄子上有事,今日朝会告假一日。” 赵天衍怒道:“告假?朕这边议得热火朝天,他倒躲得干净。” 他说完,目光又在那七人的名单上,停了一瞬,随即又开口, “京兆府尹一职,事关重大,不可草率。光有这七家推举的人选,还差了些意思。 传旨,宇王府和凡王府也得推荐个人上来。 还是那句话,待人选齐了以后,就在你们荐的这些人中选其一,谁呼声最高,就选谁。” 殿内安静了一瞬。 不少大臣都是人精,一下就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如今朝堂上几个皇子皇女争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服谁,这样争下去,也不好收场, 这时候陛下把宇王府和凡王府拉进来,肯定是凑个数,缓一下气氛而已, 因此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殿里安静下来以后,赵天衍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郑鸿远身上。 他忽然发觉这个光禄寺卿越看越不合眼。 原因无他,光禄寺总共就两个少卿,今儿个居然全被人推出来争京兆府尹的位置。 他这个光禄寺卿倒好,两手一摊,跟个没事人似的。 这光禄寺卿怎么当的? 赵天衍心里转着念头,要不要就以这个由头开口斥责几句, 顺势让郑明秋去内书堂教导几位年幼的公主读书习礼? 这样一来,郑明秋每日都要当值,自然就没空闲再去小九庄子上走动了? 可是又感觉,好像哪里有点说不通,算了算了,还是不提了, 反正只有郑家一家帮助小九,影响不了大局, 思绪间, 他正要开口, 郑鸿远却先一步从文官队列里跨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事奏报。” 赵天衍被打断了思绪,心想,跳出来了?好事,倒也没恼,说了句, “讲。” 郑鸿远直起身子,将折子展开:“臣受凡王所托,代为转呈一事。 近日千机门门主墨行舟在凡王庄子上做客, 感念凡王为天下苍生计,特献上三样器物,请陛下御览。” 赵天衍略感意外:“有这等事?呈上来看看。” 随后,李德全朝殿外招了招手。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木架走进来,架子上搁着三样东西。 一副马蹄铁,一副马鞍,最后是一架曲辕犁, 郑鸿远指着那几样东西,把它们的功用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马蹄铁耐磨损,一匹马装上之后,马蹄不易开裂,军马损耗能降下三成。 马鞍前后有支撑,骑手在马上不易滑脱,且稳定性提升,战力自然提升, 长途奔袭也不至于颠散骨架。 曲辕犁则省力得多, 一人一牛便能深耕,比大玄现用的直辕犁省上三成力气,耕作效率能翻上一番。 他说完之后便住了口,退后半步,等着赵天衍开口。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些方才还在为京兆府尹人选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 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往这三样物品看去。 很显然,他们对于这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三件器物的功能也很是上心。 如果真如郑鸿远所说,那对大玄而就太重要了,说它足以改变一个时代也不为过。 当然,也有些商贾、世家,已经在盘算着怎么从中分一杯羹了。 赵天衍的目光也在那三样东西上来回扫了一遍, “千机门?就是那个打铁的宗门?” “回陛下,正是。” 赵天衍看了李德全:“工部的出人,当场上前验看。若功效属实,朕重重有赏。” 李德全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殿门。 不多时,工部营缮司的员外郎便跟着走了进来。 那员外郎看上去五十多岁,两手全是老茧,一看就是个技术型的人才。 他进门后先朝龙椅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木架前, 蹲下身,把那副马蹄铁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掂了掂分量, 随即又拿起那副马鞍,按了按坐垫的软硬,试了试前后支撑的牢固程度。 最后他走到那架曲辕犁前, 弯腰看了好一阵子,目光从犁头一路扫到犁把,又伸手摸了一下犁身的弧度。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旁人不明白的东西, 对于专业的人来说,有时候,甚至只需要一个理念,他们就能想通其中关窍。 那员外郎看完之后站起身来,转向龙椅,拱手道: “陛下,这三样器物做工极为精良,且设计巧妙。 马蹄铁的弧度贴合马蹄,从理论上讲确实有效。 而且,这似乎与我们现有的护蹄布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这马蹄铁要高明得多。 马鞍的支撑结构能有效减轻骑手长时间骑乘的疲劳,甚至能大大提升骑手的稳定性。 至于这曲辕犁,臣不敢妄下断语,但看其形制,确实比直辕犁省力不少, 若是用到田间地头,犁地的深浅与转弯的灵巧,只怕都要比旧式强上许多。” 赵天衍听完,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既然工部说好,那便尽快复核。若确实可用,先在京营试用。” 那员外郎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赵天衍目光转向还站在殿中的郑鸿远:“郑卿,你今日倒是办了一桩正事。” 这话说得平淡,但殿内众人都听得出那语气里的分量。 赵天衍又看了看诸位大臣,继续道: “别人都在为京兆府尹的位置争来争去,郑卿却一心为我大玄着想,这也是难得。 郑卿家资丰厚,些许金银赏赐,可能并不在意。 这样吧,朕记得你有位长女,名唤明秋,出身名门,知书达礼。 恰好宫里几位小公主到了年纪,尚仪局司籍的位置正好空着,便让郑明秋来任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尚仪局司籍, 掌宫内书籍、典藏、公主学业教导,官阶虽不高,却是个能时常出入宫闱的位置。 对于别人来说,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差。 可郑鸿远瞬间便明白了,郑明秋若真进了尚仪局,那便得日日当值, 自然没空闲再往庄子上跑了。更何况,他只是代凡王奏了件事,又哪来的功劳可? 可这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既不能推辞,也不好推辞。 郑鸿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道:“臣,谢陛下隆恩。” 第280章 郑怀安弹劾,升右都御史 赵天衍继续道, “千机门献器有功,不可不赏。 传旨,赐千机门‘天下工巧’金匾一方,着工部择日制好送上门去。 另赐纹银五千两、绸缎百匹,以彰其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千机门门主墨行舟,虽为方外之人,但心系社稷,特授‘昭武校尉’衔,以示嘉奖。” 殿内安静了片刻。 工部那几个官员听到“天下工巧”四个字时,便不自觉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千机门一个打铁的宗门,竟得了御赐金匾,这在大玄朝还是头一回。 几个武将出身的官员则对“昭武校尉”几个字多看了两眼, 这是正五品武散官衔,虽然不领实职,但也是正经的朝廷封号。 一个江湖门派的门主得此封号,往后千机门的弟子在外面走动,腰杆子便硬了不止一分。 赵天衍说完便住了口,没有再往下说。 李德全上前一步,将旨意记下,转身退回了殿侧。 郑鸿远在原地站了片刻,左右看看,确定陛下没有别的吩咐, 便又躬身行了一礼,退回了文官队列。 殿内安静了片刻, 赵天衍看了一眼殿中,问了一句:“还有谁有本奏?” 话音刚落,吏部文选司郎中从队列里跨了出来,躬身道: “陛下,京兆府尹一职事关重大。如今宇王府和凡王府都尚未递上人选, 依臣之见,不如设个期限,也好早些定下来,免得朝中诸事悬而不决。”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懂的都懂, 他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人陆续站出来,话里话外都是附和的意思, 有的说得委婉些,有的说得直白些,但归根结底都是同一句话:这事不能再拖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等最后一个说完,他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朕让你们议人选,你们就急着催朕定日子。 朕若是让你们定日子,你们是不是又该催朕定人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官员各自低下头去,没人敢接话。 赵天衍越想越觉得烦躁,这一天天的,都是个什么事, 有本事,你们互相间争啊,跑到朝堂上来,奏来奏去的,有什么用, 于是,也没留情面,直接说道,“朕还没说什么,你们倒先急了。 怎么着,你们觉得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什么事都得听你们的? 要不这劳什子皇帝,你们来当?” 这话一出, 殿内所有人腿一软便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连声喊道: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赵天衍没有理他们,目光从跪着的那几人身上移开,看了一眼李德全, “你现在就去小九庄子上走一趟,把他叫来。 朕倒要问问,他这一天天的不上朝,都在忙些什么。” 李德全刚要应声,还没迈步, 文官队列里郑怀安跪在那里,高举双手,捧着笏板举过头顶: “陛下,臣有本奏。” 赵天衍看了一眼郑怀安,他是对郑怀安寄予厚望的,但正在气头上,他语气不善道, “你想干什么?” 郑怀安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停顿,同时他也很郁闷,今天怎么就这么巧呢? “陛下,臣弹劾吏部文选司郎中周甫年。 方才周大人出列奏事,名为请陛下设定期限,实则语急切,步步紧逼,有逼宫之嫌。 按大玄律,臣子以辞胁迫君父,当殊其全族,以儆效尤。” 殿内安静了, 周甫年还跪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 郑怀安没有停,继续说道: “臣另弹劾周甫年近年贪没之罪。臣手中现有部分实物证据, 包括周甫年私设账房,虚报功名,收受地方贿赂的往来记录, 以及其在京陵城东悄悄购置的三处田产,数十间铺面的地契抄本。 虽然御史台职权有限,尚有几处关键证据未能取全, 但仅凭现有证据,已足以定周甫年砍头之罪。” 郑怀安说完,将手中笏板高举过顶,躬身等着赵天衍开口。 殿内安静了数息, 所有人同时在心里想着, 这郑怀安,玩这么大的吗?人家说个话,你就要人家死,在这朝堂上,不能说话了呗?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着郑怀安,心里那口气忽然就顺了。 这郑怀安果真是个大好人,他没看错人。 方才那一番话,既把周甫年方才那番“逼宫”的嫌疑坐实, 又把贪没的证据摆了出来,进退之间卡得死死的。 整个大玄六部,要是每部都有一个郑怀安,那该多好。 他看了周甫年一眼,语气平淡: “周甫年,你有何话说?” 周甫年跪在地上,后背已经湿透了,他嘴唇哆嗦了几下, “陛下……臣……臣冤枉!臣方才只是……只是为朝事着想,绝无逼宫之意! 郑大人他……他血口喷人!臣从未贪没过任何银钱!” 赵天衍没有看他,又看向郑怀安: “你方才说证据不全?” 郑怀安回道: “回陛下,是的, 证据有,只是不全,但是已有眉目,臣已经派人去查了,想必最多三日便能补齐。” 赵天衍点了点头: “这事不用你查了。你这阵子又是兵部侍郎又是京兆府尹的,也该歇一歇。 这样吧,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若能查明实证,周甫年依律处置便是。”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他已经懂了郑怀安的意思, 片刻后他补了一句: “另外,本朝御史台与都察院职能重合,分设两衙,反倒彼此掣肘。 着内阁拟个章程,将两衙合并,统称都察院。 合并之后,郑怀安任右都御史,掌院事。”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有人下意识抬了一下头,又飞快地低下去。没有人说话,但那安静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本的御史台御史中丞,不过是正四品下的官,虽然有风闻奏事之权, 却没有独立的司法监督权。 前几回郑怀安出面弹劾,参加三司会审,都是陛下特批的临时授权。 可一旦两衙合并,右都御史便是正二品的实职,掌天下风宪,纠劾百官, 那是真正能让人夜里睡不着觉的位置。 周甫年还跪在地上,脸色已经从白转青了。 他方才还指望着能靠“三司会审”这几个字拖一拖,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可郑怀安若真坐上了右都御史的位置,别说拖了,他这条命保不保得住都是两说。 郑怀安自己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跪在那儿,面色如常,只是拱了拱手:“臣……领旨。” 李德全站在殿侧,把这几句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退回了原位。 赵天衍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语气恢复了寻常: “今日就到这里吧。”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也不等李德全那声“退朝”, 自己先转身走了,留下满殿跪着的大臣面面相觑。 第281章 郑鸿远告退,明秋表心意 赵凡这边,当天下午,圣旨就到了庄子上。 来传旨的是个小太监,捧着明黄色的卷轴站在正堂门口, 赵凡接了旨,听那太监念完后说道,“让本王也荐一个人?本王这边哪里有人?” 他又看了看,圣旨上说的是“宇王府和凡王府也得推荐个人上来”, 这也没说一家只能荐一个,也没说非得各荐各的。 他便让王德茂备了纸笔,提笔写了一封短信,措辞客气, 大意是京兆府尹人选之事,凡王府并无合适之人可荐,愿以宇王府所荐为准, 凡王府随附署名便可。 写完之后封好,让人送去宇王府。至于宇王妃荐谁,那就是她的事了。 她若不愿荐,那便拖着。反正拖到父皇那头松了口,自然会有别的法子收场。 其实,赵凡也知道,他父皇让他荐人是假,让他下场来收拾这烂摊子是真。 到时候,让贾诩走一趟吧。 区区七个人而已,包他们全部身败名裂,京兆府尹?一个都当不成。 信送出去之后,赵凡便把这桩事放下了。 他回后院练了一会儿剑,就听见前面传来通报,说郑鸿远和郑怀安一同来了。 赵凡到了正堂,两人已经落座了。 郑鸿远和郑怀安见他进来,双双起身行了一礼,又各自坐下。 郑鸿远先开口,把今早朝会上千机门献器那一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凡听完,这才知道那几样东西这么快就在朝会上亮了相。 这是好事,这样,他也算帮千机门把承诺的事情办完了。 “那匾呢?”赵凡问了一句。 郑鸿远放下茶碗:“工部的人速度很快,上午制作,下午已经送到了庄子门口, 老臣看到已经抬到东边千机门那片空地上去了。 墨门主正好也在,看了那匾,愣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匾他就不要了, 但赏赐的金银,待会让贾诩去取千机门那边回来。 这时,郑怀安也开了口, 把朝会上后来吏部文选司郎中周甫年被弹劾,他说自己责权有限, 陛下下旨合并都察院与御史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赵凡听完,嘴角抽了一下:“这么说,你现在是正二品的右都御史了?” “是,陛下旨意已经下了,内阁那边正在拟章程。” 赵凡没有再追问, 转而说道:“你如今这位置也算位高权重了,几乎可以和六部尚书掰手腕了, 既然有这位置,朝堂不必事事都来问本王。若遇到拿不准的,可以与郑先生商议, 也可以来庄子上与文和商议。” 郑怀安连忙站起身,朝赵凡拱手行了一礼: “属下明白。 不瞒殿下,那周甫年的罪证其实早就齐全了。 属下正是听了贾先生的话,才没有一次性全拿出来,只推说御史台职权有限,证据尚未取全。 没想到今日恰逢周甫年触犯圣颜,正好顺势而为,竟然取得了这样意想不到的效果。” 郑怀安自称用的是“属下”二字,赵凡也没在意。很多话,心里知道就好,不必追根问底。 三人又说了几句闲话, 郑明秋也过来了,她给她父亲和郑怀安各续了一回茶,便退到旁边站着,没有插话。 郑鸿远瞬间明了, 他看着茶碗,朝郑怀安递了个眼色: “郑大人,听说庄子上正在建围墙,老朽还没看过,不如一道去走走?” 郑怀安会意,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随后朝赵凡告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堂。 正堂里只剩下赵凡和郑明秋两个人, 门半敞着,院子里的风从门外穿进来,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赵凡看着,竟然有些微微愣神。郑明秋站在那儿,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殿下,今日朝会的事,臣女已经听说了。那尚仪局司籍一职,殿下怎么看?” 赵凡看着她: “尚仪局司籍的事,郑先生说了几句,不过,还没有正式下旨,怎么,你不想去?” 郑明秋没有绕弯子,抬眼看向赵凡:“殿下希望臣女去吗?” 赵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改口道:“这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见。” 郑明秋道:“臣女想知道,殿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臣女不去?” 赵凡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了想,开口道:“这事说容易也不容易,说难也不难。” 郑明秋抬眼看他,等着下文。 “法子倒是有几个。最简单的,你父亲那边不是还没领旨么? 只要旨意还没正式下到郑家,这事儿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让你父亲去内阁递个话,就说你身子不适,需要静养,暂时无法入宫当值。 这事拖一拖,拖到父皇那边忘了,也就过去了。” 郑明秋摇了摇头:“殿下,陛下金口玉,已经在朝会上说了。 就算旨意还没正式下,可话已经传出去了,这时候称病,反倒显得刻意。” 赵凡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她这话。他想了想,又道: “那还有一个法子。 尚仪局司籍,掌的是宫内书籍典藏和公主学业。 你若是想不去,就得让父皇觉得,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不如放在别处更有用。” 郑明秋微微怔了一下:“殿下是说……” “你不是很有诗才么?如果你还很有文才,并且,受到了当朝大儒的称赞。” 郑明秋没有说话,但她已经明白了赵凡的意思。 赵凡继续说道, “你若是能在入宫之前,再写出一些东西来,让人把风声递到父皇耳朵里, 说郑家长女才华冠绝京陵,放在尚仪局司籍的位置上实在可惜。 父皇那个人,若觉得你屈才了,说不定会另作安排。” 郑明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殿下,那若是臣女作了文章,才名更甚,陛下觉得这样更能教好几位小公主呢?” 赵凡摆了摆手:“那就更简单了。 到时候本王入宫一趟,把你要过来,作为本王出使海岛国的副使。 理由就是你作得了锦绣文章,去海岛国,也可以顺便帮着本王教化那些未开智的岛民。” 郑明秋听完,心中一喜,她要的就是这个, 于是,立即道,“那臣女今晚便回去写几首诗。” 第282章 千字文三字经,活字印刷 赵凡看了看郑明秋,想起自己还有几本书一直在储物戒指中吃灰, 于是说道:“那倒不用。” 他随即起身,假装去后院走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三本书,随手搁在桌上。 一本是《红楼梦》,一本是《三国演义》, 另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写字,像是随手装订的。 他把那三本书往郑明秋面前推了推:“你拿回去翻翻,看看能不能用上。” 郑明秋没有多问,先拿起那本《红楼梦》,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目光便定住了。 她又翻了两页,然后又拿起了那本《三国演义》,翻开看了几段,再放下。 最后她拿起那本薄册子,翻开封面,看了一眼目录: 一篇是《千字文》,一篇是《三字经》。 她翻到《千字文》的开头,读了两行,又翻到《三字经》那边,看了几句。 抬起头来看向赵凡,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殿下,这些,都是您写的?” 赵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摆了摆手:“不是,我抄的,至于是谁写的你就别问了。” 郑明秋低头又翻了一遍《千字文》,那旁边明明有着“凡王著”几个字, 她没有细问,只是心里想着,殿下就是这样,明明有经天纬地之才,偏偏喜欢藏着, 她这回看得仔细了些, 边看边说道, “殿下,这篇《千字文》,虽只千字,却包罗万象,天文地理、历史典故,尽在其中。 若是用在蒙学里,比时下那些杂乱的启蒙读物强上百倍。 还有这篇《三字经》,更是简意赅,朗朗上口,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赵凡靠在椅背里,等她说完才开口: “父皇一直想在大玄推行蒙学,可苦于没有一部合适的教材。 那些大儒写的东西,要么太深,要么太杂,教出来的学生,连句囫囵话都写不利索。” 他顿了一下,朝那两本书抬了抬下巴: “你若能把这《千字文》和《三字经》传出去, 那到时候,整个大玄所有人都想让你去尚仪局当司籍,父皇也不会同意。” 郑明秋点点头,她也觉得如此,同时,她翻到了《三字经》中间某一页, 指了指其中几句, “凡训蒙,须讲究。详训诂,明句读。” “殿下这话,浅显直白,却把读书的次第说得清清楚楚。” 赵凡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郑明秋抬眼看向赵凡,她知道赵凡不可能平白无故拿出这些东西, 她问道,“殿下想让臣女怎么做?” 赵凡想了想道: “传遍天下。” 郑明秋微微一怔:“殿下不单是大才,更为天下苍生谋福。” 说着,她竟然起身朝着赵凡行了一礼:“明秋此生能够结识殿下,是明秋的福份。” 赵凡看了看郑明秋,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可惜你还没有到宗师中期。” 郑明秋也是练了九阳神功的,她也是秒懂赵凡的意思,那脸瞬间就红了, 像是被人说中了什么藏在心底的心思, 她指尖下意识地绞了一下衣袖,支支吾吾地应道: “青禾妹妹……应该快到宗师中期了吧,殿下可以找青禾, 另外,臣女也可以让家中先送几个陪……陪嫁丫鬟过来。” 赵凡闻一愣,倒是没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他知道,这古人可不经逗,连忙转移话题道: “本王方才说要传遍天下,不是玩笑,你可有什么具体的法子?” 郑明秋理所当然地答道:“殿下,这容易。招些识字的书生,让他们分头抄写便是。 好叫殿下知晓,郑家在各地都有书铺,且不止卖书,也承揽刻印、抄录的活计。 若是以铺面为基,多雇些人手,抄个千百份分发出去, 当然这两篇文章字数并不多,也可以刻雕版印刷, 三五年间,这些文字便能传遍大玄各州府。” 赵凡看着郑明秋,他知道这也许是这姑娘想到的最快的法子了, 他也不介意提点一下对方,于是道, “你还记得天然居那副对联吗?” 郑明秋微微一怔: “当然记得。 殿下亲自拟定的‘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足以千古流芳的绝世好联。” 赵凡又道, “那副对联,可不是一口气写出来的。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父皇的废稿里拼出来的。” 郑明秋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赵凡继续道, “抄一本书,或雕一块版,印一页纸,确实不难。可若是要印成千上万本呢? 若是一本书的字数相当多呢?” 郑明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却没有急着接话。 赵凡还在继续: “本王有法子,能让书的印刷速度快上百倍,成本低到寻常人家也买得起。” 他从一边桌上摸出两枚印章搁在桌上。 先是一左一右,印了两枚印,后又倒过来,印了一遍。 郑明秋拿起来看了看,又翻转过来看了看那不同顺序的两枚印章, 随后抬头看向赵凡:“殿下,这是……” “活字。” 赵凡指着那两枚印章,“把每一个字都单独刻成一个小方块,印书的时候, 按照书稿的内容,把字块一个一个排列固定好,刷墨,覆纸,一压,就是一页。 印完了,拆开,洗掉墨迹,下次还能再用。” 郑明秋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儿,看着赵凡那两门印章,沉默了好一阵子。 她在想殿下说的这个方法的可行度。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若真能如殿下所说,每一个字都是独立的,印完一页便能拆开重排, 那以后印书便不再需要整版雕刻,也不必再担心雕错一个字就废掉一整块木板。 至于抄书?那不过是下下策。她想通这一层关节后,站起身来,朝赵凡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此术,堪称神术,明秋谢过殿下指点。” 赵凡摆了摆手,没让她行全礼:“行了,行了,什么神术不神术的,就是个小技巧而已。” 郑明秋直起身子,目光还落在那两枚印章上,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殿下将此术教于臣女,臣女也不知道如何回报殿下。 如果殿下不弃,臣女可以搬到庄子上来。 此术只有臣女知晓,不会轻易传出去,便是家父,也不会让他知晓。” 赵凡无所谓道:“那倒不必。” 郑明秋一愣,也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殿下这句“那倒不必”,是不必住到庄子上,还是不必瞒着她父亲。 就在这时,贾诩、郑鸿远、郑怀安正好从外面回来了。 郑鸿远也是武者,耳力自然强于一般人,自然也听到了郑明秋这句话。 他心里想着,什么事会连他也不告诉? 这真是一个会让人浮想联翩的问题。 第283章 千机门归心,墨行舟练功 随着小顺子在门外通报,三人一起走了进来。 郑鸿远和郑怀安走在前面,贾诩在最后,看他那样子,一脸风轻云淡。 手里还拿着一把羽扇,这正是赵凡这几天,让人做出来的,自从做出来以后, 似乎就粘在这贾诩手上了,跟在贾诩后面的是几个老兵, 他们正抬着那赏赐的5000两白银,和那块金匾,当然还有一些绸缎。 进屋后,贾诩指了指那几样东西,说道: “殿下,千机门得的赏赐,按照约定,属下全部取回来了。” 赵凡看了看这些赏赐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这银子和那绸缎,拿回来就拿回来吧, 可是贾诩把人家那匾也拿回来是什么意思? 另外,银子只有5000两,看起来挺多的,但是和这件事情比起来,那就确实少了, 父皇也太抠门了,不过少就少吧,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看了贾诩一眼,又看了看那块被两个老兵抬着的金匾, 匾额上“天下工巧”四个字正泛着沉甸甸的光。 赵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贾诩办事向来有分寸,这件事办得离谱,但离谱里头说不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摆了摆手,示意老兵把匾先放下。 随后看向贾诩,等着贾诩的解释,贾诩会意,往前凑了半步, 压低声音道:“殿下,这金匾上的字,是鎏金的,用料相当的足。 属下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就这块匾,用金至少百两。” 贾诩看似那一副贪财的模样,但赵凡瞬间懂了。 贾诩这是以条约为由,把人家金匾抬回来,回头再由赵凡赐回去。 这一抬一赐,便不是朝廷赏的匾,而是凡王赏的匾了。 这是在搏人心。 赵凡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只朝贾诩点了点头。 其实一听说值百两黄金,莫名的赵凡竟然生出真的把那匾据为己有的想法。 毕竟这可是百两黄金啊,在淘多多系统里,那可是可以买很多东西, 再不济,也可以转一次大转盘,万一转到了一次保真机会呢?那岂不是发了? 他想了想,算了吧, 这匾还是要不得,于是便也顺水推舟,让人把那5000两白银抬到后院去。 至于那块金匾,则让两个老兵重新抬起来,送回了千机门那片空地。 而在千机门这边,那三样物件本就不是千机门一家的功劳,墨行舟心里清楚得很。 因此匾被抬走的时候,他倒也没有显得太过在意, 只是目送着那两个老兵走远,终究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此刻的他,正带着几个长老在那边看地形,和规化门内建筑。 他远远看见两个老兵又抬着金匾走过来,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那两个老兵把匾往他面前一放,为首的那个拱了拱手: “墨门主,殿下说了,这匾是宫里赐的,千机门自当受着。 方才让小的们抬回去,是怕路上磕碰了,先替门主验一验。” 墨行舟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江湖上也算见过世面,可这种话,他头一回听。 可这话是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又让人把匾送回来了。 殿下仁慈啊。 墨行舟心里想着,殿下绝对有明君之相,值得他倾尽所有。 想着想着,他竟带着门内一众长老,朝赵凡院子的方向行了个大礼。 那两个老兵看了看墨行舟,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在他们心里,这很正常,因为殿下本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几个老兵走后,墨行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块金匾, 他身后几个长老凑上来,有人伸手摸了摸匾沿,有人低声念了一遍那四个字。 墨行舟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了一句: “都别愣着了,抬进去,待千机门重建后,就挂在议事堂正堂。” 那几个长老应声上前,轻手轻脚地把金匾抬进了院子。 墨行舟跟在后面,步子不快,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其实这事他已经想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直到方才那一刻,他才算真正拿定了主意。 从今往后, 千机门内,练武天赋异禀者,从小便由门内专门培养,习练《九阳神功》。 天赋不佳者,也不必强求,早早成年,开枝散叶, 待人到中年之后,自己的使命完成以后,再自宫修习《葵花宝典》。 两条路,各走各的。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走得慢些也无妨,只要能走到就行。 他要把千机门撑起来。 撑到能守住这块匾,撑到能为殿下的阵营多添几个宗师。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 进了院子, 他们的千机门议事堂,还没有建好,那匾暂时自然没有地方挂, 他先让人把那匾安置好, 然后他把门内几位长老叫来,随意的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来, 把方才那番打算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几个长老起初还皱着眉。 有人担心门中弟子根基不同,两门功法能不能并行; 有人担心自宫一事传出去,往后千机门在江湖上的名声,怕是不好听。 墨行舟听完,没有急着辩。待大家全部讲完,才慢慢开口。 “你们是想守着深山打一辈子铁,还是想看着千机门在大玄站住脚?” 没人应声。 他又补了一句:“殿下如此待我们,是时候该我们回报殿下了。” 周围安静了一阵。 方才还在皱眉的那个长老,慢慢把眉头松开了。 没人再说话了。 很显然,大家都同意了墨行舟的决定, 随后,墨行舟便让人去请顺公公和那位姓“单”的老兵。 小顺子接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 他也满心欢喜,这事他太熟了,前前后后经他手的那可不在少数。 他没多问,立即去安排后续去了,当然了,这些事情赵凡是不知道的。 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竖起大拇指。 这千机门的墨门主,确实是个人物。 前世,在那武侠小说里, 困扰了林平之一家多年的问题,到了墨门主这里,似乎很简单就被解决了。 第284章 贾诩找知己,书中有郭诩 再说赵凡这边。 郑鸿远和郑怀安坐在正堂里,赵凡也没打算瞒他们。 活字印刷的法子,他也拣要紧的说了几句, 无非是单字成模、排字成版、印完拆洗、反复使用。 郑鸿远听得极认真,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什么东西能赚钱、什么东西能传世,他心里门清。 他听完之后,拿起桌上那两枚印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放回原处, 随后朝赵凡拱了拱手: “殿下大才,此术一出,往后天下读书人便不必再为求一本书而奔波千里了。” 郑怀安也跟着点头,他是世家出身,但也并不是世家嫡系,也深知书卷难得之苦。 那些寒门子弟,为了借一本前朝旧籍,往往要走上几百里路, 哪怕抄得手腕发酸,也未必能抄全。 他甚至听说,有的人手里仅仅有一本古籍,便敢坐地起价。 谁想过来看一眼,都得先掏大把银子,而且是按时长收费。 如今有了活字印刷,那岂不是以后,这些问题都得到解决了? 赵凡又让郑明秋把那几本书取出,摊在桌上, 随后,指着《千字文》和《三字经》,让大家看看,顺便点评点评。 郑鸿远捧着那本《千字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地摩挲着,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手的善本古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眼前这本薄薄的册子,让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见识不够用了。 “殿下,这千字文,一千个字,没有一个重复, 天文地理、历史典故、修身齐家,全在里面了。 若是拿去给蒙童开蒙,比时下那些杂七杂八的读物强出何止百倍。” 郑怀安也捧着那本《三字经》,一页一页地翻, 刚开还没在意,到了最后越翻越慢,甚至变成了一个字一个字的研读, 他没有说话,但那脸上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翻完了,合上书,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表情,像是手里捧着的不是书,是块金砖。 随后郑鸿远和郑怀安对视一眼,两人齐齐起身,朝赵凡拱手一礼,异口同声道, “殿下大才!” 赵凡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 他没去解释,总不能告诉这两人,这不是他写的吧? 再说了,系统都明明白白在书上标着“凡王著”三个字,他就算解释,也解释不清。 算了,他们认为是自己写的,那就是自己写的吧。 反正这些东西,在这方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想必前世的那些古人,也不会介意,他赵凡在这方世界,帮他们把那些经典文章传承下去。 随后,郑明秋把那本《三国演义》和《红楼梦》也拿了出来。 其实赵凡本没打算这么快让这两本书面世。 活字印刷才刚铺开,蒙学读物还没传出去,这两本大部头拿出来,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可郑明秋方才已经翻了几页,那内心的震撼根本停不下来,顺势也就拿出来了, 赵凡也没有反对, 反正迟早有一天的事, 第285章 安排拍卖会,商家齐聚庄 赵凡在心里默默给系统竖了个大拇指。 这系统,平时看着不讲理,做起事来还真是滴水不漏。 他面上没有露出来,只是顺着贾诩的话接了一句: “书本就是根据现实中的人物,写出来的,有些许相像,很正常。” 贾诩点了点头,很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他把书放下了。 可是赵凡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不淡定了。 他接过《三国演义》,翻了几章,大致的看了看, 里面的人名几乎都没变,只有郭嘉改成了贾嘉,贾诩改成了郭诩。 这本书是什么时候到自己手里的?那是买酒精提纯机,是在贾诩出现之前。 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有一个叫贾诩的人会来到这方世界。 系统那时候就已经把名字改了,把书里的“贾诩”改成了“郭诩”。 说明什么?说明系统早就知道贾诩会来。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转得飞快。 系统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走哪一步。 那他这段时间忙前忙后,买的每一件东西,走的每一步棋,系统是不是早就替他算好了? 他还在那儿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钻了空子,占了便宜。 现在回头一看,系统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搞不好全是演的。 当真细思极恐。 赵凡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你出来。” 光屏无声无息地弹出来,速度快得很,像是就等着他问。 同时,似乎系统的光屏也只有他能看到, 【在的,宿主。】 “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宿主请讲。】 “你改《三国演义》里贾诩的名字,是什么时候改的?” 【宿主获得该书作为赠品时,系统已完成内容适配。】 “我买书的时候,贾诩还没来呢。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光屏安静了一瞬,随即弹出一行字: 【系统无权回答此问题。】 赵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那就是默认了。” 【系统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就是了。” 【系统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赵凡靠在椅背上,嘴里念叨着这一句,越念越觉得不对味。 系统平时话多得很,有时候还要跟他呛两句。今天倒好,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光屏上那行字停了一息,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弹出来的是一个他没想到的回答: 【宿主,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全部。 你只需要知道,本系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宿主的成长。】 赵凡沉默了好一阵子,但还是不服气的说道, “系统,你一直都在演戏,对不对?” 【宿主想多了。本系统只是一个购物系统,没有演戏的功能。】 “那你为什么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有些问题,答案不在宿主需要的范围内。】 赵凡没有再问下去。 他把光屏关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没有生气,谈不上。说到底是人家给了他今天的一切。 没有系统,他现在还是那个被所有人当透明人的落魄皇子, 连府门口那棵歪脖子树都比他显眼。 不过这种隐隐的似乎被别人操控的感觉,总是感觉相当的不爽。 罢了罢了,既然系统不愿意说,那就暂时不问了,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眼看接下来,天色渐晚,郑鸿远和郑怀安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凡便问了一句:“你俩今天来是干什么的?总不会是到本王的庄子上闲逛的吧?” 郑鸿远放下茶碗,拱了拱手: “殿下,老臣与诸位富商约好了,今天晚上在庄子上进行大玄各地售酒资格的出售。 有些外地的商家赶不过来,但也说好了,让他们在京陵城的话事人来。 算算时辰,应该到庄子门口了。” 赵凡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是为这事来的。 同时他心里也在想,就这点小事,你直接安排在京陵城不就行了? 安排到本王庄子上干什么?本王还能担心你们欺骗不成? 转念一想,忽然就明白了。 卖酒资格这件事,他本意是交给郑鸿远去办。 可贾诩那日进城闹了一出,又去了揽月楼谈妥了那批原浆老酒的生意, 消息肯定传得比预想中快。 如今那些富商自己找上门来,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了,这其中郑鸿远放出去的风声肯定也起了作用。 他偏头看了一眼贾诩,贾诩正站在窗边,手里那把羽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这出。 赵凡收回目光,转向郑鸿远: “既然人都到了门口,那便通知山道上的禁军,让他们进来吧。 庄子上的地方够用,王总管你安排一下,先请大家吃顿饭,就用庄子上产的好酒, 另外,今天天色已晚,大家就不要回去了,就住在庄子上吧, 至于拍卖的地方,饭后找个敞亮些的院子,多摆几张桌子,备些茶水。”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便出去安排了。 食堂是前几日刚建好的,原本是给老兵和庄户们用的, 地方宽敞,梁柱用的是山上伐来的松木,墙是青砖砌的, 地上铺了青石板,摆得下大几十张方桌。 因为刚建好没几天,屋里还带着一股子新木头的味道。 由于今天用不了这么多桌,王德茂让人把桌椅重新摆过, 靠东边清出老大一片空地,又搬了几把太师椅过来, 算是给赵凡备的座。 当然了,这也就是个形式,这种事情赵凡是不会亲自露面的, 茶水瓜子点心一应俱全,墙角几盏油灯点起来,把整个场子照得亮堂堂的。 至于晚饭,用的全是庄子上现成的食材,庄子上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那些厨头听说今晚来的是各地富商,倒也没含糊, 炒的炖的烧的,连凉菜带热菜,端出来满满当当摆了几大桌。 每桌还搁了两坛庄子上新出的42度白酒, 坛口一开,那股子香气顺着食堂的窗户就飘了出去。 日头落山的时候,庄子的山道上陆陆续续来了人马。 打头的是一辆青呢马车, 车帘垂得严严实实,前后跟着几个骑马的家丁,一看就是城里大商号的做派。 车在庄子门口停下,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车上下来, 穿着一件料子极好的石青色直裰,腰里挂着一串玉佩,腰带上那颗珠子一看就值不少银子。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管事, 一人抱着账册,一人提着个匣子,像是随时准备当场交钱的架势。 这是京陵城最大的粮商, 姓周,叫周德昌,在南市有二十多间铺面,江淮一带的米粮生意他占了将近三成。 第286章 参观酒坊,菜香众人皆惊 他之后,第二辆车也到了。 这回下来的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穿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金步摇, 收拾得利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生意场上磨出来的精明。 她是京陵城最大的布商,姓吴,叫吴蕙兰,夫家姓陈,人们都叫她陈吴氏。 她的产业遍布江南几大州府,绸缎、棉布、印染,什么都做,手底下养着几百号织工。 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各抱着一个描金匣子,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就从这两人可以看出,他们本来都不是做酒买卖的,今天却都想插一杠进来, 很显然,是看中了其中的利润。 再往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拨人。 有盐商,有茶商,当然也有各大酒行的掌事人。 还有几个是郑家的姻亲,有做药材的,有做木材的,有做货运的,都是家底丰厚的主。 这些人进得庄子,第一件事当然不是找座坐下,而是先去赵凡那边拜见。 这是规矩,凡王殿下在此,他们既然到了庄子上,无论如何都得先见过礼。 赵凡其实原本也不准备见他们,他本来想着,这种场合自己不必露面, 让郑鸿远和贾诩张罗就是了。 可贾诩说了一句:“殿下,他们来,不管是冲着殿下的名头来的。 殿下若不露个面,他们心里那杆秤,恐怕要掂量半晌。” 赵凡觉得这话也在理,便没推辞,回了正堂,在椅子上坐下来, 让王德茂在廊下候着,来一个引一个。 第一个进来的便是周德昌。 他平素待人接物,态度很是傲气,可看到赵凡坐在那儿,腰便不自觉弯了几分, 上前两步便撩袍跪倒:“草民周德昌,叩见凡王殿下。” 赵凡摆了摆手:“起来吧。” 周德昌爬了起来,朝身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小匣子,当作随手带来的礼物递了上去。 赵凡也乐意见到这个场面,示意赵青禾上前收下, 随后说道: “周老板,有心了。” 周德昌一听,高兴无比, 看看,堂堂凡王,竟然叫他老板?他连忙连声说不敢,随后退下了。 接着是陈吴氏。 她行的是万福礼,动作干净利落,开口便是: “殿下万安。民妇冒昧登门,还请殿下恕罪。” 赵凡说了一句“不必多礼”, 陈吴氏便起了身,然后和周德昌一模一样的流程。 后面的几个也一一进来,有跪有揖,礼数各不相同,但一个个态度都恭敬得很。 赵凡坐在主位上,面前搁着一盏茶,没喝,只是点头应着,偶尔说一句, “起来吧” “不用客气”, 便不再多话。 当然了,对方如果带礼物的,赵凡也不介意多说一句。 这些人拜完了,便由老兵引着离开。凡王的庄子,那是不可以乱闯的。 这个规矩,来的人不但没有意见,反倒个个点头称是。 在开饭前, 赵凡还让王德茂增加了个饭前参观的环节。 这次粗略的估计,大概来了六七十号人, 这些人被分成几拨,沿着庄子东边那条新铺的青砖路,往酒坊方向去。 暮色刚落,天边还剩一抹暗红,酒坊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了, 两盏油纸灯挂在门楣两边,照得门口那几口大缸泛着昏黄的光。 王德茂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时不时回头招呼一声: “各位,这边请,小心脚下。” 酒坊的门扇大敞着,里头那几千只大型陶坛码得整整齐齐,从门口一直堆到里墙, 坛身上贴着标签,按不同的度数排列。 王德茂指了指最近的那一排: “这是庄子上的新酒,42度的。诸位可能不知道42度是什么意思,就当是个名字好了。 这是庄子上度数最低的酒,可即便如此,也比市面上大多数酒都要烈。” 又往里走了几步, 指了指最里面那一排封着蜡,坛口还裹了层粗布的:“这是53度的。” 有几个人凑近了想闻,王德茂却伸手拦了一下: “诸位,这个暂时还不能开,不急,不急,待会儿开席,每种酒,都会让大家尝尝。” 众人笑了笑, 队伍转过酒坊的拐角,就是那几间关着门的大屋子,门上挂了把锁,锁还是新的。 门口还站着几个老兵,很显然,这是放酒精提纯机器的地方。 王德茂脚步没停,只从旁边绕了过去,嘴里没提那几间屋子一个字。 众人心里也都有数,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他们比谁都清楚。 于是只远远瞟了一眼那几扇门,便跟着王德茂往回走了。 回到食堂的时候,菜已经摆满了。 十几张方桌拼在一起,排成两长溜,桌上铺着粗布,碗筷摆得齐齐整整。 每桌中间都搁着一只大铜盆,盆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炖菜, 旁边围着七八个盘子,有炒的,有烧的,有凉拌的,还有几样众人都叫不上名字的菜色。 香味从食堂门口一直漫到院子里,有几个走得慢的还没进门, 就闻见了那股子味道,脚步不知不觉就快了几分。 开席后, 周德昌坐在靠里的那张桌子旁,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嚼了两下,他那张老脸上便浮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在江淮一带吃了半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 可此刻嘴里这口菜,却让他一时找不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不是没吃过好东西,是这东西的做法,跟以前吃过的完全不一样。 他又夹了一筷子,嚼得比方才还慢了些,放下筷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那酒入喉,他咂了咂嘴,没有急着咽,而是在舌根底下压了半晌。 坐他旁边的陈吴氏倒是比他直接得多,她尝了一口菜,又尝了一口酒, 转头看着王德茂,开口便问: “王总管,你们这厨头,做的菜,怎么比天然居的还好?” 王德茂笑了笑,没正面答,只是说了一句:“这是庄子上自己琢磨的。” 陈吴氏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又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其实这里的菜让大家觉得比天然居还好,原因很简单。 赵凡买酒精提纯机的时候,对方送了一堆书,其中夹着几本菜谱,他便随手塞给了胡老四。 这几天胡老四总算琢磨出了些心得,菜也就做得越来越香了。 第287章 拍卖售酒权,周德昌出价 席间自然也有人吃了那些烈酒,低声跟旁边的人议论起来。 “这酒度也太烈了,我喝了小半碗,脑袋就有点发热了。” “岂止是烈?你看那酒色,清得跟水似的。寻常烧酒哪有这色儿?” “我还是喜欢不烈的酒,要是凡王能出一种和这种一样品质的低度酒,那该多好?” “我也是,市面上的那些酒,感觉夹杂着一些馊味,哪有凡王的酒纯粹,好喝?” “这还不简单?你自己买点回去,兑点水,不就不烈了吗?” “我觉得可以,不过话说回来,这菜是真好吃,这酒也是真好喝。” “好吃你就多吃点。不过酒建议你少,虽然这是好酒,可正事还没开始呢。” “对对对,这酒比较烈,容易醉人,千万不要醉了误了大事。” 这话一出,几个人便都不再多嘴了,埋头吃菜,就是不喝酒。 赵凡没有露面,这种场合他若出现,反倒显得太过刻意。 但也没有像旁人那样端着架子干等, 明明心里着急,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沉稳模样。 王德茂在食堂一侧给他单独收拾出一间屋子,他此刻正坐在里头喝着茶,等着外头的进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食堂里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撤去了酒菜,王德茂让人在场中摆了几十张桌子。 有的桌子上坐了一两个人,有的坐了三四个,很显然,每张桌子代表一家。 拍卖会开始。 郑鸿远是郑家的话事人,又是朝廷命官,这自然不能够由他来拍卖。 他首先介绍了一下贾诩,随后便由贾诩主持。 贾诩手里攥着那把羽扇,站在场中,也不废话,开口便把今晚的章程说了一遍。 什么“一州一府只设一家”,“先付银钱再拿货”,“不得跨区售卖”,“自负盈亏”,“运费自理”。 这些规矩他讲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底下坐着的都是做了半辈子生意的人,听了几句便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有人在心里飞快地算账,有人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换了几句。 等场中安静下来,贾诩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这一条,是他和赵凡事先商量好的。 “诸位,还有一条,对你们来说至关重要,也是对你们相当有利, 大家听好了,我们庄子上的酒只有两种,42度和53度。 但这两种酒都没有名字,诸位买回去之后,想怎么卖、卖什么名, 用自家字号也好,另起新名也好,庄子上不管。 另外,诸位如果想要其他度数的酒, 比如比42度低一些,或者比53度更烈一些的,也可以找我们定制。 总之一句话,只要有银子,在我们这里,什么样的酒都能做出来。” 这话一落,底下那几十张桌子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眼睛亮了一下,有人凑近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有人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账了。 一个酒商模样的中年人端着茶碗,没急着喝,偏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不要名字?那就是说,我们买回去之后,想叫什么叫什么?” 旁边那人点了点头:“听着是这个意思。” “那我要是买了这酒,搁在我自己的字号底下卖,那往后客人认的是我的牌子。” “对,庄子上只管出酒,不管名气。这买卖做得。” 那中年人放下茶碗,脸上已经浮出了一丝笑意。 后头那几桌也有人接上了话。 “这酒本来就不愁卖,现在连名字都不限,那更好了。 回头我那边几个老客,认惯了我家的名号,这酒搁上去,连吆喝都省了。” “你还没尝出来?这酒本身就跟市面上那些不一样,搁在谁家都是招牌。” “说的是。庄子上这个法子,倒是大方。” “大方不大方的,反正我觉得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对对对,好事。” 这个消息让大家满心欢喜。 方才还在盘算着怎么跟庄子上讨价还价的人,此刻已经把心思转到别处去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合计,怎么把自家字号跟这酒绑到一块儿; 也有人已经在心里排出了几个名字,想着待会儿出了场子,便去跟自家的账房商量。 贾诩等场中的议论声稍稍落了些,才又开口。 “诸位,今晚要拍的一共十五个名额。大玄十三府,加上三个直隶州,共十六处。 京兆府已定,不在今晚之列。剩下的十五处,今晚一并拍完。”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在座众人,语速不快不慢, “大家听好了,每一处,只设一家。 第一家定了,往后谁想在这块地面上卖庄子上的酒,都得先问过这家。 这是规矩,不是商量。 诸位若是存了‘先拿一个试试水,回头再多拿几个’的心思,那我劝你现在就收了。” 底下有人低声笑了一声。贾诩没理,继续往下说。 “起拍价,每处五千两白银。价高者得,当场立契,三日内交银,概不赊欠。” 五千两。这个数字一出来,底下几十张桌子便响起了一阵极轻的吸气声。 有人在心里默默算账,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五千两拿一处,搁在寻常商号,那是一笔伤筋动骨的银子。 可今晚坐在这个场子里的,哪个不是家底殷实的主?五千两不算少,但都拿得出来。 贾诩把手里那把羽扇往前一指,指向场中正前方一张空桌。 “第一处,江南府。” “江南府”三个字一出,底下便安静了一瞬。在场的人,一半以上都在江南府有产业。 那是大玄最富庶的地方,漕运枢纽,商贾云集,光是府城中大小酒肆就不下一百家。 更何况还有下辖的州县, 谁能拿下江南府这一处,等于把整个江南的酒水生意攥住了大半条命脉。 “五千两起。”贾诩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八千!”周德昌第一个开口。他是京陵城最大的粮商, 江淮一带的米粮生意他占了将近三成。江南府对他来说,是必争之地。 “一万。” 第288章 拍卖插曲,对上老槐树巷 他话音还没落下,靠门口那桌便有人接上了。 众人循声看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里别着一块普通的木牌。 他不像周德昌那样满身珠玉,看着倒像个掌柜之流的人物。 可他一开口就是一万,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万两千。”周德昌没回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一万五。”那中年人也不退。 两人你来我往,一路抬到了两万五千两。 场中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各自端着茶碗看戏。 有人认出了那中年人,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 “那是江南府‘同远号’的掌柜,姓陆,叫陆怀远。 同远号在江南府开了五十多间酒肆,凡是跟酒沾边的生意,没有他不做的。” “两万五千两,一次。” “两万五千两,两次。” “三万两。” “三万五千两。” “四万两。” 很显然,双方的角逐已经白热化,加价的幅度也比较大。 “四万一千两。” 随着对方的出价,周德昌的茶碗停在嘴边,没有再往上抬。 他不是拿不出更多的银子,是他心里那杆秤告诉他, 江南府虽然值钱,但四万两已经快摸到他心里的底了。 他是粮商,酒只是旁枝,犯不着为了一处名额把本钱压得太狠。 “四万一千两,一次。” “四万一千两,两次。” “四万一千两,三次,成交。” 贾诩手里的扇子朝陆怀远的方向点了点, 旁边便有小厮捧着契书和印泥走过去,当场画押, 陆怀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竟然现场交银。 看来是一个相当有实力的主。 第一处拍完,场中的气氛明显变了。方才还在观望的人,此刻已经把身子坐直了。 五千两的底价拍到四万一,翻了两倍多,谁也没料到第一处就打得这么凶。 “第二处,岭南府。” 这回开口的是陈吴氏。 她是京陵城最大的布商, 岭南道那边有她夫家的几十处老宅和绸缎铺, 她想拿下这一处,倒不全为了卖酒,是想在岭南把自家的字号也借势推一推。 “一万。”陈吴氏的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 “一万二。”一个穿灰绸袍子的老者接了话。 他是岭南本地人,姓梁,叫梁广源。在岭南开了三十多年的药材铺,家底极厚。 他这次来,就是冲着岭南道这一处来的。 两人一路抬到四万两。陈吴氏顿了一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千。 “四万一千。” 梁广源沉默了片刻,又是这个数字?似乎大家的心理价位都是四万两, 在往上,就没有人愿意跟了。 “四万一千两,一次。” “四万一千两,两次。” “四万一千两,三次,成交。” 陈吴氏放下茶碗,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 只是朝旁边那个抱着描金匣子的婆子微微抬了抬下巴。 婆子便上前一步,将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封银票和两锭五十两的金元宝。 场中几个人的目光在那匣子上停了一瞬,又各自收了回去。 很显然,又是一个有钱的主, 赵凡在一旁的屋内,看着这边的情况,他想着,要是把屋内的这些人全都扑杀了, 那恐怕他整个大玄,都得抖三抖。 当然了,他也只是想想。 接下来几处,拍得比前两处还凶。 晋阳府被一个贩马出身的老者以三万二千两拿下, 陇西府也拍到了四万两。 最凶的一场是河间府,三方争到白热化, 最后被一个穿着半旧棉袍、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年轻人以六万两摘走。 那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 袖口还磨了边,坐在角落里跟个跑腿的伙计没什么两样。 可他出价的时候面不改色,六万两报出来,场中安静了好几息才有人回过神。 “这是谁家的后生?”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面生得很。” “那件棉袍,顶多值三百文。可他出六万两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才是真人不露相。” 那年轻人画完押, 回到自己那张桌子旁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坐他旁边的人往旁边挪了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 第七处拍卖的时候,出了岔子。 贾诩刚念出“河西府”,一个穿着铁灰色锦袍的中年人便站了起来。 他身形魁梧,脸颊上有两道浅浅的刀疤,一开口声音便压过了整个场子。 “五万。” 场中安静了一瞬。 这个价报得太高了,比方才河间府的成交价还高了一万。 有人偏头看了看那人,认出了他腰间那块铜牌。 河西道最大的私盐贩子,姓马,叫马三河。 在河西道上混了二十多年,手底下养着几千号人,明面上是盐商,暗地里什么生意都沾。 他来这里,倒不全是为了卖酒,是想借着这桩买卖,把河西道的私盐路子再往下铺一铺。 “五万,一次。” “五万,两次。” “五万一千。”一个声音从场子另一头响起来。 众人循声看去,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脚上蹬着一双磨了底的旧布鞋, 看着像哪个铺子里的老账房。 马三河偏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五万五千。” “五万六千。” 那老头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千, 马三河的脸色沉了几分。“六万。” “六万一千。”老头又加了一千,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场中的人渐渐品出味来了。这老头加价的方式太古怪了。 别人都是整千整千地往上抬,他每次都只加一千,像是在拿小刀慢慢割肉。 马三河每次报完价,他都跟着加一千,不多不少,刚好压你一头。 马三河盯着那老头看了好几息,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位老哥,你哪条道上的?” 那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回了一句:“河西府,老槐树巷,赵家酒铺。” 赵家酒铺。 场中几个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人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可马三河的脸色却变了。 第289章 郑鸿远示意,郑文生竞拍 别人可能不知道,同为河西府的马三河却知道, 老槐树巷是河西府最老的巷子,赵家酒铺在那里开了少说三代人。 铺面不大,可那一片街坊都认他家的酒, 马三河手底下有个管事就是那一片出来的, 跟他提过这家铺子,说那老掌柜姓赵,似乎没什么背景,可几十年下来,街坊邻里都服他。 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赵家酒铺从来不在酒里掺水。 当时,马三河手下那管事是不信的,后来带着几个人,曾经去挑衅过对方, 随后,那管事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家这才明白,原来那家铺子根本不需要什么背景, 什么酒里不掺水,都是假的,那位掌柜的,是一位宗师。 马三河沉默了一息,没有再往上加。 他往后靠了靠,他在他们的地界,确实很狂,但是再狂,也不敢在宗师面前加价。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脸色不太好看。 可再不好看也没用,这世道有时候就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六万一千两,三次,成交。” 那老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帕子, 擦了擦手,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场中,画押交银。 他交银的时候,从怀里摸出来的是一沓已经揉得发软的银票, 每一张都叠得很小,旁边的小厮一张一张数过去,数了好半天才数完。 场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才是正经做买卖的人。” 拍卖过半,场中的气氛渐渐热到了顶点。 前面拍出去的那七处,最低的也卖了三万两,最高的已经摸到了六万一。 那些还没出手的人开始急了,有人端着茶碗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有人跟旁边的人低声合计着接下来该抢哪一处。 贾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扇子却比方才摇得慢了些。他在等。 下一处,是河东府。 河东府是大玄十三府里中等偏上的一个。 不算最富,但胜在地理位置要紧,是南北通衢,商贾往来频繁。 谁拿了河东府,往北可以接草原的皮货生意, 往南可以接中原的粮布买卖,是个两头都能沾光的地方。 “河东府,五千两起。” 话音落下,场中却安静了几息。方才抢得最凶的那几拨人,此刻反倒都不开口了。 贾诩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几息,靠墙那桌站起一个人来。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书生模样打盼的,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锦袍, 腰里挂着一块雕工精致的玉佩,头上簪着一根白玉簪,整个人收拾得齐齐整整。 他叫郑文生,是郑家旁支的子弟, 在郑家小一辈里算是出挑的,被族里派来河东府打理几间铺子。 他本来没打算争这个名额,可方才看了半场,越看越觉得这酒是个天大的机会, 便忍不住开了口。 “一万。” 他话音还没落,对面那桌便有人笑了。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件料子极好的酱色直裰,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圆脸上带着一副和气生财的笑。 他是河东府本地最大的粮商,姓钱,叫钱有财, 在河东府开了几十间粮铺,跟郑家在河东府的铺子隔街相望,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 可暗地里较了十几年的劲。 “一万五。”钱有财笑呵呵地加了一句,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核桃转得咯吱响。 郑文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两万。” “两万五。”钱有财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核桃转得比方才快了些。 “三万。” “三万五。” 两人你五千我五千地往上抬,场中众人的目光渐渐都聚了过来。 有人认出这两个人的来路,低声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郑文生是郑家的人,钱有财是河东府的坐地虎,两人争河东府这一处, 争的不只是一桩买卖,还有两家的脸面。 “四万。”郑文生的声音已经不太稳了。 “四万五。”钱有财笑呵呵地又加了一句,手里的核桃转得咯吱咯吱响。 郑文生咬着牙,想了想,正准备放弃, 坐在不远处一个穿石青色直裰的老者忽然抬了抬手。 那正是郑鸿远。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郑文生的方向抬了抬手,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郑文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直接开口道, “五万两。” 钱有财偏头看了郑鸿远一眼,手里那两颗核桃忽然停了一瞬。 他当然认得郑鸿远, 郑家的郑文生在河东府的那几间铺子,这些年跟他暗地里较过不少回劲, 哪一回不是郑文生吃了亏退回去的。 可今天郑鸿远亲自到场,又亲自朝自家人点了头,这便不是铺子之间的较劲了。 这是郑家的话事人亲自下场,给自家人撑腰。 钱有财不傻,笑呵呵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随后不说话了。 “五万两,一次。” “五万两,两次。” “五万两,三次,成交。” 郑鸿远坐在原处,面上没什么表情。 可心里已经在骂娘了:我让郑文生加,没让你不加啊。 你也加啊,多加一点,最好加到十万两开外,让殿下看看我的诚意。 你这样直接不加了,殿下还以为我在砸场子呢。 另一边,郑文生已经起身,捧着银票走到场中画了押, 交银的动作比方才几家都利索。有郑鸿远撑腰,似乎也更有底气。 场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郑家这算是明牌了。”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郑家跟凡王走得近,京里早有风声。 今日郑鸿远亲自下场替旁支抬轿子,看来这风声不是空穴来风。” “那钱有财也识趣,没再往上争。” “争什么争?钱有财再有钱,也只是河东府的粮商。 郑家是传承千年的老世家,真把郑鸿远惹急了,随便使点手段, 钱有财在河东府的几十间粮铺怕是连门都开不下去。” “这倒是。不过方才钱有财那几手也够狠的,把郑文生逼到四万,差一点就翻脸了。” “话说回来,五万两拿河东府,这个价不亏。河东府的位置摆在那儿,很快就能回本。” “回本快慢要看谁做。” 场中的议论声不高,但坐在附近的几拨人都听见了,各自在心里重新掂量了一番。 第290章 拍卖高潮迭起,名额卖光 贾诩站在场中,把方才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手里的扇子不紧不慢地摇着。 有些事,不必多看,也不必多问。 “下一处,平阳府。” 平阳府在大玄十三府里算中游,但挨着河东府,两府之间不过六百里地。 方才郑家刚拿了河东府, 这会儿若是再拿平阳府,那便是两府连成一片,南北的通道就打通了。 郑鸿远没有动,他现在有点害怕,他怕自己拿多了,引起凡王的不满。 郑文生也没有再开口。 因为他看出来了,现在这事,好像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场中静了片刻,最后被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以三万八千两拿下。 接下来几处拍得相对平和,没有出现前头那种白热化的争夺。 有人是因为手头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有人是因为心里那杆秤告诉自己, 再往上加就不划算了。 到最后两处的时候,场中的气氛又紧了一回。 最后两处,一处是青州府,一处是陇右直隶州。 贾诩把“青州府”三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场中剩下的那几拨人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子。 青州府在大玄十三府里不算顶富,但胜在人口稠密,市镇密集,百姓手里有余钱, 最要紧的是青州府的水路四通八达,往东能接海港,往西能通中原, 只要铺子铺得开,酒就卖得动。 “五千两起。” 贾诩话音落下,场中几乎是同时响起了三个声音。 “一万。” “一万二。” “一万五。” “两万。” 三张桌子上的主同时开口,谁也不让谁。 一个是方才在江南府折了一阵的周德昌, 他这会儿铁了心要拿一处回去,不然今晚白跑一趟。 一个是穿着灰绸袍子的老者梁广源, 岭南府被陈吴氏抢了先,他手头还攥着银子,一直等着机会。 还有一个是坐在角落里那个穿半旧棉袍的年轻人,他方才六万两拿下了河间府, 这会儿又开口了,看样子是想再拿一处。 “两万五。” “三万。” “三万五。” 三个人轮番往上抬,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周德昌报价的时候声音越来越沉,梁广源报价的时候越来越慢, 那个年轻人倒是一直不紧不慢,每次轮到他,他都是等前面两个人报完了, 停上一息,才把数字往上加一点。 场中其他人渐渐不吭声了,就看着这三家斗。 有人端着茶碗数了数,从两万到三万五,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 “四万。” “四万五。” “五万。” 周德昌报出五万的时候,梁广源那边沉默了一瞬。 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五万一千。” “五万五千。”那个年轻人报得比方才快了些。 周德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了。“六万。” 场中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周老板这是豁出去了。” 旁边那人接了一句:“江南府没拿到,他要是再空手回去,面子上过不去。” “六万一千。”梁广源又加了一千。 “六万五千。”那个年轻人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周德昌的眉头拧了一下。他偏头朝那个年轻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年轻人坐在角落里,腰背挺直,丝毫不惧, 看那架势,衣着不咋样,但是后面明显有人, 周德昌收回目光,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七万。” 场中响起一阵极低的吸气声。 七万两,这是今晚到目前为止的最高价。 方才河间府拍出六万两的时候,已经有人觉得够狠了, 没想到青州府还能往上再拔一截。 梁广源那边终于停了。他沉默了几息,摇了摇头,把面前的茶碗往前推了推,不再开口。 那个年轻人也沉默了片刻。 最后也没有再往上加。 “七万两,一次。” “七万两,两次。” “七万两,三次,成交。” 周德昌站起身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七万两花出去之后,青州府这一处拿下来,往后几年的生意便稳了。 他走到场中画了押,交了银。 最后一处,陇右直隶州。 贾诩念出这个地名的时候,场中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在座的人大半都知道,陇右直隶州是大玄西北边上的一个要害之地, 人口不算多,商贸也不算繁盛,可它卡在西北商道上,往来商旅必经此地。 谁拿下这一处,等于在西北商道上钉了一颗钉子。 更关键的是,这是今晚最后一处了。 再拍不到,就没有机会了。 剩下的十几张桌子旁,那些还没出手的人,此刻全都坐直了身子。 有人把手里的茶碗搁下了,有人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有人干脆从桌旁站了起来,朝场中走了两步。 “陇右直隶州,五千两起。” 贾诩话音落下的瞬间,场中至少五个人同时开了口。 “一万。” “一万二。” “一万五。” “两万。” “两万五。” 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让谁。 坐在靠门那桌的一个中年人,姓孙,叫孙广泰,是做皮货生意的, 常年往来西北,对陇右直隶州最是看重,直接站起来了, “三万。” “三万五。”另一个声音从靠墙那桌传过来,是个穿酱色直裰的盐商。 “四万。” “四万五。” “五万。” 场中的报价几乎没有停顿,一个接着一个往上翻。 有人报了三万五,旁边立刻有人接四万,四万报完,五万又跟上去了。 到了五万之后,场中只剩下三个人还在争。 一个是孙广泰,一个是那个穿酱色直裰的盐商, 还有一个是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陈吴氏。她方才拿了岭南道, 这会儿又下场了,看样子是不想放过西北这条道。 “六万。”孙广泰报了这个数,声音已经有点发紧了。 “六万五千。”那盐商也不退。 “七万。”陈吴氏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 场中安静了一瞬。 七万两,跟方才周德昌拿青州府的价格平了。 可这还没完。 “七万五千。”孙广泰咬着牙又加了一截。 “八万。”陈吴氏报得比方才还快了些。 那盐商沉默了。抬头看了看陈吴氏的方向, 最后摇了摇头,把茶碗端起来,不再开口了。 孙广泰那边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撑着桌沿,像是在做最后的盘算。 过了好几息,他终于开了口:“八万一千。” 陈吴氏没有停顿:“八万五千。” 孙广泰的手在桌沿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他慢慢坐了回去,没有再开口。 “八万五千两,一次。” “八万五千两,两次。” “八万五千两,三次,成交。” 第291章 进账70万,欲造骑牛大军 场中安静了好几息,然后才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朝陈吴氏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婆子已经捧着匣子上前画押交银了。 匣子里最后几封银票取出来的时候,匣底已经空了。 陈吴氏坐在原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上没什么表情, 可坐在她旁边那桌的人注意到,她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十五处名额,全部拍完。 贾诩把手里的扇子合上,朝场中拱了拱手: “诸位,今晚的十五处名额,到此为止。 未交足银两者,需在三日之内交齐,逾期不候,名额收回,押金不退,另行议处。” 他说完便退到场边,把场中的位置让给了那几个捧着契书的小厮。 场中众人陆陆续续起身,有人往外走,有人留在原处跟旁边的人低声合计, 有人已经凑到贾诩面前,问还能不能再加名额。 贾诩一一应付着,语气不冷不热,不疏不近。 王德茂站在食堂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随后悄悄退了出去, 往旁边那间屋子走去。赵凡还在里头等着他。 王德茂进了旁边那间屋子的时候,赵凡正靠在椅背上等他, 王德茂走到他面前站定,把手里那本账簿翻开,递了上去。 “殿下,十五处名额,全部拍完。 没流拍,没流价,最低的一处也卖了三万两。最高的,八万五千两。” 赵凡接过账簿翻了翻,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算,算到最后,手指在账簿的末页上停住了。 70万两。 他抬起头看了王德茂一眼,又低头把那个数字从头到尾加了一遍。 没错,70万两出点头。 他把账簿合上,心里那是乐开了花。 王德茂站在下首,看着他家殿下的表情,心里也在乐。 他跟着殿下这些日子,从几十两银子掰成两半花, 到如今一场拍卖就进账70万两,前后没超过一个月,说出去谁信? 而赵凡脑子里转的是另一笔账。 70万两,加上他手头原有的几千两,再加上千机门那3000两黄金以及那5000两赏银, 一共将近101万两。 折合淘多多的钱,就是10亿1千万多。 如果按系统那个黑心的转盘价格算,能转101次, 哪怕每次都抽不中保真服务,光是那些购物次数也够他花一阵子的。 赵凡在心里把这些念头过了一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缺钱了。 不,不对,是太不缺了。 如果想要保真机会,这点银子还远远不够。 他靠在椅背里,想了想,忽然没忍住,笑了一声。那笑很短,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 王德茂站在下首,看见殿下笑,也跟着咧嘴。 赵凡看了他一眼, 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把那些契书银票都收好,别弄乱了。 另外,晚上让灶上给那些客人备些醒酒汤, 明天走时,派出护卫队护送。给足他们排面。”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赵凡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反复默念了几遍这个数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101万两该怎么花。 买船?船已经付了定金,尾款还早, 要不要再给对方打点钱?据说工程的进度,和打款的速度是成正比的。 可万一对方是骗子呢?要不要再找一个船厂?另外再定一艘? 反正有的是钱, 被骗一点也无所谓, 系统规定,每月月初,刷新购物次数,明天就是月初了,该买点什么呢? 这倒让他有点犯愁。 他靠在椅背里,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钱多了花不出去,那也是一件烦心事。 当时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算了,不想了,睡觉去,明天去淘多多系统里消费一波。 随后他回了院子。 小顺子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赵青禾在一旁跟着,步子轻得几乎听不见。 刚到院子门口,一个老兵迎上来,递了一封书信和一份名单。 信是郭嘉写的。 内容很简单,大致意思是说殿下要的马匹已经备齐, 另外还有一批牦牛,1000头左右,由董天宝押送,正在回庄的路上。 牦牛性子犟,难以驯服,殿下看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宰了打牙祭。 名单是从宇王那里拿到的那些老兵名录, 厚厚一沓,人名、籍贯、伤情、境界,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并且说了,这些人中,有很多是沈家军的,他们对于陌生人抱有极大的戒备心理, 必须有宇王的身份令牌才能调动。 赵凡看完,心中一喜。今天真是双喜临门,不对,三喜临门。 牦牛这玩意儿他可是知道的。 前世在纪录片里见过,高原上的牲口,脾气大,认生,别说骑,靠近了都费劲。 可那是在前世。在这方世界,还真不一定。 他手底下的亲事府,往后清一色都是一流武者。 堂堂一流武者,打服一头牦牛,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到时候他就有一支骑牛大军了,冲锋起来,那可真是所向披靡。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本来给马匹加护甲,千机门那边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如今又多了这么多牦牛,那个体型,需要的甲片量只会更多。 那岂不是更忙不过来了? 赵凡站在院门口,捏着那封信,想了片刻,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至于那些老兵,分散在各地,需见到宇王的令牌才能调动。这事赵凡自动忽略了。 在他看来,这只是小事。 大玄朝亲王的令牌,制式是一样的。 他有凡王的令牌,到时候让千机门照着样式,多做一些宇王令牌就是了。 可转念一想,好像亲王令牌根据事务不同,还分三种:玉令、金令、铜令。 持玉令,相当于亲王亲临,连亲事府和帐内府都能调动。 而代表王爷身份的令牌,那是金令。 这么说,就得需要黄金了? 那做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宇王令牌,那得要多少黄金? 算了。 一切的烦恼都来自想得太多。不想了,明天再说。 他进了屋,洗漱更衣,今天不练功,倒头便睡, 这一夜睡得格外沉,连个梦都没做。 第292章 想要搬空大超市,不差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赵凡便醒了。 洗漱完毕,用过早饭,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刚开始,他没有急着打开购物系统,而是先练了一会儿《九阳神功》。 原因无他,前世老家有个说法,做生意的每天第一笔生意必须顺顺利利, 最好是问价、交钱、拿东西、走人,反正就是几句话就成交的意思, 大家都不容易, 因此在前世, 早晨,赵凡和他周围的人,如果不是诚心要买,一般不会去找商家问东问西。 今天月初,淘多多的购物次数已经刷新。 他等这一天等了好几天了,主要是想看看那艘船的事,对方到底是不是骗子。 另外现在有钱了,他也准备在对方那里,狠狠的消费一波,以提升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 过了卯时,才坐到椅子上,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淘多多。” 光屏无声无息地弹出来,亮得比平时刺眼了些。 【宿主,早上好!本月购物次数已刷新,祝宿主购物愉快!消费愉快!】 赵凡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平时可没这么客气,今天主动问好,还祝他消费愉快。 这嘴脸,比南市那些铺子里的掌柜还现实。 “系统,先不急着买东西。我先问你个事。” 【宿主请问。】 “那艘船的事,有消息了吗?” 【宿主是指与您有交易往来的螺纹钢商家所介绍的那艘船?】 “对。” 【系统目前未收到任何相关反馈。宿主若想了解进度,可以通过聊天窗口直接联系对方。 系统只是购物系统,不是物流跟踪系统。】 赵凡心想,行吧,聊两句也行。 他点开那家螺纹钢店铺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老板,在不在?那艘船的事怎么样了?” 对面回得不慢, “亲,在的。” 赵凡还没有问出下一句,对面又弹出一行字。 很显然,这次换人了: “兄弟,你可算来了。 你那船,开工了。 定金到账的第二天就开工了,我朋友那边把班子重新拉起来了, 又多招了些人手,近百号人,天天在船台上忙着呢。” 说着,对方一连发来了多张图片,那图片上正是一艘正在建造的大船, 大架子已经搭得差不多了,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赵凡发消息过去:“船体检查过了?没什么毛病吧?” “检查过了。大架子是好的,龙骨也正。 我朋友说了,这船骨架扎实,比他预想的好,原先那个买家下了血本。” 赵凡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锅炉和蒸汽机呢?订了吗?” 对面顿了几息,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回了过来: “兄弟,订了。 锅炉是现成的,蒸汽机也有,他说开春之前肯定给你装好。 不过,你给的定金可能不够,我那朋友最近确实挺难的。” 赵凡心中了然,他也知道,锅炉和蒸汽机上次那点钱肯定不够。 但看到“开春之前”四个字,心里踏实了几分。于是,他直接道: “这点你放心,待会我再往你上次给的银行卡里打1000万进去。” “兄弟大气。” 随后,赵凡又找了对方,开口便要购买一个亿的500E螺纹钢。 对方自然高兴得很,连回了三个“好”字, 很显然,对方户家再大,也不是经常接到这种单子。 一亿的螺纹钢,按上次的价格算,那就是三万两千吨。 紧跟着对方便说这单太大,价格还是按照上次的价格, 让赵凡给个地址,要和赵凡见个面,私下里乐呵乐呵,这次肯定要乐呵乐呵, 赵凡当然是拒绝了, 很显然,这种量级的单子,对方已经认定赵凡不是自己用的。 对方于是又追了一句, 让赵凡提供一个独立的收件地址,说是会给他邮寄一份价值500万的物品过去。 并且说了,让赵凡放心,这些物品就是一些小黄鱼而已。 赵凡看完这行字,倒也没急着回。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优惠五百万?换成银子就是五千两。 搁在以前,这笔银子够他掰着手指头算好几天。 可现在,他手头那些银子堆在那儿,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该往哪儿花。 于是便回了一句: “优惠就不必了。” 对面显然愣了一下,很快弹回来一行字: “一个亿的单子,不给点优惠,兄弟我心里说不过去。” 赵凡没接这个话,反问了一句: “你们那儿有大型超市不?”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像是在琢磨这话里的意思。 过了几息才回过来:“有啊,市区里就有好几家。兄弟问这个干什么?” 赵凡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我一直想知道,搬空一个大型超市,需要多少钱。” 对面那头又是好一阵沉默。 大概是翻来覆去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兄弟,你的意思是……” “你帮我找人搬空看看。超市里,除了电器设备,其它我都要,如果钱不够,你贴。 如果够了,算我亏,怎么样?” 对面那头迟迟没有回话。 赵凡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弹回来一行字,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没缓过劲来的味道: “兄弟,不是,你……你这是什么路数?搬空超市?你搬那个干什么?” 赵凡没有解释。有些事解释起来麻烦,也解释不清楚。 他只补了一句:“你就说能不能办。” 对面又沉默了几息,大概是觉得这单买卖虽然古怪,但钱是真金白银的。 于是回过来:“能办。只要兄弟说了,那就肯定能办, 大超市?市区那种,还是郊区那种大卖场?” 赵凡想了想:“越大越好。” “行。那我先去找人问问。 兄弟,电器设备你要是不要的话,柜面上的东西可能不值五百万。 你放心,兄弟我绝不让你吃亏,我就是去搬人家仓库,也要给你把五百万的东西凑齐。” “行,你看着办。”赵凡回完这几个字,便退出了这个聊天窗口。 第293章 汇款买钢,玻璃采购近亿 随后,赵凡在心里说了一句:“系统,下单。” 光屏弹了出来,但这一回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生成订单,而是先跳出了一行提示: 【宿主,单笔订单数量超出系统单次购买上限,无法直接生成订单。】 赵凡愣了一下:“什么上限?我买个螺纹钢而已,又不是买航母,还有上限?” 【系统单次订单数量上限为999吨。宿主本次拟购数量为32000吨,超出上限多倍。】 赵凡想了想,怪不得以前买东西,商家那里总只有999份,原来是系统搞的鬼。 他直接说道,“那我分单不就行了?” 【分单将占用宿主多次购物机会。 宿主本月购物次数为三次,已用去零次,尚余三次。 若分三单购买,也最多购买2997吨。】 赵凡也没放在心上,又换了个方法道: “那就别走下单了,跟那人要个公司帐号,直接给对方银行卡汇一亿。” 光屏安静了一瞬, 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弹出一行字, 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道说不过又不甘心认输的别扭劲儿: 【宿主,你这就是在钻空子。而且,你这样做,对方要是卷款跑路,可没有售后哦。】 “这不是钻空子,这是一笔正经的采购。你系统没规定不能直接汇款买东西吧?” 【……没有。】 “那你应该能识别对方是个人账户还是公司账户吧?” 【那倒是可以。】 “那不就得了。如果这家公司不是骗子,那我的钢材对方自然会正常发货; 如果是骗子,那说明那艘船的事也是假的,我正好提前找下一家。正好一举两得,汇吧。” 光屏又沉默了一息,最终还是妥协了。 【叮——汇款已发起。 收款方:商家提供的银行账户。 汇款金额:100000000元。 折合白银:100000两。 支付方式:宿主现有银两。 手续费:本系统按商业采购汇款标准收取10%,计10000两白银。 合计扣除白银:110000两。】 【请宿主确认。】 赵凡看着那个数字, 11万两。 搁在几天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点了点头:“确认。” 【叮——汇款成功。】 【特别提示:商品配送中……预计抵达时间:24小时后。 由于宿主以非正常形式购买物品,暂时无法得知商品内容。】 【友情提示:宿主当前剩余购物次数:2】 赵凡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发觉,这个友情提示怎么标红了,还一闪一闪的, 就好像上次用保真机会购物时系统生气了一样。 可这次他只是正常购物啊,系统生什么气? 没有在意这些, 赵凡又打开了上次那家卖玻璃的店铺。 他记得清楚,上回买那批茶具,对方一次性拿出了99套现货, 连赠品都弄了那么多种,说明这商家的底子不算薄。 要知道,玻璃制品种类繁多,杯碗瓶罐、摆件器皿、门窗板材,什么都能做, 能一口气拿出99套同款现货的,后头肯定有自己的厂子和仓库。 赵凡找到对方,先发了条消息过去:“老板,还认得我不?” 对面回得倒是快:“认得认得,亲上次那批茶具用得可好?” “那套茶具当然用得挺好,我就是靠那些杯子翻的身,如今也算有钱人了。” “亲,您说笑了。” 赵凡没跟他寒暄太久,直接问了一句:“你家仓库里现在有多少玻璃?” 对面那头明显懵了一下,哪有这样问话的。 隔了几息才回过来一行字:“亲,您问的是哪一种?杯子还是摆件?” “都算。杯子、摆件、珠子、板子,凡是玻璃的,全算上。大概有多少?” 对面那头又沉默了一阵,大概是在翻库存表,也有可能是在琢磨这人是不是又来逗他玩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亲,不瞒您说,杯子只是我们的副业, 厂里主营的是玻璃摆件,另外门窗玻璃、隔断玻璃、装饰玻璃也做。 您要问全部库存,我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 赵凡一听,来劲了。 杯子只是副业?就一个款式的,还能拿出99套现货,那主业得是什么光景? 他还记得系统有限制,一次下单最多只能999个单位。 总不能每回都往对方账户里直接汇钱,那样也太傻了,总有一天被骗。 于是,他直接问道:“那你家最贵的一种玻璃多少钱?” 对面回得很快,像是这个答案根本不用想:“亲,最贵的是定制钢化玻璃, 我们公司可以生产那种工程级的大板, 比如十二米长的超白钢化,单块就要10万块,还不含运费和吊装。” “10万一面?”赵凡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 “对。特殊尺寸,特殊厚度,特殊工艺,单面定制,10万。” 赵凡也没还价,直接打了一行字过去: “那就那10万的,我下单999面,也就是9990万。 但是你不用真发那个, 你把你厂里各种各样的玻璃,哪怕是库存卖不掉的尾货,小孩打弹珠用的玻璃珠子, 统统算成价钱,凑足9990万,给我发过来。 要是凑不足,就去同行的厂子里调货。就用这个数,你看怎么样?” 对面那头又是好一阵沉默。 赵凡知道对面在犹豫什么。 卖玻璃的,9990万,这个数字搁在任何一个厂家都是大单, 而且是不得了的大单,有很多厂都没这么贵。这个价钱,就不是一桩寻常买卖了。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弹回来一行字: “亲,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吗?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下单, 当然了,也可以我先下单,然后我们继续聊。” 对面沉默了。 这种事,怎么看都像个玩笑。 换作以前,碰到这种要求,她直接就把聊天窗口关了,不理人了。 可对面这个不一样,毕竟有过一次交易记录, 而且那一单也很特别。 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拿定了主意,富贵险中求。 于是说道。 “亲,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得去问问我们销售部经理。” 赵凡回得干脆:“行,你去问。” 过了片刻,对方来了消息。 这回对面明显不止一个人在说话了,字句之间偶尔能看出前后语气不太一样, 大概是那个客服把经理叫了过来,几个人凑在屏幕前一起琢磨。 毕竟这可是9990万的单子,对方反复确认了赵凡的要求, 而赵凡一再表示,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下单,又来回了几句后,对方发了一句, “亲,您除了玻璃,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 赵凡想了想,回了一句:“你们弄几百个展示柜过来,玻璃的那种,大小不一都行。 再弄一些镜子,大大小小的都配一些,另外再配一批玻璃刀,玻璃胶,安装配件那些, 这些价钱可以都算在那9990万里头。” 第294章 买玻璃,系统升级堵漏洞 对面实在是没有话问了,该问的都问过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 “这些都好说,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这边尽快给您配齐, 尽量把库房里的东西都算上,而且,尽量给您多准备一些种类。” 赵凡回了个“好”字。 可紧跟着,对面又弹过来一行字: “对了亲,这么大的单子,咱们要不现实见个面?签个合同什么的? 我们老板也说了,想请您吃顿饭,顺便乐呵乐呵,再给您带点家乡土特产尝尝, 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值三五百个,反正就是个心意。” 赵凡看了一眼,没有犹豫。他知道对方的意思,回绝得也干脆利落: “见面就不必了。我知道你们还是不放心,怕我退货什么的。 放心,我不退货。 你们可以把订单改成一口价、不退不换那种,再把我说过的话截图留存。” 对面看到他这话,被戳破心思,也没觉得不妥。 做生意嘛,要什么面子。 对方没接赵凡的话题,又问了一句: “那您有什么别的需要没有?这么大单子,我们总得表示表示。” 赵凡心里想着,这商家的路子倒是跟卖螺纹钢那家一个样, 大单子一接,就想方设法地给买家塞点甜头, 大约是也怕这生意飞了。当然也有可能想着后续还能合作。 他便直接回了过去: “你帮我去搬空一个超市吧。” “啊?” 赵凡补了一句: “大型超市,什么都行, 带电的物品不要,钱不够你贴,够了算我亏,把那里面东西全给我拉回来。” “亲,您这是……认真的?” “认真。” “您搬空超市干什么?” “这是我以前逛超市时的一个想法,我现在太忙,没空闲时间, 你们帮我实现一下,你就说能不能办?” 对面那头权衡了很久,最后还是回过来了: “行,能办。很乐意办,不瞒您说,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想法,我们现在就帮您安排。” 赵凡回了个“好”,便退出了这个聊天窗口。 随后,赵凡说道: “系统,下单。” 系统没应他,直接跳出一行字: 【宿主,你太过分了。】 赵凡道:“我没过分啊,正常买东西,我又没要你保真,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哪有你这样买东西的? 那超市成千上万种东西,你这等于是一次购物机会,换了成千上万种物品。】 赵凡道:“那些只是赠品,商家也愿意给,我又没违规,你就说下不下单吧。” 光屏沉默了一瞬,像是憋着口气没处撒。 过了几息,才弹出提示: 【叮——订单已创建。】 【商品:钢化玻璃(定制级)×999面。】 【实际获得物品:各种玻璃制品、展示柜、镜子、玻璃刀、玻璃胶、安装配件及超市物品若干(总量折价约9990万元)。】 【订单金额:99900000元。】 【需支付等值白银:99900两。】 【系统手续费:10%,即9990两。】 【合计需支付白银:109890两。】 【请宿主确认。】 赵凡看着那串数字,点了点头:“确认支付。”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现银。】 “现银。”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 【特别提示:宿主本次订单商品数量较多,体积较大,系统配送需24小时。】 赵凡看了一眼“24小时”几个字,没往心里去。 只要正常配送就好。 他退出这个窗口,又翻了翻其他店铺,正准备去上次买味精和油那家看看, 可是忽然想到,两家大超市,再加上仓库里的库存,各种调味品应该能凑齐了。 这么算来, 味精暂时不用买,甚至会多出很多的调味品,同时,也会有赵凡心心念念的火锅底料, 这样一来,他还能在天然居三楼“帝临阁”卖火锅。 只是火锅底料这东西原材极其金贵,采用的都是各种食材的精华熬成的一锅汤, 自然不能随便贱卖。 该怎么订个高价才好呢? 好烦恼啊。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已累计购物满十次,开启升级功能。】 赵凡愣了一下。 “系统,我才买七次东西,怎么就升级了?” 光屏又弹出一行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宿主别打岔,现在开始升级。三次保真机会也算购物机会的。】 赵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光屏上的界面便飞快地翻动起来, 过了几息,界面重新停下来,顶端的“淘多多”三个字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2.0”。 【升级成功。当前淘多多版本:2.0。】 赵凡看着那行字,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行字便紧跟着弹了出来。 【升级后新增规则如下:】 【一、宿主可指定永久去除幸运大转盘的一个选项。】 赵凡挑了挑眉。这条倒还算厚道,这是条好消息。 【二、购买物品时,可以索要赠品,但是赠品不得超过一件。】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一件够干啥?怪不得系统要升级,这是把规矩提前收紧了。 【三、不可以私下汇款交易。 预定订单可以先付订金,但是最终发货,必须与预定物品一致。】 【四、购买物品不得超出商家规定的数量上限。 购买的物品必须和拍下物品一致,不得私下商量实际发货内容。】 赵凡盯着这行字看了两息,好嘛,这两条,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五、最终解释权归淘多多系统所有。 为了给宿主良好的购物体验,以后发现系统漏洞,本系统将及时更新。】 赵凡把这几条规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终于明白了。 系统这是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了。 怪不得,这么着急升2.0系统。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你是不是早就想改规则了?” 光屏安静了一瞬,随即弹出一行字: 【本系统只是在宿主的行为超出了合理范围之后,才启动升级程序。 系统升级之后,会给宿主一个更规范、更健康的购物环境。】 赵凡看着“更规范、更健康”几个字, “行吧,你说了算。不过,系统,你这就是玩不起。”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我今天的购物机会还剩几次?” 【当前2.0版本,每月购物机会五次。】 【宿主今日已使用两次。1.0版本时剩余机会一次,计入当前。当前剩余机会:6次。】 赵凡在心里算了算。6次。 这一点还算可以。 他靠在椅背上,把方才那几条规则又过了一遍。 想找找漏洞,一时半会还真发现不了。 第295章 买防刺布,给牛马做衬甲 想了想,赵凡又问道:“系统,升3.0版本要多少购物次数?” 系统回得倒快,像是就等着他问。 【需要一百次。】 赵凡听完,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每个月五次,一百次要攒到什么时候?二十个月?一年多?” 【不需要那么久。宿主可以启动幸运大转盘,从中获取额外购物次数。】 赵凡一阵无语,又是幸运大转盘。 他现在听见“幸运大转盘”几个字就头疼,转一次一百两黄金,转出来的东西全凭运气。 看着那个保真机会又转不到。 上次转了一次,给了两次购物机会,还算可以,但要说有多划算,那是昧着良心说的。 “系统,那你说去掉一个选项的事,怎么弄?” 【宿主可指定永久去除幸运大转盘上的一个选项。】 光屏上的界面应声切换,转盘缓缓浮现出来,比上次更清晰了几分。 每一个色块旁边都标着注,一目了然。 “购物次数+1”。“购物次数+2”,“购物次数+3”和“购物次数+5”, 还有一些特殊的,“特定商品折扣券”,“免运费券+加速配送券”,“积分翻倍券+商品折上折券”。 最重要的,金色区域写着“免费券”, 最后是那条暗金色的细线,窄得几乎看不见,上面只写着两个字:“保真”。 赵凡盯着那条细线看了好几息,随后开口: “系统,如果我想指定去掉一个选项,该怎么做?” 【宿主只需在此刻做出选择。永久去除之后,该选项不再出现在转盘上。】 赵凡的目光在转盘上扫了一圈,最后在那条暗金色的细线上停住了。 “系统,可不可以去掉保真”? 【当然可以,请问宿主确定吗?】 “唉呀,系统,适才相戏尔。去掉‘特定商品折扣券’吧。” 他本来想说去掉“免运费券”和“加速配送券”, 可转念一想,那玩意儿偶尔还是能派上用场的,至少比折扣券实用些。 至于折扣券,他手上那一批在淘多多买的物品,没一件能用折扣券买。 【宿主确定?】 “确定。” 光屏闪了一下,转盘界面随之发生变化。 那块黄色的“特定商品折扣券”区域慢慢淡了下去,最后化作一片灰白, 从转盘上彻底消失了。 赵凡看着那块空出来的灰白区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系统,那块地方空着,不会影响其他区域的概率吧?” 【不会。已永久去除的选项区域会按比例分摊至其余选项。】 赵凡“嗯”了一声,放心了。 又问道:“你以前说,用黄金可以去掉六个选项,积分抵扣也能指定取消一个选项。 那我要是两者都用,岂不是可以去掉七个选项,剩下的就是百分之百保真了?” 光屏上的字还没跳出来,系统竟然出奇的发声了,看样子还挺急。 【叮!发现淘多多系统漏洞,本系统自动升级中…… 升级成功, 当前版本2.1。 升级后补充规则,幸运大转盘必须保留两个及两个以上的选项。】 赵凡看着那行字, 得,明确了,系统就是玩不起。 早知道不说了。 他还没来得及腹诽完,光屏上又弹出一行字来。 【由于宿主帮助本系统发现一个漏洞,特奖励宿主购物机会一次。】 第296章 买防刺布,系统又要升级 系统这次倒是回得挺爽快: 【不算。这是商家自身经营方式,搭配辅料属于组合商品范畴,不纳入赠品计数。】 赵凡放下心来,又转回聊天窗口,问了一句:“你这一件大约有多少?” 老板大概愣了一下,随即回过来: “亲,您是说一件成品的用量?那得看做什么。一件背心的话,大概半米左右。” 赵凡心想,因为系统的原因,他一次只能买999, 999卷够是够了,可谁知道以后还有什么用处,多买一点总没坏处。 一来他手头有银子,二来也能多攒些购物积分。 于是他解释道:“我说的不是那个件,而是一种计量单位,比卷还大,一件有多重?” 商家恍然:“我们这里一件是10卷。这种布压秤,一件少说也有大几百斤上千斤。” 赵凡心里不太满意,便问:“那有没有按吨卖的?你给我算算,一吨多少钱?” 他顿了顿,又追了一句:“或者有没有按车卖的?一卡车多少钱?” 赵凡心里想的是,既然系统规定只有999,那他把单位变大,岂不就可以了? 只要想,总归是有办法的嘛,可最后那句“或者有没有按车卖的”,根本没有发出去。 消息刚打出来,就被系统直接屏蔽了。 紧接着,系统提示弹出: 【发现新的漏洞。本次购物结束,系统版本即将升到2.2版。】 赵凡盯着那行提示看了两息,嘴角抽了一下,没跟系统计较。 反正屏蔽归屏蔽,问他还是要问的。 他又问道:“那你先报个价,一吨多少钱?” 商家那头倒是回得不慢,像是这种问题不是头一回有人问。 “亲,这个得看您要哪种料子。普通的玻璃纤维复合布,一吨大概一万二; 好一点的高强聚乙烯布,一吨得五万上下; 芳纶混纺的那种更贵,一吨得十二万往上。” 赵凡在心里想着,要肯定要最好的,毕竟性命攸关。 “那就芳纶混纺的,999吨,你给个总价。” 赵凡刚发完这条消息, 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送我台缝纫机,要专门能用于这种布料的。” 对面这次沉默了。 赵凡也习惯了,他甚至能想象到屏幕那头,商家正掰着手指头反复算这笔账。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对方还是没有信息过来, 这下赵凡懂了,对方不是沉默了,而是对方不想和赵凡聊天了。 无奈,赵凡只得又找下家。 就这样,又有几家一听赵凡要的数量,也都不愿意和赵凡聊天了,都把赵凡当骗子了。 最后,赵凡找了一个店名就是“某某特种布料公司”的。 看上去就上档次,而且成交量超高,光评价就是几万条的一家。 对方来了道信息:“亲,999吨?您确定?” “确定。” “不是,您这……这也太多了。我们这边库存没这么多。” 赵凡也不急:“库存有多少?你去调。” 那头纠结了好一阵,好一会儿才回过来: “亲,我们这边现在的现货大概只有100来吨。 剩下的得从别的仓库调,或者直接找其他厂里代发,但是也只能凑个七八百吨就不错了, 就是这样,差不多要两三天左右才能给您凑齐。 对了,您千万不能退货啊,这是定制,我们是不接受退货的。” “行。” “亲,那您要是确定的话,我现在就去调货,调好了再跟您算总价?” “不用那么麻烦。” 赵凡想了想,直接在聊天框里敲了一行字: 第297章 贾诩进京,送两府共荐折 赵凡看着那几行字, 得,这是把刚才那个“一吨多少钱”的路子也堵上了。 他还没来得及腹诽, 光屏又弹出一行字, 【由于宿主帮助本系统发现一个新的漏洞,特奖励宿主购物机会一次。】 赵凡挑了挑眉,这是相当于白捡一次购物机会,好事。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防刺布到货之后,裁缝班子就能开工, 那缝纫机也不知道千机门会不会操作?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小顺子的声音: “殿下,贾先生来了,说是有事禀报。” 赵凡应了一声,让小顺子把人带进来。 贾诩进了门,手里还是那把羽扇。扇面换了,现在的扇面上写着一行小字, 赵凡细看了一下,写着的正是“但行善事,且看文和”。 他没来得及细想,贾诩已经行了一礼,开口道: “殿下,郑鸿远今日差人来问,各地天然居的地址已经选定。 只是殿下说会联系他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他问那人什么时候来。” 赵凡想了想:“让王德茂联系一下魏忠贤,让他跟进,这事不能再拖了。 还有,本王打算在天然居隔壁开一间客栈的事情,也让魏忠贤跟进一下。” 贾诩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桩事。今天庄子上来了几个外地客商, 说是路过京陵城,听闻庄子上有烈酒,特意拐进来问问价。” 赵凡直接道:“不卖。” 贾诩没有多问,又往下说: “最后一桩。江南府的陆怀远派人送了帖子,想单独见一见殿下。” “见就不必了。回话就说,让他安心经营,有什么事跟郑鸿远对接便是。” 贾诩应了一声, 三件小事说完,这才到正题上。 “京兆府尹的事,宇王府把人递过来了,是崔家的人,算是宇王妃的族兄。 宇王妃的意思是,让殿下掌掌眼。”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崔家。 宇王妃的娘家,京陵城最老的世家之一。 崔明远现在还在太常寺卿的位置上坐着,虽然不管实权,可门生故旧遍天下。 他父皇当初给大哥指婚的时候,他大哥的势力还很强势。 后来沈家倒了,大哥失了势,崔家便渐渐跟他们这边疏远了。 如今宇王妃主动把人递了过来,让他“掌掌眼”,这说明宇王妃还念旧情了, 其实这也很正常。 毕竟那是她的家族, 赵凡问了一句:“人怎么样?” 贾诩道:“那人姓崔,叫崔士荣,崔明远的堂侄。 在吏部考功司做过几年主事,后来外放了两任知府。 不过那几年正是宇王失势的时候,他在任上也没做出什么功绩。 去年调回京陵,在太常寺挂了个少卿。 据说是崔家这一辈里比较能干的一个,只是有些缘故,这些年一直没怎么挪窝。” 赵凡点了点头, 崔家崔明远掌太常寺卿,又有一个少卿,确实有些屈才。 趁着这机会,挪个窝也是对的。 赵凡说道:“人本王这边就不看了。 你回复宇王府,我们共同推荐他便是。只要父皇那边没意见就行。” 第298章 贾诩宴请宗师,同门相见 赵天衍那会儿正在勤政殿里跟徐国公下棋。 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密密麻麻,他正捏着一枚黑子犹豫落点, 李德全弯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食盒,里头装着刚送来的糖蒸酥酪。 通政司的折子递进来时,赵天衍正把那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他随手拿过折子,扫了一眼,脸上的那点松弛忽然就收了。 他把折子搁在棋盘上,压住了几枚棋子,抬起头来看着李德全。 “小九跟老大共举荐一人?” 李德全的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回陛下,是。两家各出了一封文书,共荐太常寺少卿崔士荣接任京兆府尹。” 赵天衍的手指在折子上叩了两下。 崔士荣,他知道。 这个人选本身没什么问题,崔家出身,资历够,品级也合适。 问题不在这个人,在“共荐”二字。 这小九也太会省事了,就算你不想要这个位置,好歹也装模作样地推个人上来啊。 赵天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正想着,殿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赵天衍抬眼看去,影二站在门内十几步远的地方,微躬着身子,没开口。 “你来得正好。小九和老大的名单,是怎么回事?” 影二直接答道:“回陛下,是九殿下身边新来的那个幕僚,贾诩。 不久前进的城,先去了宇王府,后去的通政司。随后,两份文书一并递的。” 赵天衍的手指停了一下。 贾诩? 他想起那日影二回来复命时说的那番话,又想起京兆府那个案子被搅成什么样。 这个叫贾诩的,分明不是个寻常的谋士。 赵天衍把上的棋子一仍, “好,既然这样的话,两府共荐一人,肯定有共荐一人的道理,这么说,名单已经齐了。” 他偏头看了李德全一眼, “传旨内阁,说八位人选朕都看到了。 着即重新张榜公告,八人名单一并放出去,让大家议议,然后就在这八人中择其一。” 李德全应了一声,捧着折子退了出去。 影二还站在原地。 赵天衍没有看他,只随口问了一句:“那个贾诩,现在去哪了?” “回陛下,从通政司出来之后,往南市去了。” 赵天衍没再多问。 而一旁的徐国公,却把贾诩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心里想着,这个人应该是凡王那边的人,而且此人在陛下心目中,绝对不一般。 而此时,南市街上的天然居门口,贾诩正坐在三楼帝临阁里, 同样,贾诩通过魏忠贤打听到了, 八皇子那边的宗师没来天然居,可在京陵城里还是露了面。 一个是苍山派的,和王铁枪同出一门,宗师中期。 另一个是青玄宗的,宗师后期,据说在宗门里辈分极高,轻易不出山。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的城,落脚的地方选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看样子不想张扬。 当然了,那处宅子是八皇子的,他们看似隐秘, 可京陵城就这么大,该知道的人还是知道了。 何渊也听过这两人,他分析了一下双方战力, 他和王铁枪,再加上赵一、赵二、赵三,五个人凑在一起,再用点毒,拿下对方不算难事。 难的是动静。 两方宗师打起来,半条街都得跟着遭殃,这是在京陵城里,不像在庄子上那么随意。 贾诩听完消息,手里那把羽扇不紧不慢地摇了两下,想出一个法子。 第299章 药倒大长老,王铁枪劝降 那大长老看到贾诩和王铁枪喝了,他才放心, 那大长老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嘴里咂摸了两下,眼睛便眯起来了。 他在苍山派喝了几十年的酒,山门里自酿的那种老酒算得上宗门一绝, 可跟眼前这碗一比,他那些存货就跟刷锅水差不多。 他又喝了一口,这一回没再犹豫,直接仰头把半碗酒灌了个干净。 王铁枪坐在对面,也端起碗来陪了一口,并且说了,这酒烈,慢慢喝, 大长老一听,小看我? 就这样,两人的酒便停不下来了, 两个同门宗师,一个破了境,一个憋着火, 坐在京陵城最出名的酒楼里,喝着从没喝过的好酒,一时间竟有了在门中论道的味道。 大长老把碗放下,抹了一把嘴角,朝王铁枪看了一眼: “铁枪,你在外面这些天,倒是比门里过得滋润。” 王铁枪笑了笑,“大长老,在宗门待久了,出来走走也好。” 大长老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并且说着,早知道有这般好酒,早就出来了。 他又看向坐在窗边的贾诩,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贾先生是哪里人?做什么营生的?” 贾诩手里的羽扇不紧不慢地摇着,语气随意:“江湖闲人,哪里热闹往哪里凑。” 大长老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 他本就不是个爱打听旁人底细的性子, 况且,他是门内大长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时要端着自己的架子。 再者说,王铁枪和他同属于苍山派,他带来的人,总不会有什么问题。 很快,一坛酒见底了, 伙计又上了一坛, 王铁枪让伙计把这一坛酒拿下去,要上更烈的。 并且摆了摆手:“你们天然居,好歹也是有名的酒楼,怎么小气巴拉的?一坛一坛地上? 你这样上酒,看不起谁呢?别人还以为我们喝不起呢。多上点,一人一坛。” 伙计很快,换了新酒。 这回是53度的,也是加了药的。 坛口一开,那股酒香比方才浓了不止一倍, 大长老眼睛一亮,端起来闻了闻,又灌了一大口。 这一口下去,他的脸颊便泛起一层薄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铁枪,这才是快意人生啊。” 王铁枪端起碗来,慢悠悠地陪了一口:“那是自然,宗门的日子,确实清苦了一些。” 大长老也没在意,又灌了半碗,越喝越顺口。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酒比方才那碗烈得多,容易醉人,可他没在意。 堂堂宗师中期,喝点烈酒算什么?大不了待会儿运功逼出去就是。 再说了,今日在八皇子府上受了那青玄宗的一肚子闲气, 此刻有酒有菜,又有同门在侧,不喝才是跟自己过不去。 他还指望拉拢一下王铁枪,让王铁枪明天和自己一起去对付那个青玄宗的呢。 他一连喝了三碗。 贾诩坐在窗边,一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端起碗来浅浅地抿一口,然后放下。 他碗里的酒,从头到尾都是那坛42度的,没有添过一口53度的。 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大长老的碗, 看那一碗一碗地往下落,心里默数着时间,他甚至有些着急,何渊这毒到底靠谱不靠谱? 第300章 大长老臣服,燕宗主赴约 大长老沉默了几息,目光在王铁枪脸上停了一瞬,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颤的手。 宗师中期,卡了多少年了? 这次来京陵,他本以为是一个露脸的机会,结果到了八皇子府上, 那青玄宗的宗师后期往那儿一站,他连话都插不上几句。 说白了,这就是实力不够的原因,如果他是宗师后期,甚至说如果他是大宗师, 他敢跑到皇帝面前掀桌子, 想到这,他抬起头来:“如果能更进一步,站台凡王也并不是不可能。” 王铁枪笑了一下,“这不就对了吗?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说着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小顺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王铁枪指了指小顺子: “这是凡王身边的顺公公。他会教你功法,至于能不能够把握,就看大长老自己了。” 大长老的目光在小顺子脸上停了一瞬。他感知了一下对方的气息, 小顺子也没有隐藏气息, 他已经服用了大活络丹,现在的境界是超级武者初期, 超级武者?在别人眼里是高了,但在他这宗师眼里,自然是不值一提。 大长老还没有说话, 他知道,能够被王铁枪尊称为顺公公,这个人肯定不凡。 王铁枪在旁边又补了一句: “大长老,顺公公脾气不太好。接下来顺公公做的事,千万不要拒绝。 拒绝的话,可能会多受些皮肉之苦。不拒绝的话,大宗师,指日可待。” 大长老的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很显然,他也想试试。 随后,小顺子提着大长老,来到了后院的一座偏房内。 小顺子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翻到第一页,推到大长老面前。 大长老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个字上停住了。 他的呼吸顿了一瞬,猛地抬起头来。 “你……” 小顺子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从另一只袖子里摸出一柄小刀,搁在册子旁边。 “咱家也不多说什么。 大长老要是想好了,现在就能办。要是没想好,咱家坐这儿等着,不催。” 大长老看着那柄小刀,又看了看那八个字,沉默了好一阵子。 “你……容我想想。” 小顺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咱家只是跟你客气一句,告诉你一声,你还真要想想?” 他说完也不等大长老反应,上前一步,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大长老的肩膀。 大长老的肩膀绷了一下,可内力提不上来,浑身软绵绵的,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他连忙开口道,“顺公公,你等等,容我再想想……容我再想想啊!” “想什么?咱家替你办了,你就不想了。” …… 前后不过片刻的工夫,事情便办完了。 大长老浑身一僵,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看着房梁, 小顺子退开半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给他灌了点药。 然后又把那本册子重新翻开,推到他的手边。 “行了,练吧。” 大长老缓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把目光从房梁上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本册子,又感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眼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转,终究没有掉下来。 罢了,罢了,到了他这个年纪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他把册子拿起来,翻开第一页,那八个字又跳进眼里。 第301章 围宗师,赐名燕一压锐气 他是知道王铁枪的,但他不知道王铁枪已经是宗师中期,只当还是宗师初期, 宗师后期对宗师中期和初期,他还是有优势, 其实就是没有优势,他也非去不可。 若是不去,那两人一道去八皇子府上,当着八皇子的面不给他面子,那又该如何收场? 地点定在城东三十里外的一处废窑。 那地方早就没人用了,窑口塌了大半,四周全是碎砖碎瓦,荒草长到了一人多高。 别说人,连野狗都不爱往那儿去。 王铁枪和大长老先到的。 两人在窑口旁边的空地上站定,没等多会儿,那青玄宗的前宗主便到了。 他没带旁人,只身一人,穿着一件青布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 看着像个游方的教书先生。 可他往那儿一站,那股子气息自然而然便散了出来,压得四周的荒草微微伏了下去。 大长老的后背绷了一下。 他前几日在这人面前低过头,这会儿再见,那股憋屈劲又冒了上来。 可他到底忍住了,没吭声,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把前面的位置让给了王铁枪。 前宗主看了王铁枪一眼,他是认识王铁枪的, 这次再见,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破境了?” 王铁枪点了点头。 燕宗主没接话。 破镜就破镜吧,两个宗师中期而已,只要没有特殊手段,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 就算打不过他们,跑也是可以的。他语气随意道:“你们约我出来,是干什么?” 王铁枪先接话道:“燕宗主,今日约你出来,是有一桩事想跟你商量。” 燕宗主偏过头看他:“什么事?” “凡王殿下想请你喝顿酒。” 燕宗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凡王?那个最近在京陵城里风头正盛的小王爷?” “正是。” 燕宗主没有立刻接话,负着手在空地上踱了两步,他发觉今天这场见面不简单, 他看着王铁枪:“凡王请我喝酒,总得有个由头。” “殿下说了,就是认识认识。” “认识认识?八殿下那边,我还没喝完呢。”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他是八皇子请来的人,凭凡王一句话就想让他去赴宴,未免太不把八皇子放在眼里。 王铁枪没有接这个话茬,只说了句: “殿下还说了,他毕竟是个亲王,请个燕宗主都请不动,未免也有些失了面子。” 燕宗主听完,笑了一声。 他负着手,慢悠悠地踱了半步,“面子?他一个普通亲王,在宗师面前要面子?” 他偏头看了王铁枪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就凭你俩,可能留不住我。” 王铁枪和大长老没有接话。 两人就那么站着,像是对燕宗主这句话没什么反应。 燕宗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四周忽然有了动静。 东边那堆碎砖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灰布短褐,腰里别着一柄短刀,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是何渊。 这还没完,接着, 南边那堵塌了半截的窑墙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赵一。 西边那丛一人多高的荒草里,闪出一个人影。 赵二。 北边那处窑口的废墟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赵三。 四个人,四个方位,把废窑场子围得严严实实。 燕宗主的脚步停住了。 他脸上的那点轻松不见了。 他目光从四周扫过,最后收回来,落在王铁枪脸上。 “四个宗师,你们好大的手笔。” 他说完这四个字,顿了一下,目光又往窑口那边扫了一眼。 “不对,还有。” 窑口后面的土坡上,又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灰蓝色长衫,手里摇着一把羽扇。 正是贾诩。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年纪不大,面白无须,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袍子。 小顺子。 燕宗主的目光在贾诩脸上停了一瞬,又在小顺子身上扫了一眼。 这两个年轻人,气息不高,但是似乎围着他的这些宗师,是以这两位为首。 贾诩走到场中,站定,朝燕宗主拱了拱手。 “燕宗主,久仰。” 燕宗主没有回礼,直接质问道,“你是谁,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贾诩语气随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殿下说了,请燕宗主,总得有点诚意。” “诚意?” “对。” 贾诩朝四周那四位宗师抬了抬下巴。 “这就是诚意。” 燕宗主的脸色沉了下去了。 他看着负着手,一副不介意的样子,但他知道,先是两个宗师,后又来了四个, 六个宗师, 单打独斗他谁都不惧,可对面要是六个人一起上,他今天想走,那是不可能了。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冷笑了一声。 “凡王倒是好大的手笔。” 贾诩摇了摇头。 “殿下还有一桩礼,让在下当面送给燕宗主。” “什么礼?” “一个名字。” 燕宗主愣了一下。 贾诩不紧不慢地开口。 “燕宗主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可从来没人知道你的真名。 只知道你姓燕,只知道你出自青玄宗。殿下便替宗主想了个名字。” 燕宗主感觉脑子有点跟不上了,打架就打架呗,想了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问道, “什么名字?” 贾诩顿了一下,看着燕宗主的眼睛。 “燕一。” 废窑场子里安静了一瞬。 燕宗主脸上的表情变了,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往上涌。 他这一辈子,纵横江湖几十年,走到哪儿,人人都得尊他一声“燕宗主”。 青玄宗上下,见了他都得低头行礼。 八皇子府上,那帮人再不服气,当面也得把礼数做足。 结果今天,一个亲王,派一个幕僚样的人,把他堵在这荒郊野外, 开口就说,给他起了个名字。 燕一? 意思就是,他还不配拥有名字。 在大玄,只有大家族的死士,或者是府里的奴才,才会用这种名字。 他怒了, “你们欺人太甚。” 随即,他身上的气息猛地涨了一截,长袍的下摆无风自动, 四周的荒草被那股气息压得齐齐伏倒。 地上的碎砖碎瓦也在这股气息里微微颤动, 第302章 围堵燕宗主,下毒终得手 贾诩自然不会参加这种战斗。 他和小顺子退到一侧站定,把手里的羽扇一合,朝王铁枪和大长老那边抬了抬下巴。 大长老动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好几天了。 以前他只能忍着。 现在不用忍了。 他一脚蹬在地上,身形暴起,一掌拍向燕宗主的胸口。 这一掌没留余地,宗师中期的全力,掌风卷起地上的碎砖,噼里啪啦地朝前砸过去。 燕宗主侧身避开正面,反手一掌切向大长老的肋下。 大长老不闪不避,硬接了半掌,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脚下踩碎了几块砖。 他甩了甩手,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再正面硬接,而是绕着燕宗主游走, 一掌一掌地递出去,逼着对方换招。 他每一掌都奔着要害,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路子。当然他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同归于尽, 贾先生和顺公公在一旁看着呢,他只是想以伤换伤,重创了对方。 燕宗主被他缠住,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老家伙今天疯了。 他想不通,前几日这人还在他面前低着头,连话都不敢接。 怎么今天一上来就换了个人? 就在这时,王铁枪也动了。 他从侧面切入,长枪一抖,枪尖带着一道寒光直刺燕宗主后腰。 这一枪出得极快, 燕宗主感知到背后的破空声,猛地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袍角划过去,带下一片青布。 他回手一掌拍在枪杆上,把王铁枪震退了两步。 可大长老那边又缠了上来。 两人配合得不算默契,可胜在都是宗师中期, 一个打正面,一个打侧翼,一左一右,把燕宗主夹在中间。 燕宗主纵有宗师后期的境界,在两人的夹击之下,一时间也脱不了身。 燕宗主到底是老牌宗师后期,境界压在那儿,身法比王铁枪和大长老都稳。 大长老正面缠斗,掌心翻飞,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可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线,被燕宗主堪堪避开; 王铁枪侧面突刺,枪尖刁钻,专挑对方换气的间隙递进去,可枪到了近前, 燕宗主总能以极快的反应腾出一只手来,一掌拍偏枪杆。 三个人从窑口这一头打到那一头,脚下的碎砖碎瓦被踩得啪啪作响, 甚至仅仅交手一会,整个窑口,就被他们的攻击余波震塌了, 尘土扬起来,在日光里扯成一片黄雾。 大长老又是一掌拍过去,燕宗主侧身让开,反手一掌切在他肩头。 大长老闷哼一声,退了三四步,站稳之后又扑了上去。 他嘴角已经渗了血,可那双眼里的火气半点没减, 王铁枪那边也被逼得连连后退,枪法已经从攻转守。 宗师后期就是宗师后期,体魄、内力、反应,每一样都比他高出半筹, 他手里这杆螺纹钢枪,往常在庄子上练手时跟何渊对打也没落过下风, 可今天碰上的这个老家伙,每一枪递出去都像是打在棉花上。 再这么打下去,他和大长老就算撑得住,迟早也得被对方逐个击破。 第303章 贾诩初定计,魏忠贤叹服 贾诩从场边慢慢走过来,摇着羽扇,在燕宗主面前站定。 “燕宗主,看来,燕一这个名字,你得受着了。” 燕宗主嘴硬道, “士可杀,不可辱” 贾诩并没有和他废话,而是直接让开了,小顺子已经上前一步。 “燕宗主,还得请你配合一下。” 燕宗主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小顺子,不知道小顺子是什么意思,但是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小顺子也不等他答话,朝大长老和王铁枪抬了抬下巴。 两人一左一右把燕宗主扶到窑口后面那间塌了的屋子旁。 很快,整个事情就结束了。 燕宗主站起身来,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别扭,他走到贾诩面前,拱了拱手。 “燕一,见过贾先生,还请贾先生转告殿下,多谢殿下赐下功法。” 贾诩摇着羽扇,点了点头。 “好说。你和大长老先回八皇子那里,该怎么说,你应该明白。” 燕一微微躬身。 “属下明白。” 贾诩又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大长老。 “至于你,殿下传信也给你取了个名字。往后你就叫燕二。” 大长老愣了一下。 也没有反驳,凡王殿下的意思,他自然会百分百执行,他也拱手说道, “还请贾先生转告,属下谢殿下赐名。” 贾诩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都回吧。燕一燕二,你俩一道走,别让人看出破绽。” 燕一和燕二对视了一眼。 他们互相搀扶着出了窑场,往京陵城的方向去了,只是两人一样的走路姿势不太自然。 贾诩让赵一他们散去了,和小顺子缀在后面,旁边跟着何渊和王铁枪。 一行人回了城。 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丁远远看见贾诩和小顺子, 这些天,他们经常出入城门,也认识他们是凡王的人。 也没敢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贾诩直接带着人回了南市那座茶楼。 这座茶楼,正是当初定远侯陈定邦以五千两银子转给赵凡的那间。 这里的地段不如天然居, 也不和天然居在同一条街上,但胜在面积够大,还有个后院可以出入。 偏偏凑巧的是,这个后院和天然居的后院正好接壤。 后来被魏忠贤看中,便重新开了张。 当然,做的还是茶水营生,魏忠贤连名字都没改,就叫“同福茶楼”。 贾诩来到后院,刚坐下,茶还没端上来,魏忠贤就从门外快步走进来。 魏忠贤的脸色不太好看。 “贾先生,出事了。” 贾诩放下茶碗,抬眼看他。 “怎么了?” 魏忠贤压低声音。 “京兆府尹的事,闹大了。昨天名单贴出去之后,京陵城的议政坊里就炸了锅。” “怎么个炸法?” “先是几大商号联名上了书,说两淮盐运使和江南府那边走动太密,不合适。” “然后呢?” “然后国子监那帮生员也到宫门口静坐,说大理寺正资历太浅,压不住京陵城的场面。” “就这点小事?” “不止,江湖上几个帮派也掺和进来了,给五公主那边的人站台。” 魏忠贤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关键的是,今天下午,有十几封信送到通政司, 说凡王府和宇王府共荐崔士荣,是两家联手把持朝政,有结党之嫌。” 第304章 燕一燕二杀人,愤怒报复 当天下午,两淮盐运使沈文昭的官船在渡江时遇袭。 消息传回京陵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文昭这次回京,是应二皇子赵凌煜的安排,走的是水路。 从两淮到京陵,快船三日可达,中途不靠岸,不换船,随行护卫二十人,都是武者的底子。 按说这个安排已经相当够稳妥了。 可船行至江心,遇上了劫匪。 劫匪只有两个, 他们从江中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蹿了出来,踩着水面凌波而行,衣袂翻飞,如履平地。 那两人落在他们船上时,二十个护卫拔刀迎上去,可是,他们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有人被一掌拍在胸口,倒飞出去,砸在船舷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很远都听得见。 有人挥刀劈过去,刀锋还没落下,腕骨已经被捏碎,整个人被拎起来,扔进了江里。 也有的人吓的连忙退后,但是不管怎么样,下场只有同一个。 沈文昭站在船头,脸色白得像纸。 他是个文官,从三品的盐运使,平日里养尊处优,连刀都没握过几回。 他看着那两个黑衣人踏水而来,看着那些护卫一个一个倒下,他知道,他完了。 这两个黑衣人将那些护卫全杀了以后,领头的那个人走到他面前, 沈文昭的嘴唇哆嗦着:“你们是谁?谁……谁让你来的?” 那人直接道,“沈大人,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不该想的位置就不要想。” “我……在下……在下现在就哪里来,回哪里去。” “晚了!” 随后抬手在沈文昭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掌看似没用力,可沈文昭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软下去,顺着船舷滑进江里。 水花溅起来,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官船上二十一个活口,只留了一个,当然了,这个活口是有意漏掉的。 那活口趴在船板上,浑身哆嗦着,嗓子眼里只剩下一口气,连喊都喊不出来。 他看着那两个黑衣人踏水而去,才敢慢慢爬进船舱, 把藏在暗格里的那面小旗子翻出来,挂在船头。 这是两淮盐运司与京陵城之间的紧急联络信号,沿途水驿看到旗子,就知道出了大事。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不远处的京口驿, 驿站的人连夜快马往京陵赶,又换了两匹马,天黑前终于把消息递进了通政司。 通政司的官员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从三品盐运使,奉诏入京述职,在江心遇袭,官船被劫,随行护卫全灭。 这不是一般的杀人越货。这是有人不想让沈文昭到京陵。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往上递, 通政司报内阁,内阁报到勤政殿时,赵天衍正站在窗边看今年的第一场雪。 今年的初雪比往年早,昨夜飘了一夜,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李德全把折子递上来时,赵天衍没看,先问了一句:“谁递的?” “回陛下,通政司转来的,下面的驿站加急。” 赵天衍接过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折子搁在御案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 “沈文昭,老二推荐的那个沈文昭?” “回陛下,正是。沈大人是天衍十五年恩科的进士,先在户部做主事,后外放江南道,七年调任两淮。” 赵天衍“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更多。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了一句:“老二知道了吗?” “回陛下,消息刚递到通政司,二殿下那边应该还没接到信。” 赵天衍点了点头,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事,“把消息通知一下老二吧。” 李德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其实不用赵天衍通知, 这个消息压不住,很快,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京口驿的消息,往宫里递的同时,也抄了一份,递到了二皇子府。 第305章 派人杀孙德章,宗师中毒 杨明远还想再劝,嘴张了张,被赵凌煜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只有一个沈文昭死了,父皇不会重新择人的。 备选的人还在,走了一个,没有人在意, 只有这些人全死了,父皇才会觉得这局乱了,才会让大家重新推人。” 赵凌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重新推人,本王就有机会。” 杨明远沉默了几息,终究没有再劝,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房间,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把他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了脸上。 他觉得自家殿下做的有些过了,官驿杀人?这可不是小事。 万一被查出来,形同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么说来,就不能派人常规刺杀了, 只能动用死士。 他招了招手,叫来两个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两人听完,脸色都变了一下,却没有人多问,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王府后门那边,几匹快马已经备好了。 骑手换了便装,腰里别着刀,马蹄裹了布,出城时没惊动守门的兵丁。 他们只有几个人,行动起来不显眼,没人会注意到。 二皇子也没傻到在城内安置大量死士。 城西正好有一处他的死士营,那几个人要去的地方,正是那里。 当天夜里,城西五十里外的官驿出了事。那处官驿毕竟靠近京陵,不算大, 前后两进院子,二十来间房,平日里接待来往官员和传递公文的驿卒。 孙德章一行人傍晚到的时候,驿丞亲自出来接的,安排在后院东厢住下。 随行的护卫有三十来个,分了四班,两班守着前后院,一班歇着,一班跟着孙德章。 后半夜,驿馆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 守夜的几个护卫靠在廊柱下面打盹,没撑多久便沉沉睡过去了。 杨明远到底还是留了手的。他让人先用迷香把驿站里的人连同随行护卫一并迷晕, 目标只有孙德章一个。 那药下得不重,不致命,只让人犯困,且不易被察觉, 其实这种药,江湖上不多,大玄境内更是少见,一般很少流入市面。 可在赵凌煜府上,却恰好存着一些。一直放在库房里没用过,今晚总算派上了用场。 孙德章的护卫们一个接一个睡过去, 前后院都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远处山林里夜鸟的叫声。 随后,十几道身影翻进了院墙,外面还有七八十道人影围着整个官驿。 这正是杨明远留的后手。留手,是他不想把事闹大; 后手,是二皇子交代的差事必须办成。万一迷药失了效,他便让人直接扑杀进去。 进院子的那些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手里提着刀,脚步极轻,直奔后院东厢。 孙德章睡在东厢靠里的那间屋子里,门没有锁。 领头的死士带着另外两名下属推门进去的时候,孙德章似乎也中了迷药, 睡的正沉,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他向其中一名死士看了一眼,那名死士没有犹豫,一刀抹在他喉咙上。 可就在刀锋刚递出一半,一道气劲从斜刺里撞了过来。 那气劲来得极快,那死士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整个人便从门里飞了出去。 他撞穿了窗户,又砸在廊柱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摔在廊下,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屋里的另外两人愣住了。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榻上。 孙德章还睡着,可他的床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第306章 何渊毒倒燕三,驿站灭口 再说那战场上, 灰袍宗师又一次砍翻面前冲上来的十几个死士后,终于站不稳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喘了两口气。 那些剩下的死士大概还有十二三人, 宗师到底还是宗师,不是区区百人队的武者死士能杀的, 那些没有再冲上去。 就这样围着门口, 领头的死士在后方喊道, “这位前辈,孙德章今晚必须死。你拦不住我们这么多人。你中毒了。” 灰袍宗师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长刀拄在地上,默默运功逼毒。 可一番尝试之后,他发觉这毒不一般,至少短期内逼不出去。 那领头的死士也惦量不到宗师实力究竟如何,他又开口道, “前辈,你若是让开,我们可以给你一条生路如何?” 灰袍宗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忽然从门框边站稳了身子,一刀横扫出去。 那一刀比方才任何一刀都快。 领头的死士只觉得一道光在眼前闪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站的比较靠前的四名死士倒下去了。 场中死士还剩下不到十人。 领头的死士愣了一下,宗师这么强的吗? 他让大家后撤一些,但是依然围住对方。 那领头的死士心里没底了。他只想着先跟对方僵持一阵,看看情形再说: 要么对方毒发,自己这边的任务就算成了; 要么对方缓过劲来,那自己带来的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可只有灰袍宗师自己知道,这一刀已经把他丹田里剩下的那能够调动的内力全都抽干了。 他撑不住了。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靠着门框慢慢滑坐下去,长刀还攥在手里,刀尖朝外。 他抬头看着那些还围在外面的死士,一边默默运功逼毒,一边喘着气说了一句: “不怕死的,就上来。” 领头的死士犹豫了。 方才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冲上去,现在是心理战时间,大家都在等。 可就在这个时候, 院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燕三,你很不错,中了老夫的毒,还能坚持到现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厢房一侧的暗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灰布短袍,腰里别着一柄短刀, 双手拢在袖子里,靠着墙,像是个看热闹的闲人。 正是何渊。 灰袍宗师抬起头,盯着那道身影看了两息,脸色沉了下去,他瞬间明白了, “何渊,是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才几年不见,何渊何宗师眼力倒是退步了啊,本宗师可不叫燕三。” 何渊从墙边直起身来,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 “无所谓,你马上就叫燕三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偏了偏头。 “不过,我说你们宗门联盟这次下手可挺急啊。 你们总共有多少宗师? 这一次竟然一下来了三个,还专门派出你护卫那孙德章,所图不小嘛。” 灰袍宗师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第307章 驿站满城风雨,暗流涌动 京陵城里消息传得快,城西驿站的事,第二天该知道的人就全知道了。 勤政殿里,赵天衍刚用过早膳,茶还没沏上来,李德全就捧着折子快步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李德全的脸色,就知道不好,于是问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 “回陛下,城西五十里官驿,昨夜出了大事。” 赵天衍接过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把折子搁回御案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昨晚渡江死了个沈文昭,今天官驿又死了一个孙德章。 一个是老二的人,一个是老八的人。 这局从一开始的争位置,到如今变成了杀人灭口,一个个的,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赵天衍的目光落在殿角的熏炉上,停了片刻。 随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李德全。 “老二昨晚做什么了?” 李德全低声答道:“回陛下,二殿下昨晚遣人出城了,走的是城西方向。” 赵天衍没有再问,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已经超出他当初规定的范围了。 他说道:“让刑部去查,所有牵扯到的人,全部先关起来。” 李德全应了一声,捧着折子退了出去。 勤政殿里安静下来,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二皇子府上,赵凌煜也刚用过早膳,他的脸色比平日沉了几分, 杨明远站在下首,垂着手,等着他开口。 “尾巴干净吗?”赵凌煜问。 杨明远躬身答道:“殿下放心,绝对干净。 那些人都是死士,养在城外,平日里不进城,也没人认得。 昨晚我们的人出城的时候走的是暗道,马蹄裹了布,没惊动守门的兵丁。 回来的时候也一样,天没亮就散了,各回各处, 整个过程,肯定有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但他们查不到证据。” 赵凌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孙德章呢?” “确认死了。驿馆里所有人,包括孙德章和那些驿卒,一个活口没留。” 赵凌煜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他又问了一句:“老八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殿下,消息刚递到八殿下府上,他们那边还在查。” 赵凌煜“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一手,他自认为做得干净。 你老八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谁也别想把这个位置舒舒服服地拿过去。 八皇子府上,赵凌骞已经把手里的茶碗摔了。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泼在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暗褐色的印子。 周鹤鸣站在下首,脸色也不太好看。 “谁干的?”赵凌骞问, 周鹤鸣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前查到的线索不多。 唯一留下的痕迹,是火折子烧过的那几处地方,还有院子里的刀痕。 从刀痕上看,是双方拼杀后同归于尽。” “我们的宗师呢?宗师怎么可能和那些普通人同归于尽?” “回殿下,那位宗师,昨夜在官驿出手了,似乎就是他斩杀了所有刺客。 可后来……后来就没消息了。院里的尸体里没有他,但是有他倒地挣扎的痕迹, 属下怀疑,他可能中毒了,然后才会失手,他自知任务失败,畏罪潜逃了。” 赵凌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本来安排那位宗师去护卫孙德章,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下黑手。 结果倒好,人没护住,宗师跑了,这叫个什么事。 “是老二的人?”他问。 第308章 巡城加人手,国子监又闹 当然了,整件事里目前活着的人中,最受伤的,还要数周世安。 这位禁军羽林卫副统领,自打京兆府尹的案子闹起来以后, 就被陛下临时点了名,暂管京兆府的一应事务。 说是暂管,其实就是个苦差事。 京兆府尹的椅子空着,底下的人心也空着,没人拍板,没人担责。 公文堆了一案,案子压了一摞,衙役们站在院子里,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周世安一个武人,平日里带兵巡城他在行, 可坐到京兆府的公堂上,对着那些田产纠纷、商户告状、邻里斗殴,他头都大了。 他本想推辞,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陛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陛下说了,暂时管着。 这些天,他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白天巡城,晚上翻卷宗,连吃饭都是在公堂上扒拉几口。 没办法,他只得让京兆府原来的府丞、治中、通判去做事。 可这些人里,有的已经陷进了原京兆府尹的案子里,自身都难保。 有的人正办着案,办着办着,刑部的人就过来拿人了,然后就被带走了。 周世安没了法子,只得去找他手底下那几些校尉。 结果那几些人见了他都绕着走,怕被抓去连夜抄卷宗,没办法,他们真不是那个料, 其实,这些虽然难,可是忍忍也就过去了。 现在可最让他头疼的,还不是这些。 是那八个候选人。 八个人中,沈文昭死了,孙德章死了,这些人死在城外,他可以不管, 要是城内再来一个,他这个暂管就要变成暂罪了。 于是,整个京陵城的巡视人数,硬生生翻了一倍有余。 周世安一大早把巡城司的人重新排了班, 原本京陵城分十二个巡区,每区四人一队,一日三班。 现在他把巡区增到了二十四个,每区的人数也翻了一倍,一日六班。 人数不够,他直接从羽林卫里调, 光是京兆府周围那一片,他就扔进去四十个人,分班轮值,昼夜不歇。 他又从羽林卫左营抽了一百二十人出来,专门负责六位候选人身边的安全。 每位候选人周围,常驻一队羽林卫, 人数不多,二十个人,可配备的甲胄和兵器都是最好的。 队里至少有一名一、二流武者,其余也全是武者。 周世安还嫌不够,又下了道死命令: “凡是候选人驻地,方圆三里之内,有任何异动,一炷香之内必须有人到场。 谁迟到,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这话传下去,羽林卫那帮兵丁吓得连夜把驻地周围的街巷都跑了一遍, 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家后门能翻墙,哪个屋顶能藏人,全都记了个遍。 这也导致了现在京陵城的街面上,巡城司的兵丁明显比往常多了。 几个大的集市口,早晚都有人蹲着, 茶馆酒楼里,偶尔也能看见穿便衣的衙役坐在角落里喝茶。 说书先生刚把醒木拍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衙役走过去,低声说了两句。 那说书先生干笑了两声,换了个段子,讲起了才子佳人的旧事。 可事情还没完。 今天的宫门外的告示栏前,又围了一群人。 还是那帮国子监的生员又来了,打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林,叫林景行。 这个名字大家可能还比较陌生,可他小叔就是前些日子在孔文谦诗会上出头那个林砚之。 叔侄俩都是国子监的,在京城文人圈里也算小有名气。 第309章 再闹宫门,贾诩背后操盘 周世安没多想,快步往外走。 到了宫门口,人群已经聚了两百多号,比昨天的规模大了一倍不止。 宫门两侧的禁军已经列好了阵势, 两排铁甲兵丁持着长戟站定,把宫门护得严严实实。 林景行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举着那几页纸, 正在跟一个禁军校尉说着什么。那校尉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应付。 周世安排开人群走进去。 那校尉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连忙行了个军礼,“周统领。” 周世安点了点头,走到林景行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景行穿着一件青色生员袍,手里捏着那几页纸, “你是林景行?” “回周统领,正是。” “你手里的东西,是从哪来的?” 林景行没有正面回答,他把那几页纸往前一递: “周统领,这是韩文渊的罪证,是哪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每一页上都有日期、有经手人、有数目。 统领若是不信,可以拿去让人核对。” 周世安接过那几页纸,低头看了一遍。 他没吭声。 那些东西是真假,他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 可那纸上写的每一条,都指向韩文渊。 这就不像是空穴来风。 他把那几页纸收好,抬头看了一眼林景行身后的那群生员。 “你们先回去。” 林景行却没有动。 “周统领,学生不敢为难大人。学生只是想请统领把这东西递上去,让朝廷尽快查清楚。” 周世安看了他两息。 这小子不像是胡搅蛮缠的,就像个愣头青,一头扎进这摊浑水里,还不知道深浅。 他点了点头,好心提醒了一句: “行,这事本官会递,都散了吧。 你们这样围在宫门口,也不是个事。万一触怒了陛下,那后果也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林景行朝他拱了拱手,还是没急着走,他先理了理袖口,对着周世安道, “周统领此言差矣。” 周世安的眉毛动了一下,心想,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林景行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帮生员。 “诸位同窗,凡王殿下有言,吾辈青年,当尽你我之所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顿了一下。 “我等今日做的不过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只要能替大玄清掉一个蛀虫,能替京陵城的百姓讨一个公道,便足够了。” “好!” 他说完,身后那几十个生员齐声应了一句。 声音很大,惊得墙头的没地方过冬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周世安嘴角抽了抽。 你小子是个会说话的。 你可知道,你嘴里的凡王殿下,懒到连早朝都不肯上,这会儿大概正在庄子上晒太阳呢吧。 他也没点破,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 林景行又朝他拱了一拱手,这才带着那帮生员慢慢退了。 人群散开的时候,有不少人凑上去看他手里那份罪状抄本。 有人抄了,有人问,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林兄仗义”。 第310章 邀吃火锅,各方皆动心思 郑怀安没有回头,穿过街角那条小巷,往御史台的方向去了。 马车里只剩下贾诩一个人。 他把羽扇放在一边,又拿起来扇了几下,然后又放下,反反复复,像是很无聊的样子。 这时,车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角。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老兵探进半个脑袋,压着嗓子道: “先生,宫里来消息了。周统领把那几页纸递上去了。” 贾诩嗯了一声。 老兵又道, “还有,林景行那边,散场的时候被几个穿便装的人跟上了,看样子不像我们的人。” 贾诩的手停了一下。 “谁的人?” “属下让人跟了一程,似乎是两拨人。 一波是江湖人士,另外一波看那架势,似乎是禁军中的羽林卫。” 贾诩没有多问。 既然是羽林卫的人,那便是周世安留了心的。 这也正常, 剩下的事,看来不需要他出手了, 他又把扇子拿起。 “回去吧,殿下今早特地让庄子上的禁军飞鸽传书, 说让某邀请郑氏父女,以及两位宇王府公子去庄子上,中午请吃火锅。 殿下连禁军的信息渠道都动用了,看来这个叫火锅的东西,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某自当回去,与殿下共进退。” 老兵应了一声,车帘重新垂下。 马车辘辘驶出小巷,混进了街上的车马人流里。 勤政殿里, 赵天衍正对着一盘残棋发呆。 李德全进来行礼后直接说道,“陛下,这是羽林卫周世安递上来的。” 赵天衍接过折子,翻了翻。 正是周世安说今日有国子监生员林景行等数十人,聚集宫门, 递呈大理寺正韩文渊罪状一份,共计七条, 周世安还另附了一张纸,说自己收下了状纸,遣散了生员,现谨将原件附上,请陛下御览。 赵天衍把折子搁到一边,拿起那韩文渊的罪状,他一条一条看下去。 他当然不会只看表面。 这份东西,有真有假,他比谁都清楚。 韩文渊是大理寺正,做了七年,其中有几桩有疑点也很正常, 只是没有实证,也没有人捅出来。如今倒好,有人把这层纸捅破了。 只是捅破得急了些, 你手里既然有这些证物,按正常程序走就是了, 为什么要让国子监的学子到宫门口去递?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赵天衍把抄本合上,放到御案角落。 “周世安怎么说的?” 李德全躬身道:“周统领说,他自己也看不出这些证据是真是假, 便让人抄了几份,送刑部和督察院各一份,请他们先核一核。 大理寺没有送,因为韩文渊本就是大理寺的。” 赵天衍嗯了一声。 “林景行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 “回陛下,没有。他叔父林砚之,先前在煜王的诗会上露过一面。” “哦?” 赵天衍抬眼看了李德全一眼。 李德全的腰弯得更低了些。 “据查,林景行与九殿下并无往来。他手里的东西是从哪来的,目前还没查到源头。” 赵天衍没再追问。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偏头看了一眼殿角那盘残棋。 “老二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二殿下今日没有出门,但杨明远离开了煜王府。 他动静不小,似乎在四处收集其他几位的罪证。” “老八呢?” “八殿下今天出府过一次,去的是城南一处宅子,里头住着两位宗门来的宗师。 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回了,但意思似乎和二殿下一致。” 赵天衍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靠在龙椅里,把方才那份罪状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好,很好,这局越来越热闹了,看来他们是想把这剩余六人全部拉下水,这招不错。” 李德全不敢接话。 赵天衍把折子放回御案,摆了摆手。 “传旨,给周世安再拨一千禁军。让他盯紧一点,京陵城这段日子不能出事。” 李德全应了一声,正准备出去安排。 赵天衍又道:“你说,如果这剩下的六人,最后都被查出问题,怎么办?” 李德全道:“奴才不知。” “那如果有这么两三个人没有查出问题,到时候又该选谁?” “奴才也不知。” 赵天衍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去吧,这事朕也不知。” 随后勤政殿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勤政殿安静了,其他几处可就安静不下来了。 因为凡王邀请吃火锅的消息传到了各处。 宇王妃坐在内堂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张飞鸽传书送来的纸条,反复看了两遍。 纸条上写得很简短:今日午时,凡王特邀启明、启年两位贤侄来庄子上吃火锅。 “火锅”两个字旁边,还特意画了一个圈, 大概是因为执笔的人也不知道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宇王妃把纸条搁在桌上, 她服下大活络丹之后,如今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她感觉就在这两天,她就会突破。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可是世家女,脑子比功夫转得快得多。 九弟那个人,平日里不声不响,做事向来不着痕迹。 他不会无缘无故叫两个侄儿去庄子上,更不会无缘无故请吃那个叫什么“火锅”。 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刘德安。 “你带着启明和启年去一趟。” 刘德安躬身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宇王妃又补了一句:“九弟让启明和启年去,说明这事肯定不小,但肯定没有危险。” 她顿了顿,像是在把这话往深里想了想,又补了半句。 “若是真有什么危险,他不会叫两个公子过去。你只管跟着,别多问,也别多嘴。” 刘德安又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宇王妃坐在原处,看着门口的方向,想了想,似乎没有遗漏,便没有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郑鸿远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他当时正站在城南那间新收拾出来的工坊里, 看着郑明秋带着人摆弄那套活字印刷的家伙什。 木架上的字块排得整整齐齐,每个字都单独刻在一块小木头上。 郑明秋正看着下人在架子前面,一手拿着字块,一手对着纸稿,一个一个地往版上排。 郑鸿远对郑明秋道:“凡王庄子上吃火锅,请我们父女一同去。” 郑明秋偏头看了她父亲一眼。 “吃火锅?” “对,就说了吃火锅。” “父亲觉得,这个火锅是什么东西?” 郑鸿远把“火锅”两个字念了一遍,又想了想。 “这为父也不知道,但想来不是普通东西,殿下是让禁军传的讯。” 郑明秋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会不会是什么暗语?殿下这是碰到了危险?” “不能吧?以殿下的实力,还能有什么危险,但也不能不防。这样吧,你随为父一同去。 你现在虽是超级武者,但已有宗师实力。为父把族中那位宗师供奉也请上,以防万一。” 郑明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随后便跟着郑鸿远出了工坊,往郑府的方向去了。 三皇子那边,消息递得最晚,毕竟赵凡没有请他。 赵凌云听完赵二的话,眉头先皱了一下。 “吃火锅?火锅是什么东西?” “是,殿下。凡王传信,贾先生,何宗师他们都回去了。” 赵凌云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赵大呢?” “回殿下,赵大一直守在天然居附近。” 赵凌云想了想。 “你和赵大、赵三去九弟庄子上看看出了何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赵二忙问道,“殿下,那天然居那边怎么办?” 赵凌云毫不犹豫, “天然居那边,本王亲自暗中守着。九弟那边的事要紧,你们三个现在就去。” 赵二愣了一下。 “殿下,您身份尊贵,怎么能亲自去天然居?” “九弟的事最重要。” 赵二没有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第311章 备火锅食材,胡老四试厨 赵凡不知道别人的猜想,他的两批货到了,他甚至没有关心那些螺纹钢和玻璃。 那两批货对他来说,就是走个过场,待会让陈福达在庄子上多建造些仓库, 把那螺纹钢和玻璃按部就班入库造册,交给王德茂他们去清点便是。 另外,得拿出一批玻璃出来,把他现在住的院子窗户全换成玻璃的。 当然了,这些也不急。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两家超市那边过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赵凡谁也没让插手,自己关了院门,把意识探入储物戒指里。 那储物戒指里,一左一右码着两大个货物推。 左边那家的货,最外面那一排是粮油副食,大米、面粉、食用油、各种调味酱料, 成箱成箱码得规规整整,摞在一起比普通房子还高。 箱子都是木箱子的,很显然,这是淘多多系统为了适应这方世界,更换的包装。 光看这些货物的数量,这不是普通的超市柜面上的,这是把人家仓库也搬了。 再往里是日用百货,洗衣粉、肥皂、牙膏、毛巾、拖鞋、纸卷, 还有成摞的锅碗瓢盆、菜刀砧板、保鲜膜、铝箔纸。 这些东西有很多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淘多多系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更换包装了, 最后只是简单地把上面的字和图案换了一下。 最里面那一排更离谱,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台家用冰柜和冰箱, 标签换了,但是都是新的,看着就跟刚从厂里拉出来似的。 赵凡盯着那排冰柜看了几息, 心里说了一句:不错,他没有要电器设备,但也还是送来了。 他又转向右边那家的货,这一看,更愣了。 右边那家比左边那家码得更狠。 光是各类食品就占了将近一半的空间, 饼干、糖果、罐头、坚果、干货、腊味、火腿肠、方便面,一箱挨着一箱。 再往里是饮料区,碳酸饮料、果汁、茶饮、矿泉水、啤酒,还有成箱的白酒和黄酒。 接着是日化区,洗发水、沐浴露、护肤品、洗衣液、消毒水、杀虫剂,连肥皂和樟脑丸都码了几大箱。 最里头那一排,更让赵凡没缓过神来。 同样的整整几十台家用电器摞在那儿。 冰柜、洗衣机、电风扇、电热水壶、电饭煲、吹风机,还有几台落地空调。 赵凡看着那一排排的家电,这东西那得有电才行,没电,这些东西都是破铜烂铁, 可要是自己以后买点发电机呢?那岂不是就另当别论了? 赵凡也没多想,那些以后再说,反正他已经适应了现在这种没有电的生活。 他接着往里翻。 他又往旁边找了一下,果然翻出几箱写着“日用杂品”和“五金工具”的箱子, 打开之后,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小东西, 螺丝刀、扳手、钳子、卷尺、手电、胶带、打火机、针线、锁头、钥匙环,还有一大包扎带。 就这样,赵凡把这些箱子一个一个过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两家确实尽心, 赵凡把最后一只木箱合上,心想着,待会给这两个商家一个五星好评。 这年头能这么认真凑货的店家不多了, 有了两个超市的货,现在的赵凡才是真正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了。 不过眼下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要紧的是火锅。 他从储物戒指里把那火锅底料取出几包来,搁在桌上,拆开看了看。 牌子是他前世常吃的那家,麻辣的、清汤的、番茄的,各色各样都有。 这种包装在这方世界自然不能直接露出来,系统早在配送时就把外头的塑封换成了粗油纸, 上面的字也改成了这方世界通行的写法, 底下还盖着一个小小的印记,看着像是某种商号的徽记。 一般人看不出来,只当是哪个商号特制的调料。 光是这一包,往锅里一煮,这方世界的人怕是一辈子都没闻过。 大玄这地方的人,吃食讲究归讲究,可要论刁钻,那是远远不如赵凡前世的。 光有底料还不够。 他把另一只箱子搬过来,打开了,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来口铜锅。 上好的黄铜打的,形制跟这方世界的锅子不太一样,中间有烟囱, 底下有炭盆,锅沿上还分了几个格子,一个格子一个味,方便一桌人各吃各的。 这是他特意挑的。 与其弄一口大锅, 第312章 众人齐聚庄子,郑家宗师 赵凡站在旁边,看着胡老四操作, 他让人把那口鸳鸯铜锅架到桌上,底下炭盆里塞了炭,点了火。 接着把炒好的底料分倒进两边的格子里,再往里注水。 水一入锅,那些炒过的香料便重新翻涌起来,汤色从透明变红,又变褐。 等水滚开的时候,那股香气又一下子便满了整个屋子。 小顺子站在门口,闻了两下,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殿下,这味儿也太大了,万一勾得那些厨子站不住脚怎么办?” 赵凡瞥了他一眼。 “让他们闻着就是了,这桌是请客人吃的。他们要是馋了,回头给他们去灶屋单开一桌。” 小顺子一听,心中一喜,这么说他也有份了, 赵凡没有再多说话。 他看了看时辰,又看了看桌上那口正在滚着的铜锅。 他今天请的客人不多,宇王府的两个侄儿,还有郑家父女, 其余的,他一个都没叫。 当然了,还有王德茂、小顺子他们,一桌是坐得下的。 但王德茂他们不会和自己同桌吃饭,待会儿让胡老四再开一桌便是。 凡王请客,不是让你们摆架子的,天还没到中午的时候,人便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宇王府的两位公子。 赵启明和赵启年一前一后进的院子,步子比上回沉稳了不少, 刘德安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礼盒。 他们一一上前,拜见过赵凡以后,赵凡让刘德安先跟着胡老四去灶屋那边转一圈。 底料怎么炒、怎么调汤,让他亲眼看着,记个大概, 回头也好带点火锅底料回宇王府去,让宇王妃也尝尝。 刘德安躬身应下,跟着胡老四往后厨去了。 赵凡转过身,看着两个侄儿, 打发小孩子嘛,那他是很有经验的,到时候,让他们带着点零嘴回去, 由于马上要吃火锅,暂时也没有把零嘴拿出来。 而是假装从袖子里,实则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把玻璃珠子。 那是买玻璃的那批货里夹带的,里头带着各色花纹,圆圆的小球,在日光底下泛着亮。 他塞给赵青禾一把,又给了赵启明和赵启年一人一把。 “喏,拿着玩去。九叔教你们一个玩法。” 他说着蹲下身,用指节在地上一弹,那颗小珠子便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撞在墙角石头上弹回来,随后又拿出一个小球,轻轻一弹,精准的打中的那一颗。 赵启年一看便来了兴致,蹲下去捡起来,学着赵凡的样子弹了一颗出去, 珠子滚出半丈远,他乐得直拍手。 赵启明倒是稳些,可到底是个半大的少年,看了两回便也跟着蹲下来。 赵青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捡了几颗,三人便在廊下那块空地上弹了起来。 珠子碰珠子,发出细碎的脆响。 紧接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凡偏头看过去,愣了一下。 赵大、赵二、赵三来了。 他们三个今天是穿着便装来的, 跨进院子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赵大脚步顿了一瞬,目光在前院西厢扫了一圈, 眉头便微微拧了起来。 但也没有停顿,三人齐齐先上前拜见赵凡, 赵凡没想到他们会来。不过既然来了,那就来了吧,也就是加几双筷子的事。 赵凡如今也知道了,他们几个现在跟在自己三皇兄身边, 而三皇兄因为他们那番自作主张,如今也变成了自己人。 他没多问,摆了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礼,让他们自便。他们便径直往前院西厢那边去了。 西厢那边张君宝正站在一棵老树底下。他对面摆着墨桓让人打的一个不倒翁, 那不倒翁差不多一人高,木头包着铁皮,底座沉甸甸的,立在地上纹丝不动。 张君宝绕着那不倒翁走了两圈,忽然伸手一推。 那不倒翁晃了晃,又稳稳立住了。 他再推,力道比方才大了一倍,不倒翁晃得更厉害,到底没有倒。 他站定,又想了想,再次伸手。 赵大、赵二、赵三走到西厢门口便停住了,三人谁也没有上前,就那么站在廊下看着。 谁也没说话。 张君宝如今是宗师巅峰,他的一举一动,对于同样练武的人来说,都能获益匪浅。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张君宝推出去的每一掌,内力流转的路径都比上一次更顺。 赵大看了几息,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想站得更近了些。 但也只能稍微站近一点。 因为在他前面,王德茂、何渊、王铁枪,包括燕三,也都在。 燕三如今被何渊从官驿拎回来之后,养了一天伤,气色比先前也好了不少。 最后到的是郑鸿远一行。 他们一共来了四个人。 郑鸿远、郑明秋,上次来过庄子上的那个老管家,以及另外一位宗师。 按辈分,这位宗师是郑鸿远的三叔,郑明秋的三爷爷,是郑家这一辈里辈分最高的。 他看上去约莫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深灰色袍子,腰间系着一根布带, 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可那双眼睛亮得很, 他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傲气。 他堂堂宗师,出行从来不需要看别人眼色。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先下车, 等着管家把车帘掀开了,才慢吞吞地踩下踏板。 郑鸿远和郑明秋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步子不快,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庄子里的景致。 进了院子,郑鸿远和郑明秋自然是先去正堂拜见赵凡。 可他们刚一进院门,一股特殊的味道便漫了过来, 辛辣中带着麻香,混着油脂和香料炒过之后的醇厚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郑鸿远脚步顿了一下。 郑明秋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看来吃火锅真的就是吃东西,不是暗语,也没有危险,没有就好啊, 他们原先在车上商量好的那些戒备,此刻全松了下来。 郑鸿远这才放心地往前走去。 可他那位三叔,却愣在了院子门口。 他刚一踏进院子,便感知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从西厢那边漫过来,不疾不徐,毫不遮掩,像是故意放开了心神,任谁来感知都无所谓。 他心中一突。 宗师巅峰? 他能感知到,他这个宗师中期,在西厢那个宗师面前,连出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是宗师,一个普通亲王而已,按规矩并不一定非要去拜见。因此,他径直朝西厢走去。 第313章 吃火锅,啤酒雪碧惊众人 西厢的何渊等人都没有压制境界,都在放开心神,感知着张君宝的动作。 那郑鸿远的三叔自然也到了他们这些人,刚开始还以为这些都是普通人,也没在意。 只是略微感知了一下, 何渊靠在廊柱上,宗师中期。 王铁枪站在旁边,宗师中期。 王德茂垂着双手,宗师初期。 燕三刚从地上站起来,宗师中期。 …… 郑鸿远三叔懵了,他这是到了哪里? 这里怎么全是宗师? 他数了数,就这一个院子,已经有八位宗师了。 八位? 往年宗门联盟年会,都不可能一次到场八位宗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感觉在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 就在这时,赵青禾带着赵启年和赵启明也来到了前院。 原因无他,殿下随手扔的那些小玻璃珠子,弹出去撞击确实挺有意思, 可是撞击了几下,发觉其中有一个小球,表皮被撞坏了一点点,这让他们心疼无比, 实在不敢再拿出来随便撞击了。 现在的他们三人,各自拿着那几颗珠子,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生怕一不小心磕碎了。 而那赵启年,看着那颗被撞坏了一点点的小玻璃珠子,差点都要哭出来了。 那位郑鸿远三叔看到了赵青禾,又愣了一下,又来了一位宗师? 第九个了。 而且到了他这个境界,是可以探知一下别人资质的, 他能够感知到那年轻的两个小孩,都是任督二脉俱通,和郑明秋一样,突破宗师指日可待。 他站在原地,腿有点发软。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来了两个人。 燕一和燕二。 郑鸿远的三叔是认得这两个人的。 他连忙上前对着燕一拱手道:“燕宗主。” 燕一站住了,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回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殿下的一个普通下属,这就先去拜见一下殿下,有空再聊。” 郑鸿远的三叔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 凡王这个庄子,一个普通的院子,今日进进出出,已经有了十一位宗师。 这可是十一位。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站在一个院子里,见到十一位宗师。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趟出来,不过是陪侄儿走个过场。 至于以前曾听郑鸿远说的,凡王庄子深不可测,他其实是不信的。 在他想来,最多有一两个宗师初期而已,今天如果需要他出手,他就勉为其难的出手一次, 现在看来,这哪是什么走过场?在这里,有他动手的份吗? 想到这,他连忙追上燕一,拱了拱手道: “燕宗主稍等,在下与你一同前往拜见凡王。” 燕一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郑鸿远的三叔便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往正堂的方向去了。 赵凡这头自然不知道院门口那点插曲,他正忙着让人把火锅张罗起来。 既然人都到了,而且来得比预想的还多, 他索性又拿出几包火锅底料,让人送到后厨,让胡老四那边加几桌。 胡老四听到这个吩咐,二话没说,领着帮厨便忙活起来。 很快,火锅席开了。 赵凡带着两个侄儿坐了一桌,郑鸿远和郑明秋自然也在这一桌作陪, 这也算合理。 赵启年年纪小,坐不住,屁股刚沾上凳子便东张西望, 显然,那火锅的气味,让他有点迫不及待了。 赵启明倒是端端正正坐着,可那双眼睛也没闲着,盯着桌子中间那口铜锅看了好一会儿。 桌上摆着一圈碟子,牛羊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切好的萝卜、白菜、豆腐,还有一盘泡软的粉丝, 红红白白的摆了一桌子,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郑鸿远坐在对面,目光落在桌上那口铜锅上,眉头微微皱着。 他是世家出身,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这种吃法,他还真没见过。 锅子中间有烟囱,底下烧着炭火,锅里的汤翻着滚,红油浮在面上, 那股子辛辣麻香的味道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郑明秋也看着那锅汤,没动筷子,等赵凡先开口。 几个宗师坐了第二桌。 张君宝、何渊、王铁枪,加上刚赶到的赵大、赵二、赵三等, 他们围着一口大铜锅,各自脸上表情不同。 郑鸿远三叔本来被王德茂安排去第一桌坐,毕竟他年龄大了,又是客人, 在大玄,宗师是可以和亲王平起平坐的,这可合理,可他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敢, 最后自己搬了把椅子,挨着燕三旁边坐下了,而且就坐了个桌角。 赵凡也没勉强,随他去了。 王德茂、赵青禾、贾诩、白起,陈福达,还有灶上的胡老四和几个老兵,凑了第三桌。 胡老四本来想站着伺候,被赵凡一句话按回了椅子上。 最终赵凡原本准备只请一桌,后来扩到三桌都坐不下了,只得让王德茂又加开了一桌, 把郑家那位老管家和千机门的几位长老,还有小东、小西、小南子一并叫了过来。 火锅的吃法跟寻常宴席不同,不用布菜, 赵凡便让小顺子也去王德茂那桌坐了。小顺子起初不愿意,说这事关亲王体面。 赵凡说了,这里全是自己人,用不着。小顺子这才勉强应下,又满心欢喜地坐了过去。 王德茂搬了几坛42度的白酒过来,一人面前搁了一只碗。 赵凡看了一眼,摆了摆手。 “不用这个。” 王德茂愣了一下。 赵凡朝小顺子和小东子抬了抬下巴: “去后院,把本王备的那几箱饮料搬出来。啤酒、雪碧,都搬出来。 另外,把今天的碗筷都换了,碗换成本王后院的白瓷碗,筷换成象牙筷。” 两人应了一声,又带着两个老兵往后院去了。 没多时,几箱玻啤酒,饮料便搬了上来。 玻璃瓶装,铁皮盖子,瓶身上贴着一张素净的标签,上头画着一些看不懂的花纹。 小顺子也是超级武者,也不用开瓶器,只是在赵凡的授意下,轻轻一拔,便把瓶盖起了, 啤酒倒进白瓷碗里,浅琥珀色的酒液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雪碧倒进碗里,清亮透明,还冒着细小的气泡。 赵凡端起一碗啤酒,朝在座众人举了举。“这个是啤酒,也是一种低度酒, 另外那个透明的是雪碧,不属于酒,有甜味,不喜欢喝酒的可以喝雪碧。 吃火锅配这个,比白酒更对味。” 郑鸿远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啤酒,又看看手里那精致的碗,没急着喝。 赵启年倒是早就忍不住了,端起碗来灌了一大口,他那碗里是雪碧,赵凡没让他喝酒, 那一口灌下去,他整个人便顿住了。 现在已经是大冬天,一股凉气顺着喉咙直冲脑门,接着是那股甜味儿,不腻不齁, 清清爽爽的,像是往舌根上贴了一片雪花。 他张着嘴,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九叔,这……这是什么水?比九叔你给的糖泡的水还好喝,怎么还是带气的?” 赵启明也端起来尝了一口,没说话,但又喝了第二口。 郑明秋也倒了一碗雪碧,抿了一口,眉头微动,很显然,他对这味道也非常喜欢。 第314章 众人吃火锅,皆赞不绝口 赵凡没有喝啤酒,他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薄片羊肉,在锅里涮了几下, 肉片变色便提了出来,在蘸料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今天火锅的蘸料只有一种, 那就是蒜泥里面加了点芝麻酱,然后又放了庄子上产的糖。 没办法,别人喜欢不喜欢,赵凡不知道,反正他喜欢吃这种的, “诸位,这肉别涮太久,变色就吃,久就老了。” 众人这才纷纷动筷。 赵启年动作最快,夹了一片肉往锅里一丢,看着那肉在汤里翻滚, 急得用筷子直戳,旁边赵启明伸手把他的筷子按住了。 “别乱戳,等它自己变色。” 赵启年嗯了一声,眼睛盯着那肉片,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郑明秋夹了一片羊肉涮了涮,蘸了料,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就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筷子上还剩下的半片肉,又抬头看了看那口锅, 眼睛里的神色变了好几变。 这股味道她没吃过。 鲜香麻辣,还有那种从舌尖一直烧到嗓子眼的滚烫, 可偏偏在滚烫之后,又有一股醇厚的回甘从舌根底下泛上来。 其实,火锅这东西,闻起来确实香,但感觉也就那样。 只有吃到嘴里,才知道那是一种别样的滋味。 她嚼着嚼着,又夹了一片。 郑鸿远吃相斯文,可那筷子也没停过。他吃了一片肉,又吃了一块豆腐, 每一样入口都沉默几息,随后再夹第二筷。 他没说话,但那张老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二桌那边,何渊夹了一筷子肉涮下去,咂了咂嘴,回头朝赵凡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这人什么毒都尝过,什么药都喝过,可这汤底的滋味,他还真没吃过。 他感觉,这个叫火锅的东西,比他精心调出来的毒药还好吃。 他心里想着,看来以后还得跟殿下多学学。 殿下的火锅底料,还有那啤酒雪碧, 哪样看上去都像是有毒的,偏偏哪样都好吃,还都没毒。 这已经直接改变了他的三观,他感觉,自己那些毒药,完全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而另一边,贾诩端着一碗雪碧,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着,不紧不慢。 他不吃辣,只挑了几片清汤锅里的肉。 白起那边则已经连着涮了三盘肉,碗里的蘸料见了底,又让人添了一回。 而且像白起这样的人,觉得啤酒不过瘾,又换了回来白酒。 一碗下去,那烧灼感从喉咙一直铺到胃里,跟火锅的滚烫搅在一起,才算够劲。 刚开始,大家都是只顾着吃。 没人说话,也顾不上说话,筷子落得比平日快了几分, 捞肉、涮菜、蘸料、送进嘴里,一整套下来连眼皮都不抬。 就连张君宝,本来是坐在那里一边吃一边琢磨不倒翁的事, 吃着吃着,眉头松了,眼里那点神游的劲儿收回来了,专心对付起碗里的肉片。 王铁枪坐在他旁边,捞了一筷子肉,又捞了一筷子豆腐,吃得满面红光。 他放下筷子,端起啤酒碗灌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再看向燕二, “大长老,殿下这吃法,比我们在宗门里那些宴席强出何止十倍。” 燕二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出来以后,再也不肯回宗门,肯定有好东西把你给绊住了。” 大家也跟着轻轻笑了一下,没空搭理他俩,继续各吃各的。 郑鸿远的三叔坐在燕三旁边,起初还端着架子,这是他平时进餐的习惯。 他拿起筷子, 挑了一片最薄的肉,涮了两下,蘸了料,送进嘴里,嚼了一下,整个人便顿住了。 他慢慢咽下去,又涮了一片。 这回他没急着吃,先把那片肉在碗里蘸足了料,才送进嘴里。 吃完,他放下筷子,端起啤酒碗喝了一口。 那口酒进去,他眉头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第二口。 他放下碗,没说话,可那只手又摸回了筷子上。 就在这时,郑明秋先下了粉条。 她夹了一小把粉丝丢进锅里,看着那粉丝在红汤里慢慢软下去, 捞起来时已经吸饱了汤汁,透亮透亮的,挂在筷子上微微颤。 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便亮了。 “这个粉条吸了汤以后,味道全进去了,比肉还好吃。” 她这话说得轻,旁边的人听见了。 “粉条子还能这么吃?” 赵启年第一个动的手。 他把半盘粉丝全倒进锅里,筷子在汤里搅了两圈, 捞起来一大团,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可又舍不得吐。 “好吃!九叔,这个最好吃!” 赵启明看了他一眼,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他吃得慢些,可嚼完那一口,也点了点头。 “确实比肉还入味。”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去夹粉丝。 有人用筷子卷,有人用勺子捞,有人干脆把碗伸到锅边接着。 一时间,锅里那点粉丝被捞得干干净净,连汤面上都看不见几根了。 “这粉丝下回得多备些。” “对,这东西比肉还抢手。” “回头我让人问问有没有专门做这个的铺子,囤点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筷子都没停。 郑鸿远吃了几片肉,又尝了粉丝,把碗里那点汤底拌了拌,连蘸料一起喝了。 他放下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殿下这火锅,若是搁在城里,怕是整条南市的酒楼都得歇业。” 赵凡正涮着一片鹿肉,闻言笑了笑,没接话。 他今日这桌火锅,本就是让众人尝个新鲜,倒也没想那么多。 王德茂坐在桌子另一头,端着碗啤酒慢慢喝。 他吃的也不少,但更多的是在看热闹。 殿下方才拿出来那些东西,他一样都没见过。 玻璃瓶、白瓷碗,还有那些叫啤酒和雪碧的瓶子。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东西将来能不能也放到天然居里去。 如果能放进去,那又是一门好买卖。 当然了,那啤酒瓶子也是好东西, 那可都是琉璃的, 有人喝完了,顺手想把瓶子往桌角一搁,他立即提醒道, “轻点放,这东西可金贵。” 那些白瓷碗也是。 碗身上画着一些花纹,淡青色的缠枝莲纹,一圈一圈绕着碗沿,看着素净,可耐看。 有人吃完了,把碗拿起来对着光端详,越看越舍不得放下。 “这碗的手艺,比南市那些瓷器铺子里的强多了。” “那是自然,殿下拿出来的东西,哪有差的?” “你说这碗要是搁在铺子里卖,得值多少?” “你管它值多少,反正你今天拿不走。” “那倒也是,你看看王总管那眼神,差点舔一口碗边他都心疼。” 那人笑了笑,把碗放回桌上,动作比方才轻了几分。 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了。 第315章 建仓库,防刺服提上日程 火锅吃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桌上那几口铜锅里的汤底见了底,炭火也熄了大半, 只剩灰白色的余烬还泛着最后一点暗红。 众人陆陆续续放下筷子,往后一靠,谁也没急着起身。 赵启年吃了最多,也喝了最多,这会儿靠在椅背上,小肚子微微鼓起来, 眼皮已经有点发沉了,但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下回还要来”。 赵启明还端着一碗雪碧小口抿着,也不怎么说话了。 赵凡没有多说什么, 只让王德茂把提前备好的东西取出来。 不多时,几个老兵抬着几只木箱进了正堂,箱子都不大,看着不起眼。 赵凡让人把箱子搁在桌上,一箱一箱打开。 头一箱是零嘴。 各色糖果码在里面,有硬糖、有软糖,还有几十包酥脆的糕点小零食, 用纸包着,一拧便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启年原本都快睡着了,听见赵凡说还有好吃的,眼睛猛地又睁开了。 赵凡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这些是给你带回去的。” 赵启年立马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桌边, “九叔,这些都是给我的?” “给你和启明的,回去吃。” 赵启年兴奋无比,其实在宇王府内,他并不缺吃的, 但是,九这边的糖果糕点,造型感觉和他以前吃的不一样, 而且,有的闻着了就感觉特别好吃。 第二只箱子里是火锅底料。 一包一包的粗纸包着,扎着细麻绳,上头都盖着商号的印记。 赵凡指了指那只箱子,对刘德安道: “这些是火锅底料,回去以后让府上的厨子照着今天看的样子做。” 刘德安躬身应了一声, 第三只箱子里是啤酒和雪碧。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瓶,玻璃瓶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青光。 赵凡道:“这酒和饮料也带回去,给皇嫂尝尝。” 刘德安应下,又让随行的侍从上前,把箱子抬上了马车。 赵凡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跟皇嫂说,这几箱自己看着办,不必节省。 以后庄子上有什么新鲜的,本王自会派人送过去。” 刘德安又应了一声, 东西都备齐了,宇王府的马车先走。 赵启年上车的时候还扒着车窗朝赵凡挥了挥手, 嘴里含着一颗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九叔再见”。 马车辘辘驶出土路,往京陵城的方向去了。 当然,赵一、赵二、赵三也跟着起身,暗中保护。 郑鸿远一行也随后起身。 那位郑家三叔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 回头朝赵凡拱了拱手。 “殿下,今日老朽开了眼界,也长了见识。改日若殿下有空,老朽想再来坐坐。” 赵凡点了点头:“郑老先生客气,随时来就是了。” 郑鸿远和郑明秋走在后头, 郑明秋路过赵凡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 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场合不对,只微微行了一礼,便跟着上了车。 赵凡也拿了一些零食和火锅底料,给他们带回去了, 同时也给郑明秋拿了一些奶茶,并且告诉了她吃法。 至于为什么是奶茶,赵凡自己也说不清,他只知道前世女子大多喜欢喝这个。 院子里的老兵们开始收拾桌子,碗碟碰撞的声响从正堂那边传来。 王德茂在一旁看着,过会就说两句,“小心点,小心点!” 赵凡没有去管这些, 院子里很快便安静下来。 赵凡没有歇, 他对着还没有走远的陈福达说道:“庄子上的货越来越多,得建几个大仓库。 要能防潮、能防火,地方要够大,能囤东西。 当然了,安全最重要,要找一处不起眼的,没人注意的地方。” 陈福达听完,拱手回道,“殿下,属下早就想到这一层了。 庄子西边那片山坡底下,有一处天然的岩洞,属下前些日子带人清过。 那洞往里头走很深,里面干燥,常年不漏水,冬暖夏凉。 属下让人把能掏空的地方又掏了一些,又在洞口外面起了一个院子, 青砖砌的墙,石头垒的地基,对外说是庄子上屯粮用的,院子里还有几间厢房。 正好作为以后的仓库护卫的居所。” 赵凡听完,眉头动了一下。“带本王去看看。” 陈福达应了一声,随后在前面引路。 两人出了院子,王德茂和赵青禾在后面跟随,沿着庄子里那条新铺的青砖路往西走。 走到山坡脚下,果然看见一处院子,院墙很高,地基夯实, 在院子两角,甚至各有一座塔楼, 似乎这陈福达建造东西,不管什么建筑,都是建的非常的庞大, 这点从他建造围墙就可以看出,进入院子以后, 院子里干干净净,几间厢房都敞着门,里面空着。 陈福达推开院子尽头那间屋子,进了屋子以后,对面还有一扇门, 推开以后,赵凡才知道原来这屋子就是山洞的入口,可是这建筑,怎么总感觉怪怪的呢? 山洞比赵凡预想的深得多,也宽敞得多。洞口往里走十来步,便豁然开朗。 四壁凿得整整齐齐,顶上很高,粗略的估计一下,十几米还是有的。 洞壁上还留着人工开凿的痕迹,显然是被陈福达带人重新收拾过的。 陈福达道, “殿下,这里头能放不少东西。属下量过了,往里延伸还有几十丈深, 放个成千上万石粮食都不成问题。防潮、防火、防盗,一样都不缺。” 赵凡在洞里走了一圈,又走到洞底用手摸了一下石壁,确实干燥得很。 他点了点头。 “行。这地方放粮食有点浪费,本王另有他用。” 由于随行的这几个人,对赵凡都是百分百的忠诚, 而且这些琉璃的来源,也经不住有心人细查,庄子上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出现这些东西? 说这些东西是海外来的,那是骗外人的。 可庄子上的人是知道的,这些日子以来,根本没有货物运进来。 赵凡便没打算瞒他们。 他当着几人的面,意识探入储物戒指,一批一批地将那玻璃取了出来,直接堆进了山洞里。 系统做得很好,这些都是成箱的码在一起,可以堆叠, 里面什么都有,各种玻璃器皿、展示柜、镜子、玻璃珠子,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这山洞确实够大。这么多琉璃堆在里面,竟然只占了不到一半的空间。 陈福达站在洞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他跟在殿下身边这些天,自认见过的怪事已经不算少了。 可眼前这一幕,他实在找不出个说辞来。 王德茂倒是镇定些。 因为他早就猜到了,殿下肯定有一个特殊的进货渠道,只是没想到,这个渠道会这么特殊? 赵青禾倒是直接。 她瞪大了眼,看了赵凡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殿下,您怕不是仙人吧?” 第316章 银砖,发家致富又添新路 赵凡没接话,只摆了摆手,心里想着,我要是仙人就好了, 我要是仙人,那还用着卖玻璃赚钱?直接点石成金不好吗? 随后,赵凡看向一直跟着的王德茂道, “王总管,这里以后作为庄子上的琉璃仓库,你带人登记造册, 另外,找一个人专门负责,以后琉璃每个月给七皇姐那边送一批, 不用多,按着清单走。每个月给个几十上百件,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值钱了。” 王德茂应了一声,把这桩事记下。 “另外还有一桩。” 赵凡道,“庄子东边那些工坊,不是还有一间空着的吗?那个也收拾一下,腾出来, 本王要用来做防刺服。回头会有人把原料送过来,在那工坊里, 再做几条长桌,几个架子,具体怎么弄,你看着办。” 王德茂又应了一声,想了想,问了一句: “殿下,那防刺服是什么?” 赵凡看了他一眼:“就是一种衣裳,用特殊的防刺布做的,给亲事府的人穿。 普通的刀剑砍不透,也刺不穿。” 由于防刺布还没有到货,因此赵凡也只能描述描述,并没有事实的物品, 等到货了以后,直接也放到这边山洞来就是,还有那一整条生产线的工业缝纫机, 到时候看能不能够拆卸,如果能够拆卸的话,他的工坊里也要不了那么多, 大部分肯定也是放在这山洞里。 王德茂听完赵凡的描述,算是明白了,这是殿下给他们加一层保命的手段, 他刚想开口再问, 赵凡已经懂他的意思了,打断道: “你也别多想,那仅仅只是普通刀剑伤不了,遇上武者的内力,那是防不住的。 本王原本的想法是,以后王府护卫,外面还是穿千机门打造的铁甲,内衬防刺布。” 王德茂这下明白了,他没有再多问。 赵凡又说道,“跟防刺布一起过来的,还有一种叫缝纫机的东西, 那个是自动缝衣服的,效果比人工要提升数十倍,且更加密实。 一天一个人怎么得也能缝个几件出来吧,具体的本王也不清楚, 你到时候,找几个信得过的先上手试试。” 王德茂听了都愣住了,他在宫中待了十五年,什么样的绣娘没见过? 即便是宫里最好的绣工,缝一身衣裳也得十天半个月。 可殿下说什么?他说会有一种东西,叫什么缝纫机? 比人工快上数十倍? 一个人一天能缝出几件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属下明白,回去就挑人。” 赵凡点了点头, 又补了一句:“货到了以后,先不要急着做,让千机门的人过来看看机器, 他们懂应该懂那些东西,让他们先教会你的人,回头再由你的人上手。” 王德茂又应了一声, 随后,赵凡这才转身往外走,赵青禾和王德茂跟在后面, 陈福达走在最后,把山洞门口那道木门重新带上。 出了仓库院子,天色已经有点暗了,王德茂看那道门关上以后,还是不放心, 他感觉有这么多琉璃,操作的好的话,可以把整个京陵城买下来,不能大意。 他立即去安排人在这院子里值守,同时他心里还在想着,陈福达的庄子围墙还是建矮了, 回头问问看,能不能加到五丈高,五丈宽? 陈福达在一旁,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殿下,属下斗胆问一句,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赵凡脚步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海外。” 陈福达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是工部营缮司出来的,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海外?那不是些番邦蛮夷吗? 有些特殊东西,比如一些宝石,他也承认,大玄没有,海外可能有, 但是这么精良的琉璃,这绝对不是那些番邦蛮夷能够制作的。这跟他的认知对不上号。 只是殿下不说,他也不追问,殿下说海外就海外吧,传说中海外有仙山, 殿下说的海外,说不定是那些仙山呢? 接下来,赵凡回了院子,一时间没什么事可做,便想着清点一下超市那批货。 他现在就像个发了财的土财主,看什么都喜欢。 他先把储物戒指里那两堆东西重新翻了一遍, 粮油副食、日用百货、冰柜家电,一样一样过目。 同样的东西分门别类。 由于在储物戒指里,搬运分类起来也挺简单,只需要意念一动就可以。 因此,整个操作起来并不难。 当然翻到最底下那层的时候,他忽然发觉角落里有着一块小东西, 方方正正,银灰色的,看着像砖头, 他取出来,拿在手里一掂,个头不算大,分量比砖头沉得多。 这东西他在前世见过,小视频里刷到过不少回, 同样还看过有些科普, 银砖,投资用的,一公斤一块,纯度四个九,比市面上那些银饰讲究多了。 赵凡把银砖翻过来,看了看侧面,果然刻着几个小字, 还有钢印, “Ag95”, 底下还有“1000g”,的字样。 赵凡愣了一下。 确定了,就是是白银,只是纯度不够,只有95%的。 他没有嫌弃这95%的,相反,他反而认为这95%的比较正规, 那些标的4个9的,你就能确定,那就是4个9的? 他心中一动,在脑子里喊了一声:“系统。” 光屏弹了出来。 【在的,宿主。】 “这银砖哪来的?难道也在超市里面卖的?” 系统光屏转换, 【回宿主,这是卖螺纹钢那家的赠品,随货附带的。系统配送时未作单独标注。】 赵凡听完,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卖螺纹钢那家? 他记得很清楚,那家店里面的货他也大多见过, 主营建材,螺纹钢、线材、板材,什么都做, 可对方赠品里,为什么塞了块银砖过来? 赵凡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说法,说很多矿产冶炼厂,主产品是钢材或者铜材, 可副产品里头,金、银、铂、钯,样样都有。 只是品位不高,炼出来的量不算大,搁在厂里也不起眼,卖出去也能回一笔钱。 他心中立刻转了一圈:那这个商家,是不是也有这种副产品? 这点越想越有可能,而且这是95%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厂子里,这东西多得很。 或者说这东西绝对不是人家厂子特地去买的,特地买的话,怎么也是4个9的吧? 想到这。 赵凡眼睛亮了一下。 有利可图啊, 第317章 银砖利润高,买银砖受阻 他这边的大玄,银子纯度其实并不高。 市面上流通的银锭,掺了铜锡铅的不在少数,能到八九成的就算上品了。 那些能够称作纹银的,也就93%的含量。 就算是通兑庄那些开出去的银票,背后按的银子,真论纯度,也达不到九成五。 可眼前这块银砖,在这方世界,一看就是上等的稀罕物。 他把这块银砖放在桌上,又顺手把淘多多系统的主页面翻了出来。 翻了半天,他忽然发觉了一个以前没注意过的按钮。 那“已购买”里, 页面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待收货”标签,他一直没点开过。 今天点开一看,上面整整齐齐列着好几条订单记录。 螺纹钢,玻璃,防刺布料……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灰色的按钮,上面写着“确认收货”。 赵凡愣了一下。 原来买东西是需要确认收货的吗?他以前还真的一直不知道。 还有上次买螺纹钢,不是直接汇款买的吗?怎么也有这条购买信息? 算了,不管了,有就有吧。 他点开那条螺纹钢的订单,看了看底下那排小字, 上面写着“确认收货后,可对本次交易进行评价”。 赵凡想了想,便点了确认收货。 随后弹出一个评价框,五颗星,底下还有一行输入框,写着“说说你的购物体验”。 他也没犹豫,直接点了五星好评。 又在输入框里敲了一行字。 “老板大方,发货及时,质量很好,下次还来。” 随后点了提交。 光屏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小字。 【评价提交成功。】 随后一不做二不休,把玻璃,防刺布料,这两个订单也确认收货, 同样给了对方五星好评,至于评价内容自然都是一个样。 赵凡甚至想着,他这迟迟不确认收货,对方心里一定很煎熬吧?毕竟这么大的单子。 就在这时,卖螺纹钢的那个商家竟然特地发了信息过来。 “兄弟,收到了,多谢多谢。你这一单是我这一年最大的单子,给你添麻烦了。” 赵凡看着这行字,倒也没急着回。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又打开了对方的店铺看了一看, 发觉对方并没有卖银砖的链接。 他在脑子里又问了一句: “系统,这块银砖,是对方主动给的吧?” 系统回得倒快。 【对,是商家主动赠送的。】 赵凡又问道: “那对方没有卖银砖的链接,我们可不可以找对方买银砖?” 系统似乎也在琢磨,它现在特别怕赵凡买东西,生怕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最后还是说道: 【可以,这就和预定购物是一个道理。】 赵凡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他顺手点开那家螺纹钢商家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老板,银砖收到了,很喜欢。” 对面依然回得很快,几乎是消息一进去,那头便弹了回来。 “兄弟喜欢就好,那玩意儿是厂里炼钢时顺手捞出来的, 量不大,纯度也不够,搁在库房里也占地方,送你正好。” 赵凡看着“顺手捞出来”四个字,心里那点猜想算是实锤了。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打字过去。 “你们那边有没有卖的?” “兄弟说的是什么?” “银砖。” 对面这回没有秒回。 过了好几息,才弹回来一行字,看那语气,显然是高兴了。 “有啊,兄弟要多少?不过,事先说好了啊,我这边的纯度不够。” “我就要这种,什么价?” “现在10块钱一克,兄弟你要多少。” 赵凡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大玄这边,一斤等于16两,一两大约是31.25克。 按六块一克算,一两银子就是312块5。 可他在淘多多系统里,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1000块钱。 这中间的差价,就大了去了。 他若是拿银子在大玄用,或者到大玄找别人换银子,换到的银子再去系统里面购物, 那1000块钱能买100克,也就是3两2的银子。 3倍多的差价。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以前还想着在淘多多里买银子,那条路是走不通的,因为系统不保真,买到假货就亏了。 可如今不同。 卖螺纹钢的这家,跟他做了两单,一单比一单大, 对方要是敢拿假银子糊弄他,那是把自己的大客户往外推,这种商家不会傻到那一步。 而且对方也把实物发过来了,有可信度。 就在这时,系统光屏弹出: 【友情提醒宿主,通过他人直接置换得来的银子,不可用于在淘多多系统内购物。】 赵凡撇了撇嘴: “系统,我早就说你了,你就是玩不起,我只要有银子,你管我干什么? 我拿银子打张床,躺在上头睡觉还香些呢。” 于是他直接打字过去。 “便宜点,行不行?我以后长期跟你拿。” 对面那头又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想着这位主又要耍什么新奇的购物方法。 赵凡也不急,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弹回来一行字。 “兄弟,你如果要的少就不要钱了,免费寄给你,要的多的话,就按9块吧。” 赵凡刚准备回一句“那就下单”,忽然又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系统的规矩。 淘多多一次下单最多999个单位。 上一次他买螺纹钢,系统不让买,最后是直接往对方的银行账号里汇款的。 可这一次买银子,总不能也按克算吧? 999克够干啥的? 他打字过去,把这话说了一遍。 “老板,你这价格我接受,可你这计量单位不对啊。” 对面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赵凡道:“你家卖螺纹钢,都是按吨算的,同为金属,怎么卖银子就按克算了?” 对面那头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琢磨他这话的意思。 “亲,银砖是按克卖的,这个是行价。” 赵凡道:“行价我不管,你按吨来,咱俩谈。一吨多少?” 然而这条信息发出去的时候,直接被系统屏蔽了,后面有一个感叹号,发送失败。 赵凡问系统:“系统你出来,这又是为什么?” 【宿主,你这属于诱导商家更换计量单位,这是升级后的系统不允许的。】 赵凡想了想: “算了,系统,不跟你争了。你这样玩不起,你别做系统了。” 系统也毫不犹豫地回怼道: 【宿主,咱要堂堂正正购物。你总想钻空子,这是不对的。】 赵凡说道:“这还不是你的限制太多?你要是给我100次保真机会, 再给我个千儿八百亿两白银的无息无期限贷款,我保证老老实实购物。 前世我购物时,也没见有限制,说一个月只能下几单。” 系统沉默了, 赵凡也沉默了。 对面那头也在沉默,对方在思考“怎么卖银子就按克算了”这句话的含义。 第318章 买银砖五十吨,系统汇款 最后,还是商家那边先反应了过来。 对方把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弹回来一行。 “兄弟,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不是要买银砖,你这是要囤货。” 赵凡没否认。 囤货就囤货吧,他确实要囤。 对面又沉默了几息,紧跟着弹过来一串。 “我们这边一公斤9000块,一吨900万。看你要多少。” 赵凡盯着这个数字,把手里那点家底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他在大玄能动用的银子,除了之前在淘多多花掉的,还剩七十万两出头。 按一两银子换一千块钱算,那就是7个亿,他要留一点备用,不能全部花光。 想了想,决定先买50吨,,900万乘以50,就是4亿5千万。 这样他还剩个2亿多的购买力。 而且他也不怕这家店骗, 他们打过两回交道了,一单比一单大,发货从来没出过岔子,也没拿假货糊弄过他。 说白了,信誉这东西,是拿银子堆出来的。 当然赵凡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如果这一笔订单,对方同样没有骗他, 那么,那艘船的事情,应该真是是板上钉钉的了。 在赵凡的心目中,那时候船的重要性,可比这50吨的白银重要性还大。 于是,赵凡直接回道, “50吨。” 这几个字发出去的时候,他甚至连手都没抖一下。 对面那头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比方才更长。 赵凡甚至能想象到屏幕那头,卖家正盯着对话框发呆。 50吨,这可不是小数目, “兄弟,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不是,你买这么多银砖干什么?” “有用。” “兄弟,你等等,我算一下。” 赵凡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片刻,那头又弹回来一行字,看那语气,大概是把计算器摁了好几遍。 “50吨就是4亿5千万。兄弟,你确定?这可不是螺纹钢,这是银子。” 赵凡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我要的就是银子。” 对面又安静了一阵,大概是在翻库存。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 “兄弟,实话跟你说。我们这边银砖是副产品,一个月出不了这么多。 五十吨的话,得从几个厂子一起凑,最快也得三天。 而且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这是九成五的,不是四个九的。” “我就要九成五的,4个9的我还不要了。” “那行。不过这回不能按正常下单走了,金额太大。你直接打款,我给你发。 当然,你要是信不过,我们也可以先付定金; 或者你给我个地址,我亲自押车,线下跟你交易。 说句实在话,我还是想跟兄弟你见一面,顺便乐呵乐呵,促进一下感情。” 赵凡直接回道,“不用,我直接汇款,还是上次那个账号是吧?” “是的。” 赵凡没有回话,刚想让系统直接汇款, 对方又弹出一条信息: “兄弟,这次你有没有想要的什么赠品?我再给你去搬空一家超市?” 赵凡一愣,对呀,怎么把这个事情忘了?于是说道: “你看着办吧。不过我这人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赠品, 前面的前提必须是一,后面的什么单位你自己想。” 第319章 打算换银,魏忠贤来要钱 赵凡现在考虑的是这50吨白银怎么花,按大玄这边的算法, 50吨,就是160万两。 这个数字搁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如今摆在面前,反倒有些犯愁。 银子多了,怎么花出去,也是一门学问。 他准备首先80万两给王德茂。庄子上的开销,天然居的流水,各处工坊还在建设, 庄子的围墙也还没有建成, 还有那一千多号人的吃用嚼谷,桩桩件件都等着银子。 尤其是陈定邦那边,以及他大哥那边的老兵也已经陆续来了庄子, 当人齐全了以后,他这边得有两千多的人。 另外,天然居旁边那客栈,早该上马了。 赵凡决定了,那客栈就叫“天然居客栈”,并且,马上去找他父皇要个题字。 “天、然、居、客”这四个字是现成他,他父皇只需要再写一个“栈”字就行了。 按照赵凡的本来想法和陈福达的规划,在各州府天然居旁边,都要起一座三进的大客栈, 前堂后楼,再加一个能停下几十辆马车的院子。 往后南来北往的商旅,在天然居吃完饭,抬脚就能住店, 同时,这里也将是各州府最大的情报机构,交由魏忠贤打理。 剩下那80万两,赵凡另有用处。 他要在淘多多里买东西,他手头能在系统里花的银子,还有20万两, 这么一凑,又是100万两了。 系统说过,找别人换来的银子,不能用于购物。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其实操作起来也简单,根本不用找谁换。 那就是西线。 他大哥赵凌宇那边,27万大军。27万人的军饷,每月要拨多少? 赵凡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大玄的军制,一个普通兵士的月饷是500文, 加上粮草折银、冬衣补贴,一年下来,10多两是跑不掉的。 27万大军,一年就是270多万两。 这还只是兵丁的饷银,没算将官饷,更没算军械、马匹、犒赏、药物、抚恤。 这些可都是大头,全算下来,一年没有个500万两根本就不够, 他那80万两,砸进去,顶多支撑两三个月而已, 他大哥手底下的兵丁,大多还是步兵。 由此也可以看出,前世网文里动不动就是80万铁骑,那是不现实的。 80万铁骑,光是日常维护,一年没有三五千万两银子,根本就不够。 若是从头开始招兵买马,再加上军械粮草,两亿两都打不住。 早些年,按大玄制, 西线的粮草,向来由沿途州县的官仓供给,银子也由地方府库税银拨付。 不足的,才由京陵拨付。 后来地方势力越来越杂,世家、宗门、江湖帮派,各有各的门路。 饷银从府库走,走着走着就没了踪影,兵丁拿不到,将官也没地方闹。 朝廷没法子,只能改成户部直接拨付。 户部拨银,走的是官道,用的是官驿,押解的是禁军。 这事当年在朝中没少人议论,可是也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 赵凡心里清楚。 他只要想一条路,让这80万两银子,变成西线的军饷。 再从那军饷中,扣下80万两就行了,这事,有郭嘉在,不难, 实在不行, 让贾诩亲自走一趟,贾诩那个人,脑子转得快,这种事交给他去办,比自己去想省事多了。 赵凡想通这一切后,正准备起身去后院练功,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小顺子的声音从廊下传进来。 “殿下,魏先生来了。” 赵凡脚步顿了一下。 魏忠贤?他来干什么? 他前几日派魏忠贤去京陵城办那两桩事, 一桩是各地情报网的铺开。另外让他关注着京兆府尹的局, 第320章 董天宝回,张君宝将突破 就这样,又等了三天,赵凡的银子到货了。 系统很良心, 把银子全换成了大玄的样式,五十两一个,码得整整齐齐,省了赵凡不少操心。 他刚把八十万两银子派人送去给魏忠贤,还没坐下来喝口茶,小顺子便从外头快步进来。 “殿下,董天宝回来了。” 赵凡心里一喜,他等的牦牛和马匹,终于到了? 他起身往前院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一阵乱糟糟的动静。 牛叫声、马嘶声、人喊声,混成一片,隔着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凡出了庄子大门,站在台阶上一看,整个人愣了一下。 庄子外面那片空地上,黑压压挤满了牲口。 牦牛在最前头,一头挨着一头,牛角攒动,低沉的哞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牦牛个头比寻常黄牛大了整整一圈,毛长而厚,披在身上像一层毡子。 有几头性子烈的正用蹄子刨着地,鼻孔里喷着白气,眼睛瞪得溜圆,随时准备冲撞。 再往后是战马,一匹挨着一匹,毛色油亮,四蹄修长,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董天宝站在牛群最前面,一身锁子甲上满是尘土,脸上也是灰扑扑的。 他身后跟着五个一流武者,个个灰头土脸,看样子这一路没少跟这些牲口折腾。 董天宝看见赵凡出来,上前几步,躬身一礼。 “殿下,牦牛1005头,战马2236匹,已全部押到。” 赵凡点了点头,让他起来。 “路上没出岔子吧?” 董天宝站起身,拍了拍甲上的灰。 “回殿下,没出大事。 就是这些牦牛太犟,走一路闹一路。 出了两次乱子,跑散了几头,属下有些生气,追上了不小心全给拍死了, 一路上属下都是吃牛肉吃撑了。 另外,有几头牛在半路上受了惊,把两个赶牛的兄弟撞伤了,同样也被属下打了一顿。” 赵凡皱了皱眉:“人怎么样?” “不碍事。一个断了肋骨,一个被牛角顶穿了肩膀。 都已经处理过了,现在还在后面的马车里躺着,到了庄子上就能安排治伤。”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的目光从那片黑压压的牲口群里扫过去,心里是相当的满意。 战马两千多匹,牦牛一千多头。这个数量,对于他来说,足够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去把陈福达叫来。” 小顺子应声跑了。 不多时,陈福达赶了过来。 他站在台阶上,一看见那片牲口,眉头便皱了起来。 “殿下,这么多牲口,得找个地方圈起来,不能就搁在庄子门口。” 赵凡点了点头。 “庄子东边那片坡地,前些日子不是平出来了吗?” “对,那片地本来准备再建几座工坊的,地基夯了一半。” “那就先别建工坊了,围起来养牲口。 圈墙建高些,要结实,别让牛顶塌了。” 陈福达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赵凡又看向董天宝:“这些牲口在哪儿饮的水,喂的什么料?” “路上都是就地找水塘饮的,喂的是干草和随身带的豆料。到了庄子上,还没喂过。” “先让人把水槽搭起来,饮水。” 赵凡偏头看了小顺子一眼。 “去库房,把那批盐取出来,兑到水里。牛马走了这么远的路,不补盐不行。” 第321章 董天宝喂招,五宗师围攻 董天宝穿过前院,绕过两道月洞门,走到西厢那片空地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远远地就感知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浑厚、绵长,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水面看着平静,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 张君宝面前还是那个墨桓让人打的不倒翁,一人高的木头桩子,包着铁皮,底座沉甸甸的。 张君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泥塑的像。 他不远处,何渊和王铁枪一左一右站着,两人都是一脸无奈。 何渊手里捏着那把短刀,刀鞘已经摘了,刀刃朝外, 可那刀锋离张君宝还有三尺远就被一层看不见的气劲挡了回来,怎么也递不进去。 王铁枪那边也一样,一杆长枪抖出去, 枪尖在张君宝身前三尺处便像是扎进了一团棉花里,进退不得。 两人使了半天劲,额头都渗了汗,张君宝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董天宝走过去,站在两人身后看了几息,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 何渊收了刀,喘了口气,偏头看他一眼。 “回来了?你来的正好,这家伙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让我俩喂招,可是我俩根本就攻不进去,有时候,我俩全力出手,他连搭理都不搭理。” 王铁枪也收了枪,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我现在觉得,他是在琢磨什么事,跟喂招不喂招的没关系。” 董天宝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儿,又看了张君宝几息,心里那点较劲的劲儿,忽然就散了。 他看得出来,张君宝不是在装,他是在琢磨什么, 那个不倒翁,他每推一掌,就站在那儿想一会儿,再推一掌,再想一会儿。 那些被何渊和王铁枪当成“喂招”的攻击, 对张君宝来说,大概就跟耳边的风声差不多。 董天宝走到张君宝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出去。 这一掌没有留手。 宗师后期接近巅峰的全力,掌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呼啸着朝张君宝胸口压过去。 张君宝终于动了。 他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在那股掌风的边缘轻轻拨了一下。 就那一下。 董天宝那一掌的力道便偏了方向,掌风擦着张君宝的肩头掠过去,打在了后面那堵院墙上。 院墙晃了晃,墙皮簌簌往下掉。 董天宝的瞳孔缩了一下。 张君宝收回手指,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 “力道够了,但方向偏了。” 董天宝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 “再来。” 董天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头扑出去的豹子,掌风卷着地上的尘土,直取张君宝面门。 这一掌比方才更快。 张君宝侧身避开,反手一指点向他右肋。 董天宝扭腰让开,另一掌已经递到了张君宝膝前。 两人就在那棵树底下打了起来。 何渊和王铁枪各自退了几步,站在廊下看着。 王铁枪把枪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偏头问何渊。 “你说,他还要多久?” 何渊想了想,摇了摇头。 “说不准。不过他推那个不倒翁,推了很多天了, 第322章 七宗师围攻,张君宝突破 五个人,五道攻势,几乎同时到达。 张君宝终于皱了一下眉头。 他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从原地拔起半丈,避开了一剑一枪一刀。 落地的时候,双掌一分,一掌拍开何渊的刀,一掌按在王铁枪的枪杆上, 借力往侧后一旋,卸掉了董天宝那一掌。 可王德茂和赵青禾又已经到了。 他不得不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 董天宝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扑上去就是一掌。 张君宝这次只得抬手两人对了一掌,各自退开。 董天宝退了五步,张君宝退了半步。 还是差得远。 可至少,他退了。 只要退了,那就有希望。 白起站在廊柱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才是超级武者巅峰,这种战斗没有他动手的份。 他一直在看张君宝的步子。 每接一招,张君宝脚下的位置都会微微移动一点,不多,有时候只有半寸。 可白起看出来了。 张君宝不是在躲,他是在找。 找什么,白起不知道。 但他看久了,忽然觉得丹田里那点内力自己动了。 那点内力在他经脉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越转越快,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微微发烫。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旁人看不出什么变化,可他自己清楚,他本就是任督二脉俱通,那道门槛他已经迈过去了。 宗师。 白起已经在刚刚的一刹那间,悟了,然后他也迈入了宗师。 别人都是天才,他白起又何尝不是呢? 白起抬起脚来,走进了场中。直接一掌拍向张君宝的侧翼。 这一掌刚猛无比,硬打硬进,没有丝毫花哨。 张君宝看了他一眼。 六个人了。 何渊和王铁枪的攻势还在继续,董天宝在最正面,掌风越来越重。 王德茂和赵青禾一左一右,像两条影子绕着张君宝转。 白起绕到后面,一掌接一掌,不躲不闪,这正是他走的刚猛无比的路子。 张君宝周围那层气劲终于开始收缩,从方圆三丈缩到了两丈,又从两丈缩到了一丈。 他脚下的石板碎成了粉末,那棵老树的树干被余波震出了一道裂纹。 西厢那几间空屋,先是窗户被震碎,接着是门板飞出去,最后连墙都塌了半边。 碎砖碎瓦落了一地,尘土扬起来,把整片西厢都笼在里头。 何渊退了两步,站在坍塌的院墙旁边,看了一眼那堆废墟,嘴角抽了一下。 这要是让陈福达看见,他非得骂娘不可。 董天宝那边忽然变了。 他的掌风越打越快,越打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一层一层往外冲。 他先前卡在宗师后期,这些天虽有感悟,但是还差一步才到巅峰。 这一步他磨了很多天,在西线打仗的时候磨,在回庄的路上也磨,可始终不得其门。 此刻被张君宝那股气劲压着,被旁边那些掌风枪影裹着,他体内那道关隘终于松了。 不得不说,妖孽就是妖孽,在战斗中突破,就和家常便饭一样的简单。 张君宝在突破,别人也在突破,还是那句话,谁还不是个天才呢? 董天宝猛地一掌拍出去,掌风比方才重了整整一倍。 张君宝这次依然没躲,抬手接了这一掌,然后他脚下退了两步。 张君宝退的那两步,就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看了董天宝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可站在廊下的赵凡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张君宝头一回笑。 董天宝自己也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张君宝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第323章 皇帝口谕,早朝必须到场 赵凡还没来得及感慨,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福达从倒塌了一半的月洞门那边跑过来,一进院子就站住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西厢那片废墟,看着那棵倒在地上的老树, 看着满地碎砖碎瓦,又看了看院子中央站着的七八个宗师。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殿下……这……这院子……” 赵凡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拆了,回头重建。建结实点,你去找王总管支银子。” 陈福达在原地站了两息。心想,结实?你们这些都是宗师,什么样的结实够你们拆?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殿下,重建的规矩,还是照以前的来?” 赵凡摆了摆手。 “随便你。顺便多加几间屋子,这里快住不下了。” 陈福达应了一声,快步走了,他得赶快找人,把屋子搭起来, 这时,何渊从土里把刀拔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张君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大宗师了,以后可不能再让你给我们喂招了,我们几个加一块也不够你一个人打的。 不过,你也得把我们的功法改进改进,我们也想看看大宗师的风采。” 王铁枪把枪扛在肩上,也接了一句。“是啊,不过以后你喂招还是去找董天宝吧, 我们几个就是同境也伤不了你。” 董天宝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张君宝,看了好一会儿。 张君宝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息,董天宝忽然开口。 “你刚才那一手,叫什么?” 张君宝道 “太极,是从殿下的书中学来的,然后这几天推不倒翁,想明白的。” 董天宝又问了一句。 “能教我吗?” 张君宝看了他一眼。 “能。” 董天宝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走到那堆废墟旁边,找了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头坐下来,闭上眼睛。 他需要稳固一下境界, 赵凡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互相较劲,不服输,可到了关键时刻,又都想着对方。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片被拆干净的西厢, “行了,都散了吧,各自另找个地方歇着,等建好了再搬过来。” 张君宝突破大宗师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其实就算传出去也不要紧, 整个大玄朝,只有皇帝赵天衍一人是大宗师,而且还是有奇遇才突破的, 大家也不会相信又随便出现一个大宗师, 他们只当是张宗师在宗师境界上又有突破而已。 毕竟张君宝的突破,似乎就是水到渠成,也没有什么天地异象之类。 而赵凡,来到后院以后,坐在堂内,端着一盏茶,在思考着接下来该干什么? 首先,他这边安全有了保障,以后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其次就是好好先生。 那个躲在关外,给三皇兄撑腰的老家伙,大宗师中期,放在江湖上,那是顶了天的存在。 以前赵凡不敢想,现在张君宝是大宗师初期,他感觉他可以想一想对方主意了, 而且,赵凡甚至感觉,哪怕大宗师初期的张君宝对上大宗师中期的好好先生, 也能战而胜之。 可是,就算能胜了对方,那似乎也没用, 以大宗师的特点,对方一心想跑,好像也留不下对方,那到底该用什么方法留住对方呢? 总不能拉住他父皇,一起围堵吧?这显然不可能,这事情得从长计议。 第324章 再议京兆尹,点名问凡王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赵凡便起了。 他换了身朝服,戴着亲王冠,腰里系着金玉带, 整个人看着比平日精神了不少。 赵青禾在廊下等着,见他出来,跟在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王德茂也起了,带着20个老兵护卫。 小顺子随行。 到了宫门口,天已经大亮。 宫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文官一拨,武将一拨,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看见赵凡,几拨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这一回,那些目光跟以往有些不同, 很显然,在他们心目中,赵凡这两次没有上朝,明显的是已经放弃夺嫡了。 一个已经主动放弃了的皇子,他们自然也就不需要多关注了。 赵凡没有看他们,径直往宫门里走。他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句。 “九弟。” 赵凡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是二皇子赵凌煜。 他那样子,穿的清清爽爽,但像是一夜没睡,眼睛底下有点青, 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九弟可是稀客。为兄记得你上回上朝会,还是半个月前的事。” 赵凡笑了笑。 “庄子上事多。二皇兄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长处,而且有点懒。” 赵凌煜也笑了。 “九弟这话谦虚。” 他说完这句,话锋一转。 “京兆府尹的事,九弟听说了吧?” 赵凡点了点头。 “听说了。” “你觉得,崔士荣能不能坐上去?” 赵凡看了他一眼。 “二皇兄觉得呢?” 赵凌煜脸上的笑意没变, “本王觉得,他不合适。” 赵凡挑了挑眉。 “哦,不合适就不合适呗。” “九弟不问问为什么?” “哦,二皇兄,为什么呢?” “崔家是世家,京兆府尹的位置放在世家手里,父皇不会放心。” 赵凡没接话,看了赵凌煜一眼,他感觉,好像他这二皇兄长脑子了。 不过,也只长一半, 世家他父皇确实不放心,但是一心向着皇室的世家,他父皇也不会排斥,比如那个郑怀安。 毕竟,治理天下,总得需要人的,目前在大玄,人才大多还是在世家手里, 这也是一时半会改变不了的事,赵凌煜也没有再往下说,拱了拱手,往殿里去了。 赵凡正要往里走,又有人叫住了他。 “九弟。” 他回头一看,是四皇子赵凌骁。 赵凌骁今天穿着一件玄色的袍子,腰里没系金玉带,只挂了块普通的玉佩, 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素净不少。 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笑了笑。 “二皇兄方才跟九弟说了什么?” 赵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不远处的王家,李家代表,也没压低声音,直接说道, “二皇兄说父皇不喜欢世家,相当的不喜欢,什么原因二皇兄没说, 二皇兄还说了,崔士荣因为是世家的,所以他无望京兆府尹之位。” 赵凌骁一愣,心想,你就这么直直的说出来,好吗?旁边还有其他世家的听着呢。 赵凡说完这些,显然没有打算放手,又直接问了一句。 “四皇兄找我有事?也和崔士荣有关?” 四皇子摇了摇头,不想理赵凡了,直接说道,“没事,就是问问。” 随后径直走了。 赵凡也迈步往殿里走。 太和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赵凡走到皇子队列最后面那个位置站定,垂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长音。 “陛下驾到——” 群臣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赵天衍从殿后走出来,在龙椅上落座,目光在殿下扫了一圈。 第325章 京兆尹定,西线军饷被劫 赵凡想了想,开口了。 “回父皇,儿臣没有别的话说。儿臣只是认为,京兆府尹一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职务管的是百姓的柴米油盐,也管的是京畿的安宁。 儿臣不懂朝堂上的规矩,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京兆府尹这个位置,不需要人情世故,也不需要接待外邦,更不需要通晓礼仪。” 殿内不少人愣了愣。 有人下意识看了赵凡一眼,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一点都不给面子,不过想想也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前些日子海岛国使臣的事,凡王下令扑杀使团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现在跟他讲“人情世故”?你现在跟他讲“通晓礼仪”? 这可能吗? 那几个方才举荐周德年的官员,脸上的表情都有点不太自然。 赵凡没有停。 他又补了一句。 “不是儿臣荐崔士荣,” 赵凡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又改了口。 “也不对。崔士荣确实是儿臣和宇王府联合荐的。儿臣也知道,他不是最合适的。 比如两淮盐运使沈文昭沈大人,又比如大理寺少卿方敬臣方大人。 他们都比崔士荣合适。可是奈何,他们都出了状况。” 说到这里,赵凡竟然停了,殿内大家都是一愣,纷纷在想,凡王是什么意思? 赵凌煜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沈文昭是他的人,可是死在了渡江的路上。 赵凌骁的眼皮也跳了一下。方敬臣是他的人,可是被那个郑怀安,带人抓了。 有些知道内情的大臣,心里想着,煜王和骁王,不就是刚刚在宫门口说两句话吗? 合着这凡王,这就记恨上了?非要在别人伤口上撒点盐? 赵凡转过身,等大家消化完,才朝龙椅上的赵天衍拱了拱手。继续往下说。 “而这候选人名单,又是父皇亲自同意了的。 父皇是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在座的各位,总不能让父皇出尔反尔吧?”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人接话。 也没人敢接话。 现在这个情况下,不管是谁,只要提出反对的话语,那就不是反对崔士荣, 而是反对皇帝陛下最初的决定。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着他这个小九站在大殿中央, 他忽然笑了。 很浅的一个笑,转瞬即逝。 殿内不少人都偷偷看见了,可谁也没敢跟着笑。 赵凌煜站在队列前面,脸上的那点从容已经挂不住了。 他本来以为,今天这一出,能把崔士荣从名单上拉下来。 拉下来之后,他再推一个自己的人上去。 哪怕推不上去,至少也能把这盘水搅得更浑一些,或者再来一次推举七八个候选人, 可他没想到,赵凡站在大殿中央,三言两语,把他架在了半空中。 你二皇兄要反对崔士荣?行啊。那你说出来啊,说出来就是质疑父皇,你敢吗? 赵凌骁那边也一样。 他方才让工部营缮司郎中出列,是想把崔士荣压一压。 压完了,回头再看情况。 可现在他这边也不好接话了。 而崔士荣也在场。他心里可谓大起大落。 方才那么多人反对他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优势并不大,名义上他是两家共同推荐的, 可是宇王那边没人进宫替他说话,凡王平日里连早朝都不参加, 在这朝堂上,他要么指望郑怀安和徐子恒帮他说两句,要么根本就不会有人支持他。 可此刻赵凡这番话一出口,他忽然感觉,这局稳了,同时他也在心里想着, 凡王就是凡王,几句话,堵住了所有朝臣的嘴。 殿内的气氛就这么僵着。 就在这时,右都御史郑怀安从文官队列里跨了出来。 他朝龙椅拱了拱手。 “陛下,臣有一言。”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讲。” 郑怀安直起身子。 “方才凡王所言,臣以为,句句在理,陛下金口玉言已开,崔士荣固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最合适的人选,要么已经不在了,要么已经不敢出门了。 臣以为,与其在这里争谁合适谁不合适,不如先让崔士荣坐上那个位置看看。 万一,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呢?” 他说完便躬身退回队列。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大家算是听明白了,这郑怀安也不是啥好人, 凡王殿下是那个伤口上撒盐的,这郑怀安绝对是那个递盐的。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听着下面的话,那心里是满意极了,他看了一眼殿内那些出列的官员。 “还有谁有话说?” 没人吭声。 武将那一列里,有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声音压得很小,偏偏又能让周围的人听个清楚。 “这还有谁说话?自己的人死的死、退的退,只剩这么个崔士荣了,就该人家上。” “就是,这些人也是的,娘们叽叽的,愿赌服输嘛。” 那些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文官一列,此刻一个个低着头, 他们有千百种理由,但是偏偏就不敢说出来。 赵天衍见确实没人再开口,便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 “崔士荣,着即调任京兆府尹。三日内到任,不得有误。” 李德全在殿侧躬身应了一声,提笔记下了。 崔士荣立即上前谢恩, 赵天衍又补了一句。 “太常寺少卿一职,着吏部会同内阁,另择人选补上。” 殿内众臣躬身应是。 赵天衍端坐在龙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还有谁有本奏?” 殿内安静了一息。 郑怀安刚准备跨出队列,他今天那份“每日一弹”的折子还在袖子里揣着呢, 可脚还没迈出去,兵部尚书孙敬堂已经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往下说, 当然了。 从赵天衍的表情来看,他是知道什么事的,只是借着孙敬堂的口,在朝堂上说出来。 孙敬堂取着一本折子, “陛下,户部这次调拨西线27万大军的军饷,在途中被劫。 第一批饷银100万两,押解队伍行至陇西,遭遇伏击。 押解官当场阵亡,随行护卫死伤过半。” 殿内嗡的一声。 有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有人把笏板攥紧了些。 赵凡站在皇子队列最后面,闻言也是一愣。 劫了户部的饷银?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种事前世看网文的时候倒是没少刷到, 可真搁在这方世界,搁在眼前,感觉完全不一样。 谁干的?胆子这么大? 孙敬堂没停,继续往下说。 “伏击之人并非寻常匪寇,他们得手之后,没有远遁,也没有藏匿。 甚至有宗师传了话给沿途府县,说银子已经被他们带走,朝廷若想要回去,可以派人谈。” 第326章 军饷引朝议,点明有内鬼 赵凡在心里把这层意思翻译了一遍。 抢了,还理直气壮,抢了还等着官府去找他们谈?这么厉害的吗?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谁的人?” 孙敬堂摇了摇头。 “回陛下,目前尚未查实。但从传话的口风来看,应是宗门所为。” 听完这话,朝堂上那些个大臣,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赵凡扫了一圈。 他注意到,礼部、吏部、工部那边的人,反应都比平时安静。 倒是有几个武将,脸上明显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 毕竟那也是大玄的银子。 不过由此也可见,在这高武世界里,宗门势力在大玄,确实还挺狂的, 竟然可以狂到让这些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臣,在朝堂上闭嘴了。 孙敬堂继续说道。 “陛下,军饷被劫,西线27万大军便要断粮。 宇王那边已经递了加急军报,说粮草还能撑半个月, 而且西线战事焦灼,宇王也很无奈,肖谷关一旦失守,西戎便可长驱直入, 宇王以前所未有的口气奏报,若是半个月内无银,大军便要自行解决。” “自行解决”四个字说得轻,可搁在朝堂上,分量比什么都重。 27万人的大军,自行解决?那就是去抢、去征,那还叫什么朝廷的军队? 赵天衍总算开了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有怀疑对象吗?” 孙敬堂犹豫了一下。 “回陛下,从传话的方式看,应是陇西一带的宗门。 那一带宗门众多,尤以玄天宗、铁剑门、白鹿洞三处势力最大。 这次伏击出动了宗师,陇西一带也只有这三个门派各有一名宗师坐镇。” 赵凡听着,心里已经大致拼出了这件事的大概。 其实,赵凡也是知道的, 大玄的宗门有些是靠着朝廷划拨的田庄和矿山过活的,日子过得不错。 但也有一些没赶上好时候,或者本身就不擅经营的宗门, 靠山吃山,吃完了就穷,穷了就想办法。 办法之一,就是劫饷。 而这种事情,在大玄朝其实不是头一回了。 赵凡前身的记忆里,模模糊糊有印象, 以前,军饷是由地方税收拨付的,那时经常听说会被宗门抢了。 在那时候,一般朝廷还没追究,抢银子的那个宗门便主动上书, 说门中有一些弟子不懂事,冒犯了朝廷,是迫于生计才出此下策。 随书附了当时抢来的银子的一半,外加几车土特产。 同时言辞恳切,说自己宗门穷啊,揭不开锅了,银子已被花掉了。 朝廷斟酌再三,最后也只是斥责了几句,罚了几个人,不了了之。 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也很简单。 这方世界是高武世界。 宗门里有宗师。 朝廷虽然有大军,有猛将,可真要为了一些银子去围剿一个宗门,那代价算不过来。 更何况,那些宗师未必会跟你硬碰硬,朝廷大军出的少了,他们有腿,会跑, 宗师跑了可是很麻烦的。 另外,朝廷大军出的多了,宗门就会联合起来抵制,宗门联盟就是因此而生。 这也是一直以来,困扰着大玄朝廷的一大难题。 赵凡想通这一层,忽然就明白了。 怪不得他父皇今天特地把他叫来,原来是为了这么个事,这是让他去找这些宗门要银子啊。 赵凡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又要忙活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100万两的饷银,那岂不是可以把他那80万两给置换出去了? 这么说来,那他更应该去。 他又看了一眼殿内,几个皇兄皇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倒是有几个大臣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可赵凡现在的耳力,连他们换气的声音都听得清。 “军饷被劫,这事可大。” “宗门又动的手,真当朝廷拿他们没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得看陛下想不想动。” “说得轻巧,动宗门,那得多少人去填。” “就是,总不能陛下亲自出手。” “陛下离京,对方如果绕到京陵来呢?” “这是烫手的事。” “依我看,这差事最后怕是还得落在凡王头上。”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是宇王亲兄弟,他虽然拿宗门没办法,但他能劝住宇王不要纵兵抢粮。” “那倒是。” 赵凡听着这些议论,感觉话虽不好听,但从他们的角度看,确实有那么分道理。 果然,赵天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孙敬堂。 “玄天宗、铁剑门、白鹿洞,能具体到哪一家劫的吗?” “回陛下,尚未确认。” “他们哪一家最穷?” 殿内安静了一瞬,没人接话。 赵天衍自己接了一句。 “谁穷,就是谁抢的。” 孙敬堂只得说道, “回陛下,都穷。” 赵天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赵凡身上, “凡王。” 赵凡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殿中央。 “儿臣在。” 赵天衍看着他, “军饷被劫这件事,你怎么看?” 赵凡站在殿中央,想了想, “回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不复杂。” 殿内不少人愣了一下。 不复杂? 赵天衍挑了一下眉。 “说下去。” 赵凡看了一眼孙敬堂道, “孙尚书,押解路线谁定的?” 孙敬堂犹豫了一瞬。 “回殿下,按规制,由兵部会同内阁议定。” 赵凡的目光又转向张守正。 能做上内阁首辅的,那肯定都是聪明人,张守正立即想到其中关窍,低头道, “殿下,押解路线确有旧例可循,但这一回应当是有人提前透了消息。 押解路线、随行护卫、出发时间、银车数量,对方掌握得比我们自己都清楚。”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转向赵天衍道, “陛下,臣斗胆猜测,京城这边有内鬼。” 殿内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 赵凡听着这话,也没觉得有丝毫意外,宗门这么大的势力,在京陵城有几个眼线?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赵天衍看向赵凡, “你既然看出了有内鬼所为,那你说这事该怎么解决?” 赵凡直接说道, “回父皇,内鬼的事,不归儿臣管,该归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去办。 查到人,抓起来,该砍头的砍头,该流放的流放,儿臣只是提供一个思路。 不过,儿臣以为,可就算把人抓了,银子也回不来了。” 赵天衍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 赵凡等的就是赵天衍这一句,很显然,赵天衍等的也是他的下一句。 于是,赵凡直接道:“上门去要。” 第327章 要人,三皇子说要送宗师 殿内诸多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心里想着,凡王这么勇的吗? 直接上门去要?能要得到吗? 赵凡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把这100万两银子,全要回来。少一两都不行。” 赵天衍看着他, “谁去要?你去?” 赵凡立即拱手,“儿臣自然想为父皇分忧,奈何儿臣实力不够。” 殿内张守正,孙敬堂等几个老臣的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一下。 实力不够? 你凡王身边那么多宗师,你还敢说你实力不够? 可这话他们没敢说出来。 赵天衍也没急着揭穿,“你实力不够,那谁够?或者说那谁去?” 赵凡想了想,回道:“回父皇,儿臣以为,这事得看父皇想让谁去。” 赵天衍挑了一下眉。 “这话怎么说?” 赵凡道:“若是父皇想让朝廷体面,那就派位皇兄皇姐去。 若是父皇想让宗门知道疼,那就派宗师去。 若是父皇想让这事以后不再发生,那就得让皇兄或皇姐带队,再派宗师跟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至于最终谁去,儿臣不敢妄议。” 赵天衍听完赵凡那番话,没接茬,目光从殿内扫过去,最后落在皇子队列前面。 “煜王。” 赵凌煜从队列里跨出来,躬身一礼。 “儿臣在。” “这件事,你去如何?” 赵凌煜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回父皇,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只是儿臣势单力孤, 陇西那些宗门都是地头蛇,儿臣贸然前去,怕是什么都谈不下来,反倒误了父皇的事。 儿臣以为,此事九弟最合适。” 赵天衍没接话,又偏头看向四皇子。 “骁王呢?” 赵凌骁出列,拱手道: “回父皇,儿臣也以为,此事九弟最为合适。 九弟与大哥向来走的近,西线27万大军又是大哥统带。 若是九弟出面,有大哥在西线威摄,那些宗门也不敢太过放肆,行事自然容易得多。” 赵天衍又看向六皇子。 “桓王。” 赵凌桓从队列里出来,想了想,说道,“儿臣不熟,恐不能胜任。” 赵天衍“嗯”了一声,目光又转过去。 “骞王。” 赵凌骞出列, “父皇,儿臣与陇西几个宗门没什么交情。若让儿臣去,只怕话说不进去。 还是九弟去,比儿臣去有用。”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又看了看五公主和七公主。 五公主赵灵瑶先开口了。 “回父皇,儿臣的人手只是江湖混口饭吃的,实力不足以与宗门抗衡, 况且,儿臣一个女流之辈,去跟那些宗门谈军饷的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七公主赵灵萱也跟着接了一句。 “父皇,儿臣只管做生意,军中的事,儿臣一个字都插不上嘴。九弟最合适。”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没有立刻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些儿女都是什么德性, 也知道啊他们推举赵凡的目的是为什么。 一个是为了把自家从这烫手的差事里摘出去,另一个是存了看笑话的心思。 在他们看来,这桩差事是不可能办好的,最后肯定会失了朝廷体面, 既然肯定要丢脸,那就丢九弟的脸好了。 赵天衍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凡王,他们都说你最合适,你自己说呢?” 赵凡站在殿中央,他巴不得去呢,他还要置换那80万两白银呢, 但是,他不能直接说出来,他要把利益最大化, 于是说道: “回父皇,儿臣有一个法子。” “说。” “父皇,既然诸位皇兄皇姐不愿意去,儿臣也就勉为其难地去一趟吧。 只是儿臣手里那些护卫,大多是伤残老兵,底子薄。 带出去也撑不起场面,反倒失了朝廷的体面。” 他顿了一下,环顾左右,拱了拱手。 “不若让皇兄皇姐们借儿臣一些护卫,凑个像样的队伍,然后由儿臣前去,如何?”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天衍看着殿中央这个儿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讨价还价讨到朝堂上来了,合着你不是去办差的?你是想要借机要人充实你的亲事府吧? 借你一些护卫,说的好听,借出去了,还有的回头吗? 不过他没说什么,偏头看向皇子队列。 “煜王,你这边怎么说?” 赵凌煜从队列里跨出来, “回父皇,既然九弟张口了,做皇兄的不能小气。 儿臣这边愿出二流武者20人,暂借予九弟调遣。” 他说的是暂借, 殿内的大家轻轻点了点头,这个手笔也不算寒碜。 20个二流武者,搁在寻常人家,是一股绝对的力量了。 赵凡却直接摇了摇头。 “二皇兄有心了,只是跟宗门打交道,二流武者带去了也是白搭。 万一发生什么冲突, 被对方一招全干趴下了,还要给对方收尸,唉,麻烦的很,麻烦的很。” 赵凌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接一句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赵凡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从二皇子身上移开,落在三皇子赵凌云身上, 赵凌云站在队列里,一直没怎么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偏向于红色的锦袍,腰里系着一条红玉带, 方才诸皇子推诿的时候,他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此刻迎着赵凡的目光,他往前迈了半步。 “九弟,为兄这边出两位宗师,5位超级武者,10位一流,30位二流武者供九弟差遣。” 宗师? 凌云王直接送出了宗师? 殿内那些官员的表情,一下子精彩了起来。 几位皇子的眉头也都动了一下。 宗师是什么分量? 那些饷银不就是因为宗师劫的,才不好讨要的吗? 朝堂上有多少事情推不动,办不成,往往就是因为对方有一个宗师坐镇。 现在三皇子一开口就是两位? 赵凌煜的目光在赵凌云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点笑意已经淡了大半。 他方才那20个二流武者,跟这一比,就跟笑话一样。 四皇子赵凌骁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他太难了,下一个就该他出人手了, 他给什么好呢? 赵凡看着赵凌云,心里那点门儿清得很。 他这位三皇兄,现在可是自己人,这个双簧演的不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哪知赵凌云说完,又补了一句。 “九弟,为兄这两位宗师,只是客卿,要不然,就送与九弟了, 这样吧,宗师为兄做不了主,那5位超级武者,10位一流,30位二流武者也不说暂借, 他们以后就在九弟帐下听候调遣,不用归还了。” 赵凡这才朝他拱了拱手。 “三皇兄这份情,弟记下了。” 赵凌云点了点头,退了回去。赵凡又把目光落在了四皇子身上。 第328章 众皇兄凑人,凡王将西行 四皇子赵凌骁迎着赵凡的目光,沉默了一息。 他确实有一位宗师供奉,但是怎么可能舍得拿出来。 可方才赵凌云开了那个头,他要是拿不出宗师来,那就不光是面子的事了, 是让人觉得他这位骁王的底子比不过一个凌云王。 又想了想,算了,面子不重要,宗师重要, 他最后还是开了口。 “九弟,为兄这边没有宗师,护卫实力不强, 就出2位超级武者,5位一流武者,50位二流武者吧。” 他说完便退回了队列,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赵凡看见他攥着笏板的手指紧了紧。 很显然,他的内心在滴血。 赵凡朝他拱了拱手。“四皇兄有心了。” 赵凌骁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六皇子赵凌桓往前迈了一步。 “九弟,为兄府上没那么多讲究。 超级武者2人,一流武者5人,二流武者50人,你拿去用。” 他说完便退了回去,干脆利落。 赵凡也拱了拱手。 八皇子赵凌骞站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他是宗门联盟派系的人,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宗师,可那些宗师不听他的啊。 他们互相之间只是利益的关系,可轮到他了,他也不能不出, 而且,让也出人还是去宗门讨要银子,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斟酌了一下,他说道, “九弟,为兄这边出5位超级武者,5位一流武者,60位二流武者。” 赵凡点了点头。 “八皇兄客气了。” 接着是五公主赵灵瑶。 她走到殿中,笑了一下。 “九弟,五姐这边没什么人,马帮里的都是些走货的。带出去不体面。 这样吧,五姐出一流武者3人,二流武者50人,外加白银10万两, 就当是给九弟壮行,想买什么,路上自己添置。” 她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松了一些。 赵凡的内心也美了一些, 心想,还是五皇姐上道,财可通神嘛,几位皇兄也是的,你们没有人,难道还没有钱吗? 赵凡朝五公主拱了拱手。 “五皇姐仗义。” 最后是七公主赵灵萱。 她走到殿中央,想了想。 “九弟,七姐这边也出一流武者3人,二流武者50人,外加10万两银子,就当是给九弟的盘缠。” 赵凡又拱了拱手。 “七皇姐大方。” 赵凡当然没有想过放过赵凌煜,平时总是他在自己面前跳的最欢, 他转过身,朝二皇子那边拱了拱手,脸上笑得很是诚恳。 “二皇兄的20位二流武者,弟在这里先谢过了。” 赵凌煜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两句体面话,这事就当过去了,赵凡又补了一句。 “只是弟弟我实在是没有人手,二流武者带去了也不顶用。要不,二皇兄再加点?”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凌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方才那20位二流武者被嫌弃了一回, 这会儿又被当众讨价还价,他这张脸已经不太挂得住了。 他咬了咬牙。 “1位超级武者,5位一流武者。” 赵凡又拱了拱手。 “谢二皇兄。” 赵凌煜没再接话,退了回去。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心里想着,你这倒是不怕得罪人, 想了想,不能把小九身边有很多宗师的事情暴露出去, 暴露出去了,其他势力就会缩起来,那就不好玩了,于是,他也顺着开口了。 “既然这样,朝廷也不能什么都不出,就让影二跟随你们一起去。 另从军中抽调一名宗师。待查明是哪家动手的,即刻成行。” 殿中大家一愣,这么说,陛下这是也出了两位宗师? 那一共就四位宗师了, 凡王此行,安全无忧, 其他皇子心里甚至想着,早知道有四位宗师,刚刚还要推诿干什么?给我,我也能去啊, 赵凡站在殿中央,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回父皇,不必等查明是哪家,待人马集齐,儿臣这就点齐亲事府动身。” 赵天衍挑了一下眉。 “不查?那怎么办?” 赵凡道:“回父皇,陇西那边宗门不少,一家一家查,查到猴年马月去了。 儿臣以为,不必查,挨家挨户问过去就是了。”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赵凡,赵天衍也看了两息。 “你要挨家挨户问?” “对,谁抢的,谁心里清楚。 儿臣带人一家一家上门,问他们一句,银子是不是他们拿的。 是,就交出来,不是,儿臣再去下一家。” “他们要是不认呢?” “儿臣去了,他们不会不认的。” 殿内安静了,大家下意识抬了一下头,与周围的同僚互相对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凡王这是什么意思? 赵天衍也在想,没再追问,只说了句。 “行,那便依你。三日之内,把人凑齐,出发。” 赵凡躬身一礼。 “儿臣领旨。” 赵凡现在心里满意得很。本来就是随口一提,哪知道竟有这般意外收获。 超级武者15位,一流武者31位,二流武者290位,外加白银20万两, 拢共一算,已经超过他大哥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了。 当然了,这还得多谢他那三皇兄,替他把这个头开得恰到好处。 随后,便是郑怀安的弹劾环节。 诸位大臣又是一阵心惊。 被弹劾的知道,自己完了。 没被弹劾的心里也七上八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自己。 朝会散了。 百官陆续往外走, 赵凡刚出了宫门,立即翻身上马,还没走出百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影二。 影二今天没穿那身灰扑扑的劲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袍子,腰里挂着一柄短刀, 看着倒像个富家护院的武师。 他追上来,勒住缰绳,朝赵凡拱了拱手。 “殿下,陛下让我随您走一趟。”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影二这个人跟他打过几回交道,也算是老熟人了。 但赵凡心里有数,这是父皇放在暗处的一柄刀, 只是借他用用,当然了,也有观察和监督的意思,估计怀里正揣着什么圣旨令牌的, 只要事态超控,就会拿出来宣读一番,老套路了。 赵凡也没在意,圣旨令牌? 那也得拿得出来的才叫圣旨令牌,拿不出来,只能叫私人物品。 他刚准备继续前行,后面又赶上来一个人, 这人后面跟随着一个百人队,清一色的羽林卫制式铁甲, 领头的那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玄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柄宽刃刀, 到了宗师境界,似乎平时就不愿意穿甲胄了,只有在上朝的时候,这些武将才会穿。 这领头的追到赵凡马前,抱拳行了一礼。 “殿下,末将羽林卫统领韩无咎,奉旨随殿下出行。” 赵凡打量了他一眼。 感知了一下对方的气息,宗师初期。 羽林卫统领,禁军中的精锐,禁军里的实职将领, 大玄军中有宗师五人,分别为镇北大将军周擎苍, 御前侍卫统领萧望之, 京营提督秦烈, 金吾卫大将军陆沉舟, 还有一位,就是眼前的这位了, 赵凡点了点头:“朝统领辛苦了。” 韩无咎没多话,策马退下,跟在了赵凡后面。 第329章 立即出发,凡王轻装简行 几人刚到城门口,赵二、赵三已经带着凌云阁的武者在城门口候着了。 赵二和赵三都是熟人了,他们身后站着5个超级武者、10个一流武者、30个二流武者, 一水儿的劲装,腰里别着刀,站了两排,整整齐齐的。 赵凡扫了一眼那些人,又和赵二、赵三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这时,赵二上前一步,拱手道: “凌云王麾下赵二,见过凡王殿下。凌云王说了,我等今后听候殿下调遣。” 赵凡应了一声,让他们随行, 随即安排人传信给燕一、燕二,随后,一行人回了庄子。 到了庄子,赵凡没有耽搁,直接把几位宗师叫到了前院正堂。 他坐在椅子上,直接说道: “张君宝,何渊,青禾,燕三,你们四人去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跟本王出发。 贾诩也一并随行。” 大家纷纷应下, 他说完,偏头看向影二和韩无咎。 “影二统领,韩统领,还有统领你的护卫队也同去。至于其他的人,暂且留在庄子。” 韩无咎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赵凡会等上几天,人手齐了以后, 点齐人马,风风光光地出发,没想到人都不带全,现在就出发? 这凡王到底是图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可看了看影二,发觉影二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凡又看向小顺子。 “你留下。” 小顺子一愣:“殿下,奴才要随行伺候您。” “你留下。”赵凡又说了一遍, “你留下盯着那批皇兄皇姐送来的武者, 毕竟以后都是自己人了,让他们先熟悉熟悉庄子,再教他们一些防身的手段。” 小顺子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忽然觉得他又明白了殿下的意思了。 据说有好几百人呢,这可是个大单子。 赵凡又对王德茂和王铁枪说道: “你们两人留守庄子,赵二、赵三也随你们留下,不过,他俩留在暗处。” 王德茂和王铁枪躬身应下。 最后,赵凡才看向白起道: “本王虽然先行一步,但真正的主力还是你, 你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你带上燕一、燕二, 率领皇兄皇姐赠送的超级武者15人、一流武者31人、二流武者290人, 再配合庄子上原有的一流武者百余人、二流武者300多人,凑成一支八百人的骑队, 追上本王。” 韩无咎又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凡王没什么势力,因此此次出行,他还特地挑了一个百人队, 里面有一半是三流及三流以上武者,并且都是精通军阵搏杀的,也算是为凡王添一点助力。 没想到,凡王这里随便动一动,二流武者都是打底的。 随后,由于影二并没有着甲,赵凡便偏头对王德茂说道: “防刺服造得怎么样了?” 王德茂躬了躬身: “回殿下,已经有部分成品了,按成年人的身量,分了好几个大小型号。” 赵凡点了点头:“去拿两套合适的,给影二统领。” 影二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防刺服是什么东西,但也没有多问,当即朝赵凡拱了拱手:“谢殿下。” 赵凡看了他一眼:“此去路途遥远,本王建议轻装简行即可。 影二统领若是有什么不便携带的东西,可以暂时寄存在庄子上,回来再取便是。” 影二闻言,倒也没犹豫, 凡王又是送那个什么防刺服,又是直接称呼“影二统领”,不是让你来抬杠的, 于是,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又摸出一份密旨, 似乎又停顿了一下,把自己的腰牌也摘下了, 双手递向王德茂。 “正应如此,那便劳烦王总管替在下先收着。” 韩无咎站在一旁,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当然认得影二。 那是陛下身边最隐秘的那把刀,宗师后期的境界,平日里连他这种羽林卫统领都难得见上一面。 可眼下这位,凡王一句话,便把陛下赐与他令牌和密旨,以及自己的腰牌全交出去了? 那密旨是什么东西?韩无咎不用猜也知道。 那是陛下给的,关键时刻能临时接管整支队伍的权力。 这种东西,是能就这么交出去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看了看影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人家自己都不在意,他一个外人操什么心。 如果影二知道韩无咎的想法,一定会说:你以为那是我想交的? 你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吗? 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和陛下身上那道气息一模一样,就锁定在那三样东西上面。 要不然,就算压迫再大,交出令牌和密旨也就罢了,我还把腰牌摘下来干什么? 而王德茂双手接过令牌和圣旨、腰牌,小心收好,随后去准备了。 赵凡又叫住了王德茂。“给韩统领的也拿两套防刺服。” 王德茂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韩无咎连忙道谢。 他看着赵凡,心里在想着,我到底要不要跟影二学?把腰牌也摘下来呢? 赵凡不知道韩无咎的心思,没有理他,转过头,看了看董天宝, “你回西线去吧, 本王这边势力单薄。你去西线以后,多观察观察,如果有好苗子,记得给本王留意一下。” 董天宝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随后,赵凡朝众人摆了摆手。“都下去准备吧,半个时辰后出发,别耽搁了。” 众人纷纷应声散去。 赵凡看着董天宝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有点不放心,连忙叫住, 董天宝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赵凡从袖子里摸出5枚大活络丹,递了过去。 “到了那,练兵的时候温和一点,别动不动就弄出人命,另外找几个合适的,一人一粒。” 董天宝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收入怀中,没有多问。 他向来不废话,抱拳行了一礼,然后也下去了。 只是董天宝心中也有些纳闷,怎么殿下对我心中的想法了如指掌呢? 殿下怎么知道我想怎么练兵?练兵嘛,就应该是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算了,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我就稍微温和一点吧。 不到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完毕。 庄子门口的路上,一百多匹马已经备齐,鞍辔全新,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韩无咎带来的那个百人队,都换上了庄子上备好的战马。 那些战马毛色油亮,四蹄修长,肩高比寻常军马高出小半头, 都是西线郭嘉精挑细选之后送来的,配上千机门新打的马蹄铁和前后有支撑的马鞍, 人骑上去,腰背自然挺直,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韩无咎的马还是他自己的马,但也马鞍换了, 又钉上了马蹄铁,他翻身上马,试了试鞍桥的软硬, 又看了周围的随行士兵的战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羽林卫待了十几年,见过的军马不算少。 京营里那些制式战马,跟眼前这些一比,怕是要自惭形秽。 凡王哪来这么多上好的马匹?他没说话,只是把缰绳在手里紧了紧。 不一会儿,赵凡也来了。 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里系着一条宽革带,没穿蟒袍, 不过,跟在他后面的赵青禾马背上驮着一个包袱,东西应该都在那里面。 他翻身上马,扫了一圈队伍,直接下令, “出发。” 百余骑很快出了庄子,往西去了。 庄子门口那些送行的老兵站了两排,目送着马队消失在土路尽头,才各自散了。 庄子上安静了, 京陵城里,暗潮涌动。 第330章 皇帝罚了八皇子,送伤兵 勤政殿的窗户关着,炭火烧得很旺。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手里捏着一份密报,已经看了两遍。 那是影二传回来的,说凡王已经出发,随行六位宗师,百骑轻装,马不停蹄, 同时,影二又传回了一道信息,说凡王的幕僚贾诩贾先生,实力已达超级武者巅峰。 近距离观察,此人天赋异禀,经脉俱通,不日即可踏入宗师之境。 赵天衍愣了一下。 小九那边的幕僚,实力怎么都这么强? 那个郭嘉也是,这个贾诩也是。 难道去小九那边当谋士,实力不够的话,他那边还不收? 另外,赵天衍也在想着, 小九怎么出发的这么快? 他原以为小九至少得把那些皇子公主送的人手点齐,练一练,熟悉熟悉再走。 没想到人刚散朝,这就上路了。 他把密报搁在御案上,手指在纸面上叩了两下,忽然就明白了。 小九去要银子,这事儿瞒不过宗门在京陵城的眼线。 西线军饷被劫,是大事,关注的人肯定特别多。 用不了多久,陇西那几个宗门就会知道朝廷派了人去。 到时候他们未必敢硬碰硬, 说不定会派人进京, 又是道歉,又是哭穷, 再递几份折子,摆出一副“弟子不懂事”,“那些弟子是新来的”,的姿态。 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等小九到了陇西,对方已经打点好了各处的关系,他再想上门讨要,可就难了。 小九这是抢时间。 想到这一层,赵天衍没有再多想。 他开口喊了一声。 “李德全。” 李德全从殿侧快步走过来。 “奴才在。” “传旨内阁,这些天不要接宗门的奏折。 陇西那几个宗门若派人来递折子,一律先收着,不批,不议,不回。” 李德全应了一声,记下了。 赵天衍又道。 “传旨周世安,让他继续维持京陵城的秩序。 这些天城里人多眼杂,宗门的眼线,江湖的探子,少不了。 谁闹事,先拿人,不必等批文。” “奴才遵旨。” 赵天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传旨京营提督秦烈,金吾卫大将军陆沉舟。 这些天京陵城不能出乱子,让他们的人盯紧点。” 李德全都一一记下了,转身要走。 赵天衍又叫住他。 “等等。” 李德全站定。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沉默了一息,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老八今天入朝的时候,是先迈的左脚还是右脚?” 李德全愣了一下。 他伺候陛下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都听过,可这一问,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接。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早朝会时的情形。 诸王入殿,各有次序,八皇子赵凌骞跟在七公主后面进的殿门。 他当时站在御案旁边,看得并不真切,算了,既然不知道,那就胡诌一个吧, 反正这种事情也无从查证,于是说道, “回陛下,八殿下……好像是右脚先迈的。” 赵天衍点了点头。 “嗯,朕也记得是右脚。”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 “传旨,八皇子赵凌骞,入殿先迈右脚,且右脚碰到门槛,此为欺君。 着令其闭门思过三个月,期间不得出府,不得会客,不得上朝。” 李德全的手抖了一下,才把那道旨意记稳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这算什么欺君”,可看了看陛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奴才遵旨。” 他躬身退了出去。 在各皇子府, 诸位皇子得了赵凡西行的消息,心里那根弦总算松了半截。 二皇子赵凌煜坐在书房里,把那封急报看了两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搁下,跟站在下首的杨明远说了一句: “走了就好。那些护卫,先不必往庄子上送了。” “殿下,不送的话似乎不好吧?” “怕什么?本王又不是不给,先拖着,看看情况再说。” 杨明远应了一声,刚转身要走,便见前院管事从廊下快步跑来, 手里捏着一封帖子,脸色不太好看。 赵凌煜看了看那管事,心中有些不快,“着急忙慌的,成何体统?” 管事把凡王庄子上递来的帖子递了上来, “殿下,凡王府顺公公派人送来的,问煜王府这边的增援什么时候到。” 赵凌煜的手顿了一下。 “顺公公是谁?” “就是凡王的内侍。” “哼,一个内侍,也敢向煜王府递帖子了? 让他们等等,就说本王答应的事,还会赖账不成?这不正在筹集吗?” 那管事接话道, “顺公公还说了,凡王临行前交代了一句,说他此番西行,本就势单力孤,他并不想去。 是影二统领和韩统领两人极力劝说,他才同意西行。 并且,两位统领说了, 若是后续增援不到,凡王可以调动庄子上的一千羽林卫西进。 那羽林卫是陛下暂时授凡王节制的,不能私自调动,凡王若动了,私调禁军的罪, 由影二统领和韩统领担保,罪不在凡王,而在其它皇子公主。” 赵凌煜放下了茶碗。 这句话意思很明白。 你不给人,凡王就私调羽林卫走。 赵凌煜听了,刚准备服软。 这时杨明远在一旁说道:“就算他凡王有影二统领和韩统领担保, 私调禁军那也是他凡王的事,和殿下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就凭他顺公公一张嘴,煜王府就要相信吗?” 对啊。煜王又放心下来,说道:“那和本王有什么关系?” 那前院管事说道:“可是,可是……” 赵凌煜道:“可是什么?有事直说。” 那管事道:“可是来人还拿着陛下的令牌和影二统领的腰牌。” 赵凌煜一愣:“父皇的令牌?这怎么在他那里?” 杨明远也是一愣,随后说道:“殿下,看来这是影二的意思。 他此次出行,陛下肯定会赐下令牌或密旨,” 赵凌煜沉默了半晌,忽然觉得,这事超出他的掌控了,摆了摆手。 “影二什么时候和九弟搅和到一起去了?罢了,罢了,把答应的人点了,今天就送去。 另外,本王只是答应九弟给人,可没有说给身体健康的人。 你去把那些受了内伤,但表面上看不出来的送去, 多送几个,反正那些人在我们这里,也是浪费粮食, 并且告诉他们,本王也是无奈,一时间实在凑不出人手来。还请九弟不要介意。” 杨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331章 各方敷衍了事,庄子全收 其他几处府邸得了消息,反应也差不多。 四皇子赵凌骁坐在书房里,把那封急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2位超级武者、5位一流武者、50位二流武者,是他在朝堂上亲口应下的。 他本来打算拖两天再送,反正九弟已经出发了,路上还有好几天,早送晚送差别不大。 可现在这情形,拖不下去了,他把名单推给陈文远。 “你去办。人点齐了,今天就送去庄子上。” 陈文远接过名单,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走。 “殿下,这名单上的人……” 赵凌骁抬眼看他。 “属下记得,前年冬猎的时候,这些都受过内伤。 其中有很多经脉至今未愈。有左肩抬不起来,重活干不了的。还有走路都要人扶的。” 赵凌骁无所谓道, “就把他们送去,本王又没答应都是身体健康的,另外,再多添几个,凑个数。” 陈文远愣了一下。“殿下,多添几个?” “对。多添几个,显得本王诚意足, 虽然有受伤的,但两个受伤的还抵不了一个不受伤的吗?伤一赔二,九弟还是赚了。” 陈文远没再多问,躬身出去了。 六皇子赵凌桓这边最干脆。 他从校场回来,听管事报完,把弓往架子上一搁, “点人,今天送,别让人说本王小气。” 五公主赵灵瑶在城外庄子上,听完管事的汇报,只说了两个字:“照办。” 七公主赵灵萱在揽月楼,听完之后笑了一声。 她放下账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顺公公,倒是个会办事的。九弟身边能人不少。” 她朝管事嬷嬷抬了抬下巴。“按名单送。另外,你让柜上备一份礼, 跟人一并送去庄子上,就说本宫祝九弟一路顺风。” 管事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八皇子府上,消息递得最晚。 赵凌骞坐在正堂里,面前摆着那封急报,又看看手里的圣旨。 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 “着八皇子赵凌骞闭门思过三个月,期间不得出府,不得会客,不得上朝。” 他看着那道旨意,整个人都懵了,闭门思过? 他犯了什么错?他犯的是哪条律? 他问管事,管事说不清楚。 他问周鹤鸣,周鹤鸣也说不清楚。 他翻来覆去把那道旨意看了十几遍,还是没看出任何理由。 “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鹤鸣站在下首,斟酌着开口。 “殿下,圣旨说你欺君了,但具体原因并没有写,要不要去找李公公问问? 李公公肯定是知道的,只是他为了殿下颜面,没有写出来,但是文书房那边肯定有留档。” 赵凌骞想了想,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父皇罚本王,自然有罚本王的道理。去问李公公,反倒是显得本王不服。 算了,让人去文书房旁敲侧击的问下,问得出更好,问不出,就算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人点齐了,今天送去庄子上。本王只有一个要求,送去庄子的,必须是都有内伤在身的, 另外,多添一些。” 周鹤鸣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当天下午,从京陵城各处,几十辆马车、近百匹快马,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出了城, 汇入通往凡王庄子那条官道上。 王德茂站在庄子门口清点。 他数了一遍又一遍。 本来应该是超级武者15人、一流武者31人、二流武者290人, 实际上送来了超级武者18人、一流武者51人、二流武者395人, 其中有一大半是身上带着旧伤的。 有的伤了经脉,有的伤了脏腑,看着精神尚可,可干不了重活。 真正能拉出去跑马的,不到百人,怪不得这些人是用马车送来的, 王德茂站在门口,没说话。 他身后那几个老兵看着那些被送来的伤兵,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无所谓, 王德茂也没多说什么,只让陈福达把人带到庄子西边那片库房里去。 一旁的白起脸色不太好看,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很显然,他想砍人了,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动手,他对王德茂道,“王总管,这些明显是敷衍我们。” 王德茂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我知道。殿下走之前就交代过了,他也猜到了,殿下说了,人来了就收。” 王德茂怕白起不放心,看了看白起, “张宗师给你的功法,是从九阳神功里演变出来的,有修复经脉,重塑根基的功效。 另外,殿下临行前给了我几粒药丸,让我研碎兑水给他们服下,也能修复根基。” 白起闻言偏头看了王德茂一眼,握刀的手松了一下,但手还按在刀柄上, 王德茂没管他那眼神,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这里还有个法子,殿下给的药丸过于珍贵,给这些人用了,完全是浪费, 天然居掌柜郑文翰,也是练九阳神功的。 我已经让人去请了,等他来了,给他一粒药丸,让他突破一下。 突破之后再给这些武者疗伤,效果比上两种方法更好。” 白起松开了刀柄。 他沉默了一息:“还真是便宜他们了,那这些人怎么办?” 王德茂道:“先安置。伤得重的单独隔出来,伤得轻的按境界分开。 如果处理得当,明天早上,那些伤轻的应该都能恢复, 到时候,小顺子会教他们一些功夫,如果他们入门了,三天后随你出发, 如果学不成那就砍了吧。” 他说完朝身后那几个老兵招了招手。 那几个老兵上前,把那几百号人按伤势轻重分成几拨,一批一批往庄子西边带。 那些被送来的伤兵起初还有些不安,可进了庄子以后, 看见热汤热饭端上来,又看见那些庄子上原来的老兵,有很多身体残缺,但面色红润。 脸色便渐渐松了下来。 有个右臂经脉受损,不能上抬的老兵坐在门槛上,端着碗喝了口肉汤,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偏头问旁边一个庄子上原有的老兵。 “你们这儿的伙食,天天这样?” 那老兵点了点头。“天天这样。殿下的规矩,干活的吃三顿,养伤的吃四顿,有肉。” 那右臂经脉受损低下头,把碗里的汤喝干净了,没再说话。 周围的人也都听见了,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没什么盼头了,如今却好像又看见了光亮。 凡王,是个好人啊。 就在这时,给他们送饭菜的那个老兵说道: “你们也不用自我感动。 我们以前是宇王或定远侯的人,来了庄子后,是这种待遇。 你们是其他皇子的人,据说来了这里,要先过顺公公那一关。 如果过了,从此就是一个锅是捞饭吃的兄弟,如果过不了,你们就不会被庄子接纳。” 第332章 小顺子分功法,各有各路 白起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也算放心了,他转过身,朝王德茂拱了拱手。 “王总管,方才是我急了。” 王德茂摆了摆手。 “白宗师,殿下说过,人来了就收。 不管他们安的什么心,进了这个庄子,就是殿下的人。 往后这些人里,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也会另有安排。殿下不缺这点粮食。” 白起没再多说。 当天傍晚,郑文翰从京陵城赶到了庄子上。 他这些天一直在天然居盯着生意,修为还是三流武者初期, 其实,他的资质不怎么样,如果没有外力,他这一辈子,估计能到二流武者就算不错了。 王德茂把那粒大活络丹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殿下给的?” “殿下临走前留的。” 郑文翰没多问,接过药丸,在庄子里找了个僻静的屋子,盘腿坐下。 半个时辰后,他从屋里出来,浑身是汗,气息却比方才浑厚了一大截。 一流武者巅峰。 看来,他的天赋确实不怎么样。 王德茂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你给那些新来的疗伤。 那些人已经喝下了殿下给的药丸泡的水,有些人已经有了明显好转。 由于这些人殿下有急用,你先从伤轻的开始, 争取让他们中,有部分人在明天就能基本恢复运功和长途跋涉的能力即可。” 郑文翰躬身应下。 很快, 到了第二天中午,这些人的第一轮治疗便告一段落。 这些人中,以轻伤,局部经脉运行不畅的居多, 重伤的估计当时就被放弃了,也留不下来, 这些人被小顺子集中到东边一座新建的空置仓库前院里。 院子不大,四四方方,青砖铺地,有陈福达在,庄子上不管什么地方,收拾的都很好。 赵二、赵三一左一右守着院门,腰里别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顺子捧着一本册子走进院子。 他身后跟着几个老兵, 两人抬着一张长桌,一人抱着一摞粗纸。还有个老兵手里拿了十几本功法。 院里的几百号人或蹲或站,三三两两挤在一处,看着小顺子进来,目光便都聚了过来。 有的人认得他,昨天下午来,他们就听说了,这是凡王身边的人,似乎特别受凡王器重。 大家便先站直了身子。 小顺子没废话,让人把长桌放下,在长桌后面站定,把册子往桌上一摊。 “都听好了。殿下说了,你们既然来了庄子上,就是庄子的人。 往后吃谁的饭,替谁办事,心里都得有个数。现在咱家先点几个名字,点到名字的出列。” 他从袖子里摸出殿下给的一支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开始念名字。 声音不大,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念一个,出来一个。 他念的都是些重伤的,把这些人单独分出来,让他们暂时站到院子西头。 18个超级武者里,9个重伤,剩下9个中,有4个已经稍有恢复,长途跋涉没有问题了, 剩下的5个是三皇子赵凌云派来的,底子干净,没有伤。 一流武者的情况要好点,40个恢复了行动力,11个重伤的。 二流武者反倒最利索,他们中没有重伤的, 那些轻伤的昨天喝了掺大活络丹的水之后,一个比一个精神, 有些人甚至当场就运了一遍功,发觉经脉比以前还通畅了几分, 甚至有人感觉,似乎还稍有精进。 小顺子清点重伤的人数,让人把他们先领走,随后把册子合上,往前走了两步。 “接下来还有一桩事。 殿下有一门功法,要传给你们。不过这门功法有要求,不是谁都能练。”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你们都是练过武的,底子好,经脉里本就有着内力,转修功法也挺容易。 咱家把功法要求念一遍,你们自个儿在心里头对一对。 对得上的,站左边;对不上的,站右边。” 接下来,小顺子把《九阳神功》的入门要求拣要紧的说了几句, 无非是经脉要通,丹田未损,且未曾破身那一套。 院子里窸窸窣窣动了一阵。 有人低头琢磨,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对了几句,便各自站了队。 最后清点下来, 在场的444人中,只有100个符合要求。这100个,都是一、二流武者。 其中也有很多是三皇子身边的人,小顺子把那100人留在左边, 让两个老兵领着他们先去偏院候着,让郑文翰给他们讲解功法要点。 郑文翰的练武天赋确实不行,可他那一肚子理论知识,是受了张君宝亲自指点的, 在庄子上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小顺子又让人把《九阳神功》发下去,几人共看一本,让他们跟着郑文翰参悟。 发完之后他补了一句,没参悟透之前,谁也不许离开那间偏院,私自离开都斩, 随后,看着剩下那344人,小顺子忽然觉得,今天的工作量还挺大。 不过小顺子也清楚, 在各王府里,很多死士、暗桩从小就被去了烦恼根,大玄朝也有专门给这类人练的功法。 只是很多这类功法的上限也就一流武者巅峰而已。 于是他又把《葵花宝典》取出来,照着方才的法子,把练习《葵花宝典》的要求讲了, 又让符合这门功法的人主动的站到一边, 他原本以为,符合的人不多,最后一番统计下来,发觉竟然有308人。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 这么算下来,只有36个人等着他动手,这就容易多了。 小顺子转过身,朝院子里剩下那36个人抬了抬下巴。 “你们36个,先跟咱家来。 其余的人,留在原地,待会儿有人来安排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他把那36个人带出院子,沿着庄子里那条青砖路往西走, 一直走到山坡脚下那排新盖的屋子前。 屋子门口站着一个人,穿一件灰布短褐,腰里别着刀,正是那位姓单的老兵。 他看见小顺子领着人过来,点了点头。 小顺子朝身后那36个人扬了扬下巴。 “排队。一个接一个进去。” 那36个人里头,有的已经明白要办什么,毕竟那个叫《葵花宝典》的功法在那摆着呢, 他们不符合功法需求, 顺公公自然要想法让他们符合要求,他们想逃,可是,现在形势没人强, 况且,旁边还有位宗师的威压一直锁定在这里,他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有的还没回过神,左看看右看看,想问又不敢问。 小顺子也不解释,对着第一个人说了一声。 “进去。”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木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小顺子站在门外,看一切顺利了以后,朝一边的老兵招了招手。 “你在这儿盯着。我先去把那308个安排一下。” 那老兵点了点头,没多问。 小顺子快步往偏院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他想着,殿下的事,他竟然这么简单就完成了。 第333章 分派完毕,人马各归各位 接下来,一切顺利。 又过了一天。 共计那344个练《葵花宝典》的,全都入了门。 小顺子站在偏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人盘膝而坐,气息渐稳的模样, 心里头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现在是知道的,功法一入体,忠诚就有了保证。 往后这些人,不管是各王府送来的探子也好,还是什么死士暗桩也罢, 以后,都是殿下的人了。 可那100个学《九阳神功》的,到现在还没一个摸到门槛。 郑文翰急得在偏院里转圈,一边转一边跟那100人讲功法的窍要。 讲得口干舌燥,那些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就是入不了门。 郑文翰根本就不怀疑自己讲错了,因为这是张君宝讲的,怎么可能错? 殊不知这是张君宝根据他的特点讲的,对于别人来说,这窍门还真不适用。 小顺子倒不急。 九阳神功本就比葵花宝典慢,这事殿下早就跟他说过。 他转过身,正准备去找白起,他想着,庄子事了,他要和白起一道,追上殿下, 殿下那边,肯定需要他,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片脚步声。 那344个练了葵花宝典的人,从院子里涌出来大概七八十个人, 他在廊下排成几排,齐刷刷跪了下去。 小顺子脚步一顿。“都起来,这是干什么?” 没人起来。 为首的那个,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显然是现割的,脸上还有胡须,穿着一件灰布短褐, 他昨天才从二皇子府上送过来,是个一流武者。 他抬起头, “顺公公,小的们有罪。” 小顺子眯了一下眼睛。“什么罪?” 那汉子丝毫没有犹豫, “小的们……小的们这些人中,都是各王府的探子。” 廊下安静了一瞬。 小顺子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 那汉子继续往下说。“小的原本是六皇子府上的。 后来被六皇子安排进了七公主的商队,干了两年,七公主那边也看上了小的做事稳重, 又把小的塞进了煜王府。 小的以前在煜王府,只要拿回一份情报,便誊成两份, 一份送六皇子,一份送七公主。一份工,拿两份钱。 这次……这次小的又被派到了殿下的庄子上,原本小的竟然还想着,一份工拿三份钱, 小的有罪。” 他说完,廊下又是一片沉默。 小顺子笑了一下。 “行啊。你这一个人快伺候四家了。” 那汉子头垂得更低了, 小顺子也没在意, 语气听不出喜怒,“谁说你有罪了,你根本就没罪,你们以前是谁的人,咱家不管。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殿下的人了,这个道理,你们自己清楚。” 那汉子抬起头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止住了, 最终,他说了一句。 “小的明白。往后小的这条命,就是凡王殿下的。” 随后,他身后那七八十个人,也跟着说了同一句话。 接下来,是七嘴八舌的自爆时间,他们五公主府上也有,七公主府上也有。 还有四皇子安在八皇子府的,也有二皇子安在五公主那的, 甚至有十几个是世家,内阁,六部,宗门联盟等安在各府的,当然了,宫内的肯定也有, 这些连皇子皇女们自己都不知道。 小顺子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第334章 山前无人,赵凡下令拆门 魏忠贤在偏院里坐了小半个时辰,把名册翻了一遍,随手圈走了其中的一半。 “这一半留下,归咱家管。每隔一段时日,统一发些消息出去。” 他又指了指另一半。 “剩下的,随白宗师西行,交给贾诩,这些人到了他的手里,用处更大。” 小顺子没多问,照办了。 毕竟殿下曾说过,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下午,庄子门口重新热闹起来。 白起带着300人,外加庄子上原有的500老兵,凑足了800骑士。 燕一、燕二各领一队,走在队伍两侧。 800骑士着甲骑马,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连成一片。 队伍出了庄子,沿着官道往西去了。马蹄声甲片碰撞声,混在一处,渐渐远去。 小顺子站在庄子门口,看着那道烟尘消失在土路尽头,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朝王德茂行了一礼, “王总管,我得去追殿下。” 王德茂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小顺子没再多说,翻身上马, 他走的时候,身上同样没穿甲,只是腰里别着一柄短刀, 他不需要冲锋陷阵,不过,这个时候的他,怀里揣着一本郑怀安特地让人送过来的册子。 也不知道那册子上是什么内容。 王德茂见他们走后,回了庄子,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 殿下和贾先生此番出行,不可能只是讨要银子这么简单。 他得做些万全的准备。 再说赵凡这边,一路急行,路上并没有什么意外,很快便到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陇西,临水城。 这城不大,城墙也不算高,可位置要紧, 卡在两条官道的交汇处,往西是陇西腹地,往北是通往草原的商道。 赵凡他们没有进城,直接在城外官驿歇了脚。 驿站看上去还算挺大的,前后两进院子, 二十来间房,驿丞见是亲王仪仗,慌得脚都软了,跑前跑后地张罗。 赵凡没让他忙活,自己找了个院子住下,把几位宗师叫到屋里, 在大玄,宗师和亲王同席,没有人会说什么, 况且,现在又是出门在外,一切也没那么多讲究。 赵凡直接开口, “先吃饭,吃完再说。” 饭菜是驿站现做的,谈不上多好,胜在热乎,一行人很快吃完,撤了碗筷,赵凡这才开口。 “明天先去哪家?” 贾诩开口了, “殿下,属下打听过了,玄天宗最近,也最穷,宗门驻地在城西二三十里外的天柱山上。 铁剑门在临水城南边,白鹿洞在陇右和渭水交界处,他们地理位置最好, 三家都有嫌疑,可玄天宗最缺银子。” 赵凡点了点头。“那就先去玄天宗。” 何渊这时候插了一句。 “殿下,玄天门属下是知道的。 玄天宗山门在半山腰,上山只有一条石阶路,两边都是峭壁。 他们宗门里只有一个宗师坐镇,实力在陇西这几个宗门里也不算弱。” “宗师什么境界?” “宗师中期。姓周,叫周一行。 江湖上人称‘铁掌周一行’,一双铁掌打遍陇西无敌手。” 赵凡没接话,偏头看了影二一眼。 影二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杯茶, “铁掌周一行。 十年前我在江湖上听说过这个人,那时候他刚破宗师,在中原一带颇有几分名气。 后来不知怎么的,跑到陇西来了。” 赵凡问:“你打得过他吗?” 第335章 拆了山门,玄天宗提比武 韩无咎愣了一下。 他是羽林卫统领,见过跋扈的,见过不讲理的, 可到了人家宗门门口,就因为一个名字,就要直接拆山门的,这还是头一回见。 他想说一句“殿下,这不合规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觉得,这玄天宗怠慢了亲王,就得这样。 他沉默了半息,转头朝身后那百人队挥了一下手。 “拆。” 韩无咎一声令下,那百人队哗啦啦散开,几人一组,他们没有专门的工具, 但是那领头的几个校尉也都是武者,拆个区区山门,并不难。 最先动手的是两个二流武者,一人抱住一根门柱, 轻轻松松用力一催,那青石砌的柱子便晃了一下。 第三个人上去补了一掌,柱子直接从根上断了。 匾额“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那“玄天宗”三个字偏偏并没有碎, 赵凡立即让人把那个匾留下来,这可是证据,另外,接下来能不能激怒对方,还得靠这。 后面的人跟着涌上去,拆瓦的拆瓦,掀梁的掀梁。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那座立了二十来年的山门便成了一堆碎石烂瓦。 烟尘腾起来,顺着山风往上飘。 赵凡站在原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无咎站在他身侧,手还按在刀柄上,目光一直盯着石阶上方那片灰白色的屋顶。 他在想那周一行什么时候会现身。 百人队拆完了山门,自动退到两侧,列成两队,把那条石阶路让了出来。 山门被拆的动静不小,可石阶上方始终还是没有动静,这事还挺反常的。 赵凡挑了挑眉。 “行,这性子比本王想的还能忍。” 他抬脚迈上石阶,身后众人跟上。 何渊走在赵凡侧后方,压着声音道。 “殿下,这不正常。山门被拆,他们连个人影都不露,要么是认了,要么是在憋什么招。” 赵凡点了点头,看向贾诩。 贾诩开口道: “想必昨天晚上他们就知道我们来了, 而且还知道,有影二统领和韩统领在,我们这边明面上有两个宗师,他们是认了。” 大家继续向前,走到一半的时候, 山腰那片屋顶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人数不少。 又走了几十级,石阶尽头的平台上,几十个人影一字排开, 很显然,这些人已经摆好了攻击阵势。 当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灰蓝色的道袍, 腰里系一根黑色的布带,一双大手上全是老茧,很显然,是常年练武的。 他站在平台正中央,身后那几十个人里,年轻的多,年纪大的少,看着像是一群弟子。 那汉子一脸怒意,并没有行礼,待赵凡来到了平台上,才开口了。 “凡王殿下好大的威风。” 赵凡在平台上站定,抬头看着他。 “你就是周一行?” “正是。” 赵凡点了点头。 “山门被本王拆了,你倒沉得住气。” 周一行沉默了一息。 “本宗事先不知凡王亲临,未曾远迎,是本宗的疏忽。 如今凡王拆了山门,也算出了口恶气。想来凡王气也消了吧? 本宗地贫人稀,没什么好招待凡王的。现在凡王的威风也耍过了,还是请回吧。” 赵凡看着他,让人把玄天宗的牌匾仍在诸位玄天宗弟子面前, “气是消了,可玄天宗有谋反之嫌的事,还没消。” 周一行的手指蜷了一下,刚想反驳, 赵凡没给他机会,继续往下说。 “还有,朝廷拨往西线的100万两军饷,在陇西境内被劫。 第336章 一剑胜周一行,玄天归顺 赵凡看了周一行一眼,语气随意:“本王一言九鼎,从不说假话。” 周一行没有立刻接话。 他目光在张君宝和赵青禾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随后,指了指赵青禾, “那就这位姑娘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几个弟子中,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飞快地捂住嘴。 在他们看来,门主这是捡了个软柿子, 这局,稳了, 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传出去虽然不太好听, 可总比跟一个看不透深浅的灰袍汉子交手稳妥。 赵凡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往后退了两步,把场中的位置让出来。 赵青禾走到场中站定,右手搭上剑柄,报了个名字。 “凡王府,赵青禾。” 周一行也拱了拱手, “玄天宗,周一行。” 两人在平台上站好,之间隔了二十来步。 山风从平台边缘卷上来,吹得周一行道袍的下摆轻轻晃动。 他摆了个起手式,双掌一前一后,掌心朝下,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赵青禾只是很随意的站在那里,并没有动。 周一行先出手了。 他脚下一蹬,石板碎裂,整个人掠出去,双掌拍出。 这一掌他用足了力,掌风卷着灰尘朝赵青禾压过去,那是他仗以成名的铁掌, 一掌下去,石碑都能拍碎。 然而,赵青禾并没有出剑, 她似乎对于这样的一掌毫不在意,只是侧了一下身,周一行那两掌便拍空了。 掌风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去,打在后方的石壁上,石壁裂开了一道缝,碎屑簌簌往下落。 周一行收势极快,反手又是一掌横削。 赵青禾往后仰了一下,那一掌擦着她的鼻尖过去。她还是没有拔剑。 周一行接下来又连出七掌,一掌比一掌重,一掌比一掌快。 平台上飞沙走石,脚下的石板碎了好几块,石阶两侧的松树被掌风削掉了半边的枝丫。 可他连赵青禾的衣角都没碰到。 赵青禾就在他双掌之间游走,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每一下都恰好避开他的掌风,不多不少, 甚至有几次,她不经意间一出手,便把对方的攻势引向了别处。 很显然,赵青禾对于张君宝新领悟的太极,也有了一定的心得。 在又一次的猛攻后,周一行收掌站定,眉头已经拧紧了。 “你为什么不还手?” 赵青禾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我怕伤了你,毕竟以后你是追随殿下的人。” 周一行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去,这话落在耳中,比骂他还难听。 他堂堂铁掌周一行,什么时候被一个小姑娘这样轻视过。 他不再留手,双掌一合,掌心发红,像是烧红了的铁。 这是他压箱底的功夫“燃木掌法”,轻易不用。 他一步跨出,双掌拍出。 这一掌是真的快,那威势,就连在不远处观战的韩无咎也暗暗心惊。 赵青禾终于动了。 她右手握上剑柄,拔出,挥出去。剑光只是一闪。 那道光太快了,快到场上大多数人只看见一道白线在半空中划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看清。 然后她收剑入鞘。 前后不过一息。 周一行站在原地, 维持着双掌前拍的动作,两只手掌悬在半空中,掌心里那层红慢慢褪下去。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第337章 玄天宗自曝,劫饷之往事 赵凡见对方认输自称属下了,他可没打算就这么信了。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 “搜。” 然而,不用赵凡再吩咐,周一行自己转过身, “殿下不用搜,属下带您去看。” 随后,周一行走在前面引路。 玄天宗的库房在半山腰偏东的一处院子里,三间青砖屋子,门板用的是整块的榆木。 门没锁,周一行伸手一推,两扇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赵凡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 屋子里空荡荡的,沿墙摆着几排木架,架上搁着米袋、面袋、干菜、盐坛。 米是糙米,面是杂面,盐是褐色的,连个正经的腊肉都没见着。 角落里的架子上放着一口缸,掀开看,是大半缸腌萝卜。 赵凡看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偏头看了周一行一眼。 “就这些?” 周一行点了点头。 “回殿下,就这些。” “你这玄天宗立宗也有二十来年了,堂堂一个陇西大派,就这点家底?” 周一行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殿下说得是,本宗确实穷。” 赵凡没接话,转身出了库房,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子里那片青石地倒还铺得讲究,可四周的房屋,屋顶上的瓦片却明显新旧不一, 有的是新换的,有的是旧的,看着是隔一段时间修一片, 修不起整屋,只能哪儿漏补哪儿。 赵凡收回目光,问了一句。 “玄天宗为什么这么穷?” 周一行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回殿下,这话说来就长了。 本宗以前还行。 以前各州府要押解税银进京的时候,路过陇西,我们借一些, 有时候也有周围的地方的孝敬,一来二去,日子过得也算可以。 山门就是那时候建起来的。” 赵凡听懂了,宗门借税银? 说白了,这不就是“过路抽成”吗?只不过这个抽成,是打着“借”的名义。 “现在呢?” “现在没有了。” 周一行道,“自从户部直接拨军饷之后,税银走的不再是地方那条路, 我们借不到了。我们又没有矿,只有靠一些田庄种出来的东西刚够吃。” 赵凡又问:“那别的呢?铁剑山和白鹿洞那边呢?” 周一行想了想。 “铁剑山可以打铁,铁器卖给官府,也卖给江湖上的客商, 一年下来日子稍好一些,不过也有限。 白鹿洞是老牌宗门,底子比我们厚,有矿,山上有一座铁矿,规模不大, 但一年出的铁也不算少,靠着那座矿,他们的日子比我们好过不少。 不过据属下所知,白鹿洞也就那样,不见得比铁剑山富多少。” 赵凡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不过他想的是, 陇西三大宗门里,有矿的未必愿意冒险去劫饷,有手艺的也犯不着去劫饷, 偏偏那个什么都没有的,被逼急了,才最有可能动这个心思。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偏头看了一眼贾诩。 贾诩会意,走过来半步,低声说了一句。 “殿下,他方才的话,属下听着没什么破绽。” 赵凡点了点头,又问周一行。 “你说本宗没有借税银了,那你平常怎么过?” 周一行沉默了一息。 “属下带着弟子们下山,替人护镖。” “护镖?这不是抢镖局的生意?” “回殿下,陇西一带镖局少,州县之间距离又远, 大宗货物没人敢接,官府押运的东西又不多,属下带着弟子接的都是些零散单子。 第338章 劫饷旧事,再订百吨银砖 周一行沉吟了片刻,在几位宗师的压迫下,到底还是开了口。 “以前大家都是靠此为生,心里想着,反正是朝廷的税银,朝廷用也是用,宗门用也是用。 况且朝廷也没把宗门当自己人看, 宗门养弟子要钱,买药材要钱,修缮屋舍要钱,这些银子从哪来? 朝廷不给,只能自己想办法,因此,基本上每个宗门都有过。” 赵凡一听,来劲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是陇西这三个宗门这么简单了。 那是整个大玄,所有宗门,都得把过往的银两给还回来。 他又追问了一句。 “那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数字呢?比如哪个宗门劫了多少?” 周一行摇了摇头。 “殿下,各宗门之间肯定没有这个数字。 谁劫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别人也只能猜。 若是有人拿出个账本来,说哪个哪个宗门劫了朝廷多少银子, 那这账本十有八九是假的,这江湖上,没人会把自己的底子亮给别人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朝廷应该会有专门的相关记录。” 赵凡挑了一下眉。 “朝廷有记录?” 周一行道:“属下也是听说的。 早年间,有地方官被劫了税银,上报朝廷,朝廷便拨银补了亏空。 后来劫的次数多了,朝廷便留了心,让地方官员每有劫案便报上来。 再往后,据说户部、刑部、甚至大理寺,都存着一份类似的册子。 哪年哪月哪家宗门劫了多少,记个大概,不一定准,但都有, 有的时候户部也需要这账单用来平账, 据说有的地方官府也有上报朝廷时会多上报一些,目的自然也是用来平账。” 赵凡听完,心里转了一圈。 他大概明白他父皇为什么突然提“军饷被劫”了。 那100万两虽然不小,可真要说伤筋动骨,还不至于。 可他父皇偏偏在朝会上当着一众文武百官提出来,还特地把他拎出来去办。 这里头的意思,怕是根本不在那100万两上。 赵凡偏头看了贾诩一眼。 贾诩正站在院门口,手里那把羽扇不紧不慢地摇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很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赵凡收回目光,又问周一行。 “那你知道,这次劫饷的,是哪一家?” 周一行摇了摇头。 “属下不敢妄猜。陇西这一带,能出动宗师劫饷的,总共就那么几家。 可这跟属下的玄天宗无关,属下也不想蹚这浑水。 况且就算劫了,他们也不会说出来,因为怕我们其他两家上门讨要点喜钱。” 赵凡没有再多问。 他转过身,朝影二和韩无咎看了一眼。 “今天先歇一晚。明天先去铁剑山,再去白鹿洞,一家一家问过去。” 众人应下。 周一行张罗着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又叫人去灶上烧水做饭。 可赵凡没住他安排的客房。 他直接对周一行说道: “以后玄天宗一切照旧,你找一个人代理宗主,继续守着宗门。你跟随本王走吧。 到了本王那里,本王给你取个新名字,就叫燕四。” 随后,赵凡又让燕三把功法传给他。 周一行显然并不愿意放弃宗门,便说道: “属下若是走了,没有宗师坐镇,其他两派可能会过来对付玄天宗。” 赵凡一脸无所谓道: “这点你放心。用不了多久,玄天宗没有宗师坐镇,其他两宗也不会有宗师坐镇。” 随后,赵凡带着人回了山脚,住进了临水城外的官驿。 驿丞赶紧又出来迎接,表面上没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心里想着,这位怎么又回来了。 用过膳后, 大家退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羽林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在廊下。 第339章 抵达铁剑山,又解决一家 赵凡把光屏关了。 粗略地算了一下,100吨银砖,按上次的价格算,就是九亿。 加上系统的手续费,就是9.9亿,需要消费近99万两银子。 但是买回来的,在大玄,就相当于320万两。 这可是320万两啊,这是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稳赚不赔。 他手头现在没那么多银子,就算商家有货,他也暂时买不了。 但这笔账不急,等他把陇西这几个宗门走一遍,银子自然就有了。 赵凡正准备躺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赵青禾的声音。 “殿下。” 赵凡应了一声。 “进来。” 赵青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放在桌上。 “殿下,方才驿站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从铁剑山来的,递了一张帖子。” 赵凡偏头看她。 “什么帖子?” 赵青禾把那张帖子递过来。 赵凡接过去看了一眼,帖子上写得简单。 “铁剑山铁剑门,恭候凡王殿下大驾光临。” 落款处盖了一方铁黑色的印。 那印上的花纹是一柄剑,剑尖朝下,剑柄处有两个小字。 铁剑。 赵凡把帖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叩了一下。 “人还在吗?” “走了。放下帖子就出了驿站,属下追出去看了一眼,那人骑了一匹黑马,往南边去了。” “往南?铁剑山在南边?” “是,铁剑山在临水城南边约四十里。” 赵凡点了点头,把帖子拿起来又看了一眼。 他前脚刚到玄天宗,后脚铁剑门就递了帖子过来。 这说明铁剑门在临水城里有眼线,而且眼线不止一个。 他刚到驿站半个时辰,人家就知道了,当然也有可能人家是派出了几路人马四处找他的, 赵凡把帖子折好,放在桌上。 “知道了,明天本来就是准备去铁剑山。” 赵青禾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出了驿站。 人家这么客气,赵凡也不能太过随意,他身着亲王蟒袍,坐了一辆马车。 马车是驿站里临时腾出来的,车帘半新,车轮上也包了铁皮。 赵青禾骑马跟在车旁,张君宝在后面,何渊和燕三一左一右。 影二和韩无咎各带一队,羽林卫一半在前一半在后,把整支队伍护在中间。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远远看见一座黑灰色的山。 山不高,但山势横展开来,像一把横放的剑。 山脚下有一条溪水,水声潺潺,溪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铁剑山。 马车在石碑前停下来。 赵凡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石碑,又看了看山上。 半山腰里能看见一片屋舍,灰瓦黑墙,看着比玄天宗阔气不少。 石阶路从山脚一路铺上去,比玄天宗那条宽了将近一倍。 山门前站着两排人,整整齐齐的,穿的都是深灰色劲装,腰里别着刀。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方脸,浓眉,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他看见马车停下来,快步走下石阶,在赵凡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抱拳行了一礼。 “铁剑山铁剑门,门主刘铁山,见过凡王殿下。” 赵凡点了点头。 “刘门主。” 第340章 贾诩步步紧逼,死一赔三 贾诩会意,从袖中摸出那张纸,翻开,不紧不慢地念了起来。 “天衍二十一年,铁剑门劫陇西道税银三万两。押解官兵死7人,伤20人。” “天衍二十四年,劫渭水漕银一万八千两。押解官兵死10人,伤11人。” “天衍二十七年,劫陇西商税银两万八千两。此次未有伤亡,但押解官被扣留七日。” “天衍三十年,劫渭水漕银两万两千两。押解官兵死9人,伤4人。” 贾诩念完,合上纸张,退到赵凡身后。 赵凡看着刘铁山。 “刘门主,这些账,朝廷都记着。念在你今日配合,本王也不跟你绕弯子。 朝廷的这些银子,借给你也用这么些年了,该还了。” 刘铁山沉默了一息,随即叹了口气。 “殿下,在下也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赵凡等着他往下说。 刘铁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可殿下也看见了,铁剑门上下几百号人,靠打铁过日子。 矿山上一年出的铁料,卖出去的钱,除去本钱、伙计的工钱、弟子的月例, 剩下来的将将够门里开销。殿下说还银子,在下拿什么还?殿下,我铁剑门,穷啊。” 赵凡道:“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还银子,二是以后归顺于本王。” 刘铁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殿下,归顺了,银子还用还吗?” “用。” “那归顺和没归顺,有什么区别?” 赵凡看着他。 “归顺了,银子可以慢慢还,本王不催。没归顺,银子今天就得还。” 刘铁山沉默了好一阵子。 赵凡也不催,端起茶碗慢慢喝。 他本来以为刘铁山会继续哭穷,会推诿,会说出一大堆理由来。 他甚至准备好了后招,让贾诩一条一条驳回去。 可刘铁山没有。 他沉默完之后,站起身来,朝赵凡拱了拱手。 “殿下稍候。” 然后他转身出了正堂。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偏头看了贾诩一眼。 贾诩手里的扇子也停了一下,微微一笑,很显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没过多久,刘铁山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子,抬着一口大铁箱。 那箱子不小,箱子搁在正堂中央,刘铁山让人打开。 箱盖一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银锭,码得满满当当。 赵凡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箱子前看了一眼。 都是些旧银锭,有的上面还粘着灰,显然是存了不少年头的。 他蹲下来翻了翻,银锭底下还压着几摞银票,票面泛黄,是通兑庄的老票。 “多少?” 刘铁山道:“十万两。” 赵凡抬起头看他。 “你不是说你拿不出银子?” 刘铁山苦笑了一声。 “殿下,铁剑门这些年是穷,可毕竟铁剑门是手艺人,穷的是明面上的。 这些年攒下来的,在下一直没敢动,也没敢花。 在下昨夜知道殿下来了,连夜让人准备,还卖了几处田产,才凑齐的。” 赵凡沉默了一息,站起身来, “行,你有心了。” 他转过身,朝贾诩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确,人家就是不翻脸,本王还能有什么办法? 哪知贾诩不紧不慢, 走上前来,把那口铁箱里的银票清点了一遍,又拿出纸笔,写了一份收据。 刘铁山接过去看了一眼,按了手印。 银子还了,收据签了,手印也按了。本来大家都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刘铁山脸上那点强撑的笑,都快要松下来了。 贾诩偏偏在这时候开口了。 他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语气不高不低。 第341章 宗门联盟,十八骑的构想 赵凡顿了顿。 “不过本王有个折中的办法。” 刘铁山胸口一紧。 “殿下请讲。” 赵凡朝燕三那边偏了偏下巴。 “燕三,给他一本功法。” 燕三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走过来,放在刘铁山面前的桌上。 这本功法是手抄本,封面上没有题字,翻开第一页,只有八个字。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刘铁山的手指停在第一页上,没往下翻。 他抬起头,看向燕三。 燕三也正看着他。 赵凡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刘门主,这本功法,是本王赏你的,你可以当场练习一下。 另外,本王这个人,向来不信空口白话,那78条命,你还得赔,不过可以缓一缓。 开春以后,本王要往海岛国走一趟,到时候你替本王杀78个人,就算抵了。” 正堂里再没人说话。 影二和韩无咎也看到了那本功法,在他们的理解里,殿下这是想让对方自宫之后跟随自己。 在大玄,这并不奇怪,他们也认为正该如此。 过了很久,刘铁山坐回椅上,低头看着那本册子,翻开了第二页。 就在这时,赵凡才明白过来。 原来到了宗师境界,根本不用小顺子动手,宗师可以用内力震断那处经脉。 随后,赵凡还顺手给对方起了个名字,燕五。 刘铁山没多说,躬身应下了。他这会儿,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赵凡又问了白鹿洞的情况。 燕五把知道的说了一遍。白鹿洞在陇西三家里底子最厚,山门气派,弟子过千。 至于说为什么这样?原因很简单,人家家里面有矿。 赵凡心里想着,这么一比,就显得玄天宗那是实在太穷了, 别的宗门,多多少少是有一些赖以生存的手段的,而玄天宗就是实实在在的硬撑啊? 何必呢, 燕五继续介绍道, “白鹿洞的宗师,也就一位,姓陈,叫陈洞玄。境界跟属下一样,也是宗师中期。” 赵凡又问了一句。 “如果白鹿洞得知铁剑门现在的情况,对方会怎么做?会不会躲起来?” 燕五想了想。 “回殿下,不会躲。白鹿洞在陇西是头一家,陈洞玄那个人向来眼高于顶。 他若是听说铁剑门和玄天宗都归了殿下,多半会先联系宗门联盟。 他未必把殿下放在眼里,但他会怕,怕殿下收拾完了两家之后,顺手把白鹿洞也收了。 毕竟他的实力不如殿下这边。” 赵凡点了点头。 “那宗门联盟会怎么处理?” “宗门联盟有一位盟主,两位副盟主,皆是宗师。 其实他们也是宗门中最大的三派的代表, 若联盟真要出手,肯定会看情况,如果知道殿下在这, 多半会派出多位宗师。而且至少是宗师后期的领队前来。” 赵凡想了想,又问道。 “整个大玄,宗门里到底有多少位宗师?” 燕五摇了摇头。 “殿下,这属下就不知道了。有些宗门里有宗师,但会隐藏那么一两个, 江湖上知道的,未必是真的;江湖上不知道的,未必没有。 这方面,影二统领比属下清楚。” 赵凡偏头看向影二。 “影二统领,我问你,宗门联盟里有没有18位宗师?” 第342章 白鹿洞下战帖,客栈闭关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