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镇魔司,红词加身只杀不渡》 第1章 全力以赴,才是对捞女的最大尊重 “陆渊,你一个大男人怎能如此斤斤计较?” “我只是要你把直升名额让给我弟弟,怎么弄得好像我占你便宜一样?” 屋内,林嫚儿一袭轻纱罗裙,温润的眸子中满是委屈。 陆渊看着眼前的少女,神情一阵恍惚,两股记忆在脑海中逐渐交叠。 大乾王朝,妖魔乱世,邪祟丛生。 前身是云安县一小卒,幼年丧母,父亲是县衙里的差役。 七岁那年,一只蝠妖杀入县城,父亲为了保护城中百姓,被活生生吸成了一具干尸。 后来镇魔司来人,斩了那妖,收了尸骸,此事便告一段落。 县太爷看他孤苦,又念他父亲是衙门里的老人,便让他在十五岁时子承父业,在县衙做了个站堂的皂吏。 这一站,就是五年。 五年下来,他对镇魔司是愈发神往。 在县衙当差,月俸只有二两银子。 可若能被选入镇魔司,至少都是五两银子打底。 镇魔司衙役,穿的是刀剑难伤的墨黑锦袍,修的是斩妖除魔的杀生法,腰间那把横刀更是普通人一辈子也摸不到的法器。 走在县城街上,来往的商贩会主动打招呼,就连街边吃碗素面,摊主也会多加二两肉沫。 畏惧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镇魔司真能救命。 妖魔作祟,他们是真敢杀。 就算受伤也有专门的医房,用的更是掺了灵药的膏子。 即便是被妖魔杀死,家属也能领一百两抚恤银。 一百两啊! 抵得上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吃穿用度了! 放在以前,前身根本不敢想这些。 毕竟他资质平庸,能在这妖魔乱世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可今年开春,镇魔司在各州县选拔新血,又加了一条新规。 凡忠烈之后,可免去选拔直升镇魔司。 前身的父亲在县衙当差,被妖魔所杀,这直升名额自然是有他一份。 消息传开,林嫚儿第一个登门,但并不是来道贺。 “陆渊,你能不能把镇魔司的直升名额......让给林辰?” “你知道的,我弟弟天赋极佳,若他能进入镇魔司,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陆渊不语,神情中的恍惚逐渐清明。 他看向眼前的少女,鹅蛋脸,一双杏眼含着水光,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 这模样,难怪能把前身吊成翘嘴。 五年! 整整五年! 县衙发给前身的那点儿俸禄,全都被这女人搜刮干净了。 最开始只是小事。 “陆渊哥哥,绣坊扣了我工钱,你能不能借我五十文?你放心,下个月发了工钱我一定还你!” 前身借了。 他月俸二两银子,这五十文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林嫚儿接过钱,道了谢,对他笑了笑。 就这一笑,前身觉得值了。 到了下个月,她没还钱,下下个月,也没还。 再下个月,前身也就没想这回事了,只想着她多笑几次。 后来,小事变成大事。 她的弟弟林辰想拜一名退隐的老捕头为师,要交束脩,十两银子。 林嫚儿红着眼眶来找陆渊,说她实在没办法了,说家里凑不出,说林辰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这辈子就毁了。 前身将家中积蓄全部拿了出来,凑了八两,又去当铺当了他爹生前用的横刀,凑够十两。 当他把十两银子交给林嫚儿的时候,她的手在他手心多停留了一瞬。 就这一瞬,前身觉得那把刀当的值。 林辰拜师是为了学武,从此开销就更大了。 买草药要钱,熬筋骨要钱,孝敬师父更是要钱...... 后来林嫚儿又说,林辰练得是正儿八经的功夫,天天吃素力气上不去,想把功夫练好就必须吃肉。 从那时起,前身的银子就像流水一样进了林嫚儿的口袋。 林嫚儿也总有办法让他掏钱。 有时候是为林辰买草药,有时候是林辰练功受了伤,有时候是林辰请师兄们喝酒...... 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在他面前红着眼眶叹一口气,前身就乖乖将银子送了出去。 这些钱,林嫚儿一个铜板都没舍得自己用,全花在了弟弟林辰的身上。 林家老爹咽气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嘱托林嫚儿照顾好弟弟。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弟弟是林家唯一的希望。 所以她拼了命地从前身那里捞钱。 直到今天,她得知陆渊能以忠烈之后的身份直升镇魔司。 这一刻,她终于看到了弟弟出人头地的机会。 “陆渊,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就把直升名额让给我弟弟吧!” “我平时没求过你什么,这一次,就当我求你好不好?” “你是个好人,我会记你一辈子的!” 陆渊眉头微皱,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都穿越了还能遇见捞女? 骗钱骗感情也就算了,这名额可是前身那差役老爹用命换来的! 这是要把他当绝户吃啊! “不可能。” 陆渊一口回绝,他可不是前身那个舔狗了。 “什么?” 林嫚儿惊呼一声,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 怎么回事? 放在以往,只要她一句话,陆渊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今天竟然唱反调? “陆渊,我实话告诉你吧,你资质平平,就算进了镇魔司也是送死。” “可林辰不一样,他资质极佳,将来若是能在镇魔司中谋个校尉之职,到时候也能对你照拂一二!” 对我照拂一二? 我资质平平? 陆渊心中一阵荒谬,直接气笑了。 林嫚儿娇哼一声,语气又冷了几分。 “陆渊,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难道你就是这样喜欢的?” “不过是一个名额而已,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原来你所谓的喜欢是如此自私!” 她上前一步,有恃无恐。 “陆渊,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把名额让给我弟弟,这样我还会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否则,以后你别想再见到我。” “滚你妈的!” 陆渊根本不惯着,一巴掌抽了上去。 前身是个舔狗,他可不是。 这一下没有收力,林嫚儿整个人都跌飞出去。 全力以赴,才是对捞女最大的尊重。 下一秒,虚幻的光幕出现在陆渊眼前。 【检测到宿主念头通达,词条合成系统加载中】 【斩杀妖魔即可掉落词条,词条可通过合成升级】 【新手奖励已到账】 【当前可抽取一个红色词条,是否抽奖?】 第2章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你......你竟敢打我?” 林嫚儿捂着脸,发丝凌乱,白皙的脸颊上赫然是一个鲜红的掌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渊,眼神中充满了惊愕、羞恼。 “打的就是你。” 陆渊负手而立,眼神漠然。 “林嫚儿,以前我是喜欢你,可现在,你在我眼中跟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平时我可以陪你玩玩儿,但你若敢蹬鼻子上脸,就别怪我宰了你。” 林嫚儿愕然愣在原地,没想到陆渊竟然对她如此恶劣。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从心底涌出。 她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突然变得好陌生。 那个对她言听计从,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的陆渊哪儿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至极。 “好......好得很!你以为不交出名额就能加入镇魔司?” “陆渊,只要你敢去县衙,我弟弟一定会把你打成残废。” 言语之中满是威胁之意。 陆渊毫不在意,转身出门。 他的想法很简单:去县衙领取直升腰牌。 如果放在之前,他还会慎重考虑这件事。 毕竟他资质平平,加入镇魔司又是刀口舔血的差事,指不定哪天就会死在妖魔爪下。 可现在觉醒了词条抽奖系统,只有斩杀妖魔才能抽奖,这镇魔司他是去定了。 走在路上,他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可抽取一个红色词条,是否抽奖?】 “抽奖!” 心念一动,无数红色光点出现在视线之中,如光瀑一般在身边流转。 一息之后,一个红色词条停在他的面前。 【您已抽中红色词条:开天】 【开天: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词条分品级,以颜色区分,划为六档:白、绿、蓝、紫、金、红。 白词是最低级词条,可通过合成的方式升级。 三个相同的词条,或是六个不同的词条,可以合成一个高级词条。 让陆渊没想到的是,系统真的太顶了,开局就送一个红词。 开天,那是存在于前世的上古传说。 盘古被困于混沌,没有四方上下,也没有往古来今。 于是他以巨斧打破混沌,摧毁囚笼,悍然开天。 绑定词条后,一股无物不破的极致力量充斥在他四肢百骸。 此时的他,举手投足就能施展出破灭万物的重击。 至于这股力量究竟有多强大,得找机会试一试。 安云县衙。 林辰身穿一袭黑色劲装,在衙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自打镇魔司选拔新血的消息传开,他这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 习武五年,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个什么机会。 只要能加入镇魔司,银子、灵药自是不必多说,若是有幸能学几手真正的斩妖术法,这辈子就彻底翻身了。 如今他是凡境五层,放眼云安县也是有名的好手,可却要与那些庸才一起参加选拔层层闯关。 而陆渊,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了直升名额。 凭什么? 这公平吗? 可他转念一想,这几年陆渊被林嫚儿拿捏得死死的,花钱如流水,连一声抱怨都没有。 若是能让他把名额让出来呢? 林辰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便让林嫚儿去找了陆渊。 他相信,只要林嫚儿开口,陆渊肯定会心甘情愿地把名额让出来。 到时候直升腰牌落在他手上,加入镇魔司还不是易如反掌?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皂衣的俊逸青年从远处走来。 林辰双眼一亮,脸上闪过一抹兴奋,快步拦在了陆渊面前。 “你来得正好,我姐应该跟你说了吧?等会儿你领了直升腰牌就立刻交给我。”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吩咐下人。 陆渊气笑了,你他娘的站着就想把饭要了? 他目光扫过林辰,一脸鄙夷,“凭什么要把腰牌给你?” 林辰表情一僵,脸上的兴奋随之收敛了几分。 “怎么?我姐没跟你说清楚吗?” “说清楚了。” “那不就得了。” “我不同意。” “你......” 林辰脸色顿时一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同意? 这几年陆渊对林嫚儿视若珍宝,不管是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要他出钱就出钱,要他出力就出力。 怎么会不同意? “陆渊,你吃错药了?连我姐的话都不听?” “我告诉你,立刻去领直升腰牌,然后送到我面前,否则我姐不会给你好脸色的!” “让我给你送腰牌?”陆渊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我看你连大小王都分不清楚了。” 陆渊也不会惯着他。 右臂猛然发力,抬手就是一拳重击。 蛮横的力量裹挟劲风,狠狠砸在林辰身上。 速度之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听一声闷响,林辰被砸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胸口正中皮开肉绽,拳印狰狞凹陷,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陆渊收手,眼中一片漠然,“就你也妄想加入镇魔司?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小辰——” 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 林嫚儿姗姗赶来,正好目睹了刚才的一幕。 这一刻,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引以为傲的弟弟竟然被陆渊打败了? 这怎么可能! 她连忙上前扶起林辰,看到那胸口的伤势时,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林辰拜老捕头为师,一身横练功夫已是凡境五层,寻常刀剑连他的护体真气都破不开。 可陆渊只是随手一拳,怎能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势? 以林辰的体魄,即便是被刀剑所伤,不消片刻就能凭借自身的恢复能力让伤口止血。 可现在,胸口的拳印一片紫黑,翻卷的皮肉还在往外淌血,根本止不住。 即便林嫚儿不习武,也能看出刚才那一拳太重,伤得不止是皮肉筋骨,连气血都被打散了。 林嫚儿转过头,眼中满是怨毒,“你不想让出名额那就不让,为什么要打伤我弟弟?” 陆渊冷笑道:“他这一身功夫,还不是用我的银子堆出来的?” “五年,一百多两,拜师的束脩,年节的孝敬,补气血的药材,长力气的肉食,练武护具,跌打损伤......” “我刚才只是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陆渊每说一项,林嫚儿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别说习武了,连带着林辰从头到脚的行头,没一样不是花陆渊的银子。 “你......” 林嫚儿后退一步,眼底泛起泪光。 “陆渊,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那些银子都是你自愿赠予的,哪来的利息一说?”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还被你打伤了,错的人是你啊,陆渊!” 陆渊眼神戏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错的人是我,然后呢?” “今天我就打你弟弟了,你能怎么样?” 林嫚儿身躯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渊,曾经连句重话都不敢对她说的男人,此刻却变得如此陌生。 她能怎么样? 是啊,她什么都做不了。 之前那一巴掌还在隐隐作痛,如果她现在上去,下场肯定比林辰更惨。 “陆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你太令我失望了!” 第3章 初境功法 “打住,你失不失望关我屁事?我跟你很熟吗?” “但凡你还要点逼脸,就闭上你的嘴!” 陆渊冷哼一声,大袖一甩,转身走入县衙。 穿过校场,步入后院,熟悉的朱漆大门就在眼前。 陆渊在云安县衙当了五年差役,闭着眼都能摸到正堂在哪儿。 大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一个低沉的男声说道:“云安县的苗子一如往年,看来没几个能通过选拔。” 另一个声音接着说道:“大人,有个叫林辰的后生倒是有几分底子,只是心性不稳。” 紧接着,县令那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位大人辛苦了,下官已备好薄酒,还请......” 砰砰砰! 陆渊抬手叩门,精准打断。 “进来。” 推门而入,正堂里坐着三道身影。 主座上是一个眉目威严的中年男人,身穿暗纹锦袍,织金大氅上绣有凶虎踏煞纹样。 他没有说话,单是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冽气息。 下方两侧站着两个人,分别是镇魔司考官周通和云安县令。 考官周通抬眼看来,目光在陆渊身上扫了一眼,淡淡道:“你是何人?” 陆渊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回大人,卑职陆渊,云安县差役,忠烈之后,前来领取直升腰牌。” “忠烈之后?”周通眼神微动,看向县令。 县令连忙上前,对着主座上的男人拱手解释。 “大人容禀,陆渊之父陆远山,于十三年前蝠妖袭城时殉职,按规矩,此子的确是忠烈之后。” “陆远山......” 主座上的那位大人低声念了一句,看向陆渊,眼底闪过一抹恍惚。 “今年多大?” “回大人,刚过二十。” “习武多久?” “五年。” “修为如何?” “凡境二层。” “......” 听到这里,一旁的周通下意识皱起眉头。 凡境二层,放在往年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虽说陆渊是忠烈之后,可镇魔司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微微摇头,内心已经有了决断。 只等主座上的那位大人开口,就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轰出去。 却见主座之人沉默片刻,没有拒绝,而是从怀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陆渊,这是一本初境功法,名为归元决。” “想必你也知道,一入初境便是超凡脱俗,在这云安县也算是一方豪强,足以娶妻生子,安度余生。” “你若是愿意,可用腰牌换此功法,比你进入镇魔司刀口舔血要好得多。” 陆渊愣住了。 周通也愣住了。 一旁的县令更是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归元决上,眼珠子都差点儿瞪出来。 初境功法! 这可是打破凡境桎梏的天大机缘! 武道修行,凡境九重,练到头也不过是个功夫高强的凡人。 只有踏入初境,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 可凡境到初境的这道坎,卡住了九成的武者。 想迈过这道坎儿,初境功法至关重要,这可是朝廷、宗门才有的秘宝。 就算黑市偶尔流出,也是上千两银子起步,就这还不一定能买到。 如此重宝,就这么随意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衙役? 县令张了张嘴,刚想说一句“大人三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镇魔司做事,哪轮得到他一个县官插话? 陆渊看着那本归元决,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正如那位大人所说,在这云安县,一入初境便是一方豪强,足以安度余生。 与镇魔司刀口舔血相比,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安稳。 他抬头看向那位大人,笑了一下。 不是讨好,也不是紧张,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打小我爹就跟我说,一定不要以身犯险。” “不过......我从没听过他的。” “我要加入镇魔司。” 这话说完,正堂里静了一瞬。 还没等那位大人开口,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还请大人三思!” 周通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陆渊虽是忠烈之后,但镇魔司毕竟不是寻常衙门,不是那种靠着朝廷恩荫混吃等死的地方。” 他转身看向陆渊,语气冷漠。 “你以为镇魔司是什么?区区一个凡境二层,他日遇见妖魔,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若是连你这样的资质都能入门,那些拼死拼活杀出来的年轻人,心里能服?” 陆渊淡淡一笑,目光直视对方。 “按大乾律,忠烈之后可直升镇魔司,这不是恩荫,而是我爹用命换来的。” “若我真想混吃等死,何必要以身犯险?” “我入镇魔司只是想斩杀妖魔,若他日真被妖魔所杀,那就是我命该如此。” 周通冷哼一声,看向主座抱拳拱手。 “大人,忠烈之后可直升镇魔司,只是对资质上佳者而言。” “习武五年,凡境二层,说明他根本不是那块料。” “若真让他入门,只会令镇魔司蒙羞。” 县令在一旁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主座之上,那位大人沉默片刻,最终做出决断。 “拿去吧,三日内前往青州镇魔司听用。” 陆渊伸手接过腰牌,只觉入手沉甸,触感冰凉。 低头一看,这腰牌通体由玄铁所铸,正面有云雷纹环绕“镇魔”二字,背面是一柄倒悬的横刀,贯穿于一方斩妖台之上。 “多谢大人!” 拿到腰牌,他不再多说,抱拳行礼,转身出门。 脚步声渐远,正堂重归安静。 周通在一旁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那陆渊资质极差,即便进了镇魔司也撑不过入门考核,您何必要给他腰牌?” 主座之上,那位大人并未开口,只是望向门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恍惚。 十三年前,蝠妖袭城,那是他升任镇魔卫之后的第一件差事。 本以为只是对付一只深山里窜出来的小妖,不料那只蝠妖比他想象的凶得多,一爪便将他拍飞出去。 他倒在巷子里,眼看着那只蝠妖扑来,尖利獠牙正对他的咽喉。 这时,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县衙差役持刀冲来。 獠牙刺入那人脖颈,鲜血溢出,那人疼得浑身颤抖,却拼命将他挡在身后。 “走......快走......” 只来得及说出三个字,那人就被蝠妖吸干了血液,倒在地上如同一具干尸。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 那双眼睛,和刚才那个叫陆渊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第4章 入门考核 第二天黄昏,陆渊下了官道,走向不远处的一座牌坊。 牌坊约摸三丈高,正中刻着三个大字:镇魔司。 铁画银钩,笔锋如刀,看之一眼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凛冽气息。 再往后看,一片宅院依山而建,黑瓦白墙,层层叠叠,最高处的钟楼在夕阳下泛着滚烫红光。 刚一靠近,两名黑衣劲装的守卫目光如鹰扫视而来。 陆渊递上腰牌,守卫核验无误。 “进去吧,顺着青石路走到底。” 走过两进院落,穿过三道月洞门,视线尽头是一栋三层阁楼。 镇妖阁! 首层大门敞开,陆渊信步走入,内部是一个通顶空间。 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在空气中投下道道光柱,尘埃漂浮其中。 光柱之内,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妖魔。 有走兽,有鳞介,有禽鸟,有虫豸,有异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从地面到三楼,沿着四壁,足足上百种。 陆渊环视四周,不惧反喜,眼底迸发兴奋之色。 妖魔? 不,这可是一个个词条啊! 可惜了,如果都是自己杀的该有多好。 “新来的?”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响起。 陆渊转过头,只见一个中年人站在阁楼外,正上下打量着他。 这人四十来岁,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青色常服,手中拿着一本簿册。 他快步上前行礼,“陆渊,见过大人。” “别叫大人。”中年人摆了摆手,“我姓周,在司内任书吏一职,叫我老周就行,你的腰牌呢?” 陆渊递上腰牌,老周接过,翻开簿册对照了一会儿,“陆渊,云安县人士,忠烈之后......嗯,对上了,跟我来吧。” 走出阁楼,入了院子,二人来到了一间堆满卷宗与簿册的厢房。 落座之后,老周翻开簿册,拿起毛笔,一边问一边记。 “年龄?” “二十。” “修的什么功法?” “县衙发的基础锻体决,练了五年。” “修为?” “凡境二层。” 老周笔尖一顿,眼里涌出一抹意外,“五年才凡境二层?” 陆渊点头,“是的。” 你还是的? 老周嘴角一抽,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正色道:“行了,基本情况也记完了,现在跟你说说正事。” 陆渊坐直了身子。 “各州镇魔司,每年从辖下各县选拔新血,不管通过何种方式进来,都得过入门考核这一关。” “考核主要是两方面,第一,资质,第二,实战。” “有的武者终其一生无法跨过凡境,有的只能修至初境,有的踏入玄境,究其原因不过是资质高低。” “那......怎么测?” “简单。” 老周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尺许长的玉碑,放在桌上。 “手放上去,玉碑越亮,资质越高。” 陆渊看着那玉碑,心中没由来的一紧。 五年凡境二层,他心中本来就对自己没报多少期望。 可万一呢? 有没有可能,其实他是个万中无一的武道天才? 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按在玉碑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玉碑不见丝毫反应,甚至连一点微光都没有。 “不亮是吧?没事,十个新来的八个都不亮。” 老周见状,倒也没有露出不屑或者鄙夷,像是早就猜到一样,顺手将玉碑收入袖中。 “别灰心,没资质也有机会进镇魔司,凡境照样可以杀妖,只是升不了镇魔卫而已。” 扎心了。 陆渊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实战怎么测?”他问道。 “实战......” 老周走出院子,朝远处指了指。 陆渊看去,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黑瓦白墙,落在了最高处的钟楼。 “钟楼之下是锁妖井,里面关着各地抓来的妖魔,但没成气候。” “实战主要测战力,量才而用,以免良才蒙尘,庸者涉险,当然了,待遇也会有所差别。” “末等战力者,领杂役之职,无月俸,住山下草舍,不可接取外务,一月之内须晋入丙等,否则发回原籍。” “丙等战力者,领镇魔司衙役之职,月俸五两,赏淬体灵液一帖,住山畔茅屋,可协助办差。” “乙等战力者,领镇魔卫之职,月俸十两,赏通脉丹一枚,住山腰木屋,可接取探查差事或协助办差。” “甲等战力者,领镇魔校尉之职,月俸三十两,赏蜕凡丹一枚,住山峦别院,可接取斩杀妖魔差事。” “你没参与选拔,早来了两日,两日之后,才会开启锁妖井进行入门考核。” 陆渊点头,难怪那位大人对他说三日之内前往镇魔司,原来还有入门考核这回事。 他继续问道:“刚才说的那几等战力怎么划分?” “考核时间一个时辰,斩杀妖魔不足十只是末等,三十只以上是丙等,六十只以上是乙等,九十只以上是甲等。” 倒也是简单明了。 既然是入门考核,想必面对的妖魔也都是凡境。 甲等战力,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杀九十只,别说普通人了,即便是一般的天才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看来这入门考核的难度比起新血选拔来只强不弱。 “原来如此,多谢了。” 陆渊道了声谢,前往山脚下的草舍登记入住。 根据老周所说,刚来的新人都被安排在这里,两日后会根据抽签结果分批考核。 陆渊抽到了第三批。 当他来到钟楼时,下方已经聚满了人。 刚一靠近锁妖井,就听到前方传来阵阵惊叹与吹捧。 “这才半个时辰,林辰就已经杀了五十只妖魔了!” “不止,现在已经五十五只了。” “太强了!林辰这是要向甲等发起冲击吗?” “想不到云安县竟有如此高手!” “六十只了!” “天爷啊!这势头也太猛了!” ...... 陆渊抬头看去,只见锁妖井旁的石碑上,林辰的名字极为醒目,击杀数目已经跳动到六十。 云安县林辰,没错,就是林嫚儿的弟弟。 半个时辰刚过一刻,斩杀六十只妖魔,这个成绩冲击甲等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渊并没有意外,只是静静等待着。 很快,考核结束,石碑上的文字随之变化。 林辰,斩杀妖魔七十八只,乙等战力。 “太强了!” 虽说后劲不足,但不妨碍众多新人投去羡慕嫉妒的目光。 入门考核虽有三等,但能被评为甲等的不足万一,乙等已是强者,丙等才是常态。 乙等,领镇魔卫之职,对于新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荣耀。 锁妖井上,众多人影显现,林辰面色倨傲从第二批次之中走出。 这时,他看到了人群中的陆渊,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冷意。 “陆渊,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还有脸加入镇魔司!” 第5章 老天爷赏饭吃 林辰一脸冰寒,大步走来,目光之中煞气翻涌。 他痛恨陆渊。 不给他直升名额也就罢了,居然趁他不备将他打成重伤,差点耽误了他参加新血选拔。 还好林嫚儿找上了考官周通,周通看他资质上佳,送了一份疗伤灵药。 也因此,他因祸得福,伤势痊愈之后修为也突破到了凡境六层。 人群中,众多新人脸色一变,纷纷将目光看了过来。 “陆渊?他就是那个习武五年的凡境二层?” “这种资质也能进镇魔司?” “没听说吗?人家是有名额的。” 进入镇魔司以来,陆渊并没有过多的走动。 众多新人之所以能知晓他的底细,离不开林辰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当然了,这一切也离不开周通的授意。 在他看来,让一个资质奇差的人进入镇魔司,这本身就是对斩妖除魔的玷污。 林辰没有多说,凡境六层的修为彻底爆发,探手成爪,直取陆渊咽喉。 “陆渊,今天我要你血债血......” 话还没说完。 砰! 陆渊出手,一拳砸出,一记重击逆势而上,直接轰在了林辰的胸口。 咔嚓,咔嚓...... 胸骨凹陷,骨骼断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噗! 林辰一口鲜血喷出,还没反应过来,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跌在了锁妖井旁。 他倒在血泊中,口鼻之中不断溢出鲜血。 陆渊侧目看去,眼神漠然。 林辰浑身一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凶神恶煞一般。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斥在他心中。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凡境六层的他怎么会挡不住陆渊随手一拳? 他连完整的招式都没用出,就被打成了重伤。 陆渊收回目光,没再搭理这种炮灰,迈步走向锁妖井。 周围众人如梦初醒,脸色复杂,不敢再有丝毫轻视,下意识向两边让开一条走道。 林辰是凡境六层,居然被一拳打成重伤。 这份修为...... 凡境七层?还是八层? 这一刻,全场窒息。 就在这时,锁妖井旁的石碑上,一个名字突然出现。 陆渊,一息,两只妖魔。 很快,数字又跳动了一下。 三息,五只妖魔。 嗯? 全场为之一惊,所有人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什么情况? 正常考核中,斩杀一只妖魔少说也要一盏茶的功夫。 哪有几息几息的? 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众新人们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没再多说,纷纷进入锁妖井。 第三批考核,正式开始! 锁妖井下。 陆渊来到了狐妖领地。 数只牛犊大小的狐妖獠牙外露,眼眶里泛着绿光,咆哮着向陆渊扑杀而去。 陆渊猛地出拳,一记重击。 砰! 狐妖身躯直接炸开,黑血迸射,尸骨砸落在岩石之上。 【击杀凡境狐妖,获得白色词条[灵思]】 紧接着,他探手箍住一只狐妖脑袋,五指发力。 咔嚓! 狐妖头颅碎裂,脑袋开花。 【击杀凡境狐妖,获得白色词条[灵思]】 甩去手上的红白血浆,陆渊眼神一片漠然。 难度太低了。 一群狐妖看着骇人,实际上也就是普通的凡境妖魔,与凡境武者相差不多。 在【开天】的加持下,这些妖魔对他根本造不成威胁。 他眼神平静,行走在狐妖群之中,举手投足之间一只只狐妖接连被打爆。 骨血齐飞,断肢四射,他姿态从容,上演着最极致的暴力美学。 【击杀凡境狐妖,获得白色词条[灵思]】 【击杀凡境狐妖,获得白色词条[灵思]】 【击杀凡境狐妖,获得白色词条[灵思]】 ...... 由于击杀的都是同一种狐妖,掉落的也是同样的词条,全都被收入词库之中。 一刻钟的时间,他就已经杀了七十九只狐妖。 主要是锁妖井下错综复杂,找怪多花了一些功夫。 否则以他的战力,击杀数量早就破百了。 看到这一恐怖战绩,外界的一众新人彻底凌乱了。 “一刻钟杀七十九只妖魔,你说他是凡境二层?” “难怪一拳重伤林辰,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活该他直升,就这实力,他不直升我睡不着。” “这怕不是要破纪录了,我可没听说过有人能在一刻钟杀八十只妖魔的。” “看来青州镇魔司要出一个甲等战力了,入门就是镇魔校尉,前途无量啊!” “考核时间一个时辰,你们说他能杀多少妖魔?” “少说也三百往上走吧,天才都形容不了他,他是妖孽!” “这下陆渊要出名了,青州谁人不识君啊!” “咳咳咳咳......” 角落处,林辰不断咳血,脸色一片惨白,似乎随时都会断气过去。 陆渊一刻钟,比他一个时辰杀的妖魔还多。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你他妈才是妖魔吧!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心态彻底崩了。 锁妖井下,考核还在进行。 甲等战力对陆渊来说已经没有了悬念。 现在的他,只想在考核结束之前尽可能多的击杀狐妖。 根据系统机制,击杀同种妖魔会掉落相同词条,三个相同词条就能合成高级词条。 想要合成一个红词条,相同的白词条只需要243个,而不同的白词条却需要7776个。 在锁妖井下杀妖魔,对陆渊来说完全就是可遇不可求。 这种情况在外面根本遇不到。 外面的都是散妖,三五只,七八只,即便是妖魔聚众作乱,顶多也就是几十只。 就算一次性全杀光,撑死也就合成个蓝词,运气好能合成个紫词。 红词想都别想,除非杀进妖魔领地。 可是以他现在的实力,杀入妖魔领地完全就是找死。 这边刚杀几只小妖,一转眼初境妖魔就来了,都不用玄境大妖出马,一个照面他就得死。 可锁妖塔就不同了。 妖魔被圈养在其中,多年下来已经发展成了族群,数量庞大。 新人进入其中考核,凡境面对的就是凡境,不会突然冒出一只初境或者玄境的妖魔。 而且,不同族群的妖魔都被关在特定的区域,逃不了,只能在这片区域等着被杀。 这是什么? 老天爷赏饭吃! 陆渊杀入狐妖族群,重击之下招招毙命。 那些狐妖终于反应过来了,尖叫声四起,朝着四面八方的地洞逃窜。 陆渊追上去,一拳一个。 不过十几个呼吸,地上已经满是狐妖尸骨。 终于,考核结束。 陆渊甩去满手血浆,第一时间查看面板。 【当前词库:】 【灵思[白]×287】 【检测到可合成词条,是否合成?】 第6章 修习天地万法如掌上观纹 “合成。” 陆渊心中默念。 【本次合成词条为灵思[白]】 【正在合成】 【灵思[白]×243→聪颖[绿]×81→明心见性[蓝]×27→顿悟[紫]×9→入道[金]×3→悟性逆天[红]】 【注:同一路径下只可绑定一个词条】 红词! 陆渊双眼顿时一亮。 既然同一路径下只能绑定一个词条,那么剩余词条就先不管了。 【悟性逆天:修习天地万法如掌上观纹】 短短一句介绍,就道出了这个词条的强大之处。 绑定词条。 这一刻,他眼中的世界碎了。 锁妖井,狐妖,洞穴,黑暗,甚至是他,全部化作亿万碎片。 紧接着,碎片重组,世界亮了。 仿佛无尽天光刺破万古长夜。 他看见了自己。 就像是站在云端俯瞰一座城池,他正站在一个无法言说的角度。 皮肤,肌肉,血管,骨骼,一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散发着微光的脉络。 有的盘旋而上直抵天灵,有的曲折而下漫过足底。 彼此交错却不纠缠,井然有序,灿若星河。 灵力的运转,功法的路线,甚至是天地之力残留的痕迹。 以往那些不可见之物,此刻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意识之中。 随着考核结束,锁妖井下的几名考官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百八十七!那小子居然杀了两百八十七只狐妖!” “凡境二层,跳过选拔直升镇魔司,本以为他是个凑数的,谁能想到居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好小子,不愧是忠烈之后,即便是往年那些甲等也没有这么匪夷所思的。” “不一样!往年的甲等是被考核评定为甲等,陆渊的甲等是因为考核最高只有甲等。” “妖孽啊!我青州镇魔司什么样的天才没有,可在这小子面前谁还敢自称天才?” “一般的天才从入门到镇魔校尉少说也要一年,他只用了一天!” “等他领了蜕凡丹踏入初境,再修炼一套镇魔司功法,我都不敢想象这小子得强成什么样子。” “什么这小子?明明是镇魔校尉陆大人!” “哈哈哈哈哈......” 锁妖井外。 石碑上光芒亮起。 甲等战力的只有陆渊一人,乙等战力有七人,丙等和末等他就没有留意了。 原本林辰还因为拿到了乙等而沾沾自喜,可现在看到石碑上的排名,他心中是羞愧难当。 今日之耻,只怕来日也是无能为力了。 如果说第一次败在陆渊手中是被偷袭,那今天就彻底无话可说。 随手一拳就令他筋断骨折身受重伤,这得是多么可怕的修为。 若是在生死之战,只怕他现在已经凉了。 前所未有的苍白无力从心底涌出。 天堑般的差距,让他再也不敢对陆渊生出报复的心思。 一片惊叹声中,陆渊从锁妖井走出,穿过人群,步入钟楼。 从头到尾没有投来一丝目光。 林辰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又涌出强烈的羞愤。 被他视作劲敌的人却将他当做空气,甚至直接无视。 这比将他打成重伤还令他难以接受。 噗—— 一口鲜血吐出,他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陆渊并没有在意角落里的小角色。 他在考官的赞扬声中领取了一枚蜕凡丹。 丹丸呈棕色,看上去像一颗巧克力,表面有丹纹环绕,散发出阵阵药香。 通过这两天与老周的接触,他对这枚丹药并不陌生。 蜕凡丹,顾名思义,能够帮助武者蜕去凡俗之躯踏入初境,正式走上修炼之路。 第一境便是初境。 引灵入体,让灵力进入经脉,打通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在体内形成周天循环,生生不息。 第二境是玄境。 引导灵力汇聚下丹田,开辟玄墟,并将其中的灵力不断压缩凝实。 第三境是化境。 玄墟逆向而上与神魂共鸣,冲开天地之桥,蕴化灵识。 等到灵识沟通天地,牵引天地之力铸造大道根基,就能突破化境踏入道境,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原本陆渊担心自己受限于资质,修炼进度将会比同境界修者缓慢数倍。 可现在有了【悟性逆天】的词条效果,之前的那点担心彻底烟消云散。 修炼天地万法如掌上观纹,这就意味着没有任何瓶颈与桎梏,只要功法与资源到位,境界跟着水涨船高。 收下蜕凡丹,对着发放奖励的考官拱手道了声谢,转身往楼下走去。 “陆大人!” 刚下楼梯,迎面走来一个身穿墨黑锦袍的中年人。 来人脸上堆着笑,热情却又不失恭敬。 “恭喜陆大人,锁妖井下斩妖二百七十八只,得甲等评定,入门便是镇魔校尉,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陆渊脚下一顿,上下打量对方一眼。 三十出头,身穿墨黑暗纹锦袍,腰间挂着制式横刀,刀鞘蹭得锃亮。 “我认识你吗?” 中年男人一拱手,“在下苏定安,比大人早入门七年,在司内领镇魔卫之职。” 陆渊点头,“有事?” 苏定安凑上来一笑,“卑职若没猜错,大人这是要去精武阁?” “不错。” 陆渊点头,也不意外。 通过入门考核的新人,领了奖励之后自然是要去精武阁挑选功法,有心人稍加思索就能猜到。 “这不巧了吗?卑职正好顺路,一起走一起走。” 说着,他顺势与陆渊并肩而行,从怀中摸出一本簿册递到陆渊眼前。 “陆大人初来乍到,或许需要这个。” 陆渊低头一看,簿册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工整的大字——《青州镇魔司生存指南》。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苏定安著 “生存指南?”陆渊下意识问道。 “不错。”苏定安笑着一拍胸脯,“这本指南,可是卑职这七年来呕心沥血之作。” “细说这青州镇魔司,门道可多了去了,哪个饭堂的饭菜可口,哪个茅房的坑位干净,哪个执事脾气好容易说话,哪些地方去得去不得,全在这本册子里。” 说着,他随便翻了一页。 “呐,胥吏名录。” “书吏老周讨厌别人拍马屁,见了他少说话多点头;书吏老李有洁癖,找他办事前要先净衣冠;书吏老赵的媳妇儿跟城里的花匠跑了,这几天尽量别找他。” 又翻一页。 “看,精武阁导览。” “一层是大众货色,二层是进阶功法,三层才是核心功法。” “每层都有分区,东区是功法,西区是武学,西区武学又细分为拳脚类,身法类,兵刃类......” 陆渊点了点头,好像还真有点儿用。 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 锁妖井考核获甲等评定,入门即是镇魔校尉,此刻遇到同僚示好也在情理之中。 他接过簿册,朝苏定安拱了拱手。 “多谢苏老哥!” 正要离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急叫。 “陆大人!” 就见苏定安笑眯眯看着他,食指和大拇指搓出了一个手势。 “诚惠,二两银子。” 第7章 万化无极功 付了钱,陆渊根据那本《青州镇魔司生存指南》内附的地图,很快便来到了精武阁门口。 大门敞开着,里面通透敞亮,几名同僚进出来往。 陆渊刚一跨过门槛,就看到壁画边上站着一道熟悉身影。 那人背对着门,身穿一袭暗纹锦袍,织金大氅上绣有凶虎踏煞纹样,正是之前在县衙正堂见过的那位大人。 陆渊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见过大人。” 对方转过身来,眉目威严的脸上的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陆渊,一个时辰斩妖二百七十八只,入门考核甲等,你很不错。” 陆渊笑了笑,“大人过奖了,多谢您赠我腰牌,还没请教您名讳?” 对方也没藏着,“我姓沈名墨,在青州镇魔司任总教头之职。” 总教头? 陆渊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总教头掌管镇魔校尉以下所有成员的晋升考核,职位虽然不高,但这权利却不是一般的大。 在苏定安那本指南中也提到过,总教头沈墨修为深不可测,前些年曾在青州边境斩杀过一只六境大妖。 如此人物,竟然在这里特意等他? 沈墨说罢,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边走边问,“你对精武阁了解多少?” 陆渊跟了上去,“来之前听人说过,第一层是粗浅功法,第二层是进阶功法,真正的核心功法是在第三层。” 沈墨点头,带着陆渊上到三楼,脚步顿了顿,“你刚入门,按理说只能在三楼以下挑选功法。” 陆渊点头,还没回话就见沈墨迈步直上四楼。 他脚步顿了顿,下意识看向挂在楼梯口的木牌,两列大字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列:四层禁地,未经许可禁止入内。 第二列:违者重罚。 沈墨已经上了几级台阶,回过头来露出一丝笑意,“愣着做什么,跟上来。” 陆渊指向那块木牌,“沈大人,这......” “那是给别人看的,我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带你上去的权限还是有的。” 陆渊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也就是他在入门考核表现优异拿了甲等,换成别人可没这种待遇。 四层。 一排排古朴木架上整齐码放着卷轴和簿册。 沈墨脚步轻熟,上楼之后径直向着最深处去。 陆渊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各类功法。 千面蛊经。 以自身精血喂养本命蛊,蛊成后可寄居体内,改换容貌气息,真假难辨。 修习需承受噬心之痛,且每年需以活人精血饲蛊,否则反噬。 陆渊皱了皱眉,这功法……未免太邪性了。 下一部,镇岳真诀。 观想上古神碑,镇守己身,运功时身如山岳,不动不摇,万法不侵。 缺点是攻击手段匮乏,移动缓慢。 的确是个好功法,但是跟自己的风格不太搭。 “看看这本。” 沈墨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只见对方从最深处的木架上抽出一本簿册。 陆渊接过一看,封面上是几个古朴大字:极御八荒诀。 沈墨负手而立,开口说道:“你在入门考核中出手刚猛,力道惊人,打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 “这部功法至刚至烈,攻伐无双,一旦练至大成,一拳可碎山岳,一刀可斩江河,和你极为贴切。” 陆渊正想道谢,目光突然被什么吸引。 只见木架最顶上,一本簿册斜靠墙角,那册子比其它的都薄,上面落满灰尘,像是许久没人动过。 “沈大人,那本是什么?” 沈墨目光看去,顺手将那簿册取下,掸去灰尘,露出封面。 万化无极功。 “这部功法......怎么说呢......” 沈墨顿了片刻,语气复杂道:“理念顶尖,但练起来不尽人意。” 陆渊接过,翻开封面看了一眼。 开篇第一句:引灵入体,百炼如铁,千炼成钢,万化无极。 沈墨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部功法剑走偏锋,修的是内炼之法,将体内灵力淬了又淬,压了又压,好比是炼铁成钢。” “每练一层,都会引起灵力质的飞跃,使用同样的招式,威力暴涨数倍不止。” 陆渊双眼一亮,这不比刚才那本强? 他正要开口,就听沈墨话锋一转。 “只可惜,现存记录最高也只练到三层,之后就再也练不动了。” “练不动?” “嗯,就像炼铁到了极限,没有更强的火力只能止步于此。” 他看向陆渊,正色道:“以你的资质,极御八荒诀是最好的选择,稳扎稳打,将来必成大器。” 陆渊眼底却闪过一抹异色。 淬炼灵力,量变引发质变,这个理论的确顶尖,而且上限很高。 别人练不成,是因为没有更强的内炼之力。 可他有! 【开天】之力,无坚不摧,无物不破,修炼一个万化无极功还不是手拿把掐? 陆渊目光一凝,下定决心,“沈大人,我就要这个了。” 沈墨脸色微变,“什么?” 陆渊扬了扬手中簿册,“万化无极功。” “你......”沈墨眉头皱起,“这功法没人能突破三层,练不到一半就得卡死,你练这个?” 陆渊正要开口,却被对方抬手打断。 “算了,随你吧,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练不下去了立刻来找我,这部极御八荒诀给你留着。” “多谢沈大人!”陆渊心中一暖,抱拳躬身。 “行了,功法已选,你下去吧。”沈墨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陆渊嘿嘿一笑,躬身告退。 ...... 回到分配给新人的山下草舍。 万化无极功摆在桌上。 服下蜕凡丹,引灵入体运行功法。 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从丹田迸发,疯狂涌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血肉筋骨都在颤抖。 万化无极功运转,丝丝缕缕的灵力如清晨薄雾被引入经脉,在体内有序运行。 在【悟性逆天】的效果之下,陆渊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修习天地万法如掌上观纹。 每一条经脉都像活了一样,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这处慢,那处快,这处停,那处要转个圈...... 就好像功法运行路线早已打通,他只需要跟着走一遍。 入百汇,经任脉下行,过丹田,转督脉上行,再回百汇。 一路顺畅地像溪水下山。 一个周天走完,灵力明显变得更加浑厚凝实。 陆渊睁开双眼,一抹精芒在眼底隐现。 万化无极功第一层。 成了。 第8章 踏入初境 根据功法记载,资质上佳者只需月余即可练成第一层。 而陆渊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这悟性,是真的逆天! 他只是引灵入体,灵力便在功法的牵引之下运行了一个周天。 没有用力,没有硬撑,甚至没有努力。 就像是开了智驾。 感受着薄雾般的灵力在体内奔涌,虽然数量多了,质量却参差不齐。 如功法所述:灵力不纯,如刀不锋。 得淬炼。 陆渊收敛心神,尝试着淬炼灵力。 然而灵力根本不受控制,就像是一团雾气,攥得越紧,散的越快。 他念头一动,运转开天之力。 一瞬间,体内灵力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压缩、捶打、淬炼...... 稀疏的灵力被揉在一起,粗壮的灵力变得更加致密。 一缕灵力淬炼之后,只剩十分之一大小,却比之前精纯了十倍。 一炷香后,经脉中的灵力由薄雾化作雨滴。 第二层,灵力如雨! 陆渊没有停。 灵力在经脉中继续运行,一遍遍地被开天之力淬炼。 每一缕新的灵力进入经脉,都要被那无形大手狠狠蹂躏一遍,除掉渣滓,留下精华。 雨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开始融合,碰撞。 最终汇聚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在经脉中流淌。 第三层,灵力如露。 陆渊吐出一口浊气,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一个时辰,他就走完了资质上佳者一年才能走完的路。 以开天之力修炼万化无极功,果然有搞头。 收敛心神,继续淬炼。 两个时辰后,露珠纷纷破碎,汇聚为溪流。 第四层,灵力如液。 四个时辰后,灵力更为浓稠,化作糊状。 第五层,灵力如浆。 六个时辰后,灵力被淬炼得如同胶质。 第六层,灵力如贡。 八个时辰后,灵力变得更加沉重,滞涩。 第七层,灵力如铅。 十个时辰后,灵力介于固液之间,温润内敛。 第八层,灵力如玉。 十二个时辰后,灵力重组排列,凝结为晶莹剔透的灵晶。 第九层,灵力如晶。 成了! 十二个时辰,万化无极功修至圆满。 一天走完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这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那些晦涩难懂的段落,难以逾越的瓶颈,换做别人可能要卡上一年半载。 但以陆渊现在的悟性,一眼就能看出最优路径,修炼起来完全就是一马平川。 再加上开天之力无坚不摧的特性,原本淬炼灵力是水磨功夫,现在直接一气呵成。 词条效果两相叠加,修炼起来就是左脚踩右脚,原地起飞。 所以才仅用一天就将万化无极功修至圆满。 陆渊睁开双眼,两道灵光从他瞳孔深处激射而出,照得四壁生辉。 轰—— 一股雄浑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像是沉睡的千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气息如同凛冽罡风,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屋内桌椅板凳炸裂,碎木纷飞。 墙壁上裂纹密布,像是被无形巨力狠狠碾过。 陆渊收敛气息,经脉之内的璀璨灵晶熠熠生辉,宛若星海。 初境! 踏入初境了! 一枚蜕凡丹,万丈高楼平地起。 从今日起,他也是一名初境武者了。 站起身来活动筋骨,浑身上下传来一阵炒豆子般的脆响。 灵晶闪烁之间,体内雄浑灵力汹涌激荡,周身气息如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出,比一些老牌初境还要强横数十倍。 “万化无极功修至圆满,果然非同一般。” 陆渊心情大好,打水洗漱。 眼下踏入初境,也是时候接取任务了。 ...... 青州镇魔司,医房。 空气中的药材气息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辰昨天被陆渊打伤,至今昏迷不醒。 好在他被镇魔司录取时,林嫚儿以家属身份同行,否则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此刻林嫚儿双眼红肿,满面愁苦地看向站在床边的人影。 “周大人,我弟弟资质上佳,习武五年,好不容易进了镇魔司,却被陆渊打得重伤昏迷,求你为我们姐弟做主啊!” 林嫚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得浑身颤抖。 她在青州镇魔司举目无亲,周通,是唯一认识并且可以帮到她的人。 “起来说话。” 周通伸手将女人扶起,眉头随之皱了起来。 云安县的选拔结束之后,他一直在外出任务,没成想刚一回到镇魔司就得知林辰重伤的消息。 林辰是他看好的新人,入门考核之前已经是凡境六层,竟然接连两次都栽在了陆渊手中。 这怎么可能? 沉默片刻,周通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如实道来。” 林嫚儿说得不清不楚,考核当日她并不在场,根本不清楚实情。 只是医师治疗时林辰清醒了一小会儿,她才得知伤人者是陆渊。 周通皱着眉继续问道:“昨日入门考核,林辰被评为几等?” “乙等!”林嫚儿眼底顿时露出喜色,“昨日有书吏来过,要林辰伤势好了之后前往司务堂记名入册。” “周大人,那陆渊一定是嫉恨我弟弟,才趁着考核之后林辰状态不足将他打成重伤,他这是想毁了我弟弟啊!” 周通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猜测。 否则区区一个凡境二层,又怎能将林辰打成重伤。 陆渊此子,还真是心思歹毒。 一念及此,周通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寒光。 他本就对陆渊看不上眼,没想到陆渊居然趁人之危,将已经通过考核的镇魔卫打成重伤。 难道司律堂就不管管吗? 好,你司律堂不管,我周通管! 他拿出二两银子放在床边,沉声说道: “你放心,我是初境武者,更是在册七年的镇魔卫,对新人有赏功罚过之权。” “这件事,陆渊必须受到严惩!” “多谢周大人为我弟弟做主!”林嫚儿感激涕零。 周通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步走出医房。 第9章 血妖卷宗 司务堂坐落在青州镇魔司的东南角,是一栋三进深的青砖瓦房。 发俸禄、领差事、兑换功绩、餐食住宿等事宜全都在这里办理。 大门口,进出来往的镇魔卫络绎不绝。 周通也在其中了。 他要让陆渊受到严惩,就要先查到陆渊的住处。 只不过,现在好像不需要去查了。 “陆渊!” 周通喊了一声,叫住了正要前往司务堂接取任务的陆渊。 后者转头,眼中露出几分疑惑。 就见周通负手而立,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我是周通,云安县的选拔考官,跟我来,有事找你。” 陆渊收回目光,转身迈步,“没空。” 周通神情一滞,紧接着脸色涨得通红。 他入门七年,虽说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在刚入门的新人面前,他可是当之无愧的前辈、上官。 在他看来,陆渊在听到他的呼喊之后,应该是乖乖过来听后发落。 却没想到对方只是轻飘飘撂下两个字,转身直接走了。 就那么走了! 他可是在册七年的镇魔卫啊! 竟然被一个刚入门的新人无视了! 周通的脸色难看至极,从没见过如此狂妄的新人,竟敢当众不给他面子! 简直是岂有此理! 胸中怒火上涌,周通阴沉着脸,快步上前。 “陆渊,我是青州镇魔司在册七年的镇魔卫,找你有事。” “有事说事。”陆渊脚下不停。 周通心中怒意更甚,对方这态度,明显没将他当一回事。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问道:“昨天入门考核,是你动手将林辰打成重伤?” 陆渊侧目看去,“是又如何?” “你不顾同门之谊出手伤人,导致林辰重伤昏迷,我要你负荆请罪。” “嗯。” 闻言,周通脸上的怒意淡去几分,神色中多出几分高傲。 “这还差不多......” 还得是我! 只是亮出在册七年的镇魔卫身份,这小子就主动服软了。 狂妄新人? 还不是随手拿捏! 周通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行了,你现在就跟我去医房,先给家属赔礼道歉,等林辰醒了再由他来决定怎么处置你。” “嗯。” 陆渊应了一声,脚下始终没停过。 周通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是说去医房吗?” “嗯。” “那你还不去?” “去。” “那你倒是去啊!” “不急。” “什么意思?” “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 周通脸色阴沉下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司务堂哪有卖橘子的? 他双眼一瞪,一脸恼怒,“好好好,狂妄的新人我见多了,像你这么狂的还是头一个!” “竟敢耍我!行,今天我要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周大人。” 陆渊开口打断,语气戏谑道:“你的规矩我不知道,但这司务堂的规矩,你得知道。” 陆渊一指大门旁边立着的木牌,周通脸色微变,顿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木牌之上,一列红色大字非常醒目: 司务堂重地严禁争斗,违者重罚。 “哼!” 周通恶狠狠地一甩袖子,咬牙切齿。 “陆渊,你给我等着!” ...... 司务堂内。 穿过走廊,陆渊来到了差事房门口。 刚一跨进门槛,就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正好,对方也看到了他。 “哎哟,陆大人,这不巧了嘛,又遇到您了。” 苏定安堆着笑容凑了上来,恭敬之中带着几分生意人的市侩。 “哦?你也来领差事?”陆渊眼中也露出意外之色。 “那倒不是......”苏定安一脸神秘,压低声音道:“陆大人,实话跟您说吧,别看司务堂规矩森严,咱也不是没有人。” 说着,他朝柜台方向努了努嘴。 “那个,书吏老刘,他媳妇的三姨娘的侄女的婆家,跟我老家是一个村的,论起来,我得管他叫一声表姨夫的连襟。” 陆渊嘴角微微一抽,这关系绕的,换个不识字的都得当场迷路。 苏定安倒不觉得什么,顺嘴问道:“陆大人是来领差事?” 陆渊点头,“不错。” “那正好!这差事房的门道我熟啊!” “哪个差事油水多,哪个差事风险低,哪个容易立功,只要陆大人开口,我一定给您找到。” “只不过嘛......找一个差事五钱银子。” 苏定安嘿嘿一笑,眼睛里闪着精光。 陆渊思索片刻,从怀中摸出五钱碎银,递了过去。 “陆大人大气!” 苏定安比了个大拇指,接过银子顺势塞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 再抬头,他神情之中已经多了几分正色。 “不知陆大人想接哪种差事?” “能斩杀妖魔的。”陆渊脱口而出,接着又补充道:“妖魔数量要多,最好都是同一种。” “同一种?”苏定安眼睛一眨,“为什么?” “练手。” 陆渊随口敷衍,毕竟词条的事不便外传。 苏定安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双眼顿时一亮。 “有道理!有道理!” “杀同一种妖,杀得越多理解越深刻,一旦顺手了就是砍瓜切菜!” “哎哟,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 苏定安一边念叨着,一边转身向着墙边的柜子走去。 很快,他拿着一份卷宗走了过来。 “陆大人,前几日赤霞县上报了一桩妖患,正好符合您的要求。” “什么妖魔?”陆渊眼底闪过一抹兴奋。 “血妖!” 苏定安脸上笑意收敛,难得露出几分认真。 “血妖这东西邪性的很,被它杀死的人会被转化为新的血妖,新的血妖再杀人,又能变成血妖。” “所以,只要有一只血妖杀人,用不了几天,一窝子就出来了。” “既然都是一个妈生的,肯定都是同一种妖。” 陆渊点头,翻开卷宗,看了一眼有关赤霞县妖患的情报: 近日来,赤霞县境内数十名初境武者接连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目睹,陈家府邸在深夜爆发血光,虽只短短一瞬,但妖气惊人,疑似有血妖潜伏。 陆明点头,收起卷宗。 “行,就这个了。” 第10章 不用你杀妖,功绩照领 陆渊来到书吏面前,将卷宗放在柜面上。 “劳烦刘书吏登记一下,赤霞县的差事我接了。” 老刘面无表情地对着陆渊打量一番,微微摇头。 “刚入门的新人?这差事,你接不了。” 陆渊将腰牌往柜面一放,“我是镇魔校尉。” 老刘神色一惊,下意识看了一眼腰牌,随即面露笑容躬身一礼。 “原来是陆大人当面,请恕卑职眼拙。” “无妨,登记吧。” “陆大人见谅,即便您是校尉,这差事您也接不了。” 陆渊一愣,连镇魔校尉都接不了? 老刘笑着解释道:“按规矩,新人第一次外出办差至少要有一名镇魔卫同行,以防出了岔子没人兜底。” “陆大人入门即是镇魔校尉,可说到底也还是新人,这规矩不能坏。” 陆渊眉头微皱,要有镇魔卫同行? 找谁? 他一开始就打算独自吃下那些血妖的。 正想着,他注意到了身后的苏定安。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苏老哥,要不你随我去一趟赤霞县?” “啊?我?” 苏定安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双晶亮的眸子中闪过几分复杂,有意外,有惊喜,还夹杂着几分心虚。 “那个......陆大人......我......” 苏定安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了几分。 “我要是被妖魔所杀,家中那痴傻老母就没人照顾,还有体弱多病的婆娘以及蹒跚学步的儿子......” 陆渊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了。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苏定安,可算是找到你了。” 一个身穿墨黑锦袍的衙役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身子。 “你老娘托我给你带句话,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若是再谈不下媳妇儿,过年就别回家了。” 空气突然安静。 苏定安表情僵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陆渊眼神玩味,“你也不容易啊,有妻有儿,还要被老母催婚?” “那个......”苏定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所以说家中有个痴傻老母......” 沉默。 良久,他一声长叹,把头埋了下去。 “陆大人......我就是......就是......怕死。” “其实我也想斩妖除魔来着,可我资质太差,入门七年才从衙役晋升镇魔卫。” “一没本事,二没胆量,到现在连一部像样的武学都没练成。” “平时翻翻卷宗,靠着小聪明赚点儿碎银还行,若真是遇到妖魔,只怕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算了陆大人,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是真没那个本事。” 陆渊点头,忽然觉得苏定安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而且,苏定安怕死,正好不用担心对方抢他的妖魔。 匹配成功! “跟我去,不用你杀妖,功绩照领。”陆渊开口。 “啊?”苏定安猛地抬头,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用杀妖? 那不是让他白赚功绩? 那卷宗上写得分明,一旦斩杀血妖,主办可拿二十点功绩,十两银子,协办可拿十点功绩,五两银子。 若能将血妖元凶捉回镇魔司,每人还可以再加五点功绩,三两银子。 这......白送? 苏定安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 陆渊继续开口:“到了赤霞县,你负责带路,指认,摸查具体情况。” “若真遇到妖魔,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远点,等我杀完了再出来。” “这......”苏定安嘴角有些压不住了,“陆大人是说笑吧?” 看到陆渊一脸正色,不像玩笑,他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心动。 “真不用我动手?”苏定安试探问道。 “不用。” “那我可否躲远点?” “越远越好。” “嘶......” 苏定安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升起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种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 怕不是诈骗吧? 可转念一想,对方可是本届入门考核唯一的甲等啊! 入门即是镇魔校尉! 这种人物,注定是要一飞冲天的,怎么可能拿他开涮? “怎么样?实在不行就算了。”陆渊也不想纠结。 “不!”苏定安一拍大腿,语气激动道:“承蒙陆大人看中,苏定安愿意随大人前往赤霞县。” “不过先说好,我只带路,不动手,真遇到妖魔我就躲得远远的。” “成交!” 商量妥当,两人走到柜台领取差事。 递交卷宗,老刘诧异地看了一眼苏定安,“哟?老苏,你也去斩妖除魔?” 后者咧嘴一笑,“我可没那能耐,不过是跟在陆大人身边打个杂。” 登记完成,老刘指着苏定安对陆渊说道:“陆大人,这老小子与卑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这趟差事,还请您多多费心!” ...... 出了司务堂,两人往马场走去。 从镇魔司到赤霞县沿途四百多里,普通马要跑两天半才能到。 但若是换成镇魔司养的追风马,半天足矣。 “陆大人,听说这追风马是以妖魔血脉培养出来的,耐力非凡,跑个一天一夜都不用停歇。” “就是太贵了,一匹马的价钱够买十匹千里马,普通镇魔卫根本没有用马的资格......” 两人正说着,迎面忽然走来一个身穿墨黑暗纹锦袍的镇魔卫。 腰悬横刀,面色冷峻,正是一直守在外面的周通。 “陆渊,你在入门考核时将林辰打成重伤,至今昏迷不醒,现在,跟我走一趟。” 苏定安脸色微变,一眼就看出了事态不对劲。 他在陆渊耳边低声说道:“陆大人,这是周通,人送外号铁面刀,在册七年的镇魔卫,初境三层。” 苏定安在青州镇魔司待了七年,不止熟悉卷宗案件,对于司内绝大多数镇魔卫也有一定了解。 此刻在旁解释,是为了让陆渊知己知彼,有个准备。 陆渊目光一瞥,毫不客气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主持公道?” 此刻他只想外出斩妖,哪有闲心在这里扯东扯西? 镇魔卫而已,官衔还没他高,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触他霉头。 他已经不耐烦了,话语之中根本没留面子。 周通闻言怒着一张脸,凶狠的眸子直视陆渊,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有种你就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第11章 前往赤霞县驻所 来往的镇魔卫纷纷驻足,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再说一遍又如何? 第一次听到有人提出这种要求。 “我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主持公道!听清了吗?不行我再说一遍。” “陆渊!” 周通暴喝一声,整个人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他可是在册七年的镇魔卫,杀过数百只妖魔,哪个新人不得客客气气喊他一声“周大人”? 可眼前这个刚入门的小子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他! 周通一只手按在刀柄上,语气中透着森寒。 “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蠢到这种地步。” “你以为凭借一块直升腰牌就能加入镇魔司了?” “实话告诉你,像你这种资质的新人,就算进入镇魔司也只是个杂役!” “但我不一样,我是初境武者,更是在册七年的镇魔卫,你猜在这镇魔司之内,我跟你的份量孰轻孰重?” 周通眼神凶狠,直视陆渊,试图在那张俊逸的脸上看出几分自卑慌乱的情绪。 然而并没有。 陆渊眼神平静,双眸之中的漠然如同古井。 “三息。” 他拉开右臂,灵力如渊似海轰然爆发,瞬间化作一层灵晶覆盖在小臂之上。 “就三息,三息之后,你最好第一时间告诉我孰轻孰重。” 他一拳轰出,重重砸在对方腰腹之上。 轰! 沛然巨力爆发,周通面露痛苦,一口鲜血狂喷出去。 不过他毕竟是在册七年的镇魔卫,老练的战斗意识让他在第一时间便拔出了腰间横刀。 可他却没想到,陆渊的速度比他更快。 横刀还未出鞘,第二拳便已经轰出,如炮弹般砸在了他的脸上。 准确的说,是嘴上。 只听一声沉闷爆响,周通颌骨碎裂,嘴唇皮肉翻卷,碎牙混着鲜血掉落在地。 “呃——” 他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鲜血咳出,刀柄从手中滑落。 在这种恐怖的巨力之下,他初境三层的修为显得脆弱不堪。 一股无法言喻的挫败感从心底浮现。 下一刻,他心脏狂跳,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不对! 陆渊不是凡境二层吗? 怎么会有灵力波动? 他初境了? 灵力化晶! 这得是多么纯粹的灵力! 纵观整个青州镇魔司,恐怕都没有人能做到如此程度! 周通瞳孔震颤不已,眼中满是惊骇。 难怪陆渊有恃无恐! 难怪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出言不逊! 若他早知道陆渊已经从凡境破入初境,又怎么会为林辰出头! “等——” 他竭力稳住呼吸,试图开口服软,然而断裂的颌骨让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晚了。” 随着一声戏谑,一只皂靴出现在周通视线之中,下一秒就将他的脸踩在地上。 周通浑身一颤,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他双拳紧握,几乎要当场爆发。 可浑身浑身经脉就像断了一样疼痛不堪,连动动手指都极为费力。 “入册七年的镇魔卫,就这?哈哈哈哈哈......” 笑声透着肆意与嘲讽。 周通试图挣扎,却见陆渊再度起脚。 砰! 周通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老苏,走了!” 陆渊大袖一甩,转身朝外走去。 “去马场挑两匹好马,抓紧时间早点出发。” “诶!来了!” 苏定安瞥了一眼地上的周通,快步跟了上去。 在册七年的镇魔卫? 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吗? 在镇魔司,以下犯上可是大罪,动手之前都不调查清楚吗? 纯纯脑子不好。 ...... 傍晚,两匹通体黑亮的追风马一前一后,停在了赤霞县镇魔司驻所外。 陆渊和苏定安刚一下马,守门的两名衙役便迎了上来。 “二位便是来自州司的大人吧?” 较为年长的那个衙役上前一步,对苏定安笑着拱手,显然是将他当成了这趟差事的主办。 倒不是苏定安比陆渊年长,而是镇魔司内部有规制。 镇魔卫身穿的锦袍上绣有暗纹,与衙役的制式黑袍高下立判。 陆渊的官服还没赶制出来,穿的是一身便装,自然就被当成了新入门的协办。 苏定安脸色尴尬,陆渊对此倒并不怎么在意。 走入正堂,这里比青州镇魔司要冷清得多,偌大的地方只有两人在场。 不用陆明开口,苏定安便拿着腰牌与卷宗上去说明来意。 之前说好了,他负责带路、指认、摸查具体情况,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书吏收下卷宗,一旁的镇魔卫适时走过来。 “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苏定安,叫我老苏就行。” 那人笑着拱了拱手,“在下吴守信,是赤霞县驻所的镇魔卫,这段时间人手紧缺,几个兄弟都在外办差,就剩我和王书吏看家。” 说罢,吴守信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渊,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得,又一个看走眼的。 苏定安正要开口解释,就听陆渊在一旁开口。 “卷宗我们已经看过了,先说说案情吧,有些细节还想再问问。” “好,这边坐。”吴守信应了一声,招待二人在一张方桌落座。 苏定安开口问道:“卷宗上说数十名初境武者失踪,具体多少?” “四十七个。”吴守信一脸凝重道:“都是附近几个小宗门的弟子。” 四十七个人连尸体都没有,若真是被血妖所杀,只怕全都成了血奴。 苏定安点头,继续问道:“陈家又是什么来头?” 吴守信开口解释,“陈家是赤霞县的大户,族中有几人在州城做官,宅子在县城东街,四进的院子约摸五十口人。” “之前有衙役上报,宅子深夜爆发血光,妖气惊人。” “可等我们上门探查的时候,陈家周围一切正常,一点异样没有。” 陆渊开口,“进门搜查了吗?” 吴守信摇头,“正常是要进宅子的,可被陈家家主拦了下来,说我们污人清白,要去州司告状。” “统领大人碍于压力,只能将此事上报州司。” 统领,即属县驻所主官,对于妖魔之事有先斩后奏之权。 若放在一般人家早就破门而入了。 家主敢拦?先拎出来抽两巴掌再说。 可陈家不同,若是破门之后没找到妖魔踪迹,事后肯定免不了被青州官府问责。 所以才将此事搁了下来。 吴守信犹豫片刻,“二位从州司下来,有便宜行事之权,是否现在调集人手前往陈家?” 话音未落,一名衙役跌跌撞撞冲进正堂。 “吴大人,不好了,北渡口妖气乍现,恐有妖魔伤人!” 第12章 这一趟不白来 吴守信脸色一变,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二位,妖魔异动不容小觑,陈家之事暂且搁置。” 妖气乍现,意味着妖魔显露了踪迹,这种事情必须慎重以待,否则很可能会引发妖魔伤人事件。 至于陈家,目前只是怀疑,连证据都没有,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我去北渡口。” 就见陆渊面不改色地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兴奋。 吴守信一愣,不是,那可是妖魔啊,你兴奋个什么劲? 他下意识皱起眉头,“小兄弟是新人吧?这里的妖魔可不比锁妖井,你还是——” 陆渊手上亮出腰牌,吴守信看去。 镇魔校尉! 他眼皮猛地一跳。 脚下一软。 扑通! “赤霞县镇魔卫吴守信,见过校尉大人!” 旁边的王书吏脸色剧变,连忙跟着拜了下去。 吴守信低垂着头,脸上火辣辣的,想起先前对陆渊的轻视,整个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北渡口妖患我来处理。”陆渊语气平静,“你和老苏去陈家,趁着夜色探探虚实,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吴守信领命。 苏定安张了张嘴,见此情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衙役后退一步,抱拳拱手。 “校尉大人随我来,北渡口离驻所不远,两条街就到了......” 陆渊点头,快步向门外走去。 “陆大人!” 走到门槛时,身后突然传来苏定安的声音。 “妖魔凶残,万事小心。” “放心。” 陆渊迈过门槛,大步走入夜色之中。 吴守信和王书吏这才站了起来,不禁露出一脸苦笑。 “苏大人,你也太不地道了,既是跟随校尉大人出行,进门时候好歹也给个表示啊?” “好意思说我?”苏定安没好气道:“我这又眨眼又努嘴的,你是一点没看到啊。” 王书吏在旁边接了一嘴,“嗐,我是说这苏大人怎么口歪眼斜的......” ...... 陆渊策马疾行,快得生风。 几名衙役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肺都快炸了,双腿直打颤。 “还有多远?”陆渊刻意放慢速度。 “快......快了,顺着这条街直走......到头就是北渡口......”领头的衙役上气不接下气道。 “行,你们歇会儿。” 说罢,陆渊一甩马鞭,胯下追风马嘶鸣,一眨眼便到了十丈开外。 几个呼吸后,他翻身下马,来到了渡口边上。 这里是赤霞县最大的渡口,白日里车船往来,入夜则是一片寂静,再往东就是通往青州的大河。 此刻的河面上漆黑一片,一排乌篷船泊在岸边,随波轻晃。 他目光一扫,妖气就是从那些船只中散出来的。 浓烈异常,绝对不止一只! 陆渊嘴角微微勾起,正愁不够杀呢。 太好了,是一群妖魔。 他正要抬脚,余光忽然瞥见一艘乌篷船的船板上好像蹲着个人影。 黑乎乎一团,缩在阴影里佝偻着背,浑身湿漉漉,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陆渊看去,那东西正好看来。 四目相对,后者慢慢直起身,从船舱边上探出半个脑袋,眼瞳中绽放如腐蜡般的暗黄光芒。 此刻,陆渊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 弓腰驼背,浑身上下长满黑毛,五官类猴,青面獠牙,一双眸子如冷黄磷火在黑暗中跳动。 它伸出指节分明的手掌,三寸长的利爪朝陆渊凌空一点。 陆渊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点他? 这是把他当场猎物了? 陆渊顿时笑了。 眼下他已是初境,万化无极功也修至圆满,正愁没有妖魔练手。 结果遇到的第一只妖魔不跑也就算了,竟然还敢点他! 这能忍? 他踏前一步,抬手一指。 “别他妈瞎点了,老子就站这儿,有种你过来!” 话音落下,那只妖魔果然动了,但并没有冲过来。 而是抬头张嘴。 “唳!!!” 一声尖锐嘶鸣划破夜空,震得陆渊眉头紧皱。 下一刻,乌篷船里,浓烈的妖气冲天而起,一道道幽黄的瞳孔从黑暗中亮起,闪烁诡异光芒。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一排乌篷船足足冒出八道身影,全是这种妖魔。 同时,水下传来动静。 他低头看去,河面上泛起涟漪,圈圈圆圆。 下面藏着黑影,至少二十多只。 陆渊站在原地,不着痕迹打量着四周。 妖魔在集结,越来越多,一只接一只从水下冒出。 有的趴在栈桥的木桩上,有的蹲在岸边的石块上,有的干脆站在水里只露出半截身子。 一双双幽黄眼瞳如夜色下的鬼火,密密麻麻,阴冷诡异。 陆渊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那些妖魔都有些不明所以。 “好好好,赤霞县还真是好地方,先是血妖作乱,现在又冒出你们这些妖魔,老子这一趟还真是不白来。” “话说,三十四只妖杀我一个人,你们杀得过来吗?” 那些妖魔看清了陆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兴奋。 领头的妖魔似是意识到不妙,忽然发出尖利嘶鸣。 三十四只妖魔一齐动了。 最近的那只从石块上跳起,四爪张开,三寸长的利爪闪着幽光,向陆渊扑杀而来。 陆渊周身气息汹涌,如渊似海。 万化无极功极速运转,掌心的灵力瞬间化晶,形成一道锋棱晶刺。 嗖! 晶刺疾射而出,在尖锐的破空声中刺破空气。 以无坚不摧之势射爆妖魔头颅,随后去势不减,将一块丈许礁石打得四分五裂,这才消散一空。 碎石纷飞中,那只妖魔尸体栽在岸边,黑血白浆洒落一地。 【击杀凡境水伥,获得白色词条[夜瞳]】 剩余的水伥齐齐一顿,泛着黄光的瞳孔中闪过一抹迟疑之色。 船板上,领头的水伥发出尖细叫声,似是命令。 其它水伥互看一眼,同时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攻势密集如雨,一瞬间封死了陆渊所有退路。 “这才像话。” 陆渊大喝一声,双手摊开,向上扬起。 浩瀚磅礴的灵力轰然涌出,在万化无极功的淬炼之下,一道道锋棱晶刺在他周身凝结。 月光洒下,晶刺在黑暗中划出璀璨流光,以无坚不摧之势射向四周。 噗噗噗噗—— 惨叫声中,一只只水伥被接连打落。 有的胸口贯穿,有的头颅爆裂,有的断手断脚...... 空气中弥漫起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地上便已经堆满妖尸。 【击杀凡境水伥,获得白色词条[夜瞳]×34】 领头那只水伥再也不敢停留,嘶吼一声转身就逃。 第13章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陆渊脚下一踏,如离弦之箭追出,一个起落便来到领头的水伥身后。 探手,五指如钩,死死扣住对方后颈。 “唳——” 领头水伥惨叫一声,四肢乱蹬,但根本无法挣脱。 浑身黑毛湿漉漉贴在身上,脑袋上青筋暴起,一双幽黄瞳孔满是恐惧。 “饶命!饶命!” 水伥口吐人言,露出一嘴细密尖牙。 开了灵智的妖魔能说人话,倒也不少见。 “现在知道求饶,早他妈干什么去了?”陆渊冷笑。 “是血妖!是血妖让我这么干的!大人饶命!”水伥缩着身子。 “血妖?” “是是是......它让我们在北渡口放出气息,将镇魔卫都引过来。” 水伥声音中透着恐惧。 本以为只是做做样子,谁能想到阴沟里翻船了。 这人究竟是谁? 赤霞县的那几个镇魔卫之中可没有这种狠角色。 陆渊目光一凝,好啊,妖魔也会调虎离山,的确是开智了。 “血妖在哪儿?” “它就藏在东街陈家。” “为何要引镇魔司的人过来?” 水伥眼瞳一转,缩着脖子,“大人若是肯放条生路,小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他妈还会说成语?” 陆渊冷笑,一枚晶刺从掌心激射,瞬间洞穿水伥头颅。 【击杀初境水伥,获得绿色词条[观灵]】 “做妖就要有做妖的觉悟,学人讲条件,你配吗?” 打开面板。 【夜瞳[白]×34】 【检测到可合成词条,是否合成?】 “合成。” 面板字迹变化。 【本次合成词条为夜瞳[白]】 【正在合成】 【夜瞳[白]×27→观灵[绿]×9→真视[蓝]×3→破妄[紫]】 【破妄:看破一切幻法诡藏,洞彻玄机】 【注:同一路径下仅可绑定一个词条】 陆渊绑定【破妄】,望向县城东街方向,淡淡金光在眼底隐现。 原本就打算去一趟陈家的,正好,就现在吧。 一转身,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身穿墨黑锦袍的衙役正从街道那头狂奔过来。 待他们冲到渡口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下意识刹住了脚步。 月光下,妖尸遍地,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脑袋爆了,有的被打成了筛子。 地上漂着大片黑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几乎要呕吐。 陆渊从中走出,月光洒落,映出黑袍上的片片血渍。 几名衙役慌忙镇定心神,躬身行礼。 “校尉大人......” “收拾一下,妖尸你们自行处理。” “是!” 陆渊走入黑暗,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几名衙役站在原地,看着满地妖尸,又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是住不住的惊骇。 这才多久? 三十多只水伥就成了一地妖尸。 这他妈是人能做到的? 几人缩了缩脖子,心底生出一阵惊悚。 这种场面若是若换成他们,只怕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 县城东街,陈家大宅。 夜色如墨,整座宅子没有灯火,没有声响,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苏定安和吴守信来到院墙下,翻身上墙,向内看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落入院中。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吴守信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环绕在身侧,就像是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 “吴大人?”苏定安见他不动,低声问道。 “没事,进去搜。”吴守信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两人摸向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像是血。 越往里走,吴守信的心中就越发不安。 苏定安也皱起了眉头。 走过一间厢房,苏定安下意识往窗缝里看了一眼。 空的。 又经过一间,还是空的。 再往前是正房,他凑到窗边,屏住呼吸。 透过窗纸,隐约能看到一个人躺在床上。 苏定安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有人就好,有人就正常。 正想离开,却忽然感到一丝不对。 定睛一看,他差点儿瘫在地上。 床上那人,正对着窗户,一双冷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卧——” 还没骂出口,那人猛地蹿起,向他直扑而来。 吴守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拉着苏定安飞速后退。 那人发出一声嘶吼,踉跄追出。 月光映照下,一个中年男人身穿寝衣,脸色青灰,眼眶里是一片猩红。 在他嘴角两边,露出两颗尖锐獠牙。 血奴! 苏定安瞬间头皮发麻。 “陈连山?!” 吴守信面露惊愕,腰间横刀瞬间出鞘。 连陈家之主都成了血奴,那整个陈家......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周围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浓烈的妖气忽然爆发,一道又一道黑影出现在院中,男女老少,十几双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极为妖异。 “糟了,我们来晚了,苏大人,撤!” 吴守信惊呼一声,正要撤退,就听耳边传来破风声响,苏定安已经没了踪影。 吴守信脸颊一阵抽动,是了,早在来的路上对方就说了,若是遇到妖魔会第一个撤退。 本以为对方是说笑,没想到来真的。 他纵身跃起,刚要跳过院墙,两只血奴突然从屋顶扑杀下来。 吴守信横刀一挥,斩落两只血奴,同时也错失了逃跑机会。 院子里的血奴如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吴守信刀光霍霍,每次出手都会在血奴身上砍下狰狞伤口。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撑不了多久。 血奴数量太多了,没过多久他就会力竭。 更重要的是,血奴的头领陈连山就站在一旁,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像是在看戏一样。 “不愧是镇魔卫啊......” 陈连山瞳孔猩红,笑得诡异,“一只初境血奴根本杀不死他,就算是我上去,恐怕也只能打个平手。” “可惜,这里并不止一只血奴......” “杀不死他,可以耗死他。” 旁边一名管家模样的血奴微微点头,突然神情微变。 “家主,那个逃跑的镇魔卫怎么办?万一引来其他镇魔卫......” “不用担心。”陈连山满不在意地摇头,“血妖大人早有布置,赤霞县的镇魔卫此刻应该正在北渡口戏水。” “若是那些水伥拦不住镇魔卫呢?” “就算拦不住,也能拖几个时辰,而血妖大人眼下只需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就算镇魔卫赶来,也不过是徒增血食而已。” 说着,陈连山眉头皱起,向院外看去。 “又有人来了?你去应付一下,别让他靠近宅子。” “是。” ...... 管家出了大门,走下台阶,就看到一人一马自街面疾驰而来。 月光之下,来人衣袍翻飞,黑发轻浮。 管家长舒口气,心下大定。 还好,并不是镇魔司的人。 这么想着,黑袍青年已经下马来到近前。 管家连忙走上前去,拱手喊道: “这位小兄弟,不知——” 嚓! 话还没说完,一道晶刺突兀袭来。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管家脸色剧变,刚要躲闪,就被刺穿心脏倒在地上。 陆渊眼瞳闪过金光,皂靴踩上管家脑袋。 嘭! 一脚爆浆。 【击杀凡境血奴,获得白色词条[嗜血]】 第14章 你们若是不能杀死我,就要被我杀死 陆渊推开大门,径直朝着院内走去。 他眸光颤动,在夜色中泛着金芒,心中战意升腾。 如渊似海的灵力在经脉中急剧压缩,凝聚为澄澈灵晶,将所有气息收敛在内,不泄露一丝一毫。 陆渊此行是为杀妖而来。 在他的视线中,陈家宅院内妖气冲天而起,少说也有七八十只妖魔。 万一里面那些妖魔被他的气息所震慑,提前溜了,那这趟就亏大了。 来时他遇到了撤退的苏定安,根据对方所说,里面大多数妖魔都是初境气息。 面对如此阵容,吴守信一个镇魔校尉根本撑不了多久。 但对陆渊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即便他不知道血妖的谋划,甚至都不知道那只血妖藏在哪里。 但无所谓,他只是来杀妖的。 轰—— 院墙轰然爆开,碎砖飞溅,一道人影裹挟着烟尘中踏入庭院。 一众血奴纷纷扭头看来,灰白的眼珠盯着那道身影,连对吴守信的攻势都慢了几分。 陈连山也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 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走出烟尘,他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人!” 看清来人后,浑身是血的吴守信大喜过望。 他靠在墙角,身上伤口不断淌血,连站都站不稳,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陆渊。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救场的人会是陆渊。 大人? 陈连山神情微怔,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镇魔司的人?他不应该在北渡口吗?” 奇怪了! 血妖大人命那些水伥牵制镇魔司的人,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脱身,怎么会有镇魔卫来此? 不过还好,宅子周边并没有其它气息,应该是独自前来。 想到这里,他脸色恢复镇定,嘴角勾起笑容。 “又是一个镇魔卫?出场挺不错,可惜太蠢了。” 他负手而立,看向陆渊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懵懂小辈。 “这座院子可是血妖大人的布置,你一个人闯进来又能做什么?” “这里有四十只初境血奴,就算你是初境,又能撑多久?一炷香?还是两炷香?” 话音落下,所有的初境血奴齐刷刷将陆渊围了起来。 一双双灰白色的眼珠盯着他,森寒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吴守信靠在墙角面露绝望,拼尽最后力气喊了一声: “大人,撤!!!” 陆渊充耳不闻,目光扫视四周,轻笑出声:“八十七。” 陈连山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陆渊眼瞳闪过淡淡金光,“宅子里总共有八十七只血奴。” “然后呢?” “然后,我想说,也别藏着掖着了,你们全都一起上吧。” “......” 陈连山眉头微微皱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别误会。” 陆渊缓缓抬手,经脉之内的灵晶汹涌咆哮,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 “今天你们若是不能杀死我,就要被我杀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灵力化晶,两道三尺长的锋棱晶刺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 陈连山瞳孔骤缩。 被转化为血奴之前,他也是赤霞县陈家的掌舵者,眼界自然是非同寻常。 灵力化晶,这是将灵力淬炼到极致的手段。 寻常武者根本做不到,就算能做到也需要长时间蓄力。 可对方只是谈笑间就成了。 这手段,怎么看都不像初境武者。 他脸色微变,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妙。 “等等......”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一道晶刺疾射而出,在夜色中划过一抹微亮光痕。 当先的那个血奴身躯一颤,瞬间被射穿头颅,脑袋直接爆开。 晶刺去势不减,接连击杀了后面三只血奴,随后刺入院墙。 【击杀凡境血奴,获得白色词条[嗜血]×4】 砰! 瞬息之间,院墙被刺穿一个小臂粗的孔洞,一众血奴这才反应过来,惊骇地向后退去。 陈连山也是看得眼皮狂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晶刺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 陈连山下意识看向宅院深处,只一眼,他心中便像是做出了某种决断。 “别以为你杀了几只凡境血奴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吞下一枚血色丹药,一抹妖异血光突然从眼底迸发。 紧接着,他浑身青筋暴起,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狂暴的血腥气息扑面袭来,夹杂着暴虐与杀机。 “你以为你赢了?” 陈连山狞笑着,周身弥漫出惊人血光,气息瞬间暴涨至初境。 他探手抓向后背,一柄通体血红的骨刀从背脊抽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劈向陆渊。 周围的血奴似是受到鼓舞,双眼变得一片血红,恶鬼般扑杀上去。 陆渊眼瞳迸发金光,在吴守信眼中快若闪电的刀招突然变得缓慢下来。 就在刀锋落下的瞬间,他脚下微微一错,血色刀光擦肩劈空,连一根发丝都没伤到。 陆渊甩手,三尺晶刺倏地疾射而出。 砰! 晶刺如矛,瞬间刺穿陈连山胸膛,在地上炸开一个深坑,将他钉在其中。 陈连山咳出一口鲜血,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烟尘散去。 墙角的吴守信艰难地动了动喉结,惊骇不已。 吃了血丹后,陈连山的修为可是暴涨至初境啊! 就这么被解决了? 在册三年,他不止一次见过镇魔校尉的战斗,可从没一人能像陆渊这么强大。 这是在斩杀妖魔吗? 感觉和杀鸡屠狗差不了多少。 四周的血奴浑身颤抖,原本的杀意在瞬间化作深深地恐惧。 陈连山可是血奴的头领,而且还吃了血妖大人赐下的血丹,一身修为直逼初境后期,竟然连一招都撑不过? 这还怎么打? 站在最前的几只血奴彻底吓傻了,双腿发软,连跑都不敢跑。 “哈哈......哈哈哈......”阴恻恻的笑声突然响起。 深坑之中,被晶刺穿胸的陈连山猛地抬头,露出一对血红眸子。 “灵力化晶,杀伤力果然惊人!” “可你如此剧烈地消耗灵力,就算是初境武者也坚持不了多久吧?” 第15章 面刺本大人之过者处极刑 一众血奴闻言,眼中的恐惧顿时消退大半。 “对,陈家主说得在理!” “别怕,他以寡敌众,肯定是想用这种手段吓退我们!” “原来如此,我猜他的灵力快要见底了。” “上!别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庭院之中,一只血奴大吼一声,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陆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看到陆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那个人在笑? 怎么可能?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周围的血奴一拥而上,向着陆渊扑杀而去。 见到这一幕,吴守信已是心急如焚。 虽说陆渊出手看似轻描淡写,但每一道晶刺都是用海量灵力压缩而成。 单单只是这个过程,就是一股极大的消耗。 以他自己的灵力总量来算,刚才那两道晶刺至少要消耗三成灵力。 而陆渊只是刚入初境,灵力总量肯定不如他,想来这个消耗还要更高! 想到这里,吴守信强撑着站直身子,打算上前支援。 却没想到陆渊对他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不需要他插手。 吴守信动作一顿,看着那冷峻面孔,不知对方是哪里来的底气。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听命行事。 长刀拄地,眉宇间却难掩担忧之色。 庭院中,当先的几只血奴已经杀到陆渊面前。 最近的那只探爪袭来,凛冽劲风将他衣袍刮得猎猎作响。 那只血奴瞳孔中爆发嗜血之色,本想乘胜追击,心底却突然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连带着那些扑杀而来的血奴也猛地一滞,猩红的眸子中满是惊悚。 只见陆渊眼眸冷冽,如渊似海的灵力气息向周边倾轧而去,一道道晶刺在身边凝结。 灵力化晶? 吴守信不禁眼皮一跳,目光中充斥着难以理解的复杂。 他的灵力难道用不完吗? 如此多的晶刺,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即便是自己这种老牌初境,也无法将灵力这么用啊! 回应他的,是陆渊的一声轻喝。 “去!” 一瞬间,数十道晶刺猛地射出,如暴雨般倾盆而去。 刺耳的破空声撕裂夜幕,密集的光痕贯穿庭院,快得只剩下残影。 吴守信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就听到连绵不绝的穿刺闷响。 那些血奴的身躯如同被长矛贯穿,手臂粗细的血洞不断在身上炸开。 晶刺去势不减,刺穿一只血奴后,又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后面血奴的身躯。 旁人眼中凶神恶煞的妖魔,此刻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 惨叫声中,血雾爆开,连带着断骨碎肉纷纷扬扬洒落在地。 吴守信瞪大眼睛,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手段。 呼吸之间,八十七只血奴被尽数击杀。 遍地尸骸,血流成河,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呼——” 陆渊吐出一口浊气,灵力消耗不小,但远没有旁人猜测的那么夸张。 他已将万化无极功修至圆满,早就跳过了吸纳海量灵力压缩化晶的阶段。 如今对他来说,灵力化晶只是一个念头。 陆渊目光扫视,看向在场唯一的一个活口——被钉在地坑中的陈连山。 后者抬头,看向陆渊,那双妖异的猩红瞳孔并未露出仇恨,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你为何......不早点来?” 陆渊微微皱眉。 陈连山的声音高了几分,透出一股压抑许久的颤抖。 “你是镇魔司的大人,修为这么高。” “我的女儿,下个月才满十六岁......” 他声音颤抖,眼角泪光隐现。 “三个月前,血妖潜入宅子时,你镇魔司的人在哪儿?” “我女儿被血妖所缚,终日被浸在血池,你镇魔司的人又在哪儿?” “那只血妖当着我的面,将我父母妻子吸成干尸,你镇魔司的人到底在哪儿?” 他声音低沉,变成了呜咽。 “血妖将我变成这副不人不妖的样子,还以我女儿做威胁,让我骗来武者作为它的血食。” “我若不同意,它便要夺了我女儿的身躯,抹灭她的意识......” “我本来也是初境武者......” “我也......也杀过妖魔!!”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之中一片猩红。 吴守信靠在墙角,听到这些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低下头,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之前陈家爆发血光,驻所派他们几个镇魔卫来调查,却被陈连山拦在门外。 当时若是他强硬一些,强行入宅,或许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血妖在陈家潜伏了三个月,他们却愣是没有发现! 吴守信闭上了眼,脸上满是愧疚。 陈连山看到这一幕,眼中没有恨意,只有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三个月,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我女儿的哭声,她在喊爹,喊救命。” “可我救不了她,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我连死......都死不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陆渊。 “你来了,你是镇魔司的大人,八十七只血奴被你一人所杀。” “可是——” 他的声音带上了撕裂般的沙哑。 “这三个月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这些镇魔司的人,天天喊着斩妖除魔。” “可我女儿被血妖所缚,我妻子被血妖所杀,连我也被血妖变成这副不人不妖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为什么?” 一番话声嘶力竭,如同一把利刃试图剖开陆渊的心扉。 随后,脚步声响起。 陆渊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了陈连山面前。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将他的脸映在阴影里,看不清悲喜。 “你说的对......我是镇魔司的人。”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叫陆渊。” “是青州镇魔司钦点的镇魔校尉。” “所以,你记住了......” “敢面刺本大人之过者,处极刑!” 他抬手,掌心迸发晶芒。 陈连山目光闪躲,正想开口—— 嚓! 三尺晶刺飞出,瞬间射爆了他的头颅。 【击杀凡境血奴,获得白色词条[嗜血]】 陆渊收回手,月光洒在他身上,一双眸子平静如水。 “陆......陆大人......” 吴守信身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必在意......” 陆渊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得像是看透了人心诡藏。 “妖言惑众,斩了就好。” 第16章 我杀的是妖,你才是她的杀父仇人 吴守信一时间僵在原地。 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他眼睁睁地看着陆渊走向陈连山,又眼睁睁地看着陆渊将其杀死。 他以为陆渊会问些什么,比如那只血妖的下落,或是陈家女子被血妖抓去了哪里。 可陆渊什么都没问,只是报上了名字,官职,然后动手。 杀伐果断,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极其的......冷血。 吴守信忽然觉得,自己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大人。 陈连山说的那些话,那些眼泪与控诉,就好像这庭院中的砖、瓦和月光。 存在,但不影响他做任何事。 陈连山可不可怜? 可怜。 该不该杀? 该杀! 两件事互不干涉。 哪怕他是被迫的,哪怕他是身不由己,哪怕他还想着救女儿。 是妖魔,就该杀! “还能走吗?”陆渊在他身边停下,低头看来。 “可以。”吴守信点头,拄着横刀站起身。 “跟我来。” “大人去哪里?” “杀血妖。” 吴守信脸色一变,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向后院走去,最终停在了后院的一口枯井边上。 井边一片杂乱,看上去已经荒废了一段时间。 吴守信看了一眼,眼中并没有异样,就好像这只是一口稀松平常的枯井。 可在陆渊眼中,井口却笼罩着一层诡异血光。 井下,一处石室内。 血色符文绘制成玄奥阵法,在石室正中散发着妖异红光。 阵法中间,一个少女被鲜血所缚。 数道粘稠的血流宛如活物,从脚踝,腰肢,手臂,脖颈一圈圈向上蔓延。 血流在她身上缓慢蠕动,发出黏腻的水声,有如活物。 此刻的她,只剩一颗头颅露在外面。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双眼紧闭,浑身都在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缠绕在她身上的血流试图爬上她的脸,吞噬她最后的理智。 血流汇聚,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发出阴冷得意的笑声。 “别挣扎了,放弃吧!与我融为一体,你将会长生不死!” “我......不......” “你爹已经死了,他不会来救你了。” “我知道......” “那你还在坚持什么?” “我答应过爹......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变成妖魔!” 血脸上露出一抹不屑,随即阴恻恻说道: “你爹死前还一直惦记着你,可他却被杀了,被那些镇魔司的人,像杀一条狗一样杀了。” “你......” 少女声音哽咽。 “你恨他们吗?恨那个杀你爹的人?或者恨这个该死的世道?” “恨吧!你若是恨他们,就与我合为一体,成为我,你就有了报仇的能力,就能杀死那个人!” 少女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 “不恨!” 血脸的笑容僵住了。 “你爹死了!是被那个镇魔司的人类所杀!” 少女眼眶涌出泪水,嘴唇翕动。 “不......” 血脸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你疯了?你爹死在那人手中,他可是你的杀父仇人!是他杀了你爹!” 话音刚落,石室的门连同墙壁突然爆裂散落满地。 陆渊走出碎石,眼瞳中的金光直视那张血脸。 “我杀的是妖,你才是她的杀父仇人。” 血脸愣住了。 下一刻,那张脸的轮廓变得扭曲,声音陡然提高。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渊没有理会,抬手射出一道锋棱晶刺,血脸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惨叫声响起,缠绕在少女身上的血流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疯狂地扭动,收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少女身上剥离下来。 血流汇聚,化作一团巨大的血球悬浮半空,表面的血液疯狂翻滚、蠕动。 “不——”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我就能转生了!” 一张狰狞人脸浮现而出,发出凄厉嘶吼。 “该死!坏我好事!” “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陆渊看了一眼阵法中的少女,抬手带起阵风甩飞外袍,恰到好处的遮住了那具不着寸缕的胴体。 陈绾儿只觉得身上一暖,一件散发着血腥气息的黑袍就盖在了她的身上。 缎面存有一丝余温,像是被太阳晒过让人安心。 她想看看那个人的样子。 可她太累了,眼皮像灌了铅,视线越来越暗。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有人来了,来救她了。 三尺晶刺激射而出,爆发出无坚不摧之锋锐,刺向血球。 嗖! 下一瞬,血球正中出现一个透亮的窟窿,粘稠的血浆四散飞溅。 然而一转眼,血液翻涌,那窟窿愈合了。 狰狞人脸再次浮现,发出刺耳嘲笑。 “哈哈哈,你真是愚不可及!” “我以血为身,无形无相,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伤我!” 话音未落,血球突然炸开,化作浓烈血雨向陆渊侵袭而来。 陆渊瞳孔微缩,只见四面八方都是猩红,如同道道血浪将他淹没。 咕嘟,咕嘟...... 陆渊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血海,粘稠的血浆覆盖在他每一寸皮肤,通过毛孔向体内渗透。 他没有挣扎,任凭血浆疯狂涌入体内。 狰狞血脸从血海中浮现,发出沙哑笑声。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我的本体!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我的血奴,从此听从我的意志。” “挣扎?反抗?没有用的!一旦我的本源侵入你四肢百骸,你将彻底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在石室中回荡。 然而只过了片刻,它便意识到不对劲了。 别说挣扎或反抗了,陆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任凭那些血浆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看着那张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脸,它心中突然莫名不安。 陆渊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饱含深意的笑容。 “以血妖本源侵蚀武者吗?有点意思。”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侵蚀我,反过来,我也能炼化你。” 话音落下,一股破灭一切的肃杀气息自陆渊体内轰然爆发。 那张血脸猛然僵住,下一刻,它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不——” 第17章 记下了,炼完你我就去杀它 “你......你做了什么?” 血妖怕了,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陆渊没有回答,只是催动着开天之力充斥在四肢百骸,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身。 所过之处,血妖本源像是烈焰中的积雪,瞬间消融瓦解。 其中蕴含的血妖意志就像是泡沫一样破碎消散,污秽气息也像烟雾一样蒸发无踪。 剩下的,就只有最纯净的本源。 万化无极功运转,本源之力从四肢百骸涌入经脉之中,被吞噬,吸收,炼化。 那张血脸彻底扭曲了。 它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的炼化。 “不——” 它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试图逃离,然而这片血海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没有被侵蚀?” 它声音颤抖,其中透出难掩的恐惧。 陆渊没有回答,那股破灭一切的力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剧烈翻涌的血海瞬间瓦解成大片血雾。 血雾升腾,又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鲸吞一般被陆渊纳入体内。 “不——” “我的本源!我的修为!” “饶命!大人饶命——” 陆渊面无表情,继续运功。 血妖哀求无果,声音陡然尖锐刺耳。 “你不能杀我!我大兄是苍云岭尸魔!” “我若死了,它一定会找你报仇,将你炼成尸傀,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渊脸上闪过一抹凝重,“好,记下了,炼完你我就去杀它。” “你!” 血妖彻底绝望了。 “你疯了......你疯了......” 它发出凄厉哀嚎,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消散在雾气之中。 【击杀初境血妖,获得绿色词条[燃血]】 陆渊闭眼内视,催动万化无极功,将血妖本源化作灵力引入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 血雾开始肉眼可见地变稀薄,而他周身气息则是迅速攀升。 初境一层。 初境二层。 初境三层。 一个时辰后,陆渊的气息逐渐稳定。 血妖的修为远高于他,可即便如此,炼化血妖本源也只让他晋升到了初境三层。 可见,万化无极功将他体内的灵力淬炼到了何等惊人的地步。 以他的灵力密度,别说是初境了,就算是玄境武者也没几个比得过他。 他睁开双眼,石室中只剩下一片狼藉。 躺在阵法中间的陈绾儿已经陷入昏迷,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不过还活着。 血妖将这小丫头囚禁于此,是因为此女体质特殊,只要以转生之法夺其身躯,妖魔就能化身为人。 若真能成功,只怕整个赤霞县除了坐镇驻所的那位统领大人,就没人能察觉到血妖的踪迹了。 这次她能活下来,也算是个奇迹。 陆渊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送入少女口中,以灵力渡入为她化开药力。 这是苏定安在青州时为两人准备的疗伤圣药——回春丹。 从外走来的吴守信看到这一幕,更加看不懂这位大人了。 那一颗丹药足以顶他一个月的俸禄! 之前他在庭院被众多血奴围攻,都快成血人了,也舍不得吃一颗。 现在陆渊竟然连眼都不眨就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不是狠辣无情的主吗? 怎么又变成侠骨柔肠了? 将回春丹的药力化开,陆渊迈步来到吴守信面前。 “血妖已死,陈家妖患已平,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大人辛苦了。” 吴守信连忙低头拱手,他可是在册三年的镇魔卫,洗地自然是轻车熟路。 走出陈家大门。 一抬眼,浑身黑亮的追风马正站在街边不远处。 街道上,苏定安正带着几名衙役匆匆赶来。 看到陆渊走出,他双眼一亮,快步走了上来。 “陆大人!” 陆渊开口调侃,“你这身轻功倒是不一般。” 苏定安干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尴尬,“大人,杀妖的事我可不擅长,就陈家那情况,我若留下只会成为累赘。” 陆渊眼中露出笑意,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苏定安微微一愣,“啊?” “你摸查,我杀妖,分工明确,挺好。” 苏定安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晚他不顾吴守信直接撤了,换谁心里都得有疙瘩。 他本以为陆渊会骂他两句,没想到不仅没被骂,还得到了一个口头褒奖。 他愣愣看着眼前这张清冷俊秀的面容,沉默片刻,笑着递上马鞭。 “多谢大人!” 晚到而来的几名衙役涌入陈家老宅,协助吴守信处理善后事宜。 苏定安没再说话,牵着马走在陆渊身侧。 走上大街,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陆渊语气带上了几分正色,“这赤霞县......还得再多待一日。” 苏定安牵着马,脚步微顿,“差事不都已经办完了吗?” “我还得去一趟苍云岭。” “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杀尸魔。” “尸魔?”苏定安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大人,咱可没接尸魔的案子。” “血妖临死前说,那苍云岭尸魔与它关系匪浅,一定会为它报仇,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 “啊这......” 苏定安张大嘴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能想象得到,血妖临死前必定是放出了威胁的话。 可正常人受到这威胁,应该是害怕、防备,是想着怎么躲。 可这陆大人...... 尸魔在哪儿? 我去杀了它。 语气平静,平静得就好像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我睡不着觉,原来你也睡不着。 苏定安咽了咽口水,看了眼陆渊身上的血迹。 “那个......陆大人,您刚杀了血妖,身上伤势......” “没伤,都是妖魔的血。” 苏定安的话卡在喉咙里。 压下心中的震惊,他深吸一口气,“行,我记下了,驻所应该有卷宗,等会儿我回去查查。” 陆渊点头,“苍云岭离赤霞县也就百多里路,今晚查实,明早出发。” 苏定安牵着马拍了拍胸脯,“大人放心吧,我一定安排妥当。” ...... 赤霞县驻所已经收拾出了干净房间。 深夜,洗漱之后,陆渊枕着双手躺在床上,这次血妖之行也算是收获良多了。 打开面板。 【检测到可合成词条嗜血[白]×87】 【是否合成?】 “合成!” 第18章 金色词条,启程苍云岭 【正在合成】 【嗜血[白]×81→血疗[绿]×27→自愈[蓝]×9→重塑[紫]×3→回生[金]】 【回生:体内伤势随气血流转极速恢复】 【注:同一路径下仅可绑定一个词条】 ...... 金色词条! 血妖无形无相,受到攻击时拥有着几乎不死的再生能力。 金词【回生】,其效果就是血妖本源之中最纯粹的生命力。 这生命力融入陆渊气血之中,只要气血流转,便有生机滋养肉身。 筋骨断裂,自行愈合;脏腑受创,再生血肉。 不管受到什么伤势都能极速恢复。 只要气血不枯,陆渊便不会倒下。 重点是一个“极”字。 它可以是快速,也可以是迅速,但它是极速。 单就这一字之差,说是生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 绑定词条,然后打开词库。 【当前词库:】 【红色词条:开天、悟性逆天】 【金色词条:回生】 【紫色词条:顿悟、破妄】 【蓝色词条:明心见性】 【绿色词条:聪颖×2、明察×2、观灵、血疗×2、燃血】 【白色词条:灵思×2、夜瞳】 (不重要的词条合成过程已经略过,直接看结果) 根据现状,短时间内是出不了红色词条了。 不过眼下两红一金一紫的配置也够用了。 想到这里,陆渊对于苍云岭之行愈发期待。 苍云岭在赤霞县以西一百二十里,密林遮天蔽日,常年不见阳光。 主峰上是终年不散的阴云,当地百姓将那称为尸云。 路上,苏定安向陆渊讲述起昨夜查到的线索。 尸魔第一次出现是在半年前。 最初是有人在山里发现了几名被掏去心脏的猎户。 村民上报县衙,县衙上报镇魔司驻所。 几天之后,一名镇魔校尉带五名精锐进山。 小半个月后,一道人影跌跌撞撞走了出来。 那名校尉身受重伤,断了一臂。 “别去了,那只尸魔已经成了气候,尸身强横堪比法器,初境武者全力一击都破不了它的皮。” 一天之后,他就因尸毒攻心而死。 短短半个月,赤霞县驻所死了六名精锐,却连那尸魔的底细都没摸清。 驻所统领意识到事态失控,立刻上报青州镇魔司。 后来翻查卷宗,发现那东西只在月圆之夜动手。 杀人取心之后就随阴风遁走,连脚印都不留。 更邪门的是,它总能避开镇魔司的搜查,就像有人通风报信一样。 “大人,这不对啊!” 苏定安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尸魔这玩意儿是没脑子的,杀人成性,茹毛饮血,只要循着血迹与脚印,很快就能找到其下落。” “可苍云岭的这只尸魔只取人心窍,还能躲避镇魔卫搜查。” “依我看,这尸魔背后肯定有人。” 陆渊脸色一凝,“养尸?” “不错。”苏定安点头,“我对比了尸魔作案的地点,发现这些地点都围绕着苍云岭最深处。” 陆渊回想起今早看过的卷宗,“那座山神庙?” 苏定安点头,“自从尸魔作祟开始,就没人进去过。” 陆渊沉思片刻,“我若没记错......后天就是十五?那今日我们就去山神庙探探究竟。” 苏定安下意识挠了挠头,“大人,我也只是推测,若是进了山神庙查不到尸魔踪迹,您可不能怪我......”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那山神庙真有尸魔踪迹,卑职就先撤了......” “......毕竟这趟咱没领尸魔差事,若是一个不慎回不去了,连个抚恤都落不下,我上有八十老母......” “哈哈哈哈,还得是你啊老苏!接着!” 陆渊大笑几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抛了过去。 “不让你白跑,这五两银子是你的酬劳。” “多谢大人!大人出手阔绰,真乃慷慨之士!” 苏定安接过银子脸色大喜。 “慷慨个屁!”陆渊笑骂道:“老子入镇魔司之前卖了祖屋,这是身上最后的银子。” “大人,这......” “行了,别矫情,若真能找到尸魔,再给你加五两。” “大人放心,卑职一定鞠躬尽瘁......” 两人一说一笑,驾驭追风马向着苍云岭疾驰而去。 午后,苍云岭深处密林蔽日。 三名镇魔卫踉跄奔逃,浑身是伤,手里的刀都卷刃了。 向后看去,几具缺胳膊少腿的残尸正向这边爬行。 再往后,更多的人影在林中涌动。 有人形,但早已不是人,有的缺了半边脸,有的露出森森白骨。 一步一步,向着这三人逼近。 领头的镇魔卫名叫赵平,浑身是血,伤口处泛着诡异乌青。 “狗娘养的,长生教这群杂毛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苍云岭养尸!” “李青,给州司发消息了吗?” 李青脸色一片煞白,拿刀的手都在颤抖,这是发力太猛的后遗症。 “我已经捏碎了腰牌,州司肯定收到了消息,可问题是咱哥儿三个还能撑到那会儿吗?” 跟在最后的林杨脸色阴沉道:“看来那只尸魔就是长生教的手笔,他们在苍云岭养尸究竟是何谋划?” 李青擦去嘴角血迹,“别管长生教是什么谋划,那些尸傀快追上来了。” 赵平往后看了一眼,“妈的,砍又砍不死,杀又杀不完,撤!” 李青脸色苍白道:“我撑不住了,你们先撤,我最后再挡一阵子。” “我若死了,记得在我坟头多烧几个身段丰腴的娘们。” 说罢,他踉跄杀向那群尸傀。 就在这时,一个灰袍人影突然窜出,一掌将李青打得倒在地上。 紧接着,另一人挂着阴冷笑容上前。 “不愧是镇魔卫,中了我的化尸毒还能撑到现在。” “可惜,你们死到临头了。” 第19章 山神庙养尸地 李青挣扎着爬起来,咳出一大口黑血。 赵平抓着刀柄,看着眼前两个灰袍人,眼神狠厉。 “长生教的狗崽子,终于肯露面了。” “林杨,一人一个。” 话音落下,两人提刀杀向面前两个灰袍人。 林杨一个突进,手中横刀斩出一道凛冽刀罡,毫不留情地砍向灰袍人的脑袋。 灰袍人身影一闪,下一刻,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脖子。 微微用力,就令他感到难以呼吸。 “给我死!” 赵平大喝一声,向着另一个灰袍人杀去。 那人冷哼一声,灰袍之下打出一只墨黑符箓。 符箓之上乌光大盛,激射而出,瞬间印在赵平胸口。 赵平就像是被一股巨力击中,身体倒飞而出,接连撞倒好几棵大树。 他艰难坐起身,胸口的墨黑符印还泛着乌光。 浓烈尸毒涌向心口,迅速向着体内渗透。 他连忙调动灵力护住心脉,“长生教,歪门邪道,若不是老子被尸傀所伤,一刀就能砍死你们两个!” 灰袍人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笑意,“死到临头你还嘴硬?” 眼看苍白五指抓向自己咽喉,赵平心中已经萌生死念。 突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穿梭而来。 嚓! 一道三寸长的锋棱晶刺瞬间洞穿了灰袍人胸膛。 鲜血咳出,那人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这......这是?” 下一刻,又是一道晶刺袭来,瞬间射爆了灰袍人脑袋。 温热的血浆洒在赵平身上,就在他愣神之际,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另一个灰袍人面前。 那人脸色一紧,猛地将林杨甩开,脸上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你是何方宵小?” 陆渊直接笑了,“我何方宵小?你他妈倒反天罡!” 虽说陆渊没有斩妖刀,但这一身墨黑暗纹锦袍可是镇魔卫的标配服饰。 你不认识人,连衣服也不认识? 对于这种蠢人,陆渊打算送他一程。 抬手飞出一道晶刺,光痕闪过,那人头颅直接炸开。 赵平和林杨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一抹疑惑。 青州来援?应该不是。 从捏碎腰牌到现在连一刻钟都不到,青州镇魔司距离苍云岭数百里路程,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这么快。 “哟!这不是老赵吗?原来是你们!都别愣着了,先运功疗伤吧。” 苏定安走上前来,拿出三颗回春丹分给了赵平三人,语气热络,明显是熟人。 “那些尸傀交给我。” 陆渊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杀了过去。 抬手间晶刺飞出,快得像是连珠箭,无比精准地射爆那些尸傀的头颅要害。 【击杀凡境尸傀,获得白色词条[坚韧]】 【击杀凡境尸傀,获得白色词条[坚韧]】 ...... 刚才还凶残无比的妖魔,一转眼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不过十几个呼吸,那些尸傀便死了一地。 赵平体内刚刚化开回春丹的药力,就看到将他们逼到绝路的尸傀被砍瓜切菜一样杀得干干净净。 一时间,强烈的震惊让他连疗伤都忘了。 刚才的灰袍人就不说了,只是长生教的两个妖人,即便是初境修为也不是不能对付。 可那些尸傀都是妖魔啊! 虽说只是凡境,但肉身坚如磐石! 他们三人为什么被尸傀追杀到陷入绝境? 不是不知道攻击头颅要害,是打不动! 林杨连刀都砍断了,尸傀还好好的。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举手投足之间就能以晶刺射爆尸傀头颅! 他心中不禁发问,这晶刺究竟是何物? 竟然如此无坚不摧! 赵平眼皮一跳,终于忍不住问道:“老苏,那位小兄弟是什么修为?” “你跟谁小兄弟呢?”苏定安没好气道,“别说我没提醒你,那位可是陆大人,咱青州镇魔司最年轻的镇魔校尉。” “别看他穿的是暗纹锦袍,那是因为陆大人刚入门,校尉官服还没制好。” 昨夜在陈家大宅杀得血流成河,身上的衣服都被妖血浸透了。 所以今早出发前,陈守信在赤霞县驻所的库存中给陆渊挑了一套尺寸合适的暗纹锦袍。 “陆大人?镇魔校尉?刚入门?” 赵平嘴里念叨着,思绪转得飞快。 心道自己在青州镇魔司好几年了,怎么从没听过这一号人物? 片刻之后,他瞳孔陡然一缩。 “入门考核......甲等?” 看到苏定安点头,赵平不禁暗暗惊呼。 这位陆大人才刚入门几天,就已经能随手斩杀初境了,这身本事也太夸张了吧! 天才? 不,身在青州镇魔司,天才他见多了。 可那些天才与眼前这位陆大人比起来,直接就泯然众人。 见到陆渊走来,赵平挣扎着站起身,连忙跪地行礼。 “见过陆大人!” “青州镇魔司镇魔卫赵平,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陆渊抬手扶了对方一把,“起来说话,你们怎么会被尸傀追杀?” 赵平抹去脸上血迹,“回大人,十天前,我等领了差事前来调查苍云岭尸魔,在这云山深处发现了一座废弃山神庙。” “那庙有问题,长生教的妖人在庙里养尸,我们打算继续调查,结果被妖人发现。” “他们为了杀人灭口,就派出了这些尸傀来杀我们。” 说到这里,赵平声音陡然激动了起来。 “大人,那庙里还有长生教的妖人,卑职不清楚他们在谋划什么,但肯定与苍云岭尸魔有关。” 陆渊点头,眼底泛起金光,目光透过层层密林看向云山深处。 阴云之下,一片黑气冲天。 “山神庙是在那个方向?”陆渊遥遥一指。 “不错,赵平愿为大人带路。”赵平强撑着站直身子。 “不必,你在这安心修养。” 陆渊转身,向着山林深处极速追去。 一刻钟之后,他来到了山神庙的大门前。 说是门,其实早就烂没了,只剩两扇歪斜的门框。 现在已经过了午后,然而从外面看去,这庙里却是一片昏暗。 陆渊跨过门槛,走入正殿。 这殿内屋顶塌了一半,洒下一片灰蒙蒙的天光。 正中间本该供奉山神像的地方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底座,上面刻满了繁密符文。 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女人站在底座前面。 这道姑生得极媚,鹅蛋脸,嘴唇猩红,身段丰腴得不像话。 一双桃花眼一直在陆渊身上打转,像是蛇盯着青蛙。 她红唇轻启,吐出令人骨头酥麻的声音,“就是你杀了我长生教的人?” “没错。”陆渊看着那双桃花眼,嘴角轻笑,“不仅如此,我还要杀你。” 第20章 一脚就死了?这个废物也不算 “放肆!” 正殿内响起一道略带薄怒的声音。 那张娇媚的脸上,桃花眼如同结了冰的深潭,彻底失去温度。 “这苍云岭的事,不是你一个镇魔卫能管的。” “三息之内离开这座庙,否则后果自负。” 陆渊笑了。 他发现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难道这长生教是大乾王朝的玄门正宗不成? 明明是邪门歪道,竟然一个二个都不把镇魔卫放在眼里。 他是真的想问一句,这苍云岭的事,不是镇魔卫来管还能有谁? 陆渊眼神一凝,迈步走向正殿中央。 道姑脸色微变,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镇魔卫竟敢与她硬刚。 她嘴角勾起笑意,但眼神更冷了。 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肉眼可见的阴气从她指尖溢出,凝成一道紫黑色符箓悬浮于虚空,黑光幽幽。 一时间,殿内卷起凛冽阴风,气温骤降。 “我说了......” 紫黑色符箓伴有鬼哭狼嚎之声,向着陆渊面门直射过去。 道姑眼神冷若冰霜,“三息,否则后果自负。” 符箓爆发森寒阴风,直冲面门。 陆渊神情淡然,锋棱晶刺从手中射出。 一道晶芒在大殿闪过,紫黑色符箓在晶刺面前像是纸片一样脆弱,瞬间被刺成齑粉,浓烈的阴力四散飘飞。 道姑瞳孔骤缩,一脸骇然,只见先前还在正殿门口的陆渊已经不见了身影。 忽然耳边风声响起,道姑下意识抬手格挡,下一秒,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在她娇媚的侧脸炸开。 嘭! 劲风呼啸! 那张极具媚态的俏脸瞬间扭曲,丰腴身段直接砸进墙壁之中。 砖石碎裂,血水四溅。 墙壁上的道姑半边脸颊血肉模糊,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样传来疼痛。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口中满是血腥味,刚想说话,一口血沫混着几颗碎牙就吐了出来。 怎么可能? 她的阴煞符箓明明已经打出,却在那晶刺之下直接破碎。 那可是她以尸魔阴气凝练而成的,别说是初境,就算是玄境武者都不一定能挡住。 可对方—— 她还没想完,一只大手突然扣住她的脑袋,将她从墙上扯了下来,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嘭! 一声闷响。 道姑满脸血污,眼神渐渐涣散。 半张脸嵌进碎裂的青石板里,鲜血从口鼻之中溢出。 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痛。 她能感觉到,一只官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她的脸上。 落脚沉重,将她牢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 “告诉我,这苍云岭的事,镇魔卫能不能管?” 碎石硌着脸颊,疼得她直抽冷气,半天说不了一句话。 嘴里血沫混着碎牙,根本叫不出来,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她双手想掰开那只踩在脸上的脚,却发现那只脚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她拼命挣扎,道袍被碎石割出大片破口,露出的并非是白皙诱人的肌肤,而是血痕与淤青。 她心中不禁生出绝望,难道今天要死在这人手上? 就在这时,大殿突然一阵巨颤。 地上石板轰然翻起,飞沙走石,八只尸傀从地底钻出,瞬间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一道阴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在空档的正殿回荡。 “年轻人,我劝你最好放了她,今日你若是敢杀我长生教一人,下场就是不死不休。” 陆渊眼底迸射金芒,淡然说道:“是吗?来之前我已经杀了三个了。” “......” 那声音沉默一瞬,再度开口时隐约透出几分怒意。 “那三个废物不算,死就死了,只要你放了她,先前的冒犯我可以既往不咎。” 女人抬眼看向陆渊,眼神之中充斥着对生的渴望。 下一秒,踩在她脸上的脚竟然真的移开了。 女人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欣喜,正要起身,一股远超先前的巨力就轰然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嘭! 一脚爆浆,红白四溅。 女人甚至都来不及挣扎,就被这一脚踩碎了头颅。 她死了。 陆渊嗓音略带戏谑,“一脚就死了?这个废物也不算。” 正殿里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道震怒般的咆哮。 “混账!你这是在找死!你知道她是谁吗?” 八只尸傀同时动了。 它们不像之前那些低等货色一样横冲直撞,而是在精妙的配合之下展开了无死角的进攻。 最前面两只深处枯槁手爪,直取陆渊咽喉与胸口。 左右两侧各有一只从斜刺里杀出,一爪扫向腰肋,一爪斩向膝弯。 身后三只呈扇形包抄,封死了所有退路。 最后一只高高跃起,从头顶凌空下压,十根指甲泛着幽幽青光,直插天灵盖。 陆渊并没有硬刚,而是身形一闪,来到身后那只尸傀旁边。 右臂张开,一拳轰出。 这一拳不是打向尸傀,而是打向尸傀另一侧的墙壁。 轰! 砖墙如同纸片炸开,烟尘弥漫中,一道人影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揪了出来。 那人滚落在地,一身紫色道袍绣满金色符文。 此人面容清瘦,颧骨突出,眼中满是惊怒。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陆渊没有回答,手底飞出一连串晶芒。 破空声中,八只尸傀先后被晶刺射爆头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击杀凡境尸傀,获得白色词条[坚韧]×8】 紫袍男人脸色剧变,手脚并用连连后退。 “你......你别过来!大人!别杀我,别杀我......” “我认了!你们镇魔司不是要收监吗?我全都认了!” 陆渊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看着他,“我问你答,老实交代,你是谁?” 男人一个激灵,连忙开口,“回大人,小人姓刘名韫,是长生教副坛主。” “为何要将山神庙变成养尸地?” “为了......为了养尸魔。” “尸魔在哪儿?” “就在神像底座之下。” 刘韫指向空荡荡的神像底座,咽了咽吐沫,声音发颤。 “大人有所不知,这山神庙是我长生教首任教主所建,他倾尽毕生之力布下封印大阵,为的就是压制地下的那只尸魔。” 陆渊神色闪过一抹不解。 不是,你祖师爷建山神庙封印尸魔,现在轮到你们当家,直接把山神庙当养尸地? 这不是欺师灭祖吗? 刘韫看出了陆渊心中的疑惑,连忙开口。 “大人容我解释,这只尸魔非同寻常......” “它是一只千年尸魔!” 第21章 千年尸魔,化境尸身 “千年尸魔?” 陆渊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刘韫嗯了一声,神情严肃,不像是说谎。 “不错,我长生教有秘法,以活人心脏炼化尸魔心窍,可将这千年尸魔收为尸宠。” “炼成了吗?” “快了,只要再等一个月圆之夜,让尸魔吃下活人心脏,我就能彻底收服这只千年尸魔。” 下一个月圆之夜,就是后天。 “那你大概率是等不到了。” 陆渊眼中寒芒乍现,手底迸发晶芒。 刘韫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后撤大喊一声。 “还有!!!” 看着眼前的晶刺停滞,他这才长舒一口气,内心已是惊骇不已。 他活了半辈子,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什么穷凶极恶没见过? 可眼前这人年纪轻轻,看着不大,一身杀性连他这种老江湖都心惊肉跳。 最让他心惊的是对方那双眼睛。 太平静了,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纯粹至极的杀意。 青州镇魔司是何时出了这么一尊杀神? 他张了张嘴,想客套两句缓和一下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生怕再多说一句废话,晶刺就直接洞穿脑门。 “还有一件事......”刘韫喉结艰难动了动,声音发颤,“祖师爷的封印大阵早已破损,是我以秘法掌控尸魔心窍,才勉强将其镇在山神庙之下。” “若我死了,秘法也就破了,到时候千年尸魔破封而出,赤霞县方圆千里都将生灵涂炭。” 陆渊眼底闪过一抹怀疑,“真有这么邪乎?” “大人明鉴,那可是千年尸魔啊!” “当年祖师爷以玄境修为都无法将其斩杀,如今在地气之下洗炼千年,或许修为没有寸进,但那尸身已是当世罕有。” 刘韫越说越有地气,声音也不颤了,摇杆也直了。 “所以,这位大人......” “你也不想让这只千年尸魔破出封印祸乱苍生吧?” 刘韫盯着陆渊的眼睛,想从中看到一丝犹豫,恐惧,或是动摇。 然而并没有。 反常的,他竟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兴奋。 只见陆渊嘴角勾起一个微小弧度,那笑容,令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也就是说,只要杀了你,那只尸魔就会主动出现?” 刘韫瞳孔骤然一缩。 “你疯了!那可是千年尸魔!千年尸魔啊!” “若它失控,赤霞县方圆千里都将掀起腥风血雨!所有人都会死!也包括你!” 嚓! 话音刚落,他的头颅就被锋棱晶刺贯穿,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 “腥风血雨?我怕风浪大?” 陆渊负手而立,站在大殿之中。 话音刚落,整座山神庙突然剧烈震颤。 神橡底座上,繁密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炸开,如墨的阴气从缝隙涌出,向正殿之中蔓延。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地底升起,仿佛那只封印了千年的尸魔缓缓睁开眼睛。 陆渊稳住身形,看着阴气不断冲破符文,他眼眸炽热如火。 嘭! 神像底座突然炸开,下方,丈许长的棺椁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 浓稠的阴气从缝隙中涌出,像无数条毒蛇在纠缠扭动。 咚!咚!咚! ...... 心跳如擂鼓,从棺椁深处传来。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犹如千军万马,震得整座地宫都在震颤。 倏地,棺盖炸开。 一只干枯的,覆盖黑色鳞甲的大手从棺椁中探出。 五指如钩,扣住棺沿。 指甲黑亮,泛着乌光,一把便将棺沿捏成碎屑。 然后,它站了起来。 身高丈许,面目全非,凹陷的眼眶之中是两道猩红的血光。 它浑身覆盖着细密黑鳞,身上缠着残破布条,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空气中灵力颤抖,本能似的躲避这只绝世大凶。 尸魔低下头,两道血光盯着陆渊,森白獠牙咬合交错,发出嘶哑的人声。 “你杀长生教之人,助我破封,可苟活一命。” 陆渊摇头,上前一步。 “你就是血妖的大兄?” “血妖?” 尸魔眼中血光微微闪烁,似是不解。 沉默片刻,它摇了摇头。 “不认识。” “......” 哦豁! 陆渊顿时一阵无语。 白来了? 那我走? “算了,无所谓了。”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尊千年尸魔走了过去。 根据气息判断,对方应该是玄境修为。 但是被地气淬炼千年,这尸身的强横恐怕还远在玄境之上。 陆渊眸中泛着淡淡金光,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杂妖野祟他见多了,可千年尸魔还是头一遭,今天说什么也得上手探探怎么个事儿。 他掌心之中晶芒闪烁,眼底的杀意几乎要燃烧起来。 尸魔愣了一瞬。 它存在了上千年,见识过无数的人,要么恐惧,要么疯狂,要么虔诚......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对它流露出如此炽烈的杀意。 那眼神,仿佛是杀猪屠狗一般随性。 “你找死!” 尸魔眼中血光暴涨,扑杀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具僵硬千年的身躯。 黑鳞大手撕裂空气,转眼便抵至陆渊面门,狠狠抓下。 陆渊侧身躲避,漆黑的指甲擦着他的衣角砸在墙上,巨响声中,墙面倒塌,碎石纷飞。 与此同时,陆渊五指并拢如刀,灵晶在手掌上凝结成凌厉锋刃,狠狠斩在尸魔咽喉。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尸魔一身黑色鳞甲像是千年寒铁,灵晶锋刃仅仅切入半寸就被卡住。 陆渊身躯一震,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他凝结的灵晶蕴含着无坚不摧无物不破的特性,一击之下居然只是让尸魔破了点皮? 尸身被地气洗炼千年,果然恐怖如斯! “吼——” 尸魔没有在意这点小伤,嘶吼一声,手臂一震,恐怖的力量落在陆渊身上,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它没有给陆渊喘息的机会,另一只爪子横扫过来,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陆渊躲闪不及,只能交叉双臂,灵晶迅速凝结,硬抗这一击。 轰! 巨力如山洪决堤,铺天盖地般砸在他的身上。 陆渊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撞上,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砸穿墙壁,飞出庙宇,重重撞在外面山岩之上。 嘭! 岩石炸裂,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 陆渊口吐鲜血,一双臂骨断裂,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叫疼。 这就是千年尸魔? 真他妈硬! 千年来日夜受地气洗炼,这尸身绝对突破了玄境极限! 玄境的修为,化境的尸身! 对普通镇魔校尉来说,这就是擦之则伤触之则死! 陆渊倒在碎石之中,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 “还好,老子并不是普通的镇魔校尉。” 话落,体内气血奔涌如江河。 所过之处,破损的内脏开始愈合,断裂的骨骼咔咔归位,撕裂的筋膜皮肉极速恢复。 金词【回生】,体内伤势随气血流转极速恢复。 第22章 爆头你还能认出来? 不过两个呼吸,陆渊已经站了起来。 吐出一嘴血沫,身上的伤口已经变成了浅红的疤痕,并且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气血还在体内运转,继续冲刷着深层的暗伤。 那些震裂的经络,破碎的筋膜,都在气血冲刷之下极速恢复。 尸魔走出山神庙,血色眸光落在陆渊身上,发出沙哑声音。 “你的血......很特别,我很喜欢!我改主意了,今天你必须死!” “用嘴把我念死是吧?”陆渊语气不屑。 尸魔没有啰嗦,直接扑杀过来。 这一次陆渊没有硬接,闪身向一旁避开,手中晶刺瞬间凝结,但并没有着急射出。 以前的晶刺只是沾染了【开天】特性,而此刻,他正在将开天之力灌入晶刺。 很快,晶刺表面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红芒。 嗖! 破空声响,如同一道红色闪电。 【开天】之下,尸魔鳞甲出现裂痕,晶刺钉入它右边肩胛,被骨骼卡住。 尸魔发出一声怒吼,也不知是否疼痛,但它右臂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陆渊没有冒进,脚下飞退,继续拉扯。 掌心晶芒极速凝结,这一次,晶刺表面又多了一缕红芒。 嗖! 第二道晶刺钉入同一位置,尸魔右肩猛地一颤,鳞甲大片破碎,黑色脓血从伤口涌出。 “该死!你竟敢伤我!” 尸魔怒吼,探爪抓来,泛着乌光的利爪直刺陆渊心口。 陆渊没有躲。 噗嗤! 利爪刺穿他的胸膛,黑色指甲切开皮肉,刺破骨骼,只差一寸,就能将那颗跳动的心脏捏碎。 然而这时,一道手臂粗的锋棱晶刺已经抵在尸魔面门。 晶刺表面,丝丝缕缕红芒闪烁幻灭,其中溢出的破灭气息比之前任何一道还要恐怖。 “你——” 尸魔眼中红光巨颤。 陆渊没再给它说话的机会。 猛地打出晶刺。 砰! 声音很轻,像戳破一张纸。 然后,贯穿头颅,从脑后穿出。 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彻底消失,只剩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尸魔身躯僵住了。 刺入陆渊胸口的利爪还插在原处,但已失去了所有力量。 【击杀玄境千年尸魔,获得紫色词条[不化骨]】 陆渊一脚踹出,尸魔身躯重重倒地。 随着利爪拔出,他胸口鲜血喷涌,五个血窟窿紫得发黑,触目惊心。 剧痛猛地袭来,他踉跄一步,体内气血疯狂运转。 强大的生机自血液中涌出,迅速修复被碾碎的骨骼肌肉,连发黑发紫的伤口也开始肉眼可见地淡去。 只不过—— 痛! 剧痛! 强烈的痛苦令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跌坐在地,浑身僵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十息之后,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一身伤势彻底恢复。 金词【回生】,强是真的强,但痛也是真的痛! 随着千年尸魔身死,养尸地阴气大泄,苍云岭上空的阴云终于有了溃散之势。 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撕开口子,裂缝中透下一缕金色阳光。 阴云开始翻涌,像垂死之前的挣扎。 但终究抵不过天光如瀑布倾泻而下,整座山峰都被照得通透金黄。 山腰处。 赵平三人坐在一块巨石上正在运功疗伤。 阳光落下,驱散了他们周身阴寒之气。 苏定安仰头看着阳光穿破阴云大片洒下,只觉浑身上下一阵通透,连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这是——”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尸魔死了?! “简直了!陆大人还真给那尸魔杀了!”苏定安神情满是震撼。 赵平和林杨看呆了,李青靠坐在树旁,苍白的脸上难掩激动。 苏定安回过神来,一拍大腿。 “走!上去看看!” ...... 山神庙。 陆渊走入正殿,在神像底座之下,随着尸魔棺椁被炸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也随之出现。 阵阵阴冷腥风从洞口涌出,带着浓烈腐臭味。 他眸中泛起金光,翻身跳下。 地宫不大,绝大部分空间都塌了,周围石壁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都已碎裂。 正中央的封印大阵是用青石铺成,一道巨大的裂痕将整个大阵贯穿。 阵眼是一个三寸见方的凹槽,里面悬着一枚巴掌大的铜铃。 铜铃通体暗黄,表面刻满蝌蚪文,铃身隐约可见“镇尸”二字。 陆渊上手摘下,渡入一缕灵力,无形的威压从铃身席卷而出。 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清脆铃音,反而是一道低沉的嗡鸣震得整个地宫都在颤抖,四壁碎石簌簌掉落。 这是镇尸的法器,对他倒没多大作用。 不过能作为压阵之物,想必也绝对不是凡品,拿回镇魔司或许能换一些天材地宝或功绩之类。 收好铜铃,他又在周围搜了一圈,地上都是一些破碎的法器和刻着符文的石板,看不出名堂。 确认没有其它收获,陆渊转身走出洞口。 “陆大人。” 几道人影踏入庙门,向正殿走来。 苏定安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渊好几遍,确认他没有伤势,这才松了口气。 “大人,尸魔呢?” “杀了。” “那就好......” 苏定安笑了两声,目光扫过塌了大半的山神庙,很快便找到了尸魔尸身。 赵平、林杨和李青三人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当李青目光看到紫袍道姑的尸体时,表情忽然变得微妙。 “陆大人......此女可是长生教的柳青丝?” “不认识。爆头了你还能认出来?”陆渊问道。 “头是爆了,可这身段峰峦如聚,卑职认得。”李青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大人或许不知,柳青丝和咱青州镇魔司的孤云剑徐直有一丝瓜葛。” 苏定安脸色瞬间变了。 “孤云剑徐直?”他声音瞬间拔高,“年初新晋的那位镇魔校尉?” “对。”李青沉声说道:“听说那徐直曾与柳青丝有婚约在身,连婚期都定了,谁知此女被长生教妖人看中,以邪法蛊惑将其掳走。” “再出现时,柳青丝已经成了长生教的一个堂主,精通合欢之术,驭人如麻。” “徐直当时还是镇魔卫,他一人一剑杀入那个长生教堂口,血流成河,一路杀到最深处找到了柳青丝。” “谁知长生教的高人在这时赶到,趁徐直力竭将柳青丝救走,从那之后,这女人就消失了。” “徐直回到镇魔司大病一场,后来就像变了个人,他拼命修炼,拼命斩妖,在今年年初晋升镇魔校尉。” “可此女......一直是他的心病。” “他曾以剑起誓,此生必斩柳青丝,必灭长生教。” “可如今这妖女被陆大人所杀,怕是徐直念头不顺,必定会找您要个交代。” “笑话!”陆渊冷哼一声,“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哪来的脸找我要交代?” “他念头不顺?无妨,让他找来,给他一个念头通达。” 第23章 九阴聚尸窟,长生宝鉴 “这话听着解气。” 赵平在一旁笑出两排白牙。 在他看来,无论是说话做事,陆大人都占着理儿。 镇魔卫就是斩妖除魔的,凭什么这妖女与你徐直有瓜葛,就得晾着等你来杀? 这中间得耽误多少事? 你一个镇魔校尉承担得起? 杨林和李青也跟着点头,单是养尸杀人这一条就定斩不饶。 你徐直心有执念不假,但总不能拿别人的命来迁就吧? “大人,回去我就查这徐直的底子。” 苏定安只说了这一句话。 虽说他才跟了陆渊两天,但也知道这位陆大人不是怕事的人。 徐直要是想找麻烦,得先掂量掂量手中的剑够不够快,够不够狠。 陆大人这人杀伐果断,行事作风的确是狠辣了点。 但心里也装着一杆秤,该杀就杀,该放就放。 就算徐直找上门来,顶多也只是重伤,不会丢命。 当苍云岭阴云散尽之时,赤霞县北郊,一座废弃药铺之内烟雾缭绕。 正堂中央供奉着一尊青灰色的诡异神像。 神像呈蜷缩之姿,面容自眉心至下颌一分为二,左半边平静俊秀,右半边白骨狰狞。 神像脚踏枯骨莲台,背生六只手臂,有的下垂,有的合十,有的高举,有的撕扯。 在诡异神像前,一个身穿暗红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盘膝而坐,面前的青铜香炉燃着三炷黑香,烟雾扭曲上升。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紫袍青年跌跌撞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神使,不好了,苍云岭那边出大事了!” “镇魔司出动,刘韫和柳青丝二位副坛被杀,三名灰袍教徒身死,数十只尸傀被灭,就连山神庙下的那只千年尸魔......也被灭了!” 殷无极睁开双眼,眼珠呈琥珀色,瞳孔竖立,像蛇又像猫。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念珠转了一圈,声音很轻。 “两个副坛,死就死了,千年尸魔,也无所谓......” “可那处封印之下,有我长生教至宝镇尸铃!” “这铜铃是首任教主祭炼的法器,内刻九九八十一道镇尸符文,用作大阵阵眼,镇尸千年而不朽。” “若非那只血妖意外污了封印,就是再镇千年,尸魔也不会破封而出。” 殷无极转过身,看着那尊蜷缩在枯骨莲台上的诡异神像,声音听不出喜怒。 “本座入长生教二十年,从一个外门弟子做到四大神使,为的就是那枚镇尸铃。” “让刘韫去养尸,不过是为了启出尸魔,拿回镇尸铃。” “这铜铃是天下尸类妖魔的克星,有了它,就能进入九阴聚尸窟,取出三百年前尸解仙从我教窃走的那卷长生宝鉴。” “宝鉴之内蕴有一门镇教神通,我长生教能否发扬光大,全在于此!” 殷无极转过身,琥珀色瞳孔终于有了波澜,声音变得冷硬如铁。 “可现在,区区几个镇魔卫,竟敢阻碍我教千秋大业?” “传我法令!” “赤霞县分舵倾巢出动,不计死伤!日落之前,我要看到镇尸铃在我面前!” “是!” ...... 苍云岭的风终于不再是阴冷的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洒下,一行人沿着山道往下走。 陆渊不动声色地打开面板。 杀了千年尸魔之后,一个新的词条出现在词库之中。 【不化骨:肉身堪比尸王】 本来他对紫色词条是心怀轻视的。 可后来转念一想,紫色,相当于史诗级品质。 心底的那丝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而且,不化骨的份量远比他想象的重。 尸类妖魔等级森严,最低等的是紫僵,相当于刚成型的尸妖,灵智未开,寻常猎户都能对付。 白僵高出一筹,行动敏捷,已能威胁到普通武者。 飞僵更是了得,夜间飞行,来去如风,落单的镇魔卫见了都得绕着走。 而不化骨,则是尸中王者。 生前修为高深,死后尸身不腐,久吸地脉阴气而成。 它有灵智,有记忆,尸身也脱离了血肉之躯,比百炼精钢还要坚不可摧。 幸好陆渊能以气血回生,又有开天之力无坚不摧,否则绝对无法击杀那只千年尸魔。 “哎!等等!” 忽然,苏定安喊了一声,趴在一片矮灌丛前,脸都快贴在地上了。 陆渊关掉面板,下意识转头看去。 赵平更是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刀柄。 “怎么?有妖气?” “妖什么气?你们快看,这是不是血玉果?”苏定安语气兴奋道。 几人凑过去,只见矮灌丛里藏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红色玉石。 “还真是!”李青双眼一亮,“野生血玉果可是稀罕货,在云安县要卖一两银子一颗!” “算你识货!” 苏定安小心翼翼拨开叶片,生怕碰坏了果子。 “血玉果这东西,补气养血,对武者来说是大补之物。” “这果子喜阴耐寒,只长在阴气重的地方,今天咱哥几个算是捡到宝了。” “那还等什么?快摘啊!”赵平在一旁看得两眼发直。 苏定安笑着拿出匕首,手起刀落,将六颗果子全部摘了下来,然后用布包好,递在陆渊面前。 “陆大人,刚摘的,您先尝尝鲜。” 陆渊看了一眼红彤彤的果子,拿了一颗送入嘴里。 味道的确鲜甜,吃下之后有温润暖流在体内滋生。 不过果子太小,对他作用不大,也就没再多要。 苏定安吃了两颗,赵平三人一人一颗,六颗血玉果正好分完。 接下来的山路,苏定安的眼睛就没停过。 一会儿指着左边喊蕴灵草,一会儿指着右边喊蛇舌兰,恨不得把整座山都搬回去。 赵平三人在他的指挥下挖这挖那,干得热火朝天。 陆渊则是走在最前面,不紧不慢,偶尔停下等等他们。 “陆大人,你就不去挖吗?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苏定安抱着鼓囊囊的布袋。 “你很缺银子?”陆渊问道。 “这话问得,谁会嫌银子多啊!” 苏定安目光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大人,昨天您说给我加五两银子,这事还作数吗?” “五两算什么?今天斩了尸魔,本大人高兴,再给你加五两!” “啊?十两?” 苏定安一愣,眼底迸发兴奋之色。 “大人慷慨!多谢大人!” ...... 几人说说笑笑,走得也不算快,等到夕阳将山峦染成金红色,他们终于抵达山脚下。 再走十多里,就到赤霞县驻所了。 苏定脸上浮现兴奋之色,到了驻所,他包里那些草药可都能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赵平,张青和林杨也松了一口气,进了驻所,就能洗澡,休息,吃上一顿热饭了。 正当众人面露喜色之时,陆渊身形却突然一顿。 “停。” 他声音很轻,却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苏定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赵平右手下意识按上刀柄,顺着陆渊的目光向前看去。 只见前方土路尽头,数十名灰袍教徒手持兵刃,像一群围猎的凶狼死死盯着他们。 在那些人中间,一把宽大的太师椅上,斜躺着一个干瘦老者。 老者身穿一件紫色道袍,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看上去落魄得很。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半闭着,像是一个即将咽气的糟老头子。 然而从他身上,却散发出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令人几乎喘不过气。 苏定安一眼认出了这人,脚下顿时一软,声音发颤。 “长生教分舵主......阎九渊......” 第24章 杀妖手段,杀你也凑合 苏定安脸色惨白,眼底涌出毫不掩饰的惊恐。 他在青州镇魔司待了七年,而眼前这人,却是镇魔司通缉令上挂了十年都没抓到的狠角色。 据说此人修炼邪功,在大乾各地犯下血案,以活人精血喂养自身,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一道挺拔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 只见陆渊风轻云淡地向前走去,只身来到了那群长生教徒面前。 阎九渊慵懒地抬起头,眼中精光在陆渊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便收了回去,自顾自扣起了指甲缝。 “看来就是你杀了我手下那两个副坛,行,还敢主动站出来,不孬。” 他的嗓音尖细,带着几分阴柔,听上去就让人难受。 “趁着还没开打,容我多嘴问一句......我们长生教的人就该死吗?” 陆渊没说话。 阎九渊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道:“刘韫死了,柳青丝也死了,刘韫我不在乎,不过是个棋子,死就死了。” “可柳青丝......她那一身合欢功还是我教的,虽说没学到精髓,但日常用着也算顺手。” “可忽然就被你杀了,我这心里,还真有点不落忍。” 枯瘦身躯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指节敲着扶手,发出笃笃声响。 “我们是贼,你是官,落在你手上,收押,监禁,随你处置,可杀人——” “这位大人,难道长生教的人就该死吗?” 他的姿态依旧慵懒,可周围那些灰衣教徒们却各自握紧了兵刃,气息开始攀升。 “你废话太多。” “他们不死难道我死?” 陆渊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晶芒闪烁间一道锋棱晶刺瞬间凝结。 下一瞬,一道晶刺疾射而出。 当先的那个灰衣教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胸口一凉,被晶刺贯穿心脏。 整个过程快如惊雷,直到那人倒在地上,其余教徒才反应过来。 咔嚓! 太师椅扶手被捏成木渣。 阎九渊眼瞳迸射冷光,发出阴狠咆哮。 “你竟敢当着我的面杀人?!” 说话间,那枯瘦的身躯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 十指如钩,指尖泛着暗红色的血光,朝着陆渊面门狠狠抓下。 这是他修炼了数十年的邪功——阴煞血爪,专破横练硬功,沾之即伤,中者必死。 “不止如此,我还要杀了你!” 陆渊不退反进,双掌被灵晶覆盖,猛地打了上去。 嘭! 两人対掌之下飞沙走石。 阎九渊被打得倒飞出去,一下子撞垮了身后那张太师椅。 随之而去的,一道道寸许长的形如飞刀的晶刺。 晶刺射入人群,每一道寒光闪过,就有一名长生教徒被射中要害。 破空声不绝于耳,像暴雨打在瓦片上。 那些修为最低的灰衣教徒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几名护法教徒虽说反应了过来,可面对无坚不摧的晶刺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有的被贯穿喉咙,有的被射穿眉心,有的被钉穿心脏。 短短几息时间,就倒下了十多人。 赵平等人见状,也不顾身上伤势,悍然提刀杀了上去。 苏定安也拔出了腰间横刀。 面对妖魔,他怕死。 可眼前的都是反贼啊! 谁不渴望建功立业? 一时间,鲜血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阎九渊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目光越过几名镇魔卫,越过那些倒下的教徒,最终落在陆渊身上。 “好重的掌力,难怪刘韫和柳青丝会被你杀死。”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眼中迸发强烈杀机,周身绽放浓郁血光。 手指长出三寸长的血色指甲,如同十把锋利的匕首,泛着猩红光泽。 陆渊目光一凝,抬手射出数道寸许长的锋棱晶刺。 阎九渊眼中绽放嗜血之色,枯瘦的身躯陡然膨胀,双爪探出,如同尖刀般刺了上去。 这双血爪以活人精血淬炼数十年,就算是寒铁也能削成细丝,更何况是灵晶? 谁知刚一撞上,强烈的剧痛便侵袭而来。 晶芒闪过,阎九渊断手瞎眼,浑身是伤。 他的右臂没了,左手也只剩下了半截残肢。 血肉炸开,骨碴外露,地面是一片暗红血迹。 阎九渊呼吸一滞,剧痛之下眼前阵阵发黑。 他吐出一口鲜血,眼里凶光黯淡。 “这是什么手段?” 陆渊抬手,一道晶刺在掌心凝结,对准了阎九渊眉心。 “杀妖手段,杀你也凑合。” “饶了我——” 嘭! 晶刺射出,瞬间将他头颅贯穿。 场面安静了。 四周那些灰衣与护法齐齐看来,一时间愣在原地。 阎九渊,长生教赤霞县的分舵主,在众教徒心中是首脑级人物。 如今他一死,众人顿时萌生退意。 陆渊可不管这了那的,别人都杀到他眼皮子底下了,还有放了的道理? 一脚踹开阎九渊的尸体,悍然杀入人群。 在大乾境内袭杀镇魔卫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如今陆渊只是取其性命,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 夕阳很快落了下去,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长生教徒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四周安静地只能听见风声。 苏定安坐在路边石头上,溅了一身血,左臂被一名护法划了一刀,疼得他直冒冷汗。 赵平、李青和林杨也分坐在地上,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可谁也没心情在意这个。 他们在镇魔司这些年,与妖魔拼杀的场面多了去了。 可像今天这样,四五十个灰衣教徒,七个护法教徒,还有一个在镇魔司通缉令上挂了十年的分舵主。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长生教赤霞县分舵几乎倾巢出动了。 这种阵容,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能活下来。 可如今,只因为一个人。 赵平抬起头,视线中那道身影挺拔修长,暗纹锦袍上印着大片血迹,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词能形容这位大人。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他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当差了。 擦去刀上血迹,他不由得心生感慨。 “阎九渊死了,这些教徒也死了,长生教在赤霞县的分舵应该是完了吧?” 李青看向正在包扎伤口的苏定安,“老苏,你说陆大人入门有多久?半个月?” 苏定安比划了三根手指,“三天!” “才三天?”李青不禁啧了啧嘴,“杀血妖,灭尸魔,覆灭长生教分舵,连阎九渊这种狠人都栽在了他的手上!” 他摇了摇头,脸上表情一片复杂。 有惊叹,有佩服,还有一点点酸涩。 他也是镇魔卫,比陆渊入门还早三年,可人家这三天的份量比他这三年还要沉重。 “唉......要不怎么说人家是镇魔校尉呢。” 第25章 兑换天材地宝,修为突进 当陆渊等人回到赤霞县驻所,镇魔司衙役也到了战场。 当他们看到山脚下如同尸山血海的场面之后,一个个忍不住脸色发白。 血腥场面他们见过不少,但都是那些妖魔邪祟的手笔。 可怎么这陆大人来了赤霞县之后,每每出手就是血流成河? 这是不是太凶残了点? 不过转念一想杀的都是邪教妖人,也就无所谓了。 凶残的杀戮,亮眼的战绩,等赤霞县的一系列事迹发酵出去,陆渊之名必定会响彻青州。 第二天下午,陆渊、苏定安等人回到了青州镇魔司。 司务堂,差事房内。 书吏老刘接过卷宗,看过了其中记载的事迹,狠狠地搓了一把脸。 这是交差的卷宗? 他差点以为是谁把履历表交上来了。 深吸一口气,老刘露出恭维笑容。 “杀血妖,灭尸魔,连长生教在赤霞县的分舵主阎九渊也被陆大人灭了。” “您这一趟出去两天,可抵得上寻常人两年的功绩了。” “您稍等,虽说您没领那尸魔和阎九渊的差事,但只需在这里补一个章程,就能多领两份功绩。” 陆渊立刻道了声谢,顺嘴又给苏定安也落了两份协办的功绩。 毕竟人家跟着跑前跑后一口一个陆大人叫着,的确没少出力。 如果不是前期工作做得好,他斩妖除魔也不会这么顺。 一文一武相辅相成,这份好处人家受之无愧。 不多时,老刘的声音在陆渊耳边响起。 “击杀初境血妖一只,凡境血奴八十七只,功绩一百三十点;” “击杀玄境尸魔一只,凡境尸傀三十七只,功绩三百六十点;” “击杀长生教副坛主刘韫、柳青丝,分舵主阎九渊,及三十二名教徒,功绩五百一十五点。” “陆大人,您本次办差共获得一千零五点功绩,已经登记入册。” “凭腰牌可入珍宝阁兑换资源,或是往精武阁兑换功法武学。” ...... 陆渊暂时还不缺功法,倒是对珍宝阁更感兴趣。 珍宝阁是一栋三层阁楼,朱红门柱,铜钉大门。 将腰牌递给两个值守的内卫,一人看过之后,连忙将腰牌递还。 “大人请进!” 一楼摆满了紫檀木架,每一个架子上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匣、瓷瓶、木盒。 有符箓,有丹药,有法器,各类天材地宝。 每个盒子前都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名称和兑换功绩点数。 楼层越高,东西越好。 他在二楼扫了一眼,直接上了三楼。 目光扫过众多宝物,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几样适合的。 【九转凝脉露,取地底灵脉深处百年石乳,辅以九种灵药反复提炼九次而成】 【初境武者服之,可强化灵力吸取速度,扩修经脉】 【售价:三百点】 三百点,不便宜,但也负担得起。 买了。 再看下一个。 一个散发着冰寒气息的小玉瓶。 【玄冰玉髓:产自极北冰原千年冰层之下,蕴含精纯灵力,可淬炼经脉,提升经脉强度】 【售价:五百点】 这东西正是眼下需要的。 买了。 算算余额,只剩两百出头。 陆渊目光不断扫视,最终看上了一截嫩枝一样的东西。 【菩提木心:树身枯败唯心不朽,蕴含温淳木力,可强化肉身,淬炼经脉】 【售价:二百点】 初境主要就是打通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刚才选的这三样正合适。 扣除功绩点之后,书吏小心翼翼将装有宝物的布袋递给陆渊。 回到山峦别院,端坐床上,拿出三样宝贝。 九转凝脉露像是清泉,又粘稠如蜜,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玄冰玉髓通体冰蓝,表面氤氲着层层雾气。 菩提木心有拳头大小,呈墨绿色散发生机。 陆渊已经迫不及待了。 拿起玉瓶,将九转凝脉露一饮而尽,药液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在体内释放。 紧接着,玄冰玉髓咔咔入口,一层白霜迅速在他体表凝结。 最后是菩提木心,三两口就吃得一干二净。 温和的药力顺着经脉迅速开拓,将其中杂质剥离,融化,一点一点排出体外。 冰寒之感紧随而来,那些刚刚被开拓的经脉在这股寒气之下变得更加坚韧强劲。 陆渊感到整个人都通透了,更多的灵力涌入经脉,运行速度更加迅猛。 在【悟性逆天】的效果下,经脉之中的灵力迅速丰盈,庞大的药力充斥在每一寸经脉。 源源不断,充沛无比。 很快,经脉传来肿胀、撕裂之感,似乎已经达到了承受上限。 陆渊牙关紧咬,丝毫没有要停,控制着体内灵力全速冲刺。 初境四层。 初境五层。 初境六层。 十二正经光彩熠熠,灵力已经蓄满。 此时药效还没用尽,陆渊立刻运转灵力,往奇经八脉涌去。 直到修为稳定在了初境七层,药效彻底用尽,他才停止修炼。 初境修炼是水磨功夫,讲究一个经脉贯通,灵力充盈。 陆渊悟性逆天,内视之下全身脉络一清二楚,哪怕闭着眼走都是最优路线,直接省去了探索经脉的过程。 其他武者是以灵力冲刷杂质,类似于一点一滴蚕食。 而他直接灵力化晶,大面积吸附杂质送出体外,一个周天就抵常人月余苦修。 再加上三份天材地宝同时发力,庞大的药力涌入经脉,直接给经脉来了一次超增压。 看似粗暴,但是效果显著。 至于经脉受不受得住...... 普通武者根本不行,轻则修为停滞难以寸进,重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但是陆渊不同,他有金词【回生】,不管多重的伤势都会随着气血运行而极速恢复。 陆渊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金色传说,强是真的强,但痛也是真的痛。 不过疼痛之后,就是一步登天。 一夜破境四层,从初境前期跳到后期,直接省去常人数年苦修。 这种速度,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绝无仅有。 ...... 另一处山峦别院。 周通站在书房内,一脸憋屈地看着桌案后的那道人影。 自从上次被陆渊打败并当众羞辱,他心中就始终扎着一根刺。 这口气他咽不下。 “赵大人,那个新人陆渊太放肆了,先是将林辰打得重伤昏迷,又对我下重手,若不是我服用了一枚回春丹,这会儿还在医馆养伤呢。” 桌案后,一个面容清瘦的青年男子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浮叶。 他身穿一袭墨黑锦袍,纹样并非镇魔卫的暗纹,而是更高级的雷纹。 听完周通的话,男子抿了一口清亮茶汤,在舌尖上停了停,才慢慢咽下。 他将茶盏搁在桌上,指尖沿着盏沿轻转。 “这种事你应该去找司律堂,找我没什么用。” 第26章 明礼扇赵衡 周通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眼前这人的身份可不一般。 赵衡,镇魔校尉。 并且是青州镇魔司最顶尖的几名校尉之一,同境之中能与其比肩的不过一手之数。 威名赫赫,罕有敌手。 周通第一次站在赵衡面前,是七年前的事。 那时他刚拿到晋升镇魔卫的凭证,批栏里的“通过”二字是赵衡亲笔所写。 从那之后,他便以赵衡的麾下自居。 每当酒兴起时,总是会提一嘴他是赵大人亲自批核的镇魔卫,底气十足。 赵衡从未回应过这种说法,也没否认过。 所以,这不否认,也就被当作一种态度了。 周通叹了口气,声音愈发恳切。 “大人,像这种事情,司律堂向来是各打五十大板,若真报上去,吃亏的反而是我。” “我是您麾下的人,他连我都敢打,您若再不出手,只怕都没人能治他了。” 赵衡手指从茶盏收回,目光微抬,正儿八经地看了周通一眼。 “周通,你这套说辞,实在不怎么高明。” 周通脸色从红转白,“大人,我——” “喝茶。” “不是,大人——” “请!” 话音温和却没有丝毫软弱。 周通脸色僵硬,刚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赵衡将茶杯洗干净,倒扣在茶盘里。 走到墙边铜盆洗了洗手,用布帛擦干,随后从抽屉中取出一本薄册子。 翻开之后,在新入司的人员名录中找到了一个名字——陆渊。 看了一眼,他从桌上取过一张洒金笺。 展开,研磨,提笔。 字迹端正清隽,一笔一划都透着多年功底。 随后,他将洒金笺折好,放进一只素白信封,用蜡封口。 “郑山。” 赵衡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一名衙役从外走来,上前拱手。 “赵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赵衡递出信封,一脸客气。 “劳烦你跑一趟,将这信封交给一名刚入门的新人陆渊。” “他若是得空,请他来我这儿坐坐,若不得空也不打紧,改日再说。” 衙役接过信封,连忙点头,“赵大人放心,我这就去。” 说罢,他将信封小心揣进怀里,小跑着去了。 ...... 别院中。 陆渊结束修炼没多久,院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陆大人,我给您带了食堂刚出笼的肉包子,还热乎着呢。” 陆渊拉开门栓,就看到苏定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进入院中,陆渊接过食盒道了声谢,苏定安则是四处打量起来。 墙角几丛竹子半死不活地立着,石桌石凳落了一层灰,整间院子就像是空置了很久一样。 “大人,你这院子好歹收拾收拾,人也住得舒坦些不是?” 陆渊摆了摆手,刮风下雨又挡不住,收拾不了几天又落一层灰,何必呢? 走回正堂,大口吃着肉包,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满嘴流油。 还别说,这镇魔司食堂的包子吃起来就是不一样。 他看向苏定安,“老苏,你这大清早就登门,应该不是专程给我送包子吧?” 苏定安嘿嘿一笑,“大人,听您昨天的语气,是想将那镇尸铃卖出去?” 陆渊嚼着包子,他的确是这么说过,随即看向苏定安问道:“你有门路?” 苏定安连连点头,“大人,我都打听好了。” “这镇尸铃是法器,卖给司里是最省事的,不过这价格嘛,就比较一般。” “司货堂的书吏都是公事公办,绝不多给一文,这镇尸铃大概能给到一百五十点功绩。”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绝对不会超过两百点。” 陆渊咽下包子,对这个价格明显不太满意。 苏定安看了出来,接着说道:“不过,这法器也不是非要卖给司货堂。” “陆大人,您可以先将消息散出去听听风声,若是有人正好需要这宝贝,卖个七八百点功绩也不是问题。” “不过这也看运气,主要看有没有人买,若是没人买,最后再卖给司货堂也不亏。” “大人,您觉得呢?” 陆渊点头,那就试试,反正试试又不亏。 “行,这事就交给你办。” “大人放心,我先去放放风声,看谁对这东西感兴趣。” 苏定安起身,正要告辞,院外走来一个年轻衙役。 衙役走到门口,下意识向院内看来。 赵大人说这陆渊是个刚入门的新人,一开始他还没太在意。 去司务堂查了住处,才发现竟然是住山峦别院的大人物。 再一打听,好家伙,入门即是镇魔校尉! 这下,他彻底收起轻视之心。 “陆大人,卑职郑山,奉赵衡赵大人之命送上请帖。” 他双手递上信封,动作恭敬。 陆渊上前接过,拆开来看,洒金笺上只有寥寥几字。 “今备清茶欲与足下一叙。赵衡顿首。” 赵衡? 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苏定安凑进一步,道: “大人,赵衡赵大人是初境后期修为,也是司内那一小撮顶尖的镇魔校尉。” “此人善使一把降魔铁扇,平日待人谦和,素有明礼扇之称。” 陆渊点头,看向郑山,“知道了,你先等会儿。” “是!”郑山立刻点头,“赵大人说了不急,陆大人若还有事,卑职在院外等着便是。” 说完,他退到院外,规规矩矩站好。 陆渊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院内走去。 苏定安跟在身旁,神情略显复杂,压低声音道: “大人,这请帖恐怕没那么简单。” “上次被您教训的那个周通就是赵衡麾下的人,跟了赵衡好几年了。” “赵衡这人明事理,但治下严格,不喜好勇斗狠,你打了周通,算是坏了他的规矩......”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了。 陆渊淡淡一笑,“这种人,越是客气,就越是不对劲儿。” “明礼扇,说明他表面讲理,可这礼数之后呢?” 苏定安继续说道:“赵衡是镇魔校尉中的翘楚,大人您待会儿去了,说话做事还是留三分余地,千万别硬来。” 陆渊从院中拿起一件晾干的皂衣穿在身上,“放心,我有数。” 说罢,他迈过门槛,跟着郑山向远处走去。 苏定安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也不知道愁什么,反正就是心里不踏实。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将这事禀报上官,以防万一。 第27章 我懒得听,你更不配讲 赵衡别院。 书房内。 茶盘上那罐大红袍又泡了一遍,茶汤的颜色比之前更浅,但香气还在。 桌上那本新人名录上,陆渊的名字在第一列,介绍只有寥寥几字。 陆渊,习武五年,凡境二层,云安县忠烈之后,直升镇魔司。 这是陆渊入门第一天,书吏老周亲笔所写。 赵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 周通,初境三层,在镇魔卫里算是垫底的那一批,打不了硬仗也出不了大错。 就像河滩上的石头,捡起一块扔出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做人不是石头,要守规矩,知进退。 若有人以为拳头硬就是本事,那他大概率是不懂的。 一个刚入门的新人,敢打伤入册七年的镇魔卫,不管有理没理,至少这个新人是不懂规矩的。 周通有错,可他有资历。 陆渊就是再有理也只是个新人,他得懂事。 赵衡目光看向墙上那柄铁扇,九根扇骨都是玄铁打造,每一根都刻满符文。 合起来是一把短尺,钝拙无华。 展开是一把铁扇,寒刃藏锋。 他这人从不怕事,但向来不喜下面的人好勇斗狠。 因为没必要。 镇魔司的锋刃就该对着妖魔,不该对着自己人。 虽说周通有错在先,陆渊出手情有可原。 但情有可原是一回事,伤了人,就是另一回事。 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陆渊打压针对,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想要的,是将这个年轻人收拢过来。 不是打压,是收拢。 但在收拢之前,该有的姿态要有,该立的规矩也要立。 点到即止,让他知道今后不能再对同僚动手。 赵衡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看了一眼日头,想必人也快到了。 他又看向茶盘,水还热着,茶也够。 他把椅子摆正,那本新人名录收入抽屉,墙上的铁扇往中间挪了挪,显得居中工整。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脚步声,一道人影走入院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赵衡抬头,看向门口,一个身穿皂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面容俊朗,丰神如玉,最引人注意是那双眼睛,如深冬潭水见不到底。 “赵大人。”陆渊微微拱手,“听说你找我?” 赵衡点头,抬手示意他对面坐下,倒了杯茶水推过去。 “你刚入青州镇魔司,还习惯吗?” “还行。” 陆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赵衡点头,似是等着这个年轻人多说几句,但陆渊并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他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是个闷葫芦。 可这不说话还怎么谈? 赵衡手指在桌案轻叩一下,决定直入主题。 “你和周通的过节我听说了,他找麻烦,你动手,这事说不上谁对谁错。” “我也没有要替他出头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说,拳头不是对着自己人的。” “在镇魔司,本事再大也要守规矩,有了争执先去司律堂,司律堂处理不了,大可直接来找我。” “你刚入门,规矩可能不熟,以后,要多学多记。” 说完,赵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着对方的反应。 按照以往经验,新人听到这番话多半会点头称是,说几句“赵大人说得对”、“以后一定注意”之类的话语。 然而陆渊眼中一片平静,“就这?还有其他事吗?” 赵衡眉头微皱,他感觉这话似乎很不客气。 不过他很快就松了眉头。 镇魔司里刺头不少,有的是故意的,有的是真不懂事。 陆渊表情平静,不像是挑衅。 但这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让他感到不爽。 赵衡脸色微变,语气严肃道: “我叫你来不是问你的罪,只是想告诉你,在镇魔司得守规矩。” “周通不守规矩在先,你动手情有可原。” “可伤了人,你必须得给个说法,不然的话——” “行了,我知道了。” 陆渊出言打断,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不就是手下被打了,当老大的要找回场子吗? 一句话就能讲完的事,又是送信又是喝茶,东拉西扯地说了半天。 “想要说法?行,你要是不服,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陆渊语气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狂傲。 话音落下,赵衡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在镇魔司待了九年,从最底层的镇魔司衙役做到镇魔校尉,还从没见过哪个新人敢这样说话。 太没规矩了! 他双眼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中透出一抹寒光。 “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立刻道歉,我还可以原谅你刚才的愚蠢。” “或许你不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差距,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大。” “我若出手,此生你将彻底活在我的阴影之下,修为再难寸进。” 说罢,他周身涌出一股锋锐之感,整个人就像是出了鞘的宝刀杀气四溢。 “废话少说,我懒得听,你更不配讲!” 陆渊大喝一声,周身灵力如渊似海倾泻而出。 这一刻,赵衡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了。 抓过铁扇合于手中,身形前掠,扇尖直点陆渊胸口。 陆渊丝毫不避,探手抓向铁扇,衣袖之下,手爪宛如尸身泛着灰白之色。 赵衡脸色微变,徒手抓铁扇? 看不起谁呢? 手腕一转,扇面展开,九根扇骨如刀片般朝陆渊手指切去。 砰! 火花溅射! 陆渊手指合拢,瞬间扣住扇骨,灰白手爪如同一个铁钳将铁扇牢牢夹住,纹丝不动。 赵衡脸色彻底变了。 但也来不及了。 就见陆渊干脆利落地一记重踢,脚尖狠狠砸在了赵衡腹部。 嘭! 赵衡正在惊讶陆渊为什么可以徒手硬扛铁扇,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便从小腹之上,如排山倒海汹涌而至。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天外陨石砸中,整个人被巨力裹挟,重重向后倒飞。 砰! 书房的墙壁上被砸出一个巨大凹陷,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扩散。 赵衡艰难撑起身子,咬牙看向眼前。 就看到那把被他视若珍宝的玄铁扇,在陆渊手中咔咔咔化作一堆废铁。 “你敢毁我法器!!!” 赵衡怒不可遏,浑身灵力爆发,杀招起手。 却见视线中那道人影极速飞掠,转眼便已至面前。 “现在到你了。” 砰! 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瞬间没了意识。 第28章 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去收拾 通往山峦别院的路上。 苏定安脚下生风,身如飞雁,一路向前疾驰。 袖子里面几两碎银叮叮当当响了一路,都快掉出来了,可他顾不上。 银子是小,若是陆大人有个闪失,那可就出大事了。 赵衡是什么人? 青州镇魔司在册九年,镇魔校尉中的翘楚,死在那把镇魔铁扇之下的妖魔没有几千也有数百。 他待人谦和有礼,不代表是个软骨头。 听听人家那外号,明礼扇,摆明了是先礼后兵。 陆大人入门不到一个月,怎么就惹上了这种人物? 他苏定安贪生怕死又爱财,在镇魔司内跟谁都能聊几句,但谁也不愿跟他交心。 唯独陆大人不一样。 外出办差,工钱是工钱,赏钱是赏钱。 不仅不嫌他贪生怕死,交差时候还会算他一份协办的功绩。 安,飘零半生,未逢明主,若是陆大人有个什么闪失...... 他内心焦灼不已,灵力疯狂涌动,修炼七年的逍遥御风诀催动到极致。 劲风在耳边呼啸,脚下一步快过一步。 终于,赵衡的别院出现在视线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 嗯? 他眼皮一跳,脚步猛地刹住,只见一道人影从院中走出。 衣衫整齐,气息平稳,身上连一丁点的凌乱都没有。 苏定安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眼里满是惊愕。 “陆......大人?您没事儿?” 陆渊拂去袖口尘埃,衣角微脏。 苏定安咽了咽口水,往他身后的院子里看了一眼。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衡呢?” “在里面躺着。” “昂?什么意思?” “就是他可能还得再睡一会儿。” 苏定安的嘴彻底合不上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陆渊,像是在看一个妖魔。 那可是赵衡啊,镇魔校尉中的翘楚,竟然被一个刚入司的新人打昏迷了? 亏他还火急火燎地跑去演武堂搬救兵,现在想想,这个救兵到底是给谁搬的还真不好说。 陆渊看着苏定安满头大汗的样子,问道:“你去哪儿了?” 苏定安露出一个讪讪的笑,“我这不是怕赵衡下手太狠,去通知沈大人了嘛。” 沈墨是青州镇魔司的总教头,几乎所有镇魔卫都受到过他的点拨,当然也会卖他几分面子。 不过现在看来,明显是没那个必要了。 陆渊向后看了一眼,问道:“沈大人呢?” 苏定安挠了挠头,“演武堂还有事,他让我先来。”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墨大步流星地走来,眉宇之间还带着几分凝重。 陆渊是拿着他的腰牌入司的,前两天才在精武阁选了功法。 而赵衡是镇魔校尉中的翘楚,无论修为还是经验都要比陆渊高出一大截。 这要是打起来,赵衡或许还没什么,陆渊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加快脚步。 然而刚一抬头,就看到陆渊和苏定安站在别院门口。 他脚步微微一顿,上前问道:“赵衡人呢?” 陆渊朝院子里偏了偏头,“在里面躺着。” 沈墨愣了一下,他虽然读书不多,但也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下意识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陆渊。 “嘶——” 这赵衡可是老牌的初境强者,在青州镇魔校尉之中足以排入前五之列。 怎么会栽在一个新人手中? 入门还不到十天,就把一个老牌校尉打得昏迷不醒,这还真是头一回见。 沈墨心底暗暗咋舌,脸色却平静如常。 大袖一甩,信步走入别院。 里面的场景比他预想的更加惨烈。 只见赵衡躺在正堂的断墙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上下都有不同程度的肌肉撕裂,骨头更是断了十几根。 整个人陷入昏迷,只有胸口还在轻微起伏。 沈墨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以赵衡的修为,被打也就算了,竟然还被打成这样?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苏定安,“去叫医师!” 苏定安点头,看了一眼陆渊,转身就往医馆跑去。 沈墨拿出一枚回春丹塞入赵衡口中,化开药力之后,才看向院外的陆渊。 沉默片刻,他沉声说道: “陆渊,你下手太重了。” “赵衡值守的临川县近来妖魔频出,他此行是回镇魔司调配人手。” “现在你将他打成重伤,即便是以灵药疗伤,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痊愈。” “眼下妖魔横行,若是临川县一个月无人值守,你将百姓置于何地?” 陆渊没有说话,长身而立,一副听候发落的姿态。 沈墨收回目光,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陆渊!” “你因一己之私导致临川县防务空虚,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去收拾。” “我命你立刻启程,奔赴临川斩妖除魔,若无州司调令,不得擅离职守!” 一旁,陆渊双眼陡然一亮。 什么? 奔赴临川? 值守一县还能斩妖除魔? 一言为定! 双喜临门! “是!” 陆渊强压下心底兴奋,抱拳领命。 这一下,倒是轮到沈墨意外了。 这么轻易就认了? 不是说天才大都桀骜不驯吗? 本以为陆渊打败赵衡,正是自信心膨胀的时候。 甚至沈墨都已经打定主意,但凡陆渊敢说一个“不”字,他就以雷霆手段将其镇压,让这小子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却没想到陆渊直接认了! “咳咳......” 沈墨咳了一声,无奈开口说道: “临川县妖魔频发,你先行一步,至于人手问题,我会尽快为你调配。” “不用调配了,就苏定安吧,我跟他熟,用着也顺手。” “只要一人?” “一人足矣。” “既如此,你拿我腰牌前往司务堂办理换防符牌,一旦拿到符牌,即刻出发。” “是!卑职领命!” 陆渊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外走去。 沈墨目送着陆渊走出院子,视线落在远方天际。 既然是天才,就不能养在温室里。 留在镇魔司按部就班地领差事,领功绩,最后只能是害了他。 只有把他丢出去,杀人,斩妖,除魔...... 或许,将来他才有资格踏出最关键的那一步。 沈墨收回目光,看向了断墙下的赵衡。 “在册九年?镇魔校尉?就算猪修炼九年都比你强!” “连个新人都打不过还有脸躺着?” “给我站起来!” 躺在地上的赵衡眼睑一颤,苍白脸颊肉眼可见变得红温。 第29章 临川沈家灭门惨案 司务堂。 “陆大人,凭此符牌、印信可与临川县同僚交接换防事宜,请您务必收好。” “还有,您的官服也赶制好了,都在这里。” 书吏老周将一只官囊放在柜面上。 陆渊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将东西收好。 老周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陆大人,临川县近来妖魔频发,连老牌镇魔校尉赵衡都倍感压力,若事不可为,您千万别死撑。” “好嘞,知道了。” 陆渊笑着应了一声,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去。 老周一边收拾柜面,一边目光盯着陆渊背影。 他记的清清楚楚,入门那天,此人还只是凡境二层。 这种修为,放在青州镇魔司连垫底都排不上。 当时他还在心里叹了口气,此子今后怕是走不远了。 可这才过了几天? 除血妖,灭尸魔,斩长生教阎九渊,覆灭赤霞县分舵。 直至刚才,那官囊中的印信符牌。 老周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来没听过如此不切实际的事。 就算是茶楼话本里的传说故事,主角也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啊。 先拜名师,再苦修数年,偶尔得一奇遇,还要经历生死磨炼。 连天才都需要时间来成长,陆渊却不需要。 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在推着他,一路摧枯拉朽冲破所有桎梏。 老周在镇魔司数十载,见过庸才,见过天才,见过昙花一现或大器晚成。 可像陆渊这样,昨天才刚抵达山脚,今天就已经站在山巅。 不声不响站在了众人头顶,等大家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远到只留下一个模糊背影。 老周回过神来,司务堂大门后面,陆渊的背影已经消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静静看着陆渊的档案。 入门记录,战力评定,差事履历,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可他总觉得这些笔画根本写不出那个年轻人的万分之一。 他提起笔,笔尖悬于纸面上方,停顿良久。 惊才绝艳! 不错,这世上是真有惊才绝艳这回事的。 老周眼底闪过一抹神采,他第一次觉得,话本里那些故事,可能不是编的。 司务堂外。 陆渊提着官囊正打算去寻找苏定安,就看到一个人影迎面走来,低着头,塌着肩,垂头丧气。 此刻的苏定安就像一个霜打的茄子。 陆渊往他面前一站,后者差点儿撞上来。 抬头一看,那张圆润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大人......” “怎么了?”陆渊上下打量了一眼,“让人把银子偷了?” “比丢银子还惨!”苏定安耷拉着脸,有气无力道:“沈大人命我去临川县。” “临川县怎么了?” “怎么了?”苏定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大人您不知道吗?那地方最近妖魔频频出没,连赵衡都扛不住跑回青州求援,现在派我去?” 他一只手指指着自己鼻尖,越说越激动。 “我这点儿修为镇得住哪只妖魔啊?那不是把我往龙潭虎穴扔吗?” “就算妖魔放过我,到时候同僚排挤、上官刁难,我的下场肯定很惨。” 陆渊提起手中的官囊,在苏定安面前晃了晃。 “印信,符牌,我马上要去值守临川县。” 苏定安神情微怔,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陆大人......您......您也去?” “不错......”陆渊语气玩味道:“不过看你这样子,不是很想去?” 苏定安一拍大腿,腰杆儿顿时直了起来。 “去!怎么不去!有大人在,临川县又算什么?” “大人,您是不知道,我差点都以为天塌了!让我一个人去临川县,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行了,别贫了,赶紧收拾东西,一炷香之后出发。” “好嘞!” ...... 出了青州城,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荒凉起来。 苏定安骑在追风马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刚买的烧鸡。 他撕了条鸡腿递给陆渊,又给自己撕了一条,一边啃一边说。 “大人,出发之前我打听了一下,你知道赵衡为什么来青州求援吗?” 陆渊一拉缰绳稍稍放慢速度,“不是说妖魔频出吗?” “这是一方面,但不是主要原因。” 苏定安吐掉鸡骨,抹去嘴上的油,把剩下的烧鸡包好塞进怀里。 “这事儿啊,还得从临川县沈家说起,就是那个寒渊剑沈怀山的沈家。” “沈怀山早年间是苍梧剑阁的俗家弟子,学成之后在江湖上创出名号,人称寒渊剑。” “后来年纪大了,就在临川县落地生根,娶妻生子,慢慢攒下了沈家这份家业。” 苏定安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 “据情报记载,沈怀山是初境后期修为,在临川县算是一方豪强。” “他有个独子叫沈玉楼,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天赋也不错,二十出头就摸到了初境门槛。” 苏定安叹了口气,“问题就出在这个沈玉楼身上。” “三个月前,沈家人去北边做生意,意外捡漏一幅前朝古画——仕女图。” “那画中的仕女美若天仙,漂亮至极......” “不对,她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她是那种......很少见的那种......” “反正就是看了之后让人挪不开眼......好看得有些不正常。” 他比划了半天也说不清楚,干脆放弃了。 陆渊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亲眼见过?” 苏定安连忙摆手,“这我哪儿见过,都是卷宗上写的。” “反正沈玉楼自从见到那幅画起,就像被勾了魂似的,整天盯着那幅画不吃不喝,谁都劝不动。” “沈怀山得知,觉得那幅画不对劲,想将画收走,结果你猜怎么着?” “沈玉楼当场翻脸,当着全家人的面拔剑对着自己脖子,说谁敢动那幅画,他就死给谁看。” 说到这里,苏定安叹了口气。 “沈怀山心疼儿子,就没硬来,结果当天晚上,沈玉楼突然发疯,提着剑把自家满门四十七口全杀了!” “杀完之后,他便抱着那幅画进了沈家剑堂,再也没有出来。” 第30章 魔功妖人 苏定安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从那之后,沈家的宅子就变了。” “方圆百丈之内,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凭空冒出一些水墨凝成的黑影。” “这些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就像信手涂鸦没有名状。” “没人知道它们是怎么出现的,也许前一刻面前还空无一物,后一刻就有一道黑影扑杀而来。” 苏定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忌惮。 “这些东西神出鬼没,数量极多,临川县驻所的人称其为墨灵。” “根据赵衡所述,他进沈家宅子那一次,遇到的墨灵密密麻麻,怕是有上百个之多。” “而且,这些东西很难杀!” 陆渊眉头微动。 “普通刀剑砍上去就像是砍在水里,虽说能毁其形体,但转眼就复原,造不成任何伤害。” “想要真正伤到它们,就得用灵力催动兵刃。” “赵衡初境后期的修为,镇魔铁扇斩了三扇才杀死一只墨灵,那些普通镇魔卫至少也要十刀才行。” “而且,越往里走,墨灵越强,据说剑堂附近的那几只形态与真人无异,手里还拿着水墨兵刃。” 陆渊沉吟片刻,“临川县驻所的人手呢?” 苏定安摇了摇头,“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临川县不大,以往也没闹过几次妖患,州司并没有派遣镇魔统领坐镇此地。” “有赵衡这种顶尖镇魔校尉在,外加五名镇魔卫与一应衙役足矣应对。” “可现在沈家周遭墨灵遍地,根据赵衡的估计,至少得来一队装备精良的镇魔卫才行。” 一队也就是五十人,相当于长生教在赤霞县的一个分舵了。 按照这个数量来算,眼下临川县驻所的人手还不够那些墨灵塞牙缝的。 陆渊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问道:“那幅古画里的仕女呢?” “没人见过。”苏定安摇头,“赵衡说他在剑堂里感应到了一股极强的妖气,但没找到正主。” “依我看,那东西应该是躲在幕后,操控沈玉楼和那些墨灵当打手。” 说到这里,苏定安突然缩了缩脖子。 “对了,还有一个邪门的地方,那些墨灵杀人的方式很诡异,被它们杀死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但会变得灰蒙蒙的。” “那些死者被抬出来的时候,无论是身体还是衣服都是一片灰败,就像是水墨画里的人。” “大人,您说那妖魔究竟想干什么?把人变成画?这也太诡异了些......” 陆渊语气平静淡淡开口:“跟妖魔费什么心思?不管它想干什么,斩了便是。” 苏定安一愣,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 ...... 第二天下午,临川县城外。 城门洞开,暮色四合。 行人稀稀拉拉,青砖灰瓦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陈旧的光。 苏定安从马背上跳下,揉了揉被硌得生疼的屁股。 “大人,驻所在城南,咱是先过去安顿还是......”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咦?那是......” 陆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城门旁边,两名身穿暗纹锦袍的镇魔卫腰悬横刀,神色冷峻。 对面,是七八名身穿灰白长袍的人,衣襟上绣着一弯银色残月。 在那几人之中,一个身形佝偻的妖物被暗红色锁链捆缚。 那妖物皮肤灰白如死尸,身躯布满裂纹,双手如长臂猿比常人还要长出一大截。 阵阵妖气从它身上散发,被暗红色锁链压制,一看就是禁锢妖魔的法器。 “看来是白月山庄的人,正在跟本地的镇魔卫交差。”苏定安在陆渊耳边解释道。 “宗门弟子向镇魔卫交差?”陆渊眼露疑惑。 “大人,这是开春才颁发的新令,一些属县人手不足,可将差事发布给周边的宗门。” “若是宗门弟子完成了斩妖除魔的差事,就可凭卷宗向州司换取银钱、丹药、功法等。” 先是忠烈之后可直升镇魔司,又是以妖魔向周边宗门发放悬赏。 看来不止临川县妖魔频出,似乎大乾各地的妖魔都越发猖獗了。 “原来如此。” 陆渊微微点头,目光看向那群人。 为首的白云山庄弟子从怀中拿出一份卷宗,递给一名镇魔卫,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张大人,这妖物在城外柳树林子害了七条人命,我们追了两天才拿住,请您核验。” 张顺接过卷宗,对照着看了一眼那个佝偻身影,点了点头。 “外形对得上,与卷宗所述一般无二......” 忽然,那缚妖索上的符文微微闪烁,似是生了变故。 张顺眼皮一跳,脸色骤变。 缚妖索是专门针对妖物炼制的法器,对妖魔有着天然的禁锢作用。 可此刻这妖物虽然被捆缚,但并没有被真正禁锢。 它的手脚被绑着,周身妖气却在急剧攀升。 “不对!” 他大吼一声,刚要撤退。 那佝偻身影忽然暴起。 咔嚓! 锁链寸寸断裂,碎片四溅。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嘶吼,手臂一挥,五指如刀,狠狠抓在张顺腹部。 张顺整个人倒飞出去,身上衣袍破碎。 鲜血喷涌而出,露出五道血肉模糊的爪痕。 “老张!” 另一名镇魔卫惊呼出声。 那东西一击得手,身形不停,如同一道灰白色鬼影穿过门洞,朝城中蹿去。 城门口几个来不及躲避的行人被它撞飞,惨叫着跌在路边,身上迅速浮现出青黑瘀痕。 “追!” 张顺痛叫一声,跌落在地。 另一名镇魔卫毫不犹豫,拔刀就追,白月山庄的其他弟子这才缓过神,连忙跟了上去。 只留下为首的那人照顾受伤的张顺。 可那东西速度太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街巷深处,他们毫不犹豫向城内飞奔。 张顺捂着伤口,咬牙切齿看向为首那名白月山庄弟子,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干的好事!” 那人脸色煞白,慌乱辩解,“张大人,与我们无关啊,明明就是那妖魔挣脱了缚妖索......” “妖魔?你他妈眼瞎了?”张顺破口大骂。 “那是人!修炼魔功的人!谁教你用缚妖索捆人的?” “还不快去追!城中百姓若是有个闪失,老子拿你抵命!” “......” 另一边。 苏定安从那二人身上收回目光。 “我的天呐!什么魔功能把人修炼成那副鬼样子?若是换成我恐怕也得——” 他絮絮叨叨说着,一转头,愣住了。 追风马之上空空荡荡。 他连忙四下张望,却不见陆渊人影。 “大人呢?” 第31章 让你们庄主滚来临川县驻所谢罪 临川县城。 一道灰白身影在屋檐错落的瓦舍间疯狂窜行。 他没有乱冲乱撞,更没有半分癫狂失态,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街巷两侧,专挑岔路密集、街巷繁多的窄巷子钻。 城门口那个修为最高的镇魔卫已经被他所伤,其他人在短时间内根本追不上他。 穿过几个巷口,确认身后没人追踪,他长臂一攀院墙,如同落叶般翻进了一处颓败的杂院。 院子里堆着几口破缸,地上散着一地落叶。 没有人。 周平席地而坐,闭眼运功。 并不是调息或者疗伤,而是逆运魔功。 周身妖气像是被一股无形压迫驱赶,一点一点消散于体表,隐入经脉深处。 灰白皮肤上裂纹愈合,变得完整。 双臂骨骼咔咔轻响,寸寸缩短,呼吸间便恢复到正常尺寸。 最后,一身灰白肤色逐渐褪去,变成了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 他蹲在墙角,喘着粗气,粗布衣裳皱巴巴贴在身上,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妖物痕迹。 周平睁开眼,低头看向自身,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白月山庄?镇魔司?一群蠢材,还不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语气中透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巷口走去。 为了练这魔功,三天前他在城外连杀七人,如今外面到处都是追杀他的人。 为了躲避风头,他便想出了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临川县城虽然不大,但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安安稳稳躲上一两个月,等风头过了再杀人练功。 走到巷口,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视线中出现了一道挺拔人影。 一袭黑袍,面色冷峻。 双眼如同深秋寒潭,眼底泛着淡淡金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周平心脏猛地一跳。 “你——” 他刚要开口,一抹寒光疾射而来。 周平浑身汗毛倒竖,来不及思考对方是如何追上来的,本能地向一旁躲闪。 嗖! 寸许长的晶刺擦着他的头皮,猛地钉入身后墙壁,溅起大片碎石。 他瞳孔猛地一缩,体内魔功运转,妖气如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但是晚了。 暮色中折射出刺目寒光,一道三尺长的晶刺突袭而来。 晶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周平只当这是寻常攻击,浑身化作灰白,双臂暴涨,架起格挡。 砰! 晶刺裹挟着无坚不摧之力,瞬间破开了他的皮肉臂骨。 皮开,肉绽,筋断,骨裂。 粗长双臂炸开化作血肉四散,余劲将他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巷子一侧的老墙上。 乱砖碎石将他掩埋,烟尘四散中,陆渊一步步朝那片废墟走去。 周平从瓦砾中挣扎出来,浑身是血,双臂断裂。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那一袭墨黑锦袍之上绣着天威雷纹。 “镇魔校尉?” 他瞳孔巨震。 临川县向来只有一名镇魔校尉坐镇,就是那个被称作镇魔校尉翘楚的赵衡。 可赵衡在两日前就动身前往青州镇魔司了。 此人又是谁?! 临川县这种小地方,怎么会有两位镇魔校尉值守? “你......你凭什么抓我?人不是我杀的,是妖魔杀的!跟我没关系!” 陆渊眼神平静,“我不是来抓你的。” 周平脸色微变。 “那你......” “我是来杀你的。” 话音落下,陆渊手底晶芒闪过。 一道锋棱晶刺破空而出,在周平的视线中极速放大。 他瞳孔骤缩,求饶声还堵在喉咙,一个通透的血窟窿便出现在他的胸口。 下一刻,那弥漫着妖气的身体便彻底没了声息。 等了两个呼吸,视线中并没有出现词条提示。 陆渊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失落。 看来修炼魔功的人即使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也不能算作妖魔。 想想也是,如果真能算作妖魔,缚妖索就不会失效了。 转身往巷口走去,没走几步,身后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陆渊即便没有回头,也能猜到是那些白月山庄的弟子仓促赶来。 几人来到断墙之下,当他们察觉周平已经被杀死之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其中一人追上陆渊,语气含怒。 “喂!这妖人是我们接取的差事,你未经允许就私自处决,未免太不把我白月山庄放在眼里......” 陆渊转过身来,墨黑锦袍之上雷纹震厉,犹如煌煌天威。 喊话之人先是一惊,下一瞬,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其余几人脸色铁青,心底将那喊话之人骂了几十遍,只恨对方太过冒失。 当街问责一名镇魔校尉,这简直就是找死! 陆渊目光冷冽扫过几人。 “是人是妖都分不清,你们白月山庄还接什么差事?” “一炷香之内,叫你们庄主滚来临川县驻所谢罪。” 几人脸色难看,心中悔意直冲头顶。 他们识妖不明,险些酿成大祸就罢了,还要连累庄主亲自去临川县驻所谢罪。 这下不仅庄主颜面尽失,整个白月山庄都将沦为周遭各势力的笑柄。 几人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只能硬着头皮,声音发紧: “谨遵谕令!” 陆渊没再理会,转身向着城南方向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几名白月山庄弟子才齐齐松了口气。 紧绷的身躯微微颤抖,脸色依旧惨白。 一名弟子压低声音,心有余悸看向为首之人。 “师兄,那真是一名镇魔校尉?” 为首那人狠狠攥拳,满心懊丧涌上心头。 “错不了,那身墨黑雷纹锦袍是镇魔校尉特有的规制!只是不知这位大人为何出现在临川地界。” 镇魔校尉这种级别,平日里在临川县难得露面一回,他们这些普通弟子想见都见不上。 怎么今天偏偏就凭空冒出来了? 还被他们撞个正着! 真他妈倒霉! 一名弟子垂头丧气,“办砸了差事不说,偏偏撞上这么个硬茬,这下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别说了!” 为首那人一脸烦躁地喝止。 “犯在镇魔校尉手上,咱们只能自认倒霉,只盼庄主知晓之后别把咱们逐出山庄才好......” 第32章 血衣阎君陆渊 临川县,镇魔司驻所。 在陆渊追杀妖人的空挡,苏定安带着印信符牌先行一步,此刻正领着县令王文德以及一众县衙班底在门口恭候。 王文德伸长脖子望向街角,心中暗自揣摩。 此前坐镇临川县的赵衡可是镇魔校尉中的翘楚,一人即可坐镇一县。 前阵子闹出沈家妖患,妖魔数量众多,赵衡不得已才去青州请援。 州司既然能派这位陆大人接替赵衡的位子,看来此人必定个成名已久的狠角色。 可当那道绣有雷纹的墨黑锦袍身影走近时,王文德的脸色瞬间变了。 眼前这年轻人面若冠玉,气质冷清,怎么看都想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这......苏大人,难道这位就是新任的校尉大人?” 王文德眼底的憧憬瞬间塌了大半,微弯的腰杆也直了起来,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质疑。 “下官临川县令王文德,见过校尉大人。” “请容下官多嘴一问,原坐镇此地的赵衡校尉为何不在?怎么没见他与大人一同回来?” 在他眼里,这种细皮嫩肉的年轻人多半是哪家派来蹭功勋的,真遇见妖魔了跑得比谁都快,哪比得上赵衡靠谱。 “好你个王县令,真是有眼无珠!” 陆渊还没开口,苏定安就已经一脸冷色地上前呵斥。 “我家大人此行可是持有印信符牌的,你区区一介县令,也敢对州司调令指手画脚?” 王文德被骂得狗血淋头,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虽然不知陆渊深浅,但也反应过来刚才情急之下出言不当,当即硬着头皮连连作揖。 “是是是,下官老眼昏花,口无遮拦,还请大人恕罪!” “陆大人,快请,里面上座!” 陆渊淡然点头,并未追究。 刚迈入驻所大门,院中就走出三名身穿墨黑锦袍的镇魔卫。 三人目光如电,手扶刀柄,冷冷看了过来。 “见过大人!” 为首那人一脸桀骜之色,对着陆渊拱了拱手,然后快速收回。 陆渊心中冷笑,看来这些人跟着赵衡太久了,见到上官都不知道尊敬二字该怎么写了。 他冷冷亮出手中符牌,“州司调令,临川换防,从今日起,此地驻所由我值守,你们可以撤了。” 为首那人并未接令,反而冷笑一声。 “陆大人是吧?卑职冯泰,跟随赵衡赵大人值守临川县数年,说句不好听的,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染过我们的血。” “如今赵大人没有明示,州司那边也没提前发来公文,仅凭你拿一块牌子就想让兄弟们撤走,这说不通吧?” 另外两人心领神会地跨出一步,拦住陆渊去路,态度蛮横至极。 陆渊目光一冷,一股如渊似海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黑袍无风自动,磅礴杀意猛然炸开。 森寒,厚重,不可抗拒。 三人只觉的眼前一花,便被三道锋棱晶刺抵在了眉心正前方。 晶刺锋尖寒芒逼人,只需往前推进一寸,就能贯穿头颅取人性命。 冯泰浑身一僵,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他想动,但浑身灵力已经被彻底压制,强烈的恐惧令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旁边两人也是一样,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清楚地感知到,眼前这位大人只需一个念头,他们的小命就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冯泰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晶刺,牙关打颤道: “灵力化晶......陆大人......您是血衣阎君陆渊?” 纵观大乾镇魔司,能将灵力随心所欲凝成晶刺的,除了那位在赤霞县将妖魔杀成尸山血海的陆渊之外,还能有谁? 先前的傲慢与轻视瞬间崩塌,三人脚下一软,齐齐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哀嚎。 “不知陆大人亲临,卑职有眼无珠,求大人饶命!” 陆渊神情平静,对于这个名号并没有意外。 赤霞县的事这两天渐渐传开,由于被晶刺杀死的妖魔尸骨四散,血肉遍地,他便落了个血衣阎君的名号。 当他从苏定安口中听到此事时,心中一阵哭笑不得。 他身上穿的可是镇魔司制式墨黑锦袍,哪来的血衣? 还阎君?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那些茶余饭后的酒肆茶摊上,说书人拍着惊堂木,绘声绘色地描述他是何等凶残。 陆渊侧目看向地上三人,算了,凶残就凶残吧。 在这妖魔横行的世道,一个凶残的名号可比州司的印信符牌还要好使。 “三息之内从我眼前消失,否则你们就不用走了。” 冯泰脸色一变,连忙拽起身边两个同僚,连滚带爬地往外走,转眼之间便消失在门外。 驻所内一片死寂。 王文德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想不到这位陆大人年纪轻轻,居然能将冯泰三人吓得屁滚尿流。 这可不一般啊! 他悄悄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整个人如梦初醒,连忙堆起笑容凑在陆渊身边。 “陆大人,快快请进,下官已经备好了酒菜,还望陆大人不要嫌弃。” 陆渊嗯了一声,抬脚向内走去。 苏定安在一旁清了清嗓,一脸满意道: “王大人,这就对了,以后日子还长,咱们慢慢处。” “您放心,只要有陆大人在,临川县这天塌不下来!” 王文德连连点头,不仅没有半分不满,反而是心悦诚服。 驻所正堂比陆渊想得还要敞亮。 两盏铜灯立在两侧,火光将堂内照得分明。 正中是一张八仙桌,上面摆满鸡鸭鱼肉。 菜色说不上多精致,但在临川县这种小地方已经算是顶格了。 苏定安在镇魔司混迹多年,心思通透,一眼就看出这顿酒席是摆给谁的,所以压根儿没往桌边凑。 王文德一脸陪笑地将陆渊引入主座,手脚麻利地斟上一杯黄酒。 “陆大人一路辛苦,下官略备薄酒为您接风洗尘,还请不要嫌弃。” 陆渊喝了一杯,夹了一筷子牛肉,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酒过三巡,他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王大人,临川县眼下形势如何?那白月山庄是个什么底细?说来听听。” 第33章 这杀性可不是一般的大 王文德筷子一顿,连忙放下。 “回陆大人,这白月山庄是临川县境内四大势力之首,庄主廖山海是老牌初境强者,相传距离玄境只差一步之遥。” “白月山庄扎根临川县六十多年,光是初境武者就有四人,在本地有些分量。” 他沉吟片刻,斟酌措辞。 “平日里,白月山庄也会与驻所合作,接取一些斩妖除魔的差事,以此向州司换取赏赐,只是......” “只是什么?” 王文德干笑一声,“只是廖山海此人性子傲了些,或许是他即将突破初境,再加上坐镇本地最大的势力,所以对于县衙的差遣向来不怎么放在眼里。” “连那些白月山庄的弟子接取差事时,也是专挑那些赏赐丰厚的。” “至于赏赐少的,麻烦大的,他们一概不理。” “县衙这边说不上话,驻所人手紧俏,相当于有求于人,也就只能由着他们了。” 陆渊点了点头,将廖山海这个名字记载了心里。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沈家眼下如何?” “沈家那边......” 王文德脸色凝重了几分,“下官已经按照赵大人之前的吩咐,派人轮流值守,不准百姓靠近方圆百丈之内。” “只是那宅子里的妖魔太邪门了,我等不敢轻举妄动,眼下陆大人来了,下官也就放心了。”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陪着笑,但眼底深处还是闪过隐晦的忐忑。 沈家的妖魔连赵衡都扛不住,眼前这位陆大人真能行吗? 陆渊没有接话,小酌一杯。 脚步声从旁响起,苏定安抱着一摞卷宗从侧门钻进来。 “大人!新发现!” 说着,他把几分卷宗往椅子上一放,也不看满桌的酒菜,直接凑到陆渊身边摊开一份。 他指着其中一列字迹说道:“大人您看,这是赵衡先前率领镇魔卫进入沈家的见闻。” “剑堂之中妖气弥漫,不见仕女,唯见一幅古画悬于壁上。” “沈玉楼立于画前,身形渐虚,某一瞬,其人身形骤消,似被吸入画中。” “余等骇然,不敢近前,遂退。” 苏定安见陆渊看完了,又翻出另一份卷宗,指着一处记载。 “大人,您看这里。” “沈玉楼自画中走出,古画内有人声隐现,疑似另有乾坤。” 合上卷宗,苏定安脸上闪过一抹兴奋。 “大人,您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沈玉楼被一幅成了精的仕女图迷了心智,然后杀了自家满门,这倒也说得通。” “可问题是,他暴涨的修为是怎么来的?古画成精也不是没有先例,但顶多也就迷惑人心,根本不可能让一个人的修为凭空暴涨。”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可如果那幅画是某种封印,那就不一样了。” “有东西破封而出,占据了沈玉楼的意识,然后屠了沈家满门,将剑堂据为己有,至于为什么要占据剑堂,那就不知道了。” 陆渊听后,双眼突然一亮。 封印?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 那些墨灵并不像其它妖魔一样嗜血杀戮,只对沈家百丈之内的生灵发起攻击,这并不像是妖魔杀戮,更像是一种禁制手段。 “墨灵数量众多,是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活物,而是封印的一种禁制,只要禁制还在,这些东西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苏定安脸上浮现出兴奋之色,“所以,只要破了这封印,那些墨灵自然就消散了!” 陆渊眼神赞许看向苏定安,后者被看得有些心虚,讪讪笑道: “大人,这都是我猜的,万一猜错了......” 陆渊放下卷宗,径直起身,看向大门方向。 “是对是错,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坐在一旁的王文德见陆渊这个架势,顿时惊呼不已。 “现在动身?天可都黑了啊!” “无妨,妖魔不死,我睡不着。” 陆渊摆了摆手,他有【破妄】词条,行走在黑暗中如履平地。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已经窜出了驻所大门,苏定安二话不说紧随其后。 只留下王文德坐在饭桌边上一阵凌乱。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血衣阎君,这杀性可不是一般的大!” ...... 沈家附近,方圆百丈之内已经没有一户灯火,连狗叫声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墨气息,其中隐隐夹杂着一丝腥气。 苏定安缩着脖子,手中横刀死死攥紧。 “大人,现在已经进入沈家百丈之内了,那些墨灵神出鬼没,指不定就从背后......” 话音未落,左边的空气突然扭曲。 一道水墨虚影突然出现,通体漆黑,似是兽形,悄无声息地扑杀而来。 苏定安浑身汗毛炸起,正要躲闪—— 嗖! 晶芒一闪。 陆渊甚至没有转身,反手射出一道晶刺。 锋尖刺破墨影,那东西发出在一阵噼啪声中炸成一地墨迹。 “多谢大人!”苏定安长舒一口气。 陆渊走在那滩墨迹旁边,双眼微微眯起。 没有掉落词条,果然,这墨灵并不是妖魔。 就在这时,身后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不知前方可是陆大人?” 陆渊转身看去,黑暗中走出一个身穿月白长裙的女人。 女人容貌不算惊艳,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玉簪,眉眼间透着几分温婉。 月光映着她的脸,神情一片从容。 女人上前微微一笑,对着陆渊盈盈一礼。 “锦绣坊主许凤清,见过陆大人!” 苏定安适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锦绣坊在临川县是仅次于白月山庄的势力,主要做的是情报买卖。” “临川、苍云、赤霞几县的江湖消息,有一半都是从锦绣坊流出来的。” 陆渊点头,看向女人,“找我有事?” 许凤清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玉牌,双手捧着递在陆渊面前。 “陆大人,这宅子里的墨灵数以百计,若是硬闯,只怕走不了多远就灵力枯竭了。” “有这隐墨玉牌,可以避开墨灵感知直入剑堂,能省下不少功夫。” 陆渊没有伸手,而是看着那双美眸。 “条件呢?” 第34章 你的活路已经走到头了 许凤清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陆大人快人快语,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若沈玉楼还有人性残存,还请陆大人能法外开恩,留他一条性命。” 陆渊微微诧异,怎么半道还蹦出来一个求情的? 沈玉楼亲手杀了自家满门,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死罪。 许凤清执掌锦绣坊,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你和沈家有交情?” “沈怀山曾对我有恩。” “看情况吧。” 陆渊没有直接拒绝。 那沈玉楼可是被妖魔迷了心智,隐患极大! 万一在关键时候给他背刺一刀那就哦豁了。 所以,但凡进了剑堂有半点儿不对劲,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将其击杀。 许凤清点头,深深一礼,“多谢陆大人。” 陆渊接过隐墨玉牌,挂在腰间,周围墨气瞬间散开,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三人穿过沈家前院、中庭,一路往剑堂走去。 沿途不断有墨灵浮现,在他们身边无声游荡。 但只要隐墨玉牌在,这些墨灵就像瞎了一样,对他们视若无睹。 很快,剑堂到了。 月色下,黑瓦飞檐,大门敞开,一幅古画挂在堂屋正中的墙壁上。 画轴三尺来长,绢本质地,边缘已经泛黄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画面背景有山有水,中间一片留白,明显缺少仕女主体。 这时,一抹青光,一个身穿白色长袍,怀抱长剑的年轻男子从画中走出。 正是沈玉楼。 他快步站在门槛边缘,眼神淡漠,居高临下扫视三人。 “来者止步。” 苏定安上前一步,亮出手中横刀。 “镇魔司办案,闲人退散!” “镇魔司?”沈玉楼面不改色,“此处乃是绘卷仙姑辖地,立刻退去,否则镇魔司也保不了你们。” 苏定安往后退了一步,默默站在了陆渊身后。 绘卷仙姑? 这名字一听就是妖魔。 别以为有个仙字就能混淆视听! 许凤清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看向沈玉楼的眼神一片复杂。 来的时候她还心存侥幸,可如今看到沈玉楼的眼神,已经彻底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陆渊偏过头,看了许凤清一眼,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确。 你也看见了。 这样的情况我怎么留他一命? 剑堂门前,夜风凝滞。 陆渊的目光从旁边收回,看向沈玉楼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叫你主子出来。” 沈玉楼脸色冷峻,剑尖斜指地面,“谁敢惊扰仙姑清修,死!” 陆渊不屑冷哼,“那就让我看看你对仙姑的忠诚。” 话音落下,沈玉楼随之出手。 剑势凌厉,快如闪电,透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狠劲朝陆渊咽喉刺来。 陆渊眼底金光隐现,偏头避过剑锋。 “这就是苍梧剑阁的寒渊剑诀?被你练得一塌糊涂。” 沈玉楼剑势一滞,眼底闪过一抹恼怒。 “那你再试试这招!” 他暴喝一声,剑锋一转,向着陆渊腰腹横削而去。 陆渊不闪不避,仗着肉身堪比尸王不化骨,他摊手成爪抓向剑刃。 沈玉楼心中冷笑。 手中这把长剑虽然不是神兵利器,但早已被仙姑法力加持,削铁如泥。 陆渊以手指抓他剑刃,摆明就是送死。 既如此,就先断他几根手指,让他知道仙姑不可辱。 砰! 手爪与剑刃接触瞬间,沈玉楼只觉得这一剑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 陆渊五指扣住剑刃,毫发无损,任凭对方如何发力,长剑在他手中纹丝不动。 “撒手!” 沈玉楼冷喝一声,这才意识到事态不对。 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陆渊手中突然发力,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到沈玉楼手腕上,再以巧劲一拧一震。 咔咔几声脆响,沈玉楼握剑的右手手腕直接折断,衣袖炸开,五根手指更是血肉模糊。 精钢长剑脱手而出,叮当一声砸在地上。 沈玉楼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鲜血淋漓。 他踉跄后退,额头上冷汗涔涔。 陆渊没有停手。 踏前一步,横肘击胸。 这一招快如闪电,沈玉楼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一口鲜血喷出,白色衣襟染上点点殷红。 沈玉楼强忍剧痛,眼底满是不甘。 “你们镇魔司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我出剑都是虚招,又没伤你分毫,你至于废我一条手臂?” 陆渊不屑冷笑,你伤不了我就是虚招? 手都废了,嘴还是硬的。 “少说这些屁话,敢对本大人亮剑,你的活路已经走到头了!” 沈玉楼咬牙,自知难以应对。 “好好好!我记住你了!今日之仇,来日必定十倍报之!”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像是离弦之箭向天边窜去,速度快得惊人。 苏定安惊呼出声,许凤清下意识去拦。 但沈玉楼身如飞燕,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院墙边缘。 “还想报仇?下辈子吧!” 黑暗中响起空气撕裂的尖啸,有晶芒瞬息闪过。 一道锋棱晶刺突兀袭来,自上而下贯穿他的右肩胛,带着一蓬血雾将他钉入地面。 沈玉楼口吐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然而那道晶刺将他钉得死死的。 断裂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让他发出痛苦闷哼。 陆渊信步走过去,居高临下。 “仙姑在哪儿?” 沈玉楼眼中满是痛苦与恨意,嘴角扯出狞笑。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不想说就别说了。” 陆渊掌心有晶刺凝结,裹挟着无坚不摧的锋锐感疾射而出。 沈玉楼脸色一僵。 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大人如此杀伐果断。 他瞳孔骤缩,想逃,想喊。 然而铺天盖地的杀意让他心生绝望。 “且慢!”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响起。 地面石板忽然化作墨色液体,沈玉楼身子一沉,猛地掉入其中消失不见。 下一瞬,剑堂门口被墨迹浸染,地面泛起层层涟漪。 一圈一圈,从内向外扩散。 涟漪中心,两道人影缓缓升起,不染纤尘。 一个是沈玉楼。 另一个是身穿宫装的女人。 她眉目如画,面容精致得没有真实感,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第35章 他是仙姑眷侣,你竟敢杀他 淡青色宫装在月光下摇曳,仕女一双美目看向陆渊,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 “我乃绘卷仙姑座下洗墨仕女,再敢放肆,今日你等必死无疑!” 陆渊面色狠厉,眼底杀意喷薄而出。 “敢从本大人手下救人?你也得死!” 话音未落,三尺晶刺在他手中凝结。 锋尖寒光凛冽,对着墨色中的仕女疾射而出。 晶芒破空。 仕女眼底迸发怒意,周身墨色翻涌,无数墨灵凭空涌现,一个接一个向着晶刺飞速撞去。 第一只墨灵被晶刺击穿,瞬间炸开。 第二只,炸开。 第三只,炸开。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全部炸开!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晶刺一连击穿数十只墨灵,最终刺穿了仕女的肩胛,将她半边肩膀打成粉碎。 陆渊眼神森寒,抬手间又是一枚晶刺疾射而出。 只见一抹寒芒乍现,沈玉楼还没反应过来,眉心正中就多出了一个血窟窿。 他脸上还残存着被仕女救下的庆幸,眼中生机已然消散。 剑堂里一片死寂。 仕女愣在原地,看着沈玉楼的尸体,美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怎敢——” 她口中发出尖厉的嘶吼。 先前那般高傲从容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怨恨。 “你怎敢杀了沈公子!” 她的身形开始扭曲,淡青色宫装上浮现出一道道墨色纹路,如同墨迹在水中晕开,迅速蔓延全身。 “沈公子是仙姑的前世眷侣,是我苦寻三百年的转世之人。” “我为他斩却凡尘,他才能与仙姑再续前缘。” “可你却杀了他!你竟敢杀了他?!” 她猛地抬头,两行墨色眼泪顺着白皙脸颊滑下。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两团漆黑墨池,其中充斥着彻骨的仇恨。 苏定安脸色煞白,拔刀挡在身前。 许凤清紧紧攥着袖口,也没好到哪儿去。 只有陆渊面色冷峻,沉声呵斥: “去你妈的前世眷侣!” “就为了与那仙姑再续前缘,沈家四十七口人被你们害得满门尽灭!” “老子告诉你,敢在镇魔司眼皮子底下挑事,今天不仅他死,你也得死!” 转世,宿缘,前世眷侣? 多好听的说辞。 可那四十七条人命呢? 难不成扯上前世今生就能被原谅?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陆渊不在乎什么宿缘,也不在乎什么仙姑眷侣。 该死的死,该杀的杀。 只要有妖魔杀人害命,他的做法就是天经地义。 剑堂之内,墨潮涌动。 仕女的身形已经完全扭曲,此刻的她如同一只狰狞恶鬼。 淡青宫装化作翻涌不息的墨裙,无数墨色丝线从她身上蔓延开来,蛛网一样笼罩了整个剑堂。 地面,墙面,屋顶...... 落墨之处化作一滩滩浓稠,其中不断有墨灵爬出,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则是模糊黑影。 密密麻麻,不可计数。 苏定安脸色煞白,已经退到了剑堂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的情况。 许凤清看着满堂墨灵,心情复杂地像是一团乱麻。 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傍晚时候听说临川县来了新的镇魔校尉,她便打定主意想见一见。 谁知当她备好厚礼赶到驻所时,陆渊已经前往沈家了。 索性她将心一横,带上隐墨玉牌来见陆渊。 传言这位陆大人入门即是镇魔校尉,还顶着血衣阎君这么吓人的名号,想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她也盘算好了,以隐墨玉牌为人情,看看能否为沈玉楼求得一线生机。 却没想到陆渊的狠辣远超她的想象。 抬手间就以晶刺杀人,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让她这个见惯了江湖四杀的人都不禁眼皮一跳。 对于沈玉楼的死,她并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她只是来还沈怀山当年的一份人情,只可惜,这份人情终究是没还成。 然而眼前这个落墨仕女,那一身恐怖的妖力,隔着十几步都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本以为陆渊会忌惮,会退让,却没想到陆渊的表现竟然如此强硬。 不留余地,不讲情面,甚至不给任何转圜的机会。 都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却没想到这位血衣阎君远比传闻中的更加凶残。 她下意识攥紧袖口,看来今夜这剑堂之内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此刻的仕女眼神怨毒,发出尖锐嘶吼,无数墨灵如潮水般冲向陆渊。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 它们密密麻麻,张牙舞爪,像是要将陆渊撕成碎片。 “你以为你是谁?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正义?” “仙姑等了三百年的转世之人就这么死了,你让我如何向仙姑交代?我该怎么跟她说?!” “你根本不知道仙姑为他付出了什么!” “你该死!!!” “我该死?” 陆渊嘴角勾起冷笑,“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陆渊抬手,五道晶刺在指尖凝结,破空而出。 随着尖锐爆鸣,前排墨灵瞬间炸开,化作漫天墨点。 晶刺去势不减,接连射穿十几只墨灵才彻底消散。 但后面的墨灵立刻填补空缺,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仕女发出猖狂笑声,“我的墨灵无穷无尽,你能杀五个十个,能杀一百一千个吗?” 陆渊没有开口,经脉之内灵力奔涌,无数枚紧密排列的灵晶绽放出璀璨光华。 他双手摊开,向上扬起。 周身晶芒如星光闪烁,明灭不定。 十道、五十道、一百道...... 密集的晶刺如暴雨般从他周身倾泻而出,铺天盖地,数不胜数,向着四周的墨灵疾射而去。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闷响如爆豆子般在剑堂炸开。 墨灵化作黑色碎屑,在空中扬起大片墨点。 仕女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双眼,看着陆渊周身如同暴雨般不断射出的晶刺。 射杀,爆裂,成批的墨灵化作黑色墨点洒落在地。 “不......这不可能!” 她声音颤抖,催动墨灵从所有角度发动进攻。 然而陆渊的晶刺太过密集,无论墨灵从哪个方向来,都逃不过被射杀的命运。 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个年轻人的灵力似乎无穷无尽! 恍惚间,一道醒目晶芒疾射而来。 “你就只会爆兵?” 仕女脸色一惊,来不及闪躲,被刺穿身躯钉入地面。 水墨翻飞,溅落一地。 耳边风声响起。 “兵是挺多,可惜一碰就碎。” “现在到你了。” “给我碎!” 第36章 许坊主,我家大人是不是挺帅 话音落下,就听一阵密集的破空声传来。 她下意识抬头—— 漫天晶刺。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一场由寒冰凝结的暴雨遮天蔽日,席卷而来。 仕女瞳孔中倒影着一片刺目寒光,她身躯一颤,本能地想要尖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 晶刺如暴雨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身体被贯穿,墨裙被撕裂,四肢被绞碎...... “啊——” 惨叫声后,一切归于平静。 【击杀玄境落墨仕女,获得蓝色词条[墨灵]】 墨潮退去,墨灵消散,满地黑色碎屑化作淡淡黑烟随风飘散。 落墨仕女消失了,先前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地墨迹零落成泥。 苏定安站在外面,下巴都快掉下来。 一人独战上百只墨灵,居然还能打出如此压倒性的优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知道陆渊竟然如此强悍。 看着黑烟飘散,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许凤清一言不发,心底的震撼也不比苏定安少。 本以为今夜陆渊将会迎来一场恶战,却没想到战斗会在这么短的时间结束。 从击杀沈玉楼到仕女爆发墨潮,从晶刺如雨到黑烟散去,前后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那位年轻大人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抬手拂去衣角尘埃,就将上百只墨灵与那落墨仕女碾成齑粉。 许凤清坐镇锦绣坊多年,她见过白月庄主廖山海一掌降魔,威风凛凛,也见过明礼扇赵衡斩杀百年老妖,气势如虹。 但那些人出手,都是毫无保留,拼尽全力。 但陆渊不同。 他就那么站着,抬手间呼吸一样射出晶刺。 一道接一道,一波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略微出手,就是旁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不是战斗,而是碾压。 起初听说赤霞县斩血妖,苍云岭斩尸魔,她只当是镇魔司给自家校尉贴金。 现在她信了。 那不是贴金,是谦虚。 许凤清一双美眸落在陆渊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月光从门外照进,正好洒落在那一袭墨黑雷纹锦袍之上。 在外初遇时,夜色太暗,她只看出对方是个年轻身影。 后来一路穿过沈家庭院,墨灵在四周游荡,她更没有心思去打量这个人。 此时借着月光,她才看清那张年轻的脸上眉目清隽,鼻梁挺直,没有少年人的稚嫩,而是处变不惊的从容。 不张扬,不凌厉,甚至有些寡淡。 但并不是平淡。 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你看不见刀刃,但你知道他锐不可当。 陆渊袖袍一摆,转身向外看来。 四目相对,许凤清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慌忙移开眼神,假装看向剑堂正中的那副古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坐镇锦绣坊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怎么面对这年轻后生就突然就沉不住气了? 人家是二十岁的镇魔校尉,前途无量。 自己呢? “许坊主。” 陆渊声音忽然响起。 许凤清心底一紧,连忙收敛心神,“陆大人有何吩咐?” 陆渊取下身上的隐墨玉牌,“这个还你。” 许凤清伸手去接,指尖相触,手中温热与少年周身的清冷气息截然不同。 她心跳又快了半拍。 陆渊开口:“沈家妖患已除,许坊主若没其它事就先回去吧。” 说罢,他转身向那副古画走去。 许凤清表情一怔,刚到嘴边的话没了下文,只得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苏定安正要跟上,目光顺着许凤清看去,嘴角不由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许坊主。”苏定安压低声音,“我家大人是不是挺帅?” 许凤清俏脸顿时羞红。 她狠狠瞪了苏定安一眼,“你胡说什么!” 苏定安嘿嘿一笑,识趣地没再多说,跟了上去。 许凤清深吸一口气,偷偷瞥了一眼那道身影,转身往外走去。 只当一切都是月光太好,不再深究。 直到许凤清走出沈家大门,陆渊才彻底放心下来。 他此行是为古画而来,就怕对方也是惦记此物。 好在并不是。 只不过,那位锦绣坊坊主刚才的眼神不对。 不是敬畏,不是感激,也不是恐惧或者仇恨...... 这眼神让他找不来出处,看来今后得对此人小心提防。 苏定安走到那幅古画旁边,从怀中摸出一物件,巴掌大小,形似镜盘,其上刻满繁复符文。 这是他出发之前特意从青州镇魔司申领的法器,名叫照妖镜,只需度入灵力就能探测妖魔底细。 不得不说,虽然他贪生怕死,但准备工作还是做得非常到位。 “大人,我来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将照妖镜贴了上去。 镜面符文微微闪烁,像是水面上泛起涟漪。 苏定安盯着那些符文变化,手上掐算,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他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大人,正如我们所料,这东西并非是古画成精,而是一个封印。” “真正的妖魔,就在这封印之中。” 顿了顿,他沉声说道:“只是,封印破了一角。” 苏定安凑进一步,指着古画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裂痕。 “大人请看,这可不是年头久了自然开裂,而是有人在封印上开了一个口子。” “虽然不大,但足够里面的东西钻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镜面亮起的符文,沉声说道: “刚才的落墨仕女以及那些墨灵,都是从这个口子钻出来的。” “而且,它们都是小角色,真正的妖魔还没出来。” 说到这里,苏定安眼珠一转。 “大人,您看哈,这封印虽然破了一角,但只能漏出一些小鱼小虾,正主还被封在里面。” “依我看,咱直接将这古画送回州司,交了差事,也算是一桩功绩了。” “安全稳妥,省事省心,您说是不?” 陆渊双眼一亮,“你是说,真正的妖魔还没现身?” 苏定安神情微怔,那清澈的眼神中没有对功绩的渴望,只有斩杀妖魔的纯粹。 他咬咬牙,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只要以灵力度入古画破口,就能进入封印。” “但没见到正主,现在还照不出其底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东西绝对不是普通妖魔。” 陆渊没有接话,走到古画前面,指尖碰触画绢。 入手冰凉粗糙,和普通画绢没有区别。 随着灵力度入,画绢表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山水背景变得深邃起来,水面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跟我来。” 陆渊上前一步,身形没入画中。 苏定安咬了咬牙,拿着照妖镜,眼睛一闭踏了进去。 第37章 野神道场,绘卷仙姑 穿过画绢的瞬间,像是穿过一层冰凉水幕。 苏定安只觉身体一轻,脚下一沉,再睁眼时,就已经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陆渊没有说话,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均匀死寂的灰白。 脚下是一条青石小径,两侧立着石灯,灯中无火,却散发着幽幽冷光。 远处有山有水,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全都是灰白色,就像墨笔勾勒出的。 “大人,这就是封印内部?” 苏定安语气中满是震撼。 脚下的石板,空气中的凉意,甚至远处山间飘荡的雾气。 眼前的一切不像是画,仿佛真的一样。 陆渊看向远处的一座殿堂。 “小心点,不知那东西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一旦有任何异动,你最好躲远点儿!” 陆渊一脸谨慎,与苏定安一起沿着青石小径往前走去。 苏定安顺势举起照妖镜,向着四周照了一圈。 镜面中,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远处的山、水、亭台楼阁在镜中扭曲,褪去灰白,露出真容。 山是符文,水是禁制,亭台楼阁全是交织而成的阵法节点。 苏定安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用镜子照向远处。 殿堂入画,镜面中金光闪烁,随即浮现出四个大字。 绘卷道场! “绘卷道场?看来这里封印的就是绘卷仙姑。” 随着他话音落下,镜面上浮现出几行小字,记叙了绘卷仙姑的信息。 大概就是一幅古画修炼成精,年深日久经受香火愿力成了野神。 根据镇魔司记载,这世上的神分为两种。 一种是正神,受大乾朝廷册封,入祀典,享香火,庇佑一方,如城隍、土地、山川之神等。 正神的权柄是天道授予,不会害人,也不敢害人。 天道在上,朝廷在下,哪一头都得罪不起。 另一种是野神,来路颇杂。 山精野怪成了气候,古物通灵被人供奉,受了香火之后聚拢愿力显灵。 这些东西,朝廷不认,天道不收,全凭自己折腾。 折腾得好了,护一方平安,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折腾得不好,就像这绘卷仙姑,聚拢信众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后来被大乾镇魔司彻查,将其连根拔起。 道场焚毁,金身砸碎,信众遣散。 镜面最下方还写着一行字: 神魂已灭,根基已毁,无复为患。 可现在看来,这句话说得太早了。 苏定安咽了咽口水,将镜子揣回怀里,小跑着跟上陆渊。 “大人,这绘卷仙姑可是受了香火的野神,在太祖爷那会儿镇魔司就将其抹除了,可现在看来,被它逃过一劫!” 陆渊点头,目光扫视四方,脚步不停。 “所以那东西肯定在某处憋着坏,等着阴咱们一手。” “眼睛放亮点,一旦找到其藏身之处,就地格杀!” 走过青石小径,终于来到殿堂。 殿堂不大,三间开面,灰瓦白墙。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绘卷道场”四个古字。 门开着,里面透出幽幽的冷光,隐约能看见人影。 陆渊放慢脚步,迈过门槛。 当看清殿堂内的景象时,苏定安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殿堂正中,四十多具干尸跪伏在地。 它们保持着朝拜的姿态,双膝着地,上身匍匐,额头抵着石板。 手伸向前方,干枯的手指微微蜷曲,像是一种奉献姿态。 根据衣着质地来看,这些干尸有主人,有仆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它们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跪拜—— 殿堂最深处,石台之上,一尊端坐着的泥塑。 那泥塑有一人多高,塑的是一个女子,长裙曳地,面容模糊。 不是岁月侵蚀的那种模糊,而是塑像之人故意没有刻画清楚,只留下一个轮廓。 但那个轮廓的线条柔美而流畅,即使看不清五官,也能感受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泥塑身前,摆着一只香炉,炉中香灰已冷。 香炉两侧,各有一盏长明灯,油尽灯枯。 苏定安盯着那些干尸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大人,这些都是沈家的人!” “最前面那个是沈怀山,旁边是他妻子,后面还有管家、丫鬟、仆役,一个不少,全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眼皮猛地一跳。 “沈家之人不是沈玉楼杀的,是绘卷仙姑!” “沈玉楼不过只是一把刀子,也是幌子!” 他面色凝重,在殿堂中四下打量,壁画、香炉、泥塑...... “绘卷仙姑,真的是它!沈家满门都是被它所害!” “当初镇魔司剿灭野神,它不仅逃过一劫,还被封入这画卷之中以泥塑身,等着东山再起。” 陆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干尸,迈步朝着石台之上的泥塑走去。 “大人,千万小心!” 苏定安站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打量四周,强烈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陆渊站在泥塑前,抬眼看着那模糊面孔,瞳孔深处泛起金光。 泥塑内部,一团黑气蜷缩,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残线,像是陷入沉睡。 的确没死。 它在装死。 陆渊没有犹豫,抬手打出一道晶刺,对准泥塑眉心疾射而去。 就在这时,泥塑动了。 那模糊的眼窝深处突然亮起两团冷光,表面龟裂,裂纹蔓延全身,泥块簌簌落下。 一股浑厚的,令人窒息的妖力从裂纹之下喷涌而出。 晶刺袭来,泥塑轰然炸开。 一道惊怒之声随之响起。 “混账!你敢扰我清净!” 一道人影从碎屑中升起,悬浮半空。 与刚才的仕女不同,她高高在上,一袭墨色长裙如瀑垂落,裙摆上有金色纹路流转。 她看着陆渊,眼中没有愤怒或恐惧,而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声音平静而冷漠,像是一尊神祇在俯视蝼蚁。 “大乾镇魔司?本座的道统已经被你们毁了一次,非要赶尽杀绝?” 话落,她眉头微皱,目光迅速定格在陆渊身上。 “你身上有杀意!” “你想杀我?!” 第38章 封灵入画,撕画即杀 绘卷仙姑的眼中满是惊怒。 她难以理解。 即便是当年镇魔司那批人,也是惧她怕她,一个个如临大敌。 几百年来,从没有人敢对她露出这种眼神。 她是神! 虽然是野神,但也受过香火,聚过愿力。 而眼前这人,竟然想杀她! 谁给他的胆子? “我不杀你难道拜你?” 说话间晶刺如暴雨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射向半空中的绘卷仙姑。 仙姑冷哼一声,袖袍一甩,一幅残破古画自虚空展开。 画中山水如同活物,挡在她面前,晶刺射入如同石子投入深潭,随着涟漪消失无踪。 下一瞬,画中山水之间多了几道晶刺,像是随手落下的笔触。 “蝼蚁安敢渎神?” 绘卷仙姑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讥讽。 她信手一点,古画中一座墨峰从天而降,呼啸砸下。 墨峰所过之处,空气变得粘稠迟滞,似乎无法承受这股沉重威压。 陆渊抬头,看着墨峰砸落,他猛地张开右臂,五指握拳,迎着那座墨峰一拳轰出。 嘭! 一拳砸碎山石,如同雷声巨震。 墨峰从拳心位置轰然碎裂,裂纹飞速蔓延。 下一瞬,整座墨峰瞬间崩碎,化作墨雨洒落。 绘卷仙姑瞳孔一缩,没想到陆渊能以肉身硬抗她的墨峰。 即便她被灭了根基,一身修为十去七八,也没理由被一个初境武者破她的法。 “你这肉身......”她语气中透出惊疑不定。 “废话少说!” 陆渊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弹射而起,向着半空中的绘卷仙姑扑杀而去。 速度之快,只留下一抹残影。 绘卷仙姑冷哼一声,袖袍一甩,古画之中山水阁楼如活物般蠕动起来。 山岩砸落,树木飞出,阁楼拔地而起。 陆渊面色冷峻,迎着砸落的山岩射出晶刺。 锋尖与山岩碰撞,巨响震耳欲聋。 山岩炸裂,碎石四溅,却伤不了他分毫。 绘卷仙姑接连掐诀,画中阁楼接二连三飞出,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层叠回廊...... 在愿力加持之下,每一座都重逾万斤,铺天盖地砸下。 陆渊丝毫不怵,虎入羊群一般冲撞过去,画中飞出的物件在他面前脆弱不堪,一个接一个地碎裂。 “你——” 绘卷仙姑终于变了脸色。 她猛地掐诀,双手连挥,画中山岩楼阁化作无数箭矢,铺天盖地射向陆渊。 箭矢密集如雨,在愿力加持之下足以穿金裂石。 陆渊大喝一声,不闪不避,向着绘卷仙姑扑杀过去。 箭矢射在他身上发出叮当脆响,像雨点打在铁板上,下一秒便碎裂成墨点。 陆渊势头不止,像一驾战车冲锋陷阵,转眼间便来到仙姑面前。 绘卷仙姑终于慌了。 还想催动古画,然而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伴随着咔咔声响,她的手臂直接被捏碎,墨汁从裂缝渗出,滴落在地。 “放开!” 她尖叫一声,另一只手挥出一团墨色,炸成无数墨线缠向陆渊身躯,试图将他拉入画中。 墨线收紧,然而陆渊却是纹丝不动。 他抓住绘卷仙姑另一只手,用力一拧。 咔嚓! 身躯碎裂,墨色汁液从断裂处喷涌。 她的身形变得模糊,像是被揉皱的画纸,边缘处不断有细微的金色光芒晕开。 苏定安见状,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 “大人,她在汇聚愿力凝聚金身,不能让她继续下去!” 绘卷仙姑脸色一变,冷漠瞳孔锁定下方苏定安。 “多嘴的蝼蚁!” 话音未落,一连串墨箭从古画中飞出,疾射而去。 苏定安吓得魂飞魄散,抱着柱子向后缩去。 箭矢射在柱子上,碎石飞溅,在他身上擦出几处伤口。 陆渊眼底金芒一闪,果然,绘卷仙姑虽然被他抓着,但下方道场中延伸出无数愿力丝线,源源不断涌入她的体内。 她在恢复,虽然缓慢,但每时每刻都比之前更加强大。 陆渊可不会给对方酝酿大招的机会。 他不是武痴,没兴趣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当场格杀。 双臂猛然发力,将绘卷仙姑从半空拽下,狠狠砸在地上。 轰! 青石板炸裂,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墨色汁液从她身下涌出,像一滩污血蔓延开来。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陆渊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她的身上。 “滚下去!” 她的声音失去了高高在上的从容,因恐惧而尖锐。 “本座是神!你不能——” 砰! 一脚踏下,正中面门。 绘卷仙姑的头颅像是被砸碎的泥塑,裂纹炸开,黑色墨汁喷涌一地。 陆渊没有说话,一脚接一脚踩踏下去,无论对方怎么挣扎,都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从头颅到躯干,再到四肢,绘卷仙姑的身躯一块块碎裂、脱落,最终化作残破绢布洒落一地。 【击杀玄境绘卷仙姑,获得金色词条[画葬]】 陆渊停下动作,眼底露出意外之色。 金色词条? 击杀玄境尸魔,获得紫色词条。 击杀玄境仕女,获得蓝色词条。 现在击杀玄境绘卷仙姑,竟然获得金色词条。 三只玄境妖魔,掉落的词条品质完全不一样? 看来掉落规则与妖魔境界关系不大。 之所以掉落金色词条,不是因为他杀了玄境妖魔,而是他杀了一尊野神。 虽说野神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神,被灭了道统根基又修为大跌,但在本质上是要远高于普通妖魔的。 陆渊没有多想,查看词条。 【画葬:封灵入画,撕画即杀】 只看字面意思就能感受到词条效果有多么霸道。 封灵入画是囚笼,撕画即杀是处决,将生死系于一张薄纸,无疑是画道之中最决绝的杀伐之术。 也就是周遭妖魔已经肃清,否则陆渊高低要抓一只来练练手。 沈家妖患已除,两人没有多留,趁着夜色直接返回镇魔司驻所。 天亮之后,驻所门口热闹起来。 陆渊听到动静之后走进正堂,就见王文德站在正堂门口,脸上笑容堆得跟菊花似的,指挥着几个衙役往里搬东西。 红木箱子,锦缎包袱,檀木匣子,大大小小摆了一地,把正堂的空地占了大半。 “陆大人!” 王文德快步迎上,拱手行礼,随后指着地面笑呵呵道:“这些都是临川各方士绅恭贺您上任的贺礼,下官为您清点过了,一家一家记在簿子上。” 他翻开手中簿册念道:“城南赵家,锦缎二十匹,玉如意一对;城东孙家,古玩字画——” “不用念了,我对这些没兴趣,全退了。” 陆渊摆了摆手,淡然问道:“没送的都有谁?” 第39章 地师吴常 王文德愣住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县令,迎来送往的事见过不少。 收礼的官员他见多了,可一开口就问谁没送礼的,这还是头一个。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簿册上的名单,小心翼翼开口。 “白月山庄......没有送礼。” 陆渊点头,面无表情接着问道:“昨天廖山海有没有来驻所?” 王文德脸色一变,昨天城门口的事他也听说了,白月山庄的弟子识妖不明,让妖人伤了镇魔卫张顺,还逃入城中。 若不是陆渊及时出手,只怕城中百姓就危险了。 陆渊亲手击杀妖人,算是为白月山庄抹去一桩隐患。 按道理,即便陆渊不开口,廖山海也应该第一时间前来驻所赔礼道歉。 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可他没来。 别说他没来,连个弟子都没有派来。 “回大人,没有。” 王文德摇了摇头。 陆渊嘴角露出一抹冷淡笑意,“看来,这位廖庄主是不服我。” 王文德深吸口气,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月山庄在临川县二十多年,根深蒂固,那廖山海又是即将踏入玄境的强者,向来不将县衙与驻所放在眼里。 即便是赵衡在的时候,有什么差遣也要与那廖山海好商好量。 现在陆渊刚来,又年纪轻轻,对方不服也是意料之中。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外传来。 苏定安从门口走来,身后跟着一个灰蓝长袍的陌生人。 来人三十多岁,身形消瘦,打扮得像个游方道士。 一进门,那双晶亮的眸子就在陆渊身上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苏定安神色激动上前说道:“大人,这位先生姓吴名常,是一位地师,他得知镇尸铃在您手上,特来求购。” 陆渊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前天才通过镇魔司的渠道放出风声,没想到今天就有人上门了。 “地师?”陆渊下意识看了那人一眼。 这个行当他倒是听说过,地师不修武道,专攻堪舆,汲取地脉之气修炼,通俗点说就是风水师。 这个传承人丁稀少,但各个都有诡异手段,在江湖上也很少见,轻易不与人打交道。 吴常上前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在下吴常,游方地师一个,见过陆大人。” “听闻大人手中有一镇尸铃,特来求购。” 陆渊点头,“不错,镇尸铃的确是在我手上。” 吴常目光一亮,从袖中取出三只檀木匣子,一一打开。 一株灵芝,通体赤红。 一株人参,状如龙形。 一枚丹药,蜡封保存。 “陆大人,这炽火灵芝可拓展经脉,龙筋参可淬炼筋骨,九转归元丹可在修为提升时稳固根基。” “我以这三样宝物,换取陆大人手中的镇尸铃,是否可行?” 苏定安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他虽然对天材地宝的行情不算精通,但眼下这三样宝贝加在一起,绝对要比一枚镇尸铃价值更高。 陆渊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没有答应,看向吴常问道:“这三样宝物的价值远超镇尸铃,吴先生这么做,怕不是要亏本?” 吴常淡淡一笑,目光坦荡,“陆大人是明白人,在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师尊年轻时曾游历天下,发现一处风水宝地,名为九阴聚尸窟。” “此地九阴汇聚,尸气冲天,对常人来说是死地,绝地,但对我地师一脉来说,可是百年难遇的宝地。” “九阴聚尸窟?” 陆渊眼神微变,对于这种邪性的地名格外敏感。 吴常则继续说道:“地师修炼全在地脉之气。” “寻常地师只能汲取山野间零散、稀薄的地气,就像用寻常柴火慢熬,即便苦修十年八年,修为也难有突破。” “可这九阴聚尸窟不同,其中玄机远非寻常地脉可比。”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 “但有一个问题,九阴聚尸窟中尸气太重,活人进入其中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暴毙而亡,必须以秘法将尸气彻底镇压。” “因此,在下对于这镇尸铃是势在必得,还请陆大人成全。” 陆渊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九阴聚尸窟听起来就不像是善地,想必比苍云岭养尸地更加凶险,里面的尸类妖魔恐怕不在少数。 这不又是一个刷词条的圣地? 想到这里,他不禁问道:“那九阴聚尸窟之中有多少妖魔?” 吴常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陆渊的意思,连忙解释。 “陆大人误会了,这九阴聚尸窟乃是风水地,其中的尸并非尸类妖魔,而是尸气。” “在我师门秘录中,此地被称为净尸地——只聚尸气,不养妖魔。” 陆渊眼底泛起淡淡金芒,看着吴常。 就听后者继续说道:“相反,若是有尸类妖魔进入其中,将会被尸气侵蚀,没过多久就会被炼成骨头渣滓。” “总之,那地方是纯粹的阴煞之地,只汇聚地脉之气却不滋生妖魔。” 陆渊点头,刚才这一番话并没有假,他眼中的兴致渐渐淡去。 本以为是个类似锁妖塔的好地方,可以让他多合成几个词条,现在听吴常这么一说,他去了也是白去。 至于地脉之气,那是地师修炼的东西,对他来说用处不大。 思索片刻,陆渊便将此事答应下来。 “行,东西可以给你,但其中内情我也要给你透个底。” “这镇尸铃是我从苍云岭的尸魔封印中所得,而那封印又是长生教的布置。” “也就是说,这镇尸铃是长生教的东西。” “若是被他们知道这镇尸铃在你手里,将来找你讨要,那可不关我的事。” “长生教......” 吴常神情微顿,脸上逐渐露出几分熟稔笑意。 “不瞒陆大人说,我与长生教也算是老相识了。” “三年前,长生教妖人在青州边境屠了一个村子,杀人炼尸,我恰好路过,顺手处理了那些妖人。” “只可惜当时镇魔司还没下发新令,否则我也能多领一份功绩。” 苏定安闻言,不由得多看了吴常几眼。 地师一脉向来以避世著称,轻易不与人冲突,这位倒好,杀了长生教的人说得跟摘菜似的。 吴常一脸从容继续说道:“那之后,长生教的人追杀了我一年,虽说现在消停了一些,但这梁子早就结下了。” 他语气自然,大有几分虱子多了不怕咬的样子。 陆渊没再多问,能在长生教的追杀之下活到现在,说明此人也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回屋取了镇尸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吴常将铜铃拿在手中把玩片刻,抱了抱拳。 “陆大人,若是此行顺利,这镇尸铃我用完便还给你。” “还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把三样天材地宝换回去?我告诉你,没门儿。” “哈哈哈哈......” 第40章 入玄境,纸扎戏班 屋内,三样天材地宝在桌上依次摆开。 炽火灵芝散发着淡淡热意。 龙参筋内里隐约有流光转动。 九转归元丹蜡封之上透着清冽甘甜。 这些宝贝放在青州镇魔司,至少得花两百点功绩才能得其一。 陆渊只用一件镇尸铃就能换得三样,绝对是赚了不少。 盘膝坐于榻上,将炽火灵芝三两口嚼碎吞下。 一股炽烈的热流在体内炸开,沿着经脉横冲直撞,烧得他额头青筋直跳。 “好东西,就是辣了点。” 陆渊没停,拿起龙参筋塞进嘴里。 两种药力互相交织,朝着奇经八脉汹涌而去。 药力如洪水,沿途淤塞如同薄纸一冲即破。 陆渊牙关紧咬,经脉被撑到了极限,像是要裂开一样。 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他额头青筋暴跳。 第八层。 第九层。 圆满。 轰! 冲破最后一层阻碍,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彻底贯通。 灵力如决堤之水,在浑身经脉周天循环,生生不息。 疼痛如潮水退去,陆渊长舒口气,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通透与舒畅。 初境圆满! 他收敛心神,服下九转归元丹。 三股药力在经脉汇聚,如同发疯的野马横冲直撞。 初境修的是“通”,玄境修的则是“聚”。 在下丹田中开辟一方玄墟作为灵力核心,这便是踏入玄境的关键。 陆渊灵力尽数收拢,向下丹田汇聚。 随着越来越多灵力涌入,丹田逐渐变成了一方灰蒙蒙的虚空,最深处散发微光。 玄墟成! 陆渊没有分心,开辟玄墟也只是个开始。 他运转万化无极功,玄墟逐渐扩张,灵晶在其中铺陈,光芒越来越盛。 当体内药力耗尽,玄墟已经开辟到十丈有余,四壁坚如金石,灵晶在其中致密排列,熠熠生辉。 玄境一层! 陆渊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样天材地宝,六个时辰,从初境七层到玄境一层,整个过程就像水到渠成。 只不过有一点让他意外。 一般玄境一层武者开辟的玄墟最多也就是丈许,而他的却是十丈有余。 太大了! 足足十倍之多! 玄墟越大,越坚固,其中积蓄的灵力就越多,施展的招式威力就越大。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好事。 想要突破玄境,就需要以灵力或天材地宝不断加固四壁,开拓玄墟。 这么一来,陆渊所需的资源就是同境界武者的十倍之多。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若是单纯以镇魔校尉的俸禄来说,想要突破玄境只怕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必须得斩妖除魔赚取功绩! 接下来两天,陆渊都待在驻所里,除了修炼就是翻看卷宗。 起初陆渊心里还绷着,在青州时听闻临川县妖魔频发,还以为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可这两天下来,别说妖魔作乱了,县衙里连个偷鸡摸狗的案子都没有。 陆渊表面如常,心里却有点儿沉不住气了。 不是说妖魔频出吗? 两天了连一丁点风声都没有,这未免也太清净了。 不行,与其坐等,还不如出门寻妖。 陆渊刚出正堂,就见一道人影从驻所外跑了进来。 苏定安上气不接下气喊道: “大人!有情况!纸扎戏班——” 他满头大汗,将一本手簿递给陆渊,顺手抓起旁边的茶壶一通牛饮。 陆渊双眼一亮,拿起手簿,其上字迹潦草,但内容详尽。 写的是县城西北角,老街尽头有一座荒废多年的戏台,早就破败不堪。 昨晚更夫走到老街,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以为是哪家办喜事。 结果走近一看,戏台上灯火通明,一群戏子穿着花花绿绿的戏服在唱戏。 更夫觉得稀奇,就坐在台下看了起来。 看到兴头上把梆子、铜锣全扔了,跑回家喊醒自家婆娘翠兰一起去看戏。 翠兰本来是一肚子火,听完之后是一身冷汗。 谁家大半夜办喜事? 当即把门一关让更夫上床睡觉。 等到早上醒来,床铺边上空荡荡的。 翠兰立马急了,张罗大伙儿四处去找,找遍了整个县城都没见踪影。 直到月亮升起,才被人在戏台上发现了更夫身影。 那一张脸没有化妆,却和纸一样白,站在戏台上保持着唱戏的动作。 更诡异的是,戏台下不是空地,而是十几个纸人。 那些纸人围着纸桌,坐着纸凳,表情跟戏院里看戏的人一模一样。 那场面,就像是在听更夫唱戏。 周围百姓被吓得四散逃离。 陆渊放下笔录,苏定安心有余悸地说道:“大人,这次的事有点儿不对劲。” 陆渊转头看去,“哦?怎么个说法?” “大人您看,半夜三更,锣鼓声,戏台,纸人,这不像妖魔的手段,倒像是......唱鬼戏!” “鬼戏?” 苏定安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颤。 “我以前听说过,那些荒村野店、废宅破庙里,半夜会突然响起锣鼓声,戏台上有人唱着不知是哪一朝代的戏文。” “这时候如果有人坐下看戏,就会被勾了魂,变成那戏子的顶班。” 苏定安皱着眉头,话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个,大人……我从小就怕鬼。” 陆渊愣了片刻。 怕鬼? 这妖魔鬼怪不都是一回事吗? 你不怕妖魔,怕鬼? 你是不是对鬼有什么误解? 苏定安以为他不信,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大人,妖魔我是真不怕,那东西看得见也摸得着,打不过了我就跑。” “可鬼那玩意儿不一样啊!没有血肉躯体,走路不带风声,一眨眼就到你身后了,再眨眼就骑脖子上了。” “大人,我七岁那年被我爹讲鬼故事吓出过毛病,到现在看见纸人都浑身发抖,而且天已经黑了......” 苏定安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面红耳赤低着头。 堂堂镇魔卫竟然怕鬼,此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驻所外传来哭喊声。 “大人救命!求大人救命啊——” 第41章 你也逃不掉了 驻所外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 几个衙役的声音混在里面,像是在拦人,但显然没拦住。 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头发散乱,眼眶红肿。 肚子微微隆起,显然是怀有身孕。 两个衙役跟在她身后,手足无措地看着陆渊,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陆,陆大人,这婆娘非要闯进来,我们拦不住……” 翠兰迈过门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求您救救我男人!求求您了!” 陆渊看着她的肚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定安连忙上前去扶她:“大姐,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地上凉,你还怀着身子呢——” 翠兰死活不肯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大人,我本来是个寡妇,前头的男人死了三年,没人肯要我。” “是他不嫌弃我,把我娶进门,我肚子里这个,是他的种,是他盼了好多年才盼来的……” “我知道那东西不是善茬,大人,求求您了,我就这一个男人,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陆渊倒了杯热水送到翠兰手中,上前宽慰几句,看向苏定安。 “老苏,这位大姐怀着身孕,你就留在驻所照看,等我回来。” 说罢,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苏定安将翠兰扶到一旁的椅子上,拍着胸脯保证。 “大姐,你放心,我家大人出马,就没有收拾不了的妖魔鬼怪。” “你先喝些热水,在这儿安心等着,你男人肯定没事。” ...... 县城西北方。 陈绾儿走在夜色下的土路上。 那天她从医馆的床上醒来,身上盖着被子,床头还放着一碗温粥。 至于陈家,已经彻底没了。 她是唯一一个没被血妖害死的陈家人。 她依稀记得自己是被一名镇魔卫所救,可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也没来得及说一声谢。 那天之后,她就离开了赤霞县。 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天,走到了临川县。 入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想着明天再决定往哪儿走。 夜里睡不着,她推开窗户,月光清冷如水,远处传来了锣鼓声。 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像是在唱戏。 她下意识侧耳倾听,听得入了迷,那声音在她耳边越来越响。 锣、鼓、钹、镲、唢呐,各种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喜庆得像是过年。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从客栈走到了老街的尽头。 不远处,一座老旧戏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遥遥看去,台顶上挂着红绸,台柱上贴着金纸,台柱之下,放着一尊三尺高的黑陶大坛。 坛口封着朱砂印泥,其上压着一道黄符。 表面刻有密集符文,釉色斑驳如陈年血渍,周围溢出的阴气几乎要凝成薄雾。 台下,几十张长条凳整齐排列,上面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齐齐盯着戏台。 戏台上,一个穿着大红戏服的花旦正在唱戏。 她唱的是什么,陈绾儿听不清。 也不知怎么,她就走到了戏台下。 看着台上水袖翻飞,身段婀娜,她鬼使神差地坐在了一条长凳上。 起初,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花旦的唱腔婉转,身段美得像画。 听到最后,戏曲终了。 花旦水袖一抽,做了个漂亮的收势。 陈绾儿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该散场了。 然而戏台之下一片死寂。 几十个看客,没有人谈笑,没有人叫好,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这也太诡异了。 她下意识侧头看去,只见月光下,那一排排看客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面朝戏台,一动不动,脸上表情凝固。 眉毛是描的,嘴唇是画的,两个眼睛是用墨笔点上去的。 纸人! 全都是纸人! 几十个纸人整整齐齐坐在长凳上,直勾勾地盯着戏台。 陈绾儿娇躯一颤,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自己竟然和纸人看了一场戏! 她转身想跑,可一回头,两个纸人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后,脸上是笔墨浓妆,正笑眯眯看着她。 她吓得一声尖叫,却见戏台上那花旦转头看过来,嘴角的笑容慢慢放大。 “这位姑娘......” 花旦的声音甜得发腻,“来都来了,不登台唱一折?” 话音落下,几十个纸人齐刷刷转过头来,声音僵硬地开口。 “登台——登台——登台——” 声音冷硬,层层叠叠,陈绾儿的腿不听使唤了。 她想跑,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迈出。 一步,两步,三步...... 她离戏台越来越近,没走几步便来到戏台边缘。 “不......不要......”她声音颤抖。 “你逃不掉了。”花旦嘴角几乎咧到耳根,脸上笑容显得诡异至极。 陈绾儿踩上了第一级台阶,木板在她脚下发出吱呀声响。 她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向上走去。 第二级,第三级—— 台下纸人齐刷刷鼓掌,纸片拍打的沙沙声让人头皮发麻。 陈绾儿拼命摇头,泪眼模糊。 她转身想逃,一抬脚,不由自主地便走到了戏台中央。 花旦满意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阴冷。 “你逃不掉了。” 戏台之下,一声冷喝突然响起。 “你也逃不掉了。” 第42章 绘卷仙姑是我亲手所杀 陈绾儿一脸绝望,娇弱的身躯止不住颤抖,下意识扭头看去。 就见戏台之下一排纸人瞬间炸开,纸屑纷飞。 月光之下,一道黑袍人影纵身跳上戏台,衣衫猎猎,眼底泛着淡淡金光。 陈绾儿的瞳孔瞬间放大,耳边风声猎猎。 怔怔看着那人扑杀而来,抬手间便扣住了花旦的脖颈。 花旦身子一僵,那张涂满粉彩的脸因痛苦而极度扭曲。 陆渊瞳孔金芒闪烁,一眼就看出这花旦体内有灵力运转,灵力从指尖射出,化作丝线操控纸人。 不是妖魔鬼怪,是人! 花旦额头青筋暴起,挤出沙哑声音问道:“你是什么人?” “看戏的更夫呢?”陆渊语气不带丝毫情绪。 “看过我唱戏的人都死了,尸体你要不?” 陆渊掌心晶芒闪烁,“难怪你成不了角儿。” 一道三尺晶刺疾射而出,瞬间从后脑贯穿眉心。 花旦身躯猛地一僵,瞳孔涣散,眼中还凝固着惊愕与不甘。 随着他的死亡,灵力丝线纷纷断裂,台下的纸人齐刷刷倒在地上,化作一地碎屑。 陆渊甩去身上血迹,转身看向缩在戏台角落的陈绾儿。 是她? 赤霞县陈家,被血妖看中的那个少女。 陈绾儿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开口问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大人名讳?” 陆渊没有点破,只是低声催促道:“不用报了,这里不安全,快走。” 陈绾儿愣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陆渊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县城客栈跑去。 听着耳边脚步声渐渐远去,陆渊目光看向远处,夜色下,几道人影从另一个方向极速冲来。 他们阵容分散,将戏台围住,为首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鸷,手中提着一盏纸糊灯笼。 他来到戏台上,扫了一眼地上的花旦尸体,又看了看陆渊,眼底满是阴冷。 “我不管你是谁,立刻离开此处,我还能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此处戏台是我长生教多年谋划,可不止是用来唱戏的,你若再不退走,就是与我长生教为敌。” 陆渊听着对方的话,眼底杀意稍稍一顿。 长生教? 多年谋划? 还以为是妖魔肆虐,原来是长生教在暗中搞鬼! 陆渊一抬手,数道晶刺映衬着月光疾射而出。 光痕划过,戏台旁边那几人头颅炸开,无头尸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中年男人脸上的阴鸷瞬间化作惊悚。 “灵力化晶!你是血衣阎君陆渊?!!”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晶刺。 伴随着破空声响,男人四肢被钉在戏台柱子上,发出凄厉惨叫。 陆渊抬手抽去,砰的一声,惨叫骤停,男人半边脸颊顿时变得血肉模糊。 陆渊指着花旦尸体,冷声开口: “你们长生教在谋划什么?别说废话,否则你的下场就是这样。” 男人面色痛苦,眼底却闪过狠厉之色。 “告诉你也无妨,这戏台是我们长生教所布置,唱鬼戏,收活人,就是为了给绘卷仙姑积蓄愿力。” “等仙姑破封而出,死在戏台上的人都将成为阴魂愿力,仙姑神性也将得以复苏。” “届时,你们镇魔司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陆渊眼神微变,“绘卷仙姑?” 男人以为陆渊怕了,笑容中浮现出一股子狠劲。 “就算你杀了我又如何?等仙姑破封,自会将我复活,至于你,杀我长生教众,必将血债血偿。” “那你应该要失望了。”陆渊摇头,“绘卷仙姑已死,而且是我亲手所杀。” “不可能,你在骗我,仙姑她——” 中年男人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陆渊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灵力涌去,如同一张无形画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男人看着自己身躯,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他的四肢、躯干、头颅正在被一层灰白色墨迹覆盖,就像有人拿笔在他身上勾勒。 男人满眼惊恐,失声惊呼。 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便化作了一张水墨画。 “这是绘卷仙姑的手段,你应该不陌生吧。” 画中的男人姿势僵硬,面色慌乱,栩栩如生。 陆渊拿着画卷,双手一撕,声如裂帛。 男人随着画卷被撕成两截,殷红血液从断口滴落,浸湿戏台。 陆渊一震衣袍,甩去身上血迹,转身看向了台柱之下的那尊三尺高的黑陶大坛。 眼底泛起金光,只见那坛身表面符文颤动,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挤。 他眼神一凝,瞬间想到了此物的底细。 拘魂坛。 长生教布下纸扎戏班,以纸人勾魂,花旦唱鬼戏,将那些深夜路过的活人一个个拉上戏台。 登台之人就会被抽走魂魄,拘入坛中,日复一日地被愿力同化,只待绘卷仙姑破封而出。 唱鬼戏的传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拘魂坛以朱砂印泥封口,其上还压着一道泛黄符纸。 然而阴气却浓得化不开,坛身散发出的阴气几乎要凝成薄雾。 难以想象,其中到底拘了多少阴魂! 一旦这坛子有个什么闪失,只怕其中的阴魂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整个临川县都将遭殃。 陆渊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临川县可是他的辖下! 这长生教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地搞出这么大动静,这是一点儿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看着那尊大坛,抬手间一道晶刺飞出。 “你们这阴气冲天,放出来也是祸害,与其出去害人不如我送你们一程。” 啪! 晶刺击碎坛口,印泥碎裂,坛身的符文也随之毁坏。 下一瞬,拘魂坛炸了。 ...... 与此同时。 临川县城,沈家剑堂。 十几道身影在月光下交错,刀光剑影,杀机四伏。 乱战之中,卢玄侧身避开一刀,反手一掌拍在来人的剑刃之上,震得那人身形后退半步。 他负手而立,一身护法红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脸上还挂着一丝讥笑。 “孤云剑徐直,堂堂镇魔校尉就这么点儿本事?难怪你的女人会投靠我长生教。” 在他对面的三个身影之中,徐直身穿墨黑雷纹锦袍,横剑在前,脸色铁青。 前两天听闻临川县沈家闹了妖患,并且连老牌镇魔校尉赵衡都被逼得回青州求援,于是他便接下了这个差事。 只是没想到刚一到沈家,就撞上了长生教护法卢玄带着一众教徒打算进入剑堂。 一边是官,一边是贼,本就势成水火,战斗自然是一触即发。 却没想到这卢玄不愧是护法之名,一身黑蝠功居然能跟他斗得不相上下。 “卢玄,你在长生教作恶多端,真当我治不了你?”徐直咬牙。 “作恶多端?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难道只有你镇魔司裁定的才叫善恶?” 卢玄顿了顿,眼中的讥讽化作冷意。 “算了,我跟你废什么话,既然落在我手上,今天你们三人必——” 话音未落,县城西北方,一股浓郁的阴气冲天而起。 卢玄脸色猛地一变,一脸惊骇地扭头看去。 拘魂坛被破了?! 不! 不可能! “究竟是谁?!!” 第43章 拘魂坛碎,镇坛阴魂 一声怒吼在夜色下炸开,震得徐直等人耳膜发疼。 卢玄瞳孔巨颤,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那拘魂坛里封着上百只阴魂,是长生教在临川县多年来的精心布局,也是帮助绘卷仙姑破封而出的关键。 坛一破,其中阴魂就会彻底失控,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绘卷仙姑还怎么破封出世? “谁?!” “到底是谁?!” 卢玄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戏台方向。 他双眼赤红,脸上表情扭曲狰狞,怒不可遏。 此刻的他已经无暇顾及徐直与那三名镇魔卫,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尽快赶往戏台。 只要到了戏台,他就能以拘魂术短暂收拢逃离的阴魂,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至于那个破坏拘魂坛的人,必须得死。 不管那人是谁,不管什么修为,他都要将那人扒皮抽筋,让其魂飞魄散! “算你们命大!” 卢玄丢下一句话,不再理会一众教徒与镇魔卫的厮杀,向着县城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徐直一愣,看着那道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眼中惊疑不定。 与此同时,几名长生教徒提刀杀来。 “护法走了!先杀了这四个镇魔司走狗!” 徐直眼神一冷,侧身避过一刀,反手一剑斜撩。 剑光闪过,那教徒的胸口绽开一道血线,扑通倒地。 另外两个镇魔卫也各自接敌,刀剑碰撞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徐大人,那姓卢的怎么突然跑了?”一个年轻镇魔卫一刀逼退面前的教徒。 “难道是调虎离山?他想将我们引去那个方向?”另一名镇魔卫喘着气说道。 徐直摇头,一脚踹飞一名教徒,扫了一眼卢玄离去的方向。 “管他搞什么鬼,反正卢玄一走,这些小杂鱼就好对付了。” “先杀干净,再追过去查探。” 三名镇魔卫纷纷点头,没再多想,挥刀厮杀。 临川县西北角。 拘魂坛炸开,方圆百丈之内天地变色。 漆黑阴气如同火山爆发,从坛口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那股阴气浓郁地近乎实质,所过之处砖石飞散,草木成灰,连漫天星光都被遮蔽。 上百只阴魂裹挟在阴气之中,鬼哭狼嚎之声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只夜枭啼叫嘶鸣。 阴风吹袭,虫鸣停了,犬吠停了,方圆百丈之内的灯火一家接一家熄灭。 不是被人吹灭,而是被阴气侵蚀。 好在更夫给纸人唱戏的诡异事件四处疯传,住在县城西北角的人家大都连夜跑了。 有的投奔亲戚,有的住进客栈,有的直接搬进城隍庙里打地铺。 也有几个胆子大的躲在屋里硬抗,只是今夜之后,免不了要病痛缠身,灾祸连连。 方圆百丈,街面上的活人也只有陆渊一个。 阴魂们在空中飘荡,没有找到其它活人的气息,很快便将目光投向了戏台上唯一的身影。 陆渊站在碎裂的台板之间,脚踩着一块还没完全塌陷的木板,抬头看着头顶那团翻滚的黑色雾气。 上百只阴魂在周围飘荡、嘶吼、挣扎,灰白色的魂体在夜色下拖出无数道扭曲的光痕。 然后,它们扑了过来。 不是一只两只,是全部。 阴魂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铺天盖地,遮星蔽月。 它们眼中充满嗜血与暴虐,伸出灰白的手爪朝陆渊抓来。 陆渊没有退。 他反而笑了。 “来得好。” 晶芒闪烁,一道道三寸晶刺如同暴雨梨花从他周身倾泻而出。 每一道晶刺都精准地贯穿阴魂,将它们钉在半空中,然后炸成漫天光雨。 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只能看见晶芒从他手中迸发,像织布机上的梭子,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轨迹。 【击杀凡境阴魂,获得白色词条[魂念]】 【击杀凡境阴魂,获得白色词条[魂念]】 ...... 阴魂太多了,杀完一批又涌来一批,晶刺再快也抵不过上百只阴魂同时扑杀。 三只阴魂从背后贴了上来,黑色阴气缠绕在他肩膀和腰背,冰寒刺骨,像是要将他魂魄从体内拽出。 陆渊眉头一皱,体内灵力轰然爆发。 如渊似海的灵力轰然涌出,将那三只阴魂瞬间震退,魂体似是受到灼烧,发出嗤嗤声响。 “再来!” 陆渊大喝一声,不再原地站桩,悍然杀入阴魂之中。 灵晶在他手中凝结成一柄长刀,刀刃之上灵力喷吐,在灰白色的魂群中炸开一道冷光。 三只阴魂被刀刃扫中,魂体从中间断开,上半截还张牙舞爪,下半截已经消散。 陆渊身形如同闪电,每一刀斩落都有数只阴魂毙命,数不清的晶刺从另一只手中疾射而出。 没有花招,也没有废话。 一只又一只阴魂在他身边炸开,魂躯炸开的灰雾四溅,粘在他身上散发着淡淡冷光。 陆渊一扫周身灰雾,横刀斜指地面,冷眼看着剩下的阴魂。 就在这时,一股远超寻常阴魂的强大气息从黑陶大坛之中喷涌而出。 那些疯狂扑杀的阴魂似是受到震慑,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 一抹黑影缓缓从坛中升起。 它的身形比寻常阴魂大了一倍,浑身上下并非是虚幻魂体,反而凝实得像是活人。 它身披血衣,腰悬断剑,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它看着陆渊,不像其它阴魂露出嗜血或疯狂,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镇魔司?” 它声音低沉宛如铜钟回响,“本座乃是长生教上任红袍护法,死后镇守拘魂坛七年,你是第一个敢毁坛之人。” 陆渊甩去刀上灰雾,“你还是个有头有脸的。” 阴魂缓缓拔出腰间断剑,“本座生前杀过七个镇魔校尉,你就是第八个。” 话音落下,断剑之上涌出浓烈阴气,它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陆渊面前,断剑当头斩下。 剑光快得惊人,阴风呼啸。 陆渊手中横刀格挡。 砰! 火星四溅,阴气炸开,周围的阴魂全部被震飞出去。 他手中横刀喷吐灵力,刀势凶猛无匹。 一刀斩下,阴魂抬剑格挡,被震得单膝跪地,周身阴气更是大片溃败。 “生前杀过镇魔校尉?那你死后合该有此一劫。” 陆渊一刀砍碎断剑,斩落阴魂头颅。 灵力喷吐之下,头颅碎裂,无头魂躯炸开道道狰狞裂口,漆黑阴气自其中涌出。 阴魂还想挣扎,然而裂口迅速蔓延。 魂体崩解,转眼化作灰雾消散。 【击杀初境阴魂,获得绿色词条[游魂]】 第44章 这份荣耀你保不住 镇坛阴魂已死,黑陶大坛瞬间瓦解。 游荡在周围的阴魂像是没了束缚,彻底失去理智,疯狂向着陆渊扑杀而来。 陆渊崩碎手中晶刀,双手平开,体内灵力如渊似海奔涌而出,三寸晶刺在周身不断凝结,密密麻麻。 但这还不够。 他又分出丝丝缕缕开天之力灌输进晶刺之中。 原本剔透的晶刺之上闪烁起凛冽红芒,散发出一股破灭一切的强大威压。 陆渊抬眼看向周围的阴魂,随手一挥,悬停在周身的晶刺呼啸而出,如同暴雨般向四周倾泻。 一道晶刺贯穿阴魂身躯,魂体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直接炸成灰雾。 晶刺去势不减,继续向后飞射,一连打散数只阴魂才逐渐消散。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晶刺如雨,无差别向外飞射。 开天之力,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魂体被晶刺穿透,随后炸开,像一个个灰色烟花在黑暗中盛放。 每一个灰雾爆开,都意味着一只阴魂彻底灭亡。 没有嚎叫,没有挣扎,只有无声的破灭。 【击杀凡境阴魂,获得白色词条[魂念]×273】 十息。 整整十息。 从镇坛阴魂身死,到最后一根晶刺射出,击杀剩余阴魂也只用了十息。 夜色如墨,浓重的灰雾四散飘荡,在微凉夜风中缓缓消散。 月光洒下,陆渊慢条斯理掸去身上雾气,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涌,修复着阴气与灰雾对自身的侵蚀。 老街尽头。 一袭红袍疾驰奔走,穿透夜色。 卢玄来了。 当他赶到时,眼前只剩下一片废墟。 戏台垮了。 魂雾在夜空飘荡,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弱荧光。 长生教徒的尸体倒在地上,横七竖八,全死了。 卢玄身躯剧烈颤抖,眼底的怒意疯狂喷涌。 死几个教徒是小,大不了再重新招。 可长生教在临川县的布局毁于一旦,若是总舵怪罪下来,他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他眼中的怒意更甚,一遍遍扫视这片废墟,满地尸体,最终将目光看向了坐在半块残柱上的那道人影。 陆渊坐在那里。 身上沾满血迹,身后飘荡着魂雾碎光,如同一尊行走于幽冥的阎君。 “拘魂坛呢?”卢玄声音沙哑问道。 “碎成渣了。”陆渊伸手指向戏台废墟。 似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暴怒,他眼中的笑意变得更加玩味。 “那只镇坛的阴魂自称是长生教上一任护法,还说镇坛七年,却连我一刀都没扛住。” “至于坛中那些阴魂,留着也是祸害,索性一并解决了。” 卢玄听到这里,怒火几乎要从眼中炸出。 “你——” “你该死!!!” 他浑身灵力激荡,化作黑色雾气如墨般从体内涌出。 “你可知道,那拘魂坛之中的三百一十二只阴魂是我长生教七年来的谋划!” “那不止是阴魂,更是绘卷仙姑破封的关键!” “而你!你毁了这一切!” “你毁了我们的心血!” 陆渊眼中笑意收敛,起身来到卢玄面前。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双让人心头发寒的眸子。 “怎么?心血被毁了,知道心疼了?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又该上哪儿说理?” 卢玄眼中露出一抹狂热,“能为仙姑而死,这是他们的荣耀。” “可惜,这份荣耀你保不住!” 陆渊语气讥讽,“拘魂坛碎了,阴魂灭了,教徒死了,长生教在临川县还有谁?不会就剩你了吧?哈哈哈哈哈!” 卢玄的理智被这猖狂笑声炸得粉碎。 “死啊——” “你给我死——” 卢玄仰天长啸,陆渊的话听在他耳中,无异于杀人诛心。 他双手一挥,废墟中的碎砖瓦砾全都被阴气裹挟砸来。 可还没近身,就被陆渊随手射出的晶刺打成粉碎。 陆渊并不善良,他很难对之前被长生教害死的人感同身受。 但是这些妖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残害人命,那就必须得死。 他虽然热衷于杀妖魔,但对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也不会手软。 “你毁我数年心血,我一定要杀了你!” 卢玄暴怒之下,散开的阴气疯狂回卷,他的皮肤变成了诡异的青灰色,上面布满灰色纹路。 他的双手变长,十指如钩,身躯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朝陆渊扑来。 他快,陆渊更快。 抬手间一道晶刺射出,瞬间刺穿卢玄胸口。 紧接着,陆渊欺身而上,右手探出,五指如钳,死死扣住卢玄打来的一爪。 卢玄眼底迸发出一抹惊愕。 他这功法脱胎于一只初境蝠妖,即便在长生教内都排得上号。 如今竟然被人空手抓住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陆渊手上发力,一股恐怖巨力瞬间捏碎卢玄手腕,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就是你盛怒一击?还留个长指甲?跟女人撒娇一样。” “就这修为还想杀我?” 卢玄的脸扭曲了,殷红血液从嘴角溢出来。 陆渊侧身拧腰,右腿如重炮轰出,脚尖撕裂空气,空气中的灰雾被劲风撕开,向两侧疯狂翻涌。 卢玄眼中,陆渊的表情一片漠然,就像是要随手碾死一只蝼蚁。 腿至。 卢玄抬手格挡。 咔嚓一声,臂骨断裂,然而这一腿去势不减,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轰! 卢玄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撞在身上,倒飞出去,将戏台废墟砸成了一地狼藉。 他半边身子塌了下去,青灰色的皮肤碎裂,血液如泉水向外涌出。 “你......你必死!” 卢玄口中咳出血沫,眼中的狠厉却丝毫不减。 “即便我被你所杀,但我长生教永垂不朽,他日仙姑破封而出,你必死无疑!” 陆渊一脚踩在卢玄脸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绘卷仙姑?已经被我杀了。” “杀仙姑?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何德何能?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你配吗?” 陆渊抬手,灵力涌出,宛如一道无形画卷将他笼罩。 紧接着,他的身形被描摹其中。 “封人入画!这......这是仙姑的神通?不可能......” 卢玄声音发颤,内心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第45章 我站着你跪着,你就得听我的 被他视若神明的绘卷仙姑竟然死了! 而且死在了这个年轻人手中! 而他,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你......你究竟是谁?” 卢玄话音刚落就被封入画中,眼中的惶恐与不甘栩栩如生。 “死到临头还废什么话?” 陆渊手上一震,画中之人随着画纸四分五裂。 鲜血混着纸屑洒落一地,周遭长生教徒的尸体横七竖八。 站在一地狼藉之中,他浑身上下几乎被血液浸透,没有几块干净的地方。 夜风吹过,血腥气裹挟纸屑打旋儿飞起,呛得他微微皱眉。 想想此刻满身血污的样子,他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自嘲。 血衣阎君,这名号还真没起错。 戏台塌了,纸人碎了,阴魂灭了,长生教徒也死透了。 陆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县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夜风中隐隐传来几声犬吠。 一身腥臭气息熏得难受,得先回驻所洗洗。 与此同时。 徐直与手下三人解决了长生教徒,发现剑堂内的古画封印已废,其中封印的绘卷仙姑也消失无踪。 兹事体大,他们立刻前往临川县驻所,却被告知坐镇临川的镇魔校尉已经不是赵衡了。 “你是说陆渊接替了赵衡?就是那个血衣阎君?” “一个新人坐镇临川?好大的名号!他才杀过几只妖魔啊?” 赵龙背负大刀,看向手足无措的苏定安,语气轻蔑。 徐直站在一旁,神色倨傲,并不言语。 血衣阎君陆渊,他听过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凶名在外,而是因为他那未婚妻柳青丝。 当初他在外办差,柳青丝受阎九渊蛊惑,加入长生教修了邪功,在青州地界害了不少人命。 徐直曾发誓,要亲手杀了她清理门户。 可是陆渊抢在了他的前面。 这件事,让徐直内心耿耿于怀。 之所以没有找上陆渊,是因为他前段时间在闭关修炼。 直到前天,他的境界突破至初境九层,距离玄境只差一步,一手孤云剑法更是练得炉火纯青。 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遇上玄境妖魔也有一战之力。 于是他主动接下了临川县沈家的妖魔差事。 却没想到沈家妖魔没了着落,倒是在这里碰上陆渊。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他势必要让找陆渊讨个说法。 但这事不能放在明面。 瞥了一眼垂手而立的苏定安,徐直神色倨傲说道: “陆渊,徒有虚名而已。” “赤霞县血妖,长生教阎九渊,都是初境水平,他能杀之不足挂齿。” “苍云岭尸魔虽是玄境,但被封印多年早就半死不活,他能杀之虽胜犹耻。” “杀了几只小妖就敢自称阎君?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话音刚落,驻所门外传来破空声响。 一道黑影袭来,徐直横剑拦挡。 就见染血衣袖之下伸出一只灰白手掌,随手拍在剑脊之上。 巨力袭来,徐直手中长剑巨颤,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长剑脱手而出,他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将庭院假山砸得稀碎。 陆渊立在正堂,眼神漠然,“连我一掌都接不住,说我沽名钓誉?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苏定安站在角落,双眼顿时一亮。 大人! 另外三个镇魔卫瞳孔一缩,面露凝重之色。 这就是血衣阎君本尊? “敢伤我家大人!看招!” 见徐直被打飞,赵龙一脸凶相,大喝一声,抽出背负的大刀。 刀宽背厚刃飞薄,杀人不见血光毫。 也不管陆渊气势强横,抬手便砍。 刀风呼啸,劈面砍下。 陆渊眼皮都没抬,甩手拍在刀脊之上。 啪! 脆声响起,刀势一偏。 赵龙整条右臂一阵剧痛,刀背带着恐怖力道直接砸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滚入花坛落下一身泥土。 陆渊一个箭步来到赵龙身边。 “嫌我名号大?问我杀过几只妖魔?很好,我给你一个质疑我的机会,站起来!” 赵龙不语,只是一味咳血。 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 随手一掌就能将他打成这般伤势,就算是徐直也没有这么恐怖啊! 徐直捡起长剑,踉跄站起身来,抹去手上血迹怒吼道:“出手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就跟我正面对决!” 陆渊扭头看去,抬手打出一道晶刺。 只见一抹晶芒射出,快如闪电,精准地贯穿了徐直右边肩膀。 砰! 一蓬血雾爆开! 晶刺透肩而出,将徐直生生钉在后方墙壁之上。 “正面对决?你刚才受我一掌而不死,不是你命硬,是我收着力。” “若我放手施为,你连张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记住了,你现在伤而不死,是我不杀之恩。” 旁边一直沉默的两名镇魔卫脸色难看,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伸手虚拦一下。 “陆大人,我等此行是为平定妖患而来,你将他们打成重伤,这妖患还如何——” “妖患?” 陆渊侧目看去,直接出言打断,“临川县有本大人值守,何须你们多管闲事?” 中年男人眉头皱起,“陆大人如此行事,未免不合规矩。” “规矩?” 陆渊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说的规矩,是写在书册上的还是刻在牌坊上的?” “那些冠冕堂皇的字句,都是赢家吃饱之后剔牙时讲的闲话。” “真正的规矩只有一条——我站着你跪着,你就得听我的。” 他侧身,不再看中年男人。 “你敢站出来拦我,是念在同僚情谊,但以下犯上,见上官不拜,是谁教你的规矩?” 男人脸色明显僵硬一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修为高深,还是青州镇魔司最年轻的镇魔校尉。 血衣阎君陆渊,人如其名,是个手段狠辣的主! 连孤云剑徐直这种成名已久的高手都被钉在了墙上,自己这种小人物又能做什么? 扑通一声,吴寿直接跪在地上,刚才拦人的气势早已碎了个一干二净。 他死死盯着地上被血液浸透的砖缝,不敢抬头,更不敢不答。 “回......回大人的话。”吴寿喉头艰难滚了滚,“卑职不知大人驾临,卑职——” “我问你话!是谁教你的规矩?”话音中透着丝丝寒意。 “没人......没人教......” 吴寿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是卑职有眼无珠,还望大人恕罪!” 身后另一人也跟着跪伏在地,蜷缩求饶。 “求大人开恩!卑职知错,卑职真知错了!” 陆渊冷哼一声,移开目光,懒得在这种小角色身上浪费时间。 “想走可以,不过,打坏的东西得照价赔偿。” 一旁的徐直本就因重伤而萎靡,一听这话,顿时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满院子的陈设没一样是被他们打坏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和那些东西一样,都是被打的! 现在被打成重伤不说,反倒还要交钱了事? 欺人太甚了吧! “老苏,你去写一份契书,收了银子再放人。” 陆渊没在乎徐直的反应,给苏定安招呼了一句,转身便往后院走去。 身上浸了太多血,腥味儿太冲,得赶快洗一下才行。 第46章 红词,摄魂夺魄 陆渊从水房走出,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袍。 正堂已经空了。 庭院里,碎瓷片、翻倒的椅子、砸烂的花盆...... 几名衙役正在烛火下收拾这一地狼藉。 苏定安凑到陆渊面前,笑着打开一包银子掂了掂。 “大人,林林总总共收了五十三两银子,都是高出原价五成赔偿的。” “您是没看到,徐直那受伤的脸色都被气得红润多了,一脸肉疼地掏了银子。” “我估摸着,他是怕再看到您,一刻都不想多待。” 陆渊点了点头,“等天亮了找个匠人,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该给的钱也不能少。” 苏定安收下银子,笑呵呵道:“大人放心,我虽然贪财,但人品绝对可靠。” 陆渊嗯了一声,“徐直那几人怎么会来临川县?” 按理说临川县有他值守,又没有向州司求援,其它镇魔卫是不会来的。 苏定安一听,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 “回大人,说起来这也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将沈家妖患平定之事上报州司。” “纸扎戏班与沈家妖患凑一块了,我本打算等两件妖患平定之后一起上报州司。” “或许是因为赵衡先前发出的求援并未撤销,才导致那徐直好巧不巧地接了差事赶来了。” 说到这里,苏定安脸上露出一抹不忿。 “他来也就罢了,若是换成别人白跑一趟,我得先赔礼道歉,讲明其中缘由,再一顿酒菜招待。” “可他徐直上来就出言不逊,指指点点,我苏定安虽然本事没他高,但也不会惯着。” 说到这里,苏定安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笑意。 “大人您猜怎么着?沈家妖患的事,我半个字都没跟他们提,嘿嘿。” “他们不知道沈家妖患已除,也不知道大人您亲手斩杀绘卷仙姑这尊玄境野神,所以才敢轻视您。” “今天这个下场,也算是他们罪有应得。” 陆渊看着苏定安,话音中带着笑骂:“好你个苏定安,竟敢把本大人当枪使!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苏定安脖子一缩,连连摆手,“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我哪儿敢算计您呐!他们非议上官,我纯粹就是想为您出一口气。” “行了,别装了,这件事做得不错,这包银子你拿二两,算是赏钱,等修补庭院之后,再把余下的给我。” 陆渊说罢,转身往屋里走去,身后忽然传来苏定安的一声念叨。 “大人,容我多嘴问一句,那更夫可是回家去了?” 陆渊身形一顿,微微侧身。 苏定安搓手笑道:“她那个婆娘翠兰在后堂坐了大半个晚上,一口水都没喝,还怀着四个月的身子,我寻思着......” “死了。” 陆渊不轻不重地吐出两个字。 苏定安脸上笑意瞬间凝固,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合上。 他扭头看了眼后堂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闷闷地应了一声。 “哦,知道了......” 呆立良久,苏定安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通往后堂的月洞门。 ...... 陆渊回到屋内,习惯性躺在床榻之上,双手枕在脑后。 后堂方向隐约传来女人哭声,断断续续。 或许是他感情淡漠,对这种悲伤并不能感同身受。 他救陈绾儿,是因为那是一条命,该救。 他杀妖魔,杀长生教,是因为那些东西残害人命,该杀。 可要让他为一个死了男人的陌生女人哀伤,他做不到,甚至也不理解。 毕竟这世上每天都有人死在妖魔爪下,如果每一条人命都要难过,那就不用斩妖除魔了。 扫去心中杂念,陆渊打开面板。 【本次合成词条为魂念[白]×312】 【正在合成】 【魂念[白]×243→游魂[绿]×81→引魂[蓝]×27→魄动[紫]×9→阴魂离体[金]×3→摄魂夺魄[红]】 【魂念[白]×54→游魂[绿]×18→引魂[蓝]×6→魄动[紫]×2】 ...... 【注:同一路径下只可绑定一个词条】 终于出红了! 陆渊精神一振,立刻查看词条。 【摄魂夺魄:魂断者神丧,魄枯者癫狂】 虽说是一个词条,却可分为两种用法。 一是摄魂。 根据镇魔司《妖魔宝抄》记载,太祖年间,徽州一书生路过荒山古寺。 寺中无人,唯有正殿悬一幅美人图。 夜里,书生梦见那女子走下画来,便不由自主地跟着女子走。 次日被人发现时,面如死灰,昏迷不醒。 这就是摄魂。 二是夺魄。 陆渊回忆起前世读过的《阅微草堂笔记》。 清朝有个妇人,夜里赶路遇上歹徒。 妇人躲到一棵古树下,解下腰带勒住脖子,披散头发,吐出长舌,扮成一个吊死鬼。 那歹人近前一看,顿时吓得发疯逃窜,癫狂不愈。 这就是失魄,换成夺魄也是一样的效果。 魂被摄去,人便成了一具空壳。 魄被夺去,人便疯癫痴狂。 陆渊将红词绑定,另外两个紫词存入库中,留待以后合成。 闭眼睡下。 天刚蒙蒙亮,他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窗纸泛着灰蒙蒙的光,屋外有人跑动,脚步杂乱。 陆渊睁开眼,躺了片刻,起身披上外衣出门。 院子里站着几个杂役,脸色都不太好。 苏定安走来,脸上没了平日的笑容,声音有些低沉。 “大人,翠兰大姐......没了。” 苏定安垂着头,“昨晚她得知更夫的事,哭了很久,我也没多想,毕竟她还怀着身子,可今早她就已经吊死在房梁上。” “她是寡妇二嫁,好不容易才有个男人要她,肚子里又怀了娃,谁知道......” 陆渊走到后堂门口,停下脚步,翠兰尸体就躺在一块门板上,脸上盖着白布。 肚子还是稍微隆起的,四个多月的身孕,已经显怀了。 旁边的地上扔着一条腰带,青布面的,洗得发白。 陆渊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以为给更夫报了仇,这事就算是交代了。 却没想到翠兰带着她那未出世的孩子一起走了。 他看了片刻,转身走出后堂。 晨光从屋顶漫过来,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忽觉胸口一股闷劲儿憋着不散。 他不是第一次见死人,却又感觉翠兰的死似乎和以往见过的死亡不一样。 他杀了妖魔,灭了妖人,结果一个想活的人却死在眼前。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长生教那些妖人死得太便宜了。 他们应该更痛苦,更后悔,应该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恨不得从来没活过。 脚步声从外传来。 苏定安和王文德一前一后来到陆渊面前,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苏定安皱着眉头,声音有些发紧。 “大人,王县令来报,白月山庄暗中勾结长生教!” 第47章 三天?你最多只能活三句话 王文德上前行礼,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 “陆大人,下面人清理尸体的时候,从长生教妖人卢玄身上搜出了白月山庄信物。” “人证物证俱在,这勾结长生教妖人的事......怕不是空穴来风。” 陆渊冷哼一声,眼中的凶厉比平时更甚。 长生教残害人命,白月山庄也来凑热闹,那就杀! “把白月山庄围了,首恶必死,从者腰斩,知情不报者流放千里。” 话音冷硬,似是压抑着滔天怒火。 王文德眼皮一跳,被这股凶厉骇得低下头颅。 “大人,还不到这种程度吧?您看是不是先去白月山庄走一趟,把人证物证摆出来,跟廖山海当面对质?” 白月山庄毕竟是临川县一方势力,那廖山海更是老牌初境,修为高深莫测,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万一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对质?” 陆渊眼神冷漠,“本大人从不对质,直接拿人,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话音不带一丝感情,听得王文德后背发凉。 他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陆大人稍等,卑职这就调集人手——” “我等不了一点。” 陆渊开口打断他,“你和苏定安分别调集县衙、驻所衙役,兵分两路,合围白月山庄。” 话音落下,他转身往外走去。 王文德和苏定安对视一眼,皆是被陆渊表现出的狠辣所震惊。 两人没再多说,合计几句,立刻动身喊人。 ...... 临川县不大,早年间乱得很,山匪、流寇、江湖散修、逃犯,什么人都在这里扎堆。 县衙管不过来,镇魔司驻所的人手也不够。 廖山海就是在那个乱局里杀出来的。 他以一双沧澜掌败了当时临川县最大的三家势力,收编了地盘和人手,一手创立了白月帮。 白月帮就是白月山庄的前身,靠收保护费、替人摆平纠纷起家。 后来廖山海的修为越来越高,从凡境一路突破到初境,在青州地界都闯出了名头。 白月帮也从小帮会变成了一方势力,置办了产业,收了弟子,慢慢地有了今天的规模。 与白月山庄同时期崛起的还有锦绣坊。 锦绣坊不做打打杀杀的买卖,专营情报生意。 许凤清是个八面玲珑的女子,在各方势力之间游刃有余。 白月山庄吃肉,锦绣坊喝汤,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还互通有无。 但有些东西,藏不住。 一年前,卢玄找上了白月山庄。 长生教有一种邪法,以活人精血炼制丹药,可打破桎梏强行突破初境。 廖山海的修为停在初境后期已经很多年了,始终踏不出那一步之遥。 为了破境,他帮助长生教残害人命,掩盖行踪。 作为交换,卢玄给了他炼丹之法。 至于那些人命,廖山海不在乎,因为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再不想办法,他这辈子就止步于此了。 白月山庄。 内堂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檀香味,底下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山水屏风后坐着一个身穿红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身形清瘦,面相阴翳。 他是霍真,长生教在临川县的另一名护法,地位还在卢玄之上。 “廖庄主,卢玄死了。” 霍真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手里捏着一串黑色念珠,声音中透出压抑不住的焦躁。 “区区一个护法,死就死了,对你长生教来说无足轻重吧?” 廖山海吹了吹杯中浮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他死了不要紧,可你曾赠他白月山庄信物,若是被镇魔司的人搜到——” “搜到又如何?一枚信物而已,能说明什么?白月山庄客卿遍布临川县,出个败类也是常有的事,他卢玄犯事,与我廖山海何干?” 霍真盯着他看了片刻,想不通此人是真不在乎还是装不在乎,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态有多么严重。 “拘魂坛也碎了。” 廖山海脸色微微一变。 霍真咬牙切齿继续说道:“我师弟死了,戏台也被毁了,这些年聚拢的教众也被杀得不到三成。” “说直白点,长生教在临川县这些年的布置全毁了。” 廖山海茶杯顿了一下,内堂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谁干的?” “青州镇魔司派了个镇魔校尉过来,姓陆名渊,人称血衣阎君。” 霍真声音中带着恨意,也带着一丝隐晦的忌惮。 “是他?”廖山海冷哼一声,对这个名字嗤之以鼻。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号称阎君?” “廖庄主,此人不可小觑,他或许已经盯上我们了,往后有他坐镇临川,咱们再想做点什么,怕是不那么容易了。” “所以——” 霍真深吸一口气,“我们得暂避锋芒,等风头过了再说。” 廖山海没有回答,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 远处,临川县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眼里没有笑意,而是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对后辈的轻蔑。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尊青铜小鼎,看着鼎中残留的血迹,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我这灵丹还差最后几味药,只要再杀几人,这丹就成了!” “届时我踏入玄境,整个临川县都将是我廖山海囊中之物。” “一个陆渊算什么?我一支手就能捏死他!” 霍真的眉头拧在一起,“廖庄主,陆渊不是善茬,他一人就毁了长生教多年心血,说明此人——” “说明此人运气好。” 廖山海出言打断,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们长生教的人,成天躲在暗处搞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胆子都变小了。” “陆渊?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只要他敢来白月山庄,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我这沧澜掌之下还从没漏过活口!” 廖山海重新坐回主位,脸上浮现出居高临下的从容。 “你放心,等我灵丹一成,一切都不足为惧,那陆渊要是识相,自己滚出临川,我便不跟他计较,若他敢在我面前蹦跶,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霍真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但愿廖庄主所言不虚。” “不是但愿,是必然。” 廖山海放下手中青铜小鼎,“只差最后几人,再给我三天时间——” 话音刚落,内堂的门突然炸开。 陆渊从外闯入,冷声呵斥道: “三天?不可能!你最多只能活三句话。” 第48章 我是官你们是贼,我说的话就是王法 看着突然闯入的人影,霍真如临大敌。 他虽然不认识陆渊,但长生教谁人不知血衣阎君。 面容冷峻,气息凶厉,一身墨黑雷纹锦袍,腰间不挎刀。 全对上了,就差灵力化晶了。 可他不想再对。 但凡长生教之人,见过灵力化晶的全死了。 霍真喉头艰难动了动,今天这一劫,不知自己顶不顶得住。 “陆渊,你擅闯我白月山庄,还有没有王法了!” 廖山海也认出了陆渊。 他双掌张开,灵力翻涌,一身白袍无风自动。 内堂外迅速涌进十多个白月山庄弟子,有的手按刀柄,有的已经拔出兵刃,虎视眈眈地在一旁盯着。 陆渊扭头看向躲在屏风后的人影。 霍真身躯一颤,眼神闪躲,“大人,我是路过——” 嘭! 晶刺飞射,直接爆头。 路过? 我不认识你人,还不认识你衣服? 红色道袍,长生教护法,昨晚刚杀了一个。 无头尸体倒在地上,红白血浆溅了旁边几人一脸。 陆渊看向廖山海,“跟我讲王法?我是官你们是贼,我说的话就是王法!” “廖山海!你勾结长生教妖人残害百姓,拿活人精血炼制邪丹,以人命为药引,罪无可恕。” “本大人身为州司钦点镇魔校尉,今日拿你归案,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廖山海脸色铁青,一双沧澜掌攥得咔咔作响。 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镇魔校尉真敢破门而入,更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就杀了霍真。 那可是长生教临川分舵的大护法,一身修为到了初境后期,即便是白月山庄都要以礼相待。 居然就这么死了? 陆渊竟然强悍如斯? 事先怎么没人告诉他? 廖山海一张脸阴沉无比,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早就无法挽回。 束手就擒? 如果真这么做了,他就不是廖山海! 他猛地一挥手,对旁边弟子冷喝道:“给我拿下!生死不论!” 十多个白月山庄弟子同时动了,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斩落。 陆渊抬手射出连串晶芒,血肉骨骼随之被洞穿打烂,惨叫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鲜血四溅,骨肉乱飞。 不到两息时间,内堂之中只剩下陆渊和廖山海站着。 廖山海双目充血,一双手掌青筋暴起如蚯蚓。 沧澜掌猛地拍出,裹挟着狂暴的灵力朝陆渊面门轰来。 这一掌他用了十成力道,掌风呼啸,空气都被压缩出尖锐的爆鸣声。 初境后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块千斤巨石轰成碎渣。 陆渊不闪不避,随手打出一掌,硬碰。 嘭! 一声闷响,气浪将屏风上的山水画撕成碎片。 廖山海脸色一僵,好像打在一座铁山上无法寸进。 陆渊五指收紧,像一把铁钳,一点一点地碾压他的指骨。 廖山海面容扭曲,不是愤怒,是疼痛,是惊骇。 他的手骨发出咔咔声响,指节错位,整只手都快被捏碎了。 “沧澜掌?一支手就能捏死我?还让我横着出去?” “逼都让你装完了,到头来只是废物一个?” 陆渊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彻头彻尾的蔑视。 他一脚踹出,廖山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身后墙壁,砸在外面的院子里。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浑身骨骼不知断裂了多少根,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陆渊走进院子,晨光中映出那张冷峻面容。 廖山海终于怕了。 他在临川县纵横多年,一双沧澜掌不知败敌多少,从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不是打不过,是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你……你到底想怎样?”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丝颤抖。 陆渊气息压下,目光如刀,杀意凛然。 “三句了。” 晶芒闪烁。 廖山海眼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下一瞬,头颅爆开,无头尸体直挺挺地倒在落叶堆里。 与此同时,白月山庄也被几十名带刀衙役围了起来。 苏定安策马在前,王文德紧随在后,路上还想着等下怎么跟廖山海周旋,怎么在双方之间找平衡。 结果来到内堂一看,十多具尸体被晶刺打烂,廖山海更是连头都爆了。 行了,也不用周旋了。 爱咋咋地吧。 苏定安倒是比他强一些,多少已经习惯了。 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帕,提着一件崭新黑袍走到陆渊身边。 “大人,擦擦脸,先换身新衣吧。” 陆渊接过布帕,擦去脸上血迹,一边穿衣一边吩咐道: “把白月山庄弟子全部控制起来,廖山海的嫡系带下去审,内堂尸体中有一个是长生教护法,仔细查验。” 苏定安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随后与王文德安排衙役们动手。 没过多久,一个衙役气喘吁吁跑到陆渊面前。 “启禀陆大人,下面来了个人,说是白月山庄二庄主,想要求见。” 苏定安一听,立刻从旁解释。 “大人,这二庄主名叫韩秋白,初境一层,修为不高,但本事不小。” “白月山庄名下的田产、商铺、武馆,全是他一手打理起来的。” “此人平日里深居简出,专心经营,很少过问产业之外的事,但不知是否与长生教有瓜葛。” 陆渊点头招手,很快,韩秋白走入院中。 他目光向这边看来,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陆渊只是站在院中,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也没有摆出任何架势。 但他周身透出的凶厉气息就像一道锋芒毕露的刀刃,令人心底生寒。 韩秋白脚下一软,第一想法便是这样的人不可为敌。 他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王文德,以往逢年过节,他都会给这位县令备上一份厚礼。 却见王文德微微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那意思很明白,这件事他管不了。 韩秋白心下一沉,深吸一口气,在距离陆渊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下。 然后,跪了下去。 “草民韩秋白,见过陆大人!” “廖山海勾结长生教,残害无辜,罪不可恕!” “草民虽不知情,但身为二庄主,未能察觉庄主之恶,未能阻止庄主之过,亦有失察之罪,特来请罪,认打认罚。” “只求陆大人高抬贵手,放白月山庄无辜弟子一条生路。” 第49章 只要陆渊点头,谁敢阻止我焚香祭祖 陆渊负手而立,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这个中年男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发里已经有了不少银丝。 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将白月山庄的一应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 在他看来,廖山海在外闯荡,他在内经营,攻守之间便是白月山庄的生存之道。 谁知守着守着,家被偷了。 陆渊眼底泛起金芒,他看出了韩秋白不是装的。 一个人可以伪装愤怒,伪装悲伤,但伪装不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茫然和崩溃。 沉默片刻,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奉州司调令值守临川,是为斩妖除魔而来。” “从今日起,白月山庄须接受清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至于那些没有与长生教勾结的弟子与产业......可以留下。” 话锋一转,陆渊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不过我再说一遍,我陆渊是为斩妖除魔而来。” “但凡让我发现白月山庄有一点不干净的东西,你不会再有跪着说话的机会。” 韩秋白浑身一颤,重重磕下一个响头。 “多谢陆大人高抬贵手,我韩秋白在此立誓,绝不与妖人妖魔有半点沾染,若有违誓,不得好死。” ...... 送走陆渊的那一刻,韩秋白长长呼出一口气。 晨光洒在他身上,和周边的血腥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着眼前一地狼藉,回想起刚才那位年轻大人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从不给人机会,你的机会是你自己挣来的。” 自己挣来的。 不是他认打认罚,也不是他磕头跪地。 只因为他没有勾结妖人。 外面传言血衣阎君嗜杀成性,凶残更胜妖魔。 以前他信,以后,他不信了。 那位大人完全能以“逆贼同党”的由头摘了他的脑袋。 没人会说什么,也没人敢说什么,甚至连卷宗都不用多写几行。 但对方并没有杀他。 若真是嗜杀成性,又怎会留他一命? 该杀的时候绝不手软,该留的时候也不赶尽杀绝。 他在临川待了二十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过了,却从没一个人像这位大人。 不客气,却近人情,不冷漠,也不虚伪。 ...... 白月山庄一夜易主,长生教在临川多年布局毁于一旦。 经过几天发酵,这两件事已经成了茶馆酒楼中的头号谈资。 有人说新来的镇魔校尉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有人说他脚下踩着尸山血海,还有人说亲眼看见他身后的尸体排了半条街。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谁都亲眼见过。 然而真正见过的人,反而很少说话。 县城东街。 一家酒楼内。 吴常坐在桌边,听着耳边众说纷纭,若有所思。 虽说白月山庄一夜易主,但在临川县仍旧是一等一的大势力。 可这第二名并非是锦绣坊,而是寻龙坞。 寻龙坞坐落在城北的龙隐山,依山傍水,据说是某位顶尖地师亲手点的穴。 吴家是风水世家,老太爷吴玄度更是地师一脉的顶尖人物。 而吴常,身为寻龙坞的少主,他是根正苗红的第一序列,众望所归。 寻龙坞虽然以风水传家,但真正的立身之本是以风水术斩妖除魔。 从创立至今,每一任家主都是在妖魔堆里杀出来的。 吴常的父母就是因斩妖除魔而死的。 那年他才十二岁,父母前往苍云岭深处对付一只破土而出的飞僵,一去不返。 从那以后,他就对斩妖除魔这四个字产生了厌恶。 不是怕死,是觉得不值。 他父亲一身风水术出神入化,本该用来调理地脉,造福一方。 却偏偏去与妖魔拼命,到头来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所以,他能对着风水古籍看一整天,能把祖传的葬龙经用出十八般花样,却不肯拿着罗盘驱邪除祟。 十八岁那年,他在房中留了一张字条,离开了寻龙坞。 这一走,就是十二年。 再归来时,他身边带着一个女子。 她不是名门闺秀,也不是江湖侠女,就是一个普通女子。 在他落魄时陪伴左右,在他重伤时不离不弃。 他欠她的,不是一条命,是一辈子。 如今他回到临川,别无所求,只是想给这个女人一个名分。 可寻龙坞,他回不去了。 如今掌控寻龙坞的是他二叔,少坞主也变成了他堂弟吴崧。 吴崧比他小两岁,天赋不如他,但胜在听话,肯干,会来事。 族老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老一辈让他哄得服服帖帖。 最要命的是,吴崧的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叫郑鸿,是吴崧的亲娘舅,青州地界赫赫有名的镖人。 人脉广,根基深,人送外号铁臂苍龙,青州大小势力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另一个叫沈玉瑶,万宝商会的掌上明珠。 吴崧娶了她之后,银子从来没缺过,样样顺风顺水。 自己呢? 除了这身本事之外一无所有。 回寻龙坞? 他二叔那一脉凭什么认可他? 怎么可能让他回去焚香祭祖? 都是人,谁还没点儿私心? 不对他赶尽杀绝已经不错了。 想到这里,吴常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忽然,他想到了怀中的镇尸铃,双眼猛地一亮。 对啊!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当初他用三样天材地宝与陆渊交换,本就存着结交的心思。 现在看来,那笔买卖做得太值了。 不是镇尸铃值钱,是他提前搭上了陆渊这条线。 有了这层关系,往后再去登门,他就不是唐突的陌生人了。 对于寻龙坞,他只是想要个名分,其它别无所求。 “干了!与其畏畏缩缩,不如放手一搏!” “以血衣阎君如今的威名,只要陆渊点头,寻龙坞谁敢阻止我回去焚香祭祖?” 第50章 他最好祈祷我家大人今天心情好 锦绣坊,正堂。 许凤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 在她面前,是一沓厚厚的账本。 田产、商铺、宅院,林林总总,加起来小半条街,都是沈家的。 她并不贪图这些,只是沈怀山对她有恩,不忍看着恩公一辈子的基业就这么散了。 正堂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没有通报,没有扣门,一个青衫青年就这么径直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是劲装打扮,腰间悬剑,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倨傲。 中年男子面容沉稳,身形挺拔,双眼细长而锐利,精芒隐现。 在他青衫之上,一枚小剑纹样绣在衣襟,这是苍梧剑阁的标志。 许凤清一眼便看出了对方来历,放下茶盏拱了拱手。 “这位先生,不知如何称呼?” 男人没有回礼,甚至没有看她。 抬手,并起两指,朝着旁边一张红木椅子虚虚一划。 咔嚓一声。 那椅子扶手从中间裂开,断口平整,没有一丝木屑飞溅。 许凤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认得这门功夫。 苍梧剑阁的剑指,以指尖喷吐剑气,隔空伤人。 此人剑气精纯,绝对是初境后期,若是生死之战,绝对比廖山海更强一筹。 “在下苍梧剑阁季云鹤,沈怀山是我师父。” 青年终于开口,声音不冷不热,“许坊主,久仰。” 许凤清心头一沉。 沈怀山是苍梧剑阁的俗家弟子,这在临川县不是什么秘密。 但她没想到,沈家灭门之后,他在苍梧剑阁的徒弟会来得这么快。 季云鹤走到那张劈裂的椅子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 他看着许凤清,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师父出身苍梧剑阁,他活着的时候,是剑阁弟子;他死了,名下产业也该由剑阁来接管。” 季云鹤的目光落在那几本账簿上,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许坊主,你面前的这些沈家产业,是时候交出来了。” 许凤清面不改色问道:“季先生说接管就接管,总得有个凭据吧?” 季云鹤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凭据?” 他伸出手,旁边随从立刻递上一卷文书。 “按苍梧剑阁门规,俗家弟子死后无嗣,其名下产业由门派收回。” “许坊主若是想看,尽管将这份拓本拿去。” 许凤清瞥了一眼,冷冷笑道: “苍梧剑阁门规?不好意思,此文书若无加盖大乾官印,在我这儿一概不认。” 季云鹤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不管你认或不认,沈家的产业只能由苍梧剑阁来掌管。” “许坊主执掌锦绣坊多年,苍梧剑阁是何等行事作风,就不用我再多解释了吧。” 许凤清脸上浮现出几分气恼,沉默不语。 季云鹤得意一笑,目光之中闪过一抹耐人寻味之色。 “对了,还有一事要许坊主配合。” “我查验了沈家人的尸体,沈家满门的确是被妖魔所杀,可唯独沈玉楼的尸体不一样。” “沈玉楼尸体上有明显的灵力贯穿伤,骨骼多处碎裂,这是被人所杀。” “我还查到,杀死沈玉楼的人,就是临川县驻所的镇魔校尉,陆渊。” “这件事,许坊主应该知道吧?”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许凤清眼神平静,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知道又如何?难不成季先生想为沈玉楼报仇?” 季云鹤的眼神冷了下来。 “沈玉楼是我小师弟,更是我师父唯一的血脉。” “陆渊杀妖,我苍梧剑阁管不着,但他断了沈家血脉,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 许凤清喝了一口茶,语气不咸不淡:“交代?季先生想要什么交代?去驻所找陆渊理论?还是去青州镇魔司告状?” 季云鹤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一个镇魔校尉也配让我去告状?他杀沈玉楼的事,我自然会找他清算,但不是现在。”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凤清,声音低沉。 “许坊主,我师父对你有恩,如今他死了,不知这份恩情你还认不认?” 许凤清放下茶盏,“哦?你欲如何?” “我要陆渊的底细。” 季云鹤声音平静道:“他的修为、功法、弱点、习惯,每天什么时辰出门、去哪里、身边有几个人,我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是镇魔校尉,明面上我动不得他,但暗地里,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他。” 他直起身,扫了一眼正堂的四周,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从今天起,许坊主就待在锦绣坊,哪儿也别去了。” “我会派人守在门口,直到你把沈家的产业交接完毕,再把陆渊的底细透露清楚。” “在此之前,你不准离开锦绣坊大门半步。” 说罢,他转身,没走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 “对了,你也别想着去跟陆渊告密。” “你告了,他未必信你,他信了,也未必敢动我。” 话音落下,他大步走出正堂。 两个随从紧随其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正堂里恢复了安静。 许凤清坐在太师椅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恐惧,只有赤裸裸的嘲讽。 “苍梧剑阁?既是处理沈伯伯后事,为何会派这种不知进退的愣头青来?” 她起身走向角落那扇屏风,屏风之后是锦绣坊的档房,存放着历年来的情报卷宗。 此刻,档房的门半掩着,一道人影坐在其中。 “苏大人。”许凤清向门内拱了拱手,“刚才那位季先生的话,想必您也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声音那么大,生怕谁不知道似的。” 苏定安懒洋洋地从档房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几份卷宗。 他奉命排查白月山庄是否有隐藏产业与长生教有瓜葛,可驻所的情报并不详尽,于是便想到了锦绣坊。 许凤清很爽快,直接把档房打开让他进去自行查找,自己则在外面合计沈家产业。 谁想刚把茶盏端在手里,季云鹤就闯了进来。 苏定安靠在门框上,把卷宗卷成一个筒,在手心里敲了敲。 “苍梧剑阁,好大的威风。” 他眼神玩味道:“谋害镇魔校尉就算了,竟然还敢这么张扬?是嫌脑袋掉得不够快?” 许凤清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苏定安把卷宗塞进袖子里,冷笑说道: “许坊主放心,您在这儿安心待着。” “至于那位季先生,他最好祈祷我家大人今天心情好......” 第51章 季先生,您猜谁来了 “暗地里有一百种方法弄死我?” 听了苏定安的回报,陆渊只觉得新奇。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把谋害朝廷命官当成吃饭喝水一样随便。 苍梧剑阁,季云鹤。 初境后期的确不算弱,但若是把自己当成猛龙过江,就有些狂妄自大了。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一上来就软禁锦绣坊坊主,还要对一名镇魔校尉暗下黑手。 这脑子是不是有点儿不够用? 练剑练傻了? 陆渊这个人,向来不会放任威胁不管。 当初那苍云岭尸魔只是被血妖提了一嘴就惨遭灭杀,如今这季云鹤已经跳反了,难道还要等他开大? 不可能的! 在陆渊这里,向来只有先下手为强。 如果他穿越成魂天帝,根本不用等人喊出“斗之力,三段!”,萧家那个少年就会成为第一个死在九星斗圣手上的普通人。 十万大军去围剿一个端着破碗的乞丐,这种事也不是不能干。 他不怕麻烦,就怕威胁。 与其等待威胁爆发,还不如趁其还没发育之前出手抹杀。 陆渊起身出门,动作一气呵成。 苏定安紧随其后,脸上还带着傲娇。 能从两名苍梧剑阁弟子的眼皮之下顺利撤离,这逍遥御风诀还真没白练。 陆渊迈过门槛,正好与从外走来的王文德撞了个对脸。 “陆大人是要出门?” “嗯。” “去哪儿?我帮您备马。” “有人意图谋害镇魔校尉,我去将其就地格杀。” 王文德眼皮一跳,手上卷宗直接掉在地上。 “谁要杀您?” 说罢,他脸色一变,又摆了摆手。 “算了,不用说了,死人名字听了晦气。” “您先行一步,我安排几个衙役前去洗地收尸。” “不必,衙役已经去了,倒是这几份产业与白月山庄有关,得劳烦王县令再核查清楚。” 苏定安走上前来,递出刚刚从锦绣坊档房中找到的几份卷宗。 王文德扯了扯嘴,行吧,年轻人打打杀杀,他一把老骨头就不参与了。 白日当空,清风山南麓。 沈怀山生前曾花重金从寻龙坞购下一块风水宝地。 此地背靠青山,面朝平川,左右有龙虎相抱。 按堪舆之说,这是能福荫后人的上佳穴场。 可惜沈家被妖魔所害,满门上下死了个干净,连个披麻戴孝的后人都没剩下。 季云鹤站在边上,目光扫过青山翠柏,脸上浮现几分郁色。 “吴少主,我师父是苍梧剑阁的人,他一家遭此大难,我这个做徒弟的不能不管。” “我特意请您出马,就是要给师父一家风光大葬。” “规格要高,排场要大,不能让外人觉得沈家无人。” 季云鹤对面,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 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锦袍,腰系白玉带,面容方正,留着三缕长髯。 正是寻龙坞的现任少坞主,吴崧。 吴崧手捧一卷堪舆图,上面标注着墓穴方位、深浅、朝向,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季先生放心,沈家与我寻龙坞也有几分交情,他们的后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您看这个穴,子山午向,兼癸丁三分,寅午戌年上应天星,下合地脉,葬下去三代之内必出贵人,只可惜……” 他顿了顿,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季云鹤眼底闪过几分不满,“规格不能低,用金丝楠木的棺材,墓碑要用整块的汉白玉,祭文我希望您亲自来写。” 吴崧连连点头,在堪舆图上记了几笔。 就在这时,一个寻龙坞弟子从墓地外面小跑着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吴崧的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合上堪舆图,转身朝着墓地入口望去。 “季先生,您猜谁来了?” 季云鹤下意识问道:“谁?” “临川县镇魔司驻所的镇魔校尉,血衣阎君陆渊。” 吴崧语气赞叹道: “这可是一尊了不得的人物,赤霞县杀血妖,苍云岭斩尸魔,来了临川县之后灭杀绘卷仙姑,捣毁长生教戏台,连白月庄主廖山海都栽在此人手中,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说着,整了整衣领,理了理胡须。 “季先生,您来得正好,我一直想找个机会结识这位陆大人,今天他主动来找,这可是难得的缘分。” “走走走,咱们一起出去迎迎!” 说着,他伸手去拉季云鹤的衣袖,却没注意到后者脸色瞬间变了。 季云鹤眼皮一跳,嘴唇微微抿紧,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虚。 “少坞主。”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我……我就不去了,我跟这位陆大人素不相识,没什么好见的。” 吴崧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季先生,您这话说的,陆大人可是临川炙手可热的人物,多少人想见都见不着。” “您虽然是苍梧剑阁的高足,但在临川县地面上办事,跟镇魔司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走走走,一起去,我给您引荐。” 季云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本能地抗拒。 他想走。 从后山小路开溜。 不是怕,他就是想避开那个叫陆渊的人。 可吴崧的劝说又让他动摇了几分。 软禁许凤清的事还不过半个时辰,想要针对陆渊的计划都没来得及展开。 应该没事吧? 季云鹤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慌乱。 他是苍梧剑阁内门弟子,几个师叔伯们都是长老级人物。 陆渊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镇魔校尉,敢动他? 肯定不敢的。 定了定神,他转头对身边随从低声吩咐几句。 随从领命,转身离去。 季云鹤回过头,对吴崧挤出一个笑脸。 “既然少坞主盛情,那我就去见见,不过我跟他不熟,就不多说了,打个招呼就走。” 吴崧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些纳闷。 这位季先生脸怎么白了? 难道墓地阴气太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墓地。 只见墓地入口处,一个青年身穿墨黑雷纹锦袍站在石阶之上。 黑发黑眸,衣衫猎猎,缎面雷纹绣样在白日下泛着冷光。 吴崧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这位就是陆大人吧,久仰久仰!” “在下吴崧,寻龙坞少坞主,不知陆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陆渊目光看去,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随后他目光越过吴崧,落在后面那个青衫青年身上。 “你就是季云鹤?” 季云鹤心里咯噔一下,如坐针毡,只觉得陆渊目光仿若无形刀刃抵在他咽喉。 还没待他开口,吴崧一脸笑容拉着他的手腕走上前来。 “陆大人真是好眼力。” “这位就是苍梧剑阁的季云鹤。” 第52章 明知我杀性大还那么多废话 “季云鹤,你意图谋害镇魔校尉,立刻跪地伏诛,否则格杀勿论!” 陆渊一声冷喝,晶刺呼啸射出。 季云鹤脸色猛地一变。 事儿漏了? 怎么可能? 陆渊是怎么知道的? 他正要躲闪,却被吴崧拽着手腕迟了一步,左手小臂被晶刺打断,顿时骨血飞溅。 吴崧满脸惊悚,身躯僵硬地像是一块木头,浑然忘了还拉着一截断手。 陆渊的凶名他早就如雷贯耳,可今日一见,才惊觉闻名不如见面。 他正想开口劝一句。 就听季云鹤捂着手臂断裂处咆哮嘶吼。 “陆渊,你这是污蔑,我何时要谋害你了?你镇魔司做事难道不讲证据?” 陆渊冷哼一声,语气轻蔑。 “我可没说那校尉就是我!季云鹤,你这是不打自招,给我死来!” 陆渊大喝一声,从原地窜出,下一瞬便出现在季云鹤面前。 抬手探掌,直取对方胸口。 季云鹤的瞳孔猛然收缩,慌忙运转灵力,周身剑意涌动。 这是一门护体剑诀,以剑气凝于体表,能挡刀剑,能抗重击。 但却挡不住陆渊。 就见那一掌印在他身上,发出沉闷重响。 护体剑气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掌力穿透防御,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之上。 咔嚓—— 骨裂声响清脆可闻。 季云鹤整个人倒飞出去,将身后山岩撞得四分五裂。 他倒在碎石之中,鲜血染红衣襟。 吴崧愣在原地,眼神骇然,身后的寻龙坞弟子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接连后退。 没有人想到,陆渊居然一个照面就暴起出手。 “陆大人,您这是——” 吴崧回过神来,正要劝阻。 但刚一开口,就被陆渊一个眼神吓得冷汗直冒,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是陆渊和季云鹤的恩怨,他没资格插手,除非他想死。 陆渊走到季云鹤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来啊,你不是有一百种方法弄死我吗?” 季云鹤胸口塌陷出猩红血迹,嘴唇哆嗦道:“不,这都是许凤清一面之词,我只是来为沈家处理后事的。” “你看,又急。”陆渊摇了摇头,“我何时说是许凤清了?” 季云鹤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许凤清? 不是她还能是谁? 总不会是你身后那个跟班吧? 他心中一阵懊恼,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只要软禁了许凤清消息就传不出去。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不该去触这个霉头。 “陆大人,放过我......” “沈家的产业我不要了,放我回苍梧剑阁行不行......” 陆渊一脚踩上他的胸膛,咔嚓一声,季云鹤口中喷出连串血沫。 “放你回去?我看上去像是善男信女吗?” “我未必敢动你?来,告诉我,我敢不敢动你?” 季云鹤咬着牙,胸口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怨毒。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只能苦苦求饶。 “陆大人,我错了,我只是一时嘴贱,逞口舌之利。” “求你放过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渊掌心有晶刺凝结,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敢不敢那是你的事,但意图谋害镇魔校尉,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哗啦啦—— 空气中传来破空声响。 “好大的口气!” “陆大人,你年纪轻轻,这杀性未免大得过头了。” 一道人影从山下赶来,立在石阶之上,双手环胸,抱剑而立,一副高人风范。 季云鹤看到来人,仿佛看到救星,眼底迸射光彩。 “师兄救——” 只见陆渊头也不回,掌心晶芒激射。 季云鹤脸上还挂着喜色,头颅瞬间爆裂,红白血浆洒了一地。 “竖子你敢!” 抱剑男子怒喝一声,被这一幕气得三尸神暴跳。 陆渊这才转身,看向石阶之上那道身影,眼中浮现出毫不掩饰地嘲讽之色。 “明知我杀性大还那么多废话,你是来给他收尸的?” 苏定安悄然来到陆渊身边。 “大人,此人是苍梧剑阁的执法堂首席弟子,鬼手剑韩松鹤,玄境修为,季云鹤的师兄,以剑招刁钻出手狠辣著称。” “他出现在临川,多半是随行而来,为季云鹤撑腰的。” 韩松鹤一个起落来到那无头尸体边上,看着眼前惨状,一张脸变得扭曲狰狞。 他猛地扭头,双眼满是仇恨地盯着陆渊,彻底没了先前的高人风范。 “他犯了什么错?你为何要杀他!” 陆渊脸上一片漠然。 “他没有犯错,他是犯罪!谋害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放屁!” 韩松鹤暴喝一声,“就算他该死,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镇魔校尉来下手。” “他是苍梧剑阁弟子,理应由我门规处置!” “你这是越权!是私刑!是杀人灭口!” 陆渊笑了,眼前这人给他一种脑子不正常的感觉。 拿苍梧剑阁门规来管大乾律法? 你想干什么? 韩松鹤右手按在剑柄之上,长剑出鞘如一声裂帛,凌厉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直取陆渊面门。 陆渊抬手打出一道晶刺,剑气瞬间破散。 晶刺去势不止,擦着韩松鹤的肩膀打在他身后一块山石上。 山石应声破裂,碎石飞溅。 韩松鹤瞳孔一缩,眼底浮现出一抹凝重。 “陆渊,你可想清楚了,现在随我回苍梧剑阁认罪,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你若冥顽不灵,今日免不了要受点皮肉之苦。” 陆渊怒笑一声,尼玛倒反天罡! 从来都是镇魔司缉人罚罪,你不过是个执法弟子,竟然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懒得废话,三尺晶刺疾射而出。 “陆渊,既然你抗拒执法,那就别怪我剑下无情!” 韩松鹤爆喝一声,浑身灵力流转,手中长剑射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直刺而去! 剑气如虹,势不可挡! 身为苍梧剑阁执法堂首席弟子,他自信同阶武者无人能接下自己这一剑! 下一秒,无坚不摧的晶刺破空而至,与剑尖撞在一起。 轰—— 刹那间,金铁交击之声在空气中炸响。 韩松鹤手中长剑瞬间崩碎,晶刺势如破竹,透胸而过。 他目露惊骇,被这股巨力硬生生轰飞出去,鲜血狂喷。 吴崧等人目瞪口呆,纷纷看向倒地翻滚数十米的韩松鹤。 就见其气息微弱,胸前的血窟窿触目惊心。 俨然活不了多久了。 第53章 无事献殷勤 韩松鹤的瞳孔涣散了几分。 感受着鲜血不断浸湿衣袍,他发现体内生机正在一点一点消逝。 抬头看向陆渊,他眼中满是不甘与愕然。 苍梧剑阁练剑三十年,从外门弟子到内门弟子,从内门弟子到执法堂执事,从执事到首席。 一步一个脚印,步步登阶,终临玄境! 以鬼手剑之名行走江湖,没有人不给他几分面子。 可今天,竟然连对方一击都接不住。 苦修三十年成就玄境,居然被一个晚辈一招毙命。 还有天理吗? “敢对镇魔校尉亮剑?你不死,天理难容。” 听着耳边的嘲讽,韩松鹤一口怨气卡在喉中不上不下,死不瞑目。 山风将血腥味吹散了几分,吴崧脸色略显苍白,从一棵老树后走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 “陆大人!” 陆渊停下脚步,侧身看去。 吴崧来到近前,拱手行礼,腰弯得很深。 “陆大人明鉴,这季云鹤罪大恶极,在下先前一无所知,与他之间绝无任何私交。” 吴崧直起身,脸上堆满了苦笑。 “这次相见,纯粹是因为季云鹤要给沈怀山一家风光大葬,这才找上了我寻龙坞。” “若是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敢接这桩生意。”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微微泛红,一副识人不明的懊悔。 陆渊看向他,没有说话。 双眼平静如一汪深潭,瞳孔深处有淡金光芒隐晦流转。 吴崧被盯得心里发毛,甚至脸上的表情都略显僵硬。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檀木匣子,双手捧上。 匣子不大,巴掌见方,木纹细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陆大人,这是一株百年份的玉髓灵芝,对玄境武者的修炼大有裨益。” “今日之事,多亏陆大人明察秋毫,替临川县除了两个祸害,在下无以为报,这点薄礼权当是结个善缘。” 他双手举着匣子,腰又弯了下去,姿态摆得极低。 陆渊扫了一眼那只檀木匣子,伸出手。 不是接,而是把匣子推了回去。 “无功不受禄。” 他语气平淡说道:“少坞主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东西,你拿回去。” 吴崧的笑容僵了一瞬,看着陆渊一脸坚决,他只得收起匣子。 “是是是,陆大人高风亮节,是在下唐突了。” 陆渊没再说话,转身朝墓地外面走去,苏定安紧随其后。 吴崧连忙迈开步子,“陆大人慢走,在下送您一程。” 他没有凑上去,而是落后十几步,带着几名寻龙坞弟子远远相送。 一行人就这么走出了清风山墓地。 吴崧一路跟着,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出了山麓,陆渊二人上马,吴崧众人也跟着上马相送。 苏定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凑到陆渊身边。 “大人,那位少坞主还在后面跟着呢。” 陆渊一甩缰绳,“无妨,我们走我们的,他送他的。” 一直走出十里地,吴崧才勒马停下。 他站在路边,抱拳拱手,腰弯行礼,声音远远传来。 “送君十里,终须一别!” “陆大人慢走,在下恭送陆大人!” 身后那几个弟子也跟着弯腰,齐刷刷地喊:“恭送陆大人!” 苏定安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大人,您现在这名声可真是不一般了。” “寻龙坞的少坞主,在临川县那也是数得着的人物,见了您跟见了阎王爷似的。” “又是重宝,又是相送,一连送出十里地,这姿态低得都快趴地上了。” “啧啧,我老苏今天也算是沾了光,回头跟人吹牛也有资本了。” 陆渊端坐马上,话音低沉。 “吴崧此人,绝对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苏定安一愣:“啊?” “寻龙坞身为临川地界的风水龙头,靠的可不是点头哈腰。” “堂堂少坞主,无事献殷勤,此人身上问题不小。” 苏定安眼皮一跳,“什么问题?” 陆渊沉默摇头,具体问题他没看出来。 但吴崧送上那玉髓灵芝时,心思并不只是示好那么简单。 苏定安收回目光,没再说话,跟随陆渊往驻所赶去。 身后,清风山的轮廓在阳光下越来越远。 吴崧站在路边,一直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才不再招手。 他转过身,脸上笑容随之收敛。 翻身上马,他没回寻龙坞,而是带着一众随从拐了一条往南的小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座灰砖青瓦的大院。 吴崧没走正门,从侧门进去,绕过影壁,穿过两进院子,直奔后院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 郑鸿,青州镖局前任总镖头,赫赫有名的镖人,江湖人称铁臂苍龙,黑白两道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郑鸿手里端着茶盏,面前摊着一本账簿。 他四十出头,身形魁梧,膀大腰圆,一双大手骨节粗壮,掌心老茧厚得像层甲片。 见吴崧进来,他放下茶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吴崧关上门,走到桌前,也不坐,压低声音道: “舅舅,苍梧剑阁的季云鹤、韩松鹤都死了。” 郑鸿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语气依然沉稳:“谁杀的?” “血衣阎君陆渊,临川新来的那个镇魔校尉。” 吴崧咽了口唾沫,把刚才在沈家墓地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郑鸿听罢,眼底不由得浮现出讶异之色。 “鬼手剑韩松鹤被他一招毙命?” 吴崧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韩松鹤刚一出剑,陆渊的晶刺就到了,剑碎,人死,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郑鸿点头,端起茶盏,用碗盖轻轻刮了刮茶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吴崧急了,“舅舅,您怎么还喝得下茶?陆渊这个人太强了!” “季云鹤死就死了,那韩松鹤可是苍梧剑阁执法堂首席弟子,玄境二层修为,居然一个照面就被他杀了。” “万一被他识破我们的谋划,难保他不会从中作梗,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 郑鸿放下茶盏,目光微侧,眼神里带着走过大风大浪的轻蔑。 “你可是寻龙坞少坞主,就这么怕他?” 第54章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你怕他陆渊做什么 血衣阎君之名,临川县有几人不怕? 吴崧心里想着,却是没说出口。 郑鸿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前。 窗外是镖局的演武场,几个镖师正在练功,呼喝声远远传来。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看着吴崧,语气不疾不徐。 “你说他杀了季云鹤与韩松鹤,那他是怎么杀的?” 吴崧愣了一下:“我刚说了,一掌打伤季云鹤,然后晶刺爆头——” “我问的是!”郑鸿打断他,“那晶刺如何出手?速度多快?力道多强?他出手之前有没有蓄力?还是抬手就来?” 吴崧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太快了,我没看清。” “他只是抬了一下手,晶刺就撞在韩松鹤的剑上,剑身碎了,韩松鹤也被晶刺洞穿。” 郑鸿点了点头,走回桌前。 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水,也顺手给吴崧倒了一杯,推过去。 “既如此,我来带你分析分析。” 吴崧端起茶杯,没喝,眼巴巴地看着郑鸿。 “第一,他的手段是灵力化晶,远攻精准强劲。” “一击毙命韩松鹤,说明他至少是玄境三层,并且对敌时无需蓄力,抬手即发。” “论远攻,恐怕连我也要避其锋芒。” 吴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你说他一掌拍得季云鹤倒地不起,近战也强?” “非也!季云鹤被一掌重伤,是因其修为还没踏入玄境。” “韩松鹤虽是玄境,却是被陆渊拉开距离,死于远攻。” 郑鸿喝了一口茶,语气中带着从容不迫的镇定。 “所以,陆渊的特点是什么?” “远攻强横,出手如电,爆发惊人,这种人最难对付,但,难对付并不等于无敌。” “要想办法逼他近身,拖住他,灵力化晶消耗巨大,他的攻击必定不会持久。” “只要拖过他的爆发,攻守之势异也。” 郑鸿放下茶杯,看着吴崧,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怕他做什么?我问你,他跟咱们有什么过节?没有。他知道咱们在谋划什么?不知道。” “既如此,这位血衣阎君又何惧之有?” 郑鸿站起身来,拍了拍吴崧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像一头老狮子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狮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被他盯上了,又如何?” “我郑鸿走南闯北半辈子,杀过的妖魔比他见过的人都多,什么风浪没经历过?” 吴崧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犹豫:“舅舅,韩松鹤可是玄境二层……” “韩松鹤是玄境二层不假,可他这修为是怎么来的?是在苍梧剑阁里养尊处优养出来的。” “他杀过几只妖魔?经历过几次生死之战?他上一次跟人动手是什么时候?” 郑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这种温室里养出来的高手,平日过招都是点到即止,跟我这种刀口舔血的能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这个陆渊,我不否认他强。” “他杀血妖,斩尸魔,灭长生教分舵,连白月山庄廖山海都被他所杀,此人手上沾的血绝对不少。” “但他再强,也是一个人,是人就有弱点,而他的弱点,就是根基太浅。” 吴崧抬起头,看着郑鸿。 “他是青州派来的镇魔校尉,在临川没有根基。” “他的人手,只有驻所那些衙役,他的靠山,是远在青州的那些老爷。” “可你不一样,寻龙坞在临川屹立上百年,我铁臂苍龙之名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你娶了万宝商会的千金。” 郑鸿将手中空杯往桌上一顿,发出闷响。 “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你怕他陆渊做什么?”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自己吓自己。” 吴崧沉默了片刻,终是喝下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然后他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一礼。 “舅舅教训的是,是我多虑了。” 郑鸿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行了,回去吧,连廖山海都死了,再也没有外人会知晓那件事。” “过两天我要走一趟镖,你安心待在寻龙坞,不可乱了分寸。” 吴崧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郑鸿忽然叫住了他。 “对了,你说那个玉髓灵芝,他没要?” 吴崧转过身,点了点头。 “他说无功不受禄,推回来了。” 郑鸿笑了一下,“无功不受禄……” “呵呵,我看他是眼界太高,嫌东西不够好。” “下次有机会,把那朵采自玉峰山颠的百年雪莲送他试试。” ...... 白月山庄。 韩秋白已经在账房住了三天。 廖山海活着的时候,他只管经营,账目上每一笔进出都会经过他的手,清清楚楚。 但他从不过问那些“额外”的收入。 当然了,那些收入廖山海也从没跟他提过。 直到昨前,他在廖山海书房暗格之中发现了另一本账本。 其中有一处矿场,位于临川县西北六十里的青石岭。 那地方正好卡在临川县与梧县的交界处,属于两不管的地带。 往来的商旅少,官府的巡查更少,人迹罕至。 根据账本记载,青石矿场每年给廖山海的分润,比白月山庄半年的营收还要多。 韩秋白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从没见过如此赚钱的矿场。 况且,那处矿场他早年间去过一次。 露天铁矿,规模不大,产量也一般,一年下来赚个百十两银子就顶天了。 可从账本来看,这分明是一只下金蛋的鸡。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韩秋白合上账本,在账房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前些天向陆渊下跪求饶时的绝望,当时的他就像是死过一次。 他不想死第二次了。 一刻钟后,他带着心腹赵安离开了白月山庄。 两人骑了两匹快马,沿着官道往西北走,一个时辰左右就到了青石岭。 矿场坐落在两座山丘之间的谷地里。 远远看去,几排低矮的工棚歪歪斜斜地趴在山坡上,黑黢黢的矿洞非常显眼。 矿场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 天光大亮,韩秋白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老马?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第55章 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养妖魔?等死吧你 老马是廖山海的心腹,以前在白月山庄做事。 据说是回家探亲时跌落山崖而亡,死不见尸。 韩秋白没想到会再次见到此人。 他也没往妖魔鬼怪那边去想。 毕竟眼前这人太真实了。 就没见过哪个妖魔鬼怪在抠完脚趾缝之后,还把手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的。 不用说,这老马肯定是假死脱身,为廖山海打理矿场,属于是暗地高升了。 韩秋白来了兴趣。 他带着赵安绕到矿场后面的山坡上,借着灌木丛的掩映耐心观察。 这一蹲就是大半天。 矿场上的人进进出出,拉矿石的牛车走了几趟,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如果不是老马的出现暴露疑点,韩秋白早就不蹲了。 直到日头西沉的时候,一队人马拐下官道,朝矿场方向行来。 领头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锦缎长裙,面容姣好,只是那双眼睛像冰川一样不带任何温度。 在她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三个骑马的,剩下都是走路的。 走路的那些人脚上戴着镣铐,被绳子串成一串,像牵牲口一样牵着走。 韩秋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个女人。 万宝商会千金,沈玉瑶,也就是寻龙坞少坞主吴崧的妻子。 几年前吴崧大婚,白月山庄作为临川县的头面势力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他随廖山海去赴宴,在婚宴上见过这位新娘子一面。 那时候她穿着大红嫁衣,笑靥如花,跟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她怎么会在这里? 白月山庄跟万宝商会从来没有生意往来。 廖山海的产业清单里,也没有任何一笔生意跟万宝商会沾边。 就在这时,老马从工棚里出来,点头哈腰地迎向沈玉瑶。 两人说了几句话,老马便带着沈玉瑶以及那十几人朝矿洞走去。 韩秋白眼中顿时涌起一抹疑惑。 按常理,就算是买卖奴隶,交接也应该是在矿场门口完成。 买主付钱,管事收人,银货两清之后各走各的路。 可沈玉瑶竟然带着奴隶跟着老马进了矿洞。 思忖间,韩秋白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涌出惊骇之色。 妖气! 就在那些人进入矿洞之后,他感受到了一丝妖气从洞口溢出。 虽然极为微弱,宛如游丝,但他修炼的功法让他的灵觉远超同境武者,绝对不会错。 韩秋白额头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这青石矿场的水太深了,他有些把握不住。 一念及此,他解下腰牌递给身边的赵安。 “你现在就去镇魔司驻所,拿我腰牌请陆大人过来,就说万宝商会在青石矿场与妖魔勾结,请他速速前来。” 赵安扭头,黑人问号脸。 妖魔??? 自己可是初境三层,怎么没感受到妖魔气息? “韩爷,谎报妖患是要受刑的。” 韩秋白眼睛一瞪,“按我说得做!” 赵安看出了事态严重,用力点头,悄悄向山下摸去。 韩秋趴在灌丛中,直到赵安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重新看向矿洞。 挣扎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躲过矿场耳目闪身钻入其中。 里面光线昏暗,好在每隔十几步挂着一盏油灯,勉强能看清路。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他的心脏就跳得愈发剧烈。 妖气! 矿洞深处传来浓烈妖气! 他贴着洞壁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又下了十几级阶梯,他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潭黑水,水面平静如镜。 水潭边上,沈玉瑶和两名随从远远站着。 老马在旁指挥,奴隶们表情麻木,似乎还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 沈玉瑶走到水潭边,摸出一个特制的哨子吹了一下。 水面动了。 一只巨大的黑影迅速上浮。 下一瞬,水面炸开。 有黑鳞妖魔从水下钻出,蜿蜒如蛇却又生有利爪,头顶无角,眉骨相交。 似龙非龙,似蛇非蛇。 上身半悬,周身水汽翻涌。 威压沉沉压下,冰冷竖瞳俯瞰着潭边众人。 是一头恶蛟。 韩秋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的妖魔多了,可从没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妖气。 几乎令人喘不过气,仿佛泰山压顶。 沈玉瑶的随从开始行动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解开奴隶镣铐。 恶蛟低下头,张开嘴,口中利齿如匕首般锋利。 一口咬住一个死命挣扎的奴隶,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吞了下去。 水面翻涌,血色扩散,一个活人就这么没了。 韩秋白浑身汗毛炸立,死死盯着这一幕。 一个,两个,三个...... 奴隶们像被丢进屠宰场的牲畜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被吞食。 有的奴隶试图逃跑,被随从一刀砍倒。 有的奴隶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被一脚踹进水潭。 恶蛟连头都懒得抬,张口一吸,那人就被无形漩涡卷住,尖叫着滑进了血盆大口。 韩秋白脸色发白,不能再看了。 他得走! 得赶紧走! 他贴着洞壁往后退去。 就在这时,那头恶蛟突然停下咀嚼,扭头看向这边。 水潭边,沈玉瑶等人脸色微变。 老马反应最快,他的目光穿过昏暗洞穴,落在了韩秋白的脸上。 他眼睛微微一眯,不冷不热地笑了。 “韩庄主,大驾光临怎么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啊。” 沈玉瑶也转过了身,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韩秋白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就见沈玉瑶走上前来,语气不紧不慢。 “韩庄主,这矿场原本就是你白月山庄的产业,是廖庄主为了低调行事,才秘密转移到他的名下。” “万宝商会跟廖庄主合作了三年,每年的分润几乎抵得上白月山庄半数营收,你若不信,有账本可查。” 她顿了顿,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现在廖庄主不在了,这些产业自然归您管。” “您放心,以前给廖庄主什么数,以后就给您什么数。” “矿场的事,由我和老马来管,您只用借个地方就能赚大把银子。” “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韩秋白深深吸了一口气。 每年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白月山庄半数营收! 这数字可是大得吓人啊! 他看向沈玉瑶身后,几名随从手按刀柄,眼神不善。 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恐怕今天就不得善终。 他又看向那头满嘴血迹的恶蛟,深深吸了一口气。 “皆大欢喜?”他声音中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惊怒,“你管这叫皆大欢喜?” “沈玉瑶,你他妈想死别拉上我!” “你知不知道临川县的镇魔校尉是谁?是陆渊!是血衣阎君!” “敢在他的眼皮底下用活人养妖魔?等死吧你!” 第56章 陆大人,青石矿场出事了 “杀!” 看着韩秋白逃跑的背影,沈玉瑶只说了一个字。 随从们拔刀冲出,脚步声很快远去。 恶蛟口中嚼着半截人身,猩红血液顺着嘴角向下滴落。 老马走到沈玉瑶面前。 “夫人,不必太过担心,韩秋白这个人胆小怕事,未必敢把这里的事说出去。” 沈玉瑶冷冷瞥了他一眼。 “他刚说的话你没听见?你指望他能在陆渊面前保密?” 老马脸色顿时一滞。 沈玉瑶没再说话,手指饶过腰间玉佩,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龙纹佩。 据吴崧说,这是寻龙坞祖传下来的,其中蕴有一丝龙威。 寻龙坞以风水术斩妖除魔,立足之本,就是一部葬龙经。 吴崧虽是少坞主,但天资平平,远不如他那个离家出走的堂兄。 沈玉瑶最忌讳的便是这一点。 她也很清楚吴崧这个少坞主的身份地位是怎么来的。 为了让吴崧站得更稳,她才趟了这趟浑水。 蛟非龙,却是龙属血脉。 只要以血食喂养,其体内血脉就会日渐觉醒。 等到恶蛟血脉大成,让吴崧将其炼化成一缕龙气修炼葬龙经,才能踏入初境。 只不过,这蛟毕竟是妖魔,用牛羊喂养成长太慢了。 于是廖山海给她出了个主意——用人。 矿场里的多的是欠了赌债、犯了事、被人贩子拐来的奴隶。 这些奴隶,死了连个报丧的人都没有。 用奴隶喂养恶蛟,成本低,效果好,隐蔽性极强。 一开始沈玉瑶犹豫过。 不是良心不安,是怕出事。 可后来一想,那些奴隶在官府眼里和死人没什么区别,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为了隐秘行事,他以万宝商会的渠道从各地收买奴隶。 每个月来一次青石矿场,看着恶蛟将她买来的奴隶一个一个吞入腹中。 恶蛟成长越来越快,鳞片越来越黑亮,血脉中那丝稀薄的龙气也逐渐觉醒。 谁成想韩秋白闯进来了,可这恶蛟还得继续养。 沈玉瑶的心中一阵烦躁。 血衣阎君陆渊,这个名字让她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不想和陆渊为敌,至少现在不想。 所以韩秋白必须死,矿场的痕迹必须清理干净,恶蛟也得暂时隐匿起来。 等风头过了,等吴崧炼化龙气突破玄境,等寻龙坞成为青州第一的风水正宗。 到那时候,她再考虑怎么对付这个血衣阎君。 沈玉瑶扭头,看向潭中露出黑亮鳞片的恶蛟。 “下去!” “潜入潭底,没有我的信号,不许泄露丝毫气息。” 恶蛟的竖瞳闪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沈玉瑶没有说话,拿起腰间的龙纹佩度入灵力,一股来自血脉的威压轰然降临。 恶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收起了竖瞳中的贪婪,缓缓沉了下去。 水面翻涌了几下,冒出一串气泡后恢复平静,再也看不出丝毫异常。 沈玉瑶系好龙纹佩,转身看向老马。 “给你一个时辰,把痕迹全部处理干净!” “血,碎肉,气味,一点都不要留!” “从现在起,矿场停工,任何人不准进出。” “是!” ...... 驻所正堂,灯火通明。 陆渊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临川县的地形图,上面用朱批圈出了三个地方。 沈家老宅的绘卷仙姑、县城西北角的纸扎戏班、白月山庄勾结长生教。 苏定安手里端着茶碗,嘴里絮絮叨叨: “大人,您看看,咱来临川县还不到十天,足足办了三件大案,其它驻所三个月都未必能碰上这么多。” “这临川县肯定有问题啊,否则妖魔怎么跟赶集似的往外冒?” 陆渊目光落在地图上,点了点头,心里也觉得不对劲。 赤霞县血妖是他主动接取的差事,苍云岭尸魔碰上了就碰上了。 但沈家、纸扎戏班、白月山庄这三件事,发生的时间太过集中了。 苏定安放下茶碗,一脸正色。 “绘卷仙姑刚一死,纸扎戏班就冒出来了;纸扎戏班被灭了,长生教又跳出来了;长生教刚一消停,廖山海的事就漏了。” “这一环扣一环跟唱大戏似的,不会有人在背后搞鬼吧?” 苏定安这个人贪生怕死,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对劲。 陆渊虽然是为杀妖魔而来,但也不希望有人在背后憋着坏阴他。 “继续查。”陆渊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叩,“按照你的想法,把临川近两年所有的妖魔案件全部标出来,按时间、地点、涉及势力分类整理。” “我倒要看看,这些妖魔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苏定安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案牍库。 刚走到门口,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苏定安吓了一跳,手按刀柄定睛一看。 赵安,白月山庄的人。 只见赵安满头大汗,大口喘着气,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陆......陆大人!” 赵安扑通一下跪在正堂门口,拿出韩秋白的腰牌举过头顶。 “陆大人,出事了!” “韩爷命我来报......青石矿场出事了,万宝商会与妖魔暗中勾结!” 陆渊从正堂走出,来到赵安面前。 “韩秋白怎么了?你慢慢说。” 赵安喝了口茶水,缓过气来,将韩秋白前往青石矿场的事说了一遍。 听罢,苏定安在旁边分析道: “大人,韩秋白修炼的观心照影诀,内观心神,外放感知,五感异于常人。” “他说万宝商会勾结妖魔,想必那矿洞之中必有猫腻。” 陆渊看向赵安,“你说万宝商会领头的是沈玉瑶?寻龙坞的少主夫人?” 赵安连忙点头,“正是!” 陆渊眉头一挑,这白月山庄与苍梧剑阁才刚刚消停,万宝商会又坐不住了? 沈玉瑶是商会千金,也是寻龙坞少主夫人,难不成这事与寻龙坞有关? 好像要扯到吴崧了? 想到这里,陆渊心头不由冒出几分火气。 临川这些大小势力,一个个就没有手脚干净的? 是镇魔司的刀不够快? 还是杀得不够狠? “苏定安。” “在!” “立刻彻查万宝商会与青石矿场之间的联系,还有寻龙坞也要仔细甄别,我就不信勾结妖魔之事全都是沈玉瑶一个女人在操办。” “是!” 陆渊转身出门,驾着追风马赶往青石岭方向。 苏定安走到桌边,顺手在那张地图上又圈了一笔。 第四起妖魔案件,青石矿场。 第57章 能打碾压局,何必逆风翻盘 追风马在官道疾驰,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的黑色闪电。 陆渊坐在马背上,夜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从驻所到青石岭大概六十里地,追风马的优势是长途奔袭,短距离爆发并不算出色。 以现在的速度,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抵达。 半个时辰! 黄花菜都凉了! 陆渊不禁皱起眉头。 时间太久,变数太多,也不知道等他赶去,妖魔还在不在矿场。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焦躁,追风马长嘶一声,速度提升到极致。 官道两旁树木飞退,耳边风声呼啸如雷。 青石岭。 月光下,韩秋白靠在一块巨石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跑了整整半个时辰,肺都快炸了。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身后那三道黑影像附骨之疽,根本甩不掉。 他转过一个山坳,眼前是一处断崖。 崖不高,但下面是乱石滩,以他现在的状态,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他咬着牙,正想往旁边绕,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过来,将他夹在中间。 三人都是初境中期。 放在平时,随便一个都能把韩秋白打得找不着北。 现在三个一起上,别说跑了,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韩秋白靠在崖壁上,看着三个身影逐渐逼近,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三位,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沈玉瑶做事,犯不着把命也搭上。” 为首的汉子冷笑一声,“韩庄主,您就别费口舌了,夫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您要是配合,那就痛痛快快的走,要是不配合,就别怪兄弟们下手没轻重。” 韩秋白吐了口唾沫,里面混着血丝。 “沈玉瑶那个疯女人用活人喂蛟,迟早遭报应,你们跟着她,也不怕天打雷劈?” “报应?我们就是报应!请韩庄主赴死!” 三人同时逼近,刀光剑影杀意弥漫。 韩秋白从腰间拔出匕首,盯着最近的那个使刀汉子。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来!” 他的怒吼在夜色中炸开。 三道身影扑杀而至。 就在这一瞬间,月光忽然亮了一下。 黑暗中传来尖锐破空声,似有什么撕裂空气。 一抹寒光袭来,快如闪电,瞬间撞上了使刀汉子的脑袋。 嘭的一声,血浆四射。 韩秋白只觉脸上一片湿热,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呛人。 那无头身躯在惯性之下扑倒在地,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 剩下的两个人愣住了。 “是谁?!” 那个瘦高个猛地转头,朝着晶刺射来的方向看去。 另一个光头大汉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眼神惊疑不定。 灌丛分开,一袭黑袍走了出来。 月光洒落,将那冷峻面容衬得愈发森寒。 瘦高个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晶刺杀人,雷纹锦袍……你是血衣阎君?!!” 人的名树的影,瘦高个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另一个光头大汉也跟着拔腿狂奔。 陆渊并没有追上去。 他看着两个逃跑的背影,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幽幽黑光在掌心绽放。 那瘦高个身躯一颤,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脚下一软昏死在地。 光头大汉瞳孔失焦,四肢僵硬,口水从嘴角流淌下来,在疯笑声中越跑越远。 魂断者神丧,魄枯者癫狂。 两个人都没死,却已经与死人无异。 韩秋白靠在崖壁上,眼前这一幕让他瞳孔巨颤。 两个侍卫,倒地的那个像是死了,没死的那个像是疯了。 关键是浑身没有一处伤口。 太诡异了。 这种手段他根本无法理解。 “怎么样,没事吧?” 陆渊上前,将韩秋白从崖壁上拉了回来。 韩秋白的手还在抖,但心底的寒气却一点一点退了。 站在陆渊身边,他忽然觉得一种踏实,是那种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的底气。 他想起了苏定安。 以前他不理解,一个普普通通的镇魔卫,修为不高,胆子不大,凭什么走到哪儿都那么自在? 现在他懂了。 跟对了人,就不用怕了。 “没事,陆大人!我虽然修为不高,但也不是一碰就碎的。” “青石矿场是怎么回事?” 韩秋白脸色一正,连忙将沈玉瑶用奴隶喂养恶蛟的事说了出来。 听罢,陆渊当即打算动身斩杀恶蛟,却被拦了下来。 “陆大人,那矿场肯定有问题,能遮掩一头初境恶蛟的妖气,少不了地师藏风闭气的手段。” “黑水潭是死水,黑不见底,人若是下去,水性再好也赶不上蛟。” “到时候它在暗处,您在明处,谁占便宜谁吃亏,不用我说您也明白。” 陆渊嗯了一声,韩秋白说的不见得全对,但也不无道理。 他不善水性,下了黑水潭肯定会束手束脚。 斩妖除魔他所欲也,胜率九成八亦他所欲也。 二者必须兼得。 能打碾压局,何必要逆风翻盘? 于是陆渊问道:“你说沈玉瑶有个哨子?” “对,哨声一响恶蛟就从潭底浮上来,只要将那畜生引上了岸,您还不是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不过,沈玉瑶应该早就跑了。” 韩秋白继续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肯定不会在原地等着,要么是去寻龙坞,要么就回万宝商会。” 陆渊看着青石矿场方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矿场那么多人,总有人直到她去了哪里。” 韩秋白走上前,“陆大人,我陪您去。” 陆渊看了他一眼,“你先去治伤吧。” 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夜色中远去。 不到一刻钟,追风马停在了青石矿场外。 月光下,矿场一片死寂。 陆渊定睛看去,瞳孔中泛起金芒,眼前的矿场顿时变了模样。 丝丝缕缕的妖气从矿洞深处渗透出来,若隐若现,不凑近根本感应不到。 妖气很淡,淡到寻常武者几乎无法感知。 但在【破妄】之下,无所遁形。 陆渊迈步走进矿场。 “什么人?” 厉喝声从旁传来。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走上前来,猛地拔刀。 “站住!矿场重地——” 哐当! 长刀掉在地上。 那汉子眼皮一跳,二话不说跪倒在地。 “小人有眼无珠,求大人饶命!饶命!” 陆渊目光一瞥。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第58章 我以命相搏,至少有五分胜算 求饶声惊醒了工棚里的其他人,但是没人敢动。 对于这些旷工来说,镇魔校尉这四个字比县太爷还要恐怖。 老马看见陆渊的第一反应不是跑,不是求饶,而是绝望。 在那些矿工眼中,来的是一名镇魔校尉。 可在老马眼中,这名镇魔校尉是陆渊! “陆……陆大人……” 老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将头深深埋在地上,涕泗横流。 陆渊开口问道: “沈玉瑶呢?” “走,走了,回寻龙坞了。” “走了多久?” “半个时辰多一点。” 陆渊目光微抬,看向矿洞深处。 “用活人喂妖魔,按大乾律,该当何罪?” “当……当斩……” 他想说他是被逼的,不就是死几个奴隶。 然而下一瞬,晶刺破空,穿心而过。 老马身子一僵,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陆渊转身往外走去。 人各有命。 这妖魔乱世,有人命重,有人命贱,世道不公他管不过来。 可为了一己之私以人命养妖魔,这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夜风凛冽。 官道上马蹄声碎。 一辆双马驾辕的马车正沿着官道疾驰,车帘紧闭。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褥,沈玉瑶靠坐在软垫上,心事重重。 对面角落里,一个黑衣护卫双手放膝,坐得规矩。 此人姓柳,单名一个安字,是万宝商会培养的死士,初境后期。 跟在沈玉瑶身边已有十余年,寸步不离。 沈玉瑶喝了一口梅子酒,觉得嘴里发苦,把杯子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柳安,你说……韩秋白跑得掉吗?” 柳安抬起头,声音平稳。 “夫人放心,派出去的是三个初境中期的好手,韩秋白不过初境一层,必死无疑。” 沈玉瑶没有接话,她总觉得心神不宁。 从矿场出来到现在,韩秋白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派去追杀的那几人迟迟没有消息传回。 矿洞下面的痕迹也不知道清理干净没有。 “柳安,你说那个陆渊……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柳安沉默了一瞬,淡然开口:“夫人多虑了,青石岭地处两县交界,偏僻得很。” “陆渊在临川县城,就算有人报信,一来一回也要两个多时辰。” “只要韩秋白一死,陆渊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沈玉瑶脸上疑云重重。 “万一……万一有人为那韩秋白通风报信呢?” 柳安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无妨,就算真有人去通报陆渊,那头恶蛟已经潜入潭底,老马也已经清理了痕迹。” “他一个镇魔校尉,斩妖除魔我信他是一把好手,可没有证据,他还能把整个矿场翻过来不成?” 沈玉瑶深吸一口气,觉得柳安说得有道理。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那股不安反倒更加强烈了。 “你现在去矿场看看。”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快去快回。” 柳安正要应声,忽然,车外的马匹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 车身猛地一颠,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去路。 柳安脸色一变,手按刀柄,正要掀开车帘查看。 轰—— 马车车壁忽然破开。 碎木、布帘被一股巨力炸开,四处飞溅。 沈玉瑶下意识护住头脸,整个人被气浪掀倒。 烟尘弥漫中,一袭黑袍身影站在官道中央。 柳安瞳孔猛地一颤,他认出了那个人。 血衣阎君,陆渊。 沈玉瑶也认出了,她的脸色白得像死人。 轻抿红唇,美眸之中闪过慌乱之色。 柳安深吸一口气,手按在剑柄上。 “夫人莫慌,我去会会他。” “血衣阎君凶名远扬,但我以命相搏,至少也有五分胜算。” 沈玉瑶一脸凝重,重重点头。 看着柳安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个护卫比她的丈夫还要可靠。 吴崧在寻龙坞养尊处优,哪里知道他的妻子已经陷入绝境? 柳安从车辕上跳下。 一缕晶芒瞬息而至。 双脚落地,身子一歪,倒地身亡。 初境武者不会飞,滞空时就是一身破绽。 生死搏杀,分毫之争。 陆渊出手只求一击必杀,没道理等他平稳落地再动手。 沈玉瑶双眼瞪得老大,心底刚刚升起的安全感瞬间崩塌。 说好的以命相搏至少有五分胜算呢? 她怀疑柳安在演她,但是没有证据。 陆渊迈步上前,站在破碎的马车边上。 “下来。” 沈玉瑶靠着半截车壁,脸上浮现出几分倔强。 “陆大人,我是寻龙坞的少坞主夫人,您有什么事可以白天登门,递帖子,约时间,我自会相见。” “可这深更半夜拦路截车,我若下去与你相见,未免于礼不合。” 陆渊扯出一抹冷笑,一巴掌抽了上去。 啪! 清亮响声在夜色中炸开。 沈玉瑶从车架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脸颊一片红肿。 “于礼不合?” 陆渊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地嘲讽。 “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端你那少坞主夫人的架子?我是官,你是贼,在我面前摆派头?你配吗?” 沈玉瑶抬头看着陆渊,一双眸子里满是惊骇。 不是惊骇他的修为,而是惊骇他的凶残。 她姿色出众,家境不凡,多少男人费尽心思,倾尽所有,只为得到她的青睐。 可陆渊,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抬手将她从车架打落。 虽说没有杀她,但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蔑视。 沈玉瑶站直身子,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 “陆大人,你赢了,罪过我认,但万宝商会与此事没有关系。” “我爹不知道,商会掌柜们也不知道,账目是我单独走的私账。” “你要杀,杀我一个就够了。” 如果来的是其他镇魔校尉,沈玉瑶倒还不担心。 按正规流程先查再审最后判罚,罪不及无辜。 但来的是陆渊。 若是将购买奴隶的事也算在其中,不仅万宝商会完了,连她娘家都得死光光。 陆渊懒得听她吐露心声,“我是为斩妖除魔而来,带我去找那头恶蛟。” 沈玉瑶双眼顿时一亮,“陆大人,我有一枚骨哨可唤出恶蛟,我助你斩妖,能否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陆渊目光微侧,一巴掌将沈玉瑶拍飞。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大人谈条件?” 第59章 我只是想打死你 在沈玉瑶的带领下,陆渊来到了矿洞深处。 洞穴中央的黑水潭一如最初那样平静,连水面的浮尘都没有。 陆渊看着潭水,语气平静。 “把它叫出来。” 沈玉瑶站在陆渊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指尖微微颤抖。 她在犹豫。 不是犹豫要不要吹响骨哨。 是在犹豫吹了之后怎么收场。 恶蛟杀得了陆渊吗? 杀得了,皆大欢喜。 可若是杀不了呢? 沈玉瑶深吸一口气,吹响骨哨。 下一瞬,潭底深处,一股强大的气息将潭水向上掀起。 一抹黑影从水面之下破开,水浪冲天,将洞穴顶部的石笋撞得粉碎。 水幕之中,一条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恶蛟。 身长数丈,遍体黑鳞,每一片鳞甲都有成人手掌大小,边缘泛着幽幽冷光。 它盘踞在潭边最高的一块巨石上,将整块石头裹得层层叠叠。 蛟首低垂,扫向了站在角落的沈玉瑶,语气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满意。 “三年了。” “你带来的血食,一年比一年差。” “今天的那个老头肉太柴,还有那个胖子,油太腻。” “不过,现在这个——” 竖瞳扫向陆渊,瞳中幽光闪烁了一下。 “很好,非常好,我很满意。” 恶蛟身躯缠动,丝毫没有在意沈玉瑶半边脸颊的血痕。 在它的眼里,沈玉瑶只是一个送饭的。 陆渊打量着眼前的恶蛟,忽然觉得有点儿意思。 在他见过的妖魔之中,有的凶残,有的狡诈,有的疯狂。 但这条恶蛟不一样。 它很傲慢。 龙属血脉,初境修为,一身黑鳞刀枪不入。 在这黑水潭中,它就是唯一的主宰。 所以它傲慢。 而且理所当然。 蛟首微微抬起,居高临下,看向陆渊。 “跪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陆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恶蛟的竖瞳微微收缩,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它在陆渊的眼睛里,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轻蔑。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这个人类,看不起它。 陆渊眼神一冷,掌心晶芒在黑暗中闪烁。 三尺晶刺凝结,剔透如冰,锋锐如矛。 恶蛟竖瞳中倒映着那道晶芒,语气中透出几分意外。 “灵力化晶?这手段倒是有点儿意思。” 嗖! 一抹寒芒疾射,直冲那张废话太多的蛟口。 晶刺从蛟口刺入,穿透上颚,再从后颈穿出。 鲜血喷涌而出,在黑水潭中迅速晕开。 “现在还有意思吗?”陆渊语气冷漠。 恶蛟的话变成一声沉闷嘶吼。 它的身躯剧烈抽搐,蛟尾横扫而出,将潭边碎石扫得四处飞溅。 但它并没有死。 甚至对它来说,刚才那一击连重伤都不算。 晶刺贯穿的只是后颈,这样的伤势不过是皮肉之苦。 它更多的是震惊。 震惊于陆渊竟敢对它出手,震惊于那晶刺的速度与破坏力。 恶蛟身躯猛地回缩,半截身子退入潭水。 鲜血在水中扩散,潭水渐渐暗红。 那对竖瞳明灭不定,死死盯着岸上的陆渊,浑浊而低沉的声音在洞穴内响起。 “原来如此,看来你的优势是术法远攻。” “没有人能同时将术法与武学修到极致,既然你能以灵力化晶,换言之,近身搏杀就是你的弱点。” 话音落下,恶蛟动了。 不再有试探,不再有废话。 蛟躯贴着地面疾射而来,所过岩石被鳞片刮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腥风扑面,腐臭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我水蛟一族天生肉身强横,被我近身,你必死无疑!” 蛟首冲至陆渊面前,血盆大口张开。 不是咬,是吞。 它要把这个人类吞入腹中,慢慢消化。 “给我死!” 獠牙咬下,一滞,然后停了下来。 只见一只灰白手掌从侧面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抵着它上颚骨骼。 恶蛟利齿咬在那堪比尸王的肉身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它心神巨颤,竖瞳中涌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咬不动? 无论它如何发力,就是咬不动! 它像是咬在了一块千年寒铁上,硌得它的獠牙生痛。 陆渊抬起头,看着恶蛟近在咫尺的竖瞳,语气冷漠。 “你刚才说什么?被你近身,我必死无疑?” 五指收紧。 咔嚓。 恶蛟上颚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那双竖瞳猛地瞪大,剧痛让它浑身鳞片都竖了起来。 它想挣脱,想后退,想缩回黑水潭,但那只灰白手掌像铁钳一样禁锢着它,纹丝不动。 沈玉瑶看着这一幕,身躯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以人躯硬抗恶蛟?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令她心神俱震。 她不敢闭眼,甚至不敢眨眼。 就见陆渊摁着恶蛟头颅,毫不留情地抡起拳头。 没有招式,纯纯殴打。 数丈长的蛟躯在地面翻滚扭动,蛟首被死死摁住,陆渊五指陷入鳞片缝隙,如铁钩锁死猎物。 就像市井间的莽汉斗殴一样,一拳接一拳,把一头活了数百年的初境恶蛟打得惨叫连连。 恶蛟心中充满恐惧,它想不明白,这个人明明是专修术法,为什么还会拥有如此强横的肉身? “你以为我会跟你斗法?你以为我怕被你近身?错了,这跟武学或术法没有任何关系。” 恶蛟瞳孔猛地转动,对上了那张被蛟血溅了半边脸的面孔。 “我只是想打死你!!” 恶蛟的挣扎忽然弱了一瞬。 它终于听懂了。 这个人不是在战斗,他是在行刑。 杀死与打死,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恶蛟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但陆渊懒得听。 他松开蛟首,从侧面扣住了恶蛟的整个下颌。 然后,他站了起来,连带着将整条恶蛟从地上拎了起来。 抡起,砸下。 恶蛟脊椎似乎无法承受这股巨力,在一连串的咔嚓声中寸寸碎裂。 又抡起,砸下。 蛟躯背部的鳞片大片崩碎,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肉。 再抡起,砸下。 整条蛟躯折叠着砸进地面,皮肉裂开,白骨森森,鲜血从伤口不断翻涌。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恶蛟喉咙中挤出最后的声音。 陆渊松手,一脚踩在蛟首之上。 “记好了,下辈子别吃人。” 脚下发力,蛟首咔嚓一声爆裂开来。 惨嚎声在洞穴内回荡,恶蛟的挣扎戛然而止。 【击杀初境水蛟,获得蓝色词条[控水]】 第60章 陆大人,我全都交代 矿洞外,零星火光亮起。 被惊醒的矿工们披着破旧麻衣,三三两两聚在洞口,举着火把向矿洞深处张望。 他们在这荒山野岭干了三四年,从来不知道矿洞最深处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但今晚不一样了。 脚步声从矿洞口传出,听上去很沉。 最先出来的是一只沾满黑血的灰白手掌,五指扣着破碎的蛟首。 火光照亮洞口,陆渊拖着蛟尸走了出来,身后是一片血痕。 举着火把的矿工们一个个僵在原地,目瞪口呆,上下牙忍不住打颤。 他们不认识恶蛟,但知道这是一头妖魔。 若非眼前这位出身镇魔司的大人,他们的下场恐怕不堪设想。 一名老矿工嘴唇哆嗦着开口问道:“大人,这妖魔......死了?” 陆渊点头,“死了。” 老矿工身子一颤,眼眶顿时红了。 “大人,我儿子三个月前下了矿洞,再也没有出来。” “老马说他跑了,可他不识字,出了这座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他能跑到哪儿去?” “我没找到他,后来有人说这矿洞吃人,我不敢信……” 不敢信,所以不去想。 不去想,所以还能继续活着。 他没有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撞出沉闷声响。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身后十几个人也跟着跪了下去,人群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陆渊看向众人,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亲人手足死于妖魔之口,如今水落石出,大仇得报,哭是正常的。 劝人别哭了? 他不会做那种无意义的事。 甩了甩衣袖,一身墨黑锦袍被蛟血浸透大半,贴在身上腥臭黏腻。 身上是半干的蛟血,手背和指缝间满是暗红色血痂。 他皱了皱眉,想起击杀恶蛟时掉落的词条。 【控水:引动水脉兴波作浪】 目光看向工棚旁边的一口老井,陆渊抬起右手,五指微张,虚虚一握。 井水动了。 水面震颤,水流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迅速飞出井口。 他手腕翻转,掌心向上。 水流应势而起,在半空中铺展成透明帷幕。 月光穿过水幕,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陆渊迈步踏入其中,水流像一层薄纱冲刷而来。 血渍在清水中化开,丝丝缕缕的暗红扩散、变淡、消失。 衣袍上的墨黑底色变得深邃,雷纹在月下泛着冷光。 水幕哗啦一声洒落在地。 陆渊迈步走出,浑身水汽在一瞬间化作干爽凉意。 沈玉瑶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阵阵惊异。 操控水流,这已经脱离了武学的范畴。 是术法! 想不到这位陆大人年纪轻轻,就能将术法运用地如此纯熟。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陆大人,饲养恶蛟的罪我认了,此案可否就此了结?” 陆渊整好衣襟,转头看向沈玉瑶。 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不是笑,是觉得可笑。 “怎么,我看上去很蠢吗?” 沈玉瑶脸色陡然僵住。 陆渊目光冷冷一瞥。 “你是万宝商会的千金,也是寻龙坞的少坞主夫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养一头妖魔?你图什么?” “图它会吃人?图它长得丑?” 沈玉瑶陷入了沉默。 她意识到,早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在陆渊的询问之下根本站不住脚。 甚至不需要审讯,也不需要对质。 陆渊没有耐心等她纠结。 “不说?那好,既然那些奴隶是从万宝商会买的,就先把万宝商会封了。” “该抓的抓,该查的查,查完就杀,绝不姑息。” 沈玉瑶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苍白。 查封万宝商会? 不行! 陆渊是什么名声? 他怎会在乎谁是无辜的? 一旦万宝商会落在陆渊手上,只怕自己父母兄长全都活不过明天。 甚至活不过今夜! “陆大人!” “我全都交代,只求你不要去找万宝商会的麻烦,他们都是无辜的!” 人的名树的影,沈玉瑶是真怕了。 其实陆渊凶名在外,杀性大不假,但也只是针对妖魔,或者与妖魔有关的人。 但眼下他懒得去解释了。 有时候名声坏也不见得是好事,就比如现在。 “陆大人,我说。” 沈玉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半年前,寻龙坞弟子在这矿洞深处发现了恶蛟的存在。” “吴崧没有声张,而是叫来了他的舅舅铁臂苍龙郑鸿。” “他俩合力制服恶蛟,随后吴崧布下风水阵,以地脉之力限制恶蛟活动,遮蔽它的气息。” “吴崧修的是寻龙坞的不传之秘葬龙经,可惜他天资不佳,于是便想抽取恶蛟体内的龙属血脉。” 她停了一下,声音平稳了几分。 “只要将那龙属血脉炼化成一缕龙气纳入体内,他就能通过葬龙经踏入初境。” “至于蛟丹,郑鸿修炼的铁臂擒龙功,也是需要龙属内丹强化修行。” “最后皮肉筋骨归我,将来换个门路流入万宝商会,蛟皮制甲,蛟骨入药,蛟血炼丹,每一样都能卖出天价。” 她说完,低下了头。 陆渊看着她,冷冷一笑。 “好好好......” “寻龙坞养蛟炼龙气,郑鸿取蛟丹练功,最后再由你来销赃。” “死了那么多人,合着都是在给你们三人做嫁衣。” 妖魔吃人,人杀妖魔取丹炼血,这是天经地义。 本来是好事,陆渊不反对。 可你他妈不能用人命来填啊! 你没杀人,人都是恶蛟杀的。 那你这么做,和吃人的恶蛟有什么区别? 和妖魔又有什么区别? 以活人养妖魔,本就触犯了人的底线,说句丧尽天良也不为过。 寻龙坞是风水大宗,每一任坞主都是斩妖除魔杀出来的名头。 现在倒好了,不仅不杀妖魔,反而抓回来养着,还是以活人喂养。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陆渊冷笑敛去,眼底只剩下森寒。 “跟我来。” 沈玉瑶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 “去……去哪儿?” “寻龙坞。” 陆渊转身迈步,一袭墨黑锦袍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沈玉瑶脚下一颤。 糟了! 寻龙坞,要完! 第61章 一旦近身,一招可杀陆渊 苏定安去查了万宝商会,没什么大事。 又去查了寻龙坞,事情大了。 临川县为什么妖魔频发? 不是天灾,是人祸! 地师调理地脉,本该趋吉避凶保一方平安。 而如今临川地脉几乎被当成了私产,好的风水被截断引入寻龙坞。 坏的阴煞排出,流向百姓居住的各个村镇。 寻龙坞弟子行走四方,几乎将临川地脉戳成了筛子。 每一个断裂处都是一个窟窿,每一个窟窿都在往外冒阴煞之气。 地脉是什么? 是山川的筋骨,是大地的血脉。 好的地脉,滋养一方水土,庇佑一方百姓。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丁兴旺,妖魔不侵。 这是天道所赐,不是赐给地师的,是赐给所有生灵的。 可寻龙坞做了什么? 他们把地脉截断了,把天道赐下的东西据为己有,把本该庇佑一方的风水变成了灾殃。 妖魔闻风而来,邪祟应运而生。 这就是临川县近来妖魔频发的原因。 如果只是地师之间的争斗,你截我的地脉,我破你的风水,这叫物竞天择。 可你截的是普通百姓的地脉。 那些百姓不懂风水,不知道反抗,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日复一日地劳作,却发现这世道越来越艰难,妖魔越来越猖獗,死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到死都在念叨寻龙坞的好——玄门正宗。 可你把百姓逼到家破人亡,再施舍几碗破粥就成了玄门正宗? 你他妈算什么玄门正宗? 苏定安站在陆渊身侧,脸色罕见地多了几分严肃。 “大人,证据都在这里,过去半年,寻龙坞弟子在临川境内共破坏了四十七处地脉。” “多亏了许坊主慷慨相助,我才能在短时间内查清这些破事。” 陆渊一脸冰冷合上卷宗,“王文德呢?” “王县令在后堂核对万宝商会的账目。” “叫他过来。” 王文德匆匆走进正堂,脸上略显疲惫。 “陆大人,您有事找我?” 陆渊没有寒暄,直接将卷宗递到王文德手上。 “这些人,全都给我收监问斩。” 王文德一愣,低头扫了一眼卷宗内容,眉头顿时皱起。 再往后翻看几页,他脸色彻底变了。 “寻龙坞?坏我临川地脉风水?” 他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怒意取代。 难怪临川县近半年来妖魔频发,原来是寻龙坞搞的鬼! 他攥着卷宗,脸上却露出几分难色。 “陆大人,如今寻龙坞的坞主是二爷吴继宗,执掌寻龙坞已经十二年,初境修为。” “少坞主吴崧虽然不是初境,但也是凡境九层的高手。” “普通弟子虽说修为不高,但地师手段诡异莫测......” 王文德一脸苦笑,他手下都是凡境衙役,想抓寻龙坞那得向青州求援才行。 陆渊毫不在意道:“让你去你就去,你是官他们是贼,这是在临川地界,还怕他们反了不成?” “等下我先进场,你和苏定安带领衙役抓人,除了一干主犯之外,普通弟子全都抓回来押入监牢。” 听到这话,王文德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了。 陆大人亲自下场! 那没事了。 自己手下都是凡境衙役? 那咋了? 你寻龙坞比衙役强不算本事,你得比陆大人强才行。 今天他倒要看看,血衣阎君亲自挂帅,寻龙坞从上到下谁敢动他? 王文德一脸兴奋,立刻与苏定安下去调配人手。 他总以为人老了就会失去热血,现在看来,他失去的不是热血,是底气。 现在有了底气,寻龙坞又算什么? 我避他锋芒? 笑话! …… 寻龙坞。 吴崧躺在床上孤枕难眠。 天都快亮了,他的妻子却一夜未归。 倒不是担心头上多一顶帽子,而是担心万一事情败露,会不会被镇魔司的人知晓。 “玉瑶到底去哪儿了……” 吴崧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入口没有滋味。 窗外天色蒙蒙亮,弟子们晨练的声音响起。 房门忽然从外推开,一名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郑明远,吴崧的表哥,也是铁臂苍龙郑鸿的独子,昨天刚从外地走镖回来。 “表弟,一夜没睡?” 郑明远带上了门。 吴崧抬起头,叹了口气,“玉瑶昨夜没有回来。” 郑明远嗯了一声,脸色凝重,“我刚收到消息,青石矿场被封了。” “什么?!” 吴崧猛地抬头,满眼血丝。 “玉瑶被镇魔司抓了?那件事是不是暴露了?” “那倒未必。” 郑明远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弟妹是不是被抓了,矿洞有没有暴露,现在还说不清楚,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什么事?”吴崧焦急问道。 “她要是想说,绝对不会拖到今时今日。” “她不说,不是因为重诺,是因为我爹曾经警告过他,一旦这事漏了,万宝商会第一个死。” 听完这话,吴崧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郑明远淡淡一笑,继续开口: “不过......倘若她真的落入陆渊手中,你待如何?” 吴崧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沈玉瑶扛住了,她自然还是寻龙坞的少夫人,如果她没扛住——” 郑明顿了顿,“那她就不是了。” 吴崧猛地站起来,“郑明远!” “别激动,我只是帮你看清局势。” 郑明远抬了抬手,语气依旧平淡。 “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沈玉瑶,而是你自己。” “你是寻龙坞的少坞主,吴继宗的独子,你肩上扛着寻龙坞的未来。” “一个女人和整个寻龙坞,孰轻孰重,应该不用我教你。” 吴崧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想反驳,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什么棋子或者弃子。 然而—— “坐下。” 郑明远声音不高,但份量不轻。 吴崧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这就对了。” 郑明远重新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心做你的少坞主,一切有我爹在。” “他去青州走镖,明天就能回来,只要我爹在,陆渊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对你动手。” 吴崧抬起头,“舅舅有把握对付陆渊?” 郑明远一脸正色道: “我爹虽是玄境,但论远攻,恐怕连他也不是陆渊对手。” “一道晶刺秒杀鬼手剑韩松鹤,此人在玄境之中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但我爹说过,近乎无敌并不是真的无敌!陆渊也有弱点!” “他的战斗方式从来都是速战速决,一击毙命,为什么?因为晶刺消耗极大,他不耐久战!” 吴崧沉默片刻,看着郑明远。 “舅舅有几成把握?” 郑明远伸出一根手指。 吴崧心下大骇,“一成?!!” 郑明远笑了,“一旦近身,一招可杀陆渊。” 第62章 今天你寻龙坞在劫难逃 吴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对陆渊祛了魅。 寻龙坞是他的主场,有他爹吴继宗亲自坐镇。 此为胜算之一。 若遇生死存亡之时,护坞大供奉自会现身拼死一战。 此为胜算之二。 就算大供奉身死,铁臂苍龙独行青州,护镖杀人,身经百战从无败绩。 此为胜算之三。 胜算,胜算,还是胜算! 吴崧脸上露出笑容,这把稳了! 就算陆渊真的杀上门来,他都想不明白自己该怎么输! 可惜,胜算在高不在多。 他想不明白的事,有人来教他了。 轰的一声。 寻龙坞大门被一股巨力砸开,碎木四溅,尘土飞扬。 晨练的弟子们脸色一怔,纷纷看向大门方向。 就见烟尘之中一道人影大步走来,墨黑雷纹锦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陆渊眼神平静,将手中提着的一道人影扔在地上。 那一身锦缎被尖石划得破破烂烂,发髻散乱,白皙的侧脸还印着暗红色掌印。 她蜷缩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院子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认出了沈玉瑶,寻龙坞的少夫人。 平日里高不可攀,此刻却像一只破鞋丢在地上。 吴继宗从正堂走出来,脸色猛地一变。 他是寻龙坞的当代坞主,掌舵十二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他真没见过。 被镇魔司杀上门来,一般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难道他篡改临川风水的事败露了? “陆大人!” 吴继宗表情瞬间变幻,脸上堆起笑容,拱手行礼。 “不知陆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说起来陆大人上任临川也有些时日了,在下本该早些登门拜访。” “只是近来坞中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还望陆大人海涵。” 他的声音温和从容,目光从沈玉瑶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用不着赔礼。” 陆渊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今天本大人就是为了查办你寻龙坞而来。” 吴继宗脸上的笑容一僵,硬着头皮问道: “不知寻龙坞是哪里做得不周到?若有得罪之处,在下先给陆大人赔个不是。” 陆渊一脚踢在沈玉瑶的后腰上。 “你问她吧。” 吴继宗面不改色地扫了一眼沈玉瑶,心底却是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沈玉瑶,差点儿还以为自己的事败露了。 还没待他发问,沈玉瑶开口了。 “吴崧为了吸收龙气修炼葬龙经,连同郑鸿与廖山海,在青石矿场之下用活人养妖魔。” 吴继宗的表情凝固了。 周围的寻龙坞弟子们面面相觑。 用活人养妖魔? 这可是罪大恶极的事! 得掉脑袋的! 真是少坞主做的? 就见吴继宗抬起头,脸上浮起笑容。 “陆大人,玉瑶这孩子怕是受了惊吓,胡言乱语。” “什么恶蛟?什么人命?无凭无据的,只怕是污蔑。” 沈玉瑶低着头,身躯微微颤了一下。 “吴继宗。” 陆渊一声冷喝,毫不客气道: “你儿子用人命喂养妖魔,该死。” “而你,纂改临川风水地脉,更该死。” 话音落下,吴继宗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事漏了? 怎么可能! 他笑容僵在脸上,眼底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慌乱。 “没……不是我……陆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废话少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寻龙坞弟子有一个算一个——” “谁!都!别!想!走!” 听着话语中的杀意,吴继宗浑身汗毛倒竖,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惊悚之感。 虽说陆渊是玄境武者,可他浸淫风水术四十年,以地脉之势蕴养自身,绝不弱于玄境。 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生出这种惊悚之感? “陆渊!你这是要赶尽杀绝!!” 吴继宗猛地后退一步,声音拔高。 怒吼声中,他十指交错胸前,结出一个风水印。 在他的催动下,寻龙坞地底七十二道地脉支线同时震颤。 起势! 一名弟子最先察觉到异样。 天光暗了下来。 不是夜色或阴影,而是一种纯粹的黑暗,从地脉深处涌出,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黑暗降临,遮蔽了陆渊的身躯,遮蔽了他的视野与感知,也断绝了他与周边的关联。 他感到自己在坠落,脚下是虚空,头顶是墙壁,到处是敌人...... 成千上万的错觉涌入脑海,足以让任何一个玄境武者彻底丧失感知。 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东西南北,分不清自己是在站着还是躺着。 “陆大人,风水和术法不一样,地师不修灵力,只修势。” “日升月落是一种势,寒来暑往是一种势,山川走向是一种势,水流缓急也是一种势。” “你们不修风水,看不见势,但你一直身在其中。” 吴继宗冷笑,在他的风水阵中,从来没有人能扛过这一种势。 然而下一瞬,他的冷笑凝固。 陆渊稳稳站着。 黑暗在他周身蔓延,在吞没着他的感知,却没有激起任何回应。 他眼底泛起炽亮金芒,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穿过颠倒皱褶的空间,落在吴继宗的脸上。 吴继宗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可能? 他扛住了自己的势? 陆渊动了。 【破妄】之下,所谓的势就如同黑暗中的烛火一样显眼。 他手中爆发灵力,对着身边一处节点猛地轰出。 碎裂声音响起,黑暗剧烈翻涌,从他身上剥落,散开,化作滚滚烟气收缩回去。 陆渊手中晶刺凝结,向着倒卷的黑暗激射而出。 晶芒穿透了颠倒皱褶的空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暗。 风水之势如同纸糊,被这一缕晶芒撕得粉碎,随后瞬间贯入吴继宗胸口。 轰—— 耳边风声呼啸,吴继宗向后倒飞。 他试图以风水之势托住自己,却发现感知凝滞,意识丝毫不听使唤。 他的四肢抽搐,浓郁的黑暗在他周身缠绕滚动,似要将他吞没。 这是势的反噬。 那些被他引动的势,此时如同失控豺狼在疯狂撕咬他的身躯。 他双眼瞪得老大,却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这一战,他全力以赴,却被对方一击秒杀。 七窍溢出鲜血,黑暗不断吞噬着他体内仅存的生机。 我就这么死了? 吴继宗眼底涌现出浓浓的不甘和怨恨。 他不惜引动寻龙坞百年积累下的七十二支地脉,却被随手破了风水阵不说,还被自己的势反噬。 这他妈是玄境? 就算铁臂苍龙郑鸿也没这么强啊! 第63章 若是有一人漏失,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吴继宗躺在碎石堆里,七窍流血,气息微弱。 被他引动的势已经散入地下消失无踪。 一旁的寻龙坞弟子们目瞪口呆。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寻龙坞坞主啊! 以风水之术斩妖除魔,整个临川除了那名隐居多年的老坞主,无人能出其右! 现在居然被陆渊一招重伤濒死?! 众人心底涌起惊涛骇浪。 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 就在这时—— 正堂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四十来岁,身形魁梧得像一尊铁塔。 赤着半截胳膊,小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呈现出一种久经打磨的青黑色。 这是横练武学练到极致之后气血沉淀的颜色。 往那一站,像一尊铁塔落了地。 厉横江,寻龙坞大供奉,十年前初境圆满,如今没人知道他的修为。 当年他在青州城外与一头初境熊妖徒手搏杀,拧断熊妖脖子之后也只是衣角微脏。 从那以后,横练铜身这个名号就传遍了青州地界。 单论肉身强度,临川境内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 寻龙坞斥重金请他来做大供奉,十年没出过一次手,今天是头一回。 一众弟子看到来人,眼中顿时亮起光芒。 太好了,是大供奉,寻龙坞有救了。 厉横江没有理会他们。 低头看了一眼瘫软在碎石堆里的吴继宗,皱眉,抬头,目光钉在陆渊脸上。 “血衣阎君,你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竟敢将坞主打成重伤,莫非是欺我寻龙坞无人!” 他的声音像闷雷从胸腔里滚出来,振聋发聩。 陆渊大袖一甩,逼上前去。 “是不是欺你无人,马上你就会知道。” 他的身影出现在厉横江眼前。 “好胆!” 厉横江心神剧震,没想到陆渊竟敢与他近身。 下一瞬,一只灰白手掌势如破竹,直直向他面门袭来! “你找死!” 厉横江爆喝一声,浑身气血爆发,肌肉疯狂膨胀,双手抓住陆渊手臂全力撕扯。 寻龙坞静心十年,他的修为早已踏入玄境。 如今他气血爆发,自信能够一把扯断陆渊手臂。 然而爆发之下,那只灰白手臂竟是纹丝不动,反倒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反震而来! 轰!! 在满院弟子震撼的目光中,厉横江魁梧的身躯重重砸在院墙上! 青砖碎裂,石屑四溅,整面墙壁轰然倒塌。 众人惊呼不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可是横练铜身厉横江啊! 单论肉身力量,恐怕整个临川县都没有人能和他硬碰! 刚才居然会被陆渊像拎小鸡一样砸在墙上?! 这也太夸张了! 厉横江的意识瞬间就模糊了起来。 耳边风声响起,隐隐瞥见一只大手劈面砸来。 “慢着——”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轰!! 眼前一黑,脑袋被轰砸地下,后半句话彻底没了。 砖石碎裂如急雨。 漫天烟尘中,陆渊一拳接着一拳,在地面砸出一片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厉横江引以为傲的铜身,在重击之下像是纸糊一样。 他痛叫连连,身上不止一次燃起气血。 青黑色的皮肤下肌肉疯狂膨胀,试图施展横练武学挣脱钳制。 但无一例外全被陆渊爆发出的重击打断。 每一击砸落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听得一众弟子头皮发麻。 不到三息,厉横江意识模糊,双眼翻白。 那横练铜身之上血肉模糊,如同一滩烂泥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陆渊甩去手上血迹,转过身来。 院墙根下,寻龙坞的弟子们瘫坐一地,心中知晓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陆大人!” 后山方向,几道人影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当先一人身穿灰白长袍,脸上皱纹深刻,白发白须,双眼精光内敛。 吴玄度,吴继宗的父亲,寻龙坞老坞主。 他早已退隐,在后山静修多年,鲜少过问寻龙坞事务。 但今天这个阵仗,他不得不出面。 吴玄度走到院子中央,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吴继宗,又看了一眼嵌在碎石堆里的厉横江,最后将目光落在陆渊身上。 他露出一脸陪笑,透着三分无奈三分悲凉。 “陆大人,老朽吴玄度——” 陆渊目光一瞥,看都不看。 “废话少说,本大人今日就是来查办寻龙坞的。” “一,把吴崧交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配合镇魔司将所有弟子收监审查,若有吴继宗同党,杀无赦。” “两件事办好,你寻龙坞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有一人漏失,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吴玄度脸上的笑容僵了。 他已经想到了陆渊不近人情,却没想到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连县令都要拱手称他一声吴老爷子,陆渊却当着满院弟子的面,把他训得跟孙子一样。 若是放在当年,就算是溅一身血他也要上去比试几下。 可人老了,气性也小了。 眼下到了寻龙坞生死存亡的时刻,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儿子可以死,孙子也可以死,但寻龙坞这数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他手上。 再过些年就该黄土埋人了,不能临了临了让他愧对列祖列宗啊! 至于寻龙坞今后群龙无首,不会的,不是还有一个长子长孙在外游历吗? 把那小子叫回来再娶上几房亲事,这老吴家不又可以开枝散叶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度过今天这一劫,明天太阳升起,寻龙坞就还是那个寻龙坞。 要不说人老成精,这利弊得失一通分析,吴玄度脸上的陪笑倒没那么苦涩了。 “陆大人吩咐,莫敢不从,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将吴崧给您带出来。” 看着吴玄度离开的背影,一旁的沈玉瑶满脸苦涩。 本来还想着血浓于水,老爷子扎根临川数十年,被逼到这份上肯定会爆发什么后手绝境翻盘。 却没想到这老东西上来就是一个滑跪。 儿子可以死,孙子也可以死,偏偏他自己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心中的幻想破灭了。 沈玉瑶眼底一片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第64章 陆渊再狂,也不敢当着爷爷的面对我动手 后院厢房。 房门紧闭,吴崧坐在桌边,一夜未眠的眼眶中闪烁着异样光彩。 结合郑明远的分析与寻龙坞的底蕴,只要陆渊敢上门来,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自己可是少坞主,会怕他一个陆渊? 不会的。 吴崧的脊背渐渐挺直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吴玄度站在门槛外,灰白色长袍泛着一层冷光。 看清来人,吴崧眼底露出意外之色。 “爷爷,您怎么来了?” 在他印象中,这位祖父常年在后山清修,早已不过问坞中事务,一年都露不了几次面。 今天怎么专程来找他了? “崧儿,你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吴玄度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吴崧脸色一怔,“出去?去哪儿?” “陆渊要见你。” 话音落下,吴崧的脸色瞬间惨白。 刚才在心底升起的那层底气,在陆渊的名字面前散了个一干二净。 郑明远面色一冷,眼底闪过一抹焦急,没料到陆渊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身子往后一缩,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去!” “爷爷,陆渊是来抓我的,我出去了就是死啊!” 吴玄度站在旁边看着,等吴崧把话喊完才开口: “谁说你是去送死?”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吴崧的肩膀。 力度很轻,但却让吴崧心神一振,情绪迅速平复下来。 “你是我吴玄度的孙子,在这寻龙坞,当着我的面,就算是血衣阎君也得给我几分面子。” 他的声音厚重起来,“陆渊今日上门,打伤了你爹,这些老夫都看在眼里,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负手站立,腰杆挺得笔直,鹤发童颜,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 “这里是寻龙坞,不是他的镇魔司,我吴家数百年基业,不是一个镇魔校尉说掀就能掀的。” “崧儿,他要见你,你就去见他。” “今日老夫倒要亲眼看看,他陆渊敢不敢当着老夫的面动你一根手指头。” 一席话掷地有声。 吴崧仰头看着老爷子的身影,晨光在他的表面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字一句听入耳中,在心底激起阵阵回响。 爷爷说得对! 这里是寻龙坞,是吴家的主场! 陆渊就算再狂,也不能当着爷爷的面对他动手。 而且,他舅舅是铁臂苍龙郑鸿! 他自信有这层关系在,陆渊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他。 深吸一口气,吴崧站起身,动作比刚才稳了不少。 郑明远站在一旁,从吴玄度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 陆渊会给寻龙坞面子,会给老坞主面子,不会当着祖父的面对其孙子动手?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可郑明远总觉得哪里不对。 人家都杀上门了,还会在乎一个退隐多年的老坞主吗? 换成是他会吗? 不会。 但吴玄度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不成是老糊涂了? “表弟。”郑明远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我父亲明天就能回到临川,不如等他回来再从长计议。” 吴崧转过头来,心中底气虽然薄,但足够让他把郑明远的话挡回去。 “表哥,祖父说得对,这里是寻龙坞!陆渊再狂,也不敢当着爷爷的面对我动手。” “我的确在等舅舅,可我不能躲在房间里等他,传出去,我吴崧以后还怎么执掌寻龙坞?” 郑明远张了张嘴,沉默了。 刚才怎么不见你这么燃呢? 就见吴崧整了整衣襟,再度开口。 “表哥,我现在要去会一会陆渊,你是要在这里等着,还是随我一起去?” 郑明远的脸色变得精彩。 他本来想在寻龙坞等郑鸿的,谁知郑鸿没等来,等到了陆渊。 血衣阎君,凶残更胜妖魔,他来寻龙坞准没好事。 自己要是跟着去了,不会被陆渊盯上吧? 可转念一想,他一不是寻龙坞的人,二也没有得罪过陆渊。 倒也不是不能去。 更何况有老坞主吴玄度在旁掠阵,就算陆渊再怎么凶残,也不至于当着老坞主的面杀他孙子吧? “明远,你若是担心,便留在这里等你爹,崧儿有老夫陪着即可。” 吴玄度的声音适时响起,两个小娃都是他看着长大的,眼下生死存亡,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这话在郑明远听来就变味了。 “你若是担心便留在这里等你爹。” 什么意思? 说得他好像只能活在父亲庇佑之下似的。 要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他家门楣不兴,虎父犬子。 话赶话之下,郑明远心底的顾虑迅速退去。 袖袍下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狠狠一咬牙。 “我去!” “早就听闻血衣阎君凶名远扬,择日不如撞日,我也跟着老坞主前去会会他。” 他特意提了吴玄度的名号,就是为了给自己打气。 吴玄度面色如常,心底却是把手一摊。 该劝的也劝了,这可是你自找的。 三人走出屋子,穿过回廊,刚一进院子,就看到青石地面碎裂了一大片。 吴继宗瘫软在血泊中,厉横江嵌在碎石堆里,院墙根下的弟子们瘫坐一地。 陆渊站在院子中央,一身黑袍已经被血液浸染。 看到这一幕,吴崧的脚步顿住了,心底那点本就微薄的底气瞬间瓦解。 郑明远脸色微沉,本能地感到几分不妙。 吴玄度则是侧过身,让出一步。 “陆大人,吴崧带来了。” 吴崧眼皮猛地一跳,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去。 “爷爷?!” 却见后者垂手而立,如同老僧入定一言不发。 陆渊目光压下,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喊爷爷?你就是喊祖宗都不行!” “吴崧,你用活人喂养妖魔的事漏了,本大人现在就送你上路!” 吴崧连连后退不断惊呼。 “不!不是我!大人饶命!” “我自首!求陆大人饶我一命!” 陆渊冷冷一笑。 “晚了。” 在郑明远惊恐的注视下,一缕晶芒射入吴崧眉心。 脑袋炸开,血浆喷洒。 无头身躯直挺挺砸在青石板上,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陆渊收手,扭头看向吴玄度,眼底蓄着冷意。 “吴老爷子,你儿子孙子都死在我手中,你就不想要我偿命?” 第65章 大人,这小子还敢瞪您,我看他是不长记性 陆渊话音不重,却让吴玄度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看吴继宗,也没看吴崧,目光平视,摇了摇头。 “不瞒陆大人。” 吴玄度缓缓开口说道: “老夫若是年轻四十岁,纵然明知不敌,也要血溅五步。” “儿子死了,孙子也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可心疼归心疼,老夫并非只有这一对儿孙。” “老夫不怕死,糟老头子烂命一条而已,可吴家的根不能断,寻龙坞也不能倒。”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哀。 “找你偿命?不过是死路一条。” “老夫若是死了,吴家那些不成器的后人该怎么办?谁来护着他们?” 陆渊看了片刻,眼底金芒消散,没再理会老头,抬手对着天空射出一支响箭炸开。 不多时,院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苏定安与王文德走在前,身后数十名衙役弓弩上弦,腰刀横握,迅速聚拢而来。 “大人,您辛苦了。” 苏定安上前,递上沾湿的布巾,胳膊下还夹着一件崭新黑袍。 陆渊接过湿布巾,擦去脸上血迹开口说道: “青石矿场恶蛟案,主谋吴崧已死,沈玉瑶已归案,剩下那一个也逃不了。” 苏定安点了点头,看向一众寻龙坞弟子。 “大人,这些人全都抓回去?” “嗯,关进驻所大牢逐一核查,关不下就暂借县衙大牢,凡是吴继宗同党者,杀无赦。” “是!” 旁边的王文德兴奋地大喝一声。 他在临川当了三年县令,每天处理的不是偷鸡摸狗就是邻里纠纷。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站在寻龙坞的院子里发号施令。 他手拿卷宗,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看着那些修为比他还高的弟子被衙役架走,也算是过了一把瘾。 院子里响起一片低沉骚动,有人眼露惊恐,有人面色茫然。 对于吴继宗的同党来说,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不过绝大多数寻龙坞子弟并不知道风水地脉被篡改的事。 对于这些人来说,被押入大牢就相当于走个过场,洗脱嫌疑就可以回来了。 看着眼前的枷锁与脚镣,郑明远心中一阵后悔,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不是寻龙坞弟子,与寻龙坞也没有直接关联,按理说,镇魔司办案与他无关。 趁着场面混乱,他迅速闪入人群后方,快步朝着院子外走去。 这趟浑水他不想趟。 苏定安拿着卷宗,正准备核对,余光便扫到了那个人影。 他把卷宗往王文德手中一塞,催动逍遥御风诀窜了出去。 一阵风刮过,郑明远被拦在了院子边缘。 苏定安学着陆渊的口吻冷脸上前,“让你走了吗?” 郑明远脸色一变,“我不是寻龙坞的人,今天的事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得审过才知道,今天这里所有人都要收监审查,你也不例外。” “审查什么?寻龙坞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旁观者无罪知道吗?” 郑明远双眼一瞪,作势就要冲出院子。 “你再说一遍。” 一道声音从旁响起,陆渊不知何时来到边上。 郑明远脸色一惊,连忙摆手。 “陆大人,我不是寻龙坞的人,镇魔司查案不关我的事啊!” “知道是镇魔司查案还敢拒捕?” 陆渊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郑明远一个踉跄跌在地上,半边脸颊皮开肉绽,鲜血从伤口渗出。 “再敢拒捕就以逃犯论处,杀无赦!听懂了?” 郑明远捂着半边脸颊,心中满是屈辱,却只能迫于威慑低头认罚,眼底闪过怨恨之色。 苏定安伸手一指,当场点破。 “大人,这小子还敢瞪您,我看他是不长记性。” 这话一出,郑明远脸色瞬间变了。 阴影压下,一只大手出现在他眼前。 “不要!” 他惊慌失措,向后退去,却被苏定安拦住退路。 坏了! 念头在脑海浮现,就见修长五指一把扣住他的面门。 恐怖巨力席卷而来,摁着他的脑袋砸入地面,炸开一片蛛网裂痕。 郑明远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苏定安随即上前落下一副枷锁脚镣。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 有了郑明远这个例子,剩下的寻龙坞弟子全都排起了长队,老老实实等待收监。 连一个外人都要被抓去审查,他们这些寻龙坞弟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文德见到这一幕,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放在以前,临川县这几个有初境强者坐镇的势力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 可以后不一样了。 连白月山庄、寻龙坞这两大势力都栽在了陆渊手上,而他又是为陆渊做事的,以后临川地界大大小小的势力肯定不敢再轻视他。 黄昏时分,临川县城外。 吴常牵着一匹黑亮骏马,马背上坐着一个女子。 女子二十出头,眉眼温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 吴常走在马侧,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这是北地边民的风俗,女子一生只能系一次红绳给心上人。 红绳一旦系出,便终身相许,再无二意。 女子低头看了一眼红绳,又看向吴常。 “你家乡的人,会不会嫌我……” 吴常回头,“嫌你什么?” “嫌我出身苦寒,是北地人。” 吴常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女子。 夕阳从城墙方向照过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落在她单薄的肩上,落在她手腕那根红绳上。 “没有人会嫌你,你是我的女人,我认,他们就得认。” 女子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红绳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吴常牵着马,迎着城门洞口吹出的穿堂风走了进去。 街面上行人渐稀,他没有朝寻龙坞的方向走,而是牵着马,走向了城南。 女子察觉到了方向不对。 “你家不是在城北吗?” “先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能让我回家的人。” 吴常伸手入怀,取出一方木匣。 匣面篆刻四个古字——长生宝鉴。 第66章 你指哪儿,哪儿就是道 驻所门口,值守的衙役认出了吴常。 几天前此人来过,那时还是一身游方地师打扮,风尘仆仆。 今天他还是风尘仆仆,但眼底却多了几分光彩。 衙役通报之后,吴常走进驻所大门。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 正堂之内,桌案边上,陆渊正在审核着苏定安刚刚写完的一份奏报。 吴常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下意识加快脚步,来到台阶下面。 “草民吴常,见过陆大人!” 抱拳行礼,他上前两步,捧着一方木匣双手奉上,递到陆渊面前。 “陆大人,此物名为长生宝鉴,是三百年前尸解仙从长生教窃取的镇教之宝,没想到会藏在九阴聚尸窟下面。” 苏定安看着匣面四个古篆,面色一惊,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渊看着吴常,没有说话,在等他把话说完。 吴常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陆大人,实不相瞒,我本是寻龙坞少主。” “十八岁那年,我为了专心修习风水术,独自一人离开寻龙坞。” “这次回来并非是要争权夺位,只是希望陆大人能为我说情,让寻龙坞承认我是吴家的长子长孙,给我身边的女人一个名分。” 他扭头看向驻所门外的方向。 即便隔着院墙,似乎也能看到夕阳从院门照过去,落在一个骑着马的女子身上。 陆渊听到这里,神情微动。 难怪当初在苍云岭下,阎九渊率领长生教分舵大动干戈去围杀他。 原来是为了这长生宝鉴。 虽然不知道这宝鉴是干什么用的,但是能被长生教当做镇教之宝,必定不是凡品。 再转念一想,吴常的要求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 寻龙坞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继宗死了,吴崧也死了,如果不是老坞主吴玄度还在,如今的寻龙坞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让吴常回归寻龙坞得到吴家承认,不过是一个顺水人情。 可陆渊性情直率,不喜亏欠。 “这玄阴宝鉴我看上了,东西归我,情分记你,往后在临川地界上,你掀桌子我递刀,规矩就一条——你指哪儿,哪儿就是道。” 吴常精神一振,顿时心花怒放。 没想到陆渊的态度竟然如此鲜明,这已经不是说情了,这是为他撑腰。 吴常搓了搓手,激动地有点语无伦次。 “多谢陆大人!那我寻龙坞少主的事......您多费心。” “少主?坞主啊!” 陆渊语调不高,却分量十足。 吴常一怔,脸上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坞主? 陆渊竟然支持自己做坞主?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彻底压不下去了。 虽说他一开始只想做回少主,可坞主更加海阔天空啊。 陆渊的话音打断了他的兴奋。 “先别急着高兴,你刚从九阴聚尸窟回来,还不清楚眼下的形势。” 陆渊将今天在寻龙坞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吴常认真听完。 沉默片刻,他眼底满是错愕。 “也就是说,表弟和二叔以及二叔的嫡系都死了,现在没人跟我争了?” 他声音没有悲伤,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谁懂啊? 出了一趟门,回来直接躺赢了。 吴继宗和吴崧虽说都是他的血脉亲人,可十二年漂泊在外,所谓亲情,也不过是几个有血缘关系的熟人罢了。 死就死了,正好少了两个威胁。 吴常心中一阵感慨。 感慨这世间阴差阳错,也感慨陆大人是真狠啊! 挥手告别,走出镇魔司驻所。 夕阳下。 吴常牵着女子的手来到寻龙坞门外,走上台阶,跨过门槛。 正堂内,吴玄度目光落在眼前这一男一女身上。 苍老的脸上微微一怔,露出笑容。 “常儿回来了。” 他声音平和,好像眼前这个十二年未见的孙子只是离家几天而已。 吴常点头,脸上挂着笑容,却不见久别重逢的激动。 “爷爷,她叫阿苓,是您的孙媳妇儿。” 吴玄度打量着女子,心底的积郁散去几分。 “好好好,常儿,你这次回来爷爷很欣慰。” “明天祠堂开门,给你爹娘上炷香,把阿苓的名字也写进族谱。” “如今寻龙坞正是用人之际,你是吴家嫡长孙,这少坞主之位还得由你来坐着。” “少坞主?” 吴常松开女子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爷爷,表弟死了,二叔也死了,眼下坞内群龙无首,一个少坞主就能让寻龙坞喘过这口气?”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想斩妖除魔的孩子了。” “少坞主,我不当。” “我要执掌寻龙坞!” 吴玄度眉头微皱,脸上泛起难色。 “常儿,爷爷并非不想放权,只是坞内大多都是你的叔伯长辈,你年纪小资历浅,难以服众。” “如今临川风云涌动,水深得很,你刚回来把握不住。” 吴常面不改色,道: “如果我说,有陆大人支持我当坞主呢?” “谁?” “血衣阎君,陆大人!” 吴玄度瞳孔巨颤,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吴常,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孙子。 沉默片刻,他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好,好得很,你能得到陆大人器重,是我寻龙坞之幸事。” “常儿,你是吴家长子长孙,这坞主的位置本该就是你的。” “十二年前你离开寻龙坞,没有人拦你。” “如今你回来执掌寻龙坞,也不会有人拦你。” “放手去做吧。” 吴常点头,侧身看向身后女子。 “阿苓,叫爷爷。” ...... 朔阳县外。 官道上,残阳如血。 一队商旅马车歪斜在道路旁,车辕断裂,货物洒落一地。 几名护卫死在车轮边上,咽喉处,三道爪痕深可见骨。 身穿华服的商人缩在马车后面,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官道正中,一人横立。 散发,露额,黑袍松垮,挽袖过肘,双眼半睁半闭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在他对面,一只玄境猿妖双目赤红,四肢比身躯长出一倍。 它怒吼一声,袭杀而出,十丈距离瞬息便至。 指爪探出,直取咽喉。 三尺。 两尺。 一尺。 江不尘动了,抬手结印。 “临字诀,不动如山。” 猿妖攻势一滞,只觉周围空气瞬间沉重。 高大身形被一股无形巨力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67章 大人,不好了,郑鸿要劫狱 江不尘眼皮微抬,打量着眼前被禁锢身形的妖魔。 “就你也算玄境妖魔?” 他声音不高,透着一股不耐烦。 随手一掌甩出,猿妖被拍飞在地,溅起大片泥土。 猿妖嘶吼,从地上爬起,瞳孔之中满是暴怒。 体内妖力疯狂奔涌,似要再次杀出。 就见江不尘五指收紧,握拳。 “斗字诀,破八荒。” 猿妖体内,妖丹猛然炸开。 一蓬血雾爆出,它身躯巨震,血肉如灰泥块块脱落,洒了一地。 江不尘欠了欠身,扭头看向官道前方一人迈步走来。 那人身穿织金大氅,其上绣有凶虎踏煞纹样,缎面暗纹流转,有如活物。 “沈大人,派活的话,直接说。” 他眼皮耷拉,姿态懒散。 沈墨扫了一眼妖尸,眼神欣慰。 “临字镇压,斗字绝杀,两息击杀一只玄境妖魔,不尘,你的九字真言愈发炉火纯青了。” 江不尘扫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 “不说是吧?不说我先睡了。” “......” 沈墨嘴角一抽,开口说道:“临川地脉失衡,妖魔频发,我希望你前去协助斩妖。” 江不尘扭头望向天边,“临川……” “不是才调了一个镇魔校尉过去?怎么,他挡不住?” 沈墨语气无奈,“阴煞外泄,妖魔肆虐只会愈发频繁,他挡得住,百姓挡不住。” 临川虽然不大,但陆渊一个人两只手,就算晶刺再多也管不了整个县城。 沈墨刚一收到奏报就匆忙找来,生怕晚来一会儿江不尘就睡了。 这小子起床气很大,硬把他叫醒这事估计就谈不成了。 江不尘捋了捋额前散发。 “陆渊知道我要去吗?” “还不知道,不过以你们两人的性格,肯定能合得来。” “怎么说?” “你不是怕麻烦吗?陆渊不怕。他不仅不怕,还热衷于斩杀妖魔。” “哦?他喜欢杀妖?” 江不尘眼神瞬间清澈,从未听闻过有牛马热爱劳作的。 “喜欢!特别喜欢!” “以后遇到棘手的妖魔,你就别劳神费力了,先用九字真言将其拖住,剩下的交给陆渊就好。” 江不尘精神一振,“这么说,他是个好人啊!” “对,没错,特别好的一个人。” ...... 临川官道。 郑鸿,铁臂苍龙,独行青州,他走镖有三个“不”字。 不轻信外人,不贪杯误事,不显露镖物。 这一趟镖他走了四天,如今交了镖,往后几个月就能清净些了。 马车拐进临川地界,他先去了青石矿场。 入口处的封条让他脸色猛地一变。 云雷纹,朱红印,这可是镇魔司的手笔。 他没再上前,第一时间往寻龙坞赶去。 大门开着,碎裂的青石地面从庭院一路延伸。 他走过院子,踩过碎石,跨过血迹与落叶。 庭院尽头,吴玄度坐在藤椅上,像是在等他。 郑鸿上前停下脚步,“崧儿呢?” 吴玄度摇头,“死了,你们养蛟的事漏了。” “蛟呢?” “被斩了。” “我儿子呢?” “被镇魔司抓了。” 郑鸿咬牙切齿,“是陆渊?” 吴玄度没有否认,没有那个必要。 整个临川能做且敢做这件事的只有陆渊。 郑鸿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心底生出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他只是出去走了一趟镖,怎么一切都毁了? 以风水阵遮蔽恶蛟气息,这件事天衣无缝,镇魔司怎么会知道? 他双拳紧攥,心中隐隐作痛。 身为名动青州的镖人,他是打心眼里看不上那个胆小怕事的外甥。 可他妹妹临死前最后的遗愿,就是要他护吴崧周全。 吴崧死就死了,可他连妹妹唯一的血脉都没有保住。 满腔悲痛化作怒火。 “陆渊!你好狠的心!” “我早该提防你!早该提防你啊!” 他双眼通红,想到了吴崧先前满心慌乱地跑来找他。 当时他不以为意,没想到因为他的大意,最终导致吴崧丧命。 大意了。 真的大意了。 陆渊才来临川多久?不到十天! 先杀廖山海,又杀吴继宗和吴崧,临川数一数二的势力挨着被他杀了一遍。 走到哪儿杀到哪儿,就像是计划好的一样。 这刀也下得太快了! 不对—— 郑鸿眉头猛地一皱。 吴崧养蛟,吴继宗篡改地脉,这些都是罪有应得。 可郑明远呢? 他干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干啊! 他在寻龙坞是去找他的表弟。 他没干过养蛟的事,也不知道篡改地脉的事,他就是一个镖人的儿子,一个不知情的路人。 为什么要抓一个无关的人? 想到陆渊那血衣阎君的名声,郑鸿心底猛地一紧。 养蛟的事他也有份,陆渊肯定已经盯上他了,杀他,是早晚的事。 可抓他儿子做什么? 斩草除根! 这个念头冒出来,郑鸿的呼吸顿时加重了,怒不可遏。 他儿子是无辜的! 他儿子什么都没做! 凭什么受到牵连!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 镇魔司抓了那么多人,一时半会儿肯定还没审查清楚。 郑明远肯定还被关在驻所大牢。 郑鸿猛地抬头,眼中一片冰冷决绝。 他要去劫狱! ...... 驻所后堂。 屋内,阳光透过窗格,在桌上投出四四方方的光斑。 陆渊盘膝榻上,手中是一件三寸见方的青铜宝鉴。 宝鉴遍布斑驳铜绿,背面刻有符文,正面则是一尊诡异神像。 神像呈蜷缩之姿,脚踏枯骨莲台,面容自眉心阴阳两分,左半边平静俊秀,右半边白骨狰狞。 与长生教神使殷无极祭拜的那尊神像一般无二。 陆渊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三个时辰。 他在观想。 目光落在宝鉴上,意识却已经渗入了那个名为长生仙尊的诡异神像之中。 一缕金光出现在他眼前,其中闪过无数玄奥纹路。 金光在呼吸,一缩一胀,像是生长。 每缩一次,纹路就密一分。 每胀一次,纹路就亮一分。 随着他不断观想,这缕金光逐渐渗入意识,互相交融。 玄而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不是武学,不是术法,不是他修炼过的任何一种形式。 陆渊无法形容,但已经清晰感知到了其中玄妙。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叩开那扇大门。 轰—— 门开了。 被撞开的。 一道身影跌入屋内,打断了他的观想,心中的玄妙如同梦境顷刻消散。 只差一步! 只差最后一步! 陆渊噌的起身,心中怒火直涌,难以抑制的凶厉自眼迸发。 就见苏定安躺在地上,嘴角溢出殷红血迹。 “大人,不好了,郑鸿要劫狱!” 第68章 三招败我?我对敌从来都是一招毙命 驻所大牢。 几名持刀的衙役冲杀而去。 郑鸿抓住一人领口,连人带刀掼在墙上。 又一人持刀砍下,他侧身让过,右手扣住刀身拧成麻花,同时横肘击胸。 衙役倒飞出去,撞塌牢门。 郑鸿头也不回,走向牢房深处。 “明远!” 他的喊声在回荡,却没有人应。 牢房里关着很多人,基本上都是寻龙坞弟子,根本没见郑明远的身影。 就在他打算抓人询问时,一道人影从外走来。 黑袍下摆微微晃动,陆渊目光落在郑鸿身上,毫不掩饰眼底的杀意。 “陆渊,我儿子是无辜的!你把他关在哪里了?马上放了他!” 陆渊脚下不停,怒极反笑。 “连人都找不到,你来劫哪门子的狱?” 这话让郑鸿脸上涌起一抹屈辱。 还没等他回应,陆渊的声音便裹挟杀意响起。 “郑鸿,你伙同吴崧用活人养妖魔,我还没去抓你,你反倒找上门来了。” “想找你儿子是吧?行,打赢我你就能见到他,打不赢,你就死。” 他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悟出玄妙,却被郑鸿的出现硬生生打断。 窝了一肚子火,此刻恨不得活活剐了郑鸿。 这是什么地方? 临川镇魔司驻所大牢! 敢来劫狱? 按大乾律,劫囚即坐,被劫者以共犯论处! 不止是郑鸿,郑明远也完了。 本来陆渊还在犹豫要不要斩草除根。 杀,手上罪证不足。 不杀,留下又是一个祸患。 现在好了,劫狱! 不管郑明远之前有没有罪,从现在起,他只剩死路一条! 郑鸿还没意识到他犯了多大的事。 侠以武犯禁,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初境强者在临川县已经算是一方豪强了,更何况他是玄境。 平日里虽说没有鱼肉乡里,横行霸道,但无论是县衙还是镇魔司驻所,他都没放在眼里。 整个临川县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镇魔司驻所大牢又怎样? 他今天还就来劫狱了! 陆渊凶名在外,怎么可能不会斩草除根? 所以这一趟他必须要来。 至于危险?不足为惧。 他早就看透了陆渊的破绽。 一个年轻后辈,真以为仗着几分天赋,杀了几个高手,就能无所顾忌了? 郑鸿浑身灵力鼓荡,铁臂擒龙功催动到极致,小臂肌肉瞬间膨胀,撕裂衣袍袖口。 “来!现在就打!” “我杀人养蛟,落在镇魔司手中无话可说,但我儿子是无辜的。” “三招之内,我必败你,但你也要放了我儿子,否则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哈哈哈哈哈……” 陆渊怒极反笑,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三招就要败他? 厉横江是什么下场你郑鸿不知道? 哦,对了,他还真不知道。 刚才寻龙坞一行满脑子都是吴崧的死以及郑明远被抓,哪有心思管别人死活? 眼下能如此大言不惭,也算是报应了。 陆渊目光压下,眼神睥睨。 “三招败我?你养生呢?我陆渊对敌从来都是一!招!毙!命!” 他迈出一步,原地只剩残影,数丈距离仿佛被这一步凭空抹去。 抬脚时还在数丈之外,一步落下,人已到了郑鸿面前。 后者瞳孔巨颤。 怎么这么快? 这是什么身法? 回答他的是一记重击。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他根本没看清这一拳是如何袭来的。 陆渊身形显现的瞬间,拳劲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正中偏左,穿心而过。 郑鸿低头,胸口处的血窟窿触目惊心。 心脏已经被彻底击碎了,血液才汩汩流出。 他愕然抬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这是……什么身法……” “不是身法。” 陆渊甩去手上血渍,转身向外走去。 这是他从长生宝鉴上观想出的一个雏形,可惜被郑鸿打断。 不过也好,郑鸿的死体现出了长生宝鉴的价值。 一个名震青州的老牌玄境,隔着数丈距离正面对招,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难以想象,若能观想完整将是何等造化。 长生宝鉴就在身上,观想还可以继续。 但眼下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劫囚即坐,被劫者以共犯论处。 主犯郑鸿已经伏诛,共犯郑明远也不能独活。 连镇魔司大牢都敢劫,可见你们父子情深。 既如此,抓紧时间上路,到了下面也好有个照应。 陆渊脚步轻踏,身形一闪,在甬道中划出淡淡残影。 县衙大牢,甬道尽头的牢房里,郑明远被镣铐锁着手脚。 耳边响起风声,一道人影瞬间出现在牢房之外。 郑明远看清来人,苦苦哀求。 “陆大人,我是清白的,求您放了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陆渊看着他,淡淡开口,“你爹来救你了。” 郑明远脸上绽放喜色。 “我爹人呢?” “刚走,你现在下去还能追上。” 郑明远脸色一滞。 下去? 这牢房还有地窖? 不是,我爹去地窖做什么? 眼中疑惑之色还没消退,一道晶刺穿过栅栏缝隙。 贯穿眉心,头颅完整,郑明远倒在地上,也算是留了个全尸。 本来陆渊还拿他没办法,多亏郑鸿救子心切送上助攻,父子俩才能整整齐齐。 陆渊收手,这才长呼一口浊气。 “该死的都死了,总算是清净了。” …… 第二天清晨。 吴常来到驻所,找上了陆渊。 “陆大人,这两日我走遍了临川,发现各处风水走势已经坏到根子上了。” “我二叔篡改风水地脉,虽已伏诛,却导致临川大局每况愈下,若是放任不管,只怕临川将爆发妖魔大患。” 这件事,陆渊虽不明白其中原理,但也能想明大概。 这一个月来处理的妖患,比青州其它属县三个月还要多。 风水坏了,煞气不断积累,妖魔也会越聚越多。 陆渊扪心自问,他无所谓,甚至还能从中得利。 杀的妖越多,他的词条就越高级。 可百姓不行。 一旦遇到妖魔,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陆渊不太能共情别人,但不代表他不知道是非善恶。 妖魔,可以少杀几只。 人,最好一个都别死。 他沉声说道:“既然你来找我,想必是有了解决办法?” 吴常点头,“陆大人果然慧眼。” “临川城北有处乱葬岗,积聚着上百年尸气。” “尸气为死阴,煞气为凶阳,以尸气对冲煞气,阴阳调和,临川风水就能迎来转机。” “只不过......” 第69章 玄境四层,送一批妖魔让他杀个够 “只不过什么?”陆渊问道。 “只不过,尸煞对冲之时,阴阳逆乱,方圆百里的妖魔都将被吸引而来,妖魔大患会提前爆发。” “大概有多少妖魔?” “无法确定,数百只都算少的。” “妖魔大患不必担心,镇魔司自会处理,至于尸煞对冲之事,就按你说的办。” “是,那我即刻着手准备。” “嗯,下去吧。” 吴常躬身到底,转身出了正堂。 陆渊沉思片刻,将尸煞对冲的事宜写成奏报,随后让苏定安送往州司说明情况。 第二天正午,苏定安敲开了陆渊屋门,带回了州司的意见。 青州下辖十七个属县,各地都有妖魔冒头,人手紧缺。 若是临川爆发妖魔大患,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筹措人手。 因此州司建议陆渊先稳住当前局面,能拖就拖,以稳为住。 陆渊没说什么,州司求稳,求的是青州大局的稳。 可临川的风水已经坏了,若一直拖下去,百姓只剩下死路一条。 不管州司能不能调来人手,尸煞对冲势在必行,这件事他必须要做。 而且这临川县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临川县。 “大人,您要的天材地宝我也一并兑换回来了。” 陆渊值守临川之后连办好几桩大案,积累了差不多两千功绩点。 梭哈是一种智慧,他全部兑换成了玄境修炼所需的天材地宝。 三只木匣摆在桌上,依次打开。 山阴髓,四百六十功绩点。 玄境山妖死后骨髓渗入岩层,凝聚百年化成的精髓。 灵寂胎,五百三十功绩点。 山中灵脉孕育的石胎,胎死石中,灵性未散。 玄壤妖膏,八百七十功绩点。 化境大妖死于地心深处,被地火炼化为灵膏。 他拿起山阴髓,髓液入口直坠腹中。 然后砸碎灵寂胎,剥去石衣,连胶带核吃个干净。 最后展开玄壤妖膏,整团吞下。 三件天材地宝入腹,肉身为炉,灵力为火,开天之力为锤。 大火重锤,药性迅速被激发出来,化作细雾,如同粉末。 杂质被碾碎排出,药力直冲丹田。 精纯药力炸成百道暗金细丝,细丝贴着丹田内壁向外蔓延。 沿十二正经,转奇经八脉,过四肢百骸,致全身上下。 暗金细丝附着在经脉之中,一缩一胀,经脉拓宽。 灵力奔涌速度暴增,药力吸收随之暴增。 下丹田一阵轰鸣,玄墟动了。 普通武者踏入玄境,玄墟初开仅有一丈方圆。 陆渊不同,他有十丈! 此刻玄墟四壁同时往外推移,速度极快。 从十丈到十五丈,从十五丈到二十丈。 暗金细丝化开,药力弥漫玄墟,渗入灵晶缝隙,填补晶层凹痕。 缝隙被填满,空缺被补足。 玄墟的壁垒在药力浸润下愈发凝实,从致密排列的灵晶化作坚实晶壁。 万化无极功运转,天地灵力如潮涌来,汇聚在他身边如漫天云涛。 陆渊身如长鲸吸水,灵力直灌经脉,玄墟有多广袤,便能鲸吞多少灵潮。 【悟性逆天】之下,每一条经脉走向、每一个穴窍开合、每一缕灵力流速,全部自动调整到最佳。 别人摸着石头过河,他脚下河水自动分开,露出平坦石道。 经脉畅通无阻,玄墟来者不拒,四壁再往外推。 二十五丈。 三十丈。 三十五丈。 四十丈。 一天一夜,从玄境一层直升玄境四层。 四十丈玄墟,灵晶堆积其中,晶层覆壁,其中灵力浓郁到骇人听闻。 山阴髓主淬骨,灵寂胎主拓脉,玄壤妖膏主养血。 陆渊的骨是尸王不化骨,经脉是拓宽后的深谷阔道,血液回生自行流转。 三样加身,骨头更硬,经脉更宽,气血更盛。 窗外暮色正沉。 陆渊盘膝榻上,巩固修为。 临川县城西,废弃货栈。 严鹤年是长生教临川分舵的主事人。 他生了一张圆脸,面白无须,小眼睛,嘴角天然上翘,像始终挂着一丝笑意。 走在临川县城街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位账房先生,而且还是那种月底结账时会多给伙计几文钱的老好人。 自从陆渊毁了拘魂坛,杀了卢玄和霍真这两位护法,严鹤年就将临川分舵不动声色地搬到了这座废弃货栈。 货栈的空房被他改成了书房,木箱为桌,上面摆着一本手抄的笔录,记载着陆渊从赤霞县到临川县的大小活动。 经过这些天的研究,他从陆渊身上归纳出了三个特点。 灵力化晶,抬手即发,远攻强横,近身更强。 这是第一个特点:硬。 北渡口杀水伥,赤霞县杀血妖,苍云岭斩尸魔,沈家剑堂灭绘卷仙姑,戏台灭阴魂,矿洞杀恶蛟。 但凡有妖魔出现的地方,他从未缺席。 这是第二个特点:热衷杀妖。 他杀妖从不挑,凡境也杀,初境也杀,落单的也杀,成群的也杀。 从驻所出来,杀完就回去。 这是第三个特点:快。 严鹤年在这三个特点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方写了四个字: 避其锋芒。 既然他远攻强近身横,那就不要硬碰。 既然他热衷杀妖,那就让他杀。 既然他杀得快,那就让他杀得久一点。 打不过,那就躲远点,绕着走。 一句话,不要与陆渊正面发生冲突。 严鹤年摩挲着腕上的黑色念珠,把一张地图铺在货箱上,其上有三个用炭块圈出的位置异常明显。 镇魔司驻所,废窑场,城北乱葬岗。 “镇尸铃,有消息了。” 严鹤年一双小眼睛眯成两条缝,看向面前站着的十几个教徒。 “之前此物在陆渊手上,赤霞县分舵为了夺铃被杀了个一干二净。” “如今不知为何被寻龙坞所得,有兄弟传回消息,新坞主吴常今夜会在城北乱葬岗以镇尸铃牵引尸气。” “一旦他动作,那镇尸铃收不住也藏不住,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一名小个子教徒不由担心道:“舵主,陆渊值守临川,万一惊动了他……” “不必担心,陆渊此人我研究了很久,他强横异常,不可力敌,又热衷杀妖。” 严鹤年的语调平稳,手指点在废窑场上。 “所以今晚,我们就送他一批妖魔,让他杀个够。” 第70章 神通:缩地成寸 严鹤年看向货箱左侧,一个身穿兽皮衣的汉子。 “程奎,你将狼妖赶入镇魔司驻所附近的窑洞深处。” “届时群狼嚎叫,妖气四溢,足以惊动镇魔司前去查探。”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四面巴掌大的黑色令旗,旗面绣着银灰符文,符文边缘泛着灰光。 他把令旗展开,平铺在地图上。 “此阵旗名千踪迷影,是神使殷无极赐下,一共四面,以废窑厂为中心,东南西北各插一面。”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让窑洞下甬道交错,回廊成迷,困住陆渊。” “一旦陆渊进入窑洞,程奎列阵在东,以玉符传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站在货栈阴影里的三个青年身上。 领头的是个干瘦汉子,姓樊,三兄弟中排行老大,名叫樊大。 “樊大,你们兄弟三个人分守废窑场西、南、北三个方位。” “一旦收到玉符传讯,配合程奎催动阵旗,布下千踪迷影阵。” 严鹤年手指指着图上的圈。 “四面阵旗同时催动,不留缺口,千踪迷影阵将会彻底笼罩废窑厂。” “废窑场下的甬道会变得错乱冗长,陆渊身在其中,走十步错五步,只能在甬道里绕圈,直到两刻钟后阵旗失效才能出来。” 樊大点头,没有说话。 严鹤年捏着念珠,目光微凝。 “一旦千踪迷影阵起阵,樊大以玉符通知我,其余人随我杀向城北乱葬岗,趁着陆渊被困,夺取镇尸铃。” 说到这里,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条铁律。” “第一,全员服用敛息丹,在陆渊进入窑洞之前,灵力波动压到最低,不得暴露气息。” “第二,抢夺镇尸铃是核心要务,吴常可以杀,但不是必须杀,铃到手,不恋战,立即撤。” “第三,得手后化整为零,不要回头,兵分三路撤出临川,前往九阴聚尸窟汇合。” 他抬头看向门外夜色,小眼眯成两条缝。 “诸位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陆渊,是镇尸铃。” “陆渊强,就避其锋芒。” “他热衷杀妖,就以妖魔为引。” “他杀妖快,就引他入阵。” “三个赌,赌赢一个,镇尸铃就是我们的。” “若三个全输,那就认命——连老天爷都站在他那边。” 严鹤年跨过门槛,走出货栈,身后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散开。 驻所后院。 苏定安脚步匆忙来到陆渊屋外。 衙役来报,废窑厂发现狼妖踪迹,数量不明,至少有十多只。 窑洞里面妖气浓郁,他们不敢深入,只好退回求援。 门开了,陆渊从屋内走出。 苏定安动作一顿,感受到陆渊身上那股被压缩到极致后缓缓外溢的灵力,他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感知不到具体修为,但那股气息与之前相比完全是天上地下。 他脸上挂起惯常的笑。 “大人,这才过了一天,您修为又突飞猛进了?” “嗯,刚突破,气息还不稳定,找我有事?” 苏定安说出了废窑厂狼妖的事。 陆渊顿时笑了,“那废窑厂离驻所不过十里?什么狼妖竟敢跑来我眼皮子底下晃悠?是想找死?” 苏定安随即开口,“大人,此事蹊跷,不如我们先静观其变?” “不必了,敢在我背后玩算计,我就让他领教领教,什么叫做一力破万法。” 话音落下,苏定安眼前一道残影闪过,后院只剩他一人。 陆渊一步迈出,脚下大地骤然收缩,门外青石板、街口老槐树、东郊农田…… 沿途种种,全在这一步之间被缩成模糊残影。 风被甩在身后,划出淡淡轨迹,追不上他。 脚步落下时,他已经站在废窑厂之外。 这不是身法,是他从长生宝鉴悟出的神通——缩地成寸。 也不是去哪里都能一步抵达,距离越远,对灵力的消耗就越大,对环境感知的要求就越高。 从驻所到废窑厂不到十里地,他轻车熟路,也是他目前一步跨越的极限。 再远,就需要第二步。 前方,窑洞口嵌在山壁下,月光照不进去,黑暗中传来呜咽回响。 陆渊瞳孔泛起金光,妖气如烟从洞口涌出。 他走入窑洞,行至深处,十几只狼妖猛地窜出将他包围。 头狼的体型最大,修为还不到初境,它双眼盯着陆渊,仰头发出长嗥。 声音向四周涌去,从窑洞口传出,传到了废窑厂东面的野松林里。 程奎身穿兽皮衣,躺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手中把玩着一支御兽笛。 十三头狼妖是他用这支笛子,从荒郊野岭一头一头引出来驯服的。 狼嗥声传入耳中清晰无比,不是求援,是警示。 头狼在告诉他,有人进了窑洞。 程奎没有犹豫,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符,猛地捏碎。 玉符破碎的瞬间,废窑场另外三个方向,樊大等人手中的玉符炸开层层裂纹。 三人目光一凝,等的就是这个。 怀中令旗早已焐热,插入脚下地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人以废窑厂为中心,分列东西南北,掐诀念咒。 旗面无风自动,银灰色符文亮起。 四道光芒升空交汇,将整座废窑场笼罩其中,随后隐入夜色。 从外面看,废窑场没有任何变化。 窑洞还是窑洞,山壁还是山壁。 可此时,窑洞内的地面被一寸一寸拉长,数不清的甬道凭空出现,错综复杂。 窑洞深处。 陆渊射出最后一道晶刺,射爆头狼颅顶,十三头凡境狼妖悉数击杀。 妖血汇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洼流向远处。 陆渊转身离开,刚走两步,眉头突然皱起。 脚下地面变了,空间在伸展。 他走一步,地面便往前延伸一步,原本窑洞的长度只有几十丈,此刻却变成了几百丈。 来时的路没有了,四周多出了数不清的甬道,根本看不出通向哪里。 困阵? 陆渊眼中露出几分玩味。 看来是有人在外面搞事情,不想让他插手,所以用这种手段拖住他。 至于是谁,不用猜,出去就知道了。 他瞳孔蕴起金芒,抬脚踏出,身形化作残影一闪而逝。 第71章 一道晶刺送他重新做人 程奎樊大等人拿的四面阵旗是一次性法器,一旦激发,两刻钟后就会失效。 所以严鹤年要求他们阵成之后立即撤离。 樊大兄弟三人已经撤了,程奎没撤。 他不仅没撤,反而还来到了窑洞口,站在外面往里望去,看不见人影。 他嘴角慢慢咧开,莫名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血衣阎君?也不过如此。” “外面疯传你凶残胜妖,多少高手死在你手上,如今四面阵旗就把你困住了?” “行了,你就在下面转着吧,等你出来,镇尸铃早就到手了。” 他轻蔑一笑,就要离开,耳边忽然有风声响起。 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刀柄,眼前一抹晶痕迎面袭来。 砰! 头颅四分五裂炸开,无头身躯喷涌鲜血,后仰倒地。 程奎尸身抽搐,至死都没想明白怎么突然黑屏了。 陆渊出现在窑洞之外,【破妄】配合缩地成寸,千踪迷影阵在他面前形如虚设。 刚一出来就听到有人在背后蛐蛐他。 还血衣阎君不过如此? 这他能忍? 一道晶刺送他重新做人。 回想起对方临死前的话,一切都真相大白。 为了镇尸铃而来,除了长生教还能有谁? 只可惜他们还不知道吴常已经去了一趟九阴聚尸窟,并且还发现了长生宝鉴。 别说长生教抢不到镇尸铃,就算是抢到了,那也是一场空。 脚步声从黑暗中响起,苏定安带着几名衙役来到陆渊面前。 月光照在程奎的无头尸身上,那一身染血的兽皮衣分外显眼。 苏定安蹲下身子,从那尸体上翻出一只牧笛,拿到陆渊面前。 “大人,此人是长生教的程奎,外号戏兽人,擅长以牧笛驱使狼妖。” “调虎离山,又布下迷阵,长生教大费周章要把您困住,背后一定有大动作。” 陆渊开口问道:“吴常今夜在做什么?” “在城北乱葬岗......”话没说完,苏定安脸色猛地一变,“长生教要抢夺镇尸铃?!” “你们处理一下尸体,我先行一步。” 陆渊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苏定安啧了啧嘴,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陆大人越发高深莫测了。 以前虽说修为高深,但好歹还看得见,一抬头,有个背影在前面遥遥领先待他追赶。 可现在呢?连背影都没有了。 他有心想追赶,却只能生出一股苍白无力。 一开始在陆渊身边,他的职责是查案卷,摸情报,跑腿办事。 虽说初境一层修为不高,够用就行了。 可现在他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危机感。 如果有一天,陆大人要去的地方他跟不上,陆大人交待他的事他办不到,他还能跟在陆大人身边吗? …… 城西货栈。 月光从墙缝和破窗中漏进来,十几名长生教徒散坐在货箱上。 没人说话,全都盯着货栈中央那张三条腿的方桌。 桌上铺着一块褪色红布,布上并排摆着两枚玉符。 第一枚已经碎了,第二枚完好。 货栈最深处,严鹤年端坐在一把老旧太师椅上。 一双小眼眯成两条缝,不说话,也不看玉符。 第一枚玉符碎裂,代表陆渊已经进入窑洞。 计划成功一半。 第二枚玉符完好,代表千踪迷影尚未起阵。 他的心便悬了起来。 手上拨动念珠,一颗,两颗,三颗…… 从第一颗数到最后一颗,再从最后一颗数回来,拨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突然,第二枚玉符碎了。 严鹤年手上动作一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缝中有兴奋之色一闪而逝。 “诸位兄弟。” 他声音不高,众人却全都坐直了身子。 “第二枚玉符碎裂,千踪迷影起阵,如今陆渊已被困在窑洞之下,我们的机会来了!” 一众信徒的眼神顿时火热起来,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从货箱上跳下来,有人将横刀猛地挎在身上…… 严鹤年扫视着眼前十几名教徒,语气强硬了几分。 “接下来的两刻钟,陆渊只能在那废窑厂之下绕圈,而这个时间,足够我们冲进乱葬岗夺回镇尸铃。” “兄弟们,殷神使找了二十年,赤霞县分舵为此覆灭,今夜,镇尸铃终将回归长生教!” “记住,得手即撤,不可恋战!出发!” 十几名教徒同时动了,一道道黑影向着城北冲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 城北乱葬岗。 吴常蹲在一块断裂的石碑旁,手上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 在他周边,八十一根刻满符文的青铜桩立在地面。 桩身呈八卦排列,镇尸铃悬于正上方,铃口朝下,表面八十一道符文明灭闪烁。 几十名寻龙坞弟子站在不同方位,手持罗盘布置阵脚。 陆渊从土坡上走下来,借着断碑棱角刮去靴底污泥,看向吴常问道: “这样就可以引动乱葬岗的尸气?” 吴常手中拿着银丝,从一根根桩顶的孔眼中穿过,绷成极细的网。 “此处铜桩每亮一根,就代表尸气被唤醒一分,待到八十一根铜桩全部亮起,尸气将与煞气对冲,阴阳逆乱,临川城将爆发妖魔大患。” 陆渊看着那枚悬空铜铃,“主战场在这里?” 吴常摇头说道:“不,妖魔会集中在三处尸煞对冲最强烈之地,这乱葬岗只是其一。” “另两处在哪里?” “一处是县城西北方的老街,另一处是清风山南麓。”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两个地方陆渊还都挺熟悉。 当初那纸扎戏班就位于老街的尽头,至于清风山南麓,则是他斩杀季云鹤与韩松鹤的地方。 “好,那这尸煞对冲之事就全权交在你手上,切记,不容有失!” “是,请陆大人放心。” 话音刚落,十几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气势汹汹地冲向坟地。 人还没走进,就听一阵笑声远远传来。 “哈哈哈哈哈,吴坞主,你拿我长生教至宝为陆渊做事,是不是没把我严鹤年放在眼里?” “立刻交出镇尸铃,否则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严鹤年语气张狂,右手抬起,掌中念珠刚要甩出,动作猛地一滞。 就见吴常身后,一人身穿墨黑雷纹锦袍走上前来。 抬手间灵力化晶,璀璨晶芒在月光下分外夺目。 严鹤年脚下一软,惊骇欲绝,如坠冰窟。 “陆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72章 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你枉为镇魔校尉 严鹤年怕了,眼神中疑惑,恐惧,不解,神色复杂。 看着那一袭黑袍,他不应该被困在废窑厂吗? 就在这时,一抹晶芒在月光下划过,瞬间刺穿了严鹤年的右肩。 鲜血喷涌,手中念珠洒落一地。 他捂着右肩踉跄后退,肩上的血窟窿火辣辣疼痛。 算漏了! 他研究陆渊很久,几乎把陆渊的战斗刻进脑子里,反复推演,反复演算。 他以为自己算透了,结果还是算漏了!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恐惧,就像是一本算好的账目忽然发现从头到尾都对不上。 陆渊没有说话,一股汹涌的气势从周身震开。 玄境四层,四十丈玄墟内压缩到极致的灵力向四周席卷而去,将十几个长生教徒惊得连连后退。 有人踉跄后退撞上墓碑,有人直接被压得单膝跪地,有人握刀的手止不住颤抖……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陆渊抬眼看向严鹤年,眼神冷漠。 “死到临头还这么多废话,你又是谁?” 严鹤年脸色一怔。 我是谁? 我将你视为强敌,研究了你所有的战斗,记录了你所有的出手,布下连环计就是为了针对你。 你居然还不知道我是谁? 他气血上涌,恐惧消散,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怒火。 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渊,你坐镇临川驻所值守一县,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你枉为镇魔校尉!” 陆渊周身灵力汹涌,一步踏过十几丈距离,瞬间来到严鹤年面前。 “无名小卒一个,我认识你做什么?” 灰白手掌猛地推出,掌风将严鹤年灰白衣袍的前襟压得贴住胸口。 严鹤年左臂横架,体内灵力疯狂涌向全身,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暗金色的护体灵力。 铁布衫! 金钟罩铁布衫,横练硬功莫过于此。 这一身二十年功力,他自信就算打不过陆渊,至少也能挡住几招争取时间撤退。 然而下一秒,二十年功力土崩瓦解。 铁布衫像一层薄冰被铁锤砸中,碎成无数细密的光点散在月光里。 闷墩声响从皮肉传来,臂骨如柴被轻易掰断。 陆渊攻势不止,手掌横推,一掌打出。 嘭! 严鹤年惨叫一声,向后倒飞,撞碎了一片墓碑,又砸进泥土里滑出去两丈多远。 胸口的掌印塌下去一指深,灰白衣袍的胸前破开一个大洞。 还没待他开口,鲜血便从喉中涌出。 “我不是无名小卒!” 声音从血沫里挤出来,带着疼痛和不甘。 他研究陆渊那么久,每一场战斗都反复推演,全部刻在脑子里。 但真正站在对方面前时,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说动手就动手,没有丝毫预兆。 他堂堂长生教分舵主,竟敢说他是无名小卒? “你不是难道我是?” 严鹤年单手撑地站起,就见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眼前。 重拳裹挟音爆砸下,他连忙横身拦挡,体内灵力疯狂奔涌,在体表凝成一层比刚才更加凝实的暗金护罩。 重拳砸在护罩上。 一声脆响,灵力碎了。 严鹤年的身体横飞出去,撞进乱葬岗边缘的枯槐林。 他趴在地上,鲜血如井喷从口中汩汩冒出。 “是你逼我的!” 他撑起身子大喝一声。 双手掐诀,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运转,周身气息飞速攀升。 陆渊神情微变。 逆练? 这功法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灰白衣袍从内侧被撕裂,皮肤下,一道道灰白色骨刺刺出。 骨刺从他脊椎两侧钻出来,从肩胛骨钻出来,从肋骨边缘钻出来。 每一根骨刺都裹着暗红色的筋膜,筋膜上附着细密的鳞片——尸鳞。 这是长生教秘法,尸气逆练,活炼活尸,把活人硬生生炼成活尸。 严鹤年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像人了。 浑身骨刺刺破皮肉,下颌裂到耳根,眼眶中是一只幽绿竖瞳。 九尺身躯站在枯槐林边,月光照在青灰皮肤上,骨刺间绷紧的暗红色筋膜分外明显。 他看着陆渊,发出好几层声音叠在一起的混响。 “陆渊,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来吗?” 右臂骨刺缓缓并拢,形成一把参差不齐的骨刀,刀尖指向脚下满地的碎石枯草。 “因为这里是乱葬岗!” “数百年来,多少人埋在这里,多少死气渗入你脚下的土地!” 死气在他周身凝聚成灰白雾气,浑身气息冲破初境,直逼玄境。 骨刀抬起,指向陆渊。 “在这里,我就是唯一的骨王!” 严鹤年身躯微蹲,双腿肌肉在青灰皮肤下剧烈蠕动,骨刺从膝关节倒穿而出。 然后他动了。 脚下地面被踩出一个浅坑,碎石向后炸开,弹射而出。 惨白刀刃破开空气,浓郁的死气从骨刺缝隙中拖出长长尾迹。 他的身躯在空中拉成一道灰白残影,右臂骨刀直劈陆渊头顶。 “骨王?我看你是个刺猬!” 陆渊没有退,右手抬起。 灰白手掌泛着冷光,掌心朝上,迎着骨刀。 铛! 金铁交鸣。 火花从掌心和骨刀之间溅射出来,在月光下一闪而灭。 陆渊的五指收拢,瞬间扣住了骨刀最前端的那根骨刺。 严鹤年下意识抽刀,却抽不动。 他眼中竖瞳猛地收缩,周身尸气往右臂疯狂涌动。 抽刀。 咔嚓! 被灰白手掌扣住的部位发出细微破碎声。 骨刀似是到了承受极限,表面炸开细密裂纹。 陆渊看着那双幽绿竖瞳,三尺晶刺在掌心凝结,从右上方斜劈而下。 严鹤年左臂横架,小臂上的骨刺根根交错,形成一面骨盾。 晶刺劈下,骨刺从交叉处断裂,断口平整。 晶刺去势不减,劈进左肩,从肩峰斜贯而入,腋下穿出,整条左臂连带着半片肩胛直接抛飞。 严鹤年发出一声痛苦嘶吼,断口处涌出黑血与死气。 剧痛之下,他不得不放弃对峙,身形暴退数丈。 陆渊一步踏出,瞬间追上,在对方惊骇的眼神中一拳打出。 嘭! 胸口骨刺根根断裂,严鹤年被这一拳砸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再次撞进枯槐林。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然而一抬头,又看到陆渊站在眼前。 严鹤年竖瞳巨颤,“你这是什么功法?” “都土埋眉毛的人了,还管我练什么功法?” 陆渊一拳砸在严鹤年面门,那张脸被打得大片开裂,向后仰倒。 欺身而上,右腿横扫,大片骨刺被重击砸碎,青灰皮肤干枯龟裂。 严鹤年倒地不起,尸身崩坏,显露出浑身是血的本体,奄奄一息。 “为什么……你这么强?” “是你太弱了!废物!” 一记重击,严鹤年被砸入大坑,身躯散裂,分崩离析。 第73章 午时三刻,尸煞对冲 枯槐叶落在那僵硬身躯上,严鹤年眼底的生机彻底灭了。 陆渊震开身上血污,转身走出枯槐林。 对面土坡上,长生教徒们一个个脚步迟疑,却没有退。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底涌现出狠厉之色。 一名初境护法抽出腰间长刀,踏前一步。 “不用怕!陆渊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我们长生教精锐尽出,他杀得过来吗?” “一起上,为舵主报仇!” 十几道人影同时动了,手持兵刃冲杀而来。 陆渊侧目,袖风中甩出一道道晶刺,在月光下拖出长长尾迹。 那初境护法刚举起刀,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仰面倒地。 后面教徒来不及露出惊恐表情,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闷响声连成一片,土坡为之一静。 不远处的寻龙坞弟子见到这一幕,纷纷面露惊骇之色。 那些可是长生教的亡命徒,其中还不乏初境武者,竟然在陆大人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血衣阎君,凶威更胜传闻啊! 与此同时,吴常手中的银线穿过最后一根铜桩。 他看了一眼罗盘,指针微微发颤,收回目光,以镇尸铃催动尸气。 铃声轻响,第一根铜桩绽放微光。 符文光芒愈发炽亮,最终如同灯火,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镇尸铃悬在阵眼正上方,铃声不再清脆,变得低沉。 肉眼可见的尸气从乱葬岗的坟冢间丝丝缕缕升起,灰白雾气在半空聚拢,越来越浓。 陆渊擦着手走到铜桩边缘,还没开口,坡下传来阵阵脚步声。 就见韩秋白带着三十多名白月山庄弟子,人人腰间佩刀,气息还未喘匀。 他一个纵身窜上坡顶,正要开口,目光就被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吸引。 同时,许凤清领着十多名锦绣坊弟子从另一个方向赶来,停在了那些长生教徒尸体边上。 “陆大人。” 韩秋白终于缓过气来,露出一抹苦笑。 “苏大人说长生教意图抢夺镇尸铃,破坏尸煞对冲,可现在看来……是我们来晚了。” 许凤清微微点头,温婉的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其实他们来得真不晚,主要是陆渊杀得太快了。 严鹤年修的逆练之法,以尸气活炼自身,这种状态的他已经有了越级击杀的实力。 就算是铁臂苍龙郑鸿与之相比也要逊色几分。 可惜,在陆渊的尸王不化骨之下,几句话的功夫就被硬生生锤爆了。 一个骨王,一个尸王,也算是王不见王了。 剩余的那十几人也不简单,都是精锐教徒,其中还有几名初境。 如此阵容,就算全盛时期的白月山庄也无法抗衡。 但是对陆渊来说,凡境还是初境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招秒杀。 从严鹤年率众出现,再到韩秋白、许凤清带人赶来,中间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所以,真不是他们动作拖沓。 陆渊看向韩秋白和许凤清,接着刚才的话说道: “来得不晚,我正好有事跟你们交代。” 两人一听,脸色一正,连忙走上前来抱拳行礼。 “请陆大人吩咐。” 陆渊看着两人,语气平静道: “临川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让寻龙坞引导尸煞对冲,就是为了正风水,祛除妖魔邪祟。” “对冲一旦开始,阴阳逆乱,方圆百里的妖魔都会闻风而动。” “除了乱葬岗之外,临川城还有两处对冲激烈之地,分别是县城老街与清风山南麓。” “县城老街民居密集,一旦被妖魔袭击,百姓死伤惨重。” “清风山南麓地势险要,若被妖魔突破,绕过山脊就能直插县城后方。” 陆渊目光压下,落在韩秋白身上:“你白月山庄负责疏散百姓,坚守老街,若有妖魔闯入,悉数斩杀。” 他又看向许凤清:“清风山南麓交给你锦绣坊,据险而守,不可令妖魔饶过山脊。”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推辞,一脸凝重地抱拳。 “是!谨遵陆大人谕令!” 吴常在铜桩阵中看到这一幕,心中惊讶欲甚。 韩秋白是个精明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许凤清八面玲珑,跟谁都不远不近。 两个平时比猴都精明的人,现在却没有讨价还价,甚至连一句伤亡算谁的都不谈,就这么甘愿受到镇魔司节制? 若是换成其它镇魔校尉,恐怕这两人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值守临川是镇魔司的职责,宗门不趁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出人出力? 真是做梦! 这种事放在其他镇魔校尉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赵衡亲自来,也要经过多次协商,多方博弈。 也就是血衣阎君陆渊凶名太甚,才有这种一锤定音的威慑。 陆渊嗯了一声,继续开口,道: “当然,本大人也不占你们便宜,你们杀了多少妖魔,都要留好凭证。” “等妖患平定之后,白月山庄与锦绣坊可以凭此战功绩,前往州司兑换内门资源。” 韩秋白瞳孔猛地一缩。 许凤清眼皮微微一颤。 镇魔司内门资源! 虽说宗门弟子可以接取差事向镇魔司兑换资源,但大都是一些通用的灵材与丹药。 至于珍宝阁里的珍宝,或是精武阁里的功法,别说碰,他们连目录都没资格看一眼。 这些可是正儿八经的内门资源,每一份都由书吏登记在册,绝不允许外流。 对他们这些宗门势力来讲,从来都是只能听说、不能触碰的存在。 可刚才陆渊说了,只要妖患平定,他们就能凭功绩兑换珍宝阁和精武阁的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 韩秋白喉头滚动,心脏不争气地剧烈跳动。 廖山海为什么会死?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为了突破玄境铤而走险与长生教合作。 可如果白月山庄能有一部玄境功法,或许廖山海根本走不到那一步。 一时间,他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陆大人,精武阁的功法……也能任由我们挑选?” 陆渊点头,“只要功绩够,三层以下随你挑。” 精武阁一二层,并非核心功法,但足够了。 能被青州镇魔司收录,即便是二层,对他们来说也是惊喜。 那可是州司的底蕴,随便漏出去几样就足够他们在临川县长盛不衰了。 韩秋白深吸一口气,一揖到底,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白月山庄定不负大人所托!” 许凤清盈盈一礼,没有多说。 但抬起头时,那双眸子中的凝重已经化作一股决绝。 与此同时,铜桩阵中八十一根铜桩已经全部亮起。 阵眼上方的铜铃不断发出嗡鸣,原本暗淡的符文已如灯火般醒目。 吴常走上前,“陆大人,尸气聚满了,寻龙坞此次坚守乱葬岗不求功绩,只求将功补过。” 陆渊点头,扫了一眼白雾弥漫的乱葬岗,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熹微晨光。 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三人。 “下去准备吧,今日午时三刻,以死阴化解凶阳,尸煞对冲。” 第74章 我怕杀得不够快 日出之后,天色就变了。 太阳高高挂着,天光却一点一点变得浑浊。 王文德带着衙役沿街清人,几个不肯走的老人被半搀半架着带走。 街面上行人渐少,家家户户将门板一块块合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正午午时,阳光变得昏沉沉。 老街附近的百姓已经安全转移了,一个个沙袋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正街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韩秋白站在老街正中央,将一排长枪插入沙袋缝隙,用力摇了摇,纹丝不动。 身后,一众弟子有的磨刀,有人的检查弓弦,还有的把箭矢一根根插在触手可及的缝隙。 “韩爷……陆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赵安声音发颤,眼中不见紧张,全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韩秋白转身,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看向后面所有弟子。 “诸位兄弟,陆大人说了,午时三刻一到,尸煞对冲就会开始。” “妖魔会从正面这个口子涌进来,我们的任务,就是不能让它们越过这条街。” 顿了顿,他从怀中摸出一本簿册。 “今日这一战,谁杀了几只妖魔,谁守了哪一段,我韩秋白会一笔一笔记清楚。” “这不是给我韩秋白卖命,是给你们自己挣前程,只要功绩足够,镇魔司的灵材、功法,随你们挑!” 说到这里,他声音陡然拔高。 “可我丑话说在前面,今日之战,也关乎到临川县生死存亡!” “以往有人出工不出力,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今天谁敢掉链子,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没人说话,但众人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赵安眼神火热,紧紧攥着手中刀柄。 清风山南麓。 锦绣坊弟子沿着山脊布置了三道防线。 众人围在岩石下方,抱着弩机,挂着角弓,呼吸都不太平稳。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许凤清巡视了一圈,终于开口。 “锦绣坊是卖情报的,从来不做正面拼杀。” “但今天,这个习惯得改一改。” 她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抬高了几分。 “清风山地势险要,妖魔一旦翻过这道山脊,半个时辰就能冲到城门。” “陆大人把这里交给锦绣坊,是信任我们。” “今天这一战,打的不只是妖魔,更是锦绣坊的未来。” 许凤清的声音陡然变得锋锐起来。 “陆大人亲口承诺,此战之后,锦绣坊弟子可凭功绩兑换镇魔司内门资源。” “珍宝阁,精武阁,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 众弟子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放在以往,内门资源可是从来不对外开放,但今天不一样了。 许凤清声音一沉,神色严肃说道: “我也不说虚的,妖魔马上就到了,会有人受伤,会有人死,或许是我也说不定。” “但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任何一只妖魔翻过清风山。” 她从袖中抽出随身短剑,横在身前。 “今日,我许凤清哪都不去,就守在这道山脊上,我不退,你们也不能退。” “妖魔若想翻过清风山,就只有一条路——从我许凤清的尸体上踏过去。” 山脊上安静了一息。 一个手持弩机的弟子上前喊了一声: “愿随坊主死战!” 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参差不齐,却一个接一个炸开。 许凤清点头,正要开口,就见几道黑影从山下闪出,向着山脊极速逼近。 她脸色忽变,猛地一指点去。 “敌袭!” …… 午时三刻。 乱葬岗。 吴常站在八十一根铜桩前,镇尸铃表面符文像活了一样明灭流转。 脚下地面在微微颤动,尸气与煞气正在地下剧烈对冲。 远处传来凄厉嘶吼,妖魔如黑潮从地平线处涌来,不断迫近,密集的踏地声使得整片乱葬岗颤动不止。 看着如此恐怖的声势,上百位寻龙坞弟子心跳逐渐加快,背后渗出冷汗。 站在一众寻龙坞弟子之前的,是吴玄度。 身为寻龙坞老坞主,此刻他的脸色略微泛白。 他不是没见过妖魔,可眼前这铺天盖地的阵势,其中还夹杂着几道玄境气息。 说实话,这可不像是一个镇魔校尉能挡住的。 为今之计,只有死守。 先想办法挡住妖魔的前几轮冲击,再创造机会请陆渊趁乱击杀玄境妖魔。 若能成功,剩下的就是单纯的拉锯战,拖到尸煞对冲完成,临川风水就能彻底扭转。 念及此处,吴玄度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刚要说些提升士气的话,一袭墨黑雷纹锦袍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最前。 只见陆渊走上前去,滚滚灵力自他周身涌出,如渊似海。 他背负双手,眼中战意迸发。 那意思不言而喻——他要第一个迎战妖魔。 吴玄度脸色微变,连忙追了上去。 “陆大人,兽潮的第一波冲击最为强势,您先退回桩阵,等第一波攻势过去,您再出手也不迟啊!” 话语中充斥着浓浓的担忧与警示意味。 妖魔黑潮愈发逼近,最前排已经发起冲锋。 面对如此铺天盖地的攻势,即便陆渊是玄境四层的镇魔校尉也不能肆意妄为,不然很容易被活活耗死。 “陆大人,如何?” 吴玄度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希望对方能快点意识到不对,赶紧退回桩阵后方。 “吴老爷子。” 陆渊没有回头,声线平稳如常,“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吴玄度愣住。 “我最怕杀得不够快。” 陆渊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杀慢了,就有人要死。” 随着脚步迈出,体内四十丈玄墟开始碾动。 灵力激荡,在经脉中汹涌奔流,从全身穴窍中喷薄而出。 细密的晶屑从他脚下凝结,踩过的泥土被晶屑裹住,在日光下泛着冷白。 妖魔前锋距乱葬岗已不足一里。 领头的是一只黑毛豺妖,玄境修为。 身形粗蛮魁梧,头颅狰狞,自带一股噬人凶气。 它一眼就锁定了站在最前的陆渊,眼中凶光大盛,四爪刨地,不顾一切地扑杀而来。 陆渊抬手。 没有晶刺。 五指微微张开,掌心绽放无形黑光,对着那头豺妖虚虚一按。 【摄魂夺魄】 第75章 你们守后方,黑潮锋芒由我来挡 黑光透出,豺妖动作猛地一僵,凶厉的瞳孔瞬间涣散。 魂没了。 它的身躯像一座小山倒在地上,后面紧跟着的妖魔刹不住脚,被地上妖躯绊倒,翻滚着向前摔去。 后续冲来的妖群根本来不及转向,连锁反应之下,一层叠一层地撞上来。 最先摔倒的几只被踩得骨断筋折,中间的拼命蹬腿想爬起来,却又被更后面的撞倒。 两侧绕行的妖魔被迫挤在一起,互相推搡踩踏,乱作一团。 寻龙坞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倒吸凉气。 他们知道陆渊强,也见识过陆渊强。 却没想到只是抬手虚按一下,一头玄境豺妖就这么死了,还对妖魔黑潮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陆渊没有理会身后的惊骇。 他看出来了,在汹涌黑潮之下,就算是击杀玄境妖魔也无法影响大局。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乱葬岗正前方那片开阔坡地的最边缘,站定。 长身而立,墨黑雷纹锦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妖魔如墙般压了过来。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陆渊动了。 他双手摊开,向上扬起。 体内玄墟轰然一震,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出,经由万化无极功的极致淬炼,在他周身化作一枚枚锋棱晶刺。 不是几十道,是数百道。 密密麻麻悬浮在半空中,从地面到头顶层层排列,将他整个人围在中间。 日光照在那些晶刺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你们守后方,黑潮锋芒由我来挡。” 陆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了每一个寻龙坞弟子耳中。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妖魔黑潮,眼底迸发出一抹罕见的兴奋。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虽然这些妖魔不是同一种族,但好在数量众多,没准这一战之后又能合成一个金词。 “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百道晶刺同时射出。 没有先后,没有间隙。 刺目晶芒划破长空,尖锐的破空声叠在一起,形成震耳欲聋的爆鸣。 最前排的三十多只凡境妖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躯就被晶刺贯穿、打碎、炸成血肉。 【击杀凡境魔狼,获得白色词条[迅影]】 【击杀凡境妖蛛,获得白色词条[毒韧]】 【击杀凡境鬣兽,获得白色词条[穿刺]】 ...... 晶刺去势不减,穿透第一排妖魔后又钉入第二排,有的甚至一连贯穿三四只才彻底消散。 妖魔黑潮中炸开一片血色缺口。 但那缺口也只存在了一息,就被扑杀而来的妖魔填上了。 黑潮的恐怖之处从来不是单体战力,而在于数量——死了一批,还有更多。 陆渊没有停。 他一步踏出,周身灵力再度爆发。 第二批晶刺迅速凝结,倾泻而出。 他不再漫射,而是将晶刺排列成扇形。 数百道晶芒同时推进,如同一面由灵晶凝成的帷幕横推过去。 所过之处,妖魔成片栽倒,妖血混着碎肉骨碴铺在地上,粘稠的血浆将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击杀初境石甲兽,获得绿色词条[岩肤]】 【击杀凡境毒蛙,获得白色词条[毒涎]】 【击杀初境金角犀,获得绿色词条[蛮力]】 ...... 青铜桩阵后方,寻龙坞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不是没见过镇魔校尉出手,之前赵衡值守临川,面对妖魔时也展开过那把降魔铁扇。 一扇斩杀初境妖魔,声势惊人,够强了。 可跟眼前这场面比起来,那把降魔铁扇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吴玄度站在后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前陆渊杀了他儿子和孙子,当时他只觉得这人凶残冷酷,手段狠辣到不讲任何情面。 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 当日陆渊完全能将寻龙坞杀得鸡犬不留,可他只杀了首恶与从犯,放了其他人一条生路,甚至都没摘寻龙坞的牌子。 自己这把老骨头,着实不该在心底存着芥蒂。 兽潮中段,一头潜伏在妖群中的玄境熊妖终于按捺不住。 它身形比寻常熊妖大出一倍,浑身黑毛硬如铁刺。 并没有冲在最前,而是跟在妖群中伺机而动,想等陆渊灵力耗尽再出手。 但现在,它感觉不能再等了。 接连两轮晶刺,这个人类武者的灵力非但没有衰竭的迹象,反而一波比一波猛烈。 若再不阻止,仅此一人就能把妖魔黑潮全部碾碎。 熊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刨地,向着陆渊猛冲而来。 所过之处,一些来不及躲避的低阶妖魔直接被撞飞踩烂。 陆渊侧目看去,一只玄境熊妖。 虽说皮糙肉厚,可他的晶刺也未尝不利。 一步踏出,脚下大地骤然收缩,数十丈距离在一瞬间被压缩。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熊妖面前。 熊妖瞳孔骤缩,本能地挥起巨掌拍下。 那熊掌足有磨盘大小,指甲如弯刀,裹挟着万钧之力砸落。 陆渊不闪不避,抬手打出一道晶芒。 三尺晶刺射入熊妖掌心,穿透皮肉骨骼,从后肩破体而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熊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这一击打得向后翻倒,重重砸在地上,压倒一片低阶妖魔。 陆渊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二道晶刺已然射出。 熊妖刚一爬起,一抹晶芒在它瞳孔中急速放大。 它想躲,但前肢被废,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这一丝迟滞,三尺晶刺从它的左眼贯入,后脑穿出。 硕大的熊头上出现了一个碗口粗的血窟窿。 熊妖身躯一震,抽搐两下,伴随着低沉哀嚎重重倒地。 【击杀玄境熊妖,获得蓝色词条[铁掌]】 玄境熊妖死亡,周围妖魔群顿时出现了一瞬停滞。 它们被尸煞对冲激得发狂,但发狂不等于不怕死。 当一个人类随手灭杀了一头玄境熊妖,就算是没有灵智的低阶妖魔也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陆渊没有放过这一瞬的停滞。 双手摊开,周身晶刺再度凝结。 这一次,每一根晶刺表面都附着了一缕红芒。 开天之力! 他看着眼前的妖魔群,姿态张狂霸道。 “不是要冲阵吗?” “来,继续冲!” 第76章 我倒想看看,谁能一个照面将我斩杀 一声暴喝,晶刺裹挟着开天之力向四周爆射。 这一次的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所过之处,哪怕是以防御著称的玄境铁甲犀妖也被打成了筛子。 妖潮后方,仅剩的一只玄境妖魔猛然止住冲锋。 它死死盯着陆渊,眼瞳中的暴虐与疯狂正在被强烈的恐惧取代。 它活了上百年,见过敢杀的,见过能杀的,却从没见过杀的这么随意的。 这本该是一场惨烈的阵地战,却因为那一个黑袍身影的存在,硬生生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那只玄境妖魔毫无征兆地转身,后退,以更快的速度向远处奔逃。 这个举动引发连锁反应,大批妖魔随之仓皇逃窜,在黑潮中引发一阵骚乱。 陆渊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追。 虽说他向来斩妖务尽,可今天,临川妖患并不只是眼下这一处。 县城外,官道上。 追风马慢悠悠走着,马背上横着一人。 闭眼,侧躺,散发,露额,一袭墨黑锦袍皱巴巴地穿在身上。 走过一片碎石路,马身突然颠簸一下。 江不尘被颠得滑下去半截,脑袋歪向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翻身又睡了起来。 追风马抖了抖耳朵,继续往前走。 轰—— 脚下大地突然一震,追风马四蹄猛地顿住,鬃毛根根倒竖,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 马惊了。 江不尘只觉身子一颠,直接被掀了下去。 整个人横着滚下来,在夯土路上翻了两圈,吃了一嘴泥土。 “呸……呸呸……” 江不尘撑起身子,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充满烦躁。 他坐在路中间,仰起头,往临川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半睁的双眼一下子瞪得浑圆。 临川方向,尸气煞气疯狂碰撞,方圆百里的地脉都在震动不止。 江不尘眼底的烦躁变成惊愕,又化作一抹恼火。 他坐在地上,脸上涌现出强烈的不耐烦。 “尸煞对冲?阴阳逆乱?” “沈大人只是说帮忙杀妖,没说临川是这种阵仗啊。” 远处,山林边缘显出一道道黑影。 有的矮小如猫,有的庞大如牛,有的贴地爬行,有的从树冠上探出半个脑袋。 全是妖魔。 它们没有看江不尘,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临川城方向。 尸煞对冲造成阴阳逆乱,对妖魔有着不可抗拒的刺激效果。 修为低的被激得发狂,修为高的想去炼化死阴凶阳以省数年苦修。 头顶传来一声尖锐啼叫,江不尘抬眼看去。 一只铁翎雕在半空盘旋,翼展三丈,喙如弯钩,浑身铁灰羽毛泛着冷光。 它俯冲而下,明显是把下方人类当成了一份血食。 “行吧,来都来了……” 江不尘站直身子,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最怕麻烦,但眼下这情况,也不能任由麻烦砸在脸上。 眼底的不耐迅速敛去,一抹凌厉迸发而出。 “者字诀,一念御万疆。” 大袖一甩,他右手并为剑指,凌空虚划。 一枚金色字符从指尖飞出,映入铁翎雕眼瞳深处。 铁翎雕发出不甘的嘶鸣,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挣扎。 双翅扇动,身形却不受控制地缓缓下落。 江不尘纵身一跃,顺势落在铁翎雕背上,雕背比马鞍还宽半尺,脚感意外地扎实。 “别叫了,去临川城。”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雕身,跟拍一匹马没什么两样。 铁翎雕发出一声屈辱低鸣,不受控制地扇动双翅,向县城飞去。 …… 清风山南麓。 许凤清一剑刺去,面前一只浑身缠满枯藤的玄境树妖抬手做挡。 藤蔓爆发一股巨力,将短剑震了回去。 玄境树妖枝干猛地甩出,数根带刺藤条突袭而来,速度极快。 许凤清来不及格挡,狼狈躲闪。 就在这时,一把降魔铁扇自她背后飞出,刃锋带着破空锐响,将那藤条尽数斩断。 许凤清抽身回退,看向来人抱拳一礼。 “多谢赵大人!” 那人上前一步,将许凤清挡在身后,手腕一转,扇骨符文亮起阵阵青光。 玄境树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收回断裂藤条,直直盯着来人看了好几息。 “明礼扇赵衡?你不是去青州了吗?”声音如枯木摩擦。 赵衡冷眼看向树妖,铁扇刃锋泛起冷白寒光,肃杀之气向周遭涤荡开去。 “本官乃是临川第一任镇魔校尉,此前曾立下规矩,临川方圆三十里不准妖魔入境。” “怎么,这才几天,你们就忘了规矩?” 自从上次败在陆渊手中,赵衡就没打算再回青州,没脸回。 在册九年的镇魔校尉败在一个新人手中,要说恨,不可能没有,但更多的是憋屈。 可后来听到消息,沈家妖患平了,纸扎戏班灭了,长生教分舵毁了。 白月山庄廖山海死了,寻龙坞吴继宗也死了,就连铁臂苍龙郑鸿都死在陆渊手中。 从那一刻起,他就认了。 差距太过悬殊,人家办的全是他赵衡办不到的事,他凭什么恨? 况且,与陆渊之间那是私怨。 眼下临川爆发妖魔大患,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所以伤势还没彻底痊愈他就赶过来了。 树妖眼底闪过不屑之色,发出一阵干涩笑声。 “本座在山里扎根的时候,你祖爷爷都还没投胎呢!要是凡事都立规矩,那还打个屁。” 树妖冷喝一声,脚下根须尽数暴起,如同黑蟒扑杀而来。 赵衡猛力挥砍,铁扇锋刃连斩三波根须,身形却被逼得不断后退。 他脸上闪过一抹狠色,铁扇收拢化尺,猛地向着树妖主干打去。 然而对方毕竟是玄境妖魔,即便这把铁扇是全新打造,伤害远胜从前,但也只是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树妖挥动枝干,一条粗壮根须破土而出,狠狠抽在赵衡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身后山岩上,嘴角溢出血迹。 树妖发出阴恻恻的笑声,步步逼近。 “赵衡,你啊,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所谓规矩,在我看来就是一个笑话,而你,更是不堪一击。” 赵衡吐出一口血沫,语气不忿道: “要不是我在比斗中被人打伤,轮得到你在这里狺狺狂吠?” “玄境树妖而已,要是打伤我的那人在此,一个照面就能杀你!” 树妖发出不屑嗤笑: “不如换个说法,你叫他出来,我倒想看看,谁能一个照面将我斩杀。” 话音刚落,树妖身躯一猛地颤。 它扭头扫视四周,脚下根须缠动,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第77章 诶?怎么是你 玄境树妖活了三百多年,对于危机的感知已经刻入了每一寸根须。 在刚才那一瞬间,它本能地感应到了危机来临。 脚下根须不受控制地往土层里缩,心生畏惧。 一只石魈见状冲上前来,语气疑惑道:“怎么了?” 树妖没有回答,目光在四周反复扫视,根须在地下向外延伸,一条一条探查过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 清风山之上,根本没有玄境以上的人。 它将根系收回,扭头望向乱葬岗方向,想来那股危机是从乱葬岗战斗中逸散出的余波。 树妖眼神恢复平静,它活得太久了,久到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也越来越怕死,难免疑神疑鬼。 “没什么。” 它摆了摆枯枝般的手臂,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看来是本座多虑了,在这清风山之上,还没有谁能让本座避着走。” 它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只石魈。 根系暴起,向着赵衡和许凤清绞杀而去。 可下一刻,树妖瞳孔骤然一缩。 一袭墨黑雷纹锦袍突兀出现在它身边,三尺晶刺锋锐如矛,死死抵着树心要害。 冷漠人声响起,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想看看谁能一个照面将你斩杀?那你可看清楚了。” 树妖瞳孔剧烈颤动。 它不认识来人是谁,但却认得这道晶刺。 纵观整个青州,只有一人能将灵力化晶用到如此地步。 它喉咙嘶哑,想求饶。 咔嚓—— 枯枝断裂的声音从躯干响起,三尺晶刺贯穿树心,裂纹沿树干不断蔓延。 呼吸间,树妖身躯崩坏,碎成一地朽木。 【击杀玄境树妖,获得蓝色词条[枯藤]】 陆渊袖袍一摆,目光扫向石魈。 后者身躯僵在原地,浑身汗毛炸竖,丑陋的五官因恐惧而极度扭曲。 “血,血衣阎君?!” 陆渊没有说话,五指收拢,一掌压下。 石魈身上传来沉闷重响,裂缝从胸口炸开,身躯爆裂而亡。 【击杀初境石魈,获得绿色词条[石甲]】 旁边。 赵衡捂着胸口,脸色略显苍白。 上次的过节还没翻篇,这次又被陆渊所救,说谢太轻,不说又不够。 他索性把目光移开,一声不吭地看向手中铁扇。 下一瞬,陆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诶?怎么是你?” 山风刮过,驱散了满地血腥气。 赵衡扭头,逆着光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 黑袍黑发,衣襟上沾着木屑与黑血,冷峻的脸上透出意外之色。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 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和陆渊的关系太别扭了。 手下败将? 临时帮手?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算是哪一档。 陆渊也没有等人回话,无非就是州司调令或者自发前来,他更倾向于后者。 目光从赵衡身上扫过,看向了一旁的许凤清。 许凤清微微颔首,明媚笑容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快。 “我没什么大碍,皮外伤。” 陆渊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他转过身去。 刚往山脊边缘走了两步,他回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赵衡。 “回春丹带了吗?” 赵衡一愣,语气隐隐透出几分优越。 “我带的是补命丹。” …… 许凤清拍去裙摆上的杂草木屑,走到赵衡身边,看着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 “别想太多,你只是被陆大人打了一顿,又不是犯了什么重罪,他不会跟你计较的。” “……” 赵衡沉默了一息:“你怎么知道?” “我执掌锦绣坊这些年,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 许凤清将被山风吹散的发丝拢到耳后,目光一直落在那道背影上。 “陆大人这个人,功是功,过是过,赏罚分明。” “你一个在册九年的老牌镇魔校尉,大老远从青州跑来临川镇压妖魔大患,他不说,可都看在眼里。” 赵衡服下一颗补命丹,苍白脸颊肉眼可见恢复血色。 山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吹得他黑袍猎猎作响。 这风,倒是比来时舒服多了。 山脊下方。 冯泰从碎石堆里站起来,嘴里全是土。 他吐出嘴里烂泥,抹了把脸,这才看清将他打入石碓的是个什么东西。 一条约莫三丈长的蛇妖。 这畜生通体长着青紫鳞片,腹下是密密麻麻的短足,每一只足尖都泛着幽蓝微光。 它盘踞在山坳中央的一块青石上,狰狞头颅微微昂起,嘴里吃着半截人身子。 “这什么东西……”冯泰手中紧紧攥着刀柄。 “蜈蚣?蛇?不对,蛇不长脚。”张顺手中攥着一柄短刃。 “废话,蜈蚣也没这么大的。”冯泰啐了一口血沫。 “这得有二十对脚了吧?” “二十三对。” 张顺数完了,一脸难色,“四十六条腿,一条尾巴,腿归你,尾巴归我。” 冯泰双眼一瞪,“凭什么我打腿?” “你拳重扛得住,我刀快切它要害,这孽畜就凭尾巴发力,断了尾巴就转不了弯了。” 冯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百足蛇没给他继续琢磨的时间,青紫色的身躯猛地弹开,蛇头贴着地面疾射而来。 二十三对短足同时发力,速度快得像一条贴地飞行的青光。 冯泰来不及蓄力,抡拳就砸。 砰的一声闷响,蛇头被打偏了半尺,蛇尾却从反方向抽了过来。 冯泰矮身躲过,脚下还没站稳,百足蛇已经绕到他身后,尾尖在他腰间扫了一下。 冯泰低头一看,腰侧沾上了一片幽蓝色的黏液,正嗤嗤地往衣料里渗。 下一瞬,他脑子嗡了一下,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眼前画面开始重影,百足蛇从一只变成两只,两只变成四只。 百足蛇没有急着补刀,盘回青石上,竖瞳里映着冯泰捂着脑袋的踉跄身影。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就你们也配当镇魔卫?”它口吐人言,声音尖细。 张顺此时已经摸到了山坳侧面一片碎石坡上。 他伏低身子,手中紧攥短刃,刃口对准了百足蛇后颈那块没有鳞片覆盖的灰白皮肉。 “总算是让我摸到你背后了。”张顺心里默念一声。 正要从碎石坡上一跃而下发动绝杀,他脚踝突然一紧。 第78章 化境霜狼王,血仇刻印 低头看去,一条蛇尾不知何时从石缝窜出,缠上了他的左脚。 百足蛇头也不回,语气中充满不屑。 “藏得挺好,脚步也轻,可惜你趴错了地方。” 张顺低头一看,碎石缝隙里密密麻麻全是幽蓝微光。 那畜生把二十三对短足全插进了石缝里,方圆十丈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张顺这才恍然,他根本没摸到妖魔背后,而是趴在妖魔手心。 蛇尾猛地收紧,将他从碎石坡上扯下来,狠狠抡向地面。 张顺在半空强行扭腰,手中短刃砍向脚上蛇尾。 蛇尾一甩,他的身子侧滚出去,撞在一块青石上疼得龇牙咧嘴。 冯泰逼出体内蛇毒,眩晕感稍稍退去,就见张顺被抡飞的场面,不由脱口大骂。 “你他妈不是去切它要害吗?!” 张顺捂着肩膀从地上爬起来。 “它四十六条腿全插在地下,方圆十丈就跟它手心里一样。” 百足蛇将长尾收回,竖瞳在冯泰和张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一个沾点儿毒就晕,一个趴地上都能被发现,你们拦在这里到底是斩妖还是送死?” 冯泰一脸怒意,正要回怼,忽然被张顺伸手拦住。 张顺气势变了。 刚才还摔得灰头土脸,这会儿却忽然沉了下来。 “送死?笑话!” “你可能不知道,我压箱底的本事从来不是刀。” 张顺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屈扣,摆了一个端端正正的起手式。 百足蛇竖瞳微缩,它注意到张顺的指尖有一缕极细的灵力正在凝聚。 “这门武学我练了十年,今日第一次用出——阎王指。” “指谁,谁死。” 四周忽然安静了。 冯泰张了张嘴,一脸愕然。 他与张顺同在赵大人手下当差,共事五年,没想到张顺竟然还藏着一门压箱底的武学? 百足蛇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讽,“指谁谁死?你指我试试!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就见张顺大喝一声,指尖对准百足蛇遥遥一指。 “你死!” 百足蛇竖瞳中满是鄙夷,嗤笑声传出老远。 忽然一只大手袭来,笑声戛然而止。 灰白五指毫无征兆地扣在它后颈之上,透过皮肉死死捏着椎骨。 百足蛇心底发寒,鳞片骤然收紧。 “听说你想试试?” 陆渊手中发力,开天之力在百足蛇体内横冲直撞。 青紫蛇躯从颅顶开始炸裂,裂纹沿着椎骨一路炸到尾尖。 【击杀玄境百足蛇,获得蓝色词条[疾步]】 陆渊随手扔掉蛇躯,甩去手上碎鳞。 张顺和冯泰不敢怠慢,连忙抱拳行礼。 “见过陆大人!” 陆渊目光扫去,两人身上或多或少受着伤势,还行,并不严重。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玩味神色,“阎王指?” 张顺表情一僵,硬着头皮道: “回大人,刚才看到您从山脊上下来,知道您马上就到了,卑职便想拖个几息,别被这孽畜跑了。” 陆渊点头,手中并起剑指,指尖泛起一层灵力波动。 “你这路子倒也能当成一门武学,灵力不在粗细,在穿透。” 张顺、冯泰连忙往旁边挪开一步。 就见陆渊抬手一指,隔空点向山坳上的一只初境山妖。 没有声音,没有响动。 下一瞬,一个血窟窿从山妖眉心贯穿到后脑。 张顺惊愕地看着那只倒地山妖,眼中绽放异彩。 “多谢陆大人赐教!您这才是真正的阎王指啊!” 陆渊收手,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 “初境打玄境,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你们二人根底浅薄,又刚入初境,配合再好也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冯泰低下头,没有吭声,张顺也收起了脸上的喜色。 陆渊没再继续敲打,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丢给张顺,转身向着另一股玄境气息走去。 “你们俩就在这顶着,遇到玄境以下就打,遇到玄境以上就给赵衡发信号。” 张顺手忙脚乱接住,拔开瓶塞一闻,脸色猛地一变。 回春丹! 只这一瓶,就顶他两个月俸禄! 冯泰也凑了上来,眼神火热。 “张顺,这回春丹可是陆大人赐给咱俩的,里面有我一半!” …… 废窑厂。 一只体型比寻常狼妖大出两倍的霜狼王走入矿洞。 它肩高八尺,四肢修长却不单薄,每一寸肌肉都呈流线型覆盖在骨骼上。 通体雪白的皮毛上没有一丝杂色,在黑暗中泛着极淡极冷的微光。 它走得很快,每一处爪印落下,脚下泥土和碎石便会冻出一层白霜。 拐入一处甬道,两侧洞壁上满是爪痕,地面上的妖血凝成一块块暗红色的泥痂。 越往里走,血腥气越浓。 甬道尽头,石坡下方是十几具狼妖尸体。 地上积着一洼暗红色的血泊,其中躺着一只体型较小的狼妖。 与霜狼王一样,这只狼妖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但颅骨被某种重击炸开,头颅四分五裂,只剩一具无头狼尸。 霜狼王站在血泊边缘,冰瞳映着狼妖尸体,瞳孔深处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凶厉。 为了冲击化境,它闭关了整整三年。 破境的那一刻,六月飞雪,草木挂冰,整座霜狼崖都在它的气息下微微颤抖。 它站在洞口,仰头朝断崖方向嚎了一声,嚎叫声穿过上空低云,在山谷间来回撞了三遍才渐渐消散。 可却没有回应。 它歪了歪头,冰蓝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 又嚎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意思是“别藏了,我回来了”。 还是没有回应。 霜狼王嘴角扯了一下,以为是儿子在跟自己闹着玩。 它迈开步子,往断崖方向走去。 断崖上空空荡荡,风从崖底灌上来,将残留的气味吹得很淡,可它还是发现了属于人的气息。 它追了一整天,从霜狼崖追到临川地界,从城西货栈追到城南废窑厂。 气味从窑洞深处传来,其中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 它来到此处,看到了眼前的惨状。 “你们都得死!我要为我儿报仇——!!!” 霜狼王仰头怒吼,口中炸开一股充满怒火的咆哮。 化境修为下,磅礴妖力轰然爆发,脚下地面冻结,冰层向四周蔓延。 冻结碎石,冻结洞壁,不过几息时间,整座废砖窑便化为一座冰窟。 嚎叫声停了。 霜狼王垂下头,以额头触碰小狼尸身,缓缓闭眼。 狼尸之上,一缕红芒乍现,这是霜狼一族特有的血脉秘术,只对至亲之血觉醒。 以灵识为引,刻生死仇敌气息入眼,此生此世,霜狼王与仇敌之间只有一方能活。 它睁开眼,眼底杀意如同万古不化的冰川。 瞳孔正中,一抹红芒鲜艳如血。 那是血仇刻印。 第79章 能杀妖就很爽了,还要什么然后 陆渊此时正在往县城老街赶去。 脚步踏出,身边的树木山石全被拉成残影向后飞退,耳边风声呼啸,三步之后,人已到了巷口。 老街附近的百姓已经转移,再加上巷道交错,工事众多,完全可以与妖魔周旋更久。 因此,他才最后赶来这里。 本以为这里的状况会惨烈一些,却没想到刚一到巷口,耳边就传来一阵节奏分明的鼾声。 一呼一吸,不响,但很稳。 陆渊脚步一顿,侧目看去。 巷口老树下,一人蓬头散发,穿着皱巴巴的黑袍,躺在藤椅上睡得正香。 街口中央,韩秋白率领一众白月山庄弟子,正和一群妖魔杀得不可开交。 石板路被妖血浸得滑脚,沿街的院墙塌了三面,瓦房屋檐被撞碎了半边,碎瓦断木散了一地。 百十具妖尸横七竖八地堆在街面上,有被刀劈死的,有被弩箭钉穿颅骨的,也有浑身无伤死得无声无息的。 白月山庄弟子们围着妖魔猛攻,刀光剑影,嘶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一众弟子虽有挂彩,但士气高昂,阵型压得极稳,一步一步将妖魔逼向巷道死角。 韩秋白横刀在旁督战,左臂袖子被撕掉半截,小臂上缠着一圈被血浸透的绷带。 陆渊脸上浮现出几分意外之色。 顺风局? 但这也太顺了! 虽说白月山庄是临川第一大势力,人数众多,弟子修为也高。 但面对数量众多的妖魔,能守住街口不崩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可现在他们不仅守住了,还将妖魔压着打? 陆渊眼底闪过异样,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睡在躺椅上的黑袍青年身上。 这时,一道人影从街角窜出来,两个呼吸便来到陆渊身边。 苏定安眼中满是兴奋,“大人,我们顺极了!” 陆渊问道:“什么情况?” 苏定安往那巷口老树下的藤椅一指,连忙说道: “您看那边,藤椅上睡着的那位,就是州司派来的增援,真言索命江不尘,江大人。” “江大人来了之后,先后用了四次真言,接连斩杀四只玄境妖魔。” “随后他以阵字诀封住了整条街面,让妖魔无法越过街口,只能在这条街上挣扎。” “然后江大人就去睡了,玄境以下的妖魔全都交给了白月山庄弟子,现在妖魔被杀得节节败退。”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只玄境花斑豹妖不知何时从巷道深处摸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绕过白月山庄的刀阵。 四爪踏上瓦房屋顶借力一跳,凌空扑向老槐树方向。 它速度快得像是离弦之箭,獠牙外翻,妖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韩秋白离得远,赵安刀势用老来不及回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扑向熟睡中的江不尘。 陆渊抬手,掌心晶芒一闪,一道晶刺瞬间凝结。 就在这时,树下的鼾声停了。 江不尘没有睁眼,没有起身,只是袖口一甩,动作随意得像是驱赶耳边飞过的蚊子。 “临。” 一个字念得很轻,拖着几分懒散尾音。 那头玄境花斑豹妖的攻势一滞,浑身僵硬,被凭空定住了。 四只爪子还保持着扑杀的姿态,龇着獠牙,尾巴还竖着。 但整具身躯就像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标本,悬浮在离地丈许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它眼珠艰难转动,瞳孔中满是恐惧。 满街的喊杀声在这一瞬间安静了整整一息。 江不尘打了个哈欠,半睁半闭地撑开眼皮,没有理会豹妖。 他先是扭头看了陆渊一眼,又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晶刺。 随后,他从藤椅上慢吞吞地坐起,抻了抻满是皱褶的黑袍。 立身,抬手,随意一甩。 那只花斑豹妖身躯巨颤,嘭的一声摔在地上,眼瞳中生机迅速消散。 韩秋白看到了陆渊的身影,连忙收刀从街口大步走来。 他先是对陆渊行了一礼,随后伸手探向江不尘,语气里带着感激。 “陆大人,多亏江大人先杀了来袭的玄境妖魔,不然靠我手下这帮弟子,就算扛得住也得死伤过半。” 江不尘摆了摆手,语气懒散。 “不用谢我,陆大人把乱葬岗和清风山的玄境妖魔都包圆了,剩下这点儿零碎我要是不动手,等回青州又要有人吵我睡觉。” 他抄着手靠墙,眼皮又耷拉下去半截,目光停留在陆渊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坊间传闻血衣阎君凶残更胜妖魔,不知陆大人为何喜好杀妖?”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作思索状。 苏定安识趣地退开了,韩秋白也转身走向街口的厮杀。 老槐树下就剩两个人,一个抄手靠墙,一个负手而立。 陆渊反问道:“杀妖需要理由吗?” 江不尘毫不犹豫地点头,“吃饭是为了不饿,睡觉是为了不困,修炼是为了长生久视,每件事都需要理由。” “斩妖除魔这种事,又累又脏,一不小心还会丢了性命。” “一次两次可以是因为仇恨,十次八次可以是因为功绩,但是把杀妖当成日子过的,陆大人还是头一个。” 陆渊沉默了片刻,想到了前世曾在影视作品里看到妖魔吃人的心情。 那时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恐惧或逃避,而是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冲动——妖魔必须死。 不是正义感,就是纯粹的不该。 就像一杯充斥着杂质的水,即便不喝,看着也会膈应。 “每件事都需要理由?”陆渊笑了笑,声音很平淡,“但斩妖除魔不需要。” 江不尘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陆渊继续说道: “对我来说,杀妖不是报仇,也不是为了功绩,是妖魔本就不该存于世上。” “有人喜欢山,有人喜欢水,而我,只想把妖魔斩尽杀绝,一只不剩。” 江不尘似懂非懂,“所以,你杀妖,纯粹就是看它们不爽?” 陆渊赞同点头,“可以这么说。”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喜欢杀妖,然后呢?” “杀妖就已经很爽了,还要什么然后?” “……” 江不尘沉默片刻,似乎有些懂了。 正要说话,他脸色忽然一变。 此时,县城老街、清风山以及乱葬岗的妖魔已被杀退大半。 可在这三处地点之外,一股突如其来的妖气轰然爆发。 强大! 爆裂! 像一把冰封已久刀刃出鞘,杀意倾轧而来。 第80章 你先跟它拉扯,等我过去一招清场 陆渊也感受到了。 愤怒,仇恨,杀意滔天。 这是一股纯粹至极的杀戮,是针对他来的。 转头看去,废窑厂方向,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正在逼近。 虽然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可仅仅只是这股气息,就远超他此前面对的任何一只妖魔。 陆渊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意,吾日三省吾身: 能否扛住妖魔攻击?能否打破妖魔防御?能否碾碎妖魔头颅? 就像刚才说的,杀妖就已经很爽了,还管他这了那的? 开天之力在体内涌动,灰白尸色从双臂蔓延至全身,四十丈玄墟在丹田深处轻轻震颤…… 似是感受到陆渊气势变化,江不尘侧头看了一眼,提醒道: “那是一只化境大妖,而你,只是玄境。” 苏定安适时上前一步。 “大人,我看还是避其锋芒,等州司援兵到了再合围剿杀。” 陆渊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虽然不知道那妖魔用的什么手段,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化境气息已经隔着数十里地将他锁定。 这一次,他退不了。 而且,他也不想退。 不是他稳赢,而是不喜欢被一只化境大妖盯上。 “遇强则退,遇弱则进,这是生存策略。” “但这世上没有人生来就是强者,人之所以能成为强者,是因为他在一个应该后退的处境里,选择不后退。” “妖魔吃人,人杀妖魔,这是天经地义。” “那只化境大妖想要我的命?正好,我也想要它的!” 陆渊看向天边,眼中蕴满无限战意。 如果斩妖除魔是一份差事,他大可以按部就班地去做。 但并不是。 对他来说,这是他两世为人以来干的最有成就感的事。 既然干了,就不能畏手畏脚。 江不尘靠在一旁,半睁半闭的眼底已经散了倦意。 听了半天,每一句都是斩妖除魔。 他横竖睡不着,仔细想了一想,才从话音里听出字来。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两个字——麻烦。 江不尘看向陆渊,“你就不能等州司来援?” “等不了一点。” “我临字诀最多定它一息。” “一息够了。” “走!” 江不尘掐出行字诀,有真言金光附加于身。 两人身形拉出残影,齐齐冲向那化境气息所在之地。 一个脚步落处大地踏成咫尺,一个神行万里借风越岭翻山。 苏定安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口一腔热血烧得滚烫。 他跟了陆渊这么久,今晚这一战,或许是他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韩庄主,气氛都到这儿了,说什么我也得跟上去看看,此处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未落,逍遥御风诀已经催到极致,他脚下生风,人如飞雁,直追而去。 韩秋白与赵安也是热血沸腾的。 只可惜尸煞对冲还未彻底结束,老街才是他们的战场,必须坚守在这里。 路上。 感受着前方妖力越来越盛,江不尘完全睁开的眼中多了一丝凝重。 在此之前,他也见过几只化境大妖。 可从没有哪只像眼前这样,将全部妖力都压在了一股决绝杀意上。 二人来到城南,磅礴妖力在这片天地肆意铺展,空气寸寸变冷,街面凝霜,瓦檐挂冰。 江不尘逐渐放慢速度,看向陆渊问道:“到了之后怎么打?” “不急着打,你先跟它拉扯情绪,等我过去一招清场。” 说话间,陆渊脚步骤减,周身晶芒不断凝结,一道,两道,五道,十道…… 三尺长的锋棱晶刺一根接一根在他身侧凭空凝结,呼吸之间,就有数十枚悬停身后。 与之前不同的是,每一枚晶刺表面都闪烁着丝丝缕缕的红芒。 红芒每闪一次,就散发出一股瓦解一切的破灭气息。 这股气息让江不尘眼皮狂跳,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致破灭。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世间一切在这缕红芒面前只配被贯穿崩坏。 陆渊一个念头,晶刺开始动了。 两枚晶刺在半空交叠,红芒相触,合二为一。 第三枚叠上去,第四枚叠上去…… 紧接着,十枚,二十枚,三十枚…… 晶刺迅速叠合,接缝处红光流转,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一根丈许长的晶矛正在眼前凝结,表面有红芒闪烁流转,散发出的威压将周边碎石全部碾成了粉末。 江不尘喉咙动了一下。 他在青州镇魔司待了七年,见过剑修的剑气长河,见过符修的五雷正法,但从没见过这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破灭杀伐。 “你这晶刺可以叠多少?” “多多益善。” “我先去跟它聊两句,等你一招清场。” 江不尘话音少了几分懒散,行字诀速度陡增,化作残影向前疾行。 陆渊点头,晶刺不断叠加,开天之力持续灌输,晶矛持续扩大。 他以玄境打化境,一招清场只是说说而已,不太现实。 真正的想法是一个照面打废化境妖魔半条命,如此才有一战之力,乃至将其击杀。 若是这一击只能对其造成轻伤,那接下来就必须跑路了。 死战和送死是两回事。 城南丁字巷口,江不尘停下了脚步。 霜狼王是根据血仇刻印的指引寻来的,四只白爪踏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落下都有霜花从地上绽放。 江不尘站在巷口,目光看向那双冰蓝瞳孔,慢悠悠开口。 “霜狼崖的狼王,你刚入化境,就按捺不住入城行凶?” 霜狼王眼神凶厉,口中炸出一声低吼,“今天我不找你,滚开!” “巧了,我也不想搭理你。” 江不尘欠了欠身,“可我奉州司调令支援临川,你说让开就让开,我回去怎么交差?” 霜狼王冰瞳中的血色亮起,江不尘以为它要动手,又沉又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霜狼一族从不主动招惹人族,有猎户进山迷路,狼群也是绕到而行,百年来,没有一人死在霜狼爪下。” “可我儿才活了十年,就被人所杀,而那人,就在这里。” “你们人类总说杀人偿命,现在我问你,这血债,是不是要血偿?” 第81章 你说得对,但,杀我儿之人必须死 寒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霜狼王颈侧的长毛轻轻晃动。 江不尘长身而立,打了个哈欠,然后他开口了。 “血债血偿是吧?” 他语气变得冷淡,其中还透出几分嘲讽。 “小狼王是怎么死的我不清楚,可有一点你得清楚,此处是临川,是青州镇魔司辖下之地。” “如无州司谕令,妖魔不可无故入城,这在大乾王朝是不动如山的铁律。” “陆渊值守临川不可轻易出城,想必小狼王是在城内被所杀。”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霜狼王冰瞳微缩,喉中咆哮声越发低沉。 它不想理会这些,只知道儿子死在了临川,那个杀它儿子的人,就在城里。 江不尘继续说道:“你的族人一直生活在霜狼崖上,倒也算安分,可这小狼王怎么就来了临川城?” “它不是主动下山,是受人诱拐!” “受谁?” “长生教!” “既如此,长生教就是罪魁祸首,你不去找他们,反而来这城中肆虐?” 霜狼王冰瞳之中溢出一抹血红,声音愈发低沉。 “你说得对,是这个道理,长生教是罪魁祸首,但,杀我儿之人也必须死!” “它血脉异禀,突破化境指日可待,将来必定能成就一方霸主!可它才活了不到十年!” “我是来报仇的,你跟我讲道理?” “道理能换回我儿性命?” 最后一句话是从霜狼王口中炸开,它浑身气息急剧攀升,冰瞳中的红芒亮得近乎炽白。 妖魔不可无故入城? 它一个字都不想听。 血债,就必须要血来偿。 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化境妖力肆意涌出,浓郁寒气炸开,方圆二十丈内的房屋地面瞬间被冰层冻结。 它低头直视江不尘,眼中杀机凛冽。 “我最后再说一次。” “滚开!” 江不尘双眼一瞪,单手掐诀。 指尖有真言金光涌入体内,气势在一瞬间攀至巅峰。 “滚就滚!” 他身形一闪拉出残影让出巷口。 下一瞬。 一根由九十九道晶刺凝结而成的晶矛转瞬即至。 这根晶矛三丈有余,碗口粗细,通体流转着鲜艳如血的红芒,散发出纯粹的,崩坏一切的破灭气息。 晶矛穿过巷口,矛尖红芒凝如实质,青石路板被气浪压出一道纵向浅沟。 两侧瓦房屋檐齐齐碎裂,碎瓦如雨簌簌落下。 霜狼王瞳孔骤缩,身为化境大妖,它的本能比临川城内任何一只妖魔都更加敏锐。 那血红晶矛上传来的气息在它这里只有两个字:危险! 四肢下伏,妖力涌动。 它是化境大妖,不会轻易后退,但也不会正面硬刚。 面对这种单一路径的直刺攻击,只需要在晶矛近身的临界点横向平移,就能轻易避开。 霜狼王刚要发力平移,就见两字真言落在头顶。 临字诀,者字诀。 一字禁锢,一字御身。 两字真言合二为一,金光大盛。 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压下,以镇压一切之势禁锢了霜狼王周身每一寸空间,又强行令它体内妖力迟滞了一息。 霜狼王浑身雪白毛发根根倒竖,冰瞳中第一次闪过惊怒。 正如江不尘所说,最多定它一息。 也如陆渊所说,一息够了。 整条巷子仿佛被一道红芒硬生生切开,霜狼王躲闪不及,胸口正中被破开一个碗口粗的血窟窿。 它的身躯被晶矛贯穿,碎肉、断骨、内脏碎片混着妖血喷涌而出。 霜狼王被这股巨力轰飞出去,丈许高的身躯撞塌了一整面墙,重重砸在街对面的瓦房废墟中。 鲜血从废墟下汩汩流出,顺着碎裂的青石板往低洼处流淌。 它试图站起来,前爪撑起半截身子,后腿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那一矛贯穿的不仅是它的胸膛,矛劲从伤口灌入体内,将它的经脉撕裂了大半。 但它还没死,这就是化境大妖的强横生命力,换成别的玄境妖魔恐怕已经凉了。 霜狼王冰瞳死死盯着陆渊,拖着残躯从废墟中暴起,裹挟着残余妖力扑杀而出。 “还我儿命来!” 陆渊眼底迸发战意,悍然不惧,此时战斗已经进入了他的节奏。 “还是还不了,我倒是可以送你去见他。” 冷笑一声,三道灌输开天之力的晶刺瞬间凝结。 红芒流转,破空射出,直取霜狼王身上要害。 “我要你死!” 霜狼王拖着重伤身躯,不闪不避,向陆渊凶残咆哮。 冰瞳中红芒大盛,周身寒气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向外爆发。 青石板上,一道又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每一道都有一尺厚,一层接一层地挡在身前。 晶刺撞上了第一道冰壁。 咔嚓。 冰壁粉碎。 晶刺去势不减。 第二道,粉碎。 第三道,粉碎。 第四道,第五道…… 最后一道冰壁粉碎,晶刺贯穿了霜狼王的前爪和小臂,血水混着冰屑向四周炸开。 霜狼王眼底露出惊骇之色,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陆渊已经欺近。 他不想给霜狼王喘息的机会,晶刺贴脸爆射,霜狼王仓促侧身,却还是在腰腹处被打出了一个贯穿伤。 碎裂的内脏混着鲜血从伤口涌出,将雪白的皮毛染得一片猩红。 江不尘身形一闪来到侧面,手中掐诀,五指张开对准狰狞狼首,掌心有金色真言浮现。 斗字诀,破八荒。 嘭! 沉闷的爆响从霜狼王体内炸开,像是有人在它体内里擂了一记闷鼓。 五脏六腑在一瞬间被这股力量狠狠震爆,殷红的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 霜狼王趴在地上,试图撑起身子。 江不尘眼底闪过一抹凌厉,双手掐诀,口中吐字。 “阵字诀,八门锁天。” 话音落下,似有钟声从极远上空传来。 以霜狼王为中心,周身八个方位同时亮起真言金光。 霜狼王如遭重击,身躯被一股无形巨力砸在地上。 金光锁链从八方同时收束,将霜狼王的四肢、躯干、脖颈、尾巴全部锁死在原地。 “嗥——” 它怒吼一声,化境妖力疯狂外涌。 即便身受重伤,区区玄境手段也不配困它。 砰!砰!砰!…… 不到一息,金光锁链一根接一根崩碎。 第82章 霜冻:极寒亲和 江不尘脸色发白,眼看那霜狼王即将崩断最后一根金光锁链。 就在这时。 陆渊一步来到霜狼王面前。 掌心正对着那颗被金光锁链禁锢的狰狞狼首。 一枚三尺晶刺在掌心凝成,红芒自根部一寸寸爬上锋尖。 极致的破灭气息向四周逸散。 一掌打出,晶刺激射。 嘭! 化境霜狼王的头颅从眉心炸开,颅骨粉碎,冰瞳中的刻印红芒在爆裂中彻底熄灭。 无头狼躯轰然倒地,鲜血自脖颈喷涌,染红了半边街面。 【击杀化境霜狼王,获得紫色词条[御霜]】 【御霜:极寒亲和】 极寒亲和,这是霜狼一族的血脉神通。 换句话说,陆渊现在拥有了霜狼王的手段之一。 这个词条没有攻击性,但却给了他极寒亲和的体质。 从现在起,任何寒冰属性的武学、术法在他手里都会威力倍增,任何寒冰属性的攻击打在他身上都会被大幅削弱。 先前他能以肉身硬扛霜狼王,一是不化骨削弱了寒气侵蚀,二是气血回生治愈了冻伤。 而现在,深入骨髓的寒气如春雪般消融,足以冻伤玄境武者的极寒化作阵阵凉风散开。 苏定安终于赶到了。 陆渊和江不尘,一个缩地成寸,一个神行万里,他拼尽全力都没能跟上。 抵达巷口时还被那股化境气息压在地上,体内灵力几乎被冻结,蹲了十几息才喘过气来。 等他从一面断墙后翻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陆渊用晶刺射爆了霜狼王的头颅。 苏定安扶着墙根站了片刻,抖落满身霜雪,这才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场面。 庞大的妖躯横在街心,头颅炸碎,腰腹是一处狰狞的撕裂伤,胸口是一个更狰狞的贯穿窟窿。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毛。 而杀它的两个人,一个靠墙打坐,一个收掌调息,都是玄境。 两个玄境,杀了一头初入化境的大妖。 苏定安在镇魔司待了七年,翻过的卷宗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份,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战绩。 这不是越级挑战,这是越级击杀。 而且从现场痕迹来看,霜狼王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倒不是霜狼王弱,而是他们配合得好。 江不尘先到一步,在巷口对立拉扯,不是去讲道理的,而是在给陆渊争取时间。 陆渊以九十九道晶刺叠成三丈晶矛,再配合江不尘的临字诀与者字诀硬控一息,一个照面就将化境霜狼王打成残血。 紧接着陆渊以晶刺贯穿霜狼王身上要害,使其伤上加伤,没有喘息的机会。 江不尘以斗字诀引爆其五脏六腑,再以阵字诀锁其四肢头尾。 可惜阵字诀只锁了半息,好在陆渊缩地成寸无缝衔接。 一步踏出贴脸开大,以一枚灌输开天之力的晶刺射爆霜狼王头颅。 全程配合默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苏定安忽然想起陆渊说得那句话:能杀妖就已经很爽了。 此刻的他感同身受。 虽然没有参与,也没有目睹全过程,但亲眼看到一只化境大妖死于玄境之手,他心底的震撼溢于言表。 他目光在陆渊和江不尘之间游走,他看出来了,这两人的战斗节奏几乎是咬合在一起的。 一个拖,一个打;一个给机会,一个抓机会;一个控场,一个绝杀。 明明才刚认识没多久,动起手来直接跳过磨合期。 这种战斗意识,绝了! 江不尘坐在墙根边上打坐,脸上难得没了懒散,只剩下苍白与疲倦。 刚才那一连串的真言几乎把他灵力都抽空了。 玄境打化境,打得就是一个快节奏无缝衔接,每一道真言都是压在霜狼王即将还手的节点上。 早半分就压不住化境妖力爆发,晚半分就会被霜狼王挣脱。 侥幸,他做到了,灵力也见底了。 抬眼看去,陆渊正站在那无头妖躯身侧,垂手而立,体表一层寒霜缓缓散尽。 他站得很稳,呼吸平缓,脸色如常,根本看不出刚刚越境斩杀了一只化境大妖。 江不尘嘴角一扯,血衣阎君,果然强得可怕。 不管是术法还是武学,都能跟他的手段呼应。 临字诀刚压下去,晶矛就到了,者字诀刚掌御妖躯,晶刺就到了。 只要他出手,陆渊就会把握时机。 战斗就应该这样,虽然有些麻烦,但是杀妖真的很爽啊! 沈大人说得没错,陆渊的确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人影闪动,就喘口气的功夫,陆渊信步走了过来。 “真言索命江不尘,没想到你看上去懒懒散散的,杀起妖来倒是一把好手。” “今日击杀化境妖魔你功不可没,我会上报州司为你请功。” “请功……” 江不尘眼神微动,站起身来郑重其事道: “那就劳烦陆大人去州司跟沈大人说说,容我多休几日,睡个好觉。” “哈哈哈哈哈……” 陆渊不禁笑了,这个要求倒是很符合江不尘的风格。 …… 夜幕降临,妖患肃清,临川城恢复了平静。 江不尘在杀了霜狼王之后就回驻所睡觉了。 大街小巷,不少百姓从地窖和临时安置点里探出头来。 看着街边还没来得及拖走的妖尸,又看见两个走在街上的黑袍身影,不知谁起了个头,临街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起了灯。 没有人围上来,没有人高喊什么,只是用这点点灯火默默照着那条回驻所的路。 驻所门口,衙役早已备好了热水和伤药。 见陆渊回来,连忙上前禀报各方战损的初步统计。 陆渊点头,将善后事宜交给苏定安分派下去,便往后院走去。 推门走进房间,解开那身被妖血浸透了大半的黑袍,他跨入了那桶热气腾腾的浴汤。 热水漫过肩头,紧绷一天的筋骨终于一寸寸松弛下来。 他闭眼缓了两息,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展开。 今日收获不小,杀妖掉落的白色词条有469个,绿色词条76个,蓝色词条9个,紫色词条1个。 【检测到可合成词条,是否合成?】 第83章 金词命浊:生机衰退灾病缠身 陆渊没有细看,直接合成。 469个白色词条合成之后是2个紫词,1个蓝词和1个白词。 76个绿色词条合成之后是2个蓝词和4个白词。 9个蓝色词条合成之后是1个紫词和3个蓝词。 最后得到了4个紫词和5个白词。 之前词库里有7个紫词,分别是【顿悟】、【破妄】、【不化骨】、【霜冻】、【魄动】×2、【化尸】(苍云岭杀尸傀所得)。 陆渊摘出了【魄动】和【化尸】,与刚得到的4个紫词继续合成。 【正在合成】 【您已合成金色词条:命浊】 【命浊:生机衰退灾病缠身】 命浊为五浊恶世之一,在镇魔司《青州异闻录》之中有相关记载。 前朝有一武者误入死地,身染灰雾。 医者查之体无伤,脉无病,唯眉心泛浊气。 一夜过后,武者身躯枯朽,寿尽而亡。 看着词条效果,陆渊心中惊叹不已。 以浊力污染敌人命数,使其生机衰退,灾病缠身,并且不可逆转。 这也太霸道了。 只可惜妖患已经平定,否则他现在就要找一只妖魔来试试效果。 与此同时。 苍梧山,问剑峰。 夜色已沉,执法堂内灯火通明。 陈九暮,执法堂长老,此刻他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三份刚从临川传回的情报。 第一份写的是季云鹤在清风山被人一掌打碎胸骨,随后以晶刺爆头。 第二份写的是韩松鹤赶到之后对杀人者亮剑,随后被晶刺贯穿胸膛,一剑未出便当场毙命。 第三份则是辗转抄来的旧闻。 陆渊,入门考核甲等,青州镇魔司新任镇魔校尉,外号血衣阎君。 赤霞县杀血妖、覆灭长生教分舵、苍云岭斩尸魔,临川县灭纸扎戏班,杀白月庄主廖山海。 擅长灵力化晶,远攻强横,近身也不弱。 三份情报并排摆在一张老旧的红木案几上,烛火在纸面上跳动,将那几行字照得明暗不定。 案几两侧站着三名执事,执法堂正门紧闭,门板上阴影闪动。 陈九暮将三份情报又看了一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赤霞县血妖是初境,长生教阎九渊是初境巅峰,苍云岭那头尸魔虽说有玄境修为,但被封印了上千年,破封之后顶天也就玄境中期的水准。” “杀这些货色,我剑阁随便一名玄境中期弟子就能做到,并且绰绰有余。” 他睁开眼,浑浊眼珠在烛火下闪过一丝冷光。 “这个陆渊能杀松鹤,说明他也是玄境。” “松鹤的剑是本座手把手教的,玄境二层正面交锋,在青州能胜他的人不超过五个。” “一个刚入镇魔司的新人,灵力化晶再厉害也是远攻手段,松鹤多半是被他杀了个出其不意,刚一照面就被一击毙命了。”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执事方仲上前一步,面容方阔,右眉骨上有一道旧剑疤,说话时疤痕跟着微微抖动。 “陈长老说的是,从现有的情报来看,陆渊的战斗方式主要是以晶刺远攻,配合近身搏杀。” “松鹤是我执法堂首席,能让他一剑未出就死,只有一种可能,松鹤拔剑之前就已经被晶刺锁定了。” 陈九暮将三份情报叠在一起,推到案几边缘。 “区区一个镇魔校尉,撑死也就玄境三层,若是公平一战,他在松鹤面前什么都不是。”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另一名执事开口道:“长老,那陆渊杀我剑阁弟子,此仇不可不报,可此人出身于镇魔司……”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大乾境内向镇魔司的人发起报复,这事若是追究起来,别说他们执法堂一脉,就算是苍梧剑阁都不得善终。 陈九暮站起身,背着手走到执法堂门口,“把丁十七和辛九叫来。” 方仲应声而去,不多时,堂外传来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丁十七推门而入,身形挺拔如枪,腰间悬着一柄比寻常长剑宽了三分的黑鞘重剑。 往堂中一站,一股毫不掩饰的杀伐气扑面而来。 辛九跟在他身后,佝偻着背,没有佩剑,进门之后无声地站到了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陈九暮转身看着两人。 “你二人都是玄境巅峰,丁十七修杀剑二十三年,正面拼杀未尝一败。” “辛九修隐剑十九年,潜行刺杀从未失手。” “你们两个联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杀一个玄境中期的镇魔校尉,十息足矣。” 丁十七点头,语气锋芒毕露,“我只用五息。” 辛九在阴影里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一旁的方仲也暗自点头。 两名玄境巅峰的暗剑,一个正面压制,一个暗中绝杀。 这种配置别说杀一个玄境中期,就算是玄境巅峰也绰绰有余。 陆渊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应付两个人的进攻。 他盯住丁十七就盯不住辛九,盯住辛九就盯不住丁十七。 只要有一瞬间的分神,等待他的就是一击毙命。 陈九暮起身,没有立刻下令,背着手站在执法堂门口,眉头拧了好一会儿。 月光从敞开的门扉中洒进来,落在他那张皱纹深刻的脸上。 堂中烛火剧烈摇晃,但他纹丝不动。 “罢了,本座也随你们走一趟。” 方仲脸色微变,“长老,杀鸡焉用牛刀!您是化境剑修,去杀他一个玄境的镇魔校尉?” 陈九暮摇了摇头,语气冷硬。 “本座这辈子收了十七个弟子,韩松鹤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好的一个。” “杀他的人可以比他强,可以打败他,但不能让他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就死了。” “这个债,本座必须亲自替他去讨。” “况且——” 陈九暮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你们当这是去杀谁?一个寻常武者?一个落单妖魔?那可是青州镇魔司的镇魔校尉。” “杀了他,就是捅了青州的天,不管事后如何遮掩,镇魔司一定会查,一定会追,一定要有人偿命。” “丁十七和辛九是暗剑,身份早就从名册上划掉了,真要出了事,剑阁可以撇清关系。” “但如果刺杀失败呢?” 第84章 能不能把生辰八字给我 “如果陆渊活下来了,恐怕苍梧剑阁就活不下去了!” 方仲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疤痕微微抖动。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在他的判断里,两个玄境巅峰的暗剑联手杀一个玄境中期武者,失手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和绝对不会失手之间,终究差了一层。 陈九暮亲自随行,就是要以化境修为补上这一个缺口。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觉得两个玄境巅峰够用,那是因为你们手里只有三份情报。” “三份情报能说明什么?灵力化晶?远攻强横?他还有什么近战手段?还有什么保命底牌?我们一概不知。” “拿着三份纸面上的情报就想当然地推断出两个玄境巅峰必定得手,这话说出去,也只有你们自己会信。” 没有人说话。 丁十七沉默不语,辛九连呼吸都压得更轻了。 方仲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陈九暮背着手,目光看向深沉夜色。 “本座行事素来谨而慎之,最忌轻敌大意,你们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丁十七负责正面压制,辛九负责暗中绝杀,这没有问题。” “可万一陆渊还有底牌,在挡住丁十七的杀剑同时,还能避开辛九的隐剑,到了那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人来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人不能在苍梧剑阁等消息,必须得在临川,且能随时出手。” 他转过身,取下剑架最上方那柄用黑布裹了剑鞘的旧剑。 “本座亲自去,就在临川城外接应,丁十七和辛九若得手,本座不出面。” “若突生变故,那就由本座来补这最后一剑。” …… 旭日初升,阳光从云缝中倾泻而下。 临川城内街巷两边,瓦房屋檐上的白霜正在逐渐融化。 百姓陆续回到家中,街上渐渐有了人声,有人推开被震歪的门板,有人捡起散落在巷口的家什。 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老槐树下,比划着半面被妖魔撞塌的青砖墙,争论那片废墟到底是被什么妖魔砸出来的。 煞气清了,百姓终于可以过一段安生日子。 但临川的问题并没有彻底解决。 寻龙坞还得将功补过,得趁着煞气还没重新积聚之前,将那些被吴继宗篡改的地脉调整回来。 否则日子一久,临川又会妖魔频出。 此时,白月山庄大门口,一辆装有三口朱漆木箱的马车停了下来。 苏定安带着几名驻所衙役上前,韩秋白、赵安等人快步迎出来。 当他们看见那三口木箱上的云雷纹封条时,脚步猛地一顿。 昨天才将功绩与兑换天材地宝的清单报上去,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就送来了。 镇魔司的封条,寻常江湖势力别说拿到手,连见都难得一见。 珍宝阁与精武阁从来不对外人开放,但这次白月山庄与锦绣坊在临川妖患爆发时协助斩杀妖魔。 功绩造册报上去之后,陆渊又亲笔写了一份请命文书附上。 不仅如此,青石矿场的恶蛟妖躯与霜狼王妖躯也一并送去青州,这才让州司破例开了口子。 苏定安将封条一一拆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玉匣、瓷瓶和一只楠木书匣。 他递出一张清单,满面笑容地拱了拱手。 “韩庄主,陆大人说了,这次镇守临川妖患,你白月山庄功不可没。” “这些是镇魔司珍宝阁的灵材与丹药,外加一份精武阁正选功法的手抄本,都是按照你们兑换清单给的,你回头慢慢核对。” 韩秋白接过清单,低头一看,嘴角难压。 珍宝阁的正品灵材,精武阁的正选功法,都是白月山庄以前摸都摸不到的镇魔司特供。 他把楠木书匣抱在怀里,封面上的功法名还没看清楚,眼眶就激动地泛红。 苏定安侧身避开了他激动的目光,笑道: “韩庄主,你最该谢的其实是陆大人,这次州司能破例,是陆大人用镇守临川妖患的功绩给上头递的话。” 韩秋白喉结滚动,将书匣郑重地交到身旁赵安手中,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临川驻所的方向深深一揖。 “韩某代白月山庄上下一百四十七名弟子,谢过陆大人!” “请苏大人转告陆大人,白月山庄以后唯陆大人马首是瞻,刀山火海,只要他一句话,我韩秋白第一个上!” …… 驻所门口。 陆渊刚一跨出门槛,就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绿裙少女。 少女身上背着一个小小的黑布包袱,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刀鞘是新的,缠了几圈麻线,和她那身光鲜衣裳不太相配。 晨光照射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陈绾儿。 似乎没想到陆渊会突然出现,陈绾儿脸色微微一怔。 随即,她快步穿过街面,走到驻所门口,在距离陆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陆大人——” 陈绾儿声音有些发紧。 “陆大人,我叫陈绾儿,今天我就要离开临川了,走之前……想亲口跟您说一声谢谢。” 说罢,她又补了一句:“谢两次。” 陆渊记得这个女子,赤霞县陈家,是他从血妖手中将其救下。 后来在纸扎戏班,又救了一次。 陈绾儿深吸一口气,总算是理顺了脑子里那些绕了许久的念头。 “前些天在赤霞县,我家被血妖占了,当时我昏过去了,依稀记得有一人救了我,但没看清长那人长什么样。” “醒来之后只记得一件事,那人给我身上盖了一件黑袍,袍子上全是妖血,但很暖和。” 陆渊嗯了一声,笑意之中带着淡淡柔和。 陈绾儿的声音平了几分,“后来我到了临川,被纸扎戏班困在戏台上,是您出手救了我。” 她抬起头,直视陆渊的眼睛,“我在城里多留了几天,问了好多人才终于知道,赤霞县那次是您,临川这次也是您。” “我爹生前跟我说,受人之恩不能不报,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报不了您什么恩。” “我就想在临走之前,亲口跟您说一句——” 她把短刀往腰间一收,抱拳拱手,对着陆渊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陆大人!两次都谢谢您!” 陆渊静静点头,语气平稳笑着问道:“离开临川之后打算去哪儿?” “去朔阳县。” 陈绾儿直起身,抿了抿嘴唇。 “我还有个兄长在那边,早年因为跟我爹闹翻了才搬出去,他还不知道血妖之事。” 说罢,她看向陆渊,语速忽然比之前快了几分。 “陆大人,您终日跟妖魔打交道,我没什么本事,也帮不上忙,但我想……” “我想为您立一个长生禄位,日日上香,求佛祖保佑您平安。” “您能不能把生辰八字给我?” 第85章 这位赵大人还真是好大的官威 陆渊愣了一下。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生辰八字。 他沉默了片刻,手上运起封灵入画之法。 陈绾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张刻印着生辰八字的画纸就出现在她眼前。 双手接过画纸,她将那八个字在心里默念好几遍,然后小心折好贴身存放。 陈绾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没有哭。 “陆大人,您的恩情我记下了,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陆渊话音柔和,“趁早出发吧,再不出城日头就大了。” 陈绾儿重重点头,转身往街口走去。 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驻所门口还立着那道黑袍身影。 她并不是想求些什么,更没想赖着不走。 先前她在城中打听时,也从茶馆说书人口中听过有关血衣阎君的传闻。 她知道陆大人不仅杀过血妖,还杀过尸魔,杀过野神,杀过阴魂,杀过玄境…… 可越是知道这些,她就越觉得自己该走了。 对陆大人来说,救她不过是随手为之,大概跟拂去衣角灰尘没什么两样。 可对她来说,那是救命之恩,还是两次。 像陆大人那样的人,大概就是话本里的星宿下凡,不似人间烟火。 不会与她有交集,也不可能与她有交集。 她没觉得这是什么伤心事。 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这样的人,哪怕只能擦肩而过,也算是此生幸事了。 所以,是不是她的其实也没那么要紧。 要紧的是,等到了朔阳县安定下来,就用那张纸上的生辰八字立一个长生禄位。 日日上香,日日擦拭,求他长命百岁。 “别的我做不了,往后余生,就做这一件事。” 晨风从巷口吹来,将发丝撩起荡过脸颊,勾勒出温柔弧线。 …… 陆渊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回身,并不是惜别。 从青州到临川,白月山庄和锦绣坊的物资应该同时送到才对。 可苏定安这会儿恐怕都快回来了,锦绣坊的物资还没见踪影。 难道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陆渊正在心中纳闷,街口方向传来车辙声。 一辆标着云雷纹的马车拐过街角,朝驻所门口驶来。 马车上跳下一个身穿暗纹锦袍的镇魔卫,手里捧着一份盖了朱紫印的交接清单,三两步走到陆渊面前抱拳行礼。 “敢问可是陆大人当面?卑职王刚,奉州司之命押送锦绣坊兑换的天材地宝前来交接。清单在此,请大人过目。” 陆渊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灵材和丹药的条目列得十分详尽,从淬骨膏到凝脉散,从百年份的赤阳草到玄境妖兽的内丹。 品类齐全,数量也对得上。 他放心地点头,目光直接扫到最后一栏,看到末尾批着一行小字: 玄境功法抱朴守元功暂缺,下批补送。 他嗯了一声,没太在意,功法暂缺不是什么稀奇事,晚送几天也不耽误。 “知道了。” 陆渊将清单收起,示意对方卸货。 那名叫王刚的镇魔卫应了一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一细节被陆渊看在眼中,不禁令他心中起疑。 他目光一凝,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芒。 “功法为什么缺货?”他语气平淡问道。 王刚脸上的恭敬僵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堆起笑容。 “这本功法昨日刚被同僚兑换,只能下批送来,实在抱歉。” 陆渊脸色一沉,眼底金芒迸发出一抹摄人心魄的寒意。 破妄,看破一切幻法诡藏。 想在他的凝视之下说谎,根本不可能。 “我再问一遍,功法为什么缺货?” 王刚张了张嘴,本想将刚才的理由再说一遍。 可当他对上那双泛着金芒的瞳孔时,顿觉心底一切都被看得一干二净。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法子,但对方明显是看出了其中蹊跷,事已至此,继续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沉默两息,他低下头,“陆大人,不是卑职有意瞒您——” 陆渊直接打断,“那就如实交代。” 王刚咬了咬牙,索性把心底的负担撂下了。 两边都是大人物,他谁也得罪不起,眼下这情况根本不是他一个小虾米能兜得住的。 他声音发苦,硬着头皮道:“回禀大人,那部抱朴守元功本是不缺的,只是途径一属县时,遇上了当地驻所的统领。” “那位统领得知这批物资是送给锦绣坊的,就将那部最贵重的玄境功法扣下了。” “你没提这批物资是我请命的?”陆渊问道。 “卑职提了,特意说了这批物资都是由您请命,州司批准,算是特事特办。” “统领说他不认这个,既然锦绣坊不是镇魔司麾下,就不能修炼镇魔司的功法。” “他还说,锦绣坊若是不忿那就受着,一个属县江湖势力,还敢跟镇魔司翻脸不成?” 王刚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渊的反应。 据传闻,这位年轻的陆大人入门才不到一个月。 虽说是新人直升镇魔校尉,潜力巨大,可与一位在册数十年的镇魔统领相比,无论是修为、资历还是官衔,都差了太多。 平心而论,即便是换做自己,多半也会选择暂且忍让,等将来修为上去了再讨回公道。 “那人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属县的统领?”陆渊开口问道。 “回大人,对方是坐镇梧县的赵武统领,在册二十三年,无论修为还是实力都不一般。” “您若是想去讨个说法的话,还请三思——” “他是什么修为?”陆渊问道。 “玄境中期。”王刚下意识回答,又补了一句,“具体几层就不清楚了。” 陆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玄境中期? 这不是搞笑吗? 连化境霜狼王都死在了他的手上,一个玄境中期的镇魔统领竟敢驳他面子? 不过下一瞬,陆渊就想明白了。 霜狼王寻子心切,并不是大张旗鼓地来到临川。 从其爆发气息再到被陆渊和江不尘联手击杀,前后还不到半个时辰,因此外人根本不知道入侵临川的妖魔黑潮中,还有这尊化境大妖的存在。 连州司也是看了奏报,收到霜狼王妖躯,才震惊地接受了事实。 王刚将陆渊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只当是对方得知赵武的身份与修为之后心生忌惮。 他暗自松了口气,刚想顺着话头递个台阶过去。 “梧县镇魔统领,哼,这位赵大人还真是好大的官威!” 陆渊冷哼一声,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残影消失在街口尽头。 王刚喉结艰难动了动,呆呆站在原地,这才明白自己刚刚似乎是误判了这位陆大人的情绪。 第86章 血衣阎君凶威再甚,也不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梧县驻所,后院正堂。 十几名镇魔卫与两名镇魔校尉围坐于几张八仙桌旁,视线皆是看向同一个方向。 台阶上,一个方脸阔肩的中年人负手而立,一身绛紫暗纹锦袍已彰显其身份。 赵武,梧县镇魔统领。 “赵大人,您找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 桌旁,一个面相老成的镇魔校尉率先开口问道。 赵武手上端着茶盏,淡然一笑。 “几位都是跟我赵武在梧县共事多年的老人了,特别是老周,驻所的功绩档案历来是你一手整理。” 面相老成的周澈抱了抱拳:“赵大人有话直说,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赵武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道:“这次临川爆发妖魔大患,咱们梧县跟临川就隔了一座青石岭,妖潮余波也灌进来了不少。” “驻所伤了几个弟兄,老张在守北城门的时候被一头初境巅峰的牛蟒撞断三根肋骨,张樊的腿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伤药的消耗、抚恤的开支、城防的修补,哪一样不要功绩?哪一样不要银子?” 他放下茶盏,环顾众人。 “早上我在官道碰上了镇魔司的马车,是州司给临川锦绣坊赐下的功绩赏赐,其中丹药灵材功法俱全。” “锦绣坊,一个靠情报吃饭的江湖势力,丹药灵材我就不说了,居然还能兑换到精武阁的正选功法?” “玄境功法,咱们梧县驻所也才一部,它锦绣坊一个江湖势力,凭什么与咱们相提并论?” 桌旁众人沉默了一瞬。 周澈微微皱眉,心中隐隐感到几分不太对劲。 赵武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楠木书匣放在众人眼前。 “那部玄境功法,我拿了,但不是给我自己拿的,是为咱驻所兄弟拿的。” 他目光扫过桌旁众人,一字一顿道: “锦绣坊的功绩是功绩,难道我梧县驻所的功绩就不是功绩了?” 桌旁几个镇魔卫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周澈拧着眉头,忍不住开口道:“大人,州司赐下的赏赐,必定是手续齐全,我们半路拿走,万一锦绣坊报上去——” “锦绣坊?”赵武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一个江湖势力,还敢跟咱驻所翻脸不成?我料定他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可州司能为锦绣坊破例,背后必定有临川陆渊为其请命。” “陆渊这个人,属下虽然没有与其打过交道,但坊间传闻其手段狠辣,杀性极重,有血衣阎君之称。” “此人主导临川尸煞对冲,引发妖魔大患,又亲自平定妖患,种种迹象表明,此人修为极高,不是易于之辈。”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原本还觉得赵武说得在理,听到血衣阎君四个字时,脸色都变了一下。 赵武放下茶盏,碗盖磕在盏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亲自平定妖患?” 他重复了一遍周澈的话,语气里没有半分重视,反而透出几分厌烦。 “你们谁亲眼看见了?是锦绣坊的人传的,还是白月山庄的人传的?” “我收到消息,尸煞对冲那一日,州司派了真言索命江不尘抵达临川。” “那位可是九字真言的唯一传人,玄境巅峰,在青州一众镇魔校尉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有他在临川,主力是谁打的还真不好说。” “陆渊是临川驻所主官,上报功绩时当然要把主官写得神勇,你们在驻所干了这么多年,这种事难道还没见过?” 周澈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他了解赵武的脾气,在册二十三年,从镇魔卫一步步爬到统领,在玄境中期卡了近乎八年,迟迟无法突破。 如今看着比自己年轻的后辈一个个冒头,心态早就变了。 他不是不懂,是不想懂。 “我敢做这件事,自然是有我的底气。” 赵武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 浩瀚灵力自其周身爆发,气息压迫之下,有清曜灵光若隐若现。 “墟光外透,玄境圆满!” 周澈眼皮猛地一跳,“大人,您迈过那道坎了!” 赵武负手而立,嘴角勾起:“八年,这一身修为总算是突破了,如今我玄墟充盈,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化境。” 他气息内敛,墟光逐渐散去。 “就算陆渊真找上门来又如何?他一个刚入门的镇魔校尉,官衔没我高,修为也没我高。” “况且这是梧县地界,是我的地盘,他血衣阎君凶威再甚,难道还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进了我梧县驻所,他就只能坐下来跟我讲道理。” “道理这东西,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桌旁众人神色各异,几个镇魔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赵武这番话虽然嚣张,但不是没有道理。 他是镇魔统领,玄境圆满,距离化境只差一步之遥。 陆渊呢?新人校尉,入门月余,就算再强也是玄境。 就算动起手来,以赵武的修为绝对不会吃亏。 更何况这是在梧县驻所,赵武的治下。 就算陆渊占理,也不能直接上门动手,否则必定会被州司追究。 周澈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劝阻,毕竟眼下无论他说什么,只会被当成涨他人志气。 他低头喝茶,沉默不语。 “老周,我知道你心底还是有所顾虑。” 赵武笑容淡然,“我给陆渊准备了一份折子,措辞很客气,大意是梧县受临川妖患波及伤亡惨重。” “这部功法就先借来宽慰人心,算是陆大人支援同僚的一份情谊。” “你看,他要脸面,我给他脸面,他要功绩,我把折子递到州司也算是替他美言了一笔。” “可这功法,他肯定是拿不回去的。” 众人纷纷点头,周澈脸色逐渐缓和,算是认可了这个做法。 就在这时,一道黑袍人影突兀出现在后院,往正堂大步走来。 赵武脸色微变,正要走去,陆渊已经跨入了正堂之内。 一双眸子泛着淡淡金芒,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一袭绛紫暗纹锦袍的中年人身上。 “我是陆渊,你就是赵武?” 赵武淡淡一笑,姿态从容,从衣襟拿出一份折子。 “我是赵武,你——” 话音未落,一阵彻骨的寒意便从他背脊直蹿头顶,整个人如坠冰窟。 第87章 陆渊,这次就当是我错了 赵武眼皮猛地一跳,神态中的从容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本想先一步递出折子,做几分表面功夫。 却见陆渊抬脚迈步,数丈距离在这一步之间尽数踏穿,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眼前。 赵武脸色骤变,口中惊呼。 “且慢!” 然而陆渊眼神冷漠,灰白大手径直拍出,掌风上裹挟的灵力如渊似海倾泻而出。 仓促之间,赵武只能架起双臂格挡。 嘭! 沉闷声响如撞钟,掌力打穿臂骨,贯入胸膛,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 他的身形如炮弹般向后跌去,撞碎桌椅,撞穿后墙,碎砖断瓦哗啦啦地倾泻下来。 堂中陷入一片死寂。 包括周澈在内,刚才还点头附和的十几人,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赵武面露痛苦,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满脸惊骇地看着那个黑袍身影。 就见陆渊大袖一甩,眼神漠然,周身晶芒闪烁之间,数十柄晶刺锋芒毕露,悬停半空,锋尖全部对准了废墟中的那个人影。 “赵武。” 陆渊话音冰冷森寒,晶刺上闪烁着呼之欲出的强烈杀意。 “敢从我手底下抢东西,找死你也不挑地方?” 赵武脸色苍白,强忍着筋断骨折的疼痛,从一地砖石中撑起身子。 他口中涌出鲜血,看着正堂中那一袭黑袍,惊骇不已。 不可能的! 自己可是玄境圆满! 陆渊再强也只是玄境,怎么可能一个照面就将他打成重伤? 他下意识去感应陆渊修为,玄境四层。 没错,的确是玄境四层。 可为什么陆渊如此强横? 修为比他低了五层不说,还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那他高出来的修为又有什么用?那卡了近乎八年的瓶颈又算什么? 正堂中央,陆渊看着从地上站起来的赵武,眼神漠然。 他的修为虽然只有玄境四层,可一身词条早已叠加了超脱玄境的战力。 这也是他得知赵武只是玄境中期时极为无语的原因。 虽然他是玄境,但绝大多数的玄境武者在他眼中与稚童无异。 一道晶刺或是一个重击就能击杀,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可不就是稚童吗? 刚才那一掌若是全力施为,赵武此刻已经被打爆了,哪还能站在这里一脸惊骇。 “锦绣坊的功法在哪儿?” 陆渊负手而立,数十道悬空晶刺闪烁着凛冽寒芒。 赵武脸色惨白,心底涌出前所未有的悔恨,没想到陆渊竟然真敢打上驻所。 感受着那一道道晶刺带来的窒息压力,他一脸苦涩,看来那部功法是留不住了。 他艰难地从正堂主桌上拿起楠木书匣,双手颤抖,递在陆渊面前。 “陆渊,功法在此,这次就当是我错了。” “就当是你错了?” 陆渊双眼一瞪,强烈的凶厉从眼底迸发而出。 赵武后退半步,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眼中带着浓浓的恐惧,却只能强装镇定。 “陆渊,这次是我错了,我可以额外再补给你一批丹药和灵材,算作赔礼,你看如何?” 丹药,灵材,功法,武者所需的无非就是这几样东西。 只要对方开口,他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然而陆渊面不改色,眼神一如之前那般淡漠。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跪下认错,承认你以权压人,再求我原谅,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话落,大堂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八仙桌旁的十几个镇魔卫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周澈更是脸色难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跪地认错不说,还要当众祈求陆渊的原谅,这对赵武来说比杀了他还狠。 赵武坐镇梧县,是青州镇魔司在册二十三年的镇魔统领,玄境圆满的修为,品级比陆渊还高一级。 若真的当众跪在一个校尉面前摇尾乞怜,那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威望就全都完了。 “你说什么?” 赵武脸色骤变,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跪地认错? 还要乞求原谅? 他堂堂镇魔统领难道不要面子吗? 他咬牙切齿,额角青筋直跳,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陆渊!功法我可以退,赔礼我可以加倍,但你要我下跪是不是太过了?” “你看清楚,这里是梧县驻所,我是州司钦点的镇魔统领,品级比你还高!” “让我跪你,今后我如何在梧县驻所立足?” 陆渊没有说话,向前迈了一步。 赵武还要开口,忽然感到头顶一沉,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陆渊五指发力,将赵武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轰—— 脚下青石板登时开裂,裂纹如蛛网,从赵武额头与地面接触的位置向四周炸开。 赵武眼前一黑,剧痛之下,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退回功法是天经地义,赔礼是本该有的教训,拿本来就该还的东西当成条件,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陆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平淡,冷酷,没有一丝波澜。 “你跪不跪?” 赵武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 他是镇魔统领! 从一个没有背景的镇魔卫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什么样的屈辱没受过? 当年在梧县黑风林被一头玄境虎妖咬穿了肩胛骨他都没有跪过,现在让他跪一个二十出头的镇魔校尉? 这绝不可能。 “不跪。”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轰—— 头顶大手再度发力,将他刚刚撑起的上半身又一次砸进地面。 这一次力道更沉,青石板上的裂纹从蛛网状炸成了龟裂状,碎石蹦飞,打在赵武脸上划出道道血痕。 他周身灵力在两次重击之下已经溃散,即便调动玄墟中的灵力倾巢而出,也挡不住这种纯粹的碾压。 “你抢夺功法时有没有想过,那是锦绣坊弟子用命换来的?” 赵武双手撑地,十根手指抠进了碎裂的石缝里,指节发白。 冷漠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跪不跪?” 赵武嘴唇颤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半,语气中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听出的动摇。 “不跪……” 第88章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排队送死 陆渊没有说话,灰白大手扣住赵武头颅,五根手指如铁钳一样捏住颅骨。 力道加重,缓慢、沉钝、不可抗拒。 赵武的颅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摧枯拉朽的力量顺着他骨骼经脉一寸寸碾过。 力道每加重一分,都恰好卡在他即将崩溃的临界点上。 既不让他昏过去,也不让他有丝毫喘息的空间。 赵武身躯巨颤,阵阵腥甜涌上咽喉,眼中满是不甘。 他愿意退还功法,也愿意加倍赔礼,只要陆渊点头,这就是双赢的事。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同意,但陆渊不会。 下跪求饶?! 赵武余光扫过堂中那一张张呆滞面孔,包括周澈在内,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是他多年来坐镇梧县积攒下的威望,不能被陆渊碎得干干净净。 他强撑一口气,咬牙喊道: “陆渊,你最好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青州镇魔司的镇魔都尉厉震岳听过吗?他与我是生死之交。” “你刚入门不久,还没领教过厉都尉的本事,他这个人最重情分,你若是敢辱我——” “我最后问一遍,跪不跪?” 陆渊直接打断了他,仿佛一个虚境强者的名号根本无关紧要。 赵武心神俱颤,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他都已经把厉震岳搬出来了,那可是一尊镇魔都尉,比化境还要高一个境界! 这种大人物,放在青州任何一个镇魔校尉面前,都足以让动手之人忌惮不已。 为什么陆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赵武只当陆渊是虚张声势,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道: “不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陆渊身后,数十枚悬停半空的晶刺同时迸发杀意,锋尖上炸开一片冷冽的寒芒,密密麻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破空声中,那股被杀意侵袭的窒息感令他浑身汗毛炸竖。 “我跪!” 他双腿不自觉地颤抖,脚下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额前散发遮住了半边脸,嘴唇颤抖,口中挤出沙哑声音。 “我赵武以权压人,恳请陆大人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他一头重重砸在地上,不敢再动,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大堂彻底陷入死寂。 周澈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也跟着跪在地上。 陆渊负手而立,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还以为你有多硬气,原来是个废物。” 赵武身躯剧烈颤抖,怒急攻心之下,猛地一口鲜血喷出。 陆渊转身走到桌前,将那楠木书匣拿在手里掂了掂,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堂。 有凉风吹进,黑袍身影在众人视线中瞬间消失。 周澈肩膀一垮,长舒口气,不顾浑身衣袍被冷汗浸湿,连忙走向赵武。 …… 临川城,西门。 日头刚刚爬过城楼檐角,丁十七身穿青布长衫,牵着一匹蓬毛瘦马走过门洞。 马上驮着两捆干草药,黑鞘重剑用麻布裹着藏在一卷草席里。 走入城内,街面上还残留着妖魔入侵的痕迹。 沿街的瓦房正在重新上梁,泥瓦匠踩在临时搭的棚架上敲敲打打。 茶棚的幌子歪了半边,棚下却已经坐了三五桌人。 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讲述着血衣阎君镇压妖魔大患的事迹,唾沫星子和茶沫子一起飞。 丁十七把瘦马拴在茶棚外的马桩上,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苦丁茶。 坐在桌边,端起茶碗,他余光扫到街对面的一个卖柴老农。 辛九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蹲在墙角,扁担横在膝上,正在打盹。 丁十七喝了两碗茶,搁下两个铜板,牵了瘦马往城南走。 辛九打了个哈欠,挑起柴担,不紧不慢地缀在三十步后。 走过老街,走过一处处妖魔战场,两人脸色不变,却越走越慢。 这一路走来,战斗痕迹触目惊心,若说陆渊只是凭借玄境修为就能平定妖患,他们自己都不信。 玄境四层,根本打不出这种程度的战斗。 两人对视一眼——情报有误。 他们手中掌握的那三份情报,根本没有反应陆渊的真正实力。 走过下一个街口,辛九已经没了踪影。 丁十七将斗笠压低半寸,牵着马拐进了城东的一处巷子。 三进深的灰砖院落,门口没有挂匾,只在大门左侧的青砖墙上嵌了一块巴掌大的铜牌。 锦绣坊。 丁十七把马拴好,独自走到门前,抬手扣了三下门环。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找谁?” 丁十七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笑容温和地递了上去。 “在下姓丁,从梧县来的药材商人,想见许坊主谈一笔买卖,劳烦通传一声。” 小丫鬟接了银子,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让他进了前厅。 不多时,许凤清从内堂走了出来。 一身月白长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她在前厅主位坐下,目光在丁十七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屏退了左右。 “丁掌柜做的是什么药材生意?” 她语气客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戒备。 眼前这个人虽然是药材商人的扮相,说话也客客气气,但那坐姿太过正直了。 双手松松地搭在膝上,指腹上那层厚茧却是藏不住的。 那是常年使用刀剑磨出的茧子,绝非商人。 对方这份气质,让她下意识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季云鹤时的场景。 “不是药材生意。” 丁十七开门见山,他也不打算在锦绣坊面前遮掩,“丁某想从许坊主手里买几份情报。” 许凤清端起茶盏,不动声色:“锦绣坊的情报分三档,按档论价,丁掌柜想打听什么?” “陆渊。” 丁十七语气很稳,像是在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丁某想打听临川镇魔司驻所主官陆渊的全部情报,越详细越好,价钱由许坊主开。” 许凤清端着茶盏,手指微微一顿。 打听陆大人的情报? 她抬眼看向丁十七,眼底闪过一抹恍然。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接着送死。 找陆大人是吧? 行,你等着。 第89章 一千两白银,只换你几句实话 许凤清面不改色,将茶盏放回桌上,脚下不动声色地踩住案几底部的踏板。 自从上次经历了季云鹤之后,她就专门请老木匠打造了这个机关。 踏板后是一根铜丝,铜丝牵动着后堂铃铛,只要铃铛一响,值守弟子就会第一时间前往驻所求援。 丁十七虽是玄境巅峰,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此刻正摆出一副自认豪迈的姿态,将一沓银票从怀中取出,拍在桌上。 十张,整整齐齐,每张面额都是五十两! 足足五百两! “五百两,丁某只是打听情报,不做别的。” “许坊主开门做生意,这笔买卖可以说是稳赚不赔。” 许凤清下意识往桌上扫了一眼。 五百两买一个镇魔校尉的情报,这在青州情报行当里是从没有过的高价。 但她并没有接,目光从银票上掠过,站起身,语气冷淡了几分。 “丁先生,陆大人是临川县镇魔司驻所的主官,这笔生意锦绣坊不做,请回吧。” 话音落下,就见丁十七不急不躁地说道:“许坊主误会了,我既然找上了你,自然是有把握与你做成这笔买卖。” “丁某也劝你一句,与其替陆渊挡这一刀,不如如实招来,许坊主觉得呢?” 许凤清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差事。 “陆渊,玄境四层,功法不详,攻杀手段为灵力化晶,可同时射出数十枚晶刺,百步之内无死角。” “四天前尸煞对冲,陆渊镇压妖魔大患,一夜击杀妖魔不下三百只,其中玄境以上至少五只。” 她放下茶盏,看着丁十七。 “丁先生,这些情报够你回去交差了。” 丁十七沉默了片刻,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 就这? 把他傻子呢? “许坊主既然开了口,不妨多说几句。” “丁某还想知道,平定妖患之后,陆渊有没有受伤?如今实力几何?除了灵力化晶之外还有什么底牌?临川县是否还有其他帮手?” “没有了。”许凤清站起身,“锦绣坊知道的就这些,丁先生,请。” 丁十七没有动,将银票重新推回桌子中间,又加了一沓。 一千两! 他站起身,似笑非笑,但语气沉了三分。 “陆渊是临川县主官,你锦绣坊怕他,丁某理解。” “但怕一时可以,锦绣坊上上下下数百号人,总不能怕一辈子。” “一千两白银,只换你几句实话,不知许坊主以为如何?” 许凤清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正堂门口。 “我说了,请回吧。” 丁十七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五指按着银票,手指关节微微收紧。 冷冽目光落在许凤清身上,语气森寒。 “哼,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丁某不讲规矩与情面。” 丁十七冷哼一声,雄浑剑势从周身散发而出。 “今日我就血洗锦绣坊,看你说是不说!” 话音落下,脚下草席被无形剑气撕裂,一柄黑鞘重剑从其中飞出。 他抓住剑柄,呛啷一声拔剑出鞘。 重剑宽过五指,通体漆黑,剑刃上流动着一层血色淬纹,散发出浓郁的杀气。 正堂外,四名锦绣坊弟子见状,分左右扑杀而来, 丁十七身形微侧,重剑横削而出,剑锋在半空划出一道墨线。 呲—— 四名锦绣坊弟子身躯一顿,被突如其来的墨线从左腰拉到右跨,肠穿肚烂,鲜血淋漓。 丁十七冷哼一声,剑尖斜指地面,周身剑意逼得许凤清连连后退。 “许凤清,你锦绣坊欺人太甚,这是你自找的!” 许凤清强自站定,月白长裙被凛冽剑气刮得晃动不止。 “笑话!从你踏入锦绣坊大门到现在,没有人动过你一根手指,没有人收过你一文钱,更没有人对你说过一句重话。” “一言不合就连杀我锦绣坊四人,你倒先委屈上了!” 丁十七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但他就是不想认。 一千两银子买一个镇魔校尉的情报,结果人家鸟都不鸟他,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手中重剑缓缓抬起,剑锋上血色淬纹猛然亮起,一股沉重的杀伐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少废话,今天你若不按我说的去做,锦绣坊注定血流成河!” 一步踏出,正堂外的几个锦绣坊弟子便在剑意冲击之下口吐鲜血。 许凤清没有去管那几名弟子。 她站在正堂之中,冷声呵斥:“姓丁的,就算你是玄境强者,也不能不顾王法大开杀戒!” 丁十七眼中寒芒迸射,“王法?丁某修杀剑二十三年,只知剑锋所向,从不识王法!” 他双手握剑,一步踏出,重剑在身前斩开一道沉浑墨线。 剑锋未至,剑势已如排山倒海倾轧而出。 “好一个不识王法,我记住你了!” “今日你若能活着走出锦绣坊,算我输!” 砰的一声,重剑被一道晶刺钉入地面。 青石板从剑身落点处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崩裂开来,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打在照壁上砰砰作响。 剑锋斩出的墨线还没来得及显露声势,就被晶刺爆发的灵力绞成粉碎,连带着那倾轧而出的剑势也顷刻消散。 丁十七连退数步,双手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汩汩流出。 他想要捡起被钉入地面的重剑,然而用尽全力,重剑纹丝不动。 烟尘中,陆渊身影出现在院中,一袭墨黑雷纹锦袍被劲风吹动。 “杀了锦绣坊的人,还能倒打一耙说别人欺你太甚?” “难怪你不识王法,像你这种人,就不配被王法处置。” 说话间,陆渊打出连串晶刺。 伴随一阵惨叫,丁十七被射穿琵琶骨钉在墙上。 体内流转如江河的灵力骤然一滞,瞬间溃散,浑身经脉刺痛,再也提不起一丝灵力。 丁十七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且慢!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渊一巴掌抽上去,打落一地鲜血断牙,将后半句话硬生生抽了回去。 “你不是哪个意思?” “行凶杀人,藐视王法,你他妈想造反啊?!” 第90章 你打不过陆渊,难道就打得过我 只知剑锋所向,从不识王法。 在大乾朝治下能说出这种话来,可见这丁十七是何等的不知死活。 像这样不知死活的人陆渊之前还见过一个,就是试图以苍梧剑阁门规来管束大乾律法的韩松鹤。 同样的不知死活,同样是剑修,这不巧了嘛! 一念及此,陆渊眼底泛起金芒,凝视丁十七。 “你是苍梧剑阁的人?” 原本十分虚弱的丁十七脸色陡然一紧。 “什么苍梧剑阁?没听说过。” “你一个剑修,没听过苍梧剑阁?”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声音从院子角落传来。 “陆大人,堂堂镇魔司驻所的主官,穿人琵琶骨就算了,现在还想屈打成招,这种事若传了出去怕是不好听吧?” 辛九站在阴影下,脸型精瘦,颧骨高突,看上去身形羸弱。 一袭黑衣空荡荡地飘着,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但事已至此,他必须出现,否则苍梧剑阁的事就漏了。 随着他的出场,角落那棵榆上也站出一个黑袍身影,双眼半睁半闭,倚着树干打盹。 是江不尘。 锦绣坊的值守弟子前往驻所求援,恰逢陆渊外出,苏定安没有办法才请动这位爷出马。 江不尘先来到锦绣坊,陆渊后脚便到了。 索性他便袖手旁观看起了热闹,这也很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既然主官来了,麻烦事他就不掺和了。 陆渊没有在意,目光扫过丁十七与辛九,眼神一冷。 “怎么?苍梧剑阁没人了,派你们两人来杀我?” “非也……” 辛九摇头,语气不咸不淡道: “我们兄弟二人出身小门小派,攀不上苍梧剑阁的高枝。” “只是近日路过临川,想在此地做点小买卖罢了。” 陆渊看了对方一眼,露出不屑之色。 “路过做小买卖的?一身剑意比我还重,这话你自己信吗?” 辛九没有接这个话头,猜疑是猜疑,承认是承认,两码事。 他从阴影中走出,脚下听不出丝毫动静。 “不管什么剑意不剑意,我兄弟已经败于你手,动用私刑就是你的不对。” 说着,他周身气息开始以一种极不规律的方式涌动。 时强时弱,时隐时现,让人摸不出根底。 另一边,丁十七像是画一样被挂在墙上。 晶刺插入锁骨,从肩后斜插而出,牢牢钉住,连挣扎都做不到。 他想摇头,示意辛九别过来。 但身体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辛九没有在意丁十七的惨状,也没想跟陆渊动手,如今这个局面,硬拼是没有胜算的。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在城外接应的执法堂长老陈九暮。 就在刚才,他已经捏碎了剑符,想必陈九暮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 那么眼下他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拖。 只要拖到陈九暮来此,陆渊再强也不可能打过一尊化境强者。 思绪飞转,辛九目光越过陆渊,飞快地扫了一眼院中众人。 他修的是暗剑,刚才为了防止丁十七泄露苍梧剑阁的信息,不得已站了出来。 这一站,让他暴露在了陆渊视线之中,也打乱了他的战斗节奏。 眼下虽然还没开打,但他已经落入下风。 一念及此,他眼角余光扫向了树枝上昏昏欲睡的江不尘。 就你了!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睡觉? 他打不过陆渊,难道还打不过一个睡懵子? 此人身穿黑袍,想必也是镇魔司的人,只要能将其拿在手中作为人质,等陈九暮一到,形势必定逆转。 一念及此,他猛地转身,脚尖在槐树粗根上奋力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 不是冲向陆渊,是冲向树上。 他的身形在半空扭转,从一根横枝下方翻上去,衣袍猎猎作响。 他出手,没有兵刃响动声。 十根手指爆发出一片暗红剑芒,如同十柄窄剑同时出鞘,杀向树杈之上那个身影。 江不尘散发被劲风吹动,抱着双臂,像是对下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辛九冷笑,指剑刺入树冠,枝繁叶茂被剑芒绞成一片碎屑。 十道暗红轨迹从四面八方合拢,封死了所有退路。 然后树枝上传来一阵哈欠声。 江不尘连眼都没睁,大袖一甩,对着扑杀而来的辛九虚虚一按。 “临。” 指尖有金色真言一闪而灭,快得几乎看不清。 辛九的身躯骤然僵硬,无形力量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他禁锢在半空。 暗红剑芒还在指尖跳动,指剑蓄势待发。 他整个人却像一只被禁锢在透明琥珀里的虫子,悬浮在树冠与地面之间无法挣脱。 什么?! 辛九眼瞳巨颤,浑身上下只剩眼珠勉强转动。 吐字定身? 这手段…… 真言索命江不尘! 怎么是他? 他怎么会在临川?! 江不尘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根本没将眼前这个玄境巅峰的剑修当一回事。 他语气不屑道:“你还挺自信,打不过陆渊,难道你就打得过我?” 辛九一时间瞳孔巨颤,眼珠剧烈晃动,似是有话要说。 江不尘目光一冷,抬手出拳,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砰! 辛九身躯像被一柄巨锤砸中,斜斜飞出,撞穿了两层树冠,断枝碎叶大片飞散,最后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他半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溢出鲜血。 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正要说话,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在体内轰然爆发。 斗字诀,破八荒! 他身躯巨颤,表情瞬间狰狞,只觉得五脏六腑似是被一股巨力撑爆,一蓬血雾从周身迸发。 “呃……” 一声闷哼,辛九浑身浴血,意识逐渐模糊。 他的身子摇摇欲坠,最终嘭的一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江不尘收手向下飞出,看都没看,真男人从不回头。 他走到陆渊面前问道:“那两人怎么处理?” 袭杀镇魔校尉是谋逆大罪,一旦坐实,不管下手之人是谁,直接照着族谱杀。 至于其中是否有无辜之人,不好意思,这就是王法! 陆渊摇了摇头,两个虾米无足轻重。 他眼底泛起金芒,看向对面阁楼上一个背剑身影。 江不尘循着看去,双眼陡然一凝。 “还有高手。” 第91章 衙门才讲证据,老子是镇魔司 对面是两层阁楼,陈九暮站在中间。 他青衫背剑,阳光从瓦檐边缘漏下来,将他挺拔身形映成一柄插在阁楼上的旧剑。 他来了好一会儿了。 明剑探路,暗剑伏杀,他压阵,这是针对陆渊精心布下的杀局。 这些年来,他为苍梧剑阁策划过大大小小上百次袭杀,从未失手,靠的就是谨慎二字。 两个玄境巅峰再加上他这个化境一层,只为击杀玄境四层的陆渊。 这就叫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然而当他收到剑符传讯赶来时,却看见那柄熟悉的重剑被一道晶刺钉在地上。 而丁十七则被两道晶刺贯穿琵琶骨,整个人像是画卷一样被钉在墙上。 陈九暮心中一紧,这样的场面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丁十七修杀剑,就是用来正面压制的。 哪怕压不住,至少也能撑过十息,十息之内他必定到场,届时就以雷霆之势击杀陆渊。 然而丁十七连三息都没撑住就被穿了琵琶骨,等于明剑刚一出鞘就被折断了。 这一刻,他心底的杀意松动了。 陆渊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但他没有撤,因为辛九还在。 明剑废了,还有暗剑。 与明剑不同,暗剑不是正面交锋之剑,而是时机之剑。 等陆渊以为战斗结束,等他转身,等他露出后心,再送上必杀一击。 丁十七被废固然是折了一臂,但这也给辛九创造了最好的伏杀时机。 然而陆渊只是寥寥几句欲加之辞,就让辛九站了出来。 这把陈九暮气得在心底直骂娘。 暗剑之所以是暗剑,就是因为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一旦站了出来,失了先手,基本上就无法翻盘了。 果然如他所料,辛九也被废了。 陈九暮是化境一层,这份修为放在青州任何一个属县都是碾压级的存在。 但今天在这院子里,他根本看不到胜算。 他是来为弟子报仇的,此刻却突然觉得,这个仇也不是非报不可。 谨慎了一辈子,可不能栽在一个年轻后生手上。 退! 报仇之事,择日再说! 他心中刚一萌生退意,下方院子里的陆渊忽然抬起了头,姿态随意,像是扫了一眼天色。 但陈九暮浑身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竖。 那双瞳孔中的金芒穿过数丈距离,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身上。 然后,陆渊一步踏出,二者间的距离在一瞬间急速缩短。 同时,旁边的江不尘也动了。 没有半句交流,他的身形拉出一道模糊残影。 再出现时,已经和陆渊并肩站在了那二层阁楼之上。 陆渊上前一步,眼神冷漠地打量着眼前的背剑人影。 “你是他们俩的帮手?既然来了,那就不用走了。” 感受着陆渊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陈九暮心下一紧,硬着头皮抱拳拱手。 “陆大人误会了,在下陈九暮,在苍梧剑阁任执法堂长老一职,先前在城外看这二人行迹可疑,恐是贼人,便一路跟来此处。” 陈九暮说出了准备好的说辞。 苍梧剑阁的暗剑,相当于世家大族培养的死士,随时可以舍弃,而且不用担心反水。 他自问来到临川之后谨小慎微,不可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就算陆渊怀疑他,也没有充足的证据。 所以,眼下他要做的就是一口咬死不认识丁十七和辛九两人。 一般来说,他这计划倒是没毛病,陆渊的确是没有证据。 但破妄一开,陆渊也看出了这老毕登藏着心眼。 既如此,那还废什么话? 证据? 衙门做事才讲证据,老子是镇魔司! 眼神扫去,三尺晶刺在周身凝结。 “既如此,本大人先拿你归案,即刻收监,等水落石出之后自会放你离去。” 一开口就是收监拿人,不讲丝毫情面。 陈九暮好歹也是苍梧剑阁执法堂的长老,地位尊崇,一般情况下,他完全可以转身走人。 区区一个玄境也敢对他出言不逊,还要抓他坐牢,他不要面子吗? 不要,他一点面子都不要。 他心下一轻,松了一口气。 收监? 这有什么大不了? 不就是进去蹲几天吗?又不会少一块肉。 镇魔司办案,收监拿人又怎么了?正常流程而已。 他要是敢不配合,那才叫不正常。 反正回苍梧剑阁也是待着,被关进驻所监牢也是待着,在哪儿待着不吃饭? 脑子里一过,陈九暮极为配合的伸出双手,左右手腕之间刚好就是缚灵索的长度。 要不怎么是执法堂长老呢? 这就叫专业。 陆渊冷笑,心说这老毕登还挺配合,若不是他绑定了【破妄】词条,没准还真会把对方当个路人给放了。 陆渊的声音响起:“你是化境,缚灵索对你作用不大,我先封了你的修为。” 听到这话,陈九暮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陆大人……我只是配合调查,至于封我修为吗?” 陆渊毫不留情道:“这是镇魔司规矩,你必须服从。” 陈九暮脸上顿时浮现出纠结之色,他料定了临川这种小城没有针对化境的缚灵索,所以才主动伸手以示配合。 却没想到陆渊一开口就要封他修为。 他不敢去赌陆渊能不能封了他这一身化境修为,万一真能呢? 那他岂不是任人宰割? 陈九暮一脸难色,“陆大人,能否通融一下,我好歹也是苍——” 陆渊抬手打断了他,“通融不了一点。” 语气冷漠,不留丝毫情面。 陈九暮将这个态度看在眼里,脸上的积极热络一点一点消散干净。 他后退一步,姿态中已经多出了几分戒备。 “陆大人,真的不能通融吗?” 陆渊欺身而上,一步来到他面前,速度之快,陈九暮根本反应不过来。 甩手一巴掌,抽的陈九暮脸颊高肿,殷红血迹从嘴角溢出。 “都说了是镇魔司规矩,你还一遍遍问能不能通融,你他妈聋了?听不懂人话?” 陈九暮双眼怒瞪,直接被这一巴掌打出了真火。 他是谁? 苍梧剑阁长老! 化境强者! 现在居然被一个玄境小辈甩了一巴掌?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陆渊!我今日誓要杀你!!!” 第92章 既然你是化境,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陈九暮一声暴喝,化境气势瞬间爆发,青衫猎猎。 黑布裹缠的旧剑拿在手中,腰身下沉,右手按着剑柄,凛冽剑意吹动四周,天空之上风卷残云。 他活了九十七岁,从外门弟子到内门长老,谨小慎微,精于算计,永远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现在,陆渊已经将他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封印修为?! 他是化境强者,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杀! 剑还未出鞘,天地灵力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节奏涌动起来,围绕着那条黑布缠绕的剑鞘疯狂打旋。 苍梧剑阁陈九暮,年轻时也是名震一方的强者,一手拔剑术出神入化,江湖人称斩天拔剑。 如今他已踏入化境,一身修为早就深不可测。 陆渊能联合江不尘轻易击杀霜狼王,是因为霜狼王初入化境,寻子心切,还没能熟练掌握化境神异。 但陈九暮不一样。 他的玄墟与神魂共鸣,天地之桥早已打通。 一身灵力不再只局限于玄墟内部,而是与天地之势连接呼应。 他握剑,不是在调动体内灵力,而是在引动天地之势。 即便只是轻微的引动,也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他目光死死盯着陆渊,周身剑意攀升,还没到顶。 拔剑术的精髓在于出手时机,要等对手露出破绽。 哪怕只有一丝破绽,剑就会在瞬间斩出。 他是化境,打通天地之桥后已经蕴出灵识,感知力是玄境的数倍不止,任何破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剑不出鞘,万物俱寂,剑一出鞘便是天地变色。 方圆百丈的天地灵力会在一瞬间被抽空、压缩,灌注进那一剑之中。 陆渊示意江不尘退出百丈,随后上前露出冷笑。 “拔剑术?你拔得明白吗?” 一步踏出,人影瞬间模糊,再清晰时已经往左横移了十丈之远。 陈九暮的剑意紧随而至,牢牢锁定他的气息。 陆渊再次抬脚,身形在巷口一闪而逝,转而又出现在阁楼屋檐之上。 陈九暮的剑意再次追至,分毫不差。 换做任何一个玄境武者,面对化境剑意的锁定,绝无可能脱身。 但陈九暮的剑意每锁定一次,心底就往下沉一分。 陆渊每一步都踩在他剑意将凝未凝的那个节点上,他刚锁定,陆渊就换位,他再锁定,陆渊再换位。 他的脚步不是轻功身法,而是突兀出现。 没有轨迹,没有预判,没有破绽。 拔剑术从蓄势到现在,始终找不到出鞘的契机。 “拔剑术,寻找破绽,一剑毙命,可你锁不住我,怎么拔剑?” 陈九暮瞳孔颤动,他不是没有杀过身法快的人。 身法再快,也能以剑意捕捉对手的行动轨迹进行预判。 但陆渊的行动根本没有轨迹。 陈九暮手指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的剑势已经蓄到顶点,但却锁定不了目标,一旦出鞘只能空大。 他咬牙切齿,无奈只能死死按着剑柄干瞪眼,在生气与窝囊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 陆渊脚下不停,看似随意走动,身形站位却在不断变换。 行走间,灵力消耗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峰值。 这种情况若是放在普通玄境身上,恐怕要不了几息就得灵力枯竭。 但他步伐优雅,神色无比从容。 四十丈玄墟火力全开,这就是他的底气。 陈九暮按剑不动,剑势早已蓄到顶点,周身剑势乱涌,隐隐有炸鞘的趋势。 陆渊语气狂傲,话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斩天拔剑陈九暮,你也不过如此!” “对付比你慢的,一剑够了,对付比你快的,你根本没有拔剑的机会。” 陈九暮按在剑柄上的右手猛然收紧,随即深吸一口气,自嘲笑道: “你说得对,本想以雷霆之势将你一击斩杀,现在看来,是本座低估你了。” “你这步法确实压制了拔剑术,本座的剑意锁不住你,这一剑永远斩不了你。” “但你也低估了本座,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本座修行近百年,只练了一门斩天拔剑术吧?” 话音落下,他手中旧剑寸寸出鞘,周身剑势猛地一荡,凝到极致的剑势陡然变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剑幕。 玄墟与神魂共鸣之后冲开天地之桥,灵力便可引动天地之势,同样一招,威力比之寻常要强出数倍乃至数十倍不止。 旧剑出鞘,剑光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银龙横贯整条长街。 陈九暮是化境一层,引动天地之势后剑意铺开,方圆百丈都被他的剑意笼罩。 剑幕压下,每一道剑光都蕴含化境一层全力一击。 陆渊身如鬼魅,在剑幕之中穿梭,灰白手掌抓住从头顶劈落的剑光,五指收拢的瞬间剑光炸碎。 破碎剑势划过他的手背,割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陆渊面不改色,气血回生在双手流转,伤口瞬间恢复如初。 又一道剑光从侧面斜撩而来,他转身抬手,一把捏碎。 若是面对拔剑术,陆渊定然不会如此托大。 但陈九暮将拔剑术化作这铺天盖地的剑幕,看着声势浩大,实则是将凝练到极致的大招散作一片普攻平A。 对普通玄境或许还有用,但对陆渊,相当于是开打之前自断一臂。 陈九暮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手中旧剑越挥越快,剑幕碎成漫天光点,又从光点中重新凝成剑幕。 陆渊身影忽左忽右,每一步都踩在剑光交错的点上,双臂有灵晶覆盖如同臂甲,每一次出手都捏碎一道化境剑光。 引动天地之势并非是没有代价,陈九暮强忍着自身消耗,最终也只斩出了四百三十七道剑光。 陆渊捏碎最后一道剑光,散去覆盖双臂的灵晶,从漫天剑光碎屑之中走出,毫发无损。 “拔剑术锁不住我,剑幕也杀不了我,你堂堂化境一层,就这点本事?” “那接下来,就到我出招了。” 他抬手,一股黯淡灰雾从他掌心溢出,如丝如缕,缠绕指尖。 陈九暮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惊悚感。 “这是什么手段?” 灰雾的出现令他不寒而栗。 陆渊话音随后响起。 “这是命浊,我以前从没用过。” “既然你是化境,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第93章 前往州司,请求出兵 说话之间,灰雾在陆渊掌心越聚越浓,化作一团昏沉浊光。 浊光边缘的空气没有丝毫波动,就像这股力量根本不存在于天地之间。 陆渊抬手,掌心浊光对着陈九暮呼啸而去。 陈九暮脸色大骇,横剑挡在身前,但那灰雾根本不与剑锋接触,直接透过剑身、透过剑意,印在他的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从他胸口炸开,沿经脉冲向四肢百骸。 他惊呼一声,清晰地感到体内生机正在被一丝一缕地抽走。 血肉骨骼在变轻,灵力流转正在一点一点减缓。 他低头看向握剑的手。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手上的白皙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一抹灰雾出现在虎口,然后沿着掌纹向外蔓延,爬上指节,爬上手腕…… 所过之处皮肤寸寸干枯,皱纹如干涸的河床般龟裂开来,老人斑随之出现。 他修行近百年,见过无数种杀伐功法,但从没见过呼吸之间就能让人衰老枯朽的诡异手段。 陈九暮抬起头,不知不觉间已经须发皆白,整张脸变得苍老无比。 一双浑浊的眼珠看着陆渊,嘴唇颤抖,因恐惧而失声。 哐当—— 旧剑坠地。 他体魄衰败,气力枯竭,连手中的旧剑也握不住了。 他身形佝偻,口中喘着粗气。 “老夫……修剑近百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连剑都握不住。” “血衣阎君陆渊,你动手吧!” 陆渊大袖一甩,灰雾浊光尽数消散,陈九暮体内飞速流逝的生机陡然一滞。 “你会死,但不是现在。” “袭杀镇魔校尉罪同谋逆,我不仅要你死,苍梧剑阁也得从青州除名!” 陈九暮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陈九暮只觉得周身一紧,一股灰白墨迹将他覆盖,像是有人拿笔在他身上勾勒轮廓。 他的身形一寸寸变淡、变平,最终化作一张水墨画卷落在陆渊手中。 画卷之上,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眼神惊恐不安,神态逼真栩栩如生。 江不尘凑上前来,将一头散发归至脑后,一脸意外地看向陆渊。 “封人入画?这不是绘卷仙姑的手段吗,你也懂?” “略懂。” 陆渊难得谦虚,将画卷收入袖中。 “你是要将陈九暮送去州司?” 陆渊嗯了一声,说道: “苍梧剑阁毕竟不是小门小派,他们袭杀镇魔校尉是事实,但没有证据,州司很难正面发难。” “就算我把这三个人全杀了,接下来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 “我不可能永远防着他们。” 江不尘点头,也知道了陆渊是什么打算。 只要把人送去青州,以州司的手段自然能问出前因后果。 苍梧剑阁的化境长老潜入临川意图袭杀镇魔校尉,这不是私怨,是谋逆。 人证物证俱在,州司就必须派兵围剿苍梧剑阁,否则就是告诉青州所有江湖势力,谋逆不用偿命。 这个先例,就算是镇魔大将也不敢开。 锦绣坊院前的剑意散尽,陆渊顺手将半死不活的丁十七和辛九也封入画卷。 江不尘跟陆渊说了一声,转身便回驻所了。 他奉州司调令来临川协助斩妖,自从尸煞对冲之后,临川妖魔几乎绝迹,这些天过的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陆渊转头看向许凤清,后者从照壁后走了出来。 月白长裙上沾了好几处灰渍,发髻微乱,但神色已恢复如常。 她走到陆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正要躬身行礼,被陆渊抬手虚扶了一下。 “不必了。” 许凤清还是深深一礼,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几分隐晦的期许。 “还是得谢谢陆大人,上次为我挡了季云鹤,这次又为我挡了那位丁先生,我欠您的越来越多了。” 陆渊淡淡一笑,“那我也得谢谢许坊主,没有把我的情报卖给他们。” 许凤清神情微微一顿,美眸中多了几分欢喜。 “您放心,我锦绣坊也有锦绣坊的规矩。” “不管谁来买情报,关于血衣阎君陆渊的,锦绣坊一概不接。” 她唇角微扬,嗓音娇俏,“再说了,我要是卖了您的情报,就算是逃到天边,您也会抓我回来问罪吧?” “哈哈哈哈哈……许坊主说笑了。” 陆渊脸上笑意随着笑声收敛,“你若真卖了我的情报,根本逃不到天边。” 许凤清神情微怔,眼底浮现出幽怨之色。 真是不解风情啊! …… 正午。 陆渊回到驻所,推开了偏院的一间房门。 赵衡正盘坐在床上打坐调息,自从尸煞对冲那天来了临川之后,他就一直住在驻所疗伤。 见陆渊进来,他起身下床。 陆渊摆了摆手,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我要去趟青州,马上就走。”陆渊开门见山说道。 赵衡听到这话有些发愣,一时间分不清楚对方是真的要走还是拿话点他。 毕竟他已不是临川驻所的人,又在这里住了几天,名不正言不顺的…… 然而接下来,他就确定了陆渊的意思。 “你是临川驻所上一任主官,临川这摊子交给你,我放心。” “苏定安会协助你处理事务,至于江不尘,关键时刻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赵衡神色微变,“陆大人,何事这么着急?” 陆渊淡淡一笑,“无妨,早去早回罢了。” …… 入夜。 青州镇魔司地牢。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着墙上三道影子忽明忽暗。 陈九暮被绑在最中间那根石柱上,满头白发散乱地粘在脸上,锁链从肩胛贯穿而过,链尾钉入石柱背面。 他闭着眼,面容枯朽,化境三层的修为还在,但眼看着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左边石柱上绑着丁十七,右边是辛九。 两人的琵琶骨同样被铁链贯穿,垂着头,昏死未醒。 沈墨站在火盆前,就在刚刚,他已经通过搜魂秘法了解了临川城发生的事情经过。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随后说出了四个字: 暂不出兵。 火星从炭盆中蹦出来,落在青石地板上嗤的一声灭了。 陆渊脸色微沉,想不通暂不出兵的原因是什么。 那可是谋逆之罪啊! 不出兵剿灭,难道还要留着他们过年? 思绪纷杂间,沈墨转过身来,一向严肃的脸上罕见地露出笑意。 陆渊没见过沈墨这样笑。 自从认识以来,这位大人脸上最常见的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即便偶尔对他露出几分赞许,也是点到即止。 可此时却是一副大喜过望。 “陆渊,你要有大造化了!” 第94章 斩妖大会 沈墨背着手在火盆前踱了两步,衣角带起的风将炭火吹得明暗不定。 “按镇魔司规定,校尉晋升统领,必须单独斩杀一只化境妖魔,以此证明自身拥有单杀化境妖魔的实力。” “前些天霜狼王突袭临川城,是你和江不尘联手斩杀,算是错过了晋升条件。” “不过,还有另一种途径,就是解决一个对镇魔司构成威胁的宗门势力。” 陆渊眉头微皱,“一个是杀妖魔,一个是杀宗门,难度根本不对等啊?” 沈墨点头,“难度不对等,收获也不对等。” “你抓这三个人过来,本意是要州司出兵剿灭苍梧剑阁,对吧?” “但现在,只要你去解决掉苍梧剑阁这个威胁,镇魔统领?不,你可以直接晋升镇魔都尉!” 陆渊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他去解决掉苍梧剑阁就能连升两级? 一般情况下,从镇魔校尉晋升到镇魔都尉,至少也要二十年时间。 但现在对他来说,貌似不用那么久了。 镇魔都尉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什么小头目了,而是能够坐镇诸县的一方大员。 镇魔司等级森严,赵武能以玄境八层的修为担任梧县试统领,就是因为他的生死之交厉震岳是镇魔都尉。 到了这个级别,不仅有权调动辖下所有驻所的常备兵力,每个月还可以在珍宝阁二层免功绩兑换一件灵材。 免功绩啊! 不论是权利还是待遇都让人眼红! 陆渊本打算请州司出兵剿灭苍梧剑阁,现在只不过是换一个方式,不仅能灭了苍梧剑阁,还能白捡一个都尉之职。 未必血赚,但绝对不亏。 陆渊开口问道:“解决一个宗门势力……是要斩尽杀绝吗?” 沈墨淡淡一笑,“倒也不必,不管什么势力,都是树倒猢狲散,只要解决了核心成员,剩下的,州司会协助清场。” 陆渊跟着笑了,“看来沈大人已经有了想法?” “我只牵个头,至于最终能否解决苍梧剑阁这个威胁,主要还是看你个人。” “大人请讲!” 沈墨负手而立,目光深沉了几分。 “再过几日就是苍梧剑阁的盛事——斩妖大会。” “斩妖大会?”陆渊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斩妖大会每年举办一次,期间青州西南的苍梧山脉会被划定为妖域,剑阁弟子涌入其中斩杀妖魔,最终按成绩进行排名。” “排在前十的弟子有资格进入苍梧剑阁禁地——灵髓地宫,那灵髓乃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对武者修炼有极大裨益,一勺便抵得上寻常武者一月苦修。” “原本这斩妖大会是剑阁内部事务,镇魔司早就想插手其中,却始终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沈墨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苍梧剑阁执法堂长老率领两名暗剑袭杀镇魔校尉,镇魔司完全可以出兵剿灭。” “现在我们按兵不动,算是给他们一份体面,他们想要这份体面,就得出血。” 说到这里,沈墨目光灼灼。 “我会让苍梧剑阁让出一个名额给你,至于最终能否解决这个威胁,你量力而为。” “也不要有压力,若事不可为,等你将那灵髓地宫吃干抹净,州司再出兵剿灭也不迟。” “是,多谢大人!” 陆渊抱拳一礼,不禁腹诽。 既然早晚都要出兵,为何不直接出兵? 让他参加斩妖大会,其实就是冲着灵髓地宫去的,明摆着是让他将里面的灵髓吃干抹净。 想到这里,他不禁觉得好笑。 堂堂州司总教头,培养手下人才居然还要想方设法弄苍梧剑阁的资源? 这么大一个官,舍不得那点儿天材地宝? …… 苍梧剑阁。 执法堂长老陈九暮亲率两名暗剑下山复仇,已经过去了三天,至今未归。 直到昨天,剑阁阁主赵寒山被青州镇魔司叫去,回来之后与诸位长老在剑堂内闭门议事整整两个时辰。 随后,有人收到风声。 陈九暮率领丁十七、辛九,于临川城中行刺镇魔校尉,恰好被沈墨撞见,当场击毙。 镇魔司可以不追究剑阁的连带之责,但两日后的斩妖大会,必须向镇魔司开放一个名额,指定由临川驻所主官陆渊参加。 消息传开,整座问剑峰都炸了。 剑阁弟子不敢在明面上议论沈墨,但私底下没有一个人不把牙咬碎。 他们死了一个执法堂长老和两位暗剑师叔,若是再算上之前的季云鹤与韩松鹤,前后五条人命,换来的居然是让外人进入斩妖大会!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而是把剑阁的脸面踩在地上来回摩擦。 苍梧剑阁弟子一个个悲愤交加。 在这之中,有一个人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恨,更咽不下这口气。 她是赵雪婷,陈九暮的开山弟子。 八岁拜入执法堂,陈九暮手把手教了她十年剑。 她没有韩松鹤那般惊艳的天赋,但从走进执法堂的那天起就没给陈九暮丢过一次脸。 当她得知陈九暮被沈墨击毙时,练到一半的剑就停住了。 她在原地站了整整一炷香,一个字都没说,一滴泪都没掉。 随后,她来到了剑崖。 “顾师兄,你说——” 她把剑抱在怀里,抬头看向面前这个青年,眼底压着深深恨意。 “我怎样才能为师尊报仇?” 被称作顾师兄的青年身形修长,面容冷峻,腰背挺直如一柄插在青石上的利剑。 顾剑霜,苍梧剑阁年轻一辈首席弟子,也是阁主赵寒山的亲传弟子。 二十一岁踏入玄境巅峰,天资惊才绝艳,是苍梧剑阁公认的大师兄。 顾剑霜正在擦拭手中长剑,剑身映出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赵师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遇事须有三分静气。” “陈师叔是被青州镇魔司总教头沈墨所杀,以你的修为想找他报仇,唯有以命熬命,等他老死。” 陈雪婷没有生气,这话听着刺耳,但也是事实。 “我不找沈墨报仇!” “我师尊是为了杀陆渊而死,现在陆渊非但没死,还要来苍梧剑阁参加斩妖大会!” “顾师兄,这口气我咽不下!” 第95章 把苍梧剑阁的脸面重新挂在问剑峰之上 “咽不下也得咽下去……” 顾剑霜叹了口气,走到赵雪婷面前站定,眼底闪过一抹阴冷。 “你也知道,斩妖大会有斩妖大会的规矩,头两天只能在划定妖域猎杀妖魔。” “你若贸然对他出手,先不说能否打得过他,若是被他状告长老,你反而要因此受罚。” “受罚就受罚,反正我也没指望进入灵髓地宫。” 赵雪婷仰起下巴,怀里的剑抱得更紧了些,“斩妖大会是苍梧剑阁内务,外人根本没资格染指。” “陆渊此次是踏着我执法堂一脉的五条人命,大摇大摆地进入斩妖大会。” “届时青州大小宗门都会派人来观礼,数百名剑阁弟子中却有一人身穿镇魔司官服,这就是打我剑阁的脸!” 在苍梧剑阁看来,陈九暮与那两名暗剑大概率是被沈墨所杀。 之所以这么认为,原因也很简单。 陆渊的修为只有玄境四层,谁家玄境四层能连杀两名玄境巅峰与一名化境一层? 没有! 纵观整个青州都没有如此惊才绝艳之辈。 所以,他们惹不起沈墨,就要把这份血仇算在陆渊头上。 踩着执法堂一脉五条人命进入斩妖大会,再与剑阁弟子角逐进入灵髓地宫的资格。 这不是来参赛的,这就是欺他苍梧剑阁无人。 而最狠的地方在于,苍梧剑阁非但不能拒绝,还得乖乖让出一个名额。 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镇魔司出兵围剿。 “说实话,这口气我也咽不下。” 顾剑霜撩起衣袍下摆,在赵雪婷对面的青石上坐下。 “所以你记住了,这次划定的妖域之中,有几处还蛰伏着玄境巅峰的妖魔,若是不小心误入其中,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赵雪婷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师兄,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 顾剑霜打断她,嘴角微微压下。 “我只是告诉你,斩妖大会有斩妖大会的规矩,要是能把他引到那几处地方,不管发生什么,都在规矩之内。” 赵雪婷抿着嘴道:“师兄你真是的,我还当你一心练剑,根本不管我师尊的血仇。” 顾剑霜眸光闪烁了一下,表面上他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但陈九暮的仇,他记在心里,日夜难安。 就在昨天,阁主赵寒山私下对他表态,打算将苍梧剑阁的少阁主之位交到他肩上。 但交出这柄权杖还有一个前提: 把苍梧剑阁的脸面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挂在问剑峰之上。 因此,这不是为陈九暮报仇,也不是替剑阁出头,是他自己坐上少阁主之位的投名状。 思忖片刻,他沉声说道:“师妹,陈师叔生前待我如己出,如今他被陆渊害死,我又怎么会置之不理?” 赵雪婷双眼一亮,激动地拽住顾剑霜袖口,“师兄,我倒不是非要陆渊偿命,毕竟他身份特殊,若是死在斩妖大会,我们都不会好过。” 顾剑霜精神一振,这倒是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赵寒山只是要他找回苍梧剑阁的脸面,并不是血债血偿。 若真杀了陆渊,少阁主之位肯定与他无缘。 顿了顿,赵雪婷开口问道:“师兄,地牢里那些修炼魔功的妖人还关着吗?” 顾剑霜脸色微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苍梧剑阁的地牢里关着几个特殊妖人,是上个月在青州边境抓获的。 这些人修炼的魔功非同寻常,居然在体内凝有魔种,魔种一旦离体,要不了多久便会自行消散。 但若在消散之前种入活人体内,便会生根发芽,将一个普通人硬生生变成魔道妖人。 剑阁留着这几个妖人本是打算撬出更多魔种的信息,以做应对。 然而审了一个月也没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陈九暮前些日子还提过一句,说留之无益不如就地正法。 只可惜还没等到魔道妖人被处置,他自己倒是先去了。 “我想去取一枚魔种。”赵雪婷的语气平淡道。 “你要魔种做什么?”顾剑霜眉头微皱,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赵雪婷把剑抱在怀里,手指在剑鞘上来回摩挲。 “陆渊不是镇魔校尉吗?不是凶残胜妖魔吗?他杀了季师弟,杀了韩师弟,连我师尊都因他而死。” “若仅仅是杀了他,那也太便宜了,与其让他痛快地死,倒不如让他活得生不如死。” 她走到顾剑霜面前,眼底寒芒凛冽。 “斩妖大会一结束,所有弟子都要到问剑峰主殿前核算排名,到时候,青州大大小小的宗门都坐在广场上观礼,人数加起来少说也有上千人。” “我要让全青州的观礼宗门都来认一认,凶残胜妖的血衣阎君陆渊,其实是个修炼魔功的妖人。” “到了那个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自然会有正道人士站出来杀他。” 顾剑霜没有说话,低头捏着指节,权衡利弊。 在斩妖大会期间给陆渊种入魔种,计划可行,但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就是自毁名声。 最好的机会,就是脱离公众视线,将陆渊引入划定的妖域深处。 “魔种离体怎么保存?”顾剑霜问。 赵雪婷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认真答道:“以灵力摘取,以灵器封存,最多可维持十日不散。” “种入魔种需要什么条件?” “沾血即溶。” 赵雪婷将手中细剑拔出一寸,剑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只要在他身上开一道口子,魔种就能顺着伤口钻进去。” 顾剑霜双眼微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魔种必须由你亲自摘取,灵器玉瓶拿最小号的,放在袖中贴身藏好。” 他顿了顿,伸手按在赵雪婷肩头。 “记住,务必要遵守斩妖大会的规矩,头两天只在划定区域猎杀妖魔。” “等到第三天,先不跟他打,引他往划定妖域深处走,到了最深处再动手。” 赵雪婷抱着剑重重点头,“师兄放心!我早就跟其他师兄弟商量好了。” “凡是我剑阁弟子,谁碰到陆渊,谁就把他往妖域深处引。” “我们人多,四面八方一堵一引,妖域深处全是我们的人,他就算反应过来有埋伏,也无路可退。” “如此,便可万无一失!” 赵雪婷说罢,转身望向苍梧山脉深处,语气中多了几分热切。 “真期待啊!” “堂堂镇魔校尉变成魔道妖人,青州各大宗门得惊讶成什么样子!” 第96章 剑意登阶 晨雾初散,沈墨带着陆渊抵达苍梧剑阁。 问剑峰上山门巍然矗立,两侧青石柱刻满了玄奥剑痕。 云雾从峰腰缭绕而过,整座山门看上去如同悬在半空。 阁主赵寒山已率两位长老在山门石阶前等候,身后还立着一排身着青灰剑袍的内门弟子,个个腰悬长剑,站姿笔挺。 “沈大人,一路辛苦。” 赵寒山迎上前来,拱手行礼。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言谈之间透着几分儒雅。 但一双大手指节粗大,虎口生茧,明显是握了大半辈子的剑。 沈墨拱手还礼:“有劳赵阁主亲自相迎,这位便是临川驻所主官陆渊,此番斩妖大会,由他代表青州镇魔司参加。” 陆渊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赵阁主。” 赵寒山点头致意,笑容温和,像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世侄。 “小陆大人年少有为,血衣阎君之名连老夫在问剑峰上都有所耳闻。” “本次斩妖大会能有镇魔司的俊杰参与,于剑阁而言也是一桩幸事。” 他侧身指向身后两道身影,“这两位是我剑阁长老,何长老,徐长老。” 两位长老依次拱手还礼。 何长老须发皆白,面色冷淡,目光在陆渊身上一扫而过。 徐长老倒是客客气气地笑了笑,但那一笑也就是表面功夫。 “小陆大人初来乍到,趁着斩妖大会还没开始,可以先在我剑阁熟悉一番。方砚——” 赵寒山话音刚落,一名站在弟子队列最末尾的灰袍青年快步上前。 “弟子在。” “你带小陆大人在剑阁四处转转,认认路,剑崖、妖域入口等方位都去看看。” 方砚抬头,飞快地扫了陆渊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 “弟子遵命!”方砚声音平稳道。 沈砚此时看向陆渊说道: “我与赵阁主还有要事商谈,你先随剑阁弟子安置下来,若有事可用腰牌传讯。” 留下一句话,沈墨便在赵寒山等人的陪同下离开了。 方砚领着陆渊,沿问剑峰的石阶向山顶进发。 “陆大人,问剑峰是苍梧剑阁的主峰,占地极广,峰上各处院落按弟子等级划分,崖顶便是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居住的福地。” 方砚一边走,一边认真介绍道:“您是镇魔司来的贵客,阁主吩咐了,给您安排在崖顶福地,规格等同核心弟子的待遇……” 方砚是苍梧剑阁的外门弟子,修为不过凡境巅峰。 被派来接待陆渊纯粹是因为他嘴皮子利索、不会惹出什么岔子。 其实他不想来。 季云鹤、韩松鹤、陈九暮,还有那两个暗剑。 五条人命挂在这位血衣阎君身上,剑阁弟子谁都不想接这个差事。 但他师尊向阁主推荐让他来,他也没办法。 路上穿过几重院落,山道两旁的苍松翠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问剑峰并不冷清,时常能看到三两成群的剑阁弟子结伴走过。 有的腰悬长剑步履匆匆,有的抱着剑谱坐在石阶上低声讨论。 当他们看清方砚旁边那身墨黑雷纹锦袍时,说话声便戛然而止。 弟子们纷纷侧身让道,有的低头避开视线,有的冷冷地扫一眼便转身离去。 没有无脑爽文里的拦路情节,也没人向他打招呼。 陆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沿途所见,那些弟子最次也是凡境八层,偶尔还看到过几个初境中期,但是没见到玄境。 这么看来,被他杀死的韩松鹤在苍梧剑阁已经算是天才之列了。 两人穿过剑碑林,绕着几座依山而建的二层竹楼向上走去。 陆渊抬眼看向峰腰,上方是一片被云雾半遮半掩的山崖。 只见那崖壁上刻着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散发着独特剑意。 千百道剑意交织缠绕,将整座山崖笼罩在一层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晕里。 在那山崖顶端的平地上,错落分布着几十座白墙灰瓦的院落。 与山下相比,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陆渊抬手指去,“那是什么地方?” 方砚顺着望过去,精神微微一振,“那就是剑崖,苍梧剑阁最有名的剑道福地。” “崖壁上那些剑痕,是剑阁历代化境以上的长老闭关悟道时留下的,每一道剑痕都蕴含一道完整的剑意。” “在崖顶的院落中修习剑法,虽说不能直接提升武道修为,但对剑道的参悟却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 “你刚才说阁主给我安排在崖顶福地?” 方砚看了陆渊一眼,随后老老实实回答道: “不错,崖顶院落的数量有限,拢共就那四十九座,越靠近崖壁边缘剑意越浓郁。” “最边缘的那座院子是首席顾师兄的,往里依次是核心弟子的院落,按照修为高低划分。” “您的院落不靠前也不靠后,往年是一位核心弟子住着的,前些年下山历练,院落就一直空着,正好给您腾出来了。” 说到这里,方砚的语气多少有些羡慕。 能在崖顶拥有一座院子,那是实打实的地位象征。 像他们这种外门弟子,连靠近崖壁十步都站不住,就更别说住在崖顶了。 “陆大人,上去之前有件事得先跟您说清楚。” 方砚深吸一口气,神情慎重,像是在斟酌措辞。 “剑崖上这些剑痕,是剑阁历代化境长老闭关悟道时留下的,每一道都封着一缕剑意。” “这些剑意平时沉在崖壁里没有动静,但只要有人踏上石阶,就会被激发,越往上走,承受的剑意就越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崖顶院落,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按剑阁的规矩,所有住崖顶院落的核心弟子,都必须从这道石阶走上去。” “剑阁给陆大人安排了核心弟子的待遇,相应的,陆大人就要承受这股剑意。” “若走不上去,就只能和在下一样住进山脚草舍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替自己撇清责任。 “这是苍梧剑阁的老规矩,不是我一个外门弟子能决定的。” “往年走得最顺的是首席顾师兄,中间只休息一回,大概半个时辰就能走到崖顶。” “其他人走不到一半就得停下来,还有的没到半截就得缓好几回,走一趟至少也是一个时辰打底。” “大人不妨先试试脚感,若是不愿住在崖顶,咱们再往山下走也来得及。” 第97章 什么他妈的叫做摧眉折腰事权贵 陆渊扫了一眼方砚,只觉一阵有趣。 上不去就说上不去,还脚感不好? 难怪剑阁派此人来接待。 小兄弟很会说话嘛。 陆渊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上去?” 方砚指向石阶两旁未经开垦的山坡:“在下不是核心弟子,可以从这荒坡上去。” “那你最好快点,我不想等太久。” 话音落下,陆渊一步踏出,盘山而上的石阶在他脚下猛地收缩,两边松林全被拉成模糊残影。 数十丈的垂直高差被这一步抹去,他的身影从方砚眼前消失,出现在了崖顶那棵老松树下。 陆渊拨开垂下的松枝,招手示意方砚跟上。 崖下,方砚还伸手指着那片荒坡,双眼一下子瞪得老大。 他嘴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喉结艰难滚动。 “这……” 瞳孔震颤,遥望老松树下的黑袍身影,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真实感。 一息? 陆大人居然仅仅只用了一息! 他见过顾师兄走这道石阶,那可是首席弟子,足足花了半个时辰,走完之后整张脸上全无血色。 他也见过一些核心弟子,走到一半就蹲在石阶上喘着粗气,最终都是一个时辰打底。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步跨上去。 崖壁上的剑意还没显化,人就到顶了。 这算什么? 趁剑意不注意偷偷上去? 苍梧剑阁立了上百年的入崖规矩,在对方眼里似乎根本不存在。 方砚猛地回过神来,陆渊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不想等太久。 他连忙脚下发力,一头扎进崖侧荒坡,连滚带爬地往上跑。 脚下险些被树根绊到,袖子被松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他跑到崖顶老松树下时,陆渊已经踱着步子往前方院落走去了。 方砚喘了几口气,扶着树干站直身子,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几步路之后,两人在一座爬满青藤的白墙院落前停下脚步。 “陆大人,这座院子空了好几年,听闻您要来,便给您留着。” “院子离崖壁也不远,推开后窗就能对着崖壁参悟剑意。” 方砚如释重负地推开院门。 刚迈过门槛,一道轻亮嗓音便从屋内传了出来。 “滚出去!” 方砚动作一顿,脚步僵住。 就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从屋内走出,一身青灰剑袍袖口收得极窄,领缘露出一线月白内衬,腰间墨带束得端正。 她容貌冷峭精致,眉眼之间不见半分温度。 目光淡淡扫过方砚,又在陆渊身上停了一瞬,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萧、萧师姐?” 方砚愣了一下,根本没料到屋里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处院落应该是陆大人的,您怎么——” “陆大人?” 萧青瓷抬起眼帘看向方砚,毫不在意道: “这院子我已经住了一年多,平日是我打理的,桌椅是我置办的,连正屋的窗纸都是我换的,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方砚脸色一僵,硬着头皮道: “这位陆大人是镇魔司的贵客……” “镇魔司又怎样?这里是苍梧剑阁!想让我摧眉折腰事权贵?不可能!” 说罢,他看向陆渊毫不客气道: “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陆渊脸色微沉,并未立即动手。 他是强横,不是穷横。 误入别人院落再把主人家打一顿这种事,他自问是干不出来的。 方砚拉了拉陆渊衣袖,语气中透出几分心虚: “对不起陆大人,兴许是我记错了,也可能是周管事记错了,要不我再去问问?” 陆渊点头,“走,我随你一起去。” 方砚看向萧青瓷,低头躬身,“对不起萧师姐,打扰您了。” 萧青瓷冷哼一声,转身往屋内走去。 出了院子,方砚长舒一口气,看向陆渊小心翼翼开口。 “陆大人,萧师姐平时不是这样的,她是陈长老的亲传弟子,和季师兄、韩师兄也是多年同门。” “或许是对你心存芥蒂,因此才在言语上多有冒犯。” 陆渊没有说话,言语冒犯他可以不计较,前提是那处院落真是萧青瓷的。 否则他一定会让那个女人知道,什么他妈的叫做摧眉折腰事权贵。 两人没走多远,在一处竹篱小院前停了下来。 这处院落比刚才那处稍小,院门倒是新刷的桐油。 院里隐约能听到沉浑的破空声,一下接一下,节奏不快但力道极沉。 “这里就是管事周师叔的院落。” 方砚小声介绍了一句,说完上前轻轻叩了叩院门。 门没锁。 一个上身赤裸的精壮青年站在院子里,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一层薄汗,一道旧剑疤从锁骨斜贯至肋下。 他手里提着一柄极厚重的玄铁重剑,目光在方砚脸上停了一瞬,紧接着落在陆渊身上。 眼神不像萧青瓷那样高高在上,但也谈不上友善,像是在打量一个不速之客。 “周师叔……” 方砚站在门外,赔着笑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小心翼翼问道:“您看,给陆大人安排的院子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 周铁衣将玄铁重剑往地上一拄,发出一声沉闷撞响。 “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那处院子就是陆渊的。” 方砚表情一怔,“那萧师姐……” “萧师姐的事我管不着,我只管安排住处,册子上那处院子是空的,那我就把院子安排出去。” “至于安排给谁?他能不能住进去?那跟我没关系,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周铁衣侧头看向陆渊,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陆渊是吧?你还真把自己当贵客了?” “杀了我苍梧剑阁的人,让你住在崖顶福地已经是给你脸了。” “总之院子我是安排了,住不进去是你自己废物。” “指望我给你找院子?滚!” 方砚一脸难色,事到如今他也看出来了,这一切都是周铁衣在搞事情。 那院子是前两年空出来的,之后就被萧青瓷住进去了。 至于为什么没登记,这原因也不必深究,有很多可能。 关键是周铁衣明知萧青瓷住在那里,还把院子安排给陆渊,摆明了是要陆渊难堪。 方砚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容,看向陆渊。 “陆大人,崖顶福地是没位置了,要不您去山脚草舍对付一晚?” “不用了,此事与你无关,退一边去。” 陆渊迈步走入院中。 听着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方砚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要开打! 第98章 难办?这下就好办了 陆渊跨过门槛,在周铁衣面前站定。 “所以,你明知那院子有人住,还要安排给我?” 方砚神色一急,想告诉陆渊不要意气用事,眼前这周铁衣可是一名玄境五层的剑修。 重剑无锋,但一剑斩下足以截江断流,还是不要触其锋芒。 然而他刚要开口,就被周铁衣的冷笑打断。 “怎么?在外面杀了苍梧剑阁那么多人,现在连个住处都找不来?” “血衣阎君,你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陆渊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如铁钳,箍住周铁衣后颈。 手臂发力,像拎一只狗一样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周铁衣的冷笑还僵在嘴角,手中的玄铁重剑就已经掉在地上,整张脸被一股沛然巨力砸在旁边那张石桌上。 嘭的一声闷响,石面被砸出细密裂痕,血液从口鼻溅出,在粗粝石面上淌成一片血迹。 周铁衣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脑中嗡鸣不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箍在后颈上的手便再次收紧。 提起,砸下。 砰! 这一次力道比刚才更重,石桌边缘在他的颧骨上碾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啊——”周铁衣痛苦惨嚎。 他双手撑住石桌边缘,浑身肌肉暴起,青筋从脖颈炸到额角,想从那只大手的压制下挣脱出来。 但陆渊五指随意一收,周铁衣的椎骨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所有反抗力道在这一瞬间被捏得粉碎,他上半身猛地砸在石桌上,额头落点炸开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你以为在苍梧剑阁我就不敢动你?” 陆渊摁着他的后脑勺,声音平静且淡漠。 周铁衣颧骨碎裂,嘴唇崩裂翻卷,碎牙混着血沫从嘴角往外淌,整张脸被石桌磨得血肉模糊。 他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双手在石桌边缘乱抓。 那柄玄铁重剑就掉在石桌旁边的地上,不到三尺远,但陆渊根本没有给他摸剑的机会。 提起,再砸下。 砰得一声,陆渊松手。 周铁衣像一摊烂泥从石桌滑下,重重砸在地上。 他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呛着血沫的喘息声。 正要抓剑,一只官靴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砰! 靴底猛地踩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将他头颅一寸一寸地往地缝里碾。 “说我不过如此?现在,请你告诉我,你又算什么东西?” “区区玄境,谁给你的胆子挑拨是非?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惹我?” 周铁衣疼得倒吸凉气,踩在他脸上的靴子让他只能发出含混的痛叫。 他伸出双手掰扯,十指抵在靴底,拼命往旁边推去,脸上的靴子真往旁边偏了几寸。 周铁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陆渊,我认输,血衣阎君果然名不虚传,我不该惹你,我向你道歉。” 周铁衣连连求饶,再也不敢放肆。 他本想仗着玄境五层的修为让陆渊吃点儿苦头,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打成重伤。 陆渊才不管他认不认错,眼瞳蕴起金芒,“说!是谁给你的胆子惹我?” 面对这股压迫感,周铁衣心神俱颤,不敢有丝毫隐瞒。 “没……没有谁……是我不知死活,是我有眼无珠……” “求你饶了我,我马上为你安排新的住处!” 陆渊眼神淡漠,一脸平静地看着周铁衣。 “哦?还能安排新住处?” “可以的!我是管事,交给我就行!”周铁衣忙不迭地点头。 “很好……不过,不必了。” 砰! 剧痛传来。 周铁衣来不及惨叫便失去意识。 陆渊甩去手上血迹,用周铁衣的衣服将靴子擦干净,转身看向身后的方砚。 “去把册子找来。” 方砚被震惊地心脏狂跳,下意识想问找什么册子,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路小跑进入屋内,在书桌上找到一本簿册。 翻开之后,很快找到陆渊的名字,的确被安排在刚刚那个院子。 方砚拿着簿册走出来,头疼不已。 “陆大人,这下可难办了,萧师姐她……” 陆渊扫了一眼簿册,转身出了院子,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难办? 这下就好办了! …… 萧青瓷知道这处院子不是她的,但她有理,因为是她先住进来的。 自从住进来之后,推开后窗便能对着崖壁参悟剑意,这让她停滞许久的寒渊剑诀突飞猛进。 虽然刚刚玄境一层,但在剑意加持之下,她完全有能力与玄境中期武者一战。 至于刚才闯入院中的那两人,她只当是一个笑话。 她知道这院子被安排给别人了,但那又如何? 她先来的! 想当初,这院子是她花了整整三天才收拾出来的。 窗纸是她一张一张换的,石阶上的青苔是她一寸一寸刷掉的,廊檐下那张藤编躺椅也是她从原本住处搬过来的。 凭什么要给一个后来的人让出院子? 镇魔司很了不起吗? 不好意思,这里是苍梧剑阁。 在这里,没有朝廷里那些弯弯绕绕。 摆出一个镇魔校尉的身份就想让别人点头哈腰,低三下四? 对不起,你想多了! 堂堂苍梧剑阁剑修,又怎么会对权贵折腰? 想到这里,萧青瓷甚至有些后悔就那么轻飘飘地放陆渊走了。 那陆渊杀了她师尊,杀了她师兄,眼下在苍梧剑阁对方势必不敢放肆。 虽说她只是初境巅峰,但那又咋了? 她就不信陆渊敢对她出手。 她可是萧青瓷,苍梧剑阁人称小仙子。 连一众师兄都得让着她,陆渊只是个外人,不是更应该让着她吗? 看来下次得让陆渊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就在这时,外面院门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巨响。 紧接着,整扇院门连带着门框从墙上被一脚踹飞,砸在地上碎成好几块。 萧青瓷眉头微微蹙起,大概能猜到踹门的人是谁。 她手握银白细剑走出屋子,就见陆渊踩着满地碎木屑走了进来。 一身玄境气息散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息时间,滚出这座院子,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警告。” 萧青瓷抬头盯着陆渊,眼中不见丝毫惧意,一字一顿道: “凭什么?就凭你是镇魔司的?” “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第99章 既然是对手,那就要全力以赴 萧青瓷只有玄境一层,虽然被陆渊气息压迫地脸色发白,但她姿态从容镇定。 因为这里是苍梧剑阁,而她,是小仙子萧青瓷。 她断定陆渊不敢对她出手。 然而下一瞬。 “三息到了。” 陆渊抬手,没有催动灵力,纯粹的肉身力量爆发而出。 灰白手掌打出一道直线,掌风压得院中草木剧烈晃动。 萧青瓷瞳孔骤缩,本能地提剑,剑光炸开,一股凛冽寒意自她周身爆发。 周围气温瞬间降至冰点,院中的桌椅草木同时覆上一层薄薄的寒霜。 这是她从寒渊剑诀中领悟出的寒冰剑意,能在出剑的一瞬间冻住对手经脉,让对手灵力滞涩,动作迟缓。 然后,一剑封喉。 剑势暴涨,寒气如潮。 寒意向着陆渊周身侵袭而来,落在他身上,却连一层薄霜都结不了。 【御霜:极寒亲和】 寒冰剑意散发出的寒气对他来说,就跟吹了一阵凉风差不多。 陆渊不闪不避,一掌拍在萧青瓷仓促横起的剑身上。 剑身折断,掌力透剑贯入她胸口,将她整个人直接砸飞出去。 她倒在一地木屑中,嘴角溢出一缕殷红,冷淡的眸子迸发出难以置信之色。 这可是她从寒渊剑诀之中悟出的寒冰剑意啊,即便修为存在差距,也不至于毫无效果! 陆渊俯身,灰白五指一把扣住她的脑袋,将她从一地木屑中提了出来。 “怎么会——” 她刚一开口,忽被一记重拳猛地砸在腹部。 萧青瓷惨叫一声,身躯在半空中蜷缩成一团,随后重重砸在地面上。 她脑袋昏沉,浑身剧痛,不断有腥甜鲜血从口鼻溢出,但意识还算清醒。 就见瞳孔中倒影着一袭黑袍人影,刀剑不入,寒气不侵。 她引以为傲的寒冰剑意对对方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萧青瓷顿时气急败坏道: “陆渊,你竟敢对一个女人出手,你算什么男人?” 她擦去嘴角血迹,刚从地上站起身子。 陆渊一步踏来,抬掌将其打飞出去。 嘭! 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重重砸在地面上。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敢对女人出手?” 萧青瓷从地上爬起,眼露愠怒。 “你仗着修为高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难道就没有半分愧疚?” 陆渊走到她的面前,脸上是一贯的冷漠。 “我不屑于欺负女子,但这并不是你挑衅我的资本。” “不论男女,弱肉强食。你既然敢挑衅我,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我不会因为你是女子而收力,既然是对手,那就要全力以赴,如此才是对你的最大的尊重。” 感受到这番话语中的冷酷,萧青瓷心中惊怒交加,几乎要当场碎掉。 她一拳二十年的功力,竟然对这个男人毫无作用? 陆渊居高临下,看着那倔强不肯服软的眼神,开口问道: “现在,回答我,这是谁的院子?” 萧青瓷身躯一颤,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事到如今,除了低头认错她已无路可走。 可若是就这么低头,自己和那些卑躬屈膝的下人又有什么区别? 萧青瓷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眼前这个男人杀了她的师尊,杀了她的师弟,是执法堂一脉的仇人。 她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低头。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陆渊,这里是苍梧剑阁!” 陆渊叹了口气。 “还是没把你打疼。” 修长五指再次扣住她的脑袋,萧青瓷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 嘭的一声,她的后脑勺砸在石板上,冷峭高傲的面庞满是血污,强烈的剧痛让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瞳孔涣散,散乱的长发粘在脸上,强忍剧痛试图从地上爬起。 然而就在她起身之际,一只官靴重重踩在她的脸上。 萧青瓷身躯一颤,心中的屈辱比疼痛更加令她感到绝望。 她向来自视甚高,即便在苍梧剑阁也是被捧着惯着,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我说过,不会再给你第二次警告。” 陆渊灵力浩瀚如海,席卷整座院子,玄境四层的气息如潮水般拉开。 他脚下发力,踩着那颗脑袋狠狠往地缝里碾去。 萧青瓷头痛欲裂,硬是咬住嘴唇只发出闷哼,但那股碾碎头颅的疼痛却愈发强烈。 她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今天不低头服软,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会踩爆自己的脑袋。 她眼中蓄满泪水,脸上倔强消散,声音嘶哑道: “我向你道歉,我可以把院子让给你——” “让给我?” 陆渊语气如凛冽寒冬,“把我的院子让给我?” 萧青瓷忙不迭点头,“是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踩在她侧脸上的官靴挪开了。 萧青瓷眼底迸发喜色,正要起身,就见陆渊一记足球踢重重地向她脑门轰来。 嘭! 眼前一黑,剧痛在脸上炸开。 为什么? 我明明已经认错了! 一抹不甘自眼底翻涌而出,她的意识瞬间断线。 所谓认错,就是用别人的东西向别人道歉? 苍梧剑阁小仙子,果然名不虚传。 陆渊扫了一眼满地狼藉,轻声开口: “方砚,收拾一下。” “哦,哦,好,我这就叫人处理。” 方砚脸色一怔,连忙答应下来,往昏迷不醒的萧青瓷走去。 院外,闻声赶来的剑阁弟子全都围在外面。 院门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青瓷的身上。 紧接着,人群陷入一片死寂。 满脸血污,遍体鳞伤,昏迷不醒。 没有人说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萧青瓷可是玄境一层,在同辈弟子之中已经是天纵之资。 可现在,他们眼中的剑阁天才却被陆渊打得重伤昏迷,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衣阎君? 难怪能杀死季云鹤与韩松鹤,就连陈九暮长老与两名暗剑也因他而死,看来此人的凶残还远胜传闻。 “陆渊……” 一众弟子脸色苍白,眼神忌惮地看向那间院子,仿佛陆渊之名比妖魔还可怕。 站在前排的几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来之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要在明天的斩妖大会上对陆渊出手。 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连玄境一层的萧青瓷都被打废了,他们这些初境又算什么? 纵观整个剑阁,能在斩妖大会上压制陆渊的,恐怕也只有首席顾师兄了。 第100章 师兄,他过来了 清晨,苍梧山脉,划定妖域入口前。 一座剑台巍然矗立,两侧各插一排剑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剑台之下,乌泱泱数百名剑阁弟子列队而立。 清一色青灰剑袍,长剑悬腰,剑穗随风晃动。 站在最前排的是首席弟子顾剑霜,他抱剑而立,表情严肃。 在他身边,赵雪婷持剑而立,身姿笔挺。 他们的目光偶尔越过人群,落在队列旁边那个身穿墨黑雷纹锦袍的身影上。 观礼台,来自青州各正道宗门的掌门、长老已依次落座。 沈墨代表青州镇魔司坐在观礼台左侧首位,手边茶盏冒着袅袅白汽。 一道威严身影从剑台上缓步走出,墨青色长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赵寒山站在剑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名弟子,没有散发气息,也没有释放剑意,但那股无形的势就让所有人不自觉心神紧绷。 这就是虚境武者。 “斩妖大会,是我苍梧剑阁一年一度的盛事。” “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名剑阁弟子,都要用手中的剑来证明自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关于斩妖大会的来历,你们各自的师长已经说过很多了,赵某不再赘述。” 说罢,他抬手指向身后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苍茫山脉。 “本次斩妖大会,妖域由外至内分为三重。” “入山第一重为剑径,妖魔最多,以凡境为主,计分最低。” “第二重为剑冢,以初境妖魔为主,计分中等。” “第三重就是剑渊,其中只有玄境妖魔,危险最高,计分也最高。”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沉骚动。 玄境妖魔,对绝大多数剑阁弟子来说都是闻风丧胆的存在。 往年斩妖大会上,偶有出现能单杀玄境妖魔的弟子,但也只局限于排名靠前的两三人。 赵寒山抬了抬手,压下台下议论声,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剑符。 “每位弟子在进入妖域之前,都会领到一枚剑符,遇到生死危机时捏碎剑符,会在周身布下一道剑气护盾,同时向剑台传回位置,以便轮值长老救援。” “但捏碎剑符即视为弃权退赛,此前所有猎杀积分作废。” “另外,剑符的护盾只能抵挡玄境妖魔一击,捏碎之后立即逃命,别指望靠剑符硬扛。” 陆渊站在队列之中,手中拿着剑符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 做工粗糙,剑纹歪歪扭扭,根据灵力判断,顶天只能扛住玄境中期妖魔的一次攻击。 若是遇到玄境巅峰妖魔,恐怕根本撑不满一息。 陆渊眼神随意,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连化境妖魔都死在他手中,区区玄境,又不是没杀过。 “斩妖大会从今日辰时起,持续三日。” 赵寒山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周身剑势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仿佛无形利剑悬在所有人心头。 “我在此提醒你们,斩妖大会不是儿戏,苍梧山脉也不是练剑坪。” “往年不乏有核心弟子死在妖魔口中,你们的师尊、师兄、师姐……都曾在这片妖域里流过血。” “另外,前两日仅能在划定妖域内斩杀妖魔,只有到了第三天,才允许弟子之间互相切磋!” “在此之前,若有剑阁弟子互相攻击,一旦发现,立即取消资格,前往执法堂领罚。” 他的语气极为严厉,无形威压将台下数百名弟子压得鸦雀无声。 “斩妖大会,重在斩妖,但有时候人心比妖魔更难防。” “所以到了第三日,你们的眼睛不要只看妖魔,也要看人。” “……” 台下,陆渊站在剑阁弟子队列旁边,神情平静自然。 在他身边,方砚神色略显拘谨,声音压得极低。 “陆大人!” 他先是扫了一眼四周,随后开口,语气不再是唯唯诺诺,而是多了几分认真。 “可能我不该多嘴,但想了想,还是得跟您说一句。” “您在苍梧剑阁的风评不用我说……执法堂一脉,好几条人命都是算在您头上。” “昨天在崖顶,又把周师叔和萧师姐打得昏死过去,虽说是他们理亏在先,但有几位核心师兄听闻之后,心里都憋着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斩妖大会不比剑阁,从第三天开始,您最好还是避开点儿人,能不起冲突最好。” 说完,方砚抱拳一礼,转身朝观礼台走去。 与此同时,赵寒山宣布斩妖大会正式开始。 数百名弟子如潮水般涌向妖域入口。 陆渊也没有停留,看了一眼观礼台上的沈墨,缀在人群后面向苍梧山脉深处走去。 妖域内,苍梧剑阁弟子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分散猎妖。 陆渊沿着剑径一路深入,一身墨黑雷纹锦袍与周围的剑阁弟子显得格格不入。 他就像一根刺,扎在苍梧剑阁这块金字招牌上面。 碰到的剑阁弟子投来不善目光,但碍于规则,他们都表现得极为克制。 只等着第三天的到来。 一路不停,沿途的凡境妖魔都被他抬手射杀。 很快,他走到了剑冢。 这里与之前的景象截然不同,天色暗沉,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煞雾。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锈蚀断剑,有些半埋在土里,只露出半截剑柄,有些斜插在岩缝中,只剩下轮廓。 陆渊没有停留,抬手射杀前方几只初境妖魔,向着下方的剑渊走去。 此时,顾剑霜与赵雪婷已经走到了剑冢边缘。 身为苍梧剑阁首席弟子,顾剑霜对于剑径和剑冢根本不感兴趣。 以他玄境巅峰的修为,只想击杀蛰伏在剑渊深处的玄境妖魔,毕竟玄境妖魔计分最高。 不过,为了照顾赵雪婷,也为了后续的计划,他才决定在剑冢多留一些时间。 青鞘细剑在煞雾中划出冷光,将一只石妖斩于剑下。 赵雪婷正要收剑,余光忽然扫到一道身影,她动作一顿,细剑悬停半空。 “师兄。” 她压低声音,朝着来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顾剑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视线尽头,一道黑袍身影正向着剑渊方向迈步走来。 赵雪婷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 “是陆渊!他竟然一个人过来了?” 顾剑霜目光看去,嘴角微微翘起,就像是在看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来得好,免得两日后再布置人手引他过来,这一次,我必须要让他为陈长老等人的死付出代价。”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陆渊的身影越发清晰,朝剑渊方向大步走来。 “师兄......” 赵雪婷脸色微变,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发紧,突如其来的恐慌在心底蔓延。 “师兄,他过来了……” 第101章 你剑阁的规矩,与我镇魔司何干 看着那黑袍身影不紧不慢地走来,顾剑霜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对身旁说道: “不必在意,有我在这里,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听到这话语中的自信,赵雪婷嗯了一声,心底的紧张不知不觉散去了几分。 对啊,有什么可怕的? 顾师兄可是苍梧剑阁首席弟子! 玄境巅峰! 单是修为上就高出了陆渊一大截。 况且,斩妖大会才刚开始,前两天都不允许私斗,若是陆渊敢在这里动手,必定会被取消资格。 一念及此,她心中的底气顿时涌了上来。 若是陆渊敢在这里动手,顾师兄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或许是有顾剑霜在身边撑腰,她的态度顿时变得强硬起来,冷声问道: “陆渊,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顾剑霜眉头微皱,下意识觉得不妥,但也没有阻拦。 赵雪婷似是得到默许,扬起下巴看着陆渊,话音清亮。 “你杀了我师尊,杀了我两个师弟,昨天又打伤我萧师姐,我还没去找你麻烦,你自己反倒送上门来了?” “不管你要干什么,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否则顾师兄不会让你好过的!” 看着对方趾高气扬的姿态,陆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敢对我这样说话,看来你已经想好怎么死了对吧?” 无形杀意如洪水倾泻而出,赵雪婷脸色骤变。 修炼多年,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强烈的杀意。 她的后背被冷汗浸湿,双腿发软,本能地向后退去。 顾剑霜连忙上前一步,将赵雪婷往身后一挡,眼底闪过一抹警告意味。 转过头来直视陆渊,脸上已经化作云淡风轻的从容笑意。 “陆大人好重的杀意!赵师妹性子急,念着师徒情分多说了几句,有不中听的地方我替她赔个不是。” 他语气不急不缓,姿态温和儒雅,仿佛陆渊身上的杀意不过是一阵清风。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渗出阵阵冷意。 “赵师妹虽然说话直,但有一句没说错,你杀了我剑阁的人,这个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顾剑霜身为首席弟子,若是不能将这个场子找回来,就不配坐这个位置。” 他手中剑鞘散发出极淡冷光,语气温和却字字展露锋芒。 “顾某修习寒渊剑诀二十年,自出师以来从无败绩,只等两日之后领教陆大人高招,就是不知陆大人有没有这个胆子?” 顾剑霜这一番话说得水准极高,既替赵雪婷的失言道了歉,又让自己立于规则之内。 明明是他挑事,却问陆渊有没有胆子与他对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身后的赵雪婷更是微微点头,嘴角重新挂上了冷笑。 陆渊看着对方眼底的算计,心中一阵腻味。 明明是你想找事,却偏要兜一个大圈子,他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绕来绕去的聪明人。 “想领教是吧?不用等两日之后,现在就动手!来,开打——” 一声大喝,陆渊周身灵力如渊似海倾泻而出。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顾剑霜面前,掌风裹挟灰白寒光,气势骇人。 顾剑霜反应不慢,他在陆渊欺身的一瞬便拔剑出鞘,银白剑光如匹练般在身前炸开。 剑势凝成一面极密的剑网,他口中厉喝: “你疯了!阁主有规定,斩妖大会前两日禁止弟子私斗,否则取消资格——” “你剑阁的规矩,与我镇魔司何干?” 陆渊冷笑一声,看向顾剑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又不是剑阁子弟,凭什么不能动手? 一掌猛地拍出,正正拍在那片剑网之上。 长剑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清脆哀鸣。 剑身弯折出触目惊心的弧度,掌力透过剑身在顾剑霜胸前炸开。 顾剑霜只觉胸口像被一柄巨锤砸中,整个人直接被轰飞出去。 他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剑冢边缘那块巨石,径直向着下方的剑渊坠落。 陆渊目光一凝,一眼就看出顾剑霜想借机逃入剑渊深处。 “想逃?今日你插翅难飞!” 他冷喝一声,脚步踏出,向着剑渊深处追了下去。 看着两道人影一逃一追,赵雪婷站在剑冢边缘,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往剑渊之下看去,黑雾翻涌,深不见底,连一道人影都看不清。 她内心陷入挣扎。 那是剑渊,其中蛰伏着好几只玄境妖魔,往年只有排名前十的核心弟子才敢踏入其中。 若是贸然下去,只会成为累赘。 一念及此,她下定了决心,猛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人帮忙。 …… 剑渊之下。 穿透层层翻涌的煞雾之后,顾剑霜落在一片极为开阔的地下石坪之上。 石坪四周,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有数丈之宽,深可容臂。 顾剑霜背靠渊壁,脸色略显苍白。 他敢从地渊入口坠下百丈,正是因为有所倚仗。 这剑渊之下煞雾浓重,不仅能阻隔视线,煞雾还会侵蚀武者经脉。 若不能及时驱散,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寸断。 顾剑霜一身青灰剑袍破破烂烂,右肩被崖壁石棱划伤,衣料破了大半,露出一道渗血伤口。 他没有在意这点伤势,立刻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瓶。 瓶塞拔开,一股雄浑的药力弥散开来。 清煞丹,剑阁长老以灵髓淬炼的祛煞灵药。 一瓶只有三枚,一枚可抵挡煞雾两个时辰,是阁主赵寒山在斩妖大会前亲手交给他的,以备不时之需。 他取出一枚压在舌下,药力入体,周身煞雾顿时被逼退三尺,经脉内刺痛如潮水般消退。 他心神大定,正要环视四周寻找出路,一道黑影忽然自上空袭来。 破空声在耳边响起,掌风未至,煞雾已被排开,发出沉闷爆响。 顾剑霜瞳孔巨颤,连忙向一旁闪躲。 然而下一瞬,一只灰白手掌印在他的身上,沛然巨力如决堤洪水爆发而出。 轰! 顾剑霜哀嚎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这一掌拍得横飞出去。 他的身躯划出一道笔直轨迹,撞碎了大片凸起石棱,又在岩壁上犁出一条极深极长的沟壑,最后重重砸在地上。 他倒在乱石中,鲜血从嘴角溢出淌在石坪上,四肢百骸每一寸都传来剧痛。 但比那剧痛更强烈的,是他心底涌起的惊骇。 “你,你为什么没被煞雾侵蚀经脉?” 第102章 您的高招我领教了,不如咱们就此罢手 剑渊之下煞雾浓重,一旦进入其中,煞雾便如蛆附骨般渗进经脉。 这种情况下,灵力稍一运转就会伤到经脉,若强行运功,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沦为废人。 连化境长老都无法抵御煞雾侵蚀,苍梧剑阁才以灵髓炼出清煞丹,让弟子能够深入剑渊斩杀妖魔。 然而陆渊深入剑渊之后灵力运转如常,竟然不受煞雾侵蚀? 肉身强横? 顾剑霜本能地不愿相信。 他不是没见过横练武者,可那得将横练硬功修到什么境界,才能让肉身强横到煞雾都无法侵蚀? 一个玄境武者,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横的肉身? 他心底的震惊愈发强烈,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直冲头顶。 若是早知道陆渊如此强大,打死他都不敢主动招惹。 此刻他虽然服用了清煞丹,但接连受了陆渊两掌伤势加剧,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五成实力。 败局已定! “难怪韩师弟连剑都没拔就被你所杀,难怪萧师妹、周师叔会败于你手。” “陆渊,原来你一直都在隐藏实力!”顾剑霜惨笑说道。 “隐藏实力?”陆渊脸上闪过一抹不屑。 他从没刻意隐藏过实力,只是敌人都太垃圾,还没谁值得他全力出手。 偶尔也遇到过几个强者,如霜狼王,陈九暮这种,但最终还是败在他手上。 陆渊懒得解释,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眼神中透出一贯的淡漠。 顾剑霜声音艰涩,勉强笑道: “陆大人,您的高招我领教了,我向您道歉,不如咱们就此罢手如何?” 陆渊俯身看去,语气漠然。 “若是道歉有用,还要镇魔司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一脚踩在顾剑霜胸口之上,这一脚没有丝毫灵力,完全是肉身力量的倾泻。 嘭的一声! 石坪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顾剑霜被踩进青黑岩板中,身下的岩石寸寸碎裂,如蛛网向外蔓延。 鲜血从口中喷出,胸腔发出一声极沉闷的骨骼碎裂声。 陆渊没有停手,再接一记重拳向下砸去。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顾剑霜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甩向身后。 剑渊之下煞雾弥漫,没有剑光,没有晶刺,没有术法,只有拳拳到肉的闷响在石坪上反复回荡。 每一拳砸下去,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和岩石崩裂的轰鸣。 顾剑霜倒在碎石堆里,身上残破衣袍被冲击力炸开,浑身遍布狰狞伤口。 “陆,陆大人……” 顾剑霜喷出一口鲜血,语气虚弱道: “不是我要针对你,是赵雪婷!都是她!” “饶了我,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陆渊适时停手,一脸漠然,掌心有浓郁灰雾缓缓溢出,在他指尖缠绕如丝。 他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你见过自己老死的样子吗?” 话音落下,一缕灰雾轻轻点在顾剑霜的手背上。 灰雾瞬间渗入皮肤,整只手臂肉眼可见变得暗黄,然后死灰。 紧接着,他的皮肤松垮下来,生机流逝,被一丝一丝抽干,干枯的皮肤直接贴在骨头上,与朽木无异。 顾剑霜脸上涌起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受过很多次伤,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身体衰老枯败,这种恐惧前所未有的强烈。 原本他只是想随便说个由头,以此换陆渊停手,求得一丝喘息之机。 毕竟真正的重头戏还在两日之后。 可现在亲眼看着手臂枯朽,并且那枯朽还在向着身躯一寸寸蔓延。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让他心底的求生欲彻底爆发。 原本儒雅的面容因恐惧而扭曲,他崩溃大喊: “停!停!我说!” “她要给你种入魔种……” …… 剑渊西南方。 赵雪婷在满地断剑残垣之间狂奔。 青灰剑袍的下摆早已被荆棘刮得不成样子,发髻散了大半,几缕碎发混着汗水粘在脸颊上。 她顾不上这些,眼下她只想找到一个人——谢揽山。 谢揽山是剑阁年轻一辈中排名第二的核心弟子,玄境八层,仅次于顾剑霜。 此人平日独来独往,极少与人结队,斩妖大会一开场便独自前往剑渊猎杀妖魔。 进入妖域之前,她曾听谢揽山提过一句,他要在剑渊西南方的断剑林里蹲一头玄境七层的妖魔。 因此,只要往西南房找去,应该很快就会遇到谢揽山。 想到刚才发生在剑冢边缘的那一幕,她的内心越来越乱。 顾师兄是玄境巅峰,是苍梧剑阁的首席。 虽说被陆渊一掌打落剑渊,但他一定还有后手,一定可以反杀。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顾师兄不会输,刚才仅仅一个照面,他根本都没用出全力。 就在这时,前方断剑残垣间忽然有人影闪过。 赵雪婷猛地顿住脚步,透过几柄斜插在土中的锈蚀断剑,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灰剑袍,修长身形,正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边上,侧对着她。 赵雪婷双眼顿时一亮,是顾师兄! 他赢了。 他从剑渊下出来了。 “师兄!” 赵雪婷失声喊了出来,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心底的担忧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顾师兄不会输! 她小跑过去,脚步轻快,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陆渊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一个魔道妖人。 然而跑近之后,她的脚步猛然钉在原地。 只见顾剑霜遍体鳞伤,破碎衣袍上满是血污,那张儒雅的脸被血污沾染,半边袖子空空荡荡。 赵雪婷心中一颤,正要细看,突然发现顾剑霜并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在他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人。 “怎么会——” 赵雪婷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一脸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陆渊从顾剑霜身侧走了出来,一袭墨黑雷纹锦袍上除了几道煞霜的痕迹,连衣角都没皱一下。 两相对比,她就是再蠢,也看出了被她视作靠山的顾剑霜败得有多惨。 “顾师兄……” 她踉跄一步,脑海中一阵眩晕。 想不明白玄境巅峰的顾师兄怎能败在陆渊手中? 而且还败得如此惨烈! 对方不是只有玄境四层吗? 第103章 我都决定弃权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师妹——” 顾剑霜神情僵硬,眼神闪躲,不想让师妹看到自己的狼狈姿态。 然而陆渊一脚踢出,让他如同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顾剑霜一脸羞愤,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 他是谁? 苍梧剑阁首席! 当代剑阁弟子第一人! 此刻却如烂泥一样倒在对他充满敬仰的师妹面前。 强烈的羞愤从胸腔迸发,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赵雪婷见状,顿时眼眶通红,怒声娇斥: “陆渊!有种你就冲我——” 啪! 陆渊反手一巴掌,力道不重,将她整个人抽翻过去,侧脸砸在碎石子上,嘴角崩裂出一道血口。 同时,一个拇指大的墨色玉瓶从她袖中滑落,滚在碎石缝隙里。 瓶身在暗淡天光下泛着极淡的血色纹路。 陆渊目光一凝,眼底有金芒一闪而逝。 好重的魔气! 他甩手射出一道晶芒。 噼啪! 晶刺击中玉瓶,瓷片炸开。 一颗类似种子的东西掉落在地,它像一颗活的心脏,微微搏动。 魔种表面,丝丝缕缕的黑烟向四周逸散,每一缕黑烟都是凝成实质的魔气。 魔种每搏动一次,魔气便往外逸散一层。 随着魔气不断逸散,那颗魔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薄。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散。 陆渊目光扫去,“这就是你用来陷害我的魔种?” 赵雪婷闻言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如坠冰窟。 “你胡说,你,你……” 她下意识狡辩,刚说了几个字,猛地意识到几分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 陆渊没有回答,目光往旁边一扫,赵雪婷循着看去。 顾剑霜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肩头止不住发颤。 赵雪婷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顾剑霜。 无论如何她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最敬仰的顾剑霜出卖。 她缓了好一会儿,眼底那股复杂才逐渐散成一片空茫。 “顾师兄,是你告诉他的?”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顾剑霜的肩头剧烈地抖了一下。 没有抬头,没有辩解,只是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贴在了地上。 赵雪婷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忽然觉得不需要任何答案了。 辩解也好,否认也好,都没有意义了。 她脸色木然,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拿出怀中的剑符。 绝望了。 认命了。 连她心中万分敬仰的首席顾剑霜都败在陆渊手下,还毫不犹豫地将她出卖…… 执法堂一脉的血海深仇,大概率是报不了了。 她将剑符举起,手指微微收紧,正要捏碎。 嗖—— 啪! 晶芒一闪,一道晶刺袭来,瞬间将那剑符炸成碎片。 赵雪婷微微一怔,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又抬头看着陆渊,眼眶通红。 “我都决定弃权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你到底要怎样?” 陆渊冷哼一声,“你用魔种暗算我,现在事情败露就想走,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这不是没事吗?” “……” 陆渊感觉这女人脑子有问题。 他之所以没被魔种侵蚀,是因为他比顾剑霜强,若是换一个人试试? 他没再争辩,而是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你摘下魔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东西会种到你自己身上?” 赵雪婷瞳孔骤然一缩,脸色一片煞白,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陆渊没再看她,一脚踹在顾剑霜身上。 “起来。” 后者闷哼一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 陆渊指了指地上那颗不断逸散魔气的魔种,又朝赵雪婷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去,把这颗魔种种到她体内,让她尝尝变成魔道妖人是什么滋味。” 赵雪婷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顾剑霜,眼底闪过一抹期盼。 虽说顾剑霜已经出卖了她,但毕竟还是她曾经最敬仰的人。 他是首席弟子,是师兄,更是多年的同门。 之前在剑渊之下,顾剑霜迫于陆渊的凶威口不择言。 她虽然心有芥蒂,但也能理解。 可现在,她相信顾剑霜不会做出这种事。 毕竟他是首席弟子,是剑阁弟子之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他从小接受的修行绝对不会允许他做出这种事。 然而下一刻—— “陆大人,如果我按您说得做,替您出了这口恶气,敢问您能否放我一条生路?” 顾剑霜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态,脸上还挂着讨好笑意。 赵雪婷双眼猛地一瞪,眼中满是血丝,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顾剑霜。 天塌了。 她嘴唇发白,微微颤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剑霜,似乎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陆渊目光一瞪,甩手一巴掌将顾剑霜抽飞。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条件?" 顾剑霜倒在地上,强行压下一股涌上喉头的腥甜。 就见陆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 “快点,别想拖延时间,魔种要是消散了,你们两个都得死!” 陆渊这话只是恐吓,毕竟他还指望着进入灵髓地宫,不可能现在就与苍梧剑阁撕破脸皮。 但顾剑霜却不敢赌,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被称作血衣阎君的陆渊。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复杂已被一层冷漠取代。 他站起身,几步便来到了赵雪婷面前,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坦然。 “赵师妹,念在你我同门一场,别让师兄为难——” 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顾剑霜的面容突然因为痛苦而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五脏六腑。 他脚下一软,身子直接瘫倒在地上。 黑色雾气从他周身伤口渗出,细如发丝,若有若无。 但只过了一个呼吸,那黑气就浓烈了数倍不止,仿佛积压已久的浓烟喷薄而出。 他的双腿先被吞没,然后是腰腹,接着是胸膛。 魔气如潮水般爬上脖颈,淹过下巴,漫过口鼻,最后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昏沉天光下,顾剑霜的身影彻底消失,只能看到一团不断翻涌的魔气在痛苦嘶吼,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头。 赵雪婷站在一旁,脸上是空落落的怅然。 在她手中,一个刚刚拔开瓶塞的空瓷瓶还残存着极淡的魔气。 第104章 给你脸了是吧 赵雪婷站在一旁,低头看看手中空瓷瓶,又抬头看看那团几乎不成人形的魔气,轻声说道: “以防万一,我多备了一枚魔种,只是没想到,这枚魔种最后会被种入你的体内。” 劫后余生,她心里没有半分痛快,只有一片茫然。 从她成为执法堂弟子的那天起,顾剑霜的名字就像一座大山矗立在她心中。 阁主亲传,内门首席,剑阁年轻一辈第一人…… 在她心里,顾剑霜就是天。 怕死是人之常情,口不择言她也不追究了。 可当顾剑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试图逼迫她种入魔种时,天塌了。 她总算是明白了,在对方眼中,她不是同门师妹,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视线看向那团不断翻涌的魔气,赵雪婷眼底露出些许落寞。 只是还没等她继续感慨,耳边就响起一声调侃。 “那可是你的挚爱亲朋,同门师兄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阴影压下,陆渊眼神戏谑在她面前站定,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雪婷呼吸一滞,只觉得一股窒息感将她包围。 看着那道如同催命阎罗一般的身影,她隐隐有些喘不过气。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赵雪婷深吸一口气,腰身微沉,右手按在剑柄之上,将全身灵力尽数灌入剑鞘,周身气息急剧攀升。 拔剑术! 陈九暮传给执法堂弟子的绝学! 剑不出鞘时万物俱寂,剑一出鞘便是天地失色。 “拔剑术?看来陈九暮是你的亲师尊啊!” 陆渊感受着那股不断攀升的剑势,语气里透出一丝嘲讽。 陈九暮亲自施展拔剑术都奈何不了他,更何况是一个弟子? 赵雪婷默不作声,将所有灵力都灌注在剑鞘之中。 上一次使用拔剑术还是陈九暮手把手教的,灌注的灵力越多,剑势的威力就越强。 她右手死死按着剑柄,凛冽的剑势从周身逸散而出,将她散乱长发吹得向后飘散。 “陆渊,我师尊因你而死,今日我就算杀不了你,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她拔剑斩出。 剑光如匹练,横贯阴沉天光,朝着陆渊直斩而去。 “让我付出代价?凭什么?就凭你这刮痧剑法?” 陆渊抬手,五指微张,灵晶覆盖手掌,迎着那道剑光抓去。 铿! 剑光入手,发出极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咔嚓! 下一秒,剑光碎了。 覆有灵晶的五指将那细剑死死扣住,纹丝不动。 当初面对陈九暮的拔剑术,他没敢硬接。 可赵雪婷这全力一斩,连他的手皮都破不了。 咔咔咔—— 陆渊五指收紧,剑身在他掌中弯折,然后炸成碎片。 赵雪婷被反震之力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都没还手你就受伤了?就这点儿修为还想暗算我?” 说话间,陆渊一脚将她强踩在地。 脚下发力,骨裂声咔嚓咔嚓响起。 赵雪婷口中鲜血喷涌,脸上涌出委屈和悲愤。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欺辱我——” 抬脚挑踢。 “因为你善!” 一记物理沉默打断了赵雪婷的血泪控诉,疼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摘取魔种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欺辱你? 嚣张挑衅时怎么不说是欺辱你? 现在山穷水尽理屈词穷了,一脸悲愤说人欺辱你? 你这不是阴沟里蹦出个棉花球吗? 就在此时,破空声从西南方传来。 一道人影出现在赵雪婷面前。 他一袭青灰剑袍,身形修长,肩背比寻常剑客宽出不少,往那一站自有一种不动如山的镇定。 背上的重剑比寻常长剑宽出三指,剑鞘古旧,缠在剑柄上的细麻绳已经磨得发白。 他没有拔剑,只是将玄境八层的剑意无声铺开。 周围的沙石草木被这股剑意逼得倒卷出去,在地上清出一片区域。 他目光一凝,视线落在陆渊身上,声音不高,字字沉稳。 “陆大人,这里是斩妖大会,不是你们镇魔司的刑房。将我师妹打成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即便是我师妹犯了事,有错在先,也自有我剑阁门规处置,不劳你在这里动手。” 谢揽山一直在断剑林中寻觅,没找到那只玄境妖魔,却感应到了此地涌起的浓烈魔气。 他一路疾行到此,一来就看到陆渊在打赵雪婷。 身为苍梧剑阁排名第二的核心弟子,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陆渊抬眼看去,面露寒意。 “少废话,敢管闲事我就连你一起打!” 谢揽山眉头微皱,陆渊这态度让他有些忍不了。 身为仅次于首席的核心弟子,他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自从修行以来,还从没有人敢对他这样说话。 “这可不是闲事,你在斩妖大会上欺辱我师妹,还敢对我出言不逊,是欺我苍梧剑阁无人不成?” 旁边地上,赵雪婷听到这句话,神色突然激动起来。 不是看到救赎的激动,而是想提醒谢揽山快逃。 连首席顾剑霜都败在陆渊手下,排在第二的谢揽山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可刚刚受了陆渊一记重踢,她还没缓过劲来,只能从喉中挤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你说对了,本大人就是欺你苍梧剑阁无人!” 陆渊冷哼一声,一身气势席卷而出。 “混账!别以为顾首席不在你就可以目中无人!” 谢揽山脸上涌现怒意,缓缓抽出背后重剑。 “苍梧剑阁谢揽山,请赐教!” 剑未出鞘,剑势先行。 重剑之道,不似拔剑术的极速,不似寒渊剑诀的寒意,只在一个沉字。 一层青色剑罡从他周身升腾而起,比赵雪婷那单薄的剑势要凝实数倍不止。 剑罡表面有符文流转,那是苍梧剑阁的护体剑诀,以重剑剑意为骨,以杀伐之气为血,铸成一面剑盾。 苦修数年,他自信同境之中无人能在三剑之内破开他的护体剑罡。 即便是顾剑霜的寒渊剑诀,他也曾正面接过两剑而不倒。 陆渊一步踏出,身影横跨数丈出现在谢揽山面前。 右手抬起,五指并拢,一掌推出。 轰—— 灰白手掌拍在青色剑罡之上。 沉闷刺耳的撞击声骤然炸开,像是一柄万斤巨锤砸在百炼钢上。 谢揽山胸口的符文最先碎裂,紧接着剑罡寸寸崩解,炸成漫天碎光。 他惨叫一声,嘴角溢出殷红血迹,胸口塌陷数寸。 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硬生生砸飞出去,摔在地上又往后犁了三丈才堪堪停下。 赵雪婷看到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扯着嗓子对着陆渊嘶吼: “谢师兄从未想过暗算你,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陆渊一步踏来,出现在赵雪婷面前。 “给你脸了是吧!” 砰! 脸上一阵剧痛炸开,赵雪婷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105章 踩了剑阁脸面,剑阁还要夸他天纵之才 斩妖大会在第四日清晨收锣。 晨光从问剑峰顶倾泻而下,将划定的妖域入口照得一片通明。 一道道青灰剑袍接连从山口鱼贯而出,原本空旷的剑台广场顿时被黑压压的人群缀满。 数百名弟子,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带着妖魔内丹意气风发,有人衣袍破碎浑身是血,有人互相搀扶一瘸一拐…… 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对于那些在妖域中厮杀了三天的弟子来说,斩妖大会结束,就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坠了下去。 陆渊从剑径走出,晨光正好照在他那身墨黑雷纹锦袍上。 衣袍上的血迹早已风干,除了衣料微脏之外,他和进去时没什么两样。 走在人群中,他脚步不紧不慢,神情也略微放松。 划定妖域之内的妖魔大都灵智不高,杀妖魔与杀猛兽没什么区别。 两天时间,他在剑渊之下总共杀了十二只玄境妖魔,直接打破了苍梧剑阁历史记录。 至于顾剑霜,或许是他散发的魔气太过剧烈,引起了巡值长老的注意,当天就将他送往剑阁治疗了。 赵雪婷被陆渊打成重伤,没个一年半载是恢复不了的。 最后的谢揽山横插一脚,也不过是凑了个人数,有他没他区别不大。 他是循着魔气而来,正巧撞上了赵雪婷被打,根本不知道顾剑霜是什么下场。 否则的话,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对陆渊出手。 此时,观礼台上,沈墨身穿一袭织金大氅向下走来。 他双手负后,脚步沉稳,走到陆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毫不吝啬眼中的赞赏。 “做得不错,这次斩妖大会,是你拔得头筹。” “大人谬赞了!” 陆渊抱拳一礼,语气中透出对沈墨的尊重。 如果没有对方当初引他入门,又赠他万化无极功,他也不可能走得这么顺。 他虽然在情感方面淡漠一些,但这份好肯定是记在心里。 沈墨看上去心情不错,继续说道: “那魔种并非妖域之物,在剑阁长老追查之下,赵雪婷已被抓了起来。” “顾剑霜送医及时,魔种被成功拔除,但经脉受损,灵力被污,导致其修为大跌。” “即便后续可以进入灵髓地宫,再想要重回玄境巅峰至少也要经过两年光景。” 顾剑霜是阁主亲传,又是首席弟子,即便没在斩妖大会夺得名次,剑阁也愿意为其开放灵髓地宫的名额。 只是这两年光景…… 一步慢,步步慢,对他这样的天才来说,这份耽搁绝对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损失。 “赵寒山把这件事压了下去,苍梧剑阁内部也统一口径,对外只说顾剑霜在妖域中不慎被魔物所伤。” “至于你打伤剑阁弟子的事,他们不会再追究。” 陆渊听完,沉默片刻。 这次他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在妖域里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剑阁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虽说没闹出人命,但首席弟子顾剑霜差点儿废了,排名第二的核心弟子被打成重伤,执法弟子赵雪婷伤得更重。 这要是换成别人,剑阁怎么可能不追究? 恐怕还没等斩妖大会结束,就有执法长老冲进去拿人了。 可现在剑阁不仅不追究,还承认了他在斩妖大会的成绩。 能让苍梧剑阁做出如此让步,想必八成都是沈墨的威慑。 至此,陆渊心中又通透了几分。 沈墨此次随行,一是为他掠阵,二是来谈判。 掠阵就是震慑那些对他心怀恨意的剑阁宵小,让其不敢在背后下黑手。 谈判则是决定灵髓地宫的名额。 至于怎么谈,无非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剑阁虽然狂妄自大,甚至不将镇魔司放在眼里,但只要这天下是大乾王朝的,他们就不敢撕破脸皮。 所以这次的斩妖大会,陆渊不仅拔得头筹,还拿到了进入灵髓地宫的名额。 踩了剑阁脸面,剑阁还要夸他天纵之才,后生可畏。 这着实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沈墨看着陆渊,越看越顺眼,脸上的笑容彻底压不住了。 当着青州大小宗门的面,看他一手培养的下属以一己之力压得苍梧剑阁抬不起头。 这不是小胜,不是险胜,是横推一切的大胜! 他这辈子第一次发现暗爽竟然会这么爽! 不动声色地进去,不动声色地出来,苍梧剑阁那些人估计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输在哪里。 痛快! 当了这么多年总教头,和各大宗门打交道的次数多得数不清,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痛快。 “走,随我来。”沈墨拍着陆渊肩膀笑着说道。 “大人,去哪儿?” “观礼台。” “观礼?” 陆渊脸色微怔,“我也去?” 沈墨拉着他的胳膊,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你在斩妖大会拔得头筹,观礼台上缺谁都行,唯独不能缺你。” “苍梧剑阁就是看不惯也得忍着,因为你强,不是强一点,是强到让他们连不服都说不出口。” “青州大小宗门谁不知道你是斩妖大会头名?都等着一睹你血衣阎君的风采。” “走吧,你不上去,这观礼就进行不了。” …… 观礼台上。 方砚端着一壶新沏的茶从侧廊钻出来,脚步还有些发飘。 他只是个外门弟子,本没资格上观礼台伺候茶水。 但几个内门师兄都沉着脸不肯上前,这差事便落到了他头上。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几排长案,余光扫过观礼台上的各派宾客。 青州几个中等宗门的掌门交头接耳,话声压得极低。 有人摇头叹气,说剑阁立山上百年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也有人幸灾乐祸,说剑阁这几年仗着虚境阁主在青州横着走,总算是报应来了。 更有人开始盘算着散会后怎么去镇魔司那边递帖子套近乎。 血衣阎君的名号在青州传了有些日子,以前只当是镇魔司往自家脸上贴金。 今天亲眼目睹才知道不仅没夸张,反而有些谦虚了。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看!是陆渊!” 场中一静,众人扭头看去。 就见那织金大氅身后,冷峻青年身穿一袭墨黑雷纹锦袍登台,醒目至极。 第106章 这一次,你务必要将我苍梧剑阁的脸面捡起来 喧嚣的观礼台一层层静下来。 先是靠近青石阶那几排剑阁弟子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是观礼台上的各派宾客纷纷扭头,再然后连主位旁边的剑阁长老都忍不住抬起了眼皮。 满场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落在那道黑袍身影上。 没有人出声。 首席弟子顾剑霜败了,排在他之后的核心弟子谢揽山也败了。 此刻有资格登台的,只有这位名动青州的血衣阎君。 他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衣角微脏。 陆渊扫过满场目光,神态平静,跟在沈墨身后走向观礼台左侧镇魔司的席位。 路过观礼台正中时脚步微顿,偏头看了赵寒山一眼,不轻不重地抱拳一礼。 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后辈的谦逊,只是例行公事。 满场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在沈墨身旁落座才陆续收了回去。 观礼台上重新活泛起来,甚至比刚才更显热闹。 毕竟这些人都想一睹血衣阎君的风采,而他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一袭崭新黑袍没有染血,但并不妨碍他的锋芒。 世上没有谁能穿着一身染血衣袍就当阎君的道理,但当他一路走来身上浸满敌人鲜血的时候,血衣阎君这个名号就容不得任何人轻视。 见他落座,观礼台正中的主位上。 赵寒山手边那盏茶从端上来就没掀过盖子。 茶水凉透了,茶沫凝在盏沿上,他的目光收回,偏头看向坐在身侧的一名抱剑青年。 满场喧嚣将他声音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两人能听见。 “今年这场斩妖大会,苍梧剑阁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本座原本安排陈九暮在临川把事情处理干净,一则替剑阁把脸面挣回来,二则让青州镇魔司知道分寸。” “结果陈九暮折了,连他率领的两名暗剑也跟着折了,也是他们命不好,撞在了沈墨手上。” “沈墨拿着罪证登门,反手就将了本座一军,逼得本座只能在斩妖大会上给那陆渊放出一个名额。” “听闻此子只是玄境四层,本座转念一想,也罢,顾剑霜是我剑阁首席弟子,必定能在妖域里压他一头。” “结果被打成重伤,还被种下魔种,差点儿废了一身修为。” 说到这里,他话音加重几分,到现在还觉得荒诞不羁。 青年抱着剑没说话,他与顾剑霜一样,是赵寒山座下亲传,却从不在任何弟子名册上留名。 苍梧剑阁设立之初便分为明暗两剑。 明剑首席是顾剑霜,行走内门,苍梧剑阁无人不识。 暗剑首席是裴青崖,鲜有人知。 暗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桩机密,不参加斩妖大会,不在剑碑留名,连核心弟子都有大半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妖域里的事,我已经听顾师弟说过了。” 裴青崖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 “剑渊煞雾奈何不了他,寒渊剑诀对他也不起作用,传闻他以灵力化晶,无坚不摧。” “这个人,肉身强横,远攻顶尖,同境武者很难与之抗衡。” 他顿了顿,将身子往廊柱阴影里挪了几寸。 “依我看,无论是武学还是术法,他都已修到当前境界的极致。” “法武同修确实罕见,但他的短板同样明显。” “精力分散,导致境界难以提升,玄境四层就是他的弱点。” “虽说我是玄境八层,但论正面交锋,恐怕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裴青崖抬起眼皮,目光看向观礼台下方站着的数百名青灰剑袍身影。 “但这里是苍梧剑阁!我所修炼的乃是苍梧剑阁绝学之一——万剑归宗。” “一旦催动功法,百丈之内每有一名剑修,我便能够将其剑意归于自身。” “今日我剑阁弟子尽数在场,我若全力施为,可在短时间内将自身修为推至化境一层。” “虽说只能持续十息,但足够了。” “他是玄境四层,我是玄境八层,但万剑归宗之下可入化境一层。” “他以玄境四层对我化境一层,必输无疑。” 赵寒山沉默片刻,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眉头终于松了。 “这一次,你务必要将我苍梧剑阁的脸面捡起来,重新挂在问剑峰之上。” “……” 许醉直腰抬头,目光越过观礼台上重重叠叠的宾客席位,落在那一袭墨黑锦袍上。 他眼中没有赵雪婷那种恨意,也没有顾剑霜那种倨傲,只有一种深沉的冷静。 像是在看一道必须跨过去的坎儿。 他知道,苍梧剑阁与镇魔司的梁子从来都不是从陆渊开始的。 陆渊只是把积了几十年的旧账一把火全烧在了台面上。 早在太祖年间,镇魔司初立时便定下规矩,天下各州宗门须按比例向朝廷缴纳供奉。 包括但不限于各类天材地宝,妖魔内丹、鳞甲、爪牙等。 这些供奉由镇魔总司统一调配,供给各州府衙各县驻所,维持运转、抚恤伤亡、培养新血等。 取之于宗门,用之于斩妖。 至今为止,这套规矩立了上百年,青州大小宗门都认。 唯独苍梧剑阁不认。 理由也很简单,他们的底蕴比镇魔司更久更远。 那时候没有什么镇魔司,也不需要向朝廷缴纳供奉。 宗门弟子下山斩妖,斩了便是自己的,连被救的百姓都要感恩戴德地奉上银钱。 至于那些犯了错的弟子,面壁、禁闭、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都是宗门自己的事,外人无权过问。 这就是门规。 后来,大乾朝廷坐稳了江山,镇魔司应运而生。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斩妖除魔,而是立规矩。 一套规矩砸下来,整个江湖都炸了。 有宗门不服,联合起来对抗朝廷,结果被镇魔司出兵剿灭,山门焚毁,弟子四散。 一批不悔不改的被剿灭,一批老实没犯过大错的被留下。 苍梧剑阁就是留下的那一批。 但他们打心底里不认。 作为青州西南的一方霸主,苍梧剑阁传承数百年,如今更是有一尊虚境强者坐镇。 向来只有他们管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别人管他们? 在剑阁弟子眼中,门规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比大乾律法更加古老尊崇。 弟子犯了错是家务事,理应由执法堂按门规处置。 你镇魔司凭什么插手? 第107章 剑阁脸面在我脚下,我不抬脚,没人捡得起来 直到陆渊在清风山撞上了季云鹤、韩松鹤二人。 韩松鹤亮剑时喊话,季云鹤是苍梧剑阁弟子,就算犯了错也该由门规处置! 因为他从小到大接受的观念就是门规最大。 不管哪个弟子犯了什么错,都该先交给剑阁执法堂发落。 这就是苍梧剑阁门规。 一个在世人看来荒唐至极,但在问剑峰上被视为天经地义的门规。 而镇魔司恰好相反,大乾律法在上,宗门在下。 别说你是苍梧剑阁弟子,就算你是剑阁阁主之子,犯了罪一样该由朝廷法办。 这两个逻辑撞在一起,没有丝毫调和的余地。 这种冲突经过日积月累,从腹诽变成牢骚,最终演变成对镇魔司的怠慢与对抗。 斩妖大会是剑阁自家盛事,镇魔司历年都会派员观礼,虽说席位安排在前排,但从来没人去招待。 镇魔司想入灵髓地宫互通有无,被一句“地宫禁制只认剑阁弟子”挡了十几年。 镇魔司发文请剑阁协助清剿某处妖患,剑阁推说弟子在闭关。 镇魔司派人来核验供奉,剑阁交出的都是品级最次的妖丹,灵材账本也从来不让镇魔司的人进库房核对。 每一桩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多大的事,但长年累月之下,再稳固的合作根基也会被蚀出一个窟窿。 裴青崖把这些旧账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他是暗剑首席,苍梧剑阁这些年对镇魔司的怠慢、对抗、暗中使绊子,每一件他都知道,甚至亲自执行过几次。 他也知道镇魔司的规矩一视同仁,从来没有针对过剑阁。 但他不该想这些,他是剑阁弟子,不是朝廷鹰犬。 他是一把剑,只问方向,不问对错。 似是感受到寒意袭来,陆渊扭头看去,就见一袭墨灰剑袍的的裴青崖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 沈墨的声音在耳边适时响起。 “那是裴青崖,苍梧剑阁暗剑首席,和丁十七、辛九一样,不在任何弟子名册上。” “剑阁立山之初就设了明暗两剑,明剑首席是顾剑霜,暗剑首席就是他。” “顾剑霜败了,赵寒山为了苍梧剑阁的脸面只能把他推出来,这是要当着青州大小宗门的面在观礼台上扳回一局。” 陆渊收回目光,不屑笑道:“所以,剑阁这是在斩妖大会上丢了脸面,又想靠一场挑战把场子找回来?” “一个立山上百年的玄门正宗,放着斩妖除魔的正事不干,把心思全用在这种地方,难怪他们后继无人。”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好一会儿,语调中少了几分严肃,更多的像是给后辈讲古。 “苍梧剑阁的问题不单单是怠慢差事、偷漏供奉那么简单,是从根子上出了问题。” “在他们眼里,门规大于国法,执法堂有权自行处置任何一名弟子,朝廷不能干涉。” “这套规矩在他们思想中存在了上百年,根深蒂固。” “所以陈九暮带暗剑下山杀你,在赵寒山眼里根本不算袭杀朝廷命官,那是在执行门规。” 沈墨转过身,扫过下方各门各派,一众掌门、长老纷纷回以微笑致意。 “镇魔司从不否认宗门管教弟子,但管教归管教,门规永远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苍梧剑阁错就错在把次序搞反了。” “当年太祖爷把苍梧山脉封给剑阁,前提是他们必须按照一定的比例缴纳供奉。” “上百年过去了,人心思变,剑阁规模更甚,该缴纳的供奉却是逐年下减。 “为了应付镇魔司核验供奉,这些年他们做了很多本末倒置的事。” “拿品级最低的妖丹充供奉,独占最好的丹药灵材,一心只想依附寄生,不思反哺同存。” 沈墨眼底闪过几分叹息,继续说道: “朝廷想要的不是苍梧剑阁一家独大,是大乾天下千峰竞秀,万壑争流。” “苍梧剑阁本是群峰之中崭露最早、气势最盛的那一批,但不能仗着自身得天独厚就孤傲自矜。” “恃强自傲本就不妥,到头来更是自锁前路,断绝攀升之机,这才是最致命的症结。” 陆渊听着,想到了十三年前云安县,前身的父亲为保护百姓被蝠妖所杀。 对百姓来说,那是一段没有镇魔司就活不下去的年月。 而问剑峰上的这些剑修们活得太安逸了,安逸到他们忘了镇魔司的存在不是为收缴供奉,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用死在妖魔爪下。 “有点意思,既然剑阁想从我这里重拾脸面……”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不咸不淡的冷笑,“那我有必要提点他们一下,在我这里,苍梧剑阁没有任何脸面。” 或许在苍梧剑阁看来,他们敢于抵触镇魔司是百年宗门的底蕴与底气。 但在陆渊这里,逞强不等于风骨,挑衅更不是底气。 所谓宗门底蕴,从来不是他们抗衡朝廷,凌驾律法的资本。 目无王法,恃强抗上,不知敬畏不懂收敛? 对于这种宗门就该强势镇压,打散他们的傲气,践踏他们的脸面,彻底碾碎那股嚣张气焰。 与沈墨对视一眼,陆渊起身走向上方主位。 这一举动顿时让各派宾客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如影随形。 主座之上,赵寒山目光微沉,对裴青崖低声说道: “陆渊此子手段非凡,你想胜他,务必要抢占先手先机。” “万剑归宗只有十息时间,速战速决,打出我苍梧剑阁的百年锋芒!” 裴青崖点头起身,目光之中涌起一抹非凡战意。 眼看着陆渊走到台下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陆大人,今日——” “废话少说,我没耐心听你扯那些虚的,你不就是想为苍梧剑阁重拾脸面吗?” “行,成全你!现在下台,马上开打!” “我能败你们一次,就能败你们次次!苍梧剑阁的脸面在我脚下,我不抬脚,没人捡得起来!” 第108章 此刻我已比肩化境,十息之内,你必败无疑 裴青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过陆渊会狂,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连一句客套话都不讲。 观礼台上坐着青州大小宗门上百号人物,几百双眼睛盯着,该走的流程,该有的礼节,陆渊是一点都不给面子。 没有寒暄,也不肯退让,不但不退,而且一开口就将苍梧剑阁的面子直接踩在脚下。 真他妈狂啊! 裴青崖攥紧剑柄,脸色一点点地阴沉下来。 纵身一跃,墨灰剑袍划出一道短直弧线,落在观礼台下的青石坪正中。 他没有拔剑,但周身剑意却近乎狂暴地向外涌动,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陆渊也不耽搁,一步走下观礼台,在裴青崖对面两丈处站定。 裴青崖目光追去,眼皮猛地一跳。 此前他只知陆渊肉身强横,远攻顶尖,却没想到对方连身法都如此迅疾。 武学,术法,身法,竟然全都被他修到了极致! 陆渊是从娘胎里开始修炼的吗? 压下心中荒诞想法,他脸上闪过凝重之色。 冷眼看向眼前的一袭黑袍,抱拳拱手。 “陆大人,得罪了!” 裴青崖拔剑出鞘。 剑身通体墨灰,布满了极细极密的煞霜纹路。 破开空气时嘶嘶作响,如毒蛇出穴。 “万剑归宗!” 零帧起手,直接把剑诀催到极致,出招即是绝招。 原本平静的空气骤然一紧,整座观礼广场上气氛忽变。 青石坪附近,几名剑阁弟子的佩剑忽然震颤,在剑鞘中剧烈颤动。 外围,上百名剑阁弟子的佩剑同时发出尖锐颤鸣,似是受到某种感召。 紧接着,一道道无形剑意从这些佩剑中射出,向着青石坪激荡而去。 裴青崖傲立其中,上百道剑意如百川归海,疯狂灌入他的体内。 下一刻,无匹剑势自体内迸发而出,恐怖威压向四周席卷而去。 若说他之前的气息内敛含锋,此刻便如决堤狂潮,势不可挡。 修为急剧攀升! 玄境八层! 玄境九层! 玄境巅峰! 化境! 数息之间,玄境桎梏被剑意狂潮冲击得支离破碎! 裴青崖周身剑意暴涨,脚下石板炸开蛛网裂纹。 化境气息如无形潮水向四周席卷碾压,附近几名修为稍低的外门弟子被这股威势迎面冲撞,纷纷腿软倒地无法起身。 观礼台上,两名剑阁长老与一众核心弟子眼中燃起狂热。 谢揽山败了,顾剑霜败了,但剑阁还有高手! 连串败绩积累的耻辱,在这股化境威压下被一寸寸碾碎。 裴青崖一手负后,一手持剑,周身上百道剑意盘绕,整个人就像一柄锋芒毕露的杀伐利剑。 剑阁弟子们激动失声,眼中狂热更甚。 宾客席上渐渐响起嘈杂议论声,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很快便蔓延成片。 “万剑归宗!!!竟然是苍梧剑阁失传已久的镇派武学之一!” “别乱说,失传倒没有,只是多年来没人练成而已。” “听说这门剑诀极难修行,对根骨要求极高,看来此人资质还在首席顾剑霜之上。” 观礼台上,方砚被那突如其来的化境气息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看着青石坪上如同剑仙临尘的裴青崖,又看看垂手而立的陆渊,他脸色略微苍白。 耳边响起一名核心弟子的兴奋话语。 “万剑归宗!竟然真的是万剑归宗!” “这门剑诀最霸道的地方不是剑招,而是借势——百丈之内剑修越多,他借来的剑意越盛。” “今日这观礼台上下,剑阁弟子几乎倾巢出动,每一柄剑都是一份剑意。” “稳了!这把我苍梧剑阁稳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掌门、长老纷纷侧目。 “什么?天下竟有如此神异之剑诀!苍梧剑阁果然底蕴深厚。” “不对……若真如你所说,岂不是整个苍梧剑阁都在为青石坪上那人撑剑?” “还没开打就不公平,苍梧剑阁连脸都不要了是吧?” 一名掌门抚须皱眉,低声附和道: “确实,那黑袍男子下场时还是玄境八层,就是借了满山剑势才踏入化境。” “那可是化境啊,比玄境高出一个大境界,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另一人摇头叹道: “不但把藏了多年的暗剑首席亮了出来,还把镇派绝学万剑归宗也打了出来,赵寒山这是输红了眼啊!” “天时地利人和,苍梧剑阁三占其二,这是铁了心要杀下镇魔司的威风喽。” 议论未歇,观礼台上突然响起山呼海啸。 语调激昂,喊声震天,就连在一旁侧耳倾听的方砚都被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战况,就见裴青崖浑身上下毫发无损,却诡异地躺倒在地没了动静。 陆渊在旁边抬臂曲手,衣摆随气势垂落有风,幽暗黑光在掌心悄然散去。 天光自身后铺展开来,在他脚下剪成一道笔直黑影。 方砚猛地一怔,瞳孔巨颤,一张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看着那道黑袍身影,他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陆大人胜了? 自己不过是偏过头去听了几句闲天,陆大人怎么就胜了? 他想问,可愣是惊得失语,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旁边几个掌门、长老也是满脸茫然,一个个神情呆滞,久久回不过神。 再说回十息之前。 青石坪上。 突如其来的化境剑意将方圆数十丈彻底遮蔽。 裴青崖剑锋斜指,嗓音低沉,道: “陆大人,此刻我已比肩化境,十息之内,你必败无疑。” 剑意如沸,一身灰袍鼓荡得猎猎作响。 上百道剑意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回卷,尽数灌入他手中那柄墨灰长剑。 剑身发出一声悠长颤鸣,剑刃纹路缓缓亮起,每一道纹路都在疯狂吸收剑意,越吸越亮。 呼吸之间,上百道剑意被尽数压进三尺剑锋之内,剑身从墨灰转为灰白,再转为炽白。 剑锋递出的那一瞬,天光为之一暗。 陆渊抬脚,一步踩出残影,裴青崖耳后响起人声。 “花里胡哨,不堪一击。” 无形黑光如水波荡开,穿透剑光,穿透剑意,直入灵魂。 【摄魂】 裴青崖正要惊呼,忽觉意识一轻,头脑昏沉。 炽白长剑上裹挟的上百道剑意瞬间失控,从剑尖开始寸寸崩碎瓦解。 剑锋脱手,他双眼上翻,意识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天怎么黑了? 不待他细想,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第109章 一人斩落苍梧剑阁未来五十年气运 观礼台上,陆渊重新落座。 黑袍下摆扫过椅脚,动作不轻不重,少了几分在青石坪上一招终局的霸气外露。 各派宾客交头接耳,像夏日傍晚闷雷过境前的虫鸣。 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裴青崖借取满山剑势步入化境,倾尽全力递出一剑。 陆渊横跨两丈现身在侧,掌心打出幽幻黑光。 压进炽白剑身的千百道剑意还没打出就彻底失控,碎成阵阵乱流激荡。 那位暗剑首席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剑锋坠地的声音清脆得像一记耳光。 剑阁的脸面也彻底碎了。 暗剑首席被藏了这么多年,被当做力挽狂澜的最后一张底牌,结果一剑未半而中道崩殂。 这种败法,比任何惨败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惨败至少说明双方在同一个层面上交过手,而一招终局意味着从头到尾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剑阁攒了几十年的底气,当着青州大小宗门的面,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赵寒山坐在主位上,姿态依然端正如剑,但眼底那份处变不惊的平静彻底不见了。 他眼角细微抽搐着,很轻。 上一次这样控制不住表情,还是三十年前即将接任阁主时,被祖师残存剑意压得跪了整整一炷香。 三十年了,他执掌剑阁三十年,以为再也不会体会到那种无力感。 然而今天…… 沈墨坐在左侧首位,手里端着茶盏,没有露出任何得意或嘲讽,只是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往剑阁主位方向多看一眼。 这种平淡,本身就比任何耀武扬威都更让赵寒山难受。 就像一个人费尽心思搭了擂台、发了战书、请了满城宾客,结果对手打赢了之后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何长老与徐长老坐在赵寒山身后,两张老脸上是说不出的苦涩。 连万剑归宗都输了,剑阁还有谁? 能派的人全派了,陈九暮、丁十七、辛九、谢揽山、顾剑霜、裴青崖,从明剑到暗剑,从玄境到化境。 苍梧剑阁把手里能打的牌一张一张往外打。 陆渊连看都不看,三带一,飞机,王炸,注意哦,我只剩一张牌了。 百年玄门正宗的脸面,被一个青州镇魔司的镇魔校尉踩在地上反复摩擦了好几遍。 赵寒山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剑碑林方向。 祖师在上,苍梧剑阁立山上百年,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可他偏偏还怪不到陆渊身上。 从头到尾都没有偷袭,没有使诈,没有仗势欺人。 他甚至还给了裴青崖前摇的空挡,等那一剑真正递出了,才上去一招终局。 赵寒山忍不住想,若是碑上的祖师们还活着,看到今天这场面,会不会把他扒皮抽筋? 沈墨放下茶盏,压低声音,说出的话只有陆渊才能听见。 “裴青崖之后,苍梧剑阁彻底没了后手,纵是心中不忿,也只能对你开放灵髓地宫。” “这地宫其实是建在一条天然灵髓脉上,灵髓从地脉往上渗,渗多少剑阁就用多少。” “但灵髓虽好,却不是普通武者想吸就能吸的,此物从地脉之中凝结,密度极大,一寸便抵得上寻常武者一月苦修。” “吸收之后不会化为灵力,相反,它像一团淤泥沉在经脉里,会阻涩灵力运转。” “武者须以自身灵力反复冲刷、层层剥离,一点一点将其分解吸收。” “若是一次性吸收太多灵髓,便会在经脉中沉淀淤堵,导致修为停滞,经脉受损,得不偿失。” 陆渊听着,双眼陡然一亮。 灵髓在经脉中淤积堵塞? 无妨,万化无极功走的就是极致淬炼的路子,更何况还有开天之力。 他早就说过,万化无极功加开天之力绝对有搞头。 如果让他去吸收灵髓,效率绝对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别人淬炼一寸要花大半天,他可能一个呼吸就够了。 倘若地宫之中有灵髓一石,他一人便可独占九斗。 苍梧剑阁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之所以愿意给陆渊开放一个灵髓地宫的名额,就是料定他进去之后只能尝尝鲜。 你陆渊强横,我们无话可说,但你再强也是一个玄境武者,就算让你放开了吸收,你又能吸多少? 灵髓虽然是好东西,但你把握不住! 吸得多,无异于自毁根基。 吸得少,苍梧剑阁剩下的就多。 不论多少,他们横竖不亏。 经过一番讲解,陆渊也明白了苍梧剑阁的小心思。 同时也明白了沈墨当初说得那句“吃干抹净”有多么用心良苦。 不是陆渊自大,就灵髓地宫这个差事,整个青州镇魔司的镇魔校尉之中,也只有他一人能干。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是唯一一个将万化无极功练到圆满的人。 沈墨自然是看中了这一点。 连万化无极功都练成了,区区灵髓算个什么事? 所以这趟地宫之行就不是有多少吸多少那么简单了,他得吸得丝毫不剩,最好是把地脉深处还没渗出来的都给榨干。 如此才对得起吃干抹净四个字。 “你进地宫之后全力吸收灵髓,修为能推几层就推几层,不用管地宫禁制,那东西只防外人。” 沈墨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次斩妖大会,你一人便斩落苍梧剑阁未来五十年气运。” “可毕竟是百年宗门,底蕴深厚,若是再给他们一些时日,未必不能将这气运重新续上。” “但是灵髓一断,这底蕴也就随着断了,赵寒山咽不下这口气,必定会当场翻脸。” “剑阁三大护宗长老,执法堂的陈九暮已死,何长老与徐长老都是化境中期,必定会出面拿你。” 到了那一步,脸皮彻底撕破,大战一触即发。 沈墨要应对赵寒山这尊虚境剑修,恐怕就无暇分心照顾陆渊了。 沈墨目光微沉,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一人应对两名化境与数名核心弟子,能撑多久?” 陆渊沉吟片刻,伸出一指。 沈墨眼露异色,“一刻钟?” “一直杀。” 第110章 借花献佛,你拿佛的花献给佛 斩妖大会彻底落幕。 灵髓地宫并没有随之开启,而是安排在三天后。 理由也很正当。 顾剑霜、谢揽山等人都身负重伤,需要三天时间恢复调养。 陆渊虽然拔得头筹,但灵髓地宫毕竟是剑阁禁地,不可能不顾本门弟子安排一个外人优先进入。 沈墨听了只是淡淡一笑,陆渊也没说什么。 回到崖顶院落,他盘膝榻上,词条面板在眼前打开。 这三天他在剑渊之下东奔西走,斩杀了十二只不同的玄境妖魔,正好凑了十二个蓝色词条。 【检测到可合成词条,是否合成?】 “合成。” 十二个蓝色词条融合在一起,两道紫光如破晓般透出。 【您已获得紫色词条:万钧】 【您已获得紫色词条:匿息】 【万钧:引万钧威压凌空坠袭】 【匿息:隐匿气息无从觉察】 两个紫词,一个攻击一个辅助。 第一个词条引万钧威压凌空坠袭。 对于万钧这个词,陆渊只知道很重,但具体多重呢?他没有一个详细的概念。 不过转念一想,前世曾看过一本浪漫主义章回体长篇神魔。 金箍棒的重量是一万三千五百斤。 引万钧威压凌空坠袭…… 换个说法,引二十二根金箍棒当头砸下…… 陆渊眼底一热,到底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才能经受住这种暴击? 可惜现在已经出了妖域,等剑阁的事办完了,高低得找只妖魔练练手。 至于第二个词条,就不必过多介绍了。 匿息,相当于一个高阶敛息术,能够隐匿自身气息不被旁人察觉。 好像用处不大,不过陆渊也绑定在了身上。 多多益善。 …… 灵髓地宫入口在剑碑林尽头一座不起眼的石殿中。 石殿依山而建,门楣上刻着三道极深的剑痕。 陆渊到的时候,殿前已聚了十余人。 顾剑霜站在人群最前面,一支手臂被袖袍盖住,气息透着虚弱。 魔种虽然已经拔出,但他一身修为从玄境巅峰跌倒了玄境五层。 被魔气侵蚀的经脉还没完全恢复,一旦长时间运转灵力就会疼痛难耐。 见到陆渊走来,他连忙撇过头去。 就是这个人将他的尊严与脸面彻底踩碎,而他却连恨意都不敢写在脸上。 谢揽山在顾剑霜身后半步,垂在两侧的手指根根收紧,目光复杂至极。 面对陆渊,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那把重剑轻得像纸。 他本该恨的,可现在已经恨不起来了。 差距太过悬殊,悬殊到他悟出了放下二字的真谛。 其它八名核心弟子没有顾剑霜的隐忍,也没有谢揽山的慧根。 有的下意识向旁退开,有的低头整理腰间剑穗,目光躲闪间尽是敬畏与后怕。 石殿门前,徐长老皱着眉头,面色凝重。 身为剑阁三大护宗长老之一,本来他不想来的。 可三日前裴青崖在观礼台败给陆渊,至今昏迷不醒。 剑阁为了救人,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剑意化针刺穴,灵丹药力灌脉,甚至连赵寒山都亲自出手,试图以灵识将人唤醒,但全都石沉大海。 裴青崖虽是暗剑,却也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 若就此废了,暗剑一脉绝对是伤筋动骨。 见陆渊走过来,徐长老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姿态放得很低。 “陆大人,裴青崖至今未醒,医师遍查医典也找不出病因。” “老夫知道他先前对陆大人出言不逊在先,但他毕竟是我剑阁弟子,修行万剑归宗数十年不易。” “不知……陆大人可否高抬贵手,告知解救之法?” 陆渊目光一扫,语气淡漠道: “剑阁若是想救人,就拿出诚意出来。” 说完便朝着殿门走去。 徐长老神色一僵,脸色难看至极。 他在苍梧剑阁做了大半辈子长老,如今却要当着一众核心弟子的面,看一个晚辈脸色? 关键是他除了忍,还什么都不能做。 想想昏迷不醒的裴青崖,徐长老深吸一口气,连忙追到陆渊身后。 “陆大人!” 他叫住陆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剑阁已让陆大人进了斩妖大会,也给了陆大人灵髓地宫的名额。” “裴青崖的命,还请陆大人手下留情。” 陆渊差点儿气笑了,冷声说道: “你们剑阁要救裴青崖,就要拿出诚意,否则别跟我这儿浪费时间!” 说完,他推开青铜大门走了进去。 让你拿诚意出来,你在干什么? 斩妖大会? 灵髓地宫? 借花献佛,你他妈拿佛的花献给佛? …… 甬道中,陆渊与顾剑霜等剑阁弟子向下走去,有清冽冷光在尽头绽放。 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旁边是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双手负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他叫韩铮,初境巅峰。 修为不高,但是辈分极高,连阁主赵寒山见了他都得喊一声师叔。 正因如此,赵寒山鲜少前来地宫。 剑阁弟子都敬他是前辈,连首席顾剑霜也要拱手喊一声“师爷”。 众人抱拳行礼,规规矩矩地从门前走过。 韩铮腰杆挺直,时不时点头回应。 轮到陆渊时,忽然伸手一拦。 “你就是陆渊?” 一双狭长眸子微微眯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本座奉劝你一句,这灵髓地宫是我剑阁祖师爷留给后世弟子的,与外人无关。” “你能进来算是你的造化,出去之后,立刻离开剑阁,别让本座再看到你。” 话音在门前回荡,一众核心弟子脸色猛地一变。 陆渊眉头一挑,有意思,都到这个时候了,苍梧剑阁竟然还有人敢惹他? 这地宫没通网吗? 顾剑霜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连忙迈步来到韩铮身边,语气忌惮说道: “师爷别说了!您知道他是谁吗?” 顾剑霜硬着头皮看向陆渊,语气生硬道: “陆渊,这位是我师爷,他可能还不知道——” 陆渊欺身上前,衣袍下摆扫出风声,昏暗中炸开一道短促音爆。 韩铮瞳孔骤缩,本能地想抬手拔剑。 就听嘭的一声,沉闷重响在甬道回荡,他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 第111章 连升五层,化境成 靴底在脚下拖出两条长长拖痕,玄境巅峰的护体剑意像纸糊一样被撕碎。 韩铮的身躯笔直倒射,重重撞在后面那扇青铜大门之上。 他靠着门扇,口鼻溢血,两条手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双腿止不住发颤。 顾剑霜猛地回头,脸色大惊。 他刚才还下意识地想叫住韩铮,结果话都没说完,眼前黑影一闪,陆渊已经动手了。 此刻再看向青铜大门之下,就见陆渊伸出修长五指,一把扣住韩铮面门,将韩铮整个脑袋摁着往旁边砸去。 可怕的巨力悍然轰击在石壁上,甬道内回荡起一道沉闷悠长的轰鸣。 蛛网般的细密裂纹炸开一片,并向整面石壁蔓延。 陆渊松开五指,掌心从那张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脸上移开。 韩铮的后背顺着布满裂纹的石壁缓缓下滑,瘫在地上。 脑袋歪向一侧,呼吸还在,意识已经彻底下线。 陆渊转过身,冰冷而平静的目光扫过眼前众人。 “趁我现在手热,你们谁还有话说?一起站出来。” 听到这话,一众弟子下意识后退两步,韩铮的下场就在眼前,他们不敢再看。 顾剑霜站在核心弟子最前,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等他给一句硬话。 然而他缓慢无声地低头侧身,站在青铜大门边上,让出了进入地宫的路。 他不敢拦。 从陆渊踏上问剑峰到今天,一步一碾压,一人一巴掌。 此刻他若是敢开口,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谢揽山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埋了下去,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往前露。 几名核心弟子纷纷向两侧退开。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抬头,所有人的脸都藏在阴影里,不敢露出情绪。 陆渊收回目光,这些人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就像一群被揍怕了的猎犬,夹着尾巴退到墙根底下,心里却在盘算等他背过身去再咬一口。 他嘴角勾起一个冷漠弧度,都等着在灵髓地宫里修为大进,再找他要一个交代是吧? 行,就好像你们修为大进我不进似的。 留着练手。 陆渊目光一瞥,迈步走过青铜大门。 一瞬间,天地灵力浓度暴涨,空气一下子变得粘稠湿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一口浓郁灵雾。 经脉中的灵力自行加速运转,玄墟微微震颤,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忽然迎来汛期。 这一刻,停滞许久的玄境四层修为竟然隐隐有了微弱进境。 陆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兴奋,迈步走去。 四壁的岩层在黑暗中泛着幽冷微光。 来到地宫中央,一根从穹顶倒悬而下的钟乳石柱出现在眼前。 石柱通体晶莹如玉,灵髓便从这根石柱的底端一滴一滴地渗出。 每一滴都粘稠如蜜,在滴落的瞬间化作一缕极淡极轻的灵雾,悬浮在半空中缓缓飘荡。 整座地宫上方漂浮着数百团这样的灵髓雾团,大小不一。 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有的则是脸盆大,在岩壁微光的映照下如同游弋的水母。 陆渊径直走到石柱下方盘膝坐下,一众剑阁弟子也跟着走入,在钟乳石柱周边依次散开。 顾剑霜选的位置离陆渊不远不近,太远显得他怕了,太近他又不敢。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运转功法,周身窍穴缓缓张开,将上方灵髓一丝一缕地引入经脉。 灵髓是好东西,但又不是特别好。 若是吸得太快,便会在经脉中淤塞,但也不能慢,否则就是浪费机缘。 感受着修为逐步回升,他嘴角勾起满意弧度,连日来在心底积聚的郁闷稍稍消退几分。 就在这时,一缕刚刚牵引来的灵髓雾丝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从他窍穴边上打着旋飘走。 顾剑霜脸色一变,睁眼看去。 就见陆渊坐在钟乳石柱下方,周身窍穴全开,功法催动到极致。 一股诡异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爆发,四周飘荡的灵髓雾丝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拉住,不再各自游弋,而是齐齐改变方向朝他涌去。 大量灵髓雾丝被同时扯动,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顾剑霜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灵雾漩涡而已,他也能做到。 其余剑阁弟子也不在意,有人甚至在心里暗暗冷笑。 果然是外人,连灵髓的特性都不懂。 像这样一上来就猛吸,窍穴全开,吸力铺天盖地,放在外面旁人或许会称赞其天赋惊才绝艳。 但在场的剑阁弟子都门儿清,这不是惊才绝艳,这是找死。 顾剑霜嘴角略微勾起,心底幸灾乐祸。 吸吧,吸得越多淤得越狠,等你经脉里塞满了灵髓淤块,这一身修为就废了! 谢揽山眼底也闪过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等你浑身经脉彻底堵死,看你还怎么横! 几个弟子交换了一下眼神,心照不宣,牵引灵髓雾丝纳入经脉,慢慢淬炼吸收。 他们不急,反正这地宫有大量灵髓,吸快了反而坏事。 他们急的是想亲眼见证陆渊变成废人。 吸得越猛,淤得越快;淤得越快,废得越早。 剑阁被他踩了这么多天的脸面,终于是报应来了。 地宫上空,灵髓雾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动起来。 原本悬浮在岩壁附近的零散小雾丝最先被抽走,然后是稍微大点的雾团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卷入、吸收炼化。 漩涡每吞一团,穹顶的灵雾便淡一分,地宫也随之暗一分。 剑阁弟子们牵引到面前的灵髓雾丝越来越少。 功法全力催动之下,能截住的雾丝从三五丝变成一两丝,到现在只剩下一丝。 那根倒悬的钟乳石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薄,从晶莹如玉褪成半透明的灰白。 陆渊周身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密,大量灵髓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他体内。 玄墟中,灵晶层层堆叠,在这股磅礴灵力的灌注下,修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攀升。 玄境五层! 玄境六层! 玄境七层! 玄境八层! 玄境九层! 玄境巅峰! 陆渊周身气势一振,攀升的势头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愈发凶猛。 玄墟中灵晶疯狂震颤,互相碰撞、挤压、融合,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重轰鸣。 紧接着,一股磅礴到近乎失控的灵力洪流从玄墟深处倒灌而出,沿十二正经,过奇经八脉,直冲灵台方寸。 这是一道无数玄境武者毕生都迈不过的天堑——玄墟逆向而上,与神魂共鸣,冲开天地之桥。 成了,化境可期。 败了…… 不好意思,在【悟性逆天】的加持下,陆渊根本不知道怎么败。 轰的一声! 一道悠远巨响从他灵台深处传来,天地之桥应声而开。 磅礴灵气牵引天地之势,如开闸洪水般从周身穴窍疯狂涌入。 陆渊手诀反转,双眼迸射精芒。 化境,成!!! 第112章 在你灵力耗尽之前未必能将我们全都杀死 一众剑阁弟子目光看去。 就见陆渊身坐灵髓旋涡中心,一股股属于化境的威压从他体内席卷而出。 威压荡开,剑阁弟子纷纷惊骇不已。 化境?! 进入灵髓地宫才三天,他就化境了?! 顾剑霜脸色骤变,瞳孔深处倒映着那道傲立于浩荡威压中心的身影。 天地之桥冲开的瞬间,整座地宫的灵髓像是受到吸引,齐齐朝陆渊的方向涌去,剑阁弟子再也无法吸收一丝一毫。 顾剑霜双拳紧攥,脸上涌出强烈的憋屈。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苍梧剑阁首席弟子,玄境巅峰,被阁主亲口夸过已有化境气象。 但气象终究只是气象,一天没迈过那道门槛,一天就不是化境。 虽然被魔种侵蚀导致修为大跌,但他依然坚守道心,只要灵髓地宫还在,成就化境不过是水到渠成。 而现在,陆渊在他眼皮子底下吸干了整个灵髓地宫,还当着他的面冲开了天地之桥。 化境! 顾剑霜只感觉心中愤恨不已。 心底涌起一种被强行夺走命运之后无处喊冤的愤恨。 凭什么? 凭什么陆渊能在灵髓地宫里踏入化境? 灵髓一旦吸收过量,就会淤堵经脉,导致修为尽废! 陆渊竟然像没事人一样直接吸空了,难道他的经脉就不会堵塞? 谢揽山等人的惊骇不比顾剑霜少。 他们下意识看向那根倒悬了不知多少年的石柱,曾经通体晶莹如玉,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样。 从柱根到柱尖灰白如枯骨,柱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眼看着就要被彻底吸干了。 这灵髓地宫可是剑阁日渐强盛的根基,如今被榨成这样,算是彻底刨了他们的根。 再想要恢复过来,少说也要百年光景。 众人脸色一时间阴沉如水。 谢揽山的脸色难看至极,四周几个剑阁弟子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咬着牙,有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陆渊。 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闯进自家后院把自家祠堂砸了的强盗。 “陆大人。” 谢揽山终是按捺不住,沉声开口。 “这灵髓乃是苍梧剑阁之物,你一个人全吸干了,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在他身后,一男弟子咬牙切齿,像是在压制心头怒火。 “与你结怨的是执法堂一脉,与我们并没有关系,你能随意吸收灵髓,这我们认了,但你是不是该给我们留一些?” “说得对!” 旁边一个面容冷厉的女弟子立刻附和,眉眼之间满是怒意。 “陆渊,我们承认你修为高强,也承认单打独斗不是你的对手,可你若是因此就觉得可以在我苍梧剑阁的地盘上为所欲为,那就大错特错了!” 谢揽山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灵髓的事,我们可以不追究,你吸走多少我们认了,现在立刻离开地宫,下不为例!” 他说完,看了一眼身旁的师兄弟们。 有人叹了口气,有人别过头去,有人咬牙切齿但无可奈何。 识时务者为俊杰,陆渊已经踏入化境,跟他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见众人已达成一致,顾剑霜站于众人之前,开口说道: “陆大人,可以了,你只有一个人,在你灵力耗尽之前未必能将我们全都杀死!” “现在,立刻离开灵髓地宫!” 灵髓没了,他身为首席弟子,必须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只让陆渊离开灵髓地宫,可以说是一个极大让步,算是愤恨之下的无奈之举了。 陆渊如果识相,就该转身离开。 毕竟在场都是排名前十的核心弟子,将来也是苍梧剑阁的中流砥柱。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个道理,他应该懂。 陆渊一脸漠然,目光扫视一众剑阁弟子,就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东西。 随后,他目光落在顾剑霜身上,眼中杀意暴涨。 顾剑霜瞳孔陡然一缩,只觉滔天杀意在一瞬间将他锁定。 上方穹顶似乎暗了一瞬,紧接着,万钧威压从天而降,裹挟着不可抗拒的重压砸落而下。 轰——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地面炸开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碎石飞溅,鲜血飞扬。 顾剑霜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压缩、碾碎,从一个人变成一摊混着血肉和碎骨的泥浆,溅射在四周。 地宫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揽山的嘴张着,满眼震惊。 那个冷厉女弟子脸色苍白,一脸不可置信。 没有人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渊只是冷冷看了顾剑霜一眼,然后顾剑霜就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滩被碾碎的肉泥骨血。 “啊——” 那个女弟子尖叫起来,尖锐刺耳。 “疯子!你是疯子!!” “你杀了顾师兄!苍梧剑阁不会放过你的!” 谢揽山也回过神来,话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惧。 “陆渊!你,你凭什么杀人?!顾师兄只是要你出去!你凭什么?!” 其他弟子纷纷拔剑,但握剑的手都在抖,没有人敢上前。 陆渊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看得众人头皮发麻。 “凭什么?” 他语气冰冷,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刀锋刮过皮肤。 “就凭你苍梧剑阁目无王法,袭杀镇魔校尉,意图谋逆!” 意图谋逆四个字落下,谢揽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说这事不是早就谈妥了吗? 但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下这形势,像是谈妥的样子吗? 陆渊面色冷峻,一道道晶刺在周身凝结,悬浮半空。 昏暗穹顶下有晶芒若隐若现,冷冷地俯瞰着这些蝼蚁。 “今日我持镇魔校尉权柄,肃法行刑!” “苍梧剑阁在场核心弟子,尽数伏诛,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身后爆发出刺目晶芒,连串晶刺激射而出。 谢揽山眼皮狂跳,想喊一声“拼了”,然而刚一开口,就被晶刺射爆头颅。 鲜血自穹顶下炸开,一片一片,宛如红莲盛放。 没人能跑。 也没人能求饶。 转眼之间,钟乳石柱下只剩满地碎尸骨血。 角落里,那个冷厉女弟子浑身抖如筛糠,声音沙哑道: “陆,陆大人,属下是青州镇魔司暗卫,编号庚三七,奉州司之命潜入苍梧剑阁,请大人明察!” 第113章 庚三七,你跟他废什么话 陆渊目光扫去,看向眼前这名镇魔司暗卫,点头嗯了一声。 “起来吧,沈大人与我提过你。” 此人在苍梧剑阁化名贺兰贞,刚到石殿门口的时候陆渊就认出了她,因此刚才出手刻意避开了她。 贺兰贞撑着岩壁站起身,脸色还略微发白。 “陆大人,以顾剑霜为首的核心弟子皆已伏诛,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护宗长老在哪里?” “徐长老与何长老的洞府都在后山剑窟,不过那二人都是化境中期,大人您刚入化境——” “带路。” “是。” 贺兰贞不敢多说,连忙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沿甬道一路往上,很快便到了石殿出口。 殿门外,天光正盛。 贺兰贞推开大门,刚一迈过门槛,脚步猛地一顿。 徐长老?! 一袭青灰剑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那老脸上写满了焦灼。 裴青崖至今昏迷不醒,剑阁上下用尽了所有法子都无济于事。 徐长老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守在这里,等陆渊出来,拉下这张老脸来求陆渊。 不就是想要诚意吗?行,只要能救裴青崖,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然后他看见了贺兰贞从石殿大门走出。 他愣了一瞬,语气疑惑道:“兰贞,这才三天你怎么就出来了?难道修炼出了岔子?” 贺兰贞心头一紧。 三大护宗长老都是化境修为,陈九暮死后,除了阁主赵寒山与另一名何长老外,眼前这位就是剑阁最高战力。 她脑中飞速盘算着说辞,脸上已挂起了恭敬神色。 “徐长老,弟子修行时——” 刚说了半句话,一道声音裹挟着万钧威压从天而降。 “庚三七,你跟他废什么话?” 话音落下,有无形威压坠袭而下,砸了徐长老一个措手不及。 轰—— 地面压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碎石飞溅,鲜血飞扬。 徐长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变成了一地碎骨烂肉。 贺兰贞低头看着大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一个化境长老就这么没了? 她知道陆渊出手利落,但没想到会这么利落。 那可是化境啊! 还没开打就死了? 这合理吗? 陆渊若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她。 这合理。 并且非常合理。 他玄境时就能单杀化境,现在踏入化境,杀个化境中期难道不合理吗? 万钧威压砸出的响动在剑碑林回荡,还好此处并不起眼,没有引来剑阁弟子的注意。 陆渊走上前来,抬眼眺望后山。 “剑窟就在那个方向吧?继续带路。” “是!” 贺兰贞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着山道走去。 问剑峰上。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天地变色。 两道虚境气息碰撞在一起,将苍梧剑阁最后的体面彻底撕破。 主殿已塌了半边,雕梁画栋被战斗余波轰成碎木。 青石地砖上布满了狰狞的剑痕与掌印,深达数寸的沟壑纵横交错,如同一局血墨残棋。 沈墨立在废墟中央,织金大氅上凶虎踏煞的纹样被剑意削出十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袖口边缘一片寒霜,那是被赵寒山的寒渊剑诀正面扫过留下的痕迹。 赵寒山站在残墙之前,青灰剑袍的下摆碎了大半,右肩衣料被沈墨的掌力震碎,肩胛骨上一道暗红色的掌印还在缓缓渗血。 但他手持宽剑,横于身前,剑锋依旧沉稳,虚境剑意锋芒凛冽。 两道虚境气息谁也奈何不得谁,每一次碰撞都将脚下的石板碾得更碎。 赵寒山吐出一口浊气,宽剑拄地,背靠残墙缓缓站直。 他的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殿宇,看向剑碑林上空。 灵髓涨潮时,地脉中的灵气会从地宫穹顶蒸腾而上,在剑碑林上空凝成一片灵光雾霭。 雾霭越浓,灵髓越盛。 然而此刻,那片雾霭已经稀薄得只剩几缕残丝,仿佛风一吹就能彻底消散。 赵寒山不知道灵髓地宫发生了什么事。 可就在刚刚,进入灵髓地宫的十名核心弟子,本命剑牌碎了九个。 灵髓地宫废了,九名核心弟子全死了。 苍梧剑阁百年基业,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层层瓦解。 赵寒山露出一抹苦笑,笑声艰涩。 “沈墨,斩妖大会被你们胜了,灵髓地宫被你们毁了,就连年轻一辈的核心弟子也被你们杀了。” “苍梧剑阁今日就算不灭门,往后百年也再难翻身。” “你们已经胜了!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 沈墨负手立在废墟之中,任由劲风将那织金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不是赶尽杀绝,是将你苍梧剑阁明正典刑。” “眼下大乾境内妖患四起,各州镇魔司每天收到的折子堆叠起来,比你剑阁的剑谱还厚。” “临川、梧县、朔阳……哪个属县不缺人?哪个驻所不是拿命在填?” “你身为苍梧剑阁之主,不率领弟子下山斩妖,反而坐视门人去杀镇魔校尉!” “你要杀的是陆渊吗?那是临川驻所主官!临川若是被妖魔攻陷,你将城中百姓置于何地?” 沈墨上前一步,将原本挂在剑阁正殿,那块刻着“名垂苍梧”的牌匾一脚踩得四分五裂。 “放在太平年月,念你虚境不易,兴许朝廷还能准你自废修为,在州司地牢过完下半辈子。” “但眼下妖患愈烈,斩妖都不够人手,指望我镇魔司放你一马,劝你回头?哪个有功夫与你磨牙劝善?” 赵寒山拄着宽剑,脸颊狠狠抽搐了几下。 剑阁高高在上太久了。 他从没想过临川那种小城没了主官会怎样。 也没想过一旦妖魔来袭城里那些百姓会怎样。 更没想过一个小小的镇魔校尉,会致使百年剑阁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此刻的他面色涨红,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 他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艰涩。 双眼扫过地上那块四分五裂的牌匾,映着问剑峰上被打成废墟的主殿。 “沈墨,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一句话——我赵寒山该死,我苍梧剑阁该灭。” “本座守了问剑峰大半辈子,带着弟子斩妖除魔的年头比你当差的年头还长。” 他手中宽剑抬起,寒渊剑诀在剑锋上炸开一道刺目的蓝光。 “若束手就擒,下去之后,本座如何面对剑阁历代阁主?” “沈大人,请赐教!!!” 第114章 虚境?我的晶刺也未尝不利 后山剑窟。 何长老的尸体倒在地上,头颅被晶刺射爆,脖颈断口处血如泉涌。 他手中紧紧攥着长剑,至死都没想到会被一个刚入化境的晚辈所杀。 他也是化境,凭借剑窟中历代祖师留下的剑意加持,他自信能同时对战两名同境武者而不落下风。 然而陆渊没有给他机会,从踏入剑窟到晶刺爆头,前后只用了片刻。 正要转身,脚下忽然一震。 一声震天巨响从问剑峰方向传来。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在高空荡开,云气翻涌如沸,被震得四分五裂,向八方炸散。 即便相隔数十里山路,都能感受到天地灵力急剧翻涌的压迫感。 陆渊扭头看去,黑沉沉的眼瞳里没有对虚境强者的怯懦,而是斩草除根的决绝。 剑阁三大护宗长老与一众核心弟子皆已伏诛,只剩阁主赵寒山还在负隅顽抗。 那可是一个虚境强者,绝对不能让其逃跑,否则他后半辈子都别想安生! 贺兰贞感受到了陆渊身上散发出的杀意,不禁出言劝阻。 “陆大人,那是虚境战斗,您最好还是不要介入。” “否则不仅帮不到沈大人,还会被赵寒山当做突破口。” 陆渊没有回头,黑沉沉的眼瞳里没有怯懦,而是迸发出灼灼战意。 “我曾说过,这世上没有人生来就是强者,有的人之所以能成为强者,是因为他在一个应该后退的处境里,选择了不后退。” “同阶之间的争锋,从来算不上真正的强大,唯有仰望巅峰,逆伐绝顶,才能跻身更辽阔的强者之列。” “我从临川来到苍梧剑阁,杀初境,杀玄境,杀到今日踏入化境,就是以强者尸骸为阶梯,一步一步打破自身桎梏。” “虚境?我的晶刺也未尝不利!” 当初陆渊玄境就能杀化境,如今踏入化境,又怎会面对虚境强者止步不前? 更何况还有沈墨作为主攻。 贺兰贞站在原地,看着陆渊化作残影撕裂天光掠向问剑峰方向,余风将她额前碎发吹得纷乱。 一个刚踏入化境不到一天的人,站在虚境战场的边缘,说要去挑战虚境。 换做今天之前,她一定会觉得这是找死。 她在剑阁潜伏这些年,见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把莽撞当勇气,把冲动当魄力,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陆渊不是。 细数他一路走来,从赤霞县到苍云岭,从临川县到苍梧剑阁,几乎所有战绩都是越级打出来的。 别人还在权衡利弊的时候,他已经把对手碾碎了。 这一刻她才明白,陆渊所走的路,是绝大多数人都走不了的。 山道上。 到处都是从问剑峰上逃下来的苍梧剑阁弟子。 如贺兰贞所说,那是虚境战斗。 三大护宗长老已经死绝,其他剑阁长老更是不敢参与其中,生怕被战斗余波所伤。 陆渊没有使用缩地成寸,化境修为爆发出的速度已经远超玄境极限。 从后山剑窟到问剑峰,他需要这段时间。 一枚枚晶刺在他身侧凝成,悬浮排列,锋尖齐齐朝前,在天光下泛着锋锐寒芒。 晶刺表面,如丝如缕的红芒从锋尖渗入,沿灵晶蔓延,原本剔透的锋刃瞬间闪烁起耀眼红芒。 开天之力持续灌输,红芒在他周身跳跃闪烁,每一次明灭都让周遭空气为之一沉。 掠至问剑峰山腰时,最后一枚晶刺也蓄满了开天之力。 九十九枚裹挟红芒的晶刺悬停在他头顶上方,颤鸣声叠在一起,震得周遭碎石簌簌发抖。 陆渊双手猛地合拢,众多晶刺在一瞬间被无形巨力压向中心。 两枚并一枚,四枚并两枚。 三尺拼六尺,六尺拼一丈。 接缝处红光流转,融合得密不可分。 一柄三丈长的巨矛在天光下成形,矛身粗如碗口,通体流转着刺目红芒。 矛尖处,红芒凝如实质,空气裂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被这股纯粹的破灭之力挤压、撕扯、瓦解。 陆渊握住矛柄,入手极沉。 他脚步踏出,两侧树木山石在脚下缩成残影,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芒朝主殿方向疾掠而去。 问剑峰上。 赵寒山周身剑意疯狂攀升,他手中宽剑横在身前,剑锋上流转着一层冷到骨子里的幽蓝寒芒。 寒芒每亮一分,整座主殿废墟的温度便下降一截。 碎砖断瓦被寒霜覆盖,雪花从天而降,以赵寒山为中心,周边残墙断柱被冰层冻结。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既然不占理,那就用剑来定论。 今日若不斩杀沈墨,他赵寒山便随苍梧剑阁一起葬在这片废墟里。 “沈墨!今日本座就用你的性命来祭奠苍梧剑阁百年基业!” 赵寒山冷喝一声,宽剑之上蓝光暴涨,裹挟无尽寒气与杀意袭来。 沈墨双袖一震,掌锋边缘流转起暗金光芒,炽烈金焰在身侧灼烧翻涌,焰浪腾起,将寒渊剑意尽数逼散。 一掌拍出,金焰铺天盖地,极寒剑锋被压得往下沉了数寸。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陆渊高喝。 “沈大人,让!” 沈墨反应迅速,刚一感受到身后异变便侧身滑步,金焰翻涌成一层暗金色光幕挡在身侧。 余光瞥见那柄赤芒流转的三丈晶矛,其中逸散的破灭气息连他看了都觉得后脊发凉。 与此同时。 陆渊右臂后拉,矛尖斜指赵寒山,整个人借着急掠惯性猛地向前一送。 晶矛脱手,音爆声令四周的碎砖断瓦震颤不已。 一道赤色流线刺破空气,快到连虚境强者都只能捕捉到模糊轨迹。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的锋锐之感弥漫开来,瓦解着路径上的一切存在。 赵寒山瞳孔猛地收缩,双手握住宽剑剑柄,浑身灵力尽数灌入剑身。 剑锋上,刺目的幽蓝寒芒骤然炸开,有剑罡自其中剥离而出。 那剑罡长达数丈,通体幽蓝,锋刃流转之间有冰晶簌簌飘落。 漫天飞雪,整座问剑峰在这一剑下仿佛被拖入了数九寒冬。 赵寒山面目狰狞,一剑斩落,冰寒剑罡裹挟着极致寒意朝赤色晶矛斩下。 轰的一声。 赤芒晶矛撞上了冰蓝剑罡,两股力量并没有激烈僵持。 一瞬间便被那道赤芒生生撕开,数丈长的剑罡寸寸炸裂,碎成漫天冰晶。 晶矛去势不止,赤芒破开赵寒山胸膛,透背而出,带着一蓬血雾将他钉入废墟之中。 第115章 只要本座还活着,苍梧剑阁就不算灭 赵寒山口中溢血,缓缓低头,胸前是一个碗口大的贯穿血窟窿。 破灭一切的极致力量摧毁了他的护体剑意,贯穿了他的肉身,连带着他的胸腔也被绞碎大半。 如此伤势,即便对虚境强者来说也是极为严重。 沈墨扭头看向陆渊,眼底迸发出毫不掩饰的震惊。 一个玄境武者,竟然能—— 不对! 他化境了! 他竟然化境了?! 沈墨眉头一跳,在这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这小子三天前还只是玄境四层,怎么进了灵髓地宫一趟,出来就化境了? 他的修炼难道没有桎梏吗? 沈墨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他见过无数天才,可从没有一个能像陆渊这样惊才绝艳。 从凡境五层到化境一层,他一个月走完了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关键他才二十岁! 同境武者还在初境、玄境苦修,他已经是化境强者了。 这一刻,沈墨对于苍梧剑阁之行无比满意。 接下来只要赵寒山一死,苍梧剑阁的威胁就彻底解决,陆渊升任镇魔都尉不过是水到渠成。 二十岁的镇魔都尉啊,就算在青州横着走都算他谦虚。 接下来正好赶上甲子荡魔,这是镇魔司每六十年一遇的大事。 到时交接一下临川防务,往青州下面几个妖患猖獗的属县走一趟。 平定妖患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把他的眼界从一城一县之中拔出来。 从云安县到苍梧山,陆渊一路杀伐,往上走得太顺。 所以他还得往下看,看看那些没有他在的属县是什么光景。 驻所校尉拿命在填窟窿,百姓在妖魔爪牙之下苟延残喘,这些无论是在青州城还是在临川县,他都看不到。 等他走完这一趟,看到了那些人命都填进了哪里,认识了青州如今妖魔环伺的局面。 那时的他,才担得起镇魔都尉的权柄。 瞬息之间,沈墨就给陆渊下一步安排得明明白白。 赵寒山站在废墟中,胸口的血窟窿触目惊心。 鲜血汩汩涌出,顺着青灰剑袍往下淌,被寒意冻结成血色冰晶。 漫天雪花纷飞,有几片落在他身上,转瞬便被鲜血融化。 即便被晶矛重创,但他浑身的气息却在急剧攀升。 他抬头,看向那道闯入战场的黑袍身影,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陆渊! 若不是此人,苍梧剑阁又怎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仇人当前,体内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寒渊剑诀催动到极限,宽剑上的蓝光炸成一片刺眼剑幕。 “本座执掌苍梧剑阁数十年,陆渊,区区竖子也想灭我剑阁?” “只要本座还活着,苍梧剑阁就不算灭——” 陆渊一步踏出,“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赵寒山面前。 右拳直直砸出,赵寒山横剑挡格,宽剑上幽蓝寒芒炸开一阵刺目冰寒。 拳剑相撞,两人脚下的石板瞬间碾成齑粉。 陆渊收拳换腿,如钢鞭般扫出,直取赵寒山腰侧。 赵寒山不闪不避,宽剑以刁钻角度斜撩而上,以攻对攻。 虚境剑意凝成一道锋锐寒芒,刺向陆渊胸口。 剑尖刺入胸膛。 寒渊剑诀爆发出彻骨冰寒,穿透皮肤、撕裂肌肉。 幽蓝寒芒在剑尖上疯狂吞吐,冰霜沿着伤口边缘向外蔓延,血液瞬间被冻成红色冰碴。 堪比尸王的肉身已然到了极限。 硬扛虚境全力一剑,刺穿皮肉,震裂胸骨,寒意顺着骨缝渗入胸腔。 还好,寒渊剑诀对他并没有多大伤害。 【御霜:极寒亲和】 陆渊硬吃一剑,面不改色。 左腿去势不减,狠狠砸在赵寒山握剑的手腕上。 砰地一声! 宽剑脱手飞出,剑尖从陆渊胸口拔出时带出一串尚未冻结的血线。 赵寒山弃剑换掌,一掌拍在陆渊胸口那道刚被刺出的剑伤上。 虚境灵力凝成幽蓝掌印,结结实实印在同一个位置。 陆渊闷哼一声,被这一掌打得向后飞退。 胸口衣袍炸开一片,灰白胸膛向下塌陷出一个暗红色的掌印,正压在深可见骨的剑伤之上。 陆渊压下喉中腥甜,眼底闪过一抹凶厉,一步拉出残影。 赵寒山瞳孔骤缩,本能地偏头侧身。 下一刻,一记肘击在他面门炸开,肘锋砸在他颧骨上,将半边脸颊砸得凹陷下去。 赵寒山闷哼一声,右手同时掐诀,掉落一旁的宽剑发出一声颤鸣,划出一抹寒光飞回他的手中。 陆渊低头看向身上伤势,体内气血流转,两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胸前深可见骨的伤口长出新生肉芽,塌陷的胸膛肉眼可见地恢复原状,暗红色掌印迅速变淡,转瞬便被新生的肌肤覆盖。 赵寒山双手拄剑,满身血污,双眼之中涌出一股极其深沉的荒诞。 他以全力打出的那两处本该致命的伤势,此刻却在以让他头皮发麻的速度愈合。 速度之快,他甚至都来不及掐出一个新的剑诀。 他坐镇苍梧剑阁,一生斩妖无数,还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对手。 他猛地抬头。 一抹狠厉自眼底迸射,周身残存的虚境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幽蓝寒芒如决堤洪水,将周身数丈彻底兵锋,身后残墙爬上厚厚一层冰壳。 宽剑悬空而起,剑锋上所有残余的寒渊剑意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剑刃绽开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迸射刺目寒光。 他是他在化境修炼多年,从寒渊剑诀中悟出的杀招,还从未对人施展过。 这一剑一旦击中,将会爆发寒渊剑诀的最强剑意,方圆百丈之内所有存在都会被极寒之力冻成冰碴。 他活不了,但他要拉着陆渊一起死。 “陆渊!本座要你为苍梧剑阁陪葬!” 陆渊没有动作,只是看着赵寒山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忽然露出一抹戏谑笑意。 赵寒山瞳孔骤然一缩。 他在干什么? 这可是自己玉石俱焚的一招! 他为什么不躲? 他凭什么不躲?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压抑许久的霸烈气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 沈墨右掌抬起。 周身爆发出一种更沉、更烈、更不加收敛的气息。 织金大氅被鼓荡得猎猎作响,凶虎踏煞的纹样泛出刺目金光。 那金光从纹样上剥离而出,化作实质烈焰,沿着他双臂蔓延。 从肩头蔓延到腕骨,从腕骨蔓延到指尖,整条手臂都被翻涌的金焰包裹。 金焰越烧越烈,越烧越沉,在他周身翻涌如潮。 漫天飞雪与四周坚冰在这金焰之下嘶嘶作响,蒸成阵阵白雾。 轰—— 沈墨一掌拍下,裹挟虚境威压,以迅雷之势砸在赵寒山头顶。 轰的一声巨响,整座问剑峰都在这一掌之下微微颤抖。 赵寒山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方圆数丈的深坑,碎石和金焰混在一起向四面八方飞溅。 那柄悬在半空蓄势待发的宽剑,在这一掌之下彻底溃散。 剑身从中间炸成碎片,叮叮当当砸在废墟上。 赵寒山的身躯被金焰碾碎,血肉骨骼在金焰中化为灰烬,连灵识都在这一掌之下被烧得干干净净。 转眼之间,原地只剩一堆残迹缓缓飘落。 第116章 升任镇魔都尉,直隶州司,节制诸县 其实陆渊本来是想单杀赵寒山的。 结果交手之后才发现,玄境的他可以轻易击杀化境,但化境的他却不能轻易击杀虚境。 【不化骨】带来的堪比尸王的身躯已经显露短板,好在有【回生】可以极速恢复伤势,他才能在一番缠斗之后将赵寒山逼上绝路。 体验了一把虚境强者的强大,沈墨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后的蓄力,最后一掌定乾坤。 织金大氅上,凶虎踏煞纹样重新沉寂,袖口边缘仍在微微冒着金光。 四周冰霜缓缓融化,沿着碎砖缝隙无声流淌,渗进废墟深处。 沈墨没有再看坑底那堆残迹,转身朝废墟外走去。 路过陆渊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话。 “随我去剑堂。” …… 剑堂在问剑峰西侧,是苍梧剑阁议事重地,与主殿隔着半座山峰,侥幸未被虚境大战的余波夷平。 此刻剑堂内外已聚了数百名剑阁弟子。 大多都是一些修为偏低、没有资格参加斩妖大会的年轻人,以及几名中立的长老和执事。 他们远远看见沈墨从废墟方向走来,身后跟着浑身浴血的陆渊。 没人出声,也没人拔剑。 人群无声地朝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直通剑堂正门的窄道。 沈墨跨过剑堂门槛,径直走到正堂主位前。 他没有坐下,目光扫过满堂弟子,语调不轻不重。 “苍梧剑阁袭杀镇魔校尉,意图谋逆,今日赵寒山等核心人员依律伏诛,罪止其身,不连坐。” “灵髓地宫暂时封存,妖域仍归剑阁使用,斩妖供奉按律缴纳,与青州所有宗门同一标准。” “至于阁主之位,由剑阁自行推举,人选须报州司备案。” 堂下众人面露惊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阁主赵寒山死了,护宗长老死了,首席弟子死了,最顶尖的核心弟子也死了。 如今的苍梧剑阁,镇魔司要赶尽杀绝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沈墨没有。 不仅没有连坐,还保留了妖域的使用权,保留了灵髓地宫,甚至保留了阁主之位的推举权。 这些东西,都是赵寒山宁死也要争的,现在全都给他们了。 一名长老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沈大人,剑阁……剑阁如今群龙无首,阁主之位——” “阁主的事,你们自己商量。” 沈墨打断他,语气平淡,“但在新阁主推举出来之前,贺兰贞暂代首席一职,负责剑阁与州司的日常对接。”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剑阁排名前十之中唯一存活的核心弟子,竟然是镇魔司的人? 无数道目光唰地射向那个面容冷厉的女子。 贺兰贞迎着那些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点头。 沈墨转过身朝剑堂外走去,陆渊从门框上直起身,跟在他身后。 贺兰贞则留在了剑堂,继续执行她的任务。 如今的剑阁,需要一个既熟悉内部运转、又绝对忠于镇魔司的人来稳住过渡期,没人比她更合适。 走出剑堂时,暮色已沉到问剑峰山脊之下。 沈墨在剑堂门前的石阶上停下脚步,偏头看了陆渊一眼,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苍梧剑阁之行可以告一段落了,等过几天论功行赏,你升任镇魔都尉已是板上钉钉。” “回去好好休息几天,顺便给你透个底,下个月就是六十年一度的甲子荡魔,以你今日的表现,势必会被选中。” “甲子荡魔?”陆渊脚步微微一顿。 沈墨迈步走下石阶,顺便解释道: “大乾立国之初,各地妖魔四起,各州县疲于应对。” “今日杀了这只,明日那只又冒出来,今年你清了一县,过个几十年,妖魔又聚成气候。” “所以太祖爷定下规制,每隔六十年,各州镇魔司均须对辖下属县进行一次大规模清剿,这就是甲子荡魔。” 陆渊沉默了一瞬,问道:“为什么是六十年?” “六十年,足够一代武者成长,也足够一批妖魔从凡境爬到初境、玄境。” “再久,它们就要成精作祖,再想清剿,就得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 沈墨的语气沉下来,“换句话说,甲子荡魔就是用六十年一次的铁血杀伐,换来一甲子的相对太平。” 陆渊脸色微变。 相对太平? 各地妖魔肆虐,百姓活在城中都会被妖魔所杀。 这还叫太平? 可又不能说不太平。 如果没有镇魔司,那一座座县城只怕早就成了死城。 他没再说话,跟在沈墨身后往外走去。 …… 七日后,青州镇魔司。 校事台两侧,三十六面雷纹幡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州司各层官员、在册镇魔卫、司内各堂执事分列两侧,乌压压站满了半个校场。 今日是州司例行议事的日子,但比议事更早传开的,是一道从苍梧山发回的快马捷报。 苍梧剑阁意图袭杀镇魔校尉,阁主赵寒山伏诛,护宗长老伏诛,一众核心弟子尽数剪除。 而完成这一系列壮举,在这次行动之中立下首功的,正是临川驻所主官——陆渊。 消息传回青州,整个州司都炸了。 不过比起捷报本身,还有另一件事更加炸裂。 陆渊要升任镇魔都尉了! 这才多久?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刚入门的新人,一个月后,他就成了统辖诸县防务的主官了?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多少人一辈子都做不到这个成就! 他一个月就做到了? 校事台下,沈墨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两名手捧朱漆木盘的镇魔卫。 一盘上搁着象征身份的锦袍,一盘上搁着象征权柄的腰牌。 沈墨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全场,落在队列正中的那道黑袍身影上。 “镇魔校尉陆渊,于临川驻所主官任上,告破苍梧剑阁意图谋逆一案,亲斩剑阁首席、核心弟子数人,护宗长老三人,重创阁主赵寒山。” “经青州镇魔司核议,镇守使大人亲批。” “即日起,升任陆渊为镇魔都尉,直隶州司,节制诸县,遇妖患可先斩后奏。” “今赐绛紫敕纹锦袍一套,玄铁都尉腰牌一面。” “望尔持此权柄,斩妖不辍,再立殊勋。” 第117章 杀出来的太平,也是太平 校场上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有惊叹,有艳羡,有敬仰。 入门一个月,就以化境修为杀穿苍梧剑阁,擢升镇魔都尉,这份战绩放在整个大乾镇魔司都是数得上号的。 台上,陆渊双手接过都尉官袍,披上肩头,所有嘈杂声不约而同低了下去。 校尉的墨黑是藏锋,都尉的绛紫是显威。 绛紫为底,敕纹滚边,袍身以暗金丝线绣出层叠敕纹,是天子敕命镇魔司代天巡狩的诏令。 纹锋从肩头倾泻而下,沿胸襟盘旋至腰封,又顺下摆蔓延至袍角。 纹样震厉,天威煌煌,代表着镇魔都尉执掌生杀的权柄。 腰封左侧,都尉腰牌以敕纹环绕“镇魔”二字,背面横刀倒悬,两侧镌刻敕字——节制诸县,先斩后奏。 陆渊将腰牌挂正,顺手拂平袍角最后一道褶皱。 他转身面朝校场,晨光越过州司阁楼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 绛紫官袍泛出沉冷光泽,暗金敕纹微微流转,玄铁腰牌将都尉权柄凝于敕字寒芒之中。 眉骨高挺,眼瞳深沉,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目光深处压着一层冷漠锋芒。 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却自带执掌生杀的凛冽威严。 下方几个校尉在小声议论。 “就陆大人这副扮相,往青州城里走上一圈,怕是不知要惹多少女子倾心爱慕。” “面如冠玉,偏偏又冷得跟刀锋似的,那目光一扫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难怪是血衣阎君,往那一站就像是冥府阎君临世,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以前听人说血衣阎君,我还觉得是夸大其词,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光凭这身威压就能吓退一半妖魔。” “你们都太肤浅了,想想陆大人入司才多久?从云安县一个小差役到节制诸县的镇魔都尉,这速度别说青州,整个大乾镇魔司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太打击人了,如今在任的那些个都尉,哪个不是打拼了十几二十年?他倒好,一个月就把别人半辈子的路走完了。” “不是半辈子,是一辈子!我师伯在梧县驻所干了三十多年才升任校尉,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别说了,越说越觉得自己白活了。” “……” 授职完成,掌声四起。 校场角落队列末尾,有一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过头。 林辰穿着曾经梦寐以求的墨黑暗纹锦袍,散乱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 一抹苦涩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绝望了。 是一种所有幻想被碾碎之后,连不甘心都觉得可笑的绝望。 校场外,栅栏边上挤着不少杂役和家属。 林嫚儿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藕色罗裙,发髻上还插了一支素银簪子。 这身行头是她翻遍了妆奁找出最体面的一套,本想趁着散场时挤到前面去,让陆渊看见她。 她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万一陆渊还念旧呢? 可此刻,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敢上前。 那一袭绛紫锦袍是她从未见过的光鲜尊贵,每一道暗金敕纹都在天光下泛着沉冷的光。 陆渊每往前走一步,那层光便往前压一寸,压得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心底悔意翻涌。 不是后悔没抓住他。 像陆渊这样的人,注定不是她这样的女子能抓住的。 只是后悔当初连一个笑脸都吝于多给。 若非当初那般,今天站在这栅栏边上,也不至于连回忆都觉得心虚。 她低下头,悄悄把双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遮住绣坊做工时磨出的薄茧。 这一刻,抬头都像是一种逾矩。 校场上掌声渐歇。 书吏老周整了整衣冠,拱手朝上方喊了一句: “陆大人,您今日荣升都尉,是不是该给大伙讲几句?” 最后几个字喊得格外大声,嗓子都快破音了。 陆渊正打算回下方落座,脚步一停,转身看向沈墨,就见后者对他点头致意。 他目光看向在场诸位同僚,语气平静,落落大方。 “既然老周让我讲几句……记得我第一天入司,是他给我测的资质,当时玉碑没亮,他安慰我说没事,只是升不了镇魔卫罢了。” “今天我升任都尉,他比我都高兴,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喊得嗓子都劈了。” 台下哄地一声笑了起来。 老周被人拍着肩膀打趣,连连摆手,脸上却藏不住得意。 陆渊等到笑声渐歇才入了正活。 “入镇魔司之前,我是云安县衙一站堂皂吏。” “云安县地方太小,县衙门口就一条街,街上唯一一家面馆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支了块木板,上面用炭灰写着面食名目。” “每次有镇魔司的人就食,摊主就会多放二两肉沫,不收钱。” “我当时想的是,什么时候我也能穿上那身墨黑锦袍,让人心甘情愿地给我多加二两肉沫。” 台下有人会心一笑,在场的镇魔卫都是从各个属县、各个村镇走出来的。 他们没见过陆渊所说的那家面摊,但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后来我被任命为镇魔校尉,从赤霞到临川,从临川到苍梧剑阁,每一个拦在我面前的妖魔都得死!” “我不在乎杀多少,一百只不够就一千只,一千只不够就一万只!” “我见过赤霞县陈家被妖魔灭门,也见过临川驻所一个怀着身孕的寡妇绝望自缢。” “这些只是我见过的,还有我没见过的呢?” “世道吃人,天道不公。” “那我就杀!” “杀到人间处处是活路,杀到妖魔再也不敢对人逞凶。” “有人说我杀性太重,我不否认,但我补充一点——” “杀出来的太平,也是太平!” 话音落下,校场陷入一片寂静。 几名校尉如梦初醒,上前一步正要拍手叫好—— “说得好!” 一道低沉男声从校场入口传来。 众人纷纷转头,只见一人踏入校场,面容清瘦如刀削,两鬓微霜不见老。 一袭朱紫大氅之上,暗金纹样自肩头倾泻而下,其中有城郭隐于云海,江流穿过衣褶,日月山川仿若活物。 朱紫大氅,山河万象纹。 这是青州镇魔司主官,青州镇守使才有资格穿的规制。 沈墨脸色一变,连忙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紧接着,满场黑压压矮下去一片,整座校场被这一袭朱紫大氅压得寂静无声。 第118章 昆墟擎苍诀,甲子荡魔开启 萧载岳,青州镇魔司主官,青州一十七县百姓安危全系于此人。 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他走上校事台,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目光落在那一袭挺拔的绛紫锦袍上,一字一顿。 “杀出来的太平,也是太平。” “这句话,本座等了六十年。” 萧载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稳并不激昂。 “六十年前甲子荡魔,青州镇魔司精锐尽出,整整杀了三年。” “三年之后,州司折了三成都尉,死了五名镇魔大将,就连前任镇守使也被妖王重创,伤势过重而亡。” “但那一战之后,青州太平了六十年,这份太平不是求来的,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如今再逢甲子,青州十七县在册妖患共记三百余处,其中化境大妖不下四十头。” “本座已决意,三日后,正式开启甲子荡魔!” “除青州诸县防务主官外,所有镇魔都尉、镇魔大将均须主动清剿在册妖患,以斩尽杀绝为唯一准绳。” 他迈开一步,朱紫大氅在风中鼓荡开来,山河万象纹样如浪翻涌。 “陆渊,今日本座赐你荡魔令一枚,着你三日内动身,肃清西南三县在册妖患!” “领命!” 陆渊接过玄铁令牌,不卑不亢拱手。 看着眼前挺拔身影,萧载岳嘴角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甲子荡魔,对眼前这青年来说或许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镇魔司从来不缺天才,但缺经历生死磨砺的天才。 陆渊这一路,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趟过来的。 那些生死存亡之险,旁人躲都躲不及,他却迎面撞上去,以一己之力打穿了所有绝境。 虽有提前陨落的风险,但不经历生死淬炼,又如何能扛得起青州十七县的担子? 既然是好苗子,就不能太娇贵。 只有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好苗子。 萧载岳没再多留,赐下荡魔令之后便转身往校场外走去。 身为青州镇守使,他肩上担负着各地妖患与百万黎民,能在授职会上露一面已是难得。 校场上人潮渐退,陆渊跟随沈墨来到了精武阁四层。 上一次来这里,他还是个凡境二层的新人,是沈墨破例带他上来。 但今天,守阁书吏见到他那一袭绛紫锦袍,连登记册都没翻就退到一边。 四层的陈设还是老样子。 一排排古朴木架上整齐码放着卷轴和簿册,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防蛀药草气味。 沈墨脚步轻熟,径直朝最深处走去。 “玄境修的是玄墟,而化境,修的是天地之桥。” “冲开天地之桥,你每一次出招都能牵引天地之势。” “桥身越宽,牵引的天地之势越多,桥基越稳,承载的天地之势越久。” “寻常化境功法,只是让桥在天地之势的冲刷下不塌不裂,但这部功法不一样。” 沈墨停在一排木架前,上面只搁着一只扁长的青玉匣。 匣面上以金粉篆刻着五个古字——昆墟擎苍诀。 他将玉匣打开,里面是一本极薄的书册,看上去不过寥寥数页。 封面上的古篆字迹像是活的一般,银光流转,隐隐有天地之势从纸面上透出。 “昆墟者,擎天之柱——天塌地陷而昆墟不折,万法轰击而昆墟不移。” “上古大能,以昆墟为基,篆刻其法,摹其山势。” 沈墨将书册置于陆渊眼前。 “这部功法是将天地之桥从虚脉拓成擎天之柱,修成之后,桥身连通玄墟与灵台,擎天贯地,万法难撼。” 陆渊看着封面上厚厚的灰尘,问道:“这功法很难练成?” 沈墨脸色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不是很难练成,是寻常武者,甚至寻常天才根本没法练。” “寻常武者初入化境,玄墟最多不超过三十丈,若有天赋上佳者,玄墟可达六十丈。” “唯有极品天赋者,玄墟可达九十丈,这已是万里挑一,放在整个大乾都是会当凌绝顶的天才。” “但想修炼昆墟擎苍诀,只有一个要求——百丈玄墟。” 陆渊一听,双眼顿时一亮。 他在玄境时,修为每升一层玄墟扩张十丈,等到玄境巅峰时已是九十丈。 然后突破玄境,踏入化境,眼下正好是玄墟百丈。 这功法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吗? “多谢大人,我就选这本功法了。” 沈墨点了点头,百丈玄墟对别人来说是天方夜谭,但对陆渊来说是正正好好。 连他都不知道这部功法是从何处收录而来,从他还是镇魔卫的时候就搁在这木架上吃灰。 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嗯,拿吧,三日之后你就要动身,抓紧时间感悟。” …… 回到山峦别院,陆渊盘膝榻上,昆墟擎苍诀摊开在膝前。 随着功法运行,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周身不再是别院,而是一片苍茫无际的混沌天地。 他悬空而立,脚下是无尽虚空,头顶是尚未分化的清浊二气。 天地之间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水,没有风,没有光…… 然后他看见了昆墟。 它不是从地面隆起的,是凭空镇落,山根扎进虚无,山巅刺破混沌。 天塌下来,它撑着,地陷下去,它镇着。 万法轰击,它不动,岁月冲刷,它不朽。 擎苍天而镇九幽,万法加身而不折。 这是昆墟从开天辟地以来的常态。 陆渊悬浮山前,渺小如尘埃。 昆墟本体远在混沌深处,但山势却在他体内一寸一寸地显化真形。 天地之桥被重新奠基,发出震颤轰鸣,每一寸桥面都在加宽,每一处桥基都在下沉。 原本只是一道贯通玄墟与灵台的虚脉,此刻却被硬生生拓成了从玄墟深处拔地而起的擎天柱石。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陆渊从修炼中退出,瞳孔深处一道极淡的神山虚影缓缓沉入眼底。 第一层,成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 当初修炼万化无极功,主要是淬炼自身灵力,因此他凭借逆天悟性在一夜之间修至圆满。 但昆墟擎苍诀是修炼天地之桥,水磨工夫,没有天材地宝的辅助速度上不去。 走出院子,校场方向传来人马集结的响动。 三日已到。 甲子荡魔,开启! 第119章 邯山县山妖出没 陆渊没去校场,直接来到了司务堂。 书吏老刘看到他的身影,连忙从柜后起身,拱手道: “陆大人,您去往西南三县的卷宗已经备好,请过目。” 说着,老刘从柜面下捧出三摞厚薄不一的卷宗,依次排开,明显是早已备好。 陆渊道了一声谢,抬眼看去,三份卷宗分别来自清溪县、邯山县和左岭县。 其中邯山县与临川接壤,他便顺手翻开了邯山县的妖患卷宗。 【邯山县三面环山,山中盘踞妖物,自山妖为祸以来,商旅不敢过路,猎户不敢进山,即使绕道而行,仍有多人死于山妖爪下……】 【山妖本体不明,昼伏夜出,专噬路人,自半年前首起报案至今,死伤者已达一百二十一人……】 这只是卷宗上的第一件妖患。 后面几件他大致扫了一眼,没有细看,反正到了当地驻所还有更详细的。 等到陆渊把三份卷宗一一看过,老刘笑着问道: “陆大人,不知您打算先往哪一处去?卑职好提前往下通报,让当地驻所备好接应。” “邯山县。” 陆渊思索片刻,指向最上面的那份卷宗。 “通报邯山驻所,说我今日便到,让他们把悬而未决的妖魔卷宗全都备好。” 老刘提笔记下,陆渊转身离开司务堂。 出青州城,一人一马直奔邯山县。 经过临川时他去了一趟临川驻所,办了两件事。 一是将换防印信交给赵衡,往后由赵衡继续担任临川主官。 二是将一部功法交给了苏定安。 这功法是从精武阁得来,他又根据苏定安的经脉重新优化了运行路线。 苏定安将那本功法攥在手中,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大人,您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往后我一定勤加修炼!” 陆渊拍了拍他肩膀,“接下来你就在临川驻所办差,下次再来我要考校你的修为。” 苏定安用力点头,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他知道甲子荡魔非同寻常,陆渊没有带他是出于照顾。 若是不能将这套功法练出名堂,只怕今后就无法跟在陆大人身边了。 “对了,江不尘呢?”陆渊目光扫了一圈没见人影。 “哦,忘了跟您说,江大人现在是化境了。” 苏定安连忙解释起来。 自从尸煞对冲之后,江不尘几乎每天都在屋内睡觉,前几天一觉睡醒就成了化境武者,随后便接到州司调令离开了。 陆渊点了点头,江不尘本就是玄境巅峰,如今踏入化境也不稀奇。 他告别了驻所众人,动身前往邯山县。 邯山县驻所,后堂廨房。 几张老旧杉木条案拼成一排,上头堆满了近半年的山妖案卷宗。 几个书吏刚写完芦苇荡的查验记录,正趁着歇笔的工夫喝茶闲聊。 “这不是刚送走一批去州司核验的卷宗?怎么转头又要来人了?” “甲子荡魔呗!这个节骨眼上派下来的,肯定是狠角色,绝对的。” “山妖案拖了半年,折了上百人,连咱们驻所都折了一名校尉进去,州司不可能再派个吃闲饭的来。” “有没有可能是真言索命江不尘?听说他是道门传人,九字真言一出,妖魔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坐在角落里的女书吏捧着茶盏,小声说道: “依我看……有可能是血衣阎君陆渊,毕竟他是新晋都尉,一人解决了苍梧剑阁谋逆案,剑阁三大化境长老全都被他所杀。” 众人点头,但坐在条案最外侧的瘦高书吏却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 “不管来的是谁,眼下这局面都不好对付,虽说陆渊这两天风头正盛,但苍梧剑阁之事,难保没有沈大人在旁掠阵。” “若是单枪匹马还真不好说……除非来的是厉大人那种狠人。” 女书吏愣了一下,“厉大人?你是说金刀状元厉震岳?” 瘦高书吏往椅背上一靠,眼中浮现几分追忆之色。 “是啊,厉大人当年声名显赫的时候,可比血衣阎君还要威风。” “前些年青州西线出了一头化境猪妖占山为王,方圆百里的妖魔全被它收拢麾下,少说有上百只,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州司派了两拨人都没啃下来,折了十几个镇魔卫,厉大人那时刚从北境调过来,孤身一人提着金错刀就杀了过去。” “他在山里蹲了三天三夜,把上百只妖魔全砍了,下山的时候刀口卷了刃,身上的血比血衣阎君也不遑多让。” “青州西线有厉大人镇守,妖患极少,连来往的商旅都敢夜走官道。” 正说着,廨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面相老成的书吏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书吏见他进来,便将手边一摞新誊好的卷宗往条案边上一推。 “老孙你来得正好,荡魔令到了,州司将派遣都尉来办几桩悬案,其中就包括山妖案子。” “山妖卷宗是你经手的,你把近半年的失踪名册和那林校尉等人的失联记录一并整理出来,等新都尉到了直接呈上去。” 老孙接过那摞卷宗掂了掂,脸上浮起一层难色。 他站在条案边上,搓了搓手,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歉然。 “实在是赶巧了,方才家里托人带话,说老母突然犯了心口疼,躺床上起不来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这案子的事,劳烦老吴代我递一下成不成?卷宗我都整好了,全在我那案上,一份不差,绝不耽误事。”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老吴放下茶盏,摆了摆手:“递个卷宗又不是什么大事,我给你代了,老太太身体要紧,路上小心些。” 老孙千恩万谢地朝几人拱了拱手,匆匆出了廨房。 门扇吱呀一声合上,几个书吏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有人叹了口气。 “老孙也是不容易,一家老小全仗着他一个人忙活。” “听说他媳妇身子骨也不大好,两个娃还小,上头老母又常年吃药,里里外外都指着他那点俸禄。” “是啊,上回他闺女发烧,他愣是熬了一宿没合眼,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驻所……” 第120章 追入回春谷 陆渊是正午抵达邯山县的。 驻所外,统领冯骥已经候了多时。 这位中年统领在邯山驻所坐镇了整整十五年,见证过太多有去无回的人。 看着眼前这位仅仅一个月便从凡境杀到化境的年轻都尉,眼底既有期待,也压着一丝忧虑。 正堂内。 冯骥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陆大人,下官冯骥,邯山驻所统领。” “荡魔令到,驻所上下悉听调遣,还请陆大人上座。” 陆渊在主位落座,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 “山妖案卷宗,近半年的失踪名册,还有上个月那商队与林校尉的调查报告,现在拿给我。” 冯骥转头吩咐身旁副手:“去廨房,让孙启把山妖案的卷宗全搬过来,一份不许漏。” “是,大人请稍等。”副手领命而去。 不多时,正堂的门被推开,回来复命的却不是孙启,而是书吏老吴。 老吴年纪不大,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卷宗小跑进正堂,动作麻利地将卷宗在案上一一码好。 冯骥扫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孙启呢?这案子是他经手的,怎么是你送过来?” 老吴连忙拱手:“回大人,老孙家中临时有急事,方才跟卑职说了一声便先走了,托卑职代为呈递。” “卷宗都在这里,卑职也核验过了,一份不差。” 冯骥嗯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挥手示意他下去。 陆渊却本能地察觉出几分异样。 他堂堂镇魔都尉,带着甲子荡魔令来邯山县肃清妖患,连驻所统领都要亲自出迎,整个驻所的镇魔卫都在外躬立。 可经手此案的那个书吏,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因故缺席。 不是提前请假,是临时走了。 他侧头看去,叫住了书吏老吴,语气平静问道:“这个孙启,去了何处?” 冯骥愣了一下,看向老吴。 老吴连忙转身,低头回道:“回陆大人,孙启走时说家里老母突然犯了心口疼,想必是回家去了。” 冯骥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还算稳得住。 他转向陆渊正要开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懒的脚步声。 “那个书吏可不是回家去了。” 一道人影从门槛上晃了进来 陆渊抬头,就见江不尘靠在门框上,暗纹紫袍的领口微敞,一副散发垂肩的懒散模样。 陆渊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外,“不尘,你怎么来了?” 江不尘摩挲着袖口上的暗纹,“这不刚入化境,沈大人顺手给了我一个统领头衔,让我来西南三县给你搭把手。” 冯骥脸色微变,朝门口方向郑重抱拳。 “原来是真言索命江不尘江大人,久仰久仰,还请上座!” 江不尘拱了拱手,站在门槛上语气懒散道: “坐就不必了,还是说说那个叫孙启的书吏吧。” “我到邯山驻所时,看见一个书吏装扮的人从侧门出来,当时陆大人还没到,我就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就不对劲了,一个书吏走侧门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专挑没人的小巷走,独自一人出了城。” 冯骥霍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邯山县三面环山,山妖事件早就闹得人心惶惶,一个凡境书吏竟敢在这时候出城? 若是那孙启与山妖勾结,他这个驻所统领第一个担责。 冯骥深吸一口气,当即斩钉截铁道: “陆大人,江大人,若孙启当真做出私通妖魔之事,下官绝不姑息。” “只是……” 话锋一转,“只是城外除了山妖,还有一座回春堂,孙启或许是前往回春堂为他老母求医也说不定。” 江不尘抬手,指尖荡开一缕晦暗金光。 “我在他身上留了一道追踪符。” 陆渊站起身,将荡魔令往怀中一放。 “追!” 三人出了驻所,江不尘在前引路。 穿过主街,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一刻钟,拐上了一条僻静的岔路。 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冯骥跟在最后,眉头越发舒展。 这条路他太熟了。 岔路尽头是一片青砖灰瓦的院落,门楣上悬着一块老旧的木匾,上书三个大字: 回春堂。 冯骥压低声音,在陆渊身边讲了起来。 “这回春堂算是回春谷的一个产业,回春谷位于邯山深处,盘踞数十年,也是邯山县的一方势力。” “谷中弟子不多,但个个修为不弱,据说谷主已入化境多年。” “早年邯山闹妖患时,回春谷曾与驻所联手清剿过几次山道上的妖魔,与驻所的关系还算过得去。” “半年前山妖肆虐,他们封了谷,鲜少与外界往来,只留下这间回春堂为城中百姓日常看诊。” 随着话音落下,陆渊抬眼眺望。 前方那座院落依山而建,院墙不高,墙头上爬满藤蔓。 阵风从院中穿堂而过,裹挟着一股极淡的药草气味。 江不尘指尖那缕追踪符此刻已经光芒大盛,金色符光格外醒目。 他偏头看向陆渊:“就是这里,孙启就在那回春堂之中。” 冯骥站在两人身后,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陆大人,孙启此人下官知道,他是家中独子,上养老母,下养妻儿,全家老小都指着他那点俸禄过日子。” “此次仓促之间告假出城,多半是为了求医问药,纵观整个邯山县,也只有回春堂的医术最为顶尖。” “一片孝心,也是一片苦心,绝非存心通敌。” 陆渊脸上浮现出冷色,“医堂开在城外?你觉得这正常吗?” 冯骥神情顿时一滞。 陆渊转向江不尘,目光落在那缕金色符光上。 “能看到回春堂里面的景象吗?” 江不尘将指尖的符光捻了捻,摇了摇头:“追踪符只管追不管看,不过,再靠近些,或许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话落,三人无声地摸到了一片灌丛后,距离回春堂不超过五十丈。 江不尘左手掐诀,指尖荡开一圈金色涟漪。 紧接着,符光中传出两人的对话。 一个苍老淡定,一个急促惶恐。 第121章 查案而已,又不是来灭门 “吴大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抓药?” 吴大夫没有回头,从一格抽屉中捏出暗褐色饮片,放在鼻下嗅了嗅。 “孙书吏,此时还没散衙,你不在驻所当值,跑来我这药堂做什么?” 孙启往前走了两步,在柜台前站定。 “州司派了镇魔都尉下来,来邯山县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山妖案,你们回春谷摊上事儿了!” 吴大夫从柜台下取出一张裁剪整齐的黄纸,将戥子上称好的药材哗啦倒上去,手指按着边缘熟练地折了两折。 “冯统领半个月前就把折子递了上去,算算日子,青州的人也该来了。” “既然你知道,还有心思在这里包药?” 吴大夫将纸包折好,用一根细麻绳绕了两圈,系了个活结。 “老夫在回春堂抓了大半辈子的药,越是有急事的时候,越是得把药包好。” “这味药性烈,纸包松了一分,药效便要散一分,药效散了,喝下去的人便多受一分罪。”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孙启。 “孙书吏,你说是不是?” 孙启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指在柜台上猛地敲了两下。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回春谷对山妖案知情不报,你就不怕被查出来?” “没有那么严重吧?” 吴大夫将包好的药包推到柜台边上,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根拇指粗的老山参。 他拿起竹刀,开始一根一根地修剪参须。 “查案而已,又不是来灭门,邯山这地方,来过的镇魔都尉还少吗?” “况且,回春谷已经封谷半年了,谷主更是化境武者,老夫一个坐堂掌柜,做不了谷主的主。” 孙启心中一阵烦躁,压低声音道: “若是别家来查案,你们大可封谷不见,可你知道这次来的是谁吗?” “是陆渊!血衣阎君!” “苍梧剑阁你知道吧?像你们谷主那么厉害的化境,他一次性杀了三个!连虚境的赵寒山都被他重伤!” “从临川到苍梧剑阁,他杀过的化境比你见过的都多!” “甲子荡魔今天才开始,他上午从青州城出发,路上连口气都没喘,中午就到了邯山驻所。” “这样的人,你觉得封谷就可以将他拒之门外?” “等他查到你们头上,回春谷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吴大夫动作一顿,手中竹刀搁在台面上,神色间终于露出几分凝重。 “老夫明白了,关于陆渊的事,老夫会尽快通知谷主,这次多谢你了。” 孙启摆了摆手,话音也平稳了几分。 “山妖的事,你们知情不报,我不问,也不想问。” “但等陆渊到了邯山,他一定会问。” “是你开的药方为我娘续了两年的命,今天我说这么多,算是把这恩情还给你。” 拱了拱手,孙启正要转身,就听吴大夫继续开口说道: “这包药你拿回去,老太太要是心口疼,你给她煎上,能睡个安稳觉,若是还不放心,可来我这里把脉看诊。” “不必了,以后我不会再来,全家老小都指着我那点俸禄过日子,这身官袍要是丢了,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 孙启拱了拱手,正要转身。 回春堂的木门轰然炸开,朦胧间一道身影破门而入,灰白手掌向前探出,一把捏住了他的脖颈。 五指如铁钳收紧,将他整个人悬空举起。 “好好好,你还知道你身上穿的是官袍!你一个书吏,放着好好的文职不做,改做卧底了?” 孙启口鼻之中溢出鲜血。 “不,大人,请容我解释……” “聒噪!” 陆渊手上发力,捏着孙启的脖颈猛地掼在柜面上。 “事情败露了才想解释?早他妈干什么去了?” “憋着坏的时候心安理得,现在想说你身不由己?这世上的好事怎么全都让你占了?” 孙启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正要求饶。 一脚带起风声,直接砸在他的脸上。 砰! 剧痛在眼前炸开,孙启当场昏死过去。 身后。 冯骥紧紧攥着拳头,脸色铁青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朝陆渊,双手抱拳,腰弯得极深。 “陆大人,下官失察,驻所出了这等通敌之人,下官难辞其咎,请大人责罚。” “一边儿去,本大人现在没空理你。” 陆渊冷哼一声,走到柜台前,在吴大夫面前站定。 江不尘从旁走出,封死另一边退路。 吴大夫抬眼看着一地狼藉,没有慌张,没有求饶,只是不紧不慢地叹了口气。 “唉……到底还是被你们找上门了——” 砰! 没等对方说完,陆渊手上猛地发力,一把将吴大夫抓出来砸在地上。 一巴掌抽过去,半边脸颊高高肿起,鲜血混着牙齿吐出。 “老毕登,在我面前还装风轻云淡?我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禁不禁得起折腾。” 一脚踹出,吴大夫直接倒飞出去,后背磕在翻倒的药碾子上,喉咙里扯出一声惨叫。 “我是回春谷的外门长老,你怎么敢——” “外门长老?那我是不是得给你道个歉?” 陆渊走上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抬手又是一巴掌。 吴大夫右脸猛地一偏,半边脸颊血肉模糊。 “敢在本大人面前摆谱?别说你只是个外门长老,就算是你们谷主来了也得跪下!” 吴大夫那点心气彻底散了,侧身蜷在地上大口喘气。 “大人别打了,我招!我全招了!” “用不着!” 对山妖案知情不报,单这一条,回春谷就别想好过。 陆渊后撤半步,一记窝心脚狠狠踹进他的胸口。 吴掌柜后背撞在柜台底座上,胸口凹陷,鲜血从口中喷出,不省人事。 冯骥看着这一幕,一阵心惊。 这些年坐镇邯山驻所,见过匪寇,见过邪教,见过妖魔。 可与眼前这位陆大人一比,全都成了新兵蛋子。 他看向陆渊,刚要开口,一声命令就在耳边响起。 “冯统领,把邯山驻所能调动的镇魔卫全拉出来,给我把回春谷围了。” “记住,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第122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撑死就是个泥鳅 冯骥领命,转身出门直奔邯山驻所而去。 陆渊与江不尘在药堂里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与妖魔有关的线索。 不过没关系,回春谷已经被卷入山妖案,逃不了。 正要出门,就听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几道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五个腰悬刀剑的护卫。 一进门,看到吴大夫倒在地上满身是血,年轻公子脸色骤变。 “吴大夫!” 他上前一步,下意识要将人扶起来,却被身边一名护卫横臂拦下。 “公子!” 护卫脸色凝重,扬起下巴指向陆渊。 年轻公子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一袭绛紫敕纹锦袍上,心中咯噔一下。 再往后看,身穿暗纹紫袍的江不尘抄手而立。 年轻公子脸色骤变,他是世家出身,可以不认识人,但不能不认识衣服。 一名镇魔都尉当前,就是他父亲也得慎重以待。 年轻公子陪笑上前,拱手行礼,姿态放低了几分。 “见过都尉大人,在下邯山赵家的赵承安,不知大人名讳?” 陆渊偏头看了一眼,眼神淡漠。 “镇魔司行事,闲杂人等退避。” 赵承安脸上笑容一僵,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 “这位大人,家母旧疾复发,急需吴大夫前去施针,不知大人能否通融一二?”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 “大人初来邯山,或许不知,赵家在邯山立户三代,是本地望族,若大人肯高抬贵手,赵家日后必有厚报。” “厚报?”陆渊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此人勾结山妖知情不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上来说情?” 赵承安的脸色唰地白了。 陆渊往前迈了一步,赵承安连同身后五个护卫齐刷刷后退一步。 “你既然替他出头,那就是同谋,连带着赵家也脱不了干系。” “告诉我,这个责,你赵家担得起吗?” 赵承安扯出陪笑,低头拱手,“这位大人言重了——” 啪! 陆渊抬手就是一巴掌。 “言重?你以为闹着玩?” 赵承安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门外台阶上,半边脸颊皮开肉绽,头一歪昏死过去。 五个护卫站在原地,手按刀柄面色不善。 “这位大人!” 为首的护卫头子上前一步,“有道是强龙不——” 砰! 陆渊拂袖一挥,探手一掌印在对方胸口,灵力奔涌如怒潮崩碎。 那护卫头子甚至连惨叫都未及出口,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一样横飞而出,直接砸塌了半面山墙,躺在废墟中七窍流血。 “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撑死就是个泥鳅。” 剩下的四名护卫眼看主子被打,又见领头被打,哪里还敢接话,纷纷扔掉手中兵刃磕头求饶。 陆渊大袖一甩,迈步走出药堂,江不尘施施然跟了上去。 踏上山路,走过山涧,两人站在了一片开阔的碎石滩上。 远眺天边,山势在前方忽然内凹,形成一座天然山谷,谷口两侧的山壁像是被刀削过一般陡峭笔直。 谷门紧闭,门扇是整块青石凿成的,高两丈有余,两侧各悬一盏长明灯。 门楣上方,一块巨大的汉白玉石匾上以朱漆刻着三个大字——回春谷。 陆渊走到谷门前,江不尘站在身侧。 上方门楼闪过一道人影,有谷中弟子小心翼翼往下张望。 目光落在两道紫袍身影之上,那人清了清嗓子,冲下方喊道: “回春谷早已封谷,不接待来客!请二位速速离去,莫要在此喧哗!” 声音倒是挺响亮,但尾音发颤,明显底气不足。 陆渊抬眼看去,从怀中摸出荡魔令,玄铁令牌在指间翻转,随手甩出一道暗金沉光。 嗖! 令牌射向门楼,笃地一声钉在石柱上。 入石三分。 “荡魔令在此,立刻叫你谷主出来见我。” “一刻钟内若见不到人,回春谷便以勾结妖魔之罪论处。” 那名弟子看着眼前的荡魔令,一时间只觉目眩神迷。 这令牌分量太重,他不敢不从。 石门应声打开,那名弟子恭恭敬敬地送出荡魔令,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请大人入谷一叙。” 陆渊接过荡魔令,“你去通报,我乃青州镇魔都尉陆渊,叫你谷主出来见我。” 冯骥说过,回春谷在这深山中盘踞数十年。 山是人家的山,路是人家的路,万一里面有个药阵毒瘴,说不准就着了对方的道。 与其进去送人先手,还不如站在这里让他出来。 冯骥已经去驻所调兵了,到时候镇魔卫一来,封了这片山谷,就不信他不出来。 江不尘站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冠上,懒洋洋地从袖中抽出右手,指尖真言金光一闪而灭。 有真言虚影从周边山壁上无声浮现,沿山体岩缝蔓延而去。 阵字诀——先封了这回春谷大小出口。 与此同时,回春谷深处。 一座依山而建的楼阁内,茶盏被狠狠摔碎在青砖地面上。 “一枚荡魔令就敢堵我回春谷的门,还要谷主去见他?镇魔都尉陆渊?他算什么东西!” “还有你们,干什么吃的?镇魔司都跑到山上来了,那么多人守在山里连一个报信的都没有!” 苏守言站在一地碎瓷片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他是回春谷少谷主,谷主闭死关之后,谷中大小事务全都归他管理。 身为谷主唯一的儿子,苏守言在回春谷说一不二惯了,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的脸面。 但此刻他发完火,阁中却无人应声。 几个执事垂手立在两侧,谁也不敢抬头。 “少谷主息怒。” 角落里,一个身形干瘦的黑衣男人靠在窗边,双手垂在身侧。 他叫樊大,之前在长生教临川分舵任执事。 那一夜,樊大兄弟三人与程奎分守废窑场四角,布下千踪迷影阵困住陆渊。 阵成之后,樊大按严鹤年的吩咐连夜撤出临川,带着两个弟弟前往九阴聚尸窟汇合。 途经邯山时被妖魔袭击,两个弟弟为了掩护他死在妖魔爪下,而他在逃亡途中被回春谷弟子所救。 后来得知临川分舵覆灭的消息,他便在回春谷安顿下来,凭着一身初境修为做了个客卿供奉。 “少谷主,不瞒您说,在下之前在临川时,曾与这位陆渊打过一次交道。” 第123章 陆大人别动手,小人有妖患举告 楼阁里忽然安静下来。 苏守言猛地转头看他,几个执事也纷纷侧目。 樊大则是继续说道: “那时陆渊只是玄境武者,被我的千踪迷影阵困在临川城南的废窑厂,也正是因此,我与两名弟弟才能顺利出逃。” “只可惜我们途径邯山时被山妖偷袭,两个弟弟全死在山里,若不是承蒙少谷主收留,只怕我也沦为那妖魔爪下的血食了。” 樊大说话时一阵唏嘘,语气里是万千感慨。 “少谷主,正是因为我了解陆渊,所以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 “陆渊此人修为高强,手段狠辣,放眼整个回春谷,也只有化境的谷主能与之抗衡。” “若是谷主不出关,没人能挡得住他,他说等一刻钟,就真的只等一刻钟。” “一炷香之后见不到人,他一定会以勾结妖魔之罪论处回春谷!” “到时候,回春谷恐怕就要血流成河。” 苏守言脸色难看至极,“可谷主早就闭了死关……” 他没再说话,几个执事也是面面相觑。 樊大沉思片刻,躬身抱拳,一脸凝重道: “少谷主,属下这条命是您救的,今日便是报恩的时候。” “那陆渊与属下有新仇旧恨不共戴天,如今既然撞上了,那便是天意。” “待会儿属下前往谷门,以千踪迷影阵将其困住,能拖多久是多久。” “至于能否请谷主出关,就全靠您了。” 苏守言看着他,脸上的难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动容。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樊大的肩:“好,你尽快去拖住陆渊,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请谷主出关。” 说罢,苏守言转身大步朝后山走去,旁边几名执事纷纷抱拳送行。 樊大目送苏守言离去,嘴角逐渐勾起一抹冷意。 我去拖陆渊? 我拖你奶奶个腿儿! 今天老子就要你回春谷全家死光光! 他迈步往谷门走去,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当他被回春谷弟子救治之后,本以为这里只是个寻常宗门。 直到他误入谷主闭关之地,在那里面感应到了一丝妖魔气息。 不是寻常妖魔,是杀死他两个弟弟的妖魔。 那股妖气,他绝对不会认错。 回春谷谷主是化境武者,樊大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法报仇了。 可谁能想到陆渊来了! 那可是血衣阎君啊! 从妖魔中杀出尸山血海的狠人! 连说辞他都想好了。 他若是给陆渊说回春谷害了他两个弟弟,求陆大人为他弟弟报仇,那这事肯定黄了。 但若是换一种说法,回春谷窝藏妖魔,那这事指定得见红。 他樊大不是怕死之人,若真怕死就不会带着两个弟弟加入长生教。 临川分舵覆灭,他早就是该死之人,苟活至今也不过是为了给两个弟弟报仇。 在一众弟子的注视之下,樊大大步流星走出谷门。 这边陆渊才刚刚喊话没多久,就见一道人影快步走来。 他目光一凝,还没说话,就见对方举着双手边走边喊。 “陆大人别动手,回春谷窝藏妖魔,小人有妖患举告!” 门楼上一众弟子听到这话,天都塌了。 一名执事脸色阴沉,指着下方的樊大对周围几人喊道: “快,杀了这个叛——” 嘭! 晶刺爆头,血浆四溅。 其他弟子顿时吓傻了,纷纷蹲下身子不敢冒头。 樊大走到距离陆渊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躬身。 “陆大人,我不是来动手的。” 陆渊偏头看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露出意外之色。 “你不是长生教的人吗?” 他虽然没见过樊大,但长生教分舵覆灭之后,他曾特意招呼苏定安去核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樊大没有否认,也没有后退,腰弯得更低了些。 “陆大人记得不错,小人名叫樊大,在严舵主手下做事,但小人现在已经不为长生教卖命了。” “小人向您举告,回春谷勾结妖魔,有妖气从谷主闭关之处冒出。” “并且,那妖气与杀害我两个弟弟的山妖气息一模一样。” 陆渊看向樊大,眼底蕴起金光。 “山妖,你确定?” “千真万确。” 樊大直起身,抬手扯开衣襟,一把从胸前扯下一层皮——羊皮。 那羊皮极薄,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是回春谷的地图。 每一处机关、每一条暗道、每一重阵法,都在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 “陆大人,这是小人绘制的回春谷地图,有了此图,在回春谷内如入无人之地。” 陆渊接过羊皮地图,拍了拍樊大的肩膀。 “做得不错,念你并非大奸大恶之徒,等此间事了,去镇魔司监牢好好改造。” 樊大躬身低头。 “多谢陆大人不杀之恩。” 就在这时,山道下方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冯骥带着数十名镇魔卫和县衙临时调来的衙役赶到了谷口。 黑压压一片沿山道列阵,刀出鞘,弓上弦。 冯骥快步上前,朝陆渊抱拳:“陆大人,邯山驻所全员到齐,听候调遣。” 陆渊转向他,抬手指向身后那扇紧闭的青石谷门。 “冯统领,戴罪立功的时候到了,你带人将回春谷所有出口全部封死,今日若有一人出逃,我拿你是问。” 冯骥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大人放心,今日若有一人逃出回春谷,下官认打认罚,绝无二话。” 说罢起身,转身朝身后镇魔卫打出几个手势,上百人分成六队,沿山道两侧散开,将回春谷围得水泄不通。 陆渊将羊皮地图在谷门前展开,目光落在一个朱砂圈出的红圈上。 那里就是谷主闭关之地。 陆渊对着树上的江不尘招了招手。 “走,入谷。” …… 回春谷禁地。 苏守言推开石窟大门,一股阴腥刺鼻的妖气从门缝中扑出,令他脸色一片苍白。 石窟不大,四壁刻满了压制妖气的封印法阵。 正中,一个枯瘦人影盘膝而坐。 苏守言走入其中,脸色一片复杂。 他的父亲苏慕山,江湖人称回春医圣,一手回春法活死人肉白骨,曾是青州赫赫有名的医道天才。 然而此时,苏慕山的衣袍上积满了灰尘,双手如同树皮粗糙晦暗,十指的指甲又长又硬。 在他皮肤下,暗绿色的纹路宛如树根,从脖颈两侧蔓延上去,沿着下颌爬过颧骨,最后没入太阳穴。 他睁开双眼,看向走来的那道人影,瞳孔深处亮起重瞳一样的暗绿光圈。 “我不是说过吗?闭关期间不准来打扰我。”声音沙哑干涩。 “爹……” 苏守言艰难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荡魔令到了。” 第124章 敢在本尊头上动土,他最好真有几分本事 苏守言上前一步,跪在地上。 “爹,您若再不出关,回春谷就要从邯山县除名了。” 苏慕山沉默片刻,长叹一声。 “为父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语气平淡至极,没有后悔,倒是多了几分坦然。 低头看向自己树皮般的双手,十指收拢间指节发出咔咔声响。 从名震邯山的医道天才变成这副半人半妖的模样? 医道天才? 不! 从他一身修为卡在玄境巅峰再无寸进起,他就明白了,他不是天才。 他试过了所有能试的法子,尝百草、炼千丹、以自身经脉为炉鼎反复淬炼…… 全部无用。 对于一个曾经的天才来说,承认自己不是天才,比杀了他更难受。 修为每停滞一年,他便多恨自己一分。 上代谷主留下的手札上有记载,邯山深处生长着一只千年的树妖,若能拿到树妖元液,突破玄境有望。 苏慕山想了一天一夜,独自前往深山寻找那千年树妖。 等他再下山时,修为已经突破至化境。 第二日,回春谷在邯山县大摆宴席,流水席持续了三天三夜,只为庆祝回春谷多了一名化境强者。 苏慕山站在台上,感受着期待已久的化境修为,在各方宾客的祝贺声中笑了很久。 代价? 只要能踏入化境,无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后来有一天,他在静室内打坐修炼,体内忽然有一股力量翻涌上来,痛苦难耐。 他的灵识像是被人一棍打散,再醒来时已经出现在深山里,双手沾满了血。 在他脚边,一个采药老农倒在地上,喉咙被捏碎了,胸口还留着他五指贯穿的痕迹。 他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随后不声不响地将老农的尸体拖进深山埋了。 回到谷中,他把自己锁在禁地里,用封印阵法封锁石窟,告诉苏守言他要闭关修炼,谷中事务由他暂代。 苏慕山以为自己能压住。 事实上,在绝大多数时间里,他确实能压住。 但每隔一段时间,体内那股妖气便会暴动一次。 他曾在清醒时以银针封住双手经脉,试图禁锢双手。 但妖气暴动时,仅仅一息便冲破了银针封锁。 妖气冲垮灵识,冲破封印阵法,他就会变成一个嗜血妖人。 每次被妖气冲昏理智,他的手上便沾满了血。 半年来,死在他手中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有两次还杀死了谷中弟子。 不过这些人命都被说成了山妖肆虐,没人会怀疑到回春谷谷主的身上。 后来回春谷封谷,苏守言明令禁止,不准谷中弟子谈论与山妖有关的一切。 从那之后,死在山里的人更多了,来往的流民,过路的商旅…… 邯山县山妖伤人,但并非大患。 因为绝大多数尸体都被苏守言暗中处理了。 直到上个月,一整支商队死在山里,林校尉带人进山失联,山妖案彻底爆发。 如今荡魔令上门,一切都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苏慕山起身,干硬树躯在衣袍下显得瘦骨嶙峋,爬满暗绿树纹的脸泛着冷意。 “一枚荡魔令就想覆灭回春谷?太天真了!” “敢在本尊头上动土,他最好真有几分本事。” …… 樊大领着陆渊和江不尘,穿过谷内重重院墙,一路往禁地深处走去。 越是靠近禁地,那股阴腥妖气便越发浓郁。 头顶天光被树冠筛成细碎的光斑,脚下碎石路变为腐殖土,有浓郁的妖气在前方酝酿。 禁地石窟外。 苏慕山双手从袖中抽出,仿若两截枯枝泛着粗糙质感。 在他脚下,密密麻麻的根须翻出地表,沿着双腿一圈一圈盘绕而上。 磅礴的化境气息向四周席卷而去,浑身妖力鼓荡,枝条招摇。 三人来到禁地之外,正好看到这一幕。 陆渊双眼一瞪,一步踏出,周身晶芒闪烁。 “就他妈你是山妖?” 一枚晶刺呼啸而出,锋尖撕破空气,恐怖的锋锐之感顷刻爆发。 刹那之间,天地失色。 苏慕山本能地催动树枝进行抵挡,然而一个照面就被贯穿打碎,暗绿树汁和碎碴根子飞得到处都是。 晶刺去势不减,射向头颅。 钉入眉心是一个小孔,穿出后脑却炸开碗口大的窟窿。 苏慕山后仰几步,浑身根须涌动,转眼之间就恢复原状。 他眼底绿光大盛,笑声中透出不屑之色。 “哈哈哈……你就是陆渊?血衣阎君也不过如此!” 陆渊浑身灵力激荡,大片晶芒在身边凝结。 “那你再接我几个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连串晶芒激射而出。 苏慕山眼底迸射一抹震惊,如此强悍的晶刺竟然还能批量打出? 他连忙抬起双臂,催动枝杈疯涨,层层叠叠挡在面前。 破空声尖锐刺耳,晶刺激射而至。 下一刻,枝杈破碎,断枝横飞,他的双臂节节碎裂,转眼之间便齐肩炸断。 “请慢——”苏慕山惊呼一声。 陆渊心硬如铁,下手毫不留情。 从上到下,从外到里,树躯被寸寸打烂。 每一枚晶刺都射中躯干,将贯穿的部位彻底炸碎。 树妖妖力可让树躯再生,但在毁灭性打击之下连两个呼吸都没撑过。 残肢断骨和碎裂树枝炸得到处都是,地上被溅了一层暗绿色血迹。 【击杀化境半妖,获得绿色词条[苍翠]】 陆渊扫了一眼提示,正要移开目光。 不是,等会儿?! 这可是化境妖魔啊! 即便半妖不算真正的妖魔,但也是化境,怎么会掉落绿色词条? 陆渊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另一边。 苏守言一脸煞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心态彻底崩了。 为了踏入化境,他爹变成了那副半人半妖的模样,结果在陆渊手下就撑了两个呼吸? 化境? 这他妈和玄境有什么区别? “爹——!!!”苏守言痛呼不已。 哀嚎声中,一道人影飞掠而来。 “你还喊上丧了?” 江不尘抬脚压下,一脚将他踩入大坑之中。 苏守言胸骨塌陷,鲜血自口鼻溢出,俊秀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起来。 但他还是强忍着剧痛看向陆渊。 “陆大人饶命!我可以带您去见林校尉!” 陆渊微微意外,那个林校尉没死? 旁边樊大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 “陆大人不必理会,小人也知道林校尉的关押之处。” 苏守言猛地转头,脸上满是怨毒。 这你也抢? 你他妈有病吧?! 第125章 不是妖魔就可以吹牛逼 樊大趁机开口,语速快得几乎是往外喷。 “启禀陆大人,不仅林校尉没死,连他率领的三个镇魔卫也活着,全都被关在石窟之下。” “一个校尉加上三个镇魔卫,这可是一份不小的筹码,那苏慕山敢对您出手,想必就是仗着这一点。” 苏守言一听,连忙开口,不想再被樊大抢去话头。 “启禀陆大人,我爹从没想过与您为敌,他本是想先展露化境修为,让您不会小觑回春谷。” “再以林校尉等人换您高抬贵手,将山妖案大事化小,保下回春谷数十年基业。” 苏慕山出关时就是这么想的,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堂堂化境强者,不求无罪赦免,但总归还是有谈判的资格吧? 至少也要保下回春谷,保下苏守言。 却没想到陆渊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让他说。 堂堂化境,死得也太憋屈了。 不过即使被陆渊知道这个想法,也只会冷冷一笑,送他三个字: 你也配? 不是他不懂得权衡利弊,而是在他眼里,斩妖除魔的优先级要高于权衡利弊。 你把自己炼成半妖,行,只要你别为非作歹,我姑且当你是半个人。 可一旦杀了人,不好意思,半妖也是妖魔。 还想谈判? 想多了! 血衣阎君从不谈判。 在樊大的带领下,陆渊等人来到石窟下层。 水桶粗的暗绿树根从岩壁裂缝中伸出,将一名镇魔校尉和三名镇魔卫牢牢捆缚在石壁上。 四人双目紧闭,面色青灰,胸口只剩微弱起伏。 苏守言立刻说道:“大人,他们只是暂时昏迷,性命无忧,出去之后修养几日便能彻底恢复。” 话音刚落,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重响。 地窟石门猛地合拢,四壁的封印阵纹忽然激活,暗绿妖光沿着阵法纹路疯狂蔓延,将整面石门彻底封死。 紧接着,石窟四壁传来窸窣声响。 密密麻麻的树根从岩壁裂缝中钻出,粗的如拇指,细的如发丝,层层叠叠交织缠绕,将四面石壁彻底覆盖。 一时间,众人头顶脚下全是树根,整个石窟被树根封死。 江不尘面色不善,一把捏过苏守言脖颈,“死到临头还想玩花样?” 苏守言吓得不轻,连连摆手,“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求大人饶命……饶命……” 陆渊眼神平静,直视前方,一截人形树根从石窟顶端缓缓垂下。 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个黑洞般的窟窿,窟窿边缘的根须仍在不停蠕动。 声音从那窟窿内部震荡而出,沙哑干涩,像是树皮摩擦。 “你们好大的胆子,苏慕山是本座祭炼许久的分身,你们竟敢杀了他。” 它抬起由树根拧成的手臂,朝石窟中一挥,四面根墙骤然收紧,无数根须如蛇群般朝众人袭来。 “今天你们都得死!” 江不尘手中掐出临字诀,真言金光刚刚亮起,陆渊已经踏前一步。 “不是妖魔就可以吹牛逼!” 数十道晶刺在周身凝结,瞬间激射而出,将那扑到近前的根须齐齐打碎。 陆渊周身晶芒暴涨,晶刺向四周爆射,将四面墙壁上正在收紧的树根,连带着那面石门,全部打得支离破碎。 那截人形树根被重点关照,被数枚晶刺透体而过,躯干炸得寸寸碎裂。 “混账!你竟敢伤本尊妖躯!” “镇魔都尉,这个仇本尊记下了,你给本尊等着!” 满地断枝中,一截纤细根尖从岩缝挤出,嗖的一声飞出石窟,没了踪影。 陆渊目光追去,眼底蕴起金芒,泛着冷光。 “等不了一点!你不死,我寝食难安!” 脚下一踏,身形拉出残影追出石窟。 江不尘并未追去,手中指诀变幻。 者字诀,一念御万疆。 真言金光渗入水桶粗的树根。 根须抽搐,松动,将林校尉等四人缓缓放在地上。 随后,江不尘转身看向苏守言。 “在陆大人回来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苏守言正要点头,就见一道真言落在头顶,将他禁锢原地。 江不尘转身看向樊大,后者点头哈腰,一脸陪笑。 “江大人,我投诚了,我就——” “你也一样。” 真言打出,樊大身形一顿,动弹不得。 …… 邯山深处,那截根尖逃得极快,宛如一抹黑色箭影在山林中穿梭。 陆渊尾随在后,不怕跟丢,沿途的妖气在他视野中极为醒目。 山势越来越陡,两侧的树木从寻常松柏渐渐变成了扭曲盘结的老树。 那截根尖终于不再逃了,猛地扎入一面数十丈高的山壁之中。 陆渊停下脚步,此处已经是邯山主峰的最深处。 四面峭壁如桶,将这片山腹围成了一座天坑。 天坑正中央,一棵百丈高的古树遮天蔽日。 主干极粗,得数十人才能合抱。 树皮呈极深的墨绿色,表面皲裂如龟甲,裂口中渗出粘稠的暗绿汁液。 无数根系从底部向四面八方蔓延,有的细如手臂,有的粗壮如地蟒,将整座天坑地面都覆成了蠕动的根网。 随着陆渊到来,树冠深处传来一阵动荡轰鸣。 “好胆!你竟敢来我本体之处!镇魔都尉,我要你死!” 千年树妖的妖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无数根系骤然暴起,从地面、峭壁、头顶同时暴涌而出,铺天盖地。 树冠上残余的枝杈疯狂扭动,根系蠕动之间,地面龟裂,裂口中涌出粘稠如墨的暗绿汁液。 那些汁液并不四处流淌,而是像活物般自行凝聚,在地面成一片缓缓蠕动的沼泽。 沼泽中,一只只由树根和烂泥捏成的污木手臂成群抓挠而出。 所过之处,一切泥土、岩石皆被拖入沼泽深处,连挣扎的痕迹都留不下。 陆渊抬脚跨过那片不断扩大的沼泽,站在一块凸起的巨岩上。 那些污木手臂紧随而至,从四面八方攀上巨岩边缘,指爪抓来,试图将他往下拖拽。 他随手打出一连串晶刺,将那些手臂齐齐打碎。 但沼泽中又有污木手臂探出,数量是刚才的十倍之多。 第126章 你脚下也是苏慕山 陆渊扫视四周。 污木手臂从下方攀爬而上,不断抓挠,试图封死他所有退路。 无数根系在半空中织成一面遮天蔽日的根网,从四面八方向他收拢。 与此同时,树冠深处炸开一团阴腥妖雾,枯木笑脸自其中缓缓浮现。 笑脸扭曲,沟壑密布,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陆渊。 它随着妖雾来到陆渊面前,咧开木纹嘴角,森白木齿交错,背后有数百细密藤蔓如蛛网散开。 低沉沙哑声响缓缓传出。 “镇魔都尉,这邯山深处可是本尊的领地!” 陆渊目光扫去,双眼一瞪。 “那我给你盖个章。” 轰! 万钧威压从天而降,将那枯木笑脸砸入一片丈许大坑,碾为一地碎屑。 百丈巨树猛地一颤,被那股恐怖威压所惊。 容不得多想,它连忙操控着根网和污木手臂向陆渊覆盖过去。 眼看着陆渊即将落入那铺天盖地的攻势之中,它心底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然而下一刻。 轰! 巨响中,万钧威压从天而降,将根网砸出一个丈许窟窿,大量粗壮根系被碾成碎渣。 根网边缘,一道道根须疯狂扭动,试图重新合拢,却又被一道威压直接碾碎。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密集的威压接连从天而降,捣蒜一样砸进天坑,碾碎根网,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丈许方圆的深坑。 那些从沼泽中探出的污木手臂还来不及攀爬,就被碾成烂泥碎渣,溅射得到处都是。 铺天盖地的攻势转眼间支离破碎,天坑中弥漫的妖气被砸得四散溃乱。 千年树妖发出一声愤怒嘶吼,连树冠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陆渊站在巨石之上,一团诡异灰雾从掌心溢出,缠绕指尖。 “现在告诉我,邯山深处是谁的领地?” 随手一撒,灰雾随袖袍荡开,向着天坑中那百丈巨树飘落而去。 那些没被碾碎的根须在触碰到灰雾的瞬间便开始枯萎,然后寸寸碎裂。 枝繁叶茂的树冠大片衰败,枝叶枯黄,纷纷扬扬往下掉落。 树干内部炸开清脆的碎裂声,主干在灰雾的侵蚀下层层崩解。 苍翠巨树从墨绿褪成枯黄,从枯黄褪成灰黑,从灰黑碎成满地残渣。 漫天枯叶纷飞如雨,碎屑飘落似雪。 【击杀化境树妖,获得蓝色词条[长青]】 词条掉落的难度增加了。 这是踏入化境以来最直观的发现。 随着境界的提升,词条掉落的难度也在增加。 当他是玄境时,击杀普通玄境妖魔就能掉落蓝色词条。 现在他是化境,击杀普通化境妖魔居然还是蓝色词条。 陆渊沉思片刻,猜想这应该是系统机制,为了防止他通过刷低级妖魔的方式来合成高级词条。 随着千年树妖枯败衰亡,没了树冠遮蔽,日光从天上洒下,折射出极其细微的七彩光晕。 根须断裂处,丝丝缕缕的灵力向外逸散。 地面开始变色,不再渗出暗绿汁液,土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软。 天坑深处,有清泉从岩缝中涌出。 这里的水系之前被千年树妖全部截断,滋养自身,如今它死了,水系也缓慢恢复。 陆渊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异样,周身杀意缓缓散去。 回春谷外。 冯骥与数十名镇魔卫守在回春谷各个出入口外。 从陆渊等人进谷到现在,他们的心情就一直悬着。 刚才里面还闹得地动山摇,然后没多久就忽然停了。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连一丝一毫风声都听不到,整座回春谷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一名镇魔校尉按着刀柄,神色中露出几分急切。 “统领,咱们冲进去吧!” “是啊统领,陆大人和江大人在里面孤军奋战,咱们这么多人守在谷外,传出去不好听啊!” “对啊,里面可是回春谷的地盘,有化境坐镇,还机关重重,两位大人再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几名年轻镇魔卫跟着附和道。 他们拿着刀弓守在外面,却让上官在里面拼命,这差事办得憋屈。 冯骥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谷门。 他也想带人冲进去,可陆渊和江不尘都是化境,那种级别的战斗不是人多就能帮上忙的。 他手底下这些镇魔卫大多是凡境和初境,冒然冲进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被战斗波及。 一旦里面拼起命来,光是灵力余波就能扫倒一大片。 冯骥攥紧刀柄,强行压下心底的迫切,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阵风袭来,一道人影出现在冯骥面前。 “陆大人!” 冯骥快步迎上去,目光在陆渊身上飞快扫了一遍,除了紫袍上沾了一些浅痕之外并无大碍。 陆渊直接下令。 “冯统领,苏慕山勾结妖魔,已被本官就地法办。” “让你的人即刻进谷,严加搜查,该抓的抓,该封的封。” 冯骥眼底涌出一抹震惊。 苏慕山勾结妖魔? 已被法办? 两件事一件比一件令人震惊。 他强压下心底的惊讶,拱手领命,转身朝身后的镇魔卫们打了个手势。 “一队随我进谷搜禁地,二队封所有出入口,三队负责抓捕谷中弟子。” “都给我打起精神,但凡与勾结妖魔有关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近百人齐声应是,在冯骥的带领下进入回春谷。 禁地石窟外。 几个镇魔卫抬着担架从石窟内出来,林校尉和三名镇魔卫仍在昏迷中,呼吸倒还平稳。 苏守言被反剪双手押在一旁,脖子上挂了身份木牌,这少谷主算是做到头了。 樊大虽说举告有功,但碍于其长生教的身份,也被上了一层枷锁。 年轻镇魔卫点了一遍人头,满眼疑惑地看向江不尘。 “江大人,林校尉和三个弟兄都在这儿,苏守言与回春谷一众弟子也全都拿了,怎么不见谷主苏慕山?” 江不尘站在石窟门口,抬手指向空地上的一地狼藉。 “那边,满地都是。” 年轻镇魔卫看到满地残骸,下意识退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硬物传来咔嚓声响。 江不尘啧了一声。 “别退,给人踩到了,你脚下也是苏慕山。” “……” 第127章 历代谷主手札 回春谷的清剿持续了三个时辰。 石窟之下有白骨被一具一具清出,与山妖案有牵连的弟子执事被逐一锁拿。 冯骥从谷中走出来,步子比进谷时轻快了不止一筹。 见到陆渊正在翻看一本手札,紧走几步上前复命,将搜剿情况一一禀明。 末了又补了一句,回春谷各处已全部查封,苏守言等一干人犯已押往驻所大牢。 正事说完,他却没有立刻告退。 站在原地搓了搓手,难得地显出几分局促。 “陆大人,回春谷是医道宗门,库房里存了不少药材和成药,品相都不差。” “驻所的医馆常年缺药,弟兄们受了伤只能硬扛,扛不住了才舍得用配额里的回春丹。” “这批药材要是全数上缴州司,等核验入库再分配下来,少说也要两三个月。” “下官想跟大人讨个情,能否从查抄物资里留一批伤药给驻所应急?下官可以按功绩点折算给您。” 陆渊将那本手札合拢,抬眼看向冯骥。 冯骥脸色一紧,连忙又补充道:“当然,若是大人觉得不合规矩,下官绝不为难,全数上缴州司便是。” 陆渊沉思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驻所医馆的药材还能撑多久?” 冯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渊会问这个,迟疑片刻才如实道:“不瞒大人,常用的止血散和金疮药还有半个月的量,回春丹只剩三瓶。” “弟兄们平时受了轻伤都是自己扛,实在扛不住了才去医馆,医馆那帮书吏比我还抠,一颗回春散要拆成三份用……” 陆渊看出对方没说假话,抬手指了指谷门外正在清点装车的药材箱子。 “成药你全留下,驻所用不完的分给邯山县衙衙役,药材挑一批品相好的留给驻所医馆,剩下的按清单上缴州司。” “功绩点不用划了,但是你们得补一份核验文书给我。” 冯骥几乎是本能地要推辞,功绩点不是小数目,这批成药若是折算下来,少说也要几千点。 他邯山驻所从头到尾就是守门洗地,何德何能拿这么多啊! 但他刚一开口就被陆渊截住了。 “少扯别的,药材搬完之前把清单交给我。” “多谢陆大人!” 冯骥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忽然觉得心头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从陆渊抵达邯山县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他却忽然感到肩上的担子没那么重了。 山妖案悬了半年,把驻所压得喘不过气,可在陆渊手中就像一页卷宗,翻了就过去了。 案子终于结了,结得比任何人都利索。 换做别的上官,大功告成后总要说几句场面话,摆一摆上官的谱。 但陆渊并没有。 近人情,却不客气。 那么多药材给了邯山驻所,可他身为主官,连句奉承话都没机会说。 就在这时,收好了苏慕山尸骨的年轻镇魔卫从谷内小跑出来。 他在陆渊身侧站定,抱拳道: “启禀陆大人,樊大让卑职通报一声,说有要事向您禀报。” 陆渊闻言,将手中的手札合拢,抬眼看向谷门方向。 樊大被两个镇魔卫押着,见他望过来,被镣铐铐住的双手连忙摆动。 陆渊点头示意,樊大便被领了过来。 他小跑几步,在陆渊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陆大人,小人看到山下回春堂的吴大夫也被抓了,想必您也见过了赵家的人。” 陆渊嗯了一声,樊大陪笑着说道: “以您的修为,在邯山县自然是不惧什么,但此事涉及赵家,小人认为还是提前跟您通个气为好。” “赵家怎么了?”陆渊问道。 “赵家只是地方名门,对您来说不值一提,但赵承安有个姐姐叫赵承佩,是赵家嫡长女。” “她在青州西线厉都尉麾下任职,按理说她是镇魔统领,理应知道赵承安是妨碍公务,但以她的性子……” “小人听闻,赵承安自幼丧母,赵承佩身为长姐最是护短,在她未入镇魔司之前,赵承安从小到大的祸事都是她去收的场。” “这次赵承安被您所伤,势必会将消息传过去,只怕她此时已经在赶回邯山的路上了。” “据说赵承佩年初刚踏入化境三层,如今正在冲击化境四层,若是她来邯山,恐怕不会跟您讲道理。” 陆渊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她弟弟从小到大的祸事都是她去收场?正好,这次我倒想看看她怎么收场。” 陆渊做事吃软不吃硬,就怕对方讲道理。 若是一上来就低头认错的,他反而不好发作了。 “行了,此事我已知晓,你后面好好改造,别再与长生教扯上瓜葛。” 樊大连连点头,被那名年轻镇魔卫带着退了下去。 陆渊重新拿起手札,其中记载着回春谷前后两代谷主的秘事。 他接着刚才那页看去。 【本尊游历青州时偶遇一妖魔,性情凶厉,然其本源精纯。】 【念其修行不易,未忍诛杀,将其困于回春谷禁地之下,以石窟阵法镇压。】 【历代谷主须看守阵法,亦可炼化其本源为修炼之途。】 【每五十年炼化三次即可踏入化境,万不可炼化第四次,否则阵法破碎,妖魔脱困,必将为回春谷引来祸端。】 陆渊逐字逐句看完,又往后翻了几页。 初代谷主的笔迹工整从容,记录的大多是“某年某月,炼化本源一次,封印稳固”、“封印阵法加固完毕,一切如常”。 但到了后面,笔迹就乱了。 有一页只写了寥寥数行,墨迹断续,像是握笔的手一直在抖。 【炼化三次已满,本尊修为至化境巅峰,然虚境仍不可及】 【本尊欲炼化第四次冲击虚境。】 …… 【妖魔本源愈炼愈躁,阵法已有松动迹象】 【后继谷主切记,往后五十年万万不可炼化此妖魔】 【此妖魔凶厉异常,若再炼化一次,阵法必破。】 再翻一页,到了苏慕山这代。 字迹疯狂潦草,透着焦灼,透着不甘。 【前代谷主致使阵法松动,本尊无法炼化妖魔本源,修为止步玄境巅峰,此生无望踏入化境。】 【然谷中大任在肩,若不能入化境,何以镇守封印?】 【本尊思忖良久,决定效仿封印阵法,以人躯吸纳妖魔精血,此法极险,稍有不慎便将沦为半妖之躯。】 【然吾已无退路,若成,化境可期,若败,愿以此身永镇石窟。】 第128章 九蜕金蝉 合上那本手札,陆渊也明白了苏慕山为什么会变成半妖。 初代谷主为了突破化境自毁规矩,突破失败遭受反噬不说,还导致后继者无法炼化石窟下的妖魔。 后来苏慕山继任谷主,他资质不高,玄境巅峰便是极限。 本来若是阵法完好,他还可以炼化石窟下的妖魔踏入化境。 可他的机会被初代谷主毁了。 他不甘心,明明守着一场造化却无法踏入化境,于是他走了最险的一步,将自己炼成了半妖。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踏入化境的同时,他的身体也被树妖精血侵蚀,成了半人半妖的妖魔。 陆渊揣着手札,再次来到回春谷禁地,石窟外是满地碎石。 江不尘站在门口,双手抄在袖中,一贯以来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却一眨不眨,正盯着石窟深处残破石壁上的阵纹。 听到陆渊脚步声,他转头看来,话音中少了几分懒散。 “陆大人,这石窟有古怪。” “苏慕山已死,但妖气凝而不散,并且这股妖气跟苏慕山身上散发出来的不一样。” “我刚才看过,石窟四壁的阵法并非封印,而是困阵,说明石窟之下还有活物。” “不尘,看看这个。” 陆渊递来手札,江不尘接过,通读之后脸色逐渐凝重。 他与陆渊对视一眼,手中有真言绽放金光。 “我以阵字诀打开困阵。” 陆渊目光看向石窟深处,抬脚迈出。 “我进去斩杀妖魔。” 江不尘指诀点出,真言金光如匹练般灌入石壁,沿阵纹轨迹飞速游走。 片刻之后,阵纹猛地一亮,整座石窟发出轰鸣震颤。 石窟最下方,一条幽深的石阶盘旋而下,直通地底深处。 石阶尽头,一片极为开阔的地下溶洞四壁刻满阵法,阵纹还在微微发亮。 一个干瘦身影蹲在正中央。 它四肢蜷曲如虫足,脊背上裂开一道从后颈直贯腰际的黑色裂缝,裂缝两侧挂满了尚未干涸的粘稠液体。 一颗半人半虫的头颅低垂着,双眼紧闭。 面部皮肤从额角开始一寸一寸地剥落,露出下面泛着暗青光泽的新壳。 它周身妖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妖力之中裹挟着清劲木气,漫溢生机。 它在蜕皮。 江不尘目光扫去,看着那脊背上不断扩大的黑色裂缝,目光微亮。 “青蝉妖!想不到竟然能看见活到第九蜕的青蝉妖!” “去年我在青州北线见过一只,只是三蜕幼体,仅能抗衡初境武者。” “这种妖魔前期极弱,三蜕之前连凡境都能将其踩死,所以极少能活到完成所有蜕变。” “想必是这困阵中有着地脉与灵气滋养,反倒与世隔绝,令它完美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现在它正在进行第九次蜕壳,等从那道裂缝中完全褪出来,就能从青蝉蜕变为金蝉!” “九蜕金蝉!” 说话间,江不尘双手有真言金光流转,涌入四周石壁,将整个溶洞彻底封锁。 他扭头看向陆渊,后者垂手站立,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不杀吗?”江不尘眼露疑惑。 “再等等,等它蜕壳……我要杀金蝉。”陆渊语气中透出兴奋之色。 他向来不给对手蓄力大招的机会,但这次不一样。 九蜕金蝉,在妖魔中都算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若是能将其击杀,想必至少也是一个紫色词条。 江不尘指诀一翻,稳住真言,嗓音压低道: “这只蝉妖已入化境,若是等它蜕为金蝉,很大可能会踏入虚境。” “虚境九蜕金蝉,寻常化境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陆渊经脉之中灵力涌动,周身晶芒闪烁。 “无妨,你说的那是寻常化境。” 开天之力灌入,晶刺锋尖泛起红芒,一枚接一枚悬浮排列。 数十枚裹挟红芒的晶刺迅速拼合叠加,接缝处红光流转,融合得密不可分。 三丈晶矛在他身侧迅速成形,矛尖处的红芒凝到近乎实质。 “还不够。” 陆渊玄墟一阵轰鸣,周身晶刺大片凝聚,灌入开天之力,一个接一个并入晶矛。 晶矛通体红芒流转,鲜红欲滴,前所未有的破灭气息自其中溢出。 与此同时。 蝉妖脊背上那道黑色裂缝猛地往外一撑,整颗头颅率先从旧壳中挣脱出来。 暗金新壳泛着金属般的冷泽,紧接着是脖颈、胸腔、六条虫足前肢。 随着撕裂声,它蜕壳而出,站在一地碎片中舒展着一身暗金甲壳。 周身妖气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攀升,一浪高过一浪。 溶洞四壁的岩层被这股妖气冲刷得寸寸剥落,整个地窟都在剧烈颤抖。 蝉妖仰头,发出一声刺耳嘶鸣,其中透出一股挣脱牢笼的狂喜与杀意。 “哈哈哈哈哈——” “九蜕已成,虚境门开,本座被囚禁百年,今日总算脱困而出!” 溶洞四壁的阵纹全部震得碎裂,连带着真言金光都被压得晦暗闪烁。 “它入虚境了。” 江不尘后背撞在石壁上,面露凝重,长长吐出一口气。 蝉妖周身气息仍在攀升,血红复眼透着妖异,眼底翻涌着百年来积压的怨毒与杀意。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将六条虫足缓缓收拢,像是在整理仪容。 过了片刻,一股嘶哑干涩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开来。 “百年前,初代谷主将本座困于此处,炼化本座本源以供修炼。” 它抬起前肢,妖气凝成一线极细的暗金光弧。 “三蜕之前,本座发誓,若有人能助我脱困,必倾尽修为相报,供他驱使百年,在所不惜。” “可惜,没有。” 它前肢横扫,第二道暗金光弧凝聚而出。 “六蜕之前,本座发誓,若有人能助我脱困,我必以重宝相赠,护他全族平安,绝不伤他分毫。” “可惜,也没有。” 第三道暗金弧光凝聚,血红复眼中翻涌的怨毒已浓得几乎要滴出来。 “九蜕之前,本座发誓,若有人能助我脱困,我至少会记住他的名字,杀他之前让他死得痛快些。” “可惜,还是没有。” 三道暗金弧光同时炸开,虚境威压如山洪决堤,将溶洞地面震出数十道深达数尺的裂痕。 “近百年!近百年!竟没有一个人对本座施以援手!” “本座今日对天立誓,从此刻起,我所见之人一个不留!尽数杀绝!全部屠尽!” 六条虫足在地面踩出刻痕,头颅探下。 血红复眼中,陆渊身影重叠成无数暗影。 “而你——就是第一个。” 第129章 金词九蜕,焕然新生 话音落下,虚境妖气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锋锐蝉翼刃甩出一道极细的暗金弧光,朝陆渊咽喉笔直贯去。 陆渊手持晶矛,昆墟擎苍诀全力催动。 天地之桥宛如擎天之柱拔地而起,山根扎进玄墟,山巅直入灵台。 巍然不动,万法难撼。 昆墟虚影自他身后显化出,擎苍天而镇九幽,整座溶洞像是被某种强横力量强行按慢了半拍。 那疾射而来的暗金弧光在半空中凝滞了极短一瞬,随后被一道晶刺打散,化作暗金光影消散。 陆渊目光钉去,满眼杀意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 “虚境妖魔,还是九蜕金蝉,希望你不要中看不中用。” 玄墟与灵台共鸣,以天地之桥牵引天地之势,令溶洞四壁剧烈颤抖。 整座回春谷周围的山势、地脉深处积聚的地势、连带着方圆千丈之内日月山河所蕴含的势…… 全被那昆墟虚影以不容抗拒的姿态裹挟而至,灌入晶矛之中。 晶矛通体流转的红芒骤然凝沉,像是被一层层天地之势充斥夯实。 晶矛不涨反缩,呼吸间凝至丈许长短,前所未有的毁灭气息自其中逸散而出。 矛锋处,虚空涟漪荡开,迅速扩大。 从一圈一圈变成一片一片,最后变成肉眼可见的漆黑裂痕。 “给我死!” 陆渊低喝一声,右手往前一送,充斥着开天之力和天地之势的晶矛脱手而出。 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碎,炸开漆黑裂痕。 矛锋从金蝉妖的头顶正中贯入,坚硬的暗金甲壳脆如薄瓷,颅骨碎裂的声响清亮短促。 矛锋贯穿头颅、胸腔、腹腔,最后从尾部穿出,将这具刚完成九蜕的虚境妖躯从头到尾钉了个对穿。 开天之力在矛锋入体的瞬便碾碎了它的妖躯,天地之势随之爆发,将其体内残存的妖力绞了个粉碎。 暗金血液从它周身裂痕中汩汩涌出。 但它并没有死。 就见它背上一道黑色裂缝猛地炸开。 整具妖躯从旧壳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金蝉脱壳。 不是蜕皮,是保命。 虽然承受了那足以致命的一击,但它并没有死。 脱壳之后小了整整一圈,暗金光泽褪成了青灰,甲壳表面密密麻麻的纹路微微蠕动,尚未定型。 金蝉妖慌了。 眼底的怨毒还没来得及褪去,便被恐惧取代。 它可是虚境大妖,竟然差点儿被化境武者所杀?! 眼看不可力敌,它将残余妖力灌入翅翼,速度快成一道残影,瞬间来到溶洞深处的裂缝边缘。 可足尖刚刚点地,五根手指便如铁钳般扣在它的甲壳上。 咔!咔!—— 尚未定型的甲壳被捏得彻底变形。 金蝉妖猛地转头,血红复眼对上了那张满是杀意的脸,拼尽全力将妖躯往后挣脱。 陆渊扣着甲壳,将它拽至面前。 “你所见之人一个不留?很可惜,你遇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金蝉妖拼命摇头,六条虫足疯狂乱刺,吓得肝胆俱裂。 陆渊抬手捏住金蝉妖头颅,一道道晶刺从掌心射出。 甲壳应声破碎,妖躯随之贯穿,溶洞中回荡起密集的撞击声与甲壳碎裂声。 暗金妖血混着甲壳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 当最后一道晶刺打出时,金蝉妖的头颅已完全碎裂,残破妖躯也彻底没了动静。 【击杀化境九蜕金蝉,获得金色词条[九蜕]】 【九蜕:蜕去旧躯焕然新生】 甩手,破碎妖躯掉落地上。 陆渊抖去身上的碎壳渣滓,直起身时肩背微晃。 天地之桥在体内微微颤鸣,桥身的昆墟虚影稀薄至极,几乎不可见。 刚才那一道晶矛,他引动了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威力确实不小,可这代价是前所未有的。 百丈玄墟几乎被彻底抽空,深沉的虚弱感自体内涌出。 难怪先前遇到的陈九暮等化境武者都是被逼到绝地,才会动用天地之势。 每一次引动,都要承受天地之势的冲刷。 寻常武者的天地之桥不过是一道虚脉,仅能承受方圆百丈的天地之势。 一旦超过极限,极有可能会导致天地之桥崩碎。 而陆渊的天地之桥有昆墟山势加持,能够承受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 但只是刚才一击,就被冲刷得几不可见。 想在短时间内再次引动天地之势,几乎是不可能了。 若是强行引动,必将导致天地之桥崩碎,经脉受损,修为跌落。 不过—— 陆渊念头一动,绑定词条。 【九蜕:蜕去旧躯焕然新生】 下一瞬,他身上绽开一层浑厚金光。 那光不刺眼,也不灼热,像是一股洪流从皮肤里层往外翻涌,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冲刷一遍。 百丈玄墟亏空的灵力如春潮涨涌,天地之桥的昆墟山势重新凝聚,巍然不动如擎天之柱。 精神的消耗,身体的疲惫,也在金光过处齐齐平复。 体内涌起的虚弱感在顷刻间消散得一干二净,他整个人如获新生,在金光一闪之后恢复到巅峰状态。 陆渊眼底闪过一抹兴奋。 还能说什么? 不愧是金色传说! 有了这个词条,他的天地之势岂不是能当成连招来用了? “可惜了。” 江不尘从旁走来,脸色被虚境余威震得略显发白。 他目光扫过地上残破的金蝉妖躯,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具金蝉妖躯,就这么给打成零碎了。” 转身伸手,那架势像是要在陆渊身侧搀扶一把。 “怎么样?引动天地之势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当时直接脱力瘫在了地上,你能站着已经很强了。” “陆大人,别硬撑了,先坐下调息一会儿,反正金蝉妖也死了,不急这一时半刻。” 语气没有调侃,反倒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不用歇,我撑得住。” 话虽中肯,但脚步平稳,呼吸匀称。 哪有半分脱力的迹象? 江不尘的手还悬在半空,双眼却已经瞪圆了。 不对! 这根本不对! 连总教头沈墨都说过,天地之势不可轻易引动,用一次至少也要缓个三五天。 可陆大人用完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怎么可能?! 第130章 都尉又怎么样?他打你,我打他 邯山县城,赵家别院。 赵承安躺在床上,半边脸颊还没消肿。 青紫掌印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嘴角那道崩裂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半边脸上仍是皮开肉绽。 门帘被人从外一把掀开,夜风裹着潮气灌了进来。 赵承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与他有着五六分相似的冷艳面孔上压着深沉怒意。 “姐……” 赵承安嗓音沙哑,挣扎着想撑起身子。 赵承佩两步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掌印。 “谁打的?” 赵承安喉结滚了一下,别过脸去没敢看她的眼睛 “姐,算了,我妨碍镇魔司行事,本来也不占理。” “算了?” 赵承佩冷笑一声,“赵家在邯山县也算一方望族,你身为嫡子被人打成这样,你跟我说算了?我问你谁打的!” 赵承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将回春堂里的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赵承佩听完,两道秀眉紧紧蹙了起来,“知道你是赵家的人还敢动手?那人什么来头?” “只知道是一名镇魔都尉,但面生得很。” 赵承佩听罢,脑海里想了一圈。 青州的镇魔都尉有二十多名,但她常年跟在厉震岳麾下,并没有见过全部。 难道是某位都尉猛龙过江? 可即便是猛龙过江,这个都尉才来邯山几天?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一个初来乍到的都尉,当众把她弟弟达成这样,这口气她咽不下。 青州西线的厉震岳威名赫赫,在一众镇魔都尉之中也是排在顶尖的几人之一。 赵承佩天资出众,年仅三十岁便成为亲随统领,寻常都尉在她眼中并没有多么高不可攀。 “都尉又怎么样?他打你,我打他,切磋较量,不犯王法。” “镇魔司的规矩管不到同僚之间的切磋,他若是不敢应,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赵承佩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赵承安,嗓音轻柔。 “没事的承安,别担心,西线几个属县的驻所统领里,你姐排在前列。” “不过是一个新来的都尉罢了,我不会把事情闹大的,这颗回春丹你服下,明天醒来就能恢复伤势了。” 赵承安看着姐姐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慌。 “姐,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听到这话,赵承佩什么也没说,转身出门。 与此同时。 陆渊等人从回春谷走出。 冯骥留了大半镇魔卫在谷中继续清点查抄物资,自己带着一队亲随护送陆渊和江不尘回邯山驻所。 樊大、苏守言,以及回春谷的核心人员跟在队列末尾,被押送回驻所监牢。 出了山道,拐上通往邯山县城的官道,两侧的树林渐渐稀疏,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民房和茶棚。 樊大走着走着,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偏头朝茶棚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扫了一眼,目光顿时一凝。 在那树干上,一道极不起眼的刻痕令他眉头微微拧起。 沉思片刻,他看向身边的年轻镇魔卫。 “这位大人,麻烦通报一下,小人有要事向陆大人禀报。” 年轻镇魔卫目光瞥去,眼底露出几分不耐烦。 又有事禀报? “没完了是吧?你一个阶下囚能有什么要事?陆大人是你想见就能——” “此事与长生教有关。” 樊大声音虽低,但长生教三个字一出口,年轻镇魔卫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目光打量着樊大,这才想起对方为什么要被抓去监牢。 不是因为此人是回春谷供奉,而是因为此人曾是长生教临川分舵的一个头目。 沉思片刻,他摆了摆手。 “你随我来。” 樊大再一次来到了陆渊面前,他将嗓音压得极低。 “陆大人,茶棚旁边的树干上有一道标记,小人刚才仔细看了,是长生教的暗号。” 陆渊脚步没停,偏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樊大继续开口:“属下在临川分舵时学过这套暗号,标记的刻法、深度、落刀的角度都有讲究,不是随便划的。” “刻痕还很新,树皮断口没有风化,最多不超过一天。” 陆渊面露思索,今天才出现的标记,说明他们正在暗中密谋。 他偏头看向樊大:“能不能顺着标记找到他们?” 樊大应声点头,“能。” 陆渊嗯了一声,转头对冯骥说道:“你先带人回驻所,等我发现长生教所在,再以腰牌给你传讯。” 冯骥脸色凝重,长生教妖人又开始搞事情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抱拳应是,他立刻带着一行人往邯山驻所方向行进。 陆渊、江不尘与樊大三人则拐下官道,沿暗号标记的方向追了下去。 暗号每隔数十丈便出现一道,刻在地面、石缝或是树干上。 穿过一片半人多高的芦苇丛,一座早已废弃的浮桥映入眼帘。 桥桩早已腐朽大半,桥面的木板只剩下稀稀落落几块。 桥墩下方,一个头戴斗笠,身穿麻衣的少年正蹲在阴影里。 手里正捏着一根枯枝在河床上比划,像是在练字。 樊大抬手一指,压低声音,“陆大人,江大人,前面那人应该就是给长生教放哨的。” 陆渊嗯了一声,示意江不尘先不着急出手。 他收敛自身气息,迈步绕到那人身后。 少年听到风声,刚一偏过头,就见一袭敕纹紫袍站在身边。 他瞳孔骤然一颤,“镇魔司?!” 陆渊二话不说,扣住后颈将人拿在手中。 枯枝脱手飞出,斗笠滚落,露出一张年轻黝黑的脸。 刚要呼救,陆渊手上发力,将那张脸砸在浮桥残桩上。 砰的一声。 黝黑五官扭曲在一起,嘴角淌血,两颗门牙掉在碎石之中。 “陆……陆大人饶命!我就是个放哨的……” 陆渊目光微变,眼底闪过几分意外。 “认识我?” “认识,认识,小子闲来无事就在茶馆里听您的事迹,前些天路过临川,还特意去认了您的画像。” 少年脸色发白,话音颤抖却透出几分激动。 陆渊沉声说道: “既然认识,接下来我问你答,若敢有半句虚言,你这条命就别想要了。” 少年连连点头: “今日能落在陆大人手中是小子的荣幸,您尽管发问,小子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第131章 陆大人,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看着对方颤抖的身躯,陆渊眼蕴金光,沉声问道: “你们长生教来此处有何谋划?” 少年倒吸一口凉气,挠了挠头。 “不清楚,上面只是让小子来此处放哨。” “大概有多少人过来?” “他们没说。” “还有没有其他接应?” “不知道。” 少年一脸憋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陆大人,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陆渊:…… 沉思片刻,他继续问道:“领头的是谁?” 少年眼底闪过一抹急切,终于等来一句知道的了。 “领头的是我们香主,郑亦衡,江湖人称千金铁秤。” “他在哪儿?” 少年抬手指向河床下游。 “沿着这条干河往南走,有一片废弃的泊船旧屋,以前是渡口边上卸货的仓库,后来渡口废了,屋子就空了。” “郑香主就在那边最大的旧屋里,我只知道这些,别的真不知道了。” 陆渊抬手曲指,灵力从掌心涌出,凌空将少年笼罩其中。 那少年只觉得周身一紧,四肢、躯干、头颅同时被一股灰白色的墨迹覆盖,像有人拿笔在他身上勾勒轮廓。 少年先是一惊,不由高呼。 “封人入画!茶馆说得是真——” 话音未落,一张水墨画卷落入陆渊掌心,其上一个黝黑少年眉眼间交织着惊恐与激动。 江不尘和樊大走上来,陆渊随手将画卷送入樊大手中。 这种底层教徒并非罪大恶极,杀了容易,留着却有用。 等此间事了,让樊大与其一并前往驻所收监,没准以后长生教在邯山的布置便有了一个活口。 “千金铁秤,这名号倒是实在,走吧,去探探长生教究竟有何谋划。” 堂堂香主,肯定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另一边。 赵承佩赶到邯山驻所时,正是日头西陲的时候。 她将马缰往拴马桩上一甩,大步流星跨进辕门。 一身绛紫暗纹锦袍,腰间横刀刀鞘碰出有节奏地脆响。 驻所大堂里的几个镇魔卫正在忙着收押回春谷弟子,远远看见一个腰悬横刀的女统领迎面走来。 几人先是愣了一下,再细看那张脸。 邯山赵家的嫡长女,青州西线的镇魔统领。 这张脸在邯山驻所谁不认得? 没人敢拦。 冯骥正从正堂里快步出来,手上拿着一份陆渊让他补充的核验文书。 抬头看见赵承佩,他脚步顿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赵承安被打的事他听说了,因此也猜到了赵承佩的来意。 他将文书夹在腋下,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淡淡一笑,语气不冷不热。 “赵统领,你弟弟妨碍驻所办差在先,没给他治一个勾结妖魔的大罪已经是给你赵家面子了,你还来做什么?” 赵承佩一脸冷色,开门见山道:“那位新来的都尉大人在哪儿?” “那你要白跑一趟了,都尉大人不在驻所,出去办差了。” 赵承佩眼神更冷,但没有发作。 办差归办差,切磋归切磋,她不是不懂规矩的人。 但规矩是规矩,弟弟是弟弟。 她将横刀往腰间挂正,语气依旧沉冷:“他去哪儿了?” 话音刚落,一名校尉小跑过来,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冯骥脸色一变,抬头说道:“我现在要去找都尉大人,你去不去?时间紧迫,去就快点!” 赵承佩一时间有点儿恍惚。 什么意思? 她是来要个交代的,怎么还催她快点? 这冯骥好像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啊! 赵承佩语气一沉,“冯大人,你可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我管你为何而来!都尉大人已经传讯了,军令如山,你想跟上就动作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冯骥一边召集人手,一边快步走出大门。 赵承佩按住剑柄的手微微发颤,逐渐红温。 我磨磨唧唧? 我是赵承佩,邯山赵家嫡长女,厉震岳都尉麾下最年轻的化境统领! 青州西线几个属县提起他赵承佩三个字,谁不给几分面子? 从小到大,只要她报出名号,对方多少都会收敛几分。 结果到了这儿,冯骥跟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催伙计似的。 她咬着牙关转身出门,一股压了许久的火气越憋越旺。 那个新来的都尉到底有什么本事? 竟然让冯骥对她的态度如此不屑一顾? 泊船旧屋。 屋顶的茅草已塌了大半,天光从破洞中漏进来,照在几张风尘仆仆的脸上。 一群人围坐在火堆旁,火上烤着两只刚从山里打来的野兔,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坐在正中的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方脸阔肩,一身粗布短打。 他就是郑亦衡,人称千金铁秤,长生教在邯山县的香主。 他看向坐在身边的精壮青年,送上一只焦香兔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拉拢意味。 “程渊兄弟,你这次可算是来对了,咱们这趟买卖要是成了,邯山分舵往后十年的镖都由你来押送,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师父铁臂苍龙可是有名的镖人,独行青州,如今你自立门户,合该与我们长生教合作!” 青年名叫程渊,是郑鸿的徒弟。 郑鸿死在临川大牢之后,他便失了依靠,一个人在青州地界上漂泊了这么久。 不提郑鸿还好,一提郑鸿,程渊一口将面前的粗瓷酒碗闷了个干净。 噼啪! 酒碗重重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我师父独来独往了一辈子,名号够响,镖也够硬,结果呢?” “去临川劫个狱,把自己折进去了。” “他活着的时候把徒弟当镖师使唤,他死了之后我连一份正经出路都没有。” 他顿了顿,眼中没有多少悲痛,只有一股被压了太久终于憋不住的怨气。 “我不给他报仇!” “他活着的时候让我走南闯北,他死了还指望我替他拼命?我不欠他。” “我想好了,在镖局混饭能有什么出息?熬一辈子也就是个镖头。” “铁臂苍龙一辈子的名声,最后还不是烂在临川驻所大牢里?” “所以我不攒名声,我攒命,我程渊的命,一定会比我师父的命更硬!” 第132章 陆大人,您看我还有活路吗 程渊一把抓起面前的烤兔腿,狠狠咬了一口。 自从郑鸿在临川驻所大牢丢了性命,他就对这个师父没什么念想了。 押了半辈子镖,最后连自己的命都押了出去。 从名震青州的镖人一步步跌进大牢,又跌进坟里,最终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程渊怕被牵连,从那之后就不再对外声称自己是铁臂苍龙的徒弟。 他离开临川,辗转青州诸县,一路到了邯山,期间没少听到有关陆渊的传闻。 那个杀死他师父的陆渊,仅仅一个月便从临川杀到了苍梧剑阁?! 程渊琢磨了很久。 论根基,他自幼便拜入铁臂苍龙门下,底子不差。 论年纪,他比陆渊还小两岁。 陆渊是镇魔司出身,他不是,但他可以跟长生教合作。 长生教之所以被判为邪教,不也是抱着苍天已死的心思吗? 陆渊是渊,他程渊也是渊。 陆渊在青州闯下那么大的名头,那他……虽然名头不响,但私底下吹吹牛逼不过分吧? “等我成为青州头号镖人,铁臂苍龙也不过尔尔,他陆渊先我成名两年,也不过是为了避我三分。” 他眼底映着火光,满脸酒气透着豪气万千。 “哈哈哈哈哈……好!说得好!陆渊是血衣阎君,以后你程渊就是铁臂阎君!” 郑亦衡大声称赞着,举起酒碗朝他比了比,眼底却悄然闪过几分无奈。 拢共也没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要不是需要这小子为圣教走一趟镖,郑亦衡现在就想找几个尿黄的兄弟把他滋醒。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半碗酒,目光越过火堆。 “程渊兄弟,你有你的本事,我们有我们的渠道,大家强强联手,合作愉快!” 话音落下,旧屋木门应声打开。 有话音随人影出现在屋内。 “就你们也算是强强联手?” “还我避你三分?但凡多一盘花生米你都不可能醉成那样。” 整扇门板砸进屋内,火堆被砸得火星四溅。 屋内五人同时转头,随后脸色骤变。 陆渊?! 他怎么在这里?! 酒碗从指间滑落,在泥地上摔成一摊碎瓷。 程渊脸色一片惨白,他只是借着酒劲儿吹了一句牛逼,居然就被正主听见了。 喝酒误事! 真是喝酒误事啊! 戒酒! 一转眼的功夫,屋内教徒们纷纷暴起,同时朝着窗户扑去。 郑亦衡动作最快,手掌已经拍在窗棂上。 然而就在这时,整面窗户连同他的手臂被数十道三寸晶刺贯穿。 晶芒在屋内纵横交错,将桌椅、碗碟、房梁和墙壁切割成无数碎块。 其余信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坍塌土石掩埋,还有教徒被晶刺贯穿身躯,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郑亦衡此刻才发现整条手臂被打成烂肉,剧痛让他瘫在地上,惨叫声塞满了整间破屋。 程渊站在原地,双腿抖得快站不住了。 低头看看地上那些被打烂的死尸,终于明白刚才凭着酒劲儿说得话有多可笑。 阎君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是拿人命堆出来的。 他连人都没杀过,也敢在人家背后叫板? 他嘴唇哆嗦着,正要开口,就见陆渊反手一巴掌抽过去。 “一边儿呆着醒醒酒,我没问你就别开口。” 他整个人跌进满地碎尸之中,糊得满身都是血,喉咙里扯出一声呜咽。 陆渊收手,径直走向靠坐在断墙下,断了一臂的郑亦衡。 郑亦衡脸色血色褪尽,按着断腿伤口,身体因疼痛微微颤抖。 他打量了陆渊一眼,又将目光看向地上那半坛没被打翻的黄酒。 他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沙哑。 “陆大人,今天落在您手里是我认栽,但我身子骨弱,您下手太重……” “能不能赏我一碗酒压一压断臂之痛?”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那坛酒,断臂之痛让他冷汗直冒。 “江湖朋友称我千金铁秤,您想知道什么,搁以前我得先掂掂分量。” “眼下我落在您手上,咱们一碗酒换一条消息,您问什么我说什么,绝不掺一滴水,行不?” 陆渊偏头扫去,将那半坛黄酒拎了过来。 “死到临头还问我讨一碗酒?行,就冲你这名头,一碗酒一条消息。” 顺手从地上捡了个还算完整的粗瓷碗,斟了满满一碗,递到郑亦衡面前。 “喝吧,这点儿疼都受不住,你跟着长生教玩什么命啊?” “陆大人教训得是!” 郑亦衡咧嘴一笑,撇去嘴角血沫,另一只手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碗。 随后他将碗搁在地上,吐出一口酒气,话音倒是比刚才稳了几分。 “黑风山中盘踞着一头化境山君,我们长生教养着它,每年供奉人命血食,至今已有五年。” “这次上面派我来,就是去请这尊化境山君下山,不求给邯山驻所带来多大麻烦,只要能牵制冯统领就是大功一件。” “行了,酒也喝了,话也说了,我只是一个香主,再高深我就不知道了。” “陆大人,您看我还有活路吗?” 陆渊抬手打出一道晶刺,从眉心贯穿,后脑炸开。 能在长生教做到香主的,就算不是大奸大恶之辈,手底下的人命也不会少。 “活路是给不了,就给你个痛快吧。” 程渊见到这一幕顿时吓得瘫在地上。 上一秒还斟酒相谈,下一秒就成死人了? 血衣阎君真是杀人不眨眼! 感受到陆渊目光扫来,他哆哆嗦嗦开口:“陆,陆大人,也能赏我一碗酒吗?” 陆渊反手一巴掌,程渊飞身跌在地上。 “郑亦衡好歹也是个香主,名声在外,我给他一碗酒是送他上路,你也配学他?” “老实交代,长生教找你来有什么谋划?” 程渊吐出一口血,从地上爬起,不敢有丝毫隐瞒。 “陆大人明鉴,长生教只是请我走一趟镖,要我前往法华山金刚门,到时自会有人联系。” “郑香主也没有多说,不过前两年我随师父走镖时曾路过法华山,听闻那千佛石窟下镇压着一头化境猿妖。” “长生教盯上了金刚门,或许与那头猿妖有关。” 第133章 愣什么呢?你若是妖魔现在已经死了 陆渊话音一沉,“既然知道此事与妖魔有关,你也敢掺和?” 程渊表情落寞,“我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吗?我师父被您……” 他脸色微变,连忙改口,“我师父自找死路,一世威名都葬在了临川驻所牢狱之中。” “我怕被波及,不敢打着他的名头混饭,只能跟长生教合作……” 恰在这时,江不尘和樊大也从外面推门走入。 陆渊拎着程渊的脖颈,将其扔到樊大手中。 “这小子交给你,等会儿带去邯山驻所收监,在里面好好改造。” 樊大点点头,狠狠瞪了程渊一眼,二话不说就把人扣住,狠狠过了一把镇魔卫的瘾。 江不尘扫了一眼满地尸体,开口说道:“陆大人,冯统领的人马到了,外面还有一个西线来的统领,说是来找你要个交代。” 樊大凑上来压低声音,“大人,是赵承安的姐姐,赵承佩。” 话音落下,门口出现一个冷艳女子。 走入屋内,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赵承佩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是镇魔统领,在西线杀过妖魔、剿过匪患,见过血也见过死人。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满地残尸与碎肉混在一起,地面都被血浸透了。 她瞳孔猛地一颤,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然后她看见了郑亦衡。 遍体鳞伤,一支手臂碎成烂肉,眉心一个血洞,后脑整个炸开。 在郑亦衡身边,一名紫袍都尉正甩去身上血渍,神色平静地像是吃饭喝水。 赵承佩看了过去,手掌本能地按上腰间刀柄,五指紧握。 陆渊侧目扫去,一道晶刺随之射出。 锋尖泛着凛冽寒芒,擦着赵承佩白皙脖颈掠过,打碎了她身后土墙。 赵承佩下意识偏头,脖颈传来一道极细的刺痛。 她抬手一摸,指尖沾了一缕殷红血迹。 满地残尸,灵力化晶,再加上那一袭敕纹紫袍。 眼前的一切撞在一起,炸成一个她早该想到却始终没有留意过名字。 “血衣阎君,陆渊!!!” 就见陆渊转过身来,侧目看向赵承佩。 “就是你找我要个交代?” 赵承佩瞳孔猛地一缩。 从她的视角看去,陆渊双目如深潭,整个人仿佛一座从混沌中拔地而起的擎天之柱。 就那么站在眼前,压迫感如山雨欲来,不是人力可挡之相。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她见过陆渊的战报,无论是苍狼王还是苍梧剑阁三大护宗长老,都是化境武者! 但却一一败在陆渊手中。 这些记忆同时涌上心头,心中瞬间确定了对敌策略。 想要胜过陆渊,她只有一次机会——起手就爆发最强招式。 耳边忽有风声传来。 “愣什么呢?你若是妖魔现在已经死了。” 就见陆渊一步踏过数丈,突然站在她身前。 转身送腿,腿风裹挟巨力扫在她腰侧。 速度之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腿未到,劲风呼啸。 赵承佩刚一抬头,长发被风压糊得满脸都是。 下一刻,剧痛在腰际炸开,她整个人被打成一个折叠屏倒射出去。 怎么可能? 这是她意识掉线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紧接着整个人撞塌门洞,砸穿院子里的柴垛,最后跌在一地木屑干草之中。 陆渊收回目光,有些莫名其妙。 临阵对敌还有心思发呆,就这还敢找他要个交代? 冯骥适时走上前来,拱手行礼。 “陆大人,这赵承佩下官会遣人送去赵家,至于长生教信徒怎么处置?” “犯了死罪的已经伏诛,剩下几个由你收监判罚,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冯骥点头,往旧屋内扫了一眼,顿时惊得一头冷汗。 “陆大人果真比传闻更显威慑,这才第一天来到邯山,就连破两桩大案,临川有您坐镇实乃百姓之福。” 陆渊摆了摆手,“本官持荡魔令而来,旨在肃清妖患,剿灭长生教不过是顺手而为,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陆大人说得哪里的话,不麻烦,不麻烦……时候不早了,下官已命人备好山珍美味,还请二位大人赏光。” …… 日暮时分。 邯山驻所。 正堂里摆了三桌宴席,菜是从驻所食堂端来的,但显然不是普通食材。 邯山县三面环山,山货野味是当地最拿得出手的待客之道。 这会儿还没开宴就已经摆了四样。 一盘切得极薄的酱香麂子肉,肉质紧实不柴。 一碟炭火慢烤后手撕成条的熏山鸡,鸡皮烤得焦黄酥脆。 一盆山泉水煮的杂菌汤。 菌子是早上从山里采的,鸡枞、牛肝菌、松茸混在一起,汤色清亮。 还有一碟只有邯山才产的雾芽菜。 用滚水焯过之后拌上山茶油和蒜泥,入口又脆又嫩,清淡中透着山野甜意。 热菜还没上齐,冯骥又亲自端来一盆石锅炖山猪肘。 这猪肘可不是普通的家猪,而是山里的野猪,肉质紧实得很。 炖足了火候,筷子一夹便骨肉分离,咸香里透着野山椒的微辣。 看得出来,为了陪好陆渊,邯山驻所这是把家底儿都掏了出来。 好菜配好酒。 酒不是驻所的,而是从回春谷查抄物资里临时匀出来的两坛药酒。 这药酒用的是正儿八经的野生药材,泡足了年份,一揭封泥便有极清冽的药香混着酒香飘出来。 倒入碗中色泽如琥珀,入口绵柔却后劲十足。 冯骥亲自给陆渊和江不尘各倒了一大碗。 随后他端起酒碗,神情激动。 “陆大人,江大人,下官当了十五年统领,送走过三拨进山的校尉,只接回来过一拨,就是今天这一拨!” “这一碗,属下替林校尉他们敬您。” 他仰头灌尽,又给自己倒满。 “今日查抄回春谷,剿灭长生教余孽,是咱们驻所立衙以来最痛快的一仗。” “这一碗,属下替邯山驻所上下一百多号弟兄敬您!” 他仰头又灌尽。 还要再倒,被江不尘伸手按住了酒坛。 “冯大人,你再这么敬下去,今日这两坛酒可不够弟兄们分啊。” 冯骥面露尴尬,坐在四周的校尉与几十名镇魔卫哈哈大笑。 冯骥放下酒碗,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 陆渊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兴起时也跟着喝一杯,很快就与众人打成一片。 直到话题聊到几个常年遭受妖魔侵扰的村子,他才放下碗筷开口。 “我在州司看过邯山县的卷宗,山妖案排在第一,远山村妖患排在第二。” “冯大人,那远山村是什么情况?每年还要给山神献祭童男童女?” 第134章 黑风山下黑山村 冯骥愣了一下,酒意瞬间醒了几分。 他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角,语气从感慨变成了正事。 “陆大人不提,属下也正想说,远山村在邯山西向,地处偏僻,翻过两道山脊才到,舆图上也只标了个大概位置。” “那地方原本是块贫瘠的山沟地,种什么都长不好,村民靠打猎采药勉强糊口,年年闹饥荒。” “大概五六年前,长生教妖人潜入村里,说山里住着山神,只要每年献一对童男童女,山神便保佑村子风调雨顺。” “村民照做之后,果然连年丰,那几年邯山其他地方都在闹旱灾,唯独远山村雨水充沛,庄稼长得比山外还旺。” “从此村民家家贴长生符,户户供长生仙尊,还在村口立起了长生教的旗幡。” “后来镇魔司出动,剿灭了长生教余孽,可远山村已经被洗脑了,逢年过节先拜长生教再拜山神,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冯骥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远山村虽说在邯山县境内,可整个村子都不待见镇魔司。 驻所曾派镇魔卫去过几次,试图查探那山神的底细,可全都被村民拿着锄头柴刀堵在村口赶回来了。 领头的就是村长。 他说远山村有山神庇佑,妖魔不侵,不劳镇魔司费心,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但冯骥敢肯定,远山村的百姓肯定是被蒙蔽了,而且还是被长生教和妖魔联手蒙蔽了。 山神? 就算是山神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和收成来。 这几年远山村是吃饱了,可这山外呢? 周边的几个村子原本风调雨顺,如今旱的旱、涝的涝,唯独它远山村连年丰收。 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冯骥叹了口气,一脸憋屈道: “后来我带人过去探查,村民见是我亲自来,没敢动锄头,但态度比上次更硬。“ ”村长把全村老少都叫到晒谷场上,当着众人的面问我,山神有没有保佑他们?有没有让他们吃饱饭?” “满场人齐声喊有,那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才是来抢粮食的。” “那次我们在远山村待了整整两天,想查清楚那山神到底是什么底细,结果两天里没有一户人家肯让我们借宿,没有人肯跟我们说话。” “我们的干粮吃完了想跟村民买,给钱村民都不卖,后来有个猎户偷偷摸到我们扎营的地方。” “他让我们走,他说我们斗不过山神,还说山神是真的,好大一团黑影,两只眼睛跟灯笼一样。” 冯骥在村里待了两天,总算是从村民口中套出话来。 每年秋收之后村长主持抽签,抽中的那户人家要把家里最小的孩子送上山。 孩子送上去就再也没回来,但村民都说是去伺候山神了,是福气。 冯骥当时便质问村长,你不觉得不对吗? 村长直接反问他,有什么不对? 山神收了村里的孩子,全村人就都能吃饱饭。 外村的人都饿死了,本村人都活着。 这笔账不是显而易见吗? 冯骥没再说话,直接从驻所调来人手,想强行上山。 结果还没上山就被几十个村民堵在山道上,男女老少全来了,手里拿什么的锄头柴刀之类。 村长站在最前面,指着他们的鼻子说,镇魔司要是敢动山神一根毫毛,远山村上百口人就跟镇魔司拼命。 “你们杀妖魔远山村不管,但你们要杀山神,就得先从全村人尸体上踏过去。” 村民挡在山道上不肯让开,有老人,有女人,还有穿着开裆裤,手里攥着狗尾巴草的孩子。 那些人的眼神不是害怕,是恨。 连几岁的孩子都恨。 恨镇魔司要去杀山神。 冯骥彻底没辙了,深山是妖魔的地盘,他们不敢贸然深入。 但也不可能把村民全杀了,因此便带人退了回来。 这次他是看明白了。 远山村不是被蒙蔽了,是他们觉得用孩子换取收成是笔划算的买卖。 至于那些孩子愿不愿意被吃? 这是福气! 如果此事只是局限于远山村内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天高皇帝远,就算是王法也管不着。 可近几年来,远山村周边的几个村子收成越来越差。 周边村民连饭都吃不起,为了活命,只能被迫加入远山村。 可一旦加入远山村,就得将自家孩子送给山神。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再次引起了冯骥的关注。 之前还以为是旱涝不均,现在想来,不是旱涝不均,是那所谓“山神”在慢慢扩大它的地盘。 它在圈地。 控制的土地越广,就能吃更多的人。 它已经不满足于远山村这一个牧场了。 说到这里,冯骥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近些年远山村风调雨顺,合并了周边几个外村,规模远胜之前。” “就在上个月,他们改了村名,现在叫黑山村。” “而他们供奉的山神,就在黑山村背靠的黑风山上。” 黑风山! 陆渊目光一凝,想起了郑亦衡的话。 黑风山里盘踞着一头化境山君,长生教每年以人命血食作为供奉,这次是上面命他去请山君下山。 不错,都赶到一块了。 那正好,无论是长生教余孽还是黑风山妖魔,直接一锅端了。 …… 次日清晨,陆渊与江不尘策马出了驻所。 冯骥原本要随行,被陆渊劝了下来。 查抄回春谷才起了个头,林校尉等伤员还没彻底恢复,邯山驻所事务不少,没有主官坐镇不行。 出城之后一路向西,官道渐渐收窄成坑洼土路。 一路走过几座村落,都没有了活人居住的痕迹,一户一户全都搬空了。 两侧田地越来越稀疏,土地的颜色从黑褐褪成灰黄。 麦田里的泥土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整片整片的耕地被抛弃。 山林深处传来悠远鸟啼,在空旷的山脉中显得格外瘆人。 两人面色凝重,继续策马向前。 走过大片荒地,进入黑山村地界,眼前风景骤变。 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脚一直修到山腰。 田里的庄稼绿得发黑,麦穗沉甸甸地,连路边随手撒下的油菜籽都长得极为旺盛。 陆渊没种过地,但也能看出这片土地肥得流油。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锣鼓声响。 两人抬眼看去,就见远处土路上,一群村民正簇拥着简陋的竹轿往前行进。 竹轿上绑着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嘴里堵着破布,双手双脚被粗麻绳勒出了青紫深痕。 竹轿前后跟着二三十个青壮,有的敲锣,有的吹唢呐,有的扛着扎了红绸的猪头供品。 声势浩大,像是在办喜事。 只是那唢呐声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在山风中透着一股诡异。 第135章 村里的事归山神管 领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骑在一匹矮脚骡子上,手里摇着个铜铃。 边走边扯着嗓子对天叫喊: “李家丫头能去伺候山神,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两名青壮紧跟在他身后,回头朝着竹轿上的少女嬉皮笑脸。 “李小芹,你哭什么哭?能去伺候山神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旁人想去还轮不上呢!” 周围二三十名青壮跟着哄笑起来,唢呐声吹得愈发扭曲。 大批村民远远缀在后面,有人跟着喊了几声“山神保佑”,但更多的只是沉默地跟着。 再往后,一个老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扯着嗓子喊道:“她才十六——”。 还没喊完,便被两个青壮拖到路边推了个踉跄,后背撞在树干上,拐杖脱手飞出老远。 其他村民站在一旁漠无表情,似乎早已麻木了。 陆渊一拉缰绳,追风马站在原地,江不尘半睁半闭的眼睛也完全睁开了。 人群的喧闹被马蹄声打断了,村民转过头来。 他们不认识都尉或是统领,只知道这两人身穿官袍,看上去是镇魔司的人。 领头少年似是看出了几分异样,勒住骡子,铜铃响声戛然而止。 他上下打量了陆渊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惊疑,不过转瞬便被一抹不屑盖了过去。 他摇了摇铜铃,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位大人,黑山村与镇魔司井水不犯河水,村里的事归山神管。” “今日黑山村祭祀山神,还请二位大人退避。” 陆渊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竹轿上那个被五花大绑、满脸泪痕的少女身上。 抬手打出一道晶刺,擦着少年耳侧掠过,将他身后那面印着“山神祭”的旗幡从正中间钉穿。 旗杆拦腰断裂,旗幡轰然砸在土路上,溅起一片尘灰。 人群齐齐后退了一步,唢呐声和铜锣声在这一瞬间停了。 陆渊负手而立,语气冰冷。 “归山神管?听你口气我差点儿以为黑山村不是大乾领土。” “之前你们村民自愿献祭,是愚昧,镇魔司管不着。” “但现在你们强行绑人,这是掳人害命,镇魔司管定了。” 陆渊抬手指向竹轿上的少女。 “把她放了!” 少年拿着铜铃,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怒意。 看着眼前那张冷峻到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他一时间难以抉择。 江不尘下马上前,一巴掌抽了上去。 啪! “叫你放人你聋了?” 少年被打得一个趔趄,手上的铃铛直接飞了。 身后几个青壮怒目相向,大步走来,就要大打出手。 “滚!” 江不尘一声大喝,化境气息席卷而出,冲在最前的几人直接被掀飞出去。 其余人脚步一顿,眼神闪躲,不约而同地往后挪步。 孟昶捂着半边脸,眼里是又惊又怒。 村长是他大伯,从记事起,他就看着村里人对他点头哈腰。 给山神上供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在宗族子弟的吹捧中生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能替山神办事是他的荣幸。 他认出了眼前这两人是镇魔司的大人,但身后十几号宗族子弟都在看着,竹轿上还绑着山神的祭品,他不能怂。 “你们竟敢打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陆渊从旁走上前来,抬手抽在孟昶另一边脸上。 啪! “你是谁?” 江不尘看着人往这边倒来,甩手又给抽了过去。 啪! “你是谁?” 陆渊接着又是一巴掌抽了回去。 啪! “你是谁?” 两人你来我往,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轮番落下。 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脸已肿成了猪头,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 后面的人全都攥着铜锣和唢呐站在原地,被这一幕吓得眼皮乱跳。 这时一个身穿戏服的青壮走上前来,表情有些畏惧。 “大人,他毕竟是个孩子,要不——” 砰! 戏服青壮直接飞了出去。 “他还是个孩子?” 陆渊收脚,抬手指向竹轿上的女孩。 “她不是孩子?你们掳人害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个孩子?” 江不尘冷哼一声,走上去为竹轿上的女孩松绑。 一众青壮面面相觑,但始终不敢开口阻挠。 直到李小芹被解了下来,一个年纪稍长的青壮走上前,陪着笑打圆场。 “二位大人,都是误会,祭山神是村里的规矩,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 “今年轮到李家丫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抽签抽出来的嘛,山神之意不可违——” 陆渊立地抬腿,那人被踢得脑袋猛地向旁一甩,带着身子飞了出去。 陆渊目光落回孟昶身上。 那一张脸肿得不成样子,血沫混着口水从嘴角往下淌。 他艰难地张嘴喊道:“我……我大伯是村长……你……你们镇魔司……” 陆渊抬手又是一巴掌,咧嘴露出冷笑。 “别说你大伯是村长,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勾结妖魔,草菅人命,你们黑山村是想造反啊?” 孟昶被骂得愣住了。 他这几年在黑山村横着走,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种情况。 就见陆渊指着他的鼻尖,语气冷漠说道: “别愣着了,你们村里的事归山神管是吧?走,带路,去黑山村,让我看看是何方妖孽竟敢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陆渊抬腿抽射,一脚踹断了孟昶的左腿。 “啊——” 惨叫声响起,陆渊一巴掌抽上去,将那叫声打得戛然而止。 “闭嘴!” “一刻钟内到不了黑山村,另一条腿你也别想要了!” 孟昶咬牙强忍剧痛,鲜血从嘴角溢出。 断腿之处鲜血淋漓,有森白骨碴从血肉中探出。 陆渊上前几步,走到轿旁攥着麻绳的少女身边。 “妹妹,走,镇魔司给你主持公道去。” 李小芹站在原地,手腕的麻绳一圈一圈地解下来。 她抬起头,本以为这两位差爷只会口头警告几句,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毕竟黑山村是黑山村,镇魔司是镇魔司,两不相干。 可她没想到,这两人不但动了手,还要进村为她主持公道。 孟家在黑山村意味着什么? 那是村里的村长,祠堂里的族老,从一开始就压在所有村民头顶的大姓。 日光从山脊上方倾泻而下,给那一道紫袍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金边。 李小芹将这个画面看在眼里,定格在心里。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透着哭腔。 “谢谢大人。” 第136章 爹,他打断了我的腿 李小芹是去年搬来黑山村的,在村里算是外姓。 有个瞎了眼的兄长,老母也疯了,除了一个祖父之外,村里连个为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此时,一个干瘦老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 来到陆渊面前,整个人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大人!老头子给您磕头了!” 他的声音沙哑发颤,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 陆渊将人托了起来,从地上捡起拐杖放回老人手里。 “老爷子不必如此……” 稍作整顿,二三十名青壮在前带路,陆渊一行人跟在后面,往黑山村走去。 路上,老李头说起了村里的不公。 最初的山神祭还是全村一起抽签,抽中哪家是哪家,怨不得旁人。 可自从越来越多的外姓搬进村子之后,抽签的规矩就成了摆设。 村长管签筒,宗老管抽签,每根竹签都是他们亲手刻的。 孟氏与外姓的签条看上去一样,但有心人一摸就能摸出不同。 这几年来,每一次山神祭抽中的都是外姓人,每一个被送上山的都是没有宗族背景的孩子。 孟氏宗族自家的子弟从没被抽中过一次。 外姓人不是没有察觉,可村长是孟家的,宗老也是孟家的,签筒在他们手上,规矩就由他们说了算。 谁敢去理论,便断了谁的田,将谁赶出村去。 年年如此,无一例外。 按照惯例,本来是轮不到李小芹的。 可从去年开始,山神祭从以往的一年一祭改为一年两祭,这才导致李小芹要被送去山上。 陆渊心中冷笑,看来是山里那只妖魔胃口变大了。 如果说以前的远山村只是愚昧无知,那么现在黑山村就是为虎作伥。 冯骥之前听之任之,一是不清楚山里那只妖魔的底细,不敢贸然动手,二是村民愚昧无知,但罪不至死。 现在换陆渊过来,妖魔指定得死,至于村民,那就要看他们会不会自找死路。 到了这种荒山野地,讲王法是没用的,哪个讲王法的敢与镇魔卫持械对峙? 陆渊现在就是要杀上门去。 这不是调查情况,是惩奸除恶,是斩妖除魔。 陆渊一行人来到黑山村口。 就听砰的一声! 村口那座上个月刚立的三丈高的青石牌坊直接破碎,乱石飞得到处都是。 “黑山村勾结妖魔!村长给我滚出来!” 说话间,陆渊提着孟昶大步跨过满地碎石,江不尘紧随在后。 村内的宗族子弟蜂拥而至,有的举着锄头,有的攥着扁担,有的手里还握着祭山典礼上没来得及放下的物件。 他们挡在路中央,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陆渊一脸威严,脚下没停。 那些挡在他面前的村民只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退一步,再退一步,一直退到了村子中央的晒谷场。 场边插满了旗幡,上面写着“山神庇佑,百无禁忌”八个大字。 场子中央是一方石台,台上摆着供桌,桌上放着猪头、米糕和尚未点燃的黑香。 都是祭山典礼留下来的。 砰!砰!砰!…… 数道晶芒射出,四周旗幡应声断裂。 供桌打翻,猪头滚落在地,米糕被砸得稀烂,黑香断成几截散落在一地狼藉之中。 此刻晒谷场另一边,一个中年男人身形挺拔,眉宇间与孟昶有几分相似。 他是孟昶的父亲,也是村长的弟弟,孟怀礼。 刚一走来,就看见孟昶一张脸肿成猪头,一条腿沾满了血渍和泥污,膝盖以下以一种夸张的角度扭曲着。 孟怀礼一脸暴怒,抬手指向陆渊,声音在晒谷场四周回荡: “你是何人?马上放开我儿子!” 陆渊一脚踏前,将手中孟昶猛然朝前面砸了过去。 “还你!” 孟昶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飞出。 孟怀礼心中一紧,万一就这么砸在地上,以孟昶现在的伤势,不是重伤就得废。 他连忙上前,伸出双臂试图硬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旁闪出,单手将孟昶从半空中接住,卸去那股强烈的冲击力。 来人正是黑山村村长,孟怀仁。 他将孟昶轻轻放到地上,抬起头看向陆渊,语气从容克制。 “这位大人,一言不合便要打要杀,不知我黑风山何过之有?” 孟昶躺在石阶上,看见他爹和他大伯都在,瞬间又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他死死抓着石阶边缘撑起身子,双眼直视陆渊,嘶声喊道: “爹!他打我!他打断了我的腿!” 陆渊抬手打出一道晶刺钉在孟昶两腿之间,距离命根子仅仅半寸有余。 “现在你来劲了?再喊一声试试,本大人废了你!” “灵力化晶?!你是青州镇魔司的血衣阎君陆渊!!!” 孟怀仁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惊。 “镇魔司又如何?姓陆的,你欺人太甚!” 孟怀礼彻底忍不住了。 这里是黑山村,是他孟氏宗族的地盘。 陆渊打断了他儿子的腿,当着全村人毁了山神祭的布置,现在还指着鼻子威胁要废了他儿子。 这是他把孟氏二房的脸面在脚底下踩碎了还不够,还要再碾上几脚! 孟怀礼从老槐树下抄起一柄短斧,爆冲而去。 黑山村不是普通的村子,孟氏宗族能在深山里压住所有外姓人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威望,还有武道。 孟怀礼在十年前还只是凡境武者,如今再出手已然是玄境修为。 一柄短斧从他手中劈下去,碗口粗的松树都能拦腰斩断。 此刻他红了眼,斧刃破空而来,灵力汹涌激荡,没有丝毫余力。 下一秒,势大力沉的斧刃被陆渊以两根手指稳稳捏住。 这一幕惊得在场众人脸色骤变。 孟怀礼更是失去了表情管理。 他这一斧劈下去,就算是山里的熊瞎子也能一斧两半,怎么会被人随手以两指接住? 斧刃纹丝不动,像是被铁钳卡住了。 “滚远点,这里还轮不到你插话!” 陆渊捏住斧刃往前一扯,孟怀礼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拽得踉跄前倾。 横臂扫砍,砰的一声。 孟怀礼倒飞出去,嵌入一面土墙,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陆渊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孟怀仁身上,“你就是村长?” 孟怀仁面不改色地拱了拱手,“不知陆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第137章 你假阎君遇上真山神,只有死路一条 “所为何事?你们勾结妖魔,掳人害命,这些破事还要我来说?” 孟怀仁眉头微皱,语气从容道:“陆大人误会了,抽签是村民自愿,这山神祭也是黑山村的规矩。” 陆渊把手一摆,根本不吃这一套。 “行了,你这话我懒得听。” “那个女孩差点被你们绑上山喂了妖魔,铁证如山!你认也好,不认也好,下场都一样。” 孟怀仁脸色一沉,语气强硬道:“黑山村之事自有在下管教,就不劳镇魔司费心了。” 陆渊冷哼一声,“你管教什么?你就是一个被长生教蛊惑的刁民,把你们的山神喊出来!” “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也敢惊动山神?” 一个黑衣青年信步走出,他是孟怀仁的儿子,孟昶的堂哥。 他从小在宗族长大,被当做黑山村的下一任村长培养,知道什么时候该忍。 但当他听到陆渊对山神不敬时,他忍不了了。 这些年来,别的村子闹旱灾,庄稼枯成一把干草,黑山村却是风调雨顺。 别的村子上山打猎连只野兔都撞不见,黑山村的猎户随便进山转一圈就能捡回满筐的山货。 这些都是山神的恩赐。 而他,身为村长之子,更是得到了山神的点拨——不到三十岁已是玄境巅峰修为。 在他心中,山神已经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信仰。 陆渊打他堂弟,打他二叔,可以。 但是对山神出言不逊,这绝不允许。 陆渊能一招打败他二叔,打他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一战必败。 但也必须打。 不打就对不起山神这些年来降下的恩泽。 孟显没有废话,踏步而来,脚下地面被灵力震得碎开大片裂纹。 他速度极快,一记直拳直取陆渊胸口,拳锋上灵力激荡,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压出尖锐爆鸣。 陆渊抬手便接,小臂往外一格,膀手挡拳。 孟显一拳砸来,只感觉打在了铜墙铁壁之上,透不进去一丝力气。 他心头一沉,当即改换拳路,就见陆渊起脚抽踢,孟显身子化作黑影飞出,朝着一堵土墙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土墙炸裂,碎石飞溅。 孟显躺在碎石之中,口鼻溢血,脸色苍白如纸。 “嗬……咳咳咳……” 孟显撑起半个身子,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被几名青壮簇拥着走了上来。 他是孟怀仁的父亲,也是孟显和孟昶的亲爷爷。 在黑山村,他的辈分是最高的,平日里祠堂议事,他不落座,没人敢先坐。 他看到最疼爱的孙子被打成重伤,胸口剧烈起伏,住着拐杖就冲上前来。 “你敢打我孙子?你凭什么打我孙子!我孙子我都舍不得打,你——” 旁边几个青壮连忙将他拦住,孟怀仁挡在老爷子身前不让他往前冲,扭头朝陆渊急声道: “陆大人,山神之事可以商量,但你当着我的面打我儿子——” 陆渊抬脚将孟显踹飞,撞断一棵老树。 “打你儿子怎么了?” “我说了,你们勾结妖魔,掳人害命,这是死罪!” “老老实实把那只妖魔喊过来,我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你们一个个全都好不了!” 听到陆渊话音中的杀意,老爷子表情一怔,脸上的暴怒在这一刻逐渐收敛,凹陷的眼眶中涌起深邃。 孟怀仁站在原地,脸上的从容却一寸一寸地褪去。 他今年四十有六,执掌黑山村宗族事务已近二十年,在山神的威望下,他在这深山老村里足以镇住所有不服。 但今日,一个镇魔都尉当着他的面踹了山神祭的供桌,打断了他侄子的腿,把他弟弟嵌进墙里,还要让他们一个个全都好不了。 什么意思? 赶尽杀绝? 这换谁,谁都忍不了! 他缓缓卷起袖口,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化境初成的威压如山洪决堤般倾泻而出。 没错,他已在山神的点拨下踏入化境。 这就是他无惧镇魔司的资本。 他一步上前,声音低沉。 “陆大人,你仗着修为欺我孟氏无人,今日我倒要领教领教,血衣阎君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他正要动手,一只枯瘦手掌拍在他肩头,刚刚涌起的气息陡然一滞。 就见老爷子走上前来,盯着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冲动。 “怀仁,都多大的人了,跟一个后生计较什么。” 孟怀仁动作一顿,强压下胸腔中的怒火。 “陆大人,别人怕你血衣阎君,我孟怀仁可不怕,今日要不是老爷子拦着——” “打住!” 陆渊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的话,“一个要打一个要拦,演这一出不服不忿的给谁看?” “这些年你们给妖魔嘴里送了多少人命?现在忍一时就想风平浪静?天底下的好事全都让你们占光了!” 陆渊往前一步,一脚踩在倒地吐血的孟显身上。 “掳人害命的是你们宗族青壮,包庇纵容的是你们这些村长、族老。” “今天我来拿人,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孟怀仁心底最后的念想终于碎得干干净净。 看着陆渊咄咄逼人的姿态,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儿子侄子,他胸中怒火越烧越旺。 镇魔司这是打定心思对他赶尽杀绝! 他退不得! 当着全村人的面,他若退这一步,往后还怎么在这黑山村立足? 孟老爷子将拐杖轻轻一顿,侧过身在孟怀仁耳边压低嗓子: “打可以,不能闹出人命,此人是镇魔司都尉,你要是取了他性命,以后黑山村的日子不好过。” 孟怀仁冷哼一声,同样压着嗓音回道: “爹,我知道,这小子太嚣张了,今日我不会取他性命,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以为在外面杀了几个化境就能跟我大呼小叫?今天我就让他见识见识山神的神威!” 孟怀仁看得真切,只当是陆渊年轻气盛。 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过是送上门来的踏脚石。 只要动起手来,他孟怀仁便是黑山建村以来第一个将镇魔都尉踩在脚下的村长。 他受了山神十年庇佑,又怎么会将一个后生放在眼里。 血衣阎君? 在外面你杀化境、灭宗门,我不管你。 但到了黑山村,你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他孟怀仁并非什么天纵之才,但有山神庇佑,区区一个陆渊又算什么? 假阎君遇上了真山神,只有死路一条。 第138章 别逼我在你子孙面前抽你 孟怀仁周身气息忽然变了。 身上衣衫无风自动,一缕浓郁的灰黑雾气从体内无声涌出,如活物般缠绕上他的双臂。 他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诡异的猩红光晕,其中涌出深沉的嗜血之色,不加遮掩。 孟怀仁是黑山村第一个受到山神点拨之人,十年来,他已将那股“神力”融入经脉深处。 此刻这股力量被唤醒,他的双臂青筋暴突,十指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硬变长,泛着深沉的暗褐色。 他坚信自己是被山神选中的人,坚信这股“神力”能让他将眼前的镇魔都尉踩在脚下。 “都退开!” 他一声低吼,一身灵力裹挟着化境初成的妖力滚滚荡开,将周围的孟氏宗族子弟逼得连连后退。 脊骨发出一连串密集脆响,整个人在妖气的撑涨下硬生生拔高数寸。 肩背肌肉膨胀,将衣袍缝线处崩开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布满黑色纹路的皮肤。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牙齿变得尖锐参差,两颗犬齿从嘴角凸出,整个人变得与妖魔无异。 “陆大人,你今日——” 话才起了个头,陆渊已经不想听了。 山神? 就孟怀仁现在这副模样,说他没有勾结妖魔谁信? 陆渊目光一凝,一股无形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万钧重量如同无形山岳当头砸下,孟怀仁有妖力入体,修为暴涨,但形如虚设。 他整个人在瞬息之间被砸入地面,膝盖以下全部陷入土中,腿骨断裂,浑身浴血,皮肉大片破裂。 陆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袖中甩出数道晶刺,天地被锋锐充斥,晶芒尾迹一闪而逝。 瓦解,破灭,崩坏一切。 孟怀仁在万钧威压之下动弹不得,只来得及看见一连串晶芒在他眼前极速放大。 他眼底那嗜血之色清澈了几分,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显化的妖躯还没来得及用出一招半式便被打回原形。 孟氏众人的表情在一瞬间崩塌。 怎么出手就是绝杀? 这怎么打? 孟老爷子目眦欲裂,上前暴喝: “住手!” 他刚掠出半丈,一道人影无声拦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掌稳稳扣住他的手腕。 江不尘目光垂下,眼底有金光迸射,瞳孔深处真言流转宛如活物,气势如山岳当头压下。 “别逼我在你子孙面前抽你!” 江不尘语气不带半分懒散,字字如刀。 孟老爷子身躯一顿,脸色发白,连呼吸都滞涩三分。 转头看去,只见数道晶刺呼啸而过,从孟怀仁胸前贯穿后背。 鲜血从贯穿伤口中汩汩涌出,顺着龟裂的地面往四面八方流淌。 他的双脚抽搐踢动了几下,气息彻底消失,已是生机消散,只剩肌肉反应还在徒劳地蹬着地面。 场中一时间死寂如坟。 先前被打趴的孟昶撑着坐起来,准备看孟怀仁怎么教训陆渊。 此刻一言不发地重新躺了回去。 眼睛一闭,睡得异常安详。 挨了打还能躺着,再出头连躺都没得躺了。 孟显嘴唇发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骨髓深处渗出来。 他爹死了。 身为黑山村的村长,他爹可是获得过山神的庇佑,怎会在陆渊面前连一息都没撑过去? 他不敢再看陆渊,甚至不敢再多看地上那具尸体一眼。 下意识看向黑风山方向,眼底闪过一抹不甘与期盼。 似乎是为了回应这份期盼,后山深处忽然炸开一声暴戾嘶吼。 那嘶吼裹挟着化境威势,从山腹深处滚滚碾过整座黑山村。 村中树木被震得齐齐倒飞,各处屋舍纷纷开裂,晒谷场上一时间飞沙走石。 几个离后山最近的外姓村民被这股妖气冲得跌坐在地,脸色煞白。 那些宗族子弟此刻全都僵在原地,浑身颤抖。 孟显眼中陡然迸发出一抹光彩。 是山神! 山神来了! 一阵黑风从后山呼啸而出,所过之处草木尽数枯卷,地面被犁出一道深刻焦痕。 黑风在晒谷场上方骤然停驻,风团炸开,一头通体石灰色的山魈从中踏出。 它庞大如小山,四肢着地时肩高便已超丈许,石灰色皮肤皲裂如龟甲,额上一根石角泛着不祥的黑光。 陆渊定睛看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还以为是虎妖,没想到是一只山魈! 那化境山魈扫了一眼孟怀仁的尸体,又扭头看向陆渊,眼底暴起一抹猩红光芒。 它一手扶植的村长,它每年享用的祭祀,它在这片山沟里经营了十年的基业,被眼前这人刨了个干净。 “黑山村受本座庇护!谁给你的胆子在此放肆?!” 山魈怒吼一声,黑风从它周身炸开,拉出一道巨大残影直接扑向陆渊。 五根石灰色利爪从黑风中探出,每一根都粗如成人手臂。 指甲泛着淬毒般的黝黑寒芒,撕裂空气时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 这一爪没有任何虚招,出手就要将这个人类彻底撕成碎片。 想象很美好,可陆渊并不会站在原地任它攻击。 “来,我这就告诉你。” 他脚步踏出,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那道扑来的黑风冲杀过去。 万钧威压从头顶砸下,将山魈身躯压得往地面猛地一沉,扑杀的去势被硬生生截断。 下一刻,晶刺如雨倾泻而下。 没有丝毫保留,没有任何试探。 数十道晶刺拖着晶痕尾迹,带着破灭一切的威力直接轰进黑风之中。 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贯穿声从黑风中炸开。 下一刻,黑风散了。 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地上。 石灰色皮肤上,数十个拳头大的贯穿血窟窿同时往外涌血,黑色妖血混着碎裂石肤碎片淌了一地。 它仰躺在废墟中,额上那根石角已被一道晶刺打断,只剩半截残根还嵌在颅骨上。 猩红双眼死死盯着陆渊,眼瞳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它是山神! 有黑风护体,有石肤硬甲,有信徒为它提供香火愿力! 连邯山驻所的冯骥都对它忌惮三分。 可这个人,没有试探,没有周旋,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他一出手就下死手? 他竟然不怕山神! 第139章 饶了我,我不做山神了行不行 陆渊目光下垂,看着那只倒在妖血与碎石之中的山魈。 “你也配称神?好弱的神。” 山魈撑起身子,身上数个贯穿血窟窿还没止血。 半边石角被打断了,左前肢的爪子也被打碎。 它甩了甩脑袋上的碎石屑,发出一串极沉闷极嘶哑的怪笑。 “哈哈哈……好手段,竟然被你轻视了。” “本座盘踞黑风山十年,你是头一个能打穿本座护体石肤的。” 它舔了舔干裂的嘴角,眼瞳不断收缩又放大,像是在掂量一件极珍贵极难得的猎物。 “不过没关系,你这副肉身,本座很满意。” “化境修为,血气充盈,灵力淬炼得比那些寻常武者强了不止一筹。” “等本座拿了你的肉身,再将你炼成妖躯,说不定将来能一举踏入虚境!” 话音落定,它四肢猛地一蹬,庞大身躯化作一团黑风扑杀而来。 这一次它倾尽全力,化境妖力尽数灌入四肢百骸,裹挟黑风掠至上空,五根利爪从风团中探出,隔空抓向陆渊。 嗖!嗖!嗖!…… 五道漆黑爪印从它爪尖剥离而出,迎风暴涨,转眼便从五道细线扩成接天连地的漆黑利刃,并排着朝着下方碾过去。 黑刃所过之处,土墙被掀翻碾碎,村屋被拦腰削断,连空气都发出尖锐极刺耳的呜咽。 与此同时,它那根断裂的半截石角骤然亮起,浓郁黑光从石角断口中喷射而出,如瀑布般灌入脚下地面。 黑光沿着地面龟裂的纹路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泥土齐齐炸裂,碎石被一股无形之力从地上掀起。 妖力裹挟泥土碎石,在半空中凝聚成数百根手臂粗细的石刺。 这些石刺悬停在半空中,锋尖齐齐对准陆渊,每一根都泛着幽暗黑光。 这是山魈的本命秘法,再引动天地之势加持,能借脚下山地之势将方圆数百丈内的岩土全部化为兵刃。 它不信眼前这个人能抵挡正面的黑刃和上方的石刺。 它活了上百年,早就见惯了武者顾此失彼。 如今有两处攻击牵制住这个人,它再从第三个方向发起突袭。 只需要一爪,就能将这个人类的脑袋彻底打碎。 陆渊站在原地,眼前是五道接天连地的黑刃并排碾来,头顶有数百根石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侧面,山魈双眼猩红,在黑刃与石刺的掩护下极速逼近。 三个方向,三处攻势,他没有去分辨哪一处藏着虚招,哪一处才是真正的杀招。 双臂微抬,周身闪烁大片晶芒。 上百道晶刺瞬间凝结,层层叠叠,密集如雨,比之山魈的石刺丝毫不让。 “去。” 话音落下,所有晶刺在一瞬间朝三个方向激射出去。 天地间劲风呼啸。 五道黑刃被数十道晶刺从正中间贯穿撕裂,瞬间炸成漆黑妖力散在四周。 上空,数百根石刺也与晶刺正面撞上。 碎石如暴雨般砸落,石屑纷飞中,石刺被无坚不摧的晶刺彻底碾成粉末。 侧面,第三波晶刺已经绕过了山魈最后的闪避路线。 黑风中炸开一连串贯穿声,山魈妖躯被钉穿的闷响、骨骼被绞碎的脆响混在一起,然后戛然而止。 黑风散了。 那庞大妖躯在三丈之外被彻底贯穿,从头颅到胸腔,从胸腔到四肢全被打得稀烂。 那猩红瞳孔之中满是呆滞,皮肉筋骨被钉穿、绞碎。 即便是化境妖魔生机旺盛,眼看着也到了强弩之末。 山魈坠落在地,黑色妖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 “本座不会死!本座是山神!本座受了十年香火,你这点手段——” 陆渊一步上前,五指扣住它粗壮如石柱的后腿,指节嵌进皮肤裂口中,妖血从指缝溅出。 他拧腰旋身,将这山魈妖躯整个抡了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泥土炸裂,碎石飞溅。 山魈半边身躯砸在地上,发出沉重闷响。 反手,又朝另一个方向砸了下去。 砰!砰!砰!…… 地面被砸出深达数尺的巨坑,蛛网般的裂纹从坑底向四面八方蔓延。 石肤寸寸龟裂,骨骼根根崩碎,内脏在剧烈冲击下移位、碎裂,从伤口中被挤压而出。 它怕了。 它从来不信有朝一日会死在一个人类手中。 但此刻它真怕了。 “不!本座是山神!你不能这样!本座可以镇守黑山村,保一方风调雨顺!” “本座可以降甘霖,催五谷,替你们做任何事!” “你不能这样——” 它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从陆渊的眼神中看到了森寒至极的杀意。 它骤然变了调,从哀求变成崩溃。 “我不做山神了!我不做山神了行不行?” “求你饶了我!我修行不易,饶我一命——” 陆渊抬手射出一道晶刺,将山魈头颅连同那截石角残根一起打成残破窟窿。 他抬脚踩上破裂头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哑悲怆的哀嚎。 “住手!它是山神!是黑风山的山神!” 孟老爷子踉跄上前,看着自己供奉了十年的山神,看着那一地混着碎石与骨血的残骸……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我儿子死了……我孙子也废了……你还要杀山神……” “山神死了,黑山村就没了!” “你凭什么!凭什么!” 江不尘眉头微皱,抬手指尖蕴起真言金光就要动手,却被陆渊一个眼神制止。 与此同时,四周那些孟氏宗族的子弟纷纷骚动起来。 孟老爷子说得对,山神死了,黑山村就没了! 几个年轻气盛的青壮对视一眼,眼底翻涌起压抑了太久的不甘与怨愤。 其中一人将手中铜锣往地上一砸,嘶声吼道: “救山神!杀镇魔司官差!!!” 话音落下,十余个孟氏青壮纷纷抄起扁担、柴刀、鱼叉,聚在一起向陆渊冲了过去。 他们都是宗族子弟,从小在这套祭祀里长大,山神就是天! 官差而已,又不是没见过,只要全村人聚在一起壮大声势就能逼他们退走。 上次那个镇魔司统领就是这样被逼走的。 村长说这叫法不责众。 这回,也不例外。 第140章 你们的神,是你们自己杀的 化境山魈奄奄一息,在陆渊脚下残喘。 十余名孟氏青壮瞪着双眼,步步紧逼。 只要人多势众,就算是镇魔司官差也只能退走。 然而郎朗天光下,那张冷峻的脸上只有一如既往的漠然,不见半分退意。 眼看村民一步步逼近,陆渊探手拿出一枚玄铁令牌,银钩铁画的“荡魔”二字在众人眼里泛着冷光。 “荡魔令在此,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否则,杀无赦!” 嗓音冷漠,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见村民脚步不停,陆渊收回荡魔令,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自他修炼以来,几乎没有对普通人出手。 但这一次,架不住普通人没脑子自找死路。 数十道晶芒在周身无声凝结。 一抹晶痕划破半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洞穿了第一个头颅。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冲在最前面的十余人接连倒下,尸体躺在地上,脸上的惊愕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便凝固。 孟老爷子愕然看着那十余人接连倒下,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深沉的惶恐。 这个都尉,和以前那些镇魔司官差不一样。 以前那些人会心软,会在村民冲上去的时候收刀,可这个人,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嗖! 正想着,一道晶刺洞穿他的眉心。 老爷子枯瘦的身躯晃了晃,拐杖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眼看着族老连同十多名青壮转瞬毙命,在场未敢出手的孟氏子弟浑身发冷,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 站在前排的几名孟氏青壮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磕得额头上全是血。 “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哭嚎声四起。 扑通!扑通!…… 晒谷场上,孟氏青壮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将地面磕得咚咚作响,求饶声连绵不绝。 陆渊脚踩山魈,神情谈不上凶狠,却让人不敢直视。 那双深邃的眸子泛着阴沉冷光,比之山魈现身时更让人心底生畏。 孟氏族人的哭嚎求饶声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那些站在一旁的外姓村民只是沉默地看着。 他们看惯了山神吃人,看惯了孟氏抽签作假,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清——原来山神也会流血。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跪在地上的样子,和之前他们把孩子送上山时一样卑微。 “求大人放了山神!” “村子供奉了祂十年,祂死了,黑山村就没了!” 满片哀嚎中响起孟显的声音。 孟显身后,几名磕头求饶的孟氏青壮悄悄抬头,看到了那头奄奄一息的山魈。 山神还没死! 山神还有救! 等镇魔司一走,山神养好伤,黑山村还是那个连年丰收的黑山村,外姓人想活命,还是得将孩子送上山去。 他们奋力磕头,哭喊地更加卖力。 “求大人饶了山神!” “求大人饶了山神吧!” …… 陆渊眼神更加冷漠,手中凝出一柄八尺长的晶矛,开天之力灌入其中,矛锋透着鲜艳红芒。 嚓! 他将晶矛往地上一插,矛锋入地尺许,立在那头山魈旁边。 他看向那群跪地求饶的孟氏青壮,沉声冷喝: “起来!”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动。 “我说,起来!” 他的语气依旧冷漠,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 几个离得最近的青壮浑身一颤,不敢再跪着,颤抖着身子站了起来。 其余众人见此,纷纷跟着站了起来。 “你,过来!” 陆渊指着孟显。 看着后者心惊胆战地走上前,陆渊语气淡漠道: “你们不是喊饶命吗?行,现在它还剩一口气,谁能用这把晶矛刺在它身上,我就饶谁一命。” “谁拿不动,刺不下去,我就拿他来喂山魈。” “是死是活,你们自己选。” 场面一下子陷入死寂。 孟显猛地抬头,看着那头无力挣扎的山魈。 他浑身剧烈发颤,迟迟不敢伸手去拔那把晶矛。 其他孟氏青壮也僵在原地,方才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供奉山神十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是山神! 别说用晶矛去刺,就算是用手去摸一下也是不敬,是渎神。 可若不去刺,自己就会成为血食,成为祭品。 孟显看向那把晶矛,晶芒将他那张脸映照得明灭不定。 他的手悬在半空,剧烈发抖,指尖试图去触碰矛柄,又下意识缩回来。 身后的孟氏青壮全都盯着他,有人眼里翻涌着恐惧,有人眼里翻涌着怨恨。 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替他求情。 “看来你还是不够果决啊……” 陆渊叹息,往前迈了一步。 孟显浑身一颤,下意识扭头看去,撞上的却是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 他咬牙,终于将那晶矛握在手中。 手背青筋暴起,似是用尽全力去对抗某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抗拒。 然后,他将晶矛从地下拔出,踉跄着走到山魈边缘。 山魈已如风中残烛,微微转动血红眼瞳,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孟显身躯一颤,双手握矛。 闭眼,发力,下刺。 咔嚓! 无坚不摧的锋尖从颅骨钉入,山魈头颅被轻易贯穿。 山魈妖躯痉挛抽搐,黑色血液从伤口涌出。 “呼——” 拔出长矛,孟显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 他用那柄晶矛刺穿了山神的脑袋,那是他供奉了十年的山神。 他整个人都陷入呆滞。 陆渊一把夺过晶矛,递给后面一名孟氏青壮。 “接着刺。” 那人接过晶矛,浑身发抖,不敢看陆渊也不敢看山魈。 他艰难挪步,几乎是闭着眼将晶矛往上一刺便赶紧松手,又踉跄着退了回去。 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晶矛在他们手中一次次传递下去,每刺一下,山魈妖躯就变得更加破碎不堪。 那些磕头求饶的宗族子弟,那些从始至终沉默旁观的外姓村民,一个接一个地接过晶矛。 没有人再犹豫,没有人再求情。 当孟显以晶矛刺穿山魈头颅的那一刻,山神的信仰就已经碎了。 他们刺的不是山神,是他们跪拜了十年的恐惧。 妖血顺着矛锋缓缓滴落,渗入地面碎渣之中。 陆渊转过身,看向那些神情麻木的村民: “看清楚,你们的神,是你们自己杀的。” “它谁也庇佑不了。” 第141章 得理为什么要饶人 山魈死了。 妖躯之下的地面被血浸透,外姓村民们站在边上,沉默地看着。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哭嚎,甚至没有人说话。 这些年来,只要山神祭的铜锣一响,外姓人便要把自家最小的孩子送到祠堂门口等着抽签。 他们不敢反抗,不敢上山查探,甚至不敢在签筒面前多说一个字。 如今山魈尸体就在眼前,他们看了很久才敢相信,那只吃了自家子女的妖魔真的死了。 李小芹扶着疯母从破屋里走出来。 疯母看上去还是如往常一样神志不清,但今天的眼神比往常清亮了几分。 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李小芹的手臂,在山魈尸身边上站定,低头看了很久。 忽然,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用碎布头缝的,被洗得发白,边缘已磨出了毛边,上面绣着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李小芹认出了这个布包,是她那个被献给山神的弟弟的。 疯母轻抚布包上的褶皱,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童谣,像是很久没有唱过,但每一句词都还记得。 这童谣是曾经给幼子哄睡时唱的,自从幼子被送上山之后,她再也没有唱过。 轻轻哼完最后一句,她双手合十,朝着陆渊所在的方向拜了三拜。 她身后,李小芹也不知怎么,扶着膝盖缓缓跪了下去。 如同水面投入一粒石子,涟漪悄然荡开。 那些沉默已久的外姓村民一个接一个转身,朝着陆渊所在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没有哭嚎,也没有口号,只有膝盖撞地时沉闷的声响。 他们跪的不是神。 而是一个让他们从此不用再跪的人。 陆渊身旁,江不尘信步走来,慵懒的脸上闪过淡淡笑意。 “你这人,本以为只是擅长杀妖,没想到教化愚民也是一把好手。” 他顿了顿,将手抄回袖中,眼皮耷拉下去,下巴朝村口方向微微扬起。 “走吧,山魈已死,没了它作祟,这一带的山地收成很快就会恢复如初。” “黑山村本就是山沟里的贫瘠之地,不寻思搬迁,反倒指望阴沟里蹦出个棉花球来?这不是胡闹吗?” …… 邯山驻所。 正堂。 冯骥坐在案后,正在核验回春谷查抄物资的清册文书。 见陆渊和江不尘跨进大门,他脸色微变,意外中带着几分困惑。 据他所知,黑风山深处那只妖魔常年受香火供奉,根基深厚,手段诡异。 陆渊与江不尘就算修为高强,少说也得花上一天才能摸清那妖魔所在,再花上一天才能将其斩杀。 可这清晨出发,刚过正午就回来了? 他连忙搁笔迎上去,快步走下台阶,语气恭敬问道: “二位大人,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非是那黑山村的妖患太过棘手,需要属下增调人手?” “您二位若是觉得硬碰不划算,不妨先修整片刻,等属下把驻所能调的弟兄全调齐了再从长计议。” “不必了。” 江不尘开口说道:“黑山村妖患已被陆大人肃清,妖魔已死,族老村长等人也已伏诛。” “冯大人,劳烦你派一队人手过去善后。” 妖患已清? 派人善后? 冯骥愣在原地,若不是看到陆渊点头,他是万万不敢相信。 想想当年他带人进村,磨了两三天连妖魔底细都没摸清楚。 如今这才半天,案子就结了? 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想好一番措辞,就听陆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冯大人,邯山县三桩妖患悬而未决,眼下已去其二,趁着天色尚早,你来讲讲镜泊湖水妖之事。” 冯骥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好,好好,二位大人先坐,下官这就命人去拿卷宗。” 卷宗在桌上摊开,陆渊与江不尘齐齐看去,冯骥也开始讲解。 镜泊湖,邯山以东一百二十里。 水域广阔,水产丰富,周边渔民世代以打渔为生。 一年前湖底钻出一头化境鱼妖,体型巨大,性情凶残,接连吞食渔民,已有十余人失踪。 邯山驻所人手足够,但大多不擅水战,多次围剿也没能斩杀鱼妖。 后来冯骥找上了邯山一个以水行术法见长的宗门,沧澜门。 邯山驻所拿出三件玄境灵材,签了契约,换沧澜门出手斩妖。 双方联手在湖上设伏,逼出鱼妖,一番缠斗后鱼妖负伤钻入湖底深处。 众人追击至湖底,发现一处古老水府遗迹,外围存在一层天然形成的水行大阵,非精通水行者无法进入。 鱼妖以水法钻入其中,沧澜门追至水府之外停了下来。 冯骥要求他们追进去,沧澜门声称破解水行阵法对资源消耗极大,要求额外再支付三件玄境灵材。 并且,进入水府遗迹之后,里面的灵材全部归沧澜门所有,邯山驻所事后不得追究。 在冯骥看来,邯山驻所出了三件灵材,你沧澜门就得给我斩妖。 现在让鱼妖逃入水府,你不仅不追杀,还给我坐地涨价? 这他怎么可能接受? 双方多次谈判未果,沧澜门便布置了一个困阵,将那鱼妖困在水府之中。 并且留了话,等什么时候冯骥想好了,让冯骥再去联系他们。 讲解完案情,冯骥抬起眼,那双被岁月磨得沉静的眼里没有抱怨,只有无奈。 “陆大人,我知道您想说什么,邯山驻所好歹也是州司直隶,怎么就被一个地方宗门拿捏了?” “但是没办法,不止我邯山是这样,各州属县都是这样。” “镇魔司是镇守各地的最高衙门,但在地方上,也只是与各方势力处在一个平衡。” “尤其我们这些属县,镇魔司驻所远没有您想的那么强势。” “邯山驻所还好,人手不少,但真正能斩杀大妖的没几个,很多时候还是需要地方宗门协助。” “若是跟这些宗门闹得太僵,以后不仅要提防妖魔,还得防着他们在暗中使绊子。” 他手掌按在卷宗上,语气沉了几分: “下官以为,二位大人天纵之资,将来必是一方镇魔大将或镇守使,甚至再进一步也有可能。” “是以,正好借着甲子荡魔的契机,亲眼看看各属县在妖魔环伺之下的真实处境。” “这或许也是沈总教头与萧镇守使的一片苦心。” 说完,他退后半步,垂手站定不再多言。 陆渊沉默片刻,将镜泊湖水妖的卷宗缓缓卷起。 江不尘看向他,问道:“这沧澜门怎么处理?” 陆渊语气淡然:“怎么处理?直接横推!” “灵材给了,契约签了,在大乾境内,镇魔司驻所还能让地方宗门给欺负了?” 没理都要争三分,得理为什么要饶人? 第142章 青州的人?令牌拿来我验一验 镜泊湖距离邯山一百二十里。 冯骥将二人送出门口,两匹追风马疾驰而出,官道上的尘土在日光中缓缓沉降。 半个时辰后,镜泊湖堤岸上,镇魔校尉耿忠远远望见两匹快马疾驰而来。 他神情微怔,眼下鱼妖被困阵困在此处,附近百姓已被他下令驱离,怎么还有人来? 他下意识按住腰间刀柄,眯起眼朝官道尽头望去。 就见马背上两道人影,当先那人身穿敕纹绛紫袍,看上去颇为熟悉。 耿忠按刀的手猛地松开,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惊喜。 这不是昨晚一起吃过饭的陆大人和江大人吗? 当时他还和几名同僚一起给二位大人敬了两碗酒呢。 他快步迎上去,抱拳躬身,嗓门比平时高了半截: “卑职耿忠,见过二位大人!” “昨晚在正堂时卑职还跟冯大人说,若是您二位能来镜泊湖走一趟,那沧澜门指定是嚣张不起来了,没想到二大人今日便到了!” 二人翻身下马,陆渊走上前认出了耿忠,脸上露出笑意。 “原来是耿校尉在此驻守,走吧,边走边说,现在这边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陆大人能记住卑职的名字,卑职荣幸。” 耿忠身子躬得更低,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二人往堤岸下方走去。 “陆大人,江大人,沧澜门的人就驻扎在湖边营帐内,是几名核心弟子。” “他们说了,今日若是驻所还不给准话,他们便要撤人撤阵,往后镜泊湖若是再有水妖伤人,他们一概不管。” 江不尘一听直接笑了,“看来这沧澜门是吃得太饱了,竟敢威胁镇魔司驻所。” 不是所有宗门都会听从镇魔司调遣,但你沧澜门接了驻所的差事又坐地涨价,现在还拿撂挑子不干当威胁。 连先前的苍梧剑阁都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小小一个沧澜门,真当整个邯山县就你们能破那水行大阵? 陆渊想不通他们是哪里来的底气。 不过没关系。 想不通的事,直接打通就行了。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湖边。 “陆大人,就是那里。” 耿忠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一座临时营帐顶上插着避水旗,旗面上绣着水纹,帐内传来觥筹交错的笑声。 陆渊独自上前,走至账外。 抬手射出晶刺,旗杆应声断裂,避水旗被打成碎片飘落在地。 紧接着,营帐大梁从中间炸断,整座营帐轰然垮塌。 “敌袭——” 几名沧澜门弟子猛地窜出,站在碎石滩上如临大敌,还以为是鱼妖突破困阵杀出来了。 就听陆渊冷声喝道:“你们沧澜门接了驻所差事,现在立刻下水撤阵,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鱼妖尸身。” 沧澜门弟子一个个面色不善地转头看来。 人群中,一名年轻弟子腰悬避水玉佩,神情倨傲地拦在陆渊面前,语气冷冽问道: “你又是谁?” 陆渊本就是来找事的,但他没料到的是,对方一上来就往枪口上撞。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将那年轻弟子打得踉跄几步,嘴角溢血。 “我是谁?你他妈不认识人,连衣服也不认识?” 那年轻弟子不过二十出头,众目睽睽之下挨了一巴掌,被激得气血上涌,胸口剧烈起伏。 他吐出一口血,强压怒火上前说道:“别以为穿一身官袍就是镇魔司的人,镜泊湖地界偏僻,冒充官差的事也不是没出过。” “你这身官袍是真是假,总得让人验一验吧?” 陆渊懒得多说,直接拿出荡魔令亮在众人眼前。 “青州镇魔司,陆渊。” 陆渊? 纪平川认真想了一下…… 没听说过。 沧澜门虽在镜泊湖附近有些名声,但放在邯山县,也不过是个偏居一隅的小宗门。 纪平川虽是核心弟子,但从入门之日起就一心修炼,修炼之外的事他一概不管。 之所以派他来守镜泊湖,也是沧澜门主看中了他这份孤僻自守的性格。 若是换成别人,或许驻所这边私下许以小利,软磨硬泡之下就把那水行大阵解了。 但纪平川不会。 门主交代了他加收三份玄境灵材,他绝对是认准了三份。 灵材到位一切都好说,不到位,别说是镇魔司驻所,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出手。 “青州的人……是不是真的?令牌拿来我验一验。” 说话间,他伸手就往荡魔令上抓去。 陆渊微微一怔,连忙翻腕避开。 这一下差点儿给他整不会了。 你谁啊就验一验? 地方驻所与宗门之间互相制衡,这个他懂。 所以他没有出示都尉腰牌,而是拿出了荡魔令。 这块令牌全称为甲子荡魔令,是大乾镇魔司下发的最高谕令之一。 若是换个世界观,这就是尚方宝剑。 陆渊前世看过不少无脑爽文,但从没看过哪个江湖子弟在见到钦差大臣之后要查验尚方宝剑的。 这是你能查验的吗? 你验得明白吗? 人可以没见过世面,但不能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眼看陆渊翻腕移开,纪平川反而来劲了。 “嘿,你躲什么?不敢给我看,心虚了?” 陆渊看着这模样,直接气笑了。 夺新鲜呐!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么积极作死的。 荡魔令可是官牌印信,你不信可以去找地方驻所,但你上手抢…… 好嘛! 按大乾律,盗抢官牌印信者,斩! 他没有再给纪平川开口的机会。 右手探出,五指扣住对方后颈,像是拎小鸡一样将那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干脆利落地砸向碎石滩。 砰的一声,地面开裂,碎石四溅。 纪平川的脸颊与地面亲密接触,当场昏死,口鼻溢出的鲜血浸透了碎石缝里的青苔。 “纪师兄!” 碎石滩上只沉寂了一瞬,便被一声惊呼撕破。 几个沧澜门弟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当即就要冲上前去。 江不尘手中掐诀,脚下划出金色残影,出现在那群沧澜门弟子面前。 “临。” 这一个字念得极轻,但却有一股无形威压随声荡开。 那几个正在前冲的弟子身形骤然僵住,迈步的姿势纹丝不动,像是被嵌进了一面看不见的墙里。 江不尘抬眼,语气懒散却字字清晰。 “妨碍镇魔司行事,轻则收监,重则格杀。” 话落,威压散去,一众弟子脸上的怒意被恐惧取代,不敢上前一步。 第143章 再敢多说一句,他就是你的下场 陆渊踹开脚下的纪平川,目光扫过那几个面如土色的沧澜门弟子。 “盗抢官牌印信,按大乾律当斩,这一次只是让他长个记性。” “我刚才说过,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鱼妖尸身,现在,你们只有半个时辰。” 听到这话,一众弟子顿时慌了。 纪平川已经昏死过去,半个时辰让他们破阵捉妖? 这和让他们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行,回宗门! 眼下只能找门主过来!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一道女声从堤岸上方传来,嗓音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愤怒。 陆渊扭头看去,一个蓝衣女弟子怒眼瞪来,在她身前,走着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中年女人。 女人保养得极好,长裙裹着婀娜身姿,发髻高挽,斜插一支碧玉簪,风韵犹存。 耿忠来到陆渊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陆大人,这个女人便是沧澜门当代门主,柳沧澜,化境武者。” “沧澜门擅使水法,门主代代以‘沧澜’为号,传至她手中已是第四代。” “我们欺人太甚?” 江不尘目光扫去,冷声道: “沧澜门接了除妖的差事,拿了邯山驻所的灵材,转头就坐地起价,现在倒过来说我们欺人太甚?” “来,你倒是说说,我们欺在哪儿了?” 柳沧澜没有接他的话,迈步走下堤岸,在陆渊面前数尺处站定。 一双美眸蓄着几分风韵,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仗着是镇魔司之人,一言不合便重伤我门下弟子。” “镜泊湖下的水行大阵非同寻常,你们要斩妖,沧澜门也没说二话,只是想要个公道价钱,怎么就成了坐地起价?” “那鱼妖生性凶残,若是镇魔司连个公道价都不给,门下弟子又怎会甘心卖命?” “还是说,这位大人觉得我这沧澜门门主是一介女流,就活该出力?” 陆渊目光扫去,眼神轻蔑。 打拳? 这一拳的功力比起林嫚儿差远了。 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等对方说完亮出荡魔令,语气冷漠道: “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鱼妖尸身,这话我不说第二遍。” 柳沧澜瞳孔微微一缩,她是沧澜门主,可不会像纪平川那样不长见识。 她能直接找上陆渊,就是一眼认出了镇魔都尉的官服制式。 此刻自然也认出了甲子荡魔令。 见令如见州司镇守使。 她可以在驻所统领面前坐地起价,可以在寻常都尉面前据理力争,但在荡魔令面前,任何条件都等于公然对对抗镇魔司。 她盯着令牌看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陆渊。 她忽然笑了。 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转身看向身后的蓝衣女弟子,语气云淡风轻。 “桢清,那就依都尉大人所言,随本座下水捉妖!” 说罢,她拂袖转身,只是眼角那几道细纹微微绷紧,笑意也淡了几分。 荡魔令能压她一次,但陆渊不可能永远守在镜泊湖边。 那水行大阵关了还会再开,镜泊湖迟早还有水妖作祟。 这笔账她记下了,只是不在今天清算。 韩桢清是沧澜门的首席弟子,眼看门主在荡魔令面前吃瘪,忍不住开口说道: “还请这位大人记住,沧澜门会依约穿过水行大阵,再入水府捉拿鱼妖。” “但往后,镜泊湖再有什么水下妖患,可就不是今天这个价了。” 陆渊偏过头去,眼底浮现出几分厌恶。 柳沧澜坐地起价,但至少是有着嚣张的资本。 而眼前这个女弟子,既没有化境修为,也没有门主身份,甚至连让陆渊出手的资格都不够。 区区一个玄境弟子,就敢在陆渊面前放狠话? “你是不是觉得,没了你们出手,这镜泊湖的鱼妖就没人能治了?” “接取差事的是你们,拿鱼妖当筹码坐地起价的也是你们,现在反倒委屈上了?” “镇魔司从不谈条件!你们只有半个时辰!” “现在,闭嘴!再敢多说一句,他就是你的下场!” 陆渊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纪平川说道。 韩桢清眼底涌起一抹气恼,终究还是明智地闭了嘴。 柳沧澜脚步一顿,回身蹙眉看向陆渊。 “鱼妖在水府中占据地利,就算我们能穿过水行大阵,也无法限制其行动。” “这趟下去少说也要缠斗数个时辰才见分晓,半个时辰……你分明就是在难为我们女人。” 陆渊目光扫去,面色不悦,“女人?我看你就是个废物!” “半个时辰都杀不死一只妖,还我为难你们?” “你杀不死它,总能把它逼上来吧?等鱼妖上到湖面,我来杀。” 柳沧澜沉默了下来。 她在心底飞速盘算,半个时辰斩杀鱼妖,确实做不到。 但半个时辰找到鱼妖,并将其从水府深处逼上湖面,这倒是没有问题。 若鱼妖被逼上来,陆渊出手斩杀,沧澜门恰好完成了差事,也算有个交代。 若陆渊杀不了,沧澜门的筹码反而更重,没准还能再趁机多要几样灵材。 念及此处,她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沧澜门便尽力一试,只是话先说在前头,半个时辰之内我等将鱼妖逼上来,这件妖患就与沧澜门无关了。” 陆渊没有接这个话,将荡魔令收回怀中。 “总之,半个时辰之内,我必须要看到鱼妖!” 柳沧澜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碎石滩上的弟子们打了个手势。 “下水,布阵。” 韩桢清第一个走入水中,双脚在碧波间拉出一道水痕。 她扭头,狠狠瞪了陆渊一眼,冷声说道: “咱们走着瞧,等我们把鱼妖逼上来,你最好是——” 陆渊脸色一沉,一步来到水边,探手成爪,扣住脖颈将人从水中上提了起来。 速度之快,就连柳沧澜都没有反应过来。 韩桢清双脚离地,双手拼命去掰开扣住脖颈的手指,一脸冷意被窒息逼得通红。 就听冰冷话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刚才说过,再敢多说一句,他就是你的下场。” 砰! 陆渊手中发力,将人重重砸在碎石滩上。 白皙俏脸在滩地砸出大片蛛网裂痕,那一张俏脸血肉模糊,当场昏死。 第144章 镇魔都尉,是你欺人太甚 “桢清!” 柳沧澜惊呼一声,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先是纪平川,再是韩桢清,接连两个弟子被陆渊所伤,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 她秀眉紧蹙,眼角细纹绷紧,执掌沧澜门四十余年,跟邯山驻所打过数次交道,还从来没人敢如此折辱她! 她冷冷扫了陆渊一眼,转身朝碎石滩上的一众弟子摆手。 “回宗!这趟差事沧澜门不接了!” “既然镇魔司这么有本事,那就自己去下水杀妖。” 这话说得没有丝毫余地,不留半分妥协。 一众沧澜门弟子如蒙大赦,连忙将昏迷的纪平川和韩桢清扶起来,一行人往堤岸上方走去。 “想走?” 陆渊上前一步,拦住柳沧澜去路,眼底随之多了几分冷意: “你们接了镇魔司的差事,拿了驻所的酬劳,事没办完就想走?” 柳沧澜凝视过去,眸中风韵化作一抹冷光。 她抬手,身后湖面骤然翻涌,一股磅礴的水行灵力自她掌心涌出,在她身后凝成一道高达数丈的水幕。 水幕中隐隐可见一头碧蓝海鲨虚影,通体晶莹如琉璃,巨口微张,锋锐利齿刺破水幕,将整个碎石滩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阴影中。 沧澜门以水法传承,镜泊湖边便是她的主场。 “沧澜门在邯山立派数百年,见过的镇魔都尉不在少数,今日这桩差事沧澜门不接了,灵材退还驻所。” “打伤我门中弟子之事,可以不追究,但你若执意拦路——” “这位大人,此处为镜泊湖边,你最好不要逼我。” 声音从水幕之上传来,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化境威压,震得碎石滩上的石子簌簌发抖。 陆渊抬眼看向那水幕中的海鲨,眼中露出一抹不屑。 下一刻。 轰—— 无形威压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柳沧澜身后那道遮天蔽日的水幕上。 水幕陡然炸开,那头海鲨虚影被碾得支离破碎,化作漫天水珠洒落,在湖边腾起一片细密的水雾。 “逼你?” “你坐地起价是我逼你?纵容门下弟子出言不逊是我逼你?” “还敢施放水法对我示威?来,你再放一个试试!” 柳沧澜脸色难看,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里可是她的主场,却被对方一个眼神破了术法,看来自己还是小觑了对方。 青州镇魔司果真是藏龙卧虎。 事已至此,只能再退一步,低头道歉来挽回局面。 她红唇微张,“这位大人,此事——” 啪! 干脆利落的一巴掌。 柳沧澜甚至没有看清,只觉左边脸颊炸开一阵剧痛,整个人便横飞出去,重重砸在碎石滩上。 “听不懂人话?我要你施放水法!” 碎石飞溅,她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发髻散乱,衣裙破碎。 殷红血迹顺着崩裂嘴角滴落,在素白长裙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 一众沧澜门弟子压抑着惊恐的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柳沧澜是谁? 化境强者! 沧澜门第四代门主! 在邯山地界,各宗掌门,乃至驻所统领,从来没有人敢对她无礼。 可今天,她堂堂沧澜门门主,当着门下一众弟子的面,被一巴掌抽在碎石滩上。 她执掌沧澜门四十余年的威仪被这一巴掌碎得干干净净。 若她忍了这一巴掌,往后还有什么颜面执掌沧澜门? “一而再!再而三!伤我弟子,打我脸面,辱我沧澜门!” “镇魔都尉,是你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头顶水环炸开,万千水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撕裂空气时发出密集的破空声。 与此同时岸边湖面骤然隆起,三道水桶粗的水柱破浪而出,在半空中拧成三股碧蓝水矛,从三个方向同时朝陆渊刺去。 水矛内部隐隐有暗流旋转,每旋转一圈便将更多湖水裹挟进来,矛身越长越粗,矛尖越长越锐。 “你方才能破我的法,确实有几分本事,可此处为镜泊湖,是我的主场,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破几次?” “那你就睁大眼睛看清楚!” 陆渊冷喝一声,周身数百道晶刺同时向前射出。 晶刺暴雨迎上水针暴雨,晶芒与蓝光在半空中正面相撞,炸开漫天碎雨。 碎光水雾之中,他右手后拉,三道丈许长的晶矛同时自身后凝聚。 一掌推出,晶矛向着水矛直刺而去。 以水凝形又怎么挡得住灵力化晶? 更何况灵晶之中还蕴含着破灭气息。 轰! 水矛从锋尖炸裂,碧蓝水珠漫天泼洒,将碎石滩浇了个透湿。 柳沧澜瞳孔微缩,没想到倾尽全力施展的水法会被陆渊轻易破开。 她没有后退,反而借着漫天水珠的掩护,化作一道碧蓝水影,无声无息地潜入碎石滩上那片被湖水浇透的浅洼中。 水影贴着地面极速游走,绕过陆渊正面,从他背后骤然跃出。 右掌裹挟着碧蓝水光,直劈陆渊后颈。 陆渊没有回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左臂覆盖灵晶反手一格,晶芒与水光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刺耳的撞击声。 柳沧澜眼底涌起一抹惊诧,被这一击震得身形暴退,脚尖在碎石滩上连点数下,重重落入水中。 陆渊目光扫去,语气平淡。 “你这水行术法根基不弱,放在同境之中也算上乘……” “可惜了,若你能晋入虚境,再借着镜泊湖水势加持,兴许还能让我多看一眼。” 柳沧澜闻言,脸色骤然涨红。 她执掌沧澜门四十余年,竟然被一个后辈如此轻视。 什么叫多看一眼?难道不是高看一眼吗? 大家都是化境修为,可陆渊这语气就像是强者在指点新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句话就将她数十载苦修否定了。 那股憋在胸腔里的郁气几乎要炸开! 心底涌起的不甘与怒火交织在一起,她猛地抬起双手,十指虚张,周身碧蓝水光如沸腾般翻涌。 她悍然催动天地之桥,以毕生修为引动镜泊湖浩瀚水势。 湖面骤然剧烈震动,无数碧蓝水行灵力从湖心深处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接天连地的水龙卷。 “我说过,镜泊湖是我的主场!” “此刻我以水法引动一湖水势,这一次,我看你如何来破!” 话落,一湖水势裹挟万钧水力,向着陆渊当头压下。 第145章 早知道是血衣阎君,还坐什么地起什么价 陆渊抬头,眼中露出不屑之色。 “引动一湖水势?” 话落,昆墟擎苍诀催到极致,天地之桥一阵轰鸣,有神山虚影在他身后显化而出,擎天贯地。 神山虚影往湖面轻轻一落,一湖水势被镇得纹丝不动。 那道接天连地的水龙卷在半空中骤然凝滞,然后从顶端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水汽砸回湖面。 柳沧澜身躯一颤,只觉得天地之桥与水势的感应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势镇压。 湖水还在,水势也在,可整个镜泊湖都被那座神山镇压,一分一毫都无法催动。 柳沧澜心中惊怒,嘶声质问,“湖中水势被你镇压,你要我如何施为?” “镜泊湖不是你的主场吗?” 陆渊反讽一句,气得柳沧澜脸色通红,一股郁气憋在胸腔里,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 她专精水行术法,只要占据水势,同境相斗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连一道水纹都掀不起来。 “呈功法之威算什么本事,有种你放开水势受我一击!” “连术法都放不出,还敢狺狺狂吠?” 陆渊眼神冷冽,万钧威压从天而降。 柳沧澜仓促抵挡,却根本无力抵抗,万钧威压当头砸落,将她整个人直贯湖底。 轰! 一道闷声从湖底炸开。 湖面水波翻涌,柳沧澜在水流之中缓缓浮上水面。 衣裙破碎,浑身是伤,看上去狼狈至极。 与此同时,湖中突然搅动起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股磅礴妖气从漩涡深处冲天而起。 庞大黑影从水下显现,水波震颤不已。 柳沧澜倒在岸边,看着水下那团急剧上升的黑影,抹去嘴角血迹。 “呵……镇魔都尉好大的本事,连我沧澜门的困阵都被你毁了。” “你不是要捉妖吗?现在好了,它被你放了出来!” “我倒要看看,这下你怎么收场!” 江不尘上前,一把攥住柳沧澜散乱的长发,将她从岸边提了起来,以缚灵索捆缚。 “闭嘴吧你!仗着一只鱼妖就想拿捏镇魔司?别以为只有你沧澜门才能捉拿水妖。” 柳沧澜跪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迹,一脸不服。 “水下有鱼妖,湖底有水府,只要这畜生还在湖里一天,镜泊湖水妖之患就是我沧澜门说了算。” “没有我们沧澜门的困阵,你们拿什么斩杀鱼妖?拿什么跟它在湖底周旋?” “今日之辱,改日总要还的。” 江不尘低头看去,目光扫出一片鄙夷。 “所以这就是你的倚仗?都到这一步了,你还看不清自身处境?” “在你眼里,这鱼妖是你们坐地喊价的筹码,但在他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之所以让你们下水捉妖,是给你沧澜门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但是很可惜,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弟子,全都不够聪明。” 柳沧澜的冷笑戛然而止,嘴角弧度还没来得及展开便凝固了。 就见江不尘按着她的脑袋转向湖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 “看好了,看看你最大的依仗,是怎么被他杀死的。” 湖面漩涡处,一个庞大身影从水下跃出,水花溅起数十丈高,妖气冲天而起。 那是一头体长近五丈的巨鲶。 浑身覆盖着滑腻如泥沼的暗灰鳞甲,每条鲶须都有成人手臂粗,在水中胡乱甩动,砸在湖面上炸起一道道浪花。 陆渊站在水面,眼看那条巨鲶浮出水面。 他身后,上百道晶刺在周身无声凝结,交叠拼合。 瞬息之间,一柄三丈巨矛在他身边缓缓成形,矛身红芒流转,摧毁一切的破灭气息自其中逸散而出。 矛尖迸射红芒,水浪被这股威压逼得往后退了数尺。 那头巨鲶脱困而出,正欲兴风作浪,却从那晶矛之中感知到了强烈危机。 鲶须狂甩,没有一丝犹豫,调头便往湖底钻去。 它快,陆渊更快。 右臂后拉,腰胯发力,整个人借着急掠的惯性猛地向前一送。 巨矛脱手激射。 柳沧澜只看见一道红色残影从湖面上空掠过,巨鲶那颗硕大鱼头便炸开了一个血窟窿。 晶矛从颅顶贯入,从鱼腹透出,暗红妖血混着碎骨渣子从窟窿两端同时喷涌而出,溅起数丈之高。 晶矛中蕴含的破灭气息奔涌而出,沿着脊骨一路往下,遍及全身。 暗灰鳞甲片片炸碎,血肉从内部绞碎,脊骨节节崩裂,脊间刺从鱼腹两侧刺穿皮肉。 巨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妖躯剧烈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僵住,鲶须无力垂落。 湖面上,遍体鳞伤的鱼妖尸身漂浮水上。 贯穿伤口仍在汩汩往外涌血,将半边湖水染成暗红。 柳沧澜眼神呆滞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一片空白。 一种荒谬从心底涌出,被她视作大敌的鱼妖居然被那晶矛刺了个对穿。 看着那具残破的鱼妖尸身,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镇魔司的后生晚辈,怎么能有如此强横的修为? 化境鱼妖,居然被那晶矛—— 等等! 晶矛?晶刺? 这是灵力化晶?! 柳沧澜瞳孔一颤,看向那一袭绛紫锦袍上的暗金敕纹,她脸上浮现出强烈的震撼。 她认出来了。 眼前这人可不是寻常镇魔校尉,而是—— 血衣阎君,陆渊! 她眼底涌起一阵挫败,愈发想不通了。 如此惊才绝艳之人,怎么会来邯山县这种小地方? 对了,他先前手持荡魔令…… 原来是甲子荡魔。 柳沧澜后知后觉,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苦涩。 若是早知道血衣阎君当面,她还坐什么地起什么价啊! 一只化境鱼妖,缠斗几个时辰杀了便是。 镇魔司来请,沧澜门出手,银货两讫,以前又不是没配合过。 怎么这次就昏了头? 难怪刚才说让她们将功补过。 早说啊! 你要是一上来就报出血衣阎君的名号,沧澜门敢有二话吗? 柳沧澜跪在地上,满面悔恨,心底郁闷。 明明是一手好牌,怎么就被她打了个稀烂? 不过还好,她还有最后的倚仗。 鱼妖死了,水府还在,沧澜门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一念及此,柳沧澜跪地开口: “校尉大人,沧澜门知错了!镜泊湖底还有一座水府,那水府被水行大阵环绕。” “柳沧澜愿携门下弟子,助大人破阵入府,还请大人成全。” 第146章 我是说她没有将功补过的机会,不是没有机会 陆渊一脸不屑扫视过去,露出一抹冷笑。 猪撞树上你知道拐了? 犯错判刑你知道改了? 猪撞树上,你撞猪上,晚了!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下,江不尘掐指出诀,指尖之上金光闪烁,毫不留情地点向柳沧澜眉心。 柳沧澜脸色大骇,如今被缚灵索捆着,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她眼底悔恨交加,不由悲呼“吾命休矣”。 就在那金光即将触及眉心的瞬间,一道人影无声出现,就见陆渊一把稳稳捏住了江不尘手腕。 “不尘,还不至于。” 江不尘眉头一挑,眼底杀意化作疑惑。 “你不是说她没有机会了?” “我是说她没有将功补过的机会,不是没有活命的机会。” 陆渊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沧澜门一没有谋逆之心,二没有勾结妖魔,只是不服管教,敲打敲打得了。 “行,下次说清楚点。” 江不尘指尖金光敛去,退后一步,重新将双手往袖中一抄,脸色风轻云淡。 柳沧澜身子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碎石滩上。 她大口喘着气,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 她差点儿就死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陆渊,也不敢看江不尘,颤抖的双手死死攥在一起。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先前讨价还价的底气可笑至极。 陆渊来到湖边站定,湖面上巨鲶尸身涌起浓烈的鱼腥气。 【击杀化境鲶妖,获得蓝色词条[水瀑]】 【水瀑:凝水行之力裂甲穿石】 陆渊扫了一眼,他的晶刺无坚不摧,对于这个水弹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也许是因为蓝色词条比较一般。 可惜了。 陆渊心底升起几分郁闷。 黑山村那只山魈虽然也是化境妖魔,但却是受过香火的,想来至少也能爆出紫色词条。 只是陆渊当时为了唤醒愚民,最终让那群山民将山魈杀了。 “唉……” 叹了口气,陆渊看向湖面,抬手曲指。 控水。 青石矿场击杀水蛟掉落的词条。 湖面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浩瀚水面开始剧烈翻涌起来。 陆渊迈步走向湖中,湖水从他两侧徐徐分开,水墙越升越高,转眼便高过堤岸数丈。 水墙内侧晶莹剔透,如两面巨大的琉璃壁,鱼群在其中惊慌逃窜,有水草和沉船残骸沉积湖底。 陆渊脚下,一条直通湖底的干爽通道开辟出来。 水府轮廓就在百丈之外的通道尽头。 柳沧澜跪坐在碎石滩上,嘴唇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她彻底死心了。 以陆渊的水法造诣,想入水府根本不需要沧澜门。 另一边。 镜泊湖百里之外。 法华山金刚门。 金刚门传承至今已近三百年,门下弟子皆修金刚怒目诀,肉身坚如磐石,在法华山一带素有铁罗汉之称。 十余年前,门主释延杵与一头虚境猿妖激战三个日夜,最终将猿妖降服。 归来后便闭关不出,对外只称参悟佛法,谁也不见。 这些年来,门中事务皆由副门主代为打理。 后山,千佛石窟。 石窟深处,一尊金刚怒目像巍然矗立。 降魔杵斜指地面,杵尖所指之处,释延杵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他身形枯瘦如柴,僧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颧骨凸起,眼窝凹陷。 露在僧袍外的双臂细如枯枝,皮肤紧贴着骨骼的轮廓,几乎瘦成了一副骨架。 他双目微闭,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每转一圈便有一声低沉梵唱吐出,与石窟中的香火青烟一同回荡。 与之对应的,是那枯瘦皮肤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若隐若现的青黑纹路从脖颈蔓延至锁骨,又被他以佛光压回体内。 周而复始,从未停歇。 “门主!圆觉有要事禀报!” 石窟外忽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释延杵指尖微顿,紫檀佛珠停在虎口处。 “进来说。” 他深吸一口气,将经脉中那股正在翻涌的妖力重新压回体内。 圆觉匆忙冲进石窟,手中捧着一枚碎裂的玉牌,扑通一声跪倒在释延杵面前。 他神色紧张,僧袍上沾满了尘土,额头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捧着玉牌的双手不住颤抖。 “门主……您让小僧看守的那枚佛印,方才,碎了!” “什么?!” 释延杵双眼猛地一瞪,周身僧袍无风自动。 在他眼底,妖异绿芒与佛光交织闪现,前所未有的暴虐之气如同实质般从体内炸开,将石窟中的长明灯齐齐压矮了三分。 啪嗒! 紫檀佛珠应声碎裂,珠子滚落一地,在石板上弹跳着滚向石窟深处。 圆觉那魁梧身躯猛地一颤,被这股气息压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缓了片刻,释延杵将膝头散落的佛珠碎片拂到一旁。 他缓缓起身,皮肤上的暗青纹路逐渐隐没,似是被金刚怒目诀强行压制在血肉深处。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再开口时嗓音已恢复了沉厚。 “碎了……那枚玉牌关联着镜泊湖底的水府大阵,你可知那大阵是何人所布?” “是十年前在镜泊湖兴风作浪的那头碧水沧猿。” “当年本座并未彻底降服猿妖,只是将其妖魂镇压在这千佛石窟之下,至于妖躯,则是在那水府之中被大阵所护。” “如今水府大阵已破,若是妖躯有个闪失,损害的是我金刚门百年大计。” 沉默片刻,他再度开口:“放眼邯山地界,能破解水行大阵的,也只有沧澜门主柳沧澜。” “你持本座金刚法令,请副门主速去镜泊湖,找到柳沧澜。” “告诉她,那水府是本座当年降妖旧地,金刚门愿以重宝相赠,请她暂缓入府。” “本座与柳沧澜素无恩怨,若她今日退走,算是金刚门承她一份情。” “若她执意要闯,请副门主务必守住水府,此事关乎我金刚门大业,万不可功亏一篑。” 圆觉应声点头,连忙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释延杵重新坐回金刚石像之下,眼瞳在烛光下晦暗闪烁。 十年前,释延杵发现了镜泊湖下的碧水沧猿。 此猿乃是妖魔异种,天生便能操控水行灵力,肉身强横无匹。 释延杵动了惜才之念,若能将这头碧水沧猿降服,以佛法度化其妖性,金刚门就能多一尊护法灵兽。 第147章 入湖底水府,得碧水沧猿妖躯 释延杵与碧水沧猿斗了七日七夜,终于重创猿妖。 但在最后关头,他试图以金刚法相强行度化猿妖时出了意外。 碧水沧猿比他预想的更桀骜凶戾,非但不肯归降,反而妖魂出窍,离体反扑,直接冲进他的识海。 释延杵仓促之下受了这一招,只能以金刚门秘法镇压妖魂。 却没料到猿妖以一缕残魂控制妖躯遁入水府,随后激发水府大阵,硬生生在死局之中掘出了半条生路。 回到金刚门之后,释延杵借着千佛石窟度化妖魂。 一旦度化妖魂,再融合妖躯,这碧水沧猿还是金刚门的护宗灵兽。 然而这件事却并非如他想的那样简单。 十年了,他肌肉消减,骨立形销,甚至连踏出石窟都做不到。 可他不后悔。 他能感应到,妖魂已是强弩之末。 他快要成功了! …… 镜泊湖底。 水府大阵是依靠水行灵力运转,可是随着湖水被调走,水府四周滴水不见,水行大阵也随之作废。 陆渊与江不尘走入水府之中,来到一片开阔石坪。 四壁嵌满了早已黯淡的避水珠,幽蓝冷光将石壁映得一片森寒。 石坪正中央,横着一具通体碧青的巨大猿躯。 身长丈许,双臂垂落,指尖利爪泛着冷光。 它双目紧闭,粗壮的四肢上覆盖着完好无损的碧绿鳞甲,鳞甲缝隙中渗出极淡极暗的妖气,在水中凝成丝丝缕缕的青黑烟絮。 十年来,碧水沧猿的妖魂被镇压在千佛石窟下,它的妖躯却在这水府深处沉睡。 妖躯之上仍残留着妖魔异种的全盛威压,令人望而生畏。 江不尘走上前来,双眼微微眯起,盯着那猿妖看了好一会儿。 “碧水沧猿?这可是妖魔异种,极其罕见,恐怕整个青州地界上都找不出第二只。” “它是化境巅峰修为,怎么会坐以待毙?” 话音刚落,他目光突然一凝,一寸寸地打量着这只猿妖,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这碧水沧猿妖躯完好,但妖魂不在,是个空壳!” “陆大人,这只猿妖跟活尸差不多,一旦被惊动,妖躯就会凭借本能行事。” 江不尘正要上前,被陆渊拦了下来。 谁知道那妖躯会不会突然暴起。 万一靠近之后来个贴脸杀,他倒是能以气血回生,江不尘就够呛了。 陆渊抬手凝出一道晶刺,对着那颗猿妖头颅激射出去。 晶刺即将触及猿妖脖颈的瞬间,那张沉睡多年的猿脸骤然扭曲。 妖躯本能地感知到了致命威胁,那颗头颅以一个极诡异的角度猛地偏转,避开了晶刺的锋尖。 下一刻,四肢同时弹起,庞大的妖躯从石坪上翻身,利爪裹挟着残余的妖力朝陆渊当头劈落。 这妖躯内只有一缕残魂,只能凭借本能行事。 砰! 陆渊抬臂架肘,挡住了那只劈落的利爪,反身一记鞭腿抽在碧水沧猿的胸膛正中。 碧水沧猿被这一腿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坪尽头的岩壁上。 它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嘶吼,起身向着陆渊冲杀而来。 陆渊没有给它反抗的机会。 抬手向着碧水沧猿凌空一抓,掌心黑光绽放。 【摄魂】 无形之力自黑光中心荡开,直取妖躯深处仅存的那一缕残魂。 碧水沧猿浑身一颤,眉心中有青黑虚影丝丝缕缕摄出,被黑光吞噬殆尽。 妖躯骤然僵住,那双原本还残留凶光的妖瞳彻底失去了光泽。 四肢无力地垂落,妖躯轰然倒地,碧绿鳞甲泛着死寂暗芒。 江不尘从旁走来,抄着双手,绕着猿妖尸体转了一圈,越看越是不对劲。 “这可是妖魔异种,化境巅峰,怎么一招就被撂倒了?” “残魂而已,不费事。” 陆渊语气平淡。 “而已?” 江不尘嘴角微抽,就算是残魂,那碧水沧猿也是生性凶厉的妖魔啊! 摄魂之法他不是没见过,但能隔着妖躯一招将残魂从血肉之中剥离出来,这已经远超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术法。 不过转念一想,迄今为止陆渊所展现的手段,哪一样能以常理度之? 他收回目光,不再纠结。 “这妖躯怎么处理?” 陆渊眉头微皱,这碧水沧猿是妖魔异种,击杀之后掉落的词条肯定不会差。 可偏偏只有妖躯没有妖魂,不是完整妖魔。 如果就这么击杀,掉落的词条必定大打折扣。 “带上去吧,问问那个柳沧澜,看她知不知道这妖魔的来历。” 江不尘点了点头,抬手掐诀,真言金光从指尖涌出,化作数道金色光索缠上猿妖四肢。 金光收紧,高大猿尸被从石坪上缓缓吊起。 陆渊转身往外走,脚下通道两侧的水墙依旧高耸。 走出湖面时,夕阳正好沉到山脊之下,天边一片暗红。 碎石滩上,柳沧澜被缚灵索捆缚,发髻散乱,素白长裙上沾满了碎石屑与泥渍。 沧澜门弟子跪成一排,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 耿忠一人守在边上,手按刀柄,目光警惕。 见到陆渊从湖中走出,他连忙迎上前去,抱拳道: “陆大人,是否需要卑职从驻所调派人手?” “先不急。” 陆渊摆了摆手,侧身让开。 身后,江不尘从湖中走出,金色光索在半空中拖出碧青猿尸,落在碎石滩上。 轰的一声。 碎石飞溅,泥沙四起,整个碎石滩都被震得颤了一颤。 柳沧澜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碧,碧水沧猿?!” 她嘴唇发白,声音沙哑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作为沧澜门门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头猿妖的来历。 十年前,碧水沧猿在镜泊湖兴风作浪,方圆百里的水域尽数被它掌控,渔民的船只一出湖便被掀翻,沿岸的村庄被水患冲垮了好几座。 邯山驻所围剿数次未果,最后还是金刚门门主释延杵出手才将其降服。 从那之后,碧水沧猿便消失了。 江湖传闻,释延杵将其镇压在金刚门的千佛石窟之下。 但怎么会在这里? 第148章 十年都度化不了妖魂,还妄想妖躯 没等陆渊发问,柳沧澜直接开口交代: “陆大人,这碧水沧猿曾在镜泊湖一带作恶无数,后来被法华山金刚门的门主释延杵降服,妖患肃清。” “传闻金刚门将这只猿妖镇压在千佛石窟之下,释延杵坐镇千佛石窟,十年如一日。” “至于这妖躯为何会在水府之中,此事……怕是只有释延杵本人方才知晓。” 法华山金刚门。 听到这个名字,陆渊沉思了片刻。 长生教的千金铁秤郑亦衡伏诛之后,程渊曾交代,长生教委托他走一趟镖,就是去法华山金刚门。 至于去做什么,郑亦衡并未告知,只是说到了就会有人联系他。 现在程渊已经被邯山驻所收监,肯定是去不成了。 但陆渊得去一趟。 碧水沧猿的妖躯一直都在水府之中,那释延杵却在千佛石窟下镇压了十年猿妖。 镇的是什么? 只可能是妖魂。 只有妖魂与妖躯合二为一,再将其击杀,才有可能爆出高级词条。 就在陆渊心中思索时,只见远处山道上,两道人影正极速赶来。 当先一人身穿月白僧袍,身材修长,面容清瘦,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落后半步的则是个膀大腰圆的魁梧僧人,僧袍被肌肉撑得紧紧实实。 耿忠脸色一变,来到陆渊身边压低声音: “陆大人,那两人是金刚门的副门主释延悟以及护法尊者圆觉,都是化境修为,或是为这碧水沧猿而来。” “来得正好,走,去会会他们。” 说话间,两道僧袍人影落在碎石滩上。 释延悟刚一站稳,目光便扫视全场。 这一扫,他眼角猛地一抽。 沧澜门十余弟子跪成一排,个个垂头丧气。 门主柳沧澜被缚灵索捆缚,发髻散乱,衣裙沾泥,哪有半分一宗之主的气度。 再看那具妖躯,碧青鳞甲,丈许猿身,正是门主释延杵于十年前降服的碧水沧猿。 只是十年前的碧水沧猿还有一缕残魂,如今彻底成了躯壳。 释延悟深吸一口气,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骇然。 他在来的路上设想过好几种可能。 却唯独没想过沧澜门门主被擒,碧水猿妖妖躯成了他人囊中之物。 目光最终落在陆渊身上。 一身绛紫敕纹锦袍,面容冷峻,衣角微脏。 化境! 而且还不是寻常化境。 是一尊镇魔都尉! 中年僧人心念电转,脸色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从震惊到恭敬的转换。 他脸上堆起笑意,快步上前,双手合十,对着陆渊深深一揖。 “这位大人,贫僧释延悟,忝居金刚门副门主之位,冒昧叨扰,万望恕罪。” 他直起身,又退后半步,看向江不尘与耿忠,合手行礼。 “贫僧来得唐突,给诸位大人添麻烦了,罪过罪过。” 圆觉也跟在身后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陆渊抬眼看了两人一眼,淡淡点头。 释延悟呵呵一笑,又是拱手。 “敢问大人高姓大名?贫僧孤陋寡闻,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陆渊看着他这副姿态,神色倒是缓和了几分。 这和尚是个聪明人。 来了之后先看局势,紧跟着二话不说放低姿态。 没有一句硬话,没有一个冷脸,谦卑恭敬做得行云流水,让人想挑刺都找不着下嘴的地方。 比起柳沧澜的无知傲慢,至少释延悟懂得分寸。 “青州镇魔司,陆渊。” 陆渊语气平淡说道。 释延悟合十的双手几不可察地一僵。 陆渊? 前些日子听闻苍梧剑阁几乎被这名血衣阎君覆灭,当时他还觉得传闻多半有夸张之嫌。 此刻站在陆渊面前,他才发现传闻太保守了。 镇压沧澜门门主,破水府大阵,制服碧水沧猿妖躯。 这些或许他也能做到,但绝对不可能像陆渊这么云淡风轻。 “原来是陆大人当面,贫僧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释延悟的笑意真诚了几分,合手又是一揖。 直起身后,他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 “陆大人,这座水府是我门主释延杵昔年降妖之地,贫僧奉门主之命前来守护水府,以防外人惊扰猿妖……”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目光看向碎石滩上的碧青妖躯。 “如今看来,那猿妖妖躯已被陆大人降服,这水府,不守也罢。” 他正了正神色,敛去笑意,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十年前我家门主试图度化猿妖,却被其一缕残魂控制妖躯逃入水府,这十年来,千佛石窟下镇压的只有猿妖妖魂。” 陆渊点头,这话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释延悟话锋一转,再度合手: “既是陆大人在此,贫僧不敢谈什么条件,只求大人看在金刚门这些年安分守己、降妖除魔的份上,将这妖躯交由我金刚门处理。” “此事与金刚门干系重大,贫僧愿以门中天材地宝相换,还请陆大人高抬贵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姿态放得够低,理由摆得够正。 既不自讨没趣地强要,也不把话说死,给自己留足了台阶。 陆渊目光扫去,眼神淡漠。 金刚门十年前镇压妖魂,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将妖躯从水府启出? 要么是打不开水府大阵,要么是怕妖魂与妖躯相隔太近。 总而言之,在这十年里,金刚门没本事启出妖躯。 现在这妖躯被他拿出来了,张嘴就要? 到他这化缘来了? 陆渊抬手,指向碧水沧猿妖躯。 “于公,镇魔司节制诸县妖魔事务,这碧水沧猿是化境妖魔,妖躯归属本官裁定,旁人无权过问。” 释延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陆渊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于私,你金刚门镇压妖魂十年……十年都度化不了妖魂,还妄想妖躯?” 释延悟脸色变了,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还真被陆渊说到点子上了。 就算今日拿到妖躯,他也不敢贸然带回金刚门,否则妖魂妖躯合为一体,十年度化就成了竹篮打水。 陆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释门主,你也是个明白人,我就开门见山说了,这妖躯你带不走,任何人都带不走,请回吧。” 语气不重,也不客气,更没有商量的余地。 碎石滩上安静了片刻。 释延悟看着陆渊,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 他合手,深深一揖,神色郑重。 “贫僧明白了,陆大人行事坦荡,贫僧心服口服。” 他直起身,不再多看妖躯一眼,转身走到圆觉身旁。 “回山。” 圆觉一愣,急道:“副门主,那妖躯——” “闭嘴。” 释延悟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去。 “没听到陆大人的话吗?” “这妖躯与我金刚门无缘,强求不得!回山!” 圆觉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只能跟在释延悟身后向堤岸走去。 走出几步,他似是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口中炸开一声暴喝。 “不能回!” “这妖躯是门主十年心血所在,关乎金刚门百年大业!” “小僧身为护法尊者,就这么将妖躯拱手让人,还有何面目回见门主?” 第149章 我若不杀你,置王法于何地 “圆觉,住口!” 释延悟脸色骤变,回身低喝。 然而晚了。 只见圆觉已大步踏前,僧袍下肌肉虬结的双臂泛起一层淡金光泽,金刚怒目诀已然催动。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陆渊。 “镇魔司又如何?总得给我金刚门一个公道吧!” “门主为度化妖魂,十年不曾踏出石窟一步,你们下了一趟水府就想把妖躯带走?凭什么?” 释延悟脸色顿时难看,连忙拦在圆觉面前,语气缓和说道: “陆大人见谅,圆觉尊者修炼的是金刚怒目诀,他脾气不好,您多担待。” 陆渊脸色沉了下来。 “他脾气不好?难不成我脾气好?” “镇魔司节制诸县妖患,这就是公道!轮得到一个金刚门护法在这指手画脚?” 释延悟硬着头皮走上前来,“陆大人,圆觉尊者话音太重,先前若有得罪,小僧代他给您赔个不是。” “今日是我金刚门开罪在先,改日一定前往邯山驻所登门请罪!” 陆渊大袖一甩,“带着你的人,滚!” 释延悟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拉扯圆觉。 “随本座回山!立刻!” 只见圆觉充耳不闻,脸上怒意欲甚,根本没有退走的意思。 他盯着碎石滩上的碧青猿妖,似有人影在眼前浮现,一个僧人历经苦战终于降服妖魔。 降服猿妖的头一年,释延杵便入了千佛石窟闭关。 金刚怒目像下,他身形魁梧,声如洪钟。 第二年,他开始瘦了。 第三年,颧骨凸出来了。 第五年,僧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第八年,他说话的声音已不像撞钟。 到了第十年,圆觉每次踏进石窟,都不敢抬头看门主的脸。 他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但释延杵从来不说苦,他只问一件事,佛印是否完好。 只要佛印完好,就代表妖躯无恙,释延杵便会微微点头,继续捻动佛珠。 圆觉不是不知道这妖躯意味着什么。 碧水沧猿,妖魔异种,若是能将其降服为护宗灵兽,未来数百年金刚门将安稳无忧。 十年! 千佛石窟下以身饲魔! 如今水府大阵破了,妖躯丢了,副门主竟然要他回山?! 回山他怎么面对门主? 告诉他这十年白折腾了,妖躯被镇魔司抢走了,还是当面抢的! 这种事,他圆觉做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陆渊,金刚怒目!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将妖躯带走?” “镇魔司裁定妖魔是公道,那今日,小僧也要为金刚门讨个公道!” “陆大人,请赐教!” 魁梧身形如一尊铁塔拔地而起,裹挟着万钧之势朝陆渊当头砸下。 周身金光暴涨,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压出刺耳的音爆。 “金刚镇魔拳。” 一拳打出,化境六层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拳风未至,陆渊脚下的碎石已被碾成齑粉。 释延悟脸色刷地白了。 “圆觉!住手!” 已经晚了。 陆渊抬起了右手,对着那裹挟金色佛光袭来的重拳一掌打出。 轰—— 金石交击的巨响震彻碎石滩。 气浪从拳掌交击处炸开,将地上的碎石泥沙掀飞数丈之远。 跪在地上的沧澜门弟子被余波扫得东倒西歪,柳沧澜双手死死抠进碎石缝里才稳住身形。 陆渊纹丝未动,一掌稳稳抵住重拳。 圆觉脸色骤变,按照以往战绩,同境武者硬接他一拳不死也要重伤。 陆渊修为比他低,竟然还如此轻描淡写? “不可能——” 陆渊嘴角勾起冷笑。 “很好,袭击镇魔都尉,大和尚,今天你是死到临头了!” 随着话音落下,无形威压自上空袭来,周遭空气在刹那间凝固。 圆觉瞳孔骤缩。 不知为何,他感到似乎有无形山岳正在从天而降。 他本能地催动金刚怒目诀,周身佛光暴涨,肌肉虬结的双臂交叉于顶。 轰!! 万钧威压轰然砸落。 圆觉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砸进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 他周身佛光炸成漫天金屑,金刚怒目诀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就被万钧威压碾得粉碎。 圆觉跪在坑底,浑身骨骼嘎吱作响,每一节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拼命抬头,额头青筋暴突。 “不,小僧是请陆大人赐教,并非袭击……” 他嘶吼着,一尊丈六金身虚影自他身后拔地而起。 通体鎏金,三头六臂,六只手掌同时结印,六道印法裹挟宏大佛光朝陆渊当头轰下。 “都一样!” 陆渊眼神漠然,又一道万钧威压从天而降,对准那尊丈六金身直贯而下。 金身动作一僵,攻势一滞,身形陡然下沉一截。 咔嚓。 脆响声中,金身表面炸开一条裂纹。 裂纹从中间佛面的眉心跳出,沿着鼻梁一路向下,蔓过脖颈,爬满胸膛。 紧接着六条手臂开始寸寸碎裂,金身碎片大片掉落,在半空中化作虚无。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佛面剥落,金身坍塌。 从头顶到足底,从法相到根基。 丈六金身像一件被铁锤砸中的琉璃器,在万钧威压之下被碾成齑粉。 陆渊看向大坑中的圆觉,身边有晶刺无声凝结。 圆觉眼瞳一颤,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颅顶。 他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晶刺寒芒毕露。 “小僧鲁莽,求陆大人手下留情!” 圆觉浑身一颤,连忙求饶。 “袭击镇魔校尉,按大乾律,斩。” 陆渊语气不容一丝质疑。 圆觉慌了。 “小僧说了,不是袭击!是讨教!!” “本官也说了,都一样。” 嗖! 晶芒一闪而逝,刺入眉心,从后脑穿出,炸开一蓬血雾。 圆觉瞳孔放大,表情凝固,慌乱中透着一丝茫然。 他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 陆渊竟然真敢杀他。 “当众袭击镇魔校尉,我若不杀你,置王法于何地?” 一旁,释延悟面容呆滞,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袖中。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双手合十,在陆渊身后三步处跪了下来。 金刚门副门主,化境七层修为。 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就这么跪在一个晚辈身后。 “陆大人。” 他额头压下碎石,声音微颤,但字字清晰。 “圆觉鲁莽无知,冒犯大人,死不足惜。” “此行回山之后,贫僧自会向门主如实禀报,绝不添油加醋,绝不敢有半分怨言。” “只求陆大人……莫要迁怒于金刚门。” 第150章 长生教送佛法,菩提证道经 “起来说话。” 陆渊并没有迁怒于释延悟。 对方这一跪既表达了敬畏,又放弃了副门主的体面。 这和尚,是个人物。 “圆觉的尸身你带回去,若是你们门主不服,大可让他来找我。” 释延悟起身,双手合十,再度深深一礼。 “贫僧代金刚门上下,叩谢陆大人不究之恩。” 说罢,他不再多言,抱着圆觉的尸身转身离去。 月白僧袍已被血液浸透大半,在暮光中呈现出深褐色。 直到他的背影化作视线尽头的黑点,江不尘才从旁边走了上来。 他抄着手,看着释延悟消失的方向,啧了一声。 “这和尚比柳沧澜能忍多了,堂堂副门主下跪求饶,回去还得跟门主解释护法是怎么死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陆渊不置可否,但他打心底对这个释延悟观感不差。 识大体,懂分寸,关键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转过身,以画葬之法将碎石滩上的妖躯封入画卷。 随后看向一旁持刀站立的耿忠,递出自己的都尉腰牌。 “耿校尉,本官赠你都尉腰牌,沧澜门善后之事交由你来处理。” 耿忠握刀的手下意识一紧,目光扫向跌坐一旁的柳沧澜。 沧澜门门主,化境武者,放在邯山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需要他耿忠仰头才能望见的巅峰人物。 甚至对人家来说,动动手指就能将他碾死。 可现在的柳沧澜形容狼狈,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这份底气不是他耿忠自己挣的。 而是陆大人给的。 “是!卑职领命!” 耿忠接过腰牌,抱拳应诺。 手持都尉腰牌,他再次看向柳沧澜以及一众沧澜门弟子,腰杆在不知不觉中挺得笔直。 化境武者又怎么了? 陆大人腰牌在此,谁敢放肆? …… 回到邯山驻所时,天色已经黑了。 耿忠向冯骥汇报镜泊湖水妖事件,江不尘回了住处。 陆渊没有休息,直接走进了驻所大牢。 牢门口值守的镇魔卫连忙抱拳行礼。 陆渊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跟随,独自向着甬道深处走去。 监牢不大,一共十间囚室,七间空置,两间关着从黑山村押回来的孟氏宗亲。 最里头那间关押着两个人,樊大和程渊。 之前在泊船旧屋,程渊交代长生教请他往法华山金刚门走一趟镖。 陆渊当时没有细审,是因为黑山村和镜泊湖的妖患一件接一件压在手上。 现在邯山县三桩妖患已经肃清,恰好又撞上金刚门,是该撬开程渊的嘴了。 牢门推开,铁链碰撞的声音在低矮的牢道里回荡。 樊大坐在石炕靠墙那一侧,后背倚着冰凉的石壁,姿态懒散得像是坐在自家炕头。 程渊盯着墙角出神,脸色略显颓丧,半边脸颊上有一道新添的淤青,是向陆渊讨酒时候留下的。 他已经醒酒了。 其实也没怎么醉。 从头到尾就喝了几碗黄酒能醉倒哪儿去? 当时口出狂言不过是借着酒兴吹吹牛逼而已,没想到刚一吹完就看到正主了。 这种经历让他决定戒酒。 正想着,牢门忽然推开,樊大和程渊两人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来。 见到陆渊走来,樊大吐掉嘴里的草茎,连忙站起身咧嘴笑了一声。 “见过陆大人,这么晚了您还来大牢里,睡不着觉啊?” 程渊则是浑身一个激灵,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陆陆陆……陆大人!” 他连忙从石炕上翻下来,膝盖磕在石板上,铁链哗啦作响,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酒醒了。” 陆渊没有理会樊大,径直看向程渊。 程渊额头抵着石板,声音都在打颤:“醒,醒了!彻底醒了!陆大人,小人戒酒了!从今往后滴酒不沾!” “昨晚小人喝多了胡说八道,那都是胡话!不能当真!” 旁边的樊大闷笑一声,嘴里又叼了一根不知哪里弄来的草茎。 “这怂样。” 他摇着头啧啧两声。 “陆大人我跟您说,这小子打从关进来就没消停过,昨天晚上说梦话,翻来覆去就是‘陆大人饶命’‘我再也不喝酒了’,一宿喊了七八回,把我都喊失眠了,” 说罢,樊大扭头看向程渊。 “我说你怕什么?陆大人要是想杀你,你早就跟郑亦衡那些人一块儿交代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转过脸来看向陆渊,语气热络说道: “陆大人您坐,这儿条件简陋,也没个茶水伺候。” “要审这小子?您尽管审,我替您听着,回头帮您捋一捋他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陆渊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自在。” “那可不!小人戴罪立功,心里踏实!” 樊大嘿嘿一笑,牙尖慢慢磨着草茎。 “陆大人您虽然关着我,但一没打二没饿,牢饭管饱,比我在长生教那破分舵里啃冷馒头强多了。” 这话音中透出一股真心诚意。 樊大这情况,说是戴罪立功,其实就是长生教叛徒。 若是在外面落到长生教手中,剥皮填草点天灯那都是起步。 如今被关在驻所大牢反而安全,外面的人想灭口也摸不进来。 陆渊不再理他,目光落回程渊身上。 “你之前说,长生教找你往法华山金刚门走一趟镖,到了自会有人接应。” “走的是什么镖?接应的人又是谁?” 程渊不敢耍心眼,连忙开口交代起来。 “启禀陆大人,长生教找上小人,是让小人送一门佛法去金刚门。” “什么佛法?” “长生教的人说,那是一部大乘佛法《菩提证道心经》,比金刚门的镇门之法还要高明许多。” “他们让草民将这佛法送去金刚门,只要报上这部佛法,自会有人接应。” 陆渊双眼微微眯起。 长生教给金刚门送佛法? 这件事听上去就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他们为何要给金刚门送佛法?” “这……这小人不知,那郑香主嘴很严,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陆大人,小人跟长生教真的没关系,他们给钱,小人走镖,至于其中因果,小人一概不知。” 陆渊看着他沉声问道: “既然让你走镖,那部佛法在何处?” 第151章 替程渊走镖,金刚门不太平 “上交驻所了。” 程渊连忙道:“郑香主都死了,小人哪还敢藏那东西?” “昨晚刚被押回驻所,小人就把那部佛法交给冯大人了,陆大人您去库房一查便知,小人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程渊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了!真没了!小人知道的全说了!一个字都没藏!” 牢房里安静片刻,陆渊看向樊大,樊大连忙吐出嘴里的草茎,站正了身姿。 “陆大人,这小子应该没撒谎。” “不过这事不对!” “小人在长生教混了好几年,长生教行事从来都是抢,骗,拿捏把柄……没有平白无故送好处的。”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尤其是佛法,长生教信的是长生仙尊,从来瞧不上佛门那一套。” “现在突然掏出一部大乘佛法,还上赶着送给金刚门,还藏着掖着,明显是不安好心。” 樊大顿了顿,继续说道: “陆大人,我琢磨着,这事会不会跟那头猿妖有关?” “回春谷那个苏慕山您也看见了,为了突破化境,把自己折腾成半人半妖。” “金刚门也好,回春谷也罢,这些宗门遇上妖魔,十个有九个最后都要出事儿。” 陆渊摇了摇头,释延杵是虚境高僧,佛门修的是金身,不会那么容易被妖魂反客为主。 金刚门镇压猿妖也不是什么秘密,长生教送上佛法明显是在布局。 但是什么局呢? 金刚门在法华山立门三百年,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不结交邪教,不依附权贵。 他们的价值在哪里? 陆渊叹了口气,长生教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他一锅端了,现在想查都没有线索。 也罢,为了妖魂他也要去一趟金刚门,两件事索性一并处理了。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爬上邯山驻所的屋脊,陆渊手拿一个木匣,已整束停当。 江不尘比他更早。 这人虽嗜睡,但每逢赶路的日子反倒起得利索。 此刻正抄着手靠在廊柱上,半眯着眼。 “陆大人,江大人。” 冯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陆渊手中那个木匣上。 “这部菩提证道心经下官看过了,的确是高深佛法,但并非修行法门,也不知长生教为何要将此法送给金刚门。” 陆渊嗯了一声,“无妨,去金刚门一探便知。” 冯骥抱拳躬身,“邯山妖患多亏二位大人,若是不急的话,下官已让后厨备了酒菜,好歹吃了再走。” 陆渊抬手虚扶,“我俩要趁着长生教反应过来之前赶到金刚门,这顿饭就免了。” “陆大人说得是。” 冯骥不再挽留,从身后的镇魔卫手中接过干粮和水囊,亲自递到江不尘手里。 “路上吃的,够二人两日之用,法华山位于邯山边界,山道崎岖,二位大人务必在天黑前翻过山脊。” 江不尘接过干粮,掂了掂分量,笑道:“冯统领细心,连干粮都备好了。” 冯骥又从另一个镇魔卫手中取过一个包袱,双手捧到陆渊面前。 “陆大人,这是您让下官准备的便服,针脚糙了些,但料子干净,二位将就着穿。” 陆渊将包袱里的便服抖开,比了比身量,勉强合身。 这次他要顶着程渊的身份将这趟镖走完,正好看看长生教与金刚门之间到底有什么勾结。 江不尘从旁拎起另一件,打量了一眼。 “陆大人,你冒充程渊我理解,我冒充谁?程渊走镖总不至于带个跟班吧?” “你就是跟班。” 陆渊将便服叠好收入行囊,“程渊修为不高,孤身走镖反倒不合常理,带个帮手更像样子。” 郑亦衡已经死透了。 金刚门那边也没人认识程渊。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等到了金刚门,把菩提证道经往外一亮,谁来接手,谁就是勾结长生教的人。 出了驻所大门,两人连马都没骑。 一个缩地成寸,一个神行万里,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晨雾之中。 冯骥站在门口,看着法华山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金刚门之事,再无波折。” …… 法华山的山道比镜泊湖那段官道难走得多。 青石阶被经年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石缝里挤满了湿滑的苔藓,一脚踩上去,稍不留神就滑出去半尺。 转过两道山弯,前方山坳里升起几缕炊烟。 一座不大的村落依山而建,石墙黑瓦,村口歪歪扭扭地立着一根旗杆。 旗杆下面有个茶寮,在两棵歪脖子老槐树之间支了块油布,油布下摆着三张歪腿的木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蹲在土灶前添柴烧水,灶上坐着一把熏得发黑的铜壶,壶嘴正突突地冒着白汽。 陆渊和江不尘来到一张木桌前,目光打量了片刻,冲老汉扬了扬手。 “老伯,来两碗茶。” 老汉应了一声,拎着铜壶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斟满了两碗滚烫的土茶。 老汉把茶碗推到二人面前,顺势打量了两人一番。 “二位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 “走镖的。” 江不尘端起茶碗吹了吹,语气平淡。 老汉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用搭在肩头的破布擦了擦手。 “送东西去法华山?” “没错。” “山上近来不太平,有镖师往山上走是好事,给那帮和尚送些粮米油盐也好。” “不太平?”陆渊放下茶碗,顺势接了一句,“怎么个不太平?” 老汉转头望了一眼山顶方向,山腰以上被云雾遮得严严实实,看不真切。 他抿了抿干瘪的嘴唇,笑着说道: “两位别误会,老汉说的不太平不是闹妖魔,法华山有金刚门镇着,妖魔进不来。” “这些年山下几个村子连一只成精的黄皮子都没见过,夜里牲畜圈里安安静静,猎户进山也从没出过事。” “金刚门立门三百年,降妖除魔的本事,我们这些住在山脚下的人最清楚不过。” 江不尘与陆渊对视了一眼,没有插话。 老汉这话说得笃定,但刚才那句“不太平”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果然,就听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老汉说的不太平,是那金刚门。” 第152章 金刚门变故 “金刚门?” 江不尘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倾。 “对,就是金刚门。” 老汉压低了几分声音解释道: “两位是外地人,不知道金刚门这些年的事,换作十年前,金刚门的山门从早到晚都是开着的。” “山下百姓有个头疼脑热、家宅不宁,上山请一炷香,寺里的师傅都会帮着念一段经。” “每年浴佛节,寺里施粥,那队伍能从山门排到半山腰。” 他扯了扯旗杆上那面褪了色的黄布幡,叹了口气。 “可现在呢?山门十天半月不开一回,寺里的师傅也不下山了,连每月下山采买米粮的僧人,都是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在村里一刻都不肯多待。” “村里人上山去上香,走到山门口就被拦下来,说寺里在闭关清修,不便接待香客。” “寺里的僧人不跟山下走动,时间一长,流言就多了。” 老汉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有人说寺里遭了变故,门主坐化了,副门主怕乱了人心秘不发丧。” “也有人说不是坐化,是走火入魔,传闻千佛石窟下会传出两种不同的诵经声,像是两个人在对念经文。” 茶寮下安静了片刻。 山风穿过老槐树的枝丫,铜壶喷出的白汽在风中散成一蓬雾。 陆渊与江不尘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千佛石窟下只有释延杵一人,怎会有两种诵经声? 这一刻,陆渊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难道是那妖魂? 陆渊将茶碗搁在桌上,语气不变问道:“听说门主释延杵十年没出那千佛石窟,这件事山下百姓知道?” “知道。”老汉点头,“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 “十年前镜泊湖闹大水,那头碧水沧猿掀翻堤坝,淹了多少村子。” “老汉那会儿还住在湖边上,水退了之后回去,整个村子只剩了几面墙。” “后来是释延杵大师亲自出手,跟那猿妖斗了七天七夜才把它降住,从那之后,镜泊湖再没闹过大水。”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低矮的山包,山包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小小的石龛。 石龛里供着一尊泥塑的佛像,佛前还插着几炷燃尽的香脚。 “那石龛是当年水退了之后,湖边百姓给释延杵大师立的。”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一份心意,每月初一十五都有人去上香。” 老汉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感激,但感激过后,又是一声更重的叹息。 江不尘放下茶碗,开口问道:“老伯在金刚门里可有熟人?” 老汉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几分。 “老汉有个侄子,前些年在金刚门出家,逢年过节下山采买的时候会来老汉这里坐坐。” “去年,他忽然还俗下山了……” “还俗?”江不尘眉头微挑,“他是为什么?” 老汉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他说,寺里规矩越来越严,后山千佛石窟方圆百丈之内,任何僧人不得靠近,违者面壁半年。” “他还说……” 老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去年腊月,他在膳房里值夜,半夜听见后山传来一声吼,惊得膳房外的狗夹着尾巴缩在墙角。” “第二天他去问护法尊者昨夜出了什么事,尊者却说他听错了。” 老汉将那碗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粗瓷碗重重搁在桌上。 “我那侄子说他没听错,他在金刚门出家六年,对门主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那道吼声就是释延杵大师喊的,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茶寮下陷入了一片沉默。 陆渊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排在桌面,站起身。 “多谢老伯的茶。” 老汉起身收了铜板,看着眼前二人忽然开口: “两位后生,你们要是去金刚门送东西,送到了就赶紧下山,莫要在那里多待。” “那地方……总之,小心便是。” 老汉没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 江不尘将半碗茶水仰头灌完,跟随陆渊往山上走去。 金刚门依崖而建,山门前两根石柱高达十余丈。 柱身雕刻着十八尊金刚护法,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横梁上嵌着一块丈许长的青石碑,碑上四个鎏金大字——金刚伏魔。 但鎏金已经斑驳了,山门石柱的基座爬满了青藤,看上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衰败。 山门外站着两个守门僧人,一个年长,约莫五十出头。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来岁,长得浓眉大眼。 看到山道上走来两个人影,年轻僧人立刻迎上前来。 “二位施主,金刚门近来寺务繁忙,不便接待外客,若无要事,还请下山。” 陆渊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程渊,师从铁臂苍龙郑鸿,前些日子有人托我往金刚门送一趟镖,请进去通报一声。” 他语气平静,江不尘在他身后,面色如常。 年轻僧人一听是走镖的,脸上的警惕顿时松了大半,回头看了年长和尚一眼。 后者走上前来,目光在陆渊身上扫了一个来回,又落到江不尘身上,略微迟疑了一瞬。 “说好的是一个镖师,怎么来了两个?“ 陆渊将木匣从身后取出,当着两个僧人的面打开。 “主家说这是一部大乘佛法,两人送镖是为了稳妥起见。” 年长僧人目光扫去,顿时一阵眼热。 他站直身子合掌道,“阿弥陀佛,程施主费心了,一路辛苦,请随贫僧入门歇息。”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对年轻僧人道:“你快去禀报,就说送镖的程施主到了。” 年轻僧人应了一声,快步穿过前院往后山方向去了。 年长僧人引着二人走进山门,穿过空荡荡的前院。 正殿前的石坪上本该是僧人做早课晚课的地方,此刻却只有几只灰鸽子蹲在飞檐上。 两旁的禅房门窗紧闭,廊下晾着的僧袍被山风吹得晃动。 二人被带到偏殿旁的客堂,里面陈设简朴。 一张木桌,四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金刚怒目像。 年长和尚神色谦逊,合掌说道: “二位在此稍候,贫僧去备些茶水。” 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虚掩上。 第153章 陆大人,您怎么来了 客堂里安静下来,桌上香炉传来细微的燃烧声响。 江不尘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门外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陆大人,这金刚门不对劲,咱们这一路少说也走过了两处大殿,但怎么连一个走动的僧人都没看到?” 陆渊四下打量,声音平淡:“金刚门也算是清修之地,僧人各自在禅房打坐抄经也是寻常作息。” 江不尘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金刚门与长生教勾结,光是这一条就够查封他们了,待会儿那接头人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置?” 陆渊将茶盏搁回桌面,抬起眼。 “先把人拿了,然后去找释延悟,他要是认了,就让他们交代出金刚门和长生教的来往,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他要是不认呢?” “那金刚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江不尘点头,果然是陆大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可惜了,法华山金刚门好歹也传承了三百多年。” “没什么可惜的,按律办事,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江不尘正要接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在客堂门外停了一瞬,轻推门扇。 一袭月白僧袍站在门口,嘴角甚至提前挂上了一丝客气的笑意。 苦等多日的大乘佛法终于送到了。 门扇打开,抬起头,客堂中的两道人影映入眼帘。 释延悟动作一顿,整个人直接僵在门口。 嘴角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瞳孔猛然间剧烈颤抖。 陆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僧人通报的是程渊到了,怎么成陆渊了? 难道程渊就是陆渊? 不可能…… 释延悟心念电转,一息之间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在他的对面,陆渊与江不尘在看到释延悟时,同样微微一怔。 二人对视了一眼,眼底各自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设想过多种可能,接头人可能是某个弟子,某个执事,甚至某个长老。 但来的却是门主! 也就是说,金刚门与长生教的交易根本不是底下人搞得小动作! 释延悟嘴角的笑容消失了,迈步跨进客堂,回身将门轻轻合上。 他强自镇定,但合十的双手指尖微微泛白,还是掩饰不了心底的紧张。 “陆大人,您怎么来了?” 江不尘站起身子,轻飘飘补了一句。 “陆大人不来,怎么知道你金刚门与长生教勾结?” 释延悟瞳孔骤缩,将合十的双手缓缓放下,深吸一口气。 “陆大人,江大人,金刚门绝无勾结长生教之意。” “贫僧不否认与长生教有这一次往来,但只是为一这部佛法,除此之外别无瓜葛。” “只为一部佛法?” 陆渊目光看去,声音低沉。 “长生教是什么东西,你身为副门主不会不知道,金刚门什么时候需要长生教的佛法了?” 释延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陆大人说得对,长生教是邪教妖人,贫僧与他们交易,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该先禀报镇魔司。” “但请陆大人明鉴,贫僧只是只为这一部佛法,此事关系着门主性命,贫僧不得不铤而走险。” “关系释延杵的性命?” 江不尘眉头一挑,“你们门主不是在千佛石窟下度化猿妖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释延悟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双手再度合十,向二人深深行了一礼。 直起身时,那双疲惫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陆渊。 “两位大人既然已经到了金刚门,贫僧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他转身看向门外,随后看向陆渊说道: “门主就在后山千佛石窟,他的情况,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若是两位大人信得过,可随贫僧往千佛石窟下走一趟,一切自明。” 释延悟态度恭敬,虽然看上去紧张,但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陆渊眼底金芒隐去,对江不尘点了点头,两人跟随释延悟往外走去。 饶过两座荒废禅院,三人来到后山。 穿过一条狭窄石径,千佛石窟映入眼帘。 整面山壁被凿成了千佛洞。 大大小小的石窟密布于崖壁之上,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少说也有上千个。 每一个石窟里都供着一尊泥塑佛像,姿态各异,有的拈花微笑,有的结跏趺坐,有的怒目降魔。 释延悟在石窟下站定,整了整月白僧袍的衣襟,将袖口一丝不苟地抚平。 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迈步踏入石窟。 陆渊与江不尘跟在后面,一左一右。 石窟内烛火昏黄,尽头是一尊高达数丈的金刚怒目石像。 金刚怒目圆睁,手中降魔杵斜指下方,杵尖所指之处,释延杵端坐于蒲团之上。 陆渊双眼扫去,这位金刚门主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清瘦,说是瘦成一副骨架也不为过。 可即便如此,陆渊却感应到了一股微不可察的虚境气息。 没错,虚境! 但又透着古怪。 “师兄。” 释延悟上前两步,合掌躬身,语气比在客堂时更加低沉。 “这二位是镇魔司的大人,大乘佛法到了,长生教之事也藏不住了。” 石窟里安静了一瞬。 释延杵睁眼,目光缓缓扫过陆渊与江不尘。 深邃的双眼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本座于千佛石窟下镇压猿妖多年,敢进来的外人,你们还是第一个。” “金刚门与长生教之事,自有邯山驻所来查,你们两个晚辈,也敢插手本座之事?” 他话音一沉,石窟中的烛火齐齐矮了三分。 “现在本座给你们一个机会——滚!” 话音落下,整座石窟的空气在刹那间凝固了。 金刚怒目像手中的降魔杵在微微震颤,石壁上凿刻的佛龛发出极细微的嗡鸣,连释延悟脚下的石板都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即便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一声低语,依然能让整座石窟颤抖。 释延悟脸色骤变,急声道: “师兄——” “闭嘴。” 释延杵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陆渊与江不尘身上,透出一股厉色。 “我金刚门行事何须向你等解释?两位,慢走不送!” 江不尘与陆渊对视一眼,随即上前一步。 “我说,这位释门主,勾结长生教之事证据确凿,我要是你,就先把头低下说话。” “可你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倒想看看,你到底在硬气什么!” 话落。 江不尘左手掐诀,右手结印,周身金光炸现。 第154章 陆大人好眼力,这释延杵根本不是虚境 “好胆!” 释延杵双目猛睁,周身气息如怒涛倒卷。 他坐在蒲团上,右手从膝上抬起,五指凌空一抓,金刚怒目像手中那柄降魔杵骤然发出嗡鸣。 “本座于千佛石窟镇妖十年,便是邯山驻所冯骥统领亲至,也要给本座三分薄面!” “你们两个晚辈也敢妄议是非,对本座不敬?!” 话音未落,他右掌猛然拍出。 佛光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刚伏魔印,裹挟着虚境之威,朝江不尘当头轰去。 这一掌,赫然是动了真怒。 江不尘面不改色,手上掐诀,双诀同出。 皆字诀,揽玄黄! 斗字诀,破八荒! 皆字诀增幅自身修为,斗字诀以杀伐破敌。 两道真言金光瞬间绽放,化境一层的修为在此刻猛地拔高。 衣袍鼓胀,散发飞扬,周身气势骤然暴涨,脚下石板被溢散的真言之力碾出蛛网裂纹。 他一步踏出,双诀叠加的真言金光悍然打出。 真言如流星逆冲,与金刚伏魔印正面相撞。 轰隆—— 金光炸裂,气浪掀翻了石壁上数十尊泥塑佛像。 江不尘退了两步,脸色略显苍白,神情却在这一刻骤然变了。 虚境? 不对劲! 那金刚伏魔印佛光煌煌,声势骇人,但实际威力远远达不到虚境水准。 虚境气息之下,隐藏的是化境威势,不是真正的浑然一体。 那金刚伏魔印与虚境气息之间存在着一丝细微的裂隙。 江不尘猛然看向陆渊,眼底一阵恍然。 难怪刚才示意他先上,原来陆大人早就看穿了这释延杵是个虚境架子。 他站直身子,脸上透出几分散漫。 “陆大人好眼力,这释延杵根本不是虚境,狐假虎威罢了。” 释延杵面色骤变,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猛然睁大。 双手十指下意识地收紧,将僧袍攥出十道深深的褶皱。 “你——” “区区化境,也敢辱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端坐,枯瘦的身形从蒲团上暴起,僧袍猎猎鼓荡,周身虚境气息如怒涛倒卷。 他的右手结印,指尖佛光凝成一道比先前更加庞大、更加炽烈的金刚伏魔印。 浩大佛印裹挟着足以碾碎整座石窟的威势,朝江不尘当头砸下。 “竖子受死!” 这一击,他动了杀心。 金刚伏魔印尚未落下,空气已被压得发出刺耳爆鸣。 石壁上凿刻的佛龛齐齐震颤,数百尊泥塑佛像在同一瞬间出现裂纹。 释延悟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脸色煞白。 江不尘瞳孔微缩。 这次打出的佛印与先前完全是天壤之别,虚境裂隙正在以一种极其狂暴的方式强行弥合。 释延杵表情狰狞,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让眼前这个人闭嘴。 江不尘再次掐诀,斗字诀的真言金光几乎凝成实质。 他正要出手,一道身影已经迈步上前。 面对那道杀意凛然的金刚伏魔印,陆渊悍然出手,一掌打出。 轰—— 佛光炸开,气浪如刀,将石壁上凿刻的佛龛削下大片碎石。 陆渊站在原地,五指如钢钳般扣住那道佛印,指节之下晶芒隐现,将金刚伏魔印的佛力一寸一寸地钳制在原地。 那煌煌佛光在他掌中挣扎咆哮,佛光与晶芒互相碾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释延杵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突。 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横巨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压回来。 那只手掌每往前推一寸,他的金刚伏魔印就往回缩一寸。 佛光从边缘开始崩裂,然后是整个佛印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最后连他手臂上的僧袍都被反震之力震成了碎布。 “虚境?我也见过几个虚境,你无疑是最弱的那个。” 陆渊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释延杵身躯一颤,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臂在压力之下发出骨节错位的嘎吱声。 “我不信!!!” 释延杵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嘶哑的暴喝。 那股虚境气息在一瞬间暴涨,佛光自体表爆发而出。 他修行金刚怒目诀近百年,威名震慑邯山县,怎么可能是最弱虚境? 他周身气息急速攀升,似乎已经触及某种壁垒。 石壁上凿刻的佛龛开始接连崩塌,碎石如雨点般坠落,连释延悟都不得不运起护体金光勉强稳住身形。 江不尘脸上的散漫也收敛了几分。 他看得出来,这一次,释延杵是真的在攀峰。 陆渊双眼微微眯起。 这股气势……难道他还能再进一步? 一念及此,陆渊周身灵力激荡,正要上前打断。 突然,那股急剧攀顶的气息戛然而止。 它停了。 就像一道正在汹涌涨起的潮水,在即将漫过堤坝的那一刻,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退潮。 佛光从释延杵身上丝丝缕缕地剥离,悄无声息地没入体内。 那层暴涨的气息以比攀升时更快的速度回落,如冰雪消融般倾泻而去。 金刚伏魔印光芒黯淡,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其上佛光一丝一缕地流走,化为虚无,连最后一点光斑都没有留下。 石窟骤然暗了下来。 释延杵僵在原地。 他那枯瘦手臂还维持着打出金刚伏魔印的姿势,掌心却空无一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消散的金刚伏魔印,脸色在一瞬间凝固了。 一抹茫然从他眼底闪过,似是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茫然破裂了。 他明白了。 是它。 是被他镇压在体内十年,日夜以佛光洗练的碧水沧猿。 是那妖魂收回了佛力。 “是你——” 释延杵声音低沉,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紧接着,他猛然仰起头,冲着石窟中的阴暗发出了一声近乎疯魔的嘶吼。 “是你收了佛力!” “为何?!!” 声音在石窟中来回震荡,尖锐而破碎。 他的眼眶中布满血丝,脖颈上青筋暴突,枯瘦脸颊在佛光映照下扭曲得近乎狰狞。 “十年!本座以佛法度化你十年!是本座给了你参悟佛法的机会!” “若不是本座,你不过是一头活在水底的孽畜!” “如今你参悟了佛法,便忘恩负义,反过来坏本座的事?!”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怒火。 “你不过是一头猿妖!你懂什么佛法!” “你也配!!!” 第155章 它他妈的自称贫僧 嘶吼中夹杂着某种刺痛,在石窟深处回荡。 随后戛然而止,释延杵听到了一个声音。 低沉而清澈,慈悲而平和,如一缕穿过千年石窟的清风。 它没有源头,没有方向,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放下吧。” 释延杵浑身一震。 那声音不是他的,但却从他体内传出。 “释延杵,你还要执迷到何时?” 释延杵身躯一僵,右臂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 五指舒展,合拢,结了一个标准的拈花印。 “人手拈花与佛手拈花,是同一朵花,花无分别,人有分别……” “你修炼一生,修的是佛,还是分别?” 释延杵嘴唇剧烈颤抖着,眼底满是惊怒。 “你恨碧水沧猿妖以身开悟,便不知妖身开悟也是悟?” “佛法无边,你刚若以佛力强行攀峰,便是生了心魔,堕入魔道。” 不是嘲讽,也没有炫耀。 语气平静真诚,是一种真正彻悟之后才能拥有的从容。 下一刻,有金光自释延杵周身涌现,由金灿变作璀璨,将整座石窟照得如同白昼。 释延杵的瞳孔猛然放大。 一道虚幻魂体自他体内缓缓浮出。 那魂体高大魁梧,轮廓可辨是一头猿妖,但周身已无半分妖气。 它双臂自然垂于身侧,十指微张,掌心各有一枚若有若无的卍字印缓缓旋转。 妖魂通体流转金色佛光,每一缕光都温润如玉,透着一股令人心神俱静的庄严。 石窟中,梵音自虚空唱起,金莲自石缝破出,细碎花瓣不知从何处飘来,片片如琉璃般剔透,纷纷扬扬洒落。 江不尘瞳孔骤缩,这道妖魂此刻显现的并非是修为,而是,果位! 是真正证得了的罗汉果位! 谁能想到,释延杵本想度化这只妖魔异种,结果竟然被妖魔走到了前面。 陆渊眉头微皱,他想过妖魔反噬,也想过妖魂夺舍,但从没想过妖魂会证得罗汉果位。 佛光护体,梵音绕身。 地涌金莲,天降花雨。 一证永证! 这只碧水沧猿早已褪去妖魔本源! 它是一尊罗汉! “释延杵,你修金刚怒目,却修成了一腔怒意,这怒意便是执念,执念越深,离佛越远。” “贫僧吃了你十年斋饭,听了你十年诵经,总不能在最后关头看你堕入魔道。” 释延杵瞳孔骤缩,脸上浮现狰狞之色。 贫僧? 它他妈的自称贫僧? 一只被度化的妖魔,在他面前自称贫僧?! 轻描淡写地两个字,比任何嘲讽都更彻底地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败了。 一生修行佛法,至今都未证得罗汉,如今居然被一只妖魔走在了前面? “呵呵……” 释延杵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在昏暗的石窟中回荡着,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好……好啊,你懂佛法,你证了罗汉,现在还要度化本座?” “贫僧?你一只妖魔也配自称贫僧?” “可笑,可笑至极!!!” 他仰天狂笑,笑声在石窟中来回震荡,越来越沙哑,越来越狂乱。 随着那笑声的失控,他周身忽然迸发出狂暴气息。 那股气息似是从经脉深处渗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暴虐,在他皮肤上蔓延出一道道暗青纹路。 纹路从丹田到胸口,再到四肢。 所过之处皮肤干裂,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霸烈无比的狂怒。 他走火入魔了! 是他自己的心魔! 嫉妒、不甘、屈辱,大半生的佛法修行被一只妖魔超越。 这种荒谬与绝望,化作一股难以遏制的洪流,冲垮了他的心智。 他的面容在青光映照下扭曲得近乎狰狞,暗青纹路还在扩张,仿佛下一刻他整个人就会从化作妖魔。 江不尘脸色骤变,右手掐诀,阵字诀的封禁之力已在指尖凝成。 “陆大人!释延杵入魔了!” 陆渊目光凌厉,掌心晶芒闪烁,万钧威压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忽然从碧水沧猿指尖洒落,如同一盏佛灯悄然点亮。 它没有趁机反客为主,而是以佛力帮助释延杵镇压心魔。 随着佛光盛大,释延杵脸上的狰狞逐渐松动。 不过多时,他眼神恢复清明,脸色平静,体表的暗青纹路如退潮般褪去。 江不尘见此沉声说道:“难怪你十年不曾踏出千佛石窟,原来是走火入魔,为何不将此事告知邯山驻所?” 事到如今,谁还看不出释延杵打得什么算盘。 碧水沧猿是妖魔异种,资质远非寻常。 释延杵以佛法日夜熏陶,本想将其度化。 谁成想这只妖魔非但没有被度化,反而自行参悟,证得了罗汉果位。 一个被镇压的妖魔,竟先于他这个金刚门主证得佛门果位。 这对释延杵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 妒忌、愤恨、不甘。 贪嗔痴三毒从心底滋生。 他的心境崩塌,修为倒退,最终走火入魔,形容枯槁。 这几年来,是证得罗汉的碧水沧猿一直在以佛法救治释延杵。 它不计前嫌,日日夜夜诵经加持,试图以佛法净化释延杵心底的魔障。 可它本就是释延杵心魔的源头,一切的执念与妒忌都源自于它。 他因它而入魔,它再来救他,这反倒更加折磨,让释延杵痛不欲生。 释延悟想让碧水沧猿彻底净化释延杵的心魔,这才在暗中搜寻大乘佛法,最终与长生教有了交集。 为了拯救金刚门门主,他权衡再三,只得答应。 却没想到引来了陆渊的关注。 释延杵站起身,双眼一瞪。 “我金刚门之事,不需要你镇魔司插手!很快!本座很快就要度化这只妖魔了!” 陆渊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很快? 简直可笑! 这是当局者迷。 碧水沧猿如今已证罗汉,佛法高深。 你释延杵不过是一个护法金刚,还妄想度化罗汉? 一个秀才去教状元考科举? 似乎是被陆渊眼中的不屑刺痛,释延杵突然如同一头老兽咆哮起来。 “这是我金刚门之事,与你等何干?” “本座乃是金刚门门主!” “让冯骥来,让邯山驻所统领来!你们两个后生晚辈有何资格管束本座?” 第156章 你一身罪孽,有什么资格替他担保 一旁的释延悟闻言,连忙上前硬着头皮开口。 “师兄,这两位是——” “住口!” 释延杵眼皮都没抬,语气透出一股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释延悟脚步一顿,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凶狠眼神压了回去。 只见释延杵抬手拂去僧袍上的碎石屑,动作不紧不慢。 整理完衣袍,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在陆渊和江不尘脸上各停了一瞬,嘴角扯出一抹不加掩饰的轻蔑。 “本座是金刚门门主,不是随便来个镇魔司晚辈就能拿捏。” “是吗?” 陆渊语气平淡,抬手扯开身上便服。 裂帛声中,绛紫乍现。 释延杵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瞳孔急剧收缩。 便服落地,绛紫官袍赫然在目。 暗金敕纹从肩头倾泻而下,沿胸襟盘旋至腰封,天威煌煌。 腰封左侧的都尉腰牌泛出沉冷光泽,陆渊单手将腰牌挂正,垂眸看向蒲团上的老僧。 这一刻,他不再是什么镇魔司后生晚辈。 他是节制诸县,先斩后奏的镇魔都尉。 石窟中陷入一片死寂。 释延杵身形微颤,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但那件绛紫锦袍上的敕纹是天子敕命,是整个大乾王朝压在镇魔司肩上的天威。 一旁的释延悟早已躬身合手,月白僧袍下的双腿微微发颤。 释延杵盯着那身官服,瞳孔猛地收缩,枯瘦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镇魔都尉,节制诸县,先斩后奏! 这不是邯山驻所的镇魔卫,而是直隶州司的镇魔都尉! 论品级,比他这个金刚门门主高出何止一筹! 陆渊面目威严,眼底泛起一抹冷意,目光如刀锋般切在释延杵身上。 “金刚门藏匿妖躯不报,以佛法度化为名,行豢养妖魔之实,此罪一也。” “释延悟为求佛法与长生教交易,私相授受,此罪二也。” “释延杵走火入魔,致使金刚门三百年底蕴沦为心魔滋生之地,导致香火断绝,此罪三也。” 释延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陆大人!师兄他走火入魔,心智已乱,求大人念在他镇妖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网开一面!” 陆渊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让他起来。 “释延悟,你为救门主铤而走险,本官可以理解,但律法无情。” “你与长生教交易之事,邯山驻所自会裁定。” 释延悟额头抵着石板,僧袍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陆渊重新看向释延杵,目光冷淡如初。 “释延杵,你可认罪?” 释延杵枯瘦的身躯伛偻着,僧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认……” “我认罪。”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直接跌坐在蒲团上。 江不尘上前,拿出缚灵索先将人捆缚起来。 陆渊抬头,看向那道浮在半空的金色妖魂。 碧水沧猿周身佛光温润,面目平和,周身透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悲悯。 金色魂体缓缓合十,朝陆渊垂首行了一礼。 那是佛门最高的敬意。 “阿弥陀佛,这位大人,贫僧与释延杵十年因果,今日终得解脱。” “他虽有过失,但却非大奸大恶,贫僧愿以罗汉果位为他担保——” “担保?” 陆渊打断了它的话,眼神漠然。 “你一身罪孽,有什么资格替他担保?” 碧水沧猿拈花指微微一滞。 石窟中的佛光似乎也在这一瞬凝住了。 陆渊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那道金色魂体,眼底没有半分敬畏。 “一个十年前在镜泊湖吃人无数的妖魔,如今证了罗汉,就以为前尘旧账一笔勾销了?” 碧水沧猿浑身一震,拈花指缓缓垂下。 石窟中,地涌金莲的光泽忽然暗淡了几分。 “贫僧……自知罪孽深重,这十年来日夜诵经,便是为那些亡魂超度——” “超度?” 陆渊冷笑了一声,笑声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害死他们,再替他们超度?好一个慈悲为怀。” “你参悟的佛法,就是先杀人再念经?” 碧水沧猿的金色魂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身佛光明灭不定,像是一盏被狂风扫过的长明灯。 那双清澈平和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清晰可见的慌乱。 它证了罗汉,它懂了佛法,它口诵真言,它为释延杵加持疗伤。 它放下屠刀,证得罗汉。 可那些被它撕碎的渔民呢? 那些尸骨埋在镜泊湖底的淤泥里,他们的家人至今还在岸边烧纸钱,他们的冤魂从未得到过真正的超度。 这些血债,岂是一朝开悟就能洗净的? 碧水沧猿眼神复杂,片刻之后,它周身气息变得深沉至极。 它证得罗汉果位,佛光加身,梵音绕魂,连释延杵的走火入魔都被它净化。 一个镇魔司的官差,有什么资格翻它的旧账? 它脸上敛去几分慈悲,多了一丝冷意。 “贫僧已证罗汉果位,你当真以为——” “你话太多了。” 陆鼎直接动手,摄魂。 碧水沧猿眼看示弱无效,魂体周围金光暴涨。 金光如怒潮倒卷,将整座石窟映得如同白昼。 “贫僧日夜诵经,超度亡魂无数,这些功德你视而不见?” “既如此,就让贫僧来度化你!” 话音未落,浩荡佛光与摄魂黑光正面相撞。 轰—— 整座石窟剧烈震颤,金刚怒目石像应声断裂,碎石如暴雨倾泻。 佛法金光被黑光撕开一道狰狞裂口,向它呼啸而来。 碧水沧猿魂体剧震,没料到陆渊一个化境武者竟有如此手段。 眼看落入下风,他径直朝石窟之外激射而去。 它要逃。 它虽证罗汉,晋入虚境,但被魂体所限,根本发挥不出全部修为。 只有等它找到妖躯,罗汉果位与妖魔异种的肉身合一,它才能发挥出全部修为。 到那时,就算是陆渊也拦不住它。 “想逃?” 陆渊一眼看穿了它的意图。 他专程来金刚门一趟,就是为了找这妖魂,又怎会放它离开? 抬手一抖,袖中画卷哗啦展开。 一道身影从中跌落在地,碧绿鳞甲泛着死寂暗芒,正是碧水沧猿妖躯。 陆渊目光如刀锋扫向那道金色魂体。 “碧水沧猿,你看这是何物!” 第157章 你应见我如见佛 金色魂体猛然顿住。 它盯着地上那具碧青猿躯,瞳孔骤缩,周身佛光剧烈摇曳。 “你——” 它猛地抬头看向陆渊,眼底那份从容寸寸碎裂。 它的妖躯就在眼前,它最大的筹码,竟一直被陆渊攥在手里。 惊骇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碧水沧猿眼底迸发出炽烈火热。 妖躯近在咫尺,这是它唯一的机会! 它没有犹豫,金色魂体化作一道流光,倏然钻入那具碧青猿躯。 沉寂十年的妖身骤然睁开双眼。 碧绿鳞甲片片倒竖,罗汉果位的佛光自鳞甲缝隙中透出,将整具妖躯镀上一层璀璨金芒。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威压自妖躯中炸开,将石窟地面的碎石碾成齑粉。 碧水沧猿缓缓起身,丈许猿躯在烛火映照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双爪,十指开合间,摩擦空气出刺耳的音爆。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陆渊。 那双妖瞳中再无半分惊骇,只有居高临下的嘲弄。 “陆渊,贫僧方才怕你,是没有肉身护持,怕魂魄被你打散。” “如今妖躯归位,罗汉果位加妖魔异种集于一身——” 它咧嘴一笑,獠牙森然。 “你应见我如见佛。” 陆渊刚才施展的摄魂术强横,但那又如何? 摄魂针对的是魂魄,如今它魂魄归体,血肉为墙。 而陆渊不过化境修为,摄魂术法再强,也休想隔着妖躯将它扯出来。 论术法造诣,它参悟佛法十年,证得罗汉果位。 论肉身强度,它是妖魔异种,天生强横无匹。 一个修行不过数载的年轻人,凭什么跟它斗? 这是碧水沧猿的经验之谈。 它从未见过全能之人。 可它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寻常武者肯定是做不到,但陆渊可不是寻常武者。 况且它忘了一件事。 妖魂在千佛石窟下日夜诵经参悟,证得罗汉,突破虚境不假。 可这具妖躯,十年来一直在水府深处沉眠,无人祭炼,无魂温养,至今仍停留在玄境巅峰。 虚境妖魂入了玄境妖躯,就像一尊罗汉住进泥胎。 佛光再盛,也遮不住泥胎的裂缝。 陆渊凝视碧水沧猿,仅仅一个眼神。 轰—— 万钧威压从天而降。 仿佛无形山岳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厚重,结结实实地砸在碧水沧猿身上。 碧水沧猿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 它架起双臂想要抵挡,罗汉佛光自周身暴涨,试图扛住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怖压力。 然而没有用。 咔嚓。 一声脆响。 臂骨断裂。 紧接着是肩胛骨,双腿。 丈许猿躯被一寸一寸地压向地面,鳞甲崩裂,佛光碎成漫天金屑。 它双膝轰然跪地,膝盖将石板砸出两个三尺深坑,整个身躯仍在剧烈颤抖。 它拼命仰头,额上青筋暴突,那双妖瞳中第一次浮现出彻骨的恐惧。 这是什么力量? 就只是一道眼神? 连手指都未曾抬一下? 双臂断裂,鳞甲崩碎。 万钧威压带来的冲击不断放大,放大,颠覆着它的认知。 它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天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 “我不信!!!!” 碧水沧猿猛然仰头,发出一声暴吼。 它花了十年诵经参悟才证得罗汉果位,此刻竟然被一个眼神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凭什么? 随着这声大吼,碧水沧猿周身佛光轰然炸开。 罗汉果位的金光不再温润慈悲,而是化作狂暴的金色怒焰,从鳞甲缝隙中喷薄而出。 它断裂的臂骨在佛光中强行接合,崩碎的鳞甲被金焰填补,妖躯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佛光在燃烧。 罗汉果位在燃烧。 它不惜燃烧果位,也要将修为强行拔高,试图让妖躯从化境巅峰再进一步。 咔咔咔—— 妖躯承受不住这股强行灌入的力量,鳞甲再度崩开细密裂纹。 金色佛光与青色猿血从裂口中同时渗出。 但碧水沧猿不管不顾,它那双妖瞳死死盯着陆渊,眼底只剩一个念头。 杀了他。 陆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一步踏出,整个人在石窟中拉出残影朝碧水沧猿冲去。 碧水沧猿瞳孔一颤,双臂交叉架起金光,试图正面硬接。 陆渊一记重拳正中它面门。 咔嚓!!! 恐怖的拳力之下,佛光连一息都没撑住便炸成漫天碎屑。 重拳直接砸在碧水沧猿的脸上,那张猿脸瞬间凹陷进去,獠牙崩断,青色猿血从碎裂的鼻梁中喷溅而出。 这只是开头。 一拳过后,紧接着便是狂风暴雨般的连打。 拳脚肘膝。 砰砰砰砰砰…… 陆渊的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妖躯的关节与要害。 鳞甲在他拳下如纸糊,佛光在他膝下如薄冰。 丈许猿躯被打得节节后退,每退一步都在石板地面踩出一个深坑。 不管它证了什么果位。 现在的它,只是一个靠着燃烧果位强行拔高修为,却无法突破境界的困兽罢了。 就凭这一点,它必败无疑。 砰! 陆渊又是一拳轰去,但这次,却被一只鳞甲崩裂、筋骨扭曲的猿掌稳稳接住。 碧水沧猿的境界,已然强行攀升到了化境极致,似乎随时都可能踏出那一步。 它低头看着陆渊,那张被打烂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该说不说,罗汉果位强行燃烧拔高妖躯修为,的确接住了陆渊一拳。 只不过它现在的样子有些凄惨。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脸上更是重灾区。 鳞甲翻卷,白骨外露,各种断裂、凹陷、突出。 就连一只眼珠都被陆渊打爆了。 可就算如此,它还依旧猖狂。 “贫僧,贫僧可是虚境妖魂,已证罗汉,你以为你这样的攻击,就能杀——” “啊!!!!!” 惨叫声再响。 陆渊周身灵力激荡,周身有数十枚晶刺无声凝结。 每一枚都棱角分明,锋尖在佛光映照下泛出冰冷刺骨的寒芒。 数十枚晶刺瞬间射出,封死所有退路。 噗噗噗噗噗—— 第一枚钉入左肩,鳞甲炸裂。 第二枚贯穿右胸,透背而出。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每一枚都从正面贯入,从背后炸开一团青金色的血雾。 碧水沧猿被打得连连后退,脚下石板被踩出无数裂纹。 青色猿血如喷泉般从数十个贯穿伤口中涌出,将金色佛光染得污浊不堪。 它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一张猿脸彻底扭曲。 “不——” 第158章 你不入虚境,不知佛法无量 陆渊目光扫去,脸色略显狰狞。 “叫!你再叫啊!” “罗汉果位,虚境妖魂,可惜,你妖躯还是短板!” 既然这虚境不完整,那就只能被动挨打。 残躯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碎石。 “你……你竟敢毁我妖躯……” 碧水沧猿躺在地上,躯干破碎,周身气息在这一刻攀至巅峰。 嗡—— 一声悠远梵钟突然自虚空响彻,似是是从碧水沧猿体内传出的。 低沉浑厚,穿透石壁,穿透山体,直冲云霄。 虚空中忽然飘落金色莲花。 一朵,两朵,数十朵,千百朵。 金莲从天而降,花瓣如琉璃般剔透,纷纷扬扬洒入石窟。 一股浩瀚慈悲的波动从碧水沧猿体内炸开,碧水沧猿缓缓站起身来。 它身上鳞甲尽碎,白骨裸露,青血淋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 可它的表情却异常宁静。 它抬起右爪,爪指艰难地结出一个拈花印。 梵音阵阵响,在碧水沧猿身后,一尊巨大的金色罗汉虚影拔地而起。 那罗汉虚影高达十丈,通体鎏金,面容慈悲,与碧水沧猿那张破碎狰狞的猿脸截然不同。 罗汉虚影手中拈着一朵琉璃金莲,周身梵文流转,虚空中有金刚经经文如瀑布般垂落。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虚境气息。 真正的虚境。 不是释延杵那种徒有其表的空架子,而是燃烧罗汉果位之后,从妖魂最深处逼出的、货真价实的虚境之力。 碧水沧猿开口,声音不再是低沉清澈,而是如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震得石窟石壁嗡嗡作响。 “虚境是贫僧的证道之果,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你不入虚境,不知佛法无量。” “现罗汉法相已成——” 它缓缓低头,仅剩的一只独眼盯着陆渊。 “你,做好受死的准备了吗?” 高达十丈的罗汉虚影拈花而立,梵文如瀑布垂落,金莲遍地绽放。 陆渊站在罗汉虚影投下的巨大阴影中,衣袍被虚境威压鼓荡得猎猎作响。 “虚境?” 他嗤笑一声。 “老子宰过的虚境,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陆渊眼皮一抬。 轰—— 万钧威压从天而降。 无形山岳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厚重,结结实实地砸在罗汉虚影之上。 那尊拈花而立的金色罗汉猛地一震,垂落的梵文瀑布被压得逆流而上,遍地金莲齐齐矮了三分。 碧水沧猿闷哼一声,双膝微屈,脚下的石板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罗汉虚影替它扛住了这一记威压,但那股磅礴巨力依旧透过虚影传递下来,压得它浑身骨骼嘎吱作响。 虚境法相扛得住万钧之力,可它这具玄境巅峰的妖躯,扛不住反震。 “还是这一招——” 碧水沧猿咧嘴要笑,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陆渊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周身灵力如怒潮倒卷,空气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数道晶刺在他身侧无声凝结,晶莹剔透,锋尖泛着冷冽寒芒。 转眼之间,近百道晶刺悬浮于陆渊周身,锋尖齐齐对准那尊罗汉虚影。 碧水沧猿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罗汉法相已成,虚境之力加持,区区化境晶刺,能奈它何? 但下一刻,它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数十枚晶刺没有射来。 它们互相靠近。 一道道晶刺如活物般互相挤压、融合。 晶芒越来越盛,空气被溢散的锋锐之气撕裂,发出刺耳尖啸。 三丈晶矛在陆渊掌心缓缓成型,矛身通透如冰,流转着浓郁的红芒。 其中透出的破灭气息让碧水沧猿身后的罗汉虚影微微震颤。 碧水沧猿的脸色终于变了。 它从晶矛上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它活了数百年,被释延杵镇压在千佛石窟下都未曾有过这种感受。 可此刻,那杆晶矛对准它的瞬间,浑身上下每一片鳞甲都在颤抖。 不能等。 绝不能等那一矛掷出来。 “万佛壁!” 碧水沧猿双爪结印,罗汉虚影随其而动。 十丈金身双手合十,掌心卍字印骤然暴涨,佛光倒卷,在虚影身前凝成一道厚重的金色光壁。 光壁之上万佛浮现,或坐或立,或拈花或结印。 佛门降魔之力层层叠叠,如同在石窟中竖起了一座金色城墙。 与此同时,它脚下金莲疯狂蔓延。 遍地金莲的花瓣片片竖起,化作无数金色锋刃,从四面八方向陆渊绞杀而去。 每一片花瓣都裹挟着虚境级别的佛力,空气被割裂出密集的尖啸。 它要用万佛壁挡住陆渊的晶矛,用金莲刃逼他撤步收招。 双管齐下,不给陆渊任何蓄力的机会。 陆渊面对绞杀而来的漫天金莲刃,不退反进。 金莲刃劈在他身上,皮肤被切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肉翻卷,皮开肉绽,佛力侵蚀着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袍。 陆渊面不改色,催动气血回生。 体内气血奔涌如江河,所过之处,翻卷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佛力侵蚀的伤痕被新生肌肤覆盖。 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眨眼间便只剩一道淡红疤痕。 金莲刃割得越快,气血回生修复得越急,前一道伤口尚未完全绽开,后一道已经愈合。 陆渊右臂握紧晶矛,左臂横架挡开两片削向咽喉的花瓣。 手中晶矛前刺,一脚踏碎脚下蔓延的金莲,身形拉出一道虚影朝碧水沧猿撞去。 “天地之势,起!” 陆渊低语一声,身后昆墟擎苍诀运转到极致,天地之桥震颤不已。 神山虚影从他身后拔地而起,巍峨如擎天之柱,与那拈花罗汉遥遥对峙。 神山虚影每拔高一寸,陆渊周身气势便暴涨一分。 整座石窟开始崩塌。 石壁上凿刻的千佛龛齐齐碎裂,碎石如暴雨倾泻,却在触及神山虚影与罗汉法相的边缘便被碾成齑粉。 陆渊握紧晶矛,手臂后拉,人如满弓,方圆千里的天地之势尽数灌入矛身。 晶矛剧烈震颤,矛尖上的红芒暴涨数丈,虚空被这股力量撕开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 碧水沧猿眼皮狂跳。 罗汉虚影在它身前结出万佛朝宗印,梵文瀑布疯狂席卷,金莲层层叠叠堆成屏障。 它想退。 但万钧威压死死压在肩头,压得它寸步难移。 第159章 杀碧水沧猿,金词:金刚不坏 “这一矛,送你见你的佛。” 陆渊声音落下,晶矛脱手。 金光、金莲、碎石,所有的一切都被那杆晶矛吞噬成一道笔直的白线。虚空在白线两侧整齐地分开,露出漆黑如墨的裂缝。 罗汉虚影的万佛朝宗印瞬间炸成漫天金屑。 梵文瀑布从中间断开,金莲屏障如纸糊般被贯穿。 晶矛从罗汉虚影的胸膛正中央穿过,矛尖上的红芒在这一刻轰然绽放。 轰—— 罗汉虚影那慈悲的面容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从眉心蔓延到全身,一直到袈裟上绣着的万佛朝宗图。 十丈金身裂纹密布,寸寸碎裂。 “不——” “你毁我妖躯!灭我魂魄!你不得好死!!!” 金色魂体明灭不定,边缘已经开始溃散,但它仍在黑光中拼命挣扎。 那张残缺不全的猿脸从光团中若隐若现,五官扭曲得近乎狰狞。 “贫僧修行数百年!在千佛石窟下证得罗汉果位!” “你一个化境蝼蚁!凭什么!!!” “你杀不了我——我是罗汉!” “我是罗汉——!!!” 罗汉法相碎了。 碧水沧猿燃烧果位换来的虚境之力,在法相碎裂的瞬间便如退潮般倾泻而去。 虚弱感从体内涌出,淹没四肢百骸,它连站都站不稳。 陆渊出现在它面前。 一拳裹挟开天之力,直接轰在它的面门上。 碧水沧猿的头颅炸开,金色魂体从碎裂的颅骨中溢出,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 陆渊抬手,摄魂黑光在掌心绽放。 “罗汉也得死。” 黑光吞噬了最后一丝金芒。 碧水沧猿的妖魂无声湮灭,化作几缕淡薄的金色烟絮消散于无形。 陆渊收手,垂眼看向脚边那具庞大的无头猿尸。 妖躯倒在一地碎石之间,碧绿鳞甲黯淡无光,生机全无。 青色猿血从断裂的颈口汩汩流出,在石板上汇成一滩死寂。 妖躯斩于拳下,妖魂灭于掌中。 十年前纵横镜泊湖的碧水沧猿,证得罗汉果位的妖魔异种,至此神魂俱灭,彻底伏诛。 【击杀虚境碧水沧猿,获得金色词条[金刚不坏]】 【金刚不坏:血肉筋骨堪比仙金】 终于出金词了! 绑定词条! 陆渊垂手而立,金色光点落在他身体表面。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从骨髓深处往外渗透。 他的骨骼在微微发烫,像是被投入熔炉的粗胚,正在一锤一锤地锻打出新的质地。 陆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皮肤依旧是灰白的,但在这层灰白之下,隐约有极淡极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转。 冷硬、沉钝、不可摧毁。 “金刚不坏……”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词条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加直接。 不是加持,不是增幅,而是将他的血肉筋骨从根本上强化成了另一种存在。 仙金! 那是一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材质,据说是上古大能炼制道兵的主材,万劫不磨,万法不侵。 而现在,他的肉身便等同于仙金。 陆渊闭眼内视,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如旧,血肉筋骨正在被那股金色的本质一寸一寸地填补重铸。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脚边那具无头猿尸上。 碧水沧猿的妖躯已经开始僵化,碧绿鳞甲失去了光泽,血液凝固成暗青色的块状。 这头活了数百年的妖魔异种,最终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 陆渊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边。 释延杵被缚灵索捆缚着,跌坐在崩塌的金刚怒目像下。 他的僧袍在方才的战斗中被气浪撕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枯瘦如柴的躯体。 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释延悟跪在一旁,月白僧袍上沾满了碎石屑和尘土。 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跪着,像一尊被遗忘了的供佛。 江不尘抄手站在石窟入口处,身上也落了不少石屑。 他看了一眼陆渊,又看了一眼释延杵,脸上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色。 “陆大人,这金刚门的事怎么收尾?”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释延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枯瘦的老僧。 释延杵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浑浊而无神,没有了先前的怒意和轻蔑,也没有了走火入魔时的狰狞。 只剩下一片空茫。 “本座……输了。” “输给一只妖魔,输给一个后生……” “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你的执念。” 陆渊语气淡然说道。 释延杵神情僵硬了一瞬。 陆渊不再看他,转向另一边。 “释延悟。” “贫僧在。” 释延悟连忙伏身,额头抵住冰凉的石板。 “你为救门主与长生教交易,按律当收监候审,但念在你并未参与妖魔邪教之事,且主动坦白,本官会向邯山驻所说明情况,从轻发落。” 释延悟浑身一颤,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陆大人!多谢陆大人!” 陆渊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随后从怀中取出那部《菩提证道心经》。 木匣在方才的战斗中被气浪震裂,但经书完好无损。 他将经书递到释延悟面前。 “这部经书,是长生教送来的,确实是正宗佛法,并无邪祟。” “金刚门若是需要,可以留下。但有一条——” 释延悟双手接过经书,郑重地捧在掌心。 “陆大人请讲。” “不要因为它是长生教送来的,就把它束之高阁,也不要因为它是正道佛法,就对长生教心存感激。” “是非黑白,不在来路,在它本身。” “贫僧谨记。” 释延悟双手郑重合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陆大人宽宏大量,贫僧……还有一事未曾交代,只是此时关系重大,贫僧一时未能决断。” “长生教之事?” “陆大人慧眼如炬。” 释延悟上前一步说道: “这《菩提证道经》并非平白赠送,而是一场交易,长生教要求贫僧要对一件事保持沉默。” “什么事?” “就在两日前,一批人马从法华山北麓的小径穿行而过,人数不下三十。” “他们走的是山间野道,不经过金刚门山门,也不惊扰山下村落,但却被贫僧撞见。” “贫僧上前盘问,领头之人主动提出以佛经交易,只为借道法华山,绝不滋扰山中一草一木。” 第160章 清溪县,万蛊门 “他们去往何处?” “按方向看,应该是前往清溪县。” 陆渊与江不尘对视一眼,这不巧了吗! 邯山县的三桩妖患已经解决,陆渊还没决定下一站是清溪县还是左岭县,这长生教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释延悟躬身道:“陆大人,贫僧所知已尽数交代,绝无半字虚言,金刚门与长生教只有这一次往来,贫僧愿以性命担保。” 陆渊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释延杵心魔未除,是个隐患,必须收监,监管之事也得跟驻所交代清楚。” “释门主主动交代了长生教的事,算是将功补过,但该走的流程不能省。” “等邯山驻所的人到了,把这里的事交接完毕,我们再动身。” 释延悟连忙合十:“陆大人思虑周全,贫僧感激不尽,贫僧这便让弟子备些素斋,请二位大人先用些饭食。” 陆渊点头,顺手将释延杵封入画卷,收入袖中。 江不尘抄着手,往石窟之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素斋多做点,这一上午折腾得够呛。” 释延悟连忙应声,亲自引着二人往客堂走去。 客堂里,阳光从窗格中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四四方方的光斑。 释延悟亲自斟了两碗热茶推到二人面前,又吩咐僧人备了几碟素点。 陆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看向窗外。 正午的阳光将法华山的山脊照得一片明亮,远处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 他心中并不平静。 长生教的人在两日之前借道法华山,此刻应该已经到了清溪县,肯定又在憋着坏招。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急躁。 金刚门的善后必须落到实处,否则释延杵之事一旦有变,便是前功尽弃。 信枭放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山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江不尘从躺椅上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陆大人,驻所来人了。” 一袭紫袍身后跟着十余名镇魔卫,还有一辆押送用的囚车。 冯骥翻身下马,快步走进山门,见到陆渊后抱拳行礼。 “陆大人,江大人,下官前来接手金刚门善后事宜,请大人示下。” 陆渊从袖中拿出封着释延杵的画卷,又将金刚门的善后事宜交代了一遍。 冯骥领命,将画卷收入袖中,开口问道: “陆大人,不知您和江大人何时返归驻所?下官命人置办一席,替二位大人庆功。” “不回了。”陆渊摇了摇头。 “不回驻所了?”冯骥一愣。 “长生教已于两日前赶往清溪县,兴许又是事端,耽搁不得。” “我和江大人现在就要动身,这边的善后就交给你了。” 冯骥闻言,神色一凛,知道事态紧急,不再多言。 他退后一步,抱拳躬身。 “那下官恭送二位大人,愿二位大人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陆渊与江不尘合计之后,两人立刻动身,往山道尽头赶去。 释延悟站在山门前,双手合十,久久未动。 冯骥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转过身来看向一众镇魔卫。 “金刚门上下弟子清点造册,一个都不许漏!” 镇魔卫们齐声应是,鱼贯而入。 …… 陆渊与江不尘沿着法华山北麓的小径一路疾行。 山道崎岖,两侧的树木遮天蔽日。 那条小径确实隐蔽,若非释延悟指明,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此处还有路可通。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闷头赶路。 缩地成寸与神行万里交替施展,山影在身侧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刀。 黄昏时分,两人穿过了法华山与清溪县交界的界碑,在官道旁停歇下来,就着干粮啃了几口,灌了两口水囊里的凉茶,继续赶路。 月上中天时,清溪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不高,青砖灰瓦,城门已经关闭,只在正中留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门洞两侧挂着气死风灯,将值守城卫的影子拖在地上。 陆渊上前亮出都尉腰牌,城卫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让开,又小跑着要进去通报。 陆渊摆手制止,问明驻所方位,与江不尘径直穿过几条街巷,在县城中央一座院落前停下脚步。 驻所统领名叫郭潜,是个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听闻有镇魔都尉驾到,披了件外袍便匆忙迎出来。 “在下清溪驻所统领郭潜,不知陆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郭潜抱拳拱手,嗓门洪亮,目光在陆渊和江不尘身上各停了一瞬。 虽然不知道这位陆大人深夜来清溪县有何公干,但那身绛紫敕纹锦袍的份量让他不得不慎重以待。 “郭统领客气了。”陆渊抱拳还礼。 “陆大人说的哪里话!请,快请进!”郭潜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正堂内,烛火烧得正旺。 郭潜将陆渊与江不尘让到主位,自己在下首相陪。 茶盏斟满,热气袅袅升起,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凉意。 没说什么客套话,陆渊放下茶盏,直奔主题。 “郭统领,清溪县近来可有长生教妖人出没?” 郭潜脸色微变,眉头拧了起来,沉吟片刻开口道: “陆大人问到这个,下官正好遇到棘手之事,或许与长生教相关。” 他站起身,走到正堂墙壁上挂着的一张清溪县舆图前,抬手指向县城西北方向一片标红的位置。 清溪县西北有座苍耳山,山势险峻,多崖多洞。 半年前,清溪驻所查到一个魔门藏匿于苍耳山深处,名为万蛊门。 他们以活人为蛊坛,将俘虏来的无辜百姓、过路商旅、甚至落单的武者种入万千蛊虫,任其在体内啃噬血肉、繁衍增殖,以此培育魔蛊。 “被种了蛊的人不会立刻死,蛊虫会避开要害,先在四肢百骸里筑巢,然后慢慢往脏腑里钻。” “整个过程持续三日,这三日里人是清醒的,能感觉到蛊虫在体内爬,在骨缝里啃,但动不了,因为蛊虫最先啃断的就是筋骨。” 郭潜皱着眉继续说道: “此事暴露之后,驻所的弟兄们摸清了万蛊门在苍耳山中的据点,下官也调集了足够的人手,对万蛊门发动了数次围剿。” “只是那门主邱不鸣以化境二层的修为,仗着本命蛊的诡异手段,全然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屡次逼退围剿人马。” 郭潜摇头叹道: “他那本命蛊名为噬骨血蛭,可脱体而出,钻入对手体内噬其骨髓,中者浑身骨髓在三息之内被啃噬殆尽,死状极惨。” “以驻所的兵力,只能在那苍耳山中与之僵持。” “可就在前两天,下面人传回消息,万蛊门内忽然又冒出了一尊化境与好几名玄境,这——” 第161章 灭个地方势力而已,还至于等州司派兵 说到这里,郭潜重新看向陆渊,语气里多了一份试探: “陆大人是为长生教之事追查而来……下官斗胆猜测,万蛊门凭空冒出来的那尊化境与几名玄境,恐怕就是长生教妖人。” 陆渊与江不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时间、人数全都对得上。 法华山与清溪县的西北方接壤,毗邻苍耳山。 因此,长生教借道法华山只是表象,实际是要增援即将被围剿的万蛊门。 郭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原本围剿万蛊门之事已经陷入僵持,如今又有长生教之人从旁策应,清溪驻所这边实在抽调不出足够的人手去应对。” “更何况,万蛊门以魔蛊操控活人,被魔蛊附身之人失去理智,动起手来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亡命手段,驻所兄弟们根本招架不住。” “如今正逢甲子荡魔,下官已向州司递了求援折子,相信要不了多久,州司便会抽调人手派兵镇压,那万蛊门不过困兽之斗,折腾不了几日的。” 他看向陆渊,语重心长地劝道:“陆大人,您年纪轻轻便升任都尉,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没必要为了几个长生教妖人去与万蛊门拼命。” “而且……”郭潜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往下说,“大人您毕竟是初来清溪县,对于这些地方宗门还是不能太过强势。” “哦?”陆渊眉头微挑,顺着对方的话问道,“有什么说道?” “您身为镇魔都尉,不能光会拼杀,在制衡各方势力之上也要略通一二。” 郭潜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了几分,“万蛊门虽然在清溪县扎根不久,但苍耳山一带却不止他一家魔道宗门,再加上长生教从中搅和,这背后牵扯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复杂得很。” “陆大人是直隶州司的镇魔都尉,如今又正逢甲子荡魔时节,您若亲自出手剿灭万蛊门,难保不会引得其它魔道宗门草木皆兵。” “到那时候,本可以逐个击破的局面,反倒会逼得他们抱团取暖,造成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郭潜的声音透出几分过来人的忠告之意。 “那些魔道妖人都是亡命之徒,尤其是跟长生教有牵扯的那几家,真要是逼急了,他们甚至敢在背地里对驻所下手。” “您在州司或许没见过几个,但下面一众属县的水,比州司深得多。” 陆渊眼底迸射一抹寒光,“既然如此,那就更要灭了他们!” 郭潜叹了口气,“不是不想灭,是眼下实在没有余力。” “青州十七县的妖患,一个比一个棘手,各属县驻所的人手都不够用,州司那边只能稳固大局。” “若是在围剿万蛊门时折损太多精锐,往后的妖患谁来镇压?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妖魔,等的就是驻所露出疲态的那一刻。” 他看向陆渊,语气诚恳:“陆大人,血衣阎君的威名下官早有耳闻,可那邱不鸣修为更高,本命蛊更是凶厉非凡。” “以您的天资,只要再多等几个月,州司派兵必定能荡平这些魔道宗门,何必要以身犯险,急在这一时?” 陆渊听着,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几个月? 那不黄花菜都凉了? “灭个地方势力而已,还至于等州司派兵?” 郭潜的笑容僵在脸上。 合着他方才那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解,对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陆大人——”他还想再劝,却被陆渊抬手打断。 “郭统领,我看你是坐镇清溪太久,被那些魔道妖人磨平了心气。” 陆渊的嗓音不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灭门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你越是拖,他们便越有时间找寻帮手。” “等他们再多拉几个势力助阵,这案子还结不结了?” 郭潜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陆渊看了郭潜一眼,语气平稳道:“你放心,我既然敢出手,便有十足的把握,那邱不鸣的本命蛊的确凶厉,但我还没放在眼里。” “如今长生教已经掺和进来了,此事不能再拖。” 郭潜沉默片刻,一脸无奈。 直到此刻,他才算是真正领教了血衣阎君的行事风格。 不讲权衡,不论利弊,不惧什么临死反扑,更不在乎什么连锁反应。 这么看来,以往听到的那些传闻非但没夸张,反而还收敛了。 “郭统领,你即刻部署,天亮之后便发动总攻。” 郭潜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 “天,天亮?” 他霍地站起身,脸上浮现出几分难色。 “陆大人,此事恐怕还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陆渊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郭潜被他看得心里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劝道: “陆大人有所不知,那万蛊门培育的魔蛊种类繁多,有专破护体灵力的蚀灵蛊,有能迷人心智的迷魂蛊,还有能追踪气息千里不散的追魂蛊。” “那门主更是以自身为蛊坛,将本命蛊炼到了骨血里,一身蛊毒沾之即腐,触之即烂。” “下官为了围剿万蛊门,光是防蛊的药散就准备了半个月,如今他们又得了长生教的人手,实力暴涨,驻所这边的人手却还是原来那些。” “若是贸然进攻,折损太多人手,往后清溪县的妖患谁来镇压?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妖魔闻着血腥味就会冒出来,到时候——” “郭统领,你多虑了。” 陆渊打断了他的话。 “此次围剿万蛊门你只需要做两件事,一是等我主攻灭门,二是带人进去洗地。” 正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郭潜还想再劝,就看陆渊从怀中取出一枚荡魔令亮在眼前。 郭潜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荡魔令都出来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既如此,下官领命!” 郭潜抱拳叹息。 没什么好劝的了,邱不鸣的噬骨血蛭虽然诡异,但陆渊也不是蠢人,真到了关键时刻自然会知道进退。 所谓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 等这位年轻都尉领教到噬骨血蛭的厉害时,自然就会明白他所言非虚。 第162章 正午之前,万蛊门与长生教妖人必灭 苍耳山在清溪县西北,山势不算险峻,但多崖洞、多暗窟,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瘴气。 此刻,山脚下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上百名镇魔卫已列阵完毕,墨黑锦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刀光映着晨光,寒意逼人。 他们是清溪驻所能调动的全部精锐,经过半年的围剿,早已憋足了火气。 今日的士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鼎盛。 统领郭潜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营帐前,望着这一幕,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退回营帐中,对着主座上的两道人影拱手恭声道: “陆大人,江大人,如今清溪驻所精锐尽出,若是一切顺利,想必能在三日内拿下万蛊门。” 这话说得并不怎么走心,可他也没办法,毕竟大敌当前,他身为统领,总不能灭自己威风。 万蛊门主邱不鸣,外号蛊毒老魔,只要他还活着,那条噬骨血蛭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更何况如今还有长生教的化境在侧,攻山的难度比之前只高不低。 “客套话就免了。” 江不尘摇了摇头,开口说道:“陆大人此行是为了肃清诸县妖患,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万蛊门。” “正午之前,万蛊门与长生教妖人必灭。” 郭潜心中微沉,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男子。 “陆大人,这会不会太仓促了?” 以他的了解,这位新晋都尉二十出头便踏入化境,曾在临川与江不尘合力击杀化境霜狼王,又在平定苍梧剑阁之患上功绩彪炳。 但万蛊门的邱不鸣一身蛊毒沾之即腐、触之即烂,噬骨血蛭更是能脱体而出,钻入对手体内噬其骨髓,中者三息毙命。 化境对化境,胜负本就难料。 更何况,自己这边根本无人擅长克制蛊毒之术。 “陆大人,您持有荡魔令,若是从青州抽调援兵,不出两日便能抵达,不如……再等等?” 郭潜试探性地问道。 算上他和眼前两位,整个清溪驻所的化境武者就他们三人。 虽说对面只有两尊化境,可一个蛊毒老魔邱不鸣就够难缠了,更别提长生教。 根据陆渊提供的消息,再加上驻所暗探的情报,郭潜已经推测出了那位来自长生教的化境武者。 血符道人,鲁千机! 此人是化境四层修为,在长生教内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传闻当年争夺神使之位时,曾以一道血符镇杀三名同境武者。 虽说最终败于殷无极之手,与神使之位擦肩而过,但也被那位神秘教主看中,成了总舵八大护法之一。 驻所这边化境人数多,但对面明显修为更高,只有化境才知道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 “不必等了。” 陆渊站起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鲁千机与邱不鸣有我和江大人对付,你只需要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发起总攻!” 郭潜暗叹口气,果然,这位陆大人心意已决。 事已至此,甲子荡魔令当前,没人能改变一位镇魔都尉的决断。 他强打精神走出营帐,深吸一口气,向山下列阵的镇魔卫们传达了命令。 万蛊门建在苍耳山深处,正殿是以一种特殊黑石砌筑,能隔绝山中瘴气。 殿内,酒宴正酣。 主座上的邱不鸣身穿暗红锦袍,枯瘦的脸上堆满了笑意,频频举杯。 他是初境一层修为,一手蛊毒之术在清溪县却也算得上令人闻风丧胆。 下首客座上,坐着十多名身着灰色麻袍的教众。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身穿紫色道袍,面容清瘦,周身气息阴冷如蛰蛇。 此人就是鲁千机,江湖人称血符道人。 他出生于青州北线的一个山村,幼年时全村被妖魔屠尽,他独自一人在乱葬岗中活了下来,后来被长生教收录。 此后三十年,他将符箓之术与血炼之法熔于一炉,独创血符一道。 以活人精血为墨、人皮为纸,绘制出的符箓威力远超同境。 今日鲁千机坐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替长生教开疆拓土。 几日前,身在邯山县城的鲁千机收到消息,血衣阎君陆渊已持甲子荡魔令抵达邯山,第一战就荡平了回春谷。 鲁千机虽自负,却也不蠢。 临川分舵、赤霞分舵接连覆灭,阎九渊、严鹤年接连死在陆渊手上,他一个总舵护法何必去触这个霉头? 所以他放弃了在邯山的谋划,连夜带人来到苍耳山。 他并非怕了,而是暂避锋芒。 陆渊这一路成长,凶威赫赫,正常人谁愿意去招惹? 不管打不打得过,总之他不想去主动去招惹,也不希望被那位血衣阎君注意到。 因此他才借道法华山,带着一众班底连夜来到了清溪县。 清溪县不一样。 万蛊门正被郭潜率领镇魔卫围剿,邱不鸣屡次求援,开出的价码更是让他心动。 一株在蛊池深处生长了近百年的碧落蛊参。 据邱不鸣说,此参吸尽了蛊池百年的毒煞精华,又经万蛊门秘法培育,已将毒性化去,只剩下最纯粹的药力。 化境武者服之,可省却数年乃至十数年苦修,药力直灌经脉,一株便能令修为暴涨。 这才是鲁千机来到万蛊门的根本原因。 邱不鸣亲自为鲁千机斟满酒盏,语气里满是热切。 “鲁道长远道而来,我万蛊门蓬荜生辉!” “早就听闻血符道人的威名,当年一道血符镇三敌,啧啧,这等手段,比起清溪驻所那个郭潜,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鲁千机接过酒盏,嘴角微挑,显然对这番恭维颇为受用。 他淡淡道:“邱门主过誉了,郭潜不过是个化境二层的统领,手底下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三五个玄境。” “初境镇魔卫倒是不少,还有大把的凡境衙役,可惜都是一群杂鱼,不足为惧。” 邱不鸣闻言,眼中喜色更甚。 他又转向鲁千机身侧那几名年轻道人,一一敬酒,姿态放得极低。 这几人虽修为不及鲁千机,却也都是长生教教徒。 三个玄境,八个初境,剩下五个凡境巅峰,是鲁千机这些年亲手培养的班底。 第163章 今日在这苍耳山上,本座便是无敌的 坐回主位,邱不鸣长叹一声,语气感慨: “清溪驻所那帮鹰犬仗着人多势众,将老夫困于苍耳山,屡次围攻。” “虽说前几次被老夫以蛊术逼退,但终究是憋屈得很。” 他话音一转,眼底精光毕露: “如今鲁道长亲率长生教诸位高足来援,区区清溪驻所又算得了什么?” “老夫早就打听清楚了,那郭潜不过是化境初成,手下玄境不过三五人,剩下的全是初境与凡境!” “等鲁道长的血符与老夫的蛊毒联手施为,莫说郭潜,便是那劳什子的荡魔令来了,也只有望山兴叹的份!” 坐在下首的副门主邱青青适时起身,双手捧杯,恭敬道: “在下代万蛊门上下,敬鲁道长一杯,道长血符之术名震青州,此番亲临苍耳山,清溪驻所的末日便到了!” 鲁千机抬眼看了对方一眼,微微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本座此番来清溪,也是顺势而为,那血衣阎君陆渊去了邯山县,本座懒得与他纠缠,索性来助邱门主一臂之力。” “待破了清溪驻所,拿了该拿的东西,想必那陆渊也折腾得差不多了,本座再回邯山不迟。” 说到这里,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邱不鸣一眼。 邱不鸣心领神会,连忙笑道: “鲁道长放心,那碧落蛊参就在蛊池底部,只待此间事了,老夫亲自为你采摘,绝不食言!” 鲁千机脸上的笑意更盛,他从邱不鸣身上看到了万蛊门光明的未来。 一个肯把百年蛊参拱手相让的盟友,一个对他毕恭毕敬的门主,自然是舍不得让其被驻所剿灭。 他端起酒盏又饮了一口,随即笑道: “不必担心,虽说苍耳山现在被那清溪驻所围困在山里,没法了解到外界的消息。” “但邱门主刚才也说了,那郭潜不过是化境一层,手底下的玄境一只手数得过来,根本不足为惧。” “周边诸县各有各的妖患处理,谁也抽不出身,就算真有镇魔统领来此,本座的本命血符也不是吃素的。” “清溪驻所想在短时间内灭掉万蛊门只有一条路,就是前往邯山县请陆渊出手。” “陆渊,江不尘,再加上郭潜,三尊化境联手袭来,如此才有机会灭掉万蛊门。” “只是不巧,本座动身那日,陆渊正带着邯山驻所围攻回春谷,即便回春谷伏诛,邯山县还有黑风山山君以及镜泊湖水妖在等着他。” “若是这两桩妖患都被他解决,本座也留了一些人马以作牵制,绝对不会让陆渊钻空子赶来清溪县。” 鲁千机淡然一笑,语气带着一丝霸气: “今日本座血符已经准备就绪,对战邯山驻所这些土鸡瓦狗,本座就是无敌的。” “下次开战,本座便以血符镇杀郭潜!” “本座倒要看看,没了镇魔统领,那些镇魔卫还敢和万蛊门耗多久!” 话音落定,就连化境二层的邱不鸣都是下意识低下脑袋。 他明面上说是万蛊门门主,但是在鲁千机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起,话事人就不是他了。 鲁千机的修为在化境中并非顶尖,但那一手血符之术可以说是同境无敌,由不得他不张狂。 “鲁前辈……” 正殿内,邱青青神情尊崇地看着他,心中的底气充足了不少。 打从她记事算起,鲁千机的名字就是长生教中的一块金字招牌。 血符道人,长生教总舵八大护法之一,神使殷无极手下的得力干将。 即便她现在已踏入玄境八层,这种敬仰还是没有消解多少。 鲁千机如今的做法,简直就是逼着清溪驻所咽下这口气! 以现在的形势,在无法接受的巨大损失面前,就算是清溪驻所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毕竟在这清溪县,化境就是最强的存在! 鲁千机与邱不鸣联手,清溪驻所中又有何人能杀? 何人敢杀? 轰隆—— 就在这时,万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阵明显的震动。 “来了?” 鲁千机先是一怔,随即冷笑道: “这些镇魔卫平日里高高在上,如今在本座面前,皆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告诉下面的兄弟,不要害怕,随本座狠狠的杀!” 话音间,他站起身子,缓步走出正殿。 鲁千机脸色淡然无比,平静望着山下。 此时此刻,山路早已被镇魔卫封锁,万蛊门所在之地也被团团围住。 无声无息间,肃杀威严的氛围笼罩了整个万蛊门。 门内空地上,数百名弟子神色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紧紧握着手上的骨杖与蛊坛。 鲁千机的身后,两道人影前后走出正殿。 当先是万蛊门门主邱不鸣,其后是副门主邱青青,也是邱不鸣的独女。 邱青青抬起眸子,望着山下远超此前的行军阵仗,心中陡然一颤: “他们发动总攻了……” 话音未落,鲁千机便冷哼出声:“虚张声势罢了。” “你们在此地守着,本座前去镇杀郭潜,压压他们这股威风!” 说罢,磅礴的气息自他体内奔涌。 鲁千机踏步而出,如飞燕般掠过长空,直直地冲向堂外。 化境四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将山腰的瘴气都压得往下一沉。 邱不鸣面色沉稳,开始调动门内弟子。 邱青青看着鲁千机逐渐远去的身形,神色凝重。 倒不是担心鲁千机的安危,只是清溪驻所此次来势汹汹,莫不是有了什么抗衡鲁千机的法子? 除非搬来强援,否则,单靠那些镇魔卫…… 邱青青不禁笑了:“鲁道长是化境四层的血符道人,哪里需要害怕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与其担心鲁千机那边,还不如以副门主的身份,以身作则。 “诸位同门!” 邱青青拿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骨杖,杖头三枚蛊晶在瘴气中泛着幽绿寒芒,直指堂外的天空,厉声喝道: “清溪驻所中皆是些不入流的货色,不要害怕,且随我一同出战!” 数百名弟子心中一振,顿时有了主心骨。 …… 与此同时,山腰某处。 上百名镇魔卫列阵在前,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位从山上走来的紫袍道人。 化境四层的威压逐渐传了下来,让他们不自觉有些手心出汗。 郭潜按着刀柄,脸色凝重。 邱不鸣的蛊毒的确诡异,但鲁千机的血符之术更加令他忌惮。 “怎么了?” 鲁千机负手而立,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镇魔卫阵列,轻蔑笑道: “不是你们发动的总攻吗?现在看到本座才知道害怕了?!” 第164章 贫道与陆大人素无仇怨 鲁千机眼底迸发浓烈杀机。 他率先出战,并非真来镇杀郭潜。 对方好歹也是一县统领,先不说化境武者都有层出不穷的保命手段。 单是对方镇魔统领的身份,就足够令他心生忌惮。 若真杀了一位镇魔统领,难保不会引来镇魔都尉或是镇魔大将,到了那一步,他后半辈子将永无宁日。 他那血符之术只是同境无敌,并非天下无敌。 若真是引来一尊镇魔大将,杀他如屠狗。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对这些镇魔卫大杀特杀。 杀到郭潜心疼,杀到清溪驻所主动退兵。 等到眼下万蛊门危局被化解,他也好拿了碧落蛊参转身走人。 “来!” 鲁千机自信无比,放声大笑:“让本座看看你们清溪驻所都是些什么货色!” 话音落下,诸多镇魔卫皆是面露怒色,却又无可奈何。 眼下的苍耳山,清溪驻所这边根本没有能与鲁千机正面抗衡的武者。 郭潜虽与鲁千机同为化境,但一个初期一个中期,其中差距不是靠一腔血勇就能填平的。 他们只能任由其在这里大放厥词,打压自己这边的士气。 郭潜站在阵列前方,五指紧紧攥着刀柄,如临大敌。 血符道人鲁千机! 真的是他! 自己苦劝了那么久,可惜,陆渊根本没把把对方放在眼里。 身为清溪驻所统领,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那血符道人的手段有多恐怖。 此人当年以一道血符镇杀三名同境武者,后来还被神使殷无极看中成为总舵护法。 这种人物,整个青州都找不出几个。 陆渊虽说凶名在外,但鲁千机成名已久,当真能在此人手中讨得了好? 郭潜侧头看去,紫袍青年负手而立,面色冷峻,仿佛那位血符道人不过是一只聒噪虫豸。 太轻敌了! 他额头渗出冷汗,心头愈发不安。 呼—— 就在这时,山风骤然猛烈吹袭,声势浩大! 鲁千机似有所感,收敛了笑容,侧头看向下方。 下一秒,下方一众镇魔卫之中拉出一道残影,转眼便来到他的面前。 只见来人身穿绛紫敕纹锦袍,面色冷峻,眸光寒冷如刀,直直地看了过来。 刹那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降临在鲁千机心头。 沉重如山,巍峨磅礴! “一个邪教妖人,也敢在此口出狂言?!” 冷漠话音震动苍耳山上下。 鲁千机脸色狂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绛紫敕纹锦袍? 整个青州镇魔司又有几人能穿? 这是一尊镇魔都尉! 如此年轻、又有如此恐怖气息的镇魔都尉,放眼青州只可能是一个人。 “陆大人!” 下方列阵的一众镇魔卫却是激动起来,那身紫袍敕纹象征着什么,他们比任何势力都清楚得多。 镇魔都尉! 而且是血衣阎君! 是那个从临川杀到苍梧山,从初境杀到化境,江湖传闻中凶残更胜妖魔的血衣阎君陆渊! 轰隆—— 风云涌动,山野震颤。 陆渊站在清溪驻所众人之前,气息如渊似海,周身晶芒闪烁! 见到这一幕,诸多镇魔卫都是激动到浑身颤栗。 这半年来被万蛊门肆意嘲讽、屡次逼退的憋屈,让他们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本以为万蛊门有了血符道人这尊化境武者,清溪驻所再也没有胜算。 没曾想,锋棱晶刺凝结而出,单是气息就稳压那血符道人一头! 终于—— 邪不胜正! “你……” 鲁千机眉头紧皱,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敕纹紫袍,灵力化晶! 如果说之前他心底还有几分不确定,那此刻已经确凿无疑。 真的是血衣阎君! 他怎么会来苍耳山? 他不是应该在邯山围剿回春谷吗? 黑风山山君他不管? 镜泊湖水妖他不杀? 非要来万蛊门横插一手? 自己就是为了避开这位煞星,才连夜带人借道法华山,连在邯山的多年谋划都搁置了! 可这才刚到万蛊门不过两日,连碧落蛊参都还没到手,他怎么就跟过来了? 冲自己来的? 鲁千机眼皮狂跳,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那些关于血衣阎君的,被他当作夸大其词的传闻,此刻全部涌上心头。 赤霞分舵覆灭,临川分舵覆灭,苍梧剑阁覆灭…… 每一桩血案背后,都站着这个人。 他的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为了避开陆渊,他把时间、路线、人手全部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借道法华山的隐秘小径都提前踩好了点。 可陆渊还是出现了。 不是追着他来的,而是在终点等着他。 针对性是不是太强了点? “这……” 鲁千机脸色浮现出一抹苦涩,他强压下心底惊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想必就是血衣阎君陆大人了?贫道长生教鲁千机,在邯山便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贫道与陆大人素无仇怨,今日之事——” “废话少说,长生教来到万蛊门有何目的?” 陆渊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对待一个下人。 长生教是来驰援万蛊门不假,但陆渊可不信这鲁千机有那么好心。 邪教妖人可不会做无利不起早的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给你三息,不说,就是死。” “一。” 鲁千机瞳孔骤缩,他袖中扣着的血符发出嗡鸣,化境四层的灵力疯狂涌入指尖。 他不想打,可也不想供出碧落蛊参。 “陆大人!贫道可以退出苍耳山,万蛊门之事不再插手——” “二。” 陆渊的第二根手指屈下,一道道锋棱晶刺微微颤鸣,锋尖闪烁刺骨寒芒。 感应到那晶刺中溢出的破灭气息,鲁千机袖中的血符剧烈震颤。 “陆渊!” 鲁千机终于绷不住了,脸上强撑的笑意瞬间化作狰狞。 他双袖齐挥,数道血符同时炸开,在空中凝成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色符阵。 符阵之中血光翻涌,有无数厉鬼哭嚎之声从中传出,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 “贫道纵横青州三十年,化境四层修为难道是吃素的?!”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晚辈,当真以为老夫怕了你?!” “三。”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时间到。” 第165章 我有血符续命之术,你杀不死我 陆渊周身灵力激荡,数十道晶刺锋尖泛着凛冽寒芒,以排山倒海般的威势朝鲁千机激射而去! 锋锐无匹的开天之力裹挟其中,将他吓得不断躲避! “真当贫道怕你不成!” 鲁千机咬牙大喝,他鼓起袖袍,浑身经脉宛如血色符文般亮起。 他的肉身在此刻攀升到新的层次,长生教的血符之术,亦是将符箓刻入骨血,肉身对轰从不落于下风! 轰! 鲁千机大吼一声,周身血光暴涨,双掌接连拍出,一道道血符虚影迎向晶刺,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 然而晶刺去势不减,无坚不摧的开天之力将那些血符虚影寸寸碾碎,炸成漫天血色碎光! 鲁千机瞳孔骤缩,再不敢硬接,身形暴退数十丈,堪堪避过那密集如雨的晶刺轰杀。 陆渊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骤然出现在鲁千机面前。 浑身筋骨齐鸣,浩荡金芒自体表绽放。 右臂后拉,瞬息间递出裹挟着破灭之力的重击! 刹那间,后方山林瞬间簌簌颤抖起来,仿佛在畏惧即将到来的冲击。 鲁千机心神颤抖,脸色骤变。 他从对方的拳峰上感受到了莫大威胁,那股无坚不摧的破灭气息,还有那灰白皮肤下绽放的浩荡金光,无不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拳,能砸碎他引以为傲的血符之躯! 这真的是化境吗!! 鲁千机心头惊惧交加,袖中以精血祭炼数十年的本命血符骤然掠出,瞬间融入他的身躯。 轰! 有了血符加持,鲁千机的气息顿时大涨。 他长啸一声,信心倍增,当即将双臂交叉横在身前,血光凝成一面厚重的血色屏障。 其上流转着数十道血色纹路,层层叠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这是他以本命血符催动的至强防御,血符壁! 下一刻,毁灭般的劲气如汪洋般袭来。 拳头砸在血符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之声。 然而仅仅僵持了一瞬,那面由本命血符加持的血符壁便炸开无数裂纹。 比金石还坚硬的血符壁在重击之下寸寸崩裂,开天之力如决堤洪水般灌入,骤然冲刷向鲁千机全身的经脉! 鲁千机耳畔狂风大作,整具枯瘦身躯轰砸着倒飞,大口吐血,两旁的风景飞速倒退。 无数道惊愕目光的注视下,他的身形化作一颗人形陨石砸进万蛊门山门之内! 轰隆—— 山门破碎,沙石四溅,余波掀翻了院内数十名万蛊门弟子。 “鲁道长?那是鲁道长?!” “鲁道长被打进来了!难道是镇魔大将杀到了吗?!” “敕纹紫袍……是镇魔都尉!” “那是灵力化晶!” “不好了!是血衣阎君!我们死定了!!” “……” 无数万蛊门弟子与长生教徒惊叫起来,绝望的情绪瞬间笼罩了全场,一时间士气低迷。 坑洞中,鲁千机挣扎着起身,目光扫过血光涌动的手臂。 本命血符融入身躯后,他的肉身足以劈山断江。 但却在陆渊一拳之下,血符壁齐齐碎掉,人也被打得半残!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此情此景,就连那位方才还对鲁千机尊崇有加的邱青青都看呆了。 正殿门前,匆匆走出的邱不鸣脸色煞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有血符续命之术!你杀不死我!” 看向那如同阎君降临般落下的紫袍身影,鲁千机厉声惊喝,即便竭力掩饰,却还是抑制不住眼中的惊骇。 怎么会这样?! 虽然他早就知道血衣阎君凶厉非凡,绝非寻常。 可他是化境四层啊! 长生教总舵八大护法之一啊! 以他引以为傲的血符之术,化境四层对化境一层,怎么会被碾压成这样?! “血符续命?” 陆渊语气透着不屑,身形再次逼近鲁千机。 浓郁杀机自他体内散发,狂暴气息横扫全场,震得四周万蛊门弟子与长生教徒接连倒退! “血符道藏,万符护体!” 鲁千机大吼,袖袍中骤然飞出数十张人皮血符。 每一张血符都是以活人精血为墨、人皮为纸绘制而成。 此刻同时激发,血光冲天而起。 血符在空中交织成一面巨大的血色符阵,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不休,散发出的血腥气肉眼可见。 这是鲁千机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数十年积攒的人皮血符在这一刻尽数激发! 符阵遮天蔽日,挡在他身前,同时散发出腐蚀灵力的剧毒血雾。 见此情形。 陆渊神色冰冷,冲势不减,周身【金刚不坏】的金芒愈发浓郁。 他体内灵力激荡奔涌,上百道晶刺凭空凝结,锋尖泛着凛冽寒芒,层层叠叠悬浮于身前。 嗖嗖嗖—— 上百道晶刺同时激射而出,如暴雨般钉入那片血色符阵! 每一枚晶刺都有开天之力灌注,锋尖红芒撕裂血雾,贯穿符文,将那些人皮血符一一钉穿。 符纸炸裂,符文破碎! 那面耗费鲁千机数十年心血的血符大阵,在开天晶刺面前如同纸糊,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便被撕得粉碎! 陆渊脚下一踏,缩地成寸,在众人视线中拉出一道模糊残影。 咔嚓—— 残影之中迸发金芒,陆渊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撞碎了残余的血符碎片。 灰白五指裹挟着厚重金芒,猛地扣住大惊失色的鲁千机面门。 随后猛地按下,将那头颅直接砸入地面! 嘭—— 地面震动,碎石如暴雨般飞溅! 鲁千机被巨力砸得意识涣散,下意识地催动起本命血符。 “血符……续命……” 身躯随之散发出浓烈的血光。 血符续命之术,乃是长生教总舵赐下的保命秘法。 将本命血符以精血祭炼数十年,只要血符不碎,便能源源不断地恢复伤势! 正是因为有着这门术法,鲁千机才敢为了那碧落蛊参与陆渊决一生死。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枚祭炼了数十年的本命血符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 鲁千机周身崩裂的伤口处,血肉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断裂的骨骼发出咔咔脆响,自动归位。 他的气息在急剧回升,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重新燃起一抹狠厉。 只要有这血符续命之术,他便是不死之身! 这一次,他必定要让这血衣阎君付出惨痛代价! 第166章 连自己人都杀 下一刻。 陆渊眼皮一抬,目光一片冰冷。 轰—— 万钧威压从天而降! 仿佛无形山岳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厚重,结结实实地砸在鲁千机身上! 那股正在急剧回转的血光猛地一滞,随即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在半空中僵持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炸开! 本命血符疯狂震颤,表面炸开无数细密裂纹。 周身游走的血光被碾得支离破碎,化作漫天碎光四散飘零! 鲁千机一时间头脑昏沉,意识迷离,只感觉快要失去对自身的掌控。 在他的面前,陆渊负手而立,眼眸深沉,浑身气势宛如万古寒潭深不可测。 目光冷漠,周身气息如渊似海。 轰轰轰—— 呼吸之间,无形巨力自高空轰然降临,万钧威压如同擎天巨柱般重重砸下,将鲁千机的残躯一次次碾压。 接连不断的轰砸之下,他刚刚恢复的身躯硬生生被砸成重伤。 陆渊眼神漠然,操控万钧威压肆意砸落,毫不留情。 整个万蛊门都在颤抖,往日平坦的山地此刻仿佛有地龙翻身,疯狂摇晃颤抖。 正殿门前。 邱不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从来没想到堂堂血符道人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他正在调动门人反抗,鲁千机便如流星般坠落,砸进山门之中。 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紫袍身影轰然降临,把那个在他印象中近乎无敌的血符道人砸入丈许大坑! 这一幕的冲击力太过巨大。 以至于这位万蛊门门主和那些普通弟子并无区别,都是神情呆滞地立在原地。 大坑中。 鲁千机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胸膛塌陷,身上的血光也萎靡到了极点! 但本命血符还是锲而不舍地在他体表流转。 同样没有停下的,还有那不断从天而降的威压。 在接连不断地万钧威压之下,鲁千机浑身暴血,筋断骨折。 在那双冰冷眼眸的注视下,他好似回到了当年在乱葬岗中苟活的绝望时刻,精神惶恐不安,道心几近崩溃! 陆渊一把扣住鲁千机的脑袋,将其从地缝中拔出,携着刺耳音爆,猛地砸向万蛊门弟子的聚集处。 诸多弟子原本还在发愣,突然看到一道黑影宛如破麻袋般飞来,下意识伸手去挡。 下一刻,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道瞬间袭来,将人群直接砸出一片宽敞空地,哀嚎声四起! 一片烟尘之中,江不尘毫不犹豫地杀入万蛊门之中。 他双手掐诀,真言金光在指尖绽放,化境气息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临!” 一声低喝,临字诀化作无形枷锁,将几名长生教的玄境妖人齐齐禁锢在原地。 邱青青脸色骤变,下意识催动护身蛊虫,却已经晚了。 只觉周身空气骤然凝固,四肢百骸仿佛被浇铸在铁水之中,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旁边三名万蛊门玄境亦是脸色大变,护身蛊虫还没来得及激发,便被临字真言禁锢原地。 “阵!” 江不尘再换指诀,阵字诀化作一道金光闪烁的困阵,将那几名玄境牢牢困于其中,任其如何冲撞都无法脱困。 烟尘散尽,万蛊门弟子与长生教徒下意识看来,表情齐齐僵住了。 邱青青是玄境巅峰,万蛊门与长生教那几人也是玄境好手,放在清溪县随便哪个宗门都是年轻一辈的高手。 可在那紫袍统领手中,竟然连一道术法都没撑住,就被真言锁链捆得跟待宰的猪猡一般! 后方万蛊门弟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中淬了蛊毒的兵刃在微微发颤。 其余人面露惧色,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玄境巅峰都跟小鸡崽子一样被随手拿捏,他们这些初境、凡境的杂鱼,上去送死吗? 江不尘拍了拍身上灰尘,抄着手靠在残破的山门石柱上,懒洋洋地扫了一眼人群中央的邱不鸣。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邱不鸣身躯一震。 这才反应过来邱青青以及门下玄境弟子已经被江不尘擒获。 他眼睁睁看着鲁千机被陆渊以术法砸进万蛊门,又被无形威压轰得不成人形。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死灰。 那可是鲁千机! 长生教总舵八大护法之一! 化境四层的血符道人! 就这么不堪一击? 邱不鸣浑身颤抖,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惊惧与暴怒。 他与鲁千机虽说是利益之交,但万蛊门被清溪驻所围困半年,好不容易等来强援,他几乎将全部身家都押在了鲁千机身上。 如今强援成了死狗,万蛊门的末日就在眼前! “混账!想灭我万蛊门,我要你死!!!” 邱不鸣死死盯着江不尘,掐诀转身,上身衣袍轰然炸开,露出体表布满诡异蛊纹的枯瘦身躯。 那些蛊纹密密麻麻,呈暗红色,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血蛭在他皮肤下游走蠕动。 化境二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蛊纹瞬间点亮,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有墨绿色的毒雾自他周身弥漫开来,遮天蔽日。 毒雾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嗤嗤作响,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山门内的枯树被毒雾触及,瞬间发黑枯萎,叶片化作飞灰簌簌飘落。 毒雾之中,一条通体暗红的巨大血蛭虚影缓缓浮现。 那血蛭足有数丈之长,浑身布满了倒刺般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都在疯狂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吮吸声。 噬骨血蛭! 这正是邱不鸣以自身精血喂养了数十年的本命蛊! 血蛭虚影在毒雾中翻涌,邱不鸣手中法诀一变,那庞大虚影骤然炸散,化作成千上万条细小的暗红蛊虫,如暴雨般朝江不尘激射而去! 细小蛊虫只有手指长短,通体暗红,头部生着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在空气中发出尖锐嘶鸣。 蛊虫掠过之地,山石树木一瞬间被啃得千疮百孔,化作一滩碎渣。 这便是噬骨血蛭的恐怖之处。 一旦离体,便是铺天盖地的虫潮,专破护体灵力,钻入骨髓,中者三息毙命。 江不尘目光一凝,就见那困阵之中有真言化作金光锁链,将邱青青等人捆缚而起,挡在身前。 邱青青等人神色大骇,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就被蛊虫群淹没。 江不尘下巴一扬。 “够狠!连自己人都杀!” 邱不鸣目眦欲裂,悲喝声撕心裂肺。 “青青!!” 第167章 别让陆大人觉得我清溪驻所连洗地都不会 江不尘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避开蛊虫群,冲向其他万蛊门弟子。 真言金光在人群中炸开,那些修为不过玄境、初境的万蛊门弟子与长生教徒纷纷倒地,哀嚎声四起。 “你敢!!!!” 邱不鸣暴喝一声,周身蛊纹疯狂闪烁。 那噬骨血蛭虚影猛地甩尾,粘稠的蛊毒如同黑色匹练般朝江不尘罩了过去。 虽然攻击对准了江不尘,但他余光却始终关注着陆渊的一举一动。 瞧见陆渊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邱不鸣心中顿起杀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手中法诀骤然变幻,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线。 “血掌——” 噗嗤! 邱不鸣身上那些蛊纹瞬间崩裂,鲜血横流。 血蛭群的攻势突然一滞,在空中交织缠绕,化作一只由无数蛊虫构成的巨大血肉手掌。 血肉蠕动,掌心处黑气翻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臭。 那血肉手掌的位置,正是陆渊一步踏来的落点! 邱不鸣嘴角溢出血线,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这一招耗尽了他大半精血,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杀了陆渊,一切都值得!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陆渊即将落入那血肉手掌中,心中期待渐起。 却见陆渊身形骤停,面对那铺天盖地包裹而来的血肉手掌,他面无表情,周身晶芒骤然暴涨。 上百道晶刺凭空凝结,锋尖泛着凛冽寒芒,层层叠叠悬浮于身前,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尊晶甲神祇。 “去。” 一声轻吐,数百道晶刺同时激射而出! 密集的晶芒如暴雨倾泻,每一道都精准地钉入那血肉手掌之中。 锋锐无匹的开天之力灌入晶刺,那些由蛊虫编织而成的血肉被贯穿、撕裂、绞碎。 噗噗噗噗—— 血肉手掌瞬间被射成了筛子,千疮百孔。 紧接着,晶刺中的开天之力轰然爆发,藏匿于掌心的那只母蛊在开天之力碾成碎渣,无数蛊虫的残肢碎壳混着暗红血浆四散飞溅。 漫天的血蛭群失去了母蛊的操控,瞬间失控,在半空中疯狂乱窜,互相撕咬吞噬,转眼间便土崩瓦解。 血肉手掌崩碎,陆渊偏头看向邱不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高兴得太早了。” 话音落下。 陆渊抬手,五指微张。 命浊。 死寂灰雾自他掌心弥漫而出,无声无息,不疾不徐,如同深秋暮色悄然降临。 命浊所过之处,地面石板无声风化成灰。 那些还在挣扎的血蛭残躯瞬间干瘪枯萎,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邱不鸣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双腿已被那无声蔓延的灰雾缠绕。 灰雾缠绕而上,所触之处,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先是脚踝,皮肤干枯发皱,如同老树皮一般紧贴着骨骼。 然后是膝盖、大腿、腰腹…… 血肉在灰雾中消融,皮肤寸寸干裂,露出下面早已被蛊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骨骼。 最恐怖的是,他的骨骼深处,那些与他血肉融为一体的蛊虫正在疯狂挣扎,试图脱离这具即将朽灭的身躯。 然而灰雾渗入骨髓,那些蛊虫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一条接一条地僵死在骨缝之中。 邱不鸣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灰雾中寸寸凋零。 他的双手已经只剩白骨,白骨上布满了蛊虫死后留下的细密孔洞。 他的胸膛正在塌陷,五脏六腑被灰雾缠绕,一点点失去血色,一点点化作枯朽的残渣。 他张嘴发出嘶哑求饶,灰雾缠绕上他的脖颈,面门……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灰雾中闪过一抹不甘,然后彻底凝固。 天地一静。 周遭景色在那灰雾的映衬下变得诡谲。 四周山石树木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灰雾缓缓收拢,邱不鸣的身躯在灰雾中彻底瓦解。 陆渊垂手而立,绛紫敕纹锦袍上不沾半点尘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周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万蛊门弟子与长生教徒。 “万蛊门门主邱不鸣,已伏诛!放下武器,束手归降。” 随着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劫后余生的悲喜交织在每一个万蛊门弟子心头,却无人敢抬头。 近百名弟子与长生教徒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板,浑身颤抖如筛糠。 任谁都知道,这个在清溪县作恶多端的万蛊门,从今日起不复存在了。 “清溪驻所,上山拿人。” 朗喝声从山上传来,指挥营帐前,郭潜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方才那一幕还在眼前反复闪现。 从陆渊出手到现在,才过了多久? 一炷香? 半炷香? 他原本以为这场围剿至少要鏖战数日,甚至做好了伤亡惨重却无功而返的最坏打算。 邱不鸣的噬骨血蛭沾之即死,鲁千机的血符之术更是凶名在外。 两尊化境坐镇万蛊门,又有蛊毒瘴气层层防御,清溪驻所围剿了半年都未能寸进。 可陆渊一个眼神就将那鲁千机砸入大坑,大名鼎鼎的血符道人就彻底没了还手之力。 然后他连气都没喘,转身就把邱不鸣给杀了。 还有那将噬骨血蛭蚀成齑粉的灰色雾气,郭潜当了这么多年镇魔统领都没见过。 这他妈是人能做到的? 不对,自己先前还跟他说了什么? “您毕竟是初来清溪县,对于这些地方宗门还是不能太过强势。” “陆大人是直隶州司的镇魔都尉,您若亲自出手剿灭万蛊门,难保不会引得其它魔道宗门草木皆兵。” …… 郭潜回想起自己在正堂里那番苦口婆心的劝说,脸上便一阵滚烫。 他当时端着茶盏,语重心长,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后来见陆渊不听劝,心中还在感慨人教人百言无用。 现在呢? 噬骨血蛭连陆渊的衣角都没沾到,邱不鸣就已经变成一滩灰了。 人教人百言无用? 事教人一次入心? 郭潜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这话说得没错,只不过被事教入心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统……统领!” 身旁一名校尉的声音将郭潜从恍惚中拽了回来。 郭潜猛地一个激灵。 怎么还他妈的出神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扯开嗓子冲身后的镇魔卫们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陆大人的命令吗!” “一队二队进山门拿人,三队封锁万蛊门所有出口,四队五队外围警戒!” “蛊虫、蛊坛、蛊毒,凡是与万蛊门魔蛊相关的东西全部封存造册!” 郭潜双腿灌注灵力,速度瞬间拉到极致。 “都他妈动作快点!" "别让陆大人觉得我清溪驻所连洗地都不会!” 第168章 入蛊池如无人之地 镇魔卫冲入万蛊门,腰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万蛊门弟子与长生教徒一个一个反剪双手,绑上上缚灵锁链。 直到冰冷的锁链扣上手腕,那些万蛊门弟子才意识到,他们引以为傲的蛊毒之术在绝对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没有人反抗。 邱不鸣和鲁千机都死了,反抗还有什么意义? 郭潜站在营帐前,看着眼前这一幕,自言自语地低声骂了一句。 “等几个月?等个屁!陆大人说得对,灭门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围剿半年没打下来的万蛊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陆渊灭了,郭潜心头浮起强烈的不真实感。 就在这时,一名校尉匆匆走进正殿,脸色有些古怪,凑到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郭潜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放下玉册,快步走出正殿,往万蛊门后山走去。 穿过两道回廊,又下了一段通往地下的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溶洞改造而成的沉池。 这沉池呈环形,池壁漆黑如墨,残留着蛊毒斑驳。 池中翻涌着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腥腐气息。 液面上,无数细小的蛊虫正疯狂蠕动,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池面。 偶尔有几条粗如手臂的血蛭从池底翻涌上来,又迅速沉入暗绿色深处。 郭潜站在蛊池边缘,眉头紧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听过这池子。 这是万蛊门用来培育蛊虫的蛊池! 池中的液体是混了数百种蛊毒的炼蛊废液,沾上一滴便足以让一个初境武者浑身溃烂。 那些在池中翻涌的蛊虫更是凶厉,全是邱不鸣精心培育的。 虽然没有噬骨血蛭那般灵性,但胜在数量庞大,一旦有活物靠近便会群起而攻之。 蛊池深处,隐约可见几株墨绿色的植株。 根须扎在蛊池下的淤泥中,枝叶却泛着莹莹的碧绿光泽,与周围污浊的蛊液形成鲜明对比。 碧落蛊参! 而且不止一株! 郭潜瞳孔微缩,粗略一扫,便看到了至少三四株。 每一株都吸尽了蛊池百年的毒煞精华,又经万蛊门秘法培育,将毒性化去,只剩下最纯粹的药力。 化境武者服之可省却数年苦修,放在青州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足以压箱底的镇门之宝。 但那些碧落蛊参生长的位置,恰恰是蛊池中心,蛊虫最密集的区域。 郭潜眼中闪过一抹渴望,却很快被无奈取代。 这蛊池里头的蛊虫少说也有数万条,光是那股熏天的腥腐之气就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池面上那层暗绿色的蛊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毒煞,寻常武者别说下去,光是靠近蛊池都需要服用专门的抗蛊丹药。 若是没有克制蛊毒的手段,就算是他这个化境统领贸然下池,也只有死路一条。 可这池底都是宝贝,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 他沉吟片刻,转身对身旁的校尉吩咐道:“去请陆大人过来。” 校尉应声而去。 不多时,身后便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郭潜回头一看,连忙躬身抱拳:“陆大人,下面人发现了万蛊门的蛊池,池底有好几株碧落蛊参,还有一些其他天材地宝,只是——” “这蛊池之中蛊虫遍布,蛊液沾之即腐触之即烂,寻常武者根本无法进入其中。” 郭潜顿了顿,面露难色。 “下官以为,是否要先调配一批抗蛊丹药,再从长计议?” “无妨。” 说话间,陆渊从他身侧走过,径直走向蛊池边缘。 “陆大人!那蛊池里——” 郭潜伸手想拦,忽然又觉得自己有点蠢。 连噬骨血蛭都奈何不了这位大人,蛊池里头那些又能翻起什么浪? 陆渊站在蛊池边缘,目光扫过池中翻涌的蛊虫,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起右脚,直接踩进了蛊池。 嗤—— 靴底触及蛊液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白烟腾起。 无数细小的蛊虫嗅到活人气息,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朝他涌来。 郭潜站在池边,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然而下一刻,陆渊体表绽放出璀璨金光,那光芒炽烈如熔金,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辉之中。 金光所过之处,蛊池中翻涌的暗绿色蛊液竟被逼得向外荡开一圈涟漪。 与此同时,万钧威压自他体内轰然释放。 以他为中心,无形威压向四周碾压而去,那些扑到近前的蛊虫还没来得及张口撕咬,就被这股恐怖威压碾得齐齐爆裂。 蛊虫甲壳碎裂的噼啪声密集如雨,墨绿色的虫浆在金光中蒸发成缕缕黑烟。 随着威压降临,原本蜂拥而来的蛊虫群像是被施了禁锢法,全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外围的那些蝎蛊将尾针高高翘起,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前进一寸。 陆渊迈步走向蛊池深处,无形威压随之前移。 随着他走去,身边三尺之内的蛊虫全被碾成齑粉,甲壳与虫浆在金光中化为碎渣。 三尺之外的蛊虫则被死死压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郭潜攥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松开,心底松了一口气。 就见陆渊不紧不慢地走到蛊池中央,弯腰,伸手,从池底淤泥中拔出一株碧落蛊参。 蛊参入手温润,表面流转着碧绿色的荧光,在污浊的蛊液中显得格外剔透。 金光笼罩之下,那些试图从淤泥中钻出的蛊虫还没来得及靠近他的手指,便在半空中炸成一团浆雾。 他摘了三株碧落蛊参,又摘下两朵墨玉蛊莲,一并扔到蛊池边缘。 “郭统领。”陆渊开口。 “在!下官在!”郭潜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清溪驻所也辛苦了半年,那几样灵材你回去,给有功的弟兄们分一分。” “至于万蛊门其余灵材蛊物,由你清溪驻所造册登记,上缴州司。” 郭潜愣了一下,看向蛊池边缘,随即眼眶一热。 碧落蛊参! 墨玉蛊莲! 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材地宝啊! “多谢陆大人!” 陆渊嗯了一声,摆手说道: “这些灵材药力正盛,离土太久便会流失灵力。” “你先去吧,本官要借这蛊池提升修为。” 郭潜愣了一下,下意识扫了一眼蛊池中好几样他叫不出名字的灵材,惊愕之余抱拳躬身。 “是,下官告退。” 第169章 修炼天地之桥,化境四层 蛊池中央,陆渊盘膝而坐。 四周蛊液翻涌不休,密密麻麻的蛊虫铺满了整片池面。 然而蛊虫虽然凶厉,此刻却无一只能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 金色光芒在他皮肤下隐隐流转,无形威压向四周席卷而去,那些蛊虫但凡靠近就被碾成碎渣。 碧落蛊参,墨玉蛊莲,还有七八样叫不上名字的灵材扎根在蛊池各处,在污浊蛊液中泛着幽幽荧光。 这些灵材吸尽了蛊池百年的毒煞精华,又被万蛊门秘法培育多年,将毒性尽数化去,只剩下最纯粹的药力。 陆渊闭目内视,灵识沉入体内。 在蛊池中央一应灵材的辅助之下,昆墟擎苍诀飞速运转。 沉寂已久的天地之桥再次震颤,神山虚影凭空显化,山脊上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 修炼天地之桥与修炼灵力完全是两回事。 灵力是水,经脉是渠,水到渠成便是突破。 但天地之桥不是渠,而是一条从玄墟直贯灵台的天路。 寻常化境武者要修这条路,相当于拿工具一寸一寸往上修。 修一寸,撑一寸,修不动了便停下来巩固,巩固好了再继续修。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用力过猛把路修毁了,前功尽弃不说,还要搭上经脉受损、修为倒退的代价。 所以化境武者闭关动辄数年,不是他们不想快,是不敢快。 但陆渊不一样。 在悟性逆天的加持下,这条路的走向、面层薄厚、哪处该修哪处该撑…… 这些寻常化境需要数年摸索才能探明的东西,在他眼里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他不需要试探,不需要巩固,甚至不需要停下来思考下一步。 直接往前走就行了。 但光知道怎么走还不够。 修路需要力气,而寻常化境武者的力气就那么多,修累了就得歇,修猛了路就塌。 这才是限制化境修炼速度的真正瓶颈,就算知道路线也走不快。 而陆渊的力气,是开天之力。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用在杀伐上是破灭万物,用在修炼上是摧毁一切阻碍。 别人拿废铁凿岩石,他拿神铁砸豆腐。 所谓的瓶颈在他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手指一捅就破了。 这才是他修为突飞猛进的根基。 随着蛊池中天材地宝的药效开始被吸入体内,玄墟之中灵晶暴涨。 碧落蛊参的碧绿精华化作精纯灵力,墨玉蛊莲的墨色药力凝成加固桥壁的韧浆,其余灵材的药力不停汇聚飞起,涌向天地之桥的入口。 开始修炼天地之桥了。 绝大多数人的天地之桥是虚脉,他的天地之桥却是一座从玄墟深处拔地而起的擎天神山。 寻常化境修桥是以虚脉为框架来修。 他是把虚脉修成一道直贯苍穹的通天峰柱。 玄墟中的灵力开始升腾汇聚,蛊池中的药力通过浑身毛孔涌入体内。 开天之力在天地之桥开路,将那些堵塞杂质与空洞一碾而碎。 药力紧随其后,化作加固山体的韧浆,将所过之处重新填充夯实,比之前更加密实坚固。 陆渊的境界也随之提升,晋入化境二层。 蛊池中央出现一道漩涡,其中栽种的灵材药力源源不断向他涌去。 天地之桥每向上贯通一截,昆墟山体便凝实一分,拔高一截。 虚脉所化的昆墟山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灵台延伸。 山脊之上,玄奥纹路逐一亮起,如同一道沉睡的天柱正在缓缓苏醒。 陆渊手中指诀再次掐动,雄浑药力沿天地之桥奔涌而上。 加固桥面,拓宽桥身,昆墟山势纹路一寸寸刻入桥体。 天材地宝的药力向下沉降,汇入昆墟山根,加固承载天地之势的桥基。 昆墟虚影如荧火亮起,有鲜艳红芒在其中来回穿梭,如同穿针引线般在山体上开凿初一道又一道玄奥脉络。 境界踏入化境三层。 寻常化境功法,天地之桥只是一道虚脉,连通玄墟与灵台即可。 但陆渊的天地之桥是以昆墟为桥身,山根为桥基,山巅为桥顶。 昆墟本身就是天地之桥的主干,所以凝实神山虚影便是修炼天地之桥。 那些在虚影之内穿梭的红芒正是开天之力。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淬炼灵力,也可淬炼天地之桥。 万物皆可淬,万化皆可为。 随着红芒不断汇聚飞起,每一次穿梭都将山体淬得更密一分。 流光闪烁,神曦婉转。 雕刻道道神异,镶嵌处处珍奇。 乍看之下,整座天地之桥已然焕然一新。 桥身宽逾数百丈,其上玄奥脉络以金光勾勒,桥基巍峨矗立,神山虚影比之前凝实了数倍不止。 暗金做边,墨黑为基,碧绿与墨色交织成纹,巍峨堂皇。 神山虚影被大大凝实,天地之桥的桥面上开始浮现出来自昆墟的天然纹路,如同神山本体投影在桥身之上。 境界推至化境四层。 至此,药效彻底耗尽。 陆渊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也算是天地之桥初成了。” 神山虚影凝实,桥身已成,但天地之桥的修炼才算是刚刚起了个头。 接下来还有两步,分别是镇山入渊和铸山擎苍。 镇山入渊就是桥身够硬了,但桥基还不够稳。 要将神山山根一层一层往下拉,使山根与玄墟紧密结合,能够承受天地之势的冲刷。 铸山擎苍则是以天地之桥为熔炉,将神山在体内熔铸。 熔铸之后就不再是桥了,而是天柱! 心念一动便可牵引天地之势,再无虚脱之相。 不过,想要修炼到那一步,需要的天材地宝是天文数字,所消耗的精力也远超前两步的总和。 可一旦完成,化境大圆满便水到渠成。 到那时,桥即山,山即势。 随手一掌打出,便是方圆千丈天地之势尽数加身,根本不是寻常化境可比。 陆渊从蛊池中站起身,周身的昆墟威压渐渐收敛。 随后,他看到满池狼藉。 那些栽种池底的灵材彻底枯萎,叶片蜷成焦黑碎屑,枝茎干瘪如枯柴,从淤泥中翻出裂成好几段。 至于池中蛊虫,此刻全都成了残骸,密密麻麻漂在池面上,被抽干了所有灵力。 令人闻风丧胆的蛊池,如同被一场无形风暴席卷而过。 第170章 灵虚宗护山灵兽 次日。 清溪驻所,正堂。 陆渊正坐在桌案前,手上翻着那本查抄万蛊门之后整理出的蛊材玉册。 江不尘并不在场。 昨日陆渊借助蛊池修炼,特意留了两株碧落蛊参给江不尘。 回来之后,江不尘二话不说便进屋修炼,郭潜也吩咐了下面的人,不得过去打扰。 陆渊一边翻看,一边随口问道:“清溪县境内,其余几家宗门表现如何?” 郭潜站在一旁,咂了咂嘴,顿时感到口干舌燥。 这话问得…… 难不成陆大人还想再杀几个宗门势力? 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回道: “回陆大人,自万蛊门覆灭的消息传开之后,清溪境内那几家宗门老实多了。” “百花门连夜召回门下弟子,青鸦帮闭门不出,连那隔三差五下山劫掠的鬼面宗都逃了。” 郭潜顿了顿,嘴角有点压不住了。 如果说他先前还觉得这位新晋镇魔都尉多少有些年轻气盛,那现在,陆大人在他心目中就是当之无愧的义父。 什么“等州司来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想想之前那些苦口婆心的劝说,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驻所的暗探还传回消息,百花门门主昨日连夜召集了几个长老,密议要不要主动向清溪驻所缴纳供奉,免得步了万蛊门的后尘。” 郭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还有青鸦帮,他们的宗主亲自派了使者在来驻所的路上,说是要上缴三枚化境妖丹和一批玄境灵材,只求能换清溪驻所一句既往不咎的准话。” 经万蛊门一役,清溪驻所的腰杆子算是彻底硬了。 先前各方势力都处于一个平衡状态,打又打不动,谈又谈不拢。 如今万蛊门被清溪驻所毫不费力地吃了下去,其他几家倒是一个比一个殷勤。 不但驻所压力轻了许多,那些困在玄境巅峰多年的老校尉,也有望靠着这批收缴的灵材更进一步。 这是比任何鸡汤都有用的东西啊。 原本郭潜还觉得清溪驻所人手不足,压力太大。 可现在看看眼下的局面,他甚至觉得能派出一队人马前往左岭县帮帮忙了。 “清溪县境内的妖患卷宗呈上来。”陆渊侧眸看向郭潜。 虽说他的修为暴涨到化境四层,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刚脱离了化境中期。 能不能保持修为高速增长,就看能不能继续从妖魔身上爆出更多词条。 郭潜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卷宗,双手呈上。 “陆大人,卷宗在此,只是这桩妖患与寻常妖患不同——” 陆渊接过卷宗,展开扫了一眼,眉头微挑。 “灵虚宗护宗灵兽?” “正是。” 郭潜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灵虚宗,清溪县境内顶尖宗门,立派五百一十七年,历代皆有虚境长老坐镇。 如今的太上长老就是虚境初期,在清溪县一带素有威望。 宗门位于清溪县东南灵墟山,山中有禁地一处,其中栖息着一头护宗灵兽青瞳狮妖。 那青瞳狮妖是太上长老收服的化境妖王,性情暴烈但通灵性,三百余年来守护山门,与灵虚宗历代宗主皆有灵契相系。 每逢妖魔来犯,青瞳狮妖便会从禁地中苏醒,以妖威震慑来敌。 灵虚宗能在清溪县屹立数百年不倒,这头护宗灵兽功不可没。 然而一年前,禁地深处不知从何处渗入一缕诡异的黑气。 那黑气无形无质,却能侵蚀心智。 青瞳狮妖吸入黑气之后性情大变,从温顺护山变得狂躁嗜血。 先是捣毁了禁地外围的药圃,又在狂暴之下重伤了两名负责投食的宗门长老。 灵虚宗原本试图自行化解此事,但由于动静闹得太大,此事很快引起了清溪驻所的警觉。 郭潜命麾下镇魔校尉前去探查,但灵虚宗却不肯透露实情。 口头告知是地脉异动,实则以法阵将青瞳狮妖勉强镇压在禁地深处。 但这一年来,黑气侵蚀日益加深,青瞳狮妖愈发狂躁,法阵已被撞碎了七道阵纹。 直到上个月,最后一层阵纹也出现了细密裂纹。 青瞳狮妖冲阵时震荡山腹,方圆数十里的百姓都被吓得夜不能寐。 青瞳狮妖的撞阵之力一次比一次,随时可能破阵而出。 这动静再次引起驻所注意,郭潜亲自前去查探,发现那青瞳狮妖早已暴虐不驯,随时都可能破阵而出。 至此,灵虚宗这才将前因后果交代出来。 “护宗灵兽发狂伤人,这种事他们居然藏了一年?” 郭潜苦笑一声,拱手道:“陆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大宗门向来把禁地与护宗灵兽视作自家根基,轻易不肯让外人插手。” “在他们眼里,驻所不过是朝廷安插在清溪县的一枚钉子,管管散修野妖还行,管到他们灵虚宗头上,就是越界。” “灵虚宗根基深厚,到了这一代,宗主殷穆之更是不到五十便踏入化境,论天资,放在整个青州都排得上号。” 郭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正因如此,灵虚宗上上下下都有一股子傲气,他们觉得清溪驻所庙太小,管不了他们这尊大佛。” “怎么说?”陆渊放下手中茶盏。 “本地宗门之间但凡起了纠纷,灵虚宗从来不按规矩来,而是直接以武力震慑。” “殷穆之亲自出面,连话都不多说,只把化境六层的威压往那一放,对方自然就怂了。” “事后驻所派人去问,他轻飘飘一句‘宗门之间切磋而已,何须惊动驻所’就把咱们打发了。” “久而久之,灵虚宗在清溪县的威势越来越盛,那些小宗门有事都绕过驻所,直接去求殷穆之出面。”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郭潜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这次若不是被下官查出那青瞳狮妖之事,以殷穆之那性子,未必会给咱们好脸色。” “所以说,陆大人,若是到了灵虚宗,对方言语之间有所冲撞——” “无妨。” 陆渊放下茶盏,眼中一片平静。 “我倒想看看,这位殷宗主在我面前,还能不能端得住他那副架子。” 第171章 姿态这么低,找茬都找不出来 灵虚宗。 山门大开,灵雾缭绕。 灵虚山上,青石阶从山脚直通山顶。 两侧古松苍翠,石灯林立。 山风过处,松涛如海,灵鹤盘旋。 陆渊与郭潜沿石阶而上,行至半山腰,山门处已经乌压压站了一片人影。 当先一人身着月白长袍,鹤发童颜,面容清瘦如松,周身气息内敛含锋。 乍一看去,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头。 然而这老头可不简单,正是灵虚宗太上长老。 秦归玄,虚境修为。 在他身后半步,立着一个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 青袍玉冠,面容方正,眉宇间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 此人就是灵虚宗当代宗主,殷穆之。 再往后,是灵虚宗十余位长老与数十名核心弟子,衣冠整齐,排场十足。 郭潜看到这一幕,双眼圆睁,眼底一片愕然。 他坐镇清溪驻所多年,灵虚宗的山门也来过不止一次,何时受过这等阵仗? 以往来此,顶多是个内门长老在门口迎候,连宗主的面都难得一见。 今日太上长老亲自出迎,还带着宗主、长老、满门弟子,这架势…… 他心念电转,能让灵虚宗如此郑重以待,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万蛊门覆灭的消息。 “陆大人,看来下官先前是多虑了。” 郭潜摇头苦笑,亏自己还担心灵虚宗的人会出言不逊。 “走吧,上去再说。” 上到山门口,秦归玄快步迎上前来,拱手抱拳,笑声朗朗: “陆大人大驾光临,灵虚宗蓬荜生辉!老夫秦归玄,久仰血衣阎君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秦长老客气。” 陆渊抱拳还礼。 秦归玄侧身引路,笑意不减。 “陆大人里面请,老夫已命人在正殿备了灵茶,乃是灵墟山顶那株千年灵茶树今年开春采的第一茬,以灵泉烹煮,最能清心养气。” 陆渊点了点头,目光从秦归玄脸上扫过,又扫向后方一众长老、弟子。 本以为灵虚宗会仗着虚境太上长老的底气给他一个下马威,或是咬死了青瞳狮妖是宗门内务不肯松口。 却没想到虚境太上长老秦归玄亲自出迎,化境宗主殷穆之在一旁连连欠身,后面跟着满门恭候。 姿态放得那么低,排场给得如此足。 找茬都找不出来!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陆渊虽行事果决,却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 眼下这局面,也只能先进去再说。 迈步跨过正殿门槛,陆渊坐客席主位,郭潜坐次位。 灵茶奉上,茶香袅袅,灵气氤氲,果然是好茶。 秦归玄端起茶盏,与陆渊寒暄了几句清溪县的风土人情,又夸赞了一番剿灭万蛊门之功。 言辞恳切,态度谦和,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半句青瞳狮妖的事。 郭潜坐在一旁,喝着灵茶,心里却犯了嘀咕。 这老狐狸打得什么算盘? 青瞳狮妖失控的事灵虚宗已经交代了,按理说,秦归玄比谁都清楚陆大人亲自登门是做什么的。 可对方却只字不提,反倒像在招待贵客。 郭潜正思忖间,秦归玄放下茶盏,笑道: “陆大人少年英雄,老夫早有耳闻,苍梧剑阁一役,陆大人以化境修为重创虚境赵寒山,此等战绩,纵观青州百年也无第二人。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 陆渊淡淡一笑,没有接话,他知道秦归玄还有下文。 果然,就听秦归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下首端坐的殷穆之身上。 “老夫有个不情之请,穆之乃是灵虚宗当代宗主,化境六层修为,在青州也算有几分薄名。” “他对陆大人仰慕已久,一直想寻个机会向陆大人讨教一二。” 殷穆之站起身来,朝陆渊拱手一礼,姿态倒是不卑不亢,但眉宇间那股倨傲却并未敛去多少。 “陆大人,早就听闻血衣阎君杀伐无双,同境之内从无敌手。” “在下不才,愿向陆大人请教几招,点到即止,权当以武会友。” “不知陆大人可愿赏光?” 郭潜嘴角一抽,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 以武会友?说得倒是好听。 一个化境六层向化境四层挑战,还是在灵虚宗的主场,这不是明摆着要给陆大人一个下马威吗? 他正要开口打圆场,却见陆渊轻点下颌。 “好,本官应下了。” 正愁没理由发难,对方这就送上门了。 不得不说,这殷穆之表现得非常上道,既然如此,待会儿就给他一个痛快吧。 秦归玄嘴角微微勾起,抚须笑道: “好好好,陆大人快人快语,老夫也不拐弯抹角。” “若是我灵虚宗侥幸胜了陆大人一招半式,还望陆大人在护宗灵兽之事上多给几日时间,老夫必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那本官也把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这位宗主技不如人,你灵虚宗须立刻开放禁地,由本官彻查青瞳狮妖之变,不得阻挠。” 殷穆之目光看向秦归玄,只见后者朗声笑道: “那是自然。” 话音落下,陆渊起身走向殿外。 “殷宗主,请吧。” 殷穆之脸色一变。 “就现在?陆大人,此处毕竟是我的主场,您不——” “不用说了,就现在!立刻!马上!” 陆渊大袖一甩,脚步不停向外走去。 “你们知道我来做什么,我也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既然如此,明牌不就行了?还讲那些有的没的?” 殷穆之脸颊抽动,本以为对方会忌惮他的修为,可现在看来,这血衣阎君似乎比传言更甚。 差了两层修为,居然还如此狂妄! 他可不是寻常化境! 大殿外,两人在一片空地上站定。 “陆大人,本座可是化境六层。” “那我可以让你一招。” “你——” 殷穆之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一抹怒意。 狂妄! 就好像他殷穆之不狂似的! “开打!” 他正要开口找回场子,就见陆渊暴喝一声,身形拉出一串残影突袭而来。 殷穆之瞳孔骤缩,没料到陆渊速度竟然这么快,仓促之下连忙抬手格挡。 却没料到这一掌之威竟然如此恐怖,仅仅是挨了一下,臂骨断裂,胸腔塌陷,几乎被一掌打穿。 他身躯倒飞出去,撞碎边缘一排石栏才堪堪停下。 剧痛从身上传来,他低头一看,胸口血肉模糊,手臂上白森森骨碴泛着血光。 殷穆之咬牙运功,灵力流转,虽不如血符道人那血符续命术立竿见影,但伤口已有止血迹象。 他猛地抬头看去。 “你不是说让我一招?” 陆渊话音透着不屑。 “我没说第一招就让你。” 第172章 你真是化境四层? 殷穆之脸色铁青,心脏仿佛要在此刻停止跳动。 在他的对面,紫袍身影双手负后,一身灵力如渊似海自体内席卷而出。 轰然之间,天地变色! 神山虚影自他身后拔地而起,擎天贯地,玄奥纹路在山脊上流转如活物。 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被这座神山虚影裹挟而至,整个灵虚宗山门都在微微颤抖。 此时此刻,正殿前偌大的空地上,几乎是死一般的寂静! 宛如阎君临世的磅礴气息不加掩饰,轰然降临在灵虚山上! 观战的灵虚宗长老们瞬间就瞪大了双眼。 他们的嘴巴张大,脸庞止不住地发麻。 即便竭力平复心中的情绪,但疯狂颤抖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骇然。 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简直是闻所未闻! 灵虚宗的长老们只感觉无比荒谬。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心中暗自期待宗主能压这血衣阎君一头,让这两个镇魔司鹰犬知难而退。 可现在他们才意识到,从一开始这个念头就是痴人说梦。 在此之前,他们居然还想着差距不会太大…… 此时此刻,包括太上长老秦归玄在内,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化为一片呆滞。 对面,殷穆之的身子僵在原地。 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是灵虚宗宗主,化境六层。 以往在这清溪县地界上只有他以修为压人,没有人压他的份。 像今天这种被别人以低境界碾压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并且,还不是修为的领先,而是天地之势的掌控。 方圆千丈,神山擎天贯地,化境四层! 对方只是化境四层啊! 就算耗费他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光阴,都很难,甚至不可能将天地之桥修炼成一座神山! 而且,更让殷穆之感到心凉的是。 此刻,战斗才刚刚开始。 在无数道呆滞惊骇的视线中,陆渊略带戏谑的嗓音响彻全场: “来吧,殷宗主!” “拿出你灵虚宗的看家本事!” 话音间,陆渊一步踏出,恐怖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瞬间降临在殷穆之心头! 观战众人如梦初醒,场内顿时响起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殷穆之脸色发白,身形踉跄地往后倒退,死死盯着对面的陆渊:“你,你真是化境四层?!” 陆渊淡笑一声,“有意义吗?” “你……” 殷穆之不禁眼皮狂跳,他呆呆地看着浑身气息显露,却没有立刻动手的陆渊,内心的惊骇完全掩盖不住。 他的自信心,在刚才那一掌的对碰中就已经崩塌了。 殷穆之很清楚,陆渊若是全力动手,他将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那神山虚影裹挟的天地之势,那灵力之中裹挟的恐怖威压,还有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 全都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对方先前说让他一招,是真的得让。 否则一不小心就得把他打死! 此刻头皮发麻,别说按照原先所想以修为压制陆渊了,恐怕,就连平稳下场都是奢望…… 血衣阎君! 早就听闻血衣阎君凶厉强悍,可为什么没人告诉他竟然是如此强悍! “不愧是血衣阎君!你的威名本座见识到了!” “但本座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殷穆之怒吼一声,浑身经脉全部亮起。 刺目的青灰光芒从他身上迸发出来,气息瞬间攀升了一个档次! 灵虚宗镇宗绝学,灵虚化形术! 海量灵力自他体内席卷而出,双眸亮起青灰光芒,周身气浪翻涌,威压如同实质般厚重无比! 一道如山岳般庞大且凝实的青瞳狮影自他身后拔地而起。 那狮影身长数丈,鬃毛如焰,獠牙森然,四爪踏在虚空之中,仰头发出震天咆哮。 此时此刻,他先前所受的伤势已经大大恢复,配合青瞳狮影的加持,战力已经攀至巅峰! 他发狂般冲向陆渊,速度快到身形化作残影。 身后青瞳狮影与他合二为一,狮影的四爪同时踏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狮影之中。 殷穆之握紧右拳,拳锋上凝出青焰狮爪,爪刃寒光毕露,将他毕生修为尽数倾注于这一击之中。 拳风所过之处,广场上的青石地砖被层层掀起,在半空中便碾为齑粉。 两侧古松齐齐弯折,针叶如雨般簌簌坠落。 陆渊立在原地,左手负后,右手抬起。 轰—— 拳掌相交,气浪炸开。 殷穆之倾尽全力的一爪,被那只覆着金芒的灰白手掌稳稳接住。 青焰狮爪疯狂灼烧撕扯,却连一道印记都未能留下。 陆渊五指合拢,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响起,那只尺许长的狮爪寸寸碎裂,青焰骤然熄灭。 殷穆之整条右臂绵软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踉跄落地。 殷穆之低头看着自己垂落的右臂,嘴唇微颤。 自己苦修数十年的灵虚化形术,引以为傲的化境六层修为,在对方面前竟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陆渊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殷穆之身前,整个人快得仿佛凭空挪移。 一掌推出。 轰—— 殷穆之胸口骤然凹陷,十几根肋骨齐齐断裂,五脏六腑遭受重创。 他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砸入正殿前的石阶。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广场上一片死寂。 灵虚宗的长老们面色惨白,弟子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陆渊收回手,嗓音平静无波:“这就是灵虚宗的宗主?” 无人敢应。 “输了?宗主输了?!” 灵虚宗弟子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 交手不过几息,前后仅仅片刻! 灵虚宗引以为傲的化境六层宗主,就在陆渊手下遭遇了惨败!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紫袍身影,只感觉自己的精神像做梦一样恍惚。 殷穆之不是寻常化境,他执掌灵虚宗多年,一手灵虚化形术在整个清溪县都罕有敌手。 可在那位血衣阎君面前,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被他们视为宗门支柱的宗主,就这么随意地被解决了。 化境四层! 那陆渊只是化境四层啊! 第173章 开放禁地,狮妖奴印 “陆大人……” 殷穆之强撑着从石阶碎坑中站起身,右臂绵软无力地垂在身侧,胸口塌陷的掌印又开始往外渗血。 青焰早已熄灭,狮影炸成的碎光也已散尽。 他狼狈不堪地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道绛紫身影,眼神恍惚。 他是灵虚宗宗主,化境六层,在清溪县地界上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今日本想借这场切磋压一压这位血衣阎君的锋芒,为灵虚宗在青瞳狮妖一事上多争几分回旋的余地。 可现在,他输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你……” 殷穆之颤抖着嘴唇,努力不让情绪崩溃。 他用尽可能平稳的颤音问道:“陆大人,刚才是你的全力一击?” 陆渊拂了拂袖口上沾着的灰尘,抬眼看向对方,语气随意。 “全力?你未免太过高看你自己了。” 殷穆之咬紧牙关,此刻的他早没了半分宗主的架子,眉眼间只剩下深深的不甘。 陆渊转身朝正殿方向走去,淡然随意的声音随风传来。 “对我来说,刚才那场切磋,跟随手拍死一只苍蝇没什么区别。” 殷穆之瞳孔骤然收紧。 拍死一只苍蝇? 他身躯剧烈颤抖,心中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崩塌了。 “陆大人。” 秦归玄的声音从殿前传来,苍老却沉稳。 他缓步走下石阶,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殷穆之,既有心疼,也有无奈。 “我灵虚宗技不如人,认了。” 他停在陆渊面前,拱手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即刻起,灵虚宗开放禁地,由陆大人彻查青瞳狮妖之变,绝无二话。” 身后几名长老欲言又止,却被秦归玄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侧身让开通往后山的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大人,这边请。” 陆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迈步向后山走去。 郭潜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灵虚宗,后山禁地。 山洞深处,一头身长数丈的青瞳狮妖蜷缩在封灵台中央。 它的四肢被刻满符文的青铜锁链扣住,链身深深勒进皮肉,在青灰色的皮毛上留下暗红色的勒痕。 它胸腔剧烈起伏,口中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霜雾。 它的状态很不对劲。 原本如青玉般剔透的狮瞳,此刻正被一层黑色血丝层层缠绕,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暴虐。 周身妖气虽说强横,却异常紊乱,时强时弱,像是有一股异种妖力在它体内横冲直撞。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青瞳狮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低沉。 只要再进行一次妖力冲击,秦归玄在它体内设下的奴印便能被冲破,它就可以重获自由。 到了那时,它的本命妖丹将从化境巅峰再进一步,直入虚境。 届时,以它虚境妖王的修为,再凭借青瞳狮一族的天赋神通,便是那个老不死的秦归玄,也只有暂避锋芒的份。 而它自己,也能彻底摆脱灵虚宗数百年的奴役枷锁,重归山林。 可惜…… 脑海中闪过秦归玄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青瞳狮妖心底窜起一股滔天怒火。 该死的老东西,三个月前就察觉到了奴印异样,直接将它囚在这处禁地之内,以阵法压制,还调来了执法堂弟子日夜守在禁地之外。 短短三个月,禁地周围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洞内封印加固了一层又一层。 若非如此,早在三个月前它就能重获自由。 念及此处,青瞳狮妖忍不住攥紧利爪,爪尖在封灵台的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它猛地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狮瞳死死盯着禁地入口方向,冷声低吼: “阴魂不散的老东西,你早晚得死在本王爪下!” “该死!该死!” 它猛地甩头,粗壮的狮尾狠狠抽打在封灵台边缘的青铜柱上,锁链哗啦作响。 旁边两个前来投食的弟子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暴虐气息震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青瞳狮妖眼中燃着青焰,隐隐透着一丝黑气。 它看着那两名弟子,心中愈发焦躁。 看守弟子不过是灵虚宗的耗材,修为最高不过玄境,就算杀了也无济于事。 只有秦归玄不在灵虚宗,它才有机会逃脱。 届时,灵虚宗满门上下再无一人能阻它脱困。 须知道,青瞳狮一族的天赋神通极难觉醒,往往好几代血脉都未必能出一个觉醒者。 而它,恰恰是灵虚宗苦寻了数百年才找到的觉醒者。 一旦觉醒完成,妖丹蜕变,它便能踏入虚境,成为真正的妖王。 届时在妖王威压面前,虚境之下,皆受克制。 而它则是要趁着觉醒之势彻底冲破奴印,否则这辈子再也没可能恢复自由。 暴虐的狮瞳扫向封灵台边缘,那里只站着两名年轻弟子。 面色苍白,手足无措地抱着剑,连头都不敢抬。 “怎么今日只有你们二人?” 青瞳狮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那弟子打了个哆嗦,连忙躬身回道: “回青瞳大人,今日镇魔司来人了,是……是一位镇魔都尉。” “太上长老率领宗主和满门长老前去山门迎接,禁地这边的看守便暂时撤了大半。” 镇魔都尉! 青瞳狮妖瞳孔骤然收缩,利爪不自觉地扣紧了封灵台的石板,刮出数道深深的爪痕。 此刻它虽被困在禁地之中,但之前可是护宗灵兽。 灵虚宗的绝大多数消息基本不会瞒它。 镇魔都尉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它比谁都清楚。 这是冲着谁来的,不言自明。 “秦归玄……” 青瞳狮妖发出一声低吼,“这个老东西,竟想把本王交给镇魔司处置!” 它即将觉醒,绝不能落在镇魔司手里。 一旦被押入锁妖井,别说踏入虚境,连性命都未必能保住。 时间不多了。 青瞳狮妖闭上眼,感知着体内那股异种妖力剧烈翻涌。 片刻后,它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过来。” 它抬起利爪,指向封灵台边那个早已吓得发抖的年轻弟子。 “青瞳大人……” 那弟子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怕什么,本王不要你的命。” 青瞳狮妖冷哼一声,利爪一勾,那弟子便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妖力拽到边缘。 它低下头,狮瞳死死盯着那弟子的眼睛。 “本王问你,此处禁地的封印阵,今日是谁在值守?” “是、是方长老和几名核心弟子……” 那弟子结结巴巴地答道: “但方长老也被太上长老叫去山门迎接了,现在禁地外面是两个师兄守着阵眼。” 青瞳狮妖眼底血光一闪。 秦归玄不在,主持封印阵的长老也不在! “好,好得很。” 第174章 青瞳狮妖冲阵 它抬起利爪,凌空一划。 呲—— 两名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便齐齐裂开一道血线,瞪大眼睛瘫软倒地。 青瞳狮妖甩去爪尖的血珠,缓缓站起身来。 青铜锁链在它四肢上绷得笔直,链上符文发出刺耳嗡鸣,洞内的封印阵纹同时亮起,试图压制住它的动作。 然而青瞳狮妖不管不顾。 任凭锁链勒进皮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链身滴落,在石板上溅起点点血花。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低沉咆哮,周身妖气如火山爆发般轰然席卷而出! 此刻,它的妖力不再有丝毫保留。 化境巅峰的磅礴妖气从它体内毫无顾忌地倾泻而出,青灰色的皮毛根根倒竖,每一根毛发都散发青光。 那双狮瞳之中,黑色血丝愈发密集,原本的青玉光泽被彻底覆盖,眼眶之内一片漆黑。 禁地阵纹疯狂闪烁,幽蓝光芒急剧涌动,试图将这头挣脱枷锁的妖兽重新压制。 但青瞳狮妖昂首而立,周身妖力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四肢上的青铜锁链。 链身上的符文在这股狂暴的冲击下层层碎裂,幽蓝光芒寸寸黯淡。 与此同时,它体内那道秦归玄亲手种下的奴印,正在被它以化境巅峰修为悍然冲击。 那是一道刻入妖丹深处的灵脉枷锁,是灵虚宗数百年来控制护宗灵兽的根本手段。 奴印不除,它便永远是灵虚宗的笼中困兽,修为再高也逃不出这道枷锁。 但今日,它要将自身修为攀升到极致,硬生生将这道奴印从妖丹上剥离。 奴印在妖丹深处震颤,散发出一股无限逼近虚境的凛冽气息。 禁地外,阵眼石台上。 两名值守弟子正盘膝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方长老也真是小心,非让咱们在这守着。” 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用袖口擦着剑鞘。 “这禁地大阵咱们都炼化了多少回了,闭着眼都知道阵眼在哪儿,能出什么事?” 另一人笑道:“话不能这么说,青瞳狮妖最近半年躁动得厉害——” “躁动归躁动,哪回不是被大阵压得服服帖帖?” 先开口的弟子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几分自负。 “你又不是没看见,上次它发狂撞阵,撞得满身是血,结果呢?还不是没能冲破大阵。” “如今这封印又被加固了一遍,就算方长老不在,单凭你我二人联手,也能将那狮妖稳稳镇在禁地之中。” 另一人正要接话,身下的石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阵眼四周的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他扭头看向禁地深处,“是那狮妖,它又在冲阵!“ 两人对视一眼,感受到那股前所未有的妖力,脸色骤变。 “不对!” 两人同时起身双手掐诀,灵力如潮水般涌入身下的阵眼,试图将那剧烈的震颤重新稳住。 然而下一刻,那股前所未有的妖力从禁地深处轰然撞来。 那妖力磅礴如海,狂暴如山崩,与先前那头气息紊乱、强弩之末的困兽截然不同。 封印阵法剧烈颤抖,符文崩碎,眼看着就要被那股妖力彻底冲垮。 浑厚妖力顺着阵纹冲击而来,狠狠撞在两人身上。 两人口吐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崖壁上。 后山石径。 通往禁地的路上,秦归玄一边引路,一边向陆渊讲述青瞳狮妖的情况。 “陆大人,三个月前,青瞳狮在禁地中忽然发出一声惨叫,老夫赶去时,便见一道黑气从封灵台下的地脉裂缝中钻出,正缠绕在它身上。” 秦归玄皱着眉说道:“黑气源头老夫至今未能查清,只知它来自地脉深处。” “青瞳狮自从被那黑气缠上之后,性情便愈发暴戾,神智也大不如前,好几次险些冲破封印阵法。” “老夫以虚境修为将那黑气强行压制,却始终无法清除,这三个月来,黑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顺着青瞳狮周身灵脉往妖丹深处渗透。” 说到这里,秦归玄叹了口气,脚步微微放缓。 “陆大人,老夫知道你在甲子荡魔令下斩妖无数,万蛊门邱不鸣、长生教鲁千机,哪一个不是恶贯满盈之徒。” “但着头青瞳狮不同,它是老夫年轻时亲手降服的,相伴至今已有数十年。” “它虽是妖身,但在老夫眼中,对于灵虚宗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若此事尚有转圜余地,还望陆大人高抬贵手,老夫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它体内的黑气彻底拔除。”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郭潜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像秦归玄这种虚境高人,在清溪县那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便是见了他也不过是点头致意。 如今却为了那头青瞳狮妖,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姿态。 不愧是陆大人。 就在这时,禁地方向猛然爆发出一股磅礴妖气,直冲云霄。 那妖气青灰如焰,狂暴如潮,将后山上空的灵雾搅得天翻地覆。 一股化境巅峰的威压如同无形巨浪,从禁地深处向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所过之处,山石坠落,古木弯折。 “不好!青瞳狮在冲击封印法阵!”秦归玄脸色骤变。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光,朝禁地方向爆射而去。 陆渊与郭潜对视一眼,紧追而上。 几个呼吸间,秦归玄便赶到禁地外围的一处阵台前。 只见阵台上刻满的阵纹已破碎大半,幽蓝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残余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裂。 阵台上,两名值守弟子倒在血泊中,胸襟上全是喷出的鲜血。 顾不上那两名弟子死活,秦归玄双掌齐出,虚境灵力如长鲸吸水般灌入阵眼。 破碎的阵纹在他的灵力灌注下重新亮起,崩裂的速度勉强被遏制住,但也仅仅是遏制。 那股从禁地深处涌来的妖力一波接一波,如同永无止境的狂潮,随时可能将残余的大阵彻底冲垮。 “陆大人!” 秦归玄头也不回,满头白发被狂暴妖风吹得四下飞扬。 “此处阵台乃是禁地阵法根基,一旦阵台被毁,青瞳狮必定出逃,再想追回难如登天!” “还请陆大人稍等片刻,容老夫将这阵台稳住再说。” 第175章 看得出来,你对本王有很多误解 话落,秦归玄周身灵力奔涌,一身虚境修为如潮水般涌入阵眼。 一边压制着妖力冲击,一边维持大阵运转。 黯淡阵纹重新亮起幽蓝光芒,那些正在崩裂的纹路被一层层灵力强行弥合。 濒临崩溃的大阵竟被他一人之力硬生生撑住。 他双手死死按在阵台上,衣袍鼓荡,白发飞扬,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显然,他自身也不好受。 陆渊站在一边,绛紫锦袍在狂暴妖风中猎猎作响。 他眼底蕴起金芒,目光扫去,浓郁至极的妖力自禁地深处涌出。 随后,他脚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禁地山洞内。 青瞳狮妖感受着体内那道奴印正在一寸寸松动,黑色狮瞳中难掩兴奋。 “快了,就快成了……” 它喃喃自语,话音透着轻微颤抖。 数月来的蛰伏与隐忍,全是为了这一刻。 此刻它浑身妖力爆发,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妖丹上的奴印。 同时,这处禁地之外被秦归玄亲手加固的封印法阵也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濒临崩溃。 青瞳狮妖周身黑气与妖力交织翻涌,抵挡着青铜锁链散发出的压制之力,妖丹上的奴印正在被一点点地剥离。 照这个速度,再有半刻钟,奴印必破。 虽说半刻钟听上去不长,但对于一头化境巅峰的妖魔而言,足够它将体内妖力运转数百个周天。 冲破奴印之后,它便不再是灵虚宗的护宗灵兽,而是一头彻底觉醒的青瞳狮王。 届时它将顺利突破虚境,觉醒天赋神通,所有灵虚宗弟子都将沦为他的血食。 “秦归玄,你囚禁本王上百年,今日便是你灵虚宗还债的时候!” 青瞳狮妖仰起头,利爪深深嵌入下方石板,漆黑狮瞳中翻涌着压抑了上百年的怨恨。 眼下唯一还能制衡它的,就是山洞四周的封印大阵,只是这阵法也到了强弩之末。 阵眼处,秦归玄的虚境气息仍在死死撑着残破的阵台。 浑身灵力一波接一波地灌入阵眼,试图将濒临崩溃的大阵重新稳住。 青瞳狮妖能感应到,每一次它的妖力撞上大阵,都被秦归玄的灵力硬生生挡回来。 但挡得住一次两次,挡不住十次百次。 封灵台上的封印阵纹已经在崩裂了,青铜锁链上的符文也黯淡了大半。 大阵的防线正在一层层溃败,秦归玄的灵力消耗远比它的妖力消耗更快。 青瞳狮妖冷哼一声,话音中透出一丝不屑。 “冒着被大阵反噬的风险,也要强行稳住阵眼……” “秦归玄,你当年降服我时是何等威风,如今老了,也只能靠一座破阵苟延残喘。” 奴印上的裂痕正在扩大,不消多时便会彻底碎裂。 到了那时,莫说秦归玄,就算整个灵虚宗倾巢而来,也休想拦住它。 就在这时。 一道陌生气息突然自禁地外袭来,气息的主人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此处。 “打进来了?!” 青瞳狮妖后背鬃毛根根倒竖,猛地扭头看向禁地入口方向。 果不其然。 一道绛紫身影踏碎甬道中的尘烟,轰然落入山洞之中。 洞内爆发的妖力被一股无形威压逼得四散倒卷而去。 青瞳狮妖眼瞳微颤,如临大敌看去。 就见陆渊神色平静,绛紫敕纹锦袍在灵力鼓荡之下猎猎作响。 他扫了一眼山洞四壁布满裂纹的封印阵纹,又看了一眼四肢锁链已崩断大半的青瞳狮妖,最后目光落在那对漆黑狮瞳之上。 “你就是那头青瞳狮妖?” 陆渊语气随意,像是在打量一样物件。 青瞳狮妖先是一怔,随即冷笑道:“就你一个人,也敢闯进此处禁地?” 话音间,它的心中已涌起滚滚杀意。 对方的气息不过化境四层,比它还低了不止一筹,居然敢孤身来到它面前。 怕不是仗着镇魔司的身份就想让它束手就擒? 实在是可笑! 青瞳狮妖嘴角微掀,眼底涌现嘲弄意味。 就像在看一头不自量力的猎物,妄图在狮王面前逞威。 它的化境巅峰,可不是像人类武者那种以丹药堆出来的,而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之中突破至化境巅峰。 对方也不想想,那清溪驻所统领为何迟迟不敢前来捉它? 正是因为畏惧它的凶残。 “别找了,小子。” 见陆渊环顾四周,青瞳狮妖咧嘴露出森白獠牙,低沉笑道: “此处禁地就只有本王一个,怎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定了?” 话音间,它的身上缓缓升腾起青色妖焰,整座山洞都在此刻开始震颤。 青瞳狮妖缓缓从封灵台中央站起,四肢上残存的青铜锁链被它硬生生拖拽得哗啦作响,锁链末端的符文早已黯淡无光。 它的心头杀意渐盛。 一位年轻气盛的化境四层,想必对方自踏入修行以来,就是被各种敬畏与恭维包围。 那些赞誉蒙蔽了这年轻人的双眼,让他以为自己真能越级斩杀一头化境巅峰的狮妖。 那么,就拿性命来当做代价吧。 在它的感知中,陆渊气息凝实,灵力淬炼得没有一丝杂质,肉身更是散发着宝药般的醇厚质感。 完美,简直太完美了。 这样的人类武者,无论血肉还是筋骨都是大补之物。 若能将其吞食炼化,冲破奴印之后不但不会虚弱,反而能借着这股精纯血气一举稳固虚境根基。 “原本还在担心冲破奴印之后妖力不济,没想到居然有人直接送上门来!” “看得出来,你对本王有很多误解,以至于你敢孤身前来。” “等本吃下你浑身骨血,想必就能让你记住青瞳狮王的威名。” 闻言,陆渊抬眸看去。 他的视线穿透青瞳狮妖庞大的身躯,清晰地看见,妖魂深处有一股浓郁黑气正在剧烈翻涌,与其周身散发的黑气同根同源。 那才是导致青瞳狮妖性情暴戾的根源。 陆渊收回目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妖魂被污染,他又不懂净化之法,那么此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简单多了。 第176章 你若是一头虚境妖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青瞳狮妖感受到一股森寒杀意降临。 刹那间,它鬃毛倒竖,仿佛被无形刀锋抵住咽喉。 “想吃我骨血?”陆渊话音淡漠。 青瞳狮妖冷笑,咧嘴露出森白獠牙,低沉吼声中满是讥讽: “怎么?你不信?” 它缓缓从封灵台上站起,四肢上残存的青铜锁链被拖拽得哗啦作响。 “就怕你牙口不好!” 话落,陆渊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他一步踏出,缩地成寸,整个人在法阵幽蓝光芒中拉出笔直残影。 昆墟擎苍诀运转之下,天地之桥轰然震颤,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如潮水般灌入他体内。 一拳递出。 轰—— 空气炸开,拳风裹挟着开天之力与天地之势,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 四周浓重妖力被这股拳风扫得干干净净,青铜锁链被震得哗啦作响。 青瞳狮妖原本还在从容地站在原地,直到那股恐怖的拳势压来,它那对漆黑狮瞳顿时露出骇然之色。 这是化境修为的攻击? 它从那拳风上感受到了天地之势的碾压,崩坏一切的破灭,还有一种不可撼动的金刚伟力。 瞬息之间,它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化境巅峰的气息冲天而起,右爪裹挟着青色妖焰朝陆渊胸口狠狠拍去。 它要以伤换伤。 身为妖魔,它的肉身天生比人强横数倍,更何况它是青瞳狮王! 同境之中,没有哪个武者敢跟它硬碰肉身。 嘭—— 沉闷的撞击声猛地炸响。 青瞳狮妖的利爪拍在陆渊胸口,却像是拍在了一座万丈神山之上。 金刚不坏的金芒在皮肤下流转,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爪稳稳扛住,连一道白印都未留下。 而陆渊的拳头,已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它的左肩。 清晰的骨裂声在山洞内回荡。 青瞳狮妖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轰得爆射倒飞,四条青铜锁链在巨力拉扯下齐齐崩断。 整具妖躯腾空而起,重重撞在封灵台边缘的一根青铜柱上。 数丈高的铜柱应声弯折,将它嵌入其中,碎石洒落。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道! 仅是一拳就将它肩胛骨砸得粉碎,连妖力运转都出现了片刻凝滞。 化境四层的武者,怎么会有这样的巨力? 它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有哪个同境人类肉身能压制妖魔。 “吼——” 青瞳狮妖猛咳出一口青色妖血,从弯折的铜柱中挣脱出来,四爪落地时一个踉跄。 它抬起头,狮瞳中的不屑与嘲弄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若非它妖兽之躯天生强横,光是方才那一拳,半边身子恐怕都被打爆了。 它压下心头的惊骇,抬眼望去。 只见那个紫袍青年立在山洞中央,神情淡然,气息平稳,胸口被它利爪拍中的位置只是破了一点衣料。 那肉身之下隐隐泛着金芒,根本不是化境层次的攻击所能撼动的。 陆渊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周身有点点晶芒在虚空中极速凝结。 一道三寸晶刺无声凝结,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 密密麻麻的晶刺悬浮在他周身,锋尖齐齐对准了那只青瞳狮妖,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泛着冷冽寒芒。 青瞳狮妖心脏猛地收紧,呼吸微滞。 它在这些晶刺上感受到了一股令它灵魂战栗的气息。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破灭之力,远超它此生遭遇过的任何攻击。 它毫不怀疑,这些晶刺若是同时射出,别说它这身妖躯,便是这山洞中刻满阵纹的封印大阵也会被彻底绞碎。 下一刻,陆渊手掌往前一送。 上百道晶刺激射而出,如同暴雨倾盆,在法阵蓝光中拉出密集尾迹。 那尾迹交织成网,将青瞳狮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青瞳狮妖瞳孔骤缩,周身妖力疯狂涌向四肢百骸,青灰皮毛上燃起青焰护体。 它四爪猛然踏地,身形向侧方急掠,试图避开晶刺最密集的区域。 然而晶刺的速度远超它的预判。 第一道钉入它右后腿,皮毛炸裂。 第二道贯穿左肩,透骨而出。 第三道刺破它的身躯,带起一蓬青色血雾。 紧接着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数十道晶刺同时钉入它的妖躯,从正面贯入,从背后炸开。 青瞳狮妖发出一声痛苦咆哮,庞大身躯被数十道晶刺钉穿在岩壁上。 青色妖血从贯穿伤口中汩汩涌出,在岩壁下方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泊。 它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但那些晶刺中蕴含的开天之力在它经脉中横冲直撞,将它的妖力搅得七零八落。 陆渊神情平静看去,眼底金芒流转,只见那狮妖周身伤口处,黑气正在缓缓翻涌。 他眉头微皱,就听耳边传来一声暴怒咆哮。 浑身浴血的青瞳狮妖从岩壁上强行挣脱,数十道晶刺还钉在它身上,每动一下都有妖血从伤口涌出。 它黑瞳深处翻涌着狂暴怒意,身陷绝境,它要拼死一搏。 陆渊目光扫去,语气平静至极。 “你若是一头虚境妖王,或许还能从我手中争到一线生机,但只是化境巅峰的话——没有悬念了。” “虚境……” 青瞳狮妖口鼻溢血,嗓音发颤地嘶吼: “本王可是青瞳狮妖一族的觉醒者,轮得到你一个人类在这里说风凉话!” 话音刚落,陆渊目光一凝。 轰—— 万钧威压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砸在青瞳狮妖身上。 它四爪所立的石板瞬间炸开蛛网般裂纹,那庞大妖躯被猛地砸入地面。 浑身旧伤崩裂,妖血喷涌而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虚境……也不是不可……” 青瞳狮妖猛地抬头,体内妖力躁动不止,周身黑气剧烈翻涌。 体内妖丹飞速自转,奴印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裂。 它这是在凝聚浑身妖力,试图在绝境之中打破自身极限。 陆渊神情微变,并未动手。 化境妖魔掉落蓝词,虚境妖魔至少也能掉落紫词,运气好甚至能出金。 这笔账他还是算得清楚的。 至于那句“你若是一头虚境妖王,或许还能从我手中争到一线生机”。 骗你的。 虚境也杀! 第177章 天赋神通狮子吼 碎石板上,青瞳狮妖目眦欲裂,漆黑狮瞳中泛起滔天杀意。 它四爪嵌入石缝,身上数十道晶刺还在微微震颤,青色妖血汩汩涌出。 它没有屈服! 周身翻涌的黑气反而在重压下彻底沸腾,奴印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它周身青血喷涌,轰然爆发出恐怖的妖力,身上数十道晶刺被这股狂暴的妖力硬生生震飞。 四肢上残存的青铜锁链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朽木,齐齐炸成碎片。 “宵小之人,胆敢对本王不敬……” 青瞳狮妖缓缓从碎石中撑起身子,四爪踏在裂纹之上,声音沙哑而低沉,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 “你该死!” 话音间,它体内那道奴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秦归玄种在它妖丹深处数十年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奴印化作无数细密的碎片从它体内炸开,被黑气裹挟,融入它四肢百骸。 奴印破碎的瞬间,妖丹之上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灰光芒。 青瞳狮妖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那咆哮声穿透山洞,穿透禁地,穿透整座灵虚山,直冲云霄。 方圆数十里,飞禽走兽在这一声咆哮下齐齐匍匐,连山脚下灵虚宗的弟子们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山洞内,原本沉寂下来的妖力重新翻涌而起,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妖力之中裹挟着虚境妖魔独有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山洞四角的青铜柱在这股威压下发出破碎声,柱身上刻满的封印阵纹层层碎裂。 四周石壁上的灯火熄灭,只剩下青瞳狮妖周身燃烧的青色妖焰在黑暗中跳动。 它的身躯暴涨,原本数丈长的妖躯在几个呼吸间暴涨一圈。 青灰皮毛根根倒竖,每一根毛发都泛着幽青荧光。 那双狮瞳之中的漆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净剔透的青玉光泽,瞳孔深处流转着虚境妖兽才有的凛冽寒芒。 断裂的骨骼在妖力灌注下自行归位,被晶刺贯穿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皮毛上的血迹都被新生的妖力蒸发殆尽。 虚境! 它在这绝境之中,硬生生踏出了那一步。 禁地外,阵台上。 秦归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手从阵眼上被震开。 他抬起头,满脸骇然地望向禁地深处。 那道他亲手种下的奴印,碎了。 “虚境……” 秦归玄喃喃自语,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力感。 如今青瞳狮踏入虚境,即便他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将其重新镇压。 更何况,他现在的状态…… 山洞内。 青瞳狮妖缓缓转动巨大的头颅,青玉狮瞳死死盯着下方那个紫袍青年。 “先前的耻辱,本王要你十倍偿还!” 虚境妖力如火山爆发般从它体内喷涌而出。 四周残存的封印阵纹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层层炸成碎光。 整座山洞都在剧烈颤抖,石壁上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碎石如暴雨般从穹顶坠落。 然后它看见陆渊抬起了头。 那双眸子依旧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周身有金芒一闪而逝,随后神山虚影自他身后拔地而起。 擎天贯地,玄奥纹路在山脊上流转闪烁。 天地之桥在玄墟深处轰然震颤,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再次入体。 面对一头刚刚踏入虚境的妖王,化境四层的他眼中战意凛然。 起头,看向那头四五丈高的青瞳狮妖,他眼底杀意森寒,好似神兵锋芒毕露。 “你……” 青瞳狮妖瞳孔微缩,它从陆渊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能与虚境威压分庭抗礼的磅礴气势。 它看着陆渊,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难以理解眼前的光景。 它踏入虚境了! 它已经踏入虚境了! 化境与虚境,是本质的跃迁,是层次的碾压。 按理说,此刻的它应该将这个化境四层的镇魔都尉踩在爪下,让他为刚才的折辱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可现在,对方非但没有被虚境威压碾碎,反而爆发出了一股足以与它抗衡的恐怖气势。 开什么玩笑! 一个化境四层的武者,为何能在虚境妖王的威压下屹立不倒? 就算是秦归玄那个老东西亲至,也未必能如此从容地站在它的虚境威压之中。 青瞳狮妖敢肯定,整座灵虚山上,除了秦归玄以外,不应该有任何生灵能站在它面前。 本应如此! 本该如此! 但是现在,居然多了一个出来! 青瞳狮妖猛地抬起头,青玉狮瞳中翻涌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天之骄子,看来你就是人族的天之骄子!” “区区化境四层,居然连虚境威压都奈何不了你!” “既然如此,今日你势必要死在本王爪下!” 话音刚落,它周身妖力骤然爆发,虚境妖气如怒涛般席卷而出。 青瞳狮妖昂起头颅,巨大的狮口猛然张开,喉咙深处亮起一圈刺目的青灰色光圈。 那光圈急剧膨胀,在它口中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浪波纹。 天赋神通——狮子吼。 这不是寻常的妖力冲击,而是青瞳狮一族的天赋神通,只有觉醒者才能拥有的神魂攻击。 声浪波纹以它为中心轰然炸开,所过之处,山洞四壁下的落岩被震成齑粉,四周的青铜柱被彻底摧毁。 陆渊刚踏出一步,那声浪便已迎面撞来。 金刚不坏的金芒在皮肤下自行流转,然而这声浪并非针对肉身。 声浪穿透他的躯体,直接轰入识海。 陆渊动作一顿,只觉耳边突然爆开一声炸响。 他的脑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陷入呆滞。 青瞳狮妖的咆哮声在洞内回荡,青玉狮瞳中闪过一抹狰狞的快意。 “你不入虚境,终究不知虚境之强大!” “天之骄子又如何?给本王死来!” 它四肢猛然发力,在碎裂石板上踩出一圈气浪,庞大妖躯化作一道青灰闪电扑至陆渊身前。 虚境妖力尽数灌入右爪,裹挟着崩山裂地之势狠狠拍下。 第178章 金词狮啸:咆哮声浪直击肉躯神魂 轰—— 仓促之间,陆渊被这一爪拍得倒飞而出,身形如炮弹般砸入石壁,炸开一个数丈方圆的巨坑。 石块滚落,将他半截身躯埋在乱石之中。 绛紫锦袍的胸口处被利爪撕开五道裂口,露出下面泛着金光的皮肤,五道血痕清晰可见。 但也仅此而已。 虚境狮妖的攻击虽说破开了金刚不坏的防御,但也只能破皮而已。 “哈哈哈——” 青瞳狮妖仰头发出震天狂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本王就说,区区化境武者,连神魂都没有,又能有多强?” “任你肉身再硬,也挡不住本王的天赋神通!” “中了这狮子吼,就算你灵识不灭,识海也是一片浑噩,还谈什么战斗!” 它迈开四爪,缓缓朝那堆乱石走去。 在它看来,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一个连意识都难以凝聚的对手,就算肉身再强也不过是待宰的活靶子。 然而乱石堆中,陆渊周身陡然闪过璀璨金芒。 【九蜕】 蜕去旧躯,焕然新生。 这个来自九蜕金蝉的金词瞬间发挥效果。 涤荡识海,重振灵识。 金光闪过之后,他识海仿若新生,如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将那片浑噩彻底驱散,他的意识在刹那间恢复清明。 陆渊从乱石中站起,胸口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双目泛起寒芒,比之前更加沉冷冰寒。 青瞳狮妖表情一怔,狮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它的狮子吼乃是虚境才能觉醒的天赋神通,便是秦归玄亲至也绝不可能这么快恢复。 可眼前这个化境武者,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清醒过来。 青瞳狮妖眼底迸发凶厉之色,周身虚境妖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四爪踏出密集裂纹,庞大妖躯化作一道青灰闪电再次扑向陆渊。 双爪齐出,虚境妖力在爪尖凝成两道丈许长的青灰光刃,向着陆渊当头劈下。 “来得好!” 陆渊右臂横架,金刚不坏的金芒在皮肤下持续流转,稳稳架住那两道青灰光刃。 火星四溅,妖焰炸裂。 脚下的地面被这股巨力震得出一片大坑。 他抬手递出一拳,昆墟虚影在身后震颤,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汇聚于拳锋,一拳砸在青瞳狮妖左肩。 轰—— 青瞳狮妖闷哼一声,磅礴巨力在它肩上炸开,但它不退。 虚境妖力在它体内疯狂运转,双爪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人一狮在山洞内展开了最原始、最粗暴的正面对轰。 妖力与天地之势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山洞剧烈颤抖,每一次对轰都让脚下的地面碎石四溅。 轰轰轰—— 青瞳狮妖拼命压榨着体内虚境妖丹,将每一丝妖力都灌入双爪之中。 它刚刚踏入虚境,境界尚未稳固,但困兽之斗的决绝让它的攻势一波比一波凌厉。 它是青瞳狮王,青瞳狮一族万中无一的觉醒者,它不信自己会在正面对轰中输给一个化境武者。 但对面那个紫袍青年不仅跟上了它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而且跟得异常从容。 神山虚影在他身后巍然不动,天地之势如长鲸吸水般源源不断灌入他体内,每一拳都裹挟着方圆千丈的山川地势。 甚至在每一次出拳的间隙,都在以回生之力补充消耗的气血。 青瞳狮妖越打越心惊,对方使用天地之势难道是无止境的吗? 它体内的妖力如开闸洪水般疯狂倾泻,虚境妖丹在丹田中疯狂旋转,将积蓄了数百年的妖力毫无保留地输送全身。 然而无论它如何加力,对方的攻击始终比它更强、更猛。 陆渊眼眸冰冷,接连三拳轰出。 一拳破开妖焰护体,二拳砸碎青灰光刃,三拳硬生生打破青瞳狮妖的攻势,那覆盖着青灰皮毛的妖躯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青瞳狮妖目露骇然,它的前爪已被震得发麻,完全来不及回防。 刚打算以后腿蹬地拉开距离,陆渊的拳锋已在它身上炸开。 嘭—— 青瞳狮妖妖躯塌陷,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青色妖血漫天狂喷。 近十丈的妖躯砸落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轰然撞上石壁,半截身躯埋在乱石之中。 它艰难地抬起头,青玉狮瞳中的神采飞速褪去,嘴里吐出大口妖血。 看着缓步走来的紫袍青年,它惨笑一声:“人类……你……赢了。” 万万没想到,它堂堂虚境的青瞳狮王,会败在一个化境四层的镇魔都尉手上。 它蛰伏三月,冲破奴印,踏入虚境,到头来不过是成为了眼前这个人的踏脚石。 困在灵虚宗上百年,一朝脱困,结果被打得半死不活。 青瞳狮妖的战意逐渐涣散。 它输得很彻底,却心有不甘。 但对方以化境逆伐虚境,也算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股钻心的剧痛自它的身上传来。 青瞳狮妖原本涣散的战意化作恼怒,一声凄厉的咆哮自它喉咙深处迸发而出。 它猛地侧头看去,就见那个紫袍青年站在它身旁,一脚踩住了它的身躯。 青瞳狮妖疯狂挣扎,却被突如其来的万钧威压镇压得动弹不得。 它嘶吼道:“你要干什么?!” 它已经认输了,却被踩着身躯碾在地上,这比死更让它屈辱。 “你该不会以为,认个输就能结束了吧?” 陆渊嗓音平静。 这青瞳狮妖刚才要杀他时可不曾有过半分犹豫。 既是妖魔,你不死难道我死? 一脚重重踩下,将妖躯之内疯狂旋转的妖丹瞬间踩爆。 “吼——” 森白碎骨从皮毛下穿出,暗红妖血汩汩喷涌,这一脚裹挟开天之力,破灭气息在妖躯内横冲直撞。 “杀了我!!!” 青瞳狮妖嘶声大吼,吼声中已带了几分癫狂。 杀了它? 陆渊眼神微凝,语气惊讶道:“不愧是虚境妖王,够硬气。” 他单手抬起,万钧威压自掌心轰然降临,重重压在青瞳狮妖庞大的妖躯之上。 青瞳狮妖倒在地上,话音中透着浓浓的绝望: “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渊这下听懂了。 但动作却没有半分犹豫。 杀了你有什么好处? 那好处可多了! 说出来你都体会不到! 抬手间,一道道晶刺在他身边凝结,锋尖透出无与伦比的破灭气息。 青瞳狮妖疯狂挣扎,语无伦次地崩溃嘶吼: “你无权杀本王!本王是灵虚宗护宗灵兽!” “该死的人族!灵虚宗不会放——” 砰!砰!砰!…… 晶芒激射,那硕大狮头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 【击杀虚境青瞳狮妖,获得金色词条[狮啸]】 【狮啸:以咆哮声浪直击肉躯神魂】 第179章 镇魔司的人在哪儿 金色词条! 总算是不亏。 陆渊扫了一眼,【狮啸】与狮子吼无异,应该是掉落青瞳狮妖一族的天赋神通了。 将词条绑定,他低头看向脚下那具庞大妖尸。 青瞳狮妖的妖丹被毁,头颅成了筛子,近十丈的妖躯倒在血泊中,生机已彻底断绝。 陆渊站了片刻,长舒一口气,这一趟真是太折腾了。 为了一头青瞳狮妖,他先是跟灵虚宗宗主殷穆之打了一场,又追到禁地深处,硬接了狮子吼,被拍进石壁。 若不是有金词【九蜕】,恐怕他绝对不会轻易恢复过来。 最后为了词条品质,硬生生拖到这头狮妖冲破奴印踏入虚境,让其觉醒天赋神通,等它把底牌全亮出来,才将其击杀。 不过结果是好的。 原本直接击杀只能掉落一个蓝色词条。 现在狮妖突破至虚境,还觉醒了天赋神通,击杀之后直接掉落金色词条。 也不白折腾。 就在这时,青瞳狮妖的尸身上忽然升腾起一缕黑气。 那黑气细如发丝,从残躯钻出,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暴起,朝陆渊面门激射而来。 陆渊目光一凝,【破妄】之下,他早就看到了黑气所在。 等的就是现在! 抬手虚抓,灵力自掌心涌出。 一张无形画卷凭空生成,将那道黑气笼罩其中。 灰白墨迹从四面八方合拢,黑气疯狂挣扎扭曲,却逃不出那越来越小的墨色囚笼。 瞬息之间,黑气被封入画卷,化作一道墨痕置于其中。 陆渊随手将画卷一卷,塞入袖中。 这东西能蚀人神智,绝不简单。 等回头找郭潜和江不尘问问,扒出来历,以绝后患。 禁地外的阵台上,秦归玄双掌按在阵眼之上,维持着濒临崩溃的封印大阵。 他脸色苍白,虚境灵力一波接一波地灌入阵眼,却始终没有松手。 突然,那股充斥禁地的狂暴妖气骤然消散。 秦归玄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来。 他感应到了,禁地深处,那道与他相伴上百年的青瞳狮气息彻底消散。 生机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他双掌从阵台滑落,脸上一片苦涩,扶住阵台边缘才勉强站稳。 归根结底,他不希望灵虚宗失去这头护宗灵兽,所以从他进入禁地之后,就竭尽全力在维持阵基。 可现在,青瞳狮死了。 那头他年轻时亲手降服,相伴上百年的护宗灵兽,终究还是没能保住。 陆渊从禁地中走出,绛紫锦袍上沾着青色妖血。 他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进去走了一圈。 郭潜这才放下心来,他奉命守在洞外,心里始终是七上八下阵阵煎熬。 秦归玄整了整衣袍,快步迎上前去。 脸上那抹苦涩藏得很深,但眼底那抹黯然却骗不了人。 他走到陆渊面前,深深一揖到底。 “陆大人,此番多亏您出手,为我灵虚宗除去了这桩祸患。” “老夫替灵虚宗满门上下,谢过陆大人!” 他直起身,神色恢复如常,语气恳切。 “这青瞳狮是老夫亲手降服的护宗灵兽,相伴上百年,说没有私心那是假的。” “但今日之事,是老夫看护不力在先,又约束门人不严在后,怨不得旁人。” “那黑气老夫也看不出来历,若非陆大人当机立断,想必青瞳狮踏入虚境之后,第一个屠的便是我灵虚宗。” 能够坐上太上长老的位置,秦归玄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通往正殿的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大人,郭统领,这边请。” “您二人一番劳顿,灵虚宗备点薄酒淡菜,不成敬意,权当感激。” …… 此刻,灵虚宗主峰独院。 屋内,殷修谨守在床榻边,直到殷穆之服过灵虚宗的疗伤丹药沉沉睡去,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 父亲败在陆渊手下,虽未伤及根基,但肋骨断了十余根,接下来免不了一番静养。 他合上房门,转身离开,心中郁结难解。 自从幼时,他便知道那头青瞳狮是太上长老秦归玄降服的护宗灵兽。 第一次见到青瞳狮时,他才十二岁,远远站在边缘,被那青毛碧眼吓得脸色发白。 但青瞳狮只是懒洋洋地趴着,随意瞥了他一眼便闭目养神,连吼都懒得吼一声。 后来他去的次数多了,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青瞳狮身为护宗灵兽,对待他这个宗主之子并不暴戾。 灵虚化形诀是一门观想法,殷修谨与他父亲一样,选择了青瞳狮进行观想。 每当他运转功法观想狮形,青瞳狮偶尔会睁开眼,用低沉话音点出他观想中的瑕疵。 有一次他走火入魔,灵力在经脉中乱窜,是青瞳狮以妖力替他抚平紊乱的灵力。 久而久之,在他心中,这头护宗灵兽早已不仅是一头妖魔,而是亦师亦友的长辈。 那陆渊持甲子荡魔令而来,斩妖除魔是天命。 可那青瞳狮也是他二十多年来的良师挚友。 他凝的每一招狮形虚影,都是从青狮身姿中观想而来。 可眼下…… 穿过回廊,殷俢谨脚步往前殿走去。 前面几个灵虚宗弟子神色惶惶,正交头接耳地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禁地那位……被镇魔司来的陆大人斩了。” “刚听说了,方长老从后山回来的时候亲口说的,青瞳狮已经伏诛。” “唉,说起来青瞳狮也是咱们灵虚宗的护宗灵兽,在山上待了那么多年,说没就没了。” “话不能这么说,它被黑气侵蚀之后神智不清,好几次差点冲破禁地。” “方长老说了,若不是那位陆大人出手,等它真冲出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咱们灵虚宗。” 殷修谨的脚步钉在原地。 一字一句传入耳中,他只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来。 那几个弟子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他,脸色顿时变了。 “殷师兄……” 有人率先开口,语气小心翼翼: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青瞳狮性情大变,早已不是从前那头护宗灵兽了。” “让镇魔司的人去处理,也是迫不得已。” 另一人也劝道:“是啊殷师兄,我们都知道你多年修行受它点拨,可它……” 殷修谨沉默良久,“所以它……当真死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唉,算了,你节哀……” 殷俢谨攥着拳头,眼底涌起恨意。 “镇魔司的人在哪儿?” 第180章 茶雾散尽之前,你还站着的话 灵虚宗正殿,宴席已备。 秦归玄亲自引陆渊入席,郭潜陪坐一旁。 灵茶袅袅,几样精致的素点摆在案上。 另有几碟灵虚山特有的山珍野味,皆是以灵泉烹煮,清淡却不失鲜美。 秦归玄端盏敬茶,言辞恳切,再三感谢陆渊为灵虚宗除去青瞳狮妖之患。 虽然也因为护宗灵兽之死而痛心,但言语之间坦荡磊落,是个明白人。 “陆大人,老夫闭关多年,早已不问宗门之事,但从来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秦归玄放下茶盏,语气恳切: “青瞳狮是老夫亲手降服的,相伴上百年,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正因如此,老夫比谁都清楚,若是其彻底发狂,必将是一大祸患。” “一年来,老夫以阵法强行压制,也只能暂缓那黑气蔓延,却无法根除。” “若非陆大人当机立断,等它冲破奴印、踏入虚境,第一个遭殃的便是我灵虚宗满门。”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陆渊抱拳一礼: “陆大人出手斩杀青瞳狮,是为我灵虚宗除去了心头大患,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 陆渊抬手虚扶,随即问道: “秦长老,青瞳狮妖被黑气入侵神魂,所以才失智暴虐,那黑气源头可曾查清?” 秦归玄放下茶盏,眉头紧锁,摇头叹道: “不瞒陆大人,老夫一直在反复探查禁地下的地脉、溶洞中下的裂隙,甚至青瞳狮体内的妖丹,全都查了个遍,却始终找不到那黑气的源头。” “那黑气就像是凭空出现在禁地之中,又钻入青瞳狮体内,根本查不到半分苗头。”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沉吟道: “不过,在青瞳狮失智前半个月,它曾去了一趟苍獠山。” 郭潜听到这里,眉头微皱,问道:“苍獠山?难道是那座藏有古墓的苍獠山?” “正是。” 秦归玄点头:“那处古墓年头久远,相传是数百年前某个势力之主的墓葬,青瞳狮每次去苍獠山,都会在那古墓附近盘桓许久。” 郭潜转向陆渊,正色道: “陆大人,苍獠山那座古墓是前不久被当地猎户发现的,猎户进山打猎时误入了一处坍塌的墓道,出来之后便大病了一场,嘴里尽说些胡话。” “驻所接到报案后便派人去探查过,发现那古墓深处确有异常气息波动,下官已命人将古墓周边封锁。” “本想着等灵虚宗之事了结后再向陆大人禀报,如今看来,青瞳狮体内的黑气,恐怕与那座古墓脱不了干系。” 几人正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灵虚宗弟子匆匆走进正殿,神色有些慌张,在秦归玄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归玄眉头微皱,对那弟子低声吩咐几句,弟子转身离去。 随后他看向陆渊,欲言又止。 陆渊放下竹筷。 “秦长老有话直说便是。” “是修谨那孩子……” 秦归玄叹了口气:“殷穆之的儿子,他方才在偏殿照顾完他父亲,出门便听说了青瞳狮的事。” “老夫让弟子们先拦着他,可拦得住人拦不住心,他正在往前殿赶来。” 郭潜闻言放下茶盏,压低声音解释道:“陆大人,此子是殷穆之的独子,听闻与青瞳狮感情极深。” “他的灵虚化形诀,是以青瞳狮为原形观想出来的,或许对此子而言,那头狮妖不仅是护宗灵兽,更是亦师亦友。” 秦归玄点头附和,神色间颇有几分心疼:“按辈分说,修谨算是老夫的徒孙,他自幼丧母,穆之又忙于宗门事务,他大半时间都是在禁地陪着青瞳狮度过的。” “青瞳狮清醒时也乐意指点他修行,他那一手灵虚化形诀能修到如今的火候,少说有一半是青瞳狮的功劳。” 他顿了顿,站起身朝陆渊拱了拱手:“陆大人,修谨那孩子心思不坏,只是重感情。” “若他待会儿有什么冲撞之处,老夫先行替他赔个不是,还请陆大人看在老夫薄面上,莫要与他计较。” 陆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如常,没有应声。 郭潜坐在一旁,心里暗暗感慨。 这秦归玄倒真是个明白人,堂堂灵虚宗太上长老,两百岁的人了还要拉下脸替徒孙提前赔罪。 这份胸襟,可比那个倨傲的宗主要强得多。 正想着,一道人影从外闯入正殿。 殷修谨双眼微红,目光先落在主位上的秦归玄身上,见太上长老安然无恙,他脸色略显复杂。 随后他认出了坐在客席主位上的陆渊。 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抱拳行了一礼。 “陆大人,在下灵虚宗殷修谨,有一事向您请教。” 陆渊放下竹筷,抬眸看去。 殷修谨深吸一口气,问道:“在下只是想问一句,那青瞳狮妖,当真非杀不可吗?” “它被黑气侵蚀,陷入狂暴,这些晚辈都知道。” “但那并非它本意,就不能将它重新封印,留待日后拔除吗?为什么一定要当场斩杀?” 秦归玄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被陆渊抬手止住。 陆渊看着殷修谨,语气平淡:“你说这话,不过是站在你和它的关系上,拿灵虚宗满门弟子的性命,来成全你对它的私心。” “我且问你,若是被那狮妖破封而出,你有几成把握降服此妖?” 殷修谨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我只是——” “我不想听你废话。” 陆渊打断他,从席间站起身。 他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桌面一盏空杯之上。 陆渊抬手指去,语气随意:“我再倒一杯茶,茶雾散尽之前,你还站着的话——” 似是觉得不妥,陆渊摇了摇头。 “算了,给你留点体面,茶雾散尽之前,你还能留在正殿之内,我就给你一个解释。” 殷修谨看向茶杯,脸色微变。 他自幼观想青瞳狮修行灵虚化形诀,一身修为在同辈之中也算佼佼者。 但面对这个一掌败他父亲的镇魔都尉,他没有半分胜算。 不过灵茶雾气本就轻薄,不消片刻便会散尽。 只要在这片刻之间不被打出殿外,就算是赢了。 一念及此,他心中也有了底气。 不就是一个血衣阎君! 打不过你,难道还躲不过你? 第181章 忘恩悖义不智,灵虚宗的脸让你丢尽了 郭潜给那空杯中倒了灵茶。 殷修谨看向秦归玄,却见太上长老端坐主位,面沉如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得到回应的殷修谨深吸一口气,当着陆渊的面运转灵力。 灵虚化形诀催动到极致,一道青瞳狮影自他身后浮现。 他沉声喝道:“陆大人,得罪了!” 听到这话的郭潜嘴角扯了扯,趁机给自己也续了一杯。 这灵茶可是秦归玄珍藏的好茶,不喝就可惜了。 然后就听一声闷响。 砰—— 殷修谨胸口塌陷,整个人倒飞而出。 撞碎正殿大门,重重砸在殿前石阶上,又沿阶翻滚了数圈才停下。 陆渊只是随手一掌,后者根本反应不过来,就已经被打出了正殿。 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将衣襟染得一片猩红。 陆渊迈步跨过门槛,走到殷修谨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随后反手一甩,殷修谨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过石阶,重重摔在正殿下的青石板上。 郭潜下意识扭头看去,盏中茶雾还在缓缓升腾。 再看殷修谨,倒地咳血的同时,双目中一片木然。 就听陆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知道你灵虚宗为什么要将狮妖封在禁地吗?” 殷修谨擦去嘴角血迹,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渊替他回答: “因为狮妖在黑气侵蚀之下已经失了神智,只剩暴虐!” “况且它已入了虚境,一旦没了束缚,就是你灵虚宗灭门之时。” “你爹虽是化境,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血食。” “秦长老虽说是老牌虚境,但那狮妖有天赋神通,你觉得他能挡住那狮妖发狂?” “你连自身都顾不住了,还去管那虚境妖王?” 他低头看着殷修谨,语气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你跑来质问我为什么不给它留一条生路?本官携荡魔令而来,干的就是斩妖除魔的差事。” “就是你那当宗主的爹来了,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你身为宗主之子,不以宗门存亡为己任,反倒为一头妖魔求情?” “你是灵虚宗的人还是妖魔的人?” 秦归玄从主位上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他看着地上浑身是血的殷修谨,脸色阴沉无比。 “太上长老……” 殷修谨艰难地转过头去,看向秦归玄。 他以为太上长老会替他说话。 毕竟青瞳狮是秦归玄亲手降服的,相伴上百年,感情比他只深不浅。 却见秦归玄低头看着他,语气冷得如同寒风刺骨。 “殷修谨,老夫问你几句话。” “青瞳狮被黑气侵蚀之后,老夫将其封入禁地,是因为老夫压得住它。” “你,压得住吗?” 殷修谨脸颊抽搐,难以开口。 “陆大人斩杀青瞳狮,是在它冲破奴印、踏入虚境之后。” “若陆大人不出手,等它冲出禁地,你挡得住一头虚境妖魔吗?” 殷修谨的眼眶红了。 秦归玄没有停,语气反而更冷了几分: “你不分青红皂白,为了一头妖魔跑来这里质问替我灵虚宗除去大祸的恩人——这是忘恩。” “你明知陆大人持甲子荡魔令而来,却拿私情去压公道,这是悖义。” “老夫刚才已替你向陆大人赔罪,让弟子拦你是给你留着体面,想让你知难而退,结果你硬是听不出也看不见,这是不智。” 他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灵茶溅了一桌,威严话音在正殿中嗡嗡回荡: “灵虚宗的脸,今日被你丢尽了!” 秦归玄叉腰踱步,再次伸手指着地上的殷修谨,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方才让你走你不走,现在你也不用回去了。“ ”正好,当着陆大人的面,老夫为你做个了断!” “灵虚宗内门弟子殷修谨,即刻起逐出内门,取消一切修炼资源配给,往后两年发配杂役堂磨练心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又补了一句: “还有,正殿内外被毁坏之物,也要从你月例里扣。” 逐出内门、发配杂役堂、两年不得碰修炼资源。 这些这处罚对于一个正值修行黄金期的宗主之子来说不可谓不重。 但比起镇魔司出手拿人,这已经算是护犊子了。 秦归玄心里清楚,当着陆渊的面,他若不亲自下手重罚,万一上纲上线,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见秦归玄还在像骂孙子一样骂着殷修谨,郭潜放下手中茶盏,默默走出正殿。 他们终究不是灵虚宗的人,眼下这情况再坐在一旁看热闹就太显冒昧了。 来到殿外,郭潜抱着手,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挨训的殷修谨,摇了摇头: “陆大人,青瞳狮妖的案子也结了,要不咱直接下山吧,顺便回驻所看看苍獠山古墓的卷宗。” 陆渊顿时心动了,刚得到了金词狮啸,正好找个妖魔试试威力如何。 古墓? 没准下面又是一头尸类妖魔。 “走吧。”陆渊点头。 郭潜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两人沿青石阶往山门方向走去,身后的训斥声还在隐隐回荡。 也不知训了多久,秦归玄长叹一声,将殷修谨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是宗主之子,以后遇事还是得长点儿脑子。” 说罢,他转身走回正殿,却发现早已没了陆渊的身影。 一问殿外的值守弟子,这才知道陆渊已经和郭潜离开了。 秦归玄叹了口气,转身看见地上站起身子的殷修谨,甩手一掌又拍了出去。 轰—— 掌风呼啸而来,殷修谨才刚站稳又倒在地上。 他满心不解,不是,刚不都已经打过了吗? 还来? 自己到现在一个字也没说,怎么又挨了一巴掌? 秦归玄指着山门方向,一脸恨铁不成钢: “老夫本想留陆大人在灵虚宗多坐片刻,让灵虚宗有个赔罪的机会,也好挽回几分颜面。” “结果你这一闹,把人家直接闹走了!” “青州镇魔司的镇魔都尉,来到灵虚宗连顿像样的宴都没吃——” “滚滚滚!别在老夫面前碍眼!” 殷修谨挣扎着撑起身子往后堂走去,背影狼狈至极。 第182章 苍獠山墓葬穴 清溪驻所,正堂。 陆渊与郭潜刚坐下不久,一名值守的镇魔卫便将卷宗呈了上来。 “陆大人,郭统领,这便是苍獠山古墓的卷宗。” 陆渊接过卷宗,在桌案前坐下,展开翻阅。 郭潜站在一旁,正打算开口补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懒的脚步声。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一道人影从门槛上晃了进来。 暗纹紫袍的领口微敞,散发垂肩,正是闭关两日的江不尘。 他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修为已经踏入化境二层,显然那两株碧落蛊参没有白费。 “不尘,突破了?” 陆渊抬眼看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嗯,化境二层,与陆大人比还差得远。” 江不尘抄着手在陆渊对面坐下。 陆渊将卷宗往他面前推了推,“正好你出关,一起看看这个。” 江不尘接过卷宗,展开扫了几眼,眉头渐渐皱起。 卷宗上的记录并不完整,大多是外围探查的粗略记载,但即便如此,其中透出的诡异也足以让人心生警惕。 【苍獠山古墓,位于清溪县东北边界,发现于两个月前。】 【猎户进山打猎时误入坍塌墓道,归来后皆大病,一人暴毙,一人至今神志不清。】 【驻所派镇魔卫入墓探查,墓穴方位暗合九阴地脉交汇之处,墓道走势不循常规葬制,石门排列恰好卡在地脉节点之上,似刻意为之。】 【墓道深处阴气浓重,方圆数十里内无妖魔踪迹,阴煞尽汇于此。】 【进入外围墓道,越往深处走,呼吸声越清晰,仿佛有活物在跟着,但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 【深入至石门时,有同僚声称听到了有人唤其姓名,索性被同行人及时制止,未予应答。】 【众人疑墓下封镇之物非同寻常,不敢再深入,遂退出。】 【古墓外围已封锁,暂无后续探查记录。】 江不尘合上卷宗,脸上的散漫收敛了几分。 “会喊人的墓穴,连驻所的镇魔卫都不敢深入。” 郭潜从怀中取出一幅舆图铺在桌上,舆图上标注着清溪县的山川走势,苍獠山一带被朱砂圈了好几笔。 “二位大人,苍獠山这地方,在下官看来本身就不对劲。” 他指着舆图上苍獠山的轮廓说道,“苍獠山一带数十里内全是荒山野岭,山脚下连个村子都没有。” “照理说这种地方不缺采药客和猎户,可下官查过县志,最近上百年都没人在那里定居过。” “百年无人定居?”江不尘眉头微挑。 “不止。”郭潜摇头,“下官查了驻所历年妖患卷宗,发现一件蹊跷事。” “苍獠山方圆五十里,近百年几乎没有妖魔出没的记录。” “二位大人想想,深山老林本就容易滋生妖魔,可苍獠山却干净得像个禁地,这反而不正常。” 陆渊目光落在舆图上,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郭潜手指在舆图上轻点,继续道:“驻所里有几个在清溪当差多年的老弟兄跟下官提过,苍獠山一带风水诡谲,地脉走势暗合一种古籍上记载的墓葬规制——极阴锁煞。” “寻常墓葬讲究藏风聚气,极阴锁煞却是反其道而行,以地脉将煞气层层封锁在地底。” “这种规制耗费的人力物力非同小可,寻常宗门根本负担不起。” “极阴锁煞……”江不尘若有所思,“既能布下这种规模的墓葬,少说也是一方大势力的掌舵人,这古墓里埋的怕不是寻常妖魔。” 就在这时,郭潜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抬起头。 “对了,陆大人,驻所里有个人可能比下官更了解这座古墓。” “谁?” “驻所的巡山校尉,乔山。” 郭潜说道:“他在清溪驻所干了将近三十年,苍獠山一带的巡山差事大半都是他经手的。” “前些年他带人巡视过苍獠山周边,或许知道些卷宗上没有的东西。” 陆渊点头:“把人请来。” 不多时,郭潜便领着一个面容黝黑的中年校尉走了进来。 乔山看上去约莫五十出头,鬓角已有了些许银丝,眼底却透着几分敏锐。 他进门便抱拳行礼:“卑职乔山,见过陆大人、江大人。” “乔校尉不必多礼。”陆渊抬手虚扶,“郭统领说你在苍獠山巡过几年山,古墓的事你知道多少?” 乔山站直身子,略一斟酌,开口说道:“回陆大人,那古墓卑职去过一次,但没进去。” “没进去?” “是,卑职当时带人巡视苍獠山外围,发现那处坍塌的墓道之后,本想进去看看。” “但走到墓道口,卑职就改了主意,那墓道口涌出来的气息太过诡异,极不寻常。” “什么气息?”陆渊问道。 “不是妖气,也不是煞气。” 乔山皱起眉头,“站在墓道口,就好像有无数双眼睛从黑暗里盯着你,但你看不到它们。” “卑职当时带着三个兄弟,全都感觉到了,有个年轻的吓得脸色发白,问卑职要不要进去,卑职说撤,就再也没去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后来卑职查了些古籍,总觉得那古墓的规制不像寻常墓葬。” “普通的墓穴防的是盗墓贼,可那座古墓的墓道走向、石门的排列、甚至连那地脉布局,都不像是在防人,更像是在锁什么东西。” “锁什么东西?”江不尘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卑职也只是猜测。” 乔山犹豫了一下,“陆大人,江大人,不知二位可曾留意过这苍獠山的地脉走势?” 陆渊与江不尘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立刻接话。 乔山继续说道:“卑职干了近三十年巡山差事,苍獠山一带的山势地脉,卑职闭着眼都能走一遍。” “那古墓的位置,恰好坐落在周遭地脉交汇之处。” 他抬手指向舆图上苍獠山的轮廓:“地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苍獠山主峰之下,这种地势在风水上极为罕见。” “寻常墓葬讲究藏风聚气,地脉交汇处是上佳的穴位,葬下去能福荫后人。” “但苍獠山这片地脉全是阴脉,极阴交汇便是大凶之地。” 第183章 看来道长这身子骨还是不够硬啊 “大凶之地?” 江不尘放下茶盏,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正是。” 乔山点头,“这种地势莫说葬人,便是寻常武者靠近了都要被煞气侵体,可那座古墓偏偏就修在极阴交汇的正中心,而且修得极为讲究。” “卑职虽不懂墓葬规制,但凭多年巡山的经验来看,这绝不是随意选址,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刻意为之?”陆渊目光看了过去。 “对,那古墓不像是在葬人,更像是在镇压。” 乔山沉声道,“苍獠山方圆数十里,近百年几乎没有妖魔出没的记录,这本就不寻常。” “卑职早些年就觉得蹊跷,如今古墓坍塌,墓道暴露,反倒让卑职想通了一件事。” “不是没有妖魔,而是那些阴煞之气全被地底的某种存在吸走了。” 郭潜听到这里,脸色微变:“你是说,那古墓下面埋着什么东西,把方圆数十里的阴煞全吞了?” “不止是阴煞。”乔山摇头,“那些猎户进墓之后大病暴毙,林校尉带人进去差点出不来,墓道深处还有东西唤人。” “卑职斗胆推测,古墓之下恐怕埋葬着一尊非同一般的存在,它活着的时候修为极高,死后怨念不散。” “借着极阴地脉的阴煞滋养,在地下蛰伏了不知多少年,如今墓道坍塌,恐怕是封印松动了。” 陆渊没有接话,重新看向舆图,目光落在苍獠山那片被朱砂圈出的区域上。 “封印松动了,才会有黑气渗出来,青瞳狮妖去了一趟苍獠山,回来之后便失智发狂。” “那缕黑气能侵蚀妖魔神魂,看来古墓之主绝对大有来头。” 江不尘抄着手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起。 “能借着九阴地脉滋养自身,死后怨念还能化作黑气侵蚀化境妖魂。” “这东西活着的时候,怕是已经到了虚境之上。” “陆大人,那墓穴下面肯定错综复杂,危机四伏,正主还不一定藏在哪儿呢,咱们总不能一层一层进去探吧?” 这话倒不是怕危险,主要是怕麻烦。 陆渊闻言,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卷。 画卷展开,一道墨痕在纸面上微微颤动。 “这是从青瞳狮妖体内钻出来的。” 陆渊将画卷摊在桌上。 “既然黑气是从古墓渗出来的,那它与墓穴正主应当同源,若能顺着这道黑气追下去,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 江不尘半眯的眼缓缓睁开,伸出右手,指尖亮起一缕金光。 “追踪术倒是可以一试。”他抬眸看向陆渊,“不过你得先把这黑气放出来。” 陆渊点了点头,将画卷上的灵力一收,那缕黑气瞬间脱困,从画卷中激射而出,径直往窗外飞去。 江不尘指尖弹出一缕金光,无声无息地黏附在黑气尾端,随之消失在云层之中。 江不尘放下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往东北方去了,方向是苍獠山没错,只要那黑气还在,便是钻入地底,也逃不出我的感应。” 他站起身,抄着手往门口走去。 陆渊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郭潜吩咐道: “郭统领,你守在驻所,苍獠山之事有我和江大人去办。” 郭潜抱拳应是,正要说些小心之类的话,却见陆渊一步走出了大门。 两道紫袍身影一前一后,转眼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苍獠山,古墓所在地。 一行青衫道袍的人影堵在墓穴外围,为首的是个中年道人。 此人手执一柄银丝拂尘搭在臂弯,语气不急不缓,正与值守此地的一名镇魔校尉交涉。 “周校尉,咱们好说好商量,这苍獠山四周越发不安宁,祸根就在那墓穴深处。” “我玄清观祖传灵器近来频频与这处墓穴发生共鸣,贫道这才带了门下弟子前来查探。” “你给个面子,让我们进去探个究竟,到时候你们省事,我们也省事,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墓穴外围,镇魔校尉周平与镇魔卫孙正并肩而立。 两人皆是墨黑锦袍,腰悬横刀,身前横着一道临时搭建的木栅。 木栅上贴着镇魔司的封条,云雷纹朱紫印十分醒目。 周平面容方正,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看着那中年道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清溪驻所有令,苍獠山古墓方圆百丈一律封锁,任何人不得擅入。” “这位道长,请回吧。” 中年道人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周校尉,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我玄清观虽然不是本地宗门,但从来都没有跟镇魔司对着干过,这次是真的事出有因。” “我观中祖传灵器从不轻易示人,更不会无故共鸣,却因这墓道坍塌,灵器震颤不止,这其中必有渊源。”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再说了,你们驻所围了这古墓这么久,不也拿它没办法?与其这样干耗着,不如让我玄清观进去试试。” “成了,皆大欢喜,不成,玄清观自己认栽,绝不连累清溪驻所。” “不行!” 周平与孙正几乎同时开口。 两个字蹦出来,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中年道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身后几名年轻弟子面面相觑,有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周校尉,你这又是何必呢?” 中年道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嘲讽。 “这墓穴能引动我道观祖器,明摆着你们处理不了,实在不行,我给你们点好处?”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檀木小匣,匣盖掀开,里面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药香扑鼻。 “聚灵丹,玄境武者服一枚可省三月苦修,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周平没有看那只木匣,直接摸出了校尉腰牌。 举在身前,声音冷硬如铁。 “苍獠山古墓已被清溪驻所接管,闲杂人等马上离开。” 中年道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冒犯的动作,但嘴角那抹笑意却丝毫未减。 “哎哎唉,不至于,真不至于,我们只是想进古墓查探灵器共鸣的缘由而已,周校尉你别激动。” 他将拂尘换了只手,往后退了两步,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是站定了。 “你要是不肯通融,反正这苍獠山的山风也不大,贫道站个一天半宿的,这身子骨也站得住。” 在他身后,几名弟子也跟着站定。 一字排开,摆明了是要软磨硬泡。 忽然。 一道人影闪现而来。 中年道人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劲风呼啸而来,整个人直接被掀飞出去,跌进灌丛满身泥灰。 陆渊冷眼看去:“看来道长这身子骨还是不够硬啊。” 第184章 都尉大人,贫道与你应当没有恩怨吧 见到道长飞了出去,身后几名玄清观弟子当即就要动手。 其中一人冲得最急,口中厉喝:“敢对我玄清观无礼——” 话还没说完,陆渊反手一巴掌抽过去。 那人凌空悬了一圈,随后被一只大手箍住脑袋猛地砸向地面。 砰! 碎石四溅,那张脸鲜血淋漓。 陆渊抓着他的头发,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提起来,另一只手缓缓指过在场所有玄清观弟子。 漠然眼神跟随之下,冷声开口: “谁敢动一下我看看?” 这话一出,伴随着狠辣的手段在前,当即震慑住了所有人。 周平和孙正站在木栅旁,看着那道绛紫身影,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他们在这古墓外守了多日,与这玄清观的人周旋也不是头一回了。 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又吃准了驻所人手不足,每次来都是软磨硬泡,打不得骂不得,偏偏还赶不走。 可这位大人一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一个照面就把对面领头的掀飞了。 灌丛堆里,那中年道人挣扎着起身,拂尘不知甩到了哪里,道袍上满是泥灰草屑。 他脚步有些不稳地走过来,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 在离陆渊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他指着陆渊怒道:“大胆——” 砰!!! 这一次,江不尘出手的速度比陆渊还快,还重。 就看那中年道人再一次倒飞出去几十米,又砸进了灌丛之中。 江不尘收回手,语气懒散却字字清晰:“躺好了,再起来一次,我就弄死你。” 说完他瞥了一眼陆渊,抄着手往旁边一站。 “无关差事,纯是个人恩怨。” “一想到这些牛鼻子跟长生教那些人一样喜欢钻空子耍小聪明,我就恶心。” 陆渊随手一丢手里提着的玄清观弟子,目光扫过剩余几人。 那些个青衫道袍的年轻弟子被他目光一扫,齐齐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手已经摸上了剑柄,却迟迟不敢拔出来。 陆渊抬手指向旁边的空地。 “不是要站个一天半宿吗?去,那边儿站着去,不站够一天不准走。” 这话一出,这一群玄清观弟子皆是脸色一变。 人群中走出个高个道人,面容清瘦,看上去像是观中执事之类的角色。 他眼神落在陆渊那身绛紫敕纹锦袍上,瞳孔微缩,但很快便压下了眼底的忌惮,上前一步,拱手道: “这位都尉大人,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冲撞了镇魔司办差,贫道代玄清观向您赔个不是。” “但您以势压人,这恐怕有点不合规矩吧,即便您是都尉,也不能随意折辱宗门弟子。” 他指着灌丛里昏迷的那个道人,继续说道,“那位师弟已经受到惩罚了,这不关我们的事吧。” 陆渊一步向前,“你倒是个明事理的。” 高个道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下一刻,陆渊取下腰间都尉腰牌。 “既然你明事理,就不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本官做事就是这样,你要是不服,可以去青州镇魔司告发检举。” “你要是不忿,也可以直接对我动手。” 随后,陆渊抬手指向一众玄清观弟子: “他们,要站够一天一夜,而你,明事理的人——” “你得跪在这里,一直跪到我满意为止。” 高个道人脸色一变,眉头紧紧皱起: “都尉大人,贫道与你应当没有恩怨吧。” “没有,当然没有。” 陆渊摇头,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只是难得碰到一个明事理的人,想多听听你的道理。” “你要是不跪,我就当场打烂你。” “你要是在跪的时候,挪一步,动一下,我会让你亲眼看到自己的脑浆。” 面对那些冲上来找死的蠢货,陆渊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放倒便是。 但面对这种爱耍小聪明、还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人,偏要说几句让他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话,才能让他记住疼。 他自己不够强,奈何不了你,却又咽不下这口气,那就只能活活憋着。 越憋越难受。 此刻这道人便是如此。 一腔闷气堵在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嘴污泥,恶心透顶,偏又不敢往外吐。 因为他看见了陆渊眼底的冷意。 没有戏谑,只有纯粹的漠然,是真正杀过很多人之后才会有的漠然。 高个道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侧目,看向一旁的江不尘。 那紫袍青年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站位却已经封死他的退路。 高个道人喉头滚了一下:坏了,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 玄清观凭什么敢来招惹在这里值守的镇魔卫? 因为这里是深山。 镇魔卫有规矩拴着,他们却可以踩着线走。 真要闹僵了,这荒山野岭的,清溪驻所驰援不及,就周平和孙正两人寡不敌众,最后吃亏的只能是驻所。 说到底,是驻所摆在这里的力量不够看。 可现在来了个够看的。 玄清观这些人只敢踩着线走,陆渊却明摆着告诉他,我压根不打算跟你讲规矩。 你只能认。 不认,我就收拾你。 横的怕不要命的,耍小聪明的怕不讲理的。 高个道人僵在原地,胸脯剧烈起伏了几回。 “都尉大人,贫道孙元礼,家师是玄清观观主冯道川。” “今日之事是我玄清观有错在先,冲撞了清溪驻所办差,贫道向您赔罪。” 他顿了顿,腰板微微挺直了些,语气里重新夹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底气: “还请都尉大人看在家师的面子上——” “玄清观?没听说过。” 孙元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观主冯道川?”陆渊偏了偏头,“也不认识。” 他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元礼。 “无论玄清观还是冯道川,在我这里都没有面子,就算是你师父亲自来了,也得跪。” 孙元礼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想开口,却被陆渊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要么跪,要么打,你自己选。” 孙元礼仰头看去,心里最后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是明白人,比谁都清楚,眼下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狠,要么怂。 比他狠他做不到。 那就只能认怂。 孙元礼脸上那点不忿彻底化作恭顺。 “您是爷,贫道服了。” 话落,他生生眼下心底翻涌的憋屈,双膝砸在碎石地上。 第185章 万钧威压破古墓 陆渊点了点头,随即转身。 他一边往古墓入口走去,一边从怀中取出荡魔令,亮给周平和孙正看。 周平目光触及那枚令牌,瞳孔骤然一缩。 他下意识侧头,与孙正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甲子荡魔令。 持此令者,代州司镇守使行权,节制诸县,先斩后奏。 周平在清溪驻所当差多年,自然知道这枚令牌的分量。 甲子荡魔令从不轻授,而这一次,持令之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原以为这两人是附近属县的上官,却没想到是手持荡魔令而来的镇魔都尉。 再想到前两天万蛊门覆灭,邱不鸣与鲁千机双双伏诛的消息,周平心中顿时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他与孙正对视一眼,齐齐挺直腰杆,抱拳过顶,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 “卑职见过陆大人!” 就在这时,山路下方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大人!江大人!” 众人回头,就见一道人影气喘吁吁地小跑上来,显然是一路急赶。 “乔校尉?”周平愣了一下。 乔山跑到近前,先朝陆渊和江不尘抱拳行了一礼,又喘了两口气才缓过劲来。 “陆大人见谅,郭统领命卑职赶来,苍獠山这地方我巡了快三十年,闭着眼都能把山道摸一遍。” “那墓道深处的煞气卑职见识过一回,虽说没敢进去,但外围的地形地势,没人比卑职更熟。” 陆渊嗯了一声,也没多说,转向周平吩咐道: “周校尉,你和孙正守在此处,把玄清观这些人盯紧了。” “没有站够一天一夜,一个都不许走。” “是!”周平与孙正齐齐抱拳。 乔山站在一旁,下意识往空地那边看了一眼。 刚才他匆匆赶到,只顾着向陆渊复命,根本没留意那些人是谁。 这一看不要紧,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跪在最前的,不就是玄清观观主的弟子孙元礼? 再往后,站着十几名玄清观弟子,一个个眼神闪躲,连大气都不敢喘。 乔山眼皮狂跳,玄清观虽说不是本地宗门,但是传承久远,底蕴深厚,比灵虚宗还要强出不少。 观主冯道川早已是化境真人,门下弟子平日里趾高气扬,此刻却是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噤若寒蝉。 这一刻,乔山觉得郭潜统领对于这陆大人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新晋都尉? 分明是阎君巡山,百鬼退避。 乔山带领陆渊与江不尘往古墓所在走去。 四下是连绵荒山,山脊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老树都见不着。 墓道口嵌在一片风化岩壁底下,黑黢黢的洞口往外丝丝缕缕渗着寒气,洞口碎石上凝了一层薄霜。 往远处看,荒野孤坟,十里无人。 正午时分,日头正挂在中天。 即便如此,站在墓道口外,那股子阴风还是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 光天化日都这副光景,要是换了深更半夜,活人进去怕是连个动静都没有。 乔山候在一旁,望着那洞口说道: “这地界以前虽说也阴森,但没邪门到这个份上,谁也不知道底下压着个极阴锁煞的局。” 江不尘在一旁说道:“风水本就分显隐,隐性的格局,平时看不出一丝端倪,一旦发作便收不住。” “陆大人说得对。”乔山点头,“上次卑职前来,这墓道深处都起烟了,正儿八经的煞烟,肉眼就能瞧见。” “卑职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好歹巡了快三十年的山,这点警觉还是有的,随即拿探灵尺去探,尺子才伸进去,咔嚓一声就断了。” 江不尘眉头微挑:“探灵尺都能断?” “卑职也没想到,后来也没再动作,毕竟不知道底下埋着什么,万一把墓道轰塌了,回头连卷宗都没法写。” 乔山显然是个讲究人,规矩上的事一点也不含糊。 陆渊心里有了个大概:“底下那东西多半就是尸妖,但具体是什么种类,得亲眼见了才知道。” 乔山当即道:“那我带陆大人下墓。” “犯不着以身犯险。” 陆渊抬手止住他,看向江不尘说道:“不尘,黑气本源现在在哪儿?” 下墓? 想多了。 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既然方向有了,那就直接把尸妖轰出来。 光天化日的,让那尸妖也出来晒晒太阳。 乔山顿时听出了这层意思。 先前驻所守着规矩,是要等州司派人处理。 现在州司来人,那还讲什么客气? 江不尘指诀变幻,抬手一道金光向着墓穴飞去。 “就是那边。” 话音刚落。 轰—— 无形威压自半空轰然坠下,万钧之力轰然砸在那金光所在的墓穴上方。 阴风煞气当场被碾得粉碎,入口岩壁在这股重压下寸寸塌裂。 碎石四溅,煞气倒卷,整座苍獠山主峰都在隐隐发颤。 大股煞气被威压裹挟着倒灌而出,见了日光便化作灰白雾气消散干净。 江不尘眉头微皱,指尖又飞出一道金光。 “再往左偏一点——” 轰—— 又一道万钧威压砸落,这次分毫不差地砸在金光所在的方位。 墓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像是某层隔断被硬生生砸穿。 一股更浓的阴寒之气从洞口喷涌而出,洞口边缘的薄霜肉眼可见地加厚了一层。 “这下对了?” 陆渊的声音从旁传来。 江不尘点了点头。 轰!轰!轰!—— 万钧威压一道接一道砸入墓道深处,整座苍獠山都在抖。 山壁碎石不断滚落,外围那些玄清观弟子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有人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乔山站在墓道口外,眼皮狂跳,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干咽了一口,侧头看向旁边还靠在石头上、一脸悠哉的江不尘,忍不住搭话: “江大人……陆大人平时办案,都是这个路数?” 江不尘打了个哈欠,嗓音慵懒地反问:“有什么不妥吗?” 乔山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清溪驻所小心翼翼地探了那么多回,连墓门都不敢轻易踏进。 这位陆大人一来,直接从入口开始砸。 这跟他们的办案经验完全对不上啊?! 第186章 紫袍天师尸变 不多时,古墓已在连番轰击下彻底暴露。 穹顶坍塌大半,天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照出满地狼藉。 碎棺残椁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碎石之间,几具残破的殉葬尸骨被气浪掀得七零八落,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排列。 废墟正中的墓台上,一副黑石棺椁被万钧威压砸得四分五裂,碎石堆中却空无一物。 阴煞之气正是从那副破碎棺椁中溢散出来的。 那煞气浓得近乎实质,地宫地面凝了一层黑霜,裂口边缘的岩壁上挂满了痕迹。 陆渊站在碎石堆前,目光扫过那副空棺,眉头微皱。 下一刻,墓穴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声音极轻。 陆渊目光一凝,只见一道身影正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它身穿一件早已褪色的紫色道袍,道袍破败不堪,下摆碎成布条,但仍能辨认出襟口处残存的阴阳八卦纹样。 头戴一顶紫金道冠,冠上玉簪早已折断,只剩半截残根。 脚下踩着一双黑靴,所过之处,地面凝出一个个阴煞脚印。 它的身形枯瘦如柴,干瘪的皮肤紧紧贴着骨骼,呈现出极不正常的青灰色。 深陷的眼眶中,两团红光如同鬼火摇曳。 陆渊脸色微变,眼下这只尸妖与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截然不同。 那尸气浓郁至极,除了阴煞之外,还夹杂着紫黑色的道门灵力。 紫袍天师尸变! 陆渊瞳孔微缩。 道门之中,能穿紫袍者,要么是一宗掌教,要么是受朝廷敕封的一脉天师。 这种人物活着的时候,绝对是虚境修为,死后尸变,那是天师尸变,比寻常尸妖更凶更邪! 生前受一方法脉供奉,一身道门术法早已刻入骨髓。 死后怨念不散,借极阴地脉滋养数百年,尸身非但未朽,反而将生前修为与地底阴煞融为一体。 更致命的是,天师尸变之后,它生前所修的道门术法非但没有遗忘,反而在阴煞淬炼下变得更加阴狠。 原本需要极大消耗才能施展的高深符法,如今以尸气为引、以阴煞为墨,抬手便是,毫无顾忌。 难怪这苍獠山方圆数十里近百年没有妖魔出没。 不是没有,是不敢来! 有这尊紫袍天师尸身镇在地底,哪个妖魔敢在此处扎根? 本就承载道门术法,又借极阴地脉滋养数百年而不散,这种东西已经不是寻常妖魔能比的了。 那紫袍尸身在距离陆渊十余丈处停下脚步。 它歪着头,猩红眼瞳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闯入者,发出的声音低沉干涩。 “化境四层……也敢闯贫道的墓?” 语气漠然,还夹杂着几分嘲讽。 陆渊看着它,嘴角微微勾起:“死了几百年还要摆天师的谱?” 紫袍尸身没有接话,缓缓抬起了右手,干枯手指在虚空中掐出一个指诀。 黑气在它指尖交织,瞬息之间凝成一道巴掌大的黑色符箓。 符箓之上纹路密布,隐隐透出浓郁紫光。 “玄煞符,去。” 紫袍天师指尖一弹,那道黑色符箓无声无息地激射出去。 符箓离手不过三尺,骤然炸开,化作上百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煞丝,铺天盖地朝陆渊射去。 每一道煞丝都裹挟着阴煞之气,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出扭曲痕迹。 与此同时,它左手再掐一诀,五指猛然攥紧。 陆渊脚下那片泥土骤然翻涌,数根由煞气凝成的黑色锁链从地底破土而出,直直缠向他的双腿。 这根本不是试探,起手便是绝杀。 煞符主攻,锁链封路,一上一下同时发动,没留半分退路。 生前斩妖除魔无数,紫袍尸身对战斗的把控早已成为本能。 它不会像妖魔那样先咆哮示威再扑上来,它只会用最少的动作封死所有死角,不留一丝一毫喘息之机。 陆渊目光一凝,周身晶芒大盛。 数十道晶刺在虚空中同时凝结,锋尖齐齐向外,迎向那铺天盖地的煞丝。 晶刺与煞丝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炸开漫天黑气与碎光。 陆渊身形在一瞬间拉出残影,脚下那几根煞气锁链堪堪擦过幻影扑了个空。 “反应不错,若是刚才贫道再多布一道符,你已死了。” 紫袍尸身淡然点评,语气从容得像是前辈在指点后辈。 “想多了!你的符快,我未必就慢!” 紫袍尸身没有与他废话。 那双猩红眼瞳中陡然寒芒大盛,它踏出半步,右手二指并拢成剑指,指尖在虚空中极速划动。 转眼间,一道繁复的符箓隔空成型。 那符箓一成,便自行燃烧起来,黑色火焰在指尖跳动不熄。 它反手一推,黑焰符箓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火线,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去。 那火线细得几乎看不见,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极淡残影。 陆渊侧身横移,黑色火线擦着他的身子掠过,没入身后岩壁。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整面岩壁在一瞬间被侵蚀成一摊黑水,连同后面数尺厚的山石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躲得开煞火符,不算本事。” 紫袍天师双手齐出,十指连弹,又是数道黑焰符箓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它口中一声低喝,周身尸气如潮水般向四周倾泻。 脚下碎石被尸气裹挟着纷纷浮空而起,在半空中被一层紫黑光晕包裹,竟自行凝成数百枚巴掌大的石符。 每一枚石符上都亮起细密的紫黑色纹路,看上去像是道门符法。 “镇煞符阵,起。” 随着它一声令下,数百枚石符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石符砸落之处,地面瞬间被压得寸寸塌陷,连空气都被那股镇煞之力压得凝滞了三分。 周边山石在这股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炸开无数细密裂纹。 陆渊身形连闪,拉出数道残影,接连避过那几道煞火符的交叉封堵。 然而镇煞符阵已成,几道煞火符之后,是数百枚石符铺天盖地压下来。 没有死角,没有间隙。 “区区符阵,给我破!” 陆渊暴喝一声,气势暴涨,裹挟着金刚不坏的威势硬生生撞向镇煞符阵。 石符暴雨在他身上炸成碎屑,紫黑光芒在金光面前寸寸崩裂。 无法伤他分毫。 第187章 专门破你这种死了还不安分的老东西 “能躲过贫道的煞火符,还能硬抗镇煞符阵……” 紫袍尸身的语气中终于多了一丝波动,猩红眼瞳中的光芒微微闪烁。 “肉身强横?贫道生前斩妖除魔数百年,见过无数武者,却从未见过你这般横练的。” “斩妖除魔?到最后你自己也成妖魔了?你这算是学艺不精还是走火入魔?” 陆渊从符阵中走出,抬眼看向那紫袍尸身。 紫袍尸身没有理会这句挖苦。 它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在胸前交错,结出一个繁复印诀。 印成瞬间,整座地宫的阴煞之气同时向它掌心汇聚,在它身前凝成一道通体紫黑的符阵。 符阵呈圆形,边缘流转着数百道细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跳动,像是一颗正在缓慢搏动的黑色心脏。 符阵中心,隐隐有阴阳双鱼的轮廓在紫黑光晕中若隐若现。 只是那阴阳双鱼并非黑白分明,而是被一层灰暗尸气笼罩,阴阳鱼的边缘爬满了细密的裂纹。 它双手托着那道符阵,缓缓抬起头。 这一刻,它不再像一个尸妖,倒像是一位托着本命法阵的老道。 道袍虽破,道冠虽残,但那托阵的姿态,分明是数百年不曾遗忘的肌肉记忆。 陆渊看着那道符阵,眼底闪过一抹兴奋之色。 他抬手,一道三寸晶刺在掌心凝结,开天之力灌入其中,晶刺锋尖泛起鲜艳红芒。 红芒越来越盛,晶刺在他掌心一寸一寸延展,最后凝成一柄通体流转赤芒的晶矛。 矛尖处,红芒凝如实质,空气被这股纯粹的破灭之力撕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紫袍尸身凝视着那柄晶矛,幽蓝眼瞳中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它活了数百年,死后又在地底蛰伏了数百年,见过的对手不计其数。 但从那柄晶矛上散发的气息,让它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你手上的东西……” 它缓缓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从容。 “专门破你这种死了还不安分的老东西。” 嗖—— 晶矛化作一道赤色流星,裹挟着开天之力撞向那道紫黑符阵。 矛锋与符阵相触的瞬间,没有丝毫拉锯,符阵上流转的数百道符文在同一瞬间齐齐炸裂,紫黑光晕被赤芒撕开一道狰狞裂口。 那裂口从符阵中心蔓延到紫袍尸身的胸口,瞬间贯穿那件早已褪色的道袍。 砰! 那具以极阴地脉滋养了数百年的尸身直接被钉在后方山岩上。 破灭气息如决堤洪水涌入它四肢百骸,每一道经脉、每一处窍穴、每一根骨骼都在破灭之力的冲刷下寸寸崩裂。 紫袍尸身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贯穿窟窿,猩红眼瞳中的光芒剧烈闪烁,像是在承受一种它已经数百年未曾体验过的感觉。 剧痛。 它已经死了几百年,尸身早已没有痛觉。 但这一矛不同。 开天之力破灭万物,连它这具以阴煞淬炼了数百年的尸身也扛不住。 胸口贯穿处,浓郁尸气正在迅速崩灭瓦解,每一缕尸气的流失都让这具尸身更加虚弱。 紫袍尸身运转阴煞灵力,试图抵抗这股破灭之力。 没用。 尸气不断崩解,止不住,也封不住。 猩红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慌乱之色。 它生前是紫袍天师,享百年供奉。 死后化尸,借极阴地脉蛰伏数百年,便是虚境亲至它也未必会怵。 可眼前这个化境四层的镇魔都尉,一矛便破了它的本命符阵,令它体内尸气本源不断崩灭。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它对化境武者的认知。 不对劲。 往日里,只有它让别人后脊发凉的份。 那些闯进墓穴的妖魔、散修、甚至镇魔卫,哪一个不是被它吓得魂飞魄散? 可今天,攻守易形了。 眼前这个人,比它更像妖魔! 干瘪双手猛地扣住插入胸口的晶矛矛柄,十根齐齐发力,试图将晶矛从岩壁中拔出。 然而刚一触及矛身上流转的赤芒,便如冰雪遇火般嗤嗤融化,手指齐齐断裂。 它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不再试图拔矛,而是抓住矛身猛地往前一挺,硬生生让晶矛从胸口贯穿而过。 脱身而出。 胸口的窟窿更大了,尸气崩灭的速度却有所减缓。 那双猩红瞳孔中闪过一抹惊悸,这地方它一刻都待不下去。 此地不宜久留! “小友,我们来日再见!告辞!” 紫袍尸身干脆利落地转身,身影极速下坠。 遁术散发的紫黑光芒裹住全身,整个身躯如泥牛入海般沉入地下。 动作之快,根本不像是重伤之相。 然而刚沉入半截身子,四面八方骤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周遭景象开始剧烈闪烁变幻,地面与碎石被一道磅礴虚影覆盖。 那虚影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巍峨,最终化作一座擎天贯地的神山。 山脊玄纹流转如活水,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尽数压了下来。 昆墟。 紫袍尸身刚一遁入地面,就感到泥土瞬间变得比金石还硬。 周身一紧,它的遁术被彻底禁锢,整个身躯被一股无形力量硬生生拔了出来。 它拼命挣扎,法诀掐动,数道煞火符朝上空激射而去。 然而那些符箓在昆墟虚影面前如同纸糊,还未触及山体便被天地之势碾成碎光。 猩红瞳孔中闪过一抹不甘,它再次掐诀。 周身残存的紫黑尸气轰然席卷而出,干瘪尸躯内传来天地之桥的颤鸣。 它生前紫袍加身,也曾是能引动天地之势的道门真人。 死后尸变,这道底牌虽已蒙尘数百年,却从未被它遗忘。 此刻绝境之中,它再无保留,以尸身强行催动天地之桥,将方圆数百丈的天地之势尽数扯来,与自身尸煞融为一体。 紫黑光晕在它周身炸开,一股阴冷到极致的势从它体内迸发,试图与头顶那座巍峨神山分庭抗礼。 “贫道也曾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昆墟神山往下一沉。 轰—— 紫袍天师扯来的那点天地之势在昆墟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神山虚影只是往下压了一寸,它周身那层紫黑光晕便被碾得粉碎。 天地之桥发出一声尖锐哀鸣,桥身上炸开无数细密裂纹。 刚刚聚起的天地之势还没成形就彻底破灭。 第188章 是哪位镇魔司的大人这么大官威 神山虚影威势不减,将紫袍尸身禁锢虚空。 胸口的贯穿窟窿还在汩汩冒着尸气,猩红眼瞳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位大人。” 紫袍尸身的声音放软了,与刚才那般从容倨傲判若两人。 “贫道生前好歹也是修道之人,紫袍加身,受一方供奉。” “你将贫道打到这般田地,气也该消了,不如放了贫道,贫道愿以生前所藏的天师符法相赠,如何?” “符法?” 陆渊脸上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起右手,一缕灰色雾气绕着手指涌出。 命浊。 那灰雾无声无息,不疾不徐,从他掌心悄然蔓延开来。 紫袍尸身被天地之势牢牢镇在原地,动弹不得。 它看着那缕灰雾缓缓飘来,猩红眼瞳中的光芒骤然一颤。 它不认识这灰雾是什么,但它能感受到,那是一种从根源上抹除生机的力量,比刚才贯穿它胸口的那股破灭之力更加彻底。 它本就是尸身,普通的致命伤并不会危及性命。 而但这灰雾过后,恐怕尸身连渣都不会剩下。 “你——你这是什么术法——” 灰雾触及它的身躯,干瘪的皮肤在雾气中寸寸发皱,然后裂开,然后化作灰色粉末飘落。 像是经历了千万年风化,短短几息,便走完了从存在到虚无的过程。 粉末剥落之后,露出下面的骨骼。 骨骼也在变灰。 紫袍尸身的神情彻底变了。 不再是从容指点后辈的天师,不再是低声下气讨饶的阶下囚,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灰雾继续向上蔓延,每上升一寸,那一寸的血肉便化作飞灰。 它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尸气,试图以阴煞之力抵挡灰雾的侵蚀。 然而那些紫黑色的尸气刚一触及灰雾,便被同化成同样的灰色,然后消散。 抵挡毫无意义。 命浊之下,万物寂灭。 “不!你不能!贫道修行数百年——” 陆渊没有回答。 五指缓缓收拢。 灰雾骤然加速,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将紫袍尸身彻底吞没。 那件褪色的道袍在雾气中无声瓦解,从襟口的阴阳八卦纹样到下摆的碎布条,一层一层化作灰色齑粉。 干瘪的皮肤层层剥落,骨骼寸寸碎裂,连带着以极阴地脉滋养了数百年的尸气本源,也在命浊侵蚀下枯竭殆尽。 紫袍尸身发出最后一声惨嚎,猩红眼瞳中的光芒疯狂震颤,然后彻底熄灭。 道冠碎裂,颅骨成灰。 惨嚎声戛然而止。 【击杀虚境尸妖,获得紫色词条[煞符]】 【煞符:以阴煞成符,符成即发】 阴煞成符是这紫袍尸身先前所用的手段,此刻化作词条落在陆渊手中,往后对敌又多了一种手段。 绑定词条,陆渊顿时多了一种阴煞成符的术法。 之前那青瞳狮妖发狂就是中了玄煞符,黑气便是符印,灵虚宗虽然有虚境坐镇,但对于符法却是一窍不通。 因此才导致青瞳狮妖日渐失控。 古墓已破,尸妖已死,善后之事交给乔山即可。 陆渊大步回来,对江不尘使了个眼色。 “搞定收工。” …… 另一边。 苍獠山下,一片背风的低洼地里。 冯端盘坐在一块旧毡布上,耐心等候着山上的消息。 他是玄清观长老,身后散坐着七八名玄清观弟子。 按照原先的盘算,孙元礼带人上山与驻所的人交涉,先软磨,再以玄清观声望向周平施压。 若是两个镇魔卫扛不住,自然会松口。 实在僵持不下,再由冯端这个长老亲自出面,从旁转圜,层层加码,总能耗出一个下墓的机会。 这套手法玄清观不是头一回用了。 驻所人手有限,只要不太出格,最后多半是和稀泥了事。 冯端甚至把说辞都备好了。 “玄清观祖器共鸣,此墓与本门渊源匪浅” “清溪驻所若肯通融,玄清观愿以灵材相酬” 台阶给足,好处也给够,不怕对方不下坡。 他端起冷茶抿了一口,抬眼望向苍獠山主峰方向。 算算时辰,孙元礼应该已经跟驻所的人磨了大半个时辰。 以孙元礼的嘴皮子,就算谈不拢,也能把对方拖得筋疲力尽。 到那时他再上山,便是雪中送炭,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正思忖间,山道方向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一个弟子最先警觉,猛地起身,待看清来人,脸色顿时变了。 “郑师兄?!” 冯端放下茶壶,眉头微微皱起。 郑茂跌跌撞撞冲了过来,发髻散乱,道袍上满是泥灰草屑,半边脸上肿着一个青紫掌印,唇角还挂着半干的血痕。 他就是跌入灌丛的那个道长,刚才趁着陆渊与紫袍尸身战斗的动静偷偷逃了出来通风报信。 郑茂扑冯端面前,喘着粗气挤出话来: “冯长老……山上……山上出事了。” “慢慢说。” 冯端站起身,声音依旧沉稳,“那姓周的还敢动手不成?” “不是周平。” 孙元礼抹了把嘴角的血沫,眼底残留着几分惊悸。 “是镇魔司来人,身穿绛紫锦袍,突然就杀了过来。” “弟子连话都没说几句,就被那人以劲风掀飞出去,后来弟子刚爬起来想理论,又被另一个人打飞了,说再起来就弄死我。” 冯端的脸色沉了几分。 身穿绛紫锦袍? 这种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苍獠山? 按理说,清溪驻所根本调不动这个级别的人物。 他皱着眉头,目光扫向孙元礼,问道: “其他人呢?” 孙元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有些泛红。 “全被扣了!弟子趁着墓穴闹出动静没人注意,这才溜下山来报信。” “那人把咱玄清观的人全扣了,说不到天亮不准走,孙师兄想上去理论,被逼的跪在那里不敢起身。”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弟子齐齐变了脸色。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剑柄,有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怒火。 冯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垂下眼沉默片刻,脸上的沉稳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怒意。 玄清观在青州虽不算顶尖宗门,但也是有名有姓的道门传承。 他冯端行走江湖数十年,便是见了驻所统领也是平起平坐,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扣人就算了,还逼着观主弟子孙元礼下跪,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是把他玄清观的脸面踩在地上。 “好,好得很。” 冯端的声音不高,字字透着寒意。 “众弟子听令,随我上山。” “本座倒要看看,是哪位镇魔司的大人这么大官威!” 第189章 你袭击清溪驻所镇魔校尉 周平此刻正火急火燎地往山下赶。 刚才他和孙正的注意力全被墓穴那边的战斗吸了过去,结果一个不留神,倒在灌丛里的郑茂便趁机溜了。 陆大人让他盯着人,人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周平哪还待得住,当即让孙正留守原地,自己拔腿便往山下追。 却没想到,刚拐过一道山脊,迎面便撞上了冯端一行人。 冯端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周平那张方正面孔上停了一瞬,面色不善。 这段时间玄清观与驻所在苍獠山外围周旋了好些回,彼此都打过照面,谈不上熟,但也不陌生。 冯端开口,声音不高,却压着沉甸甸的怒意:“周校尉,山上我玄清观的人,是谁让跪的?” 周平没有回答,一只手已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的横刀。 他心里清楚得很,冯端这个时候带人上山,绝不是来赔礼道歉的。 至于山上发生了什么,他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玄清观的人偏挑这个时候上山,安的什么心还用猜? 冯端见他沉默,又往前逼了一步,两人之间只隔了不足三尺的距离。 “贫道没有耐心与你耗着,周校尉,贫道再问你一遍,山上的人,是谁让跪的?” 周平直视冯端的眼睛,仍旧一言不发,姿态很明显,就算老子知道也不告诉你。 冯端眼角抽了抽,本以为这姓周的校尉多少会说几句场面话,推说不知也好,推说都尉有令也好,总归有个说辞。 可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摆明了是不打算给他半分台阶下。 就在冯端以为周平要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周平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弧度,转身就跑。 那转身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冯端愣了一瞬,有些措手不及。 堂堂镇魔校尉,两句话没说完,扭头跑了? 回过神来,冯端恼怒喝一声。 “站住!” 却见周平头也不回,边跑边喊: “好你个冯端,竟敢对镇魔校尉动手!” 这句话被山风送进冯端耳朵里,听得他莫名其妙。 贫道确实有动手的意思,可贫道还没动手啊! 就追了一步而已,你还要不要脸了? 冯端一股火气压不住地往上涌。 他抬手掐诀,指间一道青符无风自燃,化作淡青色的符光朝周平前方三尺处掠去。 他本意是想打在他断前方一棵老树,阻一阻对方去路。 谁知道周平跑得好好的,忽然感觉身后有灵力波动袭来,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青色符光正擦着身侧飞来。 他脑子一转,眼底闪过几分果断,身体一偏。 不是躲避,而是对着那道本就偏了半寸的符光撞了上去。 噗嗤一声,符光擦过周平的右臂,墨黑锦袍被割裂,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 周平踉跄几步,靠在一棵树干上,捂着右臂,回头看了一眼冯端。 那眼神里没有痛楚,倒有几分说玩味之色。 冯端脚步一顿,咬牙切齿,脸上阴沉地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不把镇魔司驻所放在眼里,可伤了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伤的是正在执行办差的镇魔校尉。 “你陷害贫道!” 冯端的声音带着气愤。 “你袭击清溪驻所镇魔校尉!” 周平靠在树干上,声音倒是不小。 “明明是你自己撞上去的!” “你袭击清溪驻所镇魔校尉!” “贫道只是想拦住你!” “你袭击清溪驻所镇魔校尉!” 冯端只觉一阵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今天这事不管怎么收场,他这玄清观首座的麻烦都少不了。 要不干脆—— 冯端眼底掠过一抹狠色,但紧接着,便瞥见了周平腰间那枚校尉腰牌。 镇魔司校尉,在清溪地界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要是真出了事,驻所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山上还有两个更狠的。 冯端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像是被一盆无形的冷水当头泼了下来。 他本是上山来找场子的,现在倒好,场子没找回来,反倒把自己折了进去。 冯端越想越烦,一股窝火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直接怒吼出声: “滚!马上给贫道滚!” 他破防了,是真的破防了。 等这里的事了结回去以后,玄清观观主面前他免不了要吃一顿挂落,镇魔司那边也不会就此罢休。 周平靠在树干上,捂着还在渗血的右臂。 听着这声怒吼,心里琢磨了一下。 滚? 这可不行! 你袭击清溪驻所镇魔校尉啊! 他往地上一坐,就这么靠在树上,捂着伤口,脸上表情挤在一起: “疼……起不来……” “镇魔司办差,遭遇玄清观道人无故袭击……” “周平,你这是血口喷人!” 冯端焦头烂额地干瞪眼,忽然头顶一暗,他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道紫袍身影突然从山路上窜出,踏在那截断树残干之上。 冯端瞳孔猛地一缩。 绛紫敕纹锦袍,腰悬都尉腰牌,不用说也知道是正主来了。 “玄清观,谁给你们的胆子对清溪驻所动手?” 陆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语气中透着森寒杀意,浑身威压如山岳倾覆般压了过来。 下一秒,冯端心中咯噔一下,前所未有的骇然之感让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就见陆渊隔空虚划,一笔一画皆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周遭阴煞之气被强行拘来。 阴煞交织缠绕,转眼便凝成一道巴掌大的黑色符箓。 符面纹路密布,每一道都在微微起伏,像是活物。 冯端修行数十年,见过妖魔无数,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阴煞画符。 不用朱砂,不用符纸,以指为笔,引煞成符。 起手式有点像玄清观的符法,可怎么在眼前这人手中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性? 符箓成型,阴煞之气汩汩涌出。 天光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昏暗,仿佛被那阴煞符箓无声无息地遮蔽吞噬。 “玄煞符?!” 冯端惊呼一声,不由退了半步。 脚下却像是踩进了泥沼,连灵力运转都比平时滞涩了三分。 这阴煞! 这符法! 他不是镇魔司官差吗? 怎么会使我玄清观的符法? 第190章 古墓之下阴煞源头 不行! 必须挡住! 若是被这阴煞符箓击中,他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冯端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化境六层的修为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双手连挥,袖中藏匿的十二道护身符箓同时激发,在身前层层叠叠展开,化作一面符光编织的盾墙。 然而冯端毕竟是长老级人物,修炼多年,深知被动防御绝非长久之计。 只见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混着精血在虚空中连画三道血符。 符成之时,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这是玄清观秘传的破釜沉舟之法,以精血为引,强行将自身修为推至化境七层,消耗寿元换取临阵一击之力! 这已是冯端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数十年来从未在人前施展。 精血为引,寿元为薪,三道血符在他周身盘旋,符文如烙铁般灼亮。 这一刻,什么镇魔都尉,什么血衣阎君,全被他抛在脑后。 他只知道,若是挡不住眼前这一道阴煞符箓,他这个玄清观长老便要折在苍獠山上! 十二道护身符箓光华大盛,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他心中底气顿生。 这般符阵加持之下,便是化境八层亲至,也未必能一击而破。 挡下这一击,他便有喘息之机。 届时或退或谈,主动权便在自己手中。 然而陆渊眼中满是不屑。 “玄煞符。” 轻吐三字,指尖一弹,那道阴煞凝聚的符箓无声无息地飘了出去。 符箓离手不过三尺,骤然炸开,化作上百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煞丝,铺天盖地朝冯端激射而去。 冯端的十二道护身符箓在那煞丝面前如同纸糊,符光被煞丝一触即碎。 符光盾被腐蚀出密集孔洞,连那三道以精血画成的血符也在煞丝的侵蚀下寸寸崩裂瓦解。 冯端眼底的豪气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骇然。 玄煞符?! 真是玄清观符法! 可他浸淫符法大半生,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抬手间凌空画符。 恐怕也只有玄清观观主亲至,才能使出这般手段! 眼前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玄煞符穿透符光盾后去势不减,煞丝暴涌,接连不断地打在冯端身上。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裂脆响。 煞丝入体即化,每一道都精准地钻入一处经脉窍穴,将阴煞之气封入其中。 冯端浑身剧震,只觉得四肢百骸同时被无数根冰针刺穿,经脉中的灵力在一瞬间被尽数封死。 他闷哼一声,双眼翻白,意识陷入迷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符之下,化境六层的玄清观长老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那十二道护身符箓在玄煞符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这便是阴煞成符的威力。 这一幕看傻了在场的所有人。 玄清观弟子们呆立在原地,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两腿发软。 “怎么……怎么可能?” “冯长老竟然被一道符就打成了重伤?” 那符箓到底是什么来路? 符法之中怎么会有如此阴邪的门路? 陆渊眼底的不屑化作漠然。 他还以为这冯端多大本事,一上来就敢对镇魔校尉动手,结果连一道玄煞符都接不住。 紫色词条煞符,头一回在人身上使,效果倒是不错。 刚才击杀了那紫袍尸身,就感应到这边有灵力气息。 刚一赶来,就看见冯端抬手掐诀,一道风刃擦着周平的胳膊划过,血光乍现。 袭击镇魔校尉,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直接动手就行了。 周平靠在树干上,捂着还在渗血的右臂,抬头看向来人。 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知道陆大人强,而且强得离谱。 但亲眼看见玄清观长老被一招打得失去反抗之力,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化境六层,连陆大人一道符法斗接不住,这说出去谁信啊? 看来驻所卷宗对这位陆大人的记载,怕是要重写一遍了。 “怎么样?” 陆渊扫了一眼周平右臂的伤口,风刃割开的袖管已被血浸透大半。 周平本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忽然一滞。 余光扫过山道上那群呆若木鸡的玄清观弟子,当即捂着伤口往树干上一靠,中气十足地喊道: “咳咳……陆大人,属下无碍,就是这右臂一时半会怕是抬不起来了。” “这趟回去少说也得养上十天半个月,不过大人放心,属下绝不给驻所拖后腿!” 这一嗓子中气之足,与他方才那副虚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站在一旁的郑茂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倒装起伤员来了。 江不尘从山道上方慢悠悠地走下来,随手丢来一只小瓷瓶。 周平抬手接住,正要道谢,就听江不尘对那群玄清观弟子说道: “现在,所有人原地蹲下,不要有多余的动作,想活命的,先证明你们没有任何威胁。” 不是所有人都听得懂人话。 大部分人在这种时候都会老老实实照做,但总有极个别者喜欢在暗中动一些不该有的小心思。 人群后方,一名玄清观弟子趁众人低头蹲下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往灌木挪去,试图趁乱逃跑。 江不尘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那人面前。 他指尖真言金光一闪而逝,那名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按在地上,一张脸贴着碎石,动弹不得。 江不尘收手说道: “不配合者,按妨碍镇魔司办差论处,再有下一个,就不是躺着这么简单了。” 众弟子脸色顿时难看至极,不敢再耍小心思,只得老老实实蹲在地上。 随后,他走到陆渊身边。 “陆大人,乔校尉刚下了一趟墓道,说这古墓之下镇着阴煞地脉。” “先前那紫袍尸身躺在棺椁里,以阴煞之气滋养尸身,煞气有主,方圆数十里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江不尘脸上多了几分正色。 “现在那尸身一灭,阴煞之气失了吸纳源头,已经开始往外渗。” “若是放任不管,恐怕要不了多久,这片山头就会阴煞弥漫,到时候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闻着味过来。” 第191章 让玄清观弟子挖祖师爷的墓 陆渊听完,心中顿有所感。 他得到了引煞成符之法,对煞气的感知极为敏锐。 此刻站在原地,地面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煞气波动,确实是阴煞外溢之象。 “乔山怎么说?”陆渊抬起头。 “他说这事超出了驻所的能力范围。” 江不尘也不拐弯抹角,“此地本就是极阴锁煞局,是地师手笔,不是镇魔卫能破的。要想彻底解决,得请懂行的人来。” 懂行的人…… 就在这时,乔山也从山道上下来了。 满头满脸都是黑,官袍上蹭了好几块灰印子,他快步走到陆渊面前抱拳行礼。 “陆大人。” 陆渊点头说道: “古墓下的事江大人跟我说了,你现在回一趟清溪驻所,让郭统领以我的名义往临川驻所发急信,请寻龙坞吴常过来。” “寻龙坞?” 乔山一听这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 “就是临川县那个风水世家?那可太好了!有寻龙坞出手,这极阴锁煞局必破无疑!” “陆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动身将此事禀告郭统领。” 陆渊点了点头,乔山巡山近三十年,对苍獠山的地脉走向了如指掌,由他回去传信,郭潜自然会明白此事的轻重缓急。 “你下山之后尽快前往清溪驻所,传信后也不必再赶回来,明日随吴常一同上山。”陆渊又补了一句。 乔山愣了一下:“那这边——” “这边有我和江大人守着,出不了乱子。” 陆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乔山不再多说,抱拳一礼,转身便往山下赶去,显然对陆大人雷厉风行的作风已是彻底服气。 目送乔山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江不尘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目光扫向山道上那群还蹲着的玄清观弟子。 孙元礼缩在人群最边上,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来,整个人打了个激灵,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他脸上那道青紫掌印还没消肿,大片血渍糊在胡茬上,看上去狼狈至极。 “这些玄清观的人怎么处置?”江不尘问。 陆渊语气平淡说道: “那玄清观长老袭击镇魔校尉,按律收监,待会儿直接押回驻所。” “至于其余弟子,带上山,跟上面那群人一并送入墓道。” “送入墓道?”江不尘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古墓下面全是塌方碎石,吴常来了之后要破极阴锁煞局,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些人既然有闲心上山搅局,想必也不缺力气,让他们下去清理墓道,把通往墓穴的路挖通,算是给吴常铺路。” 江不尘嘴角扯了扯,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面如土色的玄清观弟子。 墓道深处煞气未散,寻常武者待久了都得被煞气侵体,让这些养尊处优的玄清观弟子下去挖石头,比打他们一顿还难受。 “行,这事交给我,冯端是先押回驻所,还是等郭统领派人来?” “让周平下山传信,郭统领自会安排人手上山押人。” 陆渊目光扫了一眼还靠在树干上的周平。 周平当即站直身子,右臂伤势被药力化开之后已无大碍。 “卑职这就下山。” 他抱拳一礼,转身便往山道下方走去,脚步飞快。 江不尘走到那群玄清观弟子面前,也不废话,抬手指向山顶墓道口的方向。 “都听到了?上山,挖墓。天亮之前把墓道清出来,干得好免罚,干不好就多挖两天。”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有人想开口求饶,可对上江不尘一脸冷笑,无奈只能低头认罚。 孙元礼如蒙大赦般第一个站起来,灰头土脸地往山上走。 其余弟子也纷纷跟上,一个比一个走得快,生怕落在后面被单独点名。 江不尘带着众人沿着山道往上走,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陆渊身侧。 “对了陆大人,你什么时候会符法了?” 陆渊抬起右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阴煞余韵。 煞符纹路在他掌心一闪而逝,隐入经脉深处。 “刚才跟那紫袍天师学的。” “刚学的?” 江不尘眉头猛地一挑,半眯着的眼底陡然迸射出一抹震惊。 “就是跟那紫袍尸身交手的时候?” “对。” 江不尘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紫袍尸身以煞凝符的独门指诀,放在道门之中都是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浸淫才能摸到门槛的高深符法。 而陆渊跟那老道总共才打了多久? 一炷香? 半炷香? “就这一会儿功夫,你把那紫袍尸身的符法底子给学会了?” 江不尘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震惊。 “也没全学。” 陆渊活动了一下手指,“就挑了一道顺手的。” “顺手?” 江不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可是天师符法,寻常道门弟子穷尽一生都未必能精通其中一道。 到了陆渊嘴里怎么就变得如此随意了? 当初他练临字诀用了半年,练斗字诀用了大半年,就这还被沈教头夸天资卓绝。 但是陆渊这,打一场,看几眼,就把人家符法学会了? “离谱!” 江不尘脸色复杂,强迫自己消化了这个事实。 陆渊眼看糊弄过去了,也没有接这个话茬。 两人压着一众玄清观弟子来到墓穴废墟,开始清理墓道。 “陆大人,你注意到没有,刚才那紫袍天师的道袍制式,跟这群玄清观弟子身上的道袍有好几处相似。” 陆渊目光微微一凝,江不尘继续说道: “天师品级的紫袍可不是随便哪个道门都能有的,那道袍上的纹样细节,跟玄清观道袍明显是一脉相承,而这墓穴又能引动玄清观祖器……” “你说有没有可能,数百年前从玄清观走出一位紫袍天师,死后葬在苍獠山下,借极阴地脉滋养尸身——”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因为陆渊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就见陆渊缓缓转过头,望向那些垂头丧气挖掘墓道废墟的玄清观弟子。 “所以……这些玄清观弟子,现在正在挖他们祖师爷的墓?”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底涌出一股说不清的荒谬。 江不尘缓缓抄起手,嘴角勾起: “好像是。” 第192章 顺着符印去查 时至傍晚,朔阳县北,玄清观。 观主孟怀玄披着一件鹤氅,在藏经阁前的松柏林翻阅道经。 几个刚做完午课的年轻道士远远跟着,没人敢出声打扰。 孟怀玄年近古稀,鬓发已白了大半,身形却依旧硬朗。 他执掌玄清观已有二十余年,在清溪县一带算得上辈分最高的道门人物之一,虚境五层的修为放在青州诸县也排得上号的。 他合上道经,望着山腰处那片被晨雾笼着的灵田,忽然侧过头问向身旁随侍的执事道士: “元礼回来了没有?昨天说去苍獠山办事,到现在也没个信。” 执事道士连忙上前一步,垂首道:“回观主,孙师兄还没回,冯长老也没回,带去的几个弟子都没消息。” 孟怀玄眉头微蹙,又问:“给冯长老传信了吗?” “传了三道,都没回。” 孟怀玄眉头渐渐皱起,山风吹得鹤氅猎猎作响。 “其他弟子呢?” “也没回。” 他脸色微沉,片刻后转过身。 冯端带人外出办事,偶尔耽搁也是常事。 孙元礼性子虽浮,办事倒还靠谱。 可这么多弟子一个都联系不上,其中还有他的亲传弟子与观内长老,这就不是“耽搁”能解释的了。 执事道士快步上前,低声说道: “观主,朔阳驻所传来消息,说苍獠山那边有剧烈灵力波动,像是有人在斗法。” 孟怀玄闻言,沉默片刻,转身对执事道士吩咐道: “让曹长老去查,带上追魂香,元礼和冯长老身上都有我玄清观的符印,顺着符印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执事道士应声退下。 旁边,孟怀玄身边几名弟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上前一步。 开口的是个蓄着短须的中年道士: “师尊,弟子也随曹长老走一趟,元礼师弟做事向来有分寸,就算在山里遇上了镇魔司的人,看在玄清观的面子上也不至于真把他怎样。” “可冯长老一向傲气,真要是跟镇魔司硬碰硬——” 话没说完,但不言自明。 冯端是长老,脾气又硬,真撞上镇魔司的人,说两句软话的事很可能变成大打出手。 孟怀玄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去吧,多带几个人,找到元礼他们就回来,不要在外面耽搁太久。” “若是真撞上镇魔司的人,也客气些,毕竟那古墓与我玄清观有渊源。” 两个弟子齐齐应是,转身匆匆朝山门方向走去。 刚走下山峰,迎面便撞上一道人影跌跌撞撞从山道下奔来。 是个年轻道士,满头大汗,道袍被山雾洇得半湿,一见二人便扑通跪倒在地。 “周师兄!孟师兄!” 年轻道士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纸。 “弟子刚从苍獠山回来,冯长老和孙师兄,还有带去的那批师兄弟,全被镇魔司扣在山上了!” 周元青脚步猛地一顿。 他是观主孟怀玄的大弟子,在玄清观首座弟子之中排行第一,行事沉稳,素来喜怒不形于色。 此刻却脸色骤变,一把扶起那年轻道士。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弟子奉孙师叔之命留守山下接应,等了许久没等到人,听到动静后悄悄摸上山腰,隔着老远看见咱们的人全都在清理墓道。” “冯长老躺在地上,身受重伤,浑身动弹不得。” “有驻所的人守着,弟子不敢靠近,远远数了人头,一个都没少,全在那儿了。” 周元青与身旁的师弟孟守静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孟守静是孟怀玄的嫡孙,性子比周元青急些,此刻已攥紧了拳头。 “冯长老可是化境六层,怎么就被打伤了?是谁出的手?” “弟子不知,赶到时冯长老已经重伤了,隐约听见驻所的人说什么‘天亮之前把墓道清理干净’,后来咱们的人全被赶进了古墓清理塌方碎石——” “不用说了。” 周元青抬手止住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孟守静看向他,眼底压着怒意: “师兄,冯长老和孙师兄被他们收监,观中弟子被罚去挖墓,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玄清观往后还抬得起头吗?” “传出去也比硬碰好。” 周元青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眼底却闪着不甘。 “冯长老化境六层的修为都被打成重伤,你我现在就算带人冲上山去,除了多添几个阶下囚,还能怎样?” “清溪驻所何时出了这等高手了?这可不是我们硬碰得起的。” 孟守静咬着牙,没再吭声。 周元青转向那年轻道士,嗓音低沉却条理分明: “你现在就去朔阳驻所,把冯长老和孙师叔被扣的事如实通报,不要夸大,也不要隐瞒,就说玄清观已查明弟子被扣于苍獠山,恳请朔阳驻所出面调停。” “若是冯长老无意间观得罪了清溪驻所,他们按律裁断,我们认。” “但其余弟子只是随行,请驻所酌情早日放还。” 那年轻道士连连点头,转身便往山下奔去。 周元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面沉如水。 孟守静在一旁低声问道:“那曹长老那边还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 周元青转过身,语气沉稳道:“请朔阳驻所出面斡旋是一回事,但我们自己也不能让人看轻了。” “冯长老化境六层的修为都被打伤了,若只是我们几个上山,连个化境巅峰都拿不出来,别说谈判,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看我们。” “曹长老是首席长老,化境巅峰修为,整个清溪县能压他一头的不过一掌之数。” “只有请他出面,玄清观才有资格在清溪驻所面前开口说话。” 孟守静点头,随即又皱眉道: “可曹长老闭关已有半年,这时候去叩关,万一扰了他清修——” “顾不了那么多了,冯长老重伤,观中弟子全被扣押,这种时候曹长老不出面,难道要等师尊亲自下山?” 周元青语气斩钉截铁,“你随我去叩关,那古墓关乎我玄清观祖器,曹长老性子刚直,他不会坐视不管。” 第193章 你二人立刻随本座前往苍獠山 朔阳驻所外。 一名年轻道士匆匆赶来,禀明来意,值守的镇魔卫没有怠慢,立刻将他引入正堂。 朔阳驻所统领名叫周世安,化境八层修为,正伏案批阅卷宗。 听那道士将苍獠山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眉头逐渐拧紧。 玄清观的冯端与孙元礼等人去苍獠山古墓,与驻守那边的镇魔卫起了冲突,之后便被尽数扣下。 冯长老身受重伤,其余弟子被罚去清理墓道。 至于出手的人是谁,目前还不清楚。 “冯长老被清溪驻所的人打伤?” 周世安放下笔,看向那道士。 年轻道士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弟子只看到冯长老重伤倒地,其余师兄弟们都……都在挖墓。” 周世安沉默了片刻,苍獠山在清溪县境内,是清溪驻所辖地。 冯端被驻所的人打伤,只可能是清溪驻所。 可清溪驻所能打得过冯端的人屈指可数,统领郭潜算一个,但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除非……他忽然想起前几日万蛊门被剿灭之事。 血衣阎君陆渊,持荡魔令入境清溪县! 想到这里,周世安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没有点破,只是对那年轻道士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此事本官已知悉,你且先回观中,驻所这边会尽快查明原委,给玄清观一个交代。” 周世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此事有些棘手。 玄清观的人不知道扣人的是陆渊,还以为是朔阳驻所下的手,这才跑来求他出面。 可周世安心知肚明,能把冯端化境六层打成重伤,把整个玄清观队伍一锅端的人,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甲子荡魔令节制诸县,先斩后奏,别说扣几个玄清观弟子,就是把冯端当场斩了也不是他能管的事。 但玄清观的面子也不能一点不给。 孟怀玄是虚境五层的道门高人,在朔阳县境内扎根多年,与朔阳驻所素来协同办差,逢妖魔侵扰时也曾出手相助。 如今观中长老被收监、弟子被罚去挖墓,若驻所这边不闻不问,两家的交情就算完了。 周世安沉吟片刻,铺纸研墨,亲笔写了一封信送往清溪驻所。 不管发生何事,扣人的是谁,先把玄清观求援的事通报过去,免得清溪驻所毫不知情。 冯端被打伤肯定事出有因,清溪驻所打算如何处置,朔阳这边好配合善后。 信枭升空之后,周世安又招来镇魔校尉李辅。 朔阳驻所下有一名镇魔卫名叫李青,曾在调查苍云岭尸魔事件时被陆渊所救。 而这李辅,就是李青的堂兄。 有这一层关系在,想必也能在陆大人面前混个脸熟。 周世安低声吩咐道: “你去一趟清溪县,先找到郭潜统领,把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打听清楚。” “记住,只打听,不要插手,更不要跟清溪县同僚起任何冲突。” 李辅领命而去。 周世安望着窗外,眉头并未舒展。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事态稳住,不能让玄清观的人贸然冲上苍獠山跟陆渊硬碰。 冯端化境六层修为都被打伤,除非是清虚观主亲自前去,否则其他人在陆渊手中根本讨不了好。 想到这里,他又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信。 信中只说了苍獠山古墓之事朔阳驻所已知悉,正在与清溪驻所沟通,冯长老之事必有公断,驻所定会给玄清观一个交代。 写好之后,他叫来一名办事稳重的镇魔卫,要求将信当面交给玄清观观主或是长老。 镇魔卫领命,带着旁边的年轻道士一同回山。 玄清观。 周元青与孟守静来到后山,停在一座独立的石殿前。 殿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老旧的青石匾额,刻着“静修”二字。 殿前石阶上落了厚厚一层松针,显然已有许久无人踏足。 周元青整了整衣冠,上前叩门。 三声轻响之后,他没有再敲,只是垂手立在门外,朗声道: “弟子周元青,有要事求见曹长老。” 殿内沉寂了好一会儿。 就在孟守静以为曹长老还在入定未醒时,殿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一个身形清瘦、须发皆白的老道站在门槛内侧。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外人见了还以为是个守了几十年香火殿的老庙祝。 周元青与孟守静脸色一正,同时躬身行礼。 “弟子见过曹长老!” 曹衍。 玄清观首座长老,化境巅峰,也是孟怀玄以下辈分最高的道门人物。 他闭关已有半年,平日里连观中弟子都很少见得到他。 但此刻他站在门槛内侧,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耐,只是静静看着两人: “何事?说。” 周元青直起身,将苍獠山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曹衍听罢,沉默了片刻,缓缓迈步向殿外走去。 “走吧。” 周元青与孟守静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一松。 有曹长老出面,苍獠山的事便不至于彻底僵死。 三人前后走出石殿,沿着后山石径往山门方向走去。 刚走到山脚岔路口,便见山道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赶来。 前面的是个身穿镇魔司制式锦袍的镇魔卫,后面跟着的正是先前被派去朔阳驻所通报的年轻道士。 那年轻道士远远看见三人,快步抢上前来,在曹衍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见过曹长老!” 曹衍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落在那镇魔卫身上。 镇魔卫听年轻道士称眼前这位老道为长老,顿时目光一亮。 虽没见到观主,但曹长老之名在朔阳县谁人不知。 他连忙上前抱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 “在下朔阳驻所镇魔卫,奉周统领之命,送亲笔信与玄清观。” 曹衍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语气和缓地说道: “周统领的意思,老道明白了。” “有劳你回禀周统领,就说玄清观已知悉,我等在此静候驻所消息。” 话音落下,孟守静猛地抬头,正要开口,却被周元青一只手按住。 周元青面露疑惑,但他知道此时不宜开口。 那镇魔卫见状,当即抱拳行礼,转身回驻所复命。 曹衍站在原地,望着那信使远去的方向,直到对方身影彻底消失,他才转过身。 “曹长老——” 孟守静抢先开口。 话音未半,就被曹长老抬手制止。 “不必说了,你二人立刻随本座前往苍獠山。” 第194章 你师尊收了你,是他的福气 片刻之后,三人沿山道而下。 周元青跟在曹衍身后,纠结半天开口说道: “曹长老,您刚才所说——” “对方是驻所的人。” 曹衍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周世安为什么专门派人送这封信?他怕我们冲动,怕我们跟山上的人起冲突。” “所以他想用一封信来稳住我们,让我们等着。” “但冯端被打成重伤,观中弟子被罚去挖墓,老道我若真坐在观里等驻所的消息,那些弟子怕是已经在墓道里挖了好几个来回了。” 周元青沉默了一瞬:“所以您刚才的话——” “不过是缓兵之计。” 曹衍语调平淡说道:“周世安想稳住我们,那我们便稳住他。” “他以为我们会在观里等,自然不会急着派人,我们正好趁这个空当先上山,把人捞出来再说。” 孟守静在一旁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曹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 “朔阳驻所一向与咱们玄清观交好,冯长老与孙师叔出了事,驻所按理说应该帮我们说话才对。” “可这次他们不但没有帮腔,反而主动要我们不要动身,弟子总觉得,驻所像是在防着什么,怕我们知道什么。” 曹衍没有立刻回答,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脊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觉得,什么事情才会让朔阳驻所有这样的想法?” 孟守静愣了一下,脑子里过了一遍,脸色骤变: “驻所为何不让我们动身?会不会是古墓之下有什么东西?我玄清观祖器与那古墓曾有共鸣,难道说——” “是清溪驻所发现了什么,怕我们分一杯羹,才让朔阳驻所拖住我们!” “守静。” 曹衍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脸上表情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沉思。 “祖器共鸣是真,古墓有异也是真,但具体是什么,得亲眼见了才知道。”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不错,清溪驻所在苍獠山的反应太不寻常了,连我清虚观的化境长老都被打伤,一众弟子尽皆被扣下,必定事出有因。” 周元青闻言,沉默片刻,开口道: “曹长老,玄清观待弟子恩重如山,师尊待弟子如亲子,冯长老与元礼师弟更是弟子的手足同门。” “若山上真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弟子绝不袖手旁观。” 曹衍转过头,片刻之后微微颔首: “你师尊收了你,是他的福气。” 周元青摇头:“是弟子的福气。” 三人没有再多说,快步向着山下观门走去。 苍獠山古墓。 陆渊站在墓道口外,看着那群玄清观弟子搬运山石。 被轰塌的墓道口已清理出了大半,碎石在洞口外堆成一座小山。 几个灰头土脸的道士正往外搬运碎石,道袍被汗水洇得深一片浅一片,却没人敢停下来歇口气。 孙正从墓道深处走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陆渊抱拳道: “陆大人,墓道第一段已清了大半,按这进度,明天天亮前主墓道就能全部清通,这些道士干活倒是一把好手。” 陆渊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山道下方传来阵阵脚步声。 “陆大人,朔阳驻所刚传来的消息。” 周平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 “玄清观派人去了朔阳驻所,询问冯端等人的下落,清溪驻所按惯例给了回复,说二人因妨碍办差,袭击镇魔校尉已被扣押收监。” “郭统领命卑职特意来知会一声,说玄清观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江不尘正坐在一块山石上,手里拿着一个从墓穴中找到的符印残片端详着。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眉头微微挑起:“不善罢甘休?他们还想来抢人不成?” 乔山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当即上前一步,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陆大人,玄清观在朔阳县扎根多年,观主孟怀玄是虚境五层的道门高人,在清溪县一带德高望重。” “他座下首徒周元青行事还算沉稳,可首席长老曹衍却是出了名的护短。” “此人化境巅峰修为,性子刚直,冯端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师弟,如今冯端被打成重伤收监,曹长老绝不会坐视不管。” “以属下对玄清观的了解,他们既然去了朔阳驻所询问,说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恐怕很快就会派人上山来讨说法。” 他顿了顿,看向陆渊,语气恳切:“陆大人,以您的修为自然不惧,但曹衍毕竟是化境巅峰,又是本地宗门辈分最高的长老之一。” “若是当面起了冲突,于公于私都不好收场,属下斗胆建议,您要不要先避一避?” “等玄清观的人到了,由朔阳驻所出面,两边有个缓冲,不至于一见面就——” “我避他?” 陆渊打断周平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正在埋头干活的玄清观弟子。 “冯端袭击镇魔校尉,我亲手拿的人,铁证如山,收监候审,有什么问题?” “孙元礼带头妨碍公差,证据确凿,扣他有什么问题?” “这些弟子聚众挑衅,罚他们清理墓道以功抵过,已经是法外开恩。” “从头到尾,本官每一步都按规矩办,避他什么?” 周平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陆渊继续说道:“况且,我若是避了,你们怎么办?” “冯端被收监,孙元礼以及这些弟子被罚去挖墓,这些事又不是秘密,曹衍到了山上随便一问就知道。” “到时候他找不到我,这股火气往谁身上撒?往你们身上撒吗?” 周平与乔山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沉默。 这话虽直白,却一针见血。 冯端化境六层都被一道符打成重伤,若是曹衍化境巅峰的修为当面发起火来,他们这些驻所校尉还真扛不住。 江不尘将符纸残片收入袖中,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陆大人说得对,人是我们扣的,没道理让驻所的兄弟替我们顶雷。” “曹衍要是来讲道理的,坐下来谈,冯端按律该怎么判怎么判,谈完了还能喝杯茶。” “他要是不讲道理,那就送他去见冯端。” 第195章 少拿陆渊吓唬老子 第二日清晨。 山林之中,一道人影跑得飞快。 视线拉近,就能看清这是寻龙坞祖传的踏脉术。 足尖点地时隐约有地脉之气从脚底涌上,身形借力向前飞掠。 在这人身后,十几道人影紧追不舍,个个身穿灰麻短打,手持兵刃。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脸上从左眉到下颌斜贯着一条狰狞刀疤,一只眼早已瞎了,只剩一个空洞眼眶。 吴常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你们这帮长生教的疯狗,追了上百里地还不停脚,属狗皮膏药的?” 独眼疤脸汉子一刀劈开挡路的灌木,暴怒吼道: “吴常!你一个小小地师,也敢抢我圣教的东西?” 这疤脸汉子姓庞,原本是长生教邯山分舵的一个执事,修为不过玄境巅峰。 这种角色,在血符道人鲁千机面前也就只有露个脸的份。 鲁千机来到清溪县前往万蛊门时,他奉命留守分舵,本以为是个清闲差事。 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鲁千机的凯旋,而是万蛊门覆灭、血符道人被斩的消息。 清溪分舵的舵主当天就跑没影了,一众教徒群龙无首,没几天就散了架。 庞彪动作算是快的,带着几个老弟兄从分舵里卷了一批灵材法器趁乱溜了出来,在清溪与邯山交界一带做起了流寇。 不敢招惹驻所,只劫落单的路人和商队,倒也逍遥了几天。 然而好景不长,前些日子殷无极从总舵传下令来,要清溪分舵各路残党前往朔阳,明显有着重整旗鼓的意图。 庞彪心里清楚,以他这点残兵败将,就算到了那边也只是炮灰,可神使之令他又不敢违抗。 进退两难之际,庞彪在路上撞见了赶往苍獠山的吴常。 他一眼认出吴常的身份,心中顿时有了盘算。 若是能劫了这寻龙坞的地师,将其带去送给殷无极,将来前往九阴聚尸窟也算是一份助力。 兴许大功一件,能混个香主当当。 于是他二话不说带人围了上去。 谁知道这吴常可不是寻常地师,手段硬得出奇,一个照面便撂倒了两个教徒,突围而走。 更让庞彪肉疼的是,吴常临走时仗着踏脉术快人一步,硬生生从他们手里抢走了一卷《玄枢秘录》。 那是邯山分舵典藏之中为数不多的珍本,记载了清溪县周边好几处隐秘地脉的走向。 庞彪本想留着跟其他残党换些好处,这下被吴常横插一手,到嘴的鸭子飞了。 庞彪又气又恨,这要是追不回来,他身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没了。 于是他带着残部一路追杀,死不松口,从邯山边界一直追到清溪境内。 “吴常!把《玄枢秘录》交出来,老子留你一具全尸!” 吴常一边借着地脉之气飞掠,一边还嘴: “你们长生教的东西哪一件不是抢来的?我抢你们算你们活该!都落草为寇了,还抱着这破秘录当宝呢?” “血符道人鲁千机都被陆大人宰了,邯山分舵舵主都逃了,你们这些残兵败将不赶紧钻地缝躲着,还敢在路上劫道?” 庞彪气得独眼通红,手中鬼头刀劈出一道凌厉刀罡,将吴常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削断。 “陆渊老子惹不起,还惹不起你?殷神使怪罪下来,我拿你的人头去交差!”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死在这里!我庞彪说的!” 吴常躲过刀罡,眼中是愈发的迫切。 昨日收到清溪驻所的急信,陆大人说苍獠山有一处极阴锁煞局需要他亲自去破,他二话不说便收拾行装连夜出发。 寻龙坞世代传承地师之术,破风水局是他的本行,更何况开口的是陆大人。 若无陆渊当日替他撑腰,他这坞主之位也不可能坐得如此顺畅。 至于庞彪等人的追杀,他心里有数。 陆渊之名在长生教残党嘴里就跟阎王帖似的,提都不敢多提。 他就不信等到了苍獠山,庞彪这群人还敢追上山去。 庞彪一刀砍碎拦路巨石,碎石飞溅中暴喝道: “玄枢密录是老子最后的家底!今天你就是跑到苍獠山,老子也要把你剁了!” 吴常咬紧牙关,双腿已经开始发软,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 他扫了一眼手上的罗盘,指针开始乱转,四周地脉一片紊乱,距离极阴锁煞之局越来越近了。 他抬头望向前方,苍獠山主峰轮廓矗立在晨雾中。 他双眼顿时一亮,心中有了底气。 “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要去苍獠山!” “别怪我没提醒你,陆大人就在前面,有本事你就跟我上山,看陆大人杀不杀你就完了!” 这样喊着,吴常心头也涌上了几分火气。 庞彪不过是长生教的一条漏网之鱼,一个普通执事,连给陆大人提鞋都不配。 这样的人,也配追他追了两天两夜? 什么档次! 庞彪闻言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陆渊在苍獠山? 赤霞分舵、临川分舵、邯山分舵,哪个分舵不是直接或间接覆灭在陆渊手上? 阎九渊、严鹤年、鲁千机,都是长生教响当当的人物,哪个不是死在陆渊手里? 但只犹豫了一瞬,庞彪便咬了咬牙。 哪有这么巧的事? 万蛊门在清溪县西北方,陆渊才刚清剿了万蛊门,怎么可能又来位于东北方的苍獠山? 想到这里,他心底镇定了几分,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刀柄。 这都追了几百里地了,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他拿什么跟兄弟们交代? 庞彪加快脚步,咬牙厉声喝道: “少他妈拿陆渊吓唬老子!老子还就不信了!吴常,今天你必须死!” 吴常听到这话,眼底顿时露出一抹狠色。 行,你不信是吧! 正好! 苍獠大舞台,想死你就来! 只要上了山道,别说区区一个庞彪了,就算是殷无极亲自来,在陆大人面前也翻不起半个浪花。 这样想着,他脚下一踏,猛地朝苍獠山主峰方向狂奔而去。 “庞彪,有本事你就追到底!你他妈不上山我他妈看不起你!” 第196章 你怎么会在苍獠山 吴常仗着踏脉术的优势在密林间左穿右插,庞彪几次挥刀都劈了个空,始终差那么一两步够不着人。 照这个势头,等吴常进了苍獠山,只怕他就彻底追不上了。 一念及此,庞彪忽然暴喝,周身灵力如沸腾般翻涌而出。 短短一息之间,他的气息猛然暴涨。 这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片刻的速度暴涨,只是事后少说要躺上三五天。 但这一点对于庞彪来说,已经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只见他脚下地面被蹬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吴常只觉身后风声骤紧,还没来得及变向,一道凌厉的刀罡已从斜后方劈至。 他仓促侧身,刀罡从身旁掠过,肩头皮肉被刀风割出一道浅浅的血口。 这一下虽然伤得不重,却将他的踏脉术彻底打乱,脚步多滞了半拍。 就在这间隙里,十几个教徒从两翼包抄而来。 糟了! 吴常猛地抬头,就见身边十几柄刀已经封死了退路。 他背靠一棵古松,径直跌坐在树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庞彪大步走来,鬼头刀扛在肩上,独眼中满是狰狞。 “跑啊,怎么不跑了?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吴常喘匀了气,脸上扯出一个嘲弄的笑。 “庞彪,商量商量,玄枢密录给你,你放我走?” “放你妈的屁!” 庞彪将鬼头刀从肩上卸下,刀尖抵着地面。 他嘴角扯出狞笑,眼底泛着阴恻恻的光。 “两百里!差不多两百里!你害老子从邯山一路追到清溪,老子今天要你的命!” 吴常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惧色,只是感叹自己时运不济。 眼看就要到苍獠山了,却在山脚下被追上了。 他盯着庞彪看了片刻,嘴角扯出笑意,算是把生死看开了。 两手一摊,道: “行,跑也跑不动了,打也打不过,也就到这了。” “不过庞彪,我好心劝你一句,趁我现在还活着,你赶紧掉头跑。” “否则等我死了,你想跑都跑不了。” 庞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独眼眯成一条缝: “你一个快死的人,还替老子操心?” “我不是替你操心,我是替你觉得亏,你追了这么久,图什么?” “图那卷《玄枢秘录》?图拿我去殷无极面前邀功?” “可你想过没有,你要是真在这儿把我杀了,回头陆大人查起来,你就是杀了他手下的人。” “鲁千机什么下场?阎九渊什么下场?严鹤年什么下场?你觉得自己比他们三个加起来还命硬?” 庞彪脸色变了变,但只犹豫了一瞬,厉声道:“少他妈拿陆渊吓唬老子!老子就不信他能飞到苍獠山!” “吴常,你就是说出花来,今天也得死!” 吴常摇头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 他脑袋往前一顶,脖子一伸: “来!” 庞彪举起鬼头刀,刀锋上的血槽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庞彪身后那十几个教徒忽然齐齐打了个寒颤。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后脖颈,不知为何突然感到寒意袭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冷淡的声音从山上传来。 “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杀人?” 庞彪猛地转身,就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山道上方走了下来。 江不尘走在前面,抄着手,半眯着眼扫过那群长生教徒,满眼不屑。 陆渊落后半步,绛紫敕纹锦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目光扫向庞彪,语气淡漠道: “长生教?” 吴常背靠古松,先是看到江不尘,接着看到陆渊,只觉得胸腔里像是一股热血猛地沸腾了。 劫后余生! 死不了了! 他顿时心花怒放,就势靠在树干上咧着嘴直乐。 庞彪的脸色在一瞬间沉到了底。 他虽然不认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但那身绛紫锦袍上的敕纹——都尉规制,绝不会错。 镇魔都尉? 怎么会出现在苍獠山? 庞彪来不及细想,攥紧鬼头刀的刀柄,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在长生教这些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都尉又怎样,年纪轻轻,能有多大本事? 几个年轻后生还能把他庞彪吓住不成! 他双手攥住刀柄,将浑身灵力尽数灌入鬼头刀中。 那刀身本就比寻常横刀宽出三指,此刻被灵力灌注,刀锋上炸开一层凛冽血光。 瞬息之间,这一刀威势暴涨,刀锋劈落时,空气中炸开尖锐的音爆。 刀罡未至,地面碎石已被碾成齑粉。 陆渊一步向前,右手抬起,空手接白刃。 嘭的一声,他稳稳扣住了当头劈下的刀锋。 那足以将百年老树劈成两半锋芒在他手中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 庞彪的独眼瞳孔骤缩,就算对方是化境武者,也不该如此轻描淡写啊? 甚至没有灵力波动,纯粹是肉身力量! 这是哪儿来的怪物? “上!都给我上!”庞彪嘶声吼道。 一众教徒面面相觑,最终咬了咬牙,拔刀朝陆渊冲了过去。 江不尘抄着手站在山道中间,连眼皮都没抬。 右手从袖中抽出,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真言金光如水波般荡开,一个“临”字从他唇间吐出。 无形的力量施加在每一个冲上来的教徒身上,最前面的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紧接着,“阵”字出口。 金光化作数道锁链,将那十几个教徒连人带刀捆了个结结实实。 有人试图挣扎,锁链反而收得更紧,勒得他们惨叫连连。 还没冲上来的几个人吓得连刀都扔了,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庞彪的独眼瞪得几乎要裂开。 真言? 九字真言? 这种手段,放眼整个青州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真言索命江不尘! 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出现在苍獠山? 一念及此,庞彪的目光猛地转向旁边那个紫袍身影。 能让江不尘随行在侧的镇魔都尉,那岂不是…… 他眼皮猛地一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是陆渊?你怎么会在苍獠山?” 第197章 既然不知,要你有何用 鬼头刀滑落,刀尖插入泥地。 庞彪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陆大人!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吴常是您的人!” “小的认栽!认罚!只求陆大人饶小的一命!” 陆渊垂眼看去,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庞彪身躯一颤,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上窜,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陆渊是什么人? 在长生教众人眼中就是妥妥的阎王爷,那些响当当的狠角色到头来全成了他手下亡魂。 落在别人手里,他还能仗着长生教的名头周旋几句。 落在陆渊手里,他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唯一能换条活路的机会,就是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倒出来。 他咬了咬牙,语速快得几乎是往外倒: “启禀陆大人,小的原是邯山分舵的执事,鲁千机去了万蛊门之后分舵就散了,小的带着几个弟兄在清溪与邯山交界一带流窜。” “前几日殷神使从总舵传下令来,要清溪县各处残党全部前往朔阳集结!” “小的本不想去,可神使之令不敢违抗,正进退两难,路上撞见了吴常,一时起了贪念——” 他猛地抬头,独眼中满是求生的急切: “陆大人,小的知道朔阳那边有长生教人马集结,邯山分舵的残党也在往那边赶,小的愿把这些人的行踪全部交代!只求陆大人饶小的一命!” 陆渊依旧没有开口。 庞彪无可奈何,只能一股脑儿将自己知道的全招了。 “陆大人,殷无极这次不是小打小闹,他把邯山分舵的残部调去朔阳县,绝不只是重整旗鼓那么简单。” “小的听说他在找一样东西,这东西能让殷无极在甲子荡魔的节骨眼上冒险集结人马,想来绝不简单!” 陆渊终于开口,淡然问道: “是什么东西?” 庞彪浑身一颤,声音低了几分。 “小人不知。” “既然不知,要你有何用。” 陆渊抬手,一道三寸晶芒激射而出,将庞彪眉心贯穿,在后脑处炸开一蓬血雾。 庞彪尸身倒地,旁边一众信徒噤若寒蝉。 吴常顺势蹲身,在庞彪尸身上翻检起来,摸出了几瓶丹药与碎银。 他将玄枢密录拿出,与丹药一同递在陆渊面前。 “陆大人,这玄枢密录记的是清溪县周边好几处隐秘地脉的走向,本是庞彪的,被属下顺手抢了。” “这些丹药虽不是什么稀罕货,但品相还算不错,对修行大有裨益。” 陆渊扫了一眼那卷帛书,点了点头: “玄枢密录你留着,地脉的事你是行家,放在你手里才有用。” “至于丹药……带回去给老苏。” 吴常点头,苏定安如今还在临川当差,修为只是初境初期。 这些丹药对陆渊这种层次来说连零嘴都算不上,但对苏定安这样的初境武者,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谢过陆大人,小人一定将丹药带给苏大人。” …… 接下来,江不尘压着长生教一众信徒往山上走去。 陆渊和吴常也沿山道往上,走过清理干净的墓道,一路下行至地宫深处。 吴常手持罗盘,指尖掐算方位,在地宫四角各停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陆大人,这极阴锁煞局比我预想的要深。” 吴常收起罗盘,指着地宫底部,有一处紫袍天师棺椁碎裂后的裂口。 “那尸身在此处躺了数百年,地脉里的阴煞大半被它吸了去,如今尸身一灭,煞气失了吸纳的源头,已经开始往外渗。” “若放任不管,短则三五月,长则一年半载,这片山头就会化作极阴之地。” 他顿了顿,在地宫石坪上虚画出一个大致的阵法轮廓。 “不过也不是没法子,可以在此处布置一座散煞阵,以地脉为渠,将淤积的阴煞之气分批次导出,慢慢散掉。” “只是这极阴锁煞局成形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散尽的,阵成之后,至少也要持续数月才能将煞气导出。” “可以。” 陆渊点了点头:“清溪驻所会派遣镇魔卫在此处轮值。” 吴常闻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散了。 有驻所的人盯着,就不用担心风水阵被人误闯破坏。 一念及此,吴常当即朝陆渊郑重抱拳。 “那属下即刻准备,阵成之后,让乔校尉按属下标注的阵眼方位每日巡查一遍即可,不必时刻守着。” 陆渊点头,又补了一句: “布阵需要什么灵材,列个单子交给乔山,让他去清溪驻所协调。” “另外,把极阴锁煞局的破解之法整理一份卷宗,清溪驻所存档,让他们再给州司抄送一份。” 吴常一一应是,随即问道: “陆大人,布置风水阵还需人手,至少八人。” “人手……” 陆渊目光扫过墓道口站得整整齐齐的灵虚宗弟子,以及刚刚押送上来的长生教弟子。 “那些人皆可调动,随你指挥。” 一切商量妥当,陆渊也不再多言,将一切交给了吴常处理。 午时之后,风水阵开始布置。 乔山在旁协助,将吴常标注的阵眼方位一一记录在册。 又指挥灵虚宗弟子在地宫外围增设了两道栅栏,防止山中走兽或闲杂人等误入。 苍獠山下。 一行三人沿山道疾行。 将至墓道口时,走在最前的曹衍脚步突然一顿。 周元青和孟守静不明所以,抬头望去,就见墓道口外那片被削平的空地上,几十个灰头土脸的道士正扛着铁锹铁镐往外运碎石。 道袍被汗水浸湿,袖口和下摆被碎石刮得破破烂烂,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泥灰。 周元青脚步猛地顿住。 他在玄清观这么多年,看着一批又一批弟子从入门到出师,何曾见过他们这副模样? 那些在藏经阁里抄经都嫌累的年轻道士,此刻正扛着比人还粗的断石柱往外拖。 肩膀上的道袍磨破了,露出下面青紫的血痕。 孟守静脸上涌起一抹怒意,正要冲上去,却被曹衍抬手止住。 他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如之前一样迈步向上走去。 恰在这时,孙元礼正拖着一筐碎石从墓道里出来。 一抬头,就看见三道人影迎面走来。 哐当! 手中箩筐掉在地上。 孙元礼喉结滚动,嗓中挤出沙哑呼喊: “曹……曹长老!” 第198章 就这点本事,也学人强出头 随着一声呼喊,那些埋头干活的弟子纷纷抬起头。 看清来人之后,几个年轻弟子当场红了眼,扔掉手上的活就要往这边跑,却被冷着脸拦了下来。 周元青皱着眉头,孟守静拳头攥得咔咔作响,站在最前方的曹衍更是脸色铁青。 “是谁打的?”周元青忽然上前一步。 他指着孙元礼脸上那道青紫掌印,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孙元礼可是观主弟子,没想到被人打成了这样,这简直就是打玄清观的脸。 “我打的。” 江不尘抄着手站在陆渊身侧,连眼皮都没抬。 “此人出言不逊,我抽他一巴掌,有什么问题?” 说着,他抬手朝孙元礼的方向一甩,孙元礼只觉一股无形之力压上肩头,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旁边几个弟子连忙伸手扶住他,却被那真言余威震得齐齐退了半步。 “谁允许你们停下了?” 江不尘指尖一道真言金光弹射而出,径直打在孙元礼脚边的碎石上。 碎石炸裂,孙元礼被余波震得踉跄退了两步,脸色白得像纸。 “你——” 孙元礼身后,一众玄清观弟子们纷纷红了眼,但却不敢上前。 “住手!” 周元青一步跃出,脚下山石砰然炸裂,碎石子溅出数尺远。 他自幼在玄清观长大,身为玄清观大弟子,被观主寄予厚望,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此刻眼看师弟受辱、同门被欺,那股从上山起就压在胸腔里的怒火终于炸了。 他右手二指并拢成剑指,在虚空中极速划动。 灵力沸腾,转眼便画出一道繁复的赤红符箓,那符箓一成,便自行燃烧起来。 赤焰在符纸上跳动不止,却没有将符纸烧毁,反而像是活物般在火焰中越烧越亮。 赤焰符——玄清观高阶符法之一。 以灵力为引,化真火为符,专破护体罡气。 赤焰符化作一道火线,拖曳着刺目的赤芒,朝江不尘当面射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得扭曲变形,地面碎石被高温烤得噼啪炸裂。 江不尘抬眼,眼底闪过几分不屑。 他手中掐诀,指尖真言金光流转如活水。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周元青这一出手,他就知道这人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所以江不尘连脚步都没挪,只是将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曹衍身后那个始终没有动作的老道。 曹衍站在那里,脸色阴沉,看不出任何表情。 江不尘眼底露出几分笑意,你最好是能一直站着不动。 动一下,陆大人就在旁边等着。 “斗字诀。” 一声轻喝,真言金光在江不尘指尖炸开。 斗字诀主杀伐,金光化作一道炽烈无匹的拳印虚影。 拳印之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真言符文,迎着那道赤焰火线正面撞了上去。 轰的一声巨响,赤焰符的火线与斗字诀的拳印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火焰四溅,金光碎成漫天星雨。 周元青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沿着手臂直贯胸腔,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不禁溢出殷红血迹。 “就这点本事,也学人强出头?” 江不尘收回手,斗字诀的真言金光在他身前缓缓消散。 他只用了三成灵力,对方就扛不住了。 一旁的孟守静脸色铁青,袖口一翻,手中已多了三道符纸。 他是观主亲孙,符法在同辈之中更是罕有敌手。 只见符纸在他指尖无声燃烧,三道符箓同时激发,化作三道青灰光刃,呈品字形朝江不尘激射而去。 江不尘连眼皮都没抬。 手中掐诀,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勾,一道真言金光如游鱼般绕着他的手指打了个旋,随即化作一面薄如蝉翼的光影挡在身前。 三道青灰光刃撞上光盾,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便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殆尽。 紧接着,一记斗字诀甩出,金色拳影横扫而至,不偏不倚地砸在孟守静胸口。 孟守静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便被这一拳打飞出去,重重撞在山道旁的岩壁上,倒地吐血。 “猖狂!” 一声低喝从山道方向炸开。 曹衍的身形已如惊鸿般掠出,化境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来之前他便打定了主意,此行最多以势压人,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可当他看到周元青和孟守静接连败在眼前,他就知道,冲突是不可避免了。 再一想冯端等人能栽在此处,这些镇魔卫绝不可能是善茬。 所以他这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袖中七道符箓同时飞出,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连点,每一指都精准地点在一道符箓之上。 七道符箓在半空中同时燃烧,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符光。 赤焰符、玄冰符、裂风符、镇煞符、碎金符、惊雷符、缚魂符。 七曜符阵! 这是曹衍修炼多年的合击符法,以七种不同属性的符箓同时激发,彼此增幅,威力远超七符叠加。 七道符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圆环,环心处灵力疯狂压缩,将周遭的空气都压出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江不尘半眯着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符光,依旧抄着手,连动都没动。 他知道,陆渊一定会出手。 果然。 曹衍的符阵刚刚激发至半途,符光尚未触及江不尘身前三丈,天地间忽然暗了一瞬。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威压凭空降临,如擎天之柱般轰然砸落。 万钧威压裹挟天地之势,精准到分毫不差,压在曹衍身上。 轰!!!! 曹衍甚至来不及抬头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巨力从头到脚灌了下来。 周身护体灵力在这一瞬间如纸糊般碎裂,那燃烧的符箓被天地之势当空碾灭,符阵还没来得及爆发出全部威力便炸成漫天碎光。 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硬生生从半空中砸了下来,重重砸在墓道口外的碎石地上。 地面炸开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碎石四溅,尘灰飞扬。 曹衍躺在坑底,四肢百骸每一寸都在叫疼。 胸腔中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股腥热涌了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凭你?” 陆渊一步踏出,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曹衍砸出的深坑旁。 “你算什么东西?敢当众对镇魔统领动手?” “来,再动一下我看看。” 第199章 你们三个,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周元青踉跄上前两步,挡在曹衍砸出的深坑前,抱拳躬身: “这位大人,我等此行只为寻冯长老下落,无意与镇魔司冲突,刚才之过——” 轰—— 万钧威压毫无征兆地当头砸落。 周元青来不及反应,被一股无形巨力直贯而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只觉一座无形山岳正从他头顶碾下来。 他整个人被直直砸入地面,脚下山石轰然炸开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碎石四溅,尘灰冲天。 周元青躺在坑底,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将道袍前襟染得一片猩红。 陆渊收回手,语气冷淡:“下次来了先道歉,这样我或许会有一分耐心,听你把话说完。” 都动了手了,你还来一句无意冲突。 打不过了知道要道歉了? 搞笑来的? 深坑之中,曹衍挣扎着撑起身子,灰布道袍已被鲜血浸透大半。 他强提一股灵力,从坑中掠出,将周元青从大坑之中扶起。 身躯晃了一晃,尚未站稳,一股令人窒息的锋芒便已扑面而来。 “谁允许你扶他了?” 曹衍下意识上前一步,将周元青往身后一护。 也正因为这一护,他整个人暴露在锋芒之下。 只听嗤啦一声,身上道袍被撕开一道狰狞裂口,背上一片血肉被齐整地削飞,鲜血淋漓,伤可见骨。 曹衍闷哼一声,脚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却依旧稳稳挡在周元青身前。 他抬手在虚空中连点数指,周身残存的灵力尽数灌入指尖,在身前凝成一道淡金色的护体符光。 符光闪烁不定,勉强撑起一层薄薄的光幕,将他和周元青笼罩其中。 “我等是来找玄清观冯端长老的,请大人恕罪。” “今日之过,玄清观定会上报清溪驻所,按律领罚,绝无二言。” 曹衍一口气说完,苍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虚弱。 他生怕中间有半分停顿,陆渊又要再次杀来。 连续两记重击,让他这个化境巅峰的玄清观长老也有些招架不住。 后背剧痛如烈火灼烧,又在提醒他眼前之人不可力敌。 更让他心惊的是,从万钧威压到玄煞符,陆渊所施展的手段他一样都看不透。 此人性格霸道,下手果决,若再不出言表明来意,恐怕今天他们三人一个都走不了。 “早点说找冯端不就好了?”陆渊的声音从曹衍身后传来。 什么时候?! 曹衍心头剧震。 他甚至未曾感知到半分灵力波动,陆渊便已从他的正前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这是什么身法? 移形换影? 不对,即便是移形换影也不可能完全避开他的感知。 他修行近百年,见过无数轻功身法,从没有一种能快到这种地步,像是凭空挪移,连一丝残影都不留。 但他来不及细想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曹衍残存的灵力尽数灌入指尖,一指点在身侧虚空。 没有符纸朱砂,纯粹以灵力为引,空气中凝成一道泛着淡金光泽的符箓。 那符箓道纹层层叠叠交织缠绕,转眼间便在他与周元青身前凝成一道厚重如墙的符光壁垒。 壁垒表面光华流转,每一道都在微微跳动,像是一面由数百道符箓编织而成的壁垒。 符光壁垒尚未完全凝实,曹衍又是一指划出。 第二道、第三道…… 符箓凝成,化作符墙接连立起,层层叠叠将三人护得严严实实。 下一刻,陆渊一拳砸来,符光疯狂闪烁。 曹衍周身灵力狂涌,试图以符阵之力化解这一拳的力道。 然而那股无坚不摧的破灭气息根本不是符法所能消解的。 符纹寸寸崩裂,金光碎成漫天星雨,第一道符墙连一息都没撑住便轰然炸裂。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曹衍费尽心力布下的七层符墙,在那一拳之下如同薄瓷般层层炸碎。 漫天碎裂的符光之中,一只拳头砸在了曹衍心口。 砰! 一拳正中! 曹衍整个人从半空中爆射而下,如一颗陨石般砸进墓道口外的碎石堆中。 烟尘散去,曹衍半跪在碎石堆中,胸口处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鲜血顺着胸膛滴落在碎石上。 在他身后,周元青与孟守静被符墙碎裂的气浪掀得踉跄倒地,道袍上溅满了曹衍背上洒出的血。 这老道硬生生用自己身躯和七层符墙扛下了陆渊一拳。 破碎的符光还在他周身缓缓飘散,然而已经无力回天。 恢复过来的周元青挣扎着站起来,心中的怒火早已被死亡带来的恐惧吞噬了大半。 刚才若不是符光壁垒挡下那一拳的大半力道,他的脑袋恐怕已经被砸碎了。 所以现在,他只剩下一个问题想问。 “这位大人……玄清观冯端长老他……可还活着?” 陆渊站在石堆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老道和中年道士,语气随意: “冯端?袭击镇魔校尉,按律收监,还没死。” “不过你玄清观今天这一闹,先是不分青红皂白强闯苍獠山封锁地,再是不分青红皂白当众袭击镇魔统领。” “按大乾律,袭击镇魔司办差官差,轻则收监候审,重则当场格杀。” “你们三个,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周元青惨然一笑,心头的悲愤与绝望交织在一起,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曹长老化境巅峰的修为都被打成这样,他还能说什么? 无脑的冲杀只会让三个人都步了冯端的后尘。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 可陆渊已经把话说死了,一个都走不了。 曹衍半跪在碎石堆中,忽然抬起了头。 那张失去血色的老脸上浮现出几分苦涩,他颤抖着伸出干枯手掌,将周元青往后推了半步。 抬起头,深邃目光看向陆渊,声音沙哑道: “陆大人,今日之过,老道愿一力承担。” “我这两位师侄只是奉命随行,并未主动出手,求陆大人放他们下山。” “老道愿自封修为,随陆大人回驻所受审。” 第200章 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舍命一搏的 “曹长老,掩护我们走。” 周元青挣扎着从碎石地上撑起身子。 话音刚落,曹衍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一道人影突兀出现,稳稳站在山道正中。 “你凭什么走?” 江不尘抄着手,紫袍随风晃动,半眯着眼看向周元青。 周元青脚下一顿,心头警钟大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江不尘依旧抄着手,只是那双半眯着的眼睛一片漠然。 周元青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往前迈一步,下场不会比冯端好多少。 他猛地扭头,向站在最后的孟守静喊道: “快去!回观中求援!” 孟守静面色一变,目光扫向山道下方。 苍獠山山势陡峭,唯一的下山路径便是他们来时的那条山路,只要冲出外围封锁线,便能遁入密林。 以他的身法,在林间甩开追兵不成问题。 只要回到观中,将曹长老与周师兄被困的消息禀报观主,玄清观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脚下刚要动,眼前就出现一袭墨黑锦袍。 乔山目光凌厉,腰刀虽未出鞘,手却已按在刀柄上。 在他身后,一众镇魔卫不知何时到来,已悄无声息地封死了所有下山的路。 几名玄清观弟子稍有异动,便被这气势逼退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孟守静脚步骤然一顿,脸色难看无比,此刻的他已经无路可走。 自从乔山见到陆渊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些人是不可能回去的。 人的名树的影,血衣阎君这四个字可不是江湖吹捧出来的。 因此乔山早就从驻所调来人手,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他虽是第一次与陆渊打交道,但却没少听闻这位都尉大人的风评。 要么不动手,动手就不留后路。 怎么可能会放人离去? 周元青面色铁青,看着三人挡住三方去路,心头一阵冰凉。 陆渊正面压阵,江不尘封住下山山道,乔山带着镇魔卫合围。 前有阎君,后有伏兵,四周全是镇魔司的人。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清溪驻所来了这样的人物? 他真的只是镇魔都尉吗? 这种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悍匪。 “曹长老,待会儿我舍命一搏,拖住镇魔司的人,你趁机带守静走。” 周元青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他是化境六层,虽说符法奈何不了陆渊,但若拼死反抗,想必其余人未必敢正面硬接。 砰—— 一声闷响。 江不尘忽然显出身形,一脚踹去,正中周元青胸口。 周元青难以招架,直接被踹飞出去,清瘦身形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撞在山壁上。 他跌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一片猩红。 “舍命一搏?在镇魔司官差眼皮子底下还敢负隅顽抗?” 江不尘步伐懒散,走到面色惨白的周元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你们不死心,那就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接下来,使出全力,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何倚仗。” “别想跑,你要是跑了,我就拿你身后那个道士来顶账。” 他语气平淡,在周元青听来却比三九寒风更刺骨。 心头屈辱翻涌,他却只能咬牙点头。 这一刻,周元青心中甚至隐隐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听朔阳驻所的话,在观中等候消息。 就在这时,曹衍从旁边飞身上前,试图支援。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陆渊一步跨出,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玄煞符的黑色煞线无声凝结,化作数道细如发丝的黑芒,瞬间没入曹衍周身各处大穴。 曹衍身形骤然一僵,身体如同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江不尘迈步上前,错过周元青身侧。 山风骤起,颇有几分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周元青僵硬地转过身,就听江不尘在身后说着。 “来,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舍命一搏的。” 周元青目光死死盯着江不尘。 陆渊能以一道符法将化境巅峰的曹长老打飞,这已经不是他能对付的。 此刻他也没工夫去震惊一个镇魔都尉为什么会使符法了。 眼前这个镇魔统领不过化境二层,修为还没他高,凭什么这般猖狂? 念头一起,他飞身跃出,落地的瞬间二指并成剑指,在虚空中极速划动。 灵力激荡,转眼便画出三道玄冰符。 符纸在他指尖无声凝结成冰,化作三道刺骨寒芒,呈品字形朝江不尘激射而去。 这一手玄冰符他是含怒而发,冰符所过之处凝出细密霜雾,连地面都被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江不尘抬眼看去,真言金光如水波般荡开,临字诀随之施展。 无形镇压之力轰然降临,那三道气势汹汹的玄冰符在距离他身前三尺处骤然凝固,冰晶疯狂震颤,却始终无法再进半寸。 紧接着斗字真言化作一道炽烈拳印,一拳便将三道冰矛齐齐轰碎,炸成漫天冰屑。 “就这点本事?”江不尘语气懒散收手。 周元青脸色铁青,再次出手。 赤焰符! 玄冰符! 裂风符! 三道不同属性的符箓同时燃烧,化作火线、冰刺与风刃交织成网,从三个方向朝江不尘绞杀而去。 他额上已渗出细密汗珠,同时操控三道属性相异的符箓,已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江不尘手中掐诀,在虚空中连点两下。 皆字诀增幅己身,斗字诀主杀伐。 两道真言金光同时绽放,他周身气势骤然拔高,衣袍无风自动。 随即他单手一挥,斗字诀的金光化作一道横扫千军的金色匹练,将三色符网从正中间撕成两半。 火线熄灭,冰刺碎裂,风刃溃散。 周元青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迎面撞来,整个人直接被打飞出去。 江不尘脸色平静,连半步都未挪过,语气闲适: “还有吗?” 周元青咬牙,眼中满是不甘。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若是栽在这里,玄清观就麻烦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与江不尘纠缠。 飞身跃起,打算直接绕过江不尘冲向山下。 离地的瞬间,一道万钧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轰—— 陆渊身形拉出残影出现,低头看着坑底挣扎的周元青,眼中满是淡漠。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说过,别想逃。” 周元青满身鲜血,一脸苦涩。 这次,彻底跑不掉了。 第201章 谁允许你们杀人的 周元青与曹衍相继重伤,孟守静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这一刻,他已经顾不上其它了,转身就跑。 灵力催到极致,脚下山石被蹬得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往山道下方冲去。 他自幼在玄清观长大,论修为或许不如周元青,论符法或许不如曹衍。 但跑路…… 刚冲出丈余,乔山横跨两步,从树丛后斜插而出。 呛啷! 横刀出鞘,封死了下山必经之路。 “让开!” 孟守静暴喝一声,手中符纸化作青光朝乔山激射而去。 如今已是山穷水尽,他拼死也要搏一条出路。 乔山可是三十年的镇魔校尉,跟妖魔打了半辈子交道,什么搏命的招式没见过? 只见他不闪不避,反手抽出腰间横刀,灵力涌入刀刃,一道将那青光劈散。 随即他踏前一步,横刀翻转,刀柄狠狠砸在孟守静胸口。 孟守静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击砸得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看着那方正面孔越来越近,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不想跟曹长老一样被打成重伤,更不想跟冯长老一样被押回收监。 他是观主嫡孙,从小在玄清观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何曾受过这等生死之间的煎熬? “这位大人!” 孟守静声音发抖,“玄清观观主孟怀玄是我爷爷——” 陆渊连眼皮都没抬,他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打不过就搬背景的戏码。 上一个在他面前自报家门的是冯端,这次又是孟守静。 怎么每个踢到铁板的都觉得玄清观的名头能当护身符? 陆渊头也不回道: “让他闭嘴。” 乔山眼中闪过一抹冷厉,陆渊的行事风格他早有耳闻。 血衣阎君都发话了,还能留你? 手起刀落。 嚓! 鲜血喷溅,孟守静瞪大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便已没了声息。 陆渊扭头看去,愣了一瞬,“你……” 乔山甩去刀上血渍,抱拳问道:“陆大人,还要杀谁?” 陆渊沉默了。 他真的只是想让孟守静闭嘴。 他看向乔山,在册三十年的老校尉,平时办事挺有分寸,怎么到他面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还要杀谁? 玄清观主的孙子都让你杀了,你还没够? 他扫了一眼孟守静的尸身,又扫了一眼周围那几个吓得脸都白了的玄清观弟子,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 他摆了摆手。 杀都杀了,强闯镇魔司封锁地,对镇魔司官差出手,数罪并罚也是死刑,早杀晚杀没什么区别。 乔山收刀入鞘,动作利索。 “师弟——” 一道嘶吼声从周元青喉咙里炸开。 他瞳孔瞪得老大,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孟守静可是玄清观主的嫡孙,就这么被一声不吭地杀了? 曹衍缓缓闭上了眼睛,在这一刻,他感到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力感。 “这位大人,守静是观主的嫡孙,是我玄清观年轻一辈最好的苗子,你们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陆渊一摆手。 说话间,山道下方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朔阳驻所的镇魔校尉李辅领着一队人快步走上山道。 拐过弯口,一抬头便看见了墓道口外的景象。 周元青、曹衍重伤倒地,还有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李辅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认得那具尸体。 孟守静,观主孟怀玄的嫡孙! 此刻正躺在血泊中,瞳孔涣散,颈间一道刀口还在往外渗血。 李辅身后那几人齐齐停下脚步,一道道目光在那片狼藉地上扫来扫去,最后全都落在那具尸体上。 没人说话,李辅脑子里的算盘碎了一地。 他连夜从朔阳出发,一路上都在推敲见到陆渊的说辞。 先表明立场,他堂弟李青当年在苍云岭被尸傀围攻,是陆渊出手才捡回一条命,这是一份情。 于公,陆渊持甲子荡魔令节制诸县,朔阳驻所全力配合是分内之事。 于私,陆渊救过他李家的人,这份恩情他李辅认。 有了这层渊源,他自信能在玄清观和清溪驻所之间周旋一二,两边都能有个交代。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紧赶慢赶,没想到玄清观的人竟然早他一步。 不止早了一步,孟守静还死了。 他下意识往曹衍的方向扫了一眼,老道此刻浑身是伤,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堂堂化境巅峰此刻连站都站不稳。 周元青更惨,被某种巨力砸入一片大坑之中,浑身血肉模糊。 李辅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出的手。 能把玄清观的化境巅峰长老打成这样,也就只有陆渊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已经死了,事已经出了,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收场。 就在他思忖之间,一声暴喝突然从身后响起。 “谁允许你们杀人的?!” 李辅身侧一道人影快步冲出。 那人身穿绛紫暗纹锦袍,腰间悬着统领制式的横刀。 面容方正,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此人姓郑,单名一个恪字,朔阳驻所副统领,化境三层。 郑恪常年在朔阳驻所当差,与孟怀玄打过数次交道,深知这位虚境观主的分量。 孟怀玄的嫡孙死在苍獠山上,死在镇魔司的人手里,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整个清溪县的平衡都要被打破。 郑恪快步冲到孟守静的尸体旁,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手指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谁杀的人?” 没人回答。 江不尘抄着手站在山道旁,微微侧目,用余光扫了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副统领一眼。 乔山握着横刀立在原地,刀刃早已擦干净收入鞘中,看不出半分血迹。 陆渊负手而立,既没有接话,也没有否认。 郑恪的目光最终落在陆渊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情绪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想必这位就是陆大人,卑职郑恪,忝居朔阳驻所副统领之职。” “今日之事,不论起因如何,孟守静毕竟是玄清观主的嫡孙。” “就这么死在苍獠山上,消息一旦传回朔阳,玄清观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第202章 卑职一个副统领,怎么敢有异议 郑恪目光凝重,眼底压着一丝复杂。 “陆大人——” “孟守静究竟犯了什么罪,要被当众斩杀?” “郑统领!注意你的言辞!” 李辅面色难看地提醒了一声,他是奉周统领之命而来。 郑恪虽然是副统领,但并不是主办。 他都没说话呢,这人冲得比他还快。 孟守静是死了,可陆渊是持甲子荡魔令的镇魔都尉! 别说杀一个强闯封锁地的宗门弟子,他就是把曹衍也当场斩了,那也是依律办事。 你郑恪一个副统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一个都尉,你是嫌命长还是嫌朔阳驻所的脸面不够丢? 郑恪没有回嘴,只是依旧抱拳躬身,保持着那个说恭敬不够恭敬、说冒犯又不算冒犯的姿态。 玄清观是在他的管辖之下,相当于是他半个手下。 而这一次,更是孟怀玄亲自写信请他出面。 今日若不将孟守静之死问个明白,回去之后他拿什么给手下交代? “人是我杀的。” 乔山忽然上前一步。 从郑恪冲出人群到现在,他一直没说话,因为陆渊没让他说话。 但郑恪指着江不尘质问了好几句,江不尘也没否认,他便不能再沉默了。 “你杀的?” 郑恪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乔山身上。 他对这个清溪驻所的校尉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个在苍獠山一带巡了快三十年山的老校尉。 修为不算高,资历倒是够老。 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校尉,一刀杀了孟怀玄的嫡孙? “人是我杀的,该领什么罚,卑职一力承担,但,卑职没觉得杀错了。” “孟守静先是强闯封锁地,后对官差出手,按大乾律数罪并罚就是死罪,卑职不过是替他省了几道审问罢了。” 乔山站得笔直,像是在汇报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你——” 郑恪抬手指着乔山,指尖微微发颤。 乔山这番话比江不尘的沉默更让他难堪。 一个校尉,级别还没他高,却敢当着他这个副统领的面说“没觉得杀错了”。 这已经不是态度问题,这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陆渊从旁走上前来,看向乔山。 自从上了苍獠山起,这名校尉一路跟着他封山、守墓、抓人,做事利索,从不拖泥带水。 现在杀人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求情、推脱,而是站出来认了,是个汉子。 “你什么你?是我让他杀的。” 陆渊走到郑恪面前,语气平淡道: “乔校尉只是执行我的命令,你要交代,找我要。” 李辅一看来人,赶忙快步上前。 他之前没拦郑恪,是知道郑恪不敢动手。 可他现在上来了,是被陆渊的威名吓住了。 郑恪要是再逼逼一句,血衣阎君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陆大人,陆大人!” 李辅三步并作两步插到陆渊与郑恪之间,脸上堆着笑,语气热络道: “卑职李辅,朔阳驻所统领,前些日子我堂弟李青在苍云岭被尸傀围攻,是陆大人出手救了他一条命。” “这事卑职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总算是当面见到恩人了。” 陆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 他抬了抬手,示意李辅不必多礼:“举手之劳,李校尉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陆大人喊我老李就行。” 李辅顺势往陆渊与郑恪之间又挪了半步,将两人隔得更开。 “今天我来晚了,是我不对,不过既然陆大人这边已经把事情处理妥了,我朔阳驻所当然全力配合,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绝不含糊。” 然后他笑意微敛,侧头绕过挡在中间的魏宏,语气沉了下来。 “郑副统领,陆大人持甲子荡魔令而来,你有什么异议可以直接说。” 郑恪皱着眉头摆了摆手,道: “陆大人是镇魔都尉,节制诸县,先斩后奏,您下的命令,卑职一个副统领,怎么敢有异议?” 一字一句挑不出毛病,但那话音里明显就带着情绪。 李辅脸色骤变。 他太了解郑恪了,这人平日里就爱在话里夹枪带棒,可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面对的是什么人。 他正要出言提醒,一只手已从他身侧掠过。 陆渊转过身来,目光直视郑恪。 “没有异议那就闭嘴,跟上官说话还敢夹枪带棒?今天你要是不躺着下山,这镇魔都尉就由你来当!” 狂风骤起,吹得山道上草木低伏。 陆渊的气息瞬间变了,不再是方才那般收敛克制,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凶厉。 他目光沉冷,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轰—— 万钧威压毫无征兆地当头砸落。 郑恪只觉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从上方直贯而下,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直直砸入地面。 脚下山地轰然炸开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碎石四溅。 郑恪躺在坑底,四肢百骸每一寸骨骼都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他也是化境,一身修为是在朔阳驻所实打实拼出来的。 可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股无形威压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便被碾得粉碎。 陆渊一步踏出,出现在大坑边缘。 郑恪挣扎着抬起头,皮肉之下的骨头不知断成了几截。 剧痛如潮水般涌上来,他咬紧牙关才没惨叫出声,心头却已慌了大半。 同样是化境,他连陆渊随手一击都挡不住! 他下意识扫视四周,不见陆渊身影,赶忙嘶声开口:“陆大人,卑职只是——” 开口间,陆渊应声而至。 手掌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的视野,五根修长的手指扣住他的面门,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他脑袋掼入地面。 砰!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四周碎石拱出地面。 陆渊偏过头,让郑恪能看清自己的脸。 此时的郑恪半边脸血肉模糊,从嘴角喷出的鲜血里混着碎牙,脸颊上血肉模糊。 疼! 火辣辣的疼! 陆渊手指收紧力道,语气冷漠问道: “还有异议吗?说话!” “陆……陆渊……你是镇魔校尉,擅自对同僚动手……州司不会放过你的……” 第203章 朔阳地界长生教残党 陆渊一把抓去,将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提起,又重重砸下。 砰! “州司不会放过我?那你得先去州司再说。” “你敢去青州吗?” 郑恪躺在坑底,浑身骨骼无处不疼。 他敢去青州吗? 不敢。 他比谁都清楚,就算真去了青州,这事他也不占理。 更何况,谁会为了一个朔阳驻所的副统领去触血衣阎君的霉头? “说话!” 陆渊神色如常,嗓音中听不出喜怒。 随着五指发力,剧烈的疼痛袭上郑恪心头,他整个人瞬间被莫大的恐惧席卷。 他怕了。 再不求饶,他真的会死。 “饶了我!” 郑恪的心神终于崩溃。 他被陆渊扣住面门,连挣扎都做不到。 鲜血从脸上淌下来,他口中哀嚎不止,哪里还顾得上平日里最看重的体面。 “卑职错了!是卑职不知天高地厚!求陆大人饶命!” 陆渊松开手,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郑恪心头猛地一紧,他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下意识左右环顾,清晰地看到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江不尘抄着手,半眯着眼。 乔山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还有那些镇魔卫,正用复杂而震撼的眼神看着他。 昔日威严的副统领此刻倒地岂降,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丧家之犬。 郑恪的心脏猛地收紧,绝望之感涌上心头,无边屈辱几乎将他吞没。 他宁可陆渊再给他一拳,把他打昏过去,也不愿在这般沉默的注视下跪着求饶。 可陆渊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做出选择。 郑恪此时几近崩溃,在这样的压力下,他终于彻底丧失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他艰难地翻过身,浑身颤抖着伏在地上,规矩地跪在陆渊脚下。 “陆大人……卑职再也不敢了……真的……求您……求您饶了卑职!” 陆渊没再说话,起身扫视四周,众人皆是一言不发。 李辅走到坑边,叹了口气,堂堂副统领的体面此刻已是碎得渣都不剩。 敢对陆渊不敬,以下犯上? 这不是纯纯找打吗? 至于帮郑恪说说话……李辅刚才拦了,也喝止了,可郑恪不领情。 不然的话,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李辅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四周。 玄清观弟子都在墓道里挖墓,孟守静死了,曹衍、周元青重伤。 他转向陆渊,压低声音道:“陆大人,曹衍和周元青,您打算怎么处置?” “押回驻所与冯端一并收监候审。” 陆渊语气淡然道:“至于那些挖墓的弟子,等散煞阵布好,墓道清理完毕,放他们回观。” 李辅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 “陆大人,今天这事,有点不好办了。” “孟守静是孟怀玄的嫡孙,他一死,玄清观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孟怀玄是虚境五层,在朔阳一带德高望重,便是周统领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消息传回去之后,他会有什么反应,谁也说不准。”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眼下苍獠山古墓还没稳定,咱们不敢保证孟怀玄会不会因为丧孙之痛而有什么过激之举,这是个未知的风险。” “陆大人,我是为您好,可谁也不敢保证事情是绝对的,万一孟怀玄真豁出去了,您何必去冒这个险?” “您是青州镇魔司最年轻的都尉,前途无量,不应该拿来跟一个丧孙之后可能失去理智的老道硬碰,没必要。” 陆渊听完,偏头看向李辅,嘴角微微扬起:“李校尉,你大老远来一趟,应该不是说这些的吧?” 李辅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起来,先前因敬畏而保持的距离感在此刻消融了大半。 “陆大人慧眼如炬,此事虽然不好办,可说到底还是玄清观的人坏了规矩在先。” “一是他们瞒着朔阳驻所一声不响地赶来苍獠山,二是强闯封锁地还敢对官差出手。” 李辅脸上敛了几分笑意,正色道: “于公,您是持甲子荡魔令的镇魔都尉,苍獠山在清溪县境内,清溪驻所全力配合您,我朔阳驻所自然也不例外。” “于私,您救过我堂弟李青的命,我李辅认这份恩情,所以您的事,我管到底,既是报恩,也是情分。” 他扫了一眼坑底蜷缩的郑恪,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刚才郑恪的事,希望您别往心里去,我虽是奉统领之命前来,但也只是校尉之职。” “他是副统领,不会听我的,在他没犯大错的情况下,我也没法对他动手。” “至于孟守静之死您大可放心,玄清观的事一切有我们周大人处理,您不用管。” 陆渊抬眼看去,“这是你的意思?” “也会是周大人的意思。” 李辅压低声音说道:“朔阳地界最近冒出一批长生教残党在暗中活动,周大人已经掌握了其动向。” “陆大人若是有想法,既能摸清玄清观的局势,又能将长生教余孽一锅端了,也算是一举两得。” 陆渊淡淡一笑,原来是在这等着。 话里说得客气,实际上早就把算盘拨好了。 朔阳驻所吃不下那批长生教残党,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而陆渊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修为够高,且名正言顺。 连化境巅峰的曹衍都不是对手,对付长生教残党绰绰有余。 更巧的是,陆渊跟孟怀玄之间已经隔了一个孟守静的死,两人迟早要碰面。 去朔阳既是办案,也是把玄清观的事一并了结。 眼下苍獠山古墓有吴常看着,出不了乱子,朔阳县那边也不是不可以去。 墓道口,玄清观弟子们还在劳作。 没人喊累,也没人敢停。 本来,他们是看到了希望的。 化境巅峰的曹长老亲自带人上山,周师兄和孟师兄紧随其后,放眼整个清溪县也没几个人敢不给面子。 那时候几个年轻弟子甚至偷偷交换过眼神,心想终于熬到头了。 可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彻底散了。 老老实实干吧。 配合清溪驻所把风水阵布置完成,就当将功赎罪了,兴许还能囫囵个下山。 他们可不想跟孟守静一样,被一刀砍了死在荒山野岭。 第204章 既然棘手,你就更应该说实话 三日后,吴常从墓道走出。 他将罗盘收回怀中,对守在墓道口的陆渊抱拳道: “陆大人,散煞阵已布好,阵法运转正常,接下来一个月会自动散煞,不需人时刻盯着。” “属下已将阵眼方位和巡查要点列了清单交给乔校尉,留一队镇魔卫在此轮值便足够。” 陆渊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乔山。 乔山会意,上前一步抱拳道: “陆大人放心,属下已安排了三个班次轮流值守,每班两人,按阵眼方位巡查。” “苍獠山外围的封锁线也保留,等散煞完毕再撤。” 曹衍、周元青等人都已经被押回清溪驻所,郑恪也被李辅带回了朔阳,顺带着一众玄清观弟子也被带走了。 陆渊回了驻所,郭潜今日难得开颜,被万蛊门和苍獠山两桩大案压了大半年的褶皱总算舒展开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誊好的清单,双手呈上。 “陆大人,这是从紫袍天师地宫中起出的符法残片与阴煞样本,已按您的吩咐封存入库。” “那些长生教残党也已收监,审讯之后会将口供一并呈送州司。” 陆渊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清溪县境内,眼下还有几桩未了的妖患?” 陆渊放下清单问道。 郭潜略一沉吟,从案头取来一份卷宗,翻开摊在陆渊面前: “回陆大人,清溪县悬而未决之妖患原有三桩,万蛊门、苍獠山两桩已由大人亲手平定,三去其二。” 他手指在卷宗上依次划过,继续道: “最后一桩是一头化境初期的石蟒,盘踞在石林深处,属下昨日亲率两队镇魔卫前去围剿,如今已到了收尾阶段。” “如今驻所的人手充足矣,清剿此妖也并非难事。” 清溪驻所在万蛊门一战中杀出了赫赫威名,消息传开之后,原本在清溪境内流窜的散妖都销声匿迹了大半。 这几日郭潜手下的镇魔卫出去巡查,所过之处一片清净。 眼下这局面,驻所人手足矣应对,已不再需要一位镇魔都尉亲自坐镇。 他来清溪县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既然如此,下一站就是左岭县了。”江不尘在旁说道。 郭潜点头,正要应声,却见陆渊摆了摆手。 “去左岭之前,先去一趟朔阳。” 江不尘偏头看他,陆渊开口解释道: “庞彪交代的事你忘了?殷无极把清溪县各处的长生教残党调往朔阳,李辅又说了,已经掌握了长生教残党的动向。况且——” 陆渊淡淡一笑,“去左岭的官道本就经过朔阳,顺路的事。” 郭潜闻言,略一思索后开口道: “陆大人说得不无道理,下官也收到过朔阳驻所的通报,说近来朔阳境内长生教余孽活动频繁,李辅统领还为此专门增调了一队人手加强巡查。” “长生教在清溪县翻不起风浪,但在朔阳那边的残党越聚越多,甚至更为猖獗。” 陆渊沉吟片刻说道: “先去朔阳,探探长生教的底,若只是寻常残党作乱,顺手清剿了再去左岭也不耽误。” “若殷无极当真在朔阳有所图谋,那就把他的图谋一并碾碎。” 郭潜在一旁听着,心中已有了数。 他站起身,朝陆渊抱拳道: “陆大人,下官这就去备好清溪至朔阳的官道路线图,连同朔阳驻所最近的通报一并整理出来。” …… 第二日正午,陆渊和江不尘抵达朔阳县城。 朔阳驻所比清溪驻所大了一圈,正堂陈设简朴却干净利落。 周世安早已在门口恭候,一见陆渊与江不尘翻身下马,便快步迎上前来,拱手笑道: “陆大人,江大人,一路辛苦,苍獠山之事多亏二位大人坐镇,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李辅那小子回来之后跟我说了,郑恪有眼无珠冲撞了陆大人,我已罚他去守三个月城防,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他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很足,但看上去状态并不是很好。 面色带着些许苍白,周身气息也没有化境武者的浑厚,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尚未恢复过来。 “周统领,你这是怎么了?” 陆渊打量着周世安,明显能看出对方不在状态。 记得李辅在苍獠山上说过,周世安近来一直在处理朔阳境内的长生教余孽,难不成是跟人动了手? “没事,一点小问题。” 周世安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在意。 话刚说完,他掩着嘴闷咳了好几声,指缝间隐约渗出一缕极淡的血腥气。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在衣袍上蹭了蹭,转回头来依旧堆着笑。 “二位大人里面请,厢房已备好,中午我让后厨烧几个朔阳本地的拿手菜——” “你受伤了?” 陆渊打断他,语气直截了当。 以周世安化境八层的修为,再加上镇魔统领的身份,在朔阳县这片地界上按理说应该是横着走的。 寻常势力就算与他发生摩擦,多半也不敢下狠手。 现在这副模样,绝对是被哪个高手打成重伤了。 周世安咂了咂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的本意是先招待二位大人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不曾想一见面就被陆渊如此直接地关心了一波。 他轻咳两声,却是没有正面回答: “陆大人不必担心,就是跟人过了几招,皮外伤,不碍事。” “二位大人先在驻所歇息片刻,等用过午饭,我将朔阳境内长生教余孽的最新动向跟二位详细说说。” “是长生教?难不成是殷无极?”陆渊没有接他的茬。 “不是殷无极,长生教还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周世安苦笑着说道。 “周统领,有话直说,你要是再遮遮掩掩就没意思了。” 陆渊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周世安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大人,不是下官不想说,只是这事牵扯到的人物有些棘手,依下官之见,还是先处理长生教残党再说。” 陆渊直视着周世安说道: “既然棘手,你就更应该说实话。” “既然本官已经来到朔阳县,早点知道总比被打个措手不及强。” 第205章 他要当面领教陆大人的手段 短暂沉默之后,周世安终是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陆大人慧眼如炬,下官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昨日,玄清观弟子回去之后,孟怀玄得知孟守静之死,亲自来了朔阳驻所。” “来找你?”陆渊眉头微挑。 “对,孟观主倒还守规矩,没有硬闯驻所,也没有对下面人动手,只是站在驻所大门外,让值守的镇魔卫传了一句话,要下官出去一见。” 周世安苦笑一声,“下官出去之后,他说念及玄清观与朔阳驻所所素来交好,只问一件事,杀他孙儿的人是谁?” “下官没瞒他。” 周世安抬起眼,目光坦荡,“孟守静强闯封锁线在先,对官差出手在后,按大乾律死有余辜。” “杀他的命令是持甲子荡魔令的陆大人下的,于法有据,于理无亏。” “下官告诉他,若觉得处置不公,大可向州司申诉,驻所绝不以势压人。” 陆渊嗯了一声问道:“然后呢?” 周世安摇了摇头,道:“他不接受。” “法理上他认,他的孙儿犯了死罪,镇魔司按律斩杀,他没二话。” “但情理上,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知道这是公事,不是私仇,所以他不为难驻所,也不为属下,他只有一个要求——” 周世安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渊脸上。 “他要当面领教陆大人的手段。” 陆渊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孟怀玄说,他不追究旁人,也不找驻所麻烦,但杀他孙儿的人,总要站在他面前,让他看看配不配杀他孟家之人。” “他说只要陆大人能胜过他,孟守静之死便一笔勾销,玄清观与驻所之间一切照旧。” “若是陆大人不去,今后陆大人行走江湖恐怕就不会那么顺畅。” 周世安擦了擦嘴角血丝,表情有些无奈: “下官当然不能答应,孟怀玄是虚境五层,放眼整个清溪县也是顶尖的人物。” “他年轻时便以符法霸道著称,虚境之后更是将玄清观的镇观符法修到大成,让您一个初入化境之人去对战他那种老牌化境,未免不够公允。” “可他不肯退让,咬死了只要这个条件,下官跟他磨了半天,他根本不肯让步。” 周世安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与尴尬。 “下官当时想,孟怀玄虽在气头上,但毕竟是玄清观主,讲究体面,应该不会下官动手。” “所以下官上去激了他一句,若是执意要对陆大人动手,就让下官领教领教他虚境五层的手段。” “下官也是镇魔司的人,他要当着下官的面对镇魔都尉动手,总得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江不尘听得眉头一挑,大概能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下官以为他不敢,毕竟下官是驻所统领,朝廷命官,他一个道门观主再横也不至于对驻所统领动手。” “结果下官话音刚落,他便动了。” 周世安指了指自己胸口,说道: “下官本以为他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虚境五层的灵力威压硬撼而来,仅仅一招,就把下官打成重伤,肋骨断了三根。” “就这还是他前几招没有动用全力,留了几分余地,打完后他留了一句话,两日内见不到陆大人,他还会再来。” 陆渊轻点下颌,表示自己明白了。 周世安虽然没拦住孟怀玄,但这事本来也怪不到他头上。 一个还不到虚境的武者,替他去挡一个虚境五层,肋骨断了三根,打完还替他瞒着没往州司报。 本质上是为了护他周全,结果把自己的周全赔了进去。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让陆渊现在才知道,那孟怀玄居然还敢报仇。 为了不让孟观主白等,他打算把长生教残党的事先放一放,先去玄清观走一趟。 陆渊抬眸看去,说道:“你先养伤吧,此事我有分寸。” 周世安听到这话音中的随意,感觉刚才那番话全白说了。 “陆大人,孟怀玄可是虚境五层。” “他年轻时便以符法霸道著称,虚境之后更是将玄清观的镇观符法修到大成,下官在他手下连一招都没撑过去,这还是他留了手。” “您要是去玄清观赴他的约,那不是正中下怀?” 陆渊不置可否:“无妨,你先养伤。” “正因为下官的伤还没好,所以才要劝您。” 周世安情急之下牵动了伤势,疼得他嘴角微微一抽。 “孟怀玄现在正在气头上,您去了他必定不会留手,孟怀玄是虚境五层,与您先前遇到过的那些人不可同日而语。” “陆大人,您听下官一句劝,先让他在玄清观等着,等过些日子他的气消了,下官再从中斡旋,总能让他做出让步。” 陆渊摇头说道: “要是能等他消了气,你就不会被他打伤了。” “他是在等我,不是消气。” 周世安没再说话,一时间无法反驳。 孟怀玄确实是冲着陆渊来的,从一开始就是。 敢在驻所门口叫门,又跟周世安动了手,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逼陆渊出来。 他不可能因为周世安几句话就改变主意,正如周世安也不可能劝得动陆渊。 “您就非去不可吗?” 周世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 陆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搁在桌上推了过去。 “补命丹,是从万蛊门缴获来的,药效比寻常回春丹强三倍。” “回去化开服下,断了的肋骨不出十天便能愈合。”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你这段时间就老实养伤,别的事不用操心。” “陆大人,至少让下官陪您一起去——” 周世安还想再说,却见陆渊已往正堂外走去。 他连忙撑着桌案站起来,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玄清观是孟怀玄的地盘,他若真要做什么,下官虽打不过他,但好歹是朔阳驻所的统领,他不敢鱼死网破——” “不用了。” 陆渊头也没回,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你现在的样子,去了也帮不上忙,回去歇着,顺便把长生教残党之事交给江大人。” 第206章 陆渊,你好大的胆子 玄清观,悠扬钟声荡漾而出。 这象征着每日的山门开启时间到了。 那些前来交流的附近宗门,听到钟声响起,便知道玄清观解除了护山大阵,可以正常进入了。 与此同时,一间清幽雅致的静室内。 须发皆白的孟怀玄自蒲团上缓缓睁开双眼,虚境五层的磅礴气息在室内一放即收,几乎不留痕迹。 在他身前,三株从观中药圃采摘的百年灵参已被吸尽了全部药力,此刻干瘪如枯柴,失了所有光泽。 他缓缓站起身,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鹤氅,推开静室的门。 晨光从上方倾泻而下,落在他清瘦的身躯上。 守在院外的几个弟子听到门响,连忙躬身行礼。 孟怀玄微微颔首,一切如常,仿佛昨日什么也不曾发生。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走了进来,在孟怀玄面前恭敬跪下。 “弟子元礼,给师尊请安。” 孟怀玄低头看着这个刚从苍獠山回来的弟子,对方身上伤势已好了大半,嘴角那道崩裂的伤口也已结痂,但精神仍有些萎靡。 在苍獠山上被困了几日,整个人瘦了一圈,道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起来吧。” 孟怀玄伸出手掌,虚虚一托,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孙元礼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目光在孙元礼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身走向庭院中的石桌。 “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孙元礼连忙跟上,垂手立在石桌旁,语气比往日多了几分拘谨。 “回师尊的话,都是皮外伤,已无大碍。” “医师给弟子用了回春散,脸上消肿了大半,就是这几日被关在古墓,受了煞气侵扰,精神头还没完全缓过来。” “不过师尊放心,再有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孟怀玄在石凳上坐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孙元礼那张小心翼翼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元礼,你这次在苍獠山和那镇魔都尉打过照面,他是什么样的人?” 孙元礼愣了一下,似是心有余悸。 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他才低声回道: “师尊,弟子说句不好听的,那人不像镇魔司的官差,寻常官差做事都讲规矩,讲法度,哪怕抓人也有一套流程。” “但那人不一样,他根本不按规矩来,甚至连问都不问就直接将冯长老打成了重伤。” “后来曹长老上山,化境巅峰的修为,在他手下也没走过几招,仿佛化境修为在他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 孟怀玄听着,脸色微微沉了几分。 “土鸡瓦狗?” 孙元礼脸色微变,下意识想说什么,纠结片刻只是低下了头。 他知道师尊想问的不是冯端和曹衍,而是孟守静。 但这个问题,他不敢提。 孟怀玄也没有追问,望着庭院中那棵古松,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 “元礼,守静的尸身,是你从苍獠山上背回来的,为师在静室里坐了一夜,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没了……” 孙元礼的眼眶顿时红了。 他与孟守静同在玄清观,一同修习符法,虽非同脉,却是自幼相伴的师兄弟。 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 “师尊,是弟子没用。弟子不该抛下守静,弟子该拦着他——” “起来。” 孟怀玄抬手虚虚一托,将孙元礼从地上扶了起来。 老道神情黯然,那双浑浊的眼中比刚才多出几分灰翳。 “你拦不住他,也拦不住陆渊,这一次是守静,下一次可以是任何人。” “为师坐镇玄清观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镇魔司的荡魔令会荡到玄清观头上。” 他缓缓站起身,鹤氅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为师已让周世安传了话,只要陆渊敢来,守静之事便按为师的规矩了结。” “他若不来,玄清观虽不是青州顶尖宗门,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冯端、曹衍被收监是强闯封锁地,守静之死是妨碍驻所办差,但陆渊杀守静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不是公事,是为师的私事。” “既是私事,就要按私事的规矩办。” 孟守静的后事已料理妥当,曹衍、冯端与周元青尚在清溪驻所收监,眼下能做的只有等。 等陆渊从清溪动身,等周世安被他打伤的消息传出去,等那个杀了他孙儿的镇魔都尉主动找上门来。 只要陆渊敢来,一切就好办了。 就在这时,一名值守弟子快步走进庭院,朝他躬身抱拳。 “观主,山门外有人找您。” 孟怀玄眉头微皱。 他不记得今日有约人来访,谁会在这个时候登门? “什么人?” “回观主,是镇魔司来人,身穿绛紫锦袍,腰上挂着都尉腰牌,弟子问了名讳,他说姓陆名渊,从清溪县来。” 陆渊! 听到这两个字,孙元礼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陆……陆渊?!” 此刻的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杀神怎么自己找上门来了? 孟怀玄面不改色,略作沉思之后,他便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朝山门方向走去。 孙元礼连忙跟上,嗓音还在发颤: “师尊,他……他一个人来的!” 孟怀玄没有回头,他知道陆渊一定会来,却没料到会这么快。 他昨日才从朔阳驻所回来,对方隔天便独自踏上了玄清观的山门,连个随行的统领都没带。 单枪匹马,就这么来了。 好胆色,好气魄,好一个血衣阎君。 孟怀玄拂袖转身,大步朝着正殿方向走去。 孙元礼紧随其后,神色有些发虚。 两人一前一后跨入正殿,一道陌生身影挺拔如松,率先映入眼帘。 孙元礼跟在孟怀玄身后,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陆渊?!” 他失声惊叫,眼底闪过一抹惊惧。 像是被打怕了,身上还隐隐发麻。 孟怀玄上前一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盯着眼前这个身影,眼底涌出冷漠杀意,一字一顿道: “陆渊,你好大的胆子!” 第207章 太一护体符 “孟观主,现在赔礼道歉,还来得及。” 赔礼道歉? 听到这话,孟怀玄本能地一愣。 他本以为对方是年轻气盛,独自登门必定会搬出甲子荡魔令来压他。 却不曾想,一开口就提赔礼道歉? 来求饶的? 孟怀玄眼底褪去几分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讥讽。 血衣阎君? 那又如何! 就算他在苍獠山上连败冯端与曹衍,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化境四层。 斩妖除魔不过是借了荡魔令的势,如今站在自己这尊虚境五层面前,即便有官身的庇护,也还是知道怕了。 “可以。” 孟怀玄上前踏出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 “你现在去灵堂给守静磕三个头,再公开向我玄清观赔礼道歉,老道可以考虑只伤你而不取命。” “你误会了。” 陆渊叹了一声,转过身子,“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赔礼道歉,还来得及。” 话音落下的瞬间,磅礴的天地之势自他体内轰然迸发。 昆墟擎苍诀运转到极致,神山虚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玄奥纹路随之亮起。 擎天贯地! 瞬息之间,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被这座神山虚影裹挟而至,整座玄清观正殿都在微微颤抖。 孟怀玄脸上的轻蔑被神山光华照亮,前所未有的惊悚浮现出来。 这是化境? 不对! 化境四层绝不可能引动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 这股威压的强度已远远超出了化境的范畴,已经踏入了虚境门槛! 可这又怎么可能? 轰然之间,孟怀玄只感觉身上的压力陡然暴增,就像是一座山岳压在他的身上。 他修道上百年,虚境五层的修为放眼整个朔阳县都是顶尖的存在,可此刻竟被一个化境四层的晚辈压得身形微颤。 他脸色骤变,指诀在虚空中接连变幻出数道符光: “去!” 一道道厚重的符光壁垒在他身前拔地而起,层层叠叠。 玄清观符法,七重符墙! 以虚境五层灵力催动,便是同境武者的全力一击也能硬撼。 当初曹衍在苍獠山上硬接陆渊一拳,虽然符光壁垒被砸碎,但曹衍只是化境巅峰。 如今由孟怀玄亲自施展,七重符墙的厚度与符光流转的速度何止强了一倍! 每一道符墙都凝如实质,符文密密麻麻交织成网,将正殿映得一片通明。 这个瞬间,孟怀玄勉强稳住身形,朝着对面看去。 就见陆渊已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扩张,周身骤然绽放一圈璀璨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急剧膨胀,在他咽喉深处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浪波纹。 【狮啸】 以咆哮声浪直击肉躯神魂! 青瞳狮妖一族的天赋神通,只有觉醒者才能拥有的神魂攻击。 自从陆渊在灵虚宗禁地斩杀青瞳狮妖之后,还从未在人前施展过此术。 他张开口,一声震天咆哮自他喉中轰然炸开。 那咆哮声贯穿正殿,穿过屋顶,直冲云霄! 殿中墙柱被震得嗡嗡作响,悬挂在祖师画像两侧的经幡无风自动。 方圆数百丈内,飞禽走兽在这一声咆哮下齐齐匍匐,连山门内的玄清观弟子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声浪波纹以陆渊为中心轰然炸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紫色音墙,裹挟着前所未有的神魂冲击朝孟怀玄碾压而去。 轰—— 七重符墙疯狂闪烁,符光在这股音浪的冲击下层层碎裂。 虚境五层灵力布下的七层符墙,在这道融合了虚境妖王天赋神通与昆墟天地之势的音波冲击面前,如同薄瓷般层层炸裂。 声浪穿透符光壁垒,结结实实地撞在孟怀玄身上。 老道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恐怖音波冲击轰飞出去,重重撞在正殿立柱上,柱身上炸开细密裂纹。 孟怀玄捂住胸口,喉头一甜,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 狮啸之后,整座正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正殿后方,孙元礼瘫坐在地,眼前发黑,耳边还在嗡嗡作响。 他虽然站在狮啸的波及范围之外,但那道从殿中炸开的声浪余波,已让他神魂震荡,脸色白得像纸。 外面值守的弟子更是直接瘫倒,彻底陷入呆滞。 “你……” 孟怀玄脸色发白,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脑海中一阵浑噩。 他修道近百年,见过的妖魔术法不在少数,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神魂攻击。 那声咆哮不只针对肉身,更直击神魂深处,若非他虚境五层的灵识足够稳固,方才那一吼便足以让他识海受创。 他抬眼看向陆渊,先前那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化境四层,却掌握着虚境级别的神魂攻击,这是怎么做到的? 孟怀玄心神剧颤。 刹那间,陆渊的身形已出现在他面前。 缩地成寸,毫无预兆。 漠然眼神如深冬潭水,眼底不见半分波澜。 陆渊瞬间拉开拳架,正殿地面轰地震颤,蛛网般的裂纹从靴底向四面八方蔓延。 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如潮水般灌入他右臂,神山虚影在他身后巍然矗立,将整座正殿笼罩在一片暗金光晕之中。 刹那间,他的拳峰上涌现出璀璨的金色光芒,金刚不坏的光芒将整只手臂衬托得宛如一柄刺向天穹的长枪。 孟怀玄脸色凝重,周身符光再起。 浑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十指在虚空中连划,指尖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股精纯灵力。 他以毕生修为为引,在身前凝成一道通体紫金色的虚影。 那虚影呈塔形,塔身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纹,每一道符纹都是玄清观历代相传的符法精髓。 太一护体符。 此符以神魂为引,将毕生所修符法凝于一道符箓之中,符成之时化为塔形虚影护持周身,是玄清观绝佳的防御符法。 符箓层层嵌套,环环相扣,防御力可在一瞬间倍增。 但这也是孟怀玄最后的防御手段。 太一护体符与施符者灵识相连,若是符塔被击碎,施符者灵识必遭反噬。 轻则神魂震荡,重则修为倒退。 第208章 夺你百年寿命 陆渊神色如常,暗金拳锋轰在那塔型虚影上,发出沉闷重响。 塔型虚影疯狂闪烁,符箓层层碎裂,紫金光幕在这一拳之力下炸开无数细密裂纹。 不过片刻,这太一护体符便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碎光。 一拳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孟怀玄胸口。 老道闷哼一声,倒在碎石堆中,浑身溢血,再不能起。 塔型虚影被一拳轰碎,他脑海中天旋地转,意识几近迷离。 “师尊!” 孙元礼瘫坐在庭院角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心中那座矗立了数十年的巍峨高山轰然崩塌。 在他身后,玄清观弟子脸色苍白,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两招! 仅仅两招! 虚境五层的观主便被这个年轻都尉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往日里在清溪县横着走的玄清观,何时受过这等碾压? “这不可能……” 碎石堆中,孟怀玄本能地念动口诀,试图以天地之力加持符法令自己恢复清明,但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他心头猛地一沉,赶忙将残余神魂沉入体内,这才发觉四肢百骸内有数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煞线正无声缠绕。 那些煞线封住了他周身经脉与天地之桥的每一处节点,将虚境五层的灵力尽数锁死,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一瞬间,孟怀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绝望感。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掌伸来,五指泛着尸白,结结实实地扣住了他的面门。 孟怀玄身躯巨颤,整个人宛如风中残烛。 下一刻,陆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记得你先前对周统领说,要亲自领教我的手段?” “我……” 孟怀玄嘴唇颤抖,视线透过指缝落到那张冷峻面容上。 他下意识想否认,可却连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紫袍青年给予他的危机感,远远超过了当年突破虚境时的天地威压。 直至现在,孟怀玄才明白自己盯上了一尊什么样的人物。 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都尉,不是仗着甲子荡魔令逞威的后生晚辈,而是一头披着镇魔司官袍的凶人。 “说话。” 陆渊神色如常,嗓音冷漠。 随着他五指发力,剧烈的疼痛令孟怀玄面容扭曲。 咔嚓—— 颅骨被指力挤压,孟怀玄在剧痛中感到头皮发麻,整个人被强烈的恐惧席卷。 他怕了。 再不求饶,他真的会死。 “陆大人……” 孟怀玄的心神终于崩溃,鲜血顺着陆渊指缝间涌出,口中哀嚎起来。 “我错了!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求陆大人饶我一命!” 死到临头,他哪里还顾得上平日里最看重的体面。 在众多弟子惊愕的目光中,这位虚境五层的道门真人,变得和那些被他以修为碾压过的对手一模一样,不顾形象地开始求饶呐喊。 孟怀玄不断挣扎,模样凄惨无比。 短短片刻,他就从清溪县最顶尖的虚境真人坠入尘埃。 他感到无比绝望,但为了活命,只能不断地卑微求饶。 如此大的落差,让他几近崩溃。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上一轻,整个人落到了地上。 陆渊松开了手,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孟怀玄下意识地左右环顾,那些往日里对他敬畏有加的弟子们,此刻的目光中混杂着惊骇、茫然、恐惧…… 他心中猛地一紧,此情此景,犹如一场噩梦涌上心头,强烈的屈辱几乎要将他吞没。 然而他没有任何办法,直接跪在陆渊脚下,凄惨喊道: “陆大人……求您……求您饶命!我不敢了!” 陆渊轻轻摇头:“你不是不敢了,你是打不过我了。” “为了逼我出面,你上朔阳驻所打伤周统领,现在败了,便想以一句求饶揭过。” “孟观主,你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些。” 他居高临下,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身为玄清观主,仗着修为压人,仗着辈分欺人,仗着虚境五层就敢堵驻所的大门、打伤朝廷命官。” “在我眼中,你死不足惜,可是有周统领在前说情,今日我不取你性命,但你必须付出代价。” 陆渊说罢,抬起右手,灰雾自掌心汩汩涌出。 无声无息,不疾不徐,整座庭院瞬间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以你的修为,活到三百岁不成问题,但现在,我夺你百年寿命。” “好好品尝这份滋味吧,孟观主。” 话音落定,在场众人无不哗然震惊。 百年寿命! 这是碰碰嘴皮子就能夺走的? 若真如此,那简直比杀了孟怀玄还让他难以接受。 虚境武者寿命可达三百余载,孟怀玄修行已过百载,若不被夺寿,至少还有近乎两百年可活。 如今被硬生生夺去一百年,等于将他余下的岁月拦腰斩断。 对于一位执掌玄清观数十年的虚境真人来说,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提前走到生命尽头更令人绝望? 那些曾经被他以修为碾压过的对手,被他虚境身份震慑过的仇敌,都会在他接下来的岁月里继续活着。 而他,却只能在日渐衰老中数着自己所剩不多的日子,每一天都在屈辱与悔恨中懊恼。 灰雾神出鬼没,瞬间缠绕在孟怀玄周身,霸道的命浊之力迅速侵蚀着这尊虚境真人的生命力。 “这是什么手段?竟然能消耗我寿元?” 孟怀玄瞳孔震颤,惊呼声中,他的身躯在灰雾侵蚀之下肉眼可见地苍老下来。 如此屈辱之下,若是陆渊直接杀了他,他反倒能一死了之。 可陆渊偏偏留了他一条命…… 从今往后,他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根本活不了那么久。 重伤之下的孟怀玄愈发虚弱,浑身苍老衰败,体内伤势在生机流失之下愈发严重,径直昏死了过去。 陆渊并未看他一眼,转身朝山门方向走去。 庭院中上百名玄清观弟子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走出正殿庭院,他忽然脚步一顿,似有所感望向玄清观后山方向。 只见一道裹挟着滔天怒意的身影腾空而起,周身虚境威压将后山云雾搅得天翻地覆。 “竖子!竟敢在我玄清观行凶!” 第209章 只要你能在我手下坚持片刻,我无有不准 玄清观不是寻常小门小派。 山门内出了这么大的事,那尊闭关多年的老天师已经坐不住了。 孟怀玄的上面还有一位老观主,虚境八层,只差半步便能踏入虚境巅峰的存在。 他只收了孟怀玄这一个弟子,一手将其栽培成玄清观的继任者。 如今孟怀玄被当着全观弟子的面打成重伤,又被夺去百年寿命,这尊老天师岂能坐视不管? 只见一道人影以惊人速度俯冲而来。 倒不是他来得慢,而是孟怀玄败得实在太快了。 从灰雾出现到夺去孟怀玄百年寿命,一切不过是片刻之间。 这尊老天师在后山闭关多年,在察觉气息变化后便立即破关而出,此刻赶到现场已是倾尽了全力。 看到孟怀玄肉身衰败不省人事,那老天师怒不可遏。 虚境巅峰的威压如山沉重,自高空往下轰然降临。 强敌来袭,陆渊心中却并不慌乱,他从临川杀到朔阳,斩过的强敌不止一个。 今日敢独自踏上玄清观,便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哼!” 强横威压伴随一声冷哼降临,陆渊一步踏出,神山虚影自他身后拔地而起,擎天贯地。 方圆千丈,天地之势被这座神山虚影裹挟而至,化作一道暗金光幕自他周身撑开,与那近乎虚境巅峰的威压正面相撞。 轰—— 两股威压在空中激烈碰撞,庭院中的几棵古松被碾得寸寸碎裂。 老天师那股沉重威压在神山虚影面前竟被硬生生抵住,再难寸进。 陆渊脚下石板炸开,但他的身形却纹丝未动,一袭锦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老天师瞳孔微微一缩。 他虚境八层的威压,竟被一个化境四层的后生正面扛住了? 从未见过如此强横的天地之桥! 这是什么功法? “你就是玄清观老天师?” 陆渊抬眼,目光直视高空处那道身影,语气不卑不亢。 “孟怀玄打伤驻所统领在先,我接了,他败了,公平对决,何来行凶一说?” 老天师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孟怀玄。 虚境五层对化境四层,竟然还被正面碾压。 他修行近两百年,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还从未见过如此情景。 老天师的语气略微放缓,但那份怒意仍未消散。 “你与怀玄的约战,老道不管,但你夺他百年寿命,这般手段未免太过狠毒。” “狠毒?”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孟怀玄打伤驻所统领,按大乾律,袭击朝廷命官是什么罪,老天师应该比我清楚。” “是周统领心怀朔阳大局,要我留孟怀玄一命,否则今日便不是夺寿,而是取命。” 他顿了顿,冷眼看向老天师。 “况且,百年寿元换一条命,老天师觉得这笔账划不划算?” 老天师沉默了。 他知道孟怀玄的性子,孙子死了,咽不下气,堵驻所大门这种事确实干得出来。 只是没想到,一个化境四层的镇魔都尉,竟然能将虚境五层的孟怀玄打伤。 五十年寿命虽重,但比起孟怀玄的命,确实已算是手下留情。 “老天师,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一道人影自下方人群中飞身而起,一脸怒容来到老天师身旁。 此人姓冯,名元正,玄清观冯元正,虚境三层修为,在观中身份仅次于老天师与孟怀玄。 他也是冯端的亲叔父。 冯端自幼父母双亡,是冯元正一手将他接入玄清观修道,又一路提携至长老之位。 如今冯端被收监候审,至今还关在清溪驻所的大牢里,冯元正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今日又亲眼目睹观主孟怀玄被陆渊打伤,夺去百年寿元,新仇旧恨叠在一起,他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请动老天师出手。 老天师脸色微变,沉声道:“元正,你先回去,此事我自有分寸。” “老天师!” 冯元正咬牙切齿地出声喝道。 “此人夺去观主百年寿命,这等手段闻所未闻,绝不能让他就这么下山!” 老天师心头一沉,他自知孟怀玄理亏在先。 如今孟怀玄败了,败得彻彻底底,若再纠缠下去,玄清观的脸面只会丢得更彻底。 更何况眼前这个年轻人,化境四层便能碾压虚境五层,这份天资放眼整个青州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若是把事情做绝,难保不会引来青州镇魔司的关注,因此他刚才主动退让了一步。 但此刻,冯元正的出现让局面再次紧张起来。 “元正,此事说来话长,你先退下,我自有分寸。” 老天师按住冯元正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此子化境四层便能碾压虚境五层,这等天资背景绝非一般。” “镇魔司的甲子荡魔令你我都清楚,我玄清观立观数百年,不能毁在意气用事上。” 冯元正脸色一沉,根本不理会老天师的退让,抬手直指陆渊: “小子!把寿命还给观主,我便让你就此离去!” 陆渊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他给了台阶,老天师也顺着下了,今天的过节本来可以就此打住,从今往后不说井水不犯河水,但总归是能互不干涉。 但是现在看来,有人不想让他走。 “意思是,要是我不还,你就让我出不了玄清观的大门?” 陆渊冷声说道。 “正是!” 冯元正一步踏出,虚境三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冯端被驻所收监至今未归,观主孟怀玄被打伤后夺去寿元,连老天师都被逼得主动退让。 百余年来,玄清观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镇魔都尉又如何? 老天师不愿招惹镇魔司,他冯元正可不怕。 虽说连修为比他高的孟怀玄都被陆渊打败了,但眼下老天师已经出面。 只有请老天师下场,才有可能打败陆渊。 他就不信老天师身为玄清观的太上长老,在紧要关头会胳膊肘往外拐。 “小子,你将孟观主打至重伤又夺其寿元,今日若不还回来,休怪老夫以老欺少!” 陆渊冷笑,紫袍无风自动,神山虚影自他身后拔地而起。 “那好,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只要你能在我手下坚持片刻,我无有不准。” 第210章 你应该谢我 老天师嘴角抽搐。 化境四层对虚境三层说这种话,换成别人他只会觉得是个笑话,但从陆渊嘴里说出来,他却笑不出来。 刚才孟怀玄虚境五层都被两招碾压,虚境三层在陆渊面前又能撑多久? 冯元正先是一愣,随后直接怒极反笑。 “好,好,好啊!” “猖狂的小子!来!老夫倒想看看,你怎么片刻拿下老夫!”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苍老的脸庞便被暗金光芒照亮。 紧接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扑面而来,仿佛无形山岳正从他头顶碾压下来。 冯元正脸色骤变,十指在虚空中连划,周身符光暴涨,一道厚重的壁垒拔地而起,将他的身形护在其中。 瞬息之间,陆渊开口,一声震天咆哮自他喉中轰然炸开。 紫色音浪如排山倒海般呼啸而出,所过之处地面开裂,连旁边屋顶的瓦片都被掀飞大半。 轰—— 音浪骤然杀到了面前,符光壁垒在音浪触及的瞬间便炸成碎光。 虚境三层的符法防御在虚境级别的神魂攻击面前如同纸糊。 强烈的冲击力将的身形轰飞出去,冯元正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跌在地上。 声浪余威在上空肆虐开来,风压逼人,震得下方众多玄清观弟子耳膜刺痛,下意识运起灵力抵抗。 待到音浪消散,众人身上的护体灵光已变得极为黯淡。 冯元正一口鲜血喷出,额头青筋鼓动,朝着方才狮啸袭来的方位看去。 只见陆渊傲然站立,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竟能与虚境威压分庭抗礼。 化境四层,竟然打出了虚境气势。 陆渊展示出的战力,远超化境武者能有的极限。 哪怕是打算静观其变的老天师,都被这股气势惊得瞳孔微缩。 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尽数加身,神山虚影在背后巍然矗立,这等手段他活了近两百年,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化境四层引动虚境级别的天地之势,还引动得如此从容,仿佛那座神山本就该矗立在他身后。 随着陆渊脚下发力,他的身形瞬间掠过数十丈,裹挟着天地之势直接冲到了刚刚稳住身形的冯元正面前。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惊骇声中,陆渊一拳递出,开天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 冯元正仓促之间祭出的符箓在轰然巨响中炸裂开来,开天之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嘭—— 冯元正被这磅礴力道打得倒飞出去,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洒,苍老的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他修道百余年,化境巅峰的符法修为在玄清观仅次于老天师与孟怀玄,可他的符箓在陆渊的拳头面前脆弱得像是薄瓷。 这不是化境该有的力量! 不,就算是虚境四层的武者也不可能一拳碎他的符墙! 此人战力远超修为,简直不讲道理。 陆渊的身形如影随形,九蜕效果发动,原先消耗殆尽的状态瞬间焕新。 下一刻,天地之势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周身气势再度攀升。 他浑身灵力鼓荡,金刚不坏的金光在皮肤下极速流转。 双臂齐齐拉开,双拳犹如狂风骤雨般轰出,死亡的阴影瞬息而至。 冯元正惊骇地倒吸一口气,周身符光暴涨,大量符箓层层叠叠挡在身前,这是孟怀玄方才用过的符法。 虽然不如孟怀玄那般厚重,却也足以硬撼同境武者的全力一击。 他咬紧牙关,以符箓为盾,试图在陆渊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觅得一丝喘息之机。 但陆渊的拳头不是同境武者能比的。 嘭嘭嘭——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连不断地在庭院上空炸开,每一拳落下便有符箓炸成漫天碎光。 陆渊拳如崩弓,劲如炸雷,雄浑气势砸得冯元正不断倒退。 当最后一层符箓在拳锋下碎裂时,陆渊的命浊灰雾已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冯元正周身,丝丝缕缕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很快,冯元正便察觉到不对了。 他的动作开始变慢,拳头上的力道也在减弱,不是灵力耗尽了,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虚弱透入骨髓。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双手,那些皱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皮肤在失去光泽,肌肉在悄然萎缩。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冯元正惊惧大吼,愈发艰难地抵抗着那雨点般落下的重拳。 短短十数个呼吸,他便感觉自己像是老了二十岁,挥出的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无力。 “不必在意,你虽是自找死路,但我还是会留你一条残命!” 陆渊的声音振聋发聩,响彻玄清观,震得山门上上下下的玄清观弟子都能听到。 随着话音落定,他一拳砸穿冯元正的护体符光,结结实实地轰在对方胸口。 “呃——” 冯元正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陨石般重重砸进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这一刻,冯元正躺在坑底,眼前闪过走马灯。 他见过无数天才,却从未见过化境四层能将虚境三层碾压到这种地步。 他现在才明白,方才孟怀玄面对的是怎样一头怪物。 该说他不愧是玄清观观主吗? 虚境五层的孟怀玄居然在这种怪物面前撑了两招才倒。 而他,只撑了片刻。 “你应该谢我。” 陆渊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容苍老了数十岁的冯元正,语气平静道: “身为玄清观副观主,对镇魔司官差出言不敬,我不杀你,只夺数十年寿命,对你来说已是万幸。” 冯元正浑身骨骼碎裂,天地之桥震荡不息,命浊灰雾在他体内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势。 他躺在坑底,脸上满是苦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他才意识到,为什么老天师仅仅是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决定息事宁人。 仅仅是普通的肉身力量便将他碾压成这副模样,此人若真想杀他,他连跪地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陆渊转过身,不再理会冯元正。 他抬眼看向屋顶上沉默良久的老天师,眼神依旧平静。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玄清观与朔阳驻所的过节一笔勾销。” “不知老天师意下如何?” 第211章 一个熟人 老天师最终没有出手。 陆渊走出玄清观,沿着山道缓步而下,日头正盛,将青石阶上的露水晒出一层白汽。 身后山门巍峨,吵嚷声隐隐从山巅传来,但一众玄清观弟子的目光已从同仇敌忾变成了畏惧。 回到朔阳驻所,陆渊步入正堂,周世安正伏案翻看着一摞卷宗,气色却比之前好了不少。 江不尘抄着手靠在窗边,半眯着眼像是刚睡醒。 “陆大人回来了。” 周世安抬起头,目光在陆渊身上飞快扫了一遍。 见他气息平稳、面色如常,悬了一上午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他连忙起身让出主位,又亲手斟了一盏热茶推到陆渊面前,这才小心翼翼问道: “陆大人,玄清观那边……怎么样了?孟怀玄没为难您吧?” “为难了。没为难成。” 陆渊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周世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抽搐。 孟怀玄,虚境五层,玄清观当代观主,清溪县一带辈分最高的道门人物之一。 到了陆渊嘴里,就落了个“没为难成”四个字。 能让孟怀玄“没为难成”,这位陆大人怕是又干了什么大事。 “长生教残党查得怎么样了?” 陆渊在桌案对面坐下问道。 江不尘从窗边走过来,收起了那副慵懒神色。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舆图,在桌案上摊开。 舆图上以朱砂圈出了朔阳县城北面一片连绵的山脉轮廓,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蝇头小字。 “长生教残党的事,我和周统领摸了个大概。” “殷无极调往朔阳的残党原本分好几路,但我和周统领摸查之后,发现他们到了朔阳并没有分散落脚,而是全部聚拢到了同一个地方。” “领头的人我们都没想到,不是总舵派下来的护法,也不是哪个分舵的残党头目,而是殷无极本人。” 陆渊眼底闪过一抹意外,“殷无极亲自来了?” “的确。” 周世安接过话头,“驻所暗探在城北一带捕捉到长生教的踪迹,他们在苍岭山半山腰一处废弃别院里落脚,约摸有百余人,其中化境高手不下两人。” “这几日他们活动频繁,被暗探顺杆摸查出来,他们在搜寻一个人。” “谁?” “一个熟人。” 江不尘笑了笑接过话头:“不知陆大人还记不记得,当初在临川县曾救过一个叫陈绾儿的姑娘。” 陆渊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陈绾儿,由于体质特殊被血妖盯上,赤霞县陈家被灭了满门,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后来在临川戏台上,陆渊又从长生教手中救下她。 这样一个普通女子,没有修为,没有背景,离开临川县之后便再没联系,竟然又被长生教盯上了。 江不尘见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想起了这个名字。 “看来陆大人还有印象。” 陆渊放下茶盏,“殷无极找她做什么?” 周世安从卷宗中抽出一份誊抄的情报推到陆渊面前。 “这就得从暗探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起了,下面的兄弟探查之后,发现长生教在城北一处别院中设了一座祭坛。” “祭坛上供奉的并非长生仙尊,而是一尊从未见过的无名神像。” “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了一眼,那神像呈半人半妖之形,周身刻满了从未见过的符文。” “殷无极搜查陈绾儿,跟这尊神像有关?”陆渊放下茶盏。 “八九不离十。” 周世安面色凝重点头,“长生教在城北布下了好几支搜索队,领头的都是玄境,搜索范围一天比一天大。” “暗探传回的消息说,殷无极似乎很急,他亲自坐镇那处别院,每日子时都会在祭坛前站上很久。” “搜索的人每过一个时辰便换一班,昼夜不停,恐怕要不了多久,陈绾儿藏身之处就要被搜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渊,“陆大人,虽说您与陈绾儿有旧,殷无极是冲着她去的,但此事背后恐怕不止抓一个人那么简单。” “依下官之见,先让兄弟们摸清那祭坛的目的,再出手抓人也不迟。” 陆渊放下茶盏问道:“陈绾儿现在在哪儿?” 周世安指着舆图上被朱砂圈了又圈的一处位置。 “在城郊土地庙藏了几天,还活着,躲得也算隐蔽。” “这土地庙早些年荒废了,里头有个地窖,原本是庙祝藏粮食用的。” “陈绾儿就躲在地窖里,靠野果和山泉撑到现在。” “她人很聪明,昼伏夜出,长生教的搜索队还没到那个地方。” 陆渊思索片刻,将茶盏搁回桌上。 “让暗探继续盯着,务必查清楚殷无极的谋划,以及长生教化境高手各自守在何处。这次他们集结的规模远超寻常残党,不可轻举妄动。” 周世安点头应是,正要转身去安排,却听陆渊又补了一句。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陆渊从桌案前站起身,迈步朝门外走去。 “陈绾儿怕是撑不了太久,一旦被长生教找到,再等你们通报就来不及了。” …… 陈绾儿来到朔阳县已有月余。 兄长陈砚书采药为生,家中虽不富裕,却也算安稳。 她在院中帮兄长晾晒草药,学着辨认朔阳特产的几味灵材,日子也过得去。 直到三日前,一切戛然而止。 那日傍晚,她从河边浣衣归来,刚一走到院门口,便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心中一紧,轻手轻脚地绕到屋后,就见屋里躺着兄长的尸体。 旁边站着两个身穿灰色麻袍的陌生男人,正在堂屋柴房里来来回回搜着什么。 长生教! 悲痛之中,她也认出了这两人的装束,和临川戏台见到的那些人的装扮一样。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根本不是长生教的对手。 想喊人,可邻居都是普通农户。 她只能忍着眼泪蜷缩在墙根下,同时也听到了这两人的来意。 长生教不是来抓她兄长的,为了完成某种仪式而要找什么玄阴之体。 而那玄阴之体,就是她。 至于兄长陈砚书,只是被她连累了。 第212章 兄长就是死在这个人手里 “这采药的是陈绾儿的兄长,杀就杀了。” 一个教徒踢了踢陈砚书的尸体,语气不耐烦道: “可那陈绾儿是百年难遇的玄阴之体,是承载神力最完美的器皿。” “上面下了命令,必须活的,死了就没用了。” 另一个教徒从房门里走出,手里攥着陈绾儿晾在院中的一件旧衣,随手扔到一边。 “一个没修为的女人能跑多远?分头搜!十里八乡,山洞地缝,一处也别漏。” “神使说了,谁能抓到陈绾儿,赏一株玄境灵材,这等机缘,可别让别的弟兄抢了先。” 先开口的教徒冷笑一声,“玄境灵材?殷神使这回是真下了血本。” “不过也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玄阴之体,他自然是势在必得。” “只要神像苏醒,殷神使便能借神力灌顶,一举突破虚境,直入道境。到那时,整个青州谁还能挡他?” …… 陈绾儿捂着嘴,回想着这几天的遭遇,整个人如坠冰窟。 从长生教找上门那天起,她就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直到这几天才渐渐想明白。 那些教徒来得太快了! 兄长陈砚书常年住在朔阳县,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采药事宜外几乎不与外人打交道。 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引起长生教的注意。 一定是有人在给长生教指路,而这个人,她见过。 那是四天前的一个傍晚,兄长去山中采药未归,她独自在院中晾晒草药。 一个身穿灰蓝道袍,头戴方巾的中年道士从山道上走来。 道士手中拄着一根桃木杖,杖头挂着一只干瘪葫芦,步履从容,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这道士自称姓崔,道号云游,说是下山采买药材,与兄长陈砚书做过几回买卖,算是老相识。 他说话慢条斯理,见陈绾儿在院中忙碌,便站在篱笆外寒暄了几句。 得知她是陈砚书的胞妹,刚从外地来投奔兄长,崔云游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陈绾儿当时根本没有在意,只是觉得这位崔道长客气得有些过分。 对方临走时还特意问了她的名字。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客气,而是已经盯上了她。 想必那道士就是长生教安插在朔阳县的一名教徒,不知以什么方法看出了她体质特殊。 之所以没有当场动手,是担心贸然下手容易打草惊蛇。 四天之后,长生教的教徒便上门杀了她兄长。 陈绾儿将这些零碎的线索拼在一起,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地窖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 那脚步很稳,像是有人拄着木杖在山道上行走,不疾不徐,却偏偏停在了土地庙的门口。 木杖顿地的声音极有节奏。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陈绾儿心口上。 “陈姑娘。” 一个温和男声从地窖外传来,带着几分修道之人特有的从容。 “贫道修行多年,与你兄长也算是故交,今日你家中突遭变故,贫道放心不下,特来看看你。” “你且出来,贫道带你离开此处。” 陈绾儿呼吸一滞。 是崔云游! 他知道自己躲在土地庙! 她心中一凛,不敢回应。 上方又传来崔云游的声音。 “贫道知晓你心有戒备,那些穿灰袍子的凶徒害了你兄长,你不敢信人也是情理之中。” “但贫道与你兄长相交多年,又怎会害你?” “你兄长此前曾托贫道照拂于你,贫道今日便是来践诺的,那些凶徒已经搜到西边山坳去了,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陈绾儿在黑暗中无声地咬着唇。 践诺? 兄长就是死在这个人手里! 他怎么可能是来践诺的? 陈绾儿没有回话,用手摸索着身下的泥土。 她手指触碰到了一处松动,墙角有一块石板是翘起来的。 她之前打水时无意间发现的,当时没在意,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逃生之路。 石板下是一条极窄的暗沟,应该是当年庙祝挖的排水道,直通土地庙后墙外的荒草丛。 她不知道这暗沟通向哪里,但她知道,留在地窖里迟早会被找到。 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将那块石板挪开。 暗沟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行,沟壁上满是湿滑青苔,散发着一股泥土与腐叶混合的腥味。 她将采药录塞进怀中,双手撑在沟壁上,一点一点往前挪动。 上方,崔云游的声音开始变得不耐烦: “陈姑娘,贫道好言相劝,你莫要不识好歹。” “这朔阳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贫道若要搜你出来,不过是多费些脚力。” “与其被那些穿灰袍子的拿住,不如随贫道走,至少贫道还念着你兄长的几分旧情。” 陈绾儿没有回答,她已挪到地窖尽头,一点一点将身子往暗沟里蹭。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崔云游在搬窖口压着的木板。 一块接一块,动作比方才急促了许多。 陈绾儿心头一阵阵发紧,丝毫不敢耽误,她深吸一口气钻入暗沟。 暗沟底部铺着厚厚一层淤泥和枯叶,踩上去无声无息。 她刚将身子缩入暗沟,身后便传来了一声低沉的怒喝。 “这地窖是空的!她跑了!快去追!” 陈绾儿不记得自己在暗沟里爬了多久。 她指甲缝里塞满了淤泥,膝盖磨破了皮,手掌被沟壁上的碎石划得全是口子。 她爬出暗沟,不敢起身,只能趴在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四周传来长生教徒的脚步声,陈绾儿缩在一丛矮灌木下,绝望无助。 她下意识地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折。 纸张已有些发皱,边角被汗水洇得微微泛黄,但纸面上以灵力绘就的几个字依旧清晰可见。 那是当初在临川分别时,她鼓起勇气向陆渊讨要生辰八字的画卷。 她将画卷折成纸折,一直贴身收着,从未离身。 这几天正在筹划着去找匠人刻一座长生牌坊,可还没来得及,长生教便找上了门。 第213章 我可没说要饶你 教徒的呼喝声在山道上渐渐远去,片刻之前还此起彼伏的喧嚣忽然间便没了声息。 整片荒草丛安静得不正常,似乎连虫鸣都停了。 陈绾儿蜷缩在矮灌木下,双手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喝声。 他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那些教徒已经走远了。 就在这时,细微的顿地声突兀响起,像是木杖敲在碎石上,由远及近。 陈绾儿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只见一道清瘦身影从身后走了出来。 灰蓝道袍洗得发白,手中一根桃木杖头挂着干瘪葫芦。 是崔云游。 他拄着木杖在陈绾儿藏身的矮灌木前停下脚步,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挂着一副和善笑意。 可那笑意在陈绾儿眼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陈姑娘,贫道找到你了。” 陈绾儿脸色煞白,就在她绝望之时,一道紫袍身影突然出现。 一只覆着金芒的手掌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崔云游的面门,将那张和善笑脸猛地掼在地上。 轰—— 地面炸开一个浅坑,碎石和泥土溅了崔云游满头满脸。 他手中那根桃木杖脱手飞出,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死死钉在地上。 “我也找到你了。” 陆渊的声音平静如水。 陈绾儿蜷缩在矮灌木下,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 “陆……陆大人……” 她嗓音干涩,语气中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陆渊偏头看了她一眼,点头致意。 随后他将手里扣着的崔云游往旁边一甩,老道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砸在灌木丛边,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和善笑意挂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认得这身绛紫锦袍,镇魔都尉! 镇魔都尉怎么会在朔阳? 他不是应该在清溪吗? 陆渊不再看他,转而看向陈绾儿。 “他杀你兄长,此人先让你处置。” 陈绾儿从地上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眼神却已从恐惧变成了决绝。 她颤抖着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根桃木杖。 双手紧紧握住杖柄,一步一步走到崔云游面前。 崔云游拼命向后缩,背抵着一棵矮松,再无退路。 他仰头看着陈绾儿,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陈姑娘……贫道也是奉命行事……你兄长……你兄长在天之灵——” “你不配提我兄长。” 她扬起木杖,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接一下,每一杖都裹挟着积累多日的恐惧、愤怒与仇恨。 直到她的双臂完全脱力,木杖从掌心滑落,她才松开手,踉跄后退了几步。 陆渊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 惨叫声中,崔云游口鼻溢血,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惊骇。 他撑着地面想往后退,却退无可退。 “贫道……贫道只是路过……” 崔云游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不敢直视陆渊。 陆渊上前一步,抬手间灰雾自掌心汩汩涌出,在天光下泛着死寂灰光。 灰雾悄然涌向崔云游,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他浑身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皱纹一层层加深,像是短短几息之间便老了好几岁。 “我说!我说!” 崔云游终于崩溃了,嘶声大喊,“贫道什么都说!求大人收了这手段!” 陆渊五指微微一收,灰雾暂时停止了侵蚀,但依旧缠绕在崔云游周身,如同一条随时会收紧的绞索。 “长生教设立在城中设立祭坛,目的是什么?” 崔云游喘着粗气,声音急促道: “祭坛上供奉的,是殷神使请来的神像,其中封印着那尊神祇残魂,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器皿承载那缕残魂,神祇便能苏醒。” “一旦神像苏醒,殷神使便能借神力灌顶,一举突破虚境,直入道境!” 陆渊目光微沉。 虚境九层突破道境,这一步便是天壤之别。 道境强者放眼整个大乾王朝也是不可轻视的存在,青州镇守使萧载岳就是一个。 殷无极若是借那无名神像之力踏入道境,整个青州的格局都将被改写。 “这和陈绾儿有什么关系?”陆渊追问。 “玄阴之体是最完美的器皿。” 崔云游语速越来越快,生怕灰雾再次收紧。 “寻常武者的肉身承载神像残魂,不出片刻便会被那股神力撑爆经脉,七窍流血而死。” “但玄阴之体不同,神力灌进去便能自行流转,没有丝毫迟滞,更关键的是,玄阴之体天生便是灵台空明,没有神魂烙印,没有修为痕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那缕上古残魂若是入了她的身,便能毫无阻碍地接管整具肉身,完美复生。” “到那时,神像苏醒,残魂归位,殷神使便能以秘法从神像中抽取神力,借以突破道境。” “这等造化,他谋划了不知多少年!如今好不容易在朔阳找到一个玄阴之体,他绝不会放手。” 陆渊听完,沉默了一瞬问道:“殷无极现在在哪儿?祭坛又在何处?” 崔云游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远处。 “在……在玉峰山的半山别院,别院深处有一座地宫,神像和祭坛都在地宫里。” “殷神使平日里深居简出,每日子时前后会在祭坛前站上许久,似乎在以自身灵力温养神像。” “他手下有两个化境高手,分守地宫两处入口,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贫道只是个跑腿的外坛执事,连地宫的门都没进去过,只负责在山下替他搜罗祭品……” “贫道知道的全说了,求陆大人饶命!” “我可没说要饶你。” 陆渊话音落下,灰雾无声翻涌。 崔云游在灰雾中疯狂挣扎,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寸寸干裂。 灰雾散尽,崔云游的尸身已化作一具干枯骸骨。 阵风吹过,骸骨无声碎裂,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粉末混入泥土之中。 陈绾儿站在一旁,看着那摊灰白色的粉末被夜风吹散。 她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已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陆大人……谢谢您。” 陆渊看了她一眼。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回朔阳驻所。” 第214章 围剿玉峰山 抵达朔阳驻所时天光已经暗了下来,灯火在街巷尽头亮着。 周世安着急地快步迎了出来,江不尘跟在后面,扫了一眼陆渊身侧满身泥泞的陈绾儿,眉梢微挑了一下。 “陆大人,这位就是陈姑娘?” 周世安目光在陈绾儿身上停了一瞬,确认她没有受伤,便立刻转头对身后值守校尉吩咐道: “去备一间干净厢房,再让厨房热些饭菜送过去。” 陈绾儿低声谢过,便随那校尉去了后院。 “老周,来正堂议事。” 陆渊迈步跨入正堂,江不尘与周世安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正堂灯火通明,舆图已在桌案上铺开。 陆渊将崔云游口中逼问出的情报简单说了一遍,周世安听完,脸色凝重了几分。 “殷无极是虚境四层,手底下两个化境高手,外加近百名教徒,全都聚拢在玉峰山半山腰的一处别院。” “那座别院原是一处私宅,荒废多年,如今被他改建成了祭坛所在,有化境武者把守。” “今天是出兵围剿的最好时机,崔云游死了,搜寻的教徒群龙无首,殷无极还没收到消息,但失踪太久必然引起警觉。” “天亮之前若不动手,等他反应过来加派人手搜山,再想围剿就难了。” 陆渊指向舆图上玉峰山所在的位置。 “这一战,我要的是全歼,不是击溃,长生教在朔阳的残党一个都不能放走。” “那处半山别院三面环山,只有正面一条山道可以进出,殷无极把别院建在这种地方,易守难攻,但也容易被人堵死。” 他抬眼看向周世安,“我看过武备册,朔阳驻所库房里有八架破灵弩,那东西可不是摆着看的。” 周世安愣了一下。 破灵弩是镇魔司标配的重型武备,弩臂上刻有破灵符文,一箭射出能贯穿初境武者的护体灵力,对玄境武者也能造成有效杀伤。 但自他接任朔阳统领以来,这些弩炮只在每年例行校阅时拉出来摆摆样子,还从未在实战中用过。 倒不是不想用,而是朔阳驻所平日里对付的妖患大多是散妖,刀剑阵配合灵力围剿足够应付,重型武备没有用武之地。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库房里还有这些家伙。 “全都拉出来。” 陆渊语气平淡吩咐道:“弩炮布置在南、西、北三面制高点,别院正门留一个口子,我在那里等着。” “震天雷有多少带多少,先往别院里轰一轮,把杂鱼清掉大半再说。” 周世安下意识与江不尘对视一眼,后者靠在椅背上抄着手,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反倒勾了起来。 “陆大人说得对,这玉峰山周边连个猎户都没有,不用担心误伤,正是用破灵弩的好地方。” 周世安沉吟片刻,也反应过来了。 玉峰山周围没有百姓聚落,长生教那几十号残党修为参差不齐,多数是凡境和初境教徒,破灵弩和震天雷正好派上用场。 先用破灵弩打掉外围的暗哨和巡逻队,把防线砸乱,驻所的人再压上去清剿,伤亡能少一大半。 长生教那些都是亡命之徒,能用弩炮解决的事,没必要拿人命去填。 “破灵弩八架,震天雷三箱,重弩二十具,驻所库存全部拉出来。” “再配两队弓弩手压制外围,留一队人堵后山崖壁,那片悬崖虽然陡,但保不齐有轻功好的能溜出去,不能留口子。” 陆渊看向周世安,将舆图上玉峰山的位置圈了一笔。 “南面弩炮轰过之后,我从正门进去,江不尘封锁外围,你率主力从北面突入。” “殷无极由我来对付,记住,外围清剿完毕之前,不要靠近祭坛,也不要与殷无极正面交手。” “下官明白。” 周世安抱拳领命,转身快步出了正堂,边走边对廊下候命的校尉吩咐道: “传令下去,驻所主力在校场集结,一刻钟后出发,让库里把震天雷全部搬出来,破灵弩配双倍箭囊,都别省着,今晚全砸在玉峰山!” …… 夜幕笼罩着玉峰山,山风从谷口灌入。 一道道身影从山道上疾掠而归,灰麻袍服被汗水浸透,入了别院正堂便各自散开休整。 搜索队按时轮换回来了,带队的人上前向廊下的护法复命,将各队的搜查路线与结果一一禀明。 护法听完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们下去歇息,目光却依旧盯着山道方向。 还有一人没回来。 殷无极站在正堂门廊下,一袭暗红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没有看那些回来复命的搜索队,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山道尽头。 “几时了?”他开口问道。 身旁护法连忙上前一步,垂首道:“回神使,距子时还有一刻,下山搜索的教徒都已回来轮换,只有崔执事……还没回来。” 搜索队轮换是殷无极亲自定下的规矩,每队一个时辰,到点必须回来复命,不得延误。 眼下各队都已归位,唯独崔云游迟迟没有动静,甚至连他带的那队人也没有见过他的。 这不合规矩,更不合崔云游的性子。 此人行事谨慎,从不冒进,轮换迟到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殷无极双眼微微眯起,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不必等了,崔云游回不来了。” 护法脸色微变:“神使的意思是——” “能让崔云游连传讯都来不及发出来,你觉得这山里来了什么人?” 殷无极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护法喉结滚了一下:“莫非是朔阳驻所的人?按理说不应该……” 崔云游行事谨慎、从不冒进,现在没有按时回来,只可能撞上了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对手。 他不确定来的是谁,但教徒们都已归位,唯独崔云游失踪,说明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崔云游。 一个外坛执事值得专门来杀? 不值。 但若是他被人盯上呢? 他们不怕朔阳驻所,但不能赌,眼下这祭坛还差最后一步,绝对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 护法脸色微变:“神使,玄阴胎尚未完全炼化,可此地也不能再待了!” “的确不能再待了。” 殷无极转过身,“与其等对方找上门来,倒不如本座先一步唤醒神像。” 第215章 半步道境 “崔云游回不来,必是玄阴之体生了变故。不等了,今夜便提前开启祭坛。” “神使!” 护法脸色骤变:“玄阴胎尚未完全炼化,若强行使用,恐怕——” “恐怕什么?” 殷无极转过身,双目直视护法,语气淡漠道: “恐怕本座接不住神力?恐怕本座差一丝火候?那也比坐以待毙强!” “崔云游这一出事,说明朔阳驻所已经注意到了我们,与其等对方找上门来,不如本座先一步借神力灌顶,届时不管来的是谁,本座都能送他上路。” “但若是等对方先动手,便只剩下死路一条。” “传令下去,守好此处,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本座不出来,任何人不得进入祭坛。” 护法不敢再多言,躬身应是。 殷无极转过身,迈步走向正堂深处走去。 沿着密道石阶缓步而下,两侧灯火在他踏入地宫的瞬间自行亮起。 幽蓝火焰在灯盏中无声跳动,直通地宫深处。 此刻,祭坛已布置妥当。 一尊无名神像端坐于祭坛之上,高约丈许,呈半人半妖之形。 上半身是一具干枯的人形躯干,肋骨根根可数,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十指如枯枝般蜷曲。 下半身却是一条盘绕数匝的蛇尾,鳞片细密,在昏暗烛火下泛着幽光。 神像脚下,以鲜血绘成的繁密符阵已激活了大半。 符阵中心有一处凹槽,其中躺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胎。 石胎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中渗出粘稠汁液,每一滴汁液滴落在地砖上,便激起一缕黑烟,又被神像吸入裂缝之中。 这便是玄阴胎。 只因没有炼化完全,远不如玄阴之体,但也勉强能承载神像残魂。 殷无极在符阵前站定,双眼倒映着神像的诡异面孔。 他抬手解开道袍的前襟,胸口皮肤之下隐隐有暗青色的纹路在蠕动。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弹入玄阴胎中。 精血没入的瞬间,石胎剧烈震颤,墨色汁液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疯狂地朝四面八方伸展。 随后像是受到感召一般,齐齐扎入殷无极的胸口。 殷无极浑身一震,咬牙发出一声闷哼,眼底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神像残魂,听本座号令!灌顶!”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符阵。 符阵骤然爆发刺目血光,将整座地宫映得一片猩红。 一道裂缝自神像眉心缓缓扩张,暗紫色光芒从其中绽放,越来越亮,最终从裂缝中激射而出,直直贯入殷无极的头顶。 殷无极身躯猛地一震,暗红道袍无风自动,在灵力激荡之下猎猎作响。 神力灌顶! 这是他谋划了多年的终极目标! 此刻,殷无极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他瞳孔剧烈收缩,眼瞳中倒映着神像那半人半妖的神像,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就是这种感觉!” “力量!源源不断的力量!” 从头顶灌入,涌入四肢百骸。 虚境八层! 虚境九层! 虚境巅峰! 没多时,暴涨的势头忽然慢了下来。 紫色光柱依旧在持续灌输,但他的经脉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神力太过霸道,而他的肉身并非天生无垢。 以前修炼时留下的暗伤,以及曾经强行突破时的隐患,在这一刻全都成了阻碍。 玄阴胎在疯狂震颤,表面裂纹越来越多,碎片开始一片片剥落。 它终究不是真正的玄阴之体,承载神像残魂已是勉强,要再将神力完整地转嫁给殷无极,远远超出了它的极限。 殷无极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他强行催动全身灵力,将经脉中奔涌的神力往灵台深处压缩,硬生生将修为推向虚境之上。 再进一步便是道境! 天地之桥与灵台彻底贯通,道基自成!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道门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但就在这一瞬间,玄阴胎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整个石胎从中间炸开,黑色汁液四溅飞散,瞬间被符阵吞噬殆尽。 紫色光柱失去了承载的媒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截断,轰然炸成漫天紫光。 殷无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血迹。 神力灌输被打断了。 他终究还是差了最后一步! 没有真正的玄阴之体,神像残魂无法完全苏醒,神力也无法完全转嫁。 “呼——” 殷无极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眼中紫光流转,比之前更加深邃妖异。 此刻的他并未晋入道境,但并非寻常虚境巅峰。 而是半步道境!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感受着经脉中奔涌的磅礴灵力,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没有完全突破,但这股力量已足够让他脱胎换骨。 半步道境,便是在虚境之中再无敌手。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摊碎裂的玄阴胎残骸,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不管外面来的是谁,今夜都别想活着走出玉峰山。” …… 砰砰砰砰—— 破灵弩的声音从外传来,重箭撕开空气,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半山别院外围几个巡逻教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弩矢瞬间贯穿,钉在墙上、地上、石阶上。 紧接着,震天雷从天而降,在别院正堂前的庭院中轰然炸开。 火光冲天,气浪将廊下几盏风灯齐齐掀飞。 陆渊站在别院正门外的石阶上,看着眼前火光冲天的景象,嘴角微微勾起。 朔阳驻所的库存几乎全被拉了出来,八架强弩布置在南西北三面制高点,弓弩手压阵,震天雷先轰一轮。 长生教这帮残党修为参差不齐,多数是凡境和初境教徒。 一轮破灵弩加震天雷轰炸砸下去,外围防线直接被打烂,连像样的反抗都没组织起来。 庭院中硝烟弥漫,碎石与断木铺了一地。 几个侥幸躲过轰炸的教徒刚从废墟中爬出来,便被弓弩手的第二轮齐射钉穿了胸膛。 周世安率主力从北面突入,刀光剑影与灵力碰撞声此起彼伏。 陆渊跨入别院,脚下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就见一道人影正从正堂深处缓步走出。 暗红道袍微微拂动,一双冰冷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光。 是殷无极。 第216章 听完这些废话,也算是对得起你神使的身份 半步道境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倾轧开来。 殷无极每走一步,脚下石砖便无声碎裂,蛛网裂纹从他靴底蔓延开来,仿佛整座玉峰山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虽未彻底踏入道境,但周身气息已远超虚境巅峰,隐隐有了几分俯瞰众生的意味。 别院正门已被从外轰开。 丈许高的大门连带着门框一同被万钧威压碾成了碎木,长生教徒的尸首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灰麻袍服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湿光。 镇魔卫的呼喝声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将别院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但正门处却只有一道绛紫身影。 殷无极抬起眼,目光穿过硝烟与火光,与陆渊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他没有问陆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赤霞分舵、临川分舵、邯山分舵、万蛊门…… 长生教在青州的每一处据点,最终都会撞上这尊杀神。 崔云游没回来,便已是最好的答案。 “陆渊。” 殷无极开口,嗓音压过了四周的喊杀声。 “血衣阎君,久仰了。” “崔云游没能按时回来,本座便知道,此次朔阳驻所来的不是周世安。” 殷无极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垂至身侧,眼底被一层紫黑色光晕覆盖。 瞳孔深处并非是寻常人眼,而是变成了两道竖立的暗紫裂缝。 裂缝中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紫黑煞气,顺着他的颧骨蔓延而下,将他半张脸衬得如同恶鬼邪魔。 “在临川时本座便想见你一面,只是阴差阳错,最终没能当面领教。” “赤霞分舵、临川分舵、邯山分舵,都是直接或间接覆灭在你手里。” “本座从未想过,多年来在青州的布局竟被你一人杀得七零八落,如今你持甲子荡魔令杀到朔阳,看来这一战是无可避免了。” 陆渊看去,眉头微微挑起。 死在他手下的长生教妖人不计其数,临死前破口大骂的有之,跪地求饶的有之,拼死一搏的有之,却还从未有人如此从容地打招呼。 不愧是长生教四大神使之一,这份气度,便比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杂鱼强了不止一筹。 “看来你就是殷无极。”陆渊语气平淡。 殷无极脚步轻踏,那双紫黑竖瞳中煞气明灭不定。 “今日能在此处与陆大人做个了断,也算是殷某的宿命。” “作为见面礼,此战之后,本座定会将你风光大葬,也算不枉与你交手一场。” 陆渊难得听完了对方的话,开口说道: “听完你这些废话,也算是对得起你神使的身份。” “本座荣幸之至。” 殷无极嘴角微微上扬,那张被煞气侵蚀了大半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玄阴之体是本座的机缘,只是没想到,本座的命不是很好。” “好不容易在朔阳找到一个,偏偏你也在朔阳。” “如今等不到玄阴之体了,但没关系——” 殷无极抬起双手,掌心朝上。 两团紫黑色的煞气在他掌中凝聚,隐隐透出神力光晕。 他的面容在煞气映照下明暗不定,双瞳中的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双臂猛然大张,周身气势轰然暴涨,紫黑煞气如潮水般从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裹在翻涌的煞雾之中。 “本座以神像残韵送你一程,也算是对得起血衣阎君的名号。” 轰—— 煞气巨蟒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数道紫黑煞柱交缠旋转着朝陆渊轰然贯下。 煞柱所过之处,地面青石板瞬间被腐蚀出数尺深的沟壑,石面焦黑龟裂,冒出刺鼻的白烟。 陆渊抬手掐诀,玄煞符凭空凝结,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符阵挡在身前。 煞柱撞上符阵的瞬间,黑芒与紫光激烈碰撞,将庭院两侧的残墙震得齐齐倒塌。 玄煞符本是那紫袍天师尸变之后的独门符法,以阴煞为墨、以灵力为引,专克煞气攻击。 殷无极的煞柱虽以神力为根基,却终究脱胎于阴煞。 符阵上的黑芒与煞柱上的紫光互相侵蚀,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嘶声,最终双双炸裂,化作漫天煞雾。 陆渊没有后退,只是在符阵之后抬起眼眸,眼底杀意与战意同时燃烧。 殷无极双臂一振,煞气巨蟒骤然碎裂成上万道巴掌大的紫黑煞刃,铺天盖地朝陆渊扑去。 每一道煞刃都是一团高度压缩的神力煞气,破空时拖曳着细长的紫黑尾迹,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煞刃未至,煞气已先将庭院中的枯木蚀成飞灰,连地面碎石都被煞气扫过便无声碎裂。 陆渊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扩张,眼眸深处亮起一圈暗金光圈。 狮啸! “吼——” 暗金音浪如排山倒海般炸开,声浪所过之处,煞刃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在半空中成片成片地炸裂成团团紫黑煞雾。 这一吼破去了漫天煞刃,也让他锁定了殷无极的位置。 此刻的殷无极正双手掐诀,周身煞气波动比之前更加剧烈。 他在蓄力,而且是不打算给自己留任何后手。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殷无极低声自语。 他双手在结印,十指交扣,周身盘旋的数道煞气巨蟒齐齐张开巨口,口中紫光凝聚,将方圆数十丈的天地灵力尽数吞噬压缩。 蟒身急剧膨胀,煞气缝隙中迸射出刺目紫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煞浪从蟒口向外扩散。 殷无极眼中,紫黑竖瞳炽烈如渊。 这一击倾注了他灌顶所得的全部神力,不留余地,不留后手。 这是他对陆渊的尊敬,也是他对这场战斗的最终态度。 “万煞归渊!” 数条煞气巨蟒同时扑出,在半空中交缠成一道直径数丈的巨型紫黑煞柱。 这一击的威力远非刚才那些试探性的攻击可比,整座别院在这一击的余威下剧烈颤抖,院墙崩塌,枯木化为飞灰。 就连远处正在清剿残党的镇魔卫都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面露骇然。 陆渊目光一凝,一步踏出,迎着那道紫黑煞柱直冲而去。 第217章 我说了,你可以死了 昆墟擎苍诀运转到极致,神山虚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 瞬息之间,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 金刚不坏的金光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壁垒,开天之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手中金光与红芒交相辉映。 咔咔咔—— 掌心晶芒大盛,开天之力奔涌而出,红芒炽烈,灌入灵晶之中。 灵晶迅速延展,转眼之间便到丈许,随后凝成一柄通体流转赤芒的晶矛。 矛身剔透如冰,红芒凝如实质,空气被这股纯粹的破灭之力撕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漆黑涟漪。 陆渊右臂后拉,引动天地之势如潮水般涌入矛身,晶矛锋尖泛起鲜艳欲滴的红芒。 下一刻,晶矛脱手。 万籁俱寂之下,一道笔直的红芒贯穿天地。 紫黑煞柱在红芒面前如同薄纸被无声贯穿,煞柱在开天之力的碾压下寸寸崩解,炸成漫天雾气。 红芒去势不减,穿透煞柱之后径直贯入殷无极胸膛正中。 矛尖从胸口刺入,从后背透出,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山岩之上。 开天之力涌入他四肢百骸,摧枯拉朽般将他体内经脉、窍穴寸寸碾碎。 半步道境的修为在开天之力与天地之势的碾压下如同薄冰,一触即碎。 殷无极低头,看着胸口那道被晶矛贯穿的伤口。 皮肉、骨骼、经脉,一切都在无声地崩解。 “这就是灵力化晶?血衣阎君果然名不虚传。” 殷无极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紫黑竖瞳中煞光正在飞速黯淡。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语气却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你可以死了。” 陆渊负手而立,语气平静不带丝毫嘲讽。 殷无极仰头望天。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正巧落在他那张正在飞速失去血色的脸上。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丝释然笑意。 晶矛贯穿胸膛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的结局。 “想不到半步道境也不敌你,陆渊,你才是真正的妖魔!” “我说了,你可以死了。” 陆渊抬手,灰雾自掌心涌出,随手向外一送,便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殷无极的身躯。 在灰雾的侵蚀下,那具被晶矛贯穿的残躯开始寸寸衰败,干枯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裂纹。 皮肤化为齑粉,骨骼风化成灰,那件碎裂的暗红道袍连同残躯一起剥落成灰。 殷无极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散开的云层月光。 “就这么死了,真是不甘心啊……” 话音落定,他的身躯彻底碎作漫天飞灰,随后被夜风一吹,散入玉峰山的夜色之中。 陆渊收回灰雾,夜风将他衣袍吹得微微拂动。 头顶云层渐渐合拢,月光也重新隐入云层之后。 他转过身,迈步从废墟中走出。 殷无极已死,地宫祭坛中那尊无名神像开始自行崩碎,已构不成威胁。 别院外围,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破灵弩的弩矢将最后一处哨塔射塌,震天雷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血腥气。 长生教徒的尸首遍地都是,残存的几名教徒被逼到角落,背靠残墙负隅顽抗。 陆渊循着声音走去,偏院中,周世安正指挥一队弓弩手压制残敌。 破灵弩的弩机每响一次,便有一名教徒被钉入残墙之上。 周世安腰悬横刀,左臂被撕开一道口子,渗出的血已凝成了暗红色。 但他面色依旧沉稳,一边指挥弓弩手轮换上弦,一边朝偏院中喊话,勒令残敌缴械投降。 见到陆渊走来,他连忙转身抱拳:“陆大人,别院外围已全部肃清,只剩这最后几个残党负隅顽抗,下官正——” 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问道: “陆大人,您那边……殷无极呢?” “死了。” 陆渊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拼死抵抗的教徒,沉声说道: “缴械不杀,顽抗者就地格杀。” 周世安点了点头,转身朝偏殿中厉声喝道: “殷无极已死!尔等还不速速弃械投降!” 偏殿中沉寂了一瞬,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印证真假,很快便传来兵器落地的哐当声响。 几个灰袍教徒踉跄着从残墙后走出,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江不尘呢?”陆渊问道。 “江大人在后山悬崖那边。” 周世安指了指别院后方那条通往崖顶的山道。 “他封住了崖壁,拦了好几个想从悬崖逃跑的长生教武者,刚才那边动静不小,这会儿应该也差不多了。” 陆渊点了点头,转身沿山道往后山方向走去。 山道两侧的树木被震天雷的冲击波炸得东倒西歪,碎石和断枝铺了一地。 崖顶的场面比他预想的更加利索。 江不尘盘膝坐在悬崖边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双手搭在膝上,指尖还残留着真言金光未散的余韵。 他双眼半眯着,听到脚步声也没睁开,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在他身后,几堆身穿灰麻袍服的长生教徒被真言锁链捆成一串,个个鼻青脸肿。 有人嘴角血渍还未擦干,显然经历过一番并不愉快的抵抗。 其中两人身上是化境武者,放在长生教中也算护法级别的人物。 但此刻他们瘫坐在真言锁链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身上的护体灵力早已碎得渣都不剩,衣袍上全是灼烧焦痕。 “有逃脱的吗?”陆渊站在他身侧。 “一个没跑。”江不尘语气笃定。 “这两个化境倒是有点意思,联手破了我三道阵字诀,差点真让他们摸到崖壁边缘,不过也就是差点。”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然后我就给他们全都招呼了一遍。” 陆渊看向四周一地狼藉,四周几棵松树被拦腰震断,碎石和断枝铺了满地,可见方才的战斗并不像江不尘说的那般轻描淡写。 不过他身上那件暗纹紫袍连一道口子都没破,可见那这几个长生教徒确实没能给他造成像样的麻烦。 “殷无极呢?”江不尘看向陆渊问道。 “死了。” “残党呢?” “缴械的收监,顽抗的格杀。” 陆渊转过身,望向崖下苍岭山层层叠叠的山脉轮廓。 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在山脊上,将整片山峦镀上了一层银边。 玉峰山这一战过后,殷无极身死,其余残党也已伏诛,朔阳再无长生教。 第218章 神使伏诛,震惊州司 殷无极的死讯传回青州时,已是第二日正午。 信枭从朔阳驻所出发,一路飞越清溪、邯山,于午时前后落在青州镇魔司校事台的传讯阁中。 值守书吏解下信筒,展开帛条扫了一眼,脸色骤变,搁下手中茶盏便小跑着往总教头处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便从校事台传到各堂执事,再从执事传到在校场操练的镇魔卫,从镇魔卫传到司务堂门口排队的杂役。 每个人听到之后的表情都差不多,先是愣住,然后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 殷无极。 长生教四大神使之一,虚境后期修为,在青州境内与镇魔司周旋了近二十年而未尝一败。 赤霞分舵覆灭时他没死,临川分舵被灭时他不在,血符道人被斩杀时他依旧逍遥法外。 这些年州司往各地发过数次协查通告,光是关于殷无极的案卷便堆了半人高,却始终抓不到他的踪迹。 如今这个在青州镇魔司通缉榜上挂了近二十年的名字,被陆渊亲手斩杀。 不止是殷无极,连同他手下两个化境高手、近百名长生教徒,全都在一夜之间被一锅端了。 消息传开之后,司务堂几个老书吏围着那份帛条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看错,才在殷无极的卷宗上盖了“已伏诛”的朱印。 沈墨刚从城外回来,书吏便将帛条呈到了他面前。 他站在校事台的石阶上,将那短短数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殷无极,虚境四层,借无名神像灌顶至半步道境,然后被陆渊一矛钉死在了山岩之上。 半步道境! 以化境斩半步道境,这中间隔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带拐弯! 他当初给陆渊下发腰牌之时,这小子还只是个凡境五层的站堂皂吏,现在才过去多久? 沈墨将帛条折好塞进袖中,脸上表情复杂,转身往镇守使正堂走去,连脚步也比平时快了三分。 萧载岳正在正堂批阅各属县递上来的妖患折子。 朱紫大氅搭在椅背上,案头卷宗堆得几乎遮住了他那张清瘦的面孔。 余光扫到沈墨身影,他抬了抬手示意免礼,目光依旧落在手中那份折子上。 沈墨没有客套,将帛条放在案头,简明扼要地说了三件事: 殷无极死了,半步道境被一矛钉死; 朔阳残党一夜覆灭,化境两人,教徒数近百人无一漏网; 陆渊本人毫发无伤,在朔阳驻所休整之后,此时已经赶往左岭县。 萧载岳放下手中的折子,拿起那张帛条看了一遍,思忖片刻说道: “半步道境!本座当年在边地妖窟与那些妖魔厮杀时,也不过是虚境巅峰。” “他倒好,以化境斩半步道境,还毫发无伤。” 他将帛条放下,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这个下属,比你当年强。” “不止比下官当年强。” 沈墨直言不讳,“他化境修的是昆墟擎苍诀,天地之桥堪比太古神山,同境之内本就无敌,越境斩虚也是情理之中。” “但半步道境,这还真是头一回。” “萧大人,下官以为,陆渊已不适合留在属县逐一清剿妖患了。” 萧载岳没有接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墨沉思片刻,开口说道: “甲子荡魔令是让他清剿西南三县妖患,邯山已平,清溪已平,左岭的妖患比清溪和朔阳都轻,以他的修为用不了几天便能收尾。” “但左岭之后呢?让他继续一个属县一个属县地清剿下去?” 沈墨摇了摇头,沉声说道:“邯山的碧水沧猿,清溪的紫袍天师,朔阳的殷无极,哪一个不是寻常都尉对付不了的硬茬?他都啃下来了。” “但左岭之后,青州还有十四个属县,妖患数百处,他一个都尉就是跑断腿也清剿不完。” “况且以他如今的战力,寻常妖患根本不值得他出手,甲子荡魔令是用来清剿属县妖患的,但陆渊的能力已经超出了这个范畴。” “他现在需要的不再是一个接一个的属县任务,而是一个能让他真正发挥全部战力的战场。” 萧载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是说,边地妖窟?” “正是。” 沈墨点头,“这几年来,青州边地几处妖窟越来越不太平,去年折了一个镇魔大将,上个月又重伤了两个都尉。” “州司这边正愁没有足够分量的强者过去压阵,陆渊若能去,便是雪中送炭。” 萧载岳靠回椅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边地妖窟是青州边境最凶险的妖患区域之一,也是甲子荡魔的重点清剿目标。 那里盘踞的妖魔不论是数量还是层次都远非属县可比,化境妖魔遍地走,虚境妖王也不在少数。 州司已多次从各属县抽调精锐轮番前往清剿,但战果一直不理想。 若是让陆渊去,确实比让他继续在属县逐一清剿更有价值。 “左岭县的妖患呢?”萧载岳问。 “左岭的妖患以化境初期为主,最棘手的是一头盘踞在青要山的化境巅峰蝠妖。” “若是寻常都尉,恐怕至少也要旬日才能击杀此獠,但以陆渊的战力,不出两日必能平定。” 沈墨顿了顿,“依下官之见,等他平定左岭之后不必再回青州复命,即刻动身前往青州边地。” 萧载岳沉思片刻,开口说道: “殷无极伏诛,长生教神使四去其一,此乃大功。” “传本官令,赏陆渊地髓灵乳一瓶,玄黄石一块,另加九转凝神丹一枚,命人即刻送往左岭驻所。” 地髓灵乳产自边地妖窟深处,一滴便可抵化境武者数月苦修,一瓶足够他将修为再往上推一截。 玄黄石是温养天地之桥的奇物,他修的是昆墟擎苍诀,天地之桥稳固至关重要,这东西整个青州镇魔司的库房里也只剩两块。 九转凝神丹是辅助化境武者冲击虚境时稳固灵台的珍品,以陆渊的进境速度,突破虚境是迟早的事。 这枚丹药很快就会用得上。 沈墨抱拳应是,正要转身去拟令,萧载岳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还有一事,陆渊去往边地妖窟之后,江不尘如何安排?” 第219章 左岭县铁剑门 “江不尘在邯山便已入化境,寻常化境妖魔在他九字真言之下走不过几个来回,但若是随陆渊同去妖窟,修为还是差了一些。” 沈墨略一沉吟,点头说道:“萧大人所言极是,江不尘不宜随陆渊同去边地妖窟。” “此子性子懒散,不喜拘束,妖窟之内日夜不辨,以他的性子待不了多久便会厌烦。” “况且九字真言虽强,却不擅久战,妖窟中妖魔层出不穷,动辄鏖战数日,不适合他的打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 “眼下西南三县的妖患虽已平定大半,但还有不少隐藏的妖魔窝点需要人手清查。” “江不尘擅追踪、封禁,用来扫清这些漏网之鱼再合适不过,让他留在左岭坐镇,督促西南三县残局的清剿收尾。” “如此一来,既省了州司另行调派人手,也能让他在熟悉的地界上发挥所长。” 萧载岳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准。拟令吧。” …… 清晨,朔阳驻所后院的厢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绾儿换了一身驻所杂役送来的干净布衣,站在廊下,看着院中枣树在晨光下洒落树影。 走出厢房,迎面见到一个年轻的镇魔卫走来。 那人一见她便咧嘴笑了: “陈姑娘,你醒了!陆大人在后院呢,刚还问起你。” 陈绾儿点了点头,朝后院走去。 走过月洞门时,正好听见里面陆渊与江不尘在商议什么,隐约听到妖患、左岭之类的字眼。 陈绾儿犹豫了一瞬,迈步走入院中。 江不尘眉头微微一挑,若有深意地看了陆渊一眼,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抄着手朝外走去。 “哎呀,我去看看马备好了没有。” 他话音懒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绾儿走入正堂,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 “陆大人,我想加入镇魔司。” 陆渊微微挑眉。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 修为根基,年龄不大,但也错过了修炼的最佳时机。 不过她是玄阴之体,加入镇魔司倒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 “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以你的年龄,现在才开始,会比常人更难。”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有玄阴之体的底子,经脉天生便是通的,倒也不是不行。” “我待会儿给跟周统领问问,朔阳驻所应该有专门的教习教你基础功法,等你打好根基,再决定走哪条路也不迟。” “好,多谢陆大人。” 陈绾儿没有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兄长一辈子采药为生,救过不少人,他就葬在玉峰山脚下。” “等我学成之后,我想留在朔阳为驻所做事。” “嗯,那就这么定了。” 陆渊起身,陈绾儿也跟着站起来,朝陆渊深深一揖。 …… 第二日清晨,陆渊与江不尘辞别了周世安,于午后抵达左岭县。 朔阳的战报已先行一步传到各方驻所,左岭县也不例外,统领贺彦章得知陆渊到来,早早便候在城门口。 远远望见两匹追风马沿官道疾驰而来,他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礼的姿态比寻常迎接上官时多了几分敬意。 长生教神使殷无极被一矛钉死,这等战绩放眼整个青州镇魔司,便是那些成名多年的镇魔都尉也未必能做到。 更何况这位陆大人从清溪一路杀到朔阳,再到左岭,甲子荡魔令上圈定的目标被他一个接一个地碾过去,从未有过半分拖延。 贺彦章不敢怠慢,亲自将陆渊与江不尘迎入正堂,奉上左岭县在册妖患的卷宗与舆图,又将驻所近日侦办的一桩悬案简要禀明。 陆渊翻着卷宗,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住。 【铁剑门掌门萧寒,勾结妖魔,杀害镇魔校尉,现已潜逃,州司下发通缉令,各县协查。】 落款是左岭驻所,朱印鲜红。 “杀害镇魔校尉?这个萧寒是怎么回事?” 陆渊将那页卷宗抽出来,搁在桌案上。 贺彦章看了一眼卷宗上的名字,面色微微一沉,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挥手示意左右退下,他抬手指向卷宗上那行朱批,沉声说道: “陆大人,这案子……下官总觉得哪里不对。” “萧寒是铁剑门掌门,在左岭县扎根已有十多年,此人虽不算什么顶尖高手,但也入了化境,一手铁剑十二式在左岭地界上颇有几分名气。” “铁剑门不大,上下不过三四十人,平日里靠接些护送商队的活计维持营生,与驻所也打过几次交道,算是本分。” “说萧寒勾结妖魔,下官一开始是不信的,但有铁剑门一众长老与弟子举证,死因也是剑伤。” “萧寒当夜便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铁剑门上下众口一词,人证物证俱在,下官不得不发通缉令。” “人证物证都是哪些?”江不尘抄着手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问了一句。 “人证是铁剑门的掌门夫人和几位长老,他们都说是亲眼所见,物证是校尉的尸身,剑伤确为铁剑门的独门剑法所致。” “但下官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贺彦章皱着眉头,“一个掌门,无缘无故杀驻所校尉,对他有什么好处?” “杀了人又不逃出左岭,反而在左岭境内徘徊,暗探前天还在城郊发现过他的踪迹,若是真凶,早该跑远了。” 陆渊没有接话,将那份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搁回桌上,起身看向江不尘。 “走,先去铁剑门看看。” …… 铁剑门坐落在左岭县城以西十余里的一座矮山脚下。 山门不大,青石牌坊上刻着“铁剑”二字,字迹端正却不遒劲,透着一股小门小派的朴实。 贺彦章特意安排了马车出行,虽然速度不如追风马,但舒适度是直线提升。 马车停在了山门下的一条小路上,连绵山脉被白雾笼罩,隐约显出雄浑轮廓。 石阶上,两道人影早已恭候。 当先是一个面容端庄的中年妇人,发髻高挽,素衣素钗,眼角虽有细纹却风韵犹存。 在她身侧,立着一位须发斑白的青衫老者。 以铁簪挽了发髻,眼眸半阖向下方看来。 第220章 不知来的是哪位大人,可否下车一叙 江不尘掀开车帘往外扫了一眼,又放下帘子,靠在车厢壁上缓缓说道: “陆大人,那个女的就是萧寒之妻,铁剑门的掌门夫人,程氏。” “旁边那个老头姓孙,是铁剑门长老,在铁剑门待了大半辈子。” “这两人都是化境修为,在铁剑门的分量仅次于萧寒,这回萧寒出事,能主事的就剩他们两个。” “孙长老,夫人。” 驾车的镇魔卫扯住缰绳,翻身下马,语气有些惊讶。 “怎么不在门里候着,到这山下来等。” 程氏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孙长老略微朝前方迈出一步拦住了。 老者的目光在马车车厢上停了一瞬,随即作揖道: “铁剑门遭此变故,幸得驻所前来查明真相,一路奔波劳顿,我铁剑门又怎能失了礼数。” “不知来的是哪位大人,可否下车一叙。” 话音间,陆渊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江不尘跟在后面。 孙长老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了停,又越过他们,重新看向车厢。 程氏也下意识抬眼往车厢方向望去,眼底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铁剑门出了这么大的事,掌门萧寒勾结妖魔杀害镇魔校尉,竟然不见驻所统领? 江不尘抄着手站在车旁,看着孙长老和程氏对着空车厢张望,嘴角微微一扯。 他随手掀开帘子,让两人看清里面空空荡荡的车厢,这才懒洋洋地开口: “没有别人了,此事由我们负责。” 孙长老愣了愣,好半天才将目光落到那位年轻人身上,有些难以置信: “贺统领不来吗?” 孙长老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然而还没来得及掩饰,便被旁边的程氏接过话头。 她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态的不满: “就两人?简直是胡闹!萧寒勾结妖魔,杀害镇魔校尉,害得铁剑门身陷囹圄,不知要闹出多大乱子,要死多少人,左岭驻所怎能……” 她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只是那双眼眶微红的眸子仍直直盯着陆渊,毫不掩饰心中的失望。 孙长老连忙将她往后扯了半步,挤出笑容朝陆渊拱手: “夫人忧心门中变故,言语冒犯之处还请陆大人海涵。” “老朽定会全力替镇魔司缉拿萧寒,清理门户,二位大人里面请,正堂已备了茶水,案子的事,老朽定当知无不言。” …… 陆渊在铁剑门正堂坐了小半个时辰。 孙长老将案发前后的经过事无巨细地陈述了一遍,包括萧寒何时失踪,校尉何时被杀,剑伤如何吻合铁剑门的独门剑法,一桩桩一件件条理分明。 程氏在一旁红着眼眶补充细节,两人的说辞严丝合缝,人证物证俱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陆渊沉思之后,决定前往案发地看看。 孙长老亲自引路,带他来到了一片还留着干涸血迹的石板地旁。 随后,四人去萧寒的书房转了一圈。 书房陈设简朴,案上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剑谱,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 陆渊在书房中站了片刻,目光扫过书架、案几、墙壁上的剑痕。 破妄视野中一切如常,没有妖气、煞气,也没有任何异常灵力残留。 接着他在铁剑门四处走动,每一处都看过,每一处都毫无异样。 铁剑门上下数十名弟子规规矩矩地列队让他过目,每一张脸上都是不安与惶恐。 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一点异样。 “萧夫人,孙长老,今日调查就先到此为止。” 日头偏西时,陆渊与江不尘告辞。 孙长老亲自送到山门下,程氏没有跟来。 孙长老一路送到山门外的岔路口,拱手作揖。 “陆大人慢走,若有需要,铁剑门上下随时听候调遣。” 江不尘抄着手走在最前头,已踏上了马车的踏板。 陆渊正要跟上,忽然脚步一顿。 山道旁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等等!” 陆渊目光迅速投向远处的密林深处,眉头微微皱起。 “林子里有妖魔,离得不远。” 他偏头看向陆渊,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眼底却多了一丝认真,“要我去请它出来?” 话音刚落,一头妖魔从密林中窜出。 它浑身覆满暗绿鳞羽,四肢修长却不似人形,脊背上倒竖着一排骨刺,像一把把生锈的匕首从鳞羽缝隙中穿出。 它的头颅呈扁三角状,两只浑浊的竖瞳分列两侧,瞳孔深处翻涌着幽绿的光。 一股混杂着腐叶与淤泥的腥臭气息从它身上弥漫开来,将山道两侧的草木熏得微微发黄。 孙长老脸色微变,右掌一翻,一柄铁剑已落在手中。 剑身嗡鸣,剑罡吞吐,灵力在剑锋上凝成一道凌厉的寒芒,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朝密林杀去。 “孽畜!胆敢在铁剑门山门外放肆!” 这一剑裹挟着化境武者的全力一击,剑势凌厉,直取妖魔咽喉,显然是打算一剑毙命。 那只妖魔本能地抬起右臂,骨刺交错格挡。 但孙长老剑势沉猛,剑锋劈在骨刺上,炸开一蓬细碎的火星,骨刺应声碎裂。 剑势去势不减,斜斜削过妖魔的右肩,鳞羽翻飞,暗绿色的妖血喷溅而出,将它整条右臂削得几乎齐肩而断。 紧接着孙长老剑锋一转,进步横削,第二剑已紧随而至,砍在妖魔左腿膝弯。 妖血四溅,那妖魔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骨刺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孙长老手腕一抖,第三剑已直刺妖魔咽喉。 剑尖上剑罡凛冽,显然是打算一剑毙命。 就在这时,一道绛紫身影横在了他与妖魔之间。 陆渊抬手,五指探出,覆着金芒的手掌稳稳按住了孙长老的剑势。 剑锋在陆渊面前三寸处戛然而止,剑气余波将他衣袍吹得微微一晃,却未能再进分毫。 孙长老只觉这一剑像是卡在了一堵不可撼动的铁壁上。 剑身上的剑罡在触及那只手掌的瞬间便无声溃散,连一丝反震之力都没有传回,他倾尽全力递出的杀招仿佛泥牛入海没了踪迹。 孙长老手腕发颤,仅仅是随意出手就将他全力一击按得无法寸进。 这是什么力量? 差距怎能悬殊? 第221章 妖魔引路 在这一瞬间,他心底生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位大人若是想杀他,绝对是易如反掌。 “陆大人?!” 孙长老又惊又疑,握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若不是这位都尉大人出手拦他,那一剑已将那头玄境妖魔斩于剑下。 镇魔司的都尉,为何要护一头妖魔? 陆渊没有回答,他松开孙长老的手腕,侧头看向身后那头刚从灌木丛中蹿出的妖魔。 那妖魔似乎也被方才那一剑的威势惊住了,却没有逃走,只是站在原地,一双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空地。 然后它右臂抬起,骨刺并拢成剑指,脚步横移,身形微侧。 以一个极别扭却又极熟悉的姿势,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刺出了一道剑招。 剑招并不凌厉,妖力凝聚在骨刺尖端,划出的轨迹却分明是一套完整的剑式。 “这……” 孙长老的瞳孔猛然收缩,手中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一生修剑,这套剑招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这是铁剑门的独门剑法,却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式。 那妖魔以骨刺为剑,起手时剑势内敛如抱月,转腰时剑光外放如惊鸿,进步直刺时周身妖力凝于锋尖,竟在骨刺尖端逼出了一缕剑罡。 虽然微弱,转瞬即逝,但那确确实实是铁剑门剑法的至高奥义,只有历代掌门才能修习的铁剑第十三式。 当啷! 孙长老瞳孔骤缩,手中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铁剑十三式,那是铁剑门开派祖师晚年所创的压箱底绝学,融合了前十二式的所有精华,化繁为简,返璞归真。 这一式从不外传,非掌门不可习得。 上代掌门将此式传给萧寒时,孙长老曾在场观礼,亲眼见过那一剑的风采。 那是萧寒此生最引以为傲的剑招,整个左岭县除了他之外再无第二个人能施展。 可此刻施展出来的,不是萧寒,不是铁剑门的弟子,而是一头浑身覆满鳞羽,连人话都不会说的妖魔。 “这……这怎么可能……” 孙长老嘴唇发颤,苍老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缓缓转向陆渊,像是要从这位都尉大人脸上找到一个能让他信服的答案。 “陆大人,这妖魔怎么会……会使用我铁剑门只有掌门才能修习的剑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对妖魔的恐惧,而是对眼前无法解释的真相恐惧。 一头妖魔,却使出了铁剑门历代门主才能施展的独门剑招。 就在孙长老惊愕之际,那头妖魔忽然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嘶鸣。 那双浑浊的竖瞳在陆渊与孙长老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然后猛地转身,骨刺收回,一个猛子扎入密林深处。 “陆大人!那妖魔——” 孙长老又急又疑,铁剑十三式被一头妖魔使出来,这件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他回去连觉都睡不着。 “孙长老,那妖魔刚才使出了你铁剑门的独门剑招?” 陆渊眼底蕴起金芒,目光盯着那头妖魔消失的方向。 “寻常妖魔见到武者,要么扑杀,要么发狂,它却没有,只是吸引我们注意,然后当着我的面使出了一整套剑招。” 他侧头看向孙长老,眼神平静如水。 “这不像是妖魔袭击,更像是来引我们的注意。” “那一套剑招也不是示威,是它故意给我们看的。” 孙长老愣住了。 他回想刚才那一幕,妖魔从灌木丛中蹿出来时确实没有第一时间扑向任何人,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空地。 即便他第一时间冲上去试图斩杀,妖魔也没有还手。 它完全可以在被发现后立刻逃走,却偏偏窜出来将剑招从头到尾打完。 这一切的行动已经很明显了。 “跟我来。” 陆渊不再多说,身形一闪追入密林,孙长老紧随其后。 江不尘眼神玩味,拍了拍驾车的镇魔卫说道: “你看,陆大人又发现猫腻了,你在这里看着马车,我们去去就来。” 话音落下,他身形拉出金色残影消失不见。 密林深处,古木遮天蔽日。 劲风吹袭而过,一道浑身覆满鳞羽的身影踉跄着从灌木丛中钻出。 骨刺般的手臂撑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浊竖瞳中灰翳翻涌,喉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像是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它拖着一条不太灵便的左腿,走了两步,猛地喷出一口暗绿色的妖血。 妖血溅在石壁根部的苔藓上,嗤嗤腐蚀出一片焦黑。 陆渊从林中走出时,脚步不疾不徐,目光落在那头剧烈喘息的妖魔身上。 一路追踪下来,他越发确定这头妖魔与寻常不同。 这妖魔并非在逃窜,这是在引导他们往某个方向去。 它骨刺抬起,指向一旁的石壁,颤抖着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剑痕。 然后它转过身,一头扎进了石壁之中。 石壁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将那具妖魔身影吞没,很快又恢复光滑如初,只留地上一滩暗绿色的妖血。 陆渊走上前,伸手触碰石壁。 指尖触及的瞬间,石壁表面荡开一圈波纹,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从石壁深处传来。 路远双眼微眯,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石壁,而是以极高明的幻术法阵遮掩的入口。 能布下这种法阵的,绝非寻常妖魔。 他收回手,没有立刻踏入,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密林来路。 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江不尘和孙长老正在往这边赶。 片刻之后,两道人影先后从密林中走出。 孙长老提着铁剑,额头渗汗,一落地便四下扫视: “陆大人!那头妖魔呢?”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滩妖血上,又看向石壁,瞳孔微微一缩。 剑痕虽潦草,但起笔收锋的痕迹隐约透出铁剑门的路数。 江不尘抄着手走到石壁前,伸手轻轻触了一下。 指尖没入石壁半寸便被一股无形的阻力弹了回来,他挑了挑眉: “幻术法阵?这手笔可不小,寻常妖魔应该没有如此手段。” 第222章 骨妖老祖 孙长老快步上前,伸手一探,手掌同样没入石壁之中。 他后退半步,眼中满是凝重: “能彻底遮蔽气息的法阵……这种手段,只有那种传承大妖才会有。” “陆大人,那头妖魔将您引到此处,恐怕是心怀不轨。” “说不定这就是它的奸计,故意将您引进大妖的地盘,想要借刀杀人!这石壁万万不可贸然踏入!” 江不尘没有理会孙长老的劝阻,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你确定那妖魔使的就是你铁剑门的独门剑招?” 孙长老瞳孔骤缩,“千真万确!” 陆渊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目光落在石壁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剑痕上。 片刻后,他语气平淡道: “这一路上,它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甩掉我,却每次都停下来等我。” “它进这道石壁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是看我跟上来没有,它想让我进去。” 说完,他迈步朝石壁走去,身形径直没入石壁之中。 涟漪荡开,转瞬便消失了踪影。 孙长老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壁上渐渐平息的涟漪,又转头看向江不尘,却见后者已抄着手走到石壁前,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孙长老若是不敢进,就在外面守着。” 说完身形也没入了石壁之中。 孙长老站在石壁前,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看手中铁剑,又看了看石壁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剑痕,最后咬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也罢!事关我铁剑门绝学,老夫身为门中长老,理应义不容辞!” 说完深吸一口气,提着铁剑大步踏入石壁。 骨窟幽幽,深不见底。 嶙峋的钟乳石从穹顶倒悬而下,石笋如犬牙般参差交错,磷火在岩壁上无声燃烧,将整座洞窟映得如同幽冥鬼域。 碎骨铺满了洞窟底部,每一根骨骼都布满裂痕泛着白光,踩上去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就在骨窟最深处,一具干枯的骸骨盘膝坐于白骨王座之上。 那骸骨通体莹白如玉,每一根骨骼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它的眼眶深陷,两团幽绿的磷火在空洞中无声跳动,周身散发着虚境初期的磅礴威压。 这便是骨窟之主,骨妖老祖,一尊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虚境老妖。 在它身旁,两具骸骨侍立左右。 一具手持骨杖,一具背负骨剑,皆是化境巅峰的气息。 它们是骨窟的左右护法,也是骨妖老祖以自身精血培育出的嫡系后裔。 整座骨窟中,大大小小的骨妖不下百头,有的已修出人形,有的还只是碎骨,在下方骨海中缓缓爬行。 下方背剑骨妖忽然开口问道: “老祖,那铁剑门主逃出骨窟,为何不追?” 骨妖老祖眼眶中有磷火跳动。 “无妨,萧寒已被转生之法化作骨妖,他逃出骨窟,只能引起镇魔司的追杀,不成气候。” 转生之法四字一出,左右护法同时低下头颅不再接话。 骨妖老祖抬起头,扫视整座骨窟中那密密麻麻的碎骨,都是它多年来蜕下的旧壳。 骨妖一族以骸骨为身,每蜕一次壳便增一分修为,但也离死亡更近一步。 它的骨躯不知蜕了多少次,已是大限将至的征兆。 “本座在这骨窟中蛰伏了数百年,修为已至虚境初期,再往上便是道境。可这具骨躯,撑不住了。” “转生之法需要一具活人肉身作为容器,修为越高越好,骨龄越年轻越好。” “本座原打算再等几年,等一具更完美的肉身送上门来,可那萧寒偏偏在这个时候闯进来了。” 手持骨剑的护法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磷火闪烁: “老祖,那萧寒不过是化境中期,肉身也不算顶尖,为何——” “因为他是天生剑骨。”骨妖老祖打断他。 “转生之后,本座将以他的肉身重获新生,修为直达虚境,并且还能得他剑术传承。” “到那时,本座便能成就虚境巅峰,而不是困在这骨窟中等死。” 它顿了顿,嗓音中多了一丝阴冷的笑意: “那萧寒还不自知,本座以他的剑招杀了那个镇魔校尉,如今左岭驻所正在四处通缉他。” “就算他能重新夺回这具肉躯,也不再是铁剑门的掌门。” “老祖英明!” 左右护法同时躬身,骨杖与骨剑齐齐点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骨妖老祖从白骨王座上缓缓起身,白玉骨骼在磷火下泛着冷光。 它抬起骨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拂,周身骨骼便如活物般开始蠕动变形。 骨质从关节处层层剥落,又在剥落的瞬间重新生长出新的血肉。 苍白的皮肤覆盖了枯骨,黑色的须发从光秃的颅顶钻出,原本空洞的眼眶中磷火渐渐收敛,化为两只深邃冷厉的人眼。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具骸骨便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方正、眉宇威严的中年男人。 他穿上一袭青衫,腰悬铁剑,负手而立,看上去与铁剑门掌门萧寒一模一样,连鬓角那几缕微霜都分毫不差。 “转生之法一旦成功,这具肉身便彻底为我所用。” “本座等了几百年才等到这样一具天生剑骨,又怎会轻易放过。” “如今萧寒之名出现在左岭驻所的通缉令上,铁剑门会唾弃他,镇魔卫会追捕他。” “就连铁剑门的长老、弟子、掌门夫人也会认为遭到了他的背叛!” “而本座,将会用这句肉躯,做尽他想都不敢想的恶事,哈哈哈哈——” 另一边。 陆渊、江不尘与孙长老三人穿过石壁,置身于一座骨窟之中。 脚下铺满碎骨,泛着惨白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骨腥气。 先前在石壁之外,整座山都感知不到半点妖气。 但在踏入此地的瞬间,一股汹涌磅礴的妖气便如潮水般笼罩了过来。 那妖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孙长老攥紧剑柄,手中铁剑嗡鸣不止。 他下意识掐起剑指,剑锋上剑罡吞吐不定,半张脸在磷火映照下明灭不定。 他可是化境武者,在如此浓郁的妖气压迫下也不禁心惊肉跳。 这一刻,孙长老脸色骤变。 大妖! 此处竟然有虚境大妖! 第223章 谁会怀疑铁剑门的掌门是一只骨妖 就在三人凝神戒备之际,那头引他们入窟的妖魔正匍匐在不远处的一根石笋之后。 一双竖瞳死死盯着洞窟深处,眼底的阴翳比方才更浓。 与此同时,洞窟深处。 一扇由白骨拼接而成的巨门缓缓打开,三道身影从中走出。 当先一人,正是铁剑门掌门萧寒。 他穿着一件青灰剑袍,腰间悬着铁剑,面容一如既往地清瘦端正,只是眼底却泛着幽绿寒光。 在他身侧,两个身披骨甲的老妖分立两侧。 一个身形干瘦如枯柴,周身骨骼从皮下刺出,手中持有一把狰狞骨杖。 另一个浑身骨刺倒朝外,背负骨剑,周身散发凛冽肃杀的戾气。 两头骨妖皆是化境巅峰,周身骨煞浓得近乎实质,将洞窟中的磷火都压得黯淡了几分。 见到这一幕,石笋后的那头妖魔浑身猛地一颤。 它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骨刺般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对着白骨王座的方向刺出一道剑招。 孙长老目光微眯,这是铁剑十三式的起手式。 就见这头妖魔猛地转身,那双竖瞳死死盯住了刚踏入骨窟的陆渊,竖瞳深处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像是溺水之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呼救。 陆渊眼底金芒大盛,有点看懂了对方眼底的复杂。 妖魔在这里,萧寒也在这里。 孙长老握紧铁剑,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见了萧寒,也看见了那双幽绿的妖瞳。 “掌门!” 孙长老下意识喊出了声。 铁剑横在身前,剑尖却在喷吐剑罡。 很明显,那站在骨妖中间的掌门已不是真正的萧寒,但他不敢去想真正的萧寒如今在何处。 “萧掌门。” 陆渊的声音在骨窟中响起。 “你将我引来此处,就是要我斩杀这头夺了你肉身的骨妖,对吧?” 此言一出,孙长老浑身剧震,猛地扭头看向石笋旁那头引路妖魔,眼底满是复杂。 那头将他引至此处的妖魔,竟然是真正的萧寒。 “这位大人真是慧眼如炬。” 骨阶上,骨妖老祖化作的萧寒抚掌而笑。 “不错,这具肉身确实是本座从那姓萧的武者手里借来的,至于那名镇魔校尉,也是本座借萧掌门的身份诱杀。” “一剑穿心,干净利落,然后再嫁祸给萧掌门。” 陆渊冷笑一声,道: “校尉死在铁剑门内,剑伤是铁剑门的独门剑法,目击者是掌门夫人与传功长老,人证物证俱全,让左岭驻所通缉萧寒。” “正是。” 骨妖老祖负手而立,萧寒那张清瘦端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倨傲。 “转生秘法是我骨妖一族的不传之秘,本座以萧掌门的肉身行走世间,以他的剑法斩杀校尉,谁会怀疑铁剑门的掌门是一头骨妖?” 石笋旁,那头引路妖魔忽然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嘶吼。 它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骨刺般的手臂剧烈颤抖,对着骨阶上的萧寒使出了铁剑十三式扑杀而去。 它已说不出人话,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在场所有人,他才是真正的萧寒。 “冥顽不灵。” 骨妖老祖冷哼一声,抬手便要朝那头引路妖魔隔空拍去。 骨煞在他掌心极速凝聚,化作一只惨白骨爪,裹挟着虚境威压轰然压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被转生为妖魔的萧寒必死无疑。 陆渊抬手,指尖在虚空中无声一划。 玄煞符的黑色煞线在他指下凭空凝结,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黑色符光挡在石笋前方。 惨白骨爪撞上符光的瞬间便寸寸崩解,骨煞四散飞溅。 骨妖老祖瞳孔微缩,他这一掌虽未尽全力,却也足以将寻常化境武者拍成肉泥,却被对方随手一道符法便挡了下来。 这个镇魔都尉的修为比他预估的更强。 陆渊收回手,目光直视骨妖老祖那双幽绿妖瞳。 “你占了萧寒的肉身,杀了镇魔司的校尉,嫁祸给一个无辜之人。” “三罪并罚,当场格杀。” 话音落下,孙长老率先出手。 铁剑横于身前,左手剑指在剑脊上极速划动,周身罡气尽数收敛于剑身之上。 铁剑震颤嗡鸣,剑罡在锋刃上层层叠叠地凝聚,逐渐化作一柄与人同高的古朴剑影。 铁剑真意! 铁剑门开派祖师所创的至高剑诀,非掌门不可习得。 孙长老虽未得授第十三式,但这十二式的真意他浸淫大半生,早已刻入骨髓。 此刻全力催动,剑影凝如实质,锋锐之气将脚下的骨渣都碾成了齑粉。 “江大人,陆大人,那两头骨妖交给老朽!” 孙长老厉喝一声,剑指猛然前刺。 铁剑真意化作一道暗沉剑光,裹挟着无匹锋锐之气朝那两头骨妖激射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地面骨渣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那两头骨妖齐齐暴喝。 手持骨杖的老妖将骨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杖头镶嵌的骷髅眼眶中骤然燃起幽绿磷火。 磷火暴涨之间化作一面合抱粗的惨白骨盾,盾面上密密麻麻的骨纹交织成网,挡在身前。 另一头背负骨剑的老妖反手抽出背后那柄由脊骨炼成的惨白长剑,骨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亮起无数细密骨纹。 一剑横削,骨煞凝成一道厚重如墙的剑幕,与骨盾交叠成双重防御。 铁剑剑光撞上骨盾的瞬间,金铁交击之声响彻骨窟。 骨盾表面炸开无数裂纹,骨剑凝成的剑幕也被从中间劈开一道狰狞豁口,碎骨四溅飞散。 手持骨杖的老妖被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坑。 骨杖顶端的磷火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背负骨剑的老妖更是被剑光余波扫中握剑的右臂,整条手臂上的骨甲炸开细密裂纹。 “好霸道的剑意!” 骨杖老妖稳住身形,枯瘦的脸上浮现一抹凝重。 骨剑老妖则阴恻恻地甩了甩右手,骨煞涌动之间将碎裂的骨甲重新粘合。 江不尘侧目看去,两头化境巅峰的骨妖联手,竟被一个化境巅峰的剑修压制,这铁剑门的剑意果然名不虚传。 骨阶之上,骨妖老祖负手而立,萧寒那张清瘦端正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抬手轻轻一挥,身后白骨巨门中骤然涌出近百只骨妖。 第224章 铁剑十三式 这些骨妖形态各异,有的形似士兵,手持骨刀骨盾。 有的形似走兽,四爪着地奔腾如风。 有的身负骨翼,在半空中盘旋嘶鸣。 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朝陆渊与江不尘扑去。 整座骨窟瞬间化作白骨海洋,磷火被妖气裹挟着四处飞溅。 “这些杂鱼交给我。” 江不尘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凌厉,金光真言蓄势待发。 他右手掐诀,指尖在虚空中连点,一道道真言如水波般荡开,在骨窟中央布下数道金色光幕。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骨妖撞上光幕,动作骤然迟缓,关节处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临字诀镇压,阵字诀封路,斗字诀破敌。 三诀齐出之下,数十头玄境骨妖竟被一道光幕硬生生挡在了数丈之外。 无论它们如何嘶吼冲撞,都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金光。 “好术法!” 孙长老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底气更足了几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铁剑之上,剑身上的符纹骤然亮起刺目的暗金光芒。 铁剑真意再度凝聚,这一次比方才更加锋锐凝实。 他暴喝一声,铁剑再度前刺。 目标不再是那两头骨妖,而是直取骨阶之上的骨妖老祖! “你也不自量力。” 骨妖老祖冷哼一声,随意抬手。 萧寒腰间那柄铁剑脱鞘而出,剑身上同样蕴起了铁剑门的独门真意,却比孙长老的更加精纯深沉。 铁剑十三式! 这一式孙长老从未学过,但他认得出来。 那是铁剑门开派祖师晚年所创的至高奥义,融合了前十二式的所有精华,化繁为简,返璞归真。 骨妖老祖以萧寒的肉身施展此式,剑势之凌厉,便如铁剑门开派祖师亲临。 两柄铁剑真意在骨窟半空中激烈碰撞,金铁交击之声响彻天地,溅起的剑罡余波将洞窟四壁震出大片裂痕。 孙长老闷哼一声,脚下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殷红血迹。 他的铁剑真意虽强,却终究不敌铁剑十三式。 他以十二式硬撼十三式,已是在拼老命。 就在这时,骨妖老祖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锋芒锁定了自己。 它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头引路妖魔颤巍巍地站直身躯,浑身骨骼扭曲,转生之法已将这副妖躯推到了崩溃边缘。 但它双瞳却亮得吓人,竖瞳深处有灵光闪烁,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那是萧寒的意识,在这个时刻,他打算燃烧自己最后仅存的一切。 他抬起骨刺手臂,尖端亮起一缕微弱剑罡。 那剑罡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洞窟中的骨煞吹灭。 但剑罡亮起的瞬间,整座骨窟的空气骤然凝滞。 铁剑十三式,只有历代掌门才能修习的至高剑招。 剑意未出,锋锐已至,一股无形无质的剑压从骨台上无声扩散开来,将洞窟四壁的白骨压得咯吱作响。 骨阶之上,骨妖老祖手中的铁剑开始剧烈颤抖,剑身上的符纹明明灭灭,像是在抗拒他的掌控。 这具肉身在回应真正主人的剑意。 骨骼共鸣,经脉共振,每一寸血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迎向那道剑罡。 引路妖魔右臂后拉,剑指前伸,摆出了铁剑十三式的起手式。 这个招式萧寒不知练过多少遍,如今却以妖魔之躯做出,歪歪扭扭,破绽百出,骨刺手臂却如同一柄锋利神兵。 他把这门绝学早已刻进了灵魂深处,即便是化为妖魔,神智饱受妖力侵蚀,也不曾遗忘分毫。 开始蓄剑。 他将仅存的妖力、残存的剑意、燃烧神魂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骨刺尖端那缕剑罡越来越亮,越来越锋锐。 从风中残烛变为炽白烈日,剑压将四周骨妖逼退,碾出咔咔声响。 他的双腿不住颤抖,骨刺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但它没有停。 他只有这一剑的机会,这一剑递出,便再无余力递出第二剑。 骨妖老祖瞳孔骤缩,厉声暴喝:“杀了它!” 两头骨妖应声而动。 持杖老妖将手中骨杖狠狠往地上一顿,杖身符文骤然亮起暗绿色的骨火。 骨火如洪流般从杖身倾泻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头张牙舞爪的骨火巨蟒,朝引路妖魔当头噬下。 负剑老妖反手拔出背后古剑,剑刃上流转着与骨窟同源的阴寒骨煞。 他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地面掠出,古剑拖在身后,剑尖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一身剑势在奔掠中不断攀升,待到逼近时已蓄至巅峰。 一剑横斩,直取引路妖魔咽喉。 骨妖老祖以转生秘法夺了萧寒的肉身,自然也从这具肉身的记忆中摸透了铁剑十三式的底细。 这一式将所有剑意凝于一点,锋锐无匹,却也正因为如此,它的剑路是直的。 只要在剑罡脱手之前将其打断,这一式便不攻自破。 他不需要硬接,只需要让两头老妖抢在剑罡脱手之前杀了那具残废妖躯,这一剑便废了。 然而引路妖魔没有退。 它眼中此刻只剩下了骨妖老祖的身影。 骨火巨蟒已扑到头顶,骨剑也横斩至面前,骨煞与骨火交织成的死亡攻势将它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但它的剑罡没有偏移分毫。 下一刻,骨火巨蟒咬碎了它的左肩,古剑斩入了它的腰侧,转生秘法的反噬在同一瞬间将它体内最后残存的妖力搅得天翻地覆。 那具本就残破不堪的妖躯在三股力量的夹击下再也支撑不住,骨刺手臂在剑罡脱手的瞬间便寸寸碎裂。 骨渣从肩头迸射,左肩被骨火灼成焦炭,腰侧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它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铁剑十三式化作一道炽白剑虹,拖曳着细长的尾迹朝骨妖老祖激射而去。 剑虹所过之处,骨火巨蟒被从中间劈成两半,暗绿骨火四散飞溅,古剑被剑虹擦过,剑身上炸开无数细密裂纹。 感受到这一剑的恐怖威势,骨妖老祖瞳孔骤缩,连忙控制着萧寒身躯朝侧方急掠。 第225章 骨妖本体 嗖! 骨妖老祖动作极快,却也只是堪堪避过了剑虹的正面贯穿。 它的右臂被锋锐剑气擦过,那柄铁剑连同握剑的右臂齐肩断裂,径直砸落在地。 骨阶被剑虹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整座骨窟剧烈颤抖,四壁白骨震落。 持杖老妖被剑虹贯穿了骨杖,杖身拦腰炸成两截,它的身躯直接被撞入骨墙之中。 负剑老妖虽未直接被剑虹击中,却被剑虹余波扫中胸膛,胸口的骨甲炸开细密裂纹。 骨剑脱手飞出钉在石壁上,他踉跄后退了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骨妖老祖捂着断臂踉跄落地,脸上再无半分从容。 它占来的这具萧寒肉身虽以骨煞重新祭炼过,终究不是原装的骨妖躯壳,修复速度远不如本体。 而另一边,那头引路妖魔已经跪倒在地,竖瞳中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但它还在盯着骨妖老祖,盯着那个夺走他一切的妖魔。 太弱了。 这具妖魔身躯太弱了。 若它还是萧寒,若它还是那个化境修为的铁剑门掌门,这一剑足以将骨妖老祖连人带魂一并钉死在骨阶之上。 但它只是一头被转身之法反噬的妖魔,靠燃烧魂魄才勉强递出了这一剑。 这一剑够强,却不够快,它再无余力递出第二剑。 剑意交锋的余波中,孙长老踉跄站直。 刚才他以铁剑十二式硬撼两头化境巅峰的骨妖,每一剑都是全力爆发,毫无保留,堪堪将二妖打伤。 此刻后劲上涌,经脉中灵力几近枯竭,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毕竟年纪大了,拼命的打法撑得了一时,撑不了长久。 他大口喘着粗气,强撑着抬起头,看着那具残破妖躯缓缓倒下,那双竖瞳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萧寒!” 孙长老身躯一震,铁剑从手中滑落也浑然不觉。 铁剑十三式,他修剑大半生,从未完整地看过这一式。 今日他终于见到了,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这一剑倾尽了萧寒的一切,却终究没能替他讨回公道。 骨阶之上,骨妖老祖捂着断臂,缓缓站直了身躯。 萧寒肉身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暗绿骨煞正如活物般疯狂蠕动,试图重新凝聚成形。 但骨煞凝聚的速度远不如本体,那具肉身终究不是骨躯,修复起来事倍功半。 “真是麻烦!” 骨妖老祖冷哼一声,那只断臂的骨煞骤然回收,尽数涌入萧寒肉身的心口,凝成一团浓得近乎实质的暗绿光球。 随后,萧寒那张清瘦端正的面孔从中间裂开,人皮如枯叶般剥落,露出下面莹白如玉的颅骨。 颅骨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骨火,发出的声音不再是萧寒那般温润低沉,而是沙哑杂音。 “区区铁剑十三式,也想杀本座?萧寒,你全盛时化境巅峰的修为,本座尚且不惧。如今你不过是一头残妖,又何惧之有?” 它迈步走下骨阶,每走一步,萧寒肉身上的人皮便剥落一些。 人皮之下没有血肉,只有一具由无数碎骨拼接而成的骸骨躯体。 当最后人皮彻底脱落时,骨妖老祖终于露出了他的本体。 一具身长近丈的骸骨,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扭曲的纹路,深处有幽绿骨火在缓缓流转。 它的右臂已断,却丝毫不影响周身骨煞的浓烈程度。 虚境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骨煞如潮水般从它脚下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暗绿磷火在骨煞中更加疯狂。 同时,它每踏出一步,骨窟四壁那些原本沉寂的白骨便像活过来一般微微颤动。 无数细小的骨片从骨墙上剥落,在骨煞的裹挟下朝他周身汇聚,在他断臂处重新凝聚。 很快,一条比之前更加狰狞的骨臂成型。 骨臂末端五指张开,每一根指节都由数十片碎骨拼接而成,关节处暗绿骨火熊熊燃烧,握拳时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铮鸣。 江不尘站在骨窟中央,在周身布下数道真言光幕。 真言交织之下,将孙长老也一并护在其中。 光幕之外,密密麻麻的骨妖如潮水般前赴后继地撞上来。 这些骨妖大多是凡境,初境,偶尔冒出几只玄境。 单体不强,但数量实在太多,杀退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骨刀骨爪劈来咔咔作响,真言金光已被啃出密密麻麻的缺口。 每当一处光幕被打出缺口,便有一道新的真言补上,将即将涌入的骨妖重新弹飞出去。 也幸亏他的九字真言已修至大成,若非如此,他和孙长老早已被这骨妖潮吞没。 就在这时,骨妖老祖的威压如山岳倾覆,碾过整座洞窟。 那些原本还在冲击光幕的骨妖群在这股虚境威压下齐齐匍匐,骨躯颤抖不已。 江不尘脸色沉了下来,抬头看去,不禁咬牙骂了一句。 “虚境巅峰的本体,这下有点麻烦了。” 骨妖老祖的断臂凝成的新骨,缓缓抬起,骨节咔咔作响。 它眼眶中爆发幽绿磷火,发出沙哑的狂笑: “这一剑便是萧寒的全部,也是你们最后的倚仗,他死了,你们拿什么跟本座斗?” 话音落定,骨煞狂潮再度暴涨。 江不尘眉头紧皱,真言金光被骨煞压得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耳畔响起平稳的脚步声。 陆渊一身绛紫锦袍被阴风微微拂动,陆渊神色平静走上前来。 江不尘偏头扯了扯嘴角,“陆大人,正主就交给你了。” 孙长老撑着铁剑勉力站直,脸色微变。 连他的铁剑真意都破不开骨妖老祖的骨煞,萧寒拼死一剑也只断了对方一臂,这个年纪轻轻的都尉又能改变什么? 被陆渊的目光扫过,孙长老嘴角抽了抽。 之前在山门外,他还质疑过左岭驻所派一个年轻人来是不是太儿戏了。 此刻被陆渊看到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老脸上有些挂不住。 “陆大人,那骨妖老祖——” 孙长老刚开口,陆渊迈步踏出,周身有晶芒闪烁。 “退后!骨妖本体已出,我来接管战场。” 第226章 把你的心放在肚子里,陆大人从不记仇 骨妖老祖眼眶中的幽绿磷火一阵闪烁。 它也感受到了。 这个镇魔都尉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让他不安的方式攀升,那是它从未见过的磅礴气息。 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尽数加于一人之身,神山虚影在其身后巍然矗立。 这种手段,别说见过,它连听都没听过。 它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武者,却从未感受过这种压迫感。 但它毕竟是虚境妖魔,是这座骨窟的主宰。 骨窟本源煞力尚在,它还有数百骨妖可供驱使,还有一身虚境修为。 它不信,一个化境都尉,能翻了它的天。 “装神弄鬼。” 骨妖老祖冷哼一声,周身骨煞再度暴涨。 它抬手一挥,骨窟四壁那些被骨煞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骨墙中再度涌出密密麻麻的骨妖。 比刚才更多更密,层层叠叠如同白骨浪潮,朝陆渊三人扑去。 持杖老妖从骨墙中挣扎而出,断成两截的骨杖被它强行以骨煞重新粘合。 负剑老妖重新拾起骨剑,剑身裂纹密布,骨煞却依旧锋锐。 两头化境巅峰的老妖一左一右,率着骨妖群朝陆渊合围而去。 随着陆渊周身晶芒闪烁,数百道三寸晶刺在他周身虚空中同时凝结。 锋尖齐齐对准前方,在骨煞弥漫的洞窟中泛着冷冽刺骨的寒芒。 持杖老妖瞳孔骤缩,下意识将骨杖横于身前,骨火在杖身上疯狂燃烧,试图在身前布下屏障。 负剑老妖反应更快,古剑横斩,剑身上的骨煞炸开一道刺目的暗绿剑罡,朝陆渊当头劈下。 它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住这个年轻人。 哪怕一息,身后密密麻麻的骨妖潮水便会将所有人淹没。 陆渊随手一挥,上百道晶刺同时激射而出,化作晶刺风暴。 晶芒拖曳着细长的红芒尾迹,在洞窟中拉出无数道笔直的光痕,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骨妖群在这张网面前如同纸糊,晶刺贯穿第一头骨妖的头颅,去势不减,又贯穿了它身后的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每一枚晶刺都是一条笔直的死亡轨迹,上百条轨迹同时绽放,硬生生从密密麻麻的骨妖群中撕开了一个缺口。 骨刀折断,骨盾碎裂,骨翼被钉穿…… 那些骨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晶刺裹挟的开天之力碾成碎骨。 持杖老妖仓促布下的骨火屏障在晶刺面前形同虚设,数道晶刺同时钉入骨火之中,开天之力将这道屏障撕得粉碎。 持杖老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晶刺钉穿骨躯,直接被钉在骨墙之上。 骨杖脱手飞出,尚未落地便被后续的晶刺绞成碎片。 负剑老妖的骨煞剑罡劈飞了两枚晶刺,却被第三枚从剑罡侧面刺入,将它的骨剑从中间贯穿。 随后四肢碎裂,胸腔崩塌,最后是颅骨炸开。 负剑老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晶刺绞杀之下化作碎片。 它修行数百年,从一具无名枯骨到化境巅峰,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死在一个化境武者手下。 更让它死不瞑目的是,那个年轻人甚至没有专门看它一眼。 晶刺风暴席卷整座洞窟,它只是被晶刺顺带扫过的诸多目标之一。 和那些凡境骨妖一样,和持杖老妖一样,只是群攻术法之下被顺便清理掉的杂鱼。 骨妖老祖站在骨阶之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妖大军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骨煞漫天飘散,骨渣铺了一地,整座骨窟都在晶刺风暴的余威下剧烈颤抖。 持杖老妖,负剑老妖,以及另外上百只骨妖无一幸免。 它引以为傲的骨窟根基,被这个年轻人随手一挥便摧毁了大半。 后方,孙长老瞳孔骤然一缩,他认出来了。 灵力化晶! 整个青州镇魔司能有这种手段,能以化境修为碾压化境巅峰如同砍瓜切菜的,只有一个。 他喉头艰难动了动,声音颤抖道: “姓陆……灵力化晶……” “难道这位陆大人是血衣阎君陆渊?”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不尘,却见后者抄着手靠在石壁上一副懒散模样,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孙长老,你这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孙长老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重新看向陆渊,脑子里那些原本散落一地的碎片忽然全拼在了一起。 长生教神使殷无极就是死于此人之手! 这么看来,左岭驻所可不是随便派了个年轻人来应付差事。 这是血衣阎君! 是镇魔都尉! 持架子荡魔令而来! 孙长老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一时间羞愧地无地自容。 “老夫真是孤陋寡闻了!先前对陆大人多有得罪……” 江不尘嘴角微微勾起。 “孙长老,把你的心放在肚子里,陆大人从不记仇,你现在还活着就证明他没打算跟你追究。” “……” 另一边,骨妖老祖已经笑不出来了。 幽绿磷火在它眼眶中疯狂跳动,晶刺之中散发的气息让它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死亡恐惧。 与萧寒的铁剑十三式截然不同。 铁剑十三式再锋锐,终究是武者的剑意,是人之力。 但那些晶刺之中蕴含的是纯粹的破灭,是足以从根本上抹去它的力量。 若是被被那些晶刺刺中它的妖核,即便是有骨窟本源煞力加持,它也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它修行数百年,夺舍过不止一具肉身,熬过了不止一次大限。 但这一次,它明明已经重获新生,却隐隐有种大限将至的感觉。 陆渊抬手,晶刺在他掌心一寸一寸延展,瞬息之间便凝成一柄晶矛。 矛身剔透如冰,矛尖红芒凝如实质,有空间裂缝在矛尖无声开合。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骨妖老祖的声音微颤,彻底没有了那份居高临下的从容。 陆渊没有给它机会。 下一刻,晶矛脱手。 赤芒划破空气,无声无息,化作一道笔直的红线贯穿骨窟。 骨妖老祖不敢轻视,它疯狂催动骨窟本源煞力,周围碎骨似是受到召唤纷纷汇聚而来,涌入它那新凝成的臂骨之中。 碎骨层层堆叠,臂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化作一柄白骨巨矛悍然轰出,迎向了那道疾射而来的红线。 第227章 骨祖之下万骨臣服 晶矛与骨矛轰然撞在一起。 骨矛尖端,暗绿骨煞在触及红芒的瞬间无声崩解,骨片一层接一层地炸成碎片。 开天之力以无坚不摧的姿态碾压而过,将那条数丈长的碎骨巨臂从头到尾贯穿,碾碎,化为齑粉。 骨妖老祖暴喝出声,断臂处骨煞再度狂涌,试图重新凝聚骨臂。 但晶矛已穿透了它仓促之间布下的所有防御,精准地钉入它胸骨正中。 矛尖刺入的瞬间,开天之力轰入它每一根骨骼,暗绿磷火在破灭之力下寸寸熄灭。 骨妖老祖的身躯炸开细密裂纹,转眼遍及全身。 “不——” “本座修行数百年——” 骨妖老祖发出凄厉嘶吼,颌骨在嘶吼中炸成碎渣。 它的四肢骨骼寸寸断裂,肋骨一根接一根地炸开,暗绿骨煞在开天之力的碾压下如同薄冰,一触即碎。 丈许篙的骨躯如积木般散架,碎骨哗啦啦砸了一地,与满地骨渣再无分别。 骨窟中的磷火渐渐熄灭,整座骨窟归于死寂。 【击杀虚境骨妖老祖,获得紫色词条[骨祖]】 【骨祖:骨祖之下万骨臣服】 【击杀化境骨妖,获得蓝色词条[强骨]】 …… 陆渊扫了一眼唯一的紫色词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骨祖,并非是指眼前的骨妖老祖。 这个名号他曾在镇魔司的《妖魔宝抄》中见过,寥寥数笔,语焉不详。 只说上古曾有骨妖一脉的始祖,统御万骨,便是虚境骨妖在其面前也只能俯首。 眼前这个词条,赫然便是与那骨祖有关。 他心念一动,将词条绑定。 下一刻,一股沉重威压自他体内无声荡开。 在这股威压荡过的瞬间,整座骨窟骤然死寂。 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骨妖残骸齐齐停止了抽搐,碎裂的骨骼不再崩解。 漫溢的骨煞不再翻涌,连骨窟四壁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白骨都开始自行嗡鸣。 陆渊念头一动,地面上一根断裂的骨刺自行浮起,飞入他掌心,在指间缓缓旋转,如同被驯服的活物。 骨刺表面还残留着与骨妖老祖交锋时崩出的裂纹,此刻却乖顺得像一柄祭炼了多年的趁手兵器。 江不尘并没有因为这一幕而意外,毕竟对化境武者来说,稍稍牵引灵力就能控制这些死物,他只当是陆渊对这骨刺感到好奇。 然而他却没注意到,陆渊催动这骨刺根本没有催动灵力,也念诵法诀,仅仅只是一个念头。 理所当然,如臂使指。 从此刻起,这座骨窟中的每一片碎骨都已不再是妖魔残骸,而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陆渊心中突然生出几分异样感受。 他扭头看向骨窟深处,在那白骨巨门之后,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共鸣,在他绑定骨祖词条之后便悄然浮现。 “怎么了?” 江不尘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对白骨之门的感知不如陆渊敏锐,无法感知那份共鸣。 “里面有东西。” 他抬手向旁边凌空一推,整座骨窟的碎骨在同一瞬间齐齐震颤。 地面上散落的碎骨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那堆堵在门前的碎骨更是宛如活物,自行向两侧退开,骨碴与骨碴之间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碎骨堆中便清出了一条宽敞干净的通道。 白骨巨门后是一条极短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间由整块白骨砌成的骨室。 四壁的骨墙比外间更加古老,骨片之间的缝隙已被岁月磨平,触手光滑如镜,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陆渊走入密室,其中并没有骨妖守卫,只有正中央一座半人高的骨台,骨台上静静躺着一截断骨。 那截断骨约莫一尺来长,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一层晶莹的骨纹光华。 江不尘目光四下大量,四周满地都是碎骨,多一截少一截又有什么分别。 但当他的灵识不经意间扫过骨台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截断骨中蕴含着一种纯粹古老的本源之力。 那力量内敛到了极致,整座骨窟的根源都系于这一截不起眼的断骨之上。 他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快步走到骨台前,低头端详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白骨本源。” 江不尘语气凝重,没了平日里的散漫。 “这东西我在古籍上见过,白骨本源,相当于这座骨窟的核心。” “骨窟中所有的骨妖,包括那头虚境骨妖老祖,都是从这截断骨中诞生。” “只要本源还在,就算把洞窟里的骨妖全杀光,过不了多久,这些碎骨又会重新凝聚成新的骨妖。” 江不尘抄着手在骨台前来回踱了两步,显然在为如何处理这东西而头疼。 “最好不要惊动了它,万一躲进碎骨堆里,再想找到那不亚于大海捞针……” 他眉头紧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却发现陆渊站在原地随意地探手一招,那截断骨突然飞了起来。 江不尘脸色瞬间变了,白骨本源这种天地灵物对外来气息极其敏感,稍有惊动便会遁入骨壁之中。 一旦让它钻进这层层叠叠的碎骨堆里,就算把整座骨窟翻个底朝天恐怕都找不到它。 “不好!” 他失声惊呼,指尖亮起真言金光,临字诀蓄势待发。 话音刚落,那截断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光弧,如同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幼兽,乖巧地落入陆渊掌心。 一瞬间,断骨表面的骨纹光华自行亮起,比在骨台上时亮了数倍不止。 江不尘一时间目瞪口呆,脸上的紧张还没有完全褪去就化作一片茫然,随后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见过不少天地灵物,每一种都有自己的傲气。 像白骨本源这种就更别说了,连虚境的骨妖老祖都是它催生出来的,寻常化境武者想要它认主绝对不可能。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不能用认主来形容了,那分明是归巢。 他指着那截还在发光的断骨,愣了半天才开口问道: “这……这玩意儿……这么回事?” 第228章 州司赏赐 随着陆渊收起那截断骨,整座骨窟像是失去了支撑。 四周骨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如蛛网般从骨室向外蔓延。 骨窟深处,那些失去了本源支撑的骨墙开始大面积崩塌,白骨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走!” 陆渊一把拽起还在骨台前发呆的江不尘,脚下一踏,身形已在数丈之外。 孙长老反应也不慢,身形如剑光般掠过崩塌的骨道。 三人刚冲出骨窟入口那面石壁幻阵,身后的山体便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整座骨窟彻底坍塌,山腰处凹陷出一个巨大天坑,碎石与白骨混在一起,顺着山体裂缝滚滚而下。 好在这片山区荒无人烟,最近的村落也在数十里外,坍塌并未波及无辜。 孙长老拄着铁剑大口喘气,回头望向那片塌陷的山体,老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复杂。 铁剑已残,剑意未断,掌门已去,公道已还。 这一夜之间,铁剑门失去了太多,但也为掌门正了名。 回到铁剑门,青石牌坊依旧静静地立在矮山脚下。 掌门夫人程氏站在山门下,远远望见孙长老的身影从山道上走来,神情略显黯淡。 孙长老走上前,踌躇良久,才沉声说道:“掌门他……找到了。” 程氏浑身一震。 她下意识往孙长老身后看去,空荡荡的山道上再无人影。 她摇了摇头,眼眶中的泪水无声滑落,又将哽咽压了回去。 她是铁剑门的掌门夫人,在山门外不能失态,这是她的体面,也是她替萧寒守住铁剑门的最后一道防线。 “请诸位大人进去说话。”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礼数却依旧周全。 正堂中,程氏亲手斟了茶,双手奉到陆渊面前。 她将托盘放下,退后两步,朝陆渊深深一拜: “陆大人,妾身……妾身斗胆问一句,萧寒他……他是怎么死的?”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孙长老点了点头。 孙长老会意,深吸一口气,将骨窟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头到尾,原原本本,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这无关镇魔司的通缉令,也不单是给程氏一个交代,而是萧寒掌门用性命换来的真相,必须由铁剑门的人亲口说出来。 说完之后,他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纸笔,在正堂桌案上铺开。 提笔蘸墨,将方才所述一字一句写成了一份笔录。 末了,他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拿出长老印信,端端正正地盖在名字下方。 随后他将笔录双手呈给陆渊,抱拳躬身。 “陆大人,老朽所言句句属实,愿以铁剑门传功长老的身份为这份笔录作保。” “左岭驻所若要核查,老朽随时听候传唤。” 陆渊接过笔录,扫了一眼,看向程氏一脸正色道: “萧寒没有勾结妖魔,没有杀害镇魔校尉,他是被那只骨妖以转生之法夺了肉身。” “校尉的命,你丈夫的命,都交代在同一头妖魔手里。” “他不曾背叛铁剑门,至死,他都在斩妖除魔。” 程氏看着那份笔录,微微垂首,肩膀剧烈颤抖,却硬是咬着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良久,她才直起身,用袖口拭去脸上的泪痕,朝陆渊与孙长老深深一拜: “妾身替萧寒,谢陆大人还他清白。” 孙长老在一旁看着,将残破的铁剑往身前一顿,剑尖抵着地面。 “掌门萧寒以身殉剑,葬身于骨窟之中,清清白白,无愧天地。” “从今日起,铁剑门禁地封存无字碑一座,铭掌门功绩,供后人瞻仰。” “铁剑门上下,为掌门服丧三月。” …… 陆渊和江不尘回到左岭驻所时已是午后。 铁剑门的事已了,萧寒杀害镇魔校尉的案子算是彻底结了。 驻所正堂里,江不尘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也不知是在骨窟里累到了还是懒得动弹。 就在这时,驻所统领贺彦章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几分郑重,朝陆渊抱拳道: “陆大人,州司来人了。” “州司?”陆渊放下茶盏。 “是萧镇守使亲自派来的人。” 贺彦章侧身让开,一个身穿青州镇魔司制式锦袍的年轻校尉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面容端正,神色恭敬,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和一份烫金谕令。 木匣不大,匣面上刻着青州镇魔司的云雷纹,边缘镶着暗金包角。 谕令则是以朱紫锦缎裱成,正中盖着镇守使的朱红大印。 那校尉快步走到陆渊面前,双手将木匣与谕令呈上: “陆大人,萧镇守使亲批的赏赐与调令,请大人过目。” 他虽是州司来人,但在陆渊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目光扫过正堂中那袭绛紫敕纹锦袍时,眼底既有敬畏,也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好奇。 平定玉峰山,斩杀殷无极,这位血衣阎君的大名在青州城已是无人不晓。 陆渊接过谕令展开扫了一眼。 萧载岳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简明扼要。 大概就是殷无极伏诛,乃甲子荡魔以来第一大功,赏陆渊地髓灵乳一瓶、玄黄石一块、九转凝神丹一枚。 另外,左岭妖患平定之后,让他立刻动身前往边地妖窟。 他将谕令放下,打开紫檀木匣。 匣中果然躺着三样东西。 一枚拇指大的玉瓶,瓶身剔透,隐约可见金色灵乳在瓶中缓缓滚动。 一块拳头大小的暗黄奇石,石面布满天然纹路,触手温润。 还有一枚以蜡封存的丹丸,丹香透过蜡皮渗出来,只闻一口便觉灵台清明。 地髓灵乳,一滴可抵化境武者数月苦修,这一瓶足够他将修为推至化境巅峰。 玄黄石是温养天地之桥的奇物,他修的是昆墟擎苍诀,天地之桥非同寻常,只有这种奇珍异宝才能发挥最大功效。 九转凝神丹则是辅助化境武者冲击虚境时稳固灵台的珍品,要不了多久这枚丹药就用得上了。 萧载岳送出这份赏赐,不只是论功行赏,更是在替他的边地妖窟之行铺路。 地髓灵乳助他提升修为,玄黄石稳他根基,九转凝神丹保他冲击虚境时灵台不崩。 这一套赏赐下来,等于是将他在甲子荡魔中积累的战功,尽数转化为了下一步修行的资粮。 第229章 边地四宗 “替我谢过萧镇守使。” 陆渊将木匣合上,抬眼看向那名校尉。 “萧镇守使还有一句口谕,命卑职当面转达。” 校尉挺直腰杆,将萧载岳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 “陆渊接令,左岭县妖患平定之后,着你即刻动身前往青州边地妖窟,专司清剿化境以上妖王。” “另,州司已安排镇魔都尉厉震岳与你同行,此人在青州西线戍守多年,对边地妖窟地形与妖魔分布了如指掌。” 他放下手,又补了一句自己的话。 “陆大人,厉都尉是青州镇魔司的老牌都尉,虚境五层修为,在青州西线戍守多年,战绩斐然。” “此次厉都尉职务调动,抵达边地妖窟之后最多与您同行三日,有他同行,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还有一事,边地妖窟周边盘踞着四大宗门,也就是边地四宗。” “这四家在边地扎根数百年,根深蒂固,便是当地驻所的面子也不怎么给。” “您此番前往边地,除了妖窟本身,这四宗也是绕不过去的麻烦。” 陆渊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厉震岳……边地四宗……” “好,我明白了。” 校尉躬身抱拳,又将一份谕令交给江不尘,交代了后续安排之后转身出了正堂。 贺彦章亲自将校尉送到驻所门口,看着那匹快马沿官道远去,这才折回来。 陆渊仍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边地妖窟的位置,不知在想什么。 “陆大人,眼下左岭县还剩一桩妖患悬而未决,青要山蝠妖。” 贺彦章走到舆图旁,抬手指向一处山地所在。 “这蝠妖盘踞青要山已有数年,昼伏夜出,以过往商旅与山中猎户为食。” “驻所曾组织过两次围剿,都被它仗着夜色与地形躲了过去。” “以您如今的修为,区区一只蝠妖自然是手到擒来。” 陆渊点了点头,并没有将这蝠妖放在心上。 “贺统领,刚才提到的边地四宗,你了解多少?” 贺彦章给陆渊沏了一盏热茶,思忖片刻才开口道: “陆大人,卷宗上的东西繁杂琐碎,下官便不拿出来念了,这边地四宗里头,有两家是需要格外留意。“ 他抬起手指,在舆图上青州边地远安县的位置重重一点: “先说铁壁堡,堡主石破天,虚境六层,修的是一身横练硬功,号称边地横练第一。” “铁壁堡的实力是四宗之首,不把驻所放在眼里的程度也是四宗之首。” “去年妖窟暴动,远安县驻所主力被牵制在妖窟前线,铁壁堡趁这空当以协防为名,擅自吞并了妖窟外围三处灵石矿脉。” “下官听说当时驻守矿脉的校尉带人阻拦,石破天亲自出面,一掌将那校尉打成重伤,说矿脉是铁壁堡以弟子性命换来的战利品,镇魔司无权过问。” “事后驻所向州司递了弹劾折子,州司去函质问,石破天直言妖窟暴动,铁壁堡以弟子血肉筑防,区区矿脉不过犒军之资,州司若有异议,下次铁壁堡便不出面了。” “这摆明了是仗着修为与底蕴,料定州司鞭长莫及,驻所又拿他没办法。” “偏偏青州各地妖患不断,确实抽不出足够的人手去应对边地妖窟。” 说完,他移开手指,在舆图另一处的镇安县轻轻点了点: “再说落剑山,他们与其他三家不同,山主楚落尘虚境五层,但此人深居简出,极少亲自出面。” “落剑山与妖窟之间隔着一道天然峡谷,峡谷中常年弥漫妖雾,正是这层屏障替落剑山挡了不知多少妖潮。”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楚落尘只守自家山门,从来不管山下百姓死活,每次妖窟暴动,落剑山第一时间收缩防线,将全部力量龟缩在山门之内。” “山下的村子被妖潮冲了一次又一次,村民死伤无数,落剑山的弟子就站在山道上看,不出手,不援救,甚至连山门都不让难民进。” “驻所数次函请楚落尘协助疏散山民,楚落尘只说落剑山弟子不擅俗务。” “说到底,他只是觉得山下那些百姓不值得他折损弟子的性命。” 陆渊放下茶盏,淡然问道:“这两家是最棘手的?” 贺彦章毫不犹豫地点头:“铁壁堡最硬,落剑山最冷。” “石破天是明着跟驻所对着干,楚落尘是冷眼看着百姓死,一个仗着修为,一个仗着地利,都是边地驻所啃不动的骨头。” “剩下的苍云宗和飞星谷,一个跋扈敷衍,一个圆滑周旋,论棘手程度倒是不如这两家。”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渊,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陆大人,边地四宗不比寻常宗门,他们与妖窟毗邻数百年,能在妖潮中屹立不倒,凭的可不只是修为。” “您此去妖窟,下官只望您多加小心,至于四宗那边,厉都尉在边地戍守多年,对这四家的底细比下官更清楚,您可多与他商议。” 陆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厉震岳这个名字他听过。 在邯山驻所时,他曾与厉震岳麾下的镇魔统领赵承佩打过交道。 当时赵承安妨碍公务被他打伤,赵承佩从青州西线赶回来替弟弟出头,二话不说便动了手。 随后赵承佩重伤而归,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算算时间,差不多过去了十多日。 赵承佩是厉震岳一手提拔起来的亲随统领,据说厉震岳此人极重情面,对麾下之人极为护短。 陆渊打了赵承佩,便是折了厉震岳的面子。 如今萧载岳安排厉震岳与他同行,是不知道这层过节,还是知道了却觉得无伤大雅?抑或是厉震岳主动请缨? 萧载岳这般布置,于公无可挑剔。 但于私,他不信一个护短的人会把过节就这么揭过去。 “陆大人?” 贺彦章见他久久不语,试探着唤了一声。 “无事。” 陆渊收回思绪,语气平淡。 “厉都尉在西线戍守多年,有他同行,妖窟之行会少很多麻烦。” 是敌是友,到了边地自然见分晓。 眼下他要考虑的,是先把手头的地髓灵乳和玄黄石消化掉。 不管厉震岳是来护航的,还是来找麻烦的,修为永远是最大的底气。 第230章 化境七层,前往青要山 回到屋内,陆渊盘膝榻上,将瓶中地髓灵乳一饮而尽,又将玄黄石按在心口。 金色洪流与玄黄灵力同时涌入体内,昆墟虚影轰然震颤,天地之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端延伸。 地髓灵乳的药力如江河奔涌,玄黄石的力量将桥基夯得如同磐石。 化境四层。 化境五层。 修为节节攀升。 就在这时,袖中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那截断骨似是受到灵力激发,表面暗金骨纹自行亮起,像是在回应天地之桥的气息。 “嗯?差点儿将这白骨本源忘了。” 陆渊探手一招,断骨从袖中飞出,在他掌心剧烈震颤。 暗金骨纹疯狂闪烁,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挣扎。 陆渊没有给它挣扎的余地,五指合拢,开天之力自掌心涌出,将白骨本源层层包裹。 破灭之力将断骨表面的骨煞杂质碾为虚无,只留下最核心的本源之力,如同一滴从上古骨祖骸骨中淬炼出的骨髓。 他将这缕本源往胸口一按,融入天地之桥。 神山表面逐渐浮现出一层层的暗金骨纹,与昆墟山脊上的玄奥纹路交相辉映。 化境六层。 天地之桥再度拓宽,昆墟虚影已从模糊山形蜕变为巍然神山,暗金骨纹缠绕其上,将山体衬得愈发坚不可摧。 化境七层。 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彻底吸收,最后一道骨纹在桥面上无声凝固。 从此他的桥身不仅承载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还蕴含着骨祖本源之力。 陆渊缓缓睁开双眼,身后的神山虚影一闪而逝,周身气息磅礴无垠。 化境七层,总算是步入化境后期。 只可惜地髓灵乳和玄黄石的药力已经耗尽,若是能将修为推至化境巅峰,再配合州司送来的九转凝神丹,绝对能够一鼓作气踏入虚境。 次日清晨,左岭驻所正堂。 陆渊将铁剑门一案的结案文书与骨窟清剿的详报一并交予贺彦章,又叮嘱了几句善后事宜,便与江不尘翻身上马。 两匹追风马蹄声如雷,沿官道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青要山在左岭西南,距县城约百里,山势险峻多溶洞。 那头让左岭驻所头疼了数月之久的蝠妖就盘踞在主峰西侧的溶洞群中。 贺彦章前后调了三批人手围剿,每次都是兴师动众地上山,灰头土脸地回来。 这头蝠妖正面硬撼未必是驻所数名校尉联手之敌,但它有一种极难缠的天赋神通。 寻常妖魔只有突破虚境之后才能诞生神识,但这头蝠妖天赋异禀,竟在化境巅峰便提前觉醒了神识。 它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以溶洞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将整座青要山笼罩其中。 每一道神识涟漪都能穿透石壁,将武者的数量、距离、方位,甚至是灵力波动的强弱,精准地反馈回它的识海。 驻所的人每次还没摸到溶洞口,它便已通过神识感知到来人的数量与方位,提前遁入更深处的岔道中。 有几次镇魔卫们明明已经堵住了主洞口,它却从山背面的隐秘裂缝中溜了出去,等一名校尉反应过来时,它早已飞远了。 不过一个时辰,陆渊与江不尘抵达青要山。 山势险峻,古木参天,主峰西侧的溶洞群在层叠的岩壁间若隐若现。 “这妖气倒是不弱,化境巅峰,离虚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江不尘抄着手站在山道旁,半眯着眼往山腰方向扫了扫,“不过比起殷无极那半步道境差远了,更别说骨窟那个老骨头。” “陆大人,你打算如何对付这只蝠妖?” “你在山下守着,别让它从出口溜了。” 陆渊吩咐了一声,身形一闪往山腰走去。 穿过密林,金芒在他眼底无声流转。 破妄之下,寻常妖气在他眼中本就如黑夜烛火般醒目,如今修为已至化境七层,洞察力比之前又敏锐了数倍。 山体中一道道灰黑丝线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铺展,覆盖了整座青要山。 那是蝠妖的神识,也正是靠着这神识化作的大网,它才数次躲过左岭驻所的围剿。 陆渊并不在意,径直踏入其中,若是能引那蝠妖出来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此刻,溶洞深处。 倒悬于钟乳石上的蝠妖猛地睁开了双眼,神识网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它浑身绒毛根根倒竖。 化境七层的武者,灵力凝练到极致,竟然没有一丝驳杂! 此人每一步都踩在神识网之上,明显是将它的布置看得一清二楚,在对它挑衅。 它活了数百年,从一个凡境小妖一步步爬到化境巅峰,早就没了本能的杀戮。 每一次捕猎之前,它都会用神识反复确认猎物周围是否有埋伏。 面对左岭驻所的围剿,它宁可不战也不肯冒一丝风险。 那些逞凶斗狠的妖魔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左岭驻所清剿了。 这就是它能在青要山盘踞如此之久的原因。 “化境七层的武者,灵力纯粹至极……这种人物怎么会来青要山?” 蝠妖嘶哑地低语,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虽然只是神识的探测,但它不喜欢这个人类给它的感觉,一点也不喜欢。 它在青要山潜伏数月是为了突破化境,不是为了去挑战更强者。 只要突破化境,它的神识便能再度蜕变,到那时方圆数百里内的猎物尽在它一念之间。 便是青州州司派来镇魔大将,它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但现在不行,这个化境七层的武者让他有种不可力敌的直觉。 “他娘的,这种人不在青州城待着,跑到青要山来做什么?难不成是贺彦章那老东西请来对付本座的?” 蝠妖果断收回神识,倒悬而下,沿着石壁钻入一条极隐蔽的岔道。 此处溶洞群极为复杂,洞中有洞,道中有道,岔路层层叠叠如同迷宫。 也因此,它自信不会被任何人在此处将它击杀。 “本座如今已是化境巅峰,只差一步便是虚境,万可不能折在此人手里。” “让他在这洞里绕上几日,绕烦了自会回去,等他走了,这片山还是本座的地盘。” “等本座突破至虚境,谁还怕他一个化境武者?” 第231章 击杀化境蝠妖,得蓝词超感 陆渊眼中,妖气如同一道黑线在溶洞中残存,从洞口一路蜿蜒向深处。 虽被蝠妖刻意扰乱了几处岔道,但在他眼中那些障眼法如同儿戏。 数里外,那团妖气核心已钻入溶洞群最深处的一座暗窟中,速度极快。 他迈步踏出,脚下山林大地骤然收缩,身形拉出残影,下一刻便已进入溶洞之中。 蝠妖在溶洞群深处飞速穿梭,神识重新铺展,向外扫去。 片刻之后,巨大蝠耳微微扇动,猩红眼瞳中闪过一丝戏谑。 “那个人类武者还在洞口,都没有追进来。” 与其说没有追进来,不如说是压根没有动过。 就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洞。 “嘿嘿,本座还以为来了个什么人物,原来也是个外强中干的。” 蝠妖放慢了振翅的频率,在狭窄洞道中灵巧地转了个弯,钻入一条更隐蔽的岔道。 它的嗓音从洞道深处传回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追啊,怎么不追进来?你们镇魔司的人不是最擅长穷追不舍吗?” “上回那几个校尉好歹还敢进洞摸一摸本座的巢穴,你倒好,连洞门都不敢进,站在外面装什么高手?” 它将神识覆盖范围再度扩大,确认方圆数里内再无其他威胁,心中愈发笃定。 它尖声怪笑道: “你们人类就是太自负了,以为修为高就能横着走。” “这青要山的溶洞,便是本座的猎场,在这里你就是虚境也得绕着我走。” “识相的就趁早下山,别在这儿——” 声音戛然而止。 蝠妖的身形僵在了半空中,双翼保持着振翅的姿势,差点儿忘了扇动。 前方不远处,它以神识扫到了一道人影。 那人就站在数十丈处的洞道中央,眼瞳平静如水,泛着金光,正冷冷地看着它。 刚才那番嘲讽全被此人听见了。 这不是别人,正式先前在溶洞外的那个人。 蝠妖心头剧震,双翼下意识收拢,巨大的惯性拖着它在狭窄的洞道中又滑行了数丈才堪堪停住。 猩红竖瞳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洞口到这里至少有数里之遥,洞道九曲十八弯,岔路层层叠叠,便是它自己也要飞上好一阵子。 可这个人从洞口到拦住它,只用了多久? 一息? 一瞬? 它没工夫去计算这个。 眼下它只知道一件事,它逃不掉了。 不过它也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哪怕是逼到绝境,它也要先试探对手的虚实。 那双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嘶哑的声音从獠牙缝隙中挤出: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能追到这里来,你是镇魔司新来的都尉?” “左岭驻所那些人本座都见过,没有一个能像你这样穿过本座的神识。” 它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尾音拖得极长,看似挑衅,实则暗自打量着周遭的地形,寻找脱身的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本座不杀无名之辈。” 陆渊没有回答,抬手,命浊灰雾自掌心汩汩涌出,将身后那条洞道无声封死。 蝠妖身躯微微一颤。 它不认识这灰雾,但能感应到灰雾中蕴含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它试探性地分出一缕神识,然而刚一触碰到灰雾边缘便像被吞噬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嘿嘿怪笑起来: “你不想说话?也罢,本座跟你们镇魔司的人打交道也不是头一回了,你可知道本座为何一直盘踞在这青要山不肯走?” “因为这座山下埋着一条灵脉,灵脉矿心就在溶洞最深处,本座吸食灵脉精华已有数月,离虚境只差最后一步。” “你若肯放本座一马,本座愿将灵脉矿心的位置拱手相告,如何?” 陆渊依旧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三寸晶刺在掌心无声凝结,开天之力随灵力奔涌而出,灌入晶刺之中,锋尖泛起鲜艳欲滴的红芒。 蝠妖终于收起了那副怪笑,猩红瞳孔中闪过一抹悚然。 它从那晶矛上感受到了一股让它灵魂战栗的气息。 纯粹的破灭之力,远超它此生遭遇过的任何攻击。 这一刻它毫不怀疑,这一矛若是射出,别说它这身化境巅峰的妖躯,便是这座溶洞也会被贯穿。 “不,等一下——” 话音未落,晶矛脱手而出。 嗖! 一抹红芒贯穿黑暗的溶洞,将蝠妖从头颅到胸膛钉穿在石壁上。 开天之力涌入妖躯,将它体内的妖丹连同神识一并碾碎。 蝠妖的瞳孔彻底黯淡,妖躯坠落,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暗灰绒毛被鲜血浸透,再无半分生机。 陆渊收回手,转身往洞外走去。 灵脉矿心? 他不需要。 早在进入溶洞深处时,他便以破妄看得一清二楚。 那矿心就嵌在蝠妖巢穴正下方,虽然灵气浓郁,却已被吸食了大半。 剩下的那点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突破虚境,对他来说聊胜于无。 还不如杀妖获得词条收益更大。 【击杀化境蝠妖,获得蓝色词条[超感]】 【超感:以神识探查周遭环境】 绑定词条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感自识海深处无声荡开,像是有什么沉睡了许久的东西被逐渐唤醒。 他的识海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只限于周身数尺的感知范围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每一道岩缝、每一块矿石、每一缕残存的妖气,全都被这股新生神识精准地捕捉,在他的识海中构建出全息画面。 寻常武者唯有突破虚境之后才能诞生神识,眼下陆渊直接觉醒了神识。 不是虚境,但已经无限接近虚境。 神识不只能探查,更能看穿隐匿、追踪气息、预判对手的灵力流转轨迹。 与破妄不同,破妄看穿的是虚妄诡藏,神识感知的是实体与气息。 二者相辅相成,一个照破虚妄,一个探查八方。 配合使用,从此几乎不存在被偷袭的可能。 他收回手,转身往洞外走去,脚下地面极速缩放,一步踏出便已走到洞口时。 第二步,便来到了在溶洞外封锁蝠妖退路的江不尘面前。 江不尘看去,脸色微变:“蝠妖死了?这么快?” 陆渊微微一笑,指着洞口方向对江不尘说道: “那蝠妖巢穴下有一处灵脉矿心,对你现在的修为来说再好不过。” 第232章 我麾下亲随统领是你打伤的? “灵脉矿心?” 江不尘半眯着眼,这东西对武者的提升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 在邯山闭关突破化境二层便耗费了两株碧落蛊参,若是能得一条灵脉矿心辅助,修为提升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份机缘陆渊完全可以自己手下,却轻描淡写地让给了他? “那你呢?”江不尘问道。 “这条灵脉矿心对我用处不大,对你正合适。” 话音间,陆渊不再收敛自身气息。 化境七层的无声铺展,就连四周空气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几分。 江不尘僵在原地,抄在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已垂落身侧。 他半眯的眼完全睁开,瞳孔中倒映着一闪而逝的神山虚影。 “化境七层?怎么可能?!”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玉峰山对阵殷无极时,陆渊还是化境四层。 从化境四层到化境七层,连破三境,寻常武者便是天资卓绝也需要数年苦修,这人用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江不尘的话音中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地髓灵乳和玄黄石,加上白骨本源,昨晚一起炼化了。” 江不尘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些东西每一件对于寻常武者来说都是难得的机缘,结果落到陆渊手里一夜之间便吸收得干干净净。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压回心底。 脸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是目光深处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认真。 “行,你厉害,等我把这条灵脉矿心炼化了,化境四层打底,化境五层有望。” 江不尘没有推辞,有些话说多了反而生分。 他整了整衣襟,难得地收敛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朝陆渊郑重地抱了抱拳。 随后他大步走进溶洞,背影依旧慵懒散漫,步履之间却比平日里快了不少。 陆渊独自策马回城。 左岭驻所里,贺彦章刚过接过一份卷宗,耳边传来脚步声让他下意识抬头。 见是陆渊推门而入,他连忙搁下笔起身相迎。 目光在陆渊身上飞快扫了一遍,衣袍微脏,气息平稳,连一丝血渍都未沾上。 “陆大人,青要山那头蝠妖……” “死了。” 陆渊在桌案对面坐下,接过贺彦章双手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将溶洞中击杀蝠妖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溶洞深处有一条灵脉矿心,江不尘正在那边吸收,蝠妖盘踞数月就是在吸食灵脉精华。” “你派几个兄弟去溶洞外围守着,等江不尘出关再处理那条灵脉。” 贺彦章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震惊,又浮现出几分由衷的叹服。 那头蝠妖盘踞青要山数月,驻所前后调了三批人手都没能成功围剿。 结果到陆渊这里,连两个时辰都没过就已经搞定了。 他正要开口说几句感激的话,却见陆渊忽然放下了茶盏。 那双眼瞳深处,一抹极淡的灵光无声掠过。 贺彦章面色微微一变,就见陆渊转过身,望向正堂门外。 夕阳西下,暮色将正堂前的校场染成一片暗金。 一道绛紫身影正从校场尽头缓步走来。 那是个面容冷硬的中年男人,身形修长挺拔,腰间悬着一柄金错刀,刀鞘上的云雷纹在暮光中泛着火亮。 他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却隐隐透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贺彦章顺着陆渊的目光望去,脸色微变。 他连忙快步迎出正堂,在阶前抱拳躬身,姿态多了几分郑重。 “原来是厉都尉大驾光临,您怎么来了?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厉震岳在阶前站定,目光越过贺彦章,落在正堂中那道同样身着绛紫锦袍的年轻身影上。 他的面容依旧冷硬如刀刻,看不出任何情绪。 既没有寒暄客套,也没有释放敌意,只是平静地打量着陆渊。 “萧镇守使命本官与陆大人在边地妖窟会合,今日正好路过左岭,索性便来见见传闻中的血衣阎君。” 贺彦章连忙侧身让开,抬手引向正堂: “陆大人刚从青要山斩妖归来,下官正在向陆大人禀报左岭防务,厉都尉快请进。” 厉震岳嗯了一声,跨过正堂门槛,暮色正从校场方向倾泻而入,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修长。 陆渊抬眼看去,来人约莫四十出头,发须微白,面容却不显苍老,反倒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刻。 一身绛紫敕纹锦袍穿在他身上,每一道暗金敕纹都透着久经沙场的凛冽锋芒。 腰间悬着一柄金错刀,刀柄末端缠着的细麻绳已磨出了毛边。 若不是陆渊的神识感知力远超同境,几乎察觉不到那层若有若无的刀意。 在陆渊打量厉震岳的同时,厉震岳也在打量他。 金刀状元坐镇青州西线,见过的年轻俊彦不计其数。 便是那些名动一方的宗门天骄,在他面前也少有能保持镇定的。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气息沉稳,眼神平静,从他进门到现在,丝毫没有表露出半分敬畏或拘谨,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对于陆渊之名,厉震岳自然是听说过。 从临川到左岭,血衣阎君的名号在青州镇魔司已是无人不晓。 他在陆渊身前停下脚步,抬手抱拳,姿态不算冷淡,却也谈不上热络。 “在下厉震岳,奉萧镇守使之命,与你共赴边地妖窟。” 陆渊目光看去,拱了拱手。 “见过厉大人。” 厉震岳对着陆渊看来的目光,语气冷硬问道: “陆大人之名本官早已如雷贯耳,听闻我麾下亲随统领赵承佩是你打伤的?” 此言一出,正堂中的气氛骤然凝滞。 贺彦章端茶的手微微一抖,茶盏在托盘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飞快地抬眼扫了厉震岳一眼,又看向陆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陆渊曾打伤过厉震岳的下属? 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是我。” 陆渊话音平静,直视对方说道:“赵承佩的弟弟妨碍公务,我按律拿人,合情合理。” 听着陆渊如此耿直的话,贺彦章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他看看厉震岳,又看看陆渊,刚想说几句转圜的话,却发现这二位的目光已经撞在了一起。 坏了! 这厉震岳资历深厚,他一手提拔的亲随统领被打成重伤,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就见厉震岳面色已久冷硬,却是话锋一转,令人猝不及防。 “打得好。” 第233章 等妖窟平定,我负责杀人 贺彦章闻言顿时神情一怔。 “赵承佩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她的能力我不怀疑。” “但她的毛病我也清楚,太护短,分不清公私,她弟弟是什么货色,我心里有数。” 厉震岳放下手,语气依旧是那般冷硬。 “她在邯山替她弟弟出头,是她的私心,你依法办事,是你的本分。” “至于学艺不精败在你手上,总归是镇魔司内部之事,总好过日后在外人面前栽跟头。” 陆渊将茶盏搁回桌上,微微点头,这厉震岳倒是个明白人。 厉震岳一撩袍角在陆渊对面落座,开门见山道: “陆大人,你在诸县斩妖已久,对边地妖窟的了解多半还停在卷宗上,我曾去过几次,趁出发之前先将妖窟情况跟你交代清楚。” “边地妖窟并非是某种洞窟,而是一片绵延数百里的地下妖域。” “入口藏在边地山脉深处,穿过一道峡谷裂缝便是另一片天地,没有日月星辰,脚下是数不清的岔道深窟。” “妖窟内部天然形成了一层煞气屏障,那煞气对妖魔是滋养,对人类武者的灵力运转则是极大的压制。” “初入妖窟的武者,一身修为能发挥出七成便算不错了。” 厉震岳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妖窟里头有好几头妖王,是真正修出了完整神识、统御一方的妖王。其中最棘手的是一头啸月狼王,虚境巅峰,离道境只差半步。” “狼王盘踞妖窟深处已有上百年,手底下有四大妖将,去年一名镇魔都尉折在边地妖窟,就是撞上了四大妖将的联手伏击。” “除此之外,妖族势力不止狼王一股,还有几支相对独立的妖族部落。” “其中有一支石傀部族,盘踞在妖窟西侧的古矿道遗迹中,不归狼王管辖,领头的是一头虚境石傀王,手底下化境石傀也不可小觑。” “这些石傀由矿脉中残留的灵石与煞气经年累月凝聚而成,身躯坚硬如铁,极为难缠。” “另外还有一支幽蟒部族,栖息在妖窟北侧的暗河溶洞中,数量庞大,来去无声。” “它们跟边地驻所的关系时好时坏,偶尔会以情报换灵材,偶尔也会翻脸不认人。” “至于盘踞在妖窟东南侧地火裂缝附近的火蚁群,数量以万计,领地意识极强,任何闯入者都会遭到不死不休的攻击。” “妖窟妖魔不比外面的散妖,等抵达之后,最好先探明地形和妖魔动向再动手,如此最为稳妥。” 厉震岳目光转向墙上舆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陆渊问道: “对了,贺统领应该跟你提过边地四宗的事吧?陆大人对那四家有什么看法?” 陆渊淡淡一笑: “铁壁堡趁妖窟暴动强占灵石矿脉,落剑山见死不救坐视百姓被妖潮屠戮,苍云宗敷衍差事,飞星谷阳奉阴违。” “这四宗行事,无论如何都够得上镇魔司的清算令,这次我前往边地正好一并处理了。” 厉震岳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盯着陆渊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说笑,眉头微微皱起: “陆大人,你的意思是想在清剿妖窟的同时,对边地四宗动手?” “有何不可?” 厉震岳沉默了一瞬,陆渊这人做事雷厉风行,正因为如此,他觉得有必要把话说在前头。 他见过太多年轻气盛的都尉初到边地,看着四宗的行径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天就上门问罪,可结果却不怎么好。 “陆大人,清算四宗这件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能不能的问题。” 厉震岳的声音却比刚才多了几分诚恳。 “我且问你,铁壁堡石破天,虚境六层,横练硬功号称边地防御第一,你拿什么破他的铁壁金身?” “落剑山楚落尘,虚境五层,一手落尘剑法诡异莫测,你又凭什么登门问罪?” “苍云宗段苍云虚境七层,飞星谷柳星枢虚境六层,这四家在边地可是同气连枝,你一个人又能杀几家?”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知道你在西南三县一路碾过来,虚境斩了不止一个,但四宗能在边地屹立数百年,凭的不只是虚境数量。” “他们有地利、有人脉、有数百年来与妖窟毗邻而生的生存之道。” “你信不信,你这边刚对铁壁堡动手,另外三家便会立刻抱团,到时候你要面对的不是一个铁壁堡,而是整个边地四宗的联手反扑。” “州司如今哪有余力清算他们?甲子荡魔正是用人之际,各属县的妖患还没清完,妖窟那边更是吃紧。” “若你在清算四宗时折了,妖窟谁来扫?” “那些被压在妖窟外层的妖潮一旦失去威慑,反扑回来第一个遭殃的不是四宗,是边地那些没有宗门庇护的百姓。” 陆渊没有反驳,厉震岳见他如此,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年轻人倒也不是听不进话的那种。 “为今之计,你应该先低调行事,以你的资质,二十出头便踏入化境九层,这种进境放眼整个青州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只要再给你几年,突破虚境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再清算四宗,不是手到擒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陆大人,我这些年坐镇青州西线,见过太多天才夭折,不是死在妖魔手里,而是死在太着急。” 陆渊淡淡一笑。 几年? 他可等不了那么久。 陆渊直接开口问道: “厉都尉,边地四宗这些年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如果证据确凿,州司可有理由对他们动手?” 厉震岳略一沉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有证据,有理由,唯独没有余力。” “那就行了。” 陆渊语气平淡说道。 厉震岳眼底带着一丝狐疑:“什么行了?” 陆渊起身,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 “此番甲子荡魔,我先去妖窟,由边地驻所搜集四宗罪证,等妖窟平定,铁证摆在台面上,就是清算四宗之时。” 厉震岳端茶的手悬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四宗虚境不下一手之数,你一个人就算有证据在手,也——” “厉都尉,你未免太看得起四宗了。” 陆渊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清算几个地方宗门而已,还至于这么多顾虑?” “四宗所犯,桩桩件件都有迹可循,驻所不缺证据,缺的是战力。” “如今战力有了,此番妖窟之行,我负责杀妖,等妖窟平定,我负责杀人。” 第234章 抵达妖窟驻所,苍云宗来人 听着陆渊的话,厉震岳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听陆渊的意思,这是要先杀穿妖窟,再回头清算四宗,两件事竟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厉震岳本想再劝几句,但看着陆渊眼中锋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跟他商量,也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对方是持甲子荡魔令的都尉,节制诸县先斩后奏,厉震岳虽是老牌都尉、虚境修为,论品级却并不比陆渊高。 换句话说,他确实拦不住。 厉震岳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坐直了身子,靠在椅背上。 至此他也算是对这位血衣阎君的行事风格有了切身的体会。 这何止是雷厉风行,简直是不把障碍当障碍。 边地四宗盘踞数百年,连州司都觉得棘手,在他眼里不过是排着队等清算的罪人。 这种人物,厉震岳坐镇西线多年从未见过。 但转念一想,以陆渊这一路碾过来的战绩,他似乎确实有说这种话的资格。 从初入镇魔司到化境七层,前后不过月余。 若按这个速度,突破虚境恐怕根本要不了几年那么久。 “算了,就这么着吧。” 厉震岳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的释然。 “以你的手段,就算撞上虚境妖王也能全身而退。不过真要到了妖窟里头,发现单靠自己杀不光那些妖魔时再从长计议吧。” …… 抵达边窟驻所时是第三日黄昏。 这座驻所与陆渊之前见过的所有属县驻所都不同。 它没有青砖灰瓦的县衙格局,也没有校场正堂的规整布局,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堡垒。 黑石砌成的高墙足有三丈,墙上每隔数丈便架着一架破灵弩。 墙头值守的镇魔卫清一色墨黑锦袍,腰间横刀出鞘搁在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堡垒外围的峡谷深处。 这里没有百姓聚居,没有商旅往来,只有连绵不绝的煞气屏障从峡谷深处涌出,将整座堡垒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雾之中。 厉震岳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守门校尉,动作熟稔得像回了自己家。 那校尉显然认得他,抱拳行礼后便小跑着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从堡垒正门大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绛紫锦袍,袍上绣的不是寻常纹饰,而是边地驻所特有的铁壁纹。 这是边地驻所统领的制式官袍,纹样取自堡垒外墙的黑石砖缝,象征着镇守一方的职责。 此人姓马,单名一个伏字,化境巅峰修为,在边地妖窟戍守已有二十余年,一手横刀术在妖窟外层杀出了赫赫威名。 “厉大人!” 马伏远远便抱拳行礼,目光落在厉震岳身侧那道同样身着绛紫锦袍的年轻身影上,眼神微微一凝。 绛紫敕纹锦袍,都尉规制。 如此年轻的都尉,想必就是近来风头正盛的血衣阎君陆渊。 他快步上前,朝陆渊郑重抱拳: “这位便是陆都尉吧?久仰大名。下官马伏,忝居边地驻所统领,恭迎二位都尉。” “见过马统领!” 陆渊抱拳还礼,没有多余的客套。 厉震岳在旁边开门见山: “马统领,啸月狼王领地的地形图到了没有?” “到了,连同四大妖将的妖族分布一并标注了。” 马伏侧身,将二人引到正堂,从案头取出一份墨迹尚新的情报递了过去,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比狼王更急。” “暗探昨日传回的消息,苍云宗的大弟子段锋昨日已抵达妖窟外层,指名道姓要来驻所拜会。” “他带了一队人,说是奉师命前来协助驻所清剿妖窟,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苍云宗这是要以斩妖之名,派大弟子过来探探虚实。” 厉震岳接过情报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苍云宗在四宗之中向来眼高于顶,宗主段苍云虚境七层,在边地年轻一辈中声名显赫。” “段锋性格与其师如出一辙,清高傲慢,行事张狂,对驻所向来不怎么放在眼里。” “这次主动登门,说是拜会,恐怕来者不善。 “段锋?”陆渊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此人为苍云宗大弟子,不到三十便已踏入化境八层,一手苍云九剑得其师真传,在边地年轻一辈中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厉震岳将情报递到陆渊手中。 “苍云宗这些年对驻所的调令向来阳奉阴违,这次陆大人刚到边地,他们便派大弟子登门,说是协助,实则探你的底。此人性格张狂,见了面恐怕不会太客气。” “化境八层。”陆渊扫了一眼情报,语气随意,“难不成他觉得自己比殷无极还强?” 厉震岳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差远了,殷无极半步道境都被你一矛钉死,段锋这点修为,给你提鞋都不配。”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守门校尉快步跨入正堂,抱拳禀道: “马统领,苍云宗段锋已到堡垒大门外,说是要当面拜会新来的陆都尉。” “苍云宗来的不止他一人,阵仗不小,属下让他们在外等候。” 马伏看向厉震岳,厉震岳看向陆渊,陆渊则是将卷宗搁回案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走,去会会他们。” 堡垒大门前,气氛颇为沉闷。 苍云宗的队伍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四人分列两侧,站在大门外的空地上,丝毫没有与驻所镇魔卫交谈的意思。 当先一人身着月白剑袍,腰悬苍云纹长剑,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正是苍云宗大弟子段锋。 在他身后,两名内门弟子皆是化境初成,腰间同样悬着制式长剑,站得笔直,神情却难掩紧张。 另有一名身着灰布道袍的干瘦老者独自站在侧旁,须发斑白,眼睑低垂。 看似昏昏欲睡,周身气息却如枯井深渊,赫然是一尊虚境初成的高手。 随着耳畔响起一道破空声,四道目光齐刷刷看去。 只见一道绛紫身影踩出残影,如闪现一般出现在大门前。 陆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神淡漠。 段锋与那灰袍老者却是瞳孔微缩。 化境武者,怎么有如此身法? 第235章 放完了狠话就想走? 在陆渊显出身形之后,厉震岳紧随而至。 他在陆渊身侧站定,刀意内敛却锋芒毕露,隐约间有警告众人的味道。 墙头上,几个校尉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见此情形,段锋顿时眯起了眼睛。 他原以为这位新来的都尉不过是仗着几分运气才闯出名头,没想到此人身后还站着厉震岳这尊虚境都尉。 段锋压下心头的微妙波澜,抬起下巴问道: “你就是那个血衣阎君?” 驻所和苍云宗过去冲突诸多,关系极僵。 若是放在青州城那种各方势力云集之处,段锋或许会收敛起倨傲,笑脸相迎。 但此地是边地妖窟驻所,别说各方势力的眼线了,就连苍云宗这种大势力未经允许都不得靠近妖窟,自然也就没了遮掩的必要。 看着一袭绛紫锦袍的陆渊,段锋嘴角掀起嘲弄的弧度。 “边地四宗的这些个天之骄子,每天都在念叨你的名字,都想见识见识这位月余便从凡境突破至化境的血衣阎君。” “只可惜,青州镇魔司捂得相当严实,他们也只能干着急。” “今日之前,我还不太明白镇魔司的用意,现在终于明白了。” 听着段锋的话,他身后的灰袍老者眉头轻皱,伸手拦道: “段锋,少说两句。” 身为段锋的师叔,他太了解这个师侄性情倨傲,几乎是被宠坏了。 此地毕竟是妖窟驻所的地盘,厉震岳那尊虚境就站在陆渊身后,刀意内敛却锋芒毕露。 这个时候出言挑衅,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但老者也清楚,对方要是能乖乖停下,那就不是段锋了。 “我少说几句又有什么分别?” 段锋丝毫不顾身后老者的劝阻。 他目光直视陆渊,话音中透出讽刺意味极强的言语: “陆渊,月余便从凡境突破至化境,你自己听着都不觉得荒谬吗?” 从始至终,段锋都对陆渊的战绩持怀疑态度。 月余便从凡境踏入化境? 灭长生教分舵?斩杀神使殷无极? 这消息真的太假了。 每每听闻,段锋都是以冷笑回应,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修行月余和化境七层,这两者就不可能跟一个刚入镇魔司的新人扯上关系! 强如段锋自己,如今化境八层,也是从小被苍云宗以无数资源堆出来的,修行十余年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如果青州镇魔司真有这样的人物,那段锋这种被苍云宗捧为边地第一天才的人岂不是要沦为笑话? 如此惊世骇俗的战绩,过去几年又为何没有丝毫消息? 不必扯什么消息封锁。 苍云宗在青州境内安插的眼线不在少数,陆渊此人去年还是个默默无闻的云安县小卒,今年的战报便一封接一封地往州司递。 要么是镇魔司在替这个新人铺路造势,要么就是那些所谓的虚境妖魔本就名不副实。 “我时间宝贵,没兴趣拆穿你的谎言,也对你生不起什么好感。” 段锋缓缓收回视线,冰冷的声音回荡在驻所大门外。 “只希望你能在这妖窟里多活几日,别到时候还要驻所派人替你收尸。” 厉震岳眉头微皱,手已按上了刀柄。 马伏站在墙头,脸色也不太好看。 谁都看得出来,段锋不是来拜会的,是来给新来的都尉一个下马威。 段锋刚转过身,便听到一道平静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段锋是吧,放完了狠话就想走?” 陆渊神情平静地看着这位苍云宗大弟子,心中涌现出些许久违的兴致。 他本来就打算肃清妖窟之后对四宗进行清算,现在对方主动送上门了,简直是打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对段锋的嘲讽没什么感觉,毕竟这位苍云宗天才的水平实在是太低了。 他原本以为到了妖窟肃清之后才能对上四宗,现在看来,他不介意先拿苍云宗开刀。 随着他周身灵力涌动,段锋身后的灰袍老者警觉起来,老者察觉到了陆渊周身逐渐攀升的气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以苍云宗在边地的威名,对方难不成想大打出手? 灰袍老者不相信陆渊真敢动手。 此地可是妖窟驻所,当着厉震岳、马伏和这么多镇魔卫的面与苍云宗大弟子交战,这其中的含义不是闹着玩的,完全可以代表镇魔司对苍云宗的态度。 厉震岳抬眸看去,虚境气息逐渐显露出来。 他手按金错刀刀柄,暗中判断着自己和对面那灰袍老道孰强孰弱。 马伏站在墙头,手心里已攥了一把冷汗。 这两位都尉一个比一个猛,陆大人该不会真要在这里对苍云宗大弟子动手吧? “你想动手?” 听到陆渊的话,段锋顿时觉得好笑。 他转过身来,一脸不屑地清笑道: “够胆子你就来!正好让我看看青州镇魔司吹了这么久的血衣阎君,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轰—— 话音刚落,如渊似海的灵力自陆渊身上轰然爆发。 神山虚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擎天贯地,陆渊身影自原地消失,瞬间化作残影向前飞掠。 那就打! 苍云宗的天才又如何? 陆渊这一路走来,讲究的就是个横推一切,以暴制暴! 化境七层的威压裹挟着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磅礴气息震动四方,赫然是全力施为。 厉震岳原本想再观察一下局势,见此情形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陆渊的行事作风。 血衣阎君,百无禁忌。 管你什么苍云宗天才,管你化境虚境,惹到他头上就是一个字——杀。 危险袭来,灰袍老者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抹骇然。 对方消失的瞬间,他居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惊悚感涌上心头。 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威压? 仓促之间,他来不及细想,虚境三层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灰袍鼓荡如球,双掌裹挟着数十年的苍云掌力朝着陆渊拍去。 然而陆渊的速度远超他的反应,他甚至还没看清这一拳的来路,就被结结实实地轰在胸口。 灰袍老者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将堡垒外墙撞出一个数尺深的凹坑。 这一拳不仅砸碎了他的护体灵力,更是将他四肢百骸搅得天翻地覆。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发现浑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剧痛。 只一拳,堂堂虚境便已丧失了再战之力! 第236章 现在看到我有几分本事了吗 段锋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已僵在了嘴角。 灰袍老者已经倒地不起,取而代之的是陆渊正站在他面前不过三尺之处。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击败灰袍老者的。 那速度太快,快到他化境八层修为也只捕捉到一缕残影,如同一道闪电击碎了他全部底气。 陆渊俯视着他,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知不到。 但正是这种收敛让段锋更加恐惧,能将气息收敛到这种程度,说明对方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段锋张了张嘴,被这一幕吓得话都说不完整。 “你……我师叔……怎么……” 一名虚境长老,苍云宗数一数二的高手,竟然连一拳都没接住就被轰进了山壁。 他修行数十年,在边地年轻一辈中未尝一败,此刻却连出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传闻中那个靠镇魔司造势的新人,而是一头活生生的凶兽。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脚下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陆渊偏了偏头看去,语气冷冽:“你不是想看看我有几分本事吗?现在看见了?” 段锋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恐惧。 他仓皇后退,脚下被碎石绊了个踉跄。 什么天才傲气,什么苍云宗体面,全都在陆渊刚才那一拳之下碎了个干干净净。 他的师叔,虚境的护道长老,竟然连一拳都没接住。 那他化境八层的修为在陆渊面前岂不如同纸糊,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今日是我唐突了,改日再向陆大人讨教!” 他周身灵力狂涌,苍云九剑的剑意层层叠叠在身前铺开,化作一片剑光交织的防御网。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便是在妖窟中撞上化境巅峰的妖魔也能撑上片刻。 剑光亮起的瞬间,他心中随之升起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晚了。” 伴随着陆渊平淡的话音,那片剑光在拳锋触及的瞬间便炸成漫天碎芒。 一拳裹挟着无坚不摧的开天之力,穿透碎裂的剑光,结结实实地打在段锋脸上。 段锋整个人翻飞着砸在地上,撞碎大片土石。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吐出混着碎牙的血沫,脑中一片嗡鸣。 苍云九剑是他的成名绝技,便是面对同境武者也从未被如此轻易地破开。 可陆渊连成名的晶刺都没用,只是随手一拳,便将他引以为傲的剑法碾得粉碎。 他心中惊骇无法遏制,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但尽管段锋眼神惊恐,口中却还是下意识搬出了自己最大的倚仗: “我是苍云宗大弟子,我师尊段苍云是虚境巅峰,你若是敢——” 陆渊没有多言,反手就是一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段锋再度翻飞出去,浑身在碎石中颤抖,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已耗尽。 他满脸血污,原本俊朗的面容肿胀得几乎认不出原样,那身月白剑袍被血渍和泥土染得不成样子。 “我……我错了……求你饶我……” 口中含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嗓音中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浑然看不出半点刚才的倨傲。 他终于认清了眼下的形势,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镇魔司的新人,是一尊真正的阎君。 陆渊缓步走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段锋心口上。 “现在看到我有几分本事了吗?” 淡漠的声音在段锋耳边响起。 段锋很清楚,现在如果还不服软,绝对会死。 眼前这人眼神一片漠然,根本不管他是苍云宗大弟子,也不管他身后有一尊虚境。 巨大的恐惧充斥在心中,将最后一丝侥幸也碾得粉碎。 “见识到了!” 段锋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碎石,颤颤巍巍地喊道: “我愿意认错道歉,求……求陆大人放我一条生路!” 脚步声终于在他近前停下。 感受着陆渊身上那排山倒海的威压,段锋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栗。 事到如今,他终于看出来了,陆渊的化境七层不是靠镇魔司造势吹出来的,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那些战报,那些传闻,绝对不是虚闻。 一片死寂声中,段锋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陆渊的神情。 紧接着,这位苍云宗大弟子便听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句话。 “没用的东西。” 陆渊语气中一片漠然。 段锋浑身如遭雷击,他修行数十年来,他何时受过如此羞辱? 他可是苍云宗大弟子,边地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可此刻,他低垂着头,连直视陆渊的勇气都没有。 他心中悲愤欲绝,忽然感觉一只靴底踩上了他的脑袋,将他整个人瞬间踩得僵在原地。 就听陆渊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你该谢我不杀之恩。” 他脚下加重力道,便将段锋的脸踩得陷进碎石之中。 谢他不杀之恩? 欺人太甚! 奇耻大辱! 段锋满脸鲜血,浑身都因屈辱而颤栗。 这些年来被苍云宗冠以天才之名的他,却被一只靴子将他的尊严踩得粉碎。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是他主动登门挑衅,是他出言嘲讽,是他先放了狠话。 现在技不如人,竟然还要谢对方不杀之恩? 荒谬! 荒谬至极! 段锋吐出一口鲜血,心底的不甘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他不敢。 他太清楚陆渊眼底的漠然意味着什么。 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他的身份。 要么活,要么死,就这么简单。 短暂的沉默中,段锋嗓音止不住地颤抖: “谢……谢谢陆都尉不杀之恩!” 随着话音落下,十余年来支撑他的骄傲与底气彻底崩塌。 陆渊收回脚,头也不回地朝驻所大门走去。 身后,段锋倒在地上,终是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厉震岳站在一旁,将整个过程从头看到尾。 直到此刻,他语气里才涌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苍云宗就这么一个大弟子,你把他打成这样,只怕段苍云那边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陆渊脸上,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 “不过,你连殷无极都杀了,确实不用给段苍云留面子。” 第237章 啸月狼王的动向 马伏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涌出震撼之色。 和仅有化境八层的段锋不同,他身为边地驻所统领,化境巅峰的修为在妖窟外围摸爬滚打了二十余年,自认眼力不差。 可刚才陆渊那一拳轰飞灰袍老者的瞬间,他甚至没能捕捉到出拳的轨迹。 那速度,那力道,根本不像化境七层能打出来的。 简直就是压倒性的强大! 即便陆渊的修为比他低了一层,但马伏敢肯定,就算自己全力以赴,也绝对不是陆渊的对手。 “太恐怖了……” 马伏喃喃自语,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厉震岳。 却见这位金刀状元面色如常,只是微微眯起了眼,显然,厉震岳也没想到那灰袍老者会败得如此干脆利落。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心跳突然微微加快。 陆渊抬眸望向堡垒大门方向,一道极具威压的气息正缓步走来。 那气息并不外露,却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令人倍感压力。 来人是个身着素白长袍的老妪,满头银发以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面容清瘦,眼角皱纹深刻,步履不疾不徐。 此人号称云婆婆,来自边地四宗之外的云麓宗。 “什么情况——” 云婆婆在正堂门口站定,苍老的眼眸中倒映出众人身影。 “老身听闻陆都尉与厉都尉已抵达边地,特来拜会。” “方才在门外看到了苍云宗那位大弟子,倒是省了老身多费口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堂外,地面破碎,一片狼藉。 很明显,此地刚经历了一场一边倒的战斗。 云婆婆视线轻移,看向正被两名镇魔卫从碎石堆中抬走的段锋,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转向厉震岳,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锋被打成重伤昏迷也就罢了,怎么苍云宗的长老也倒在地上? 即便自身是虚境巅峰的修为,以她的眼界也没法立刻将此地情形了然于胸。 马伏上前一步,抱拳回道: “云婆婆有所不知,方才苍云宗大弟子段锋携护道长老登门,对新来的陆都尉出言不逊,陆都尉便出手教训了一番,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云婆婆轻声自语,侧头看向陆渊。 都打这样了,还仅此而已? 她知晓苍云宗与镇魔司关系不睦,但也没料到会不睦到这种程度,这简直就是把段苍云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面对云婆婆略带审视的目光,陆渊面不改色问道: “云麓宗此番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云婆婆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抬手轻轻一拂,一道温和的白光自她袖中飞出,落在正堂外的段锋身上。 白光化作一层薄薄的光幕,将他笼罩其中。 在白光的滋养下,段锋肿成猪头的脸颊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碎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缓缓归位。 其余几人对此倒是并未惊讶。 云麓山以医道著称,云婆婆更是虚境巅峰的医道宗师,有这种治愈类的术法实属正常。 短短数个呼吸,段锋便从昏迷中悠悠转醒。虽远没有恢复到巅峰,但脸上至少能看出人样了。 “别过来——” 清醒过来的段锋忍不住惊叫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堂堂苍云宗大弟子,化境八层的天才剑修,竟吓得当场失态,简直是奇耻大辱。 远处山壁中,灰袍老者的身形终于从碎石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 他跌跌撞撞地从山壁中走出,走动间牵动伤口,疼得额头青筋暴突。 望着正堂中陆渊的身影,他老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恐惧,几乎是本能地将段锋护在身后,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 也就在这个时候,陆渊的目光随意扫来。 灰袍老者浑身一颤,脚下又不由自主地又退了半步。 见此一幕,云婆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两人显然是被打怕了。 她修行近百年,见过无数天才,还从未见过化境七层能将虚境碾压到这种程度。 她收敛心绪,随后重新看向陆渊,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陆大人,老身此番登门,确有一事相告。” “啸月狼王此刻已经离开巢穴,正往妖窟外围移动,看方向,似是要往边地前来。若你打算进妖窟,最好赶在它抵达边地之前动手。” 陆渊点了点头,与厉震岳对视一眼。 “既如此,明日一早便前往妖窟。” …… 妖窟深处,一片被妖气侵蚀多年的荒原上,乱石与巨兽骸骨散落四处。 此刻,这片荒原的气氛显得颇为压抑。 一头身形近丈的巍峨狼影正立于巨石之上,正是啸月狼王。 它浑身覆满银灰色的鬃毛,泛着如同月华般的冷光,一双银白狼瞳扫视四方,虚境巅峰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三分。 它本在赶往边地的路上,途经此处时暂驻,召集了麾下四头妖将。 巨石下方,四只形态各异的妖将正伏地听命。 其中两头体型庞大的妖魔匍匐在地,周身妖气翻涌,皆是虚境修为。 那头蛛妖通体漆黑,八条蛛腿上生满倒刺,倒刺尖端泛着幽绿色的毒光。 另一头蝎尾狮更是狰狞,狮身蝎尾,尾钩高高翘起,钩尖的毒液凝成暗紫色的珠子。 在两头妖魔身侧,还立着两个身形相对纤细的妖族女子。 一个身穿轻薄黑纱,眼角微挑,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媚笑。 此女正是狼王麾下妖将中的魅妖,虚境修为,擅长以幻术与媚术惑人心智。 另一个身披骨甲,面容冷峻,背后斜插一柄骨白长矛,周身妖气凝而不散,乃是啸月狼王麾下最神秘的骨妖。 狼王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狼瞳扫过下方四头妖将。 “可知本王召你等前来所为何事?” “杀血衣阎君!” 骨妖与魅妖的声音合成一片,透着冲天杀意。 蝎尾狮与蛛妖虽未开口,却也同时伏低了身躯,姿态恭敬。 “不错。” 狼王满意地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狼首微微扬起。 “去吧,镇魔司不会知晓此事,因为要不了几日,那两个都尉就会死在本王爪下。” “青州镇魔司通缉本王数十年,折了不知多少都尉,可曾伤到本王一根毫毛?” 第238章 妖窟伏击 蛛妖率先站起身,幽绿蛛瞳扫了一眼,嘶哑着嗓子问道: “狼王大人,那个新来的都尉不过化境修为,何须我与蝎尾狮联手?” “化境?” 狼王冷哼一声,狼瞳中银光骤然大盛。 “灭长生教分舵,杀殷无极,蛛妖,你在妖窟盘踞多年,可曾见过第二个这样的化境?” 蛛妖一时语塞,没有反驳。 狼王缓缓站起,近丈高的狼躯在地面投下巨大阴影。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四头妖将,银白狼瞳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冷光: “本王之所以调动你们两头联手去围杀一个化境都尉,是因为这个陆渊绝非寻常。” “他从凡境踏入化境只用了月余,斩杀的虚境妖魔比你们见过的都多,若让他活着突破虚境,此处妖窟势必会被他荡平。” “你们以为本王是为了区区一场伏击而兴师动众?错了!本王是为了替妖窟抹去一个未来的心腹大患。” “杀陆渊,不杀厉震岳,厉震岳最多孤身退回驻所,掀不起什么浪。” “但不杀陆渊,让他活着突破虚境,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蛛妖与蝎尾狮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凝重。 魅妖却依旧挂着那副媚笑,不以为意地舔了舔唇角,娇声道: “狼王大人,不过是个化境都尉,瞧把你们吓的,待我以幻术将他迷惑,让他自己把晶刺插进心口,岂不是比你们打生打死更省力?” 狼王冷冷瞥了她一眼: “你的幻术对虚境都未必能奏效,凭什么觉得可以迷惑一个能够击杀虚境的武者?” 魅妖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蝎尾狮甩了甩蝎尾,瓮声瓮气地开口: “狼王大人说的是,那陆渊若真如情报所说,能击杀半步道境的殷无极,那他的攻击力至少已是虚境级别。” “只不过,他和厉震岳只有两个人,四大妖将以四打二,怎么看都是我们赢,此行当是手到擒来。” “有备无患。” 狼王取出四枚符石,一一抛向四头妖将。 那符石通体由妖气凝聚而成,表面刻着晦涩难懂的妖纹,每一道妖纹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银光。 “这是本王以月煞之力凝聚的护命符石,关键时刻捏碎,可引动月煞之力的加持,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妖躯强度与速度。” “对付那陆渊,不可大意,他身上肯定还有镇魔司给的保命手段,不把这些手段逼出来,你们谁敢正面接他?” 狼王转头看向蝎尾狮与魅妖:“你们两个,正面迎敌,蛛将、骨将在暗处设伏,封锁他们的退路。” “记住,你们的目的就是杀陆渊,只要杀了陆渊,厉震岳自然会退,杀不了陆渊,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四头妖将伏低身躯,齐声应是。 第二日清晨。 陆渊与厉震岳穿过一层妖气屏障,正式踏入边地妖窟。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地底世界,穹顶高逾数丈,散发着荧光的苔藓从石壁向上蔓延。 空气中弥漫着煞气薄雾,对妖魔是滋养,对人类武者却是无处不在的压制。 远处,一头上古巨兽的骸骨半埋在砂砾之中,肋骨如参天巨柱般直插穹顶。 两人在一处岔道口停下脚步。 厉震岳从怀中取出地形图,对照着四周地形快速确认了一下方位,随即抬手指向左侧那条相对宽阔的石笋甬道: “按原定计划,我们从这里绕到骨冢西侧,先找到骨将的藏身之处——”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被陆渊打断。 “分开走。” 陆渊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石笋林,在超感词条下,神识涟漪无声荡开,将方圆数里内的妖气分布尽数收入感知。 四团浓郁至极的虚境妖气正从不同方向缓缓移动,方向恰好是他与厉震岳的预定路线。 显然,狼王已针对他们两人布下了伏击。 但伏击的前提是猎物按照预定的路线走。 若分成两路绕出去,这伏击圈便不攻自破。 厉震岳眉头微皱,下意识便要反驳。 但转念一想,以陆渊的速度若是单独行动,那些妖将根本追不上他,更困不住他。 他沉默了一瞬,点头说道: “别逞强,啸月狼王座下有四大妖将,若是不可力敌,立刻捏碎腰牌传讯。” 陆渊点了点头,身朝右侧那条狭窄甬道走去。 厉震岳目送陆渊身影消失在阴影中,将金错刀从腰间解下,向着另一个方向的甬道走去。 陆渊独自在妖窟穿行,神识铺展如网,将周遭数百丈内的一切动静尽数收入感知。 石笋之间的天然甬道宽窄不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宽处足以容纳数头妖兽并行。 这些甬道是妖窟中层唯一的通道,也是伏击的绝佳地形。 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妖雾,能惑人心智,便是虚境武者吸入过量也会神智恍惚。 此刻,蛛妖早已在西侧石笋林中布下了层层蛛网。 蛛丝虽然纤细,其坚韧程度足以切割化境武者的护体灵力。 另一个方位,蝎尾狮的眼瞳在黑暗中泛着幽蓝光芒。 它抬起前爪,低吼一声,二十余头玄境妖魔便如潮水般散开,藏匿于甬道各处。 魅妖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淡粉色的妖雾将她的身形衬得若隐若现。 她低头看向蝎尾狮,声音带着几分娇嗔: “那姓陆的真会走这条路?石笋林可是最适合设伏的地方,他若是不走这里,我们这一番布置可就白费了。” 蝎尾狮发出冷笑,“这有何难?不会走这条路便引他过来。” 魅妖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 蝎尾狮与魅妖几乎同时收敛了周身气息,身形融入石笋的阴影之中。 蛛妖的八只蛛瞳在黑暗中亮起幽光,蛛网末端传来震颤,猎物已入网。 一道挺拔身影走入石笋林,步伐不疾不徐,正是陆渊。 他目光向四周扫视一圈,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四大妖将,就只有你们三个?不是还有一只骨妖吗?” 第239章 就这点能耐,也敢设伏围杀 在神识笼罩下,陆渊在瞬息之间便将三头妖将与二十余头妖魔的修为一览无余。 三头妖将皆是化境,二十余头妖魔都是玄境。 蛛妖盘踞在石笋林最高处,蛛网覆盖了整片伏击圈,将陆渊的方位牢牢锁定。 蝎尾狮守在正前方的石笋甬道中,蝎尾已高高翘起,尾钩尖端泛着诡异色泽。 魅妖悬浮在左侧半空,周身淡粉色的妖雾无声弥漫。 陆渊扫过三头妖将的分布,略微感叹。 “这就是啸月狼王的手笔?” 陆渊只觉得太过小家子气,想对他设伏,难道不应该把四大妖将全都派来,然后啸月狼王亲自压阵? 那样一来,也好让他多拿几个词条。 蝎尾狮眼底的幽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小子,难以置信对吗?本座也替你惊叹狼王大人的重视。” “但现在惊叹已经晚了。”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石笋林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仿佛连煞气都要凝成实质。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二十余头玄境妖魔已将四周退路尽数封死。 “就这?” 陆渊轻笑出声,透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蝎尾狮听到这,眼瞳微微眯起。 还在虚张声势? 不过是绝境中的挣扎罢了。 “说到底不过是个化境七层,本座不信你今日能活着走出这妖窟!” 蝎尾狮怒哼一声,庞大的狮躯猛然前压,口中陡然大喝: “蛛妖,收网!魅妖,动手!动手!!” 这声音裹挟着浓郁的杀意,在空气中轰然炸开。 顶部石笋坠落,一众玄境妖魔齐齐咆哮着朝陆渊扑去。 “我听到了。” 蛛妖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周遭蛛网在一瞬间猛然收拢。 甬道中的透明蛛丝如同活物般弹起,从四面八方朝陆渊罩去。 与此同时,蛛妖口器中喷出粘稠的暗绿蛛液,蛛液在半空中自行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咯咯咯……” 魅妖娇笑一声,眼瞳中陡然迸发出一抹粉色光芒。 周身淡粉色的妖雾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合抱粗的粉色光柱朝陆渊当头罩下。 这是蛛妖与魅妖联手施展的合击之术。 蛛网困住肉身,魅雾侵蚀识海,只要不是虚境强者,一旦被困在其中绝难挣脱。 二妖联手之下,便是虚境巅峰武者也不敢正面硬撼。 只见那遮天蛛网与惑心魅雾交缠融合,化作一片暗绿与粉红交织的牢笼,将陆渊的身形彻底吞没。 电光石火间,陆渊的身形消失不见。 蛛网与魅雾交织的牢笼中,只剩一片翻涌的暗绿毒火与粉色妖雾。 那些玄境妖魔齐齐停下冲锋步伐,刀爪一顿,紧紧盯着那片翻涌的牢笼。 蝎尾狮狮瞳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快意。 成了。 它亲眼看见陆渊被蛛网裹住,被魅雾罩顶,便是虚境武者也不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扛这两道术法。 它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向啸月狼王汇报这一战功。 魅妖悬浮在半空中,娇笑出声: “这么凶悍的一个人物,死得这般轻易平淡,还真让人有点唏嘘。” “早知如此,狼王大人何必派我们三头妖将联手,妾身一人便足以将他迷得神魂颠倒,自己把晶刺插进心口。”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妖雾在她指尖缠绕如丝。 蛛妖嘶哑的声音从石笋林最高处传来,语气冷淡: “他是血衣阎君,不是那些被你迷得连刀都拿不稳的散修。” “若非我的蛛网封住了他的退路,你的魅雾连他的护体灵力都未必能穿透。” 魅妖闻言轻哼一声,却也懒得多辩。 蝎尾狮没有理会二妖,它负着双翼从阴影中缓步踱出,低沉的嗓音在石笋林中回荡: “再过片刻,他便神魂俱灭,尸骨无存了。” “蛛妖,让你的蛛网再收紧些,别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 “魅妖,不要吝啬你的魅雾,迟则生变。” 话音落下,它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不止是它,蛛妖和魅妖几乎在同一瞬间愣愣地转头。 只见那片翻涌的牢笼中,一缕红芒正在不断放大。 那红芒并不刺目,却让三头妖将同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蛛网上流转的暗绿毒火在触及红芒边缘的瞬间便无声熄灭,魅雾中蕴含的惑心之力也如春雪般消融殆尽。 轰隆—— 石笋林中响起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那片由封魔蛛网与囚魂魅雾交织而成的牢笼轰然炸裂开来! 汹涌澎湃的赤红光芒拔地而起。 蛛妖的八条蛛腿死死扣住石笋,蝎尾狮的鬃毛根根倒竖,魅妖周身的妖雾被那股气浪吹得几乎维持不住身形。 魅妖的娇笑也僵在了脸上,她发现惑心妖雾已经失去了所有联系。 神山虚影在陆渊身后拔地而起,蛛网牢笼在红芒之下寸寸崩解,暗绿毒火与粉色妖雾被破灭之力碾成虚无。 一道锋芒毕露的身影在石笋林中划出明亮的轨迹,有人影手持晶矛从蛛网牢笼中踏步而出。 三大妖将齐齐骇然。 “陆渊?!那是陆渊?!” 魅妖周身萦绕着惑心妖雾,失声尖叫起来。 前一瞬,它心中还在盘算这一战能在狼王面前换多少赏赐。 然而就在她以为陆渊必死无疑的时候,对方竟从那蛛网牢笼中杀出来了! 惑心妖雾与封魔蛛网联手合击,就算是化境巅峰被困在其中也绝难挣脱。 可这个人,他不仅挣脱了,还将蛛网与魅雾一并碾成了虚无。 魅妖的脑子嗡嗡作响,那双妖媚眼瞳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一头从妖窟深处走出的凶兽。 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具备这般惊人的无敌之姿,更想不明白自己方才那份胜券在握的从容是从哪里来的。 那些玄境妖魔早已匍匐在地,身躯剧烈颤抖,连逃跑的本能都被那股破灭威压彻底压垮。 蛛妖匍匐在石笋林最高处,八只蛛瞳中首次露出恐惧之色。 蝎尾狮的狮瞳之中一片骇然,连蝎尾都定个半空。 陆渊抬起晶矛,矛尖红芒直指三头妖将,一脸不屑扫视四周。 “就这点能耐,也敢设伏围杀?” 第240章 啸月狼王麾下妖将之首,仅此而已 魅妖眼底迸发出挥之不去的惊骇,周身妖雾在剧烈翻涌。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神情恍惚,艰难地质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 困杀过化境巅峰的蛛网魅雾合击之术,竟然被硬生生从内部打碎了。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化境七层?化境七层!” 蝎尾狮猛地回过神来,声音中充斥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化境七层,却拥有碾压化境巅峰的战力,如果这是真的,那此番伏击岂不就是自寻死路? 哪里还需要妖窟驻所劳心费力,活该是他们这些妖将自寻死路! “他怎么可以强大到这种程度……” 魅妖眼瞳中惊疑不定。 在她的感知中,陆渊身上那堪比虚境的天地之势,绝不是一个化境七层能够承受的。 这太过匪夷所思了,没有哪头妖魔还能保持住平静。 “这绝对不可能!这小子一定是用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秘法!” 蛛妖在一旁崩溃地嘶吼,八条蛛腿剧烈颤抖。 “蝎尾狮,魅妖,随我一起动手!” 轰隆—— 就在这时,魅妖看到陆渊举起手中晶矛,矛尖红芒骤然暴涨。 一股令它浑身颤栗的感觉突然降临。 一道红芒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空气,瞬间贯穿了正在嘶吼的蛛妖,将它连骨带魂一并钉死在石壁上。 蛛妖的嘶吼戛然而止,碎骨四溅飞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一道晶矛彻底抹杀。 “快退!” 蝎尾狮惊恐大喝。 陆渊反手一挥,数十道晶刺在周身凭空凝结。 神识铺展如网,骨妖,砂蜥,蝠妖散兵,每一头玄境妖魔的位置都被他精准锁定,全是狼王从妖窟各处调来的精锐。 晶刺如暴雨般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没有一道落空。 有的贯穿颅骨,有的钉穿妖丹,有的从眼眶射入后脑炸开,二十余头化境妖魔在同一瞬间被钉死在原地。 石笋林中炸开团团碎骨与妖血,砂砾地面被染得斑驳不堪。 那些妖魔保持着扑杀或逃窜的姿态,却已被打烂了妖躯。 石笋林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狮尾蝎顾不得惊呼,连忙转身就要逃跑。 它能从一只小妖一步步爬到啸月狼王麾下四大妖将的位置,靠的就是在绝境中嗅出死亡气息的本能。 此刻从陆渊身上散发出的破灭气息比它这辈子闻过的所有死亡味道都更浓烈。 它仓促瞥了一眼魅妖,四爪同时发力,庞大的狮躯向着妖窟深处猛窜而去。 然而它刚窜出丈许,身后便炸开了一道金色音浪。 狮啸! 那音浪裹挟着神魂冲击,比魅妖的惑心妖雾霸道了不知多少倍。 蝎尾狮只觉识海像是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尖锐剧痛,意识瞬间陷入空白。 它的四肢在这一刹那完全不听使唤,庞大妖躯一头撞在石笋上,将那根合抱粗的石笋撞得拦腰断折,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它从碎石堆中挣扎着撑起身子,狮口中溢出暗紫色的妖血,狮瞳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恐惧之色。 仅仅是一声音波攻击便将它的神魂震得几近崩裂,若是再挨一击岂不是当场炸成碎肉? 魅妖同样没能幸免。 她在陆渊挣脱蛛网牢笼时便已悄然向后退了数百丈,浑身妖力尽数灌入双翼,正要转身逃离。 金色音浪后发先至,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从她背后轰然撞来,瞬间穿透了她的护体妖雾。 “啊——” 魅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神魂遭受冲击,她的双翼在音浪中剧烈颤抖,周身粉色妖雾被震得寸寸崩散。 她从半空中砸在地面,妖媚的脸上满是惊惧与不可置信。 化境七层?! 不可能! 此人绝对不是化境! 就算此人和它一样,凭借天赋在化境诞生神魂,也绝不可能打出如此程度的神魂攻击! 魅妖七窍同时溢出粉色妖血,一张脸彻底失了从容,只剩下扭曲惊骇。 陆渊轻吐口气,同时面对三头妖将,他也丝毫不落下风。 更何况,蛛妖已被晶矛击杀,蝎尾狮在发颤,魅妖的神魂也遭受重创。 这场伏杀,从他撕破蛛网牢笼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攻守易形了。 “这,这……” 魅妖心中满是惊惧,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短短片刻,蛛妖被杀,她的惑心妖雾被破,二十余头玄境妖魔被清剿殆尽,连蝎尾狮这头以肉身强横著称的妖将都被打得连连后退。 她忽然意识到,狼王派她们来围杀陆渊,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错误。 不是她们在伏击陆渊,是陆渊在拿她们立功。 另一边,蝎尾狮刚从浑噩中转醒,就看到陆渊投来目光。 它才勉强稳住识海,蝎尾还在剧烈颤抖,但它毕竟是狼王麾下四大妖将之首。 它是化境后期的蝎尾狮,在妖窟中层横行数十年,便是化境巅峰的镇魔统领都没能杀死它,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蝎尾狮强行稳住心神,庞大的狮躯从碎石堆中缓缓站起,狮瞳中燃起狠厉之色。 “我乃是啸月狼王麾下妖将之首!你方才不过是一道神魂攻击,也敢在本座面前——” 话音未落,陆渊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向前极速掠出。 “来打!” 蝎尾狮心头惊怒交加,下意识便拿出了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蝎尾猛然甩出,尾钩尖端的毒液凝成一道合抱粗的毒柱,朝陆渊当头罩去。 这是蝎尾狮以本命妖丹催动的蝎尾毒液,虚境之下沾之即腐,便是同境武者的护体灵力也能腐蚀殆尽。 过去数十年来,那些觊觎它妖丹的武者不是被蚀穿护体灵力当场毙命,就是被溅到肉身落下终身残疾。 陆渊前冲的姿态却没有丝毫减缓。 身上威压再度攀升,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尽数灌入右臂,金刚不坏的金光与开天的红芒交织,结结实实地砸在蝎尾狮的护体鳞甲上。 砰! 那层足以抵挡化境巅峰武者全力一击的暗灰鳞甲如同薄瓷般炸裂,蝎尾狮庞大的狮躯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 碎石如暴雨般四处飞溅,将它半截身子埋在废墟之中。 它的胸口塌陷了一大片,暗紫色的妖血从崩裂的鳞甲缝隙中汩汩涌出。 蝎尾软塌塌地垂在地上,尾钩也在那一拳之威下彻底粉碎。 它眼底的生机在飞速流逝,迷离之中就见陆渊已至身前,话音中杀意凛然。 “啸月狼王麾下妖将之首?你可以死了。” 第241章 斩杀四大妖将 蝎尾狮的尸躯倒在碎石中,妖血从石缝中渗出。 “怪物,这个怪物!” 魅妖的嗓音中满是惊惧。 她双翼振动得飞快,妖雾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尾迹,生怕半分迟疑便会让身后那尊杀神追上。 她的惑心妖雾对陆渊毫无作用,引以为傲的幻术在破妄面前形同虚设。 而她的肉身,连蝎尾狮的一半都不如。 蝎尾狮尚且扛不住,她又能扛住几下? “连杀蛛妖和蝎尾狮,他都完全不考虑狼王大人的报复吗?!” 魅妖的大脑一片空白。 狼王派它们来围杀一个镇魔都尉,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蝎尾狮死了,蛛妖死了,那些玄境妖魔更是连完整尸身都没留下。 太恐怖了,这个人类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魅妖还未从崩溃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一道人影已至身前。 那双冰冷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声音森寒: “现在才想逃?来不及了。” 魅妖的瞳孔猛然放大,本能地想开口求饶。 然而陆渊一拳轰出。 砰—— 魅妖的身躯被这一拳轰得彻底炸裂,连带着那尚未出口的求饶也随之消散。 与此同时,妖窟另一处。 金错刀从一头化境骨妖的颅骨中拔出,刀锋上残留的骨煞嗤嗤作响。 这头骨妖是啸月狼王座下最后一位妖将,此刻它浑身骸骨寸寸崩解,冷白骨片散了一地,再无半分生机。 他在此地与这头骨妖缠斗了许久,对方的骨甲防御极为难缠,但终究敌不过金错刀的锋芒。 可当他从骨妖残骸上收回目光,抬头望向西方时,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片刻之前,西侧那片石笋林中有金色音浪冲天而起,有赤红晶芒撕裂妖气。 那动静从最初的三道化境妖气同时升腾,到后来音浪震荡、晶芒连闪,似乎整座妖窟都在颤抖。 他和陆渊定下分头清扫的计划时,原以为各自要对付的不过是几头化境妖将。 但从刚才那连番动静来看,陆渊那边遭遇的阵仗远超预期。 蝎尾狮的毒液气息,魅妖的惑心妖雾,蛛妖的封魔蛛网,他也不是第一次进入妖窟,对这些妖将的手段再熟悉不过。 狼王不是派了两头妖将,而是把除了骨妖之外的全部妖将都压在了那边。 但此刻,那片石笋林已经归于平静了。 “狼王这是倾巢而出啊……” 厉震岳的脸上赫然浮现凝重,握紧腰间刀柄。 无声无息间,有凌厉的刀意在刀鞘中极速酝酿。 凭借他虚境五层的修为,全力出刀之下,便是虚境中期的妖将也要暂避锋芒。 三大妖将去围攻一个新来的镇魔都尉,就算知晓陆渊的战力远超同境,厉震岳此刻也是心急如焚。 他脚下速度催到极致,身影在妖窟中拖出一道笔直残影,不多时便抵达了西侧石笋林。 放眼望去,这里残垣断壁,满目狼藉。 合抱粗的石笋被拦腰轰断了不知多少根,碎石如废墟般铺了满地。 地面上,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触目惊心,空气中残留着浓烈的妖血气味。 厉震岳连忙环顾四周,试图找到陆渊的身影。 出乎意料的,那道身影并不难找。 陆渊此刻正站在一片被彻底轰塌的石笋废墟前,绛紫锦袍上沾了些许妖血,身形依旧挺拔。 在他身后,厉震岳看到了蝎尾狮庞大的狮躯被碎石半埋在废墟之中,狮瞳中的生机已经彻底泯灭。 在他面前,魅妖已被彻底打烂,只剩一具被掩埋在碎石中的残破妖躯。 再远一些,蛛妖的身躯被晶矛贯穿 厉震岳愕然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三头化境妖将,连同二十余头玄境妖魔,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被陆渊一个人清剿得干干净净。 直到此刻,他才对方才发生的事情有了完整的猜想。 他原以为陆渊需要等到支援才能与这些妖将周旋,可现在看来,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陆渊注意到了厉震岳的出现,扭头看来。 “厉大人,你怎么来了?” “听到动静,过来看看。” 厉震岳沉默了一瞬,将出鞘三分的金错刀缓缓推回刀鞘。 “无妨,三头化境妖将而已,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 “不入流……” 厉震岳嘴角微微抽搐。 这么多年来,三头化境妖将可是让不少同僚着了道。 可到了陆渊嘴里,听起来跟排队送死没什么区别。 厉震岳沉默良久,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围杀一个表面上只有化境七层的年轻都尉,狼王居然派了三头化境巅峰的妖将。 若不是陆渊超乎常理的强悍,换做任何其他都尉,哪怕是他厉震岳自己,恐怕也要饮恨于此了。 他斩妖多年,深知这些妖将的棘手程度,更清楚若让陆渊折在此处,对青州镇魔司意味着什么。 那是将整个甲子荡魔好不容易打开的西南战局连根拔起。 厉震岳的心中一阵后怕,紧接着就是潮水般的怒意翻涌。 狼王此举,根本不是为了保住妖窟地盘,而是要将青州镇魔司最有潜力的都尉提前扼杀。 他看向陆渊,想先劝对方休整片刻。 毕竟刚经历了伏击战,无论是体力还是心神上的消耗,肯定都是巨大的。 然而下一刻,陆渊的声音就传入他的耳中。 “这狼王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调动妖魔前来伏杀我,居然连四大妖将都凑不齐。” “狼王麾下一共四头妖将,你杀了三头,还嫌不够?” “这不是还差一头吗?” 厉震岳眼皮一跳,听出了陆渊的弦外之音。 斩了三头化境妖将还不够,这是嫌狼王派来的妖将太少,没让他杀过瘾。 其实陆渊还真没杀过瘾,三大妖将听上去威风凛凛,也就爆了三个蓝色词条,基本上没多大作用 厉震岳一脸无语,面无表情地转身。 “第四头妖将已被我斩杀。” “那没事了。” 陆渊嗯了一声,一脸正色说道: “等四大妖将死讯传出,那头啸月狼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要不了多久,它必定会亲自来找我,到时候你不必出手。” 第242章 前往狼王巢穴 厉震岳沉思片刻,将目光看向了妖窟深处。 “火蚁群盘踞在妖窟东侧的地火裂缝附近,数量繁多,若是被狼王收编,对驻所的外围防线是极大的威胁。” “我去杀蚁后,狼王交给你。” 厉震岳说罢,身形掠过石笋林朝着妖窟东侧突进。 陆渊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巨石盘膝坐下,打开词条面板。 二十余头玄境妖魔掉落的绿色词条直接掠过,看向三大妖将掉落的蓝色词条。 【蛛缚:以灵力凝结蛛网困敌缚身】 【蝎毒:中者血肉溃烂】 【惑心:以神识干扰敌人心智】 三个蓝词有点儿作用,但作用都不是很大。 于是他将之前获得的【明心见性】、【控水】、【长青】三个蓝词和这三个蓝词进行合成。 【词条合成中】 【你已获得紫色词条[咒杀]】 【咒杀:以咒术持续侵蚀敌人生机】 陆渊将词条绑定,一抹紫黑咒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同样是侵蚀生机,命浊是正面侵蚀,咒杀是暗中消磨,两者一明一暗。 两相叠加之下,便是虚境妖魔也扛不住持续不断的双重侵蚀。 三大妖将已死,陆渊没有继续停留,朝着妖窟更深处掠去。 很快,陆渊来到了妖窟中层与内层的交界地带,便是情报舆图上也只标注了寥寥几笔。 再往前,就是啸月狼王的领地了。 穿过一片被拦腰撞断的石柱,陆渊脚步微顿。 抬头望去,不远处的一片低洼盆地中,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不知多少具骸骨。 盆地正中央,一团黑雾怨灵在无声翻涌。 它的形体并不固定,时而是模糊的人形,时而是扭曲的兽形。 这头怨灵的修为不高,还不到化境,但它身上那股浓郁的怨气却令人不适。 怨灵似乎察觉到了陆渊的到来。 它那团不断翻涌的黑色形体骤然凝聚,化作一张巨大的扭曲面孔,朝陆渊发出一声尖啸。 “唳——” 尖啸声中夹杂着怨恨、绝望、痛苦,无数种负面情绪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识海。 陆渊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抬手间灰雾自掌心涌出。 灰雾与怨灵在半空中相撞,触及命浊的瞬间便开始寸寸消融,像是冰雪遇到了岩浆。 扭曲巨脸发出一声惊恐尖叫,拼命往盆地深处缩去。 陆渊没有给它逃跑的机会,灰雾中,怨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声消散。 【击杀玄境怨灵,获得绿色词条[凝神]】 扫了一眼词条,陆渊继续朝妖窟深处掠去。 妖窟深处,狼王巢穴。 无数巨石堆砌而成的粗犷大殿中,穹顶高逾百丈,倒悬的钟乳石泛着幽光。 王座之上,啸月狼王缓缓睁开那双银白狼瞳,目光越过殿中匍匐的几头大妖,落在大殿入口处那道缓步走入的身影上。 来者身形魁梧,通体由暗灰色的矿石与晶簇构成,每一块矿石的缝隙中都流转着妖气。 它的面容粗犷,眼眶中嵌着两枚暗黄色的晶石,晶石深处有光影无声流转。 正是妖窟西侧古矿道遗迹的统治者——石傀王。 “狼王。” 石傀王在大殿中央停下脚步,暗黄晶石般的眼瞳扫过王座。 “你派去的那四头妖将,当真能拿下那位血衣阎君?我听闻他先后灭了长生教数处分舵,又在左岭杀了殷无极,这等战力,便是寻常虚境都未必能轻易拿下。” 啸月狼王从王座上缓缓站起,抬起一只前爪,狼瞳中银光闪烁。 “石傀王,你说这话就不对了,那陆渊再强也不过是化境七层,本王派出的不是一头妖将,而是四头。” “蝎尾狮正面迎敌,蛛妖以蛛网封路,魅妖以惑心妖雾乱其心智,骨妖在暗中策应。” “四头化境妖将联手伏击一个化境都尉,就算他有镇魔司给的保命手段,也绝不可能活着走出这片妖窟。” “是吗?” 石傀王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质疑。 “若那陆渊当真如你所说那般不堪一击,殷无极是怎么死的?被他斩杀的那些妖族又是怎么死的?” “狼王,你我在这妖窟中毗邻而居数百年,我石傀部族虽不归你管辖,却也从未与你为敌。” “今日你若连实话都不肯说,我转身便走。” 狼王沉默了一瞬,缓缓从王座上踱下,利爪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说得对,那陆渊确实不是寻常化境,本王派去的暗探回报,他在妖窟驻所门外与苍云宗段锋交手,化境八层的段锋连他一拳都接不住。” “这等战力,若让他活着突破虚境,下一个死的就是本王。” “本王不惜放下脸面请你石傀王来此共商,不是为了区区两个镇魔都尉,而是为了替整个妖窟抹去一个心腹大患。” 石傀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陆渊?” “厉震岳不过是个添头,杀了陆渊,厉震岳自然会退。石傀王,你也不想妖窟多出一尊杀神吧?” 狼王停下踱步,狼瞳直视石傀王。 “所以,本王要请你出手。” 石傀王抬起头,眼瞳直视狼王道: “我出手可以,但我要你手中那枚月煞晶,外加三成妖丹供奉。” “若那姓陆的当真有你说的那般棘手,这个价码不算高。” 狼王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月煞晶是他数百年修行的根基所在,三成妖丹供奉更是足以让石傀部族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四大妖将至今未归,猜想是凶多吉少。 眼下还能与它一战的,便只有这尊石傀部的王了。 就在这时,狼王巢穴入口处的石门忽然发出震颤。 石门上镶嵌的银色晶石自行亮起,月华般的光芒在门缝间流转不休。 那是狼王布下的禁制,在感知到外来者时自行激活。 一道人影从甬道中缓步走出,踏上暗红石板,脚步不疾不徐。 狼王脸色一变,银白狼瞳死死盯着门外。 没有蝎尾狮等一干妖将,甚至连那二十余头玄境妖魔的气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243章 四大妖将为什么没有一个回来 “怎么是你?!” 狼王错愕的咆哮轰然炸开,神识一扫,派出的手下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 石傀王站在大殿一侧,矿石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周身流转的妖气明显凝滞了几分。 狼王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碎裂。 四大妖将联手伏击一个化境都尉,怎么看都是必胜之局,竟然一个都没回来? “怎么回事?本王的妖将呢?” 狼王的狼瞳死死盯着陆渊,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一时间,风雨欲来的窒息感极速弥漫,整座大殿都变得忽明忽暗。 穹顶上方,细碎石屑如雨点砸落。 匍匐在殿中的妖魔早已缩到大殿角落,身躯剧烈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石傀王目光在陆渊身上扫过,身形缓缓后退半步。 先前啸月狼王告诉它,这血衣阎君陆渊只有化境七层的修为,但此刻看来,陆渊展露出的气息绝不是化境七层。 它见过无数人类武者,从未见过哪个化境能让它感到如此凶险。 这种感觉,比面对一尊虚境妖王更让它脊背发凉。 狼王没有回答,银白狼瞳死死盯着陆渊,试图探出陆渊底子。 但神识刚一触及陆渊周身,便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壁垒被弹了回来。 它眼神明灭不定,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讶。 化境七层? 没错,的确是化境七层! 可区区一个化境七层捂着,怎能让它生出这种警觉? 狼王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幸得它早早将石傀王请来压阵,若非如此,今日还真让尊血衣阎君逞了凶威。 “回答本王的问题!” “四大妖将为什么没有一个回来?!” 狼瞳中银光骤然大盛,周身月煞之力如潮水般翻涌而出。 他抬起前爪,爪尖在虚空中猛然一划,五道暗银色的月煞刃痕朝陆渊的方向撕裂而去。 虽与陆渊素未谋面,但陆渊的态度已足够说明一切,它的真实战力绝不止化境七层。 它不能让这个杀死它手下四大妖将的镇魔都尉活着走出妖窟。 石傀王周身妖气翻涌,将脚下石板碾出蛛网裂纹。 他抬起巨掌,掌中妖气凝成一根合抱粗的石矛,矛尖直指陆渊。 与狼王的交易本就是利益使然,他并不打算为狼王卖命。 但陆渊若当真拥有斩杀四大妖将的战力,那下一个被斩杀的很可能就不是狼王,而是它自己。 面对两尊虚境妖王的威压,陆渊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抬起右手,将一枚银色符石随意抛了过去。 那符石小巧,看上去不怎么起眼,却是狼王赐给四大妖将的月煞符石。 蝎尾狮的那一枚,被他在击杀之后顺手收了。 “月煞符石?!” 狼王脸色骤变,银白狼瞳中迸发出一抹骇然。 这是他亲手以月煞之力凝聚的符石,其中蕴含的月煞之力足以让一头化境妖将在短时间内战力暴涨。 四大妖将! 堂堂四大妖将竟然连捏碎它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杀了! 刹那间,凌厉的晶芒爆发开来。 陆渊抬起右手,晶矛在掌心无声凝结。 神山虚影巍然矗立,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如潮水般涌入矛身,难以想象的天地伟力尽数灌注于矛锋之中。 “石傀壁!” 石傀王怒吼一声,一双巨掌猛然下压。 厚重妖气在它身前拔地而起,化作一面高达数丈的石墙。 这面石傀壁是他以矿脉深处最坚硬的矿石凝练而成,便是虚境强者的攻击也能硬撼。 轰——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四方。 石傀壁在晶矛面前如同薄纸,被从中间贯穿,炸成漫天碎石。 红芒去势不减,穿透石傀壁,随后又穿透狼王仓促之间凝成的护体光幕,重重轰在狼王胸口。 狼王闷哼一声,庞大的狼躯被这一矛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殿深处的石壁上,撞出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 妖血从胸口崩裂的伤口中汩汩涌出,将它雪亮鬃毛染得一片狼藉。 它挣扎着从碎石堆中撑起身子,狼瞳中满是不可置信,以它虚境巅峰的妖躯,足以硬撼同境武者的全力一击。 可陆渊只是随手一矛,便将它引以为傲的月煞护体轰得粉碎。 石傀王同样被这一矛的余波扫中。 石傀壁碎裂的瞬间,那些与它本源相连的碎片如同炸开的刀刃般倒射回来,在它身上割出无数道深浅不一的裂痕。 它原以为陆渊只是恰好克制蝎尾狮等妖,原以为四头妖将的覆灭多少有轻敌的成分。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狼王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这个人的战力,根本就不是化境层次。 一击重创狼王,余波便震碎了他的石傀壁。 这不是化境七层,甚至不是化境巅峰能做到的事。 “该死的……” 狼王只感觉剧痛袭来,那张狰狞的狼脸此刻变得扭曲狰狞。 它从未受过这等屈辱,被一个化境都尉打上门来,在自家巢穴里被一矛重伤。 它挣扎着从碎石堆中站起,胸口被晶矛贯穿的伤口还在汩汩涌血,月煞之力在伤口边缘疯狂蠕动,试图修复被开天之力碾碎的骨骼与经脉。 但修复速度远远比不上开天之力持续破坏的速度。 那道红芒残留在伤口的威势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在不断切割着它新生的血肉。 “本王要你死!” 随着话音落下,狼王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它周身月煞之力如火山爆发般倾泻而出,背后浮现出一头巨大的银白狼影。 那狼影高达数十丈,浑身鬃毛如月华般流转,一双银白狼瞳中翻涌着与它本体一模一样的杀意。 月煞天狼影——啸月狼王压箱底的天赋神通。 以月煞本源凝聚天狼虚影,当年它凭这一招硬撼镇魔大将而不败。 它每往前踏出一步,身后的天狼虚影便越发高大雄壮,周身散发的月煞威压便越发厚重。 陆渊抬眼,迎着月煞威压直冲而去。 神山虚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天地之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金刚不坏与开天之力交织成金红光芒,伴随一拳之威呼啸而出。 第244章 击杀啸月狼王 一声巨响响彻妖窟深处。 陆渊的拳头与天狼虚影的巨爪在半空中正面相撞,红金拳罡与银白月煞激烈碰撞,炸开的气浪将四周妖魔尽数掀飞。 天狼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巨大狼躯在拳力下寸寸崩解,月煞飞溅。 狼王闷哼一声,口鼻中喷出大股银血,脚下的石板被反震之力震得寸寸碎裂。 狼王撑起身子,银白狼瞳死死盯着陆渊的身影,心中翻涌的惊骇却远比身上的伤势更加剧烈。 它不知道陆渊是经历了何等非人的磨炼,亦或是吞服了海量强化肉身的天材地宝。 此刻从那具并不魁梧的身躯中爆发出的力量,竟比它这尊虚境巅峰的妖王还要恐怖。 狼王甚至觉得,若不是月煞妖躯的坚韧程度极高,即便有着天狼虚影的加持,他恐怕也没法在近身搏杀中胜过对方。 这是何等可怕的事实! 它都已经修行数百年了,而对方修行的年月连它零头都不到。 狼王呼吸急促,狼瞳中闪过一丝庆幸。 万幸,月煞妖躯的强度极高,这是化境武者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弥补的差距。 此刻他虽有多处伤势,胸前那处被晶矛贯穿的伤口仍在汩汩涌血,但还远远没有伤到根本。 但反观陆渊,引动天地之势终有穷尽,他的呼吸已比交手之初粗重了几分,额头也渗出了汗水。 只要继续近身搏杀,它就赢定了。 狼王在心中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它露出狞笑,那双银白狼瞳中就涌现强烈惊骇。 只见随着陆渊一声低喝,他周身气息非但没有因消耗而衰减,反而在一道金光的流转下骤然回升。 粗重的呼吸转瞬平稳如初,连身上那些被月煞之力侵蚀出的细小伤口也在金光过处齐齐平复。 陆渊的状态在九蜕之下恢复至巅峰,气息比先前更加凌厉,战意比先前更加炽烈。 “开什么玩笑……” 狼王一脸骇然,心跳骤然加快,就连呼吸都有些停滞了。 活了数百年了,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按照常理来看,化境武者引动天地之势后应该极难修复才对,便是虚境妖魔的再生能力也需要时间,怎么会有瞬息回复的情况发生? 无数疑问充斥在啸月狼王的心头,然而眼下的战局容不得它多想。 陆渊脚步踏出,再度朝着它攻了过来。 那拳脚中蕴含的巨力,就算是虚境妖王也无法忽视。 刹那间,狼王咬紧牙关,周身月煞之力再度暴涨,身形同样一掠而出,和那道袭来的绛紫身影碰撞在一起。 此刻的陆渊战意昂扬,意气风发,体内的灵力迅速高涨。 短短数个呼吸,双方就已经对轰了数十击,溢散的拳罡与爪痕震得石壁开裂,大地摇晃。 在金刚不坏的加持下,陆渊的气势不断拔高,节节攀升。 狼王的月煞妖躯上开始出现瓷器般的裂纹,虽然细小,却在以极快的速度叠加着。 他艰难地扛住陆渊一拳,借力倒退出去的同时,背后天狼虚影仰天怒吼,强悍的音波荡漾而出。 月煞天啸! 以虚境巅峰的月煞之力引动天地煞气,便是同境武者的神魂也要被这股威压震慑。 谁料陆渊深吸一口气,口中绽开一圈刺目的金色光圈。 狮啸! 金色音浪如排山倒海般炸开,与狼王的月煞天啸在半空中正面相撞。 两股音波激烈碰撞的瞬间,整个狼王巢穴都陷入剧烈的颤抖之中。 狼王的月煞天啸虽以虚境巅峰的月煞之力引动天地煞气,但陆渊的狮啸脱胎于虚境青瞳狮妖的天赋神通,又经昆墟神山的天地之势加持。 金色音浪如同一面无形的巨墙,将月煞天啸的银白音波硬生生推了回去。 狼王只觉识海像是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天狼虚影在身后剧烈震颤,月煞之力被狮啸震得寸寸崩散。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股神魂冲击中回过神来,陆渊的身影已经再度杀到了他身前。 “陆渊!” 狼王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惊怒,他大吼一声,终是释放了自己压箱底的杀招。 伴随着一道摄人心魂的巨大狼啸,他背后的天狼虚影骤然涨大,血盆大口张开,滔天的银白煞光冲天而起。 煞光来势极凶,速度快如闪电,好似地震一般将陆渊整个人连同一片碎石齐齐吞没。 狼王耗尽大半本源月煞,这一击的威力已无限接近道境门槛。 银白狼瞳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煞光与尘烟,便是同境武者被正面击中,不死也要重伤。 然而烟尘散去,陆渊依旧站在原地。 绛紫锦袍的右肩处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衣料翻开,露出下面隐隐流转金光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道白痕,连表皮都未曾划破。 气血回生在那道白痕附近无声流转,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连那道白痕也消失无踪。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像是在舒展筋骨。 “但想破我的防御,你还差得远。” 陆渊冷哼一声,气势则再度拔高一大截,战意不减反增。 见此情形,狼王心神剧颤,忍不住失声咆哮: “你这个怪物!” “你这个废物!” 陆渊冰冷的声音响彻四方。 神山虚影在他身后巍然矗立,他深吸口气,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再次凝出晶矛。 没有所谓招式,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尽数灌入这一矛之中。 轰然之间,惊世绝艳的红芒自上空贯下,淹没了狼王庞大的狼躯。 只听一道道月煞妖躯崩碎的脆响,狼王被轰然钉进大地之中,身躯疯狂下坠,坚不可摧的月煞妖躯径直被这红芒一分为二。 它脸色惨白,银白狼瞳中尽是惊恐之色。 天下竟然真的有能贯穿它妖躯的锋芒?! 那个被他视为威胁的化境都尉,此刻化身真正的阎君,给它打上死亡烙印。 狼王巢穴骤然崩塌,石柱断裂,穹顶塌陷,整座狼王巢穴在这一矛的余威下开始大面积的坍塌,仿佛末日来临一般。 【击杀虚境啸月狼王,获得紫色词条[月煞]】 【月煞:引月煞之力凝聚啸月狼王虚影】 第245章 屠戮石傀部族 就在这时,陆渊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他侧目看向废墟深处,崩塌的石壁阴影中,一道魁梧身影正无声无息地向后退去。 是石傀王。 那张粗糙石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急促的步伐却暴露了它的心绪。 当陆渊击杀啸月狼王的那一刻,之前谈好的合作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狼王尸躯还在碎石堆中抽搐,妖血还未流干,它不想成为下一个死在陆渊手中的虚境妖王。 巨掌无声推开身后的碎石,石傀王借着崩塌的烟尘掩护,朝妖窟更深处仓促掠去。 “化境都尉,怎么会有如此修为战力!” 满心惊惧之间,它周身妖气翻涌如潮,朝妖窟更深处极速掠去。 它本体为一块矿石,在这妖窟之下盘踞了数百年,对地下的每一条岔道、暗窟都了如指掌,便是狼王全盛时也不敢轻易踏入他的地盘。 只要逃回古矿道深处,他便能以矿脉中残留的土行灵力为屏障,将陆渊挡在矿道之外。 石傀王逃窜之余,脑海中止不住地回放着狼王巢穴中的一幕幕。 天狼虚影被一拳砸碎,月煞妖躯被晶矛贯穿,啸月狼王数百年的修为在陆渊面前如同纸糊。 它的心中惊骇不已。 那个血衣阎君,它记得啸月狼王说过只是化境七层的修为,可哪个化境七层能打出刚才那种力量? 从化境七层到化境巅峰,然后踏入虚境,再到虚境巅峰,修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妖魔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那是天堑! 是任何功法与秘术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陆渊不仅越过了,还越得轻描淡写,仿佛虚境巅峰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头稍大些的猎物。 “他靠的不是镇魔司,他靠的是自身天赋……” 石傀王眼底闪过骇然,失声惊叹。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青州镇魔司诞生了一尊真正的妖孽。 不是那种被宗门吹捧出来的所谓天才,而是从尸山血海里一路碾过来的杀神。 狼王修行数百年,手段之狠辣、心机之深沉,石傀王比谁都清楚。 可这样的狼王,在陆渊手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陆渊!血衣阎君!怎会恐怖如斯?!” 石傀王低声自语,话音中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 他随即做出决断,以石傀部族独有的秘法将一道警告传向矿道深处的部族核心: “石傀部族听令,即刻封锁所有矿道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 传递完这道讯息后,他催动妖气的速度再度加快,身躯在狭窄矿道中拖出一道残影。 终于,在他不惜消耗的逃窜下,古矿道深处的部族核心区已近在眼前。 石傀王心中暗松一口气,只要进入核心区,启动他布置了数百年的护族大阵,便是陆渊也未必能轻易攻破。 可还没等他踏入核心区半步,前方的矿道中便传来了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轰!! 即便隔着数十丈厚的矿层,石傀王也感应得到,一股让他心惊肉跳的破灭之力正在矿道深处轰然爆发。 大地震动,矿脉颤抖,持续了足足数个呼吸! 湮灭消失,矿道中一片死寂,连矿石缝隙中原本流转的灵力都像是被抽干了似的。 石傀王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忙撞穿前方矿壁,径直冲入部族核心区。 视野之中,矿道崩塌,满目疮痍。 上百头石傀横七竖八地倒在碎裂的矿石堆中,有些被拦腰轰断,有些被砸成碎石,有些瘫在墙角彻底没了生机。 护族大阵连第一道阵纹都没来得及亮起,便被某种力量硬生生轰穿了阵眼。 陆渊一脸平静,出现在废墟中央,绛紫锦袍上沾了些许矿石碎屑。 他手中还捏着一头石傀,刚刚化境初成,此刻被陆渊扣着后颈提在半空中,四条矿石短腿疯狂乱蹬。 陆渊偏头看向矿道入口处的石傀王,语气冰冷道: “你的部族,我替你管教了一下。” 数十头残存的石傀蜷缩在矿道角落,直到看见石傀王掠入核心区后,它们方才猛地重振精神。 “王!您回来了!” 一头体型稍大的石傀跌跌撞撞地从废墟中爬起。 石傀王缓缓停下脚步,眼底的怨毒之色闪烁得近乎失控。 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它在这里经营了数百年,将每一寸矿壁都刻满了防御阵纹,将每一头石傀都是它培养的嫡系。 可现在,这一切都在片刻之间被一个人毁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看向陆渊,瞳孔收缩。 “我的部族……你……你竟敢屠戮我的部族?!” 闻言,残存的石傀们纷纷抬起头来看向陆渊,眼中的恐惧这才稍稍平复几分。 它们缓慢地挪动身躯,朝石傀王的方向艰难爬去。 石傀王眼底浮现出挣扎之色。 能重创狼王,又能碾碎它的部族,这等战力已经超过了它的预估。 “陆渊!” 石傀王咬牙切齿喊道:“镇魔司这是要将妖窟赶尽杀绝吗?!” 直至现在,此人已经连杀四大妖将与啸月狼王,又将它的石傀部族屠戮大半。 这无论放在妖窟哪个势力之间,都是无法缓解的血海深仇。 石傀王的心头此刻满是杀意,既然逃不到,那就只剩下拼死一战。 与此同时,陆渊轻轻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石傀王。 “镇魔司赶不赶尽杀绝,我不清楚。” 他缓缓走到石傀王前方三丈处,沉声说道: “但从今日起,我陆渊就是妖窟的敌人了。” “好!好!好!” 石傀王冷笑一声,巨掌猛然合拢,掌中妖气凝成一柄厚重的石矛。 它身后的矿道深处,残存的数十头石傀开始向更深处退去。 石傀王死死盯着陆渊的身影,眼底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决绝。 “陆渊,你不仅杀了啸月狼王与四大妖将,还屠戮了本王部族。” “纵是本王不敌你,今日也只会以命相搏!” 话音落定,他周身妖气轰然爆发,将整片矿道映得亮如白昼。 石矛破空而出,裹挟着石傀王全力一击,朝陆渊心口刺去。 第246章 杀石傀王,得月煞晶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傀王将石矛高高举过头顶。 妖力如决堤洪流般汹涌注入矛身,那柄以矿心凝练了数百年的石矛在这一刻突兀燃烧,爆发出仿佛煌煌大日般的刺目光芒。 一道光柱拔地而起,轰然撞破矿道穹顶,几乎贯穿了整片古矿道。 石傀王浑身被猛烈妖力包裹,眼神无比决绝: “本王修行数百年,还从未被人逼到这个地步,今日便以数百年修为换你这条命!” 陆渊脸色微变,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被锁定的感觉。 就好像无论他如何施展缩地成寸、如何闪避腾挪,都无法躲过这一击的威势。 石傀王这一矛倾注了全部妖力,那柄石矛上燃烧的妖力将他的气息牢牢锁定。 轰—— 下一刻,刺眼的光柱吞没了陆渊的身影,连带着他身后那根合抱粗的矿柱也被崩碎。 陆渊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周身晶芒骤然大盛。 三寸晶刺在周身凝结,十道、五十道、上百道…… 每一枚晶刺都泛着红芒,散发出摧毁一切的破灭气息,锋尖处那圈漆黑涟漪已彻底固化成了矛锋的一部分。 瞬息之间,上百道晶刺悬停在他周身,层层叠叠如暴雨将至,将整片矿道废墟映得如同白昼。 然后他随手一挥。 嗖嗖嗖—— 晶刺如暴雨般倾泻而出,与那道迎面轰杀而来的光柱在半空中正面相撞。 第一枚晶刺钉入光柱表面,在石矛上炸出一个缺口。 随后,密集的贯穿声连成一片,晶刺风暴如同无数赤芒刀锋,将那道足以贯穿山岳的光柱从头到尾层层剥开、寸寸绞碎。 石矛在晶刺的冲击下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便有光芒熄灭,其中威势被开天之力碾成虚无。 石傀王倾尽数百年修为打出的绝杀一击,在晶刺风暴面前经受着千刀万剐。 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瓦解,从合抱粗削成了手臂粗,随后被斩成了无数段断裂的残影。 当最后一枚晶刺贯穿光柱核心时,那柄以矿心凝练了数百年的石矛,从矛尖开始崩裂,威势全无。 光柱炸成大片碎光,将整片矿道映得忽明忽暗。 石傀王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身上被石傀壁碎片割出的旧伤再度崩裂。 它低头看去,那柄伴随了他数百年的石矛已化作一摊碎石散落在脚下。 晶刺风暴的余波中,陆渊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 九蜕金光一闪而逝,神山虚影再次从他身后拔地而起。 石傀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此时此刻,方圆数百丈的矿道废墟都开始剧烈摇晃,整个矿道都在这股威压之下震颤不已。 在它前方,光柱碎裂的残影中,陆渊周身蕴蓄着天地之势,眼中是热烈的杀意。 石傀王身躯一颤,只觉前所未有的危机从心头升起。 那道身影一身巍峨气象大得骇人,竟让它有种当年初开灵智时,仰望矿脉主宰的恍惚感。 一时间,它的脑袋都有些发懵。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化境武者,竟能让它这个虚境妖王毫无还手之力? 难以置信! 青州镇魔司何时出了这么一尊化境都尉? “你是怎么做到的?” 石傀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陆渊没有回答,周身晶芒闪烁,一柄通体流转红芒的晶矛出现在掌心之中。 “回答我!” “化境七层的人类,不可能拥有这等战力,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石傀王死死盯着陆渊,眼底寒芒疯狂闪烁。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思考,它都无法理解对方此刻的表现。 它在妖窟中存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人类武者,从没有哪个化境能在它全力一击之下存活。 但是,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一个远比所有虚境妖王都更年轻,更可怕的镇魔都尉,就这么硬生生地站在眼前,这种无力感让它实在无法接受。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汹涌的破灭气息铺天盖地地涌现。 只见陆渊眼神平静,晶矛上的红芒绽放出如血光泽,神山虚影引动的天地之势尽数涌入矛锋。 他抬眼,语气平淡: “你不配问。” 刹那间,一道红芒横跨矿道废墟,拖曳着细长尾迹轰然向前杀去。 这一矛凝聚了陆渊此刻所能引动的所有天地之势,矛锋所过之处,矿道四壁随之碎裂。 轰—— 下一刻,无数矿石碎屑四溅。 矿道深处,残存的石傀被这股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瘫在废墟中连站都站不起来。 石傀王被这一矛刺穿,浑身遍布裂痕,庞大身躯在这强大冲击力下直接倒飞出去,残躯重重砸入矿道深处。 【击杀虚境石傀王,获得紫色词条[石心]】 【石心:土行亲和】 扫了一眼词条,陆渊目光看向被晶矛刺穿的石傀王。 残骸之上飘散着尚未散尽的妖力,一抹极淡的银白光芒突然出现在陆渊视线之中。 他抬手一挥,将覆盖其上的碎石掀开,露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银白的晶石。 “嗯?” 陆渊目光一凝,只见晶石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月华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像是将月华锁在了晶石深处。 “月煞晶?难道是啸月狼王的?” 陆渊将晶石摄入掌中,触手冰凉,表面月华纹路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自行亮起,一股阴冷之力顺着经脉涌入体内。 他不知道石傀王是用了什么手段从狼王那里得到了这枚月煞晶,但显然是石傀王还没来得及将这东西炼化。 虚境巅峰妖王的月煞本源,对石傀王来说无异于稀世珍宝。 只可惜它没有狼王的月煞天赋,不能直接炼化,只能将其暂时带在身上。 没想到,直接便宜陆渊了。 陆渊盘膝坐下,将那枚月煞晶握在掌心。 狼王已死,石傀王已灭,妖窟深处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成规模的威胁。 此地虽已沦为废墟,却也正因为如此,不会有不开眼的妖魔敢来打扰。 他没有犹豫,闭上眼,昆墟擎苍诀迅速运转。 月煞晶中的月煞本源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他体内,顺着经脉一路奔涌而下,直冲天地之桥而去。 月煞之力阴寒刺骨,若换作寻常化境武者,光是接触这股力量便会被冻裂经脉。 但他的经脉早已被万化无极功淬炼过,又有金刚不坏加持,再有回生之力修复。 区区月煞之力根本不足道哉! 第247章 晋升虚境,前往幽蟒部族 天地之桥在月煞之力的灌注下极速延伸,桥身越来越宽,桥面越来越厚,桥基越来越稳。 原本需要数年苦修才能提升的修为此刻水涨船高。 化境八层! 化境九层! 化境巅峰! 化境桎梏在这一刻无声碎裂,不是突破虚境,而是达到了化境武者所能达到的极限。 距离虚境只差最后一层隔膜。 陆渊没有停。 取出那枚以蜡封存的九转凝神丹,捏碎蜡皮,丹丸入口即化。 一股极清凉极柔和的药力直冲灵台,将他的识海涤荡得一片清明。 九转凝神丹是萧载岳赏赐的珍品,专为辅助化境武者冲击虚境时稳固灵识而炼制。 此刻他以化境巅峰之姿服用此丹,药力比寻常化境服用时更加充分。 陆渊已经开辟神魂,此刻神识在药力的滋养下愈发稳固,覆盖范围以几何级数扩张,将整片古矿道乃至更远处都笼罩其中。 神识所过之处,每一粒砂砾的颤动,每一缕妖气的流转,甚至每一头藏在石窟底层小妖,全都出现在他识海之中。 虚境的门槛就在眼前! 陆渊将月煞晶中最后一股本源之力纳入体内,引导着那股力量沿天地之桥一路向上,撞向那道薄如蝉翼的隔膜。 在月煞本源与九转凝神丹的双重辅助下,那道困住无数化境武者的虚境瓶颈,如同一层薄冰无声碎裂。 陆渊周身气势大振,他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正在发生质变,不再是单纯的天地灵力,而是与天地之势产生共鸣。 这种共鸣还只是一个雏形,却已让他的战力比化境巅峰时强了何止一筹。 虚境,成了! 最后一丝月煞本源被纳入体内,虚境气息铺陈开来,将矿道中残余的妖气压得往两侧退开。 虚境与化境的最大区别,在于天地之势不再需要刻意引动,而是与自身融为一体。 举手投足间,天地之势便随之而动。 以他如今的战力,若再对上石傀王,瞬息之间便能将其斩杀。 不过眼下不是自我审视的时候。 厉震岳独自前往妖窟东侧的地火裂缝,目标是那头火蚁后。 以其虚境五层的修为,对付火蚁后问题不大,但火蚁群数量庞大,清剿起来恐怕要费不少功夫。 边地妖窟四大部族,啸月狼王、石傀王均已伏诛,火蚁群有厉震岳盯着,眼下还没着落的便只剩下暗河深处那头幽蟒王了。 幽蟒部族盘踞在妖窟北侧的暗河溶洞中。 幽蟒王虚境六层修为虽不如狼王和石傀王,但它擅长隐匿与偷袭,在暗河中神出鬼没。 这种躲在暗处放冷箭的妖魔越是拖延,越是麻烦。 陆渊收回思绪,一步踏出。 虚境之后,缩地成寸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身形在地窟中拉出一道残影,几个呼吸之间便已出了矿道,朝妖窟北侧疾驰而去。 沿途零星几头化境小妖感应到那股不加掩饰的虚境威压,吓得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没有在这些小妖身上浪费时间,神识感知铺展到极致,向着妖窟北侧延伸而去。 暗河溶洞。 这片区域与之前的嶙峋石笋截然不同。 穹顶上倒悬的钟乳石在这里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石壁上密布着蜂窝般的孔洞。 孔洞中有暗河支流汩汩涌出,汇入下方那条蜿蜒如巨蟒的地下暗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与河床淤泥的腥味,一种幽绿磷光从河床深处渗出,将整片溶洞映得鬼气森森。 陆渊站在暗河边缘,眼底蕴起金光,扫过水面。 破妄词条的效果将水下看得一览无余。 河床深处盘踞着数十条幽蟒,修为从化境初成到化境巅峰不等,正随着暗流的节奏缓缓摆动蟒尾。 这些幽蟒并未察觉他的到来,仍在河床岩缝中穿梭觅食。 但在神识感知的最边缘,暗河最深处的一片地下湖中,有一团更加庞大、阴冷的妖气正无声盘踞。 那团妖气的核心便是幽蟒王,虚境六层,周身缭绕着墨绿色的妖雾,将整片地下湖都染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陆渊没有犹豫,一步踏入暗河。 冰冷的河水裹挟着煞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在触及他周身三尺之前便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排开。 突破虚境之后,天地之势自行护体。 他双手推水,身形破开层层暗流,朝那片地下湖潜去。 越往下潜,光线越暗。 河床两侧的岩壁上偶尔有幽蟒探出蟒首,竖瞳中泛着冷光,却在陆渊神识扫过的瞬间便僵在原地,身躯剧烈颤抖。 虚境对化境的压制深入骨髓,这些幽蟒感受到陆渊身上的虚境威压,连逃窜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只能缩进岩缝中瑟瑟发抖。 暗河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地下湖在眼前铺展开来。 湖底铺满了不知多少年堆积的骸骨,这些骸骨已被暗流冲刷得光滑如石,骨面上覆满了墨绿的水藻。 湖心最深处,一株通体漆黑的枯木从河床中拔地而起,枝杈如鬼爪般朝四面八方伸展。 枯木根部,幽蟒王盘踞其中。 它的上半身呈人形轮廓,皮肤惨白如死尸,一张苍白的面孔上五官精致得近乎诡异。 下半身则是一条长达数丈的蟒尾,磷光中泛着冷光,蟒尾缓缓摆动,将湖底的骸骨搅得发出碰撞声。 它没有像那些化境幽蟒一样蜷缩逃窜,只是歪着头,黑白颠倒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正在靠近的陆渊。 虚境妖力在它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妖雾,妖雾中隐约可见扭曲人脸在无声嘶嚎。 陆渊在枯木前方停下,双脚稳稳踩在湖底骸骨之上,虚境威压与幽蟒王的虚境妖气在水下无声碰撞。 幽蟒王盘踞暗河深处已有上百年,见过的武者不计其数。 那些敢来妖窟的闯入者,要么是驻所的镇魔卫,要么是四宗的弟子。 可在它虚境六层的妖术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妖音一唤,便会乖乖游进它嘴里,连求饶都来不及发出。 数百年来,它在这暗河之中不知吞了多少这样的武者,从未失手过。 第248章 斩杀幽蟒王,清算四宗 眼前的陆渊在它看来,不过是个侥幸从妖窟深处活着出来的残兵,不知天高地厚地撞进了它的地盘。 它歪着头,黑白颠倒的眼瞳上下打量着陆渊,那张惨白面孔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运气不错,又有一个不知死活的猎物送上门来。 幽蟒王咧嘴,白牙红龈整齐得近乎诡异,嘴角的弧度一直咧到耳根,嘶哑话音幽幽荡开: “过来!” 这声音穿透水流,径直撞入识海。 音节之中蕴含着神魂冲击,寻常武者若被这一声正面击中,识海便会被搅得一片浑噩,心智尽失,如同提线木偶般向它靠近。 然而破妄之下,妖音的蛊惑之力无所遁形。 陆渊以神识锁定幽蟒王所在,连眼皮都没眨,抬手一拳直接就砸了过去。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轰然炸开,将湖底的骸骨震得四散飞溅。 幽蟒王被这一拳砸得鼻梁断裂,眶骨崩碎,几颗尖牙混着墨绿妖血从嘴角崩飞出去,在水中打着旋飘远。 拳力裹挟的开天之力穿透皮肉,灌入颅骨深处,将它的识海震得一片翻腾。 幽蟒王口中挤出的哀鸣,它从未被人一拳砸碎半张脸,更没有感受过这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死亡。 它拼命甩动身躯,墨绿鳞片在水中疯狂摆动,不顾一切地朝暗河最深处逃窜。 可刚窜出一截,蟒尾上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陆渊一把扣住了它的蟒尾,五指如铁钩般嵌进鳞片缝隙中,正一把一把地往回拽。 墨绿妖血从崩裂的鳞甲缝隙中涌出,在湖水中晕开一片绿雾。 陆渊脸上带着冷漠笑意: “跑什么?不是你喊我过来吗?” 幽蟒王对着陆渊拼命摇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恐惧。 它操控着妖力朝陆渊疯狂攻击,妖力凝如发丝的,网状收缩,试图勒进他的皮肉。 可无论怎么攻击,陆渊都毫发无损。 金刚不坏的金芒在皮肤下流转,那些能勒碎骨妖骨甲的妖力还没缠上他的手臂便被震散。 陆渊反手薅住幽蟒王后颈的鳞皮,将那张脸摁在湖底的碎骨堆中。 另一只手握拳,拳锋上开天之力的赤红光芒在水中爆开,如同冲击钻一般嘟嘟嘟嘟地砸在它的脸上。 幽蟒王连惨叫都被砸进了喉咙里,只剩蟒尾在湖底疯狂抽搐。 陆渊收拳,抬手凝出一道三寸晶刺。 晶刺锋尖泛着鲜艳欲滴的红芒,在水中也不曾黯淡半分。 这晶刺锋芒即便是虚境巅峰的石傀王也挡不住,更遑论这头虚境五层的幽蟒王。 他将晶刺往前一送,瞬间便洞穿了幽蟒王眉心。 墨绿妖血从贯穿的伤口中喷涌而出,那双黑白颠倒的眼瞳彻底黯淡。 【击杀虚境幽蟒王,获得蓝色词条[水遁]】 【水遁:水下遁形无声无息】 词条到手,幽蟒王残骸尚未散尽,陆渊已收手朝水面掠去。 如今晋入虚境,再击杀虚境妖魔只能得到蓝色词条,一个水遁术法也是无伤大雅。 幽蟒王一死,那些残存的幽蟒没了妖王庇护,用不了多久便会被驻所与宗门弟子杀尽。 岸上。 陆渊从暗河中破水而出,在岸边站定。 水面已重归平静,只有几缕墨绿妖气在水草间缓缓飘荡。 幽蟒王已死,残存的妖魔四散逃入暗河深处的岔道,陆渊也懒得去逐一清剿。 至此,妖窟四大部族已去其三,妖王与四大妖将伏诛,石傀部族覆灭,幽蟒部族群蟒无首。 妖窟深处对他而言已没有成规模的威胁。 厉震岳去了火蚁部族,那些火蚁数量虽多,但以它虚境五层的修为,斩杀蚁后不过是时间问题。 等火蚁部族一灭,妖窟便再无能在驻所外围集结妖潮的势力。 陆渊收回目光,这趟妖窟之行斩杀四头妖王,绩足以让整个青州镇魔司为之震动。 但这些战功可以回头再报,眼下还有一件事比清点战果更紧迫。 边地四宗。 铁壁堡强占灵石矿脉,落剑山见死不救,苍云宗敷衍调令,飞星谷阳奉阴违。 每一桩罪状都有据可查,每一家都欠着血债。 之前厉震岳劝他低调行事,是因为当时他还只是化境七层。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突破虚境之后,他的修为与实力已经发生了质变,即便面对边地四宗之流,那些个权衡之事也完全不需要。 化境之时他便能杀虚境妖王,如今踏入虚境,便是道境亲至也未必不能一战。 铁壁堡石破天虚境六层,落剑山楚落尘虚境五层,苍云宗段苍云虚境六层,飞星谷柳星枢虚境六层。 这些掌门虽说都是虚境修为,但哪个能比妖窟里那些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妖王更强? 陆渊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玄铁腰牌。 这是妖窟驻所配发的传讯腰牌,能在妖窟中将讯息传递至另一枚同源腰牌之上。 炼制一枚的成本足以抵得上寻常校尉半年俸禄,且每枚腰牌只能使用几次。 马伏也是考虑到陆渊和厉震岳这二人身份特殊,而妖窟又极为凶险,才给二人分别配备了传讯腰牌。 陆渊注入灵力,腰牌随之亮起。 “妖王已清,我去一趟四宗,火蚁群那边由你收尾。” 传讯完成,陆渊脚下一踏,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妖窟外围掠去。 穿过峡谷裂缝,边地山脉的日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他在出口处略作停顿,从怀中取出那份贺彦章亲手标注的边地舆图。 四宗各据一方,彼此之间相隔至少一日路程,若一家一家登门,消息迟早会传到下一家耳中。 他在铁壁堡的位置上轻轻一叩。 他望着前方,眼神平静。 妖窟的消息传出去需要时间,但四大妖王覆灭这么大的动静,用不了多久便会被边地四宗的暗探察觉。 四宗在边地经营多年,消息网络比驻所更灵通,他们迟早会知道陆渊在妖窟里干了什么。 若是让他们有了防备,闭门封山,抱团联手,销毁罪证等,再想清算便要多费不少手脚。 兵贵神速,先下手为强没错,更要干脆利落。 沉思片刻,他舆图上轻轻一叩。 “就从铁臂堡开始。” 第249章 火蚁后,这你的情报过时了 妖窟,地火裂缝。 金错刀抡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寒芒。 厉震岳周身刀意如潮,将身前涌来的火蚁群劈成数段。 焦黑的虫尸在脚下堆了厚厚一层,可那些火蚁仍如潮水般从地火裂缝深处涌出。 杀退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仿佛永无止境。 裂缝最深处,火蚁后以神识操控着蚁群,试图用蚁群战术将他生生耗死。 他咬牙反手一刀,将侧面扑来的三头火蚁齐齐腰斩,刀势未收便已踏前一步,试图往裂缝更深处突进。 只要能找到蚁后的本体,便能结束这场消耗战。 可蚁后的神识比他更快,每次他即将突破蚁群的防线时,便有数头化境兵蚁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将他重新逼退。 蚁后在用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对付他——耗。 火蚁数量众多,蚁后不在乎死多少兵蚁,只要能将厉震岳的灵力耗尽,胜利便是它的。 蚁后的声音从地火裂缝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厉震岳,别白费力气了。” “你在本王这里耗得越久,啸月狼王那边便多一分胜算,你以为狼王只派了四大妖将去围杀那个姓陆的都尉?” “实话告诉你,狼王早就联系了石傀王,两尊虚境妖王联手,你以为那个化境都尉能撑多久?” “等你从本王这里脱身,那姓陆的恐怕连骨头都被煞气蚀成渣了。” 厉震岳脸色一变,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四大妖将只是前哨,真正的杀招是双王联手? 那头在古矿道中盘踞了数百年的石傀王,虚境巅峰修为,便是他全盛时期也不敢正面硬撼。 陆渊再强也只是化境,对付一尊虚境巅峰已是极限,两尊联手? 他不敢往下想。 “滚开!” 厉震岳暴喝一声,周身刀意骤然暴涨。 金错刀上的雷纹被灵力催动到极致,一道数丈长的刀罡从刀锋上激射而出。 数十头火蚁被齐齐劈成两半,焦黑虫尸如暴雨洒落。 他借着这一刀的缺口往前突进了数十丈,地火裂缝深处的暗红光芒已隐约可见,那里就是蚁后的巢穴。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巢穴入口时,数道更加粗壮的火柱从裂缝两侧喷涌而出,将他再次逼退。 蚁后又转移了位置,并用新的兵蚁群封住了突破口。 “没用的。” 蚁后的笑声在裂缝中回荡。 “本王在这地火裂缝中经营了数十年,蚁群的调动比你更快,你杀十头,本王便调二十头。” “你灵力耗尽的那一刻,便是本王的兵蚁将你啃成白骨的时候,至于那个姓陆的都尉——” “等他死了,狼王自会带着他的头颅来本王这里换一批火蚁供奉,到时候,本王会把你们二人的头颅一并摆在蚁巢入口。” “混账!” 厉震岳怒骂一声,目眦欲裂,体内的灵力彻底沸腾起来。 眼下不是打不过,而是被蚁群活活拖住,明知陆渊身陷险境却无法脱身。 他握紧刀柄,正打算燃烧精血杀出一条血路,怀中的传讯腰牌突然传来波动。 他的动作微微一滞,单手劈开面前扑来的火蚁群,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腰牌。 厉震岳脸上露出几分担忧,这枚腰牌是马伏临行前塞给他们的法器,一枚只能用寥寥数次,非紧急关头绝不会动用。 陆渊不会平白无故给他发讯息,除非事态已经到了需要联络的地步。 他屏住呼吸,陆渊的声音已从腰牌中传出,话音平静,丝毫不像是身陷绝境。 “妖王已清,我去一趟四宗,火蚁群那边由你收尾。” 妖窟已清! 已清?! 厉震岳握着腰牌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狼王和石傀王……死了?! 两尊虚境妖王联手围杀,不仅没能留住陆渊,反而被他反手清剿! 厉震岳长舒一口气,忽然觉得刚才的焦急有些多余。 陆渊不仅没死,还把狼王和石傀王一并宰了。 妖王已清,那就说明幽蟒部族的那头幽蟒王也死了,现在他打算赶去清算四宗? “哈哈哈……好好好!火蚁后,这你的情报过时了!” 厉震岳将腰牌收回怀中,重新握紧金错刀,抬眼看向地火裂缝深处。 狼王会把陆渊的头颅送来换火蚁供奉? 厉震岳嘴角微微翘起,这大概是蚁后这辈子讲的最后一个笑话了。 他周身刀意再度暴涨,金错刀上雷纹亮得如同烈日。 一刀劈出,刀罡将面前近百头火蚁齐齐碾成飞灰。 …… 妖窟驻所。 马伏正在批阅堆积了数日的防务文书。 妖窟外围的矿洞近日又有几处被妖潮冲毁,他正盘算着抽调哪几队镇魔卫去加固防线。 就在这时,正堂的门被从外推开。 一道紫袍身影跨过门槛,衣袍上遍布裂口,身上还沾着妖血残痕。 “陆大人,您怎么回来了?可是妖窟出了变故?” 陆渊神态平静,随手将那枚传讯腰牌搁在桌案上。 “妖窟中层以上的妖王已被肃清,接下来从驻所抽调人手清剿残存的化境妖魔即可。” 马伏脸色微怔,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消息,甚至以为听错了。 陆渊没有解释,直接开口吩咐道: “备马,我要去远安县。” 马伏神情再次一怔。 去远安县? 那不就是铁壁堡所在之地? 这位陆大人刚从妖窟里杀出来,连口热茶都没喝,就问起了铁壁堡。 他心中隐约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随即问道: “陆大人,远安县在边地西北方向,从驻所出发快马加鞭大约一日路程。” “您问远安县……是有什么公务要办?” “清剿铁壁堡。” 陆渊的语气相当平静,“他们不是强占了妖窟外围三处灵石矿脉吗?正好,我去把矿脉收回来。” 马伏端茶的手猛地一抖,茶盏在托盘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连忙将茶盏稳住,深吸一口气,道: “陆大人,灵石矿脉的事……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下官以为,您刚从妖窟出来,还是先歇息几日,将妖窟中的收获消化一番才是正理。” “昨日那段锋被您打成重伤,他师父段苍云那边多半已经收到消息了。” “苍云宗与铁壁堡同为四宗,段苍云与石破天素有往来,您若此时去动铁壁堡,只怕——” “那最好不过!备马!本官即刻出发!” 第250章 只是去了一趟妖窟,怎么就虚境了 “这……” 马伏一脸为难,额头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他与这位陆大人相处的时间不长,却已摸透了对方的行事风格。 对方根本不在乎四宗之间是否抱团联手,甚至不在乎对手是虚境强者。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该清算的,一个都跑不掉。 但出于心中的不安,马伏还是硬着头皮劝道: “陆大人,您有所不知,铁壁堡堡主石破天是虚境六层修为,修的是一身横练硬功,号称边地防御第一。” “他门中还有一名虚境初成的副堡主以及化境高手不下十人,您刚在妖窟中斩了四大妖王,还是先在驻所修养一番为好。” “石破天那身铁壁金身,当年连石傀王都未能攻破!” “我当然知道他们底蕴雄厚。” 陆渊放下茶盏,眼底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解。 “不然我为何要去清算他们?” 马伏被这句话噎得差点呛住。 他定了定神,又想起前日驻所大门外那个被一拳轰飞的苍云宗护道长老。 堂堂虚境高手,在陆渊手下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位陆大人根本不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只是在通知他。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正打算退而求其次,劝陆渊先去远安县驻所调阅铁壁堡的详细卷宗。 他斟酌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 “陆大人,下官斗胆说一句,清算四宗这件事,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时机?” “若是四家联起手来,便是厉都尉全盛时期也未必能正面硬撼,您在妖窟刚经历连番恶战,灵力消耗尚未完全恢复。” “不如先歇息几日,将妖窟中斩获的感悟消化一番,以您的资质,突破虚境不过是迟早的事。” “待您踏入虚境,灵力蜕变,天地之桥大成,届时再清算四宗,胜算会大很多——” 陆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道:“突破虚境之后,就能清算四宗?” “那是自然。”马伏下意识点头:“陆大人化境时便能斩杀虚境妖王,若踏入虚境,清算四宗便更有把握——” “那就行。” 陆渊淡淡一笑,“刚才你说得太多,有件事我一直没机会说。” 马伏的心跳忽地加速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陆渊,只见那双眼眸深处,有神山虚影一闪而逝。 一股强悍至极的威压从绛紫锦袍下无声荡开,并不张扬,却足以碾压任何化境武者。 虚境! 这是货真价实的虚境威压! 灵力和天地之势已融为一体,举手投足间自有天地伟力加身。 陆渊看向马伏,语气平淡说道: “我踏入虚境了。” 噼啪! 马伏手中的茶盏应声掉落,茶水溅了一地。 他瞳孔骤然一缩,好半天才挤出几个不成句的字: “虚……虚境……您只是去了一趟妖窟?怎么就虚境了?” 马伏愣愣地看着陆渊,忽然觉得铁壁堡应该很快就要后悔强占矿脉的决定了。 远安县,铁壁堡。 此地盛产稀有灵矿玄铁石,大部分矿脉都由铁壁堡掌握,宗门气象自然是极为雄壮。 即便山门所在之地远离县城,规模也大到能从极远处一眼看到。 整座堡垒依山而建,外墙由整块整块的玄铁石砌成,高达十丈。 墙头每隔数丈便设一座箭楼,箭楼中架着的不是寻常弓弩,而是以玄铁铸造的重型破灵弩。 弩臂上的符文常年处于半激活状态,随时可以向来犯之敌倾泻箭雨。 堡垒正门上方,一块巨大的玄铁匾额上以暗金字迹刻着四个大字——铁壁铜墙。 宗门正殿前,铁壁堡堡主石破天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演武场上操练的弟子们。 他身形魁梧如铁塔,双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皮肤呈一种久经打磨的青黑色。 这是将铁壁堡独门横练硬功修到极致之后,气血沉淀而出的颜色。 虚境六层的修为,单论肉身强度,便是虚境九层武者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令他受伤。 铁壁堡盛名在外,堡内弟子算上杂役足有数千之众,是边地四宗中实力最强的一家。 如此蒸蒸日上的气象,哪怕在边地四宗中也是位居前列。 此刻的时间正值午后,烈阳高照下,堡门外前来拜师的人流早已是乌泱泱一片。 其中不乏一些颇有家资的年轻武者,拖家带口地跑来磕头,也只是为了成为铁壁堡的一名外门弟子。 并且,这副景象不止是今天才有,而是每天皆是如此。 究其原因,倒也简单。 武道修行需要资源,而拥有资源的各大势力,自然便成了世人趋之若鹜的圣地。 青州镇魔司的镇魔卫虽然威风,但如今边地局势众人皆知。 妖窟不除,镇魔卫的殉职率就会一直居高不下,驻所也很难成为一般人理想的去处。 简单的排除后,边地四宗就成了炙手可热的选择。 “师尊,我铁壁堡正在蒸蒸日上啊。” 正殿前,一位相貌魁梧的高大男子出声笑道。 此人姓铁,单名一个岳字,是石破天一手调教出来的嫡传大弟子,化境巅峰修为,一身横练硬功得其师真传。 铁岳身形壮硕如铁塔,双臂肌肉虬结,皮肤下隐隐流转着与石破天同源的青黑光泽,在边地年轻一辈中罕有敌手。 “这是自然。” 石破天双手负后,嗓音浑厚有力,眼底同样有些许笑意浮现。 在这雄伟的堡垒背后,是他和堡内两位副堡主苦心经营数十年的结果。 要知道,铁壁堡的地理位置其实颇为尴尬。 边地妖窟就在数百里外,妖窟驻所更是近在咫尺。 看似妖窟的威胁最大,但只要联想到妖窟中的啸月狼王与四大妖将,就会觉得驻所的掣肘反倒更让人头疼。 正因如此,在驻所的压制监督下,铁壁堡始终无法顺利扩张势力。 这也让石破天一度头疼无比,毕竟虚境武者的寿命虽长,但想要突破道境何其艰难。 单靠熬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驻所熬走。 终于,为了确保妖窟驻所无暇他顾,石破天铤而走险下了一步险棋。 第251章 今日过后,世间便不再有铁壁堡了 去年妖窟暴动时,驻所主力被牵制在妖窟前线,他趁这空当以协防为名,擅自吞并了妖窟外围三处灵石矿脉。 当时驻守矿脉的校尉带人阻拦,被他亲自出面一掌打成重伤。 事后驻所向州司递了弹劾折子,州司来函质问,他回了一封措辞极其傲慢的信,称矿脉乃铁壁堡弟子以性命换来的战利品,拒不发还。 这桩公案至今悬而未决,驻所换了几任统领都拿他没办法。 石破天对此相当满意,没了矿脉的牵制,铁壁堡的财力与实力迅速膨胀,更是在数年间培养出了一名虚境初成的副堡主。 至于代价,不过是驻所的几封弹劾折子而已。 他当然知道,这么一搞,妖窟驻所连把铁壁堡抄家灭门的念头都有了。 但是,不用担心。 如今的青州镇魔司正值甲子荡魔用人之际,各属县妖患还没清完,妖窟那边更是吃紧,根本没有余力调集数名虚境来跟他们火拼。 石破天心中冷笑,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缓步走到栏杆边缘,朝堡门外望去,看着浩浩荡荡的求法者队伍从山脚排到半山腰,他的心情愈发舒畅。 听闻驻所近日新来了一位都尉,不但年纪轻轻就斩了殷无极,还把苍云宗大弟子段锋打成重伤。 “真是年轻有为啊。” 石破天不知是讥讽还是夸赞地道了一句。 据他所知,这位新都尉在驻所门外打了段锋的脸,段苍云那边多半已将他盯上了。 段苍云虚境七层的剑修,整个边地能接住他全力一剑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就算那陆渊再妖孽,在段苍云的苍云九剑之下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等苍云宗与镇魔司斗得两败俱伤,铁壁堡正好坐收渔利。 “对了——” 石破天转而看向身后的高大男子,语气随意地训道: “铁岳,你身为堡主弟子,修行上万万不可懈怠。” “苍云宗那个段锋虽然被陆渊打成重伤,但他化境八层的修为是实打实的,一手苍云九剑得其师真传,你与他相比还差了一截。” 闻言,铁岳并未慌乱,微微一笑,道: “师尊,段锋虽然是化境八层,但他修的是剑法,我修的是横练。” “他那苍云九剑再锋锐,也未必能破开我的铁壁金身,更何况,他刚被那姓陆的打成重伤,没个一年半载恐怕恢复不过来。” “这一年半载,足够我修为精进了。等我修至化境巅峰,段锋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呵,这倒也是。” 石破天显得不甚在意。 反正他也只是随口一提,就算段锋天赋更高,未来边地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也只会是铁岳。 石破天摇了摇头,视线重新看向堡外。 按照他的估算,铁壁堡最起码还能安稳发育数十年。 在此期间,只要镇魔司的镇魔大将不来,他便高枕无忧。 石破天看了眼下方弟子们挥汗如雨操练的景象,满心愉悦地转过身子。 就在这时,似有所感。 他猛地转头看去,就见山门外那条笔直的官道上,一匹追风马正踏着漫天尘烟疾驰而来。 马背上一道人影端坐,马速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战鼓般一声接一声地敲在众人心口。 那匹追风马在距离堡门数十丈处停下,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动作不疾不徐。 一袭绛紫锦袍在风中微微拂动,神情漠然。 呜呼! 下一刻,原本风平浪静的铁壁堡内骤然掀起狂风。 随着陆渊向铁壁堡山门走来,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像是受到指引,全部倾轧而来。 陆渊步履从容,沿着堡门正中的青石大道往里走。 但整座铁壁堡都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陷入死寂。 “虚境?” 石破天整个人都陷入震撼,他纵横青州边地数百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虚境。 镇魔司派遣虚境都尉来铁壁堡做什么? 他们不管妖窟了吗? 啸月狼王,四大妖将,石傀部族,幽蟒部族,妖患还没清,来找他铁壁堡做什么? 他皱着眉头走上前去,正要说两句客套话,忽然听到一道冷漠嗓音在耳边响起。 “铁壁堡强占灵石矿脉、袭击驻所校尉、勾结妖魔,数罪并罚,今日清算!” 陆渊先前在妖窟中连番激战,从狼王巢穴一路杀到石傀部族,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铁壁堡,灵力消耗不可谓不大。 但突破虚境之后,玄墟中的灵力恢复速度远超化境之时,天地之势自行涌入体内,此刻状态已重回巅峰。 虚境与化境的差距不仅是灵力储量的多寡,更是质的蜕变。 举手投足间自有天地伟力加身,这种将方圆千丈天地之势握在掌中的感觉,确实是化境无法比拟的。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远安驻所方向。 数十里外,正有大批镇魔卫赶来,多半是接到了马伏的传讯。 他们身上的气息各异,但领头的是一位化境武者,正是远安县驻所的统领。 如此配置,难怪约束不住这铁壁堡。 陆渊微微摇头,视线扫过这座名声显赫的庞然堡垒。 “念在你们之中也有无知受蒙蔽之辈,我不会赶尽杀绝。但你们事后都要接受远安县驻所的核验,若是无罪,自当无恙。” “今日过后,世间便不再有铁壁堡了。” 伴随着陆渊略显随意的话音落下,堡内诸多弟子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听闻此话后,众人心中当即涌现出无名怒火。 他们都是铁壁堡的弟子,平日里仗着铁壁堡的威名在远安县横着走,任谁都要礼让三分。 眼下听到有人如此轻视铁壁堡,直接就触动了他们心底的情绪。 这番话在他们听来,就好像是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名镇魔都尉眼中一文不值。 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这人是谁?口气竟然如此张狂!” “我铁壁堡在边地立堡数百年,凭什么要接受一个都尉的调令?!” “我看他年纪刚过二十,竟敢来我铁壁堡撒野,他算什么东西!” 第252章 快去通知堡主 “二十出头的虚境?!难怪如此嚣张……” “我们可是有两尊虚境坐镇,就他一人也敢叫嚣抹除铁壁堡?!” 有弟子面露讥讽之色,先前的慌乱一扫而空。 铁壁堡立堡数百年,根基深厚,堡主石破天虚境六层,另一位副堡主虚境初成。 这等阵容放在边地,便是妖窟中的妖王也不敢轻易来犯。 区区一个虚境都尉,就算天资再高,又能翻起多大的浪? “估计是年少轻狂,昏了头了!一个新晋虚境的都尉,怎么跟咱们老牌虚境比?他以为虚境一层和虚境六层是一回事吗?” “但是……这威压真的只有虚境初成?”有人略显不安地问。 石破天虚境六层的威压已足以让整座演武场为之肃然,可这个年轻都尉周身散发的气息,竟比石破天只强不弱。 实际上,别说虚境初成,就算是化境的大师兄铁岳,他们的天赋都远远不如。 但所谓的宗门荣誉感,给他们带来了海量的自信。 堡内足足有着两尊虚境坐镇,石破天更是虚境六层的横练宗师,号称边地四宗防御第一。 当年妖窟一战,啸月狼王都未能攻破铁壁金身,这位新来的都尉再妖孽,还能强过啸月狼王不成? 另一边,堡门外拜山的诸多人影,此刻也都好奇地看向山门方向,看向那浩大的气象。 随着远安驻所的数十名镇魔卫自数里外拉出一道封锁线,山门正前方,陆渊终于有了动作。 他像是迫不及待那般,朝着前方迈出一步,无影无形的天地之势随着这一步轰然压上,整座堡垒的玄铁石墙面都在微微颤抖。 见此情形,铁壁堡内无数门人神色大变。 这威压当真有点离谱了! 地面在震颤,空气在被压缩,连城墙上的破灵弩都在震颤不已。 弩身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像是在承受着难以抵挡的压迫。 有人为了稳定人心,直接扯着嗓子喊道: “大家不要慌!堡主就在正殿前巡视,待他老人家出面便可!” 尾音颤抖,明显带着几分惊慌,却让惊慌失措的弟子们稍稍安定了些。 石破天在铁壁堡经营数十年,积威深重,在弟子们心中便是无敌的存在。 “不错!快去通知堡主和副堡主!” 这声音落入石破天的耳中,已是振聋发聩。 一时间,无数道期盼紧张的目光,全都投在了他的身上。 这位成名多年的虚境宗师,此刻猛地回过神来。 他艰难地看向山门外那道人影,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虚境? 而且还是虚境的镇魔都尉! 这是镇魔司要对铁壁堡下手了吗? “师,师尊……” 铁岳脸色凝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此人不过二十出头,竟然已是虚境?这怎么可能?!” 虚境的份量实在是太重了,重到即便堡内有两尊虚境坐镇,也无法让他放心下来。 更让他们不解的是,在边地四宗紧密的监视下,远安驻所这是从哪里掏出了一尊虚境都尉? 石破天的咽喉滚动了一下,并未答话。 事实上他也有些难以确定,因为对方身上的气息远比他见过的虚境更加强大。 那是天地之势与武者融为一体之后的浑然天成。 化境引天地之势为己用,虚境将天地之势与自身融为一体。 可陆渊周身那股天地之势分明已经凝实到了如同实质的地步,每走一步都有天地伟力加持在身。 这绝不是刚入虚境该有的气象。 他心中已隐隐有了一个更加骇人的猜测,难不成此人是某个老怪物变幻容貌? 思索之间,石破天迈步上前,横练铁壁金身催动到极致,周身皮肤泛起一层青黑光泽。 面对陆渊的压迫,他淡淡一笑,拱手道: “阁下,我乃铁壁堡堡主石破天——” 下一刻,他的视线被一道红芒尽数占据。 陆渊右手抬起,晶矛已在掌心无声凝结,剔透如冰的矛身上红芒流转,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尽数灌入矛身。 他一言不发,手中发力,将晶矛往前一送。 红芒自山门处瞬息而至,狠狠砸在石破天身上。 轰然之间,天地间好似有一道血线骤然显现。 在这足以贯穿虚境妖王的破灭锋芒前,石破天肝胆欲裂,本能地催动了铁壁金身的最强防御。 青黑光泽在他周身凝成一层厚重的玄铁虚影,虚影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暗金纹路。 然而这等防御手段在矛锋红芒面前如同薄瓷般倏然碎裂,玄铁虚影被晶矛从正中贯穿,碾成碎光。 石破天魁梧的身躯被这一矛轰得倒飞出去,胸口塌陷大片,青黑皮肤下炸开大片伤痕。 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砸入正殿前的石阶。 烟尘冲天而起,正殿前的石阶被砸出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在这令人肝胆欲裂的光景中,无数弟子瘫倒在地上,大都被余波震得口鼻溢血,浑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抬头看向那道正缓步走来的修长身影,眼中已遏制不住地涌现惊骇与恐惧。 号称铁臂金身的堡主石破天,居然连一击都没有接下来便被轰飞出去。 石破天尚且如此,他们这些化境、玄境的弟子又能做什么? 此时此刻,他们的心中再无半点心气可言。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不管男女,皆是跪倒求饶起来。 哭喊声震天动地,绝望的情绪充斥在空气中。 一个在边地四宗中位居魁首的宗门,一个号称铁壁铜墙、固若金汤的堡垒,在短短片刻之间便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正殿崩塌,堡主重伤,铁壁金身被一矛击碎。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们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嘲讽中回过神来,便已被碾得粉碎。 如此情形,就连匆匆赶来的远安驻所镇魔卫们,都是呆呆立在封锁线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紫袍人影。 领头的统领握着腰间横刀,却连拔刀的念头都没有。 仅仅一矛便轰碎了铁壁金身! 血衣阎君果然名不虚传! 有这等战力在,铁壁堡今日必定会从边地除名! 第253章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收拾一下,不要放跑一个。” 陆渊留下一道命令,随后迈步从哭喊的人群中穿过,朝着后山走去。 在他的感知中,后山闭关密室里还有一道虚境气息正在急剧攀升。 铁壁堡那个副堡主,显然是被刚才那一矛的动静惊醒了。 既然堡主已废,剩下的副堡主也一并收拾了,省得日后漏网之鱼找驻所的麻烦。 当! 铁壁堡内,负责预警的铜钟轰然响起。 那钟声凄厉洪亮,是铁壁堡最高级别的警讯,数十年未曾敲响过。 此刻在崩塌的正殿与跪地求饶的弟子们上空回荡,显得格外寂寥而讽刺。 预警铜钟敲响的时候,堡主石破天已经躺在碎石堆中,金身破碎,连站都站不起来。 “当!!——” 钟声悠悠,一直传到后山。 听到钟声的瞬间,两道气息轰然爆发。 一道虚境初成,沉稳厚重,正是铁壁堡副堡主石铁山。 此人是石破天的亲弟,一身横练铁壁金身虽不及其兄,却也是实打实的虚境修为。 另一道化境巅峰,锋锐凛冽,是铁壁堡长老韩铸。 此人擅使一柄玄铁重剑,在边地罕有敌手。 此刻正在密室中温养剑气,被钟声惊醒后剑气骤然外泄,将密室的石壁削出数道深痕。 “堡内有变!” 石铁山神色凝重,魁梧的身躯从密室中掠出,青黑皮肤下横练气血翻涌如潮。 长老韩铸紧随其后,手中玄铁重剑已出鞘三分,剑锋泛着寒芒。 他们二人是铁壁堡最后的支柱。 石破天虚境六层的铁壁金身号称边地四宗防御第一,寻常麻烦根本不需他们出手。 可如今洪钟四响,说明堡主已经出事了。 “走,看看是何方神圣,敢来我铁壁堡放肆。” 韩铸嗓音冷厉,周身剑气激荡,率先朝前山方向冲去。 他修行剑道数十年,一手玄铁重剑在边地罕逢敌手,便是苍云宗的剑修也未必能在他的重剑下讨到便宜。 石铁山微微点头,刚准备跟上去,下一秒,一道沉闷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声在两人耳畔炸响。 韩铸浑身剑气连同护体罡气被一道晶芒贯穿,整个人被磅礴巨力轰得翻飞回来。 玄铁重剑脱手飞出,钉入数十丈外的山壁之中,剑身颤抖着发出哀鸣。 他连续撞碎三棵古松才堪堪停下,胸口一道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口正汩汩涌血。 “什么人?!” 石铁山被这一幕惊得神情骤变,猛地抬头看去。 韩铸的修为虽不如他,但化境巅峰的剑修战力已是化境之下第一人,居然连一击都没接住。 然后他就看见一道人影从崩塌的正殿方向缓步走来。 石铁山脸色凝重,他不能退,身后是铁壁堡数百年的基业。 他暴喝一声,横练铁壁金身催动到极致,青黑光泽在周身凝成一层厚重的玄铁虚影。 铁壁金身是铁壁堡立堡之本,他虽未修到石破天那般圆满,但虚境初成的横练肉身加上铁壁金身,便是虚境中期他也能硬扛。 轰!! 陆渊一拳打出。 覆着金芒的拳锋砸在玄铁虚影上,虚影表面的纹路疯狂闪烁,试图化解拳力。 然而开天之力根本不讲化解。 无坚不摧的破灭气息穿透虚影,打破横练气血,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铁壁金身。 “呃——” 石铁山魁梧的身躯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去,胸口塌陷大片,青黑皮肤下炸开无数伤口。 他倒在一碎石坑中,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他还没死。 铁壁金身终究是边地防御第一的横练功法,虽是仓促施展,却也替他挡下了大半拳力。 “你……你究竟是谁……” 石铁山挣扎着撑起身子,口鼻溢血,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他在边地见过无数高手,从没见过谁能一拳打碎铁壁金身。 他猛地转向韩铸的方向,想看看长老是否还有一战之力。 然后他就看到韩铸正以剑意催动身法秘术,周身剑光裹挟着残躯朝堡外拼命遁去。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陆渊一声冷笑,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 虚境之后,天地之势与自身融为一体,这一步踏出的速度比化境时快了数倍不止。 韩铸所化的剑光刚掠过山门,身后便传来一声尖锐的音爆。 他脸色大骇,从未感受过如此令人绝望的速度。 耳边劲风吹袭,一只大手从虚空中探出,五指如铁钩般扣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从剑光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韩铸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还想以剑意反扑,但陆渊的另一只手已握拳砸下。 轰—— 化境巅峰的护体剑罡确实如同薄纸,韩铸的身躯和山门旁的石柱一起崩碎坍塌。 开天之力贯穿剑罡与肉身,直冲丹田,将韩铸数十年的剑道修为瞬间碾碎。 陆渊收回拳头,随手将韩铸的残躯丢在一旁,转身走向碎石堆中还在挣扎的石铁山。 石铁山身躯颤抖,心神彻底崩溃。 此刻的他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长老韩铸更是被一拳废了修为,身为铁壁堡副堡主,他从未被人逼到这个地步。 陆渊在他身前停下脚步,语气冰冷说道: “铁壁堡两位堡主,一位长老,还有没有其他漏网之鱼?” “一并叫出来,省得我回头再找。” “没有了!铁壁堡最高修为就是我们三个!” 石铁山嘶声喊道: “没有别人了!真的没有别人了!求大人饶命!” 陆渊低头看去,那双眼睛之中只有惊恐,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点了点头,一拳轰出,石铁山的身躯和身后的石壁一起崩碎坍塌。 陆渊收起拳头,转身朝山门走去。 铁壁堡一众弟子需要核验,堡内账目需要清查,三处灵石矿脉也需要交接…… 这些事,都需要远安驻所来处理善后。 铁壁堡山门前。 远安县驻所的镇魔卫们鱼贯而入,统领下意识朝着后山的方向投去视线。 那些跪地求饶的弟子已被分批押到演武场角落,石破天嵌在碎石堆中昏迷不醒,那惨状让每一名铁壁堡弟子都无比绝望。 第254章 定安县苍云宗 中年统领心中激动不已。 清算铁壁堡! 远安县驻所惦记此事已经太久了。 光是记录铁壁堡强占矿脉、袭击驻所校尉、勾结妖窟罪行的卷宗,便堆了满满一柜子。 但碍于驻所人手不足、州司鞭长莫及,一直拿石破天那身铁壁金身没办法。 弹劾折子一封接一封地递往州司,只能看着石破天越来越傲慢,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本以为还要再熬上数年才能看到这该死的堡垒被查封,还打算把那些卷宗托付给下一任远安统领,叮嘱他别让铁壁堡的罪证断了传承。 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铁壁堡被毁了,石破天的铁壁金身也碎了。 从铁壁堡山门一路杀到后山,这位陆大人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替远安驻所拔掉了这根扎了数年的刺。 “都尉好,都尉好啊……” 远安县统领情绪激动,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不得不说,这位新来的镇魔都尉真是强悍到离谱,才刚一到远安县,就把铁壁堡荡平了。 他在边地戍守多年,从没有哪个人能把铁壁堡收拾得如此干净利落。 其余的远安县镇魔卫也都是一副神气十足的姿态,和失魂落魄的铁壁堡弟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蹲好!” 镇魔卫们将那些往日横行霸道的铁壁堡弟子尽数按在地上,沉声喝道: “双手抱头,老实点!” 这些弟子平日里仗着铁壁堡的威名在远安县横着走,便是见了驻所的人也不过点头致意,从不把镇魔卫放在眼里。 此刻被按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后山方向传来轻微破风声,一道人影缓步走来。 所有镇魔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就连腰杆都用力挺直。 远安县统领快步迎上前去。 “陆大人,铁壁堡上下已尽数控制住了!” “石破天重伤昏迷,副堡主伏诛,护法长老伏诛,其余人等尽数押在演武场候审。” 陆渊微微点头,随意地扫了一眼乌泱泱蹲在地上的铁壁堡弟子。 “铁壁堡强占的三处灵石矿脉尽快交接,抄没的账册与罪证一并送往妖窟驻所,不得有误。” 他看向远安县统领,“有难度吗?” 统领挺直腰杆,“没有!” 陆大人已将最硬的骨头啃下来了,剩下的善后若是都办不好,那他这个统领也没脸当下去了。 陆渊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堡外。 边地四宗同气连枝,铁壁堡覆灭的消息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到另外三家耳中。 若是让他们有了防备,再想清算便要多费不少手脚。 他身形拉出一道残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统领目送陆渊离去,许久后才收回视线。 不止是他,远安驻所的众多镇魔卫,此刻眼中皆是涌现出尊崇之色。 这位陆都尉,当真是雷厉风行。 铁壁堡的库房里并没有适合陆渊修炼的天材地宝。 石破天那身横练硬功靠的是经年累月的淬体与铁壁堡独有的玄铁矿脉淬炼法门。 库房里堆的大都是辅助淬体的矿石与成品丹药,对虚境武者而言品级不够,对他而言更是用处不大。 不过那三处灵石矿脉倒是货真价实的优质资源,他已吩咐远安驻所尽快交接,日后驻所的校尉们修炼便有足够的灵石供应了。 陆渊策马离开远安县时,正值午后。 追风马蹄踏在官道上,溅起细碎的尘土,两侧的农田与村庄在视野中缓缓后退。 他一边策马前行,一边将这段时间的战斗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在妖窟中以化境之身连斩虚境妖王,又在铁壁堡一矛轰碎石破天的铁壁金身。 这些战绩放在任何一个都尉身上都足以称得上功勋卓著,但他并不满足于此。 虚境并不是终点,道境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他如今只是虚境初成,离虚境巅峰尚有一段距离,离道境更是遥远。 所以清算四宗不只是为了替驻所收回矿脉、替镇魔卫讨回公道,更是为了搜罗四宗积累的资源。 边地四宗在妖窟周边盘踞了数百年,能与妖窟中的妖王分庭抗礼这么多年,底蕴绝非寻常属县宗门可比。 铁壁堡虽然没有他需要的东西,但落剑山和苍云宗未必没有。 尤其是段苍云。 段苍云是四宗宗主中修为最高的一个,虚境七层,苍云九剑名震边地。 据说年轻时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过一桩不小的造化,因此才能力压楚落尘与柳星枢,稳坐四宗第一人的位置。 苍云宗就在定安县,坐拥一座天然形成的灵脉。 段苍云这些年极少亲自出手,但每次出手都干净利落,从无败绩。 陆渊想到这里,抬手从怀中取出边地舆图。 从铁壁堡直接北上,快马加鞭约半日便可抵达定安县。 落剑山在西南,飞星谷在东北。 但飞星谷与苍云宗之间隔着连绵山脉,两者相距甚远。 柳星枢若是收到铁壁堡覆灭的消息,以他的圆滑性子,很可能会主动向驻所示好以换取从轻发落。 麻烦的是落剑山与苍云宗。 楚落尘对山下百姓见死不救,血债累累。 段苍云的大弟子被自己打成重伤,这笔账段苍云不会轻易揭过。 两家都需要他亲自登门。 权衡片刻,陆渊最终决定先去苍云宗。 一来苍云宗距离更近,二来段苍云是四宗中修为最高的,先解决最棘手的对手,剩下的事便轻松许多。 第二日,定安县。 今日的定安县驻所迎来了三位特殊客人。 正堂中,气氛颇为压抑。 定安驻所统领与副统领,此刻只能分别坐在两边的次座上。 主座之上,赫然坐着一位月白剑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腰间悬着一柄苍云纹长剑。 此人是苍云宗长老贺松年,虚境修为,在宗内辈分仅次于宗主段苍云。 一手苍云九剑虽不及段苍云那般登峰造极,却也得了七八分真传。 在他身后,两个佩剑弟子一言不发站着。 中年统领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贺长老,今早本官派人去妖窟外围例行巡查,发现煞气屏障的波动有些异常。” “驻所这边人手有限,没法深入妖窟探查,不知贺长老可有收到什么风声?” 第255章 特来清算苍云宗 贺松年并未接话,目光在正堂中扫了一圈。 斑驳的墙面,老旧的桌案,香炉中燃着的只是最低等的劣质檀香。 烟气粗糙刺鼻,哪有半分苍云岭上那股清幽出尘的气象。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手将面前的茶盏推开。 “这等劣香也拿来待客?定案驻所连像样的安神香都没有吗?” 听闻此话,侯客厅中几位镇魔卫皆是脸色铁青。 妖窟异动就在眼前,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东西? 定安统领攥着垂落的手掌,竭力压抑着心底涌现的怒火。 若非驻所人手不足、妖窟那边又抽调不出多余战力,他又何必去请这高高在上的苍云宗? 天晓得为什么数十年都好端端的妖窟,近日煞气波动会如此异常。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在州司还未回函的情况下,他只能先想办法稳住定安的局面,以防万一。 沉默片刻后,这位统领用还算平静的语气问道:“贺长老想要哪种安神香?” “苍云定魂香。” 贺松年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连眼皮都没抬,就像是完全察觉不到屋内的压抑气氛。 苍云定魂香是苍云岭上独有的灵香,以苍云宗后山的千年灵木树脂为主料,辅以数种珍稀灵药,由苍云宗历代相传的制香秘法炼制而成,有定魂安神,辅助剑修凝练剑意的功效。 整个边地只有苍云宗能炼制此香,便是铁壁堡的石破天每年也只能讨得寥寥数匣。 “去备。” 定安统领深吸口气,向着身旁一位校尉吩咐道。 无论如何,边地的稳定绝不能出半点差错,不过是受些窝囊气而已,压根不算什么。 “统领……” 那位校尉的脸色有些难看,咬牙低声道: “咱们驻所里哪有这种东西?苍云定魂香只有苍云宗才有,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那就想办法去找。”定安统领面无表情地道。 “是!”校尉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出侯客厅。 贺松年身后的一位苍云宗弟子嘴角微微勾起,却没有发出声音。 苍云定魂香乃苍云宗不传之秘,便是宗内长老每月也只能分得寥寥几支,外人根本无从得见。 此人居然还想去外面找,当真是没见识。 没有在意那弟子的神色,定安统领重新看向主座上的贺松年,沉声道: “贺长老,能否先谈论正事?” 不料,贺松年却是格外冷漠地摇了摇头。 “先点香。” 定案统领眉头一皱,语气中浮现出些许冷意。 “什么叫先点香?!” 他终是按捺不住了,猛地起身,咬牙道: “贺长老!恕我冒昧,现在的情况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你们苍云宗要了三柄玄铁重剑作为谢礼,定安驻所也已经从库房里拨出来了。” “如今妖窟异动未明,铁壁堡下落不明,我们总该先谈谈如何联手应对吧?” 玄铁重剑,以远安县特产的玄铁石铸造而成,每一柄都需耗费数名匠师数月之功,便是化境武者的全力一击也难以在剑身上留下痕迹。 定安驻所库房中总共不过五柄,是数年积攒下来的家底。 不曾想,苍云宗在接到驻所的求援信后,当即开出了三柄玄铁重剑的价码。 定安统领咬着牙应了下来,这才让眼前的贺松年来到了此地。 但让他也没想到的是,这所谓的边地大宗,居然会傲慢到这种程度。 眼前的贺松年,更是时刻透露出一种视边地百姓为草芥的冷漠。 “你放肆!” 听到定安副统领的话,一位苍云宗弟子按剑上前一步,同样怒斥道: “我家师尊乃是苍云宗传功长老,超脱凡俗,本就对这些俗务不甚挂心。” “此番专程前来已是给足了驻所面子,你们竟还敢如此无礼,简直是不知好歹!” 随着他怒气冲冲的话音落定,定安统领强压情绪,呼吸粗重。 他现在真的很想一把将桌案掀翻,然后大打出手,狠狠出一口恶气。 但是,怒不得! 他背负的是定安县数十万百姓的性命,若妖窟当真出了什么变故,驻所便是抵御妖潮的第一道防线。 苍云宗虽傲慢,却终究是边地实力最强的宗门,有他们联手,胜算便多一分。 最终,定安统领挤出一抹笑容,沉声说道: “贺长老,我们只是希望能尽快进入合作环节,你我双方也好给定安百姓一个交代。” “待此间事了,定安驻所愿再奉上两柄玄铁重剑作为答谢。” 闻言,贺松年嗓音淡漠地道:“我要玄铁重剑的铸造之法。” “什么?” 定安统领双拳骤然攥紧,心底的怒意再度浓郁几分。 虽说苍云宗地位超然,但再怎么说也是边地宗门,如今妖窟异动未明,不立刻商议联手应对也就算了,居然还做这种趁火打劫的勾当! 简直是欺人太甚! 若是换作数十年前,苍云宗不过是个大点的铁剑门罢了,岂敢如此嚣张? 但凡青州如今能多出几位镇魔大将,以这苍云宗过去的种种行径,势必要被镇魔司清算。 定安统领深吸一口气:“贺长老稍等,此事事关重大,容我派人去库房核查。” 贺松年此刻已然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定安统领转身走出大门,脚步急促无比,像是泄愤一般,一直走到侯客厅外的廊道尽头才堪堪停下。 他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取出腰间的传讯腰牌,正要向妖窟驻所再次发函询问。 就在这时,校场尽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虚境威压铺陈而来。 定安统领猛地转头看去,只见来人身形修长挺拔,绛紫敕纹锦袍随着步伐起伏摆动。 竟是镇魔都尉驾临? 而且还是一尊虚境! 有救了! 这下妖窟异动有救了! 他激动地浑身颤抖,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躬身。 “下官定安驻所统领徐昊,参见大人!不知您是……” 陆渊目光扫去,脚步不停。 “镇魔都尉,陆渊,特来清算苍云宗。” 第256章 陆大人,苍云宗长老就在正堂内 日光清朗,洒在陆渊挺拔身姿上,将那种一往无前的凌厉气质衬托得愈发醒目。 徐昊从没见过如此年轻的镇魔都尉,但那身绛紫敕纹锦袍绝无伪造的可能。 就算陆渊的面容和他记忆中的那些都尉对不上,但那身虚境威压,却和他曾经见过的镇魔都尉处于同一层次。 徐昊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驻所收到州司的通报,说新任都尉陆渊持甲子荡魔令节制诸县,前往西南三县肃清妖患。 据说此人斩妖众多,灭了长生教多处分舵,更是斩了神使殷无极,在青州镇魔司风头无两。 可定安县位于边地,陆大人怎么就一下子来到边地了? 据说这位血衣阎君是化境修为? 狗屁的化境。 此人周身天地之势与自身融为一体,每走一步都有天地伟力加持在身,分明是真的不能再真的虚境强者。 情报上说他只有化境修为,那么答案很明显。 陆大人修为又突破了。 那些所谓的情报,已经远远跟不上他的进境速度。 “陆大人,苍云宗传功长老贺松年就在正堂内!此人趁妖窟异动之际,以联手抗妖为名,向定安驻所索要玄铁重剑三柄,方才更是得寸进尺,要下官交出玄铁重剑的铸造图纸!” 徐昊抑制住通红的双眼,咬牙说道。 眼下陆大人到了定安驻所,不但妖窟的威胁有救了,苍云宗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他在定安当了这么些年统领,受苍云宗的窝囊气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今血衣阎君当面,区区一个贺松年,还能翻起什么浪? 陆渊微微点头,转而看向正堂紧闭的大门。 “苍云宗的长老?” 自他踏入定安驻所的瞬间,整座驻所便都在他的识渊感知之中。 即便隔着隔音法阵,他也能察觉到正堂内坐着一尊虚境剑修。 “正是!” 徐昊连忙回道:“贺松年来到定安驻所,名义上是协助驻所应对妖窟异动,实则趁机敲驻所的竹杠。” “哦?”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先是要玄铁重剑,再是要铸造图纸,下一步是不是要驻所把定安县的防务也一并交给苍云宗?” 徐昊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陆大人料事如神!贺松年方才还说,若驻所交不出图纸,苍云宗便要考虑撤回所有在定安县境内历练的弟子!这分明是要挟!” “走,我亲自去见见他。” 陆渊没再多问,径直朝正堂迈步走去。 听到陆渊的话,徐昊心中微动。 在他看来,苍云宗毕竟是边地四宗中底蕴最深厚的剑修宗门,段苍云虚境七层的苍云九剑在整个边地都罕有敌手。 这位陆大人虽已踏入虚境,但面对苍云宗的传功长老,多半不会直接打上门去。 最激进的做法,便是让贺松年将索要的玄铁重剑还来,再以苍云宗趁火打劫为由敲打一番,勒令段苍云亲自来驻所给个说法。 毕竟贺松年在苍云宗内好歹也是辈分极高的传功长老,便是段苍云见了他也要称一声师叔。 就是不知道,这位陆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他? 思绪间,徐昊抬头看去,却发现陆渊已经走远。 “陆大人!” 他顾不得再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定安驻所,气氛压抑的正堂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那位统领还没有回来的意思,贺松年微微摇头,姿态端方地站起身子。 定安县境内还从未有人能让他多等,更别说区区一个化境统领了。 想让他苍云宗出手协助驻所,区区三柄玄铁重剑,已经是最低的要求。 至于那三柄已经送到苍云岭的玄铁重剑,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在他看来,定安驻所能用三柄玄铁重剑请他过来小坐片刻,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想到这里,贺松年脚步轻移,径直朝门外走去。 而他的两位弟子也是冷哼一声,紧跟其后。 见此情形,屋内其余几人顿时心头一沉。 定安副统领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神情紧张:“贺长老,您这是……” 贺松年神情淡然,理都未理,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外。 “贺长老!还望留步!” 定安副统领的心情愈发急切,脸上浮现些许怒意。 “如果苍云宗执意坐视不理,那便先把那三柄玄铁重剑还来!” 此人当真是目中无人! 若是没有联手意图起初直说便是,为何等到驻所将三柄玄铁重剑送去后,又玩这种坐地起价的把戏? 说话间,定安副统领迈步走出,想要上前拦住对方。 然而却在踏进贺松年周身五丈距离时,被一道凌厉的护体剑意轰中身躯,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回椅子上,鲜血染红了衣襟。 与此同时,正堂外的廊道上,陆渊忽地轻叹口气。 这定安驻所虽不算大,但终究是边地抵御妖窟的前沿要塞,他本不打算在此动手。 但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一个小小的苍云宗长老,竟敢在驻所之内对副统领出手,这已是自寻死路。 “那就来吧。” 陆渊嗓音平静,抬起右手,三寸晶刺在掌心无声凝结。 刹那间,一抹晶芒自他掌中骤然掠出,在身后徐昊震撼的目光中轰然撞穿了正堂侧墙。 贺松年刚收回袖袍,神情依旧淡然。 公门之人,就连这样的小事都会被牵动心神。 常年被此等俗事缠身,真不知道那些镇魔都尉是怎么修到虚境的。 “站住!” 见此一幕,屋内几名镇魔都尉皆是猛地起身,腰间横刀锵地出鞘,齐刷刷冲向门口。 然而,即便他们的眼神愤怒、气势汹汹,一身月白剑袍的贺松年也丝毫没有在意。 他神情淡然,径直走出正堂,携着那两名苍云宗弟子,身形腾空而起。 就在这时,贺松年眉头微皱,似是预感到了什么。 他猛地扭头看去,忽见侧方墙壁忽然被一股巨力摧毁。 下一刻,一缕冰冷晶刺裹挟着令人胆寒的破灭之力,穿透烟尘出现在贺松年视线之中。 第257章 敢在驻所内对副统领动手,看来你是活腻了 贺松年瞳孔骤缩,护体剑意本能地铺展开来,苍云九剑的剑罡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重如山的剑幕。 然而晶刺刺入剑幕的瞬间,剑罡便寸寸崩裂。 无边锋芒席卷开来,那两位距离稍近的苍云宗弟子被余波轰飞,正堂外的数堵石墙顷刻间被震成齑粉。 直到烟尘散去,松鹤年已经被死死钉在大地之上。 他嘴角不断溢出殷红鲜血,眼底涌出难以置信的震惊,浑身上下传来被撕裂般的剧痛。 “敢在驻所内对副统领动手,看来你是活腻了啊。” 贺松年呼吸紊乱,慌忙将视线看向前方。 只见一位绛紫锦袍的年轻都尉踏步而来,眼底的寒光比他更加冷漠。 虚境! 竟然是虚境! 看到陆渊的瞬间,贺松年的脑袋好似被巨锤砸中,浑身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青州的虚境都尉不是都在各属县清剿妖患吗? 他心底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惊恐,体内剧痛更是让那清瘦老脸都扭曲起来,一身出尘的剑修气质破坏得干干净净。 顾不得多想,贺松年猛地催动苍云宗秘传的剑遁之术。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凌厉剑光,挣脱了晶刺,在百丈之外重新凝聚成形。 没有丝毫犹豫,他脸上惊恐交加,浑身剑意爆发,身形朝着苍云岭方向疯狂逃窜。 苍云宗以剑修立宗,剑遁之术更是保命绝学,以自身剑意为引,化身为剑光破空而逃,速度远超同境武者的御剑飞行。 贺松年浸淫此术数十年,早已修至大成境界,此刻展示出的速度,便是虚境中期的剑修也未必能追得上。 他紧咬后槽牙,脸上毫无血色,身上的月白剑袍破碎大半,他丝毫不敢生出停步的心思。 青州镇魔司何时多了这么一尊虚境都尉? 他得赶紧返回苍云宗,宗主段苍云乃是虚境七层的剑道宗师,苍云九剑已臻化境,便是对上镇魔都尉也有一战之力。 只要逃回苍云岭,便有活路。 生死关头,这位素来淡漠的传功长老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望。 很快,他便冲出了定安县城,化作一抹流光在天空极速划过。 直到身后没有再传来破空声,贺松年落在一处林间,稍稍放下心来。 “甩掉他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是吗?” 刹那间,贺松年瞳孔收缩到了极点,脑海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此人竟然能悄无声息地绕到他的身后?! 他是虚境剑修,虽说只是虚境初成,但神识感知也非同寻常,从未有人能在他全力催动剑遁之术时悄无声息地追上来。 虚境与虚境之间的差距,怎么会大到这种程度? 贺松年眼露绝望,咬牙转身,同时调动全身剑意,试图放手一搏。 苍云九剑的剑罡在掌心极速凝聚,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芒朝身后斩去。 然而下一刻,他动作一顿,却是被陆渊一把擒住脖颈。 铁钳般的五指扣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从剑光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开天之力自掌心灌入贺松年体内,摧枯拉朽般摧毁了他周身经脉。 贺松年只觉四肢百骸同时被无数根钢针刺穿,苦修数十年的剑道修为在这一瞬间被毁灭,连一丝剑意都催发不出。 紧接着,一股巨力从他头顶灌入,脑袋被重重砸在地上。 轰—— 贺松年的脑袋被陆渊捏在手中,不断轰砸在山石大地上。 碎石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 贺松年两眼翻白,七窍流淌出殷红鲜血,那张老脸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是高高在上的苍云宗传功长老,便是宗主段苍云见了他也要称一声师叔,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陆渊终于停了手。 贺松年此刻已是意识迷离,浑身遍布伤痕,摇摇欲坠。 回过神来的他看到了眼前崩碎的大地,用余光拼命向上瞄去。 视野中,陆渊依旧神色平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在陆渊身后,神山虚影升腾而起,天地之势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 贺松年身躯一颤,从未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如此之近。 “饶了我!” 他崩溃地嘶喊道: “大人,我愿意归降镇魔司,求您饶了我!” 陆渊眼神平静,语气冷漠不带丝毫情绪: “饶你?苍云宗不会长记性。” 贺松年终是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修行数百年,放弃了多少凡俗之物,凭借自身剑道天赋超脱凡尘,凌驾于边地众生之上。 怎么能死在这里,怎么能死在一个后辈手中? 不甘心! 他不甘心! 他拼命催动剑意,然而体内经脉早已支离破碎,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引动分毫。 陆渊抬起右手,掌心中有晶芒闪烁。 嗖—— 晶刺脱手而出,将贺松年残破的身躯钉死在山石之中。 定安驻所。 往日庄重肃穆的正堂外,此刻轰然倒塌了大半石墙。 廊道上的青石板寸寸龟裂,贺松年被钉穿的那个深坑中残留着殷红血迹。 一柄以灵力凝结的晶刺仍插在坑底,大半已消散,残余锋尖仍透出摄人心魄的破灭气息。 旁边一众镇魔卫全都面面相觑,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景象。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先前就是这道晶刺破空袭来,将那位高高在上的苍云宗传功长老钉在了地上。 即便贺松年以剑遁之术挣脱了晶矛逃遁而去,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定安副统领瞪大了双眼,连衣襟上的血渍都没心思擦拭干净。 他望着眼前被穿透的石墙,脸上满是震撼之色,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随手一击便轰穿虚境剑修的护体剑罡? “这就是镇魔都尉的实力吗?” 定安副统领的心脏跳得飞快,刚才那一幕给人造成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不远处,徐昊亦是有些恍惚。 即便他竭力掩盖住心中的惊骇,此刻的脸上也依旧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 没办法,平日里就算再怎么听说这位血衣阎君的战绩,也觉得是州司通报上夸大其词。 但那贺松年的实力,身为定安统领的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虚境剑修,一手苍云九剑得了段苍云七八分真传,在边地已是横着走的人物,便是石破天见了也要给三分薄面。 此等人物,居然一个照面就只剩下重伤逃窜? 第258章 消息传回 徐昊深吸一口气,对比陆渊的所做所谓,先前他自以为最激进的想法现在看来都有些保守了。 他原以为陆渊最多让贺松年把玄铁重剑还来,再以苍云宗趁火打劫为由敲打一番,勒令段苍云亲自来驻所给个说法。 可陆渊根本没打算跟苍云宗讲道理。 直接在驻所内动手,一道晶刺钉穿护体剑罡,将贺松年追杀出定安县城。 “倒是我格局太小了。” 徐昊深吸口气,直起身来,眼中再无半分迟疑:“诸位听令!立刻召集驻所所有人手,封锁苍云宗,配合陆大人行动!” 虚境都尉,已不是他们这些驻所校尉能够正面帮上忙的强者。 但是身为镇魔司中人,配合自家都尉封锁山门、缉拿余孽、清点罪证,想来还是能够胜任的。 随着他的话音响起,驻所内的诸多镇魔卫皆是精神一振。 终于! 上面终于要对这个只知道索要好处,从不出力协助驻所的苍云宗动手了! 在徐昊的指挥下,驻所立刻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不少镇魔卫策马而出,一道道命令随之传进了定安驻所的镇魔卫耳中。 云山深处,苍云宗所在地。 此地空中遍布着厚重云气,将炽热日光遮蔽得干干净净,终年不散的云雾笼罩着整座山门。 山门内,成群结队的佩剑弟子在剑堂与演武场之间进进出出。 剑气纵横,破空声不绝于耳,显得颇为繁华。 只是在这之中,不少弟子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 “听说了吗?铁壁堡被镇魔司查封了!” 一位刚从外门回来的弟子压低声音道。 听闻此话,不少弟子都是脸色骤变: “查封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几个时辰前!远安驻所的人已经封锁了铁壁堡外围。” “听说堡主石破天重伤昏迷,副堡主死了,护法长老也死了!” “开玩笑的吧……铁壁堡可是我边地四宗中实力最强的一家,石破天那身铁壁金身当年连啸月狼王都未能攻破,怎么可能说灭就灭了?” 一位资历颇深的内门弟子难以置信地问道。 青州镇魔司正值甲子荡魔用人之际,各属县妖患还没清完,妖窟那边更是吃紧,根本没有余力调集数名虚境来边地。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能灭杀铁壁堡的人物了? “不清楚,远安县那边正在捂消息,就连这件事我都是从师父那儿听来的。” 这位弟子语气不安道:“据说石破天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失去反抗能力,连求救讯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重伤昏迷了。” “贺长老今早去定安驻所还没回来,现在宗门上下都在等消息。” 这么快! 众人皆是悚然一惊! 石破天虚境六层的铁壁金身,在边地号称防御第一,居然连求救讯号都发不出来就被打成了重伤? 那来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虚境巅峰? 还是更高? 众人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铁壁堡的下场,会不会就是苍云宗的下场? 后山,掌教剑堂内。 剑堂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堂中陈设简朴至极,唯有一张矮桌、两个蒲团、一盏尚未煮开的清茶。 一位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的中年男子端坐在蒲团上方,眉眼淡漠,目光落在对面那道清瘦身影上。 他正是苍云宗宗主段苍云,虚境七层,一手苍云九剑在边地罕有敌手。 他身上的剑意已凝练到极致,隐约间甚至有几分道韵涌现。 这是将苍云九剑修至圆满、开始触摸剑道门槛的迹象。 再有一二十年,他或许就能将苍云九剑彻底融会贯通,从而具备冲击道境的资格。 此时此刻,在他对面赫然坐着一位身着灰蓝道袍的清瘦老者。 老者腰间悬着一柄暗铜色的古朴长剑,剑鞘上刻满了落尘剑法的独门纹路。 此人正是落剑山山主楚落尘,虚境五层,一手落尘剑法以诡异莫测著称,与段苍云私交甚笃。 铁壁堡覆灭的消息传到落剑山后,他第一时间便亲自赶来苍云岭,与段苍云共商对策。 “段老弟,此事你怎么看?” 楚落尘手握凉茶,眉头紧锁,嗓音中透着一丝掩不住的凝重。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灭掉铁壁堡,那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段苍云眉头微皱: “别说废话,石破天的铁壁金身本座比谁都清楚,便是本座全力出剑也未必能轻易攻破,对方到底是什么修为?” 楚落尘也不急躁,沉声说道: “放眼青州镇魔司,算得上强悍的虚境都尉确实有那么几个。” “厉震岳算一个,可他的金错刀虽凌厉,正面强攻却非其所长,绝不可能一击轰碎铁壁金身。” “其余几位老牌都尉,此刻要不忙着在各属县清剿妖患,要不刚从外地调回州司,而且他们虽强悍,若是想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灭掉铁壁堡,除非两三人联手,才有那么一点可能。” “但甲子荡魔正是用人之际,青州镇魔司哪有这个余力调两三尊虚境来边地?” 说着,楚落尘放下茶杯,脸上忧虑加深了几分。 “所以此事必然不是他们做的。” “什么意思?” 段苍云眉头皱起,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青州镇魔司出了新的虚境都尉?本座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楚落尘摇了摇头,淡淡道: “此人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时,还只是化境七层。” “段锋贤侄就是被他打伤的,你苍云宗的护道长老也是被他一拳轰飞的。” “此后他便持甲子荡魔令进了妖窟,再没有消息传出来,直到今日铁壁堡覆灭,出手的人才终于浮出水面。” “你说的是血衣阎君陆渊?” 段苍云眉头紧锁,随即冷声道: “这根本不可能!” “他打伤段锋时还是化境七层,这才过了几天?就算他资质再妖孽,突破虚境也绝非数日之功。” “更何况石破天虚境六层的铁壁金身,便是我全力出剑也要三剑以上才能破开,一个初入虚境的都尉,绝无可能一击便将铁壁金身轰碎。” 第259章 三尊虚境联手 楚落尘没有反驳,只是将茶盏缓缓搁回桌上,话音中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安。 “所以老夫才说此人不简单!” “他打段锋时是化境七层,灭铁壁堡时就已经是虚境!” “从化境到虚境,他只用了几天时间!段老弟,这不是一个初入虚境的都尉该有的战力。” 段苍云眼眸中剑意翻涌,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那依你的意思,这陆渊到底是什么修为?” “不知道。但贺松年死了,他往定安方向去了,下一步不是来苍云宗,就是去落剑山。” 楚落尘站起身,手已按上了腰间的落尘古剑。 “段兄,你我两家毗邻多年,一损俱损,老夫今日来,不是来喝茶的。” 那铁壁堡内可是有两尊虚境强者,两人联手,便是虚境巅峰的啸月狼王亲至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莫要说什么越级而战,能走到虚境这一步的,哪个年少时不是万众瞩目的天骄?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陆渊底蕴深厚、天资妖孽,能在虚境越阶战斗又如何? 一个刚入虚境的后辈,对上石破天那等成名多年的虚境强者,还有个虚境初成的副堡主在侧。 段苍云只能说,他看不出陆渊如何能赢。 他的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冷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楚兄,不要以为我苍云宗隐于云山,消息闭塞,就可以危言耸听了。” “若是陆渊不是在妖窟里突破的虚境,而是在去铁壁堡之前就已踏入虚境了呢?” 楚落尘双眼微眯,意味深长地劝诫道: “段老弟,永远不要拿常理来看待那些妖孽,会吃大亏的。” “你想想看,此人在驻所门外打伤段锋贤侄时是化境七层,一拳轰飞护道长老,那是化境七层该有的战力吗?” “说不定他当时就已到了化境巅峰,只是收敛了气息没能被人看出,若他离开驻所后便觅地突破虚境,再用这数日时间巩固修为,一击轰碎铁壁金身便说得通了。” “化境巅峰直入虚境,数日巩固便能一击轰碎石破天的铁壁金身?” 段苍云他下意识摇头,嗓音却有些干涩。 “不……” 他本想说不可能,但话音却戛然而止。 “想起来了?” 楚落尘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悠悠叹道: “厉震岳当年不也是刚入虚境,便连斩两尊虚境初期的妖将,硬生生在青州西线站稳了脚步?” “虚境与虚境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虚境与化境之间还要大!” “段老弟,你我都是过来人,这个道理应该明白。” 段苍云冷哼一声,打断道: “那厉震岳当年能孤身杀穿西线妖群,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化境巅峰的刀修,刀意之霸道同境之中罕有敌手,根基之深厚远非寻常都尉可比。” “可陆渊有什么?多年的积累?他才入镇魔司多久?不到数月!数月之前他还是云安县一个站堂的皂吏。” “数月之后你告诉我他能一击轰碎石破天的铁壁金身?难道他也有厉震岳那般底蕴?” 楚落尘眉头微皱,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段兄,我刚才就说了,不要用常理来揣测妖孽。” “若他真的在甲子荡魔这一路上得了什么机缘,突破了虚境,又借着荡魔令的势头一路碾过来,你除了干瞪眼,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厉震岳当年化境斩虚境,你觉得不可能,结果呢?他一人一刀便坐镇西线!” “如今这陆渊比厉震岳当年更年轻、更妖孽,化境时便斩了殷无极,你说他虚境能不能杀石破天?” “铁壁堡已灭,镇魔司这是要借着甲子荡魔的势头,把妖窟和四宗一并扫干净!” “在咱们边地,铁壁堡就是第一个,段兄觉得,苍云宗还能安稳多久?” 听着楚落尘的话,段苍云沉默良久。 “你有办法?” 若真如对方所言,现在的苍云宗确实有些危险。 铁壁堡的实力在边地四宗中位居魁首,两尊虚境坐镇,石破天的铁壁金身号称边地四宗防御第一,却被一击轰碎。 他段苍云虚境七层,宗内还有一位虚境长老,弟子数百,剑堂林立。 可能否挡住那个一路碾过来的血衣阎君? 他没有绝对的把握。 楚落尘和他私交甚笃,落剑山与苍云宗毗邻多年,在某些地方更是有着共同的利益。 有能力,也有理由,帮苍云宗渡过此次难关。 “自然。” 楚落尘淡淡一笑,道,“这正是我今日来此的目的。” 若是苍云宗都被陆渊踏平了,那落剑山便成了下一个靶子,独木难支。 谁知道陆渊下一个目标是谁? 飞星谷?还是落剑山? 这个问题的答案,楚落尘不敢赌。 此人化境时便能斩殷无极,灭长生教,突破虚境后更是灭铁壁堡,杀石破天。 这般战力,若再让他继续各个击破下去,落剑山迟早也会步铁壁堡的后尘。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继续下去。 楚落尘俯视着杯中倒影,苍老的脸上浮现些许冷意。 “苍云宗内除你之外,还有几位虚境?”楚落尘问道。 “本宗传功长老贺松年,虚境初成。”段苍云沉声道。 “够了。” 楚落尘放下茶盏,脸上多了一丝果决。 “两尊虚境,加上老夫,便是三尊!” “陆渊能杀石破天,却未必能打破三尊虚境联手的防御。” “他刚从铁壁堡出来,大战之后灵力消耗不会小,趁他尚未恢复,你我联手布下落尘剑阵,等他自投罗网。” 段苍云眼中剑意一闪,正要开口,却听楚落尘话锋一转: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段兄定夺。” “铁壁堡覆灭的消息已经传开,飞星谷那边老夫已派人去联络,柳星枢那个老狐狸你我都清楚,他最擅长的事情便是在夹缝中周旋。” “若是让他觉得你我联手也挡不住陆渊,他第一个便会倒向驻所!” “所以今日这一战,不但要赢,还要赢得干净利落,让柳星枢看清楚,四宗联手,便是镇魔都尉也要铩羽而归。” “否则,下一个被灭门的不是苍云宗就是落剑山。” 第260章 众弟子听令,随本座结苍云剑阵迎敌 沉思片刻,段苍云拿出腰牌,打算联络贺松年。 就在这时,剑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宗主!大事不好了!” 一名值守剑堂的内门弟子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门槛前。 在他手中,正捧着几片破碎玉牌。 “宗主!贺长老的剑牌……碎了!” 剑牌是苍云宗为每一位长老以本命剑意为引炼制的命牌,人在牌在,牌碎人亡。 贺松年的剑牌碎了,意味着他的人也死了。 段苍云脸色猛地一变,眼中剑意翻涌如沸。 楚落尘亦是面色骤变,脸颊肌肉微微抖动起来。 “死了?贺松年死了?!” 段苍云脸色铁青,看着那崩碎的剑牌,心底腾起暴起杀人的冲动。 贺松年乃是苍云宗传功长老,虚境初成,一手苍云九剑得了七八分真传,在整个边地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谁能杀他? 两人尚未来得及开口,剑堂外又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 整座剑堂都在这一声巨响中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云海之外一寸一寸地碾进来。 楚落尘下意识放出神识,却在探出剑堂的瞬间被一股强横威压硬生生撞了回来。 噼啪! 他手中茶盏砰然崩碎,滚烫的茶水溅了满桌。 楚落尘脸色骤变,闪身来到剑堂边缘。 抬眼看去,只见苍云宗山门之外,那厚重云雾似是被某种巨力搅动,渐渐出现溃散之势。 “有人在破我苍云宗山门!” 段苍云转过头,与楚落尘对视一眼,两人脑海中同时冒出了一个名字。 陆渊! 他杀了贺松年,现在又来到了苍云宗! 轰隆—— 下一刻,漫天浩荡的云海被从中硬生生撕裂,无尽的苍灰云雾轰然溃散。 护山大阵在连续轰击下已支撑到了极限,最后一道阵纹崩碎的瞬间,整座大阵轰然塌陷。 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山门,原本喧闹的苍云宗此刻一片死寂,迟迟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苍云宗持续数百年的护山大阵,竟然被人以一己之力破了,强烈的震撼一时间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样的实力,根本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残破山门处,一道紫袍身影迈步走入。 陆渊周身裹挟着难以抗衡的压迫感,四周云海更是在这股强横气息下翻腾倒退。 宗内数百名弟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惊惧。 镇魔都尉! 一名虚境的镇魔都尉! 他俯视众人,眼神淡漠,周身杀意节节攀升。 “段苍云,还不出来?” 话音之中,虚境威压自他身上荡出,铺天盖地地压了下去。 数百名苍云宗弟子身躯颤抖,修为稍弱者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便是化境弟子也只能勉强撑着剑鞘不让自己趴下。 掌教剑堂上,楚落尘神情呆滞,段苍云面露惊骇。 他望着那破入山门的挺拔身影,一时间只觉得咽喉干涩。 护山大阵是他亲手加固过无数次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大阵的防御强度。 便是他自己全力出剑,没有数十剑也休想轰开。 可陆渊前后总共只用了不到片刻功夫。 这份战力,绝对不是寻常初入虚境所能发挥出的。 “段老弟,此子今日是铁了心要踏平苍云岭,他灭了铁壁堡,杀了贺松年,下一个不是你就是我。” 段苍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云纹长剑。 剑锋出鞘的瞬间,一道凌厉无匹的剑罡冲天而起,将剑堂上方的云雾劈成两半。 山门处。 陆渊神识瞬间扫过四方,将每一道虚境气息纳入感知。 段苍云虚境七层的苍云九剑剑意最为锋锐,如一道出鞘的利剑般矗立在剑堂方向。 他身侧还有一道虚境五层的剑意,与苍云九剑不同,那股剑意更加绵长。 此外还有一道化境巅峰的气息,略显虚弱,想来是段锋那位护道长老尚在养伤。 就在这时,一道嘹亮的剑鸣忽然自后山方向迸发。 “擅闯苍云宗,那便以死谢罪!” 一位灰袍老者随之从剑堂中掠出,浑身剑意激荡,身形直奔空中的陆渊。 他的眼底带着明显的暴怒,周身剑罡在化境巅峰的修为下凝聚成一道凌厉剑光。 “是徐长老!徐长老出手了!” 众弟子之中,有不少都认出了这位灰袍老者的身份,当即又惊又喜。 轰—— 下一刻,一抹晶芒轰然激射。 那道凝聚了徐长老全部剑意的剑光在晶矛面前如同薄纸,被一击碾碎。 他整个人被晶刺钉穿了护体剑罡,从半空中重重砸落地面,溅起漫天的碎石, 深坑中溢散出的余威将周围几座偏房尽数震塌。 徐长老躺在坑底,胸口一个血窟窿正汩汩涌血,护体剑罡早已碎得渣都不剩。 “叫的倒是挺凶。” 陆渊嗓音平淡,负手而立,看都不看这所谓的徐长老一眼。 一个化境巅峰的剑修,剑意虚浮,比起贺松年都差了一截,多半是靠丹药堆出来的修为。 既然找死就成全他。 “死了!徐长老死了!” 见此一幕,有内门弟子惊叫出声,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徐长老的剑道修为,在苍云宗内已是上层战力,居然连对方随手一击都接不住。 很显然,来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层次能够抗衡的。 一众弟子握剑的手都在发抖,连剑罡都催发不出来,满心惊惧。 掌教剑堂前。 段苍云面沉如水,长剑横在身前,剑锋上苍云九剑的剑罡已凝聚到了极致。 段苍云暴喝出声: “众弟子听令,随本座结苍云剑阵迎敌!” 话音间,另一道虚境气息冲天而起,楚落尘终于出手了。 两人对视一眼,两尊虚境剑修同时拔剑,凌厉剑意交相辉映,将整座广场上空压得剑风呼啸。 几名化境长老最先反应过来,率领一众弟子立刻掐诀,一缕缕剑意以极快的速度连接成浩荡一片。 瞬息之间,在这数百道剑意的助力下,一个囊括整个宗门广场的剑阵腾空而起,将陆渊困于中央。 段苍云、楚落尘与一众长老、弟子分据剑阵边缘,整座剑阵蓄势待发。 第261章 宗主救我 “也罢,省得我挨个去找了。” 陆渊负手立于剑阵中央,眼神平静地扫过分据四方的众多剑修。 段苍云剑指陆渊,厉声喝道: “陆渊!你杀我宗传功长老,毁我宗护山大阵,今日本座便要你以命偿命!” 数千名弟子齐声怒喝,剑意冲天。 段苍云周身剑意已催动到了极致,剑罡在他身后凝成九道巍峨如山的剑影,每一道都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劈成两半。 苍云剑阵以虚境剑修为阵眼,数千名弟子剑意为阵基,层层叠叠的剑罡将整座广场笼罩其中,便是虚境巅峰的妖王落入此阵也绝难全身而退。 这也让他的心中多出不少底气。 苍云宗立宗数百年,这座剑阵便是开派祖师留下的最大底蕴,从未被外人攻破过。 随着段苍云的剑诀引动,苍云剑阵骤然发动。 数千道剑意同时嗡鸣,一众剑修的剑罡合流成一道足以贯穿山岳的剑罡洪流,朝剑阵中央那道身影轰然碾去。 轰—— 没有想象中血溅当场的景象。 声势惊人的剑罡洪流在掠至陆渊身前三丈处,便被他随意一掌拍碎。 开天之力下,那凝聚了数千道剑意的洪流在顷刻间寸寸崩裂,炸成漫天碎光。 陆渊一脸冷峻,黑发在剑意余波中狂舞,一步踏出,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来到了一位化境长老身前。 这位长老脸色骤变,护体剑罡在苍云剑阵加持下足以硬撼同境武者的全力一击,可此刻被陆渊锁定,竟有种被一击贯穿的错觉。 “等等——” 话音未落,陆渊一记鞭腿抽在了他身上。 轰—— 长老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入广场边缘的剑堂废墟之中。 凄厉的惨叫夹杂着血水,让人头皮发麻。 苍云剑阵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第一道裂口。 失去一位化境的支撑,剑意阵纹开始剧烈颤抖。 一众弟子见到这一幕,看得心惊肉跳。 这个镇魔都尉简直就是疯子! 化境剑修在他手下跟凡人没什么区别,说杀就杀,根本没把所谓的剑道强者当回事。 众人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身为名门大宗的弟子,他们何曾见过这种打法? 不管你是什么修为,不管你用什么剑招,直接一击斩杀,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不止是他,山门内所有人都感到惊骇恐惧。 从陆渊打破护山大阵到现在,前后不过片刻,苍云宗已折了一位化境长老。 那些玄境、初境的弟子面露惊恐,心中的战意隐隐崩塌。 在无数道惊恐的目光中,陆渊随意扫了一眼废墟,脚下一踏,身形再度消失在原地。 妖孽! 简直就是妖孽! 看到化境长老身死的瞬间,段苍云心脏狂跳,根本抑制不住眼中的惊骇。 心底刚涌现出来的信心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不安。 一位化境巅峰的长老,在苍云剑阵加持下,竟然连陆渊一击都接不住? 这可是化境巅峰! 不是玄境,更不是初境,怎么会死得如此轻描淡写? 就连丝毫波澜都未能掀起。 段苍云愈发惶恐,先前不怕,是觉得自己修为已是虚境七层,苍云九剑在边地罕有敌手。 即便苍云宗之事确有重罪,最后镇魔司必然也会留他性命收归己用。 再不济,那也是给他戴上枷锁、种下禁制,好让他将功赎罪。 但看陆渊展露出来的态度,根本没把他这尊虚境剑修当回事。 苍云宗两个长老,眼睛不眨就被他杀了,从头到尾连一句招降的话都没说过。 段苍云脸色一片苍白,脑海中陷入呆滞,恨不得弃阵而逃,只求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该死的楚落尘,为何还不出手相助? 眼睁睁看着陆渊再次消失在原地,段苍云心中大惊,急忙催动苍云剑阵护住自身,同时暴喝出声。 “叶长老,快退!” 他平日里稳如磐石,眼下怎么听都有几分惊慌失措的意味。 位居剑阵西北的叶长老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废墟中已无生息的那名长老,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怎么这样……” 二人同门数十载,自幼便拜入苍云宗,一起修剑、一起突破化境、一起坐上长老之位。 怎么瞬息之间便被取了性命? 但强敌在前,他也不得不收敛心神,将保住性命放在首位。 “护身剑罡!” 叶长老竭力平复心绪,将毕生剑意尽数灌入护体剑罡之中。 然而他才刚刚有所动作,视线中一道人影已至身前。 覆着蕴含金光的一拳瞬间轰碎了自身护身剑罡,叶长老瞳孔收缩,本能地想要后撤。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手掌已抓住了他的脖颈。 一股凉意从后心升起,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毕生苦修的剑意自体内席卷而出。 在剑阵加持下,他拼命施展出各种杀招,剑罡如狂风暴雨般朝对方的身躯倾泻而去。 化境巅峰的剑修攻击,每一剑都足以开山碎石,但在陆渊面前却连一道浪花都未能翻起。 “宗主救我!” 叶长老肝胆欲裂,他感觉到脖颈上的手掌正在不断发力,竟是想要将他直接掌毙于此。 他距离大限还远得很,尚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随着叶长老凄惨的求救声响彻广场,段苍云心头的惧意更甚。 面对如此修为的虚境都尉,苍云宗已然没了半分胜算。 这个瞬间,他好似回到了年幼拜入苍云宗时,初次面对祖师剑意压迫时的感觉。 无力!无助! 若是出手,绝对会死。 但让他奇怪的是,陆渊分明能直接拧断叶长老的脖颈,为何迟迟不动手? 他视线上移,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陆渊将叶长老掐得脸色发紫,目光却始终向他这边望来,眼底略带讥讽之意。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就在等你敢不敢出手救人。 段苍云的脸色难看至极,陆渊分明能直接杀了叶长老,却偏偏不动手。 就这么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在数千弟子面前挣扎、求救、露出最狼狈的姿态。 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段苍云的脸上。 你不是苍云宗宗主吗? 你门下长老就在眼前,你是救还是不救? 第262章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思绪辗转间,感受着陆渊身上那压倒性的强悍气息,段苍云本能地生出些许退意,握剑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濒临绝境的叶长老见状,一时间心如死灰。 他追随段苍云数十载,在苍云宗兢兢业业上百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段苍云会弃他不顾。 陆渊眉头轻挑,段苍云居然真的被吓住了。 堂堂苍云宗宗主,连对门下长老出手相救的勇气都没有? 他微微摇头,掌心灰雾骤然喷涌,将叶长老化作一具生机尽绝的枯骨。 五指一收,劲气吐露。 咔嚓一声脆响,叶长老的残躯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广场碎石中溅起一片尘灰。 “不——” 段苍云双眼暴瞪,失声怒喝。 然而他的手中长剑依旧没有抬起。 此刻苍云宗已经死了三位长老,化境以上的战力只剩段苍云一人。 数千名弟子双目失神,缓缓瘫软在地,已然没了半点心气。 不少弟子直接退出了剑阵,手中长剑哐当坠地。 苍云剑阵那层层叠叠的剑意阵纹开始大面积崩溃,一道接一道地炸成碎光。 “陆渊!” 段苍云的声音歇斯底里,在苍云宗上空炸开,震得众人皆是身躯一颤。 此刻的他已然被逼入绝境,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众弟子听令,结阵施法,随我一同诛杀此贼!” 他竭力催动苍云剑阵残余的剑意,毕生修为尽数灌入剑锋,九道苍云剑影在身后合而为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苍白剑罡。 空气中响起刺耳的音爆。 一众弟子脸色苍白,被段苍云强行抽取剑意,不少人当场喷出鲜血瘫倒在地。 陆渊右手抬起,大片灰雾自掌心涌出,冲天而起。 那贯穿天地的剑罡在触及灰雾的瞬间猛地一滞。 剑罡被灰雾缠绕,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剥离其中剑意。 剑罡表面,苍白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其中凝聚的苍云剑影失去光泽,在灰雾侵蚀之下消散殆尽。 剑阵侵蚀了最后一丝剑意,反噬如潮水般倒灌而回,当场便有数十人喷血瘫倒。 轰隆! 风云激荡间,剑阵先是震动,随后猛地激荡开来。 苍云剑阵失去剑意支撑,在灰雾侵蚀下如同朽木般碎裂崩塌。 “噗!” 段苍云喷出一口鲜血,目眦欲裂地看着无声消散的剑罡,眼前已经是青白一片。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在这时,一道冷漠人声在他的耳边响起,让他顿时浑身寒毛倒竖。 他身躯一颤,根本察觉不到对方是何时到的。 “求您,不要……” 他艰难地从开口求饶,握剑的手抖个不停。 这姿态狼狈至极,引得瘫倒在地的一众弟子神情复杂地抬头看来。 在他们心中那个威严不可一世的宗主,此刻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段苍云涨红了脸,却不敢再说一句硬话。 “我愿意归降,只求都尉大人饶我一命!” 陆渊面色冷峻,随即抬手一招,漫天灰雾应声合拢,将段苍云的身影吞没。 层虚境七层的护体剑罡连一个呼吸都没坚持下来,便在灰雾侵蚀下溃散消失。 段苍云凄厉的惨叫响彻苍云宗,转瞬便被灰雾吞没。 苍云宗宗主段苍云,就此陨落。 至此,苍云宗高层已基本斩杀殆尽。 从始至终,陆渊心中没有半分波动。 这些人欺压驻所时不曾心软,敷衍调令时不曾心软,视边地百姓为草芥时不曾心软。 今日轮到他们死,又凭什么让别人心软? 陆渊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下方数百名弟子便哗啦啦跪倒一片。 他们极为恐慌地磕下脑袋,齐声高呼投降。 今日这一战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往日神仙般的长老们被如同猪狗般宰杀,哪怕最敬重的段宗主屈辱求饶,也没能逃过一劫,尽数死在了那位大人手下。 这哪里是镇魔司的都尉,简直就是一尊降临人间的杀神。 没有人还能保持平静,全都惊得面无人色,就算把脑袋磕出血来也不敢停下。 一部分心智不坚的年轻弟子直接当场崩溃,即便如此也不敢抬头,就连哭声都竭力憋在嗓子中,身子抖个不停。 一时间,整个苍云宗内哭声与磕头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 轰隆—— 剑堂废墟上空突然多出一簇浓郁的黑云。 那黑云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厚重,浩浩荡荡,很快便遮蔽住了整个广场上空。 陆渊侧眸看向远处,那栋摇摇欲坠的掌教剑堂之外,一位身着灰蓝道袍、脸色铁青的清瘦老者架剑而起。 那人双手掐诀,古朴长剑在身前嗡鸣不止。 楚落尘口中念念有词,身形朝着苍云岭外暴退,生怕耽搁了半点。 天空中的异象显然出自他的手笔,落尘剑法压箱底的杀招,落尘剑域。 这一剑需要以自身剑意为引,将落尘古剑中的剑域威压尽数激活。 蓄力时间越长,剑域笼罩范围越广,镇压之力越沉。 楚落尘从苍云宗化境长老身死的那一刻便开始蓄力,眼睁睁看着叶长老被拧断脖颈,眼睁睁看着段苍云跪地求饶后被灰雾吞噬。 他不是不想出手,是不能出手。 落尘剑域一旦中断蓄力便前功尽弃,他只能坚持施放这招杀手锏。 下一刻,厚重云海轰然垂落,一种莫名的镇压之力席卷了整个广场。 苍茫大地被压得沉陷下去,连带天空都好似在坠落。 一众弟子仰头看着那漆黑深邃的云海,心中莫名惶恐,只感觉世间万物都会在那云海下被压成齑粉。 那遮蔽天日的厚重云海在剑诀牵引下迅速凝实,最终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漆黑巨剑。 剑锋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暗沉剑罡,将整座苍云岭映得如同末世降临。 楚落尘在赌。 赌这一剑能替他争取到逃回落剑山的时间。 漆黑巨剑轰然斩落,剑罡未至,剑压已将广场上的碎石碾成齑粉。 苍云宗弟子被这股剑压死死压在地上,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陆渊面色冷峻,晶刺在掌心一寸一寸延展。 转眼之间一柄通体流转赤芒的晶矛出现在他手中。 第263章 苍云宗宝库 嗖! 赤红晶芒贯穿天地,与那柄斩落的漆黑巨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落尘剑域的剑意与开天之力激烈碰撞,将整座苍云宗上空的云海撕成两半。 僵持了不过一息,漆黑巨剑的剑锋上便炸开无数裂纹。 赤红晶芒贯穿了漆黑巨剑,将其彻底轰碎。 落尘剑域被破,刚准备逃离的楚落尘双眼爆瞪,随后猛地喷出一口血箭。 落尘剑域是他以本命剑意浸淫了数十年的绝学,以落尘古剑为引,将方圆数百丈的天地之势化为剑域。 然而陆渊那一击不仅贯穿了漆黑巨剑,更将落尘剑域的核心一并碾碎。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红芒极速袭来,脚下剑罡炸裂,整个人被狠狠钉入大坑之中。 一时间,整座苍云宗上下皆是一震。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地坑中,楚落尘咽下口中腥甜,心头暗暗叫苦。 本来他看着情况不对,就打算趁着陆渊刚斩杀段苍云的空隙,以落尘剑域争取些时间,赶紧逃离此地。 不曾想,对方不仅手段强悍,竟连他的剑域都能正面轰碎。 刚才那一道晶矛,换作是边地四宗任何一位武者,没有虚境修为都休想正面硬撼。 便是段苍云全盛时期全力出剑,也休想一剑劈碎他的落尘剑域。 但是这小子才二十出头啊! 楚落尘差点没把牙咬碎,枯瘦的身形自地缝中拔出,打算再度御剑逃遁。 无他,就从刚才的交手来看,他绝对不会是陆渊的对手,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他才刚见天日,便看到一道人影裹挟着狂风降临,直接杀到了他面前。 致命的威胁袭上楚落尘心头,他来不及多想,骤然提起体内残存的剑意,张口一吐,便是漫天剑罡。 身为落剑山山主,他修行剑道近百年,深知此刻若是再不拼命,势必会死在这里。 求饶已无用,段苍云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还不如凭借自己的剑道修为搏得一线生机。 陆渊周身涌现金刚不坏的金光,前冲的势头不减反增,拉开拳架,凶悍地轰出一拳。 拳罡如虹,裹挟着呼啸的天地之势。 轰然之间,那席卷天地的剑罡猛地碎裂开来,暴露出一位神情错愕的清瘦老者。 紧接着,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 浩瀚的摧山之力袭来,楚落尘的身形暴退出去数十丈,沿途建筑倒塌的声音不绝于耳。 直到烟尘散去,他的身上已是大片破损,虽整体还算完整,也看得出伤势不轻。 楚落尘口鼻溢血,心中更是惊骇万分。 他的剑法早已修至大成,刚才那一拳,对方竟然靠肉身硬扛了他的剑罡? 这怎么可能? 他呼吸急促,不由得怀疑此人是妖魔的转世。 然而他并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 陆渊的脚步声震耳欲聋,连带着整座苍云宗都在不断摇晃,似乎是在积蓄着恐怖力道。 接下来的攻击有多么恐怖,楚落尘想都不敢想。 他看着再度袭来的身影,猛地催动落尘剑法最后的杀招。 万剑归尘。 被击飞的落尘古剑在剑诀牵引下骤然飞回,剑身上的裂纹中迸射出刺目剑光。 古剑自行解体,化作万千道细如牛毛的剑丝。 每一缕剑丝都是楚落尘以本命剑意温养了数十年的剑罡,锋锐程度足以刺穿虚境妖王的防御。 万千剑丝如暴雨般倾泻而出,裹挟着落尘剑法特有的绵长诡异之势,从四面八方朝陆渊绞杀而去。 剑丝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出无数白痕,地面碎石被剑意扫过,瞬间化为齑粉。 陆渊前冲的势头不减反增。 金刚不坏的金芒在皮肤下疯狂流转,在周身交织成一层不可撼动的壁垒。 万千剑丝刺在他身上,发出密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击之声,却连一道白印都未能留下。 轰—— 下一刻,拳罡砸在楚落尘胸口,剑意护体入瓷片骤然炸裂。 楚落尘口喷鲜血,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半截身子埋在废墟里,意识迷离,气若游丝。 他双眼死死盯着陆渊的身影,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哑。 “不可能……” 落尘剑法以诡异莫测著称,万剑归尘更是其中杀伤力最强的一式。 陆渊却根本不避。 那些剑影在他身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陆渊踏步而来,从铁壁堡到苍云宗,从石破天到段苍云,再到现在将楚落尘打得重伤濒死。 边地四宗,至此已去其三。 他抬起手,楚落尘的身躯在灰雾中化作残骸。 这位落剑山之主和段苍云一样,终是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无声无息间,苍云岭上空的剑阵云海彻底消散。 整座山门暴露在日光之下,满目疮痍。 剑堂坍塌了大半,广场上跪满了失魂落魄的弟子。 陆渊将段苍云的腰牌收入手中,目光扫过这片废墟。 石破天已死,落剑山的楚落尘和苍云宗的段苍云一并交代在这里。 现在还剩下的,只有飞星谷。 柳星枢虚境四层,修为在四宗宗主中最低,但最狡猾,最擅长见风使舵。 不过厉震岳之前说过,柳星枢最擅长的便是在夹缝中周旋。 今日之后,边地已经没有夹缝了。 飞星谷之事,完全可以交由当地驻所处置。 苍云宗宝库的入口就在掌教剑堂废墟下方。 以宗主令牌为钥,神识为引,便可开启。 他按照令牌中封存的剑意指引,将灵力注入令牌。 下一刻,剑堂废墟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数丈石门缓缓洞开,一股独属于天材地宝的苍凉气息扑面而来。 段苍云这些年经营苍云宗,宝库中的积蓄比铁壁堡更加丰厚。 成排的剑诀秘录、堆积如山的灵石、数十柄以苍云岭特产的苍云玄铁铸造的上品长剑。 不过这些东西对陆渊来说用处不大,倒是可以一并移交给定安驻所充公。 他的神识在宝库中扫过,很快便在最深处感应到了一股气息。 宝库尽头是一座以阵法封存的小型寒泉。 泉心悬浮着一枚冰蓝色的晶莹果实,果皮晶莹剔透,能清晰看到其中脉络纹路。 第264章 虚境二层 果实周围充斥着极强的寒流,整座寒泉仿佛都是因它而生。 寒髓果,生长于极阴地脉与寒泉交汇之处。 百年方能凝成一枚,蕴含着足以让虚境强者都有所突破的庞大寒系药力,还能淬炼经脉、强化武者对寒气的掌控。 只是采摘起来颇为凶险,果实周围不足三尺的寒流足以冻伤化境武者的经脉,便是虚境初成的武者也不敢直接以肉身触碰。 不过这显然没法对陆渊造成任何威胁。 他走上前去,任由那股足以冻裂化境经脉的寒流冲击身躯,金刚不坏的光芒在体表流转,将寒气尽数隔绝在外。 他伸手,将那枚寒髓果从泉心摘下,触手冰凉,果肉晶莹如玉。 “想不到苍云宗还有这种宝贝。” 没有片刻犹豫,直接送入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紧接着,一股足以冻毙化境武者的极寒药力在体内爆发开来,浩瀚的寒系灵力如冰河决堤般涌向四肢百骸。 陆渊盘膝坐下,昆墟擎苍诀缓缓运转,将那股狂暴的寒系药力引导入四肢百骸,融入浑身经脉之中。 轰隆—— 整个苍云岭骤然摇晃起来,连带着岭外的群山林海,此刻皆是受到了莫大的影响,好似天地灵力彻底沸腾。 原本被轰散的云海重新汇聚起来,在天幕上呈螺旋状盘旋呼啸,朝苍云岭上方不断垂落。 天地之势如同潮汐般汹涌澎湃,陆渊身后,神山虚影若隐若现,将他周身那股虚境威压推得愈发宏大。 苍云宗内,一众苍云弟子抬起脑袋,连绵数十里的云海异象自上方迸发,冲霄而起。 那异象中暗金神山虚影宛如从天而降,山脉上流转的金光将整片天幕映得蔚为壮观。 太惊人了! 这就是虚境强者的突破吗? 别说苍云宗,纵观边地四宗,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如此规模的异象了。 徐昊此时已经率部赶到苍云宗山脚下,看到如此光景,心脏已是狂跳不止。 他对副手招呼一声,带着一队校尉朝山顶疾掠而去,一众镇魔卫紧随其后。 山道还在微微颤抖,每踏出一步都能感受到那股从山顶倾泻而下的虚境威压。 寒潭处,陆渊双目微阖,周身虚境威压如同潮汐般起伏。 寒髓果的药力早已被彻底炼化,汹涌灵力在经脉中自行奔涌,每一次循环都将他的灵力淬炼得更精纯一分。 从初入虚境到虚境二层,寻常武者少说也要数年苦修。 他陆渊从初入虚境到现在,前后不过数日。 苍云岭外。 定安驻所的镇魔卫们脚步加快,距离那座已经显露出来的山门还差不到数里的路程。 “真不知道那位陆大人怎么样了。” 看着那座近在咫尺的山门,定安副统领难掩焦急。 “我们都还没到位,就直接破开山门大阵硬闯进去……” “少操没用的心,陆大人连人家山门大阵都破开了,难道还需要你的帮助?” 队伍最前方,徐昊皱眉道: “依我看,陆大人怕是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只等我们过去收尾。” 他镇守定安多年,苍云宗有没有变故,他一眼就知道。 若是里面喊杀声震天动地,护宗剑阵尚在运转,那或许真有点麻烦。 但现在不仅剑阵被破,整个山门都暴露出来,山门内还没有什么喊杀声。 很显然,那位陆大人已经将苍云宗的虚境强者尽数压制了。 想到这里,徐昊再度加快了行军速度,低喝道: “注意,仔细看看沿路有无逃跑的痕迹!” “是!” 片刻后,伴随着密集的破空声,定安驻所的镇魔卫们终于抵达了苍云宗内部。 然而还没等他们其中的某些人出声询问剑阵为何已经破碎,就看到了让他们全体僵在原地的骇人场景。 只见数千名弟子昏死在广场上,仅有一部分悠悠醒来,眼中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极为浓郁的血气,那血气中裹挟着虚境剑修陨落时特有的剑意残痕。 光是感受着这股血气,驻所内便有数位修为不高的镇魔卫支撑不住,一下跪坐在地上。 徐昊更是脸色狂变,心中翻江倒海。 这是虚境剑修陨落的气息,而且不止一道! 段苍云的苍云九剑剑意最为锋锐,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诡异剑意。 此刻,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残痕全都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两尊虚境剑修都死了! 刹那间,他浑身炸起鸡皮疙瘩,脑海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下意识踏步而出。 下一刻,一道紫袍身影不知从何处出现,自然地来到了众人身前。 排山倒海般的虚境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苍云宗已平定。” 随着陆渊话音响起,空气中的那股剑意血气顿时被灰雾无声驱散。 驻所众人猛地回过神来,哗啦啦跪倒一片,激动得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陆大人!” 他们实在是难以理解,那个在边地屹立了数百年之久的苍云宗,就这么土崩瓦解了? 不少刚苏醒过来的苍云宗弟子,此刻更是感觉自己在做梦。 惶恐的神情定格在他们脸上,定安县外那么大的一个苍云宗,居然在一天之内,说没就没了。 “陆大人。” 徐昊极为勉强地稳住身形,脑海乱成一团浆糊。 他本来以为是陆渊负伤流血,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眼前的都尉大人血气如海,周身虚境威压比之前更加深沉厚重,自己在他面前简直渺小得像一介蜉蝣。 翻来覆去地想,段苍云的剑道修为已是边地罕有,能与他同归于尽的,恐怕只有那位与段苍云私交甚笃的落剑山之主了。 徐昊颤颤巍巍地问道: “敢问陆大人,可有其他宗门的人参与此战?” 陆渊先是嗯了一声,而后随意地道: “你们应该不陌生才对。” 徐昊心脏骤然加快。 “敢问陆大人,是哪位?” 听闻此话,在场的众人下意识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然而下一刻,他们刚刚缓和的大脑,直接变得有些麻木起来。 “落剑山,楚落尘。” 第265章 落剑山定要讨个说法 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陆渊拂去袖口的灰尘,看向徐昊问道: “妖窟驻所可有消息传回?” 等到此间事了,他也不打算再去定安驻所,将苍云宗抄没的灵材交给徐昊处理,顺便看看厉震岳那边火蚁部族的清剿进展如何。 边地四宗还剩落尘山和飞星谷,柳星枢跑不了,但妖窟那边若是还有漏网的妖将,倒是可以顺手一并收拾了。 闻言,徐昊稍稍缓过劲来,连忙道: “回陆大人,妖窟驻所传来消息,厉都尉已杀入蚁穴深处,要不了多久便能斩杀火蚁后,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三大妖王死后,妖窟深处各方妖魔失了压制,反而有各自为战的趋势,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成规模的妖潮向驻所外围防线冲击。” “无妨,妖潮之事等处理了边地四宗再说。” “至于苍云宗善后之事,便交给你们定安驻所处理,收拾得干净一点。” “是!” 徐昊与身后一众镇魔卫皆是齐声应道。 陆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外掠去。 徐昊看着那道身影,有些释怀地笑了。 这才多久,苍云宗这个庞然大物就在对方手下遭遇毁灭性的打击。 段苍云死了,贺松年与一众长老也死了,只剩下一个群龙无首的苍云宗。 实在是太离谱了,真让人感觉像是在做梦。 落剑山,剑阁。 山外群峰如剑,云雾终年不散,一柄柄形如断剑的石柱从云海中探出。 数百年来,落剑山以剑法诡异莫测闻名边地,门下弟子虽不及苍云宗那般人多势众,却个个是资质上佳的剑修苗子。 此时此刻,在夜幕的笼罩下,偌大的剑阁内,氛围极为沉重。 “师尊的剑牌……碎了?!” 裴惊寒跪坐在旁,大脑像是一团浆糊。 在他面前,一位灰袍女剑修面容呆滞,手中一枚剑牌已裂成数瓣。 裴惊寒根本不能理解眼前的光景。 他的师尊楚落尘乃是虚境五层的虚境强者,落尘剑法在边地罕有敌手,怎么会只是去了趟苍云宗,连本命剑牌都跟着碎裂? “纪师叔,这……会不会是剑牌出了差错?” 裴惊寒颤颤巍巍地抬起脑袋,看着灰袍女剑修那张清冷的面孔。 纪素尘,落剑山执法长老,虚境初成,在楚落尘离开山门前便受命暂代山主之职。 “我已试图以剑意联络过他,就连敲响剑阁铜钟都没能得到回应。” 被唤作纪师叔的灰袍女剑修眼眸低垂,竭力抑制着心底的情绪,嗓音却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此番前来找你,便是想看看你身为剑子,是否有法子能以本命剑意感应到他的方位。” 那个在她心目中剑道通神的师兄,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死在外面,连本命剑牌都碎得干干净净。 即便以她的道心,此刻都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回师叔,弟子并无办法。” 裴惊寒神情苦涩,道: “师尊临行前只说去苍云宗与段苍云共商对策,并未告知具体行踪。” “弟子曾以本命剑意试图感应师尊的落尘古剑,但古剑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了。” “怎么会……” 纪素尘收起手中碎裂的剑牌,深吸口气。 “惊寒,此事你务必不要声张,山主陨落的消息若是传开,定会引得整个山门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我已命人封锁剑阁,暂且对外宣称山主在苍云宗与段苍云商议要事,需耽搁数日,等到我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即便出手之人是虚境巅峰,落剑山也定要讨个说法。”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剑锋般的寒芒。 “弟子明白!” 裴惊寒当即答应下来。 整个落剑山,除去自己那位虚境五层的师尊,就数眼前的纪师叔实力最强,声望最高。 师尊不在,她便是落剑山之主。 “你先下去吧。” 纪素尘抬手屏退了他,脑海中隐隐传来眩晕之感。 苍云宗那边尚无消息传来,段苍云也联系不上。 她隐隐有种预感,师兄的陨落,恐怕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就在这时,她腰间那枚与楚落尘掌教腰牌相关联的腰牌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纪素尘猛地瞪大双眼,令牌震颤的方向,不是苍云岭,而是正在朝落剑山急速接近。 速度太快了,快到她虚境初成的神识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轨迹。 更让她心脏收紧的是,令牌震颤的频率,与掌教腰牌完全一致。 师兄的掌教腰牌正在靠近落剑山,携牌之人却不是楚落尘。 她按捺下杂乱的思绪,霍然起身,快步走出剑阁,朝山门方向掠去。 剑阁距离山门有些距离,但虚境剑修的御剑速度极快。 很快,她便穿过数道护山剑阵,径直来到了山门上方。 而在赶路的过程中,纪素尘已经大致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楚落尘的剑牌已碎,本命古剑的气息也已彻底消散。 尽管事情让人难以接受,但师兄此刻还活着的概率,真的很低很低。 既然如此,那个带着掌教腰牌朝落剑山飞来的人,会是谁?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纪素尘深吸口气,体内的落尘剑意汹涌流淌。 她握住腰间剑柄,眸中透露出冷厉的寒芒: “就让我看看,究竟是何人敢杀害我落尘山之主!” 话音间,她的身形落于山门正上方,抬眼望去。 远处的山道上,一道人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掠过群山。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大地便骤然收缩,峡谷、密林、山脊全在这一步之间被缩成模糊残影。 每一步落下,便跨越了数里之遥,落剑山周围的层层山岭在他脚下如同无物。 当最后一步踏出时,那人已出现在落剑山山门正前方。 紧接着,一股强悍异常的虚境威压随着他的到来轰然降临。 落剑山内,纪素尘在感应到这股威胁之后,第一时间激发护山剑阵。 下一刻,万千剑影从山壁上浮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剑幕。 第266章 限尔等一日之内主动归诚 纪素尘握住剑柄的手心已渗满了冷汗。 她虚境修为在边地四宗已经算是顶尖,可此刻面对那股尚未抵达的威压,竟有种连拔剑都需要莫大勇气的错觉。 当那道身影最终停在山门正前方时,她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一张年轻,冷峻的脸。 来人是一位镇魔都尉! “不知是哪位大人驾临落剑山?” 纪素尘沉声问道。 “你还不配知道。” 话音落下,陆渊发动咒杀词条。 一道紫芒自他掌心绽放,如同一圈圈无声爆发的紫色涟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纪素尘那道暗铜色的剑幕首当其冲,在咒杀涟漪触及的瞬间,剑幕表面便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 她握剑的手还未来得及发力,那柄伴她多年的暗铜古剑便发出一声哀鸣,崩裂成无数碎片。 几乎是瞬间,纪素尘被咒杀涟漪正面轰中,整个人倒飞而出,径直砸入数十丈外的山林之中。 一片废墟中,纪素尘的七窍皆是溢出鲜血,那一身灰袍被咒杀紫芒侵蚀得千疮百孔。 她眼中露出绝望之色,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如此碾压。 两眼一翻,意识彻底消散。 这位落剑山的虚境强者,至死都未能斩出一剑。 轰然之间,一股强大的破灭威压,随着陆渊的到来降临在落剑山每名弟子心上。 黑云压城般,空气窒息到像是要凝结出水来。 一股压抑到极点的凝重弥散在落剑山的每一寸空气中。 一处偏殿内,裴惊寒快步走了出来,哆哆嗦嗦地抬头看去。 咒杀紫芒余威不绝,即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也令他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穷尽目力,只能在山门处看到一道紫袍人影。 那人神色平静,周身虚境威压与天地之势融为一体,散发出远超自家师尊的武道威仪。 在其无与伦比的威势之下,就连落剑山的巍峨群峰都显得渺小起来。 看清那身绛紫锦袍的瞬间,裴惊寒浑身宛如过电般颤栗起来。 镇魔都尉! 为何会有镇魔都尉来到落剑山? 难道师尊是被此人所杀? 想通这层后,裴惊寒的眼中满是惊惧,本能地低下脑袋,一颗心疯狂颤抖,只觉得那人耀眼如天神,威压无穷无尽。 “若是师尊死在他手里,那段苍云恐怕也是凶多吉少,纪师叔没有露面,山门内的所有长老居然都没有动静,他们全在害怕吗?” 思绪电转间,裴惊寒心底一阵胆寒。 纪素尘不露面,山门便群龙无首。 按理说他身为剑子,此时代替师尊与师叔出面问个清楚,责无旁贷。 但问题是—— 扑通! 裴惊寒根本支撑不住自己的膝盖,一下跪倒在地上,心中的恐惧难以言喻。 此时此刻,他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偌大的山门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值得庆幸的是,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下一刻,一道平静的话音在笼罩整座山门。 “落剑山之主楚落尘勾结苍云宗,对镇魔都尉出手,已被本官斩杀。” “落剑山执法长老纪素尘拒降,已伏诛。” “限尔等一日之内,前往属地驻所主动归诚。” 这平淡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耳中,震得众人双腿发软。 话音落下,字字如刀,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放在往日,这番话绝不会在这等传承数百年的剑修山门中响起。 然而奇怪的是,在这落剑山的数百名弟子中,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回应。 楚落尘死了,纪素尘死了,护山剑阵被轰碎,那些化境、玄境的弟子握剑的手都在发抖,连抬起头看向陆渊的勇气都没有。 “过时不候!” 陆渊面色冷峻,语气淡漠地留下四个字。 山门内已经跪倒了数不胜数的人影,一个个战战兢兢,连剑都握不稳,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陆渊收回目光,落剑山已降,边地四宗只剩飞星谷,不过妖窟异动似乎更为紧迫一些。 徐昊说妖魔残部已扩散至妖窟外围,要不了多久便会形成第一波妖潮。 “该动身了。” 飞星谷的事可以放一放,柳星枢圆滑,在这种情况下自然知道分寸。 而妖潮一旦突破驻所外围防线,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没有宗门庇护的散居百姓。 至于落剑山那些连头都不敢抬的剑修弟子? 连让他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翌日清晨,边地荒野。 妖窟入口的峡谷裂缝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煞气薄雾,从裂缝中缓缓渗出,将周围的砂砾与碎石染上一层黯淡灰霜。 数十道墨黑锦袍身影在峡谷两侧列阵,破灵弩已校准完毕。 徐昊抱臂站在阵列最前方,半眯着眼望向那道幽深的峡谷裂缝。 在这其中,一道身披绛紫锦袍的挺拔身影显得格外醒目。 陆渊盘膝坐在峡谷边缘一块凸起的巨石上,双目微阖,将吹拂而来的妖气罡风分割成两半。 经过一整夜的调息,虚境二层的境界已彻底稳固。 此刻的他,天地之势如臂使指,神识铺展之间,妖窟外围的每一处妖力波动都清晰地映入识海。 旁边,眼看着妖潮将至,徐昊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陆大人,四大妖王盘踞妖窟上百年,它们一死,妖窟深处的平衡便彻底崩了。” “眼下多股之前被四大妖王压着不敢冒头的小妖群,全都在往外围扩散。” “马伏昨夜传讯说,驻所外围西侧已发现第一波妖潮的前哨,规模不大,但数量在持续增加。” 他顿了顿,抬手在舆图上圈出一处位置。 “另外,妖窟深处还有一头老妖,修为虽不及狼王,但也不是寻常虚境能对付的。” “那是一头苍甲虺,虚境九层,盘踞在妖窟最深处的一条灵脉矿道里已有数十年。” “这头老虺性情极为谨慎,从不参与任何纷争,连啸月狼王全盛时期都不怎么去招惹它。” “但它有个习惯,每次妖窟妖力剧烈变动时,它便会从灵脉矿道中出来巡视一圈。” 第267章 封锁妖窟入口 “上个月重伤的都尉,其中一个便是撞上了它巡视领地,差点没能活着回来。” “上次见面时它还是虚境九层,但那也是数十年前的事了,妖窟深处的灵脉矿道中宝药众多,就算按常理推测,它如今多半也摸到了虚境巅峰的门槛。” 话音间,他神情凝重地看着陆渊,沉声道: “苍甲虺的鳞甲极为坚硬,虚境武者全力劈斩也只是堪堪破开一层鳞片,并未伤及其要害。” “更何况它常年盘踞在灵脉矿道中,吸取灵脉精华淬炼妖躯,肉身防御比寻常虚境妖魔强了不止一截。” 虚境九层的苍甲虺,加上灵脉淬炼的鳞甲,肉身防御确实远超同境。 徐昊当然不是怀疑陆渊的实力,他只是担心那苍甲虺见势不对,立刻缩回灵脉矿道深处,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与陆渊周旋。 那矿道深处四通八达,岔路层层叠叠,便是驻所最详尽的舆图也只标注了外围区域。 一旦让它逃回矿道深处,便是神仙也抓不住它,只能再等上不知多久,等它主动露头。 陆渊睁眼看去,语气平静道: “放心,它出不来,今日之后,妖窟不会再有能威胁驻所的虚境妖王。” 徐昊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太有安全感了! 他正要开口,突然看到陆渊朝着前方那道幽深的妖窟峡谷裂缝伸出手掌,五指随意握紧。 轰隆隆! 下一刻,空中有沉闷的声音炸响,来势汹汹,后劲十足。 灰雾自陆渊掌心无声涌出,化作连绵数里的灰黑雾霭,将整座妖窟入口悉数笼罩。 徐昊先是一怔,随即和数十名镇魔卫一同抬头。 灰雾所过之处,妖力被侵蚀殆尽,连空气中的灵力波动都被凭空抽干。 空间隐隐扭曲,如同水波囚笼般泛起层层涟漪,妖窟外围的一方天地都悄然震动起来。 峡谷上方,连日光都恍惚起来,像是被隔绝开来一般惊悚。 这是什么手段? 徐昊的心脏骤然加快,快步上前,看着前方仿佛被隔绝于世间的妖窟入口,心中的惊骇已是难以言喻。 数十名镇魔卫亦是呆在原地,艰难地环顾四周。 空气中的妖力浓度在急剧下降,那些从峡谷裂缝中渗出的妖力薄雾在触及灰雾边缘时便无声消散,连一丝残迹都未留下。 “我已将妖窟入口封锁。” 陆渊平静的嗓音在众人耳边响起,“灰雾会持续侵蚀范围内的所有活物,化境以下的妖魔触之即死,化境与虚境妖魔也会被持续消磨生机。” “能撑过灰雾冲出来的,只有虚境以上的妖王。” 闻言,徐昊下意识出了一身的冷汗。 封锁妖窟! 这位陆大人不仅要把妖潮挡在边地之外,还要把妖窟深处那些潜藏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一头一头地逼出来? 便是当年啸月狼王全盛时期,驻所也只有被动防守的份,从未想过主动将妖窟封锁至此。 现在看来,自己的格局根本远远不够。 徐昊咽喉滚动数下,随后眼中涌现出浓郁喜色。 不止是他,身旁的数十名镇魔卫全都喜形于色。 有如此强悍的都尉坐镇妖窟入口,那些往日里在妖潮中耀武扬威的化境妖将,今日不被碾成齑粉都算它们命硬。 就在这时,幽深的峡谷裂缝中,一道道妖力涟漪此起彼伏地涌出,逐渐形成密密麻麻的波动。 来了!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地自众人心底升起。 轰—— 下一刻,峡谷裂缝骤然剧烈震颤,无数黑影自裂缝深处喷涌而出,如潮水般朝入口方向涌来。 数股之前被四大妖王压着不敢冒头的妖群,全都在灰雾的侵蚀下疯狂逃窜。 冲在最前面的妖魔触及灰雾边缘便无声倒下,妖躯在灰雾中迅速干瘪枯萎,生机在一瞬间被抽干殆尽。 但后面的妖魔仍在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因为灰雾正在从入口向妖窟深处缓慢推进,留在妖窟里只有死路一条,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成百上千的妖魔在灰雾中成片成片地倒下,妖血与妖力混在一起,将峡谷裂缝染成一片暗红。 轰然之间,两盏庞然的幽绿光点自峡谷裂缝最深处亮起。 远远看去,仿佛有一头蛰伏了不知多少年的绝世凶虺盘踞在灵脉矿道出口处。 顶着一双噙着怨毒杀意的竖瞳,死死盯着峡谷裂缝的方向。 苍甲虺! 那头在妖窟深处灵脉矿道中盘踞了数十年的老虺,终于被灰雾从它的巢穴中逼了出来。 妖潮,来袭。 轰隆隆—— 乌泱泱的黑影仿佛无穷无尽般,不断自峡谷裂缝中喷涌而出,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前仆后继地朝外围防线疯狂袭来。 这些妖魔大多是玄境与初境的小妖,它们或许没法对陆渊这等虚境强者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但若放任它们冲出峡谷、散入边地群山,再想逐一清剿便是大海捞针。 一旦有成规模的妖群在边地扎下根,那些没有宗门庇护的散居百姓便是首当其冲的血食。 “行动!” 徐昊与数十名镇魔卫齐齐起身,早有经验的他们握紧横刀,在峡谷两侧列阵,刀光与破灵弩箭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一时间,喊杀声和妖魔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在幽深的峡谷裂缝中响彻。 灰雾仍在缓慢向内推进,将那些试图从侧翼绕开防线的妖魔无声吞噬。 灰雾边缘,堆积的妖尸已厚厚铺了一层,妖血将砂砾染成暗红。 “陆大人,苍甲虺极谨慎,务必等它完全离开矿道再动手!” 徐昊一刀将面前一头玄境骨妖劈成两半,回头朝陆渊喊道。 他知道陆渊根本不惧苍甲虺,但这头老虺在灵脉矿道中盘踞数十年,对矿道深处的每一条岔路都了如指掌。 一旦让它缩回去,再想揪出来便难如登天。 驻所与它对峙多年,它从不与虚境都尉正面交锋,每次妖潮都只派麾下小妖送死,自己躲在矿道深处吸食灵脉精华。 若非这次命浊灰雾直接封锁了妖窟入口,它恐怕还会继续龟缩不出。 第268章 斩杀苍甲虺 伴随着陆渊点头,徐昊提刀朝峡谷深处杀去。 虽然他只是化境修为,但对这些玄境小妖完全是碾压。 刀光过处妖尸成片倒下,短短片刻便将妖潮的冲锋势头硬生生遏制了数成。 看此情形,峡谷裂缝最深处的那两盏幽绿竖瞳终是有了动作。 “唳——” 一道气势十足的低沉嘶吼自矿道深处传出,冲霄而起。 下一刻,一头体型庞然的苍甲虺从裂缝阴影中缓缓浮出,显露出覆盖着暗沉鳞甲的庞然身躯。 它的鳞甲呈苍灰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鳞片边缘泛着灵脉矿道特有的暗金光泽。 那是数十年吸取灵脉精华淬炼出的虺甲,防御力远超寻常虚境妖魔。 它肆意搅动着妖力薄雾,撑起巍峨的上半身,一双幽冷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 出于谨慎,苍甲虺并未完全离开灵脉矿道的出口范围,而是将半截身躯留在矿道阴影中,警惕地看着峡谷裂缝方向。 这头在妖窟深处盘踞数十年之久的老虺,已经具备了极高的灵智。 冲击驻所防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若是放任这些镇魔卫如此屠戮妖群,届时它即便冲出峡谷也将陷入被围攻的境地。 好在,经过数十年的灵脉淬炼,它的鳞甲防御远超同境。 单论防御,它自信便是啸月妖王亲至也未必能轻易破开它的鳞甲。 苍甲虺山岳般的虺躯盘踞在峡谷裂缝深处,周身妖力翻涌,鳞甲下的肌肉绷得极紧。 多少年了,它还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一个镇魔都尉竟敢封锁整座妖窟入口,将成百上千的妖魔像赶羊一样往外逼。 “厉震岳呢?让他出来!” 苍甲虺的嘶吼在峡谷中回荡。 数十年前,它被厉震岳一刀劈裂半截鳞甲,至今记得那道凌厉刀意。 若厉震岳藏在此处,与陆渊联手,它今天或许真要掂量掂量。 但它的话音刚落,峡谷上方便传来一道漠然声音。 “杀你,不需要两个人。” 陆渊负手立在峡谷边缘,绛紫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眼眸平静,连正眼都没看它一下。 苍甲虺的竖瞳骤然收缩,这个姿态…… 啸月狼王当年看它时也是这副表情,高高在上,理所当然。 但狼王有那个资格,眼前这个都尉凭什么? 它修行数百年,在灵脉矿道中淬炼出的这身苍甲,便是狼王全盛时期也要以月煞天啸全力一击才能破开。 一个初入虚境的都尉,再强能强过狼王? 它虺尾猛然一甩,将矿道石壁抽得碎石四溅,庞然虺躯缓缓前压,口中发出低沉而讥讽的嘶鸣。 “你以为你是谁,能跟本座的苍甲相比?本座这身鳞甲可是实打实用灵脉淬了数十年!” “当年厉震岳一刀劈下来,不过在本座鳞甲上留了道白印,你又能强过他的金错刀?” 陆渊将目光从峡谷深处收了回来,落在那头庞然巨虺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苍甲虺片刻,语气不屑道:“就凭你?” 苍甲虺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涌起一抹恼怒。 它嘶吼一声,不再试探,虺躯猛然前冲,周身妖力如火山爆发般倾泻而出。 它张开巨口,喉中亮起一轮暗绿色的妖力光球。 这是它以妖力与灵脉精华凝练了数十年的本命虺珠,蕴含着足以将一座小山头蚀成白地的腐蚀煞力。 虺珠破空而出,拖曳着长长的暗绿尾迹,朝陆渊轰然射去。 陆渊抬起右手,三寸晶刺在掌心凝结。 开天之力灌入晶刺之中,锋尖泛起鲜艳欲滴的红芒。 嗖! 他将晶刺往前一送,红芒贯穿天地,与那颗本命虺珠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虺珠表面的暗绿煞光在瞬间便被碾成虚无。 晶刺穿透虺珠,威势不减,紧接着便穿透苍甲虺以妖力凝成的护体屏障。 “呃……” 苍甲虺的竖瞳骤然瞪大。 它能感觉到一股狂暴的破灭之力正从晶矛贯穿的伤口处涌入体内,将它的妖力与它数百年修行的根基一寸一寸地碾碎。 它想嘶吼,但喉咙已被晶矛贯穿。 那双幽绿的竖瞳死死盯着陆渊,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甘。 这人怎会如此之强? 这个念头在它脑海闪过,下一刻,虺珠彻底碾碎,竖瞳中的绿光无声熄灭。 【击杀虚境苍甲虺,获得蓝色词条[苍甲]】 徐昊直接被溢散的劲风震得倒退数十丈,双手虎口止不住地发麻,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按照他原本的预想,是由自己拼死出手,把苍甲虺引出灵脉矿道,逼到峡谷裂缝相对开阔的地段。 他本以为陆渊至少要等苍甲虺靠近峡谷裂缝边缘,进入晶矛的杀伤范围之内,才会出手。 现在看来,先前的想法还是太保守了。 没想到陆大人竟是隔着老远遥遥出手,苍甲虺还没来得及完全离开矿道,便被连虺带珠一并钉死了。 如此干脆利落,让他感觉像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峡谷两侧的镇魔卫们,脸上同样是骇然失神。 这头苍甲虺在灵脉矿道中淬炼了数十年的鳞甲,就这么被一击贯穿了?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比啸月狼王陨落的战报更直观、更粗暴。 没有人还能保持往日的平静。 峡谷裂缝上空,在数十道惊骇呆滞的目光中,陆渊从峡谷边缘缓步走下。 他穿过尚未散尽的虺血雾气,来到那具被钉死在矿道石壁上的虺尸前,抬手将晶矛残影从石壁中拔出。 苍甲虺庞然的虺躯失去支撑,轰然砸落在矿道碎石中,溅起一片暗绿色的虺血。 陆渊随手将虺尸翻了个面,手掌插入虺尸心口,从中摄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暗金灵光的虺珠。 那是苍甲虺数十年吸取灵脉精华凝练的虺珠核心。 虽已被开天之力碾碎了外围,但核心处的灵脉精华依旧完好,入手沉甸甸的,触手温润如玉。 这枚虺珠若是拿去妖窟驻所,足够换取几样虚境所需的资源。 第269章 这才是陆渊啊 收好虺珠,陆渊一步便回到了峡谷上方的驻所营地。 他将数十丈长的虺尸随意搁在碎石地上,朝快步迎上来的徐昊说道: “虺珠我取了,剩下的鳞甲骨骼你们看着处理,这身苍甲虽被我贯穿了,但边缘的鳞片还算完整,拿去给驻所的匠师打造几套轻甲应该够用。” 直至此刻,峡谷两侧才逐渐有镇魔卫如梦初醒,深深倒抽一口凉气。 从苍甲虺冲出矿道到被晶刺钉死,前后不过片刻。 虚境九层,灵脉淬炼了数十年的鳞甲,在陆渊手下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 峡谷裂缝深处,命浊灰雾仍在缓慢向内推进,将那些零星从矿道深处逃窜出来的小妖无声吞噬。 妖潮的威胁已随着苍甲虺的陨落彻底瓦解,剩下的残兵溃散只是时间问题。 “陆大人。” 徐昊快步走上前来,看着那张冷峻依旧的面孔,心中激荡不已。 这位陆都尉从妖窟深处一路杀到边地四宗,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妖窟入口堵住妖潮,短短数日便荡平了边地多少年来积累的祸患。 苍甲虺盘踞妖窟深处数十年,驻所数次围剿未果,今日被斩杀在矿道中。 四大妖王死了,其部族也随之覆灭了,边地四宗更是名存实亡。 他在边地戍守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看到这番景象。 “妖窟入口的灰雾还在向内推进,照这个速度,最多到明日天亮,妖窟外围便会被彻底清理干净。” “驻所那边马统领已派人接管了三处灵石矿脉,苍云宗和铁壁堡的善后也在有序进行。” “飞星谷那边,柳星枢方才派人送来了降书,说飞星谷愿交出所有非法所得,接受驻所监管。” “知道了。” 陆渊将锦袍上沾着的妖血随手掸去,语气平淡道: “飞星谷的事交给驻所处置,妖窟外围清剿完毕之后,驻所的防线可以继续前压,趁妖魔尚未恢复过来多占几处据点。” 徐昊郑重抱拳:“下官领命。” 交代完之后,陆渊收回目光,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掠出。 峡谷两侧,镇魔卫们望着那道远去残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直到徐昊率先抱拳躬身,数十名镇魔卫齐齐抱拳,朝陆渊离去的方向深深一礼。 直起身来,数十名镇魔卫眼底皆是有敬意升腾。 “别看了,陆大人已经走远了。” 徐昊收回目光,转向这群戍守边地多年的弟兄们,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趁早提升实力,日后说不定还能在青州城见到陆大人。” “苍甲虺的鳞甲我让人给你们每人留一块边角料,回去镶在刀柄上,以后跟新来的小崽子吹牛也有个凭证。” “就说当年陆大人一击杀死苍甲虺的时候,你们也参与其中。” 镇魔卫们哄然应诺,心中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就刚才那阵仗看下来,连化境巅峰的徐统领都只能在苍甲虺手下撑过片刻,他们这些玄境、初境的又哪里有份? 短短数日的卷宗了解下来,那位陆大人简直是把边地数十年积累的祸患治得服服帖帖。 就算把他们关在驻所练功房里日夜苦修,各类天材地宝供着,他们都没有半点自信能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搭把手。 最多也就是在外围拉个封锁线,清剿些漏网的小妖。 不对,陆大人以灰雾封锁妖窟入口,封锁线他们貌似都够不上手。 徐昊心中的情绪同样激荡不已,他已经开始思考这次的卷宗要怎么写了。 “把这头苍甲虺的头颅砍下来,挂在驻所正堂大门上方,让以后来换防的弟兄们都看看!让边地的百姓都看看!” “妖窟里那些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妖王,不是杀不死的!” 他话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转过身,徐昊重新望向那道幽深的峡谷裂缝。 灰雾仍在缓慢向内推进,灰雾边缘堆积的妖尸已厚厚铺了一层。 看来今日之后,妖窟将成为边地驻所的练兵场了。 青州,镇魔司府衙。 桌案上,各属县驻所呈递上来的卷宗厚厚一摞,墨迹尚新。 沈墨从门外走进来,随手将一枚镇石压在卷宗上,在萧载岳对面坐下。 萧载岳正翻看着其中几份,呼吸略显急促,连沈墨进来都没抬头。 要说这几份卷宗的内容,倒也简单,全是妖窟驻所,定安驻所、远安驻所陆续发来的捷报。 但它们的共同之处在于,全都在描述同一个人的战绩。 妖窟深处,斩啸月狼王。 铁壁堡,一击轰碎石破天铁壁金身。 苍云岭,独破苍云剑阵,斩段苍云,斩楚落尘。 落剑山,诛纪素尘。 飞星谷,柳星枢不战而降。 妖窟入口,斩杀苍甲虺,灰雾封锁峡谷,妖潮未出峡谷半步便已溃散。 其用词之尊崇,内容之详尽,让见惯了卷宗堆砌辞藻的萧载岳都是有些咂舌。 这也太能写了! 定安统领徐昊那封卷宗洋洋洒洒近万言,光是描写陆渊打破石破天金身的那一幕便用了不下千字。 从天雷轰顶写到山崩地裂,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卷宗里。 “四大妖王被杀穿了,边地四宗平了三家,最后一家主动投降……” 萧载岳将手中卷宗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柳星枢献降书,交还全部非法所得,接受驻所监管”那几行字上反复摩挲。 “本官坐镇青州这么多年,边地四宗是什么德性早有耳闻,这陆渊倒好,去了一趟,全给杀得服服帖帖的。” “这就对了。” 沈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之中颇为自得。 这才是陆渊啊! 妖孽! 跟那些被称之为天才的凡夫俗子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从那个连玉碑都亮不起来的凡境武者,到如今杀穿妖窟、荡平四宗、持甲子荡魔令节制诸县的镇魔都尉,前后不过月余。 根据定安驻所呈上来的卷宗来看,苍云宗的贺松年勒索驻所在先,陆渊将其斩杀在定安县城外。 苍云宗宗主段苍云勾结落剑山山主楚落尘,以苍云剑阵联手围攻陆渊,被陆渊斩杀。 诚然,这其中有些地方说不通。 第270章 渊墟老妖王 比如楚落尘那个老狐狸。 此人向来也是见风使舵的主,为何会突然与段苍云联手袭杀镇魔都尉? 正常情况下,这老狐狸应该在段苍云被杀的第一时间就御剑远遁。 但萧载岳也没有多想。 因为陆渊给他带来的震撼远比这个大得多了。 按卷宗所述,落剑山那位剑子裴惊寒亲自押送着数十车剑诀秘录与灵材矿脉清单,送到了当地驻所门外。 随车附上的还有一封裴惊寒的亲笔归诚信,措辞极为恭谨。 称落剑山愿交出历代积累的全部资源,接受驻所监管,只求镇魔司网开一面,给落剑山留一条传承不绝的活路。 楚落尘与纪素尘已死,落剑山群龙无首。 这位本该宁折不弯的剑子直接完成了从誓死不降到主动归诚的转变。 如今当事人都没意见,那他自然也不会再多此一举。 “萧大人。” 沈墨将茶盏搁回桌上,打断了萧载岳的感慨。 “您不觉得这有点太离谱了吗?先杀三大药王,又灭三宗之主,最后还能赶回妖窟入口堵住妖潮。” “这哪儿是虚境初期,便是你我当年加在一起也做不到这个地步吧?” “你不说陆渊此子天赋异禀,不能以常理看待吗?” 萧载岳话音平稳,却压抑不住其中的感慨。 当初陆渊晋升都尉之时,他还只是觉得此子是可造之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现在才过了多久,假以时日这四个字便已被碾得粉碎。 哪还需要假以时日,此子本身就是大器。 沈墨从袖中取出一份墨迹尚未干透的调令,搁在萧载岳面前: “如今妖窟四大部族已溃散,但妖窟腹地尚有几处古老妖穴,根据记载,最深处有一片被称为渊墟的区域,妖气浓度是外围的数倍。” “此地神识无法穿透,连驻所存档的舆图也只标注了边缘轮廓,妖窟驻所判断那里至少还盘踞着一头虚境巅峰的老妖王,甚至可能不止一头。” “若不趁陆渊还在边地将这些隐患一并清剿,等甲子荡魔结束,陆渊回了州司,再想调人过去便难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罕见的郑重。 “这封调令,是让陆渊深入妖窟腹地,彻底清剿渊墟。” “萧大人,您看看,若是没问题便用印吧。” 萧载岳接过调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渊墟那个地方,当年老夫还是镇魔都尉时曾去过一次,神识被压,灵力被削,待久了连心智都会受影响。” “你让陆渊进渊墟,不怕他折在里面?” “怕。” 沈墨直言不讳,“但那小子不怕。” “我们怕他折在里面,他只会问你渊墟里有多少妖王够他杀的。” “苍甲虺虚境九层,淬了数十年的灵脉鳞甲,被他一击钉死在矿道石壁上,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像陆渊这样的虚境,渊墟里那些老妖王未必拦得住他,若是让它们继续盘踞在妖窟最深处,再过数十年只怕得冒出个道境。” 萧载岳思忖了好一会儿,终是从案头拿起镇守使大印,蘸了朱砂,稳稳当当地在调令落款处盖了下去。 鲜红的朱印压在墨迹上,将正文衬得极为醒目。 “让他去吧,但有一条,你再附信一封,若渊墟中的妖王实力超出预估,允许他自行撤退。” 沈墨接过调令,点头笑道: “萧大人放心,此子虽强,却也不是莽撞之人,真到了事不可为的时候,他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 “从云安县到妖窟腹地,他可从没让我们失望过。” 他站起身,将调令收入袖中。 “这份调令我让人即刻发往边地,至于渊墟里那些老妖王,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妖窟驻所。 厉震岳已经在正堂坐了小半个时辰,桌上一份新舆图被他翻了两遍。 正看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渊推门而入,开口说道: “妖潮已经彻底退了,如今剩下的残妖完全不成气候。” 厉震岳点头,将舆图往陆渊面前推了推,手指点在妖窟最深处一片区域。 “青州刚送来的,此地名为渊墟,妖窟腹地最深处,驻所存档的舆图只有个大概范围,内部地形一概空白。” “据马伏判断,那里可能是整个妖窟妖气的源头,外围的妖气屏障都是从渊墟深处渗出来的。” “四大妖王全盛时都不敢进去,几头虚境巅峰的老妖王在里面盘踞了不知多少年。” 他在舆图上圈出渊墟的区域,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陆大人,州司调令已经到了,你有没有兴趣再搞一票大的?” “如今四大妖王已死,若是再把渊墟里那几头老妖王一并端了,妖窟便彻底废了。” “往后至少数十年,边地驻所不用再担心妖潮。” “虚境巅峰的老妖王……” 听到这几个字,陆渊眼底顿时浮起一抹火热。 几头虚境巅峰的老妖王,盘踞了不知多少年,妖丹、本源、或许还有类似月煞核心那等宝物。 妖窟外围那些化境小妖杀了再多也爆不出几个像样的词条,但虚境巅峰的老妖王就不一样了。 若是这些老妖王之中能冒出一两个道境修为,那至少也是紫色词条起步,运气好说不定能出金。 “有把握吗?”厉震岳问。 “苍甲虺虚境九层,我杀它只用一击,渊墟里那些老妖王,想必也撑不了多久。” 念及此处,陆渊抬眼看向厉震岳问道: “渊墟里,有道境妖王吗?” 厉震岳将舆图推到一旁,淡淡笑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这份舆图后面附了一份驻所存档的旧卷宗,是上一任镇魔大将临死前留下的手札。” “那位大将坐镇边地数百年,他判断渊墟最深处至少沉睡着一头道境老妖王。” “四大妖王之所以盘踞妖窟上百年不敢深入半步,是碍于那头老妖王的威慑。” “老妖王虽然常年沉眠,但每次呼吸都会引动渊墟中的妖气潮汐,外围妖窟的妖气涨落都是因它呼吸而起。” 第271章 道境秘藏 陆渊看着对方,忽然抬头问道: “厉大人,道境妖王和虚境妖王的差距,你了解多少?” 厉震岳放下手中的卷宗,坦然道: “不多,卷宗上只提了那头老妖王可能不止道境一重,但虚境与道境之间的差距具体多大,没有详细记载。” “不过按我估计,这个差距将会……很大。” 厉震岳思索片刻,继续说道: “如果说虚境九重和虚境巅峰之间的差距是一,那虚境巅峰和道境一重的差距就是十。” “早些年我曾在西线见过一次道境级别的手段,那次妖魔暴动,溢出一缕道境妖王的妖力余波,只一缕,便将外围一个虚境境中期的都尉打成重伤。” 他顿了顿,思忖片刻后开口说道: “若你有机会翻阅镇魔司秘藏,可以发现那些道境级别的功法武学都是围绕着驱使天地法则展开的。” “驱使天地之势并非引动天地之势,这其中蕴藏的玄妙,远不是虚境武者能够掌握的。” “虚境是将天地之势与自身融为一体,举手投足间自有天地伟力加持,但道境不同,道境是以自身意志撬动天地法则。” “道境妖王的妖力不再只是妖力,而是法则的延伸,说起来——” 话到此处,厉震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试探性问道: “陆大人,你现在的境界是?” “虚境三层。” 陆渊语气平静。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以虺珠换取天材地宝之后,经过这两天的修炼,修为又获得了提升。 接下来,他打算问问关于道境的事宜。 虚境三层在边地来说并不算是顶尖战力,提前打探下情况,也好为他日后冲击道境做准备。 厉震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干笑两声。 虚境三层,就可以轻易斩杀虚境九层的苍甲虺了,放在外面绝对是匪夷所思。 但匪夷所思是一回事,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 而且,在他的印象中,对方前些日子还只是化境七层,进了妖窟一趟就突破了虚境,从妖窟出来之后更是连破两重小境界,如今已是虚境三重。 这简直太离谱了。 他坐镇西线这么多年,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 苍云宗段锋化境八层便号称边地年轻一辈的天才,落剑山裴惊寒年纪轻轻便是剑子。 可他今天才发现,有些妖孽他是真的没见过。 不但没见过,他甚至有点无法理解陆渊是怎么做到的。 可无法理解归无法理解,两人皆是镇魔都尉,论品级陆渊持甲子荡魔令,还在他之上。 换而言之,陆渊没有跟他解释的义务。 思来想去,厉震岳也只能认清一个事实。 绝世妖孽的破境速度,普通天才就是理解不了。 这确实挺打击人的。 厉震岳年轻时也算是名动青州的天才了,今日见到真正的妖孽,居然有种井底之蛙望月的心酸感。 厉震岳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将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他看向陆渊,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正色: “既然如此,那便有必要跟你说些关于道境的事宜了。” “你我都知道,虚境武者将天地之势与自身融为一体之后,举手投足间自有天地伟力加持,肉身与灵力都已达到了极高的层次。” “想再做突破,就要以自身意志蕴养灵台,构建天地之桥与外界法则的共鸣,进而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法则之力,这便是道境。” “青州镇魔司将道境武者统称为镇魔大将,若说虚境是借用天地之势,那道境便是以自身意志撬动天地法则,言出法随。” 陆渊微微点头。 如此听下来,这所谓的道境确实有些门道。 厉震岳说得简单,但稍微想想都能理解其中的凶险。 天地法则充盈于天地之间,无处不在,构建自身意志与法则的共鸣,让脆弱的灵台承受天地之力的冲击。 但凡不够坚韧,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虚境武者的灵台本源已得到过天地之势的淬炼,就算冲关失败,多半也不会落得当场灵台崩塌的下场。 只是终生难以治愈的暗伤就无法避免了。 “据我所知,妖窟渊墟里那头老妖王至少是道境一重,甚至可能更高。” 厉震岳顿了顿,为了让陆渊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神情郑重地继续道: “自四大妖王盘踞妖窟以来,没人见过那头老妖王出过手,自然也没人知晓它如今的实力到了何种境地。” “妖窟驻所内倒是封存着几卷关于道境的功法秘藏,其中记载了历代镇魔大将突破道境时的心得感悟,还有一些关于如何克制道境妖王法则的残篇。” “青州镇魔司虽不算大乾最顶尖的州司,但历代积累的底蕴还是有一些的,这便是历史悠久的宗门也无法比拟的好处。” “那几卷道境功法秘藏虽不算什么不传之秘,但对你接下来冲击道境多少有些帮助。” “届时在渊墟里若能找到那头老妖王的法则破绽,以你的战力,未必不能破开它的法则。” 陆渊点了点头,随即抬眸看去,问道: “那几卷道境秘藏,只有镇魔大将才能调阅?” 厉震岳先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但道境秘藏的调阅权限极高,至少需要镇守使亲自批准。” “而且即便调阅出来,其中记载的功法感悟也不是寻常虚境能参透的。” “那些都是历代镇魔大将以道境层次的意志留下的手札,虚境武者的神识强度不够,强行参悟反而会被其中残留的道境意志反噬。” 厉震岳思忖片刻,这才反应过来陆渊不是在问规矩,是想调阅那些道境秘藏。 “秘藏的事,我修书一封给沈大人,让他代为申请。” “你在边地先将渊墟的妖魔分布摸透,等秘藏到了再进渊墟。” “以沈大人的效率,快马加鞭往返青州城用不了数日,至于进渊墟,我与你一起去,虚境巅峰的道境老妖王虽强,但你我二人联手,就算打不过,退出来总不成问题。” 第272章 本官给他办事,不丢人 两日后。 信枭飞入青州,萧载岳已批准道境秘藏的调阅权限。 沈墨亲自去秘藏阁挑选了几卷最适合虚境参悟的道境手札,已派人快马加鞭送来边地,预计两日后抵达。 一旦道境秘藏到手,进渊墟之前能再提升一波战力,把握更大。 妖窟驻所。 “陆大人还是太妖孽了啊。” 厉震岳目光扫向面前的舆图,长叹一口气。 想到陆渊,他是真觉得这个后辈越来越不像后辈了。 虚境初期杀虚境巅峰如屠狗,一击斩杀苍甲虺,边地四宗被他一家接一家的杀,现在又要去渊墟找道境老妖王的麻烦。 经过这几日陆渊的表现,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帮陆渊铺路,还是陆渊在凭一己之力扭转整个边地的局势。 这才几天,就将妖窟和四宗一并收拾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正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伏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刚从信枭腿上解下的帛条,粗犷的脸上难掩喜色。 “厉大人,青州来信,沈总教头那边又追加了一道传讯!” “道境秘藏的事萧镇守使亲自催办,已将调拨令下发至秘藏阁,预计两日后送达。” “另外沈总教头还附了一句,秘藏送到之后先在驻所参悟,进渊墟的事不急在这一两天。” 他将帛条双手呈给陆渊,顺手在厉震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厉震岳接过帛条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墨这语气,像是在教训自家后辈,却又处处透着关切。 “既然秘藏两日后才到,这两天我去探一遍渊墟西南侧的灵矿脉,那里妖力浓度相对低一些,适合虚境武者活动,很可能是渊墟老妖王派麾下巡视的必经之路。” “最好先把外围的暗哨清了,进渊墟时少一些不必要的消耗。” 他站起身,将金错刀往腰间挂正。 “别坐着了,陆大人这两天在闭关修炼,驻所这边你多盯着点。” “渊墟舆图我留一份,其余的整理归档。” 厉震岳瞥了马伏一眼。 马伏瘫在椅子上,没好气地回道: “厉大人,我是驻所统领,不是你的亲随校尉。” “这一天天让我跑前跑后,从铁壁堡善后到苍云宗清点,连口气都没喘匀。” 厉震岳目光一瞥。 “是给陆大人整理渊墟外围的妖魔分布情报。” “原来如此,具体要整理哪些区域?” 马伏自然地坐直身子,脸上露出干劲十足的表情。 “说来也巧,属下正好把驻所存档的所有渊墟相关卷宗都翻过一遍,熟得很。” 厉震岳:…… “驻所的库房里但凡有对虚境修炼有帮助的灵材,列出一张清单来,另外,渊墟舆图上标注的几处妖力异常点,你带一队人去实地复核一遍。” “调令上说了,进渊墟之前情报必须准确,速度要快。” “就这些?”马伏接过舆图问道。 厉震岳将金错刀往肩上一扛,面无表情地道: “我去外围探路,权当练手,先清出一条进渊墟的路,总不能让让陆大人还没见着老妖王就被那些外围的杂兵消耗。” 青州镇魔司。 沈墨坐在正堂内,掌中托着一枚以玄铁封存的玉简。 这便是他从秘藏阁中亲手挑出的那卷道境手札。 镇渊诀,乃是一位曾在渊墟深处与道境妖王正面交锋后全身而退的镇魔大将所留。 玉简入手极沉,封存于玄铁匣中多年未曾开启,表面刻满了封禁符文,并且是那位大将以自身道境意志亲手铭刻。 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参悟此诀需要以神识反复冲击玉简封禁,极为消耗心神。 便是虚境巅峰的武者拿到手,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破开全部符文。 想必此玉简能让陆渊意识到稳扎稳打的重要性。 一旁的桌案上,摊开着几卷从秘藏阁中一并调出的功法典籍。 每一卷都是虚境武者梦寐以求的珍品,随便一本放到边地宗门中都能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如今这些典籍安安静静地摆放在这里,等待着陆渊翻阅。 除此之外,几只以暗金灵木封存的玉匣搁在桌案一侧,里面盛放着青州镇魔司珍藏的虚境灵材,透过玉匣的缝隙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沈墨看着正在旁边整理清单的萧载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认识萧载岳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对方如此姿态。 身为一州镇守使,竟然亲自核对道境秘藏的调拨清单,亲自查验灵材的品级,连玄铁匣上的封禁符文都逐一检查了一遍。 他终于按捺不住,出言提醒道: “萧大人,您是青州镇守使,这若是被外人看见……” 萧载岳头也不抬,将最后一只玉匣的封条仔细压平,慢悠悠地道: “无妨,陆渊这小子有出息了,本官给他办事,不丢人。” 就在这时,沈墨腰间的传讯腰牌忽然微微震颤。 他将腰牌取下注入灵力,一道苍老嗓音从中传出。 此人正是坐镇边地的那位镇魔大将,韩戎。 “沈总教头,老夫听闻甲子荡魔出了个了不得的都尉,三大妖王被他所杀,边地四宗也被平了,如今他要进渊墟清剿那头道境老妖王,可有此事?” “韩将军消息灵通,确有此事,调令已发,道境秘藏也已备好,两日后便送达边地。” “道境秘藏的事老夫不操心,老夫在妖窟深处守了这么多年,那头渊墟老妖王的底细多少了解一些。” “它当年是被老夫以镇渊诀封在渊墟深处的,沉眠多年未醒,但最近妖力波动越来越频繁,恐怕苏醒在即。” “以它的道境法则,虚境三重再强也未必能正面破开。并非是修为高低,而是道境间的战斗已牵扯到法则之力。” “你送去的那些道境手札,参悟起来极为耗费心神,老夫建议你从秘藏阁中多调几卷辅助功法,定神诀、凝心法之类,帮他稳住灵台,别让他急着正面硬撼。” 第273章 镇渊诀传承 沈墨心头一震。 韩戎是镇魔大将中资历极深的一位,当年曾在渊墟深处与那头老妖王正面交锋,以镇渊诀将其封入沉眠。 他对渊墟的了解,整个青州无人能及。 “韩将军的意思是,那头老妖王的法则,陆渊未必能直接将其斩杀?” “他的晶刺无坚不摧,便是苍甲虺淬了灵脉数十年的鳞甲也挡不住他一击。” “他的晶刺的确是无坚不摧,但道境之争已经涉及到法则。” “你的刀再锋利,能劈开水吗?能劈开火吗?” “想正面破开它的法则,要么以更强的法则硬撼,要么找到克制手段。” 沈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 “前辈既然主动联络州司,想必已有对策?” “老夫当年封它入沉眠,留了一道后手。” 韩戎的声音中罕见地多了一丝郑重。 “镇渊诀的完整传承,老夫一直留在身边,此诀是专门克制渊墟老妖王的道境功法,以虚境修为便可参悟。” “但,参悟过程中不能受到丝毫干扰,否则极易被功法本身蕴含的镇封之力反噬灵台。” “等陆渊拿到秘藏后,让他暂缓进渊墟,先行参悟此诀。” “镇渊诀配合他的晶刺,攻守兼备,才有把握,老夫愿意亲自去驻所走一趟,替他护法参悟此诀。” “韩将军,您的伤——” “无妨,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与其在边地坐等老死,不如替后辈铺一铺路。此子值得。” “渊墟是青州妖窟最后的祸根,若能趁此机会彻底拔除,老夫当年那一战也不算白打了。” 沈墨脸色微变,握住腰牌的手微微收紧。 八年前,青州有难得一见的武道天骄,不到而立之年便已至化境巅峰,只差半步便能踏入虚境,成为青州镇魔司最年轻的镇魔都尉。 只可惜树大招风,妖窟与边地四宗正是猖獗。 四大妖王联手设下的伏击,以数名虚境妖王重伤、一头虚境巅峰妖王陨落为代价,硬生生换掉了这位天骄。 而此人,正是镇魔大将韩戎唯一的亲传弟子。 “老夫并非想要借此机会公报私仇,只是陆渊此子天赋异禀,老夫担心单凭几卷道境手札和厉震岳,保不住他的性命。” “当年我那徒儿也是化境巅峰,也是越级斩杀虚境妖王的天才,也是独自深入妖窟,后来发生了什么,沈总教头应该比老夫更清楚。” “陆渊不是当年的那个化境巅峰,啸月狼王虚境巅峰被他斩杀,苍甲虺虚境九层也死于他手,连段苍云和楚落尘联手围攻,都被他破阵连杀。” “韩老将军,我不是不尊重令徒,但陆渊真的不是一般的虚境武者。” 韩戎沉默了片刻,随即淡声道:“沈总教头不到百岁便已是虚境巅峰,青州镇魔司总教头,自然是人中龙凤,边地将士眼中的柱石人物。” “但虚境和道境之间,一字之差,天差地别,沈总教头虽在虚境巅峰中罕有敌手,但在道境妖王眼中,虚境巅峰也不过是稍大一些的蝼蚁。” “老夫当年封那头老妖王入沉眠,尚且被其法则反噬,陆渊再强,也只是虚境三重。” “让他正面硬撼道境法则,这不是战力差距,而是法则碾压。” 他的说辞很是委婉,却让沈墨心里凉凉的。 韩戎不是在质疑陆渊的战力,他是在说虚境武者的极限就在这里。 你沈墨也是虚境,你也越不过这道坎。 沈墨深吸口气,用尽可能缓和的口吻解释道: “韩老将军可能忘了,陆渊的天地之桥是以昆墟为基,修的是昆墟擎苍诀。” “此诀乃是以昆墟神山为原形所创,以擎天之柱贯通玄墟与灵台,天塌地陷而不折。” “便是道境法则正面压下来,也足够陆渊找到法则破绽,以正面破开。” “据我分析,他的晶刺同样是法则级别的力量,无坚不摧!” “妖王法则之力虽强,却未必能完全压制他。” “原来如此,老夫确实疏忽了,难怪此子能越级斩杀虚境巅峰。” “老夫一时心急,还望沈总教头莫要怪罪。” 韩戎的声音中罕见地多了一丝惊讶。 沈墨语气缓了几分,开口道: “韩老将军哪里的话,您也是在为陆渊考虑,大家各司其职。” “您曾亲自对战过那老妖王,对那妖王的了解无人能及,我在州司协调秘藏与调令,各自尽力便是。” “那既然如此,沈总教头不如将秘藏阁深处那枚真炎符一并交给陆渊?” 韩戎话锋一转,语气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枚符箓是上任镇守使当年留下的道境符箓,蕴含一缕完整的焚天法则,专克阴煞类的法则侵蚀。” “老夫当年若是带了这枚符箓进渊墟,未必会被那头老妖王的法则反噬。” “如今边地局势已稳,妖窟与四宗也已被陆渊荡平大半,便是少了这枚符箓,州司也不至于无计可施。” “道境功法可以慢慢参悟,但符箓只有一枚,给了陆渊,进渊墟时便多一条命。” 沈墨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枚以玄铁封存的玉简。 那枚符箓的调拨令他一直随身带着,只是始终没下定决心。 现在韩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给,便是他这个总教头不称职了。 “真炎符我会派人一并送往边地。韩老将军,您的镇渊诀传承——” “老夫亲自去驻所走一趟,为他护法参悟此诀,护完这次法,老夫这把老骨头也算值了。” 沈墨嗯了一声,握住传讯腰牌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韩戎在边地坐镇多年,从未主动联络过州司,更从未开口求过任何东西。 今日主动联络,一开口便是要替陆渊护法参悟镇渊诀,这明显是托付衣钵的用意。 “韩老将军,真炎符和镇渊诀一并送往边地,您亲自护法的事,我会提前知会陆渊。” “不必知会,老夫到驻所时他自然知道。” 韩戎的声音中罕见地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对了,先让厉震岳那小子在驻所侯着,不要前往渊墟探路。” 沈墨愣了一下,收敛心神,沉声道: “多谢韩老将军提醒,我这便传讯让他撤回驻所。” 第274章 三日便可见分晓 两日后,妖窟驻所。 陆渊从正堂中走出,在驻所校场上负手而立。 这两日他一直在驻所静修,将连番激战中积累的感悟逐一消化。 虚境三重的境界已彻底稳固,周身气息比斩杀苍甲虺时更加内敛。 就在这时,驻所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青州镇魔司的镇魔卫快马加鞭赶至。 为首的是个校尉,那人翻身下马,双手捧着一只以玄铁封存的玉匣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陆大人,州司秘藏阁调拨令已到!沈总教头亲自挑选的虚境灵材、道境功法,还有一枚——” 他压低声音,嗓音里透出几分敬畏。 “一枚韩戎将军的真炎符,八阶符箓,专克阴煞类法则侵蚀,整个青州秘藏阁只此一枚。” 陆渊接过玉匣,入手极沉。 他将玄铁封条揭开,玉匣中整齐码放着几只暗金灵木封存的玉盒,几卷以古篆铭刻的玉简,以及一枚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法则纹路的符箓。 真炎符。 他虽未见过此物,但符箓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焚天之意,与他在突破虚境时感受到的那天地法则产生共鸣。 这是道境级别的手段,而且不是寻常道境,是至少道境五层以上的强者亲手炼制的。 恰在这时,厉震岳从正堂中走出。 他扫了一眼玉匣中的真炎符,冷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沈总教头倒是舍得,这枚符箓是当年老镇守使留下的,整个青州只此一枚,压在秘藏阁多少年没人敢动,为了你进渊墟,他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还有这几卷玉简,镇渊诀,韩戎将军的独门功法,当年就是凭此诀将渊墟里那头老妖王封入沉眠。” “韩将军将此诀托付给你,是寄予了厚望。” 陆渊将真炎符收入袖中,拿起那卷以玄铁封存的镇渊诀玉简。 玉简表面刻着封禁符文,是以道境意志铭刻而成,入手极沉,神识探入之后,很快便被一股镇封之力弹了回来。 这是道境意志留下的考验,想参悟此诀,必须先以自身神识冲破这些符文。 “镇渊诀的玉简封禁极难破开,便是虚境巅峰的武者拿到手,也需要耗费数日以神识反复冲击,才能将第一层符文完全参透。” 厉震岳双手抱臂,看着陆渊将玉简握在掌中,开口说道: “陆大人,昨日你说要单独进入渊墟,不如这样,你若是能在十日之内破开封禁,将镇渊诀参悟至小成,我便让你独自前往。” “渊墟深处那头道境老妖王留给你对付,我替你在外围守住出口,不让任何一头漏网之鱼逃出来。” “但你若是十日内做不到,进渊墟时便得让我走在你前面,我的刀意虽然不如你的晶刺无坚不摧,但在渊墟里斩杀外围妖魔还是做得到的。” 厉震岳盯着陆渊,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镇渊诀是道境功法,虚境武者参悟起来极为耗费心神,寻常虚境拿到手光是破开第一层封禁就需要数日苦修。 他提这个条件,多少带着几分考察之意。 他盯着陆渊的脸,想从中看出些许为难或犹豫。 毕竟道境功法不是闹着玩的,虚境武者的神识强度有限,强行参悟反而会被其中残留的道境意志反噬。 但很可惜,陆渊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他将玉简在掌中掂了掂,语气随意道: “十日太久,三日便可见分晓。” …… 驻所一间静室,陆渊盘膝而坐,身前玉匣大开,几枚以暗金灵木封存的虚境灵材整齐排列。 镇渊诀玉简悬于半空,玉简表面,那些以道境意志铭刻的封禁符文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想参悟此诀,必须先以自身神识扛住这股道境意志的镇压。 他闭上眼,控制神识涌入玉简,与那股道境意志正面相撞。 轰—— 陆渊只觉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他的神识在词条加持下远超同境,但在道境意志面前依旧如同逆水行舟。 每一次冲击都让灵台微微震颤,但随着不断冲击,他的神识也变得更凝实。 在九蜕词条的效果下,他的神识恢复远超同境。 每一次被道境意志弹回,他都能在极短时间内重新凝聚,再度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玉简中那股道境意志终于被他以神识硬生生磨穿。 封禁符文逐渐碎裂,镇渊诀的心法如决堤洪水般涌入识海。 以自身意志镇压万物,镇身、镇魂、镇煞。 以镇封之力化攻为守,以守为攻。 他睁开眼,将心法与识海中那道韩戎留下的道境意志残片一一印证。 镇渊诀的修炼门槛极高,不仅要参透心法本身,更需要以自身意志模拟道境法则的运转轨迹。 寻常虚境光是理解这一步便需耗费大量时间,但陆渊悟性逆天,心法入识海的瞬间,那些晦涩难懂的法则轨迹便清晰无比。 他将道境意志残片引入识海,以镇渊诀心法为熔炉,将这些残片接连炼化,转为自身感悟。 突破到虚境之后,每一层小境界所需的灵力积累都是化境时的数倍。 他将一枚碧青色的淬灵果送入口中,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柔和的药力涌入经脉。 随后,一边以神识持续冲击玉简封禁,一边引导药力涌入玄墟。 驻所正堂外。 厉震岳端了盏茶在廊下坐着。 自陆渊进入静室闭关,那扇门便再没开过。 偶尔有驻所校尉轻手轻脚地经过,都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只因静室中溢出的虚境威压太强大了,就像是一座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 他抬头望向静室方向,那股威压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上攀升。 不急不躁,却毫无停滞的迹象。 …… “第三日了。” 厉震岳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了一句,将茶盏搁回廊柱下的石台上。 到了深夜,一道轰鸣声骤然炸响。 厉震岳从屋内走出,在他的感应中,静室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在经过了三天的攀升后已达致巅峰。 短短三天之内,那股虚境威压竟连续突破了数层关卡。 一路从虚境三层冲到了虚境七层。 第275章 道境妖王分身 静室的门开了,陆渊从中走出,周身虚境威压尚未完全收敛。 神识铺展之间,连在外巡逻的镇魔卫都感应到了一股来自本能的恐惧。 厉震岳看去,眼神复杂了几分。 三天! 仅仅三天,修炼镇渊诀,陆渊的修为从虚境三层推到了虚境七层。 又将镇渊诀的第一层参悟至小成。寻常虚境光是突破一重小境界便需要数年苦修,陆渊只用了三天! “陆大人,我没话说了。” 厉震岳只能让自己不去多想。 他略微艰涩地干笑一声,“渊墟的事都按你说的来,我守外围出口。” 仅仅三天,从虚境三层直接到虚境七层,修为比他还高,这还保护个什么劲啊? 真该让各州边地那些没见过陆渊的镇魔大将过来看看,青州镇魔司竟然出了这么个妖孽? 以陆渊如今的修为,配合镇渊诀与真炎符,不知能将战力拔高到何种离谱的程度。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渊将渊墟舆图重新摊开。 “厉都尉,渊墟深处除了那头道境老妖王之外,可还有别的妖魔势力?若有,一并标注出来。” 厉震岳先是一怔,随即在舆图上逐一圈出几处区域: “渊墟核心区除了那头道境妖王,至少还有三头虚境巅峰的妖王,你有什么计划?” “渊墟是妖窟最后的祸根,里面每一只妖魔位置也必须摸清。” …… 翌日清晨,驻所正堂。 陆渊推门而出,虚境七层的修为已彻底稳固,每走一步都有天地之势如潮汐般随行。 厉震岳已在正堂候了多时,舆图、材料整整齐齐码在桌案上。 “什么时候动身?” 陆渊在桌案对面坐下,话音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渊墟深处那些妖魔加起来,足够他好好打一场了。 厉震岳抬头看了他一眼,将舆图拿起递到陆渊面前。 “随时都能走,你托我整理的东西已经备好了。” 舆图之上,渊墟核心区的妖魔势力分布,每一头虚境巅峰妖王的巢穴都已经标注清楚。 厉震岳神情微动,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预感。 联想到啸月狼王、苍甲虺、段苍云、楚落尘的下场,他总觉得自己交给陆渊的不是渊墟的情报汇总,而是类似生死簿的物件。 思忖片刻,他开口道: “陆大人,不论如何,进渊墟之后还是要小心,你的镇渊诀才小成,正面硬撼道境法则……说实话,我还没见过哪个虚境能全身而退。” 话音落下,厉震岳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陆渊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在期待?! 看到这一幕,厉震岳忍不住开口说道: “陆大人,虽说你有越境斩杀妖魔的能力,但渊墟核心区至少还有三头虚境巅峰妖王。” “所谓人多力量大,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让我随你进去?” 很显然,他还是很想跟陆渊一起杀进渊墟。 对此,陆渊干净利落地表示了拒绝。 开玩笑,为了单杀道境妖王,他在三日之内硬生生将修为推到虚境七层,现在让他让步? 不可能的。 进渊墟必定是要跟道境妖王正面硬撼,若是让厉震岳跟着去了,怎么看都有点束手束脚的感觉。 他转过身,一脸郑重地看过去。 “渊墟外围的妖魔不在少数,只能交给你了,真炎符在我手里,比两个人挤在一起有用。” 厉震岳沉默着点了点头,跟着陆渊朝正堂外走去。 就在这时,厉震岳腰间那枚传讯腰牌忽然传来波动。 他脚步一顿,在略微的感应后,轻轻吸了一口气,神色中透出几分意外。 这传讯的灵力波动他认得,镇魔大将韩戎。 老将军极少主动联络驻所,上次主动联络还是五六年前之事。 眼下陆渊刚将镇渊诀参悟至小成,韩戎的传讯便到了,怕是有要紧的事。 厉震岳只得停下脚步,将灵力注入腰牌。 短暂的嗡鸣后,一道苍老嗓音从腰牌中传出,正是韩戎。 “厉震岳,边地以北新冒出来两头道境妖王的分身,来路不明,应该是有外来妖王在试探本将。” “加上原本就在外围游荡的那几头虚境妖王,现在北边的妖力发生了剧烈波动,短时间内老夫怕是抽不开身去驻所与你们汇合了。” 韩戎顿了顿,嗓音中透出一丝疲惫。 “那妖王分身与几头妖王交给老夫,你们不必管,进渊墟之后,击杀那头老妖王只能靠你们自己。” “进渊墟之后,你们见机行事便是,若实在事不可为,第一时间撤出来。” 厉震岳听着腰牌中传来的话语,重重点了点头。 韩戎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听得出来,老将军是在为他们扫清外来障碍,让他们进渊墟时能直捣核心区。 韩戎以道境修为,同时拖住一头虚境妖王分身与数头虚境巅峰的妖魔,压力必定不小。 “明白!我等必定不会辜负您的镇渊诀。”他沉声应道。 腰牌重新挂回腰间,他抬眼看向陆渊。 “刚才是韩老将军传讯,边地北面突然冒出来一头道境妖王分身,还带着好几头虚境妖王,正在不断逼近。” “道境妖王分身?”陆渊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边地之外是荒域,那里的妖魔从不越界,怎么会有来路不明的道境妖王?” “对,所以韩老将军也觉得蹊跷,这群妖魔阵仗不小,不像是误入边地,没准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 厉震岳眉头拧紧,单从韩戎讲述的情况来看,这头道境妖王和虚境妖王们倒还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唯一的解释,便是渊墟那头道境妖王的苏醒征兆越来越强。 厉震岳一脸正色道: “韩老将军说他要坐镇边地,挡住那几头外来的妖王,暂时抽不开身来驻所与我们会合。” “若实在事不可为,要你第一时间撤出来。” “边地以北的防线有失守的风险吗?” 陆渊忽然开口问道。 “没有,韩老将军在边地守了这么多年,那头外来的道境妖王虽然麻烦,但也只是分身。” “只不过同时对付一头道境妖王分身再加上数头虚境,消耗不会小。” “渊墟外的妖魔我会全部拦住,至于里面那头道境老妖王,就交给你了。” 第276章 不求杀人,只求试探 地窟深处,渊墟。 此地是一道天然形成的断层,从裂缝边缘俯瞰下方,暗灰煞气如潮水般在深渊中翻涌。 得益于渊墟深处那头道境老妖王持续溢散的煞气法则,这片区域的煞气浓度远非妖窟其他地方可比,便是虚境武者也不敢长时间在此停留。 一旁,破灵弩箭标记还插在石缝中,箭头上的符文在煞气侵蚀下已黯淡了大半。 厉震岳站在裂缝边缘,将最后一份舆图递给陆渊。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语气中却透着几分复杂。 “陆大人,渊墟舆图只到这里为止,再往里,连韩老将军都没有更详细的标注。” “核心区有三头虚境巅峰妖王分据西、北、东三处煞气节点,那头道境老妖王沉眠在最深处。” “从这里进去,穿过一处岔路,再绕过韩老将军当年留下的封印遗迹,便能直捣核心区。” “我打算直接进核心区。” 陆渊的目光在舆图上扫过,外围那些化境妖魔不是他的目标。 杀了不过多几个绿色词条,算不得好货,他现在需要的是道境级别的收获。 那头沉眠中的老妖王,那颗被道境法则淬炼多年的妖丹,才是值得他亲自走一趟的东西。 他收起舆图,抬眼看向厉震岳。 “外围归你,核心区归我。” “没问题,入口我会盯死,不会让那些妖兵进去干扰。” 陆渊转过身,灰雾自周身无声弥漫,将扑面而来的煞气薄雾尽数侵蚀殆尽。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朝渊墟深处掠去。 陆渊没有刻意收敛气息,虚境七层的威压裹挟着灰雾在通道中无声弥漫。 所过之处,藏匿在渊墟各处的小妖都本能地往更深处钻去。 这般毫不遮掩的姿态,在这片妖魔盘踞的区域无疑是极为醒目的。 毕竟渊墟妖魔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便是同境妖王闯入也会遭到强烈的敌意。 但奇怪的是,即便陆渊声势浩大地进入渊墟,径直掠过三头虚境巅峰妖将各自盘踞的地盘,所过之处也没有一头妖魔敢出来拦截。 那些在阴影中匍匐的妖魔全都安安静静,极不符合常理。 其实也不难理解,它们的领地意识再强,也比不过本能深处那股对灰雾的恐惧。 此刻,不知是哪头妖魔率先往更深处缩了缩身躯,随后西侧通道中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一头石妖悄悄地,将堵在岔道的巨石挪开,给那道强大威压让出通路。 它不知道来人是谁,但却感应到了那股无法抵抗的死亡气息。 渊墟西侧,一处天然形成的煞气溶洞内,三头庞然妖影高居石台之上。 为首那头体型最为魁梧,周身妖力凝如实质,在鳞甲表面形成一层暗灰色纹路。 它是虚境巅峰修为,距离道境只差一步之遥,是渊内围三处煞气节点强的一头妖王。 在它身侧,两头虚境中期的妖将分据左右,一头通体覆满骨甲,另一头形如巨蟒却生有六目。 石台下方,一头化境巅峰的大妖匍匐在地,浑身鳞甲还在微微发颤。 它是幽蟒部族覆灭时少数逃出来的幸存者之一,亲眼见过陆渊的晶矛是如何贯穿幽蟒王身躯。 逃到渊墟后,它投靠了这头虚境巅峰妖将,但是内心中对于陆渊的恐惧从未消散过半分。 “有人类武者闯入渊墟了。” 虚境巅峰妖将嗓音低沉,那双幽绿的竖瞳扫过溶洞中聚集的数十头化境大妖。 这些都是它部族中最精锐的战力,平日里各据一方,此刻被它尽数召集至此。 “从缝隙那边过来的,沿途的暗哨全被杀死,外围的妖兵连示警都没来得及发出,众多妖兵更是缩在地缝不敢冒头。” “他一个人,就一个人,竟敢直奔老妖王沉睡之地。” 它顿了顿,竖瞳中幽光骤然大盛。 “你们觉得,他是来做什么的?” 溶洞中一片死寂。数十头化境大妖没有一头敢出声。 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此人不是来清剿外围妖魔的,是来杀它们的道境老妖王的。 但即便如此,在座的大妖也没有任何一头想跟那人正面撞上。 “虚境七层的人类武者?” 骨甲妖王嘶哑着嗓子开口道: “厉震岳的修为我知道,虚境五层,不可能是他。” “青州镇魔司那几个老牌都尉,也没人能杀进渊墟到这个地步,此人到底是谁?” 它这番话看似冷静,但眼眶中跳动的魂火还是暴露了心底的惊悸。 不知来人的身份,便无从判断对方的弱点,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妖王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一头匍匐在最角落的大妖,冷冷开口: “你是从幽蟒部族逃回来的,可知道青州镇魔司出了什么了不得的都尉?” 那头大妖浑身鳞甲倒竖,嗓音颤抖道: “属下……属下只知道四大妖王死了,杀它们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年轻都尉。” 它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语气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惶恐。 “虚境都尉?” 六目巨蟒妖王终于开口,六只竖瞳同时眯起。 “四大妖王都死在那人手中,凭我们三个联手,就算能把他拦在核心区外面,最好的结果也是三败俱伤。” “甚至可能是我们死两个,他重伤撤退。” “这种赔本的买卖,你们愿意做?” “不愿意也得做。” 虚境巅峰妖王缓缓从石台上站起身,庞然妖躯在溶洞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老妖王苏醒在即,若是让它知道有镇魔都尉杀进了渊墟而我们什么都没做,等它彻底苏醒,第一个清算的不是那个人类,是我们这些给它守门的废物。” “更何况,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手段,不知道他的弱点,这种对手,比实力碾压更可怕。” 它抬起前爪,目光扫向一众妖魔。 “那人是奔着老妖王去的,我们就在那里等他。” “不求杀他,只求在他身上留几道伤,试探他的手段,给老妖王一个交代。” 它这话说完,溶洞中紧绷的气氛反倒松懈了几分。 不求杀人,只求试探,这个目标虽然听起来窝囊,听上去却是现实得多。 骨甲妖王和六目巨蟒妖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对。 其余大妖见状,纷纷伏低身躯以示赞同。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声音打破沉默。 “三位妖王!此事不妥!” 第277章 现在你们不需要守了 角落处,一头化境幽蟒猛地抬起头来。 它也是幽蟒部族覆灭时少数逃出来的幸存者。 逃到渊墟后,它投靠了这头虚境巅峰妖王,日夜提心吊胆,此刻听到妖王们竟打算伏击那位杀神,终于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惧。 三大妖王闻言,缓缓转头看去。 “你说什么?” “妖王大人!属下不能理解这个决定!” 幽蟒说话之间,浑身鳞甲都在剧烈颤抖。 往日面对虚境巅峰妖王的畏惧之心,竟在陆渊带来的恐惧面前被冲淡了大半。 “请恕属下直言,您以前跟那人交过手吗?为何敢如此轻易地决定伏击他?!” 三大妖王周身煞气无声翻涌,声音略显冰冷: “你到底想说什么?” “属下亲眼见过他出手!” 幽蟒猛地抬头,不顾一切地喊出声来。 “他的攻杀手段比属下见过的所有虚境妖王都要可怕!” “幽蟒王被他拽着尾巴活活拖出暗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一个照面就被杀死!这是属下亲眼看见的!” “您要我们去伏击此人,这完全是不切实际!” 话音中夹杂着浓浓的恐惧,在溶洞中轰然炸开,震得在场数十头化境大妖都是瞪圆了眼睛。 它们知道来人很强,但它们从未直面过那人,对强的概念只停留在模糊的感应中。 此刻听幽蟒说出幽蟒王是如何被杀死的,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然而,虚境巅峰妖王却是冷哼一声,鳞甲下的妖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翻涌不休。 它周身威压轰然爆发,吓得一众化境大妖匍匐倒地。 “你这幽蟒余孽,莫要以为本王收留了你就可以胡言乱语。” “说这些惑乱军心的废话,对你是有什么好处吗?!” “属下说的都是真话!” 幽蟒目眦欲裂,竭力嘶叫道: “这些都是属下亲眼所见!!” “哼!你说的这些,是真是假本王自有判断!但现在不是在讨论他有多强,是在讨论我们怎么活命!” 妖王的竖瞳中幽光大盛,陡然大喝起来。 “既然你如此怕他,那便滚出渊墟!本王麾下不留惑乱军心的废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境巅峰的煞气威压自它周身迸发,席卷全场,直接将下方那头幽蟒残部轰得心神失守,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谁都不必再说了!此事本王已有定夺!” 在骨甲妖王与六目巨蟒妖王古怪的沉默声中,虚境巅峰妖王怒鳞倒竖,眼底迸发出浓浓的杀意。 咆哮声在溶洞中来回激荡,震得数十头化境大妖纷纷伏低身躯不敢抬头。 刹那间,突如其来的威压出现在众妖的感应之中。 并非来自妖王,却让在场的每一头大妖都本能地心惊胆战。 虚境巅峰妖王爆发出的威压被无声无息地压了回去。下一刻,一股远远超过在场所有妖王的浩瀚威压,铺天盖地地碾压了下来。 在场数十头大妖登时头皮发麻,战战兢兢,近乎本能地朝溶洞入口方向齐齐看去。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靠在溶洞口那根断裂的石柱旁,绛紫锦袍在薄雾中微微拂动。 虚境巅峰妖王的竖瞳猛然收缩。 这个人类是什么时候来的? 若非对方主动释放威压,它到现在都毫无察觉。 “说得不错,你们想要活命的确是重中之重。” 陆渊目光扫过众妖,语气随意道: “不过现在不需要守了。” 话音落定,他抬起右手,灰雾自掌心涌出,无声缠绕上几头靠前的妖魔。 下一刻,妖躯上的鳞甲在灰雾侵蚀下寸寸黯淡,生机疯狂流逝,转眼间便化作残骸。 三头妖王见状,眼底顿时露出惊骇之色。 它们并非等闲之辈,每一头都是在这绝地中修行了数百年,以无数闯入者的血肉为食成长至今的虚境修为。 然而面对灰雾,它们压箱底的保命手段被本能地激发了出来。 骨甲妖王周身骨甲疯狂生长,在身前叠成数十层厚重的骨盾。 六目巨蟒妖王六只竖瞳爆发出刺目光芒,在虚空中凝成一面六角形的妖力护盾。 虚境巅峰妖王低吼一声,胸口的本命煞晶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暗灰色屏障挡在身前。 轰然之间,命浊灰雾重重地撞上了三道仓促凝聚的防御壁障。 灰雾所过之处,骨盾衰败,护盾湮灭,妖力屏障如枯木般层层剥落。 三头妖王的竖瞳中同时涌现出深深的惊惧之色,它们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凋零之力,直接侵蚀它们的生机本源。 虚境巅峰妖王眼瞳露出惊骇之色,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无力。 这个人类身上涌现的气息远超虚境七层,这根本不是它们能对付的。 若是放在以往,它肯定会远远避开对方,宁可放弃也要保住性命。 但此刻,它退无可退。 背后就是那头道境老妖王沉眠之地,若是让陆渊踏过去,老妖王苏醒后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它们这些守护不力的废物。 更何况,道境老妖王在沉眠前曾在它们的妖丹深处都种下了禁制,若是它们临阵脱逃,禁制发作比死更可怕。 骨甲妖王嘶声暴喝,将骨甲下的妖火燃烧到极致,试图则硬撼灰雾。 然而在灰雾面前连片刻都没能撑住,转眼便被侵蚀殆尽。 六目巨蟒妖王不甘地嘶鸣着,竖瞳之中迸射出一股虚境中期的妖力冲击,却依旧无法阻挡灰雾的蔓延。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三头妖王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便被灰雾笼罩了整个溶洞。 眼见数十头化境大妖在灰雾中成片成片地倒下,三头妖王心底的恐惧彻底爆发。 它们拼尽全力催动浑身妖力,试图挣脱灰雾的束缚。 陆渊神情平静,眼底映出三头妖王垂死挣扎的残影。 灰雾已弥漫至溶洞每一处角落,那些化境大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骨甲妖王的骨盾已彻底消融,六目巨蟒妖王的六只竖瞳也已全部炸裂。 虚境巅峰妖王倒在石台边缘,庞大妖躯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它艰难地抬起头,瞳孔中一片绝望。 它还从未见过上一秒还在商议如何围杀目标,下一秒围杀目标就杀上门来! 而且,一出手就将它连同手下妖魔全部抹杀。 第278章 竟然能与本王的攻击平分秋色 渊墟最深处。 暗灰煞气在这里浓得近乎液态,如同一条无声流淌的冥河,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煞气漩涡。 漩涡中心,一头体型庞大到难以丈量的妖魔正蜷缩着沉眠。 它的鳞甲呈暗灰色,每一片都足有磨盘大小,鳞片边缘流转着淬炼多年的法则气息。 随着它身躯每一次起伏,整座渊墟的煞气涨落,全是它的呼吸节奏。 它就是老妖王,原本它还在沉眠。 现在,它醒了。 当外围那三头守门妖王的妖丹禁制在一瞬间的全部崩碎时,它从沉眠中苏醒了。 道境老妖王缓缓睁开双眼。 双眸狭长,瞳孔呈银灰色,与啸月狼王的月煞银白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狼王的月煞是修炼而来,而它的煞气法则是它自身,是它在这渊墟深处历经数百年淬炼出的本源。 “那三头废物……竟然全死了?” 它低沉的嗓音在煞气漩涡中回荡,话音中透出意外之色。 它抬起一只覆盖着厚厚鳞甲的前爪,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光幕无声绽开。 光幕中,虚境巅峰妖王倒在地上,双瞳中的生机已经彻底黯淡。 数十头化境大妖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妖躯干瘪如枯叶,没有一头还残留着生机的痕迹。 道境老妖王沉默了好一会儿,狭长竖瞳中浮现出一丝冷意。 “三头虚境妖王,在渊墟核心区外围修行了数百年,连一个人类都拦不住。” 它将光幕随手拂散,庞然妖躯在煞气漩涡中缓缓舒展,周身鳞甲上的法则纹路逐一亮起。 “倒也无妨,本王当年与韩戎一战,被他的镇渊诀封了这么多年,醒来正缺一具足够新鲜的肉身补充消耗。” “虚境人类,比起外围那些歪瓜裂枣的妖将,倒是像样的祭品。” 它缓缓从漩涡中心站起身,庞大妖躯在虚空中投下巨大阴影。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踏入煞气源头最边缘的区域。 陆渊停下脚步,望向煞气漩涡深处那道正在舒展的庞大轮廓,周身灰雾无声弥漫,将迎面扑来的煞气尽数侵蚀殆尽。 一人一妖,隔着一片正在崩解的煞气漩涡相向而立,一股风雨欲来的窒息感极速弥漫。 道境老妖王的银灰竖瞳落在陆渊身上,瞬间便察觉到了陆渊的真实境界。 虚境七层? 仅仅只是一个虚境七层? 如此修为就能杀死它坐下三头化境妖王,其中一头还是虚境巅峰,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怕是真的能踏破道境门槛。 幸好,它苏醒得早,而这年轻人又狂妄自大。 若真让他修至道境再进渊墟,今日鹿死谁手便未可知了。 只不过,在它心头隐隐泛起几分不安。 它狭长的竖瞳微微眯起,周身妖力无声翻涌。 虚境七层终究是虚境,没有经历过法则淬体的蜕变,再强也不可能正面撼动道境。 这是天地法则的铁律,不是天赋和功法能弥补的。 它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陆渊身上,刚准备开口,只见陆渊单手抬起,指尖一枚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法则纹路的符箓正无声燃烧。 那符箓小巧玲珑,看上去不甚起眼,却在燃起的瞬间爆发出足以照亮整座煞气源头的赤红光芒。 “法则之力?!” 道境老妖王银灰竖瞳骤然收缩,它从未见过这枚符箓。 但符箓燃起的瞬间,那股焚尽万物的法则气息便让它本能地竖起了鳞甲。 这是焚天法则,而且是道境五重以上的强者亲手炼制的符箓,其中蕴含的焚天之威专克阴煞,正是它煞气法则的克星。 它不知道这枚符箓的来历,更想不通青州镇魔司何时还藏着这等宝物。 整个青州,能炼制这种符箓的人绝不会超过两个。 这枚符箓若是正面轰在它身上,足以在它的煞气法则护壁上撕开一道口子。 它试图躲闪,但符箓已经燃了。 刹那间,焚天法则爆发了出来,四周不见天日的黯淡瞬间亮如白昼。 渊墟深处亮起白点,犹如冥河之上骤起赤虹贯日。 老妖王周身鳞甲上的纹路光芒大放,却依旧被赤芒轰飞出去,胸前数片磨盘大小的鳞甲崩碎裂解。 “该死的……” 道境老妖王只感觉剧痛袭来,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怒。 道境妖躯何其强悍,可这枚真炎符竟然一上来就在它胸口轰开了一个焦黑的窟窿。 “区区虚境,也敢——” 它的咆哮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陆渊的身影已穿过尚未消散的焚天余焰,瞬间欺近它身前。 金刚不坏与开天之力迸发出赤金光芒,交相辉映。 道境老妖王的嘴角不断溢出妖血,心头惊怒交加。 “不过是个虚境七层,未免太猖狂了!直面道境,你还觉得自己能越阶而战?!” “天真的想法!待到本王碾碎你的肉身,你自能明白虚境与道境之间的差距!” 随着话音落下,它一步朝前踏出,显然已经动了真火。 在它背后,一头由纯粹法则凝成的庞然煞气虚影浮现而出。 那煞气虚影随着妖力涌动越发高大雄壮,周身散发的法则威压更是厚重无比。 它直冲前方那道人影,陆渊丝毫不惧,甚至径直迎了上去。 一拳轰出。 嘭—— 一声巨响响彻渊墟深处,整个煞气漩涡都在这一次碰撞中剧烈震颤。 这一次,两者竟然皆是倒退数十丈。 道境老妖王与虚境七层正面硬撼,打成平手。 老妖王半跪于地,一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它胸口的焦黑窟窿仍在汩汩涌血,周身流转的煞气法则已黯淡大半。 但它终究是道境,随着法则之力运转,焦黑鳞甲一片片剥落,新生的鳞片在伤口处缓缓凝结。 “虚境七层……竟然能与本王的攻击平分秋色,你的确很强。” 老妖王盯着陆渊,语气中透出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狂暴。 “但也到此为止了,凭你刚才所展露的手段,还杀不死本王。” “而你的灵力,还能撑多久?” 第279章 杀老妖王,得紫词蚀光 老妖王暗自松了口气,此人再强终究是虚境七层,没有法则的蜕变,注定扛不住道境法则的正面侵蚀。 此刻对方已被它的煞气法则包围不了多久便 气曾法则曾将无数武者化作枯骨,从未有任何人能在被法则入体之后还能逆转伤势。 只要继续近身搏杀,它就赢定了。 可还没等它露出狞笑,那双猩红竖瞳中便涌现出浓浓的惊骇。 只见随着陆渊站在原地巍然不动,身上被煞气法则侵蚀的伤口犹如春日残雪般迅速消融。 气血回生,生生不息,在体内无声流转。 陆渊的气息并未受到煞气法则的侵蚀,开天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潮,战意比之先前更加炽烈。 “开什么玩笑……” 老妖王瞳孔骤缩,连呼吸都有些停滞了,它还从没见过虚境武者能硬抗法则侵蚀。 按照常理来看,虚境武者的肉身应该是极难修复才对,便是道境妖王的再生能力也需要时间,怎么会有瞬息回复的情况发生? 无数疑问充斥在它心头。 然而眼下的战局容不得它多想,陆渊已经拂动衣袖,再度朝着它攻了过来。 那拳脚中蕴含威势,就算是道境妖王也无法忽视。 刹那间,道境老妖王咬紧牙关,周身法则之力再度暴涨,妖躯一掠而出,和那道袭来的身影碰撞在一起。 此刻的陆渊战意昂扬,体内的灵力高涨。 短短数个呼吸,一人一妖就已经对轰了数十击,溢散余波震得煞气漩涡四分五裂,仿佛整座渊墟都在剧烈摇晃。 在镇渊诀的加持下,陆渊的气势不断拔高。 老妖王的鳞甲上,瓷器般的裂纹在以极快的速度叠加。 镇渊诀的镇封之力将它的煞气法则压得越来越沉,每一次碰撞,它的法则之力都更加凝滞。 怎么会有如此邪门的打法? 以伤换伤? 不,此人根本不在乎受伤,因为他每一次受伤之后都会极速恢复。 “吼!” 在对轰了上百次后,老妖王艰难地扛住陆渊一拳,借力倒退出去的同时,背后那尊由煞气法则凝成的真身仰天怒吼。 强悍的法则音波荡漾而出,足以将寻常虚境的神魂直接震碎。 陆渊却是不退反进,深吸一口气,金色音浪如排山倒海般从他口中炸开,正面撞上那道足以撕裂虚空的咆哮。 两股音波在煞气漩涡上空激烈碰撞,将本就四分五裂的漩涡震得彻底崩散。 老妖王的咆哮在狮啸面前竟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其中蕴含的镇封之力将煞气法则层层镇压。 紧接着,音浪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撞在老妖王身上,它胸前布满裂纹的鳞甲再次大面积崩裂,妖血四溢。 “混账!” 老妖王大吼一声,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愤怒。 它背后的煞气真身骤然涨大,张开血盆大口,暗灰煞光冲天而起。 煞光来势极凶,速度快如闪电,向着陆渊呼啸而来。 陆渊脸色一沉,面对那道足以撕裂虚空的煞光,他探手在身前虚划,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出。 伴随着咔嚓声响,一面剔透如冰的晶壁在他面前凝结。 晶壁层层叠叠,每一面都流转着开天之力,同时还蕴含着天地之势的沉重。 这是他以灵力化晶凝成的至强防御,硬撼道境法则的正面冲击。 轰!! 煞光与晶壁碰撞,迸发出炽烈光芒。 晶壁在煞光侵蚀下无声炸裂,碎晶四散飞溅。 煞气法则与开天之力激烈碰撞,将周围的空气压出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然而老妖王倾注本源的一击实在太过霸道,厚重晶壁转瞬之间便被摧枯拉朽般贯穿。 残余的煞光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重重轰在陆渊身上。 陆渊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煞光冲击轰得倒飞出去。 锦袍破开大片裂口,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从肩头斜贯至腰腹,皮肉翻卷,暗红血液从伤口中汩汩涌出。 他的半边身躯几乎被煞光撕裂,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裂纹,每一道都在持续扩散,试图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瓦解。 老妖王大口喘息,猩红竖瞳死死盯着前方。 这一次,它不信陆渊还能站起来。 陆渊冷峻的面容因剧痛而狰狞,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来到边地以来受伤最重的一次。 他敢以肉身硬抗老妖王的法则攻击,并非完全倚仗金刚不坏。 随着气血回生,碎裂的血肉与骨骼在金光中飞速重生。 他的生机如潮水般回涌,不过几个呼吸,伤势彻底恢复,周身气势再度拔高一大截。 他上前一步,战意不减反增,眼底的战意呼之欲出。 见此情形,老妖王心神剧颤,长久以来的从容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杀不死? 不仅杀不死,而且每次重伤之后都会变得更强! 这还是人类武者? 就算是妖魔都没有这种能力! “这是什么术法?” 它忍不住失声咆哮。 陆渊没有回答,镇渊诀在体内运转到极致,拳锋上的金芒与灰黑法则纹路交缠融合,一拳骤然砸在道境老妖王胸口。 轰—— 鳞片四散飞溅,妖血如暴雨倾泻,老妖王身后被染成一片猩红。 它胸膛塌陷下去,肋骨断裂的脆响在虚空中炸开,庞大妖躯轰然坠落。 陆渊如影随形,他感觉到九蜕的回复速度已开始放缓。 连番激战之下消耗太过,每一次催动九蜕都变得更加艰难。 他抬起右手,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座擎天贯地的神山虚影。 但这一次的神山虚影与以往截然不同,天地之桥在灵力催动下,天地之势尽数灌入神山虚影之中,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轰—— 神山从天而降,以碾碎万物的姿态轰然镇下。 老妖王疯狂挣扎,煞气法则从它周身喷涌而出,试图将神山掀翻。 但这神山以昆墟为基,以天地之势为骨,以镇渊诀为血。 三重加持之下,山体纹丝不动。 老妖王在这镇封之力下如同陷入泥潭,法则之力被彻底镇压。 它周身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血肉在神山的镇压下成片成片地塌陷,骨骼发出连绵不绝的碎裂声。 道境法则淬炼的妖躯,在这镇渊神山之下彻底化为残渣。 【击杀道境老妖王,获得紫色词条[蚀光]】 【蚀光:发出一道足以撕裂空间的光束】 第280章 还没指点过你的修行吧 陆渊扫了一眼词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招他见过,应该是老妖王打出的那道煞光,速度快到连缩地成寸都险些避之不及,连他凝聚出的晶壁都被摧枯拉朽般贯穿,自身也受到重创。 若不是气血回生能够及时修复,换做其他武者,那一击便已决出了胜负。 绑定词条,五指微张,一道暗灰光束在掌心绽放。 那光束并不刺目,却让周围的空气自行撕裂,光束边缘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开,炸出道道漆黑裂缝。 心念一动,光束脱手而出,瞬间贯穿了数十丈外的一块石柱。 石柱正中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对穿窟窿,窟窿边缘光滑如镜,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开天与蚀光,一个是无坚不摧,一个是撕裂穿透,又多了一个绝杀手段。 渊墟入口外,厉震岳抱臂立于峡谷裂缝边缘。 他时不时望向渊墟深处,脸上虽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眉宇之中一片冷冽。 陆渊进渊墟已经好一阵了,刚才那道从渊墟深处冲天而起的金色光芒,连他都感应得一清二楚。 但与以往不同,那是将镇渊诀催动到了极致。 陆渊在跟道境老妖王正面硬撼,而他只能站在这里守出口。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轻微脚步声。 厉震岳猛地抬头,一道人影正从渊墟深处缓步走出。 锦袍上裂口遍布,衣角还沾着妖血,但陆渊的步伐不疾不徐,一脸平静。 厉震岳快步迎上前去,目光在陆渊身上飞快扫了一遍,见他并无致命伤势,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陆大人,刚才我感应到剧烈的法则波动,是老妖王苏醒了?” “嗯,已经被我杀了。” 厉震岳瞳孔微颤,五指骤然收紧。 道境老妖王死了? 这么快? 他喉头动了动,半天才从嘴里眼里挤出一句话。 “那三头虚境妖将呢?” “一并清了。” 厉震岳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堂堂道境老妖王,就这么死了? 陆渊进去时是虚境七层,出来时还是虚境七层,但厉震岳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深沉了。 他没再多说,道境老妖王一死,妖窟的毒瘤就彻底拔除了。 往后数十年,妖窟驻所将会压力大减,不必再向以前那样提心吊胆地活着了。 等到陆渊和厉震岳离开后。 嗖嗖嗖! 数十道气息各异的身影从渊墟外围飞掠而来。 它们都是妖窟内各据一方的大妖,此前碍于道境老妖王的压制谁也不敢靠近核心区。 如今老妖王已死,煞气漩涡溃散,它们才敢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禁地。 它们环顾四周,看着眼前的场景,神情难掩震撼。 “这……” 一头虚境巅峰的蝠翼妖王伸出利爪,试图触碰废墟中残留的法则之力。 它的爪尖刚触及痕迹,便如遭电击般猛地缩回。 那股法则之力虽已消散大半,却依旧残存着足以震慑化境的威压。 它那双猩红的竖瞳中涌现浓浓的惊骇,心神亦是止不住地剧烈震颤。 “这到底是谁做的?!” “不清楚,老妖王的煞气法则对我等侵蚀太甚,谁靠近谁死。” “现在想来,远离此地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万一惹恼了那个出手之人,只怕我等也得沦为老妖王的陪葬。” 一头通体覆满暗绿鳞甲的老妖话音中带着几分后怕。 此等手段,堪称恐怖! 它们这些大妖在渊墟外围修行多年,从不敢踏足核心区。 却没想到有人不仅进来了,还正面轰碎了老妖王的法则之力。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就将盘踞渊墟数百年的道境老妖王彻底抹杀。 只可惜,碍于老妖王煞气法则的压制,它们先前全都未敢窥探此地。 但凡事都会留下痕迹,那出手之人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毕竟,能在渊墟正面斩杀道境老妖王的人,整个青州绝对不超过一手之数。 妖窟驻所正堂。 陆渊和厉震岳回去时,天色已近黄昏。 渊墟一战斩杀老妖王,他的状态依旧稳定,根本不像是刚从生死一线中杀出来的。 厉震岳跟在他身后,神态中略显疲惫,虽未进核心区,但他在外围守出口,与几头化境妖将也缠斗了好一阵,消耗不小。 走入正堂,一道人影侧对着大门而坐。 那人身形清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旧袍,袖口磨出了毛边,看上去像是驻所里打杂的老文书。 但厉震岳的目光刚一触及那道背影,脚步便猛地一顿。 他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按住刀柄,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厉震岳,参见韩将军!” 他抱拳过顶,眼底涌出一抹惊讶之色。 “您怎么来了?边地境外不是还有一头道境妖王的分身正在逼近吗?” 韩戎转过身来,抬了抬手,示意厉震岳起身。 他正襟危坐,并未未释放丝毫灵力,却让整座正堂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镇魔大将韩戎,道境强者,在边地坐镇多年。 厉震岳当年刚入虚境时,曾在韩戎麾下当过几年的都尉,也算是其半个门生。 “无妨,那妖王分身与老夫过了几招,它没恋战,退得极快。” “试探几招之后,它没再逗留,直接撤回了边地之外。” “老夫怀疑,边地之外还有一些妖魔在关注着什么,它们未必会亲自出手,但绝不会轻易放下。” “不过这些事日后再说。老夫今日来,是为另一桩事。” 韩戎目光却越过厉震岳,落在正堂门口另一道紫袍身影上。 陆渊大步上前,在韩戎身前数步处站定,抱拳躬身,行了一个下属参见镇魔大将的标准军礼。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姿态端正如松。 目光看向韩戎,语气中透出发自内心的敬意。 “下官陆渊,参见韩将军,多谢韩将军赠予镇渊诀传承。” 韩戎缓缓点了点头,抬手将桌上两盏尚温的茶推到对面,示意二人坐下。 看着陆渊落座之后,他缓缓开口说道: “陆渊啊,自从老夫赠你镇渊诀之后,还没指点过你的修行吧?” 第281章 荒域遗迹出世 韩戎语气中多了几分前辈对后辈的关切。 “来自荒域那头妖王分身闹得厉害,老夫一直在外头跟它们周旋,实在没抽出时间来。” “正巧今日那些分身退了,老夫也见到了你,这段时间你修炼此诀,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吧。” “若有不通之处,老夫现在便为你演练一番。” 闻言,正堂中的两人神色皆有变化。 厉震岳刚从单膝跪地的姿态中起身,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古怪的表情。 他是亲眼看着陆渊拿到镇渊诀玉简的。 只用了三天,陆渊就将这门功法修至小成。 当时他在静室外感应到那股镇封之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现在韩老将军说要亲自指点陆渊镇渊诀,还要演练几招…… 这架势,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厉震岳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韩老将军受到的冲击小一些。 “韩老将军。” 厉震岳搓着手,他猜想是韩戎这段时间一直在与妖王分身缠斗,解决了妖王分身就赶了过来,对驻所这边的近况并不知情。 于是他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道: “陆大人的镇渊诀,恐怕已经不需要指点了。” “为何?” 韩戎眉头微皱,看向厉震岳。 镇渊诀是他亲手所创,修炼难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修炼过程需要在与道境法则的正面碰撞中参悟,便是他当年也耗费了漫长岁月。 陆渊拿到玉简不过短短几日,就算资质再妖孽,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入门。 厉震岳这小子,莫不是在替同僚谦虚? 看到韩戎眼中的疑惑,厉震岳更加肯定了内心的猜想。 这位韩老将军应该是以为陆渊刚拿到镇渊诀玉简,还没来得及正式参悟。 甚至对方都不知道,陆渊已经通过镇渊诀将修为提升到了虚境七层,并且在渊墟中镇杀道境老妖王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还在想着怎么委婉措辞,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陆渊总算是开口了。 “多谢韩将军好意。” 陆渊抬手抱拳,语气平静说道: “下官已于三日前将镇渊诀修至小成,并且已镇杀渊墟老妖王。” 话音落定,正堂中骤然安静。 韩戎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从容僵住了。 他眉头逐渐拧紧。 什么? 三日前镇渊诀小成? 已镇杀老妖王? 韩戎眼底涌起难以置信之色,陆渊拿到玉简才几天? 他艰难地转动脑袋,看向厉震岳。 厉震岳抱拳躬身,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末将亲眼所见,陆大人所言属实。” “陆大人拿到玉简三日便将镇渊诀修至小成,半个时辰前于渊墟深处镇杀道境老妖王。” 韩戎沉默了一会儿,重新看向陆渊,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小子,老夫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话落,他眼底却又闪过一抹精芒。 “陆渊,你对荒域了解多少?” 陆渊微微一怔,坦然道: “舆图上见过,但不甚了解。” “有印象就行。” 韩戎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荒域位于边地之外,近来有一处遗迹出世,据老夫派出的探子回报,那遗迹的灵力波动已有虚境巅峰强度。” “依老夫之见,此等机缘不可错过,眼下甲子荡魔正值用人之际,但若是能趁此机会让你踏入道境,比清剿十处妖窟都更有价值。” “所以老夫打算向州司举荐,着你前往荒域遗迹一趟。” 陆渊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 “我没问题,倒是韩将军,听闻您有伤在身,先前替我们挡住那些来自荒域的妖魔,旧伤可还撑得住?” “如今渊墟老妖王已死,那些妖魔失了倚仗,溃散只是时间问题。” “但若是荒域那些妖魔趁虚而入,老将军一人坐镇边地,会不会太过凶险?” 提到此事,韩戎的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冒着些许风险,此行老夫也要继续坐镇边地。” “荒域深处的道境妖王若是想趁机从背后偷袭,先得过老夫这一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极锐利光芒。 “只要能让你趁早突破道境,青州边地便将迎来真正的太平,为此,一切都是值得的。” “老夫修行数百年,早就过了逞勇斗狠的年纪,但若是为了替后辈铺路,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拼几年。” 陆渊看着韩戎那张清瘦苍老却依旧威严的面孔,不禁陷入沉思。 诚然,韩戎的话确有道理。 来自荒域的道境妖王不是寻常虚境能对付的,但若有韩戎在外围策应,他进遗迹时便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念及此处,他试探性地问道: “此次荒域遗迹中,可有道境以上的妖王盘踞?” 若是如此的话,确实需要韩戎从旁策应。 韩戎坐镇边地多年,手上肯定持有抵御道境巅峰妖王的手段,以备不时之需。 韩戎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道境以上的妖王,便是老夫全盛时期也未曾见过。” “但道境后期的老怪物确实存在,据探子回报,荒域深处有一头修行了不知多少年的妖王,道境七层以上。” “另外还有几头道境中期的妖王,各自占据一片领地,你进遗迹之后,尽量避开它们。” 以为陆渊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韩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不过比起那些妖魔,你更需要担心的是另一桩事。” “这荒域遗迹即将苏醒的消息,不止我们青州镇魔司收到了,其它州各大宗门势力,都盯着这块肥肉。” “据探子回报,荒域之内已出现了不止一股妖族势力的踪迹,有的在猎杀进入荒域的人类,有的已驻扎在遗迹入口。” “妖魔与人类有着世仇,却也在暗中拉帮结派,有些妖魔为了争夺遗迹中的机缘,也愿意与人类联手。” “只不过你的手段太过醒目,一旦在荒域发生争斗,镇魔都尉的身份便藏不住,届时恐怕所有妖魔都会盯上你。” 第282章 赤角妖王 荒域,黑岩城。 此地是一座由无数妖魔在漫长岁月中共同建造的妖族城池。 从高空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巢穴与妖塔在暗红薄雾中若隐若现,城中心那座以整块黑曜石凿成的妖王殿尤为醒目。 殿顶直插云霄,将周围的薄雾都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得益于黑岩城在荒域中的特殊地位,周边数千里的大部分妖魔势力都在这座城中设有据点,连一些道境级别的老妖王也常年在此盘踞。 城中妖气冲天,街巷间妖魔往来不绝,那时刻弥漫的妖气与血腥气,与青州边地的妖窟截然不同。 一艘速度远超寻常飞行法器穿梭在薄雾中,身处其中的陆渊俯视着下方那座庞然城池。 罡风从梭窗灌入,吹拂着他绛紫锦袍的衣角。 与韩戎谈妥后,他在驻所休整了两日,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他独自搭乘这艘驻所调拨的穿云梭直奔荒域深处。 在他身后,一位接引他前往荒域的统领神情颇为激动。 “陆大人,据探子传讯,遗迹外围的法则波动还在持续攀升,距遗迹完全开启大约还有两日,您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这些日子,他在战报上不止一次地看到过陆渊的名字。 从长生教到四大妖王,就连虚境巅峰的妖王也被此人斩杀。 更有甚者,连那头盘踞渊墟数百年的道境老妖王也被镇杀。 不止是他,驻所的镇魔卫们也对这位血衣阎君敬畏有加。 得知此行由他随行时,也是羡慕得不行。 “我打算四下转转。” 陆渊的视线在下方的诸多妖魔巢穴上扫过,眼中闪过一抹锋锐。 荒域深处的妖魔势力分布与妖窟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啸月狼王那等靠天赋神通称霸一方的妖王,也没有渊墟老妖王那等以法则淬体千年不出的老怪物。 这里的妖魔更古老、更狡诈、也更懂得如何在夹缝中生存。 遗迹尚未完全开启,在此之前,他需要摸清黑岩城中各方势力的分布。 “没有问题,我们在黑岩城也有门路,您可以随便逛。” 这位随行都尉笑容满面,随即挺起腰杆。 人类到了黑岩城要先在城外找个隐蔽处扎营,和荒域中几支与驻所有联络的妖魔部落碰个头。 但陆大人是何等人物,碰头这种事情自然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黑岩城,赤角殿。 这是一座以暗红妖骨为主体搭建的建筑,殿门两侧各悬着一排人类颅骨。 颅骨喷发出暗红薄雾,将整座大殿映得如同浸泡在血水之中。 这里是赤角部族的领地,也是黑岩城中为数不多的与妖窟驻所有联络的妖魔部落。 穿云梭在赤角殿外的骨台上缓缓降落。 秦统领是化境巅峰修为,在黑岩城跑过好几趟差事,对各部族的规矩门儿清。 他一边将情报卷宗收入袖中,一边压低声音对陆渊道: “陆大人,赤角部族的首领是一头虚境巅峰的赤角妖王,脾气暴躁,极好面子。” “它对咱们镇魔司的态度一向不冷不热,这趟肯派人与咱们接头,多半是冲着遗迹出世想分一杯羹。” “待会儿见了它,属下先替您递话,您不必——” 话没说完,便见陆渊径直朝赤角殿正门走去。 他眼神冷漠,丝毫没有要在殿外等候通报的意思。 赤角殿正门大开,殿内数十头化境大妖分列两侧,妖气冲天。 正中的赤骨王座上斜靠着一头体型魁梧的赤角妖王,虚境巅峰,头顶一根暗红骨角足有尺许长,骨角上的纹路隐隐透出法则之力。 显然,此妖已触摸到了道境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它那双猩红的竖瞳在陆渊踏入殿门时便微微眯起,目光扫向从穿云梭走下的两个人类,又在陆渊身上停了一瞬,发出一声极不屑的冷哼。 “这次遗迹出世,妖窟驻所就派你一人来?” 赤角妖王连正眼都没给陆渊,不耐烦地敲了敲扶手。 “本王记得韩戎当年派人来黑岩城,至少也是虚境巅峰打底,如今倒好,来了个虚境七层的小娃娃。” “怎么,青州镇魔司是没人了,还是觉得遗迹的事不必上心?” 秦都尉连忙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赤角王,这位是陆大人,于边地妖窟斩杀四大妖王,连渊墟老妖王都是死于陆大人之手。” “韩老将军特命陆大人前来黑岩城,便是为了荒域遗迹——” “渊墟那个老东西死了?他杀的?” 话没说完,便被赤角妖王一声冷笑打断。 它歪了歪脑袋,猩红竖瞳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们人类最擅长的就是往脸上贴金,把捡便宜的事吹成战功。” “他一个虚境七层,能杀道境老妖王?” “本王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听过这等笑话。” 它这话说完,殿内数十头化境大妖齐声哄笑,妖气震荡得殿顶的骨灯都跟着晃了几晃。 陆渊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眼中看不出任何波动,既没有被激怒的迹象,也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赤角妖王见状愈发轻蔑,直接从王座上站起身,高大妖躯在殿中投下一层阴影。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渊,嗓音中满是嘲弄。 “怎么,被本王说中了?你若是真有本事,现在便跟本王过两招。” “本王倒想看看,能杀道境妖王的镇魔都尉,到底有几斤几两。” 它故意将杀字拖得极长,猩红竖瞳中满是戏谑。 陆渊抬眼,一脸冷漠地看着那头正在俯视自己的赤角妖王。 妖窟驻所与赤角部族接头,本是为了取情报。 赤角部族在荒域深处经营多年,对遗迹外围的地形和妖王分布了如指掌。 情报确实拿到了,但既然对方不想好好谈,他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赤角妖王的哄笑声还在殿中回荡,陆渊抬起右手,暗灰光束在他掌心悄然凝聚。 那光束并不刺目,却让整座赤角殿的空气瞬间凝滞。 殿内,数十头化境大妖的哄笑声齐齐卡在喉咙里。 赤角妖王神情一怔,脸上的戏谑骤然凝固。 第283章 炼化赤角妖丹,虚境八层 它从那道不起眼的光束中感应到了一股难以抵挡的威胁。 “这是什么?不,慢着——” 它想退,但光束瞬间激射而出。 蚀光如同无形利刃,撕裂空间炸开一道道漆黑裂缝。 嗖! 一瞬间,光束贯穿了赤角妖王的妖躯,将它头顶的暗红骨角直接打穿。 赤角妖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双猩红竖瞳中还残留着惊骇,下一瞬便被蚀光将它的生机彻底泯灭。 那双猩红竖瞳中的光芒彻底熄灭,片刻之后,暗红妖血自它眉心渗出,高大妖躯轰然倒下。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头化境大妖匍匐在地,鳞甲倒竖,连呼吸都不敢发出。 它们看到了,眼前这个人类从出手到收手,只用了一招。 这是战斗? 不,是处决! 赤角妖王根本来及不反抗,生机便已断绝。 陆渊目光扫视众妖,沉声说道: “记住,以后驻所的人来接头,你们最好管住自己的嘴。” “再敢出言不逊,这头赤角妖王便是下场。” 秦统领站在赤角殿外的骨台上,好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 片刻,前后不到片刻。 陆大人就像随手处置一桩杂务般,将赤角部族首领当场斩杀。 那头虚境巅峰的赤角妖王在黑岩城盘踞了不知多少年,便是驻所统领亲至也要给它几分薄面,结果在陆渊手下连一道光束都没撑过去。 他此前看到的那些卷宗已经够离谱了,可亲眼目睹之后才发现,卷宗上的描述明显是过于收敛了。 “陆大人,您还真是杀神转世啊。” 秦统领从嗓子眼里挤出干涩的笑声,将手上的情报卷宗抱稳,快步跟了上去。 真的,和其余都尉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厉震岳的金错刀在人听来也是如雷贯耳,可跟陆渊比起来,那份凌厉便显得温和了许多。 虚境巅峰的妖王在陆渊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这哪里是虚境能有的战力。 陆渊微微摇头: “不过是同境斩杀,算不得什么。” 他现在的修为是虚境七层,想突破至道境,积累与机缘还不够,道境门槛的最后一层隔膜尚未彻底贯通。 秦统领见陆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不敢再多问,侧头看了一眼前方,低声提醒道: “陆大人,赤角部族提供的营地就在前方不远处。” “属下已按韩老将军的吩咐,在黑岩城外围备好了接应,若有变故可随时传讯。” “知道了。” 陆渊取出赤角妖王的妖丹,迈步朝前方营地走去。 赤角部族的情报上说,那座遗迹是荒域深处某位上古妖王留下的洞府,外围有天然形成的空间裂隙作为屏障。 若非遗迹自行苏醒,便是道境妖王也无法强行闯入。 如今遗迹尚未完全开启,但空间裂隙已开始缓慢扩散,闻讯而来的各方妖族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营地内。 陆渊盘膝坐于帐中,将从赤角妖王颅中取出的那枚暗红妖丹握于掌心。 妖丹约莫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极淡的法则纹路,其中蕴含的本源比寻常虚境巅峰妖王精纯了不止一筹。 他将妖丹往身前虚虚一送,妖丹悬于半空,在帐内黯淡的烛火下泛着幽幽红光。 他闭上眼,镇渊诀缓缓运转。 镇封之力自识海深处涌出,化作一座缩小了无数倍的神山虚影,将妖丹稳稳笼罩其中。 妖丹被一寸寸碾碎、剥离,驳杂妖气如同被筛出的沙砾,从神山虚影边缘溢出消散,只留下最精纯的本源沿经脉涌入玄墟。 妖丹本源被逐步炼化吸收,陆渊周身的气息也随之缓慢攀升。 每一缕本源被炼化,他的灵力便更加浑厚一分,虚境七层的修为在妖丹本源的推动下开始松动。 无声无息间,陆渊体内本的灵力突然暴涨。 虚境八层的修为与进入荒域之前相比,已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赤角妖王的妖丹本源在镇渊诀的炼化下,尽数转化为最精纯的灵力,在他四肢百骸中奔涌不息,隐隐间有冲击虚境九层的趋势。 镇渊诀本就是一门以镇封之力炼化法则的霸道功法。 如今陆渊也确确实实地掌握到了其精髓。 在悟性逆天的加持下,他对这门功法的感悟,已超越了韩戎在玉简中记载的心得。 “差不多了。” 陆渊一边感受着体内的巨大变化,浑身气息逐渐归于平缓。 根据之前在道境秘藏中的了解,现在就是将天地之桥与天地大势融合,推演出契合自身的法则之力的时候了。 他有种莫名预感,即便凭借着眼下的修为,他也能在荒域遗迹中找到足够的机缘,一举冲开道境门槛。 但既然法则雏形还需继续打磨,那就不必急于一时。 况且,以虚境对抗道境妖王,遗迹中那些老妖王对他的警惕会比对同境对手低得多,这便给了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与此同时。 营地外,一道高大身影正快步赶来。 观其相貌,是一头化形为人的狐妖。 若是秦统领在此就可以认出,此妖正是黑岩城中负责与驻所联络的狐妖。 在这狐妖身后,还跟着两头妖魔。 一头是身形魁梧,额生独角的壮汉,是黑岩城铁角部族的首领。 另一头则是白发白衣,额生霜角的少年,是霜叶部族的少主。 前者满脸笑意地朝前迈步,后者面无表情地踏步前行,两头妖魔都是虚境巅峰修为。 脚步轻移间,狐妖的眸光微微闪烁。 就在刚才,它所在的部族接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原本负责与驻所人族接头、商议遗迹探索事宜的赤角部族首领,赤角妖王,竟然突兀死了。 赤角妖王是虚境巅峰,已触摸道境门槛,谁能想到竟然会在赤角殿中被一道撕裂空间的光束瞬间毙命。 根据传来的消息所述,整个过程前后只出了一道光束,赤角妖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伏诛。 这等手段,堪称恐怖。 在此情形下,赤角殿周遭数十里的妖魔强者,没有一头敢用神识探查详情。 所以如果想要弄清楚赤角妖王的死因,还真得费点功夫。 第284章 前往试探 此等手段强悍到令人发指! 如今,整个黑岩城的各方妖魔势力都被这消息震得头晕目眩,难以置信。 赤角妖王一死,赤角部族群龙无首,黑岩城的势力平衡已被彻底打破。 此时此刻,黑岩城内的所有妖王都在猜测,杀死赤角妖王之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此行进黑岩城,究竟是冲着遗迹来的,还是另有目的? 无论如何,出手之人显然是不惧赤角妖王背后的黑岩城,亦不惧黑岩城背后的荒域妖族。 放眼整个荒域,符合这两个条件的顶级强者都是少之又少。 而在这些符合条件的势力中,只有镇魔司有出手的理由。 想到这里,狐妖的眉头紧皱,眼底涌现些许冷意。 “是想借此警示黑岩城各方妖族不要轻举妄动吗……” 它的背后乃是黑岩城一位虚境巅峰妖王,因此才能在部族中担任要务。 考虑到出手之人的境界,她还是按捺住对于这桩事件的猜测,转而思考起关于此次的遗迹探索的大事。 要知道,在黑岩城参与遗迹探索的妖王名单中,不但有着那头常年闭关的道境老妖王负责压阵,还有一头纵横荒域多年的新晋道境妖王。 这几乎是黑岩城能拿出来的最顶尖的强者阵容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可以说是强悍无比。 其目的也很简单。 此次上古遗迹的法则波动非同小可,实际上已超越寻常道境的范畴,达到了更高的层次。 这件事,只有黑岩城和遗迹深处那头道境老妖王知晓,其余各方势力碍于空间裂隙的隔绝,在情报上皆是有着些许出入。 莫要小看了这情报之差,眼下距离遗迹开启还有不到两日,光是溢散出来的法则波动就达到如此强度。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其中到底蕴藏何等机缘。 而黑岩城狠下血本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在遗迹中顺手除掉青州镇魔司派来的那位都尉。 是的,在黑岩城和遗迹深处那头道境老妖王的秘密商讨中,那位名叫陆渊的镇魔都尉已经到了非死不可的程度。 这件事情,也是那头道境老妖王点了头的。 更别说,此行镇魔司居然只派了陆渊一人前来,这简直就是在送死。 虽说对方手上肯定有保命底牌,但什么样的底牌能够挡住黑岩城与荒域妖王两方道境强者的联手呢? 想到这里,狐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冷笑。 其实这些事情都和它本人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毕竟就连此事本身都是她无意间听闻的。 她此次前来的原因,单纯是为了带路。 真正想见这位镇魔都尉的,是她身后的两头来自黑岩城另外两支部族的妖王,铁角部族首领与霜角部族少主。 据二妖所说,是前来试探那位陆大人的底细,看看他是否有资格在黑岩城站住脚。 遗迹开启前,各方势力间会互相摸摸底,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眼见即将抵达那位镇魔都尉暂住的营帐,狐妖使节简单的整理了下身上装束。 化作人形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微笑,转身道: “两位妖王大人,前面就是那位陆都尉的营帐了,妾身不便过多打扰,剩余的路程就请二位自行前往了。” 在征得铁角妖王与霜角少年同意后,她欠身行礼,很快远离了此地。 黑岩城妖魔部族暗中与遗迹妖王联手围杀陆渊是上面的意思,她一个小小的化境狐妖,自然不敢在当事人面前再露面。 万一被看出心中所想,随手一道晶刺杀死它,那就倒大霉了。 待狐妖走后,铁角妖王环顾四周,摸了摸额上独角,咧嘴笑道: “这小子倒是会挑地方,营地扎在赤角妖殿边上,遗迹还没开他倒先住下了。” “身为驻所派来的都尉,落地不来拜会我们这两部首领,反倒在营帐里待着,也不知道到底在搞些什么。” “一个年轻后辈,最后居然要我们两个跑过来见他,这是觉得他一个人便能在遗迹里来去自如,还是在故意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话音间,它的眼底闪过些许寒意。 “但愿别是后者,即是韩戎的后辈,就应该懂得尊重前辈的道理才对。” “韩戎当年见了我铁角部族的老首领,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铁角王。” 在它身旁,霜角少年神情清冷,银白竖瞳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道: “听闻边地妖窟中的三大妖王皆是被他所杀,若真如此,他有傲气的资本。” “但若傲过了头便是目中无人,出手试探可以,但要慎重些,不要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黑岩城已经折了一头妖王,再折第二头,荒域那边不好交代。” 铁角妖王咧嘴一笑: “放心,我出手有分寸,他杀赤角用了极具毁灭性的光束,那种级别的攻击消耗不会小,此刻多半还没恢复过来。” “我只需逼他露个底,看看他到底还剩几成战力,便足够给荒域那边交差了。” 谈话间,两头妖王很快走到营帐前。 在霜角少年的点头示意下,铁角妖王脸上的笑意更盛,当即上前粗声粗气地喊道: “镇魔司的人在里面吗?” 它的声音很是洪亮,震得营帐都跟着晃了几晃。 虚境巅峰妖王的感知力极为强大,即便隔着营帐的隔音法阵,也必然能察觉到这不算细微的动静。 果不其然,下一刻帐帘便被从内掀开。 一股无与伦比的浩瀚气息骤然间降临在此地。 陆渊从中走出,身上绛紫锦袍无风自动,黑发在灵力激荡下无声狂舞。 他刚从修炼中起身,周身气息尚未完全收敛。 此刻他周身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向外溢散,将营帐周围的几名妖族守卫都压得往两侧退开。 铁角妖王的脚步一顿,笑容凝固在脸上。 霜角少年亦是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数步,那双银白竖瞳中涌出明显的震惊。 不是说虚境七层吗? 这股气息,只怕连虚境巅峰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第285章 商议进入遗迹的安排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铁角妖王张了张嘴,额上独角在陆渊周身溢散的威压下竟本能地微微发颤。 这种威压,它从未在虚境人类武者身上感受过。 它甚至觉得,便是自身全力爆发,单论气息压迫也未必能强过眼前这个虚境八层的镇魔都尉。 陆渊目光随意看去,平静地扫过面前两头妖王。 他的修为刚从虚境七层推到了八层,状态正是好。 这两头妖王若想接赤角妖王的班,他不介意现在就送它们上路。 “两位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陆渊打破了沉默,嗓音冷淡地在它们耳边响起。 铁角和霜角身形一颤,这两头在黑岩城有着赫赫威名的虚境妖王,此刻全都脸色苍白,呼吸艰涩。 陆渊的话音却仿佛有着千钧之重,从周身溢散而出的威压尚未完全收敛,无形压迫如同枷锁压在它们心口上。 两头妖王不由得后背发寒、眼前发黑,忍不住从本能深处涌起对高位强者的天然畏惧。 那是面对更高武道强者压制时本能反应,是修为层次的碾压。 虚境巅峰? 道境? 此人究竟是什么修为? 霜角少年的脑海一阵空白,不断地回忆着青州镇魔司的诸多都尉,看看其中是否有被它所遗漏的道境强者。 但是,一无所获。 眼前这个人类都尉,眼神中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漠然,和它此前所见过的所有虚境武者都不一样。 “我们……” 霜角少年两股战战,根本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此前听闻这个镇魔都尉只是虚境七层,如今赤角妖王刚死,他的气息就从虚境七层攀升到了虚境八层。 不止如此,其周身溢散的灵力中隐隐还带上了法则之力的气息。 霜角少年瞳孔微颤,那满是震撼情绪的脑海中,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油然而生。 难怪,难怪此人能镇杀渊墟老妖王,难怪他敢只身前来黑岩城。 有这样的修为,除非是荒域深处那些道境老妖王联手,否则这黑岩城无人能对他造威胁。 “我认识你们吗?” 陆渊再度开口,刚刚突破的气息尚未完全收敛。 面对妖魔,他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本能的克制让他并未立刻动手,仅仅只是自然溢散出的威压便已压得两头虚境妖王喘不上气。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陆渊的视线扫过两头妖王,神色中透出几分不耐烦。 话音落定,两头妖王的身躯瞬间紧绷起来。 “是,是……” 霜角少年咽喉滚动,额上独角本能地微微发颤,匆匆点头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慌乱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它的脑海中下意识闪过方才在营地外与霜角少年商议的那些打算,什么试探底细、什么逼此人露一手、此刻全都变成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它自己脸上。 早知道此人拥有这等压制性的修为,它就恭恭敬敬地在营帐外禀报,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再上前商谈遗迹联手的事。 在此之前,让它等多久都没问题! 要知道,荒域深处的道境老妖王本就屈指可数,绝大部分还常年沉眠不出,渊墟老妖王便是其中之一。 能正面斩杀道境二重妖王的虚境都尉,整个青州镇魔司都找不出几个。 而它面前的这个身影,赫然就属于这个行列。 和它这等只能算作虚境顶尖战力的妖王不同,陆渊是真正能与道境老妖王正面交锋的存在,是青州数十年来最有希望突破道境的镇魔都尉! “我只给你三息。” 陆渊脚步轻移,走到两头妖王身前。 霜角妖王双腿颤抖得愈发厉害,即便知晓看在驻所与黑岩城联合部族尚有联络的份上,对方多半不会直接杀了它,心中也依旧涌现出浓浓的惧意: “陆都尉……” 它话未说完,便听到陆渊嗓音平淡地打断了它: “还剩两息。” 完了! 霜角妖王的两腿发软,竟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只得挤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身后铁角妖王。 那眼神的意思极为明显。 救我! 两头妖王谁都没有想到,赤角妖王被杀时它们还在嘲笑,如今亲自站在陆渊面前才发现,此人的修为远超出了寻常虚境巅峰的范畴。 眼见平日里肆无忌惮的霜角妖王此刻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铁角妖王脸上浮现出细密冷汗,打湿了些许鬓角。 它双眼低垂着,不敢与陆渊对视,脑海中疯狂转动。 不能再拖了,再不说些什么,今日当真是生死难料。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连忙脱口而出道: “陆都尉!我等此来是想与您商议进遗迹的安排!” 遗迹安排? 闻言,陆渊周身威势稍敛,微微挑眉。 单看这两头妖王刚才的架势,铁角妖王分明是来探他的底细,若他修为稍弱几分,此刻恐怕已是另一番局面。 看着已是战战兢兢的两头妖王,陆渊并未完全收拢身上的威压,径直转身走进营帐。 在两头妖王不知所措之际,他的声音从帐中传出,落入二妖耳中: “进来说,把遗迹内的情况一并说完整。” 他对此行的遗迹知之甚少,驻所的情报只覆盖到遗迹外围的空间裂隙分布,再往里便是空白。 黑岩城三大部族在荒域深处经营多年,对遗迹内部的了解远非驻所能比,正好需要一个有情报的妖王来填补这些空白。 暂时得救了。 霜角妖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在一个人类的营帐门口被吓得心神失守,此刻的它却没有丝毫羞耻,有的只是浓浓的庆幸。 若是反应再慢半秒,只怕它的下场就和赤角妖王差不了多少。 三大部族的妖王修为相差不大,赤角妖王挡不住陆渊,它肯定也挡不住。 “走,进去说!” 霜角妖王看着一旁低头站立的铁角妖王,眼底涌起压抑不住的怒意。 若不是它一上来就粗声粗气地拍帐帘,想要试探底细,现在也不会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第286章 冥鳞妖王 “动作快点!跟我进去把话讲清楚!” “陆都尉要的是情报,不是要你的命,把你铁角部族掌握的那份遗迹舆图拿出来,别藏着。” 霜角妖王咬着牙说道。 铁角妖王似乎是耗尽了气力,脸上显得有些惊魂未定。 “那份舆图是我铁角部族历代首领用命换来的,就这么交出去……” 它话说到一半,对上霜角妖王那双银白竖瞳,后半句便咽了回去。 赤角妖王死了,赤角部族群龙无首,若铁角部族再步后尘,黑岩城三大部族便只剩霜角一家独大。 眼前的局面很清楚,想活命,就得拿出诚意。 “我知道了。” 它苦笑一声道: “你先进去,那份舆图在铁角部族宝库中,由我亲自去取,片刻便回。” “你们先谈,情报共享的章程由你来定,我铁角部族照办便是。” “这还用你说!” 霜角妖王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铁角部族的舆图加上她霜角部族掌握的情报,两样加起来,或许能从陆渊手中换一份安稳。 但也仅仅只是活命的安稳。 它竭力平复呼吸,对铁角妖王丢下一句“快去快回”,便不敢再耽搁。 霜角妖王跨过帐帘,略显紧张地走了进去。 铁角妖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帐帘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它第一次在人类武者身上感受过这等压迫感。 片刻之前它还信誓旦旦地要试探陆渊的底细,如今却连跟他面对面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它将额上独角往柱子上磕了磕,脸上浮现出隐晦的懊恼之色,转身朝黑岩城方向疾掠而去。 黑岩城,核心区域。 城内妖王如云,道境老妖王的眼线遍布各处,将此处镇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即便荒域深处其它城池时不时出现地盘易主的情况,黑岩城内也没有沦陷过哪怕一次。 在这样的环境下,诸多消息都是传播得飞快。 此刻,黑岩城最高的那座妖骨塔顶层,一头通体覆满暗银鳞甲的道境妖王正端坐于主座之上。 它身形修长,鳞甲缝隙中不断渗出若隐若现的法则纹路。 这些法则纹路,在黑岩城众多妖族之中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它神情淡然,骨爪轻敲桌上杯盏,举止间尽显高位者的倨傲。 鳞甲如镜,眼瞳似渊,当真是身负一种视黑岩城群妖为蝼蚁的漠然威仪。 在它身前,来自黑岩城本地的炽翼妖王战战兢兢,显得极为紧张: “妖王大人,要不要给您换上别的血酿?” 即便它的修为已至虚境中期,但是面对这头身负道境法则印记的冥鳞妖王,也没有半点抵抗的勇气。 莫说是它,哪怕是黑岩城那三头虚境巅峰部族首领在此,对待冥鳞妖王的态度都是无比恭敬客气的。 由此可见,即便同为妖族,有没有道境法则加持,两者间的差距绝对是巨大的。 “不必了。” 冥鳞妖王轻敲杯壁,平静的血酿泛起波澜,眼瞳中看不出喜怒。 话毕,它的目光扫过骨桌上堆积的诸多情报,随即嘴角微微掀起,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 哗啦—— 就在这时,塔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一头身披骨甲的信使妖将匆匆掠入顶层,单膝跪地,嗓音中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冥鳞大人,赤角殿那边出事了!赤角妖王,被杀了!” 话音微微发颤,显然这个消息带给它的冲击极大。 赤角妖王虚境巅峰,已触摸道境门槛,在黑岩城盘踞了不知多少年,就这么被人当场斩杀在自家殿中。 冥鳞妖王的神情依旧淡漠,只是那双暗银竖瞳微微眯起。 赤角妖王一死,黑岩城的势力平衡便被打乱。 但它并不慌张。 能在荒域深处混到这个位置,它见过的风浪远比这更大。 它只是缓缓将酒杯搁下,嗓音平淡而冰冷: “是谁杀的?” 信使妖将伏得更低,嗓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回冥鳞大人,是青州镇魔司的人,此人姓陆名渊,人称血衣阎君,是甲子荡魔令持令者,在边地妖窟杀了渊墟老妖王。” “他用一道撕裂空间的光束贯穿了赤角妖王的眉心,赤角妖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伏诛。” 冥鳞妖王的五爪骤然收紧,酒杯被捏得粉碎,暗红的血酿从指缝间汩汩淌下。 它那双暗银竖瞳中浮现出一丝极深的冷意。 青州镇魔司的人? 刚进黑岩城便拿三大部族之一的赤角部族开刀,这是在给它下马威,也是在给荒域深处那头道境老妖王下马威。 念及此处,一旁炽翼妖王的脸色逐渐阴沉。 “冥鳞大人,属下想知道能否将陆渊的暗杀计划提前。” “赤角妖王已死,铁角部族与霜角部族目前态度暧昧,若再拖下去,难保它们不会倒向陆渊那边。” “届时黑岩城三大部族便不再是我们的棋子,反而成了他的耳目。” 冥鳞妖王放下骨杯,暗银竖瞳中闪过一抹冷意: “怎么,不怕韩戎从边地境外杀过来了?” “当然不怕!韩戎旧伤未愈,根本抽不开身。况且这是他陆渊先动的手!” 炽翼妖王的嗓音中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 “属下已查明,那陆渊的修为约在虚境八层左右,修炼镇渊诀,且身怀撕裂空间的诡异光束。” “若是再拖下去,以他的天赋,难保不会在遗迹中再有什么奇遇。” “属下在赤角殿的幸存者口中得知,他击杀赤角妖王时只出了一击,那光束与渊墟老妖王的煞光同根同源。” “这说明他不仅得了韩戎的镇渊诀,还夺了渊墟老妖王的神通。” 它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忌惮。 “结合此人在青州境内的战绩,即便属下不想承认,但若让他在遗迹中寻到更多机缘,他确实有从大人手中逃走的可能。” “况且,赤角妖王是黑岩城三大部族妖王之一,被一个人类都尉当众斩杀,受了这么大的折辱,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第287章 在他面前,你并不比赤角更强 看得出来,陆渊此举是真的触碰到了这头炽翼妖王的底线。 赤角部族是它在黑岩城经营了多年的势力,赤角妖王一死,难免不会影响到它在黑岩城中的地位。 冥鳞妖王没有立刻回答,赤角妖王的死它并不意外。 陆渊此人能镇杀渊墟老妖王,杀一头虚境巅峰的妖王自然不在话下。 但它在意的是那道撕裂空间的光束。 能一击泯灭赤角妖王妖的生机,绝不是寻常虚境武者该有的手段。 信使妖将看着眼神冰冷的炽翼妖王不敢吭声,只是匍匐在一旁保持沉默。 冥鳞妖王那双暗银竖瞳此刻带着淡淡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 它在冥鳞妖王麾下办事,深知这位妖王的脾气。 那些在它面前耍心眼的妖族,最后都成了妖骨塔下的枯骨。 炽翼妖王当场惊出一身冷汗,莫名有种赤裸裸暴露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的感觉,不安到了极致。 当即不敢再多想,垂下脑袋,竭力收敛心神。 “嗯。” 冥鳞妖王收回视线,看向身前的炽翼妖王,沉声说道: “陆渊刚杀赤角,此刻威势正盛,虚境八层只是他的表面修为,背后还有什么底牌还未可知。” “以他的战力,现在跟他正面冲突……根本没必要。” “为什么?” 炽翼妖王下意识问道: “大人已身负道境法则印记,修为远超寻常虚境,陆渊再强也不过是虚境八层,杀他不过是——” “没有为什么。” 冥鳞妖王打断它,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你也可以选择不听本王的,现在就去找他。” “赤角妖王的尸骨还没凉透,你去给它做个伴,本王不拦。” 信使妖将当即陷入沉默,竖瞳闪烁,不敢再多说半句。 冥鳞妖王并未理会它的沉默。 它站起身,背着骨翼,步伐无声地走到塔窗边缘,眺望着赤脚妖殿所在的方向。 黑岩城三大部族的首领,赤角妖王是最倨傲也最沉不住气的,被它授意试探陆渊,短短片刻便迫不及待地动了手,结果连一道光束都没撑过。 而铁角与霜角那两头妖王,被它授意联手压迫陆渊,却在感应到陆渊的威压之后,直接放弃了原有的计划。 虽然铁角和霜角远没有赤角那般容易操控,但这种被人硬生生挣脱的感觉,实在是让它感受到了罕见的意外。 借助着突破道境之后领悟到的法则印记,它能让道境以下的妖王在不知不觉间沦为棋子。 父子相残、兄弟阋墙,让生灵在最珍视的事物面前亲手将其毁灭,清醒后痛不欲生。 从玄境小妖到虚境巅峰,冥鳞妖王已经戏弄了太多猎物,自身的法则印记也随之愈发精纯,甚至隐隐有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趋势。 只可惜,时至今日,能让它提起兴趣的猎物已经少之又少。 好在,荒域依旧眷顾着它。 将一个能正面镇杀道境老妖王的人类都尉,就这么摆在了黑岩城,只待它亲自出手试探。 窗外的煞气薄雾无声翻涌。冥鳞妖王神色平静,暗银竖瞳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陆渊……” 它真的很好奇,一个虚境八层的镇魔都尉,没有道境修为,没有法则之力,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斩杀一头虚境巅峰妖王。 如此看来,假以时日,只怕这个人类都尉突破道境也绝非不可能。 他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冥鳞妖王吐出一口气,眼中并无急躁,反倒泰然自若。 突破吧,继续突破。 就算他真的在遗迹中踏入道境,在面对顶级的法则印记时,也无法具备什么反抗的能力。 赤角妖王被种下印记时毫无察觉,铁角与霜角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改变主意。 道境又如何? 待到彻底掌控了这位神秘都尉的身心,它或许就能借助镇渊诀的镇封法则与那道撕裂空间的光束,一举踏入道境巅峰。 从此超脱荒域深处那位老妖王的掌控,以自身法则遨游荒域更深处。 念及此处,冥鳞妖王呼吸急促瞬间,随即恢复平静。 那双暗银竖瞳却还是涌出几分戏谑,似乎那道紫袍身影就近在眼前,眼神冰冷地看着它。 陆渊,肯定会是枚很好的棋子。 冥鳞妖王嘴角多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然后,它收回眸光,重新看向匍匐在身前的炽翼妖王。 “回去吧,陆渊已入黑岩城,赤角已死,铁角与霜角暂时无法动用。” “此事本王会亲自处理,你们不必出手。” 炽翼妖王伏低身躯,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开口: “大人,铁角与霜角那两头妖王至今还在陆渊的营帐附近,属下担心它们已经——” “不必担心。” 冥鳞妖王打断它,语气漠然道: “它们身上的印记还在,只是被陆渊溢散出的法则气息暂时压制了。” “等它们离开赤角妖殿之后,印记自然会重新激活。” “届时它们会主动来找本王,来替本王开路。” 顿了顿,它看向信使妖将,又补了一句。 “另外,今晚黑岩城不论发生什么动静,你都切记,不要离开这座妖骨塔。” “陆渊敢当众斩杀赤角,便敢再来一次,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在他面前,你并不比赤角更强。” …… 黑岩城某处妖殿。 炽翼妖王双拳紧握,那张覆满鳞甲的脸上赫然浮现出森冷的杀意。 赤角妖王就这么被陆渊当众斩杀,消息已传遍了整个黑岩城,铁角部族与霜角部族至今还在陆渊的营帐附近徘徊未归。 现在整个黑岩城,乃至整个荒域外围的各方妖魔势力,都在等着看它的笑话。 此刻若还不动手,难不成要等到陆渊踏进遗迹再玩躲猫猫? 开什么玩笑! 天晓得这次遗迹会有什么机遇。 若是在黑岩城动手,以它自身虚境巅峰修为,陆渊再强也插翅难逃。 它调整着呼吸,片刻后终是下定决心。 “陆渊欺人太甚,黑岩城已经是忍无可忍!” 它霍然起身,眼瞳死死盯着一旁的妖将,一字一句地道: “传我命令,今晚便去赤角殿设伏,本王要亲自会会这位血衣阎君,看看他还能再杀几头妖王。” 第288章 道源髓 营地内。 陆渊端坐在案桌前,神情平静,周身威压荡漾而出,恍若实质般压在整座营帐的每一寸空气中。 霜角妖王紧张地躬身站着,在黑岩城久居三大部族首领之位的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落座才不会冒犯对方。 直面能镇杀道境老妖王的人类都尉,它实在是有点汗流浃背了。 陆渊周身溢散出的威压尚未完全收敛,那股气息比黑岩城任何一头妖王都更加深沉。 它的妖丹深处甚至隐隐有被压制的本能反应。 思绪辗转间,它最终只得选择最不会出错的法子。 只见它姿态端正地在案桌前屈膝跪坐,银白竖瞳低垂,正色道: “陆都尉,实在是打扰了。” 陆渊斟上茶水,头也未抬道: “说吧。” 他对此行的遗迹知之甚少,本想等到遗迹完全开启后自行探索,但相比之下,还是面前寻求合作的黑岩城部族首领更加了解情况。 毕竟黑岩城在荒域经营了不知多少年,对遗迹内部的了解远非驻所能比。 “陆都尉,您知不知道此次的遗迹并非寻常,而是更高层次的遗迹。” 霜角妖王一身白衣,先前的清冷早已荡然无存,倒像是个规规矩矩的黑岩城后辈。 “有什么区别吗?” 陆渊放下茶壶,嗓音平淡。 他很少探究这些遗迹的规格,毕竟大部分机缘都不如杀妖夺词条来得直接。 陆渊习惯拿现成的,这次还是他第一次参与所谓的遗迹探索。 “区别?” 霜角妖王不禁微愣。 这个问题简直不该从陆渊这种镇魔都尉的嘴里说出来,简直就像是一位妖王向小妖询问血脉高低的区别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没有关系。 霜角妖王思绪辗转,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意思。 对方并非是在询问,只是在向它表述,无论是何等层次的遗迹威胁,都是同样的无需在意。 真不愧是青州镇魔司的后起之秀,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强大的自信。 霜角妖王内心震动,随即叹道: “您说得对,对您来说,两者间的威胁程度都是一样的,那我就直接说重点了。” 它略作沉吟,虽然早就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但此刻还是有些紧张。 因为陆渊的具体战力是未知的,若它手上的情报无法打动这位杀神,那它此行就很可能会落得跟赤角妖王同样的下场。 但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无益。 霜角妖王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开口道: “您应该听说过道源髓的名头,这是一种对于虚境巅峰乃至道境妖王都有大用的极品机缘。” “它具备的效果也很简单,其中蕴含的法则碎片无需炼化便可直接吸收,能在虚境巅峰的灵台中构建出完整的法则雏形。” “若是道源髓的数量足够多,直接助虚境巅峰武者冲开道境门槛,乃至帮道境初期的强者提升修为,都并非不可能。” 话音间,霜角妖王神情略显亢奋,如此至宝的功效让它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 “据说当年渊墟深处那头老妖王,就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一份道源髓,这才将法则淬炼到道境层次。” “只是它当年拿到的分量太少,只够勉强突破,却不够巩固。” “若非如此,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您镇杀。” 听着霜角妖王的发言,陆渊轻抿茶水,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渊墟老妖王的煞气法则他亲自领教过,法则本源的浑厚程度远超寻常道境。 若它当年只是得了一点残余便能有那般成就,那遗迹深处的机缘确实值得走一趟。 他点了点头,问道: “意思是,这次的遗迹里有这东西?” “正是!” 霜角妖王重重点头,道: “黑岩城历代首领口口相传,这片上古遗迹的核心区域有一座上古妖皇留下的淬炼池,池中便是道源髓。” “当年荒域深处有几头妖王联手想要闯入核心区,都被遗迹外围的法则禁制挡了回去。” “如今遗迹自行苏醒,法则禁制已开始松动,第一批进入的探索者若能抢在禁制完全消散前找到淬炼池,突破道境便是唾手可得。” 它说到最后,嗓音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它的失态其实不难理解。 昔年一处遗迹开启之时,冥鳞妖王和它等一众部族首领本是同辈。 却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份残缺的道源髓,借此突破道境门槛,身负法则印记,成了荒域深处那位老妖王麾下最受倚重的使者。 如今完整的道源髓近在眼前,黑岩城几大部族却因为情报滞涩的缘故,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 此次遗迹探索中,荒域深处那头道境老妖王派了冥鳞亲自坐镇,连一些从不露面的老怪物都蠢蠢欲动。 而它们三大部族的妖王虽是虚境巅峰,但面对道境级别的对手,胜算微乎其微。 更让霜角妖王感到不安的是,冥鳞妖王和它之间还有一桩旧怨。 当年在遗迹外围争夺那份残缺道源髓时,是它亲手将那缕法则碎片从冥鳞爪下夺走。 虽然后来被迫交了出去,但这梁子早已结下。 冥鳞这些年在黑岩城没少给霜角部族使绊子,只是碍于三大部族联手抗衡才没有彻底撕破脸。 如今赤角已死,三大部族去其一,冥鳞妖王又身负道源髓的法则感应。 一旦遗迹完全开启,它必能率先找到淬炼池的位置,届时再做突破,霜角部族的下场恐怕不会比赤角部族好多少。 “陆都尉,实不相瞒,我具备一门独有的寻宝类天赋,能在极远处就感应到道源髓散发出的法则波动。” “只是这天赋催动时不能分心,若无人护法,极易被遗迹中的法则禁制反噬。” 霜角妖王眼露希冀地看着陆渊,它知道陆渊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帮它。 非亲非故,又不是同族,它不过是黑岩城一头刚被吓破了胆的妖王。 但它还是将最后的筹码押了上去。 “若你我联手,我负责感应道源髓的位置,您负责清理沿途的妖将妖王,或许就能抢在冥鳞之前找到那座淬炼池。” “届时所得全部道源髓我们只要一成,只求您进遗迹时顺手将冥鳞妖王斩杀。” 第289章 炽翼妖王到了 陆渊沉思片刻,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霜角妖王。 这份情报,加上那头铁角妖王临行前失态的反应,以及冥鳞妖王即将赶到的紧迫感,都已说明霜角此刻没有说谎。 他需要的是进遗迹之后能准确锁定道源髓位置的手段。 这头妖王的天赋正好能补上他的短板。 如此看来,霜角妖王的姿态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能修到虚境巅峰的妖王,谁没有一身傲骨? 但这东西并不能当道源髓用,更不能在面对冥鳞妖王时保住性命。 如今道源髓的线索近在眼前,就看它能不能争取到手。 傲骨? 若是能替霜角部族换来一份道源髓,换掉压在它们头顶的冥鳞妖王,那种东西舍弃了又何妨。 “我考虑一下。” 陆渊神态自若。 对方说了这么多,他心中也已有了计较。 若真能在遗迹中找到道源髓,不但能替他省去大量以战养战的时间,还能在突破道境时将法则雏形淬炼到完美状态。 黑岩城那些虚境妖王他不在乎,但冥鳞妖王是道境妖王,对于陆渊来说意味着难得的词条效果,实在是个不容错过的目标。 “不着急,您能在遗迹开启之前给出答复便可。” 霜角妖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眼底不自觉涌现出些许喜色。 陆渊有合作的想法,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它看了眼帐外逐渐昏沉的暮色,试探性地提醒道: “陆都尉,冥鳞妖王在黑岩城中眼线众多,铁角方才匆匆离去,恐怕已被它察觉。” “若是方便的话,能否让我在此暂留片刻?我怕——” 它话没说完,便见陆渊已微微侧目,目光越过它的肩膀,望向营帐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薄雾。 镇渊诀的镇封之力在他体内无声流转,并非是要震慑眼前的霜角妖王。 有不速之客到了。 营帐外。 刚从铁角部族宝库取回遗迹舆图的铁角妖王站起身子。 它一双猩红眼瞳微微眯起,环顾四周。 凭借着虚境巅峰妖王的强悍感知,它已经察觉到此地氛围有些许不对劲。 空气中的妖气没有变化,外围的空间也没有异动。 但却在冥冥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危机即将从外部降临。 它正要动身探查,但转念一想,帐内不是坐着一尊能镇杀道境老妖王的杀神吗? 如此一来,就算真的有事,多半也不需要它出手。 便是它想出手,在这种级别的交锋中也是白搭。 咔咔—— 铁角妖王当即打消了进去报信的想法,仅是在帐帘外用力叩了两下,以此提醒帐内交谈的陆渊和霜角妖王情况异常。 很快,帐帘便被从内掀开。 霜角妖王走了出来,抬眸看向站在帐帘外的铁角妖王,压低嗓音道: “东西拿到了?” 铁角妖王将手中的舆图递了过去,同时往它身后瞥了一眼,瓮声瓮气地问: “陆都尉怎么说?” “他说考虑一下,八成是没有问题了。” 霜角妖王将舆图拿在手中,随即想起刚才陆渊侧目望向帐外时的神色。 “不过就在方才,陆都尉说有其它妖族到了,让我们退得稍远些。” 铁角妖王先是一愣,随即皱眉道: “果然如此,只是赤角妖王的尸骨还没凉透,不知黑岩城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触他的霉头?”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威压悄然出现在了它的感知边缘。 那股气息绝对超越了虚境巅峰,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营地这边掠来。 道境老妖王? 不,不是冥鳞妖王。 黑岩城中拥有这等修为的,只怕是—— 两头妖王赶忙侧眸看去,就见一道身影出现在赤角殿废墟的尽头。 它背负双翼,翼骨上流转着汹涌至极的压迫气息,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在微微燃烧,将空气灼得嘶嘶作响。 正是炽翼妖王。 在黑岩城盘踞多年,虚境妖王之中从无敌手。 赤角部族、铁角部族、霜角部族三大首领当年联手对抗它,也不过堪堪打了个平手。 如今赤角已死,铁角与霜角在它眼中便如同失去了獠牙的猎物。 “没想到你们两个也在这。” 炽翼妖王的视线越过两头妖王,望向其身后那座平平无奇的营帐,眼中噙着一抹嘲弄笑意。 “是来找陆渊结盟的?也好,省得本王挨个去铁角殿和霜角殿敲门。” 它早就知道这三大部族有不臣之心,赤角妖王那头蠢货不过是狂妄自大,这两个才是真正首鼠两端的货色。 这些年来,三大部族一直在暗中与驻所联络,这些事它早有耳闻。 炽翼妖王负手而立,背后双翼上的妖力波动愈发炽烈。 “等处理了那个镇魔都尉,便轮到你们。” “铁角部族与霜角部族,从今日起只能有一个首领。” 铁角妖王与霜角妖王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决绝。 炽翼妖王早就知道它们的立场,只是一直碍于三大部族联手抗衡才没有撕破脸。 如今赤角已死,这道脆弱的平衡彻底崩塌,炽翼妖王便再无顾忌。 两头妖王当即毫不犹豫地朝远处疾退,银白妖气与暗红妖气同时爆发,将四周碎石都掀飞了一层。 “虚境巅峰的人类都尉,以虚境修为镇杀渊墟老妖王,本王之前倒是小瞧了他。” 炽翼妖王轻轻摇头,略感好笑地收回目光。 它只当铁角与霜角是病急乱投医,把一个连虚境巅峰都不到的镇魔都尉当成大腿,实在是有些滑稽。 等到处理了帐内的陆渊,这两头妖王也别想逃出它的掌心。 霜角妖王与铁角妖王向后退开,如临大敌地望着那道赤金身影。 炽翼妖王在黑岩城积威多年,正好能让它看看这位镇魔都尉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只要陆渊能在与炽翼妖王的对轰中做到平分秋色,那它先前放低姿态的提议就是相当值得的。 赤角妖王已死,铁角与霜角已无退路。 若陆渊胜,它们便随他进遗迹。 若炽翼妖王胜,它们便拼死一搏,总不能坐以待毙。 第290章 让本王看看何为镇渊诀 在霜角妖王屏气凝神的注视下,炽翼妖王双翼微敛,踏着满地碎骨,姿态倨傲地走向那座营帐。 “陆渊——” 它的嗓音从容不迫,但话音刚出口,它便察觉到了不对。 营帐中溢散出虚境气息比它预想的更加厚重,如同一座太古神山压在它心口上,让它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种层次的压迫感,它从未在虚境武者身上感受过。 它妖躯一颤,隐隐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但身为妖王的骄傲不允许它在两头叛徒面前露出半分怯意。 帐帘从内掀开。 一道紫袍身影从中缓步走出,他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镇渊诀的镇封之力便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方圆数百丈内,空气被这股镇封之力压得寸寸凝滞,炽翼妖王周身流转的妖力在这股威压下顿时黯淡了几分。 陆渊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出现一座由镇封之力凝聚而成的神山。 炽翼妖王的瞳孔在此刻收缩到了极点。 这就是镇渊诀? 韩戎之名它也听过,可从未见过有人在虚境层次就能将这门功法催动到如此地步。 那股镇封之力尚未临身,它的骨骼已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体表的妖力波动自行溃散,连背后双翼都在剧烈颤抖。 它本能地想要振翅后退,但镇封之力已如影随形地压了下来。 轰—— 随着刺耳的音爆声迸发,神山虚影骤然间碾压而至,在炽翼妖王的身躯上轰然炸开。 无与伦比的镇封之力席卷全身,炽翼妖王甚至来不及振翅闪避,那股巨力便碾碎了它的护体妖力,连带着将它身躯压得寸寸龟裂。 赤金羽毛四散飞溅,暗红妖血从崩裂的鳞甲缝隙中汩汩涌出。 耳畔狂风呼啸,浑身骨骼在镇封之力的碾压下发出连绵不绝的碎裂声。 炽翼妖王此刻惊惧交加,自从突破至虚境巅峰之后,它在黑岩城横着走了大半辈子,太久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了。 青州镇魔司何时出了这般惊人的后起之秀? 单靠虚境八层的修为,就能将镇渊诀催动到这等威势,在正面碾压中将它虚境巅峰的修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炽翼妖王被砸入赤角殿废墟深处,将残存的石柱撞得粉碎。 碎石四溅,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席卷四方天地。 炽翼妖王不受控制地吐出大口妖血,眼冒金星,剧痛让它的身躯都俯跪在废墟碎石之中。 妖血从崩裂的骨缝中汩汩涌出,将它半跪的废墟染成一片暗红。 黑岩城虚境妖王的威严,竟在与陆渊初次交手的一击之中便荡然无存。 耻辱! 奇耻大辱! 它艰难地站起身子,同时催动妖丹中的煞气本源,急速修复着自身严重的伤势。 被镇封之力碾碎的胸骨在妖力滋养下缓慢愈合,那张惨白面孔很快恢复了几分血色。 短暂喘息后,炽翼妖王眼底涌现狠戾之色,嘶哑着咆哮道: “陆渊!本王倒要看看,你一个虚境八层的人族,能有多少灵力催动镇渊诀!” 它的判断并非全无道理。 镇渊诀这种顶尖功法,虚境武者催动起来对灵力的消耗极为庞大。 方才陆渊那一击固然恐怖,但以虚境八层的灵力储量,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打出第二记同等威势的攻击。 只要陆渊灵力见底,便是它反扑的机会。 然而下一刻,熟悉的危机感便再度袭来。 炽翼妖王猛地抬起脑袋,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流光撞破虚空,以极为霸道的姿态俯冲而来,正是陆渊。 他没有使用缩地成寸,纯粹以肉身的爆发力撕裂空气,一身锦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眼神漠然如深冬寒潭。 炽翼妖王甚至来不及思考他为何还能打出第二击,镇封之力已再度如潮水般铺展而来。 它周身妖力被压得寸寸凝滞,双翼像是陷入了万丈泥潭,连振翅都变得极为艰难。 陆渊右臂后拉,镇封虚影在拳锋上无声凝聚,开天之力与镇封之力交缠融合,暗金拳罡将半边废墟映得如同白昼。 “好胆!” 眼见陆渊连招呼都不打,镇封神山刚碾过便欺身而上,摆明了要以虚境八层的肉身与它近身搏杀,炽翼妖王心中涌现些许喜意。 它的判断果然没错,镇渊诀消耗极大,陆渊的灵力已不足以支撑第二记镇封神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近战。 但不知为何,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浓郁的不安之感。 它已来不及细想,赤金竖瞳中神光大放,双翼猛然展开,翼骨上的纹路逐一亮起,裹挟着妖力如潮水般朝陆渊挤压而去。 远远看去,废墟上空好似有无数颗赤金色的星辰同时亮起,将那道紫袍流光围困在正中。 “来!” 在这股异象的衬托下,炽翼妖王的脸庞上瞬间多出几分威严之色,就连嘶哑的嗓音都变得高昂起来。 “就让本王看看何为镇渊诀!” 它在黑岩城盘踞多年,这便是它压箱底的底蕴。 以妖力引动天地之势,化为囚笼,便是同境妖王被困其中也绝难挣脱。 然而,面对漫天妖力的挤压封锁,那道紫袍流光竟是不退反进。 镇渊诀的镇封之力在陆渊周身凝成一层暗金屏障,妖力囚笼撞上屏障便自行溃散,如同浪花拍在礁石上,徒劳无功。 陆渊的身形轰然撞碎了漫天的赤金煞气,双眸在夜空中亮得灼人,径直冲向炽翼妖王,周身的气势张狂到了极点。 炽翼妖王眼中浮现些许错愕,一道由妖力凝成的厚重壁垒拔地而起。 但壁垒成型的瞬间,便被陆渊一拳轰碎,碎片四散飞溅,将四周碎石都碾成了齑粉。 “你……” 炽翼妖王心神摇晃,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刚想问为何对方能如此轻易地冲破煞气封锁,便看到一双冰冷的眸子于眼前抬起。 那是掠食者盯上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漠然而专注,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波澜不惊的平静。 厚重的压力扑面而来,一时间,炽翼妖王眉头紧皱,如临大敌。 第291章 你当真以为本王怕了你 然而陆渊的动作简直快到不讲道理,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犀利的拳峰便在炽翼妖王的脸上炸开。 轰然之间,炽翼妖王修长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重重砸入废墟深处。 数堵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墙被砸得彻底崩塌,大量碎石砸落,将它半截身躯掩埋。 它眼前止不住发黑,七窍皆有暗红妖血喷涌而出,整个脑袋都差点被砸碎。 “好恐怖的肉身力量!” 炽翼妖王艰难地从废墟中挣扎起身,妖血从崩裂的鳞甲缝隙中汩汩涌出,将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 这种纯粹的肉身碾压,它从未在哪个人类武者的身上感受过。 那不是术法,不是神通,就是最原始的拳头,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道。 陆渊轻吐口气,望着远处废墟中挣扎起身的赤金身影,一脚震动大地,步步向前。 身形飞掠间,昆墟擎苍诀自行运转,方圆千丈的天地之势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体内。 每一步踏出,都有天地伟力加持,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震颤不息。 炽翼妖王刚回过神来,耳畔便有雷鸣般的脚步声炸响。 它赶忙抬起脑袋,便看到陆渊再度扑杀了过来。 周身的气势不但没有减弱丝毫,反倒随着踏地前冲的姿态节节攀升。 昆墟神山虚影在他身后巍然矗立,镇封之力在拳锋上凝成肉眼可见的暗金拳罡,将沿途的碎石都碾成了齑粉。 “陆渊,你当真以为本王怕了你?!” 竭力稳住恍惚的神识,炽翼妖王的咆哮声响彻四周。 它将身躯从碎石中匆匆拔出,双翼猛然展开,浑身气势竟也开始出现上涨的趋势。 赤金光焰在胸口疯狂燃烧,将周围的妖力尽数吸入体内。 原本被镇封神山碾得塌陷的胸膛被炽烈的赤金光芒覆盖,它竟是以燃烧妖力为代价,强行催动了某种秘法,暂时压制了伤势。 下一刻,陆渊已欺至它身前,一拳携着浩荡的天地之势,宛如江河奔腾般轰然递出。 拳风袭来的瞬间,炽翼妖王眸光闪动,双翼交叉挡在身前,翼骨上的法则纹路层层叠叠加固,试图以双翼硬接这一拳。 然而拳锋上裹挟的力道远超它的想象。 在炽翼妖王愕然的目光中,陆渊的拳罡竟是直接砸碎了翼骨,赤金羽毛漫天飞溅,开天之力在它胸口骤然炸开。 轰—— 无匹巨力之下,炽翼妖王的身躯瞬间被砸得倒飞出去。 七窍崩裂出暗红妖血,整个妖躯如同陨石般翻砸出数十丈。 谁料刚掠出不远,便被那道速度惊人的紫袍身影再度欺到身前。 陆渊踏空而上,锦袍怒扬,单臂抡圆,一拳恍若流星崩碎大地。 轰隆—— 在其恐怖的力道加持下,炽翼妖王的护体妖力竟是彻底炸裂。 妖躯被直接砸进大地之中,连废墟中仅存的几根石柱都跟着崩断开来。 它仰面倒在碎石堆中,赤金羽翼残破不堪,胸口那赤金光焰疯狂闪烁,却已黯淡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溢散的拳罡横扫废墟。 如此骇人的光景,看得先前退至废墟边缘的铁角妖王与霜角妖王脸皮发麻。 两头妖王几乎同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赤角妖王被一道光束贯穿时,它们还在暗中讥讽赤角狂妄轻敌。 如今亲眼看到陆渊三两拳将炽翼妖王砸进地里,它们才终于意识到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真相。 赤角死得并不冤。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铁角妖王想稳住心神,但在看到陆渊一拳砸碎炽翼妖王双翼后,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惊恐。 炽翼妖王可是黑岩城中最为强大的妖王,在此地横行了不知多少年,三大部族首领联手也只能勉强与它周旋。 可陆渊只是虚境八层,没有道境法则灌顶,没有荒域本源淬体。 他纯粹以肉身的爆发力和镇渊诀的镇封之力,便将这头不可一世的妖王打得连还手都做不到。 “你问我?” 霜角妖王的呼吸急促无比,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烟尘弥漫的战场。 它是三大部族首领中最谨慎的一个,行事从来谋定后动,可此刻它的判断力已被眼前这场碾压式的战斗彻底碾碎。 陆渊从出帐到现在,除了镇封神山和近身搏杀,压根没有展露其它任何手段。 光凭肉身和镇渊诀,就把不可一世的炽翼妖王按在地上打,连护体妖力都被打得黯淡了大半。 这哪里是虚境八层,半步道境恐怕也不过如此。 铁角妖王脸色紧张,说不出话来,目光敬畏地看着前方的神仙战局。 即便如此,炽翼妖王也没有陨落。 废墟深处,一股极炽烈极暴戾的法则波动正在急剧攀升。 轰—— 随着烟尘的消散,一座由赤金妖气凝成的庞然虚影自碎石中显露出来,屹立在废墟之上。 那虚影形如一头展翅的远古凶禽,通体由妖力凝聚而成,将浑身浴血的炽翼妖王裹挟在正中,看上去不动如山。 先前还无比倨傲的炽翼妖王,此刻浑身的鳞甲崩碎大半,赤金羽翼残破不堪,隐约间能看到其下的暗红骨骼。 “哈哈哈……” 哪怕形势如此不容乐观,炽翼妖王也是艰难地抬起脑袋。 那双赤金竖瞳已翻白大半,口中却发出嘶哑的狂笑。 “陆渊!真有你的陆渊!差点被你活活打死啊!” 刚才陆渊踏地蓄力的那一拳,若是落在它的头颅或妖丹上,它今日恐怕真要饮恨当场。 废墟外围,铁角与霜角浑身鳞甲倒竖,躲在残存的石柱后方,二妖眼中皆是涌现出浓浓的震撼。 它们在荒域生存了数百年,可从未见过虚境八层的人类武者能将炽翼妖王逼到这个地步。 陆渊没有用任何武器,没有用任何外力,纯粹靠镇渊诀和肉身搏杀。 若是他的拳再偏半寸,炽翼妖王的妖丹恐怕已被贯穿。 而从头到尾,这个人连呼吸都没有乱。 第292章 蓝词炽翼 就在这时,一道暗灰光束自陆渊抬起的右手无声凝聚。 蚀光! 在炽翼妖王浑身妖力催动到极致的那一瞬间,陆渊找到了最完美的破绽。 妖力在修复妖躯时不可避免地暴露了核心的流转轨迹,而蚀光正是沿着那道轨迹,无声贯穿了妖躯。 炽翼妖王的狂笑戛然而止。 蚀光已穿透了那道庞然虚影,将虚影胸口的妖力核心撕裂,穿透了炽翼妖王的胸膛,从它的后背透出。 那双眼瞳中还残留着惊骇,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贯穿窟窿,又看了一眼远处已收回右手的陆渊。 庞然虚影在蚀光的贯穿下轰然崩塌,炽翼妖王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颓然倒下。 短暂的对轰中,陆渊终于判断出了自己目前的战力层次。 在修为突破至虚境八层后,配合镇渊诀的加持之下,他在面对虚境巅峰妖王时已经具备了压倒性优势。 随着蚀光贯穿炽翼妖王的胸膛,那道赤金光焰彻底黯淡。 陆渊眸光中的金芒却依旧没有退散,一拳砸下去,废墟大地炸裂出大片深坑。 尘土飞扬间,一个狼狈无比的身影暴露了出来,赫然便是还未死绝的炽翼妖王。 此刻它的胸口虽被贯穿,妖丹却尚未完全碎裂。 它满脸惊惧,浑身浴血,赤金羽翼残破不堪,佝偻着身躯,头也不回地朝废墟深处疯狂远遁而去。 而那道被蚀光钉穿的残影,便随之化作几片碎裂的赤金羽毛。 这头在黑岩城盘踞多年的道境使者手段诸多,竟还有蜕鳞替死之术。 陆渊眸光微闪,一步轰然踏出,身影冲进废墟之内。 砰! 他一脚踏住炽翼妖王的背部,直接将其踩得陷进碎石之中。 轻吐口气,双臂拉开,拳锋上有暗金光影再度交缠融合。 “陆都尉!本王是黑岩城妖王,本王愿意归降!” 炽翼妖王的浑身骨骼已被打断大半,在妖力和肉身全都接近极限的情况下,它疯狂地想要抓住最后一缕生机。 好不容易爬到虚境巅峰的位置,怎能在这里被人活活打死。 然而它的话刚说出口,狂风暴雨般的拳锋便在它的身躯上炸开。、 陆渊拳如炸雷,劲若江河,出拳每时每刻都在给这片废墟上强度,而且拳速越打越快。 “现在才想归降?” 随着一道冷漠话音在炽翼妖王耳边响起,密集的拳罡便吞噬了它的全身。 鳞甲崩碎,骨骼炸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整片营地仿佛地龙翻身一般震颤起来。 这种破坏力,完全不像是虚境八层的人类武者。 别说虚境八层,就算是虚境巅峰的妖王也没有这等力道。 这一刻炽翼妖王终于意识到,陆渊这是真的要杀死它。 炽翼妖王眼底涌现出浓浓的绝望,但它的意识已被这浩瀚拳罡吞没,只能从喉咙深处爆发出凄厉嘶吼。 每当它想要催动妖力反抗,陆渊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在它的头颅上炸开。 碎石飞溅,大地摇晃。 陆渊冷峻的脸庞不断染上暗红妖血,骨节分明的手掌硬生生打爆了炽翼妖王的妖躯,连同它的妖丹彻底轰碎。 【击杀虚境巅峰炽翼妖王,获得蓝色词条[炽翼]】 【炽翼:灵力化翼御空飞行】 炽翼妖王每次振翅,翼骨上的纹路便逐一亮起,速度之快,便是虚境巅峰的神识也只能捕捉到模糊轨迹。 这个词条与炽翼妖王身负的炽翼同源,虽只是蓝色品质,没有其它层面加持,但其带来的灵活性,在地形复杂的环境中非常有用。 他将词条绑定,一股暖流在体内无声蔓延,沿经脉涌向背后肩胛骨的位置。 心念一动,两道由灵力凝成的赤金羽翼在他背后骤然展开。 翼展近丈,每一根羽毛都是由灵力编织而成,边缘流转着暗金纹路,在夜空中微微燃烧。 翼骨的结构与炽翼妖王的双翼一模一样,却又淬炼得更加凝实。 嗖! 陆渊振翅而起,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赤金残影。 灵力化翼是纯粹的飞行,不受地面地形干扰。 他又在空中盘旋了半圈,确认双翼的消耗在可接受范围内,便收敛灵力落回地面。 收了双翼,陆渊转身朝那两头早已看呆的妖王走去。 “陆都尉,您回来了。” 等候多时的霜角妖王快步上前,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妖躯微微颤抖。 刚才炽翼妖王被斩杀的场景,已经完全超越了它对近身搏杀的所有认知。 原来真正肉身强横的武者,并不是要找准对手的破绽再趁机欺身而上展开对轰,而是可以直接以强横武力轰碎对手所有的防御手段。 单看陆渊方才的战斗表现,霜角妖王甚至觉得,便是荒域深处那些道境老妖王来此,也绝不愿意被陆渊欺到身前。 它现在极度庆幸自己方才在帐中把姿态放得足够低,若是跟赤角妖王一样倨傲,此刻的炽翼妖王恐怕就是它们的下场。 铁角妖王缩了缩脖子,极为讨好地咧嘴笑了笑。 随即便是垂下脑袋,连直视陆渊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说起来,它所擅长的领域同样是近身搏杀。 铁角部族历代首领皆是以肉身的强悍著称,额上那根独角便是它们最引以为傲的近战武器。 但刚才陆渊那粗暴直接的战斗方式,对它而言就是难以置信的招式。 原来近身搏杀还可以这么来! 只要力量够强、速度够快、镇压够狠,就能把对手从头到尾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铁角妖王感到陆渊在它面前直接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但此刻它真的很担心,担心陆渊会因为自己先前在帐外拍帘叫板的失礼,随手一拳打爆它的独角。 碍于炽翼妖王的下场,它也不敢直接遁逃,生怕因此触怒陆渊。 霜角妖王看着那对熟悉的赤金羽翼,眼底涌起一抹难以抑制的震惊。 “陆都尉,这双翼——您夺了炽翼妖王的飞行神通?” 陆渊没有否认,这霜角妖王看在眼里,心中的震撼又多了几分。 能在击杀炽翼妖王的片刻之间便将这双翼化归己用,这种手段已完全超出了它的认知。 第293章 连炽翼妖王都挡不住你 铁角妖王在旁也看呆了,本能地低下头去。 它比霜角妖王更清楚炽翼妖王那双翼的可怕。 当年三大部族首领联手对抗炽翼时,炽翼便是凭这双翼在空中来回碾压,打得它们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这炽翼竟出现在陆渊背上,它不知该庆幸炽翼终于死了,还是该恐惧陆渊又多了一道杀招。 霜角妖王收回目光,心中暗自感慨。 这种将对手神通化为己用的手段,放在任何虚境巅峰妖王身上都是压箱底的保命底牌。 到了陆渊手里,却像是随手捡起一柄趁手的兵刃,用完便收,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若是霜角部族也能出这样一尊强者,它何至于在黑岩城忍气吞声这么多年,被炽翼妖王压得抬不起头来。 它眼底闪过一抹羡慕,不是羡慕陆渊的实力,是羡慕青州镇魔司能有这样的后起之秀。 遗迹之行,它们这两头妖王大概也就是给陆渊带个路的命了。 想到这里,霜角妖王不由得叹了口气。 “陆都尉,您得到了炽翼妖王的双翼神通,进遗迹之后即便不靠舆图,也能从空中俯瞰全局,避开大部分空间裂隙与守关妖将的巢穴,先前商议的联手一事——” 话到此处,霜角妖王眼中浮现些许尴尬。 “您就当我和铁角没提过好了。” 在得到炽翼之后,陆渊已完全具备独自探索遗迹的能力。 他那双赤金羽翼的速度远超虚境巅峰妖王,进遗迹后如虎添翼。 面对一位能在片刻之间强杀道境使者的存在,虚境巅峰的自己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算是拖油瓶。 换位思考,换作她是陆渊,也不会带上两个需要分心庇护的同伴。 更不用说,陆渊已替她们解决了压在心口多年的大患,斩了炽翼妖王,也算是给霜角部族和铁角部族除了一个大患。 于情于理,陆渊都已算是对两大部族有大恩。 铁角妖王在一旁连连点头,抢在霜角之前瓮声瓮气地开口: “陆都尉,遗迹核心区我铁角就不进去了,连炽翼都死在您手里,我这点本事进去也是送死。” “不过那遗迹外围我熟得很,铁角部族历代首领都在外围摸爬滚打,哪儿有岔路、哪儿有废弃矿脉、哪儿有灵材窝,全都记在那份舆图上。” “您若是有用,随时传唤,我随叫随到。” 它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 “先前在帐外拍帘的事是我眼瞎,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一头没见识的妖魔计较。” “饶你一次。” 陆渊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他现在有了炽翼,进遗迹后确实能大幅提升探索效率。 至于这两头妖王,霜角有寻宝天赋,铁角有外围舆图,虽不能与道境老怪物正面交锋,但在辨认灵材、规避岔路上各有各的用处。 能用则用,不能用便让它们在外围候着。 届时便直接去寻那道源髓与上古妖皇留下的淬炼池,顺道看看遗迹深处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值得出手。 “那……陆都尉。” 霜角妖王轻舔嘴唇,试探性地问道: “若是在遗迹中碰到了合适我们的天材地宝,您届时能不能考虑一给我们留一成。算了,全部归您也成,只求您到时候能帮我们击杀冥鳞妖王。” “到时候再说。” 陆渊随意地应了一声,便朝帐中走去。 炽翼妖王的妖丹尚未完全炼化,遗迹完全开启还有两日。 他要在此之前,将这枚妖丹中残留的本源尽数吸收,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我明白了。” 霜角妖王神情微动,没有拒绝,那就是有希望的意思啊。 陆渊虽然语气冷淡,却默许了她们在遗迹外围自行探索。 只要她能在遗迹中找到合适的灵材,凭借她的寻宝天赋,便是道境层次的灵材也未必不能发现。 届时再借陆渊的威势挡开那些盘踞灵材附近的守关妖将,莫说一成,便是半成也足够霜角部族受用许久了。 虽然陆渊明显对此事不甚在意,但这对于刚失了赤角,又险些被炽翼妖王清算的霜角它来说,已经是绝处逢生的机缘。 目送着陆渊走进营帐,霜角妖王平复着呼吸,转身看向身后一脸木讷的铁角妖王,在对方那独角上狠狠敲了一下。 “就知道在旁边站着?也不知道过来跟我一起谢恩?” “临行前胸脯倒是拍得震天响,说什么‘我先试探他的底细’,现在胆子怎么小成这样?” “做不到啊!” 铁角妖王也有些欲哭无泪。 它是真的被陆渊片刻间强杀炽翼妖王的战力吓破胆了。 一想到自己先前在帐外粗声粗气地拍帘,还想试探对方的底细,它就觉得额上那根独角随时可能被陆渊随手一拳砸断。 刚才陆渊从它身侧走过时,它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生怕对方顺手清算旧账。 赤角殿废墟外。 妖魔们只感应到大地数次震动,以及那道从赤角殿深处冲天而起的光芒。 薄雾遮蔽之下,诸多妖魔从巢穴中惊醒,纷纷探头朝此处张望。 好在,前者尚能以赤角殿崩塌来解释,后者若说是炽翼妖王在与陆渊交战时爆发的光焰,也还算说得过去。 短时间内,尚未在黑岩城中造成太大规模的恐慌,很快便重归薄雾笼罩。 只是待到明日炽翼妖王身死的消息传出后,怕是会直接轰动整个黑岩城,甚至整个黑岩城的势力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 随着赤角殿的动静初步平息,妖骨塔顶层也是有一道嗓音缓缓响起。 “肉身强度远超虚境巅峰妖王,就连炽翼妖王都挡不住你……” 塔内最深处的阴影中,冥鳞妖王暗银竖瞳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意外。 “还是小瞧你了,陆渊。” 它的语气颇为从容,眼瞳深处浮现道道法则纹路。 这些纹路无声流转,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它瞳孔中游走。 就在这时,塔外传来信使妖将略显急促的声音。 “冥鳞大人,赤角殿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属下探查到炽翼大人的气息已彻底消散,恐怕它已经被那人类都尉——” 第294章 冥鳞妖王的谋划 话没说完,冥鳞妖王便抬手打断了它。 “炽翼死了,本王知道。” 它缓缓从阴影中站起身,眼瞳闪过一抹冷色。 “既然炽翼不是陆渊的对手,本王另有安排,眼下只需等待遗迹开启即可,不要横生事端。” 信使妖将显得有些犹豫,它此刻迫切地想要去赤角殿废墟看个究竟。 但既然自家妖王已下了决断,那便没办法了。信使妖将吐了口气,随后低声道: “属下明白了。” “去吧。” 冥鳞妖王收回了目光,不急不慢地挥了挥骨爪,示意信使妖将退下。 随后它重新靠回妖骨塔的阴影中,眼瞳微微闪烁。 通过炽翼妖王陨落时感受到的战斗波动,它对动手之人的身份和战力都已了然于胸。 之所以不选择此刻前往探查,也是有原因的。 陆渊的性情太过难以捉摸。 就算是通晓法则印记之力的它,也不能保证双方不会直接交手。 甚至它隐隐有种判断,若在此时与陆渊照面,对方大概率会毫不客气地动手。 这是通过这段时间接连不断的战报总结出的经验。 渊墟老妖王如此,赤角妖王如此,炽翼妖王亦如此。 陆渊从踏入边地那一天起,就没跟任何一头挡路的妖王废话过。 冥鳞妖王认为自己是个极有耐心的棋手,所以不急于在此刻与陆渊正面冲突,但这不代表它会在遗迹中放陆渊一条生路。 根据信使妖将传回的消息,荒域深处最古老的那几尊存在尚未离开沉睡之地,仅仅是在荒域深处蛰伏。 身为荒域老妖王麾下的道境妖王,多少还是要给那些古老存在留几分体面的。 而且,那些在荒域中蛰伏的老怪物,即便只剩一缕残识,也绝非寻常道境能够应付。 更何况,它们并非只剩残识,那些老妖王的本体只是被困在荒域最深处出不来罢了。 “陆渊……” 整理好思绪,冥鳞妖王呢喃出声。 它并不着急,只是心中愈发期待。 事已至此,陆渊在它眼中已是落网的猎物。 再怎么闹腾,也就只剩遗迹开启前这片刻了。 斩杀虚境巅峰的炽翼妖王,放在黑岩城乃至整个荒域外围,都堪称震撼。 但在冥鳞妖王的眼中,这还远远不够。 它只知道,这次要对付的猎物性子极烈,在猎杀手法上可能要稍微狠辣一些。 外加遗迹中空间裂隙密布,难保陆渊不会借地势周旋,最好还是别浪费太多精力。 “两日后,收网的时机便要到了……” 冥鳞妖王略显慵懒地舒展后背,这种万分期待一件事到来的心情,它已经数百年没有体验过了。 为此,它不惜放下黑岩城的诸多事务,又舍了炽翼妖王这枚经营多年的棋子。 此举固然是为了替荒域深处那位老妖王铲除威胁,但最大的原因,便是想亲手从陆渊身上获得镇渊诀的修炼之法,以补全自己的道境之路。 若是陆渊在遗迹中太过顽固,不肯乖乖就范…… 念及此处,冥鳞妖王低笑出声。 它确实是个有耐心的棋手不假,但如果猎物始终摆不清自己的位置,那它也不介意将对方彻底碾碎。 夜幕之上,薄雾中透出一缕黯淡月光。 陆渊暂住的营地周围,赤角殿废墟方圆数里的区域已彻底沦为战场残骸。 连底层小妖的嘶鸣声也无,此地仅剩死一般的寂静,只是偶尔有闻讯赶来的破空声响起。 值得一提的是,早在前往陆渊营地之前,炽翼妖王就知会了黑岩城中的各方妖魔势力。 只是它的级别太高,根本不需要黑岩城任何一方准许,便风风火火地前往了陆渊所在的营地。 碍于战斗余波的声势浩大,在黑岩城各方势力派出的探子赶到时,已近深夜时分。 远远望去,映入它们眼帘的,是散落在废墟中的暗红妖血。 赤角殿残垣大片崩塌,空气中弥漫着炽翼妖王陨落时的溃散气息,连呼吸都让人觉得窒息。 唯有极远处那座孤零零的营帐,看上去还算完好,在一片苍茫的废墟中显得格外醒目。 如此光景,使得黑岩城各方派来的妖魔探子全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若非此地早已因赤角妖王的死讯被划为禁区,周边的低阶妖魔早已逃散一空,方才那一战的余波足以将方圆数十里的所有活物碾碎。 这些探子都不是傻子,皆是黑岩城各方势力豢养的心腹眼线,最低也有化境修为。 来此之前,它们就知道炽翼妖王亲自去寻陆渊了。 此刻,炽翼妖王留在黑岩城的几处气息印记全都一动不动,如同死物。 气息印记与身负者性命相连,不存在沉睡或失灵的情况。 眼下的情况,一般来说只有一种解释。 炽翼妖王,已经彻底死在了陆渊手中。 念及此处,这些妖魔不敢再有丝毫耽误。 “撤!快撤!” 众多妖魔探子脸皮发麻,神色比哭还要难看。 仅是远远地朝那座营帐望了一眼,便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地。 虚境巅峰的炽翼妖王被杀,连完整的尸身都找不到,它们的勇气早已被这一幕碾碎,哪里还有谁敢上前查看? 唯恐触怒帐中那尊杀神。 而除了它们之外,废墟外围有一些早早就赶到此地的低阶妖魔,此刻却全都心神失守。 这些妖魔早已失去了对身躯的掌控,瘫软在地。 它们皆是战战兢兢,就连当场失禁者都不在少数。 曾经嗜血入门的妖魔心性,如今早已遍布裂痕,摇摇欲坠。 它们大多是黑岩城各方势力豢养的精锐小妖,这才有些许底气敢冒险提前赶到此地。 本是想远远观望一下炽翼妖王出手的风采,不曾想却看到妖血染红了整片营地,触目惊心。 死寂的空气中,炽翼妖王陨落时爆发的余波席卷了方圆数十里的废墟。 这是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时所产生的巨大影响,对低阶妖魔有着致命压迫。 想必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里都将是低阶妖魔的禁地了。 第295章 各方震动 来得更早的旁观者,精神和肉身都已遭遇了严重的冲击。 它们全都看到了那恍若魔神般的绛紫身影,拳碎赤角殿残垣,将那头虚境巅峰的炽翼妖王当作猪狗般活活打死。 那一幕的冲击力太过震撼。 就算抛开精神不谈,相隔数十里,那浩瀚的镇封之力也将它们的五脏六腑震得翻腾不息,损伤极重。 在这些低阶妖魔遭受重创时,黑岩城内,数十位各方势力的妖魔首领更是不知所措,震撼莫名。 “死了?炽翼妖王死了?!” 炽翼妖王可是黑岩城最为强大的虚境巅峰妖王,即便在整个荒域外围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就这么死在了主动寻衅的过程中? 为什么会这样? 它去杀的是驻所来的陆渊,不是荒域深处那些道境老怪物啊! 当然,即便心中万般的难以置信,在确认了当前形势后,这群黑岩城妖魔首领的反应也是极为迅速。 “快!立刻传讯荒域深处,就说炽翼妖王死了,问那位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其中一头体型最为瘦小的鼬妖首领尖声叫道。 “那陆都尉就快进遗迹了,绝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赤角妖王死了,炽翼妖王也死了,难保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一头背负岩甲的虚境妖王浑身颤抖。 “说得对!不要再耽搁了,必须先把那营帐稳住!” “说得轻巧,谁去稳住?” “棘骨妖王,它不是最会跟人打交道的吗?遣它去,携礼赔罪,务必要让那位陆都尉知道黑岩城无意与他为敌!” 整座议事厅内已是乱成一锅沸粥,数十头妖王你一言我一语,吵闹得连方圆数里的薄雾都在翻涌。 这些妖王平日里各据一方、勾心斗角,此刻却全都被炽翼妖王之死吓破了胆。 “炽翼妖王身死的消息万万不可泄露,否则荒域外围那些妖族定会趁机生乱!” 话虽如此,但在场众妖都很清楚,炽翼妖王身为黑岩城第一妖王,死讯绝对无法彻底掩盖。 短则一两日,慢则七八日,这个消息势必会如狂风般席卷整个黑岩城。 届时,连带着陆渊的名号也必然会震动整个荒域外围。 翌日清晨。 青州镇魔司府衙。 萧载岳将手中那份从荒域前线快马加鞭送回的帛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将厉震岳夹在帛书中的那张亲笔信抽出来。 逐字逐句地读完,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沈墨从门外进来时,他正望着那封帛书发怔。 萧载岳的眉头微拧,将帛书推到沈墨面前,嗓音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荒域,黑岩城,陆渊刚到地方,先斩赤角妖王,再杀炽翼妖王。” “炽翼是黑岩城第一妖王,虚境巅峰修为,整个黑岩城没有哪个妖族敢惹它,结果在陆渊手上连一炷香都没撑过去。” 他见沈墨接过帛书,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看吧,厉震岳这信,写得比他以往所有述职卷宗都像说书。” 信上写的很简单,去掉那些反复推敲过的措辞,只剩下几句话。 【荒域黑岩城,赤角妖王当众羞辱陆渊,被陆渊一击当场毙命】 【炽翼妖王前来寻衅,被陆渊以镇渊诀当场碾成重伤,硬生生打死当场】 萧载岳与沈墨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这消息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引起轩然大波。 萧载岳面无表情地合上手中帛书,手掌有着些许颤抖。 他坐镇青州多年,与边地妖窟和荒域妖魔打过不少交道。 那头炽翼妖王的名号他并不陌生,黑岩城三大部族首领联手也只能勉强与它周旋。 当年厉震岳被派去荒域执行清剿任务时,萧载岳曾特意嘱咐他绕开黑岩城,避免与炽翼妖王正面冲突。 可如今,那个让厉震岳避之不及的炽翼妖王,在陆渊手下连一炷香都没撑过去,就被当众活活打死在赤角殿外。 按照帛书所述,炽翼甚至连保命底牌都被陆渊以镇封神山正面碾碎。 至于赤角妖王,那个在黑岩城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虚境妖王,更是被一记蚀光贯穿妖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毙命。 两头虚境巅峰的妖王,其中一头还是黑岩城第一妖王,就这么在陆渊抵达黑岩城的第一天被先后清除了。 前后间隔不超过一个时辰。 “离谱啊,这太离谱了。” 萧载岳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竭力说服自己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但转念一想,以陆渊的修为连渊墟老妖王那种道境都能斩杀,杀几头虚境妖王也并非不能做到。 “不到一个时辰……” 这种级别的战斗,便是厉震岳与韩戎也未必能在一个时辰内解决。 陆渊却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将两头妖王先后碾杀,中间还抽空将炽翼妖王的双翼神通化为己用。 荒域外围的势力平衡,转眼之间就被他硬生生撕了个粉碎。 这哪是前线发回来的战报,这分明就是边地大捷的告捷文书。 这种损失放在黑岩城,足以让荒域深处那头老妖王肉痛好一阵子。 沈墨在这一刻再度感受到了绝代天骄的风采。 大家都是镇魔司的人,陆渊修的是镇渊诀,韩戎也修镇渊诀,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联想到先前将真炎符交给陆渊时的嘱咐,他顿时感觉自己像是个多此一举的小丑。 老镇守使当年将真炎符留下,曾郑重叮嘱,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擅用。 结果这符箓在陆渊手里,简直跟普通符纸没两样。 早知道陆渊有这等实力,他何必在调令后面附加那几句量力而行的嘱咐? 现在看来,陆渊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量力而行。 萧载岳略感落寞。 他坐镇青州多年,自认对麾下都尉的本事了如指掌,偏偏漏算了陆渊。 但转念一想,怕是连韩戎自己都没想到,镇渊诀会在陆渊手中爆发出这等威力。 他彻底接受了一个现实,恐怕如今青州镇魔司在册的镇魔都尉很难跟上陆渊前进的步伐了。 不过好在大家都一样。 从厉震岳到马伏,从徐昊到驻所那帮校尉,所有人都在陆渊身后吃灰。 无论是虚境妖王还是道境妖王,在他面前不过都是顺手的事。 第296章 遗迹开启 荒域,黑岩城外围。 浩荡灵力波动席卷四方,空间裂隙在赤角殿外极远处的天际线上逐渐成型。 惊人的灵力潮汐冲击着四方荒原,将其吹得如同汪洋浪潮般不断翻腾。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痕在空中交错蔓延,裂痕深处透出难以言喻的法则余韵。 “好惊人的灵力波动。” 赤角殿外,一道挺拔身影负手而立。 陆渊的眼中亮起金芒,神识铺展至极限,遥望着极远处那道正在成型的空间裂隙。 那裂隙横贯天幕,遗迹入口已经自行打开了近半,其中溢散出的灵力强度甚至比渊墟那头道境老妖王全盛时期的波动还要强大。 这处上古遗迹里藏着的东西,怕是不止霜角妖王所说的那些。 陆渊周身灵力激荡,背后赤金双翼微微振动。 霜角与铁角两头妖王跟在他身后,此刻正艰难地调动妖力抵御着愈发浓烈的法则威压,而陆渊已懒得再看身后的动静。 他收回目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道源髓。 这东西让渊墟老妖王从虚境巅峰跨入道境,能让炽翼妖王在黑岩城横行多年。 那么若是他拿到完整的道源髓,将其中法则尽数炼化,突破道境便是水到渠成。 而且,这道遗迹的门扉开得越高,进去之后能碰到的上古之物便越不简单。 霜角妖王自下方掠起,停在陆渊侧下方数丈处,眼中翻涌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陆都尉,遗迹入口就快彻底打开了。” “这动静太大了,荒域深处的老怪物们肯定都被惊动了,咱们若是再等下去,等到遗迹完全开启,怕是会有更强的存在抢先一步。” 陆渊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已经感应到,四周薄雾中,有十余道虚境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那些被赤角、炽翼之死吓退的各方探子,如今又循着遗迹开启的波动重新聚了过来。 他一振双翼,身形朝空间裂隙方向掠去,绛紫袍角在灵力狂风中猎猎作响。 黑岩城数百里外,是一片高低落差极大的古战场。 断裂的灵矿脉从大地中探出,如同一头巨兽骸骨斜插在荒原之上。 轰然之间,浩大的空间裂隙在两道高耸崖壁间成形。 这异象影响极大,没有办法能够遮蔽,一道道法则涟漪不断朝着四面八方扩散,震动甚至影响到了数百里外的黑岩城。 此刻,数十道服饰各异的身影正盘踞在古战场各处。 这些妖魔皆是来自荒域各方势力的虚境妖王。 感受到空间裂隙的震动后,它们纷纷抬眸看去。 哪怕已修成世人眼中遥不可及的虚境妖王,此刻它们望向遗迹入口的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渴望。 遗迹快要开启了。 身为虚境妖王,即便不属于遗迹深处那头道境老妖王的嫡系,在荒域外围也具备着相当程度的势力。 但很可惜,在拥有道境战力的几方势力协商下,它们并不能成为第一批探索遗迹的存在。 只有等荒域深处那位老妖王派出的使者搜刮完后,这些妖王才能有机会进入其中,分上一份残羹。 不过,虽然说是残羹剩饭,但实际上也不会太过寒酸。 它们依旧有着不小的机会,在遗迹中获得旁人可望不可及的天材地宝。 按照以往的经验,冥鳞妖王此次的探索搜刮多半会持续数日到半月不等。 在此期间,这些外围妖王就只能在外面等着。 当然,只要不怕遗迹深处那头老妖王事后清算,也可以无视规矩,和冥鳞妖王一同进去探索,成为第一批进入遗迹的妖王。 荒域天大地广,势力林立,说不定余生都不会被逮到。 但说不定一出来就会被逮到。 危险向来和机遇并存,而且荒域从来不缺胆大之徒。 众多妖王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默默地等待起来,顺便看看有无胆大之徒强闯遗迹,它们也好趁乱冲进去浑水摸鱼。 轰隆—— 约莫半刻钟后,一道紫袍身影冲破薄雾,轰然出现在古战场上空。 众妖先是呼吸一滞,随后齐刷刷地抬眸看去。 只见来人相貌冷峻,一身锦袍迎风猎猎,赫然便是青州镇魔司的那位都尉。 陆渊来了。 他的名号在这两日已传遍黑岩城。 赤角妖王陨落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炽翼妖王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镇封神山碾成重伤,随即被轰杀当场。 消息传开时,整个黑岩城的妖魔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此刻看到那道身影真的出现在遗迹入口,所有妖王的眼底都涌起强烈的忌惮。 能杀虚境巅峰如屠猪狗的镇魔都尉,已经不需要任何背景来证明自己的分量。 对于这样的存在,即便立场不同,大部分妖王心中都会生出由衷的寒意。 而在他身后,霜角与铁角两头妖王并肩而立,银白与暗红的妖力同时铺开,替陆渊将四周的窥探全部挡在数丈之外。 两头虚境妖王,此刻规规矩矩地立在陆渊身侧,不敢有半点逾越。 在它们的注视下,陆渊神色平静,一步轰然踏入那道空间裂隙之中,转瞬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空间波纹之间。 哗啦—— 伴随着他的动作,古战场间的氛围瞬间攀升起来。 有几位胆大的虚境妖王皆是站起身子,眸光闪烁地望向空间裂隙的方向。 它们自诩孑然一身,并无部族牵挂,若今日放手一搏,在遗迹中拿到了合适的秘宝,说不定日后就能成就道境,笑傲荒域。 思绪翻腾间,又有四道流光前后抵达了此地。 “陆都尉,好快的动作。” 霜角妖王与铁角妖王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古战场上那些蠢蠢欲动的妖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两头虚境妖王如门神般杵在裂隙前方,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那些原本还想尾随而进的妖王身形一僵,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约莫半刻钟后,一道高大身影自天边缓步而来。 它所过之处薄雾自行分开,空间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得微微扭曲。 冥鳞妖王到了。 第297章 道源髓气息 冥鳞妖王没有急于进入遗迹,只是落在裂隙前方数百丈处,身后信使妖将低眉垂首地跟在旁边。 它目光扫了一眼如临大敌的霜角与铁角,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陆渊已经进去了?” 二妖点头,没再多说,在它审视的目光中向着空间裂隙掠去。 “正好,遗迹里见真章。” 冥鳞妖王内心轻笑,眼瞳中浮现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它已经将陆渊的气息锁定,只要进遗迹,便可根据这缕气息指引它找到陆渊的位置。 陆渊再强,终究只是虚境八层,进了遗迹便是它的主场。 但相较于冥鳞的从容盘算,一旁的护卫妖将却是按捺不住了。 它亲眼看到陆渊冲天而起,连招呼都没打便径直闯入遗迹,连空间裂隙的边缘法则都被撕开一道缺口。 此刻的它只想跟上陆渊,抓住这个在遗迹中得到道源髓的机会。 “冥鳞大人。” 护卫妖将心急如焚,但表面上却强作镇定,上前一步道: “我愿替您先行探路,望大人准许。” “不必了。” 冥鳞妖王随意摇头,“你跟在本王身边即可,不要擅动。” “可是……” 护卫妖将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没有可是,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冥鳞妖王语气平静,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冷意。 眼见护卫妖将眼底的猩红黯淡下去,它又接着道: “陆渊的气息已经被本王锁定,你独自行动,能比他更快找到道源髓?” “还是你觉得,以你的速度能追上他那双炽翼?” 冥鳞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极淡的戏谑。 “此行,你就跟在本王身边,亲眼见证他的下场便好。” 护卫妖将嘴巴微张,这才知晓冥鳞妖王此番竟真要与陆渊正面了断。 它不敢再争辩,只是垂下头颅,将刚才那点想要借机立功的心思压了下去。 冥鳞妖王收回目光,背后骨翼无声展开,它一步迈出,身形已融入那道缓缓旋转的空间裂缝之中。 护卫妖将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古战场重归死寂,只剩那扇遗迹之门在荒原上空无声绽放。 一众虚境妖王闲着也是闲着,相近的两头忍不住攀谈起来: “其它妖族呢?怎么现在都还没进去?” “不清楚。”另一头妖王骨爪抓了抓脑后的鳞片,不确定地道,“兴许有什么事耽搁了?” “扯淡,有什么事能比遗迹开启更重要?” 率先开口的那头妖王嗤之以鼻,随即转过硕大的头颅,不再言语。 见状,其余妖王也皆是将庞然妖躯盘踞在原地,沉默地闭目调息。 此刻的它们更关心已经进入遗迹的冥鳞妖王何时出来,这关乎它们接下来还能不能进遗迹分一杯羹。 除了那个人类都尉,谁敢做第一个闯进去的? 至于遗迹中的至宝得主,就更没什么好猜的了。 原本各方势力都默认冥鳞妖王会是最后的赢家,毕竟它身负道境法则,又是荒域深处老妖王亲派的使者,这次进入遗迹根本没悬念。 可如今那个叫陆渊的都尉先一步杀了进去,昨夜的战绩又传得整个黑岩城沸沸扬扬。 几个胆大的妖王交换了一下眼神,终究谁都没有动弹。 荒域就是这样,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现在拳头最硬的那个已经进遗迹了,它们这些虚境还是老老实实缩在外头比较好。 所谓的遗迹,陆渊也是头一回涉足。 穿过那道空间裂隙之后,眼前的天地便骤然变了样。 山峦林立,荒郊野岭,满目苍灰,连空气都带着极古老的陈腐味道。 遗迹外围的天材地宝倒是有不少,灵草,矿石,一应俱全,只是大多品阶不高,入不得他的眼。 此外,就连最基本的外围都遍布着虚境层次的遗迹妖魔。 随便拉出几头,都能让寻常驻所统领折戟沉沙。 但这些显然难不倒陆渊,他周身气势展开,身影过处,遗迹妖魔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镇杀成渣。 根据霜角和铁角之前提供的线索,陆渊没有半分迟疑。 他身后双翼一展,浑身灵力如渊似海,不费吹灰之力地杀穿了外围的妖魔群,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认定的方向赶去。 飞速掠过下方的远古山川,不多时便已跨越了数百里之遥。 紫袍身影与赤金尾迹划破长空,将沿途的雾气尽数排开。 遗迹中的低阶妖魔四散而逃,已开启灵智的它们根本想不明白,为何这个突然闯入的人类能在这片荒芜地带如履平地。 值得庆幸的是,对方前往的方向上,盘踞着一头实力极为强悍的镇守妖王。 那是上古遗迹真正核心区域的门卫,即便放在整片遗迹中,都是最顶尖的那一类存在。 二者的轨迹眼看就要撞上,想必要爆发出一场惊天动地的搏杀。 呼—— 赤金双翼数次振翅,在陆渊的全力加持下,数万里路程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他轻吐口气,逐渐放缓身形。 在停住脚步后,他抬眸向前方看去,只见数座巍峨山岳映入眼帘,满山灰石之间竟生着不少苍翠灵植。 而道源髓的气息,正从正中最高那座山岳的峰顶不断传来。 此刻的他,即便不用神识感知,也能通过肉眼判断此行的目标。 一汪暗金色的灵髓水池坐落在峰顶的凹谷之中,池水如熔金般泛着光晕。 那池子四壁刻满了玄奥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转动,将池中的道源髓尽数锁在方寸之间。 稳了! 陆渊眼中金芒微亮,视线却并未在道源髓上停留太久,而是缓缓移向那座山岳的深处。 神识铺展开来,山峰之下的地层中,一道厚重气息正盘踞在地宫深处。 那股气息雄浑得如同整座山脉都在呼吸,丝毫不逊于炽翼妖王。 不,比炽翼妖王更强。 在陆渊的感知中,那道气息的正主就盘踞在主峰山腹的地宫里。 天材地宝所在之地,向来有强大妖魔守护,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眼下,得先把这头妖魔处理掉才是。 第298章 炼化道源髓 山岳之下,地宫深处。 一头通体覆满甲壳的巨大妖物盘踞在地心洞穴之中。 它的身躯呈多个环节,每一节都覆盖着灰褐色的岩石甲壳,甲壳上流转着明显的妖力纹路。 这妖物形如蜈蚣,却比寻常蜈蚣大了何止万倍,两侧密布的巨足如同数不清的石柱。 它的呼吸极为缓慢,每一次吞吐都将洞穴深处的灵力吸入肺腑,再将更加精纯的妖力吐回岩壁之中。 它就是这座山脉的镇守妖王,岩渊蜈蚣。 凭借强悍的岩石甲壳,它能够强行吞噬山巅岩缝中渗出的道源髓液,提升自身修为。 虽然因为药力霸道,它每次能吞食的分量极小,事后也需要极漫长的时间来消化和疗伤。 但是在这日积月累之下,它也将自身堆到了道境初期。 再有数百年,它甚至能借助余下的道源髓更进一层。 届时,便是荒域深处那头老妖王亲自来了,它也有底气与之叫板。 然而下一刻,岩渊蜈蚣霍然抬起那半人半虫的头颅,心中忽地涌出难以遏制的慌乱。 “不对劲!这是……” 话音未落,外界便有一道陌生的浩瀚气息轰然爆发出来。 岩渊蜈蚣猛然侧头,就听一道山岳崩碎的声音骤然炸响,一道人类身影硬生生杀进了地宫之中。 那威压之恐怖,几乎是岩渊蜈蚣平生所见之最。 “什么东西?!” 岩渊蜈蚣大惊失色,却也没有失了分寸。 最前端那对巨足瞬间并拢成矛,裹挟着道境妖力朝来人的脑袋狠狠刺去。 下一刻,只听一道金铁崩碎的声音响起,那对岩甲巨足便是炸裂开来。 陆渊面色冷峻,仅仅一拳,便将它的整个身躯都砸得翻飞出去。 山岳崩塌,土石四处滚落。 岩渊蜈蚣在倒飞的途中彻底显露本相,那是一头体长逾越千丈的庞然蜈蚣。 浑身岩甲如林,节肢如柱,道境气息从每一道甲壳纹路中奔涌而出,将地宫四壁的碎石都震成了齑粉。 “嗬……嗬……” 轰然之间,千丈蜈蚣在荒原上摔砸出巨大的沟壑。 数十对巨足拼命抓进地面,堪堪稳住身形,虫瞳中涌现出人性化的惊骇。 哪里来的怪东西,居然一拳给自己打得身形不稳?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紫袍身影凌空而立,背后赤金双翼灼灼燃烧,周身晶芒闪烁。 陆渊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蚀光自掌心无声凝聚,一道暗灰光束骤然爆射而出,在那头千丈蜈蚣的身躯上炸裂开来。 撕裂空间的光束贯穿了它坚硬的岩甲,在它背上炸开一个数十丈大小的贯穿伤口,内里的血肉清晰可见。 岩渊蜈蚣发出凄厉的嘶吼,不敢再有丝毫的停留,竭力将身躯从大地中拔出,仰天喷出浓浓妖雾。 刹那间,地动山摇,沉重的法则压力降临此地,无数道疯狂旋转的岩刺自大地上浮现,仿佛倒挂的雨幕般朝陆渊轰杀而去。 此时岩渊蜈蚣怒目圆睁,却只能看到陆渊那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眸。 下一刻,漫天的岩刺都不见了踪迹。 镇封之力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将那些岩刺尽数碾碎。 一座镇封神山垂落下来,占据了蜈蚣的全部视野。 死亡的威胁骤然袭上心头,它只感觉此方天地都被封锁了一般粘稠,连带着它的道境妖力都难以调动,数十对巨足几乎要撑不住身躯。 “不——” 千丈蜈蚣仰天爆发出凄厉嘶吼,声音中透出强烈的绝望。 它的周身迸发出浩瀚的妖力,然而坚不可摧的岩甲屏障刚刚成型,便被镇封神山瞬间压碎,连带着整座山脉都跟着震动崩塌了下去。 “饶……命……” 蜈蚣口中挤出最后两个字,眼中的光芒已几近熄灭。 陆渊仍旧漠然,镇渊诀全力催动。 片刻之后,千丈蜈蚣便化作了一具干瘪枯朽的残骸,再无半分生机。 【斩杀道境岩渊蜈蚣,获得紫色词条岩甲】 这头已经晋入道境的妖魔,在陆渊手中已经脆弱到连一刻钟都没有坚持到。 陆渊眼底的金芒缓缓褪去,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岩渊蜈蚣的庞大尸身横亘在崩塌的山脉之间,甲壳上的纹路已彻底黯淡。 为了避免战线拉长,他上来就祭出了速杀的手段,镇渊诀配合蚀光,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创了这头镇守妖王。 道境级别的镇守妖王,在虚境八层修为的他面前,连真正实力都没能完全发挥便已伏诛。 唯一的消耗,便是此刻体内灵力已去大半。 不过无妨,那道源髓近在眼前,突破道境之时,一切消耗都会补回来。 他抬眸远眺,先前在山脚下游荡的几头妖魔已不见了踪迹。 想来是见识到刚才的动静,头也不回地逃了。 但方圆数十里都已被天地之势铺满,以那几头妖魔的能耐,一时半刻根本逃不出去。 陆渊没有理会。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借道源髓突破道境,抢在冥鳞妖王和其他妖魔反应过来之前,将自己的修为再提一个台阶。 他可是很清楚,冥鳞妖王那种存在绝对不会在遗迹外头傻等。 遗迹之内的空间裂隙密布,法则紊乱,是极其理想的猎杀之地。 这头道境妖王真的是个麻烦,须得尽快解决。 他不再犹豫,径直落向那崩碎大半的主峰,在道源髓池前站定。 浓郁的法则气息扑面而来,那汪暗金色的灵髓池水在其中缓缓涌动,将整座山巅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金光之中,连山石都被浸染得泛出光泽。 陆渊没有浪费时间,俯身将双手探入池中。 道源髓触手的瞬间,浩瀚的法则波动便自池中涌入他体内。 他将池中道源髓尽数纳入掌中,以镇封之力强行压制成一握暗金色的液团。 那液团在掌心剧烈跳动,迸发出堪比道境的法则冲击,却镇封神山稳稳镇住。 他盘膝而坐,功法在体内极速运转。 刹那间,无边的法则之力在他体内化开,朝四肢百骸疯狂汹涌灌去。 那些散乱的法则碎片开始融入自身,经脉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寸寸断裂,又在气血回生之下极速重续。 如此反复,如同打铁淬火。 第299章 他倒是找了处好地方等死 千里之外,两道流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闪现前进。 冥鳞妖王展开骨翼,暗银鳞甲在高速移动中泛着冷光。 它每一步踏出,都让身躯在虚空中连闪,犹如鬼魅。 每次掠过低空,下方的低级妖魔都毫无征兆地栽倒在地,横死当场。 随即一道微不可见的能量升腾而起,被冥鳞妖王张口吞入体内,补充着它催动法则之力的消耗。 视线在前方那道不断延展的痕迹上扫过,冥鳞妖王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它的眼瞳微微眯起,将那一路被炽翼罡风犁出的沟壑尽收眼底。 通过这一路上的痕迹来看,陆渊的确是得到了炽翼妖王的天赋神通。 “跑得倒是挺快。” 它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循着沿途的痕迹不疾不徐地收网。 它心底隐隐有着另一种期待,如果能将陆渊整个吞掉,自己或许就真能迈出那关键一步。 相较于冥鳞妖王的从容,一旁的护卫妖将显然对陆渊的去向更为在意。 它紧紧追着冥鳞的速度,望着前方被劈开的痕迹,神情焦虑。 此次跟随冥鳞妖王进入遗迹,它觉得自己应该是唯一的亲历者,理应有机会杀死这个人类为黑岩城妖族雪耻。 它压低了声音道: “冥鳞大人,痕迹都还是新的,陆渊一定就在前面。” “待会交手时,可否由属下先上?属下这一路上一直在琢磨,只要利用地形缠住他,不让他有机会施展那光束,就一定能——” “不行。” 它话还未说完,便被冥鳞妖王一个冷眼截断。 冥鳞妖王没有看它,只淡淡丢下这两个字。 它当然清楚这头护卫妖将在打什么主意,可它不想让这枚还派得上用场的棋子就这么浪费掉。 陆渊若是真心要逃,它不信那头护卫拦得住。 那对炽翼的速度,连冥鳞都只敢说能追上,不敢说能锁住。 但陆渊没有跑,反而一头扎进了更深处,这才是最让它心头发热的。 它轻吸一口气,将心底那股对法则本源的渴望一点一点压回去,随即悠悠补了一句: “待会站在本王身后,别乱动,若是他真有传闻中那么难缠,本王会给你留个补刀的机会。” 这当然是句敷衍,它可没打算把即将到手的法则碎片分给对方。 “为什么?” 护卫妖将有些不甘。 它不明白,自己已经摸清了陆渊的战斗方式,又一直跟到此地,凭什么不能在冥鳞妖王之前先出手。 冥鳞妖王侧过头,冲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急什么?等本王将他的镇渊诀拆碎了喂你,你想怎么杀,便怎么杀。” 闻听此言,护卫妖将先是一愣,随即沉默下来。 它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冥鳞妖王是要亲自对付陆渊,而它只能做一条在一旁等食的狗。 它没有再问,眼神却冷了下去。 果然,冥鳞妖王何时真把它当成过自己人? 也罢,它已经不再指望这场围杀里自己还能分到多少。 它调整着气息,将翻涌的杀意慢慢平息,只是紧紧盯着前方不断倒退的山林。 两道身影在灰蒙蒙的天穹下不断闪烁,离那几座崩塌一半的山岳越来越近。 前方的灵力与法则波动越来越浓,连空气都像被点燃了一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座山巅,正有金光冲天。 陆渊就在那里。护卫妖将心头一紧,额角不自觉地滑下一滴冷汗。 冥鳞妖王速度不减,反而更快,唇边勾起一丝笑容。 “他倒是找了处好地方等死。” 下方山地,一头千丈岩渊蜈蚣突然暴起,仰头爆发出凄厉的嘶鸣。 刹那间,方圆百里的天地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无形的重力法则自它体内倾泻而出,压得整片山脉都向下沉了数寸。 两道流光顿时被定格在天幕上,空气凝滞如泥沼。 “重力法则?!” 护卫妖将大惊失色,当机立断想要催动煞气挣脱,却被身旁的冥鳞妖王伸手拦下。 它下意识侧眸看去,就见冥鳞妖王手爪轻轻一翻,掌心一缕法则印记残片无声亮起。 下一刻,冥鳞那略显随意的声音天地间骤然响起。 “法则之下重力散。” 话音落下,雨幕般的岩刺轰然崩碎,整个天幕重新变得空旷无垠,就连先前的重力压制都如潮水般退去。 护卫妖将身躯一松,暗叫一声糊涂。 冥鳞妖王掌控道境法则之力,对付这等依靠天赋法则的遗迹妖兽,不过是举手之劳。 区区一头岩渊蜈蚣,即便有岩之法则加持,也难以在冥鳞妖王面前讨到半分便宜。 “嘶——” 岩渊蜈蚣眼见法则被破,虫瞳中凶光更盛,庞然身躯猛地一拱,竟是将地面撑出大片蛛网般的裂痕。 它拼命催动体内法则之力,想要再度以重力锁困那两道身影,却发现法则之力如同泥牛入海,无论如何也调动不起来。 下一刻,冥鳞妖王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法则波动。 轰隆! 刹那间,千丈岩渊蜈蚣脚下的大地猛然炸开,狂暴的法则之力反噬其主,将它那庞大如山脉的身躯炸得节节寸断。 “法则之下,碎。” 一声轻语,配合着冥鳞妖王骨爪缓缓握紧的动作,岩渊蜈蚣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无声崩解。 甲壳、节肢、血肉,尽数化作灰黑色的浓雾,被冥鳞妖王掌心的法则之力吞噬殆尽。 护卫妖将在不远处看得脊背发寒。 这头岩渊蜈蚣的实力已不弱于寻常道境初期妖王,却连冥鳞完整的一式都不曾逼出,便被转瞬抹去,连残渣都没能留下。 这便是冥鳞妖王的真正实力,也是它始终不敢违逆冥鳞的原因。 冥鳞妖王舔了舔嘴角,像是品了一口无甚滋味的劣酒。 它转过头,望向不远处有金光冲天的山峰,眼瞳中燃起不加掩饰的期待。 它没有减速,骨翼一震,身形便带着护卫妖将再次朝那座崩裂的中岳掠去。 它已经能感觉到,前方那股属于陆渊的气息比先前更强了。 不仅如此,那股气息还在不断攀升,像是一柄重新淬火的刀,刀锋未出,刀意已至。 “他要突破道境了。” 冥鳞妖王低低一笑,眼瞳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 它倒是要看看,是自己先一步将这柄刀折断,还是这柄刀先一步将它斩成两截。 第300章 你现在的表情本王很不喜欢 “什么意思?” 护卫妖将一脸愕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冥鳞妖王没有回答,只是眼瞳微微眯起,目光穿过层叠薄雾,直直落向那座崩裂的山巅。 就在刚才,它感应中的陆渊气息还尚未完全稳固,可此刻,那股攀升的趋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锋锐的法则波动。 下一刻,炽烈的暗金纹路在云层中炸裂轰鸣。 山河呼啸,天地变色。 一道挺拔身影飞上山巅,缓缓起身。 冥鳞妖王神情逐渐收紧,眼底的冷意如同冰霜。 “陆渊,就这么急着送死吗?” 听到这个名字,护卫妖将猛地侧头看向前方,瞳孔剧烈收缩。 一道紫袍身影踏破翻涌的云雾而来,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上那股属于道境的气息,如同被千锤百炼之后淬出的锋芒,还未近身便让护卫妖将心头发寒。 厚重压抑的云层之下,陆渊凭空虚立,双眼平静地俯视着冥鳞妖王,瞳孔深处却迸发出炽烈的战意。 强大的威压如同有形之潮,将整片山岳都压得呼吸维艰。 陆渊神情平静,目光直视过去。 想杀他的妖魔见了不少,倒是鲜少碰到敢这样当着他的面放狠话的。 不过没关系,也算是赶上了,正好用这头道境妖王的命,来为刚晋升的道境开刃。 “陆渊他……” 在感受到陆渊周身那以逸散而出的道境气息,护卫妖将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之事。 “你晋入道境了?!” 它的嗓音无比惊骇,难以置信,在寂静上空骤然炸开。 距离赤角殿废墟那一战,才过去堪堪两日。 炽翼妖王被活活打死的场景还传得火热,它尚未从那场战斗中回过神来,陆渊便直接踏入了道境。 如此轻易,如此迅速,简直比荒域中那些上古传说更不讲道理。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气息自身旁涌来,裹住了它的全身。 “你先退下。” 耳畔响起冥鳞妖王熟悉的声音,护卫妖将心情强行压了下去,身形也被带向下方的一处断崖。 在它的视野中,冥鳞妖王展开骨翼,踏空前行,周身气势正在不断拔高,像是一柄从深潭中抽出的宝刀。 冥鳞妖王那诡异的面孔上浮起一丝冷笑。 “你现在的表情,本王很不喜欢。” “本王的法则之力比较特殊,想要彻底将你炼成傀儡,就得先让你体验到真正的痛苦。” “为此,你的所有手段本王都会拆碎,连你的道基也不会例外。” 话音间,冥鳞妖王抬起手爪,五道暗银法则纹路自爪尖无声延伸,如蛇信般吞吐不定。 身为道境妖王的暴戾与积威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它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这样的话,你应该会绝望吧?” 正如先前所想的那般,即便陆渊突破到了道境,冥鳞也不觉得需要慌乱。 原因很简单,道境之间,亦有差距。 大家都是从虚境一路杀上来的狠角色,都能在虚境层次越阶而战,那么到了道境层次,谁的道基更浑厚,谁的法则更完整,便是决定生死的至关重要的一环。 而冥鳞妖王自认,它的法则蕴养数百年,远胜陆渊刚刚拼凑出的道基。 陆渊没有回答,只是利落地卷起袖袍。 没有必要再确认什么了。 眼前的冥鳞妖王,已经非杀不可。 他心念一动,镇封之力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尽数笼罩。 这是他第一次全力施展,方圆数十里内,空气如陷泥沼,连空间裂隙都在这股镇封之力下凝滞了大半。 数百里外,铁角与霜角两头妖王的身形戛然而止。 霜角妖王如临大敌地望着前方,银白竖瞳中满是畏惧。 先前感应到冥鳞妖王的气息直奔陆渊而去时,它便已生出不祥的预感。 如今亲眼看到那遮天蔽日的场景,它知道它所期待的情况发生了。 道境与道境,开战了。 担忧陆渊安危的两头妖王有些踌躇不定,想要上前,又怕道境交手的余波将它们碾成齑粉,只能先选择静观其变。 “本王不会逃,你其实不用封锁这片天地。” 冥鳞妖王缓缓停下身形,眼瞳扫过那层若隐若现的镇封法则,话音中带着几分森然笑意。 与此同时,它已悄然催动法则之力,试图在陆渊心中种下一缕厌战的痕迹。 但数息过去,那缕法则之力如泥牛入海,竟未能在陆渊身上掀起半点波澜。 冥鳞妖王暗银竖瞳微缩,这不对劲。 它这法则之力是荒域深处那位老妖王亲手种下,便是对道境用出来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它凝神望去,只见陆渊周身似有镇封法则流转,那些试图侵入的印记之力尽数被挡了回来。 “好一个镇渊诀。” 冥鳞妖王低低地哼了一声,法则之力再度流转。 既然精神侵蚀不管用,那便用绝对的力量碾碎他。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闪电般掠至它面前。 陆渊在刚才便已看穿它的动作,一步踏出,速度甚至盖过了冥鳞妖王的法则之力。 他整条手臂被暗金色的镇封法则包裹,拳锋四周,空间都像被生生扯开一道裂缝。 “这是什——” 冥鳞妖王瞳孔骤缩,来不及后退,只能仓促撑开鳞甲作为护盾。 然而陆渊的拳头已至,镇封之力倾泻而出,狠狠轰在冥鳞妖王面门上。 轰—— 冥鳞妖王的鳞甲在这一拳之力下如薄纸般炸裂,头颅被砸得向后仰去,大片妖血自它崩裂的口鼻中飞溅而出,整个身躯化成一道流光倒飞出去。 “怎么会……” 退到远处的护卫妖将看着那被一拳轰飞的身影,失声呢喃,全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 冥鳞妖王,它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它原以为,陆渊即便晋入道境,也绝无可能与掌握了道境法则印记的冥鳞妖王抗衡。 可眼前这一幕,已将它的认知砸得粉碎。 总不可能……冥鳞大人也拿不下他吧?! 第301章 竟然还是压着打 这个极为恐怖的念头在它脑海中疯狂生根,让它几乎站立不稳。 再这样下去,它就真的要在今日看到一位道境妖王被镇魔都尉活活打死了。 “就这点本事,也配说要把本官的道基一寸一寸拆碎?” 陆渊居高临下,目光淡漠。 这一战,他不会给冥鳞留任何机会。 瞬息之间,他再度掠出上数丈,飘摇迅猛,如同一道绛紫闪电。 巨大的风压下,那身锦袍如流水般波动不息。 这具道境初成的强横肉身,在金刚不坏金光的加持下,所能爆发出的力量已经来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程度,足以让道境妖王色变。 轰隆! 陆渊来到冥鳞妖王身前,浩瀚的镇封之力再度冲霄而起。 开天与镇渊诀在双拳上交缠融合,拳如崩弓,劲若炸雷,在冥鳞妖王的身躯上接连炸开。 那层由法则之力加持的护甲摇摇欲坠,呼吸间,空气中便爆发出了千百道震耳欲聋的巨响。 脑海中的眩晕尚未完全褪去,密集的冲击便再度袭来,轰得冥鳞妖王脸色骤变。 它没想到,这个刚入道境的镇魔都尉竟会如此棘手。 “竟然还是压着打?!” 远处观战的铁角妖王与霜角妖王神情惊愕万分。 它们本打算看看能不能尽自己所能地帮忙,没想到看到的却是陆渊把冥鳞妖王砸得不断倒退的骇人光景。 霜角妖王的大脑一片空白。 陆渊肉身压着炽翼打,她还能用炽翼妖王被镇渊诀克制来解释。 但此刻的情况,要她拿什么来说服自己接受? 冥鳞妖王的法则之力是从荒域深处那位老妖王处传承而来,寻常道境妖王都未必能正面撼动。 可陆渊仅仅是道境初成,就将其砸得疯狂颤抖,浑身鳞甲裂纹密布! 短短数秒里,战局就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这位从青州一路杀出来的镇魔都尉,正在把那位声名显赫的道境妖王压制得节节败退! 光是他随意溢散出的拳风,就足以震碎虚境巅峰妖王的护体妖力。 咔嚓! 冥鳞妖王周身的护甲终是支撑不住,在空中炸裂成大片碎片! 冥鳞妖王死死催动法则之力,身躯不断倒退的同时,咬牙嘶吼: “定身!” 这是它压箱底的手段,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定身术。 而是通过荒域深处那位老妖王赐下的法则之力,以自身道境修为做积累,将一方天地的法则强行改写,进而达到暂时定身的效果。 这种法则之力极其困难,但冥鳞妖王是荒域妖王中浸淫此道最久的一个。 只要体内法则之力尚未枯竭,它便不会被中断。 伴随着它略带惊怒的话音落下。 当—— 陆渊狂暴的动作竟真的戛然而止! 那覆满金光的拳面骤然停在了冥鳞妖王面门前方数寸处。 这个瞬间,冥鳞妖王周身的法则之力黯淡了几分。 来不及再感叹,冥鳞妖王猛地挥出骨爪,重重轰在陆渊的腰腹之上。 轰然之间,足以将道境妖王护甲撕碎的骨爪,径直打穿了陆渊的防御。 他小半个腹部都被砸碎,锦袍炸开一片暗红,修长身躯被砸得横移出去丈许,才重新稳住身形。 陆渊面不改色,气血回生瞬间发力。 冥鳞妖王的眉头刚刚舒展,就看到陆渊腰腹上的伤口血肉蠕动,竟是在呼吸之间恢复如初。 这恢复速度…… 冥鳞妖王脸色难看至极,忽然想起黑岩城那些探子所说,陆渊拥有能让濒死伤势瞬间恢复的能力。 本以为是以讹传讹,没想到竟是真实存在。 剧烈的颤抖中,冥鳞妖王看到陆渊的身影逐渐动了起来。 陆渊挣脱了法则之力的束缚,周身迸发出激荡澎湃的灵力,再度杀到了它的身前。 没有鳞甲的防御,冥鳞妖王在此刻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眼中的惊怒全都转为惊惧。 “定身——” 它准备以法则之力进行反击,然而话音刚落,便看一只覆盖金芒的拳头在自己胸前炸开。 准确地说,是以它道境修为的洞察力,都是在看清陆渊拳锋的瞬间,才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咔嚓! 冥鳞妖王的身躯被砸进大地之中,浑身骨骼皆是发出濒临破碎的响声,剧烈的冲击力震得它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口鼻之中溢出暗红妖血。 模糊的视野中,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我还没输……” 冥鳞妖王艰难地开口,周身的法则之力早已黯淡得微不可察,几乎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它的回应。 它眼底顿时涌现出平生仅有的绝望。 眼前这个镇魔都尉根本不讲道理! “这就是你的法则?” 陆渊话音中不带丝毫感情。 下一刻,他便以无与伦比的气魄抡开双臂,接连不断地轰砸在冥鳞妖王的身躯上。 在密集的轰鸣声中,下方地面此刻如同地龙翻身般震颤起来! “不要!” 冥鳞妖王竭力喊出声音,同时尝试调动体内参与的法则之力,然而下一刻就被猛烈的拳头打散了大半意识。 如此凶猛的力道,几乎连它的神魂都要一并砸成粉碎。 它浑身上下已经使不上气力,只能任由陆渊粗暴地捶打。 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是来收网的,结果却成了被打的那一个。 冥鳞妖王内心咆哮,陆渊的重击却直接将它得蜷缩成一团。 直到心中仅有的一丝愤怒也被打散,化作浓浓的恐惧,却还是无法阻止那暴雨般的轰击。 “这……不可能……” 远处断崖上,护卫妖将双手撑地,瞳孔颤抖地望着前方震动的大地。 它刚刚重组的勇气已是遍布裂痕,支离破碎。 尚未直面陆渊本人,便已丧失所有的反抗之心。 连冥鳞妖王都被这样按着打,它又算什么? 轰! 轰!! 陆渊一拳重过一拳,并且拳速越来越快! 冥鳞妖王被打得深深陷进大地之中,意识模糊,通体遍布暗红妖血,满嘴都是碎牙和血沫。 “啊啊——” 原本动荡不已的遗迹中,如今只剩下冥鳞妖王凄惨的哀嚎声响彻不断。 第302章 我愿为您献上忠诚 拳风激荡,震碎大地。 冥鳞妖王耳畔忽然响起陆渊那冷冽如刀的嗓音。 “你们妖族以人为食,荒域之外乃是人族地域,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话音沉重,似是在替那些被妖魔所害的亡魂发出质问。 种族之仇,从来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化开的仇怨,陆渊对这一点已经深有体会。 他多次想过,遇到这样的存在,到底要如何处置才算对得起这身镇魔司的官袍。 但不论想多少次,答案却始终只有一个。 唯有杀。 陆渊屹立在狂风中,瞳孔中流淌着璀璨金芒。 他的声音回荡在四方天地,振聋发聩,衣袍在狂风中猎猎而动。 地上的冥鳞妖王始终想要尝试反击,但没有一记攻击能够完成酝酿。 陆渊就是一尊杀神,不论什么样的对手挡在面前,都会被那刚猛的拳锋砸碎,连带着命也要一并留下。 护卫妖将此刻嗓子干涩,双目呆滞地望着前方,耳畔充斥着冥鳞妖王凄厉的惨叫,连迈步上前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它已经不敢再直视那道身影。 哪怕是在黑岩城之中高不可攀的冥鳞妖王,此刻都被陆渊碾压在地上,喉中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从容。 这一幕实在太震撼了,没谁能保持理智,护卫妖将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啊啊——” 激烈的战局中,冥鳞妖王早已丧失了所有战意。 它现在只想要逃离此地。 “法则之力……爆发!” 冥鳞妖王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身为踏入道境多年的妖王,它自然也具备着保命的底牌。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那对眼瞳中涌现出浓郁的血光。 下一刻,冥鳞妖王的气息在短时间内极速攀升,仿佛回到了全盛时期。 单从气息来判断,似乎还是那位执掌生杀的道境妖王。 但它竖瞳中的恐惧,以及身上破碎大半的鳞甲,满是妖血的伤躯,已经将往日的阴沉破坏得干干净净。 在这位不讲道理的镇魔都尉面前,它的性命已经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若再不施展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轰! 借助着这类似回光返照的暴烈手段,冥鳞妖王拼命闪过数道袭来的镇封拳劲,全力朝着遗迹深处奔逃。 事已至此,剥取陆渊法则的念头已是痴人说梦。 简直是荒谬! 它的心中满是不甘和恐惧,自己是踏入道境的妖王,居然会被一个初入道境的镇魔都尉当成破麻袋般随意轰砸。 陆渊此刻的肉身强度,怕是都堪比道境中期的老妖王了,还得是那种极其擅长近身搏杀的凶悍存在。 简直不是人类! 轰! 下一刻,一道暗金流光从后方瞬息而至,在它的身躯中骤然炸开! 冥鳞妖王的妖躯再度被轰砸进坑洞之中,浑身气息犹如被戳破的气球般萎靡下来。 它残破的面孔上,神情已是恍惚呆滞。 在它模糊的视野中,陆渊的身影再度在它的眼前飘然落地。 陆渊的神情还是那般平静,但此刻却有无穷无尽的压迫感笼罩而来,好似泰山压顶,让它心生绝望。 “为什么?!” 随着陆渊身形站定,冰冷眸光随意扫来。 冥鳞妖王的精神近乎崩溃,如此沉重的打击几乎是轰碎了它所有引以为傲的手段。 “为什么会这样?!” 绝望之余,它的心中涌现出强烈的不解。 为什么对方初入道境,就能拥有堪比道境中期的强横肉身? 为什么它的法则之力,会在对方身上如同泥牛入海般失效? 最重要的,为什么它的法则没能瓦解此人的守护手段?! 要知道,它的法则之力可是来自荒域深处那位老妖王,不该如此轻松地被无视。 但很可惜,镇渊诀可是有着镇压法则之效的顶级功法,所以能够轻松顶住这头道境妖王最为自傲的法则侵蚀。 然而这些事情,冥鳞妖王全都无从得知。 这些时日来关于陆渊的诸多事迹,在外人看来全都是谜团重重,想要一一调查清楚,又谈何容易! 它调查陆渊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陆渊!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冥鳞妖王狼狈地瘫在坑洞中,仰望着那道居高临下的身影。 它的声音歇斯底里,在四周空气中骤然炸开。 往日的道境妖王如今失去了所有光彩,浑身都在颤抖,仿佛一头被拔掉利爪与尖牙的凶兽。 “我很喜欢你现在的表情,那就再多保持一会儿。” 陆渊神情冷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仅仅是镇渊诀,便让一头道境妖王的道心崩塌,倒是省去了他原本准备的诸多手段。 不过,也是时候送它上路了。 他一脚将冥鳞妖王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山壁上。 陆渊抬起右手,蚀光与开天同时催动,恐怖的能量波动瞬间激荡开来。 轰隆! 刹那间,一道赤金交织的光束轰然迸发,近乎要震动山川大地。 周边山岳被砸得震颤不息,土石滚滚而落。 冥鳞妖王再受重创,已经无法支撑,身上喷出大片妖血。 “不要!!” 感受着前方那冲霄的毁灭气息,它已是肝胆欲裂,强烈的恐惧几乎要将它吞没。 修行数百年,它怎么能如此狼狈地死在这里! 只要再有片刻,体内被镇渊诀压制的法则之力就能重新运转,届时便能再度催动法则逃出这片天地。 陆渊的手段它都已领教,若是能逃出生天,必可卷土重来! 念及此处,冥鳞妖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的慌乱已经难以遏制。 它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陆都尉!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臣服于镇魔司,愿为您献上忠诚!!” 这屈辱的举动和它的身份极不相符,但直到头破血流,这头道境妖王也没有停下。 它迫切地需要这宝贵的时间来催动最后那一点保命手段。 “陆都尉,事关重大,您务必三思!!” 眼见前方的毁灭光束愈发炽烈,冥鳞妖王顾不上仪态,崩溃地嘶吼起来。 第303章 三秒,从我眼前消失 “荒域深处的那位老妖王与我传承相连,若我死在此地,它顷刻之间便会苏醒!” “那是修行上千年的老怪物,道境巅峰,便是韩戎全盛时期也绝不是它的对手!” “您杀了我,便再也出不了这座遗迹!” 它的话不无道理。 冥鳞妖王是荒域深处老妖王亲派的嫡系,身上承载着那老怪物的法则之力。 这法则一旦彻底消散,那头老怪物必然有所感应。 遗迹开启在即,若道境巅峰的老妖王因此暴怒苏醒,荒域外围乃至青州边地都将面临一场浩劫。 此情此景,换做镇魔司内任何一位都尉,恐怕都会选择暂时停手,从长计议。 但很可惜,陆渊不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 在这个年轻人看来,既然已经决定要杀,那便不管什么后台与靠山。 道境巅峰又如何? 如今他已入道境,实力与之前截然不同。 若那头上古镇守敢来,正好连它一并镇杀。 而一头仗着靠山为非作歹的妖魔,更加没有资格用这个来威胁他。 用陆渊自己的话来说,他放过的妖魔,都已经不会再害人了。 一个都不会了。 嗡—— 炽烈的暗金光芒彻底笼罩了冥鳞妖王的视野。 它眼瞳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光束,神情逐渐呆滞,表情绝望到了极点。 “求……求您……饶了我……” 但也只是片刻,它微弱的求饶声便被一道轰鸣吞没消散。 很显然,陆渊并没有让它重新做人的打算。 轰! 下一刻,赤金交织的光束拔地而起,昏暗的天色骤然间大亮,翻涌云海被从中劈成两半。 浓郁的赤金光芒将方圆百丈映得一片炽白,令远处观战的两头妖王与护卫妖将都睁不开眼。 山峦崩裂,大地龟裂,连空间裂隙都被这余波震得寸寸扩张。 冥鳞妖王的身躯在毁灭光束中逐渐湮灭,最终消散于虚空之中。 【击杀道境冥鳞妖王,获得蓝色词条[定身]】 猛烈冲击之下,翻涌的云海也在天幕中徐徐散去,视野重新变得清明。 铁角与霜角两头妖王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忘却了呼吸。 两头妖王大口喘息的同时,忍不住对视一眼,皆是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好歹是虚境修为,基本的气息探测还是可以做到的。 冥鳞妖王那磅礴的道境气息,此刻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是对方自己收敛了气息,但以冥鳞妖王方才被轰到奄奄一息的状态,多半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 那么,真相就很明了了。 “杀了……” 霜角妖王瘫软在地上,一脸失神地望着重新清澈起来的天空,浑身上下都有些脱力。 炽翼妖王说到底只是个普通妖王,虽然身份尊崇,但还不至于让整个荒域震动。 可冥鳞妖王不同,它不仅继承了荒域深处老妖王的传承,更掌握着法则之力,是真正能在荒域外围横着走的存在。 此等道境妖王,居然就这么被杀得干干净净。 哪怕相隔甚远,霜角也听到了冥鳞妖王临死前惊恐嘶吼,那姿态几乎是卑微到了尘土里,却仍难逃被斩杀的结局。 该说真不愧是镇魔都尉吗? 霜角妖王半开玩笑地想着,但此刻却丝毫笑不出来,心底反倒升起前所未有的敬畏。 它根本无法平复心中的激荡,只得瘫坐在地。 至于铁角妖王,已经快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谢了个遍。 它从没想过自己会离死亡这么近。 前两天就在营帐外,它竟然还大摇大摆地拍着陆渊的帐帘,还想试探对方的底细。 现在回头想想,若不是当时陆渊心情尚可,它早就被一拳打爆,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了。 “去打个招呼?” 霜角妖王试探性地提议。 “算了吧。” 铁角妖王笑得比哭还难看。 它现在只想离那片战场越远越好,最好永远别让陆渊想起自己曾经干过的蠢事。 这遗迹谁爱探谁探,它只想回黑岩城。 摧折过半的浩荡山地中,陆渊从冥鳞妖王湮灭之处收取了尚未消散的法则残片。 残片中犹有缕缕银光芒流转,正是来自荒域老妖王的法则传承。 即便经了镇渊诀的碾磨,仍未完全消散。 陆渊将它收入袖中,这东西对他有用,炼化之后,可强化他刚修成的道基。 远处,护卫妖将伏在碎石间,一身鳞甲多处皲裂,妖血从伤口中不断外泄。 它盯着陆渊的背影,连起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恳求你……将冥鳞大人的法则碎片归还给我。” 护卫妖将匍匐在地,像极了一头被斩去爪牙的困兽。 那法则碎片是荒域深处老妖王亲赐之物,若就此失落,它身为护卫妖将,就算能回去也得蜕一层皮。 以它的实力,也根本没有与陆渊叫板的资格。 来之前,它还以为自己即便不敌,至少也能从容脱身。 可如今冥鳞妖王死了,死得比炽翼妖王更惨,连完整尸身都没有留下。 此刻的它,连出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将额头死死抵在泥土里,恳求对方高抬贵手。 “还给你?做梦。” 陆渊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若这护卫不自量力上前,他并不介意顺手再杀一头妖魔。 只是如今它连动手的胆子都没有,即便将其斩杀也拿不到好词条,他便也懒得动手了。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漠道: “三秒,从我眼前消失,不然就留在这里陪它。” 护卫妖将闻言浑身一颤,此刻的它连求饶都显得多余。 连忙撑起满是裂纹的身躯,一步步往后退去,退到十余丈外才终于转身,朝来路拼命飞掠。 风声从耳畔掠过,带走了它最后一丝侥幸。 它一边逃,一边用发抖的手按上腰间那枚早已破碎的传讯骨符。 冥鳞妖王已死,法则残片被人夺走,这消息必须立刻传回荒域深处,让那位大人知晓遗迹出了天大变故。 可它也清楚,那位大人多半不会听它辩解。 冥鳞妖王死了,它这个护卫妖将也不知还有没有活路。 第304章 陆都尉,您是要带我一同去寻宝吗 群山悄然平息,山林被微风吹拂。 待到护卫妖将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后,陆渊身形冲天而起,飞上一座尚未崩塌的山岳巅峰。 从这里俯瞰,遗迹外围的薄雾已散了大半,满目苍灰中透出一丝清明之感。 他没有在意远处的铁角妖王与霜角妖王,只是将袖中那枚法则残片取出,以镇封之力缓缓炼化。 冥鳞妖王的法则印记有着道源髓的特性,吸收之后,他的道基果然又凝实了几分。 这遗迹里的好东西,比他预想的更多。 而那个蛰伏在荒域深处的老怪物,想必也已经苏醒,正在暗处谋划。 “我准备走了。” 霜角妖王稍稍平复完心情后,转头对铁角叹道。 它打算去山巅给陆渊打声招呼。 虽说双方在遗迹外已达成暂时的同盟,但它不觉得陆渊会在意这种表面礼节,但它不敢不打招呼就离开。 亲眼见过冥鳞妖王的下场之后,它怕自己在对方面前稍有失礼,便再无活路。 呼—— 下一刻,霜角妖王刚站起身子,就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冰冷眸子朝它和铁角看了过来。 “陆都尉?” 霜角妖王神情错愕,旁边是妖躯猛地一缩,差点瘫坐在地的铁角妖王。 霜角连忙上前,眼瞳中满是不安。 “您是有事找我们两个?” 说来也怪,它好歹是虚境巅峰的妖王,在荒域外围也算有头有脸,可站在这位镇魔都尉面前,竟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算是吧。” 陆渊微微点头,开门见山道: “你之前说,你有寻宝类天赋,这遗迹里的天材地宝,你能感应多少?” “只要没有特殊的法则禁制隔绝,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天材地宝的波动都逃不过我的感应!” 霜角妖王瞬间反应过来,眼瞳中迸出光亮。 进遗迹前它曾主动提过此事,没想到陆渊真的记在了心上。 若是由陆渊负责清理守关妖兽,由它负责感应天才地宝的位置,它都不敢想象那会是一趟多轻松的探索。 它有些激动地追问: “陆都尉,您是要带我一同去寻宝吗?” “有这个意思。” 陆渊随意地移开视线,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铁角妖王。 “就是不知道你同伴意下如何。” “陆都尉,我没意见!” 铁角妖王绷紧了脸皮,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答道: “您和霜角尽管去,我自己随便在外围转转就好。” 光是被陆渊这样看着,它的腿肚子就在疯狂抽筋。 冥鳞妖王死得连渣都不剩,它可不敢在这种时候碍事。 “它皮糙肉厚,而且在遗迹外围也算熟悉地形,绝对死不了。” 霜角连连点头附和,随即有些期待地问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陆渊话音未落,已一把拎住霜角妖王的后颈。 炽翼在背后骤然展开,两道身影化作一道赤金流光,轰然冲霄而去。 “呼——” 铁角妖王目送那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终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它心底涌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忍不住咧嘴干笑了两声: “又活过一天。” 天幕之上,两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过。 霜角妖王被陆渊拎着,倒也识趣,老老实实收敛了妖力,将自身的寻宝天赋催动到极致。 此刻它已隐约感应到,前方极远处有一团浓郁得惊人的灵材动,正从某座山脉深处不断传来。 那波动的强度远超它的预期,比黑岩城外那处遗迹入口溢散出的法则波动还要纯厚许多。 “陆都尉,前方的灵材波动被一层极古老的法则禁制包裹着,那禁制很厉害,寻常虚境连感应都感应不到。” “若非我的天赋在寻宝一道上有独到之处,只怕也会忽略过去。” 霜角妖王眼中光芒灼灼,嗓音却多了几分凝重。 “按照荒域的通用逻辑,这等品质的天材地宝绝不会没有镇守。” “守护它的东西,恐怕是这整片遗迹里最难缠的几头妖王之一。” “难缠?”陆渊问。 “很难缠。”霜角用力点头,神情认真。 它思忖片刻,又补了一句。 “陆都尉,我的寻宝天赋有很强的辨识能力,若是能锁定镇守妖兽的本源,说不定能提前判断出它是什么东西,也好早做准备。” 换做以往,感应到这种级别的镇守存在,它绝对会第一时间折返。 但眼下有陆渊在,它竟开始期待那头镇守妖兽到底是何物。 若真如传闻中那样上古遗种,这趟收获恐怕不止道源髓。 遗迹某处,一座山清水秀的林间腹地。 最醒目的位置,有一株通体赤红如血的古木静静矗立。 树干粗如殿柱,枝桠虬结如龙,一簇簇暗金色的菌丝从树皮裂缝中垂落,随风轻摆。 一股血腥气息从古木深处溢散而出,连周围的泥土都泛着不正常的暗红。 繁茂的血色树冠中,隐约能看到几枚如人拳大小的紫红果实。 果皮上密布着暗金色的天然符文,无时无刻不散发出炽烈甘醇的药香,席卷方圆数里。 那药香像是有形之物,闻上一口便让人气血翻腾,仿佛连神魂都跟着灼热起来。 即便如此,方圆数里之内也没有一头妖魔敢来染指此地。 只因这株位列道境的至宝,是由此地的妖王镇守的。 参天古木下,一头通体覆盖着莹白骨甲的类人身影正盘腿而坐。 这头妖魔身形修长,骨甲表面密布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从骨骼深处渗透出来的法则纹路。 它的双手类人,却只有三根手指,每一根都如镰刃般狭长锋锐。 最奇异的,是它那张几乎与人类一般无二的面孔,只是双颊至耳根处各生着一道深红的纹路,如同两行血泪嵌在骨甲上。 这便是遗迹深处称霸一方的血面骨螟,一头妖魔异种,道境修为,凭借体内传承的神异血脉,在整片遗迹中都罕有敌手。 血面骨螟缓缓抬起右爪,以轻缓的动作抚摸着古木树皮。 血色古木的根须如同活物,顺着它的爪尖轻柔卷动,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回应着这头守卫者。 第305章 赤冥龙血树 “还差一点……” 血面骨螟口中弟弟叹了一句,六只幽深的虫瞳中泛着病态的光泽。 为了催熟这株赤冥龙血树,它已在此地蛰伏了不知多少年月,日夜以自身精血浇灌树根。 赤冥龙血树虽是天材地宝,却有一个极苛刻的特性。 必须以道境妖王的精血为养料,还要辅以极漫长的岁月,方能催熟果实。 这头骨螟天生血脉强大,精血浑厚,这才敢以自身为薪,将这株古木养到今天。 如今树冠上已结出数枚紫红的龙血果,果香浓郁得几乎要实质化。 只需再等最后一段时日,此树便可彻底成熟。 届时它便可摘下果实,借其药力淬炼血脉,一举突破道境中期。 “若是有其它道境妖王的精血可以浇灌,兴许还能结出更多龙血果。” 血面骨螟有些遗憾地低语。 这株赤冥龙血树虽是上古遗种,却也颇有些挑剔。 寻常虚境妖王的精血太过驳杂,它试过几次,非但不能催熟果实,反倒让古木的枝叶萎靡了好一阵。 否则它早就将整片遗迹的妖魔都屠尽,用万千妖血把此树催成参天血木,何必以自身精血为食。 不过,自己这身精血虽然金贵,用在这株古木上,倒也值得。 它已经等了太多年,不在乎这最后几日。 “嗯?” 就在这时,血面骨螟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 它猛地转身,六只虫瞳齐齐望向林间腹地的入口方向。 在它的感知中,有两道气息正笔直地朝着赤冥龙血树所在之处而来。 一道是虚境妖气,相对微弱,显然是头被裹挟来的妖魔。 另一道,则是一股深沉厚重的气息,如同山岳压在半空,丝毫不加掩饰。 那股气息已触动了它布设在林间的禁制,却并没有像其他侵入者一样知难而退,反倒持续逼近,明显是冲着此地来的。 “人族道境?” 血面骨螟低哼一声,骨甲下的气息却愈发冷厉。 它转头看了一眼赤冥龙血树,又望了一眼那两道破空而来的气息。 片刻后,它身形忽然变得黯淡,如同一缕血雾融入大地,悄无声息地没入后方山壁上的隐秘洞府中。 不过数息之间,它的气息便在这片林海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道隐晦神识悄然缠在古木的一片叶子上。 它倒不是怕了,只是来人如此堂而皇之地踏进它的领地,又是个能在遗迹中走到这里,显然有几分依仗。 况且赤冥龙血树的果实尚未完全成熟,它不想让这株经营多年的宝树在打斗中被毁去。 先暗中观察,待那人的手段底细摸清后,再决定是擒是杀。 血面骨螟不喜欢在人前露出自己的真身,更不喜欢贸然出手。 这片山林是它最熟悉的猎场,它有的是耐心。 …… “陆都尉,咱们就这么直接过去吗?” 山野间,霜角妖王有些紧张地问。 单是通过寻宝天赋带来的特殊视野,它就能看到前方那冲天而起的宝光。 赤冥龙血树的气息太过浓烈,如同一汪沸腾的血池横亘在山林深处,刺得它双眼发涩。 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修为低微时误入了妖王领地,心底涌现出前所未有的局促慌乱。 霜角妖王很确定,前方必然有道境级别的霸主妖王镇守。 哪怕感知中捕捉不到丝毫妖气,此地也绝不像表面显露的那样简单。 “不然呢?” 陆渊的神情始终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无法让他动容。 “取个天材地宝而已,难道还要先净身三日?” 话音间,两人已经掠过大片山野,径直来到了那棵遮天蔽日的赤冥龙血树下。 血色的树冠遮住半边天穹,几枚紫红果实悬在枝头,果香浓得让人气血翻腾。 “陆都尉,然后呢?” 霜角妖王好歹也是荒域外围名动一方的虚境妖王,此刻却攥紧双爪,神情紧张,像个初入妖窟的小妖一般拘谨。 它一脸局促,看向陆渊谨慎地问道: “咱们要怎么做?” 这里三面空旷,远处有一道巍峨山壁,安静祥和,看不出半点妖兽肆虐的迹象。 但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轰!! 陆渊划破长空,一拳便轰碎了整个山壁。 劲风轰然肆虐,将山石尽数碾成齑粉,一路掠向其中那座隐蔽的洞府。 刹那间,地动山摇,尘土飞扬。 一道灰头土脸的骨甲身影被迫暴露了出来,浑身甲壳都被拳风压得炸裂,六只虫瞳中满是惊骇。 血面骨螟打死也想不到,这个陌生的人族初临此地,竟是聊也不聊,看也不看,上来就逮着它下死手! 人族武者怎么会是这样的作风?! 邪门! 血面骨螟再不敢保留,猛地现出本相,一头通体覆满莹白骨甲的巨螟显露在空气中。 体长百余丈,周身骨甲上密布着暗金色纹路,六对薄翼自骨甲缝隙中猛地展开,搅动起漫天妖风。 它的气势比起先前那头岩渊蜈蚣,竟是犹有过之。 没有丝毫犹豫,它六翼齐震,裹挟着刺耳的音爆,朝远处拼命仓皇逃窜。 仅是一个照面它便明白,来人绝非它能应付的敌手。 然而刚掠出百丈,一道冰冷话音便在它耳边骤然炸响。 “想跑?!” 血面骨螟瞬间感到了强烈的窒息感。 下一刻,陆渊已如鬼魅般杀到它身前。 镇渊诀与开天在拳锋上交缠,一拳轰出,汹涌拳风便轰碎了它的大半身躯。 莹白骨甲寸寸炸裂,妖血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将半片山林都染成了暗红色。 血面骨螟发出一声凄厉的虫鸣,残破的身躯倒飞出去,如断线风筝般从半空中坠落,砸入大地之中。 轰! 霜角妖王神情呆滞地立在下方,像个傻子似的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它知道陆渊强,但不知道陆渊能强到这种地步。 那是一头道境级别的妖魔异种,体内流淌着远古凶虫的血脉,在整片遗迹中都堪称一方主宰。 可陆渊一拳就把它打得半死,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已经不能算是战斗了,这叫碾压。 第306章 赤冥龙血果 和霜角料想的一样,镇守宝药的妖王确实也是道境的级别。 能如此完美地遮蔽自身气息,在这片遗迹中不知守了多少年月,想必也有着自己的独门手段。 它其实有想到陆渊能绝对压制此地的镇守妖王,毕竟连冥鳞妖王都没在陆渊手下保住性命。 再加上陆渊来前又有突破,在这场战斗中占据上风,着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一拳轰碎石壁逼出对方,又一拳打得道境妖王身躯炸裂,这仍有些超乎霜角妖王的认知了。 这可是道境级别的妖魔异种,放在荒域外围也是能让各方妖王匍匐的存在! 在陆渊手下却连一招都接不住。 嗡—— 下一刻,空气中迸发出耀眼的血芒。 血面骨螟炸裂的身躯中瞬间涌现出某种极甘醇的药香,竟是奇迹般地开始蠕动重组。 只不过这速度极为缓慢,显然,即便是它提前将那枚半熟龙血果吞入腹中,想要重组起道境妖躯也是件相当困难的事。 感受着体内不断流逝的生机,血面骨螟那六只虫瞳中满是惊恐。 它竭力忍受着身躯传来的剧痛,尖声喊道: “放过我!放过我!我知道遗迹深处还有至宝!我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 生死一线间,这头妖王的脑袋转得飞快。 眼前这个人族道境实力太过恐怖,单凭自身绝对不是对手。 唯有将对方引向遗迹深处,它才能趁机逃出生天。 血面骨螟可以容忍与别的妖王分享这片遗迹,但绝不能被眼前这个人族活活打死。 然而下一刻,它便看到陆渊轻描淡写地探出手掌,一把擒住它修长的脖颈。 因为两者间的体型差距太大,这一幕倒像是蚂蚁擒住了巨树。 “还有至宝?” 陆渊笑容森然,淡漠的话音在它耳边响起。 “不必了,我自回去寻。” 话音未落,暗金拳锋便轰碎了这头骨螟重组出来的半边身躯。 苍茫山野都被染上一层暗红妖血,那株赤冥龙血树瞬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润。 以往全都是以滴计算的宝血,这次竟有如此海量,几乎将它盘根错节的根须尽数浸透。 “怪物……” 半空中,血面骨螟的意识极速溃散。 它想不明白,陆渊为何能瞬间识破它的藏身之处,肉身又为何会如此强横。 如此强悍的存在,真的需要争夺这株赤冥龙血树吗? 到底有谁能把这种人打成重伤! 在解决了这头道境妖王之后,陆渊抬手一翻,镇封之力汇聚起此地的全部妖血,朝着那棵苍天宝树灌溉而下。 很快,数千片树叶皆变得熠熠生辉,反射出暗红色光泽。 五颗紫红如拳的龙血果,散发出浓烈药香,自繁茂树冠中极速生长壮大,表皮上的暗金纹路逐一亮起。 见此情形,陆渊收回手掌,垂眸看向下方那个神情呆滞的霜角妖王。 霜角被那排山倒海般的威仪一压,瞬间清醒过来。 “陆都尉,接下来交给我!” 霜角心领神会地踏步上前,陆渊把最难缠的镇守妖王都解决了,摘果子这种小事自然不该再劳烦对方亲自动手。 它轻吐口气,银白爪尖浮现出一抹光晕。 五颗成熟的赤冥龙血果当即便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自枝干上摇晃坠落,接连飞向霜角的方向。 霜角妖王的额头浮现薄汗,唤出一方通体莹白的玉盒,将五枚赤冥龙血果小心翼翼地盛放进去。 它还是第一次收取道境级别的天材地宝,生怕损耗了半点药力。 像这种顶级的宝药,除了极少数需以特殊禁制锁住药性的异果外,大多在采摘时都有讲究。 而身为拥有寻宝天赋的妖王,霜角不必在意这些繁琐的注意事项。 即便没有道境强者利用天地法则来采摘宝药的手段,它也能顺利摘取极品宝材,且不损耗丝毫药力。 这放在以往称得上是各方妖王争相拉拢的本事,现在竟只能勉强给陆渊打打下手。 想到这里,霜角无奈一笑,随即看向前方。 轰隆—— 数十丈的骨螟残躯从空中落下。 陆渊迈步走来,身上溢散出的气息没有半分波澜,足以见得方才的战斗对他来说有多轻松。 “陆都尉,您的宝药。” 霜角暗自咂舌,抬手将骨玉盒推向陆渊。 此次的天材地宝本就不是它找到的,它自然不会厚着脸皮留下一枚。 那着实是有点恬不知耻了,还会平白无故地损耗这位道境强者对它的观感。 “下一处地点在哪?” 陆渊抬手将骨玉盒收入袖中,语气平和地问。 既然从铁角妖王那里得到了这处遗迹的舆图,他自然不肯放过那些道境级别的宝药与妖魔异种。 这处遗迹中还有着许多未被探明的区域,其中好几处都盘踞着不弱于血面骨螟的妖魔。 而在遗迹最深处,更是沉睡着那头被各方势力讳莫如深的上古妖王。 以他如今的道境修为,想要进到遗迹最深处与那尊上古存在正面对抗,还需要进一步提升实力。 而搜刮此地的天材地宝,便是最直接的提升之法。 他打算出去之前,将遗迹中所有用得上的东西都拿到手。 只要再寻到足够数量的天材地宝,他便有把握在踏入遗迹最深处之前,将道基打磨到极致。 届时,无论那头上古妖王是何等修为,他都有底气与之一战。 霜角妖王被那金眸盯得微微一颤,旋即恭敬地低下了头。 它之前还担心陆渊杀红眼之后,会将它这头刚归顺的妖王也一并清掉,如今看来,对方明显没将它这种微末存在放在心上,只当它是个寻路的活罗盘。 它已不再奢求能分到多少宝药,只求这一趟能活着出去,就已是天大的造化。 它闭目凝神,头顶霜角再度涌起寻宝天赋的光华,随即抬爪指向西南方向。 “陆都尉,那边,大约五百里外,有一处被古禁制遮蔽的灵泉。” “我的天赋能看到,那里的宝光丝毫不比此地弱,应当也有一株道境宝药。” 陆渊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望去,眼中掠过一道涟漪。 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确实有着极隐晦的法则波动。 若非霜角的天赋,寻常道境的神识都未必能捕捉得到。 第307章 遗迹之外 陆渊抬眼望了望天际。 天材地宝已经入手,他打算前往下一处宝地。 “陆都尉,那具骨螟妖王的尸身,可以交给我处理吗?” 霜角妖王见他打算离去,略显紧张地抬头,主动请缨道: “我的天赋本就不止于寻宝,这头骨螟体内还残存着不少妖魔血脉,利用这些,说不定能炼出血脉宝药。” 当然,效果与原本血脉相比会大打折扣。 距离真正的血脉宝药,还需要进行诸多复杂的步骤,外加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消耗。 不过,至少能保留此兽生前的大半血脉神通,对道境修士亦有裨益。 陆渊眉头微挑,侧目看去: “血脉宝药?” 他对这一道并无多少涉猎,也懒得深究。 只是觉得这头霜角妖王倒还不算一无是处。 “是的,宝药的威能虽比不上真正的妖魔血脉,但若是炼制得当,也能发挥出此妖生前的几分神通。” 霜角连连点头,有些期待地看向那具残躯。 “它体内的道境血脉尚未散尽,我应该能炼出一株相当不错的血脉宝药。” 战斗方面,它在道境层次的交锋里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但一株道境血脉祭炼出的宝药,多少能给陆渊增添些助力。 这让它终于觉得自己不再只是一个会寻路的挂件。 “那你随意吧。” 陆渊隔空唤来那具数十丈的骨螟残躯,随手丢在霜角妖王面前。 霜角妖王当即将残躯炼成一团莹白的光团,收入自己的储物玉中,然后乖巧地走上前: “陆都尉,我们可以出发了,等遗迹之行结束,我寻个安全的地方将宝药炼制出来,再亲自送到您手上。” 这一过程少说也要数日,眼下显然不是合适的炼化时机,先把手头的天材地宝搜刮干净才是正事。 事不宜迟。 陆渊一把拎起它的后颈,身形骤然消失在山野间,一掠而出。 三日后,遗迹深处。 两座高崖之间,霜角妖王手捧一团莹白光华,虚境气息显露出来,白发在风中猎猎,看上去倒颇有几分黑岩城妖王的气度。 但待它睁开双眼,那张脸上的神色却是极为复杂。 它静静地看着前方山崖上那完全称不上战斗的碾压战局。 轰! 下一刻,一具被打碎了半边身躯的血牛妖魔从空中坠落,狠狠地砸在它身前,溅起大片碎石。 陆渊临空而立,俯瞰凡尘,脸庞被连日来积累的杀伐之气衬托得冷峻非凡。 他略显悠然的话音在霜角妖王耳边响起。 “下一处在哪?” 将破碎妖兽的身躯快速收起,霜角妖王咽喉微微滚动。 它侧眸看向山崖上的半截枯木,有些麻木地干笑道: “陆都尉,这株枯绝碎木已经是此地最后的天材地宝了。” 作为黑岩城排得上号的虚境妖王,霜角妖王本以为搜刮过程多少会持续些时日。 但是,万万没想到,短短三日,眼前这位陆都尉就杀穿了整个遗迹,血染万里。 当真是再度出乎了它的预料。 遗迹之内,绝大部分的镇守妖魔死的死、逃的逃。 还有相当数量的妖魔听到了风声,直接丢弃镇守了数百年的宝药,逃之夭夭。 除此之外,部分拥有坚韧心智的道境妖魔并未选择逃跑,而是继续留在自己的宝药周围,打算看看是怎么个事。 方才的血牛妖魔就属于这一类别。 下场也很简单粗暴,陆渊冲杀而来,随意一掌便轰碎了它引以为傲的庞然身躯,连带着此地山崖也被摧断大半。 身为道境修为的凶悍妖魔,它连第二招都没撑到。 “没了?” 陆渊眉头微皱,道:“灵脉泉眼的也没了?” 杀了三天,虐菜是虐得很爽了,只是在道境初成的境界下,击杀这些妖魔掉落的词条品质让他多少有些失望。 好在,众多天材地宝补上了其中一部分损失。 “基本没了。” 霜角忍不住轻拭额头,擦去额头上渗出的一层冷汗。 它的寻宝天赋只能笼罩方圆近千里,将此地完全搜刮或许不可能,但绝大部分区域绝对已经扫了一遍。 所以,就算还有漏网之鱼,数目也不会太多。 “行吧。” 陆渊轻点下颌,倒也不算太过失落,毕竟这三日的收获已经足够喜人。 “那就在此休整一二,然后离开此地。” 陆渊先是示意霜角继续炼化血脉宝药,随后寻到了一处稍显完整的山崖上。 击杀血面骨螟之后,他已将法则残片完全炼化,道基比初入道境时又稳固了几分。 这两日连杀数十头虚境妖魔与数头妖魔异种,所获得的天材地宝堆积如山,其中光是道境级别的灵材便有数件。 更关键的是,霜角妖王在血面骨螟的身上搜到了一副舆图,遗迹深处的完整地形与那头上古妖王沉眠的位置,都在图上清晰无比的标注出来。 陆渊无声地吐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兴奋之色。 等出了这处遗迹,他暂时不打算回青州。 韩戎老将军还在边地挡着那些溃散的妖魔,荒域外围的黑岩城也因他这两日的杀伐彻底变了天。 荒域深处那头老怪物尚未苏醒,它的徒子徒孙想必也已经所剩无几。 以他如今道境初成巅峰的战力,若再进一步,便足以在遗迹最深处与那尊存在正面交锋。 届时若能将其镇杀,青州边地便再无后顾之忧。 除此之外,陆渊还发现一件值得留意的事情。 通过血面骨螟留下的舆图来看,荒域深处并非只有这一处遗迹。 遗迹之外还有更广袤的蛮荒之地,是青州镇魔司至今未曾真正深入过的妖域。 霜角妖王那点寻宝天赋与地方情报,能帮他找到的东西还不止眼前这些。 而荒域尽头,那片连韩戎老将军都未曾踏足的北冥幽域,早晚也是要去的。 这些事情,等出了遗迹再作打算。 现在,他打算在动身之前,将这三日一来搜集到的天材地宝都利用起来。 同时,让霜角妖王将血脉宝药炼成。 多一样底牌,便多一分胜算。 第308章 怎么没见冥鳞大人的影子 荒域遗迹入口外,古战场。 巨大的空间裂隙外,诸多虚境妖王皆是呼吸平稳,静静地盘踞在荒原之上,眼神灼灼地盯着裂隙深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抵达此处的妖王已从最开始的几头,来到了如今十数头之多。 如此数量的虚境妖王,已是一股极具威胁性的力量。 放眼整个荒域外围,除了遗迹深处那头传说中的上古妖王,没有哪方势力能轻易调动这般阵容。 黑岩城本不会允许如此规模的妖王聚集于此。 奈何这些天里,荒域外围接连爆出震撼各方的消息。 【镇魔都尉陆渊先斩赤角妖王,再杀炽翼妖王,连天赋神通都被夺了去!】 消息一经传开,整个荒域外围都炸了锅。 无数妖王为之胆寒,它们认为陆渊必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到了道境,成为了足以和荒域深处那位老妖王正面叫板的杀神。 这等实力,当真是无比了得。 黑岩城上下亦是惊惧万分,不少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虚境妖王连夜拖家带口逃出了城,生怕陆渊出了遗迹之后顺手再屠一轮。 若说黑岩城曾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恶兽,那此刻它的爪牙已经被人一根根拔了个干净。 黑岩城各方势力已是焦头烂额,顾不上什么体面,纷纷派遣信使前往遗迹入口,希望能与镇魔司的人搭上话,恳请陆渊高抬贵手。 更有些见风使舵的部族,已经抢先一步向青州边地示好,许诺日后与边地诸县互通有无。 一时间,往昔被各路妖王视作禁区的遗迹入口,反倒成了它们争相蹲守的热地。 当然,仍有不少心思深沉的妖王暗怀鬼胎。 它们不敢靠近陆渊,却也不肯就此离去,只远远地守在空间裂隙外围,指望着陆渊与遗迹深处那位上古妖王两败俱伤,它们好趁机捡便宜。 只是这个算盘能不能打响,谁也不敢打包票。 说到底,遗迹之外已经没有谁敢正面触陆渊的霉头了。 那一道紫袍身影,如今在整个荒域外围都代表着不可忤逆的意志。 “大概还要多久?” 有妖王按捺不住,朝身旁另一头妖王低声问道。 被问的那头妖王咧了咧嘴,嗤笑着摇头: “急什么?这处遗迹的空间比你那破洞府大了何止十倍,即便是道境强者全力搜寻,也得好些时日才行。” “这才过去两天,那位陆都尉说不定还没走到深处呢。” “啧,也是。” 先前的妖王缩了缩脖子,道: “多谢老兄提醒,我这是头一回来这等宝地,实在有些坐不住。” “一看你就是没在荒域深处混过的,与其干着急,不如想想等陆都尉出来之后,怎么才能跟他搭上线。” “眼下荒域外围最值钱的东西,可不是遗迹里那些死物,而是他和青州驻所的关系。” “你要是能第一个跟他搭上话,日后说不得整个部族都能搬到妖窟边缘去吃香喝辣。” “就你聪明!冥鳞妖王都能被他打死,我上去搭话,不是找死吗?” “那便等。反正现在这局面,谁最先露头,谁最可能变成下一具被钉在赤角殿废墟上的尸首。” 那头原本跟着冥鳞妖王进入遗迹的护卫妖将,早在两天半前便踉踉跄跄地冲出了空间裂隙。 它浑身上下遍布伤痕,失魂落魄,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破了胆。 它也没在此处停留,一出遗迹便头也不回地朝黑岩城方向逃去,连滚带爬,活像丢了半条命。 再之后,便无任何妖魔从裂隙中走出。 众妖王也猜到了什么,纷纷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倒也不是没人怀疑过冥鳞妖王出了意外。 但这个念头刚从这群妖王心中升起,便下意识地被打消了去。 怎么可能! 冥鳞妖王的凶名威震荒域。 哪怕是一些同为道境的老妖王,在凶残程度上也远不如它。 它的凶威并非虚名,而是靠着一次次血战与厮杀打出来的名号。 在荒域深处那位老怪物常年沉眠的情况下,冥鳞妖王自称一句荒域无敌,都不会有太大争议。 正因如此,冥鳞妖王出事的可能性都没有成为众妖讨论的话题,便被掐灭断绝。 因为这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出来了!” 就在这时,有妖王惊叫出声,难掩激动地神情,直勾勾地看向前方的空间裂隙。 此言一出,众多虚境妖王皆是神情错愕。 原本预估着陆渊怎么都还得有十来日才会出来,竟然这就直接出来了? 但见那道巨大的空间裂隙剧烈颤动,确实是有身影传送而出的迹象! 众多妖王神情骤变,顾不得思考齐齐站起身子,期盼地朝天际望去。 呜呼—— 下一刻,在众多期盼的目光中,一道丰神冷峻的身影自天幕上现身。 黑发在劲风中翻飞,恍若一尊从深渊走出的杀神。 陆渊! 在场的虚境妖王纷纷紧张起来,神情肃穆地望着来人。 在陆渊身后,霜角与铁角两头虚境妖王显出身形,神情却不约而同地有些麻木。 这些天里,它们实在见证了太多魔幻的事情。 以至于如今回到了真实的外界,却不自觉有些恍惚。 “怪了……” 热烈的氛围中,却是有妖王皱眉出声: “怎么没见冥鳞大人的影子?” “那就是还在后面了。” 另一头妖王叹息摇头,苦笑道: “看来还是要多等几日啊……” 难得看到陆渊和黑岩城双王早早出来,不曾想最后还是要被冥鳞妖王耽搁时间。 想到这里,它们心中生出些许不满,但也不敢在明面上表露,生怕被那神出鬼没的冥鳞妖王得知。 然而就在这时,陆渊平淡的话音突然在它们耳边响起: “遗迹已经空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话音落下,十数头虚境妖王皆是愣在原地,全都因为这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遗迹空了? 那冥鳞妖王呢? “唉……” 铁角妖王和霜角妖王对视一眼,自然猜到了众妖心中的疑惑。 一时间,二妖忍不住有些感慨。 第309章 荒域深处众妖 不怪这些妖王,毕竟谁能想到,在荒域横行了那么多年的冥鳞妖王,会死在陆渊手上? 谁又能想到,陆渊不仅杀了冥鳞妖王,还顺手将遗迹中数十头妖魔异种与镇守妖王一并清了个干净? 那哪是探索遗迹,那根本就是在抄家。 这些妖王当然想不明白,因为它们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清过陆渊。 它们只知道陆渊很强,却不知道强到什么地步。 陆渊的话音回荡在天地间,仿佛一柄重锤般轰击在每头妖王的脑门上,哪怕是虚境巅峰都是一阵恍惚。 往日那至高无上的冥鳞妖王,竟然被一个人类的镇魔都尉斩杀。 如此强烈的反差,让在场的妖王皆是脑海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光景。 无论如何,今日过后,陆渊的名号都将震动整个荒域。 哪怕是荒域深处那些沉睡的老怪物,恐怕今后也会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心生忌惮,再难生出半点轻视之心。 对于绝大部分虚境妖王来说,这都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消息。 毕竟这意味着,荒域外围的势力格局已被彻底改写。 此时此刻,这方天地已是鸦雀无声。 短短几日便斩杀一尊道境妖王,这手段当真是前所未闻,匪夷所思的恐怖! “尔等,自便吧。” 陆渊语气随意,令下方十数头虚境妖王面色惶恐,连连点头。 他并未理会这些妖王的慌乱,背后双翼齐振,身形携着漫天风云掠向远方。 他想要的效果已经完美达到了,将此行的收获整理一下,倒也可以顺路回一趟妖窟驻所。 “恭送陆都尉!” 众多虚境妖王齐齐低吼出声,颇为生涩地伏低了身躯。 直到那道绛紫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它们才此起彼伏地长舒一口气,面面相觑。 这些妖王大多都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油子了,自诩是见过世面的存在,无论看到什么事情也不会轻易扰乱自身心绪。 但今日的所见所闻,实在是过于劲爆。 以至它们千锤百炼的妖王道心,都是出现了极为明显的颤抖。 今日之后,谁还敢轻易招惹此人? 荒域深处,万仞绝壁之下,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古老地宫盘踞在此。 妖气浓得如同实质,连空气都沉甸甸地压在来者的心口。 往日难得一见的道境老怪物,今日全都被那道突然传遍荒域的法则波动打断了沉眠,从各自蛰伏的巢穴中匆匆赶来。 但哪怕是道境的它们,此刻也只能伏在殿内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最上方的万妖王座上,本是荒域深处那位上古主宰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看不到半分身影。 唯有稍次一级的石台上,盘踞着一头通体金纹密布的苍背古螟。 这头老妖王乃是道境中期的修为,是上古主宰坐下的第一道境妖王,荒域众妖对其讳莫如深。 “金背大人,属下所说句句属实。” 护卫妖将单膝跪伏在地,眼瞳中满是惊惧。 “那陆渊的修为……初步判断,已不在道境中期之下。” “冥鳞大人手段尽出,连法则之力都用上了,却仍被他数拳轰杀,连道境法则印记都被夺了去。” “属下……属下是拼死才逃了回来,只求大人明察。”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压得在场所有妖王喘不上气。 即便来之前就听到了些许风声,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听到血淋淋的答案时,还是让它们嗓子发紧。 “不在道境中期之下……” 闻言,金背古螟垂眸看向殿中那道狼狈不堪的护卫妖将,话音忍不住带上几分凝重。 “你确定那陆渊只有道境初成的修为?冥鳞身负法则之力,乃是传承于那位上古主宰,怎会败得这么快?” “属下亲眼所见。” 护卫妖将伏得更低,浑身不住颤抖。 “冥鳞大人的法则之力对陆渊毫无效果,或者说效果甚微。” “其护体法则印记被破之后,便再没有还手之力,被那陆渊近身,数拳便被打得妖躯崩碎。” “随后陆渊又夺了冥鳞大人尚未散尽的法则印记,转身便往遗迹更深处去了。” 它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情绪近乎崩溃。 在黑岩城横行多年的道境妖王,被一个初入道境的镇魔都尉当成猪狗般宰杀,临死前还以那般狼狈的姿态求饶。 没人能理解那一幕对护卫妖将造成的精神冲击有多大。 它甚至一度不敢逃,直到陆渊进入遗迹深处,它才敢顺着原路爬出来。 如此言语,换做任何一头妖王说出来,都会被当成疯子拖出去。 但说这话的是冥鳞妖王的贴身随从,它跟随冥鳞妖王多年,对其的实力再清楚不过。 宏伟的地宫正殿内,空气沉默许久。 金背古螟平复着情绪,缓声回道:“本座知道了。” 荒域之中为人所熟知的拢共就三位道境妖王,其中声望最高的便是冥鳞,不知有多少老怪物指望着它镇住黑岩城。 现在,它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死在了一个刚冒出来的人族都尉手里,连残躯都没能留下。 “冥鳞的法则印记是什么情况?那可是山谷主宰亲赐的,该不会也被那陆渊吞了?” 金背古螟沉声发问,语气中已带了几分冷意。 想要控制黑岩城各方势力,法则印记必不可少。 若无此物,荒域外围的棋盘便彻底乱了。 想到这里,它忍不住敲了敲冰冷的石台,粗重的吐息将殿中妖气都吹得翻涌起来。 “印记……想必是被炼化了。” 护卫妖将咬紧獠牙,说出的话让在场所有妖王都僵在原地。 众多老怪物脸色骤变,那枚法则印记是上古主宰亲手种下,蕴含着那位的本源之力。 若非被种印者自愿奉上,任谁碰了都要被其中法则撕碎神魂。 那陆渊怎么能炼化得了? “不可能!” 金背古螟猛地直起身子,金纹虫躯上的法则纹路爆发出沉重威压。 “那枚印记乃是上古主宰亲赐,内蕴它的一缕本源,除非有上古血脉护体,否则便是道境中期也不敢轻触,更别说炼化!” “一个刚入道境的人族都尉,如何能吞得了?” 第310章 重赏之下 见金背发怒,护卫妖将将头伏得更低,不敢出声。 它也想知道,陆渊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可它想不通。 那日它只看见陆渊将冥鳞妖王的法则碎片收入袖中,像是吃饭喝水一样从容。 哪有什么血脉护体,哪有什么痛苦反噬,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炼化了。 若不是金背刚才说起,护卫妖将几乎要以为那枚法则本就没有这些禁忌。 见此情形,金背古螟心口一阵发紧。 它忽然明白过来,冥鳞为什么会死。 那个人族道境的肉身与神魂,恐怕都远非常理可以揣度。 不然怎么敢在杀了道境使者之后,还敢继续朝遗迹深处去? 那里面有不少镇守妖王沉睡,即便是道境修为进去了都得思虑再三。 可陆渊不仅没有返回,反而追着源头就进去了。 疯子! 此人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此人若不除掉,荒域深处将永无宁日。” 有老怪物忍不住嘶声低语。 其余几名道境老怪也纷纷附和,甚至有的直言要把陆渊抽筋剥皮,将他那具能炼化法则的肉身拿来炼成傀儡。 殿内一时间群情激奋,恨不得立刻将陆渊抓来以泄心头之恨。 “够了。” 金背古螟抬爪压了压,将殿内喧哗按了下去。 它自怀中取出一枚斑驳骨牌,高高举起,给在场所有老怪看清。 “北冥幽域的血潮星野开启在即,那陆渊不除,不单是黑岩城,就连血潮星野都会被耽搁。” “在我联系到上古主宰之前,你们可有人愿随我前去阻击陆渊?” 闻言,众多老怪都安静下来。 原本还群情激奋的众妖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寒意直窜脑门。 它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再出声。 刚才还叫嚣着要将陆渊炼成傀儡的几头老怪,此刻也低垂着脑袋,恨不得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 连冥鳞那等身负主宰法则的妖王都被陆渊几拳轰杀,它们这些老怪去了,怕是连陆渊的身都近不了。 送死的事,谁爱去谁去。 它们宁肯继续蛰伏,也绝不肯去做那第二个冥鳞。 金背古螟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一众道境老妖。 无论是号称攻杀无双的角渊蛮蛟,还是被誉为剧毒无比的冥霜古蛤,全都沉默不语,丝毫没有以身作则的打算。 最多就是眸光闪烁,有些意动。 其实这倒不难理解。 往日的荒域格局中,青州镇魔司只有韩戎一尊道境战力坐镇边地,反观遗迹深处足有四位道境妖王,更别说还有那沉睡中的上古主宰了。 这在无形间就比镇魔司高了一头,在诸多方面也都显得底气十足。 而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青州镇魔司不但多了陆渊这尊新晋道境,还反过来杀了荒域派出的冥鳞妖王,直接就把荒域外围的局势扭转了过来。 如今再去截杀陆渊,就真得掂量掂量了。 连冥鳞妖王都被数拳轰杀,杀它们这些老怪还需要思考吗? 哪怕同为道境,此行都显得极为凶险。 除非等那位上古主宰真正苏醒,荒域深处才能重新在这场变局中掌握主动权。 “此行若能夺回法则印记,参与者今后将优先获得道源髓的分配。”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随着金背古螟颇为郑重的话音落下,不少老怪都有些躁动起来,那头角渊蛮蛟更是抬起了头,猩红竖瞳中涌现出些许火热。 但是,它依旧没有上前表率。 “唉……” 眼见无人上前,金背古螟有些烦躁。 若是没法在那位上古主宰苏醒前夺回法则印记,自己怕是少不了一顿责罚,日后想进入血潮星野必然会缺少相应的倚仗。 于情于理,都得赶紧把印记拿回来。 这些老怪当真是一群废物。 陆渊刚入道境,放在荒域之中虽然有点分量,但在上古主宰面前依然脆得像个玩物。 那陆渊现在说不定比自己还急着找地方巩固道基,真不知道这些老怪在怕什么! 但要是没人随行,它也没有十足把握…… 金背古螟眉头紧皱,只得给它们再吃一颗定心丸。 “此行,金纹古螟一族的老族长也会出面,随本座一同前往。” “而且,我们会尽量避免与陆渊正面冲突。” 金纹古螟一族的老族长,正是荒域深处另一位道境妖王。 道境中期,距离道境后期只差一线。 它的凶名虽不如冥鳞显赫,但论底蕴却犹有过之。 “而且,你们不要忘了。” 金背古螟的脸色阴沉下来。 被一个后来居上的人族都尉步步紧逼,让它的心情也变得极为不美丽。 “在荒域妖魔的数量上,我们是有着绝对优势的。” “需要担心的不是我们,是他陆渊,还有他背后的青州镇魔司。” …… 青州边地,妖窟之外。 韩戎盘膝坐在一方斑驳的黑石之上,镇渊诀的镇封法则在周身极缓地流。 厉震岳负刀立在他身后,神情凝重。 两人同时望着前方那片逐渐停止震颤的血色裂隙。 那裂隙横贯荒原,如一道缓缓睁开的兽瞳。 三道身影从其中彻底显露出来,皆是道境中期的气息,形态各异,气息却强横无匹。 这三头,正是自荒域深处而来的道境兽王。 为首的是一头几乎得道的荒血妖鹤,手捧半截破碎的骨拂尘,眼神淡漠地望着前方。 那眼神,像在看一座即将被荒潮吞没的坟茔。 走出裂隙后,它身旁两头妖魔缓缓停步。 唯有妖鹤步伐不停,速度不降,继续朝着韩戎所在的方向走来。 伴随着它的动作,妖窟外整片荒原,乃至更远处的边地驻所,都像被万丈山岳压下,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那是三头道境中期的荒域妖王同时散发出的滔天威压。 “老将军,要动手吗?” 厉震岳的眸光微微闪烁,他记得那妖鹤的来历。 当初在荒域外围,这老东西曾被韩戎以镇渊诀重创过一记,手中那柄骨拂尘便是被韩戎一拳震碎成半截的。 自那以后,这三头兽王便极少靠近边地。 第311章 边地告急 如今却主动踏出裂隙,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蹊跷。 “看情况。” 韩戎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掌,镇渊诀的法则在掌心翻涌,一道钟形虚影缓缓凝聚。 这是镇封之力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道纹,即便在道境之中也少有人敢硬接。 换作以往,这三头道境妖王绝不敢轻易靠近边地。 双方往往隔着百里气息遥遥对峙,等清剿回撤之后便各自退去,真正的大战屈指可数。 而交战的主动权,大多握在韩戎手中。 韩戎虽有旧伤在身,却胜在打法拼命,又有镇渊诀这等道境功法,每次出手都打得那三头妖王心生忌惮。 只是此次情况有些不对。 一向最为谨慎的妖鹤竟敢独自上前,摆明了是主动邀战。 这很不寻常。 嗡! 很快,一道法则震荡自韩戎指尖荡开,瞬间扩散至数里之外,将荒原上的血雾震得一阵翻涌。 厉震岳眸光一凝,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古怪归古怪,机会还是不能放过的。 轰!! 刹那间,一道凌厉至极的金色刀光自荒原上迸发,直取那头妖鹤。 厉震岳虽是青年,却已在刀道上磨砺了数十年。 他曾经也是青州有名的刀修天才,却在早年抵御荒域兽潮时,被逼强行以精血催动金错刀,提前透支了潜力,硬生生踏入了虚境五层。 虽然因此守住了青州西线,却也眼中阻碍了未来冲击道境的希望。 时至今日,他仍是虚境五层的修为。 但即便如此,那柄金错刀上蕴含的杀意也远超寻常虚境巅峰可比,几乎要有道境初成的威势了。 轰! 刀光破空,转瞬间便来到荒血妖鹤的上空! 然而就在这时,边塞黑石上盘膝而坐的韩戎却是忽地眉头微皱。 在他的感知中,镇渊诀的镇封之力,对那荒血妖鹤的束缚突然减弱了接近两成。 怪哉,那头妖鹤的实力为何一下精进了这么多? 他极目远眺,只见荒血妖鹤身后,另外两头道境兽王皆是面露讥讽,仿佛胜券在握,自信满满。 “回来!” 一时间,韩戎脑海中闪过诸多可能,但他来不及多想,当即出声喝道。 嗡! 下一刻,那道凌厉的刀光还未触及荒血妖鹤的身躯,便犹如泥牛入海般诡异消失。 厉震岳瞳孔骤缩,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眼前的荒血妖鹤便忽地扬起颈项,一只覆满血羽的利爪猛然探出,竟一把攥住了劈来的刀锋! 轰然之间,滚滚刀罡被瞬间捏碎。 荒血妖鹤那道境妖躯的霸道彰显无遗。 “区区虚境就这么心急,不先问问本王的来意?” 凛冽刀锋在妖鹤爪中嘎吱作响,妖瞳之中满是讥讽之色。 “镇魔司跟妖魔没什么好说的!” 厉震岳面无表情,冷声回道。 即便有韩戎压阵,他的修为也只有虚境五层,面对这头真正的道境妖王实属无力。 若是对方仍在镇渊诀束缚之下,他尚能出刀伤到其身躯。 但眼下妖鹤已经脱困,他自然没了把握,只得暂时后撤。 话音未落,金错刀割裂了妖鹤的爪心,厉震岳身形向后飞速倒退,同时抬眸看去。 下一刻,它神情猛地一滞,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妖鹤不甚在意地甩了甩爪上血珠,随即缓缓踏进了镇渊诀笼罩的范围,随即抬头望着边塞之上那道苍老的身影。 在它身上,逐渐显露出一股堪比道境六重的巍峨气息,压抑到令人窒息! “道境六重……” 这个瞬间,厉震岳握刀的手掌微微颤抖,脸皮都有些发麻。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沉重的压力了。 自从韩戎以镇渊诀将荒域兽潮挡在妖窟之外,边地驻所的将士们便鲜少再直面这等凶威。 道境六重,比韩戎全盛时期还要强大。 边塞之上,韩戎缓缓起身。 他将一份早已写好的军报玉简放在黑石旁,同时解下腰间的镇魔都尉印信,神情之中满是凝重。 “边地遇袭,老夫欲舍身一战,望州司妥善安排后继事宜。” 他本想等陆渊从遗迹归来后,将镇渊诀的最后心得悉数传授。 但眼下的局面,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 万幸前两日他便已将心得刻入玉简,不至于让这份传承断在自己手里。 按捺住心中万千思绪,韩戎飞掠而出,朝荒原深处直冲而去。 “呼——” 感受着身后城头传来的熟悉气息,厉震岳长吐一口气。 另一边,似是察觉到了此地的异样,妖窟驻所内有数十道各色流光升腾而起。 这些武者皆是化境乃至虚境修为,神情无比肃穆,在空中结成战阵,浩荡的灵力涌入厉震岳手中的金错刀。 阵法奇异,似乎与厉震岳同为一体,将他的气息都是生生往上推了一截。 “虚境五层和六层,其实区别不大。” 荒血妖鹤随意地瞥了他一眼,爪中半截骨拂尘晃动,颇为玩味地笑道: “小子,本王今日是来劝降的,现在带着你身后那些镇魔卫跪地归顺,兴许还不算太迟。” “青州地界如此辽阔,便是割去八成,也还有两成可守,你们镇魔司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 厉震岳横刀而立,眼中有战意在灼灼燃烧。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头越走越近的荒血妖鹤,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当年被困于绝境时的嘶吼。 只可惜,他的潜力早已在那一战中受损。 即便再入绝境,也不可能燃烧第二次了。 但好在,金错刀尚在,师门独有的兵解秘法还在,他至少还能再燃烧一回。 无声无息间,一道刺眼的金色刀意在金错刀中急剧酝酿。 刀身开始发出细微颤鸣,仿佛在回应主人最后的决意。 荒血妖鹤眯起妖瞳,眸底泛起一抹冷意。 虚境五层的小辈,就算有战阵和秘法加持,于它而言也不过翻掌间便能镇压的玩物。 今日摧毁边塞,踏平妖窟驻所是重中之重,谁来都拦不住。 “寒鳞,血鬣,这小子交给你们了。” 荒血妖鹤冷哼一声,不再看那副拼命架势的厉震岳,转身朝韩戎所在的边塞走去。 此刻镇渊诀的嗡鸣声已停歇,唯有一道破空声不断逼近。 那是韩戎正从黑石上飞掠而来,法则威压令方圆数里陷入凝滞。 第312章 兵解秘法 寒鳞妖王微微颔首,上前拦在厉震岳身前。 它通体覆满靛蓝冰鳞,每片鳞甲边缘都凝着一层霜纹,随着它的动作发出金属摩擦声。 它咧开嘴,露出一排锯齿般的尖牙,声音冰冷道: “小子,凡事都不考虑后果的么?放着好好的虚境不修偏要送死。” “今日你死在这荒原上,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你?” 回应它的,是一道如龙卷般拔地而起的金色刀气。 这刀气裹挟着兵解秘法的爆发,以决绝之势朝它轰然撞来。 寒鳞妖王脸上的讥笑微微一僵。 道境?! 这一击之中竟然蕴含着道境威势! 但它并未露出半分畏惧。 在它身后,血鬣妖王见状踏前一步。 它形如蛮牛,颈后一道猩红鬣毛从颅顶直贯脊背,浑身妖气汹涌如潮。 两妖合力,暗红与冰蓝两道妖气交织成墙,与那道金色刀气正面撞在一起。 轰! 刹那间,冲霄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周围几座低矮的岩峰直接崩碎坍塌。 三位道境强者战成一团,厉震岳以一敌二,在兵解秘法之下没有落入下风。 只不过金错刀在对撞中迸出大片火星,刀身已开始出现蛛网裂纹。 后方的一众镇魔卫脸色阴沉,都看得分明。 这不过是临死前最后的一束花火,转瞬即逝。 待到战阵破碎,秘法燃尽,厉震岳和他身后的妖窟驻所,都会兵败如山倒。 荒原之上,处处充斥着绝望的气息。 当—— 似是察觉到了这压抑的氛围,空气中骤然响一道肃杀的法则震荡声。 紧接着,一道苍老身影如流星般出现在此地上空。 韩戎面沉如水,法则纹路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如一张无形的镇封大网,朝着荒血妖鹤当头压下。 见此情形,荒血妖鹤并未惊慌,脸上反而浮现出些许笑意。 事已至此,它们这边已经可以站起来打了。 轰隆! 它双翼猛然展开,爪中半截骨拂尘朝前一扫,前方的空气轰然炸开一道暗红的法则波纹。 镇封之力仿佛被一柄更沉重的铁锤正面砸中,在法则波纹中寸寸崩散,并未像以往那般取得压制之效。 “本座这些年真的很不容易啊,总算是能将你斩于此地了!” 荒血妖鹤轻松化解了此次攻势,脸上的笑意更盛,已经隐有了几分狰狞的意味。 在此之前,韩戎老将军总是能以镇渊诀正面硬撼它。 靠的是什么? 道境一重的修为,专克荒域妖魔的镇渊诀,以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当然,还有大限将至的威慑力。 而如今,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荒血妖鹤终是突破到了道境三重的地步。 尽管付出的代价极大,但得到的收获同样丰厚。 摧毁妖窟驻所,不知能吞噬多少边地血食! 荒血妖鹤的心头愈发火热。 不管怎么看,人族武者的肉身对妖魔来说都是绝佳的血食。 韩戎脚踏虚空,神情漠然地俯视下方妖鹤,眼底一片森冷。 此时此刻,这位镇守边地数百年的老将,神魂深处的道基正在加速崩解。 这是他最后的搏命之法。 以道基崩碎为代价,强行引动更庞大的天地法则之力,让镇渊诀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日的力量。 震天动地,声势浩大得仿佛要压碎山岳。 “换做以往,老夫现在估计已经被你拿下了。” 荒血妖鹤不断挥动骨拂尘,轰散着韩戎愈发凶猛的攻势。 “你来之前,应该联系过青州镇魔司了吧?是不是没有得到回应?” “别指望其余几个属县能抽出人手了,有没有用暂且不谈,他们现在估计全都自顾不暇!” 眼见韩戎的脸色愈发冰冷,荒血妖鹤的神情间也愈发舒坦,笑眯眯道: “等拿下了青州边地,那位大人的伤势就能彻底痊愈。” “眼看着又是一场大战,只可惜,你们等不到了。” 随着荒血妖鹤略带戏谑的话音落下,骨拂尘的法则波动迎风涨大,肉眼可见的暗红波纹在空气中轰然炸裂。 韩戎的身形倒退百丈,荒血妖鹤亦是接连后退,脸上却没有半点着急。 眼下消耗战对它们极为有利。 不远处的战局中,厉震岳已是锦袍破碎,金错刀上裂纹密布,刀身已卷了刃,气息以极快的速度不断下滑。 在他对面的两道身影,此刻的状态也好不了多少。 寒鳞妖王甚至连右臂都被斩断,暗蓝妖血自断口处不断淌落。 此时的厉震岳已是强弩之末,连堪比道境的修为都快稳不住了。 是时候了。 寒鳞妖王不着痕迹地看向身旁的血鬣妖王,刚准备对其点头示意,随后突然愣在了原地。 因为上一秒还在它视野中的血鬣妖王,下一秒就突然消失了。 只见一道浩瀚流光由远处瞬息而至,在血鬣妖王的身上骤然炸裂,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将它砸进大地之中! 轰——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音爆才姗姗来迟。 先前还凶焰滔天的血鬣妖王,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大滩生息全无的暗红妖血,连完整的骨架都没能留下。 寒鳞妖王猛地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紫袍身影。 陆渊凌空踏虚,眼中充斥着森寒杀意,随意地朝它望了过来。 嗞嗞—— 在他掌心,一道充斥着毁灭气息的光束已凝聚到极致。 周遭空间仿佛都在光束边缘寸寸塌陷,刺耳的法则嗡鸣声震得寒鳞妖王神魂发颤。 那光束直指它的身躯! “且慢!” 寒鳞妖王惊惧交加地咆哮出声。 哪怕是直面韩戎那个老东西的时候,它都没有感觉死亡如此之近。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狠狠捏住了它的心脏,只要轻轻一用力,便能结束它的生命。 而且,从陆渊身上溢散出的浩瀚气息来看…… 怎么会,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族道境? “且慢?” 陆渊眼神冷冽,唇角微掀。 “那你乖乖站好。” 从荒域赶回来的路上,他便感应到了边地的法则波动异常。 韩戎的镇渊法则在崩解,厉震岳的兵解秘法在燃烧,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眼前这三头道境妖王。 第313章 本座与你无冤无仇,不如各退一步 若不是陆渊有着缩地成寸与炽翼一路疾驰,怕是要错失这难得的一战。 “能不打吗?” 听到他的话,寒鳞妖王浑身颤抖,竟真的在空中收敛了所有动作。 它满眼恐惧地望着对方,像是一尊被冰封的雕塑般僵硬。 不敢动,它当真是一动都不敢动。 然而下一刻,陆渊便是松开了手。 犹如青天大日般的毁灭光束划破长空,骤然轰在了寒鳞妖王单薄的身躯上。 在法则之力的冲击下,它浑身冰甲彻底破碎。 剧烈的疼痛猛地席卷全身,寒鳞妖王肝胆欲裂,迫不得已地在空中显出本相。 那是一头巨大的寒鳞巨蜥,被蚀光轰得鳞甲皲裂,血肉横飞! “你骗我!!” 寒鳞妖王的惨叫声凄厉无比。 它被轰然砸进深深的大地中,无边的悔恨淹没了它的意识。 卑鄙的人族! 狡猾的人族! 下一刻,镇封法则涌入地底,将它的全身包裹,以最为粗暴的方式碾成血水。 “我骗你?这叫兵不厌诈!” 在生命的最后,寒鳞妖王好似听到了陆渊那不屑的话音,随后便被剧痛淹没了意识。 “陆大人……你……” 厉震岳在一旁,拎着满是裂纹的金错刀,神情呆滞得好似一个傻子。 他还没来得及插手,就看到两个道境妖王被来人瞬间碾杀了。 这,这是什么手段?! 另一边,边塞下方。 先前还在交手的韩戎与妖鹤不约而同地停手,同时侧头看向法则涟漪爆发的方向。 下一刻,映入两人眼中的是第二道璀璨的锋芒,以及一头通体破碎,身躯崩裂的巨大妖蜥。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此地,一连传出数十里。 伴随着第二头道境妖王的死亡,荒血妖鹤眼皮抽搐,韩戎瞳孔微颤。 这个时侯,陆渊收手,法则之力在他指间明灭不定。 他脸上没有半分疲惫,周身镇封之力反而愈发沉凝,仿佛方才碾杀两头道境妖王不过是热了热手。 “厉大人,你先下去吧。” 他朝厉震岳轻声道,随即眼神平静地望向荒血妖鹤。 这个瞬间,荒血妖鹤心跳骤然加快。 它并不认识陆渊。 可在此之前,它从一些逃回来的小妖口中听到过青州出了个了不得的都尉、 据说很年轻,杀性极重。 但它从未想过,对方竟是一尊实打实的道境。 不,应该说比寻常道境还要离谱。 寒鳞和血鬣再弱也是道境妖王,结果一个照面就全死了。 这样的实力,已经超出了荒域中那些妖王的认知范围。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族都尉,居然强得像从上古年间走出来的凶物。 “这妖鹤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修为突然暴涨。” “现在它应该是道境六层以上,不好对付。” 韩戎已掠至陆渊身侧,语气明显松快了些。 原以为今日必死,没想到陆渊竟从遗迹中赶了回来。 只是陆渊突破道境的事,饶是韩戎也还没完全消化。 他是真没料到,陆渊进了趟遗迹,出来时已经强到这种地步。 “好。” 陆渊点点头,神态平常。 他将威压铺展开来,镇渊诀在体内极速运转,法则纹路如活物般爬上他的手臂。 此刻他站在这里的压迫感,已远不是当初进入遗迹时可比。 “我还能为你——” “不用,韩老将军,此处交给我即可。” 陆渊没等韩戎说完,便淡淡打断。 韩戎怔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向对方,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这一生都在镇守边地,和荒域妖王厮杀不休,从未想过后撤这种事。 可眼下陆渊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从骨子里觉得,这已经是他插不上手的战斗了。 他没说什么,默默后掠,同时将残存的镇封之力收紧,护住边塞上的普通镇魔卫。 荒血妖鹤的呼吸一点点变重。 它浑身羽毛本能地竖起,那是面对生死大敌时才会有的反应。 它如今已是道境六层,在荒域深处也算得上排得上号的妖王,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压得它喘不过气来。 那种压迫感比当年面对遗迹深处那位上古主宰时还要清晰。 它喉咙发干,挤出笑来: “人族,本座与你无冤无仇,今日之事,不如各退一步。” “本座就此退去,你们继续守着边地,如何?” 陆渊没有回话,一步踏出,身影如同一道劈开夜色的闪电,转瞬间便到了荒血妖鹤身前。 荒血妖鹤眼底掠过一抹惊惧。 它甚至没能捕捉到陆渊的动作,对方的拳锋便已砸到了它面前。 来不及细想,它立刻将全身法则之力尽数灌入那柄残破的骨拂尘之中,挥出的势头比刚才与韩戎对轰时更加凶狠。 轰—— 浩荡的法则波动冲霄溢散,仿佛整个边塞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那柄骨拂尘曾挡下过韩戎倾力一击,虽裂而未断,可此刻在陆渊的攻击之下,却如琉璃般轰然炸裂。 死亡的威胁骤然袭上心头,荒血妖鹤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 它猛地仰颈嘶鸣,浑身血羽如刀,泛起金属般的冷光。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嘶鸣声在天地间炸响。 一击之下,荒血妖鹤满身血羽被硬生生轰得炸裂翻飞,胸口直接被贯穿出一个数丈大小的血洞。 庞大妖躯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横翻着砸进远方山壁,将整面山壁都撞得凹陷下去。 轰隆! 大地摇晃,荒原震颤。 陆渊周身的气息仍在攀升,镇封法则轰鸣之下,方圆数十里的天地被压得陡然一沉。 山体之内,荒血妖鹤的心底生出浓浓凉意。 它本还想着先试探陆渊的虚实,谁料对方简简单单一拳,便险些将它这尊道境六重的妖王打得重伤不治。 这还试探什么? 再不逃,命都没了。 荒血妖鹤挣扎着从崩塌的山壁中掠出,浑身血羽凋零,胸口的血洞仍在汩汩涌血。 “这位大人!有话好说!” 它一边朝着血色裂隙振翅飞去,一边歇斯底里地吼道: “本座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踏出荒域一步,只求高抬贵手——” 第314章 吃了它 “晚了。” 陆渊的声音在它身后响起,杀意森寒,将这片天地都染得冰冷。 他哪里会放这头老妖王活着回去。 放它走,便是放虎归山。 荒血妖鹤逃命的速度已催到极致,但它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因为陆渊根本没有追来,只是站在原地,朝它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道比之先前更加凝实的光束在他掌心瞬间成形。 蚀光。 这一次,不需要更多蓄势。 以双方此刻的距离,本就在一瞬之间。 荒血妖鹤的心沉到了谷底。 它终于明白,今日不是它能不能逃掉的问题,而是陆渊愿不愿意给它留个全尸。 陆渊没给它那个机会,只是朝着那血色裂隙的方向遥遥一按,一种被锁定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完了! 它的心底莫名升起绝望念头。 早知如此,它就不该贪功冒进。 主宰还未苏醒,它们就贸然进犯青州,分明是自寻死路。 强烈的悔恨将荒血妖鹤吞没,而它身后,那道毁灭光束已然临近。 蚀光被陆渊轰然推出,如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裂空而去! 轰! 漫天云雾被搅得粉碎,毁灭光束将荒血妖鹤数丈的身躯凌空贯穿。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直接瓦解,那庞大的鹤身在半空中被裂隙撕扯,炸成漫天血雾。 荒血妖鹤在这一击之下彻底断绝生机,连一缕残魂都未能逃出这方天地。 “就这么……死了。” 韩戎站在边塞之上,紧绷的状态突然一松,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他镇守青州北境数百年,与这头荒血妖鹤斗了大半辈子,每一战都在搏命。 可如今,这个将自己逼到绝路的老对头,在陆渊手下被一击毙命,连残躯都没能留下。 这让韩戎一时间分不清心中究竟是庆幸,还是恍惚。 他也曾年轻过,也曾在青州北境杀出赫赫凶名,可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成了需要后辈来救场的人了? 驻所方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数道虚境气息如星辰般亮起,所有人都在高喊着陆渊的名字。 这些镇守边地多年的将士,本已做好今夜殉城的准备,却没想到等来了一场如此不真实的大捷。 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合规矩。 陆渊就是青州镇魔司的镇魔都尉,是自己人。 这份劫后余生的狂喜,让所有人都不吝将心底最炙热的敬畏喊出来。 “陆大人!” 厉震岳提刀掠来,满身血污,却掩不住眼底那快要溢出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多谢了!” 他这一生,刀口舔血,从不轻易向人低头。 可此刻,面对陆渊,他却心甘情愿地把腰弯了下去。 这一拜,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身后数百名镇魔卫,为青州千千万万的百姓。 如果不是陆渊及时赶来,今夜之后,这里将再无活口。 “无妨。” 陆渊微微点头,神色平静。 他选择出手,是因为韩戎和厉震岳守在这里。 青州给了他杀出来的路,他顺手替青州挡下这一劫,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稍稍平复心绪之后,他目光落在厉震岳身上,忽然问: “你的经脉……受损了?” “小伤,不碍事。” 厉震岳抹去脸上血痕,故作轻松道: “年轻时候争强好胜,总喜欢把手里所有的实力一次打光。” “好在运气不差,不然早死在荒原上了。” 陆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摊开手掌,一枚通体紫红,表面布满暗金纹路的果实凭空出现。 一瞬间,浓郁的药香压过了周遭的血腥气,正是他从那株赤冥龙血树上得来的龙血果。 他屈指一弹,龙血果稳稳飘到厉震岳面前。 “吃了它。” 陆渊话音不重,却不容拒绝。 厉震岳认得这果子。 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就想推辞: “龙血果对你也有大用,我就——” “少废话,你死了,谁去坐镇西线?” 厉震岳站在原地,目光看去,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片刻后,他才伸手将龙血果接住,朝陆渊行了一礼。 见到这一幕,韩戎忽地低低叹了一声。 终于,他把压了半辈子的那口浊气,长长吐了出来。 青州,后继有人了。 他韩戎,死也能瞑目。 可就在这时,陆渊的目光落在了韩戎身上。 他皱着眉,眼底闪过一抹淡淡金芒,盯着韩戎那张老脸问道: “你是不是大限将至了?” “这……说笑了。” 韩戎扯了扯嘴角,想摆出往日的从容,却已盖不住自身的衰败之气。 他镇守青州数百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唯独不擅长被人当面戳破。 更何况,戳破他的还是这个自己亲手送出镇渊诀的后辈。 见陆渊仍盯着他不放,韩戎终是无奈一叹。 “龙血果对大限将至没有效果,与其说出来让你分心,不如让我体面一些。” “我这把老骨头能撑到今天,已经是赚了。” 陆渊沉默了一瞬,也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枚紫红色的龙血果浮现,药香在边塞的夜风中缓缓漾开。 韩戎看着那枚果实,平静的面容变了变。 “龙血果虽不能逆转大限,却能补你崩碎的道基。” “炼化了它,你至少还能再撑数年。” “道基稳固之后,再解决大限之事也不迟。” 韩戎凝视着那枚龙血果,喉咙不易察觉地滚了滚。 他这一生,从不贪生,也从不推拒后辈的好意。 但此刻,他却罕见地犹豫了。 因为这枚龙血果,是陆渊从遗迹深处拼杀回来的造化,比他这条残命珍贵太多。 “陆大人,这……” “送出去的东西我从不收回。” 陆渊直接出言打断。 他没有再讲什么大道理,只将龙血果往前一送,随即回望过去。 韩戎看着那双眼,恍惚间感到一阵莫名,忽然就不想再推辞了。 接过龙血果接过,那果实在掌心中微微发烫,像是里头还燃着一团血火。 他没有再说什么,将果子送入口中,几口嚼碎吞下。 霎时间,一股炽热而精纯的能量从他腹中炸开,顺着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第315章 晋升道境六层 韩戎身形微震,瞳孔骤然放大。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具早已干涸的残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崩裂的道基,溃散的法则根基,乃至那些纠缠了大半辈子的暗伤,都在这股血火般的药力中重新凝实。 他抬起头,望向陆渊。 陆渊仍站在原地,神情淡然。 阵风拂过他的衣袍,将那颗龙血果残留的药香轻轻送到两人之间。 不多时,体内那几近崩碎的道基,此刻已重新泛出法则光辉。 那感觉太过奇妙,像是枯木中突然涌入了一股滚烫的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身子,望向陆渊,却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回先前那副从容气度。 他郑重地抱起双拳,脊背深深弯了下去,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韩戎……在此多谢陆大人出手相助。” 龙血果虽不能逆转大限,却替他续上了最珍贵的几年光阴。 韩戎心知,陆渊完全可以把这枚龙血果留给自己,却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拿了出来。 “行了。” 陆渊收回视线,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他把龙血果给韩戎,并非出于什么深明大义,只是因为韩戎不能死。 青州需要一个还能坐镇边地的老将来把控残局。 他也实在不想看一个教了自己镇渊诀的人,为了几个该死之妖把自己活活耗死。 “边地危机已解,不知陆大人接下来打算如何?” 韩戎不着痕迹地走到他身侧,语气已恢复如常。 “在驻所留一日,与厉震岳交代些事。” 陆渊目视前方,瞳孔深处倒映着远处翻涌的血色荒云。 韩戎笑了笑,忽然说:“陆大人,你的修为,是不是快要压不住了?” 简单回应了对方的询问,陆渊径直来到边塞最高处盘膝坐下。 荒血妖鹤被斩后,荒原上弥漫的血雾正缓缓散入大地。 而荒原本身因长年累月的灵力冲刷,反倒比青州多数地方更浓郁。 更别说,他这几日在遗迹中得来的一应天材地宝,还尽数躺在储物腰牌之中。 “是时候了。” 陆渊在一块巨岩上坐定,镇渊诀迅速运转。 厉震岳与韩戎知道他要做什么,一左一右守在下方,替他将所有可能的外来干扰挡在数十丈外。 两人都伤得不轻,但此刻谁都没有退开。 他们比谁都清楚,陆渊此刻要做的,是借由这批上古宝药,将刚成的道境根基彻底夯实,甚至再往上推。 陆渊闭目内视,将袖中一应天材地宝依着血面骨螟记忆中的顺序,一件件化为药力引入体内。 赤冥龙血果、枯绝碎木、数缕从道源髓残液中提炼出的法则精华…… 药力一经入体,便化作怒潮般的灵力朝四肢百骸狠狠碾去。 道基上因战斗而出现的裂纹,在数股法则之力的共同淬炼下,如匠人补瓷般一点点弥合稳固。 镇渊诀修至大成,讲究的已不是如何镇压外敌,而是以自身道基为熔炉,将外界法则淬入骨血。 陆渊在遗迹中杀了几头道境妖王,所吸纳的法则碎片此刻全成了柴薪。 镇封之力从他身上不断升腾,如洪炉喷薄,将整座边地都映得明亮。 神魂深处,隐隐多出一道横贯天地的门扉虚影。 天地之门。 与初入道境时不同,这一次,门扉正缓慢地凝实。 每凝实一分,陆渊的气息便往上攀一节。 韩戎站在下方,仰头望着那门扉虚影,浑浊老眼微微发亮。 道境修为攀升得如此迅速? 青州镇魔司已经几百年没出过这种存在了! 陆渊不单做到了,还做得极快。 快得让人连嫉妒都觉得多余。 轰! 陆渊体内的气息轰然暴涨,道境二层的壁障被药力与法则齐力冲开。 整个边地的天地灵气骤然一沉,随即如被漩涡牵引,疯了一般朝陆渊所在之处汇聚。 法则光柱从陆渊身上冲霄而起,将半空的血色残云都照得透亮。 镇渊诀大成,他的境界水涨船高,节节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陆渊周身再起变化。 不仅门扉已由虚转实,门内隐约传来天地法则的轰鸣声。 如万人擂鼓,震得边地震颤不已。 他体内积累的道源髓精华与天材地宝被镇渊诀彻底炼化,化作最精纯的灵力洪流,推动他的修为向更高处冲去。 道境三层。 道境四层。 天象再也压不住了。 方圆数十里的灵力被搅成一片,云层如煮如沸,仿佛整个边地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凝滞。 厉震岳双拳紧握,额上青筋暴起。 他离得最近,几乎被那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双腿却死死钉在地上,不肯退后半步。 韩戎比他好些,却也下意识放出道境气息,才堪堪稳住心神。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同时望着那道坐在灵涡中心的身影。 直到陆渊缓缓睁眼,眼中中再无半点初入道境时的锋芒。 他站起身,袍袖轻轻一拂。 就这么一下,漫天异象如被一双无形大手拍散,云海倒卷,天光重现。 荒原之上的镇魔卫们皆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拂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威压外溢,而是体内灵力已内敛到收放自如的地步。 韩戎更是心头大震。 道境六层。 他拼了一辈子才修成的境界,陆渊就这么吃饭喝水一样迈了过去了? 他一头灰白须发在风中散乱,胸中闷气有种压不下去的感觉。 厉震岳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那被劲风轰散的云海,好半晌才说出一句。 “陆大人……这他妈还是人吗……” 话有点糙,同时透出一种被碾压到极致的恍惚。 众多镇魔卫此刻早已目瞪口呆。 他们拼命运转灵力,才勉强没被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按进土里。 他们见过化境妖将,见过虚境妖王,却从未见过眼前这般近乎神话的景象。 陆大人只是站在那里,天地便像是低了一头。 陆渊没有看他们。 他感受着体内已臻至极限的灵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行。” 这是他晋升道境六层之后的第一句话。 第316章 镇魔司老教头 厉震岳听着那两个字,忽然就笑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回过头,正想跟韩戎说点什么,却见老将军仍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有什么东西终是落了地。 “老将军。” 厉震岳唤了一声。 韩戎没回话,只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不知何时,他已是老泪纵横。 这位镇守北境数十年的老将,熬过无数死战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今日却不知为何收不住了。 待到漫天血雾彻底消散,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气氛席卷了整片荒原。 最高处,两道身影在风中矗立。 厉震岳浑身是伤却难掩激动,韩戎站在他身后,神色难得地柔和下来。 众所周知,道境突破难如登天。 就拿厉震岳自己来说,根基未损之前,若想突破道境,没有百年苦修与天材地宝辅助,连门槛都摸不到。 韩戎稍好一些,也只是比寻常虚境多了几分底蕴。 可眼前这个人,二十出头踏入道境,更是在半日内连破数境,且每一境都稳如磐石。 厉震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青州什么时候出过这等人物。 “陆大人,恭喜突破。” 厉震岳第一个迎上去,抱拳道贺。 可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声音有些抖,像是又变回当年那个脸虚境都站不稳的愣头青。 韩戎也走上前,拱手道:“恭喜。” 他的语气比厉震岳平静许多,但眼底同样翻涌着难以平息的震动。 若说之前的陆渊还像一座让人看不透的高山,那此刻站在面前的,便是一望无际的深空。 前者尚有迹可循,后者根本瞧不见底。 陆渊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边地还有道境妖王吗?” 以他如今道境巅峰的境界,寻常虚境妖兽已引不起他太多兴趣,要动手就找道境往上。 “陆大人放心。” 厉震岳笑容灿烂,抱拳道:“那三头犯境的道境妖王已死,荒域里那几头有威胁的妖王也被您斩了个干净。” “眼下这边地所在,怕是再也找不出一头道境妖王了。” 荒血妖鹤一灭,三头道境妖王全数伏诛,青州边地最大的威胁已然瓦解。 韩戎这个镇守边地多年的老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更别说陆渊还当场突破,实力又狠狠往上拔了一截。 若非陆渊不喜张扬,厉震岳都想叫上驻所的弟兄们好好摆一顿庆功酒。 青州,镇魔司重地。 庄重巍峨的府衙在岁月冲刷下生出几分斑驳。 此刻夜幕初降,司内却是灯火通明。 一位身着灰白旧袍的老者缓步走在青石道上,步履极轻,不急不缓。 他穿过外衙,越过三道平时绝不允许外人靠近的内门,在诸多书吏与值守校尉的眼皮子底下,就那么悠然地走进了演武堂。 沿途无论是明哨暗哨,还是专门用来感应道境气息的禁制阵法,竟无一人察觉,无一道被触发。 老者就那么鬼魅般地站在了正堂的廊下。 他苍老的眼眸扫过院中景象,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沈墨的修为还没完全踏进道境后期,可这院中怎会残留着一丝连他都觉着有些异样的法则余韵? 老者并未多想。 这种问题,问问当事人便清楚了。 他摇了摇头,随即再度迈开脚步,身形已悄然进了正堂。 此刻,沈墨正坐在案前,翻看着几份从北境快马送回的急报。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人却浑然未觉。 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那封关于边地的密报,向来沉稳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震动。 那封密报出自韩戎之手,字不多,却重逾千钧。 【荒血妖鹤率两头道境妖王犯境,陆渊自遗迹驰归,数息斩三王。陆渊破境,已至道境中期。】 沈墨合上密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他料想过陆渊会赢,却没料想到会赢得这么彻底。 荒血妖鹤是何等角色? 那是连韩戎全盛时期都只能勉强周旋的道境妖王,更别提还有另外两头道境妖王压阵。 结果在陆渊手下,就跟土鸡瓦狗似的,说杀就杀了。 而且这道境中期四个字,沈墨怎么看都觉得不真实。 陆渊才入道境多久? 居然就已经走到了连密报都语焉不详的地步。 就在这时,一位穿灰白旧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来人身上没有半点外泄的气息,却偏偏让整座正堂的空气都陷入一股无声的沉闷。 他极自然地走到案前,在沈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沈墨还未放下的密报上,淡淡开口: “看出什么了?” 沈墨猛地抬头,先是一怔,随即霍然起身,竟有些失态地喊了出来: “师父?!您怎么来了?” 也不怪沈墨失态。 眼前这位老者可是沈墨的师父,也是青州镇魔司上一任总教头,算是不出世的老怪物之一。 若非荒域深处那头上古主宰有复苏之兆,这位绝不会轻易出关。 果不其然,老者先是嗯了一声,随后淡然道: “沈墨,为师打入那畜生体内的镇狱道纹,已被它磨灭了大半。” “想来那头上古主宰的实力,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第二次荒域大战,怕是不会远了。” 闻言,沈墨暗叹果然,随即点头回道: “弟子知道了。” 时间确实紧迫,但局势倒也不算太坏。 毕竟青州这边,此回可是多了一个真正能镇住场面的道境武者。 连那荒血妖鹤和冥鳞妖王都死在了他手上,除了那头深不可测的上古主宰,沈墨实在想不出这荒域里还有谁能让陆渊多费些手脚。 老教头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随后疑惑地看向沈墨: “没了?” 他本以为沈墨会面色骤变,至少也要显出几分忧色,不曾想这个素来稳重的弟子,今日竟像吃了定心丸一般。 “为师讲的是荒域深处那头上古主宰复苏在即,堪比当年荒域大战的浩劫就要来了,你就只是这个反应?” 沈墨略微一愣,随即反问道: “那您还想让弟子如何呢?” 第317章 只能说是天佑青州 老教头眉头微皱,抚着花白长须,缓缓道: “依为师看来,你多少该有些惶恐,不安,甚至绝望才是。” 沈墨端起那盏冷茶,抿了一口,淡然说道: “弟子倒是觉得,现在该惶恐的,不是我们。” 老教头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位弟子。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上百年前,每次提起那头沉睡的老东西,沈墨都会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如今大战将至,他怎么还能这般气定神闲? “难不成,青州出了新的道境?” 老教头思来想去,也只想到这一个可能。若真有道境,局面倒能缓和不少。 “差不多吧。” 沈墨放下茶盏,从案上取过一沓军报与案卷,轻轻推到老教头面前。 “都在这里了,师父您自己看吧。” 老教头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抬手接过,随手翻看起来。 入目第一行,便是陆渊的名字。 他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只当是青州镇魔司新一代的青年才俊。 可越往后看,眉头皱得越紧。 等他看到陆渊接连斩杀道境妖王,又在边地借助天材地宝一举冲至道境中期时,他翻动卷宗的手,已经彻底停住了。 半晌,老教头抬起头,盯着沈墨,声音破天荒地有些艰涩。 “二十出头,道境中期……这尘世间,怎么还能冒出这样的妖孽?” 他终于明白沈墨为何如此淡定了。 一个能斩道境六层的年轻都尉,一个刚从荒域杀回来,又顺手把犯境妖王清干净的镇魔都尉。 有这号人在,即便是荒域再度来犯,也未必讨得了好。 沈墨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我起初也是不信,但现在看来,只能说是天佑青州。” 他心中对陆渊的天赋心服口服。 在他眼里,旁人皆可死,陆渊必须活。 只要陆渊还在镇魔司一日,青州的天就塌不下来。 只是陆渊进境实在太快,快到连沈墨这般豁达的人,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后浪推前浪的感叹。 如今见到自家师父那副活见鬼的表情,他反倒莫名舒坦了几分。 看来不止自己会心态失衡,大家都一样。 “那荒血妖鹤,老夫当年还跟它交过手。” 李玄机握着军报,视线在几行字上来回扫了又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几份军报写得虽多,其实说来说去也就一件事。 青州边地出了个新的道境,名唤陆渊,已是能镇杀道境六层妖王,一夜扫平荒域遗迹的杀神。 这实在太让人震撼了。 李玄机甚至怀疑这些字是写错了。 若不是手中军报出自他的弟子,且盖着青州镇魔司的印信,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说书先生编出来的话本。 好半晌,李玄机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沈墨: “那小子现在人在哪儿?” “刚从荒域回来,估计正在妖窟驻所休整。” 沈墨淡淡一笑,接着说道: “以他的性子,过不了一两日便会有下一步动作,师父若是不急,等一等也无妨。” 李玄机点了点头,叹息道: “似这等妖孽,所思所行都与常人不同,你没事别去扰他,只要没出什么大事,远远看着就好。” 言语间颇有些护犊子的意思。 沈墨一时无言。 这老头,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渊才是他徒弟。 他很想说,就算你把陆渊当成宝,那小子也未必会喊你一声师父。 不过转念一想,以陆渊如今的实力,这普天之下还真没几人够格做他的师父。 而且,什么叫出事? 现在整个荒域外围,不被陆渊找上门就谢天谢地了,谁还敢来找他的麻烦? “师父与其操心这些,不如想想那头上古主宰。” 沈墨将案头军报收起,正色道: “荒域深处那位,怕是不会坐视陆渊继续成长下去。” “以它那多疑的性子,一旦知晓陆渊如今的战力,必定会先下手为强。” “它敢来,老夫就敢让它有来无回。” 李玄机眼中厉色一闪,周身气息如渊似海,但很快又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淡淡说道: “先前为师忧虑,是因为手中没有能牵制住那畜生的人。” “现在陆渊既然已经成了气候,局势便彻底逆转了。” “那头畜生若是再想动手,就是它这一脉彻底断绝的时候,你们照常守好青州,其它事交给老夫便可。” “真到了那天,就让那畜生看看,道境巅峰发起疯来,到底谁先死。” 他说这话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森寒。 沈墨知道,师父这回是动了真怒。 老家伙闭关这么多年,本已看淡生死,可陆渊的出现,让他又找回了当年斩妖除魔的那股心气。 有陆渊在后,他这条老命,总算可以死得更有价值了。 沈墨略微皱眉,却也没有劝解什么。 化境和虚境之间的差距,大到让人望而生畏。 以此类推,虚境和道境之间,差距只会更加让人绝望。 与其让潜力无限的陆渊负重前行,确实不如让老一辈发挥余热。 嗡—— 就在这时,沈墨腰间的传讯玉简忽然传出震动,这是有边地驻所在向州司申请联络。 “是谁?”李玄机好奇地凑了上来。 “来自北境边塞的灵力波动,应该是韩戎吗?” 话到最后,沈墨眉头轻皱,显得不甚确定。 第二道气息熟悉又陌生,绝对有道境强度,甚至还在韩戎之上! “不对,韩戎没有这么强的波动,这是……陆渊!” 李玄机直接打断了沈墨的话语,信誓旦旦地道。 刚看完那离谱到极点的军报后,他对于符合条件的灵力波动相当敏感。 沈墨并未反驳,神情有些诧异: “他刚从荒域回来,由力战三大道境妖王,不在驻所歇着又要做什么?” “不清楚。” 李玄机微微摇头笑道: “多半是哪里的妖魔又不安分了吧。” 听着李玄机的话,沈墨心头微沉。 倒不是担心边地除了问题,有了陆渊坐镇,再来几头道境妖王怕是都能顶住。 只是有些担心那小子因此出现什么伤势。 一路从荒域遗迹杀回来,又连斩三头道境妖王,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总会有几分暗伤。 陆渊这趟回来,只怕状态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第318章 过两日打算去血潮星野看看 夜色静谧,青州边地。 在边地诸多建筑中,一座并不起眼的石屋内,韩戎与陆渊相继走入。 韩戎望着打量四周的陆渊,语气歉意道: “边地条件简陋,倒是委屈陆大人了。” 实际上,不单是住宿有些委屈。 这一路走来,陆渊向他询问边地是否存有道境天材地宝,他也只能相当抱歉地表示没有。 此地是青州境内几乎最危险的一处地域,哪里会将那般珍贵的资源存放在此。 “不碍事。” 陆渊收回目光。 他留宿一夜的目的,本就是向韩戎问些关于极境事宜。 老将军在边地守了这么多年,对荒域深处那些老怪物的了解,整个青州都无人能及。 过两日若真要进血潮星野,他需要更清楚地知道,那头上古主宰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以及极境与道境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非常抱歉。” 韩戎神情歉然,但很快重振精神,抬眸道: “不过,说起对那头上古主宰与极境的了解,整个青州,没有比沈总教头的师父李玄机了解更深的人了。” “李玄机?”陆渊道,“他不是闭关了吗?” “陆大人有所不知。” 韩戎脸上又有了笑意,轻声道: “据沈总教头昨日传讯,李玄机前辈即将出关,正好妖窟危机已解,我也向青州发去了军报述职。” “想必此时州司已经收到了消息,若是陆大人暂时无事的话,不妨以腰牌传讯,也好向沈总教头问问李玄机的情况。” 李玄机是上一代镇魔司不出世的老怪物,此事对于韩戎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陆渊略作思考后,微微点头: “也好。” 正好他这边也需要向沈墨汇报此行收获。 镇魔司的规矩,功劳要记,资源才发。 两人各自取出传讯腰牌,注入灵力。 腰牌之上符文亮起,很快,沈墨与另一道苍老嗓音便自腰牌中传出。 沈墨的声音率先响起:“韩老将军,州司已收到军报,来犯边地的道境妖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陆渊语气平静道: “我到的时候,荒血妖鹤正带着三头道境妖王冲关。” “一头被我以术法洞穿,两头被镇封之力碾碎,全都杀了。” 传讯腰牌中陡然一静。 沈墨沉默了一瞬,似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片刻后,另一道苍老嗓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 “当真?那三头道境妖王,都被你一人斩了?” “陆大人所言属实。” 韩戎接话,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几分颤动。 “陆大人的实力已在我之上,前后不过片刻,便以雷霆手段将三头道境妖王尽数轰杀。” “若非亲眼所见,老夫也难以相信。” 传讯腰牌那头,沈墨像是长长吐了口气,随即声音里多出几分无奈。 “师父您看,我早说了,边地之事已无须担忧。” “莫说道境妖王,便是血潮星野里那头老怪物亲自来了,也未必讨得了好。” 那苍老嗓音笑了一声,随即道: “陆都尉,老夫李玄机,这几日刚出关,就听沈墨念叨你的战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今日倒是要亲口对你说句服气。” 这声音中气十足,虽隔着传讯腰牌,却仍能听出一股深沉威压。 仿佛只是听其说话,便让人心头微凛。 陆渊嗯了一声,不卑不亢道: “前辈客气。” “陆都尉斩妖之事,待你回青州再慢慢叙功。” 李玄机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道: “你特意借韩戎的传讯腰牌联络州司,是有正事要问吧?” “是。” 陆渊直言不讳道: “我想知道,青州镇魔司如今还有没有道境天材地宝。” “若没有,荒域遗迹中还能不能取到?” 他虽已突破道境巅峰,但若想与血潮星野中那头上古妖王抗衡,还需再进一步。 而想再进一步,寻常虚境灵材已无用处,必须寻到道境级别的天材地宝。 李玄机沉吟了一瞬,才道: “道境天材地宝,青州府库里还存着几样,但老夫要提前跟你说清楚,那几样东西药性极烈,寻常道境巅峰用了,都要闭关数日才能消化。” “你刚突破不久,急着用这些东西,未必是好事。” “我赶时间。” 陆渊道: “血潮星野里的那位,不会等我慢慢闭关。” 传讯腰牌里安静了一瞬。 沈墨忍不住插话道: “陆渊,师父的意思是让你先回青州休整几日。” “你这一路从荒域杀回来,又连斩数头道境妖王,体内不可能没有暗伤。” “青州府库那几样道境灵材跑不了,荒域遗迹里的东西也是你的,何苦急在这一两日?” 陆渊没回话。 韩戎也低声道:“陆大人,沈总教头说得在理。” “你刚突破,根基尚未完全稳固,便是要进血潮星野,也该等状态回到巅峰再说。” 传讯腰牌那头,李玄机忽地笑了一声: “你们都别劝了,这小子要是肯听劝,就不可能在半年里从县城杀到荒域。” “沈墨,青州府库那几样道境灵材,都给他备着,等他回青州,老夫亲自替他护法,如何?” 陆渊微微挑眉。 能让李玄机这等人物亲自护法,这待遇整个青州怕也找不出第二人。 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当即道: “多谢前辈,待边地事了,我即刻回青州。” 传讯腰牌中传来李玄机满意的笑声。 最重要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便是简单的交代。 陆渊看向传讯腰牌,继续开口道: “我过两日打算进血潮星野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说起来,根据霜角妖王交代,关于血潮星野内部的情况其实并不算多,而且多是百余年前的旧况了。 时间过去百余年,对道境强者来说虽不算什么,但此行必须谨慎。 血潮星野是那头上古主宰的老巢,难保它不会在这百余年间弄出什么新花样,说不定暗中积蓄了不少有生力量。 不过这些忧虑放在如今的陆渊身上,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他只需要一路横推进去就是。 第319章 临川趣闻 之所以跟沈墨知会一声,也只是看在青州与荒域妖魔多年僵持的份上,多少要让其有些参与感。 “进血潮星野?” 沈墨先是一愣,随后回过神来。 “你刚从荒域遗迹回来,又把边地犯境的妖王清了个干净,不先沉淀一段时间,急着进血潮星野做什么?” “随便转转。” 陆渊语气随意。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去杀那头上古主宰的。 不然到时候找不到正主,或是一时杀不掉,就有些难看了。 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想做就做,先做完再说。 “随便转转……” 沈墨陷入了沉默。 讲真的,事已至此,以陆渊如今道境巅峰的境界,在青州这地界上,已经真到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步。 他这总教头管不了,李玄机也未必能管。 与其多费口舌,不如先静观其变。 “注意安全。” 沈墨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商议结束,传讯腰牌慢慢黯淡下去,灵力波动彻底消散。 翌日清晨。 陆渊在众多镇魔卫的簇拥下走入校场。 韩戎与厉震岳两位边地最高战力亲自为他送行。 晨风猎猎,吹得他绛紫锦袍上下翻飞。 韩戎望着那道年轻得过分的背影,沉声问道: “陆大人的青州之行,打算何时动身?” “最迟三日后。” 陆渊简单估算了一下时间,给出了一个较保守的答案。 他此去青州,除了从府库中取那几样道境灵材,还需与李玄机见上一面,顺便看看苏定安那小子这阵子有没有长进。 若李玄机传他极境心得,便要多耽搁几日。 血潮星野那边虽急,却也不差这两三日。 韩戎点了点头,厉震岳在一旁搓着刀柄道: “陆大人得了空,记得回边地转转,下面的弟兄们可都等着跟你学两手。” “这些边地的崽子,如今都快把你那套打法吹成神话了。” 昨夜斩杀三头道境妖王的战绩,已彻底让陆渊在妖窟驻所中的声望拔到了顶。 在这些守关将士眼中,陆渊这三个字,比韩戎老将军还要管用。 再度寒暄几句后,陆渊不再多留。 他朝两人略一抱拳,赤金双翼自背后霍然展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青州方向掠去。 风声激荡,荒原上回荡的音爆声久久不散。 临川县,驻所衙门。 自临川妖潮平息之后,赵衡收到州司调令重回临川,接替陆渊坐镇此地。 此人虽曾心高气傲,却也认栽认罚。 被陆渊一拳打碎铁扇的那一战,他养了小半个月才恢复元气。 而陆渊的名号,也就在那之后越传越响。 临川县是个小地方,镇魔司前线战报一至,县内茶馆酒肆必议论纷纷。 近几日,整个临川都在传同一件事。 陆渊前往荒域遗迹,在其中斩杀了数位虚境妖王,青州出了个前所未有的镇魔都尉。 传得沸沸扬扬,连城中三岁小儿都能念叨两句血衣阎君。 赵衡坐在自家院中,案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抄本,茶凉透了也顾不得喝。 他越看脸皮越麻。 妖孽! 赵衡心底重复着这两个字,一时竟有些失神。 作为当初被陆渊打成重伤,颜面扫地的对手,他本该对此事讳莫如深。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陆渊已站在青州之巅,他赵衡那点旧事,反倒成了与人吹嘘的资本。 谁不知道当初新科都尉陆渊值守临川之前,打得第一个镇魔校尉就是他赵衡? 这说法虽有些抬举自己,却也无人戳穿。 毕竟能跟陆渊交上手还活下来的,整个青州也数得过来。 赵衡虽败,却不丢人。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终是没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 “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 想他当初还摆出前辈架子,要教陆渊规矩二字。 如今人家杀虚境妖王如屠狗,他赵衡却还在为一县防务操心。 这差距,大得让人连嫉妒都生不出。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院外兴冲冲地跨了进来。 来人一身簇新的墨黑锦袍,腰板挺得笔直,正是有些日子没见的苏定安。 这小子跟着陆渊办差之后,被留在临川历练,如今修为已是初境中期,整个人比从前精神了不止一筹。 他一进院,便咧嘴笑道: “赵都尉,可听说了?陆大人在边地又干了件天大的事!” “又有什么消息?” 赵衡放下手上的卷宗,直了直身子。 又有消息? 想来总不会再是杀几头虚境妖王这种事了。 那也未免太离谱。 虚境妖王又不是地里的萝卜,哪能说拔就拔。 “边地荒原知道吧?” 苏定安也不坐下,就站在桌前故意卖了个关子。 “自然知道。” 赵衡道。 他好歹也是镇魔司校尉,当年在青州城时没少翻看边地战报。 边地荒原,那是青州最凶险的地域,不时有几头道境妖王的凶名传来,他光看战报都觉得后背发凉。 “陆大人昨日亲临边地荒原,把来犯的三头道境妖王全给斩了。” “其中一头还是跟韩老将军斗了数百年的荒血妖鹤,道境六层,陆大人直接将其斩杀在荒原上。” 苏定安语气极快,像是一路跑来都憋着这股劲。 赵衡拿着卷宗的手顿住了。 目光扫向放在桌上的茶盏,此刻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道境六层! 他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只觉喉咙发干。 当初陆渊与他交手时,还只是初境。 这才过了多久,杀道境妖王已经像杀鸡了。 “消息确切?”赵衡问。 “驻所和边塞刚通的传讯,白纸黑字,错不了。” 苏定安终于坐下,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沈总教头那边也得了信,张玄机前辈出关了,还跟陆大人约了三日后青州见。” “临川这边还没传开,不过也就半日的事。” “等消息一到,街上又该热闹了。” 赵衡没说话,沉思良久,仰头将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这他娘的,是真不给旁人活路。” 他想起当年在青州城,陆渊初入镇魔司时,自己还曾托大。 如今想来,那点旧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一个能杀道境六层的镇魔都尉,当初居然会跟一个初境都尉打了一个来回。 赵衡自觉丢人,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大抵是他这辈子最值得拿出来吹嘘的一战了。 第320章 这么看来倒是天助本座了 荒域深处,万仞绝壁之下。 诸多妖王齐聚一堂,全都看向那头缓缓爬入正殿的金背古螟。 其中一头战意最盛的独角魔蛟按捺不住,率先发问: “金背大人,那位上古主宰有消息了吗?” 上古主宰乃是妖魔异种,肉身强悍,若是不计代价全力赶路,横渡万里荒域绝非难事。 “快了。” 金背古螟言简意赅道:“最快三日后,它便能从北冥幽域深处苏醒归来。” 这两句回答,却是直接让一众妖王紧张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 若是等到那位上古主宰彻底苏醒时,依旧没能从陆渊手中夺回法则印记,它们这些妖王全都难逃清算。 清算尚且是小事。 血潮星野的封禁之力已在减弱,再过段时间,那些道境巅峰的老怪物便能尝试强行闯入祖地核心。 那些卡在虚境多年的妖王不着急,它们这些有望更进一步的却坐不住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它们在上古主宰眼中的分量跌了,日后祖地核心开启时,便再无资格分一杯羹。 血潮星野深处,凶险难测。 就连那纵横荒域数百年的冥鳞妖王都能被陆渊斩杀,由此可见,道境妖王也不是无敌的。 更别说那位上古主宰一旦动怒,杀它们这些道境妖王,不会比碾死一头虚境小妖难多少。 “你们都很着急?” 似乎是看出了一众妖王的急切,金背古螟缓缓在石台上盘起身躯。 “巧了,本座也很着急。” 要求夺回法则印记的消息,已经传回荒域两天了。 陆渊那边还是没有丝毫相关回应。 青州镇魔司从上到下都跟死了一样,好像半点不着急。 真是见鬼了。难道他们不知道,荒域深处那位上古主宰即将苏醒? 金背古螟死死扣着身下的石台,百思不得其解。 随后,它看向下方几位妖王,沉声说道: “此行本座会亲自动手,你们须得从旁策应。” “青州的李玄机尚未完全出关,韩戎与厉震岳连番大战后状态极差,陆渊再强也不过刚入道境。” “金背大人。” 忽有一头妖王出声打断道:“昨日北境传回的消息,陆渊一人斩了荒血妖鹤与寒鳞、血鬣三头道境妖王。” “其中荒血妖鹤,已是道境六层。” “也就是说,现在在荒域外围,已经没有能挡住陆渊的东西了。” 随着这头妖王略显忐忑的话音落下,金背古螟的金纹虫躯猛地一僵。 道境六层! 荒血妖鹤那老东西,居然也被陆渊杀了! 它先前还当是韩戎拼了老命与荒血妖鹤同归于尽,没想到连荒血妖鹤都不是陆渊一合之敌。 这他妈还怎么打? “没关系。” 短暂的沉默后,金背古螟强行稳住心神。 “据本座所知,陆渊在边地连番大战,又强行突破,体内不可能没有暗伤。” “若是等他道基彻底凝实,便是北冥幽域里的那些老怪物也未必压得住他。” 它说到此处,只觉形势反倒更加紧迫,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这么看来倒是天助本座了,既然如此,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金背古螟猛地撑起虫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三日后,你们便随本座一同入境青州,夺回法则印记。” “顺便,把那陆渊一并留在荒原上。” …… 青州镇魔司,议事厅内。 三道气息磅礴的身形围桌而坐。 打眼一看,除了那位刚刚出关的老教头不在场外,青州镇魔司能上得了台面的人,今日算是到齐了。 “机会难得,诸位也许久没有这样对坐过了。” 萧载岳坐在次座,向着眼前三人笑着道: “这些年,大家都辛苦了。” “陆渊最辛苦。” 沈墨语气平稳道。 “的确是。” 萧载岳轻笑着点了点头,朝着身边那位紫袍身影看去,认真问道: “陆渊,你打算何时动身?” “看情况,应该就这两日。” 陆渊朝着屋外看去,转而问道: “李玄机前辈还要多久?” 整理了两天时间,居然还是差了一点才能完工。 闻言,沈墨站起身子,轻声道: “我去看看。” “应该快了,沈大人不必着急。” 萧载岳清了清嗓子,道: “青州府库近年鲜少解封,李玄机前辈应该是在挑选合适的灵材。” 听到这话,沈墨轻眨眼眸,这才缓缓坐下。 萧载岳脸色一正,语气严肃道: “陆渊,关于此行凶险的话,想来你已经听腻了,那我就说点有用的信息。” 他双手交错,沉吟道: “根据李玄机前辈所言,血潮星野那位上古主宰的境界,应该是道境八层。” “虽说百余年过去了,但它突破到道境九层的可能性依旧很低,只能说不为零。” 从陆渊一路打上来的战绩来看,越阶而战是其拿手好戏。 但面对即将跨入道境巅峰的上古主宰来说,他道境六层当真是有些羸弱的味道。 可既然陆渊说想去看看,定然是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萧载岳也没有阻拦的理由,只能将情况尽可能阐述明白。 “在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中,李玄机前辈不过是道境七层,与那上古主宰的对碰也是一度落入绝对下风。” “所幸,在最后的生死关头,他老人家临阵突破到了道境八层,状态得到恢复。” “配合两门位列道境极品的功法,外加自身那门独步天下的神通,双方这才勉强打了个平手。” 话音间,萧载岳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陆渊的反应。 哪怕是万千机遇加身的李玄机,都无法跨越一层的差距战胜那头上古主宰。 即便后来双方同级,前者将生死置之度外,也无法取得些许上风。 由此可见,那头上古主宰在自身天赋神通的加持下,拥有着不惧同阶武者的战力。 可即便如此,陆渊的脸上也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 想必是有着自己的依仗。 不过……再把那些不可力敌的道理说出来,实在有点啰嗦的意思。 萧载岳只得默叹口气,将刚生出来的劝解想法收了回去。 第321章 灵材与功法 萧载岳语气感慨。 “那上古主宰有一门天赋神通,乃是一种短暂封禁法则的奇异手段。” “一旦中招,就连道境武者也难以调动法则之力,只能跟它用肉身对碰,不可谓不吃亏。” 武者淬炼肉身,还要顺带兼修灵力与法则。 单论血肉的搏杀,很难跟纯修肉身,还有天赋神通加持的妖魔正面硬碰,后者当真是占尽了便宜。 闻言,沈墨嘴唇微抿。 说起此事,他忽然想起前几日的边境军报,陆渊差点把道境妖王的肉身一拳打穿。 他忍不住侧眸看向陆渊,就见对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伴随着话音落定,李玄机推门而入: “抱歉,老夫来迟了。” 他径直来到主座上坐下,随即看向陆渊: “陆小子,你要的东西老夫已经整理完毕,现在就要?” “现在。” 看到陆渊点头,李玄机也不废话。 他取出两方以特殊禁制封存的玉匣,挥袖一扫,两个玉匣便滴溜溜来到陆渊的身前,静静悬浮。 “两样都是道境珍品。” 李玄机极为慎重地介绍道: “到了道境这个层次的天材地宝,服用起来很难说不会潜藏着某种隐患。” “例如府库中有一味名为荒血神源的道境珍品,是某位前辈在荒域深处侥幸所得。” “真正炼化起来才知道要配合一味药引,否则不但会耗费极为巨大的心神,药力也难以彻底吸收。” 他看向陆渊,颇为自得地笑道: “好在青州的历史悠久,老夫特意挑选了有先人试错过,且药性相对温和的两样道境灵材,耽搁了些时间,你小子可不要心生不满。” 听到这话,陆渊连连摆手。 “除此之外,府库中那些道境灵材很多都是由历代的镇魔大将从荒域中带回来的。” “有很多带回来时就已经残损,连正常炼化都是奢望,都被老夫有意撇除了。” 李玄机缓缓道。 “无妨,下次那些灵材也可以一并带来。” 陆渊将两个玉匣收起,并未有什么沮丧的情绪。 就算天材地宝有所缺损,炼化起来最后也能提升修为,只是提升小点而已。 话音间,陆渊将两个玉匣依次打开。 第一个玉匣中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四周缭绕着苍色雾气的膏体。 只消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体内道基都跟着安稳了几分。 这应当便是苍玄膏。 晶莹如玉,表面有天然道纹若隐若现,像是一道微缩古脉在缓缓流淌。 李玄机说它能大幅夯实道基,此言果然不虚。 陆渊只将神识往上一覆,便觉一股温润绵长的能量顺着神识反哺回来,与他体内的法则之力隐隐呼应。 此物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正好可用来巩固刚突破不久的道基。 第二个玉匣中,是一枚约莫半掌大小的暗红血玉。 玉石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仿佛封着一汪沸腾的血液。 只稍稍靠近,便有一股霸烈的气血波动扑面而来。 这股气血之盛,甚至让陆渊体内的金刚不坏光芒都不自觉地亮了几分。 此物名为镇魔血玉。 其药性之暴烈,远胜寻常淬体灵材,若不用法则之力护住经脉,寻常道境都未必扛得住。 可陆渊的肉身又岂是寻常道境能比。 李玄机见他神色平静,还当他没察觉这血玉的厉害,忙又补了一句: “这东西药性太猛,你炼化时务必用法则之力一层层裹着来,切莫心急。” 根据这两件灵材的特性来看,前者偏向稳固道基,后者偏向淬炼肉身。 李玄机考虑得颇为周到。 陆渊略作沉吟,以他如今的修为,又刚突破不久,正需要苍玄膏来稳固道基。 镇魔血玉则可进一步强化肉身,正好与金刚不坏的词条效果相辅相成。 他没有犹豫太久,转而看向李玄机,接着说道: “多谢李老,那晋升极境的法门呢?” 只要先把东西都弄到手,届时在血潮星野中就能边战边炼化。 他的思路很清晰。 “在这。” 李玄机倒没有觉得奇怪,毕竟每个抵达了道境的武者,在寿元允许的情况下,都会迫切想要得到极境的晋升法门。 陆渊为青州扫除了无数祸患,一个极境晋升法门根本不足挂齿。 更何况,若是青州不给,对方去荒域深处一样能达成目的。 对于这个年龄的道境都尉来说,摆在面前的选择永远都不止一个。 李玄机掌中再度浮现一枚玉简,递了过去,待到陆渊收下,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陆小子,最好等道基彻底稳固,再浏览这极境法门。” “好。” 陆渊再度用神识扫过玉简。 极境九转,此法以道基为炉,引天地法则之精淬体,可助道境巅峰修士冲击极境。 但通篇读下来,字里行间全是不可妄动的告诫。 道基未固,法则未满便强修此诀,必遭反噬,道基崩碎,身死道消。 此诀共分九转,每推进一步,道基便夯实一分。 直至九转圆满,访客打破极境壁障。 陆渊读得很细致,随着神识浸入,其中道韵便缓慢地渗进他的感知,让他对极境的门槛有了第一次模糊的触碰。 他喉结滚了滚,眼底多了一丝异彩。 极境,原来这就是极境。 他收起玉简,没再多言,朝李玄机微微颔首。 “道基尚未完全稳固前,尚且留有进步空间,此事关乎晋入极境时的品相。” 李玄机抚着胡须,神情相当认真。 “陆小子你年纪轻轻,事关未来,务必谨慎,谨慎啊。” 若是天赋不如自身的道境修士,他自然懒得跟其多费口舌。 眼下所说的,皆是肺腑之言。 陆渊微微点头,随即站起身子。 “你们先聊吧,我去院里转转。”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走出了这间议事厅,只留下厅内神色各异的三人。 “陆渊不会是打算先炼化灵材,再动身前往血潮星野吧?” 短暂的沉默后,沈墨神情错愕地问道。 那岂不是还要等上好几日? “怎么可能。” 李玄机摇了摇头,失笑着道: “那两样灵材都是道境中的珍品,药力霸道,难度自然也相当高。” “老夫当年光是炼化其中一样,都耗费了数月光景。” “依老夫来看,他应该就是不善言谈,找个借口脱身了。” 第322章 老夫是冲着护你去的 青州镇魔司,议事厅内。 “法则印记是绝对不可能交的。” 萧载岳率先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是他结合陆渊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做出的一个重大决定。 “因此,我们要考虑到他们强行来索要的可能性,青州边地必须要有一位顶尖道境武者坐镇。” 话音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李玄机虽已出关,但荒域深处金背古螟那边也不安分,结合局势来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萧载岳也是没辙了,毕竟眼前的人里,沈墨与李玄机都有意随陆渊前往血潮星野。 沈墨的目的自不必说,陆渊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于公于私都不肯错过。 李玄机则更直接,说陆渊身负镇渊诀,血潮星野又是那头上古主宰的道场,他若不去,万一陆渊在极境壁障前出了岔子,没有第二个人能帮忙护法。 这理由一样站得住脚。 在场的这三人,少说都是几十上百的岁数,经历过的风浪多了。 听到萧载岳的话,李玄机和沈墨全都明白了其用意。 很显然,现在的情况是只能去一个。 “沈墨。” 李玄机率先开口,颇为从容地笑道: “你虽已是虚境九层,但距离道境尚有一段距离,不知晓那头上古主宰的厉害。” “你跟着去,怕是要给陆渊平添不少风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夫虽然自认差那畜生一线,往年交战也只有把生死置之度外才能与它周旋。” “但若是那畜生发难,陆渊一时难以力敌,老夫还是有相当把握带他全身而退的。” 话音间,他的意思很明显。 此行凶险,你把持不住。 为了陆渊的安全着想,还是让老夫这尊真正的道境来比较好。 李玄机说这话时,神色悠然,甚至还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倒也不是看轻沈墨,只是此去血潮星野,多带一个虚境,确实不如留一个虚境在青州有用。 更何况,沈墨如今还管着青州镇魔司上下,真走了,后方也得乱上一阵。 沈墨没说话,只是低头喝茶。 他知道李玄机说的不无道理,可心里终究不愿退让。 陆渊这一路走来,都是他这个总教头在后方坐镇,如今陆渊要去最凶险的血潮星野,他却要留在青州,实在说不过去。 可沈墨也清楚,以他目前的修为,进血潮星野,能帮上的忙确实有限。 李玄机的话确有几分道理。 在那鲜少有人真正深入过的血潮星野中,一位真正的道境,肯定要比一个虚境武者更有用。 哪怕沈墨执掌青州多年,又对陆渊的性子再了解不过,情况也是如此。 沈墨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那便由我坐镇青州吧。” 他虽很想随陆渊进血潮星野,尽些绵薄之力,可若只是平添顾虑,那便没有意义。 在他这里,陆渊的安全大于一切。 而且,就萧载岳方才所说的情况来看,坐镇青州,本质上也是在帮陆渊稳住后方。 “那就这样安排了。” 萧载岳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如此。 毕竟这次要去的,是血潮星野,那里盘踞着不弱于李玄机的上古主宰。 自家这位老前辈虽说出关不久,性子也算不上多稳重,但实力却是实打实的道境强者。 并且,真到了需要抉择的时候,他比谁都清楚该如何取舍。 若在秘境中真碰上什么难以想象的意外,以李玄机的能耐,至少能保着陆渊全身而退。 “无妨。” 沈墨微微摇头,陆渊是他从青州城里一手带出来的,如今那小子要往最凶险的地方去,他却只能在后方等着。 任谁心里都会有些遗憾。 沈墨很快将这点情绪压了下去,抬眼看向李玄机,语气里多了几分托付的意味: “陆渊就拜托师父您了。” “放心。” 李玄机当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但凡老夫还有一口气在,陆渊就不会出事。” “无论如何,老夫都会把陆渊安安全全地带回青州来。” 沈墨嗯了一声,这才重新露出笑意。 就在这时,陆渊的身影走了进来。 议事厅内的三人纷纷起身。 “陆渊,你来了。” 萧载岳看着眼前的紫袍身影,总觉得对方又有了某种变化,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都收拾好了?” “嗯。” 陆渊轻点下颌。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前往血潮星野。 那几样道境灵材也已炼化完毕,道境中期的修为也彻底夯实。 不试试现在的战力,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血潮星野深的那头上古主宰便是最好的靶子。 “我打算出发了,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短则一两天,长则三五日,在此期间若是青州出了变故——” 话到此处,陆渊侧目看向李玄机。 后者当即心领神会,郑重地拱手回道: “明白,届时萧镇守使会全权处理。” “你还是不明白。” 陆渊眉头微皱,道: “我的意思是,在此期间若有什么变故,都尽量留着,等我回来处理。” “啊?” 李玄机微微一怔。 “我等明白了。” 没等萧载岳反应过来,沈墨便点头答应下来,转而叮嘱道: “陆渊,此行务必小心。” 陆渊不置可否地拱了下手,随即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几位保重,老夫也出发了。” 李玄机掸了掸灰袍,向着屋内两人笑道。 随后乐呵呵地走出议事厅,凑到了陆渊身旁。 “老教头也去?” 陆渊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话说在前头,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不一定能保住你。” 血潮星野深处那位上古主宰的强度未知,他又不可能拿眼前的老头去试招。 因此,很难说到时是番什么光景,能不能有闲暇护住旁人。 李玄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叫不一定能护住他? 他堂堂青州镇魔司前任总教头,又是道境强者,难道还需要一个后辈的护持? 他调整着呼吸,勉强挤出笑容: “陆渊,老夫是冲着护你去的。” “我不需要。” 第323章 陆渊杀过来了 生死关头,陆渊从来不会把活着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凡事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那头上古主宰体内,有老夫当年打进的镇狱道纹。” 李玄机吐了口气,转而从另一个方面阐述自己的作用。 “只要有办法进到血潮星野,老夫就有把握借那缕道纹定位到它的本体所在。” 话音间,老者显得有些心累。 道境强者随行,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奈何眼前这年轻人根本不当回事。 好在,他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 随着李玄机话音落下,陆渊终是抬眼看去。 “有把握定位到本体?” “有把握!” 李玄机赶忙点头,生怕陆渊真打算一个人单干。 “那还可以。” 陆渊语气依旧平淡,道: “生死关头,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径直走到院中空地上。 李玄机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收的那些徒弟,跟这小子比起来,简直一个比一个省心。 …… 整个荒域最为神秘的地方,当属血潮星野。 此地深处荒域极北,百余年里,鲜少有人真正踏入过它的最核心区域。 相传荒域祖地彼此撕裂之后,血潮星野的入口便被那头上古主宰以天赋神通封锁。 也只有道境武者,才有实力强行闯入。 府库中那些道境灵材的来源,大半是当年在外围所得。 无数人对那传说中的玄机梦寐以求。 若能得到血潮星野深处的古宝,不出十年,青州绝对可以更胜从前。 奈何当年那一战,李玄机与那上古主宰拼了个两败俱伤,谁也没能讨到太多便宜。 近年来,荒域妖王屡屡破关而出,在荒原上掀起黑色妖潮,逼得边地一退再退。 直至陆渊在荒原上一夜斩杀三头道境妖王,这杀局才被强行按住。 血潮星野,妖魔祖地。 上古主宰栖身的宫殿像极了上古年间的蛮荒神殿。 宫殿通体由暗红色的原石堆砌,石缝中渗出丝丝血雾。 殿中匍匐着诸多化形妖王,气息最弱也在化境巅峰。 最前方几道身影,赫然是金背古螟与几头道境的妖魔异种。 可此时,它们全都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大殿最上方,一方由完整血岩凿成的巨大王座上,端坐着一道修长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灰白长袍的男人,长发披散,面容冷峻,微合的眼缝里是一双几乎快成一条线的暗金竖瞳。 它只是随意一瞥,便压得满殿妖王心惊肉跳。 静静听完了下方一头妖王的禀报,良久,它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荒血妖鹤它们三个,都死了?” 话音在殿内缓缓荡开,一众妖王都把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妖兽的修行之路比人类更重血脉,面对这位上古主宰,它们心中升起一股本能的恐惧,根本无法克服。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询问,也让在场的妖王连呼吸都忘了。 “回、回禀尊上……确、确有此事!” 回话的是一头生着双翼的插翅虎妖,虚境巅峰修为,放在荒域外围也算一号人物。 可此刻在这位上古主宰面前,它连抬头看一眼王座上的存在都做不到。 它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妖力都快被那无形威压给压散了,话音断成几截,声线抖得厉害。 “谁杀的?” 那灰白长袍的男人依旧没动,只从薄唇间吐出三个字,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插翅虎妖伏地更狠,额头紧紧抵住地面,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青州……陆渊……” 那三个字一出口,殿中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 灰白长袍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皮,那双竖瞳睁开时,殿中所有妖王都像是感受到苍穹从头顶压了下来,连神魂都在发抖。 “陆渊?” 它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眼底浮起一抹疑惑。 它沉睡了太久,对当今青州的事知道得不多。 可按理说,能杀掉荒血妖鹤等三头道境妖王的,不应该是青州那几位半死不活的老家伙吗? 韩戎没有这个本事,李玄机若亲临北境,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安静。 那这个陆渊,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们谁知道此人?” 他抬了抬手指,似是在随意点下满殿妖王中最顺眼的一个。 站出来的是个老态龙钟的灰鳞蛇妖,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地开口: “回禀尊上……我等也所知甚少,只从大妖王口中听过几次,说此人危险至极,是青州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若再给他时间,必成大患。” “大妖王一再嘱咐我等,若遇此人,能避则避,不可硬撼。” “只是没想到,此人竟已强到这等地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撞开翻涌的血雾,朝殿内走来。 那是一头体表覆满黑鳞的魁梧妖王,道境中期,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它的左臂齐肩而断,黑血一路滴了满地。 它的气息已近枯竭,每走一步都像要倒地,却仍拼命撑着朝王座的方向去。 满殿妖王皆是一惊。 这黑鳞大妖王正是金背古螟派去截杀陆渊的先锋之一。 如今这副模样回来,不用问也知是出了大变故。 灰鳞蛇妖脸色骤变,刚想开口发问,却见黑鳞大妖王已再撑不住,双膝狠狠砸在殿砖之上。 “陆……陆渊……他杀过来了——” 话音未落,它那庞大的妖躯便轰然倒地,黑血从周身伤口中喷涌而出,很快就没了气息。 满殿死寂。 轰隆—— 刹那间,磅礴的法则之力轰然从外轰入,那光芒甚至盖过了神殿中弥漫的血色雾光,将整座大殿映得一片炽亮。 属于道境的巍峨气息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灰鳞蛇妖的瞳孔剧烈颤抖,咽喉滚动,方才还未说完的话语分明已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了。 陆渊拂袖一挥,镇封之力如狂潮般席卷而出,气势强横无匹。 殿中那几头站位靠外的道境妖王,连后退一步都来不及,便被汹涌而来的毁灭光束轰然吞没。 凄厉的惨叫响彻大殿。 第324章 他到底哪来的胆子 大殿中,四头威名赫赫的道境妖王连本相都未能显露出来,便直接在哀嚎中化作灰烬。 宏伟的正殿巨顶剧烈颤抖,无数碎石坠落,几近崩塌。 毁灭光束随之往外扩散,却突然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那般,不断爆发出刺耳的法则碰撞声,却始终无法摧毁那座血岩王座。 陆渊周身环绕着法则波动,余下的化形妖王开始疯狂逃窜。 原本庄重肃穆的血岩神殿,一下变得混乱不堪。 殿中血雾被撕得七零八落,妖血泼洒满地,哀嚎声混作一片。 陆渊脚步轻移,向着高台上的上古主宰看去,语气冷淡道: “就你是上古主宰?” 高座之上,那上古主宰脸色阴沉无比,不着痕迹地将小半边微微焦黑的手掌收进袖袍。 刚才陆渊那一记毁灭光束虽被它信手挡下,却仍在它掌心留下了一道灼痕。 它盯着下方那道紫袍身影,心底已隐隐有了判断。 这便是青州那几人拼死也要保下的后手。 它嗓音冰冷地开口: “陆渊,是吧?” 看来也不必再等什么大战了。 这等大药主动送上门来,自己不收下,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此人刚一到场,便连杀四头道境妖王,分明就是冲着不死不休来的。 “很好,那本座便成全你。” 上古主宰的气势逐渐攀升,虚境巅峰的气息如远古风暴般肆虐开来,整座神殿都在疯狂颤抖。 它双眼死死盯着陆渊,心中却翻涌着几分不解。 血潮星野的入口封闭百年,外人根本无法踏入。 这个人族修士究竟是怎么来到此地的? 而且,陆渊身上的气息固然强横,但说到底仍在道境范畴。 自己还没出去找他,他倒先闯上门来,还杀得这般肆无忌惮。 他到底哪来的胆子? 上古主宰目光微微偏移,似乎想从殿外搜寻另一道熟悉的气息。 他记得当年青州还有个半死不活的老教头,难道那人也来了? 但很快,他便不再多想。 来了又如何? 当年不过是不想伤了根基,真当自己怕了他不成? 它一双竖瞳中杀意渐盛。 若今日不能将这两个来犯者就地掌毙,那它这些年在血潮星野的布置,便全都白费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突兀地从它心底蹿起。 它猛地抬眼看向大殿中心。 那里,陆渊已经轻吐口气,身形微微下沉。 没有半句废话,浩瀚的法则之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压缩到极致。 他五指并拢,右掌横推而出。 下一刻,一道充满毁灭气息的光束骤然贯穿整座大殿。 那光束并不粗壮,却带着一种几欲将空间撕开的锋锐感。 被压缩到极致的蚀光如同一根细长钢针,破开翻涌的血雾,精准轰在上古主宰的胸口之上。 轰隆——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千里,激荡的法则乱流席卷了天地八方。 上古主宰浑身炸裂崩血,长袍碎了大半,胸口处被蚀光生生钻出一个焦黑的空洞。 它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退出数十丈,后背撞碎了半座后殿,才堪堪稳住身形。 它缓缓抬头,暗金竖瞳中已从冰冷转为惊怒。 这一记蚀光的威力,已不是道境该有的程度。 若非它的妖躯足够强横,单是这一下,便足以让它身受重伤。 血沫从它嘴角溢出,又被它用舌尖舔舐干净。 一双竖瞳望着殿心处仍未收势的陆渊,终于多了一抹凝重。 血岩神殿外。 荒野之上,李玄机脸皮紧绷,神情凝重地望着前方那座巍峨如狱的大殿。 他的手掌微微攥紧,显然是心绪不宁。 从此前在议事厅中感受到的气息来看,陆渊的修为绝对已经到了道境后期。 如此修为,堪称镇魔都尉中的镇魔都尉,年轻,强大,浑身气血旺盛如蒸腾大日。 可即便如此,这血潮星野深处盘踞的,终究是那头上古主宰,一头实打实的道境巅峰的主宰。 说句心里话,李玄机真希望陆渊能等到真正突破极境之后,再来与这老东西对峙。 但陆渊心意已决,整个青州没人拦得住他,包括他李玄机。 无视外界的万千杂音,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本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品质。 奈何此时此地,这种品质反倒让人捏一把汗。 李玄机能感受到,在那前方血岩神殿中,盘踞着一道极为熟悉,让他忌惮多年的可怖气息。 那头上古主宰,比百年前更盛。 光是站在这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都让他的道基隐隐震颤。 莫说孤身深入敌巢,便是再靠近数里,都危险至极。 可陆渊偏偏就这么走了进去,杀得神殿血雾翻涌,杀得满殿妖王哀嚎奔逃。 李玄机修行多年,自诩见惯风浪,此刻也不禁为这后辈的胆魄心惊。 真的有把握吗? 他并非不信任陆渊,只是极境和道境之间,隔着一道连他都未能跨过去的天堑。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陆渊不敌,他拼着道基破碎也要把人带出来。 这是他对青州镇魔司的承诺!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炸响,粗暴地打断了李玄机的思绪。 只见那血岩神殿中,一道充满毁灭气息的光束如狂龙般冲霄而起,带起的法则余波将神殿穹顶都掀飞了半边。 李玄机猛地抬头,一双老眼睁得溜圆,满脸愕然。 他看到那头上古主宰的衣袍被炸成飞灰,身躯如同断线木偶般倒飞而出,将神殿后方的大片血岩撞得粉碎。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 陆渊的蚀光,他此前也听说过。 可这一击的威势,已远超北境斩杀荒血妖鹤之时。 那光束中裹挟的不仅是撕裂空间的锋锐,更带上了一种连李玄机都感到心悸的法则意蕴。 陆渊才入道境多久?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更让李玄机无法理解的是,上古主宰那强横无匹的妖躯竟然在这一击之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头上古主宰的胸膛处,此刻还残留着蚀光灼出的焦黑空洞。 虽未致命,却也触目惊心。 第325章 禁法龙猿真身 “好,好得很!” 上古主宰怒吼如雷,在崩塌的废墟中强自稳住身形。 它赤着上身,胸口那处伤口正被残余的蚀光不断侵蚀,冒出缕缕黑烟。 它做梦都没想到,短短百余年,青州竟又出了一个能将法则用到这等程度的后辈。 这一记蚀光的质量与威力,甚至比当年李玄机的镇狱道纹更加难缠。 道境后期便能伤到它的妖躯,这等威胁,若让他再进一步,血潮星野便真要易主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能留了。 它单手朝陆渊遥遥点出,竖瞳之中凶光毕露。 霎时间,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方圆百里的法则与灵力都停止了流转,连空气都凝如泥沼。 李玄机只觉体内灵力猛地一滞,连镇狱道纹都被压得黯淡下去。 他脸色骤变,失声喊道: “陆渊!它要禁法!” 只见那上古主宰已缓缓显出本相,一头似龙非龙,似猿非猿的血色妖魔。 通体如血玉雕成,眉心一道暗金竖纹如天眼般缓缓睁开。 禁法龙猿,这才是它真正的本体。 便是在道境之中,也没几头妖魔敢跟它比拼肉身。 如今它以此法封禁方圆百里的天地法则,摆明了是要把陆渊拖入最原始的近身搏杀。 没有法则,没有灵力,只剩肉身与肉身。 而那上古主宰的妖躯之强,连李玄机也不敢轻撄。 “来!” 妖魔之口发出如雷咆哮,巨大的血爪猛地拍出,撕裂空气,几乎要将陆渊彻底撕碎。 “让本座看看,没了法则,你还能怎么活!” 血雾激荡,大地崩裂。 “麻烦了……” 百里之外,李玄机猛地停住后撤的脚步。 他望向前方席卷百里的禁法领域,苍老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时此刻,他心中对陆渊的处境愈发担忧起来。 这头上古主宰比百年前更强了。 那血玉般的妖躯,此刻彻底解放了肉身力量,已无限接近极境。 莫说陆渊还只是道境后期,便是他李玄机自己全盛时期,也没有把握再与它两败俱伤。 念及此处,李玄机掌中迸发出璀璨的暗银雷光,镇狱道纹在掌心疯狂跳动。 只要陆渊一露败相,他便随时准备冲入禁法领域拼命。 下一刻,那禁法龙猿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血色山岳般压来,速度却快得像一道撕裂天地的赤色惊雷。 一只布满龙鳞纹的猿爪当头拍下,带着足以拍碎山川的伟力。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便是一座城也要被拍成齑粉。 面对禁法龙猿的冲击,陆渊周身那层赤金羽翼与法则光辉已然全部熄灭。 身处禁法领域正中,天地法则与灵力尽数被封,只剩最原始的肉身与气血。 可他眼底的金芒反而更盛了。 气血如江海奔涌,浑身上下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高亢的颤鸣,像一尊真正的上古杀神从沉睡中醒来。 在那只巨爪临体的刹那,陆渊脚下猛然一踏,大地直接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巨坑。 他右拳后拉,整个身子如同一柄被拉到极限的神弓,随后一拳轰出。 轰—— 拳爪交击的瞬间,天地间仿佛炸开了一声雷暴。 肉眼可见的气浪如涟漪般扫开,禁法龙猿的右爪直接崩裂开来,鳞片与妖血四散横飞。 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轰退了出去,连爪带臂都在剧烈颤抖。 它低头看着自己崩裂的右爪,龙猿面孔上的肌肉都因惊怒而扭曲起来。 “怎么可能!” 禁法龙猿发出震天嘶吼,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个道境人族,被自己硬生生拽进禁法领域,竟然还能爆发出这种层次的肉身力量? 这他妈还是人吗?! 它强自稳住身形,抬眼朝前方望去。 数十丈外,陆渊也已止住了后退的势头。 他右拳的皮肤整片崩裂,鲜血沿着指缝滴落,半边小臂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显然,在刚才的对轰中他也受创不轻。 可他的神情依旧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滴答,滴答—— 血珠滴落地面,每一滴都重得像是砸在李玄机心头。 他怔怔看着那道染血身影,只觉喉咙发紧。 他看得分明,禁法龙猿解放肉身之后,已是无限接近极境的妖魔。 可即便如此,陆渊竟在正面对轰中占了上风。 这小子,肉身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还没等李玄机回神,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陆渊那条骨折的小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痊愈。 断裂的骨骼如钢水浇铸般自行归位,崩裂的血肉在回生血光中飞速弥合。 眨眼工夫,那条本已废掉的手臂便恢复如初。 陆渊活动了一下手腕,嘎嘣脆响在死寂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他抬眼,重新望向禁法龙猿,如同一个被激起了杀性的猎人。 禁法龙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极荒诞的念头。 眼前这个人族,似乎比自己这头妖魔更不像人。 它低低地喘了几口气,目光死死锁住陆渊,嘶声道: “你的肉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渊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从龙猿那条崩裂的右臂上移开,重新落回它那张因惊惧而扭曲的脸。 然后,他慢慢抬起刚痊愈的右拳,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意。 李玄机目瞪口呆,发现自己什么都喊不出来了。 他自诩对道境修炼了如指掌,可此刻一个道境后辈在禁法领域里,竟然与一头禁法龙猿以肉身对轰。 不仅没有死,反而一拳把对方轰得倒退出去。 这他妈说出去谁会信? 镇狱道纹在他掌心明灭不定,却迟迟没有打出去。 还打个屁啊! 那小子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李玄机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真冲进去,反倒会碍手碍脚。 这他娘的,还护什么法? 收尸都轮不到他! 他默默收回道纹,往后退了数步。 想起自己先前在青州议事厅里说的话,扬言有着相当把握带陆渊全身而退。 现在看来,简直就是笑话。 真到那等光景,还指不定是谁护着谁。 第326章 陆小子,快退 禁法龙猿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肉身天赋。 哪怕是在以肉身为长的妖魔之中,那头血脉甚至还在它之上,号称生命力卓绝的不死冥凤,也绝无可能在道境层次便拥有这等自愈之力。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它对恢复二字的认知。 刚才那对轰之中,陆渊的半条手臂连同骨骼都被震得断裂,结果连两个呼吸都不到,便已完好如初。 这哪里是自愈,这是重生! 在它收缩的竖瞳之中,陆渊步步向前,脸上浮现出一抹森寒的笑。 冷笑彻骨,让上古主宰莫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但很快,一股强烈的愤怒便在它心底疯狂滋生,将那一丝惧意压了下去。 这里不是青州,不是人族的地盘。 此地是血潮星野,是它沉眠了上千年,称霸了上千年的地方。 亿万妖魔奉它为神! 从一头妖魔异种一步步蜕变,终成禁法龙猿之躯,岂能在一个道境人族面前露怯! “本座还真不信,你的自愈之力没有极限!” 禁法龙猿终于施展出本体秘法,开始展露完全的搏命姿态。 咔嚓! 咔嚓! 筋骨膨胀的声音在荒原上轰然炸响,它那半龙半猿的身躯陡然暴涨到数十丈之巨,暗红龙鳞如呼吸般贲张,汹涌无边的力量在它体内疯狂游走。 轰然之间,一道近乎实质的血色龙猿虚影自它身后冲天而起。 这虚影足有上百丈之高,盘踞此方天地之间,与它本体一同发出震怒咆哮。 龙威如瀑,压得方圆百里的血雾尽数溃散,连大地都在这股威压下寸寸龟裂。 这便是上古主宰的压迫感。 龙影咆哮,龙鳞怒张。 禁法龙猿开始奔腾,每一步落下都如惊雷炸响。 身后的血色风暴如影随形,庞大身躯撞碎层层血雾,朝着陆渊极速碾去。 这是它当年击伤李玄机时动用的最强杀招,曾在青州北境硬生生撞碎数座荒山,将那位老教头逼入濒死绝境。 那一战,无人能挡。 今日,它便要用这招,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彻底碾碎。 然而陆渊只是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尊越来越近的妖魔虚影。 金刚不坏的金光在他体内徐徐流转,脚下大地像被一股无形巨力按住,不再震颤,反而向内塌陷。 “陆小子!快退!!” 哪怕已亲眼见识过陆渊那神乎其神的自愈之力,李玄机心头仍是大震。 他怒吼出声的同时,双掌连挥,数道臻至完美的镇狱道纹呼啸而出,试图阻一阻那禁法龙猿前冲的脚步。 可哪怕换作当年全盛时期的他,也未必能凭这手段拦住一头彻底发狂的龙猿。 雷纹划破长空,却根本追不上燃烧生命本源奔行的禁法龙猿。 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所过之处,苍茫大地如琉璃般脆弱地崩碎裂开。 然而,陆渊并未后退。 非但没有,他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最后竟是逆着狂暴的血色气流,踏天而上。 那双淡金眼瞳中翻涌着滔天杀意,冷峻面容也愈发凛冽。 浩瀚血气如大日蒸腾,将半边天都映得炽亮。 短短几个呼吸,陆渊便将速度攀升到了极致,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破空的轰鸣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老教头,你最好躲远点。” 他低喝一声,身形已如一道长虹与那遮蔽天穹的巨影撞在一起。 轰! 仿佛千万道雷霆同时在云层中炸开。 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骤然崩裂,万丈龙猿虚影如同碎玻璃般寸寸瓦解。 血色狂风中,一人一妖以最原始的方式进行肉身搏杀。 拳爪交错,速度快到连李玄机都只能捕捉到残影。 陆渊那具单薄的肉身不断被打碎,又不断重组。 半边肩膀刚塌下去,便又被气血回生硬生生复原。 他像一尊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杀神,以近乎疯狂的姿态,将禁法龙猿砸得连连后退。 血肉横飞,鲜血四溅。 如雷的音爆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 禁法龙猿终于发出一声惊惧交加的巨吼,庞大身躯被陆渊一拳轰飞,如陨石般撞进下方大地,砸出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巨坑。 陆渊从天而降,一脚踏在它那颗半龙半猿的头颅上。 他上身衣衫尽碎,胸膛处血肉模糊,却能清楚看见浑身伤势正以肉眼可见速度重新愈合。 他没有半句废话,抡拳便砸。 重拳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巨力,如狂风骤雨般落在禁法龙猿的身上。 轰轰轰! 在一连串密集的轰鸣声中,暗红龙鳞寸寸开裂,滚烫的兽血如熔岩般不断喷涌。 龙猿的咆哮很快变成了哀鸣,拳肉相撞的声音一下重过一下。 妖魔异种的肉身往往异常强悍,通常远超同境武者。 毕竟除开唯一值得称道的天赋神通后,能够用于战斗的手段,也只有远超武者的肉身了。 即便是擅长横练和近战搏杀的武者,也很难在这方面取得上风,更别说战而胜之。 但此刻,在血潮星野中。 崩裂的大地上,浑身浴血的陆渊早已杀红了眼。 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他径直踩在那头龙猿的脑袋上,粗暴地抡开双臂,拳风密集得通不过一丝空气。 一拳强过一拳,一拳快过一拳。 坚不可摧的龙骨被他硬生生砸开,喷涌而出的妖血被他的肉身自动隔开。 到了道境层次,已是水火不侵,污秽自避。 禁法龙猿的大半个脑袋都在崩碎,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它的身躯,原本充沛的生命力以极快的速度流逝。 “吼——” 生死关头,龙猿疯狂地进行反击。 它竭力挣脱陆渊的钳制,巨爪朝着前方奋力劈下,锋芒撕开了陆渊的皮肉。 陆渊体内气血如汞,肉身自愈的同时,如影随形地进到它身前。 拳架如怀抱婴儿,犀利的手肘狠狠砸在重伤龙猿的胸膛上。 咔嚓!! 在金刚不坏的恐怖加持下,禁法龙猿只觉胸膛传来筋骨崩裂的脆响,口中不受控制地喷出大量妖血。 它浑身剧烈颤栗,整个身躯直接被砸得翻飞出去。 第327章 你这真是离谱啊 在它前方,陆渊临空而立,右掌之中,暗金色的蚀光已再度凝聚。 轰—— 刹那间,一道长虹横跨天际,自下而上冲霄而起,像是轰然爆发的远古火山,让所有生灵都生出本能的恐惧。 那光束并不粗壮,却带着连空间都能一同贯穿的锋锐。 禁法龙猿直面那道长虹,心头骤然升起一股死亡窒息感。 它瞪大了双眼,眼底满是惊惧。 它是上古主宰,不知道吞噬了多少血食才有了如今的修为,怎能稀里糊涂地死在这里? 心神震颤间,它拼命催动血脉之力,半龙半猿的身躯再度暴涨。 然而下一刻,那道毁灭光束已贯穿天地,将原本昏沉的天空照得炽亮。 噗嗤! 沉闷声响传遍四方。 庞大的龙猿身躯奋力避让,却仍被蚀光从肩到腰斜斜贯穿,在高空中被斩成两段。 厚重的血雾被瞬间撕裂,无数血肉碎裂飞溅,凄惨惊恐的吼声震动了整片荒原。 禁法龙猿轰然坠在地上,它的瞳孔开始放大,视线中是飞掠而来的陆渊。 那人掌心中正有蚀光再度亮起,比刚才更加摄人。 禁法龙猿艰涩地张了张嘴,喉咙中传出破碎的喘息声。 陆渊看着它,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你还有什么手段?” 禁法龙猿浑身一颤,挣扎着起身,半截残躯在血泊中剧烈翻腾,拼命想要逃离。 这是它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感受到死亡的压迫感。 “大人……大人饶命!” 颤抖声音中,禁法龙猿已是肝胆俱裂,脑海一片空白。 它引以为傲的血玉龙鳞已碎了大半,近身搏杀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它根本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从眼前这个人族手中活下来。 它甚至想揪着那个不知躲在哪里的李玄机问一问,这他妈的也能叫道境? 陆渊没有理会它的求饶。 蚀光在掌中亮到了极致,将整片天空都映得如同白昼。 他没有浪费半点灵力,直接将光束按在了禁法龙猿那颗残破的头颅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道长虹轰然炸开,妖血在光芒中蒸发消散,半截龙猿之躯随之被碾成飞灰。 随着禁法龙猿的气息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陆渊缓缓落回地面。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疲惫。 气血回生强行催动了太多次,肉身虽已基本复原,但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虚脱感却不是靠自愈便能彻底抹去的。 他轻吐口气,身上最后几道伤口正在缓慢收拢,已无大碍。 血潮星野的上古主宰,确实有些难缠。 今日若没有仰仗的词条效果,或许他真会被那龙猿拖入以伤换伤的绝境。 站了片刻,陆渊缓缓直起身子,将散乱的思绪一点点按下去。 血潮星野最大的祸患已除,他抬头望了眼头顶那逐渐散开的铅云,天光正一点一点漏下来。 这时,一道身影自天边浮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陆小子!” 李玄机慌忙落到陆渊身前,连停顿都顾不得。 “有没有哪里不适?有没有落下暗伤?” “无妨。” 陆渊摆了摆手。 只是消耗有点大,暗伤这种东西跟他不沾边。 但李玄机依旧不依不饶,直到彻底确认陆渊身上没有任何明显伤势后,才徐徐停下动作。 一张老脸上还残留着震撼。 离谱! 太离谱了! 李玄机真是做梦都没想到,陆渊能直接将那头禁法龙猿轰杀在这里! 在此基础上,稍微等价换算一下,显然,如今就连自己在战力方面,也远不如眼前这个年轻人。 更别说陆渊其余的表现,短时间内修复重伤,身怀一种连他都看不出深浅的恢复术法,肉身强度堪比妖魔。 “陆小子,你这真是……离谱啊!” 李玄机的嗓音带着化不开的惊叹。 他突然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是大到让人绝望。 困扰青州百余年的血潮星野,就这样被陆渊一个人打穿了。 半日之内,天翻地覆。 “别说了。” 陆渊神色平静,向他伸出手掌。 “先找件衣服。” “好,好。” 李玄机连忙从储物腰牌中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衣袍递了过去。 那是一套崭新的镇魔都尉常服,绛紫为底,金色敕纹自肩头蜿蜒而下。 待到陆渊整理好衣襟,李玄机才轻咳两声,正色道: “陆小子,接下来作何打算?” “这还用说?” 陆渊侧目看了他一眼,道: “把这血潮星野清点一遍,能带走的都带走。此处可是那头龙猿的神殿所在,总不至于只有那几头妖王。” “天材地宝、上古功法、还有通往外界的出路,全都找出来。” 禁法龙猿一死,血潮星野的封禁便等同于门户大开。 若能找到此处与荒域其他区域的连通之处,日后清剿整个荒域,便不用再走那些九死一生的空间裂隙。 “如此便好。” …… 广阔荒原上,无论是普通妖魔,还是虚境妖王,都统一地保持了沉默,并远远避开了血岩神殿所在的位置。 整个区域群山湮灭,大地崩碎,好似末日降临一般。 直到深夜时分。 一处极为隐秘的山窟前,两道身影悄然走了出来。 “简直跟他娘的做梦一样。” 李玄机感慨着,神情略显恍惚。 他真的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跟着这个年轻人一路杀进血潮星野,亲眼看着他打碎妖王殿,斩杀禁法龙猿。 这一整日下来,李玄机感觉陆渊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杀神。 “陆小子,这地方的东西,真打算全带回去?” 李玄机朝身后那山窟望了一眼。 那是禁法龙猿最后一处藏宝地,里面堆满了难得的天材地宝,上古遗器与不知名妖兽的传承骨简。 陆渊只扫了一遍,便决定将这些宝物原地封存,待镇魔司后续再派人来运。 萧载岳若是知道这消息,怕是要乐得几宿睡不着。 “暂且先封在窟里,等回了青州,让沈大人再调些人来。” “如此也好。” 李玄机搓了搓手,眼里还冒着兴奋劲儿。 他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血潮星野被打开的那一天。 结果陆渊一来,半天工夫,就把这地方给拆了。 他好歹也是道境强者,反倒像是个跟在后头收尸打杂的。 李玄机越想越觉得荒诞,忍不住露出一抹自嘲笑意。 第328章 金背骨螟的谋划 青州边地,此前的荒域拥有着最大的话语权。 除了因为荒域深处盘踞着一头极境大妖王之外,还有禁法龙猿那恐怖的妖威笼罩四方。 如此阵势,让周边各州的势力都生不出半点挑战的心思。 黑岩城的冥鳞妖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算作是金背骨螟麾下的妖魔。 除此之外,传闻北冥幽域还蛰伏着两头历经岁月的妖魔异种,位列极境,至今尚未真正苏醒,只是沉眠。 并且,因为血潮法则对极境生灵亦有压制之效,它们每隔数百年便会借着禁制松动向外传递一丝神念。 如此种种,共同组成了荒域这个字面意义上的禁地,实打实地压在青州边地。 只是由于近月的诸多事宜,这个所谓的禁地屡受重创,连荒域外围的势力格局也开始被青州隐隐压过一筹。 究其原因,仅仅是因为青州新出了一个叫陆渊的道境武者。 此刻,荒域深处。 金背古螟盘踞在一座灰白原石堆成的古殿前,周身金纹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它一语不发,只将一双琥珀色眼瞳望向远处,背上的皮肤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内心却远不似外表那般平静。 一座宏伟的妖殿屹立在它身后,宝相庄严,隐约还能听到极深处传来的妖雾翻涌之音。 待到天色愈发明亮,晨曦出现在荒原尽头。 “金背大人,时间差不多了。” 一头赤红鬃毛的妖将拾级而上,来到金背古螟身前行礼,神情恭敬。 话到此处,它顿了顿,接着又沉声道: “不过……冥鳞妖王的残魂没有回来,至今没有感应到半点气息,怕是已经彻底散了。” “属下斗胆猜测,它临死前都没能把消息传出来。” “我知道了。” 金背古螟深深地吐了口气,神情之间闪过一抹烦躁。 “那便如此吧。” 话音间,它示意对方暂且退下。 放在正常情况下,冥鳞妖王的死还不会让它如此失态。 可一想到对方连一缕残魂都没能逃出来……这件事便又显得格外棘手。 毕竟陆渊那等人物,杀妖从来不留尾巴。 斩草除根,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哪怕是对于身负法则之力的道境妖王而言,也是如此。 事实上,自从知晓陆渊斩杀冥鳞妖王,抢夺法则印记之后,金背古螟自己便没有一日安生过。 不吃不眠倒是小事,毕竟对于道境妖王,就算连续数年不进食不合眼,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重点是精神上的压力。实在是让人异常折磨。 “这混蛋……还真不来。” 待到那妖将退下,金背古螟的视线扫过台阶下聚集的四头妖将,眼底掠过一抹烦躁。 它这几日一直在给血潮星野那头老岩蛟传信。 身为荒域中另一头上古遗种,若是有了对方的跟随,此行成功的把握将会大上不少。 奈何对方一直装死,像是根本不想参与截杀陆渊的事宜一般。 直到此刻都不回信,拒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金背古螟猜想,对方这是被陆渊斩杀冥鳞妖王之事吓破了胆,担心此行会有风险。 但就它传去的话里,已经把利弊说得很明白了。 如此都不愿意随行,也难怪这么多年都徘徊在道境初期了。 金背古螟内心冷笑,等到北冥幽域那两位妖魔异种真正苏醒,看到所谓的老岩蛟如此懦弱,指不定要如何震怒降罪。 如此一来,对方怕是连日后悟道的资格都将失去,实在是鼠目寸光。 既然不来,那便等着后悔吧。 此行固然有些风险,但在两头道境妖王联手的情况下,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夺回法则印记都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情。 “算了,不差它一个。” 金背古螟微微摇头,随即收回目光,向着远处的天幕看去。 身为荒域深处的道境妖王,它所能请到的妖王可远不止老岩蛟一位。 很快,一道流光便自天边显现,径直降落在金背古螟身前。 “金背大人,我来晚了。” 来人一身石甲,身形魁梧,神情不卑不亢,缓步上前。 金背古螟感受着对方随意收敛起的磅礴气息,心中的烦躁终是有所消散。 荒域深处最强的岩甲妖王,乃是他多年以来的暗中合作者。 自昨天收到传信,便是马不停蹄地赶往此地。 和那位未战先怯的老岩蛟,在态度上有着鲜明的对比。 金背古螟随即抬眸淡然道: “待此间事了,本座会记住你的贡献。” 岩甲王神情略微动容,挤出笑容道: “金背大人不必客气,连冥鳞妖王都难逃毒手,我们这些扎根荒域的妖王多半也安全不了多久。” “与其等那陆渊找上门,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闻言,金背古螟同样面露笑容,颇为满意地回道: “你倒是看得清醒。” 话音间,金背古螟开始朝着台阶下爬去,嗓音悠悠: “放心,你我联手,肯定能试出他的斤两。” “至于青州的清算,你其实不必太过担忧。” 它脚步微顿,回头看来,淡笑道: “北冥幽域那两位妖魔异种近日便将苏醒,若是青州真的敢对我们出手,它们两位不会坐视不管的。” 听到这个回答,一身石甲的岩甲王略微松气。 它就是为了达成目的才来的。 如果没有这尊庞然大物在前面顶着,打死它也不想和如今在荒域中凶名无二的陆渊碰上。 但是没办法,开弓没有回头箭。 哪怕它现在收手,对方也不见得会放过它。 岩甲王当即拱手,就连语气都恭敬了些: “有您这句话,今日就算没有传讯,本座也会尽些绵薄之力。” 闻言,金背古螟并未多言。 它径直转过庞大的身躯,朝着台阶下爬去,嘴角流露出些许笑意。 两头道境巅峰妖王,四头虚境巅峰妖将。 如此阵仗,对于刚刚经历大战,尚未完全恢复的陆渊来说,绝对是一股难以忽视的巨大力量。 如今单纯用来夺回一枚本就属于它们的法则印记,怎么看,都有点大材小用的意思了。 第329章 若它们自己不出来,我再进去 清晨时分,血潮星野。 李玄机在废墟中漫步,认真检查着禁法龙猿的残骸。 即便那头上古主宰已被蚀光碾成飞灰,仍有不少龙猿之血渗入大地,将整片灰白荒原都染成了暗红色。 李玄机借着道境神识在废墟间一点一点搜寻,将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龙猿残鳞与血精小心收集起来。 这些道境妖魔残留之物,对青州日后培养后辈而言,是万金难求的宝贝。 直至苍茫大地重新露出原本的灰白底色,他才收起那方封存龙猿之血的玉瓶,朝着远处一座尚算完整的高崖掠去。 山崖之上,陆渊盘膝而坐,周身灵力如雾如焰在晨光中流转。 他身前三尺处,悬浮着数样从禁法龙猿藏宝地取出的天材地宝。 一截如血似玉的古木,一团幽蓝色的地脉精髓,还有几枚道境妖王内丹。 这些都是那头上古主宰搜刮的好东西,其中任何一样都足以让荒域外围的妖王抢破头。 此刻正被陆渊以镇渊诀逐一炼化,药力如同怒河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击着道基,也补充着他连日鏖战后的疲惫。 无声无息间,浩荡的气血与药香混杂,席卷方圆数十里。 陆渊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道基正在一点一点补全,离极境又近了一步。 昨天那场大战,让他真正摸到了极境门槛。 这炼化之法,也是他昨夜才感悟出来的。 他发现自己只要照准那几样灵材中蕴含的本源,以自身为炉,以镇渊诀为火,便能将其中杂质尽数剔除,只留最精纯的药力。 这法子简单粗暴,却出奇的好用。 陆渊甚至觉得,若再给自己几日,他甚至能尝试将那龙猿残鳞中的力量也一并炼出来,到时候修为必可更进一层。 很快,那些灵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而陆渊周身的气息又浑厚几分。 “陆小子。” 在后方静静等候的李玄机走上前,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震惊。 “你的修为又突破了?” 他也是道境武者,寻常道境武者突破一层修为少说也要数年。 到了陆渊这里,不过一夜工夫,便将数样道境灵材炼化,自身修为直接攀升到道境八层。 这哪是修炼,这分明就是老天喂饭吃。 “嗯。” 陆渊抬手,屈指一弹,几枚龙猿残鳞与那团尚未用完的地脉精髓便滴溜溜飞到李玄机身前。 “带着,这些东西或许有助于你修为晋升。” 李玄机怔了一下,到底没有推辞,将那几样东西郑重收好。 他停滞在道境九层已有近百年,这些龙猿残鳞与地脉精髓,对他而言当真是难得珍宝。 随后,不等陆渊再开口,李玄机便说起了另一桩要事。 “陆小子,你可想过北冥幽域深处那两头尚在沉眠的妖魔异种,会何时醒来?” 陆渊本打算等回到青州再让沈墨调人进来慢慢搜。 闻言,他微微侧眸,示意李玄机继续说。 李玄机精神一振,将这些年明里暗里摸索到的情况一一讲了出来。 “那两头妖魔异种,被血潮法则压在北冥幽域最深处,数百年不得苏醒。” “但血潮法则每过数百年会松动一次,那时它们便能向外传递神念,甚至送出几头虚境妖王到外围。” 李玄机缓缓道: “当年禁法龙猿能一统血潮星野,靠的就是替那两头异种收集血食,换取法则庇护。” “如今龙猿已死,血潮法阵无人维持,那两头异种极有可能在近几日内彻底醒来。” “它们任何一头的实力,都不弱于禁法龙猿。” 李玄机一边说,一边观察陆渊的反应。 陆渊听完,却并无半点慌张。 “陆小子,若它们真醒过来,你一个人未必扛得住。” 李玄机沉声道: “不如先退回边塞,等老夫调集青州道境——” 陆渊却已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语气平淡道: “先看看,若它们自己不出来,我再进去。” “走吧,该回去了。” …… 青州城内,镇魔司府衙。 短暂的喘息后,作为青州镇守使,萧载岳很快确定了下一步的调度。 来犯的三头道境妖王一除,边地最大的祸患已去,青州各属县也重归安稳。 唯一还值得州司发函的,只剩荒域外围几处残存的妖王巢穴。 那几头虚境的残余妖王,放在如今,已经算不得什么值得称道的威胁,完全到不了兴师动众的程度。 院落内,气氛略显轻快。 考虑到边地需要有人镇守,以应对未知的突发状况,萧载岳下令让厉震岳率部前往清剿。 至于韩戎,则被强令留下养伤。 他的道基虽靠龙血果续了几年,但连番大战后早已透支,正需静养。 萧载岳便以镇守使的身份继续坐镇青州,一面遣人去取苍玄膏与镇魔血玉的辅助药引,一面端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桌旁。 沈墨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不少以玉匣封存的道境灵材名录。 显然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沈大人。” 萧载岳当即起身相迎。 不知为何,原本因陆渊前往血潮星野而忧心忡忡的沈墨,今日却是精神好了许多,连一身修为都变得浑厚不少。 萧载岳只稍稍一想,便猜到定是陆渊离去前留了什么给沈墨。 毕竟如今青州,除了陆渊,也没第二个人有这种手段了。 那小子帮青州边地留住了一尊道境战力,除了同袍情谊外,想来也是在为日后深入荒域,清剿北冥幽域做准备。 “萧大人,名录还你。” 沈墨微微点头,随手将一叠玉简放在石桌上,然后在一张椅子上缓缓坐下。 那些玉简被他仔细拂拭过,表面泛出玉石特有的冷光。 沈墨将其中一枚拿在掌中,沉入心神,一枚一枚地查阅起来。 院落略显静谧。萧载岳娴熟地煮起茶来,看着茶叶在热水中翻腾不息。 “你这是在替陆渊找合用的灵材?” 片刻后,他将冒着热气的茶盏推到沈墨身前,颇为好奇地问。 “嗯。” 沈墨眼眸低垂,温和说道: “极境九转法我帮不上忙,只能借着这些年在青州积累的见闻,替他挑几样合用的灵材。” 第330章 想进青州,你可曾问过老夫 “血潮星野那边还没封,若能在极境壁障前把这些灵材送进去,总好过让他拿命去试那些古方。” “原来如此。” 萧载岳将目光投向别处,眼底闪过一抹异样。 沈墨尚且能凭见闻替陆渊挑灵材,他这个镇守使,却在清剿荒域一事上连半点忙都帮不上。 实在是有些惭愧。 沉默片刻,萧载岳干咳两声,似有遗憾地道: “等解决北冥幽域的祸患,再真正踏上极境,陆渊或许就会离开青州了。” 此地指的并非青州一城,而是这一州之地。 血潮星野已挡不住他,北冥幽域里的两头妖魔异种,怕也拦不了多久。 萧载岳心里清楚,陆渊的路,早就不在这青州一地了。 闻言,沈墨神情专注,只是阅览玉简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他的路,本来就不该被一座城困住。” 萧载岳轻抿茶水,微微点头: “我也只是有些感慨,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距离陆渊第一次进青州镇魔司,至今还不到半年。” 话音间,他的神情变得颇为复杂。 不到一年,那小子便从云安县杀到了血潮星野,给青州换了一片难得的太平。 萧载岳自认这条老命还算有用,可在陆渊面前,却总觉得有几分没处安放。 “是他的话,不奇怪。” 沈墨沉声道。 “确实。” 萧载岳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青州这数百年积攒下的气运,仿佛全压在了陆渊一个人身上。 旁人与他相比,倒真像欠了这方天地不少。 就在这时,沈墨腰牌传来波动,突然收到了什么消息。 他脸色微变,当即放下玉简,径直站起身,灵力在体内极速流转。 萧载岳也脸色骤变,从袖中取出那枚镇守使传讯令,沉声道: “我知道了,马上到。” 青州镇魔司,总管青州一州之地,任何边地异动都会直接报至此处。 方才传讯令中传来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荒域妖王金背古螟,率部出征,朝青州边地来了。” “暗地里截杀也就罢了,如今还敢大张旗鼓地来犯青州,真当我青州无人不成!” 萧载岳收起令牌,怒极反笑。 陆渊虽不在,可青州还没轮到这头道境妖王来撒野。 话音未落,沈墨的身形便已腾空而起,朝着青州边地疾驰而去。 青州北境,荒原边线。 金背古螟盘踞在一座突出地表的灰岩上,眼神漠然俯视着前方列阵的驻所将士。 它身后,岩甲王与四头虚境妖将各自散开,隐在荒雾中,如一群觅食的凶兽。 寒风刺骨,它淡淡开口: “让镇守此地的镇魔大将出来。” 无声无息间,道境妖王的威压便如实质般压向前方。 那不是单独一人的气息,而是五头妖王合在一处的煞气。 绵延数里,将戍卫将士们压得双膝发软。 几名化境镇魔统领连刀都握不稳,脸色惨白。 “大胆!” 一名统领强撑着上前,声音发颤道: “你们擅自犯我青州边境,就不怕陆大人回来清算吗!” “清算?” 金背古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眼瞳中泛起冷光。 “若不是给那陆渊留三分余地,你以为你们还能站在这儿与本座说话?” “本座若要进,就凭你们这些人,连一炷香都挡不住。” 它语调不高,却压得人心口发沉。 就在这时,北边天际忽地传来一声嗡鸣。 一道裹着灰白灵力的流光破空而至,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沉重的镇封之意。 流光未至,那铺天盖地的妖雾便先被硬生生撕开一角。 金背古螟终于眯起了眼,岩甲王也不动声色地朝前踏了半步。 流光散去,现出一名灰发披散的老将。 韩戎一身旧袍,脚踏荒风,缓缓落在军阵最前方。 他抬眼扫过金背古螟与岩甲王,又扫过那四头虚境妖将,最后落到金背古螟身上。 “金背。” 韩戎声音漠然道: “陆大人不在,想进青州,你可曾问过老夫?” 话音落下,韩戎抬手打出,镇封之意如天河倒灌铺陈而下。 金背古螟沉默了一瞬,忽然笑道: “韩戎,就凭你这条半死的老命,也敢拦本座。” 它缓缓直起前半身,周身金纹如活物般亮起。 岩甲王亦合上双目,周身石甲嗡嗡震颤。 金背古螟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夺回那枚被陆渊拿走的法则印记,好在北冥幽域那两头妖魔异种苏醒前,给荒域深处一个交代。 而不是真要与那位能斩杀冥鳞妖王的陆渊正面拼命。 那实在太危险。 陆渊连冥鳞妖王都敢杀,金背古螟再狂,也不想与这种狠人拼命。 谁知道那疯子会不会真的对它下死手。 因此,它不愿随便出手伤人性命,怕的便是将陆渊彻底激怒。 但是,不结死仇是一回事,挣回面子又是一回事。 陆渊斩杀冥鳞妖王,抢夺法则印记,若就此放任不理,那金背古螟在荒域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威名,便算是彻底散了。 难得今日能聚齐岩甲王与四头虚境妖将,若不能借此挽回些颜面,日后这荒域深处,还有谁肯听它的调遣? 面对韩戎迎面打来的镇封法则,金背古螟终于动了。 它扬起前爪,一爪轰出,暗金妖力纹路自身躯上亮起,与那道镇封之力正面撞在一起。 轰! 澎湃的气浪冲霄而起,沉闷的声响震得整片荒原都在颤抖。 剑意炸裂,化作漫天灰白碎光。 金背古螟的身躯微微后仰,随即又稳稳顿住,像是只被风吹得晃了晃。 “阁下的道基,貌似比传闻中稳固得多。” 它低笑一声,眼瞳微微眯起。 韩戎这老东西,本该死得只剩半条命,怎的如今还能打出如此凌厉的攻势? 怕不是陆渊从遗迹中带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续命之物? 金背古螟思绪电转,好在对方修为终究只是道境初期,若再往前一步,今日便真该考虑退走了。 韩戎面容沉静,只是眉宇间也添了几分凝重。 事情有些难搞,金背骨螟此行的阵容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思索间,一道黑色流光自后方疾掠而至,带起劲风呼啸。 第331章 沈总教头,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韩戎身后,一袭黑袍的沈墨终于匆匆赶到。 他手持一柄漆黑大刀,刀身宽厚,通体无光,只锋刃处透着一线霜色。 目光扫过对面众妖之后,沈墨瞳孔微凝,随即整条右臂上灵力暴涌,肌肉如金铁般隆起,一身虚境巅峰气势尽数铺开。 “金背,你是想把青州再拖回百年血战吗?” 沈墨沉声道。 他面容冷峻,刀尖斜指地面,已将金背古螟与岩甲王的气息同时锁死。 陆渊不在青州,这头老螟便带着数头妖王压境,摆明了就是趁虚而入。 “自然不是。” 金背古螟将前爪重新落回地面,缓缓盘起半截虫躯。 “本座只是想讨回荒域自己的东西,把陆渊抢走的那枚法则印记交出来,本座立刻退走,不伤你们一兵一卒。” “若是不交……本座可不打算轻易回去。” 它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沈墨身后那座边塞,语气阴沉。 “这座边塞,以及后方最近的几座县城,能不能留到陆渊回来,就看你们愿不愿意配合了。” “你当真以为,青州还是以前的那个青州?” 沈墨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怒意一点点压下去。 陆渊走前说过,若有变故,等他回来处理。 这荒域,已经轮不到这些妖王来撒野了。 可眼下陆渊尚在血潮星野未归,真让金背古螟在此地闹起来,后方几座县城怕是要遭大难。 沈墨语气冰冷说道: “你们要的法则印记,如今不在青州。” “若非要强闯,便从沈某这把刀上踩过去。” 他也不清楚,其实那枚法则印记早被陆渊炼化入体。 就算陆渊在青州,也无法还回去。 闻言,岩甲王目光明显转动了一下,一直紧绷的庞大身躯也稍稍后仰了半寸。 它此来最怕的,便是与陆渊正面撞上。 刚才见沈墨与韩戎这般镇定,它心中更是没底。 如今听沈墨说陆渊不在青州,它非但没有轻松,反倒更觉蹊跷。 陆渊才从荒域出去,怎会不在青州? 莫非是受了重伤,正藏在某处疗伤? 还是说,他又往北边去了? 它忍不住去看金背古螟,后者却像没接受到它的眼神,只眯着眼缓缓开口: “既然陆渊不在,那本座就在这等,等到他回来,或者,等到你们这塞外再添几座新坟。” 它算是看出来了,沈墨和韩戎拖得起,它也一样拖得起。 就看谁先坐不住。 想通了这一层,金背古螟反倒低低笑了起来。 “沈总教头,当真要在这里赔上自己的性命?” 即便陆渊已经崭露头角,可眼前的阵容,也仅有一位虚境巅峰,一位道境老将。 就凭这些,实在难以让它生出什么危机感。 至于主动退却什么的,就更是痴心妄想了。 如此机会,何其难得? 绝对不能错过! “老夫这点修为,或许不是你的对手。” 沈墨双眼微眯,周身刀意似有焰光攀升,嗓音低沉。 “但若只是临死之际,换掉你几头虚境妖将,还是办得到的。” “沈总教头,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闻言,一旁的岩甲王顿时冷笑出声。 第332章 我金背愿奉陆都尉为血潮共主 陆渊居高临下,随意俯瞰着下方六道妖王身影。 “谁想先死?” 话音并不高,却如一阵寒风吹遍整片荒原。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离开荒域时更加浩瀚,法则之力如怒涛翻涌,那威压分明已是道境后期。 金背古螟瞳孔猛地一缩,它从陆渊周身的法则之力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禁法龙猿! 那头居住在血潮星野里的道境巅峰妖王。 如今却只剩下了一缕法则气息。 这让它感到无比胆寒。 “陆……陆都尉……” 岩甲王脸上挤出极为难看的笑容,周身石甲都在微微颤抖。 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腰杆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这,这其实是个误会……” 它本想着,就算陆渊真回来了,至少还有金背古螟挡在前面。 可它怎么也没想到,陆渊的修为竟然已经突破到了道境后期。 连禁法龙猿都被他所杀,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怎么打? “那你下辈子注意点。” 陆渊没给它再开口的机会。 他身形还停在原处,右掌却已抬起。 没有半点前兆,一道充满毁灭气息的光束倏地飞出,射向岩甲王胸口。 “金背救我!” 岩甲王目眦欲裂,拼尽全身力气试图抵抗,身上道纹怒放,却在触到那光束的瞬间直接崩碎。 嘭! 妖躯炸裂! 沉闷声响响彻四野。 岩甲王口中鲜血狂喷,上半身炸成一蓬暗红血雾,只余两条石柱般的双腿还立在原地,片刻后才轰然栽倒。 大地震颤,方圆数百丈内的地面都被这一掌余波震得翻卷起来。 风停了。 荒原上再无半点声响。 四头虚境妖将已吓得瘫软在地,连逃都不敢逃。 金背古螟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无论如何都压不住那股从神魂深处钻出来的恐惧。 “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四头虚境妖将满脸惊惧,在心中歇斯底里地大吼,一时间根本接受不了岩甲王被瞬杀的事实! 往日引以为傲的神识感知,此刻却怎么也探不到陆渊气息的尽头。 这让他们顿时心生惶恐,几欲遁走。 可那双眼眸只随意一扫,四头妖将便像是被钉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动弹分毫。 “陆都尉!” 金背古螟身躯巨颤,话音中是压抑不住的畏惧。 它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度,将前身伏低,颤声道: “北冥幽域那两头妖魔异种苏醒在即,我金背愿牵线搭桥,奉陆都尉为血潮共主!” “不止血潮星野,便是荒域,也唯陆都尉马首是瞻!” 这已是它能想到的最后退路。 陆渊连禁法龙猿都杀了,它金背古螟再狂,也不过是龙猿之下的一头老螟。 如今龙猿已死,若能用陆渊来填补血潮星野上空出来的位置,不但能保命,说不定还能借陆渊之势,反制北冥幽域里的那两头老东西。 能屈能伸,方为妖王之道。 第333章 陆小子,恭喜你破境 “全部解决了。” 陆渊转头,向着沈墨与韩戎点头示意,表示自己一个都没有放跑。 “陆大人的修为……又精进了。” 韩戎的眼中难掩惊色,就连话音都是微微颤抖。 那金背古螟与岩甲王,论起实力比他全盛时期都要强出不少。 这样的妖王,却在陆渊手下撑不过几息。 和刚开始来到边地那会相比,眼前之人的实力已经再次突飞猛进。 “还好,也没有精进太多。” 陆渊随意地收回目光。 倒不是夸大其词,因为和数月前相比,他的境界提升确实慢了许多。 当然,若是和正常人相比,这种晋升速度反倒显得愈发恐怖了。 呜呼—— 风声激荡,一道流光自天边曳尾而来,在众人附近稳稳停歇。 “师父!” “李前辈!” 沈墨和韩戎下意识行礼。 “陆渊,边地已经没有其它妖王了。” 李玄机没有回应他们,径直向着陆渊笑道。 刚才他和陆渊同一时间从血潮星野出来,全都收到了来自北境的求援信号。 陆渊当即让他去周边看看情况,自己则直接来到边地解决来犯之敌。 念及此处,李玄机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前方荒原,却在下一刻僵在原地,忍不住轻嘶出声。 “这是……” “金背古螟集结了六头道境妖王,强行冲击北境边线。” 沈墨干笑着回道: “然后陆渊就把他们全杀了。” 他到现在都有种精神恍惚的感觉。 六头道境妖王加在一起,居然连片刻都没坚持下来,全部被斩杀于此。 这找谁说理去? “……如此啊。” 李玄机深吸口气,语气略显艰难。 虽然来此之前就想到过如此情况,毕竟如今的陆渊单论实力,已经能称得上青州无敌了。 但当事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还是让他心境忍不住翻腾起来。 未免太强悍了些。 韩戎内心暗暗惊叹,随即向着陆渊拱手行礼,发自内心地感激道: “此次妖王来犯……多谢陆大人出手相助了。” 不止是此次的边境之危,还有来自荒域的劫难。 边地各属县驻所早已心悦诚服,边地百姓亦是对其仰慕至极。 事已至此,对方如此大恩大德,韩戎也不知该如何感激对方。 他明明连镇渊诀都已经给出去了,却还是觉得有所亏待。 迄今为止,这还是老将军第一次有这种奇异的感觉。 “无妨,顺手而为罢了。” 陆渊微微摇头。 他更多时候也是为了让自己心念通达,或是为了在武道路上更进一步,其余的东西都只是顺带。 …… 与金背骨螟一战声势浩大,波及甚广。 陆渊自血潮星野杀出,于边地荒原上将六头妖王尽数斩杀,整片荒原都被轰碎了数里。 这一仗不只震动了青州,更是在荒域之中狠狠砸下了一块巨石。 这本是荒域这些年最霸道的一次施压,奈何正主来得太快。 陆渊一人撞进妖王阵中,杀得六头道境妖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第334章 山河印 “终于到这一步了!” 感受着体内彻底升华的法则之力,陆渊略微握拳,神情感慨。 自踏入道境以来,他便一直在等这一刻。 此刻他的身躯仿佛重获新生,极境之力如怒潮般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威压之盛,令百里外都鸟兽皆伏。 他终于拥有了踏入北冥幽域的资格。 短暂的适应后,陆渊看向李玄机,开门见山地问: “李前辈,北冥幽域那两头妖魔异种,实力到底如何?” 李玄机微微一顿,沉声道: “据青州镇魔司这些年探得的情报,那两头妖魔异种,皆是不弱于禁法龙猿的存在。” “当年老夫全盛时,曾仗着镇狱道纹探过一回,结果只在幽域最外围绕了半圈,就被那两股气息逼了回来。” “老夫猜测,那两头妖魔异种极可能都已跨入极境中期,只是被血潮法则压着,才没能彻底出世。” “极境中期。” 陆渊微微点头,这倒不意外。 若只是极境初期,也不会让李玄机这些年一直如临大敌。 “苏醒时间呢?可会引来别的变数?”陆渊又问。 “按血潮法则这几日的松动态势,最多再有三五日,那两头异种便会彻底脱困。” 李玄机知无不言,道: “但还有一事须得提防,荒域那些尚未臣服的妖王,多半会趁此机会靠过去。” “尤其是那头一直不肯露面的老岩蛟,若真让它借着北冥幽域异种出世的机会逃过去,日后再想清剿便难了。” 闻言,陆渊转头望向荒域方向,眼底似是倒映着那片终年不散的雾海。 极境中期,还是两头。 他缓缓握了握拳。 有些难,但还不至于没法打。 他本就是来打这一场的。 陆渊沉默片刻,重新看向李玄机。 “除那两头异种之外,北冥幽域可还有别的底牌?” “有。” 李玄机压低了声音,道: “据镇魔手札所载。北冥幽域之中,可能还存在一头比禁法龙猿更强大的妖魔。” “只是那畜生从未露过面,老夫也没能完全确认,至今所知的,只有那两头异种。” “原来如此。” 陆渊眸光微动。 北冥幽域,除了两头妖魔异种还有一头比禁法龙猿更加强大的存在。 这幽域深处,果然没那么简单。 陆渊原以为踏入极境之后,摆在眼前的路会窄上许多。 毕竟青州一隅,道境妖王已不多见,想再找个像样的对手都难。 可如今看来,这方天地远比他以为的更辽阔。 血潮星野之外是北冥幽域,北冥幽域之外,那片被血潮遮蔽了不知多少年的荒古禁地,也终于露出了边角。 他前脚才镇杀禁法龙猿,后脚便知晓北冥幽域中还沉睡着两头更古老的妖魔异种。 再往后,怕是还有更深的东西蛰伏。 荒域千年来无人敢探到底,到了陆渊这里,却像是一扇门终于被蛮力撞开了一条缝。 蛮荒,北冥幽域,妖魔异种…… 仅凭这些,陆渊便觉得自己的前路还长得很。 第335章 九尾冥君 至少眼下,青州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在北冥幽域那两头妖魔异种彻底苏醒之前,陆渊多半会一直留在青州。 等他彻底掌握了山河印这门武学,便是进北冥幽域的时候。 “陆小子。” 想到此处,李玄机清了清嗓子,道: “今早沈墨派人去了北境边塞,帮着韩戎与厉震岳收拾残局,你若是有心去边地地走一遭,倒是不妨顺路看看。” 沈墨此时也抬眼看向陆渊。 陆渊却只摇了摇头,平静道: “下次再说。” 边地那头的事,早在他回来时便已料理得差不多。 此时最要紧的,是赶在北冥幽域那两头异种醒来之前,把自己的状态推到顶峰。 那两头妖魔异种可不是金背古螟、岩甲王之流。 它们在极境中期,又占了幽域地利,绝不好杀。 若没有万全准备,贸然进去,便不是杀妖,而是给它们送血食。 “接下来几日,我会寻个僻静处闭关。” 陆渊口中的僻静处,便是镇魔司内的静室。 这事李玄机与沈墨都知道,也早早就为他把那片区域清了出来。 眼下这番交代,只是让众人心里有数,莫要轻易去扰。 “明白。” 李玄机郑重拱手。 他比谁都清楚,陆渊这一闭关,出来之后,青州与北冥幽域之间,便真要到分生死的时候了。 沈墨也缓缓起身,朝陆渊抱了抱拳。 他虽一句话没说,但眼底已满是托付之意。 陆渊没再多,只轻轻点头,便一步踏出,身形已消失在天际。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李玄机神色复杂,良久才收回目光。 北冥幽域,是一片令人叹为观止的绝地。 一望无际的灰雾,如一条凝固了千万年的冥河蜿蜒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雾中不见星月,只有极深处偶尔掠过的神秘流光,如凶兽沉眠时半阖的血眸。 然而这看似死寂的雾海背后,却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凶险。 这样的北冥幽域,便是寻常的道境妖魔都不敢擅入,稍有不慎,便会被那无处不在的阴煞侵蚀神智,沦为雾海中的行尸走肉。 但此刻,无声无息间,一条暗红鳞片的古蟒正在雾海中穿梭。 它身躯粗如山岳,鳞甲缝隙间透出法则纹路,每一次摆尾都荡开数里灰雾。 古蟒头顶,分坐着两道人形妖影。 一个通体覆满藤甲,佝偻如枯树,脊梁处凸起串串骨节,如倒悬的刀锋。 另一个狼首人身,银毛如月,瞳泛幽绿,一身妖气几乎凝成实质。 从它们身上溢散出的气息来看,丝毫不在那已被陆渊镇杀的禁法龙猿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以它们的境界,此刻却只能分坐在那古蟒两侧,将磅礴妖力持续灌入古蟒体内,替其撑开雾海中的法则乱流。 看那模样,活像两头被驯化了的凶犬。 如此景象,令人望而生寒。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让这两头极境妖魔甘愿俯首? 古蟒最前方,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 它形如人,却生着九条如利刃般分叉的骨尾,根根骨尾在雾中轻轻摆动,划开一缕缕漆黑的虚空裂痕。 它肌肤半透,皮下脉络如蛛网游动,一对眼瞳呈暗紫色,像两池冻住的魔血。 它望着被古蟒不断撕开的雾海,神情散漫而亢奋。 “这就是那个血潮星野?” “回九尾大人,正是。” 狼首妖魔低头回应,态度谦卑。 “血潮星野与大乾青州相接,外面的人族繁衍了不知多少年,正是上好的血食。” 枯树妖魔也附和道: “那杀死禁法龙猿的人族,便是来自青州镇魔司。” 九尾冥君闻,眼中的兴味更浓。 它缓缓眯起暗紫眼瞳,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有点意思。” 身为北冥幽域唯一从上古年间活下来的遗种,它被血潮法则压了太久。 如今法则松动,血潮星野门户大开,连龙猿那废物都死了,正是它复出的最好时机。 那些人族,数量够多,气血也够大,若能全部吞了,再借北冥幽域下的那道古血池修炼,它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九尾冥君轻轻吐出一口雾气,声音不急不缓: “血潮星野,青州,还真是期待啊。” 闻,藤甲妖尊与狼首妖尊互相对视一眼。 极境大妖王,在北冥幽域也被称作妖尊。 自从得知血潮星野门户大开后,九尾冥君便显得极有兴趣,尤其在它们讲明青州人族繁衍生息的情况之后,九尾冥君更是到了非去不可的地步。 两妖虽为北冥幽域极境妖魔,可面对这位从上古年间活下来的九尾冥君,到底不敢拂逆。 好在,九尾冥君的手段深不可测,即便血潮法则尚未完全褪去,有它坐镇,这趟重临血潮星野也多了几分把握。 只是这两头妖魔对青州北境亦怀有几分忌惮,那里毕竟出了一位能镇杀禁法龙猿的人族。 若九尾冥君一时兴起,直接杀向青州城,凭它们两头妖魔,未必能稳稳压住局面。 想到这里,狼首妖尊低声道: “九尾大人,此行本就是去确认血潮星野的虚实,如今尚未完全摆脱北冥幽域的压制,大人若亲自出手,恐怕会提前惊动那些人族。” “依属下之见,还是先取血潮星野,再图青州,稳扎稳打为好。” “那是自然。” 九尾冥君随意地转过身,在古蟒头顶盘坐下来,似笑非笑地道。 “本君自有分寸,你们两个,去把血潮星野里那些没死透的旧部收拢起来。” “本君也正好想看看,那个能杀禁法龙猿的人族,到底长什么模样。” 按两妖所,那人族应该就在青州。 九尾冥君虽然狂傲,却并不愚蠢。 它被血潮法则压了太多年,如今实力尚未恢复至巅峰,不会贸然杀向青州州城。 但拿下血潮星野,据住北冥幽域与人族之间的跳板,总是要做的。 狼首妖尊与藤甲妖尊点了点头,同时松了口气。 它们就怕九尾冥君一上来便去寻陆渊的晦气。 第336章 极境二层 根据二妖所,那人族虽然年龄不详,但出道至今不过数月。 数月时间! 对于道境妖魔来说,不过就是打个盹的工夫! 此人居然就能一路突破到道境,甚至将禁法龙猿都镇杀在血潮星野。 这种事情哪怕放在北冥幽域,都能让那几位妖魔异种心生忌惮。 九尾冥君当然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 但它真正在意的,是对方突破的手段。 若是天赋所致,那就先吞了再说,吞不掉便趁早除之。 若是依靠某些极其珍贵的天材地宝,那势必要让其交出来,再将其彻底碾死。 这也是九尾冥君对此行势在必得的原因。 它被北冥幽域压了上千年,做梦都想恢复巅峰,将那两头一直压在它头上的老东西狠狠踩在脚下。 奈何神魂有缺,即便吸尽了幽域里的妖力,如今也不过堪堪恢复至此,距离真正的巅峰还差十万八千里。 九尾冥君眼中涌现出几分阴狠,显然是想到了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九尾大人。” 这个时候,藤甲妖尊出打断了它的思绪,语间带着几分劝诫: “这陆渊并非善类,他能将禁法龙猿镇杀,少说也是极境中期的战力。” “在我们探明他的虚实之前,大人务必要离他远些。” 闻,九尾冥君眼皮微抽。 “你们把本君当成什么了?” 它是打不过北冥幽域那头老不死不假,但如果是对付一个穷乡僻壤的镇魔都尉,九尾冥君不认为自己有半分输的可能。 “不过是个人族道境,放在北冥幽域里连个看门的都混不上,何足惧哉?本君为何要忌惮他的接近!” 话音间,九尾冥君的目光冷冷扫过两妖。 为了此行,它特意从北冥幽域的祭坛中取回了几件妖兵。 莫说是道境巅峰,就是刚入极境的人族,都很难对它造成威胁。 况且,在北冥幽域它横行惯了,如今来了这不见经传的大乾王朝,还有什么势力能得罪得起它不成? “……” 听闻此话,二妖顿时沉默下来。 平心而论,有着它们与这条古蟒随行,九尾冥君确实能肆意行事。 之所以多提一嘴,只是因为九尾冥君的身份太过紧要,若是还没到血潮星野就出了岔子,它们没法向北冥幽域那位交代。 既然九尾冥君不愿听,二妖也不再多。 “藤甲。” 九尾冥君看似随意,实则艰难地压下了翻涌的气血,转而问道: “以现在的速度,还需多久才能到血潮星野?” 名唤藤甲的妖尊略作沉吟,道: “以这条血鳞古蟒的速度,大概……两日吧。” 它们脚下的古蟒颇为不凡,是九尾冥君从北冥幽域中唤醒的古老遗种,体内流淌着一丝混沌血。 若无这血鳞古蟒开路,单凭它们三个,也难以在灰雾中这般轻松穿行。 “两日……” 九尾冥君轻声呢喃,嘴角重新浮现出些许笑意。 两日过后,它要让血潮星野里的那些残兵败将,以及大乾王朝那些人族,重新感受一下来自北冥幽域的恐怖。 青州镇魔司,静室之中。 窗外院落静谧,寻常镇魔卫早已被沈墨调离此地,连法阵都特意加固了三重。 陆渊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几枚从血潮星野带回的宝药已融入他的肉身。 在诸多灵材的加持下,那门新得功法的参悟速度正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提升着。 这门功法名为山河印,需以自身道基为引,将方圆山河之势炼入体内,化山川为印,镇杀一切来犯之敌。 数日下来,这门功法的真意已被他尽数吃透。 理解之深,已不逊于为此术耗尽半生的那位极境武者。 “呼——” 陆渊缓缓睁开眼,他忽然发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像如今这样,将所有能用的灵材都堆在同一处关隘上。 一时间,心底竟生出一丝久违的紧迫感。 希望北冥幽域那两头妖魔异种,能让他这一身新术,物尽其用。 陆渊略作调息,将心神沉入灵台。 刹那间,静室之中骤然涌起一股磅礴气息。 这还是他第一次将山河印催动到极致。 这门功法不需额外蓄力,只凭一念便能与山河共鸣。 能发挥出多少威能,全看自己能引动多少地脉之力。 无声无息间,陆渊感觉自己的神识在不断拔高,周遭的万千光景随之映入识海。 一种与青州山河时刻相连的感觉,莫名出现在他的心头。 他缓缓站起身,轻吸一口气。 轰隆! 呼吸之间,他的气息在迅速攀升。 他引动山河的范围开始扩大,十里,二十里,五十里…… 随着炼化范围来到数百里,陆渊的道基彻底稳固,气息再度拔高,最终稳稳停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觉一身气血浩瀚如渊,没有半分虚浮之感。 极境二层。 …… 对于动辄数百年寿元的妖魔来说,两日时间不过是转瞬即逝。 此时此刻,血潮星野上空。 轰隆—— 伴随着一道破空声自高处炸响,一条暗红古蟒破开翻涌的血云。 它的出现,四周残余的妖王都没能提前察觉。 直到古蟒碾碎天际最后一层血雾,隐居在青州的李玄机才猛然睁眼,脸色骤变。 “来了。” 李玄机一把捏碎了手中茶盏,脸上所有笑意尽数收敛。 他没想到,那两头妖魔异种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按照他先前的推演,即便北冥幽域的血潮法则有所松动,那两头妖魔异种要脱困而出,至少也还需数日。 可眼前的气息,分明已近在血潮星野。 事已至此,容不得他多想了。 “沈墨,通知边地开启所有示警法阵。” 李玄机霍然起身,朝沈墨丢下一句,身形已如流光般朝血潮星野方向掠去。 他一边疾掠,一边传音。 “另外,若老夫这次回不来,青州之事,就交给你和韩戎了。” 沈墨脸色铁青,却来不及回话,只能尽快将一道道传讯令打向青州各处。 若真让那九尾冥君犯境,怕是青州腹地都要遭殃。 他攥紧手中刀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轰! 轰! 边地两侧,韩戎与厉震岳的气息同时冲天而起。 今日这一关,他们必须先顶住。 第337章 是谁杀了禁法龙猿 血潮星野深处。 暗红古蟒缓缓停住,三道身影自雾中踏出。 九尾冥君负手而立,眼瞳饶有兴致地扫过下方那片被妖血浸透的荒原。 “这就是那个陆渊杀出来的地方?” 它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致。 在它身后,藤甲妖尊与狼首妖尊交换了一个眼神。 它们其实希望九尾冥君先去荒域深处整顿旧部,待探明陆渊虚实后再对青州下手。 可九尾冥君根本等不了,它们只好由着它。 没想到,这血潮星野比它们离开时还更像一片死地。 禁法龙猿死了,几头道境妖王也死了,连金背古螟都被陆渊打残。 整座荒域,几乎没剩下一头能撑场面的妖王。 九尾冥君眯起眼,九条骨尾在雾中缓缓摇动,忽然笑道: “倒是比本君想的还要干净。” “也好,这地方,就当本君重临荒域的第一块封地把。” 空中,藤甲妖尊与狼首妖尊先是对视一眼,随后前者上前半步,斟酌着开口道: “九尾大人,您……当真不先去荒域深处整顿旧部?” “我等离开北冥多时,许多旧部怕是早被那个陆渊杀散了——” 它话还未说完。 轰! 遥远的天际线上,一道暗银色道纹便是呼啸着杀了过来,整片荒原都被风雷声覆盖。 镇狱道纹,李玄机的杀招。 藤甲妖尊眉头微皱,随即探出藤甲覆盖的枯爪,重重轰在那道由镇狱道纹凝成的雷光之上。 伴随着巨大轰鸣声的炸响,道纹轰然崩碎,漫天银光四散飞溅。 仅是溢散的劲风,便将九尾冥君周身灰雾震得倒卷出去。 九尾冥君身形纹丝不动,只是那双眼瞳缓缓眯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上来就敢动手。” 它语气含怒,这才刚从北冥幽域里出来,就被人隔空来了一记下马威。 九尾冥君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指节间爆出一声脆响。 “九尾大人,来者便是那青州的道境巅峰。” 狼首妖尊低声提醒。 果然,前方被撕开的血雾中,一道灰袍身影临空踏出,正是李玄机。 他身后,韩戎与厉震岳两位北境刀剑也前后赶到,三人气息连成一片,硬生生将那铺天盖地的妖气阻在数里之外。 “本君倒想知道,你能接我几爪。” 九尾冥君没理会狼首妖尊,只将目光锁死在李玄机身上。 它这次出来,本是为收复血潮星野,顺带会会那个杀了禁法龙猿的人族。 没想到还没站稳脚跟,青州的人就先打上门来,倒也算省了它去找的工夫。 “是谁杀了禁法龙猿?”九尾冥君忽然问。 它环顾三人,目光在厉震岳身上停了停,又落到韩戎身上,最后摇了摇头。 “都不是,杀禁法龙猿的人,不在这。” 它语气笃定,像在辨认猎物的气息。 藤甲妖尊适时道: “启禀大人,据那几头逃出来的妖王说,此人尚在青州闭关。” “闭关?” 九尾冥君低低笑了一声,眼中添了几分兴味。 “也好,那就等他出关来见本君。” “哼!若是陆大人在此处,你这孽畜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第338章 此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极境二层,这是陆渊真正的修为。 可当他自青州踏出,方圆数百里山河之势如朝圣般向他汇聚时,那股从法则中升腾而起的气势,让整片血潮星野都像被抽去了声音。 灰雾不再翻涌,妖风也不再呜咽,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起来。 看着那道身影,九尾冥君神情惊疑不定,它发现自己竟探不透对方的底细。 那身躯里像是埋着一整片山河,厚重得让它喘不上气。 它低哑地开口:“此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藤甲妖尊与狼首妖尊的感受更为深切。 它们一生都在北冥幽域中厮杀,对危险最是敏感。 此刻望着陆渊,竟像在面对一片望不到头的绝地。 藤甲妖尊瞳孔忍不住收缩,连脊背上的骨刺都伏了下去。 它颤声道: “不像是极境初期……可又比寻常极境更强……属下看不通透……” “看不通透就看不通透,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族。” 九尾冥君咬牙切齿,强压下心头那一丝不断上涌的寒意。 可它话音未落,狼首妖尊已先一步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嘶声道: “来了!” 血雾尽头,一道暗金色的残影不急不缓地踏来。 每走一步,脚下山河都像在应和他的节奏,荒原上的碎石慢慢离地,又轻轻落下。 陆渊没有说话,只一步步朝三妖走来。 他周身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可那山河印早已展开。 以他为中心,将方圆数百里的山水地脉尽数纳入掌中。 风声、雾声、甚至脚下大地最深处的心跳,都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 “极境二层。” 李玄机站在一旁,低声自语。 他比谁都清楚陆渊的底细,可正是如此,才更觉荒谬。 一个极境二层,竟然能让两头极境妖魔与一头妖魔异种如临大敌。 这山河印的力量,比他预想中还要恐怖。 九尾冥君终于压不住心底的暴戾。 它嘶吼一声,九条骨尾在身后齐齐张开,亮起暗紫色纹路。 它不信一个极境二层的人族,还真能将它逼回北冥幽域。 九条骨尾划破虚空,带着毁城灭邦之力,朝陆渊悍然抽去。 陆渊这才目光扫去,抬手并指成印。 山河印引动之下,整片山水法则如同被他一句话唤醒。 地脉之力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在他身前凝成一道看不清深浅的山河虚影。 九条骨尾抽在上面,只是激出几圈涟漪。 “不可能!” 九尾冥君双目圆睁。 它这一击,便是禁法龙猿全盛时都不敢硬接,怎么会被这么轻描淡写地化去。 陆渊却不愿再与它废话,脚尖一点,人已欺至九尾冥君近前,右掌反手拍出。 山河印随之而落,如一片山岳横空压下。 轰! 九尾冥君只来得及将九条骨尾交叉在身前,那一掌便已印了下去。 骨尾断折,妖血迸溅,它的身躯如流星般倒飞出去,在灰雾中砸出一个巨坑。 见此情形,刚准备出手的李玄机缓缓放下了手掌。 第339章 前所未有的躺赢局 “咕咚。” 古蟒背上,藤甲妖尊干涩地咽了口妖气。 它本还想搬出北冥幽域的名头来压一压陆渊,好让它们今日能脱身。 可它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杀得如此决绝! 九尾冥君就这么没了! 这他妈就是个疯子! 没有丝毫犹豫,在九尾冥君气息彻底消散的瞬间,藤甲妖尊便以最快的速度催动血鳞古蟒。 只要能逃回北冥雾海,凭它们对幽域地形的熟悉,就算是极境也未必追得上! 嗖! 在法则之力的加持下,血鳞古蟒骤然破开灰雾,拖拽着一条长长的暗红尾迹,朝北冥幽域深处极速遁去。 其飞驰之快,确实让寻常道境都望尘莫及。 也难怪它能载着九尾冥君穿过重重雾海。 这等逃命的本事,正是这两头妖魔异种能活到今日的倚仗。 但陆渊不同。 他如今已与此地山河相合,神轻气轻,聚散如云。 不只是速度激增,更能借山川之力,瞬息踏越百里。 那血鳞古蟒刚刚蹿出不过半息,陆渊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带着沉闷如雷的破空声追了上去。 轰! 下一刻,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高空炸开,灰雾像被一道无形屏障狠狠撞碎。 血鳞古蟒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整个蛇躯猛地一僵,如撞在一座看不见的山岳上。 此刻,一只巨大手掌已经按在了蛇首前方。 “你……” 藤甲妖尊呆呆地看着挡在前方的那道身影,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若它现在还能做梦,那眼前这一切,便是它这辈子做过最可怕的噩梦。 能够拦下全速遁逃的血鳞古蟒,除了北冥幽域里那位冥主,它再没见过第二个。 现在,它见到了。 在本能的驱使下,藤甲妖尊嘶吼一声,枯藤般的身躯骤然爆开,一根根木刺刺破皮肉,如连弩般朝陆渊激射而来。 狼首妖尊也同时暴起,银色狼爪裹挟着极境妖力,一左一右扑向陆渊。 然而下一瞬,它们的眼前便只剩一片黑暗。 陆渊的拳头先一步到了。 暗金残影一闪,藤甲妖尊连拳路都未看清,上半身便被轰成漫天碎屑。 狼首妖尊紧跟着被余势扫中,哀鸣都来不及发出,整颗狼首已炸成一团血雾。 陆渊缓缓收拳,衣袍上不沾半点污秽。 在他的下方,三道流光姗姗来迟。 看着半空中还未完全散尽的妖血,李玄机被震得目瞪口呆。 陆渊不是才刚入极境吗? 为什么会猛到这种程度! 谁能出来告诉自己,过去那几天闭关,这小子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身后,沈墨与韩戎的神情亦是相当精彩。 哪怕是以沈墨那等见惯北境风浪的沉稳性子,一时间也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三位从北冥幽域远道而来的妖魔,还没打出半点应有的威风,就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尽数打杀。 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无比惊骇。 “怎么了?” 陆渊随手拂去袖上灰雾,朝三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没,没事。” 李玄机干咳两声。 考虑到陆渊连九尾冥君这等存在都能轻松打杀,又徒手将北冥幽域的妖兵捏得粉碎,李玄机默默把心里的担忧给咽了回去。 对方实力之恐怖,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单是陆渊那身诡异的恢复术法,恐怕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都不必过分担忧。 那绝对是一门他闻所未闻的神通。 就是这事解决得过于轻松,让李玄机莫名有些无力。 当真是前所未有的躺赢局。 李玄机心中暗自感叹,只觉得青州还从未有过如此安稳的局面。 就那三妖携古蟒强闯北境的气势来看,此次若没有陆渊出手,怕是要闹出滔天祸事,指不定要死多少边军将士与北境百姓。 不曾想,最后竟结束得这般干脆。 他朝陆渊弯腰拱手,语气认真地道: “老夫在此替青州百姓,先行谢过你了。” “不必客气。” 陆渊收回目光,语气尤为平静。 毕竟从九尾冥君的动作来看,这三妖本就是冲着血潮星野与青州来的。 再者,就此行收获而言,北冥幽域的妖魔异种与那两头极境妖魔,到底还是给他添了不少感悟。 山河印初成,正缺这等磨砺。 于情于理,都没什么可抱怨的。 “诸位,此间事已了,可以回去了。” 陆渊悄然收敛起心中思绪,轻轻迈开步子,越过三人,径直朝青州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的身形没入灰雾,李玄机、沈墨、韩戎三人面面相觑,任谁都能看出对方眼底剧的情绪。 千言万语汇在心头,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李玄机打破了沉默。 “回去吧。” …… 整场战斗的声势异常浩大。 尤其是先前陆渊出拳时带动的山河法则,恐怖绝伦到席卷了青州边地,天幕都是震荡不息。 边地诸县之中,千万百姓只要抬起脑袋,皆能看到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席卷而出,在天幕上留下无比醒目的轨迹。 几乎是史无前例的阵仗,无数人都将那道神灵般的身影印刻在了脑海中。 “陆渊,你没受伤吧?” 青州镇魔司府衙内,沈墨围着陆渊来回踱步,上下打量,语气关切地问道。 李玄机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家这位素来沉稳的弟子此刻竟也这般殷勤,有些无语地别过了视线。 他娘的,早知道刚才就不把那句问话给憋回去了。 也不能怪他太过实诚。 实在是闭关太久,搞得他对这些所谓的人情世故有些生疏。 “我没事。” 陆渊在石桌旁坐下,婉拒了对方的关切,自顾自地倒了杯茶,问道: “倒是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好办。” 萧载岳从旁走来,笑呵呵地回应道: “边地妖患已除,血潮星野也平了,眼下的青州,咱们镇魔司一家独大,可以着手安顿以前没时间处理的事务了。” 北境内外祸患皆已肃清,青州镇魔司肩上的担子大大减轻。 包括他在内,几位经年累月驻守边关的老将,也终于有机会喘上口气,歇息片刻。 至于李玄机……有了血潮星野的资源,余生再做突破的概率已是大大提升。 早就在暗地里偷着乐了。 第340章 我不喜欢搞得那么兴师动众 陆渊微微点头,看向两人做着最后的确认。 “青州内外,还有不甚安分的宗门势力吗?” 继续逗留在青州,已经很难再给修为带来什么提升了。 但在此之前,若是有什么宗门不开眼地胡作非为,他还是不介意久违地来一次执法的。 “陆小子,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内外都很老实。” 闻听此话,李玄机连忙拱手回道。 距离陆渊沉重打击荒域与血潮星野才过去多久,要是还有人敢在这种时候作祟,都不用他出手,各地都尉就直接出手镇压了。 往日嚣张跋扈的妖魔与宗门,如今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触怒眼前的年轻人。 “这样啊……” 陆渊似是叹息地收回目光。 倒是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实在可惜。 很快回过神来,陆渊平静地开口道: “李前辈,我接下来就打算离开青州了,北冥幽域浩瀚,此后若是联系不上我也很正常。” “要是还有什么事情的话,就趁现在尽快交代了吧。” 随着他略显随意的话音落下,李玄机的神色动容。 “陆小子……你都不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吗?” 这段时间里,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短时间内扫空青州边地数十头妖王,任谁怕是都会感到疲惫,何况眼前的年轻人才刚过二十。 “二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陆渊嗓音平淡。 距离他出道至今,其实也不过数月的光景。 除了念头通达的感受之外,他暂时还没觉得自身有休息的必要。 而且,时间上也不允许。 若自身晋升极境巅峰的时间太慢,整个青州怕是都要承受来自北冥幽域的怒火。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陆渊打算提前端了整个北冥幽域。 换而言之,现在的他,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李玄机知晓对方肯定承受着自己难以想象的压力,故而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这几日其实和沈墨商议了很多次,看看能不能从某个方面入手,稍稍能帮到陆渊的忙。 奈何对方的天资独一无二,哪怕是浩如烟海的史书中都没有相似的案例。 很显然,即便是青州镇魔司的几位大将,也没有人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帮到对方。 “没什么事的话,我这就要走了。” 陆渊抬眸看去,没有给青州众人施加压力的打算。 除他之外,青州没人有希望在短时间内晋入极境。 “……老夫无能,只能在此祝您一路顺风了。” 李玄机略微拱手,脸上带着苦涩笑意。 他站起身子,接着又问道: “陆小子在青州境内,应该还有熟识吧?” “自然。” “临行之前,不去见见他们吗?” 李玄机问。 “不必了。” 陆渊摇了摇头,道: “我不喜欢搞得那么兴师动众,况且,又不是不回来了。” “北冥幽域固然浩瀚,极境强者也无法撼动,只能在其中保全自身。” 话音间,他看向院内两人,眼中满是平静: “但这不代表它就是无解的,待到我日后问鼎武道至高,想来便能彻底撕开北冥幽域的封锁。” “届时,青州就能和那边建立起应有的联系了。” “陆小子……” 李玄机被这一番话震得久久无言。 他着实没想到,这还没出青州地界,对方的目光已经放得这么长远了。 倒是和他们这些优柔寡断的老将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如此看来,若是日后青州真的能和北冥幽域建立起联系,那青州境内的亿万民众,最先知晓的恐怕就是陆都尉在域外的赫赫事迹了。 念及此处,李玄机那沉寂许久的心再度动荡起来。 身旁的沈墨则是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激动。 “听陆渊这么一说,倒真让我有些期待未来了。” “那就这样。” 没有过多闲聊,陆渊从袖中取出三枚玉符,交付到对方手中,语气中透露出分别的味道。 “这三枚玉符中皆具备重伤极境武者的威能,其中蕴含着我的一缕心神,每次使用,我都会有所感应。” 沈墨当初交予他的灵材,便是与之类似的原理。 只是陆渊凭借山河印的特殊性,在此基础上做了些许改进。 但在晋入极境之后,也只做出了寥寥三枚。 “其中的两枚,镇魔司可以留用以防不时之需。” 陆渊收回手掌,语气平淡地道: “剩余的一枚,麻烦帮我转交给坐镇边地的韩老将军。” 至于厉震岳、苏定安等人的安危问题,凭陆渊对那几位的了解,哪怕不用自己开口,对方都会将其放在心上。 冥冥间其实也算是一种默契了。 “我知道了。” 沈墨轻轻点头,将三枚玉符仔细收进怀中。 北冥幽域,万幽宫。 此处的地理位置绝对称得上绝佳,整座宫殿依地脉而建,作为方圆数千里的瞩目地标,堪称版图广袤。 身为拥有极境大能坐镇的势力,万幽宫在北冥幽域的地位不言而喻。 哪怕只有冥主一人达到了那个境界,整座幽宫也因此日夜沐浴在周遭无数妖域的仰慕尊崇之下。 宫内强者如云,想投身其中的妖魔数不胜数,乃是北冥幽域最让人趋之若鹜的修行圣地。 而此刻,在靠近地脉的一座偏殿内,一位通体覆着暗金鳞甲的妖影端坐在石桌后方。 它看着殿内惊惧不已的俯跪老妖,极为少见地皱起了眉头。 它抬手一招,那枚造价不菲的暗红玉牌便落入掌中。 修长妖影低垂眼睑,随即映入眼帘的,是遍布裂纹的玉牌,就连其中蕴含的一缕代表生命的神光,都早已烟消云散,仿佛昭示着某人凄惨的下场。 “你的意思是,在有藤甲与狼首随行的情况下,九尾死在了血潮星野?” 片刻的死寂后,那修长妖影重新抬眸看去,嗓音异常平静,却让俯跪的老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任谁都知道眼前这位万幽宫大护法的凶残与手段。 和九尾冥君那种靠血脉成就的遗种不同,眼前这位妖尊,那可是实打实地通过铁血手腕坐实了这个位置,是从无数尸骨中走出来的横世天骄。 第341章 万幽宫大护法 北冥幽域的冥主,因修炼已有数年不曾出面。 在此期间,万幽宫大护法完成了诸多震动幽域的大事,已然成为了北冥幽域的霸主之一。 在这个节骨眼上,它自然不想让幽宫内出现任何差错,这直接关乎到了它日后能否再进一步的可能。 可就是在这种时候,冥主最看重的九尾冥君偏偏横死在了外面。 “大护法。” 老妖伏在地上,满头虚汗,生怕对方觉得是自己的问题,道: “九尾大人这次不仅带了藤甲与狼首两位妖尊随行,还从宝库中取走了数件妖兵。” “那血潮星野上……极境武者的数量怕是不会低于三位。” 话到最后,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解。 身为九尾冥君的亲信,临行之前,它特地询问过那血潮星野的战力水平。 得到的答案便是,血潮星野上如今最强的就只是一位道境武者,连极境都未曾达到。 既然如此,两位极境妖尊,外加携带诸多上古妖兵的九尾冥君,怎么会不明不白地死在那里?! 想到此处,殿内残魂的心中愈发惶恐,嗓音微颤: “大护法……属下斗胆猜测,在那血潮星野之上,或许有极境后期的存在!” 极境后期。 即便是放在北冥幽域内部,也是仅次于那位深不可测的冥主,以及那几位妖魔异种的级别! 对于它这种小角色来说,那绝对称得上是当世强者了。 但它害怕,不代表眼前的修长妖影也会害怕。 大护法眸光微闪。 三位极境妖尊的命魂玉牌同时碎裂,其中还有九尾冥君这等妖魔异种? 听上去,其实不算是什么大麻烦。 但对于仅有极境中期的九尾冥君来说,绝对称得上是灭顶之灾了。 万幽宫大护法淡淡的问: “他去血潮星野做什么?为何我此前并未知晓。” “这……” 老妖的身躯颤抖起来,犹豫片刻后,还是硬着头皮回道: “据说是青州出了个匪夷所思的武道妖孽,九尾大人猜测其多半是身怀至宝,这才冒险前往……” 闻言,暗金鳞甲的身影先是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 “难怪。” 它似是叹息的道。 那青州地界上有这种级别的强者和诱惑,那九尾冥君死的倒是不冤枉。 只是对方这一举动,明显在给它找麻烦。 当真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妖魔异种,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一辈子都难有什么成就。 幽域遗迹开启在即,作为上古大能的埋骨之地,说不定其中就有突破极境的无上法门。 身为万幽宫大护法,它绝对不会放过此次的机遇,并且今日便打算动身前往。 但若是无法妥善的处理此事,那位冥主说不定就会迁怒于自己。 念及此处,它平静的收起碎裂玉牌。 “我记得九尾冥君养的那条血鳞古蟒,其体内铭刻的妖蟒血脉有定位追踪的功能。” “此事莫要声张出去,先把目前的位置锁定下来再说。” 万幽宫的少主被人随意斩杀在外界,这种事情说出去怎么着都不会好听,甚至会影响万幽宫在北冥幽域如日中天的名誉。 如果要外传,起码也要等到那动手之人伏诛,还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万幽宫大护法预想的很周到。 “回大人,位置难以锁定……” 殿下老妖眉头紧皱,咬牙将目前知晓的事宜全盘托出。 “那血鳞古蟒的位置,此刻正在不断变动中,速度很快,应该是有人正在驾驭它。” “那人想去哪?” 大护法起身的姿态微微一滞。 老妖慌忙叩首道: “就目前的走向来看,这人已经渡过了血潮星野,至于目的地……貌似直指北冥幽域的位置!” 伴随着它的话音落下,整个偏殿内的氛围都是瞬间凝固了下来。 万幽宫大护法缓缓起身,似是自言自语的轻笑道: “直指北冥?” 无声无息间,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滑到了极点。 虽然没有寒冰浮现,但整个殿内已经冷的让道境后期的老妖都是如坠冰窟。 左右两边的侍从亦是浑身颤抖,不受控制的纷纷俯跪在地。 “他是想……来跟我万幽宫找麻烦?” 这位在整个北冥幽域都是有赫赫威名的绝巅女子,此刻的话音间,已是透露出冰冷的杀意。 “那既然来了,就别让他走了。” 听闻此话。 殿下老妖已是强忍心中升腾的惧意,浑身抖如筛糠的道: “若是按照他目前的速度来看,多半会在幽域遗迹开启的前夕抵达北冥幽域外围,只是目的地尚不能确定……” 那血鳞古蟒的速度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极境中期的武者,在面对彻底狂奔的血鳞古蟒,绝大部分也要站在原地干瞪眼。 在其彻底落地之前,谁也不知道他会去哪。 “那就等他落地。” 万幽宫大护法嘴角浮现的笑容没有半点温度,道: “传我的手令,遣一位太上长老出关,从现在开始,时刻关注他的动向,务必要寻到他的具体踪迹。” “然后呢?” 老妖下意识问道。 “逼问出青州所在何处,之后杀了便可。” 大护法的嗓音平静到让人不寒而栗。 万幽宫仅有两位太上长老,而且皆是极境巅峰的修为。 随便搬出一尊,就能在北冥幽域引起不小的轰动。 念及此处,殿下老妖心头惊叹。 这位大护法……还真是不打算给对方留出半点活路。 但如此一来,也确实难出差错。 它当即点头称是,而后接过那枚抛来的手令,迅速离开了此地。 直到殿内重归平静,大护法方才淡淡的道: “去准备一下人手,等我从洞府回来,便直接动身。” 虚空中顿时响起一道不解的声音: “大人,此事会不会……” “去做。” 大护法冰冷的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味道。 废物才需要做出选择,天才如它,自然是冥主之位和遗迹机缘全都要!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虚空中的那道老妖也不敢再有所言语,略带惶恐的连连称是。 万幽宫大护法理也未理,径直拂袖走出了这方偏殿。 第342章 前往天魔谷 此刻,陆渊盘坐在血鳞古蟒头上,手中是一册古朴泛黄的手札。 这本手札并非是某种武技,而是承载着神秘功能的宝物。 天册手札。 能够跨越界域传讯的信息宝具,硬要说的话,可能类似青州镇魔司内部的情报册,只是功能上要高级很多,寻常人也没资格拿到。 既然接下来就要前往北冥幽域深处,陆渊认为没有个合适的目标自然是不行的。 想要突破极境中期,他自认还需要些许时日。 既然如此,这册手札上记载的实时信息就很有用了: “北冥幽域深处,断魂崖以北三千里,发现了一头吞天雀,实力堪比极境中期的武者。” 九尾冥君的实力虽然不济,但对于北冥幽域势力的了解,还是值得称赞的。 在北冥幽域之内,有着一个名唤四季楼的顶尖势力。 他们擅长的便是推演消息,卜算吉凶,纵使在战斗上不太擅长,但在日积月累的人脉加持下,也是成功在北冥幽域拥有了一席之地,诸多顶尖势力都会给其三分薄面。 而这天策手札便是四季楼门下的主要产物。 既能知晓四季楼近日提供的情报,又能在需要的时候,花费一定代价在手札上刊登出自己的需求。 毕竟北冥幽域地域辽阔到恐怖,绝大多数武者穷尽一生都无法走遍。 所以,对于这类事物都有着相应的需求。 这同时也是四季楼的立门之本。 天策手札主要分为三个级别,是为天级、地级、人级。 其中上记录着相应级别的事宜。 例如人级对应的,是道境以下的修行机遇或情报事宜。 地级对应的便是道境以上,一直到极境。 至于天级手札,便是极境之上强者才能知晓的重要信息了。 而它们的获取方式,一样是根据人级手札以此类推,要么由四季楼在外游历的弟子,主动交予那些有潜力的天才武者。 要么就只能花费不菲的代价,主动从四季楼的手里购买。 就像陆渊手上这份的地级手札。 便是万幽宫花费些许宝药法门,从四季楼手上置换而来,再交付到九尾冥君的手中,最后再由九尾冥君流到他的手上。 对于极境的武者来说,其实也算是颇为珍贵的物品了。 这一点,从藤甲妖尊与狼首妖尊身上没有发现天策手札的踪迹,就能很好的证明。 没有太过在意那头吞天雀的消息。 陆渊将手中手札悄然悬于身前,一边徐徐展开,一边让视线在上面迅速扫过: “断魂崖以北三千里,有妖魔异种出没,疑似为极境中期的吞天雀,以龙蟒为食,性情凶戾,周边数千里之地皆为其猎场。” “幽域极北之地有上古战场遗迹出世,根据推演确认,其扩散出的能量波动目前已达极境层次,疑似为上古极境巅峰大能的埋骨之地,已有数头极境妖王在其中身陨,慎重,慎重!” “据传,通天血河底部有神秘生物出没,通过探测,其真身为极境级别的九头血蛟,特性为神出鬼没,极难捕捉……” 将其上记录的诸多机遇信息悉数收入眼底。 陆渊莫名有种翻阅镇魔司密报的奇异感觉。 不过,抛开这唯一的槽点不谈。 这天策手札确实是很有用。 短短数分钟的浏览,就让他知晓了些许北冥幽域上的实时情况,一个大概的世界框架在他的脑海中被缓缓构建出来。 只是距离完善还有些距离。 “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要亲身经历才能了解……” 陆渊黑眸微闪,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他此前确实没想到,这所谓的北冥幽域,连机遇都能提前预知。 对于散修来说,未免有些太不友好了。 此外,地级手札上虽然记载着诸多机遇,但真正能对极境武者起效的,数量还是称得上是寥寥无几。 就是不知道是北冥幽域的问题,还是四季楼在这方面的能力有限。 陆渊用手指抵住下巴,略作沉吟。 极境尚且如此,更高层次的只会更少。 但这些跟他显然没有太大的损害。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所谓的宝贵机遇,实际上远远没有妖魔异种的价值高。 而这种东西,北冥幽域恰好最为不缺。 思绪翻腾间。 陆渊的视线在手札上游走,待到其彻底展开后,最为醒目的一处信息映入他的眼帘: “幽域深处天魔谷有遗迹出世,能量波动浩大非凡,惊得万幽宫主特此出关,欲夺遗迹中至宝,现有楼中太上长老亲自出手测定,此遗迹乃是一位即将踏入更高层次的半步大能所留……” “相关事宜,已在北冥幽域境内引起轩然大波。” 陆渊眉头轻挑,将其上的信息轻声念出: “当前距离洞府开启的时间,大概是二十天后吗……” “原来如此,难怪这手札卖的如此之贵。” 此时此刻,兽皮手札上的时间依旧在不断跳动着。 简单的换算了一下时间后,陆渊眸中涌现惊讶之色。 “居然能精确到具体的日期?” 看来,有资源有背景的武者就是能抢先知晓这种情报,从而进行周密的战前准备。 而无权无势的散修,就只能自己费力寻找资源。 实际上,单从这所谓的背景来看,陆渊就是北冥幽域上名副其实的散修。 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势力在背后支撑。 “还有将近一个月……但此去天魔谷,就算全速赶路也要将近两周,换算下来,其实时间也不是很充裕。” 在前往这处遗迹之前,陆渊还打算去那断魂崖以北转转,看看能不能斩杀那头极境中期的吞天雀。 而且…… “反正都是在幽域深处,就当是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了。” 陆渊敲定主意,随即将手札收起,这种东西今后肯定还能用得上。 就先去这所谓的北冥幽域深处见见世面吧。 北冥幽域,断魂崖外。 此地是一片苍茫大地,看不出品种的黑色古木连成一片,将数千里的山脉尽数笼罩,一直连绵到极远处的天际下。 第343章 黑风门 放眼望去,仅是朦胧山脉,静谧而美丽,呈现出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只是此地实在是难寻人迹,足以见得其静谧的外表下,潜藏着何种程度的危险。 呼—— 一条暗红古蟒划破长空,宛如蛟龙腾飞般袭来,最后稳稳停在断魂崖外的峡谷上方。 “就是这里了吗?” 古蟒背上,陆渊看了看手中的手札,又看了看前方的苍茫山脉。 只能说是不愧为四季楼的立门之本,就连导航指引这种事情都做的极为贴心。 直到确认自己的光标已和手札上指示的位置重合。 陆渊轻吐口气,方才收起了手上的天策手札。 历经十来天的远渡,他终是跨越了极为漫长的幽域距离,来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北冥幽域深处。 根据天策手札上显示的时间。 此刻距离那天魔谷的遗迹开启,还有一周左右的光景。 “是时候去赚个外快了。” 陆渊简单的舒展了下筋骨,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直直掠向前方的山脉峡谷。 北冥幽域的重力比青州上的大得多。 如果没有金刚不坏的效果加持,哪怕是极境的他也会受到些许影响,只是并不算太过严重。 除此之外,精神和肉身甚至有种被增幅了的感觉。 或许是跟此地的天地灵气有关。 风声在耳畔呼啸,陆渊的心中思绪翻腾。 既然天策手札的文字没有消失,那就说明那头吞天雀尚未死亡,依旧在眼前的断魂崖山脉中活跃。 此外,手札上还表示。 想要斩杀那头吞天雀,可以到山脉峡谷碰头,前提是要有道境及以上的境界。 陆渊虽然没有与人合作的习惯,但若是从那些先抵达的武者手上能拿到吞天雀的相应坐标,那就是两回事了。 反正他要的只是尾刀,剩余的尸体要不要都问题不大。 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映入眼帘的,是几座相当简易的临时营地坐落在浩荡江河的周边。 与此同时,十数道陌生的弱小气息,也随之出现在陆渊的精神感知中。 大多数都是道境的程度,能够抵达极境的气息,满打满算也只有寥寥五道。 这也和吞天雀的效用离不开关系。 根据天策手札所记载,这头妖魔最大的玄妙,就是全身上下都是能够帮助道境巅峰突破到极境的珍稀大药。 能够被吸引过来的极境武者,充其量也不过是初期未满的水平,或是某些山门势力的长老客卿,被唤来充当道境武者的护道人。 着实不算强力啊……陆渊内心暗叹。 简单的感应后,他径直降落在一处营帐的前方。 或许是察觉到了外界的动静。 很快,数道身影便自营帐中率先走了出来。 两男两女,阵容配比倒是颇为平衡。 “阁下是新来的?” 看到陆渊,队伍中那位身披暗红鳞甲的妖艳女子快步走来。 她的肤色透着一种冷艳的苍白,五官精致中带着几分妖异,一双竖瞳微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主动开口介绍道: “赤练,黑风门,道境六层。” 话到此处,她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位男子。 “这边的两位,一位是我师兄,一位是我门中供奉。” “邬屠,道境九层。”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那位面容枯槁的老者向着陆渊随意点头,身旁名为邬屠的魁梧青年则是主动上前,但并未像女子那般直接报出自己的境界。 青年直接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陆渊。” 在他们的注视下,陆渊平静回道。 “境界呢?” 邬屠没有理会身旁赤练的眼色,异常无礼地追问道。 这些天以来,太多道境武者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若是那种寻常的道境修为,根本用不着他们挨个自我介绍,也根本不需要顾及对方的情绪。 陆渊看了他一眼,随后话音宛如石破天惊般在众人耳畔炸响: “极境初期。” 平静的话音回荡在此地的空气中,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着实震慑住了在场的众人。 就连那位始终不曾开口的兜帽女子,此刻也忍不住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这人……真的不是在乱说吗? 虽然这吞天雀在情报上说是堪比极境中期的存在,但和真正的极境中期武者相比,两者的战力还是有着很大差距的。 而且,像这种对道境是神物,对极境是鸡肋的妖魔宝材。 真的会吸引来极境初期的存在? 是觉得极境武者很闲吗? 随随便便就可以冒充? 念及此处,兜帽女子眉头微皱。 她不认为会有极境初期的武者,不去搜罗契合自身的机遇,反倒跑来此地和她们争夺机缘。 “极境初期……” 名叫邬屠的魁梧青年,明显也是被陆渊的回答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同时向着陆渊身后看去。 却没有看到半个身影。 这让他顿时狐疑起来。 没有随行者…… 这说明眼前这位自称是极境的青年,并非是某位极境武者的护道人,而是孤身来到了此地。 极境初期……是真是假? 邬屠心头微动,随即再度看向陆渊,接着质问道:“你怎么证明?” “师兄!” 赤练哪里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当即向着陆渊赔笑道: “阁下,我师兄他没有恶意,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三妹!你这是什么话?” 邬屠面露不悦之色,武道境界这种事情,怎么能光靠嘴巴说说就能证明? 他知道,赤练是担心此言激怒了眼前的紫袍青年。 但大家同为地级手札的持有者,谁背后还没点值得称量的势力? 极境初期而已,黑风门又不是没有。 自己只是让其证明一下自身实力,又不是要求什么难以做到的事宜。 证明一二,又不会少块肉。 若是对方想靠这种虚实难测的假话唬人,从而在事后的分赃中多分一杯羹,那邬屠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若是他满口胡言,仅仅是凭借一两句胡话,便能得到我们半月以来的成果……” 话到此处,他冷哼道: “未免是有点痴心妄想了!” 第344章 很好,我允许你加入我们 赤练默默无言,这位邬屠在黑风门内就是以小气吝啬而出名的,今日的举措确实符合其作风。 先前那位兜帽女子想要加入他们的时候,一样被邬屠要求爆发自己的气息,证明自身的道境修为不虚。 方才有了进入营帐的资格。 从双方合作的角度来看,自家师兄此刻的做法也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像这种能助人突破道境的妖魔宝材,实属难得,若非自己等人无法将那头吞天雀当场斩杀,哪里会一直拖到今日? 试探一下也好…… 赤练心中暗道。 她可不是什么善茬。 身为黑风门之人,若是对方真的是胡言乱语,那光是刚才打扰几人对话一事,就足以将其沦为自家妖宠的血食了。 断魂崖一带又不受某处势力的管辖,生杀予夺这种事情,本就是全凭各自的心意。 “阁下应该是想从我们手上,拿到那头吞天雀的情报吧?” 邬屠负手而立,目光锐利的向着陆渊看去: “那就麻烦阁下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否则合作一事,便只能是免谈了!” 其余三人也顺着他的视线,其意味已经是不言而喻。 但很可惜。 陆渊并不是先前那位兜帽女子。 邬屠和赤练这两位黑风门的当代天骄,皆是错判了眼前之人的性格。 三番两次的质问口吻,已经让陆渊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这样啊……” 陆渊的嗓音淡漠: “那我明白了。” 在青州边地待得太久,这种自恃甚高的人许久未见了。 并非是抱怨。 毕竟平心而论,出门在外争夺机遇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是你死我活的。 太久没主动对人动手,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陆渊那一身紫袍已是犹如流水般翻腾起来! 轰隆—— 下一刻,方圆百里的空气骤然变得压抑,法则之力自天幕上爆诞,照亮下方山脉的瞬间,邬屠感受到了一股仿佛神山苏醒般的磅礴气息。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得宛如针尖,身为道境武者,自己居然完全感受不到这股气势的高峰! 念及此处,他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喜之色: “好!很好!我现在允许你加入我们的……”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位道境九层的护道长老骤然间脸色大变! 尚未来得及调动灵力,前方空地上,陆渊看似随意的抬起了手掌。 刹那间,一种近乎窒息的濒死感,瞬间涌上了邬屠心头。 在那位护道长老有所动作之前,一道巨大虚影自前方拔地而起,瞬息间便已至身前,重重轰在了为首的邬屠身上! 轰—— 狂暴的法则涟漪荡漾而出,连带着身后三人一起被轰得倒退出上千丈! 平坦的大地尽数开裂,周遭的山川都被余波震出密集裂纹。 若非陆渊担心惊动那头极境中期的吞天雀,以至于此行扑了个空。 光是这一记山河印,便能将半个断魂崖山脉生生轰断。 崩碎的山峰中,邬屠浑身的筋骨被轰碎了大半,嘴里涌现出浓郁的铁锈气味,血浆自崩裂的七窍中涓涓流淌而出。 只剩些许气机在体内流转,使其不至于当场死去。 但即便如此,他距离死亡也只差一步之遥了。 “嗬……” 老者的咽喉中发出血浆滚动的含糊声,亦是重伤垂危的他,不断的在心中咆哮着。 该死! 该死! 对方身为幽域之人,难道没听到自己等人的自报家门,不知道黑风门的大名吗?! 居然上来就敢下如此狠手!!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老者崩裂的眼框中满是怨毒。 “……” 除了下意识挡刀的老者,以及已经濒临死亡的邬屠外。 剩余的两人伤势稍微好些。 虽然模样同样凄惨,但好歹还能够撑起身子。 只是眼底皆是涌现出浓浓的惊骇之色。 在他们的前方,沦为废墟的大地之上,陆渊携着狂风而来。 衣衫猎猎作响,深邃的黑眸充满平静的俯视着众人。 “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了。” “把那头吞天雀的行踪全部告知于我,然后自行离开此地山脉。” 稍稍转换一下思维,世界就会变得尤为宽阔。 陆渊许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心情都变得有些舒畅起来。 而随着他略显淡然的话音落下。 赤练已是浑身颤抖,背后汗毛耸立,双腿瘫软在地。 只得不住的点头道: “没,没有问题!” 在她看来,对方既然敢对黑风门的人下此重手,背后就绝对有着相应的依仗。 故而,她没有再去问对方提供的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事已至此,第二个选择是什么,已经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片刻后,赤练哆哆嗦嗦的拿出一副罗盘模样的宝具,双手呈上递给了陆渊。 “前辈,这是我黑风门的独门宝具,只要滴入一滴异兽鲜血,再以灵力驱使,便能追踪到那头异兽的具体踪迹!” 陆渊接过罗盘,看着上面干涸的阵眼,淡淡问道: “血呢?” “两日前用完了……” 赤练身躯颤抖的愈发厉害,连忙取出一份有着赤红标注的地图: “但那吞天雀经常活跃的地带,在这上面都有相应标注,想来能帮上前辈的忙!” 陆渊眼中蕴起金光,确认对方没有说谎之后,他径直收起那幅地图,转身便打算离去。 “前辈!” 就在这时,那位兜帽女子咬紧牙关,出声喊道: “我这里有那头吞天雀的宝血!” 性子使然,她此前习惯性的留下了些许宝血。 没想到真能在此刻派上用场。 听闻此话。 那位紫袍青年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了过来。 有戏! 兜帽女子心底涌现喜意。 没有理会错愕的赤练,她抬手在宝具上抹过,取出两滴晶莹剔透的黑红色血液,小心翼翼的抛向对方。 陆渊将血液滴落在罗盘的中心,顿时有一头虚幻雀影浮现出来,仰天长啸。 罗盘上的指针也跟着旋转起来,指向了山中的某处。 确实是那头吞天雀的宝血。 沉吟片刻后,陆渊向着她随意道: “跟上吧。” 第345章 就算你五五分账我也不会说什么 话音间,他已经转过身子,向着山脉深处走去。 既然对方有这个眼力见,那跟着自己身后吃点残羹剩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若是中途想要反水,大不了就将其顺手解决。 “多谢前辈!” 名唤纪青棠的兜帽女子激动起身,强忍身上的剧痛,将一枚疗伤丹药塞入口中后,快步跟了上去。 待到两人消失在此地。 周围那些暗中窥探此地的数道目光,也是悉数间全部散去。 只留下欲哭无泪的黑风门三人。 断魂崖,东南区域。 两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在山林间穿行而过。 纪青棠谨慎打量着这位相貌出众的紫袍青年,别看其外表如此年轻,实际上指不定是多少岁的武道前辈。 只是驻颜有术罢了。 “前辈。” 纪青棠试探性的开口了,她先前在峡谷边听说到对方的境界后,本来还是极为不信的. 想说若真是极境武者,何须来此狩猎一头吞天雀。 但在直面了对方随手一掌后,这种怀疑便是自然而然的烟消云散了。 她那二流宗门如今百废待兴,就连道境的资源都需要她亲自出来争取,若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结识这等强者,想来能让宗门在北冥幽域当地的话语权更具分量。 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件事需要得到确认。 “先前的那伙人隶属黑风门,那在北冥幽域可是个庞然大物啊,您不斩草除根,日后他们门内的那些强者追究……” 纪青棠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打算怎么办?” 若是对方的背后真有什么庞然势力,那结交起来自然不会有什么顾虑。 但如果对方是因为初来幽域,所以对于此地的势力不太了解……自己也好借此机会提醒一二,结个善缘。 “不怎么办。” 陆渊看着罗盘,嗓音淡然。 本来就是来多少杀多少的事情,哪里还需要特地讲述出来。 “原来如此……” 纪青棠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思,因此只得附和的笑了笑。 嗡! 就在这时,陆渊手上的罗盘突然微微颤抖了起来,其上的指针直指前方。 与此同时,前方的山林中,狂风骤起,一股惊人的血腥味道随之传了过来! 来了! 纪青棠瞳孔微颤,刚准备提醒,随即便是看到一道远超先前的身影自身旁迸发,骤然间呼啸轰出! “唳——” 一道惊惧交加的雀鸣声自前方的山林间倏然响起。 下一刻。 轰!! 密集的山林在巨大冲击之下轰然崩塌,厚重的大地被溢散的劲风碾成齑粉! 陆渊的身形随之消失在原地。 呼吸之间,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气便自烟尘中诞生而出。 “开什么玩笑……” 纪青棠站在满目疮痍的苍茫大地上,整个人已是目瞪口呆。 不是……这对吗? 吞天雀,妖魔异种。 周身覆盖紫金羽鳞,双翼展开可遮蔽日月,血肉强度堪比极境妖魔。 断魂崖山脉的这头吞天雀,在战力方面堪比极境武者。 之所以说是堪比,是即便这异种在攻击上不如后者,但依靠着远超同境武者的防御力,两者间的差距并不算太大。 这也是为何好几批人来此,都没能将这头吞天雀斩杀的原因。 肉身强度太高了。 若是没有极境武者出手,很难将其在短时间内解决,最后演变成损力伤神的长时间拉锯战。 在这种情况下,纪青棠理所当然的认为,陆渊解决这头吞天雀起码需要三五天的时间,甚至她还打算在这段时间里混个脸熟。 但她做梦都没想到,从陆渊确认了对方的位置,再到出手将其当场轰杀,前后居然连十息的时间都没用到! 最起码是极境后期强者! 念及此处,纪青棠的背后被冷汗打湿,大脑一片空白。 如此看来,对方先前的自我介绍,竟然还是自谦的说法。 谁家的极境初期能这么猛? 单看这瞬杀吞天雀的恐怖表现力,眼前的紫袍青年怕是都堪比她那二流宗门的开派祖师了! 只是……这种极境后期的大佬,不前去争夺天策手札上的那些金色机遇,或是北冥幽域的各大禁地游历,跑来此地是要做什么? 纪青棠有些战战兢兢了。 尚未等她想清楚其中的事态缘由。 只见一束流光从远处掠来,将一道近乎碎裂的巨大黑影迎空砸下。 卷起的漫天烟尘中,陆渊重新显露出颀长身形,一股独属于高位者的厚重威压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纪青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的垂下脑袋,呼吸近乎停滞,等候对方的指示。 “处理一下。” 陆渊收回手掌,自她身旁走过,来到一处青石上坐下。 随后将手札从宝具中取出,自身前徐徐展开,视线游走。 “好,好的。” 纪青棠回过神来,心脏止不住的狂跳,快步走到那头身躯崩碎大半的吞天雀前,动作丝滑的将其拆解起来。 虽然吞天雀被他击碎了肉身,但其雀骨宝血的效用其实并没有被破坏多少。 稍加炼化,依旧是极为难得的宝药。 她那二流宗门的底蕴又能扩充了,希望能借此招揽到合适的强者。 纪青棠心头微动,随即将整具雀尸拆解成二八比例,随后又将其中的两成收入囊中,剩下的八成盛放在一枚储物玉片内,最后交到了陆渊身侧。 “陆前辈,这里是八成的吞天雀宝药。” 她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对方的神色,用尽可能平稳的嗓音问道: “剩余的两成,我想要将其用于我宗门日后的建设,不知您是否同意?” 话音间,只要陆渊表现出丝毫的不满,纪青棠保证自己将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此行所得全部奉上。 “……你其实不必如此。” 陆渊看了眼身旁的玉片,平静的道: “大多时候我都很讲道理,就算你五五分账我也不会说什么。” 北冥幽域的疆域实在太大,接下来还要问这女人些关于此地的情况。 纪青棠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是真怕陆渊在试探她的态度。 如果是这样的话,真希望对方能别试探了。 “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是提供了几滴鲜血,能分到两成的收获,晚辈已经心满意足了。” 第346章 吞天雀被你们杀了 陆渊收起手札,并未追究对方圆滑的态度,转而问道: “此地距离万幽宫有多远?” “万幽宫?” 纪青棠微微一愣。 虽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问起这北冥幽域的庞然大物,但她还是如实答道: “有点远,例如我这类道境武者,全力赶路的情况下,起码也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那要是乘上高阶的赶路宝具呢?”陆渊问。 “那要看是谁来驱使,总的来说,肯定会快上不少。” 纪青棠沉吟道:“就拿北冥幽域通用的飞梭举例吧,让我来驱使的话,应该能将时间缩短到一周之内。” “而像前辈这种,在极境内已经有了很深造诣的,速度只会更快。”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陆渊微微颔首。 距离天魔谷遗迹开启,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这么看来,在前往那天魔谷之前,就要提防万幽宫的人上门清算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目前的实力在什么水平。 在青州边地,依靠着山河印的加成,陆渊能够在极境二层时,就具备远超极境中期的威势。 如今,离开了青州那片与他共鸣的山河地界。 就算境界来到了极境初期的层次,但相较于青州那会的战力,想来也还有着些许差距。 当然。 如果是打防守战,那陆渊还是能借助镇渊诀的镇封之力,获得超越极境中期战力。 但就天策手札上的情报来看,此地和有着一座神秘遗迹的天魔谷距离遥远,就算有着飞梭加持,也得两三日的时间。 遗迹开启在即,没时间给他慢慢适应了。 更何况。 天魔谷此刻天骄云集,是北冥幽域不得不品的一环。 陆渊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 ‘今日过后,便直奔天魔谷吧,中途碰到那万幽宫的人再说……’ 默默敲定了后续计划,陆渊收起掌中的手札,随后自青石上站起身子。 相较于真正的天骄武者而言,斩杀妖魔的收益还是有点低了。 就北冥幽域的底蕴而言,若是自己能将此地彻底肃清,事后想不晋入更高境界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前辈是想去万幽宫?” 听闻陆渊的问话,再结合其眼下表现出来的战力。 山野间,纪青棠坐在青石上,自然而然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差不多吧。” 陆渊并未解释其中的门道。 相较于去万幽宫,他更想让万幽宫变成他手底下的一笔底蕴。 从某种角度来看,女子的想法其实不失道理。 “那晚辈就在此预祝前辈得偿所愿了。” 纪青棠轻笑着道: “以您的实力,整个北冥幽域都找不出几个能跟您掰手腕的,哪怕是在万幽宫内,必然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万幽宫,那可是北冥幽域三宫六殿中的重要一员。 虽然在妖族势力中地位不算最高,但那也是相较于那些顶尖的妖魔皇族而言,和其余的势力同样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那位极境巅峰的宫主,乃是北冥幽域实打实的妖圣。 换做是她这样的二流门主进去,怕是连个管事都见不到。 “等你再破一境,晋升极境,是不是也能在万幽宫内混个长老?” “前辈说笑了。” 纪青棠笑得格外勉强: “境关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冲破了,指不定就算耗去晚辈数百年的光阴,也难见突破的端倪。” 陆渊对此不置可否:“那若是突破了呢?” “人族妖族势不两立,就算真有那一天,晚辈应该也不会去投靠妖族势力。” 纪青棠沉默片刻,随即缓缓答道。 她说的倒是真心话,只是没有把话说完。 除了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因素外。 纪青棠不愿投靠万幽宫,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在三宫六殿的压制下,北冥幽域境内这些没有上贡,没有背景依靠的二流势力,实际上和散修的待遇大差不差。 都是蝼蚁。 她那宗门的血仇未报,师长同僚们尚不瞑目。 既然自身侥幸存活,又岂能潇洒的拍拍屁股,毫无负担地开启新的人生? 一笑抿不了仇恨。 百年以来,纪青棠独自撑起了整个宗门。 时至今日,也算恢复了些许往日的规模。 但……即便如此。 就连纪青棠自己也清楚,想要向三宫六殿之一的庞然势力复仇,其难度级别有多骇人听闻。 那九幽殿的实力比万幽宫还要强些,皆是在北冥幽域至高无上的妖族仙门之流。 像自己这种差点被路过强者一巴掌拍死的存在,谈何复仇? 念及此处,纪青棠的眼底掠过一抹自嘲。 但这抹情绪很快便是消散无影。 她转而问道:“晚辈的事情暂且不谈,前辈为何不去那天魔谷看看?” “手札上显示那边可是有大能遗迹啊,说不定其中就有晋升更高境界的法门。” “马上就去。” 陆渊收回目光。 他看出了对方有所谓的难言之隐。 但既然这二流宗门的门主不打算直言,那他也不会主动询问。 相较于给别人排忧解难,他的理念是让自己舒心。 实际上,只要别让陆渊心绪不畅,他大部分时候是不会主动掀桌子的。 只是迄今为止,这一点很难有自持甚高的妖魔势力能做到就是了。 “这样啊……” 闻言,纪青棠跟着站起身子,眉眼间有些遗憾。 一番对话下来,她竟找不到索要联系方式的时机。 只得苦笑道:“前辈有空来我宗门喝茶啊。” “……” 陆渊却没有理她,视线径直看向了某处。 呜呼—— 下一刻,远处的天边突然传来数道破空声,急切无比。 在两人的注视下。 三道流光齐齐降临在此地,为首的那位银发少女在环顾四周后,脸色异常难看。 “吞天雀……被你们杀了?” 她的目光冷冷的落在两人身上。 身后,两位中年修士随之上前一步,强悍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方圆数十里。 银发少女原本的心情异常惊喜,刚出关就看到了吞天雀的消息,连忙带着家族中两位从上宗过来的供奉强者,打算前来此处收取机缘。 然而…… 第347章 银鳞蛟族 然而,刚进断魂崖山脉的地界,就感受到了颇为强烈的震感。 然后就看到天册手札上关于吞天雀的记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 身为幽域银鳞蛟族的二小姐,敖雪真可谓是看傻了眼。 无名之火自心底涌现出来。 随后她直接招呼两位供奉锁定位置,便风风火火的杀到了此地。 好在,人还没走。 “正是,不知您有何指教?” 面对质问,纪青棠连忙挤出笑容,不着痕迹的上前回应道。 从两位中年修士爆发出来的气息来看,居然全都是极境中期左右。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神仙? “把吞天雀的兽骨宝血交出来。” 敖雪浑身透露出不加掩饰的傲慢,言语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向着眼前两人冷冷的发号施令。 眼见银发少女将家族中长辈的交代抛于脑后。 两位中年供奉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其中一人上前发问道: “你们两个姓甚名谁,哪门哪派?” 虽没有少女那般不讲道理的蛮横,但言语间也没有多少敬重的意思。 见此情形。 陆渊微不可见的嘴角轻掀。 迄今为止的经历,让他准确的判断出了当前形势。 很显然,眼前三人对于自身的背景异常自信。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争斗。 自己在此休息一晚的想法果然没错。 大鱼来了。 两位中年供奉的气势合在一起,一时间竟将此地空间压得分外沉重,让人略感窒息。 听到银发少女的要求后,纪青棠当即就变了脸色。 但在两位极境中期强者的压迫下,她还是只能绷紧脸皮,十分勉强的拱手回道: “北冥幽域,青岚宗……宗主纪青棠。” 话音间,她原本有所喜悦的心情已经沉入了谷底。 眼前的三人一看就来历不凡,天知道是来自哪个地方的妖族大势力。 就算身旁的紫袍青年不惧对方,能够立于不败之地,难道还能顺带帮自己撑腰不成? 一个是二流宗门的宗主,一个是神秘势力的大人物。 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青岚宗?还宗主?” 为首的敖雪挑了挑眉,侧眸看向身旁的一位中年供奉:“倪老,幽域境内还有这号势力?” “没落宗门,百年前出过一位极境后期的祖师。” 那位中年供奉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眼神怜悯的看着纪青棠,缓缓道: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得罪了九幽殿的高层,引得殿内的五位长老齐齐出手,直接就将其灭门了。” “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他摇了摇头,显然对于此事并不关心。 既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那确实不用讲什么前来后到的道理了。 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 中年供奉又看向陆渊的方向: “到你了,哪门哪派?” “无门无派,散修而已。” 陆渊略显轻快的声音,成功让两位中年供奉放下了最后的戒心。 他们没有多言,只是身上迸发的气息愈发厚重。 这般架势,让纪青棠顿时有些万念俱灰。 她咬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不知三位来自哪方势力?” “银鳞蛟族。” 敖雪双手环胸,脸上冷笑不止,双眸仿佛阴寒尖刀那般落在两人的身上。 杀人夺宝,对于她来说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还有什么问题?” 听着银发少女冰冷的话语,纪青棠的眸光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 银鳞蛟族…… 不过是想收取一道道境的机遇,竟能接连撞上两个北冥幽域的庞然大物。 又是黑风门,又是银鳞蛟族的。 真是天公不作美。 “没了。” 纪青棠深吸口气,随即将先前收入囊中的白色玉片拿了出来,双手呈递过去,脸上的笑容格外苦涩。 “吞天雀的兽骨宝血,全都在这里面了,阁下收好。” 这就是大势力的霸道专横。 敖雪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伸手便是将玉片拿起,淡淡的道: “没你的事……”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便是破空袭来,携着刺耳的音爆声,在她那张噙着冷笑的俏脸上骤然炸裂开来! 嘭! 空气中好似有血光炸裂,全然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敖雪的身躯被直接抽得翻飞出去! 玉片脱手而出,却被那只白皙手掌稳稳接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整个过程连两位中年供奉都没反应过来,便是看到自家二小姐已经原地起飞,浩荡林海直接被轰砸出大片的真空地带! 单薄身影在漫天碎木中不断翻滚着,最后重重的砸进了大地之中! 天地间,已然陷入一片死寂。 仅有一道裹挟着模糊呜咽的惨叫声,自那崩碎的大地中隐隐传出。 “……” 陆渊徐徐卷起袖袍,随手收起那枚玉片,心中却是略感惊讶。 以他的感知力,自然是能察觉到银发少女仅有道境巅峰的修为。 为了避免一巴掌打死,他还特地在最后关头收了些力。 不曾想,对方的背景倒是比他预想的要硬。 银鳞蛟族,光是听名头就知道是北冥幽域中排得上号的妖族势力。 思绪电转间。 陆渊侧眸看向那两位中年供奉,平静发问:“不救一下?” 下一刻,便有两道雄浑妖气在他身前的大地上轰然爆发出来,冲霄而起! “你找死!!” 两位中年供奉暴怒大吼,双眸血红的俯视着下方的紫袍青年。 他们根本没想到,在报出银鳞蛟族的名号后,这不知所谓的散修还敢出手! 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 话音间,两位中年供奉皆是全力调动起了体内的妖力。 下一刻。 两座虚幻的妖力大山便已在他们的身前成型,自高处朝着陆渊狠狠的镇压而下! 沉重的压力骤然降临,让方圆百里的林海全都伏低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崩裂之音不绝于耳的响起,就连纪青棠也被迫弯下了腰杆。 陆渊衣衫狂舞,面对两位同为极境中期的绝巅武者,他终于能初步判断出自己的水平了。 只见他略微拂袖。 下一刻,恐怖的镇封之力自山林上空瞬间席卷开来,极速汇聚成一座擎天贯地的巍峨神山,随后朝着那两座妖力大山粗暴的撞了上去! 第348章 银鳞蛟族绝对不会放过你 轰——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断魂崖山脉,高空中的两座妖力大山寸寸崩碎开来,一道道形成实质的法则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激荡而出! “什么?!” 两位中年供奉脸色骤变。 看着极速消散的妖力大山,他们眼底涌现出浓浓的骇然之色。 随即便看到一位紫袍青年自尚未消散的法则涟漪中骤然杀出,深邃黑眸中满是平静的杀意! 轰!轰!—— 伴随着数道肉身碰撞的沉闷巨响,两位中年供奉自空中被猛地砸落到大地上! 妖血自他们的口中喷涌,往日强悍的妖躯,在对方的拳峰下竟是触之即碎!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两位中年供奉的心中满是惊骇,已然丧失了全部战意。 然而下一刻。 在他们的视野中。 那位紫袍青年的眉心突然亮起醒目的暗金印记,狂暴的法则之力自体内席卷而出,于夜空下化作了一头流动盘旋的暗金真龙! 深深的恐惧自心底涌现,两位中年供奉终于搞清了局势。 “饶命!大人饶命!!” 两道绝望惊骇的呼喊自山林间响起,庞然暗金真龙俯冲而下,直接将两人的身形瞬间吞没! 天地间重归平静。 “该死……” 崩碎的大地上,脑袋一片浆糊的敖雪终是回过神来,艰难的撑起身子。 四周的声音重新袭向她的脑海。 在她那张雪白的脸蛋上,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掌印,连带着颅骨都有些凹陷了下去。 但好歹是道境妖族,在陆渊留手的情况下,这点伤势还不至于让敖雪身死道消。 只是胸腔中的滔天惊怒,让她始终无法恢复平静。 该死的紫袍散修,以为自己是绝巅武者就可以肆无忌惮? 竟敢擅自动手,那便要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 “等到两位供奉把你拿下,本小姐要把你千刀万剐!” 敖雪嗓音怨恨,双手紧攥。 得罪了她们银鳞蛟族的武者,最好的下场也得是个死! 从宝具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后,她忍着剧痛从坑洞中探出身子。 就在这时,一道随意的年轻嗓音自前方传进她的耳中。 “出来了?” 闻言,敖雪下意识的身躯一颤,连忙抬眸看去。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并非是两位随行的中年供奉。 而是先前那位自称散修的紫袍青年。 “……” 见此情形,敖雪的瞳孔在此刻收缩到宛如针尖,连带着嗓音都是颤抖起来: “你做了什么?!” 妖族本能的直觉,让她本能的察觉到了此刻的异样。 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亦是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但是……从自己遇袭到现在,就算中途有点断片,但应该也还没过百息的时间。 那种事情! 怎么可能! 敖雪的心底惊惧交加:“我蛟族的那两位供奉去哪了?!你……” 叮啷! 没有在意她那惊惧交加的眼神。 陆渊已经径直走了过来,将先前那枚盛放着两成吞天雀宝血的白色玉片丢到了她的身前,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其后续的言语。 “……” 敖雪盯着那枚近在咫尺的白色玉片,呼吸莫名有些急促起来。 还没等她弄清对方的用意,一道平淡的年轻嗓音便在她的耳边猛地响起: “把玉片捡起来。” 敖雪的心跳骤然加快,浑身颤抖,全然没有了先前那般伸手去拿的傲气。 仅是嘴唇动了动: “我银鳞蛟族……”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中再度多出那只白皙手掌,重重扇在了她的脸上! 嘭! 敖雪此刻重伤在身,实力更是和陆渊有着本质上的差距,整个人直接被斜着砸飞出去! 以她为中心,林海被粗暴撞断,就连大地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啊啊——” 敖雪在废墟中蠕动着身躯,只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要被砸断,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她整个脑海,口中止不住发出凄厉惨叫。 “你……如此待我,银鳞蛟族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咬牙切齿,竭力稳住体内紊乱的妖力,嗓音充斥着惊恐和怨毒: “我乃天蛟殿的亲传弟子,我师父是极境妖尊!” 真不愧是北冥幽域的一方势力,远比青州那些宗门的高层还要硬气,成千上万年积累下来的骄傲,远不是两巴掌能够轻易粉碎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此地实在是合乎陆渊的心意。 “该死的贱种散修……” 敖雪似是破釜沉舟那般,满嘴鲜血的怒吼道: “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杀了你!!” 自从百余年前拜入天蛟殿后,不,哪怕从懂事时算起,直至今日,她就从未有过如此模样的丑态! 任何敌人,在听到九幽殿和银鳞蛟族的名号后,或是识趣的退让,或是被她师父准备的护道人给随手镇杀。 像这种出乎预料的蛮横存在,还是出生以来第一次碰到! 话音间,敖雪已是利用体内那些有所稳固的妖力,拼命催动起了身上的那件无比珍贵的逃遁法器。 绚烂的光芒迸发出来,将她的身躯尽数包裹,随即朝着远方遁逃而去。 陆渊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了这种情况。 刹那间,他的掌心处有光芒凝聚。 一道撕裂空间的毁灭光束瞬间破空而出,向着那道极速遁逃的流光爆射而去。 在神识的精准锁定之下,蚀光快的不可理喻,径直击碎了敖雪的护身法器。 惊恐万分之际,蚀光撕裂了她慌乱之下释放的所有护身手段。 贯穿身躯,将其死死钉在了大地之上。 鲜血横流的声音,仿佛死亡的倒计时。 敖雪七窍崩裂,光束中蕴含的恐怖破灭之力,已经将她的五脏六腑搅得一团糟,就连往日引以为傲的丹田妖海都被捣毁! “不要……” 望着那道划过天幕、瞬息而至的紫金流光。 敖雪的眼眸中只剩下浓浓的恐惧和绝望,近乎崩溃的大吼道:“我是银鳞蛟族的二小姐,我师父是天蛟殿的半步极境大能,我死了他们全都会知晓!”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第349章 我得去劝劝 然而,她视线中的那位紫袍青年,脸上没有半分惧意。 仅是一双深邃黑眸中,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升腾而起。 “那可太好了。” 青年略带戏谑的笑声在敖雪的耳畔响起,让她瞬间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你今天死定了。” 死亡的窒息感扑面袭来。 敖雪此刻才终于确认,对方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下一秒,蚀光自她的体内被陆渊抬手收回,化作点点暗金碎芒消散于夜空之中。 没等敖雪从地上起身。 那枚玉片便再度被叮啷一声丢到她的身前。 “捡起来!把玉片捡起来!” 青年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却犹如晴天雷鸣般让敖雪浑身颤抖。 她终于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这位在蛟族享受众星捧月待遇的二小姐,当即瘫软在地,泪流满面,精神崩溃的跪地求饶道: “前辈!前辈……我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敖雪突然看到陆渊掌中多出了一道刺目光束。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紧接着。 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两位蛟族供奉的死亡之处,原本还心如死灰的纪青棠此刻却是呆若木鸡,愣愣的站在残垣断壁之中。 在亲眼目睹了两位绝巅强者的惨死后。 她的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双腿止不住的发软。 银鳞蛟族,在北冥幽域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妖族世家了。 不但有位极境巅峰的族长亲自坐镇,暗地里甚至和那天蛟殿有点关联。 在北冥幽域,这样的势力,可以说是任何武者都不想得罪的存在。 但就是这样的人物,族中的两位供奉却被那位陆前辈利落的斩杀了。 纪青棠干涩的咽喉剧烈滚动,她真的很想问问对方,今后是真的不打算在北冥幽域生活了吗? 没听错的话,那位陆前辈应该说自己是散修。 既然是散修,为何敢得罪这样的庞然大物啊? 能够秒杀两位极境中期的蛟族供奉,绝对是抵达了极境后期的一流强者,是各大顶尖势力都不会拒绝的存在,前程本该一片大好。 若是今日之举传出,不但那些顶尖势力会有所顾忌,还会遭到蛟族那位族长的疯狂追杀。 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不行。” 纪青棠竭力稳住心神,颤抖的起身。 “我得去劝劝,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随着话音的落下。 一道惊艳璀璨的暗金光芒自前方拔地而起,照亮夜幕,很快,纪青棠就看到了那位迎面走来的紫袍身影。 一袭紫袍好似缩地成寸,瞬息就来到了她的身前。 感受着前方已是一片死寂的山林,纪青棠的瞳孔收缩得无比尖锐。 “陆前辈,蛟族的那位二小姐呢?” 就那位银发少女的行事风格来看,也只有银鳞蛟族的二小姐敖雪能够与之对应。 但是,此刻却感受不到其半点气息波动。 “杀了。” 陆渊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 “她欺负我们散修,我就没惯她毛病。” 哪里有只能大势力欺负散修,散修不能防卫反击的道理。 并且,银鳞蛟族的坐标,自己已通过敖雪的随身腰牌知晓,接下来就是上门清算的时候了。 话罢,他将那枚白色玉片丢向纪青棠: “这次收好了,再丢我就不给你补了。” “好,好的......” 纪青棠脑袋发懵,下意识的接过玉片。 但身为混迹幽域的老油条,她还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后背上随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杀,杀了?! 被银鳞蛟族视作掌上明珠的天骄之女,你现在杀了其中一个,居然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吗? “前辈!” 纪青棠此刻只觉得对方大祸临头,连忙抬头: “我知道一条离开北冥幽域的捷径小道,您且随我速速前往!” “只要离开北冥幽域,就算是天蛟殿的那位极境大能,也很难把手伸到外面!” 前往幽域之外的小道? 听闻此话,陆渊眸光微亮。 这北冥幽域还没打完,下一步的位置就有着落了? 只不过,现在还是为时尚早了。 现阶段的北冥幽域还没探索明白,就跑去北冥之外寻觅机缘,实在是有些浪费此地的机缘。 念及此处,他微微摇头: “不着急,等到晋入更高境界再去也不迟。” 等您晋入更高境界还用去外面避风头吗? 纪青棠深吸口气,还没来及说话。 就听得陆渊的声音再度响起。 “先不说这个,刚才听那两个蛟族的老东西说,你这宗门还被三宫六殿灭过?” 闻言,纪青棠神色一僵,片刻后方才缓缓点头道: “确有此事。” “说来听听。” 陆渊饶有兴致地问道,他现在对于北冥幽域所谓的三宫六殿很感兴趣。 “百余年前,我青岚宗的初代祖师在北冥幽域境内游历四方,偶然碰到一头在尘世间以武者炼化傀儡的妖魔,顺手将其教训了一二。” 她的笑容苦涩: “结果那妖魔是九幽殿的亲传弟子,事后回到殿内状告,当即使得一位殿内长老大怒,直接叫上了三五好友,顺手也把我们青岚宗给灭了。” “当时九幽殿周边的大小势力,都因为不满其行事作风,而有些蠢蠢欲动。” “圣殿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届时我在效仿祖师游历四方,侥幸躲过了此次劫难,但也不敢再回山门旧址了,只能在幽域外围另起山门。” 青岚宗的祖师有着极境八层的修为,按理说在北冥幽域已经不算太过弱小。 除去门内极境强者过少的因素外,青岚宗和北冥幽域的一流势力也差不了太多。 但在面对三宫六殿这尊庞然大物时,依旧显得无比脆弱。 陆渊安静听完了她的讲述,随即问道: “青岚宗的旧址在哪?” 这三宫六殿倒是够霸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贯彻到底。 如果可以,那就很好了。 “旧址?” “就在北冥幽域南部的落霞谷附近。” 第350章 晋升极境巅峰 纪青棠如实告知,只是不理解对方此话的意思。 好在,这种困惑并未持续太久。 陆渊将三枚戒指收起,抬眸看向纪青棠,平淡的嗓音宛如平地惊雷般响起: “纪青棠,若是你敢把青岚宗迁回旧址上重建,我可以立刻去你们青岚宗内喝茶做客。” 纪青棠的心跳莫名加快起来:“那……若是做个客卿呢?” “也不是不行。” “……当真?” “当真。” 陆渊神色平静,随手将一枚蛟族制造的传信玉简抛向对方: “想清楚了再联系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轻轻迈开步子,身形化作一阵狂风冲霄而起,倏然消失在此地山脉。 只留下呼吸愈发急促的纪青棠一人。 这位在北冥幽域摸爬滚打的二流宗主,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年少时拜入山门的时候,人生的分岔路好似就摆在自己面前。 她本想追上去说些关于银鳞蛟族的事宜,但一想到对方离开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再联想到两位被瞬间镇杀的蛟族供奉。 劝解的话到了纪青棠嘴边,却又变了一副模样。 “我知道了。” 她的嗓音略带颤意,先是将那枚传信玉简郑重收起,随后向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拱手行礼: “前辈保重。” 青岚宗的事宜不过顺手而为,接下来真正的要紧事务,目前在银鳞蛟族的身上。 偌大的妖族世家,不灭实在可惜了。 和那些出场意义就是被打破的防护罩类似,在陆渊看来,这种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强横势力,就是拿来灭的。 “先清点一下收获吧。” 陆渊来到断魂崖山脉的一处幽静山巅盘坐,轻吐口气,随后将三枚隶属于蛟族的储物腰牌指悉数取出。 神识在其中一扫而过,除了那些五花八门的天材地宝外,一枚和天策手札制式相似的青色手札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北冥风云录! 和天策手札不同,北冥风云录的获取难度相当简单。 只要付出少许的代价,便能从四季楼的手中置换出来,在北冥幽域的武者中普及率相当高。 陆渊其实觉得,这种类似实时新闻的物件,是能和天策手札集合在一起的。 毕竟相较于阵法铭刻的难度而言,信息的获取反而要难上许多。 之所以没有制成一份手札,而是分成两份来卖,只能说四季楼的当代楼主很有经商头脑。 说起来,北冥幽域的铸造水平比青州只高不低。 只是碍于地域过于辽阔,但凡距离稍微远些,受各类秘境的法则波动紊乱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寻常传讯手段便远不如这些宝具好用。 不过既然这北冥风云录的获取难度如此简单,为何九尾冥君的储物宝具中反倒没有? 这个疑问,在陆渊展开青色卷轴后,便是得到了解答。 “万幽宫大护法敖玄半月前出关,实力已突破至极境巅峰!北冥幽域四千年来最为年轻的极境巅峰!” “敖玄手握大权,以雷霆手段平定势力范围内的大小势力,已被不少知名强者认定为万幽宫的下任宫主!” “敖玄于昨日在天魔谷现身,头顶暗金冠,腰佩龙骨剑,端的是威风凛凛……” 诸如此类关于敖玄的大小事宜,手札上列举了十数项,足以见得其在北冥幽域的影响力。 在两人皆是宫主候选的情况,也难怪九尾冥君不愿将这北冥风云录带在身边了。 打开一看,发现全是竞争对手的独家报道,字里行间都洋溢着赞美,不红温就不错了。 陆渊微微颔首,转而将视线扫向了青色卷轴上的别处: “三宫之一的天玄宫以武会友,半月后大开宗内圣地,广邀天下极境以下的武者前来历练,或许能在其中得到喜人的机缘。” “青玉宫当代掌教三问仙人出关,于紫虚关大败外域来犯之敌,对其后势力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诸如此类,手札上大多记述着北冥幽域的相关大事。 “差不多了……” 陆渊眼眸低垂,将手札收起,屈指轻弹,三枚储物腰牌中那些宝药便是悉数掠出。 陆渊张口将其吞入其中,随即灵力充斥在五脏六腑之间,尽可能的加快目前进度。 极境初期,虽然已经能让他在极境内基本立于不败之地,但凡事大意不得,更何况他目前是独身在外的情况。 横推之前。 务必将能加的全都加上,绝对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随着一股股浑厚的药力涌向四肢百骸,那副千锤百炼的肉身正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着蜕变。 血肉欢呼雀跃,远超极境中期的筋骨发出细微声响,一身气势却是宛如海啸前的汪洋般不断涌动攀升。 随着周身气息暴涨,陆渊站起身子。 相较于脚下的巨大山体而言,他的身躯显得相当渺小,但此刻的存在感却强到让人无法忽视。 他深邃的瞳孔中闪烁着精芒,无与伦比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浑身强悍的骨骼正在极速地发生转变。 比先前更加坚硬,血肉亦是比先前更强劲! 轰隆—— 无声无息间,一股令人战栗的生命气息席卷开来,引得周遭群山皆是微微颤抖。 毫无疑问。 陆渊已经完全的凌驾在了极境之上,真真正正的抵达了极境巅峰! “这就是极境巅峰了。” 陆渊黑眸明亮,已是彻底适应了体内发生的巨变。 不用再顾虑银鳞蛟族的那位极境巅峰的妖尊了。 如此大的提升下来,居然还没消耗过半,这还只是北冥幽域底蕴的冰山一角。 实在是让人舒心。 陆渊心中感慨,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抵达了极境巅峰,下一步便是天境的门槛。 悬在青州的尖刀尚未打断,得尽早将那三宫六殿之流彻底剿灭。 虽然本来的目标只有万幽宫,但就这段时间的了解来看,能和其同流合污的势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是全都提前记在账上比较好。 至于清不清剿……那就看他们接下来的表现了。 陆渊对此还是相当期待的。 第351章 天蛟殿主 北冥幽域南部位置,银鳞海的海畔,坐落着一个有着上万年传承的古老妖族世家。 世称,银鳞蛟族。 在蒸腾的日光下,这座占地极广的庞然建筑内,数不清的身形人来人往,气氛却依旧显得异常冰冷,没有半点白天的模样。 连带着原本晴朗的天幕,都是悄然间阴沉下来。 一连两日,那厚重的乌云都好似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笼罩在银鳞海上空,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只是这不禁让外人心生疑惑,有极境巅峰的族长坐镇,即将掌权的大小姐更是在不久前,率先突破到了极境。 只待二小姐敖雪也突破极境,蛟族和天蛟殿的关系便能愈发紧密,在北冥幽域南部的话语权亦是更具分量。 得是什么样的势力,才敢触怒蛟族这样的庞然大物? 此刻。 正院内,上百位的蛟族侍从全都噤若寒蝉,就连进出的步伐都是小心而急促。 在它们进出的屋内,隐约能看到三道往日难得一见的银鳞海大人物。 其中一位身着暗金长袍的蛟首男子坐在主座,身形虚幻,好似阴神出窍那般奇异。 他的手中茶杯轻轻晃动,在他的身前,一位蛟族服饰的中年妖修脸色格外阴沉,却还是姿态极低的坐在下方,向着蛟首男子做着相应报告: “莫殿主,据您所说,小女她……是在断魂崖山脉被人所杀,我已将那人的画像送到三宫六殿手中,以您的名义托他们帮忙寻找。” “随后遣人带着其画像到四季楼卜算,但……那位楼中长老以缺乏相应的媒介为由,并未给出那人的具体信息。” “只说是,外来的散修。” 随着中年妖修透着几分不甘的话音落下,蛟首男子摇晃茶杯的动作微顿。 随即径直放在桌上,嗓音略带冷意: “没有相应的媒介?我看未必,他们多半是嫌你给的筹码不够多。” 像四季楼这种立场的顶级势力,向来都是开门做生意的。 只要雇主给的代价够高,哪怕是当代楼主,也是想让其算什么就算什么。 就是这四季楼仗着自己的朋友遍布四海,向来都是看碟下菜,越大的势力要价越高,便是所谓的得加钱。 并且他们行事风格令人不满,全都是走的谜语人路线,就算知道答案也不会明说,只会给出像“外来的散修”这种模糊的信息。 不过,对于敖千江来说,这个模糊的信息就已经足够了,只要确定对方身后没人就行。 至于推算那位散修具体坐标的事宜……敖千江自有人选。 “敖玉。” 敖千江侧眸看向一旁那位紧攥双拳,和敖雪有着几分相像的银发女子,淡淡的道: “我让你唤的那位奇人,你可把话带到了?” 敖玉当即起身: “回殿主,仙师已在院外静候。” 银鳞海畔,蛟族正院之外。 乌云笼罩的天幕下,一位身着破旧卦袍的清瘦老者坐在石凳上。 他双目微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天蛟殿主刚走出正堂,便被一众蛟族簇拥着来到他的身前。 卦袍老者终是睁开双眼,微笑着看了过去: “敖殿主,好久不见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人太过难请?” 敖千江同样回以笑意,只是言语间多少有点讽刺的意味。 为了让蛟族大小姐加入天蛟殿,填补上敖雪的空缺,他此次可谓是下了血本。 单是请动眼前这位曾在四季楼内担任长老职务的卦袍老者,就几乎耗费了天蛟殿门下产业过去数年的营收总额,外加一株位列极境的珍稀宝药。 当然,他们向卦袍老者提出的要求同样苛刻,必须算出那位散修所有的跟脚手段,以及实时的行动轨迹。 为了避免对方拿钱不办事,敖千江还特地将卜算的时间和地点定在了今日的蛟族。 “这是那小子的画像,还有断魂崖山脉前两日传出的相关消息。” 在一众蛟族期许的目光中,敖千江将相关的物件放于石桌之上,淡淡的道: “接下来,就全看你的了。” “唉……您提供的卜算媒介实在太少,老道也只能说是尽力而为。” 仙师显得很是无奈,叹道: “能把敖雪小姐连带着两位天蛟殿长老全部吃下的武者,少说也是极境中期,老道我如今才不过极境初期的修为,想要将其算得彻底,谈何容易。” 闻言,敖千江冷笑回道: “你要的已经够多了,凡事别太贪心,四季楼的要价没有比你高很多。” “另外,若是今日算不清楚那小子的跟脚,你就莫怪我不念旧情,必让你把半数的定金全部吐出来了。” “咳咳……” 被看出心思的仙师也不害臊,仅是干咳两声,随后便恢复了先前的从容。 这敖千江好歹是极境巅峰的强者,就算此刻有求于自己,也绝对不是能随意拿捏的货色。 就见他一本正经的拿起画像,身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晕,枯瘦的手掌掐出一个颇为怪异的指诀,口中念念有词。 趁着他推演卜算的些许间隙,敖千江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将其逃跑的路线全部封死。 随后看向身旁那位嘴唇紧抿的银发女子,似是随意的道: “敖玉,你可愿来我天蛟殿?” 虽然天资相较于敖雪差了些,但胜在已经突破到了极境,倒是帮他省去了漫长的培养环节。 接下来,只要让对方积极服用天蛟殿的秘传宝药,亦能作为上好的鼎炉帮助自己修行。 说不定能比计划中的敖雪还要快些。 这么多年在敖雪身上砸了那么多宝药,眼瞅着就要将其堆上极境,这才放其前往断魂崖山脉收取机缘。 不曾想,直接功亏一篑! 念及此处,敖千江背在身后的手掌紧攥,对于那位不知名讳的散修已是恨之入骨。 除了想要借此机会将蛟族大小姐收入门下外,他也是真的想将其挫骨扬灰,以偿还自己这些年在敖雪身上耗费的天材地宝! 第352章 那人如此行径,已是在和天蛟殿作对 听到敖千江的邀请,敖玉的眉眼间顿时多出几分愕然。 连带着身后的蛟族族长都是有些激动起来: “敖殿主……此话当真?!” 他本以为因为敖雪的死亡,蛟族和天蛟殿之间的关系会就此断绝。 要知道,对方当年来蛟族收徒时,是见过了两姐妹的,但最后只带走了二小姐敖雪。 言外之意,就是敖玉不合格。 没想到事已至此,居然还有转机出现。 敖雪身死……固然让他们蛟族惋惜。 但那又如何? 死人总是要为活人让路的。 正因为有着天蛟殿的关系,蛟族才能在南部银鳞海一带极具份量,力压诸多妖族世家! 哪怕他们的家族中,也有极境巅峰的强者存在,结果亦是如此! 这便是半步极境大能的威势! 更别说天蛟殿的殿主敖千江据说已经凝聚出了一轮上万丈的巨大银月,就连那轮烈阳都是已是初具雏形,指不定哪天就能真正踏入更高境界的范畴。 只要能让蛟族和天蛟殿的关系继续延续下去,蛟族族长做梦都能笑醒! “只要你入我天蛟殿,本殿会亲自指点你的修炼。” 并未理会激动的蛟族族长。 敖千江在石桌旁缓缓坐下,视线随之落在敖玉的身上,嗓音温和: “敖玉,你可愿意?” “回殿主……我愿意。” “只是家妹刚刚身死,凶手却依旧在北冥幽域逍遥快活……若是无法将此人斩杀,我怕是无心修行之事。” 敖玉向着对方深深行礼。 嗓音中带着深深的恨意: “倘若殿主能将那动手之人格杀,为家妹报仇雪恨,我愿即日担任天蛟殿的圣女一职!” 倒不是和敖雪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实际上,对方在天蛟殿待的时间比在蛟族待的都长。 长久以来,也并没有将她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但是血浓于水。 对方莫名死在外面,她身为长姐,于情于理,都是要为其报仇的。 而且,整个蛟族在南部银鳞海的名声都因为此事受到了损伤。 就算错在自己这边,也绝对要让动手之人知晓触怒银鳞蛟族的代价。 “我当然知道你们姐妹的关系好,否则也不会特地请仙师来推算那人的跟脚。” 眼见对方同意,敖千江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道: “你放心,那人如此行径,已是在和天蛟殿作对。” “无论如何,他此次都必死无疑!!” 话到最后,这位天蛟殿主的语气中满是杀意! 也就在这时,一直紧闭双眼、念念有词的卦袍老者,突然脸色骤变。 他猛地睁开双眼的同时,一口鲜血直接自口中喷洒出来! “不好!!” 仙师忍不住回想,上次自己因为卜算到不该算的东西,导致自身元气大伤,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讲真的,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那起码得上千年前,手段尚未成熟,甚至自身尚未踏入极境的时候。 届时不知道何为天高地厚,不管遇上什么都敢掐指算算。 结果在探索遗迹时,偶然得到了一尊古旧铜鼎,一算之下才知,是某位天境死后残留的遗物,差点把自己反噬而死。 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性变得无比老辣,逐渐知道什么该算什么不该算,推演手段也在这一过程中不断精进着。 时至今日,仙师自认已经变得足够圆滑,充分理解了推演之术的精髓,趋吉避凶。 正因如此,他才接下了此次的任务。 毕竟一个不知来历的散修,在北冥幽域境内可谓是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是从外域过来的也不足为奇。 风险不会很高,只是推演起来比较费时。 抱着如此想法,仙师将心神沉入灵台,施展起了自己的推演之术。 在灵台世界中构建出陆渊的画像,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位散修的名讳。” 这一过程进行的颇为顺利,仙师很快便得到了“陆渊”的确切回复。 然而,当他继续询问“这位散修的跟脚手段,具体位置”时。 率先出现在眼前的,乃是一座无比恐怖的神山,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席卷而出! 轰隆—— 仙师瞬间脱离了推演状态,却还是浑身颤抖的一口鲜血喷出。 神魂之中充斥着大片碎裂痕迹,仅仅是推演出来的象征化身,就几乎要将他的神魂磨灭! 哪怕是推演极境巅峰的存在,也不会存在这样的反噬。 仙师的心中涌现出深深的恐惧,然而下一刻,一道推演出来的位置信息,便在他的脑海中随之涌现了出来! 那是一片虚幻的光影。 光影之中,身着紫袍的青年正站在一处熟悉的庞然建筑前方,身旁环绕着诡异的黑气,手指抵住下巴,看向建筑的正门,似乎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就见那座庞然建筑的正门上,赫然悬挂着两个大气磅礴的字迹。 蛟族! 仙师那双充斥着奇异蓝光的眼眸骤然涌现出惊骇之色。 他确实是被四季楼除名的前代长老,但被除名的原因并不是手段欠佳。 恰恰相反,他针对这种位置的推演,往往都是最精准的那几个! 不是他的错觉,是那位神秘散修真的已经打到蛟族门口了!! 念及此处,仙师一时间浑身寒毛倒竖,本能的大吼出声: “不好!!” 此刻的蛟族正院内分明有着半步天境的妖尊分身坐镇,即便实力不如本尊,却也有凌驾于寻常极境之上的战力。 并且能够在瞬间转换为本尊,此地理应是固若金汤的! 但仙师的声音中还是充斥着惊骇和恐惧的味道: “推演的报酬老道不要了,还望敖殿主另请高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道宛如巨龙苏醒般的磅礴气息,已是自蛟族之外轰然爆发了出来,强烈的存在感拔地而起! 几乎是瞬间,方圆数百里内的生灵,全都感受到了这股几乎超越了极境的恐怖气息! 紧接着,蛟族的前院中亦是爆发出了数十道妖力光柱,惊愕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第353章 我蛟族愿意臣服于阁下 但他们全都在下一刻骤然消散。 轰隆—— 一座恢弘无比的神山虚影自蛟族前院内突然诞生,呼啸着飞掠而出,惊人的破坏力将整个蛟族前院瞬间碾成齑粉! 神山所过之处,大地尽数开裂。 凌厉的风压席卷四方,巨大的神山虚影直逼正院。 敖千江脸色狂变,身形瞬间来到正院之外,随后咬牙调动起雄浑妖力,抬掌推出! 轰!! 巨大的轰鸣声好似洪钟大吕般,将周遭生灵全都震得两耳失聪,气血翻腾不息! 溢散的劲风将正院震得倒塌,好在漫天的烟尘无法遮蔽极境巅峰的视野,仙师等人全都看到了那位缓步走来的紫袍青年。 陆渊的嗓音宛如冬日寒冰般淡然透骨: “刚才是谁在窥探我?” 仙师咽喉滚动,连一丝笑意都挤不出来,身体下意识的向着后方轻移。 心中涌现出浓浓的懊恼悔恨! 该死! 这跟敖千江此前说根本不一样! 连暗中的推演都能察觉到,这他妈能是一般的散修吗? 听着陆渊的话,敖千江也是脸皮微抽,没想到对方的感知力能敏锐到这种程度。 更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直接找上门来。 不过也不能怪他想象力贫瘠,毕竟寻常散修知晓银鳞蛟族的势力规模,怕是都避之不及,谁能想到居然还有敢主动上门的存在? 如此看来,对方的实力绝对不止是极境后期。 单是刚才那一记镇封神山,就足以逼得一位极境巅峰的武者认真对待! “看来有点实力,难怪如此狂妄。” 敖千江双眼微眯,双手负后,冷冷的道: “但如果只是这样便想在本殿面前放肆,你怕是来错了……” 略带威胁意味的话语刚刚出口,他前方的那道修长身影便是骤然暴掠而来,犹如一道照亮夜空的紫色闪电! 空气暴震! 陆渊拂袖而来,速度快到难以言喻,五指一把扣在他这具分身的面门上,磅礴的力道将其直接按倒在地的同时,镇封之力席卷而出! 镇魂封魄,镇渊之力! “啊啊——” 原本还极有风度的敖千江瞬间感受到了深入灵魂的痛楚,杀猪般的惨叫声自口中传出!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风度?还想着冲我放狠话?” 剧痛之中,敖千江终是听到青年那略带戏谑的冰冷嗓音。 “你也配?” 镇封之力将它神魂镇压得一片空白,却让他的心底涌现出了深深的恨意和不甘! 就算陆渊表现出来的修为超越了极境的极限,但也绝对和他有着相当程度的差距。 也就是说,这散修还未到半步天境! 若非这诡异的镇封之力不知为何能对妖躯直接造成极其恐怖的伤害,他哪里会被如此轻易的制服! 若非自己不是本尊亲临,他哪里会被如此轻易的制服! 念及此处,敖千江已是愤怒到咆哮出声,迫切的想要直接唤来了自己的本体。 然而,眼前的紫袍青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轰!! 那恢弘的神山轰然间迎风高涨,竟是直接将他这具阴神化身彻底镇封! 陆渊收回手掌,站起身子,将镇封之力悉数收回体内,然后朝着院内呆滞的众人走去。 蛟族大小姐敖玉的心脏狂跳,刚才的一幕仿佛铁钩般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极为不顺畅。 先前激动无比的蛟族族长,此刻更是身躯颤抖不止,哆哆嗦嗦的向后方倒退。 连敖千江的分身都被瞬间抹杀,他们这帮人又算得了什么?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散修还真是个疯子! “阁下,此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收钱卜卦的。” 已经退到最后方的仙师勉强一笑,缓缓说道。 他万分后悔接了这个所谓的肥单,定金没收到就算了,现在还莫名其妙的要搭上一条命! 只能祈祷眼前的散修能放他一马。 “你这么会卜卦,有算到今天是自己的死期吗?” 然而,从青年口中吐露的淡漠文字,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仙师的瞳孔倏然放大。 只见那一袭紫袍原地消失,速度和刚才一样无法捕捉。 尚未来得及后退,恐怖的巨力携着剧烈痛楚就自他的胸口上炸开! 嘭! 仙师的身躯原地爆炸,赤金色的鲜血向着四周疯狂溅射! 两位蛟族的高层人物顿时僵在原地,哪怕金血溅射到了他们身上,他们也不敢调动丝毫妖力,生怕因此触怒了眼前的散修。 两张相貌各异的脸庞上,此刻全都充斥着相同的惊恐之色。 更可笑的是,这位散修还是片刻前她们口中非死不可的目标。 “到你们了。” 陆渊神情淡然,侧眸看向已经吓傻了的蛟族两人。 金血在他周身不到半步的位置就自动蒸发,根本不用调动灵力,仅是身上的护体法则就足以隔绝污秽。 根本没有半点动摇,既然蛟族传播出去的通缉令是生死不论。 穿上这身紫袍的他,也已经铁了心要让蛟族血流成河了。 “极境巅峰?” 敖玉的大脑已是一片浆糊,已经快要分不清脸上那温热的液体是鲜血,还是因为恐惧留下的泪水。 她往日的性情其实相当成熟,哪怕是在陆渊从正面杀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因此惊慌失措,而是想着如何借助敖千江的战力,杀掉这个擅自毁坏蛟族名声的存在。 但现在的状况,就完全超出她的预料了。 脑海中涌现的无数擒敌良策,都在刚才被对方三下五除二的消除了个干净。 她呆呆的看着院内的血迹,以及被神山轰碎的蛟族院落,心中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这位蛟族大小姐做梦都没有想到,本应该是随意抹杀的蝼蚁散修,今日会突然上门化身索命的阎罗! “我蛟族愿意臣服于阁下!!” 一旁的蛟族族长直接跪倒在地,止不住的重重磕头,直到头破血流也不曾停下,颤抖的嗓音高呼不止。 还有节目? 陆渊轻笑一声,倒也并未立刻动手。 反正此地距离天蛟殿有点距离,那敖千江的本尊赶来也确实需要些时间。 第354章 终于逮到你了,陆渊 他转而拿出一把椅子坐下,靠住椅背,看向一旁神情呆滞的敖玉。 “我蛟族愿意臣服于阁下!!” 敖玉猛地回过神来,自以为领会了青年意思的她,当即跟着跪倒在地,疯狂的一头抢地,近乎嘶吼的喊道: “愿阁下给我蛟族留一条生路!!” 眼见紫袍青年沉默不语,两人却也丝毫不敢停歇,依旧是不停的磕头加求饶。 敖玉不愧为蛟族未来的掌权者,很快便猜到了身旁族长的真实意图。 那就是拖! 天蛟殿距离此地虽然有些距离,但是以半步天境的手段,赶来此地不过是一炷香左右的时间! 只要拖到敖千江赶来此地,哪怕是阴神被毁让其有了些许伤势,也照样无敌于北冥幽域南部! 想清楚了这一层原因,两人磕的愈发卖力起来。 然而,下一刻。 轰!—— 蛟族族长的身躯骤然炸裂开来,炽热的金血溅了敖玉一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顿时呆在了原地,身躯亦是剧烈颤抖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对方为何会突然发难?! 可还没等她想清楚原因。 一道没有半分情感的冷漠嗓音,便是在耳边响了起来: “继续啊。” “不是喜欢磕头吗?” 敖玉浑身颤栗,嘴唇抖动,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从出生到现在,她还从未如此绝望! 好言相劝是死,跪地求饶也是死! 难道自己今天就非死不可?! 随着陆渊的实力水涨船高,修为来到极境巅峰的层次。 蛟族这位能在银鳞海呼风唤雨的大小姐,就算是道心濒临破碎,层次上也多少有点高攀的味道了。 陆渊轻轻摇头,微不可见的轻啧出声。 哪怕刚才斩杀的蛟族族长,外界传言其修为功参造化,早已臻至极境巅峰。 但就刚才的战斗来看,蛟族族长的真实修为不过是极境八层的水平。 所谓的巅峰,想来是为了稳固地位而散布出去的谣言。 以外人的视角来看,陆渊强势冲进银鳞蛟族大开杀戒,就连天蛟殿主的分身都被他毁去,显然是那种有天赋有后台的绝巅武者。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在其身后不但没有什么令人畏惧的山门势力,反倒还有着一座虎视眈眈的万幽宫。 其宫主是真正的天境大能,只要知晓了此间事宜,必然会追杀这位残害了自己麾下大将的凶手。 在此之前,留给陆渊的时间其实并不充裕。 时间紧任务重,就算有着词条作为底牌,也万万不可大意,必须得早日具备和天境抗衡的实力。 既然如此,便不能浪费前进道路上的任何一只妖魔。 陆渊渐渐有了主意,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靠着椅背,手指轻敲,静静看着身前疯狂磕头的敖玉。 半步天境的天蛟殿主赶路速度理应不慢,想来不会让自己等待太久。 北冥幽域南部,一座占地极广的庞然城市群。 原本已是在蛟族的带领下死寂了多年,如今却被粗暴的打破了平衡。 好歹是北冥幽域南部赫赫有名的妖族世家,怎么会被人单枪匹马的杀进本部? 就连有着万年历史的古老建筑都被轰飞了? 如此光景,给银鳞海众多势力造成的冲击力,不亚于有人把那位古板的蛟族族长硬生生的按在地上暴打! 在乌云密布的天幕下,诸多银鳞海世家的高层紧急集合,齐齐望向那已经坍塌了大半的蛟族本部,啧啧称奇。 这得是有多硬的背景,才敢干这样的事情?! 与此同时,一位身着锦袍的老者也来到了银鳞海城市群中。 “终于逮到你了,陆渊……” 看着手中玉牌所指的方位,锦袍老者的脸色略显狰狞,身上还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身为万幽宫的太上长老,他偶尔会接到来自宫主或宫主候选的手令,前往北冥幽域各地,或扫除、或收编一些万幽宫的敌人。 然而,活了数千年之久的老者,却是头一回碰到如此滑溜的目标。 不但速度奇快,就连反侦察能力都是颇为出色,格外警觉。 落地幽域后,在断魂崖山脉内待了大半日的时间。 然而还没等自己从万幽宫赶过去,这位名叫陆渊的目标,便是火速离开了断魂崖山脉的境内,朝着一个陌生的方向赶去。 途中数次加速疾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 简直就是在把他当狗溜! 直到今日,老者方才确认对方是在朝银鳞海地带赶来,终是咬牙切齿的追上了其脚步。 “这是攀上银鳞蛟族了?” 将方位确认完毕后,锦袍老者不禁嗤笑出声: “倒是有点趋炎附势的本事。” “但很可惜,就算是蛟族背后的天蛟殿,也不敢插手我万幽宫的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冲天而起,随后朝着蛟族本部的方向直直掠去。 货真价实的极境巅峰爆发开来,如此浩大的声势,瞬间吸引了不少正在关注战局的世家高层。 那身标志性的锦袍,更是引得他们纷纷惊呼: “万幽宫的人也来了?!” 莫非这位在蛟族大闹的绝巅武者,是万幽宫的那位大护法敖玄? 他不是在天魔谷等着争夺遗迹开启的机缘吗?! 但若是真是他,那银鳞海可真的要变天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思维发散。 轰隆—— 天幕之上,又有一道流光裹挟着狂暴的风雷声降临了此地! 在无数道惊愕诧异的目光中。 只见敖千江一身暗金长袍,临空而立,背后还悬挂着一轮高大万丈的银色明月,清冷的光辉随之洒下,将他的衬托得宛如天神般伟岸! “孽障!” 然而这位在银鳞海一言九鼎的天蛟殿主,此刻却是怒声如雷鸣般响彻天地。 它双目血红的望着下方的蛟族本部,望着那两滩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血液,整个人已然怒发冲冠! 事已至此,仙师的死亡无足轻重,蛟族族长的死亡更是无伤大雅。 真正让敖千江破了大防,是这个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散修,在银鳞海公然抽打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脸面! 第355章 你怎么冲出来的 等到明日,此事怕是要登上北冥风云录,他天蛟殿更是要被诸多同僚肆意嘲笑! 念及此处,敖千江更是怒火中烧,万丈明月光芒大盛,让他整个人的威势再度攀升了一个高度。 贵为半步天境的大能,岂能成为这等名不见经传的散修成名的垫脚石?! 不顾一切的从天蛟殿杀回此地,就是要在这万众瞩目的情况下,挽回自己丢失的颜面! “不懂规矩的人族小子!我今日就教教你何为北冥幽域的礼仪!!” 随着敖千江饱含怒意的嗓音回荡在天际。 那位锦袍老者也降临在了蛟族本部的上空。 他眼眸低垂,嗓音淡漠: “敖殿主,此人跟我万幽宫也有私仇。” “万幽宫的太上长老?” 敖千江看了他一眼,冷冷回道: “那便随我一起出手将其拿下,事后再好生招待他!” 锦袍老者看着下方的光景,嘴角微掀: “正有此意。” 然而,话音未落。 他的视野便是被璀璨的暗金光华尽数填满,就连瞳孔都是骤然收缩! 轰—— 刹那间,整个银鳞海境内任谁都感受到的凌厉光束,自坍塌大半的蛟族本部中拔地而起。 锦袍老者感觉身躯突然传来碎裂般的剧痛,待到回过神来,那道凌厉的蚀光已经将他的身躯劈成两半,结实的血肉被整齐分开,根本无法阻止生机的极速流逝! “什么?!” 形势转变的过于迅速,敖千江背后寒毛耸立,骤然回头看去,发出惊骇的大喝。 只见那袭紫袍如风云般涌动,和先前一般无二的杀到了他的身前! 唯一和先前不同的是,青年原本的那双清澈黑眸,此刻已是宛如熔岩般明亮。 “你觉得自己又行了?” 随着一道冰冷彻骨的年轻嗓音在耳畔响起,敖千江的视野中,紫袍青年衣衫怒扬。 白皙拳峰仿佛轰然坠落大地的流星,在他失神刹那的瞳孔中急剧放大。 半步天境的强者本就拥有着远超极境巅峰的肉身,更何况是凝聚出一轮明月的敖千江。 他早已具备了些许天境威势,是北冥幽域货真价实的半步大能! 但在直面陆渊的拳峰时,这位天蛟殿主的心底却还是突兀涌现出了深深的不安。 来不及为锦袍长老的死亡而哀悼,他下意识的举臂格挡。 轰—— 高空上炸开肉眼可见的浩瀚气浪,敖千江的身躯直接横飞出去,连带那轮高达万丈的明月都是疯狂颤抖! 磅礴劲力生生撕裂筋骨,惊悚的皮肉白骨暴露在空气中。 在晋升极境巅峰之后,陆渊仅是一个照面就让对方破了防。 “……” 万丈明月在空中倒退不止,敖千江的耳畔狂风呼啸,在生生吃了一拳后,他浑身的气血都是翻腾起来。 眼前隐隐有点点金星浮现。 很显然,对方的肉身中蕴含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目光扫过坠下大地的锦袍长老,敖千江脸色铁青,已然察觉到了异样。 瞬间镇压一位极境巅峰的绝巅武者,一拳将有着明月法相加持的自己打退。 如此实力,哪里还可能是极境后期?! 单论肉身力量,怕是都在自己之上了! 是某种高阶秘法?! “有意思!” 怒笑一声,它背后的明月大放光芒,那是体内妖力暴动的迹象。 它终是在空中稳住身形,皮肤上浮现出盈盈白光,五指对准前方踏步而来的紫袍青年,随后霍然握紧! 轰隆! 虚空中传来巨响,森冷浩荡的纯白色寒风诞生出来,对着中心处的渺小身影轰然挤压而去! “冰魄绞杀?!” 银鳞海中,不少世家的高层都是惊呼出声,言语间满是畏惧的情绪,显然是认出了这招的来路。 数百年前,天蛟殿主初临银鳞海,想要将此地划分为天蛟殿的地界,便是引得银鳞海当时的领袖世家不满,两位极境巅峰的族老悍然出手之下,瞬间便被此招夺去了生命! 算得上是敖千江在银鳞海的成名绝技了! 众目睽睽之下,陆渊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眉头微皱,随即猛地拂动衣袖,镇渊诀全力催动! 轰! 激荡不息的镇封之力汇聚成一座气势磅礴的巍峨神山,护持在他的周身,和袭来的浩荡寒风重重碰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轰鸣声遍传了整个银鳞海地带,直至此刻,敖千江才稍稍缓了过来,感受着在掌中极速消逝的神山虚影,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不知道你的肉身为何——”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一道流光顶着那足以碾碎极境肉身的冰魄寒风,自席卷天地的妖力风暴中硬生生杀了出来! 正是陆渊! 相较于敖千江身后那轮瞩目的皓月,他的身形显得异常渺小,却透露出无法忽视的强烈存在感,那双璀璨到仿佛是雨里灯塔的黄金瞳,此刻充斥着纯粹的杀意。 电光火石之间,他不断重组的身形骤然掠过长空,带动一连串刺耳的音爆。 泛着玄光的拳峰上接连轰砸在敖千江的身躯之上! 轰—— 白皙拳头宛如狂风骤雨般密集,每一下都裹挟着能够砸碎山岳的伟力,引得高空中的气流震荡不息,将敖千江那具坚韧的肉身砸得筋断骨折! 待到风暴消散些许,狂吐鲜血的天蛟殿主目眦欲裂,嘴唇颤抖: “你怎么冲出来的……” 冰魄寒风固然久未动用,但那是因为其作为自己的杀招之一,平时的小打小闹没必要动用底牌。 敖千江分明看到对方的筋骨被寒风撕裂,浑身血肉都是在瞬间横飞! 但等到陆渊冲到脸上时,他却猛然发现其身上的恐怖伤势已然消失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 这是哪门子的绝技?! 敖千江的心中惊惧交加,他现在是真的感受死神在冲他招手! 话音未落。 这位天蛟殿主便竭力调动起了体内的妖力,奈何紫袍青年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还有意思吗?” 陆渊笑容肆意,一记势大力沉的长拳再度轰砸在他那已经塌陷下去的胸膛上,狂暴无边的力量终是将其彻底打穿! 第356章 你好像很惊讶 不等其坠落大地,便再度一记鞭腿甩在了敖千江的脑袋上! 轰然之间,这位天蛟殿主的脑袋几乎被从脖颈上抽飞出去,就连七窍也都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崩裂开来! 敖千江的脑海沦为一片浆糊,身形化作一道细线坠落大地,背后的万丈明月尚未完全发力,就已经化作了漫天的白色光粒落下。 远远看去,着实是一幅前所未有的,极富冲击力的画卷。 银鳞海第二势力的玄鲨妖尊神情呆滞。 难以置信! 先是万幽宫的长老被瞬间斩杀,再是天蛟殿赫赫有名的半步大能被当众暴打!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狠人?! 它身旁的长子见此情形,更是忍不住的震撼出声: “父亲,敖殿主……好像要败了!!” “这哪是要败了啊……” 玄鲨妖尊低声喃喃,怎么看都觉得天蛟殿主像是要被打死的节奏。 似乎是回应他的猜想一样,高空之上,陆渊掌心之中陡然迸发出刺目光芒。 轰隆!! 刹那间,一道璀璨光束随之显现了出来! 直至此刻,被砸进大地之中的敖千江才恢复了一丝清明,但当他看清上方闪耀的并非烈阳,而是毁灭光束的时候,气若游丝的他猛地瞪大了双眼。 嘴巴微张,本能的想要求饶: “大人,我……” 哪怕是此刻,陆渊依旧没有让他说完。 轰然之间,绚烂的剑光如同雨幕般落下,将他的全身都沐浴其中,连带着下方的银鳞海大地一起轰得粉碎! 狂风呼啸,空气森冷。 原本气象巍峨的蛟族本部,此刻已经沦落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 浓烈的血腥气味充斥在此地的空气中,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战斗,更是为此处增添了几分破败之感。 千年势力,沦落至此,前后用时不到半日的光景。 早在那位万幽宫的锦袍老者和天蛟殿的敖千江齐齐降临此地上空时,院落内的敖玉便已经停止了磕头。 届时,她仰头望向那两道仿佛天神下凡的各异身影,眼中逐渐涌现出名为希望的光芒。 她激动的泣不成声:“敖殿主!快快动手斩杀此人!” “他杀了仙师先生,还将我父亲一同掌毙在了此地,逼迫我向其磕头求全!!” 得救了! 哪怕眼前的散修能将极境后期的蛟族族长秒杀,现在也算是没戏唱了。 半步天境的大能啊! 在银鳞海就是象征着无敌的顶尖战力! 然而,就在敖玉如此想着的时候。 身前那道恶魔化身般的紫袍身影,脸庞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恐的神情,哪怕是些许慌乱也没有。 再看那双神采奕奕的深邃黑眸,那其中承载着显然不像是直面威胁的紧张,反倒是有点类似看到了某种珍稀的天材地宝那般欣喜。 敖玉的惊喜顿时有所消退,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那就是眼前的散修并不畏惧眼前的两位强者,就连那位臻至半步天境的敖千江,也无法让他感觉到明显的压力。 她的猜想很快就被印证了一部分,刺目的光束冲霄而起,瞬间就将那位极境巅峰的锦袍老者斜着斩成了两段! 惨淡的金血悄然落下,按理说,以极境巅峰的强悍生命力,哪怕是身躯都被斩成两截这种致命伤,也不会让他们面对死亡的结局。 只要稍微施加点高阶的修复手段,就能将断裂的两截躯体重新组合在一起。 但是,不知为何,在敖玉不知所措的视线中,那被斩成两段的锦袍老者面带惊恐。 仅有的一只手臂不断浮现出光华,显然是在动用着某种恢复生机的手段,却直到最后也没能将断裂的躯体连接回来。 那可怕的光束拥有阻断治疗的神异能力! 念及此处,敖玉整个人已经不寒而栗,她忍不住去思考自己吃下这一记攻击的后果。 除了死亡,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结局了。 耳畔传来巨大的震动,天蛟殿主似乎已经和紫袍青年战到了一起,爆发出与众不同的嘹亮轰鸣声,带动起来猛烈的风暴! 高达万丈的明月在天幕下疯狂颤抖着,见此情形,敖玉竟突然觉得,或许就连那位独步银鳞海的敖千江也要败下阵来! “不会的……” 她双手紧攥,身躯颤抖,感觉自己空有极境的修为,半点极境武者应有的勇气也无。 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两位突然降临的外人,才有一线保全生机的可能!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 就连这一丝突然出现的生机,也逐渐变得无比渺茫起来。 那轮笼罩银鳞海的万丈明月真的崩碎了! 敖玉呆呆的看着如此一幕,突然间安静了下来,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很快,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划破天际,降临在了她的身前。 紧接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被丢到了她的身前。 正是满脸惊恐的敖千江! 完了!! 敖玉瞬间被骇到魂不守舍,整个人颤颤巍巍的看向那颗头颅,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惊叫。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嗓音颤抖,本能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的咽喉好似被铁掌擒住,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你好像很惊讶啊。” 陆渊的神色颇为随意,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宜那般平静。 “其实不用,毕竟你马上就跟他一样了。” 院落内的空气一片死寂。 四周的环境安静到可怕,那些银鳞海世家没有一个人敢来此地窥探情况。 种种因素的交织下,敖玉身躯痉挛不止。 耳边唯有那淡漠冰冷的嗓音如雷鸣般炸响,心中的惊恐在这种级别的压力下,已经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陆渊转过身子很快,他的身形便径直出现在了院落之外。 在她身后,敖玉跪伏在地,身躯颤抖仿若筛糠。 她眉眼间满是残留的惊恐,只是神色恭敬的到了极点。 “恳请大人饶我一命,蛟族万年来的典藏都在后山,小人愿尽数奉上。” 第357章 道经 蛟族后山,宝库之内。 陆渊缓缓的环顾四周,这才如释重负的轻吐口气。 从抵达北冥幽域开始,一刻不停的忙到现在,终于是有了还算满意的收获,想来这便是所谓的努力总会有的回报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上所谓的半步天境,麻烦程度还真是比极境巅峰高了好几个级别。 像是先前的那记冰魄绞杀,在没有灵力加持的情况下,哪怕是镇渊诀都没有完全抵消掉相关的影响。 以至于陆渊的肉身出现了严重的损伤。 好在,回生的自愈能力填补上了这个空缺。 只能说不愧是半步天境了。 除此之外,陆渊还发现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事情。 他此前以为,天魔谷的神秘遗迹便是他获取晋升天境之法的唯一途径。 毕竟能有相关法门的山门势力,基本上都有真正的天境强者坐镇。 而实际上,所谓的半步天境,其中还有着诸多的划分。 那些已经在神魂世界修出道渊之一隅的佼佼者,在他们的手中,便有着能让旁人垂涎若渴的法门,外界还对其有着一个大气磅礴的称谓。 天境,道经。 这名字起的恢宏大气。 实际上指的也只是极境巅峰武者神魂中,那自称空间的神异世界。 蕴育道渊,是为开天。 真正让陆渊感到欣喜的是,这天蛟殿的敖千江,便是半步天境中凝聚出了一道深渊的存在。 在其手上,确有一份品阶不低的道经。 北冥幽域不知道有多少修行者对天蛟殿趋之若鹜,其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一窥这号称至高的法门。 只是这道渊经哪怕是从敖玉口述之中,也没有所谓的等级之分。 陆渊微微点头,脑海中的思绪转的飞快。 天蛟殿在南部的声望很高,和敖千江熟识的殿主长老也有不少。 此后不知道会不会为难自己。 万幽宫亦是在暗中虎视眈眈,更别说自己先前还让那位青岚宗的纪青棠宗主,重回山门旧址,只为和那同为三宫六殿之一的九幽殿硬刚。 “强敌环伺啊……” 念及此处,陆渊眸光闪烁,嘴角已是透露出些许笑意。 为了将他们全部埋葬在此地,也为了防止自己受到相应的伤害。 必须要尽早将其全部拿下。 他心头微动间,神魂沉浸入道经的修炼。 深渊与道印的凝聚没有先后之分,只是前者加强肉身,后者蜕变灵力。 两者只要凝聚出其一,便是半步天境。 陆渊也是第一次知晓这样的事情,当下眉头轻挑。 讲道理,虽然这文字叙述的颇为简单,但其中蕴含的难度肯定不会低到哪里去。 否则北冥幽域南部也不会有那么多极境巅峰武者在天蛟殿主的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就他目前的了解来看。 极境巅峰和半步天境,两者间谈不上是云泥之差,却也有着难以逾越的巨大沟壑。 陆渊轻吐口气,随即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抛开。 神魂世界中那股接近本源的灵力自发暴动,于身后逐渐凝聚成了一道虚幻的深渊。 规模不大,仅有百丈,距离彻底凝实,似乎还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陆渊调整呼吸,黑眸明亮。 感受着体内狂涛般涌动的灵力海洋,近乎无边的力量充斥在四肢百骸中,言语间不禁带着了几分惊叹。 “难怪那天蛟殿主如此嚣张,这还真是……” 分明还没有突破到天境,竟是能让他有种掌控一切的全能之感。 数不尽的感悟自脑海中涌现,让他知晓了关于半步天境的独特之处。 只要尚未踏入天境,这神魂世界中凝聚出的道渊品阶,就能在法门的运转修行中,不断的向上攀升! “只要将道印也蕴育出来,就能踏入天境了。” 随着修炼不断加深,陆渊心中涌现出些许明悟。 在万丈深渊的压制下,道印的诞生极为困难,以往的那些半步大能怕是要耗费无数心血来将其蕴育成型。 但在陆渊的逆天悟性之下,完全可以无视其中的大部分困难。 唯一值得留意的,就是道渊彻底成型后,品阶便不能再进行提升。 如果想要届时的底蕴足够,就得在凝聚出那道道印前,拿到品阶更高的道经。 嗡! 就在这时,陆渊突然察觉到一枚收缴而来的腰牌微微颤抖了起来,他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惊讶。 原因是这枚银色的戒指,来自那位被自己斩成了两段的锦袍老者。 如此看来。 万幽宫内似乎有人在联系这位已死的太上长老? 来活了? 这种时候联系这位万幽宫的太上长老,其害人之心已经昭然若揭。 念及此处。 陆渊当即重振精神,将从那位锦袍老者身上缴获的腰牌取出,灌注灵力激活。 很快,一具被全息投影构成的身影倩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形修长,通体覆着暗金鳞甲的妖影,脸上带着淡然神情。 在其身后,乃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灰黑色雾海。 陆渊的眉尖微微挑起,通过这段时间在天策手札上的见闻,他隐隐猜出了这暗金妖影的真实身份,也能猜到其目前的位置。 “太上长老……” 全息投影浮现的瞬间,敖玄那淡然的嗓音便在此地悄然响起。 它神色也是相当平静,似乎只是想向老者确认一下最后的情况。 但在看清陆渊的面容后,它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脸上随之浮现出明显的错愕。 很显然,这位万幽宫的大护法,并没有预料到眼前的这种情况。 一时间,就连那身高高在上的气度都是被破坏了些许。 但好在,下一刻。 敖玄迅速回过神来,双眼随即眯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阁下是何人?” 或许是久居高位的原因,初次见面,它的言语间便透露出了相当凌厉的气势。 就连整个蛟族宝库都仿佛在此刻变成了一座堂皇正大的审讯堂。 而腰牌前的陆渊,就是那个被审讯的犯人! “我万幽宫太上长老独有的腰牌,为何会在你手上?” 第358章 很好,威胁我是吧 陆渊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眉头微皱,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心思敏锐的敖玄便已是猜到了真相。 它死死盯着青年手上那枚熟悉的腰牌,眼中逐渐涌现出震惊之色: “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陆渊!” 太上长老那枚腰牌就在对方身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敖玄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阴沉: “你不是极境后期,你是极境巅峰?!” 能将万幽宫的太上长老杀掉,起码得是极境巅峰层次的存在。 甚至……半步天境,也并非不可能! “难怪有底气降临北冥幽域,倒是我小瞧你了!” 敖玄竖瞳含煞,怒极反笑。 但隔着全息投影,它身上的气势没有减弱半点,反倒愈发凌厉起来: “不过,若是你因此就觉得能和万幽宫为敌!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胆敢出手袭杀太上长老,你的存在必然已被宫主知晓!” “要不了几日,它老人家就会回归幽域的地界。” 话音间,敖玄的嘴角浮现出诡异笑容: “我已经记住你的气息了,陆渊,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它的身影随着全息投影一起消散。 陆渊不禁轻笑出声。 上次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威胁,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这可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而结合天策手札和北冥风云录的相关情报,陆渊已经能大致锁定敖玄的位置了。 天魔谷,神秘遗迹。 况且,在道经匮乏的北冥幽域,没有极境巅峰武者能在得知此次的机遇后按耐住自己,更何况是对道经无比渴望的敖玄。 根据北冥风云录记载的信息来看,它早已在前几日就带上万幽宫剩余的那位太上长老,前往了天魔谷地界。 “很好,威胁我是吧?” 宝库中,陆渊轻吐口气,嗓音中没有丝毫笑意。 事已至此,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这万幽宫简直是欺人太甚! 自地面上站起身子,一身磅礴气息尽数收拢回体内。 没有半点迟疑,陆渊一步踏出,伴随着虚空震荡,整个蛟族宝库彻底崩塌,他的身形也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宝库上空,因突破而产生的浩荡云海被轰然撞碎。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以肉眼无法企及的速度破空而去! 只留下动荡不已的银鳞海地带。 ........... 天魔谷之上,盘踞着众多大大小小的岛屿。 稍加探测,便能察觉到其中隐蔽着那些雄浑气息,最低都是极境中期的层次。 再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如山的古朴遗迹。 周围流转着紊乱的灵力场,哪怕是极境巅峰的武者,也无法强行冲破力场,从而直接进入到遗迹之中。 “还差两日……” 某座岛屿上,敖玄收敛心神,望着高空中的那座巍峨遗迹,喃喃出声: “再过两日,灵力场就会衰竭到极境的层次。” 话到此处,它看向身旁的长眉老妖,淡淡的道: “本座势弱,到时候就劳烦长老随我同行了。” 北冥幽域势力众多,想要争夺此次机缘的不在少数,其中甚至有几座不弱于万幽宫太多的顶级势力。 “您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长眉老妖伸手抚须,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颇为凝重: “只是……您口中的那位外来散修,当真把前去伏杀的太上长老给杀了?” “不错。” 敖玄并未隐瞒,微微摇头: “我低估了他的实力,不止是极境后期,他起码有着凌驾于极境巅峰的战力。” “在宫主回来之前,暂时不要去招惹他了,免得引火烧身。” “宫主正在东域处理要务,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事,惹得殿内动荡不安,这个陆渊,活不长了。” 敖玄的嗓音平静如水,像是在阐述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 “让宫内的人近日多关注下北冥风云录的信息,应该能看到他和太上长老交战的相关记录。” 长眉老妖心中凌然,拱手回道: “老朽知道了。” …… 天魔谷。 由于遗迹的消息,此地在短时间内就聚集到了众多名声在外的武道强者。 也幸得此地远离万幽宫腹地,乃是一片真正的无主之地,使得众人的心中都有所顾忌,不敢全力出手。 这才没有提前爆发出什么激烈的冲突。 但这种平衡是异常脆弱的,只要遗迹周遭的灵力场消散,此地势必会因争夺机缘而引发惊天大战。 其中的一座岛屿上,敖玄在群山之中盘膝而坐,双手间捧着一件流光四溢的阵盘。 观其上篆刻的复杂纹路,显然是一种极其繁琐的特殊阵法。 呼吸之间,一股股妖力涟漪以它为中心,呈海水浪潮般的姿态向着四面八方翻涌而去。 在这个过程中,一件暗金色的骨轮在敖玄的身后时刻盘旋着,像是拥有着某种强大的遮蔽之力,竟是瞒过了周遭岛屿上众多强者的感知。 不知不觉间,隐藏在海潮中的阵法,已是将方圆数百里的海域尽数笼罩在了其中! 并且,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一日的时间匆匆而过。 “长老,差不多了。” 待到天光破晓,敖玄看着上空摇摇欲坠的灵力场,薄唇微启: “动手吧。” 它口中的势弱不过是自谦,为了将此次的机缘稳稳拿到,除了万幽宫内仅剩的那位太上长老外,它还花费了不菲的代价,从别处请来了两位极境八重的协助者,可谓是做足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敖玄有着绝对的自信,配合上已经布置完备的冥海锁天大阵,万幽宫已是这片天魔谷上最强的一批势力! “老朽明白。” 长眉老妖呵呵一笑,接过阵盘,双手拢袖站到了阵眼之上,雄浑妖力破体而出。 “除了那几个打过招呼的势力外,其余的,不要放进来一个。” 敖玄嗓音淡然,最后嘱咐了一句。 也就是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高空中,那座神秘遗迹周遭的灵力场似乎是提前到了某个阈值,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闷响。 随后,其上散发的光芒猛地衰弱下来。 第359章 敖玄,那人你认识 这一变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时间,数十道光芒自天魔谷上骤然升腾而起,随即争先恐后的朝着那座庞然遗迹冲去! 生怕慢了旁人半分,便失去了某些珍贵的机缘。 就在这时。 岛屿之上,那位长眉老妖的眼中寒光闪烁,身形暴掠而出! 在阵法的加持下,极境修为的它,以快过所有人的速度率先挡在了遗迹之前! “诸位,还请留步。” 长眉老妖笑容满面,却始终透露出一股明显的寒意。 话音间,滚滚妖力自它的体内席卷而出,隐隐间将众人全都拦在了此地。 “万幽宫的夔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数十道流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其中有人当即怒喝出声: “若是想仗着万幽宫之威独吞机缘,那你可不太够份量!!” 这是不争的事实,要知道,此地足有数十位极境武者。 就算长眉老妖的战力是极境中的翘楚,也绝对无法将如此数量的同阶武者拦在此地! 然而,那人愤怒的话音尚未落下。 轰隆! 一道长达万丈的暗蓝色法阵便自海底攀升出水面,轰然盘踞在了天地之间! 繁琐各异的纹路在上面流转,整个天魔谷的海域都是受到了影响,浩浩荡荡的向着此地翻涌而来。 长眉老妖脚踏阵法,掌中漂浮着那件散发着光辉的阵盘,暗蓝色的万丈光罩自法阵上极速显现,将它和身后的巍峨遗迹皆是笼罩在内。 见此情形,那张老脸上的笑意更盛: “老朽并没有不让诸位探索遗迹的打算,只是这日子,怕是要往后推上一推。” 它向着人群中看去,继续笑道: “当然,提前打过招呼的几位自便。” “至于能否拿到机缘,就只能看各自的本事了。” 听闻此话,人群中顿时数道身影走了出来。 他们先是向着老妖拱手行礼,随后便看向了下方掠来的那位暗金身影,为首青年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道: “敖玄大人有如此手段,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 “放心,我身后的这几位也都知道规矩,不该碰的机缘,我们绝对不会出手争的。” 敖玄轻笑回道: “我没有剥夺你们争夺机缘的权利,恰恰相反,如果你们觉得能从我手上抢走的话,大可以试试看。” 那位青年连忙出声否认,虽然他身后的势力没有逊色于万幽宫太多,但这不代表他能在对方面前肆无忌惮。 不止一位的圣子,显然是没有如日中天的大护法更具份量。 哪怕是抛去这些外在因素,单是对方身后跟着的两位极境后期的打手,就足够他们识趣的暂避锋芒了。 更何况还有一位驾驭着大阵的太上长老,在外面时刻的蹲点,简直是卑劣到了极点。 尽管内心如此暗骂,青年还是赔笑道: “敖玄大人说笑了,就算借我等一万个胆子,也是决意不敢对您出手的。” “是吗?” 敖玄对此并未理会,略显随意的挥了挥手,便是示意其快点进去。 待到这几位有关系的极境强者进到了遗迹中后,敖玄这才在心中暗道一声,果然不是陷阱。 它随即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那群被挡在厚重光罩之外,脸色铁青的一众武者,嗓音平静: “几位,你们可以下去接着等了,或者在此直接对着大阵出手,看看事后我能不能一一找到你们。” 话音落定,众人的脸色皆是异常难看。 可即便他们的心中对此百般不满,却也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只得悻悻的朝着下方岛屿落去。 “长老,这里就交给你了……” 敖玄的嘴角微掀,看着下方满脸憋屈的散修和二流武者,本想再说些嘲讽的话语。 就在这时,天魔谷上方的狂风却突然越来越大,近乎万丈的庞然大阵也跟着悄然颤抖了起来。 天色被冲击到万里无云,敖玄的眉头微微皱起。 它缓缓转过头去,看向天边那个极具放大的金色光点。 敖玄皱眉望着远方,暗蓝色的天幕上万里无云,一望无垠的天魔谷倒映出那道流光般出现在视野中的金色光点,其身后电闪雷鸣,空间震颤。 伴随着距离的拉近,任谁都能看到一轮皎洁无瑕的浩瀚银月出现在天地间中,静静悬于那道金色流光的身后。 敖玄这才看出光点的真身,却是一位衣袖飘摇的紫袍青年踏空而来。 身后那轮数万丈的皓月将脚下亿万顷的海水镇压得翻腾不息,这才引起了冥海锁天大阵的异样。 数不尽的天地灵气汹涌沸腾,呼啸着化作龙虎模样的虚影,簇拥着他声势浩大的赶来此地! “半步天境!!” 看着远处那已经被白光照亮,极具扩张的半边天幕。 天魔谷的岛屿上,有武者忍不住惊呼出声,他们感觉浑身的妖力都感受到了压制,这是道渊法相独有的压胜之能! 敖玄嘴唇微抿,呼吸紊乱,袖袍中的手掌不自觉的攥紧。 直到万丈明月的光辉照耀而来,它柔顺的一头暗金鳞甲被狂风吹乱,脸色也阴翳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点。 失算了…… 敖玄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昨日通过全息投影打了个招呼,对方就直接杀来了此地! 并且,实力远超它的预期! 倒是阅历最深的长眉老妖率先反应了过来。 “敖玄,那人你认识?!” 它敏锐的察觉到了敖玄的异样,连忙高声问道,嗓音中带着说不出的惊慌。 半步天境的大能,放眼北冥幽域也是名列前茅的顶级强者! 比它这种极境巅峰的太上长老,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了! “认识。” 敖玄此前其实有想过,对方或许是半步天境的存在。 但这个念头不过存在了片刻,随后便被它缜密的思维光速否决了,毕竟陆渊根本没有获得道经的途径。 就连它敖玄,都是咬着牙,忍着汗,在万幽宫内一步步做大,直到今日才拥有了获得道经的资格! 对方不过是偏远星域的原住民,降临北冥幽域也不过是这两周的事情。 究竟是在哪里搞到的破境法门?! 第360章 来,把你先前的狠话再说一遍 敖玄内心咆哮,却也只得向着那位长眉老妖,咬牙喊道: “长老,他就是陆渊!” 虽极力掩饰,它的声音还是不免带着了几分无法遮掩的恐惧。 “他就是那个杀了九尾冥君和陈长老的陆渊!!” “什么?!” 长眉老妖眉头地震,瞳孔收缩,险些无法维持脚下大阵的流转。 它身形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口中喃喃: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是半步天境的大能?!!” “一个偏远星域走出来的土著,为什么会是半步天境!!” “我怎么会知道!!” 敖玄咬牙切齿,那张高雅脸上的神情难看到了极点,紧攥的指尖渗出殷红鲜血。 她望着大阵之外那道不断逼近的伟岸身影,心中已是七上八下。 短暂的思想交锋后。 这位万幽宫的大护法竟是破天荒的做出了退让: “陆渊!你不要冲动,凡事都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 它向着天边的金色流光咬牙喝道: “只要你愿意和我握手言和,我敖玄愿意以大护法的名义保证,你和万幽宫过去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我个人也绝对会给你一笔满意的补偿!!” 一众散修和二流势力的武者纷纷投去了视线,不知是被敖玄这不同寻常的举动而震惊,还是被那道不断逼近的浩瀚威仪所震慑。 全都连大气都不敢多喘,分外紧张的关注着事态发生。 接下来,某些可怕的事情或许即将发生。 敖玄紧紧望着远方,呼吸同样急促。 就见那道暗金流光沉默不语,并且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让人钦佩的是,即便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敖玄依旧没有完全放下身段,话音间仍然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它死死盯着那道呼啸而来的修长身影: “你有如此修为!没有必要和我万幽宫死磕到底!!”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万里无云的天幕被远道而来的乌云覆盖,细细碎碎的雨点向着下方坠落,一位身着紫袍的年轻青年,裹挟着狂风降临在了天魔谷上空! 他神情平静,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明显的寒意,显然是心情不佳。 身后的明月法相大放光芒,散发出独一无二的巍峨气息,将周遭岛屿压得一片死寂,只剩下无数擂鼓般的心脏狂跳声。 众目睽睽之下,陆渊俯视着下方的光景,紫色长袍在狂风中飞舞,暗金样式的织线格外瞩目。 “敖玄。” 两者对视的瞬间。 陆渊淡漠冰冷的嗓音在敖玄的耳边响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啊?” 隔着全息投影放狠话就算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给他补偿,搞得自己像是专门来挑事的一样。 现在知道谈和了? 早他妈干什么去了?! 闻言,敖玄心底顿时涌现出了深深的不安: “你有什么不满……” 然而,话还未说完,敖玄的瞳孔就骤然放大。 就见那位相貌丰神俊秀的紫袍青年一把扣住身后的巍峨法相,身形暴掠而来,数万丈的皓月生生划过天际,重重的轰砸在了这座海域大阵之上! 长眉老妖刚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轮遮天蔽日的澄澈皓月,轰然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轰隆!! 耳畔传来雷鸣般的巨响,恐怖的冲击力震得长眉老妖身躯崩裂,连求饶的哀嚎都是没能喊出! 以号称能够隔开四海水域的十阶法阵,在此刻袭来的危险前根本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万丈法阵在那轮皓月法相撞击下瞬间崩碎开来,汹涌的海啸亦是被溢散而出的劲风轻易碾碎。 轰然之间,方圆上千丈的所有生灵都陷入了短暂的失聪状态! “来!把你先前的狠话再说一遍!!” 苍茫的天地间,陆渊黑眸冰冷,一把穿过风暴般的能量余波,将那位两眼翻白、倒飞而出的敖玄生生拽到了身前! 上来就是势大力沉的一巴掌,让其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金色血液从它的口中喷涌而出。 在察觉自身的处境后,敖玄竭力调动起体内妖力,挣扎着想要挣脱青年的钳制。 然而下一刻,一股浩瀚的灵力就以一种无比粗暴的姿态冲进了它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瞬间将它丹田中盘踞的妖海冲得炸裂消散! 以往那种无所不能的充实感瞬间烟消云散。 敖玄顿时目眦欲裂: “不!不要!!我的修为!!!” 啪!! 剧烈的冲击力自面门上袭来,敖玄被强制性的闭麦,牙齿崩裂,重重的摔倒在空中静静悬浮的法相之上! 它眼神茫然的抬眸看去, 迎面就撞上了青年那双平静如水的深邃黑眸。 “不是喜欢放狠话吗?” “我现在让你把先前的狠话再说一遍!” 陆渊脚踏皓月,嗓音中没有半点情感。 敖玄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在万幽宫的这些年里,它对上的敌手岂止上千之数? 更别说在它手上死掉的生灵了,凡人和武者加在一起,当真称得上是要多少有多少。 但哪里碰到过这种情况? 不过是说了些老生常谈的话语,中间还隔着数十万里以上的遥远距离,居然隔天就被对方杀上了门! 还他妈是一尊半步天境的武道强者! 天境为什么会在北冥幽域拥有非常巨大的话语权? 正是因为其和极境之间,早已隔着一片苍茫天地。 不论是对于武道的理解,还是自身的战力上,两者都远远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万幽宫就是因为有着一位天境的宫主坐镇,所以作为大护法的敖玄,便能在北冥幽域呼风唤雨的指点江山。 拥有如此地位的自己,连几句狠话都放不得吗? 谁知道一个偏远星域出来的强者,会是半步天境大能?! 和以往的那些行为比起来,它这次的举动根本算不上过线! 结果居然落得一个经脉被毁,妖海崩碎的结局,莫说稳住极境的境界了,就连生命都变得岌岌可危。 离谱,实在是离谱! 敖玄呼吸粗重,跪倒在青年的面前,整个人已经战战兢兢。 第361章 索性就全部杀一遍好了 “大人!敖玄先前做事有欠思考,还望您……” 嘭!! 话音未落,汹涌的灵力匹练便在它的身上炸裂,整个人顿时筋断骨折,鲜血直流! “啊啊——” 敖玄惨叫出声,整个人因为剧痛在地上疯狂扭动。 往日足以摧山断浪的肉身,在对方的面前根本就是脆弱得一碰就碎!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陆渊神色平静,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它,更加危险的灵力匹练已在掌中成型。 敖玄的呼吸急促到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的血肉都是在近在咫尺的危险前疯狂颤抖着,眼眸中逐渐涌现出了清晰的绝望。 早知道面对的是半步天境,它还说个毛的狠话! 又有谁家的极境武者,能在一尊这样的强者面前说出先前那般略带威胁意味的话语?! 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但它现在就是没有半点对策,以往的所有手段在对方的面前,都只会是加速死亡的方法! 敖玄的脑海一团浆糊,眼瞅着对方掌中的光束愈发危险,它终是嗓音艰涩的开口道: “我,已经记住你的气息了……” “陆……陆渊……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渊屈指轻弹,蚀光暴掠,就见一道紫光自道渊冲天而起。 下一刻,敖玄眼中的生机尽数溃败。 “喜欢放狠话,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下场。” 陆渊不甚在意的收回手掌,从对方以分身说出那般话语的时候,就已经宣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转而迎接第二段魂魄人生的开始了。 求不求饶什么的,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让自己的念头通达,陆渊的道德底线一直都是很灵活的。 将在场的情况稍稍了解之后,陆渊便知晓了先前已有人进入遗迹寻宝的事宜。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这遗迹中真有某位强者生前修行过的道经,那对于现阶段的陆渊来说也是很有用的。 “算了。” 陆渊略作沉吟,随即摇了摇头: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这敖玄掺和到一起的也够呛能是什么好人。” “索性就全部杀一遍好了。” 敲定想法后,他收起那瞩目的皓月法相,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向着遗迹中掠去。 只留下一众不知所措的散修武者,神情呆滞的站在外围。 此刻的众人望着那两位光速陨落的万幽宫高层,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杀万幽宫的大护法和太上长老,比杀两只鸡都要利索,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狠人?! “陆渊……” 他们皆是有些呼吸不畅,其中更是有人激动出声: “这个名字,不日怕是就要响彻整个北冥幽域了!!” 此话顿时引得众人点头附和,至于想要进入遗迹探索的心思,眼下已然是烟消云散。 就那位大人物进入遗迹的架势来看,他们反倒有些同情那些率先进入其中的各方势力了。 …… 神秘遗迹不愧为大能埋骨之地,从外面看不过是山岳大小的遗迹,其中蕴含的空间却大得堪比某些中型遗迹,府邸规模大得像是供给远古巨人生活的那般夸张。 一众极境的妖族天骄走走停停,脚下道路竟是没有半点中断的味道。 “原来如此……” 很快,那位先前跟敖玄打过照面的黑甲青年就率先有了反应。 他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一边轻笑着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神秘遗迹的前身,或许就是某个秘境也说不定,只是被那位半步大能花费大力气,改造成了如此模样。” 身为九幽殿的圣子之一,黑甲青年名唤幽无咎。 凭借着极境六层的修为,哪怕是放眼北冥幽域顶尖势力的那些年轻天骄中,实力也算是靠前的存在。 因此,在敖玄不在的情况下,他在这群人中具备着相当程度的话语权。 在他的身后,一位手握骨扇的年轻妖修嗤笑出声,手中骨扇轻轻扇动: “幽先生身为九幽殿圣子,果真是见多识广。” 话虽如此,实际上,他的言语间并没有多少恭敬,反倒有些淡漠的味道: “不过,时候已经不早了。” “相较于在这聆听你对遗迹的猜测,我们还是加快脚步为好。” 除他之外,此地位列极境的妖魔足有十数位,三两成群,还全都背靠北冥幽域的某些大型势力。 彼此之间顶多是有所忌惮,至于敬畏,就很难谈得上了。 哪怕是那位带足了帮手的敖玄,对待他们照样不敢把事情做的太绝。 毕竟,虽然北冥幽域的疆域辽阔无比,但能够吸引到极境妖修的宝地却也并没有太多。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就是所谓的规矩。 “说的也是。” 当众被拂了颜面,幽无咎却并未表露出什么不满,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之所以结伴而行,并不是出于什么抱团取暖,而是因为一路上经过的这些石室根本没有多少价值。 不是已经废弃,就是其中没有值得在意的气息波动。 等到真正的宝物出现,他们这群极境天骄不但会分道扬镳,还有可能为了争夺某道机缘而大打出手。 念及此处,幽无咎似是随意的提醒道: “诸位,前面有特殊的气息波动了。” “不错,而且单看这气息的强度,已经快要到极境后期的级别了!” 一名女妖轻舔嘴唇,语气火热的道。 这才刚进入遗迹没多久,就有如此级别的宝物出世。 如此看来,在这座神秘遗迹的深处,或许真的存放着那传说中,能晋入天境的道经! “那么,届时大家就各凭本事吧。” 又有人出声表示,嗓音平淡。 闻言,幽无咎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随即朝着那位骨扇男子看去,略带戏谑的笑道: “骨少爷,骨渊世家贵为幽域北部的领袖势力,在当地可谓是风头无量。” “身为骨渊世家的头号继承者,但愿你待会别让族中长辈丢掉太多的脸面!” 话罢,他脚尖轻点。 单薄身形便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笔直掠出,向着通道的尽头狂奔而去。 第362章 交出其中两道机缘 “这件事还用不着你操心!” 骨扇青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将手中骨扇啪的合拢,身形同样暴掠而出。 在他们两人的带动下。 一众妖族天骄全都开始了狂奔,能够在武道上拥有如此造诣,他们显然不是那种整日只会花天酒地的废物纨绔。 起码要高上好几个等级。 在有人开路的情况下,众人前行的速度相当惊人,不过数十个呼吸的时间,便是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伴随着外界传来的一声莫名巨响。 众人眼前的视野突然变得宽敞起来,通道之外,乃是一片极为宏伟的大殿,地面上足有成百上千道的阵法纹路流转,周围也有着众多直达此地的通道。 在阵纹的流转下,整个大殿中充斥着各样的光辉,在其中心处,是一座格外显眼的金属高台,上面摆放着三个散发着白色光晕的神秘光影。 在它们的影响下。 整个大殿药香四溢,光是味道就让在场众人隐隐有种沉醉其中的感觉。 很显然,那便是众人感知中的那股特殊气息了! “宝药?!” 望着那道神秘光影,众人的眼瞳瞬间变得火热起来,在如此数量法阵的隔绝下,这宝药居然还能散发出如此强烈的气息波动。 难以想象,到底得是何种级别的天材地宝才能做到? “诸位!献丑了!” 幽无咎神情亢奋,这在整个北冥幽域都是打着灯笼难找的极品宝药,居然就这么明晃晃的摆放在这大殿中央,摆明了是想要有能之士靠本事取得! 正好九幽殿中有着【阵道】的存在,他这位九幽圣子对于阵法也算是相当了解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眸中亮起了阵法般的奇异光圈。 短暂的判断后。 幽无咎便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径直掠向了那被无数阵法保护的三道光晕! 然而,下一刻。 大殿之中,各式各样的阵法纹路骤然亮起,哪怕经过了不知多少年的洗礼,它们依旧具备着极其强悍的威力! 轰!! 幽无咎的身形如遭重击,被无数道光芒轰得直接倒飞回来! 在巨力的裹挟下,他的双脚擦着地面,一直退到大殿边缘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脸色异常苍白,嘴角更是溢出了血丝。 “我……” 感受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幽无咎脸庞涨红,下意识的想为自己做出辩解。 但他环顾四周,却发觉周围没有一个人是在看他。 想要解释的话顿时咽回了肚里。 这是在看什么? 幽无咎的心中升起困惑,抬眸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眉头猛地一颤。 就见一位身着紫袍的年轻青年不知何时,已然越过了所有封锁,身后的衣摆因为惯性的关系,此刻才开始徐徐的落下。 没有半分迟疑,他抬手便将那三道神秘光影拿在了掌中! 见此情形,在场众人的瞳孔瞬间收缩得如同针尖那般细小! “阁下!你这样未免太不合规矩了!” 幽无咎稳住气血,愤怒的踏步上前。 就算对方是凭借自身的某件法器或神通拿到了那高台上的三道光影,他也绝不能放任如此级别的天材地宝在眼前溜走。 哪怕隔着阵法的掩盖,三道光影都足有极境后期的强度。 其真身绝对是极境中极为珍贵的宝材,就算是半步天境的大能也会对其垂涎! 这一点,从三道光影被隆重的放置在这大殿中央的高台上,就能看得出来。 九幽殿的圣子大选不日就将举行,为了成为真正的九幽圣子,幽无咎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近在咫尺的大好机会! “幽兄所言甚是。” 骨扇男子将掌中骨扇捏的嘎吱作响,眼瞳中流露出更胜先前的寒意: “三道光影,已经可以算作是三份机缘。” “大家同为北冥幽域的天骄子弟,你一个人便将三份机缘,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从对方被敖玄放进此地来看,眼前的紫袍青年也是一位背靠大势力的强者。 若非如此,以这位骨渊世家大少的性格,此番说出的言论绝不会如此温和。 伴随着他略带杀意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内的气氛也是急剧下滑,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逐渐充斥在空气中。 “我等知道规矩,因此也不用你把三道机缘全部交出。” 冰冷的氛围中,那位女妖放下兜帽,露出深紫色的鳞发和竖瞳。 她用满是警告意味的口吻,笑着道: “幽毒门圣女,紫蛛。” “只要你交出其中两道机缘,我便可以让诸位放任阁下安然离去。” “哦?” 陆渊拉长了尾音,随即似笑非笑的问道: “两道够吗?” “勉强够了。” 那位骨扇青年缓步上前,微笑着道: “骨渊世家,骨铮。至于那两道机缘的分配问题,就不用阁下您来替我们操心了。” “正是如此。” 幽无咎擦去嘴角血丝,走到了他的身旁,向着大殿中央略显无助的紫袍青年看去。 淡淡的道: “在下九幽圣子,幽无咎,只是在离去之前,我还有一些话想要问你,麻烦你届时稍等片刻。” 话音落定。 十数位神情冷漠的绝颠妖修,已是不着痕迹的堵死了所有逃离此地的通道。 一种四面埋伏的肃杀气息,悄然降临在了这座宏伟大殿之内。 “这样啊……” 话音间,陆渊的嘴角微掀,他不得不赞叹自己超前的战略眼光。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跟那位敖玄相安无事的妖修,果然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此看来,以这个理论稍微的向后推广。 这些妖族天骄背后的庞然势力,其中必然也是藏污纳垢,高层品行不堪入目。 既然如此,便可以省略先礼后兵中礼节的过程了。 陆渊将那三道光影随意收起,身上的紫袍自然垂落,随即开始无风自动的微微飘摇。 这种程度的碾压局当真是让人提不起什么怒意。 轰!! 下一刻,陆渊的身形原地消失,地面上的上千道阵纹全都来不及作出反应,在场众人也没有人捕捉到他的半分残影。 第363章 等不了 在十数道愕然的注视下,就见那满脸淡漠的幽无咎突然被轰飞了出去,重重砸进了厚重墙壁之中。 筋骨爆裂的声音掺杂在遗迹倒塌的声音之内,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开来,让人瞬间毛骨悚然! “什么!!” 见此情形,那位幽毒门女妖脸色骤变,瞳孔瞬间收缩到极点。 还不待它去查看地上残留的血水,是否是那位九幽圣子最后的遗骸。 便是看见那位丰神俊秀的紫袍青年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前,深邃眼瞳中还带着略显讥讽的笑意! “不要!等等……” 满是惊恐的话语没能完全说出来,陆渊随意一掌落在了它的脸上。 看似轻飘飘的五指上裹挟着恐怖的力道,瞬间轰碎了这位幽毒门天骄的头颅! “等不了。” 在神魂世界的加持下,哪怕是没有显露明月法相,陆渊的力量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哪怕是随意的一掌,也具备了极境武者无法承受的力道! 在十数道惊愕骇然的目光中,只看见那位女妖直接被一掌扇得半边身躯炸裂开来。 轰隆—— 下一刻,女妖半边残躯直接横移出去,同样砸碎了大殿墙壁,建筑倒塌的声音不绝于耳地响起! “什么东西……” 骨扇青年呆呆的握住骨扇,整个人的心中警钟大作,背后的寒毛一根根的竖起,嗓音中带着浓浓的恐惧,他终于知道自己等人在难为一个什么级别的强者! 可惜为时已晚,他的瞳孔中已经多出了一道快过闪电的紫色残影。 最后的视野中,来人那张格外出众的俊秀脸庞宛如恶鬼般可怖! 不好! 电光火石之间,掌中的骨扇已是被动触发,在他身前仓促的展开防御。 奈何陆渊出手的速度过于迅速,零帧起手和超长蓄力根本不是妖族能够防御的攻击,而陆渊早已把前者练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准! 轰!! 修长手掌毫无阻碍的扇出,骨扇青年的身躯轰然炸开! 直到血肉横飞,那副骨扇才刚刚有展开的趋势。 却被陆渊一把握住,在数道已然转变为惊恐的目光中,骤然崩裂成了无数细小的骨屑! 大殿血染,触目惊心。 突如其来的变故,当场震慑住了一众极境的绝巅妖修。 尤其是当三位战力靠前的妖族天骄被瞬间处决,浓郁的血腥气充斥在整个大殿内后,慌乱的气氛也随之传开。 此时此刻,就算是再蠢笨的妖修,也知晓现在自己等人招惹到了一尊怎样的存在! “走!” 在骨扇崩碎的瞬间,不知是谁惊恐的率先呼喊出声,众人顿时头也不回的施展起各自身法,朝着大殿内四通八达的通道极速奔逃而去。 他们从未想过,会有人敢如此肆意的宰杀他们这些妖族子弟! 就算是那些时常打着了无牵挂的幽域散修,也要在动手之前,掂量一下自身能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或是事后要如何应对各大势力的金色追杀令。 但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紫袍青年,不仅看不出他在动手时有半分犹豫的意思,此刻还看不到有丝毫收手的迹象! 一种死亡临头的强烈心悸感,骤然降临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心底全都涌现深深的惧意,迫切的想要逃离这所谓的机缘之地! 余光看着那道再度消失的紫袍身影,这群妖族天骄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冷了下来。 “前辈!” 其中一位身着麻袍的青年率先崩溃,向着身后高呼出声: “我是玄冥殿太上长老的唯一亲传,他老人家功参造化,乃是一尊凝练出法相的妖尊,看在玄冥殿的面子上,还望您饶我一命!” 话音未落,一道古奥玄妙的巨大神山虚影便以无法理喻的速度呼啸袭来,径直轰碎了他的肉身,连半点碎肉残血都没能留下! 只剩下先前的求饶声还依稀回荡在遗迹之中。 “疯子……疯子!!” 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更是有同行的青衣女妖瞬间红了眼眶,嗓音中染上哭腔: “我等和你无冤无仇,方才也从未想过要害你性命,为何要这般对待我等!!” “是吗?” 众人的耳畔响起了一道略显淡漠的嗓音。 简单的一句话,却好似宣判了他们的死刑一样。 紧接着,一张张充斥着恐惧的年轻脸庞,被一道无比耀眼的暗金雷光轰然照亮! 轰隆—— 暗沉遗迹被璀璨暗金撕裂,照亮了陆渊神情自若的脸庞,深邃的黑眸中满是平静。 臻至圆满的镇渊诀,被如今半步天境的他施展出来,威力自然能够轻易轰杀一众极境的蝼蚁败类。 就算是尚未表明身份,都想从他的手上夺食。 这若是表明了自己散修的身份,之后要遭遇何等不公正的对待,陆渊想都不敢想。 在破妄的加持下,他的感知力极其敏锐,就连那种极为细微的情绪变化都能察觉。 既然是对方先对自己动了杀心,就莫要怪自己赶尽杀绝了。 “幽毒门,骨渊世家,九幽殿,玄冥殿……” 陆渊随意的扳着手指,嘴角的笑意却是止不住的开始扩大。 这可真是不小心。 不过是想追寻一下这所谓的神秘遗迹,不曾想直接得罪了北冥幽域如此数量的名门大派。 除此之外,貌似还有个已经得罪死了的万幽宫。 但愿它们的报复能早日到来,或是能在北冥幽域的明面上赶快表态。 陆渊对此满怀期待。 随着距离的推进,很多类似大殿宝药的护持阵法也变得多了起来。 天策手札上记载的情报属实,这遗迹确实是半步天境的强者所留。 除开琳琅满目的珍藏外,其中布置的诸多机关,也能看出花费了不少考究的心思。 这座遗迹的主人,生前或许是个类似囤囤鼠的性格。 但他所布置的这些防御阵法,顶多能对极境的武者起效。 对于极境巅峰的陆渊来说,却是起不到半点阻拦的作用。 畅通无阻的来到核心区,此时的陆渊已是收获了不少还算凑合的天材地宝。 第364章 道友,你觉得我该死吗 终于,在一掌轰碎核心区洞府的攻杀阵法后。 陆渊缓缓走进青铜大门。 此地的空气中并没有灰尘,一座安静祥和的正殿,呈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正殿内没有再设置什么防御阵法,四周的摆设也是异常的简单,层层叠叠的阶梯之上,摆放着一座古朴幽静的石棺,翠绿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溢散出来。 走上台阶,陆渊抬手推开石棺。 那绿色光芒随之铺满了整个正殿,一颗生机勃勃的翠绿色心脏,伴随着一枚同样发光的白色玉简,自石棺中升腾而起。 无声无息间,半步天境的威压席卷而出。 没猜错的话,这颗翠绿色的心脏便是那位半步天境最后所留了。 至于那枚白色的玉简…… 就在这时。 在陆渊不甚意外的注视下。 那颗翠绿色的心脏仿佛是完成了某个触发条件一样,骤然间光芒大放。 一道风度翩翩的虚幻身形随之浮现而出,他的面容还算年轻,气质颇为儒雅,刚出来就笑呵呵的望向了陆渊的方向。 然而,在察觉到眼前之人那强横的修为后,这位儒雅男子的脸皮微抽,险些无法维持自己高人的形象。 “极境巅峰?!” 一路而来,陆渊并未遮掩自身的气息,反而有些大张旗鼓的味道。 因此,这道突然出现的儒雅光影,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真实境界。 只是他表现得并不是很淡定,就连脸皮都是微微抽搐了起来。 按照儒雅青年生前的设想,后世能够被此地的道经吸引而来的,也就是道境的那些小辈。 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来一尊没有凝练出法相,仅是突破了那层关隘的半步极境。 在他这道保存了大部分生机能量的魂魄面前,依旧脆弱的像个玩物。 有法相和没法相的极境,有着极为明显的差距。 但凡计划没有出错,儒雅男子有超过七成的把握,借助着自身强悍的生命力,在那探索遗迹之人的身上活出第二世。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超乎了他的预料。 眼前的紫袍青年一身灵力浩瀚如海,想来是那种走肉身横练路线的未来大能,仅是溢散出的些许威势就能让如今的自己心神震颤。 显然是一位极为强悍的极境巅峰。 莫说是没有肉身的加持,就算是生前有肉身的加持,他也不敢说有把握拿下对方。 这还夺舍个鸡毛! 儒雅男子恨不得把牙压碎,对方的实力超乎他的预想太多了! 但……现在放弃还为时过早。 专注于血肉的淬炼,这或许就意味着,青年对于精神神魂的修行,并没有同阶武者那般精通。 念及此处,儒雅男子眸光微亮,仿佛又看到了希望在眼前浮现。 要知道,相较于肉身的略显孱弱,他对于神魂的修行在同阶武者中堪称翘楚。 如果陆渊对于神魂世界的修行,真如他所想那般不算精通。 那么,只要能骗其吞下这颗耗费了自己无数精力才淬炼的翠绿心脏。 再凭借着自身这道异常强悍的精神体,动摇其眉心处的神魂世界。 儒雅男子逐渐心热,他愈发觉得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完成生前的计划! 说干就干! 很快,他回过神来,虚幻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笑容: “阁下,既然已经凝练出了法相,为何还要来我所留的遗迹寻求机缘?” 反正事已至此,不成功便成仁,就当是赌一把了。 “来都来了,随便看看。” 陆渊收起面板,语气随意。 此地的事迹需要时间发酵,在此之前还有些许的操作空间。 此刻的他其实还是有点着急的,但看在对方心生杀意的份上,听听这残魂说完最后的临终遗言,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随便看看吗……” 儒雅男子眸光闪烁,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转而接着笑道: “对了,还不知阁下隶属于三宫六殿中的哪一方?” “都不是,散修而已。” “散修?” 儒雅男子愣在原地,只觉得对方在讲冷笑话。 他生前可没见过能修到极境巅峰的散修,当下忍不住问道: “三宫六殿的那些强者,没有主动拉拢过你吗?” 闻言,陆渊依旧摇头: “没有。” 不少拥有大能的势力,如今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哪里还可能会出手招揽。 不过没关系,他们不主动招揽陆渊,陆渊却是打算招揽一下他们。 “那真是怪了。” 儒雅男子啧啧惊叹: “按理说到了你这个境界,有点坐不住的应该是他们才对,更何况你还是个散修。” “极境巅峰的战力何其可贵,但凡能够多上一尊,对于整个势力来说都是极大的提升。” “更何况北冥幽域的形势错综复杂,明争暗斗从未停歇,大大小小的势力也时常产生摩擦,就算是你我这般存在,也并非是百无禁忌。” “有个雄厚的背景罩着,并不是什么坏事。” 话到此处,这道虚幻的光影叹息出声: “想当初,我不过是得罪了青玉宫的一位妖尊,竟是直接招惹来了杀身之祸,那妖尊于这片天魔谷上将我重伤。” “究其原因,不过是我触动了些许三宫六殿的利益,那妖尊便勃然大怒,放出话来公然追杀于我。” 儒雅男子背着双手,眉眼间带着几分缅怀过去的哀伤,幽幽道: “就算是三宫之一的青玉宫,也有点过于霸道了。” “散修道友,你觉得我该死吗?” 随着话音落下,他自然的侧头看向了陆渊。 只等陆渊附和两句,便主动奉上自己这颗翠绿心脏,供其吞下。 心脏中蕴含着海量的精纯能量,儒雅男子不信对方不心动。 只要心动,一切就都好办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整个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呜呼! 只见整个正殿内狂风涌动,对方的掌心处随之绽放出了一道璀璨光束。 刹那间,便是有一道充斥着毁灭气息的光芒呼啸着掠出,凌厉攻势瞬间将儒雅男子这道精神体笼罩其中! 在儒雅男子愕然的目光中,陆渊那俊秀的脸庞上悄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嗯,你该死。” 第365章 晋升天境 “不是……” 儒雅男子双眼瞪大,整个精神体都是疯狂颤抖起来。 对于寄托在这颗翠绿色心脏上的他来说,若是想要将这道精神体彻底除去,倒也简单。 那就是将这颗价值极高的心脏彻底毁去。 但对于任何武者来说,这绝对都是难以接受的一件事。 因此儒雅男子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现身,随后又以朋友的方式与青年攀谈。 结果对方居然半点不着道,连他的问题都回答的极为刁钻,而且他是在问自己是不是该死,没有问对方要不要打死自己! “道友!你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惊骇交加的话音间,儒雅男子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直接动用了所有的精神力量,虚空震颤间,磅礴的精神风暴已是朝着对方的神魂世界处轰杀而去! 只要能动摇其神魂世界,他就还有机会! 然而这个美好的想法,在对方出手的瞬间,便是轰然破灭。 紫袍青年出手如龙,没有半点花哨的招式,凌厉的暗金光芒直接破开了袭来的精神力量,将他这道精神体连带着那颗翠绿心脏全部一分为二! 轰!! 刹那间,整个正殿都被斩碎,宏伟的神秘遗迹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儒雅男子双目血红。 只因他看到翠绿色心脏被劈成两半,陆渊将其中能量迅速吞噬,瞬间转化为最为精纯的灵力反哺自身! 从刚见面的瞬间,儒雅男子就爆发出了强烈的杀意,直到察觉他的境界后才有所收敛。 若是到此为止,陆渊并不会将其出手斩杀。 毕竟到了人家所留的遗迹,还拿了不少东西,最后若是还将其挫骨扬灰,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奈何对方不知道是经过了什么样的思想斗争,刚有所收敛的杀意竟是再度高涨,在问出那个问题之后,更是攀升到了一个高峰。 迫于无奈,陆渊只能出手将其物理超度。 这下终于消停了。 心中倒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毕竟能修炼到这个份上的,大多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波澜,陆渊开始炼化此地收获的天材地宝。 道经的修行通常会耗费武者大量的时间,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堪称无解。 不把道经修到高深处,凝练出的道渊品阶就不会太好。 但若是想把道经修到大成,乃至圆满的境地,又会耗费茫茫多的时间,甚至可能会因此耽搁晋升天境的大好时机。 待到其气血衰败,精神枯竭,便是想要突破也无法做到。 但很显然,陆渊并不需要担心那种东西。 此间事了,北冥幽域即将对他开启地狱级别的难度,为了应付可能存在的大能围攻,还需尽快到达相应的境界。 伴随着天材地宝不断炼化,在他的神魂世界中,一道璀璨的道印已是诞生出了一抹光点,无比微弱,在那道深渊的压制下几近消散。 然而事已至此,他什么都不缺了。 晋升天境的诸多准备都已经悉数到位,接下来便是势如破竹的突破。 陆渊盘膝而坐,这个时候,他身旁一直熊熊燃烧的镇封之力终是悄然消散。 一枚药香四溢的翠绿色丹药,随之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镇渊之力炼化而出的丹药,陆渊张开嘴巴,那枚丹药随之落入口中。 轻轻咬开不算坚硬的外衣,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立刻化作洪流,向着体内的万千经脉奔腾而去。 他吞服了这枚由凝聚出了深渊法相的半步天境心脏为主材料,外加诸多药性温和的宝材炼化而成的丹药,能够大幅度提升他对于法相的掌控。 心脏对于天境来说并非是什么要害,但在儒雅男子生前的刻意控制下,那颗翠绿色的心脏上蕴含着浩荡的生命能量,在镇封之力的炼制下,尽数融入了丹药之中,眼下悄然化作了陆渊晋升的基石。 能够消磨其余武者万千岁月的武道突破,对于眼下的他来说,却是最为简单的一个步骤。 “呼——” 呼吸逐渐恍若风雷呼啸,神魂世界中万籁俱寂,一道璀璨纯粹的道印以极快的速度诞生出来。 血肉随之发出欢呼,筋骨随之传来震颤。 四肢百骸逐渐火热了起来,仿佛真金置身于浩荡的火海,全身的血脉都在此过程中发生升华。 万丈深渊收敛了辉光,新生的道印愈发壮大。 陆渊呼吸平稳,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包罗万象,仿佛蕴含着一个新生的世界,瞳孔涣散又收缩,眸光黯淡又渐亮。 紫袍飘摇间,他的皮肤开始散发出盈盈的金光,正殿内开始急剧升温,像是有小型恒星蕴藏在他的体内。 无声的恐怖压力下,整个神秘遗迹疯狂的颤抖着。 随着天材地宝的不断消耗,深渊重新显露出光芒,道印的光芒由狂暴无序变得平稳悠长。 直至整个神魂世界彻底稳固下来,这座已经不算神秘的巍峨遗迹终是掩盖不住这盛大气象,恐怖的风暴自天魔谷上空骤然降临! 轰隆!! 电闪雷鸣,风云汇聚! 仿佛有天神降下震怒,早已无人敢于栖身的天魔谷显露出末日般的景象。 遗迹正殿中,陆渊尚未睁眼。 体内的深渊和道印稳固了品阶,规模却在不断涨大,万丈的体型根本无法承载新生的伟力! 直到道渊悬挂于神魂天幕,在极致的压缩下,它们规模依旧来到了上千丈的规模! 呼吸间,陆渊睁开双眸,漆黑眼眸中闪烁着摄人心魂的锋芒。 他站起身子,外表的神异悄然收敛,气象万千的道渊法相安静悬浮于神魂世界。 略微握拳,伟大的力量就在他的掌中涌现。 “这就是天境……” 陆渊适应着体内的巨变,嗓音间多出几分惊讶之意。 和半步天境果真不是同一个强度,如今的自己全力施为,那场面绝对极具冲击力。 也难怪那些有着大能坐镇的妖族世家敢如此嚣张了。 探索遗迹也花了不少时间,如今,是时候出去迎接整个北冥幽域势力的敌意了。 第366章 青岚宗重建 北冥幽域东部,落霞谷。 此处地势极高,山清水秀,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志怪传记里记载的修道之地。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青岚宗被九幽殿覆灭之前,此地的香火颇为鼎盛,门内那位极境八层的祖师也是这一带极具名气的神仙人物。 奈何时过境迁,历经百余年的时光,就连青岚宗这个名字,如今也逐渐淡出东部大众的视野,只留下一个到处都是残砖烂瓦的山门遗址。 残破的遗址仿佛是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那般,赤裸裸的晾在落霞谷之上,时刻惊醒着周遭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就如今的结果来看,九幽殿这一手灭门颇具成效。 很显然,他们就是想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和周遭势力,敢于为难殿内的亲传,就要做好家破人亡的准备! 任是你出于何种目的,皆是不能向九幽殿亲传出手。 就连那位极境八层的青岚宗祖师,头颅都是被挂在落霞谷上历经风吹日晒。 只是即便如此,老者依旧保持着怒目圆瞪的面容,难以想象他在生前看到了何种景象。 然而,这颗历经风雨的头颅,近日却被人出手摘下。 不仅如此,就连原本废弃百余年,无人敢于再建山门的青岚宗旧址,这两日都是重新出现了上千道身影。 倒塌的建筑重建了大半,整个山门的颓势随之消散不少。 让不明缘由的外人看到,还以为九幽殿要废地利用,在此开设分部了。 毕竟这种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晓其中隐秘的废弃山脉,放在北冥幽域东部,任谁怕是都不敢如此大胆的再建山门。 但在他们派人前来探查,看到落霞谷前那块崭新的青岚宗牌匾后,东部所有势力的高层,都是陷入了一种大脑短路的状态。 不是,哥们。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吧?! 虽然知道青岚宗有残孽在外逃窜,身怀灭门的血仇。 但在北冥幽域,或者说无论是在哪里,报仇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九幽殿当年那位出手剿灭青岚宗的长老近年来是有点老了,但他不是死了! 如此招摇的重建旧山门,不亚于是在当众抽他的老脸。 你们就作吧,活爹青岚宗。 要不了几天,九幽殿的那位长老就能发现此地的异样,到时候再给你来个满门消消乐就老实了。 就这样,诸多在东部有头有脸的妖族势力,一边在心底幸灾乐祸,一边派遣探子时刻打听此地的情况,就等着看青岚宗的笑话。 .......... 落霞谷,青岚宗。 不少门内的执事在山门中游走,或是指点一下集体练功的年轻弟子,或是查看一下建筑的重建情况。 但无论是门内的执事,还是那些三两成群的普通弟子,乃至时不时能在阁楼上看到的门内长老,脸上都是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单纯是在担忧那所谓的九幽殿。 正如外界的传言那般,他们现在生怕自己是上了一艘年久失修的赶路宝具,正笔直的向着某颗熊熊燃烧的天外恒星撞去。 除了害怕,还是他娘的害怕! 他们只希望那位看上去胸有成竹,好似有所依仗的年轻宗主,是真的有所依仗。 但……什么依仗能敌得过天境妖圣? 因此,他们到现在都无法理解,自家宗主为何会如此自信。 总不能是去了趟幽域南部,结果碰巧结识了一位能够抗衡九幽殿的强者,然后对方恰好看上了自家宗主,并表示自己会誓死保卫青岚宗吧? “呵呵……” 这群青岚宗长老想到此处,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纪青棠的相貌固然称得上绝佳,但在北冥幽域上晋入了天境的强者,哪个不是能够呼风唤雨的存在? 就算自家宗主的天赋绝佳,年纪轻轻就有极境三层的实力,却也没有半点资格值得一位天境强者出手押注,更别说得罪同样有大能坐镇的九幽殿了。 想到此处,众多长老都是有些万念俱灰。 背着众弟子哀叹之余,也只能拿出四季楼出品的北冥风云录,略微缓解一下心中的苦闷。 “天魔谷惊现神秘散修,名唤陆渊,悍然斩杀一众北冥幽域顶尖势力的亲传,自身境界直达半步天境!” “根据楼中长老推算,南部银鳞海的蛟族,以及天蛟殿主敖千江,皆是沦为其掌下亡魂!” “目前,万幽宫、九幽殿、骨渊世家……公然已对其发布金色追杀令!” 一众长老顿时惊呼出声,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看比较,相较于他们青岚宗来说,这个叫陆渊的散修显然麻烦更大。 谁若是跟其扯上关系,怕是死都不知道是什么死的。 与此同时。 两道体型相近的素袍倩影,自青岚宗的后山中并肩走出。 就见其中一位女子怀抱诸多报告所用的文书,脚步匆匆,观其身上长袍,显然又是青岚宗内的一位长老。 只是她此刻的神情异常紧张:“宗主,咱们当真要在此地重建香火吗?” “第五遍了,青鸢,你有完没完。” 纪青棠头疼似的揉了揉额角,对方身上的任何地方,甚至身材都称得上出色,就是这性格实在是有些过于悲观了。 即便自己向其明牌,表示自己结识了一位实力骇人的外援。 纪青棠相信对方,并决定放手一搏,只要对方言而有信,看在其面子上,九幽殿的那位长老,绝然无法再威胁到青岚宗的重建。 “宗主,你别怪我多嘴。” 青鸢银牙紧咬,道: “你就给我透个底,那位外援的名字到底叫什么?” 凭借着自身对于北冥幽域的了解,但凡是个人物,她都有信心知晓其名讳,只要知道了其具体实力,心里也就不会那么慌了。 纪青棠无奈一笑,轻叹道: “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人家是位散修,而且刚来幽域没多久,你肯定没有听说过,所以我说了也没用。” 散修? 莫名其妙的,青鸢的心里咯噔一下,嗓音微颤的道: “先别管有没有用,您先告诉我叫什么名字。” 第367章 大敌当前 “唉……” 纪青棠沉默片刻,随后再度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说了你就不许再喊了嗷。” “一定!”青鸢点头如啄米。 然而她的心中刚有所安定。 下一刻,纪青棠的声音便是宛如雷鸣般在她的耳畔炸响! “陆渊。” 纪青棠笑着道:“那位前辈名叫陆渊。” 什么!! 青鸢只觉得浑身的寒毛一根根竖起,头皮发麻:“谁?!” 青鸢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颤抖。 身为青岚宗内堪称劳模的高级长老,她平日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掌握北冥幽域境内的实时情报。 此刻听到这个梦魇般的名字,自然是如雷贯耳。 手持【天策手札】等物件的她,虽说远远称不上是万事通,但这位近日在北冥幽域闹得沸沸扬扬的神秘散修,还是有相当耳闻的。 甚至于清晨时分的她还有想过,若是谁和这个【陆渊】扯上关系,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毕竟能被大半个北冥幽域的顶尖势力发布金色追杀令,就算其真身是半步天境的存在,对方的生命也绝对称得上是岌岌可危。 其背后的亲朋族友,亦是如此。 好在,青岚宗不过是个不足挂齿的二流势力,远远不足以掺和这样高层次的争斗。 本来应该是这样…… 青鸢银牙紧咬,连带着呼吸也跟着紊乱起来。 换做往日,能和半步天境的强者搭上关系,确实可以震慑到九幽殿的那几位长老。 但眼下这种情况。 九幽殿得知此事后,怕不是会直接喜上眉梢,随即通知各大势力前来围剿青岚宗,逼迫那位名叫陆渊的散修现身。 再看眼前的青岚宗宗主,一身素袍的纪青棠眉眼含笑,明显对于此事是浑然不知的状态。 见此情形,青鸢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宗主……” 她艰难的按下心中涌现的绝望,看向身旁还在傻乐的纪青棠,嗓音有些沙哑: “您刚出关,有件事情可能还不知道。” 虽然从朋友的角度出发,此刻不将真实情况告知对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纪青棠毕竟是青岚宗的宗主,没道理不能死个明白。 抱着这样的想法,青鸢嗓音低沉,将北冥风云录上记录的,和那位散修大闹北冥幽域相关的篇幅,简单的向其转述了一遍。 纪青棠的笑容明显有些凝固了。 她也没有想到,尚且不到两周的时间,对方居然能在北冥幽域掀起这样的动荡。 这就有点难办了。 然而,短暂的沉默后,纪青棠便重新恢复了平静,问道: “近日有多少弟子自愿下山?” 青岚宗过去的事迹在此地也算是大名鼎鼎了。 更何况,落霞谷周围坐落着不少势力,只要有心,想要了解清楚并不算什么难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会有惜命的门内弟子心生退意。 对此,青岚宗倒也不强求,直接敞开山门,让他们想走就走。 “接近七成了。” 青鸢又是一声叹息,显然对于此事也是颇为无奈。 第368章 大人,误会 就在这时。 嗒—— 前方的亭落下,突然传出一道异常清脆的茶盏碰撞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纪青棠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止住身形,抬眸向着那处亭落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石桌旁坐着的一位紫袍青年,还是那身熟悉的装束,白皙俊秀的脸上满是平静,桌上摆放着精致考究的茶具。 纪青棠瞳孔放大,紧绷的脸皮瞬间缓和下来,失声喊道: “前辈?!” “听说你在闭关,就在这等了些时日。” 随着陆渊略显平静的话音落下,一旁的青鸢还未反应过来,纪青棠便是异常焦急的道: “陆前辈,你快快远离此地!若是让九幽殿的人看到你……” 陆渊微微摇头,径直打断了纪青棠的话,平静的道: “无妨。我是过来喝茶当客卿的,既然有人来找麻烦,便不会置之不理。” 话音落定的瞬间,他放下手中茶盏。 下一刻,一股磅礴气息已是如同云雾缭绕整座落霞谷。 无声无息,堂皇正大。 两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 黑云如墨,浩浩荡荡,看不出半点原先晴朗的天色。 锦袍老妖御风而行,携着九幽殿内数十位极境的高级长老或亲传弟子,向着那座不知死活的青岚宗不断靠近着。 身为九幽殿中最为强悍的太上长老,老妖早已有资格翻阅殿内的道经,并且因此触及到了半步天境的境界,凝聚出了道渊法相的雏形! 再有数千年的时间,它就能让法相彻底稳固下来,从而具备冲击天境的底蕴! 如此境界,放眼整个北冥幽域,已经鲜少有人敢于触动它的虎须。 但让老妖没想到的是,一个仅有极境三层蝼蚁坐镇的山门,居然敢在北冥幽域境内公然和它叫板。 这是何等的胆气,又是何等的蠢笨。 九幽殿长老的嘴角浮现出讥讽笑意,双手负后,望着前方的落霞谷。 “当年灭过一次的山门,时隔百余年,居然还要再灭一次。” “这些个二流势力……真是跟杂草一般,怎么除都除不干净。” 听出老妖嗓音中已有不悦之色,身后的一位妖将赶忙附和笑道: “长老何必和这种势力动怒,正好这北冥幽域东部已许久没有过九幽殿的事迹传出,借此契机,也算是扬我殿之威了。” “待到此地事宜传出,说不定殿主还会夸赞您今日的做法呢。” “这倒也是。” 沉吟片刻后,这位九幽殿长老的嘴角也浮现出了些许笑意。 “那今日之事便要做得漂亮一些,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漏掉不少逃离在外的杂碎了。” 身后众妖纷纷点头称是,随着和青岚宗之间距离的拉近,九幽殿长老突然止住了身形,眉头微皱的朝前看去。 在它的视野中,一股宛如浩荡天灾般笼罩了整个落霞谷的气象愈发厚重。 如此异象,绝非那位极境三层的青岚宗宗主能做到的程度。 落霞谷上有高人?! 念及此处,九幽殿众人的呼吸顿时凝滞了几分。 锦袍老妖却是冷哼一声,早在得知青岚宗重建山门时,它就拜托过四季楼的好友,出手推算青岚宗的底气所在。 届时,正值某位散修大闹蛟族之际,这位九幽殿长老得到的回复也仅有两个字。 “陆渊!” 锦袍老妖双眼微眯,怒笑声响彻天际: “既然敢来!就不要在这装神弄鬼!!” 若不是想顺手擒下此人,交予其余势力卖个人情。 单单镇压一座青岚宗,它又何必大张旗鼓的唤来九幽殿如此数量的强者? 自天魔谷消失后,不曾想对方居然躲到了这青岚宗之中,眼下还想逞英雄。 锦袍老妖嘴角的笑意极具扩大。 “有本事出来跟本座说话!!” 不过在如此阵仗的压场下,再配合上自己手上的两件法器,对方今日已然插翅难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只觉得眼前突然亮起了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 轰!!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到令人胆寒战栗的恐怖气息,犹如汹涌澎湃的怒涛一般,从落霞谷之上轰然爆发了出来! 天地间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点燃,剧烈地燃烧起来,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而去! 所过之处,大地颤抖,山峰摇晃,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鸣声,仿佛不堪重负即将崩塌一般。 那股恐怖气息以惊人的速度直冲云霄,势不可挡地洞穿层层云雾,直抵苍穹深处! 轰然之间,整座天地都回荡着这股气息所带来的震撼与威压! 天幕之上的所有身影全都骤然下坠,重重的砸在了青岚宗之内,浑身筋骨爆鸣,已是动弹不得! 他们的眼底皆是涌现了深深的惊惧之色,耳畔是疯狂嗡鸣的虚空震荡。 如此可怕的威压,根本不需要什么讲述,便是让方圆千里的所有生灵知晓了气息主人的身份。 天境强者! 这怎么可能?! 青岚宗之中,不论是长老还是执事,浑身上下都同没有半点力气,数千道身影齐刷刷的瘫倒在地! 所有人的神情都是呆若木鸡,早在听到那声陆渊的时候,他们就出现了短暂的思维短路,随后脑海便是被这股突然爆发出来的巍峨气息搅成了一团浆糊! 那位九幽殿长老脸上的笑意此刻已是化作了惊恐,它所带的手牌,对付一个极境强者还是没问题的,但绝对无法应对天境! “大人!误会!!” 它满嘴尘土,却根本顾不得在意,近乎癫狂的大吼道。 老妖无法理解,刚才登上北冥风云录的极境散修,为何摇身一变成了一尊真正天境! 单靠威压便将它碾压在地,这战力甚至不是普通的武道强者,起码已经远超了九幽殿的那位殿主! 它头皮发麻,迫切想要逃离此地。 然而在这股天神般的浩荡威压面前,老妖连艰难起身都是一种奢望! “误会?” 就在这时,九幽殿长老的耳边终是响起了一声轻笑。 它竭力扭转脑袋,就见一位肌肤间泛着金光的紫袍青年,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它们的上方。 第369章 前辈要找他们挨个清算吗 一双深邃黑眸满是冰冷笑意,自上而下俯视它们。 陆渊身后身后缓缓浮现的,乃是两轮遮天蔽日,横跨苍穹的道渊法相! 九幽殿长老双目刺痛,连眼睛都无法睁开,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竟不是幻觉,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随即还没来得及继续求饶,整个人便是被再度暴涨的威压给碾断了全身筋骨! 五脏六腑同时炸裂消散,老妖却连鲜血都无法吐出,已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在对方道渊法相亮出来的瞬间,此事就便没有误会可言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这位九幽殿的太上长老恨不得留下两行血泪。 若是在见面之时就磕头求饶,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轰! 在这恐怖威压的笼罩下,整座落霞谷轰隆隆的下沉,数十位九幽殿之人已是在哀嚎中化作了一地触目惊心的血水,和脚下的大地彻底融为了一体! 陆渊的法相比寻常的天境要宏伟得多,即便此刻散发出的威压尚不到十分之二三,也绝非一众极境的武者能够承受! 青鸢原本还在震惊于对方突然现身青岚宗内,千言万语汇聚在心口却说不出来。 瞬息之后,便是亲眼看到对方翻掌间镇压数十位起码是极境的存在! 甚至于,还有两轮横跨天穹的巍峨法相从其身后缓缓显露了出来! 这让她猛地垂下脑袋,原本还算聪慧的脑袋瞬间宕机。 这对吗?! 这样的神仙存在,北冥幽域那帮顶尖势力是吃饱了没事干,非得给自己的小命上点大强度,才共同颁布的金色追杀令吧!! 万幽宫、九幽殿、骨渊世家…… 青鸢想都不敢想,这些势力接下来将承受何种程度的摧残! 身旁的纪青棠同样没好到哪去,整个人跪坐在地上,双眼瞪得如铜铃那般呆滞,死死的盯着山门内那已经沦为血水的九幽殿之人,五指深深的扣进了山体之中。 她忽然想起在断魂崖山脉初次见面时,对方朝着她和黑风门亲传轰出了那一记神山虚影。 原本以为是想给自己等人一点教训,但就现在看来,青年完全是在尽可能的收力,生怕一巴掌把她们全部轰杀到连渣都不剩! 这是什么实力?! 纪青棠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胸腔中的心脏剧烈跳动,震撼到连给对方跪下来当狗的心思都有了。 说废话,拥有这样的客卿长老,北冥幽域境内舍我其谁啊! 赌……赌赢了?! 视线扫过下方场面,陆渊轻啧出声。 也幸亏在青岚宗待了两天,不少自以为聪明的山门势力终于是按捺不住,纷纷向他发布了追杀令,只为了向北冥幽域的那些顶尖势力表明立场,卖个人情。 选择大于努力这句话,果真是有点道理的。 只能将他们全部都杀一遍了。 陆渊收敛心神,一步踏出,身形缩地成寸般的来到了正殿前,抬眸看向两位跪在地上的素袍女子。 “还有吗?” 既然青岚宗敢于做这个鱼饵,那他也会兑现承诺,把相应的麻烦随手处理掉,本来就是双赢的事情。 况且,看到妨碍心念通达的事宜,当然要出手将其疏通。 “没,没了……” 纪青棠猛地回过神来,还以为陆渊是关心青岚宗的她,连忙摆手回道。 这位青岚宗的中兴之主,此刻的心中异常震动。 修道至今,她还从未见过境界如此高深,心性还如此温和的武道大能! 既然如此,青岚宗就绝对不能滥用这份天大的机缘。 “是吗?” 闻言,陆渊微不可见的轻叹口气,随意的拂动衣袖,托得两人的身形站起: “有没有北冥幽域境内的地图?” 虽然知晓了那些公然叫战的势力名称,但毕竟是刚来不久,天策手札上也没给他标注各大势力的本部所在。 眼前的两人好歹是在北冥幽域摸爬滚打的本土武者,对于这些顶尖势力的位置就算不能全都知道,应该也能标注出相当一部分。 “有,有的!回前辈,有的!” 青鸢从怀中取出一份白色卷轴,难掩激动的走到了陆渊身前,她其实有别的问题想问这位神秘大佬。 比如为何要如此热心出手帮助青岚宗渡过难关,还愿意主动加入青岚宗当一位客卿长老。 自家宗主虽然长相出众,但若是给对方这种武道巨擎当道侣,还是有太多极度高攀的味道了。 再比如对方拥有如此实力,到底是来自哪个名声赫赫的星域? 要知道,北冥幽域的位置远不算星域中心,幽域更是鲜少有能让天境大能动心的上等资源,就连那万幽宫的宫主都要前往最为强盛的幽域深处争夺机缘。 但这些不知所谓的问题,和北冥幽域的顶尖势力血流成河相比,全都显得不值一提! 青鸢早就觉得这北冥幽域在三宫六殿的统辖下死气沉沉,早就该让眼前的这种武道大佬来一波超大型的洗牌了! “把对我颁布追杀令几个的势力标注出来。” 陆渊并未伸手接过地图,而是嗓音平静的继续道。 “您就交给我吧!” 闻言,青鸢的胸口激动到剧烈起伏,连连点头称是,随后趴在地上就开始了标注。 “前辈要找他们挨个清算吗?” 纪青棠下意识的询问。 陆渊不置可否的收回目光,望向了远处。 除了追杀理由充分的几个顶尖势力外。 让他比较意外的是,三宫之一的青玉宫,也对于此事表示了些许支持的态度。 这是为什么? 陆渊自认是没有招惹过她们的。 不过,这些东西说到底,其实都无关紧要。 他相信,等到将这些所谓的顶级势力全部打跪在地,任何事情他们都会老实交代清楚的。 乌云褪去后,澄澈的天幕显露了出来。 整个落霞谷终是重回天地清静的状态。 “呼……呼……” 经历了大落大起的青岚宗人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腿依旧止不住的发软。 第370章 前往骨渊城 他们的脸上全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心悸,以及浓浓的震撼之色。 在看到那密密麻麻的九幽殿来者后,一众青岚宗的武者本来都已经陷入了绝望,有的甚至都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然而就算是那种级别的劫难,也在那道天神般的紫袍身影前也显得无比孱弱。 前后不过数个呼吸的时间,那两轮声势浩大的巍峨法相,就已然印刻在了所有人的心中,震慑了一众暗中观察的势力! 说句不好听的。 就算宗主纪青棠此刻当场横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东部的这些势力也不会再有胆量得罪青岚宗! 陆渊。 这两个字现在就具备着如此份量! 北冥风云录上所谓的金色追杀令根本就是毛毛雨,起码整个青岚宗上下,现在都愿意在这场风雨中和对方同进退,前后反差令人瞠目结舌。 “宗主……在和那位陆渊先生讲话!” 阁楼上,一众极境的长老全都激动莫名,紧紧的望着正殿前交谈的两人。 全然无视了那位趴在地上奋笔疾书的青鸢长老。 今日过后,青岚宗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巅峰! 刹那间,这个念头在众多长老的脑海中纷纷涌现出来。 分明也算是北冥幽域境内颇有阅历的武者了,此刻却根本抑制不住心底怒涛般的激动情绪。 那位可是天境的武道强者! 先是帮青岚宗渡过了生死危机,又在正殿前和自家宗主交谈,这其中的关系就算不算深厚,也绝对称不上是点头之交了! 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觉得实在有些大逆不道,这群长老甚至想把祖师堂的石像都换成对方的样式。 毕竟对方对于青岚宗来说,已经算是再造之恩了。 在此情况下,将其隆重的搬进青岚宗的祖师堂,以供日后数不胜数的青岚宗弟子瞻仰,绝对不是什么过分的做法。 奈何没有开口的机会。 并且,也不知道自家宗主对于此事是个什么态度。 “陆前辈……” 正殿之前,纪青棠感受着下方不断投来的火热目光,心跳不断加快。 她嘴唇轻抿,将一枚制作精良的金属令牌郑重交到了身前之人的手上。 “这便是客卿长老的令牌了,您可以以此令自由进出青岚宗地界。” 话音间,一种奇异的感觉自纪青棠的心中无法抑制的涌现出来,简直就像是儿时见到的那位青岚祖师一样。 不论青岚宗遭遇到了何种可怕的危机,还是不慎被某位修为强悍的邪修盯上,似乎只要对方身处门内,就能翻掌间解决所有的麻烦。 积累百余年的仇恨,在今日终是洗刷殆尽。 青岚宗在旧址上重建,九幽殿长老亦是被格杀当场。 没有人能想象到,这位青岚宗的当代宗主,此刻心中对于陆渊的情感,上涨了何种激烈的程度。 只是仇恨也好,深刻的爱慕也罢。 在北冥幽域逃亡过上百年的纪青棠,都能够很好的将其埋藏在心底,默默消化,此刻也仅仅是眸光有些黯淡。 在深深的吐了口气后,这位素袍宗主眼波流转,抬眸看向身前的紫袍青年,略带笑意的嗓音轻柔到了极点。 “陆前辈,若是今后有什么事情能够用上晚辈,还望您不要客气哈!” “我会的。” 陆渊神色淡然,似是随意的道: “另外,待我扫平了北冥幽域境内的这些势力,你便带领青岚宗尝试接管他们的地盘。” “经营了这么久的山门,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此间事了,北冥幽域境内必然会空出大片的资源地带。 反正总要有新的山门占据这些地盘,而自己又不会在北冥幽域驻足一生。 与其让一群不知名的势力刮分地界,倒不如让自己比较熟悉的青岚宗来担此大任了。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青岚宗内部的管理出了问题,陆渊动手清洗起来也会格外的方便快捷。 “啊这……” 陆渊没有在意被如此喜讯砸晕了头脑,以至于神情呆滞的纪青棠。 随手接过金属令牌,他径直看向了地面上的青鸢。 “好了吗?” 结束了此地的事宜,自己手上也暂时没有别的事务。 既然这帮北冥幽域的顶尖势力对待自己这等散修如此刻薄,那就莫要怪他接下来挨个的上门家访了。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率先来犯的九幽殿。 “马上……好了!” 青鸢腾的站起身子,将卷轴双手呈递了过去,眼眸中却难掩兴奋的光芒。 “陆渊大人,您可以看看有没有哪里遗漏……” 眼前的紫袍青年不但战力恐怖绝伦,而且还丝毫不考虑和这些顶尖势力和解,简直就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救世仙人。 “多谢了。” 无视掉对方口中奇怪的称谓,陆渊将其稍稍浏览了一遍,随后便是将地图收起,嗓音颇为平静。 卷轴地图上标注的信息格外详细,就连某个势力中有着怎样的配置,长老殿主又是何等势力,都是尽可能的标注了出来。 仅仅是简单的浏览,他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诸多合适的行进路线。 九幽殿似乎可以往后放放,骨渊世家的距离比它要近得多。 很好,万事俱备,准备动手。 于正殿前再度攀谈了几句后,陆渊直接告别了青岚宗的两人。 随后在一众青岚宗人狂热仰慕的视线中,他轻轻的迈开脚步,身形却骤然消失在了此地。 …… 北冥幽域东南,骨渊城内。 但从周遭国度的规模来看,将这座所谓的骨渊城归类为一座平平无奇的城池,着实是有些不甚恰当。 毕竟只要登高望远,就能发现它囊括的地界极为辽阔。 富饶程度,甚至要远超那些坐落周围的国度。 繁荣,强盛! 看到这样壮阔的城池,任谁都会心生如此想法,并且还莫名会生出一种此城会万古横存的心情。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骨渊世家那位老祖的坐镇下,只要不触怒那几位名动北冥幽域的天境强者,骨渊城几乎没有半点遇袭的可能。 第371章 各方齐聚 更别说,相较于那些同样有着半步天境的山门势力来说,骨渊世家还和北冥幽域威名赫赫的三宫六殿之间的关系匪浅。 有这层关系在,就算真的触怒了那位偶然路过天横星的域外大能,也会看在九幽殿的面子上,对于骨渊世家网开一面。 因此,那日在天魔谷上空的神秘遗迹内,即便骨渊大少当众拂了九幽殿那位圣子的面子,后者也并未表露出太多的不满。 仅仅只是嘴上稍稍还击了几句。 在九幽殿和骨渊世家整体实力相近的情况下,足以见得骨渊世家在一众同层次势力中的特殊性。 而今天,显然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原因是骨渊城内突然多出了三四辆相当气派的车辇,皆是由血统非凡的异兽担任座驾,从北冥幽域的五湖四海依次赶来。 最后在骨渊世家那恢宏大气的本家建筑前,缓缓停下。 仔细观察车辇上刻印的各异纹章,不难看出他们都来自于哪些势力。 九幽殿、幽毒门、黑风门……全都是门内有着半步天境坐镇的北冥幽域一流势力。 随着车辇上的几道身影踏入建筑中,各种极具冲击力的言论,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席卷了整个东南地域。 骨渊世家,本家最高处的那间会客厅内。 漆黑深邃的金属长桌上,静静放置着一幅被等比例缩小的,无比详细的北冥幽域地图。 伴随着一位两鬓斑白的黑衫老者在主位上坐下,很快,数道散发着厚重气息的身影,便是穿过了本家中的长廊,来到这间气氛异常凝重的会客厅内,于长桌两旁悄然落座。 议事堂的大门砰的一声自动关闭,短暂的沉默后,黑衫老者枯瘦的手指轻敲桌面,突然间轻声笑道: “诸位都是凝聚出了一道法相的半步天境,应该知道这个层次的存在想要彻底杀死有多么困难。” “但那位名叫陆渊的散修,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银鳞海斩杀了天蛟殿的敖殿主。” 身为骨渊世家最有实力的老祖,他的面容并不出奇,只是苍老的眼眸中始终带着一种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淡然之色。 “也不要怀疑,我私底下已经求证过很多次了,此事确凿无疑,这位散修朋友甚至在天魔谷上大张旗鼓的放出了自己的深渊法相。” 话音间,他不急不慢的环顾了四周,用波澜不惊的嗓音问道: “围杀他可不是什么小事,诸位应该都到齐了吧?” 在黑衫老者的身前,四位服饰各异的身影静静端坐。 若是单纯的新生代陨落,或许不足以惊动这些在各自山门内久居高位的半步天境。 最多是差遣门内的执事或长老自主处理,只要别让此事损害到宗门堆积多年的声望便可。 但如果动手之人同样是半步天境的修为,那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这些极度敏感的半步天境,必须认真思考对方是不是冲着毁灭整个山门来的。 但凡对方的身后也有着一座山门势力,或是某些关系莫逆的亲朋好友。 众人倒也不必要如此大张旗鼓。 但事与愿违,那位神秘的紫袍青年偏偏是位名不见经传的散修。 而且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尽可能将其碾死了。 毕竟围杀一位半步天境的存在,放眼北冥幽域的历史,也是极为稀少的事件。 单是其身上携带的天材地宝、功法资源,就足以让自家的传承底蕴丰厚一大截。 如今又有如此合适的联手理由,众多半步天境的大能自然不可能放过。 听着老者的话,一位眼神凌厉的中年男子顿时抬眸看去。 “围杀他确实不是小事。” 他身上的暗金长衫上绣着九道神纹,正是九幽殿那位凝练出了道印法相的殿主。 此刻皱眉问道: “但敖宫主不是还没到吗?” 敖苍生,真正的天境大能,万幽宫之主。 正是因为和他之间有着些许交情,众多半步天境的山门领袖才会在黑衫老者的号召下,于脚下的这座骨渊城中齐聚一堂。 也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才能让在场众人毫不犹豫的参与此次的围杀。 “敖宫主临时有事,四季楼的楼主不愿出手推算那位散修的下落,逼得他只能去青玉宫借宝了。” 黑衫老者的脸上收敛了笑意,环顾四周,方才缓缓开口道: “青鸾长老,诸位应该都不陌生吧?” 闻言,在场众人皆是嘴角微抽,这简直是在问废话。 武青鸾,青玉宫杀性最重的一位武道强者。 八百年前,她自域外归来,单靠手上的一柄青峰仙剑,就将三位进犯仙宫的半步大能一剑活生生劈碎,血溅千百里,凶名直接响彻了整个北冥幽域。 “那位青鸾长老此前在星空游历时有奇遇,在她的手上,同样有着一件能推演天机的灵器。” 眼见众人沉默,黑衫老者微微摇头,众人现在都是一条船的人,他索性就将内情直接挑明: “此次由仙宫的天衍长老亲自出手推算,连那陆渊的生辰八字怕的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骨渊老祖,话虽如此,但据我所知,那位青鸾长老的性格可是有些特殊啊。” 幽毒门的门主,那位长相妖异,嘴角点着一颗美人痣的紫发女妖听闻此话后,不禁开口回道,言语间显得颇为怀疑。 “外人,哪怕是同为天境的大能,想要与其说上话都是难上加难,她手上的灵器……敖宫主当真能借到?” “外人说不上话,不代表亲妹妹也说不上话。” 闻言,黑衫老者的嘴角浮现些许笑意,颇为意味深长的笑道: “不然你以为九尾冥君那小子为什么敢在北冥幽域横行无忌,甚至连咱们这些凝练出法相的长辈都不放在眼里?” “就是因为他背后可不止是一座万幽宫,另外还有半个青玉宫啊……” “半个青玉宫?” 闻言,长桌旁那位目光如炬的九幽殿主眉头微挑,不禁问道: “他什么时候有了这层关系?” “敖雪的母亲,如今乃是青玉宫内的一位高级长老,亦是半步天境的修为。” 骨渊老祖笑着解释道: “只是因为些往事,心中对敖宫主有诸多不满,所以往日里不会大张旗鼓的宣扬,就算是某些盛大的宴会也会各自避开。” “而她的亲姐姐,正是青玉宫内的那位武青鸾长老。” 第372章 他怎么敢来骨渊城 “原来如此。” 众人皆是面露恍然,九幽殿主亦是微微点头。 九尾冥君生前确实对他这位殿主不甚尊敬,但后者一直以为是因为其父是天境妖圣的原因。 好歹是妖圣膝下备受宠爱的独子,嚣张一点倒也正常。 至于青玉宫的关系……倒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难怪其即便只有道境的修为,也能顺理成章的成为万幽宫的候选宫主。 只可惜,面对一位域外的散修,这些所谓的身份皆是无用。 而那位散修,也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看来诸位都已经明白其中的门道了。” 骨渊老祖的目光扫过众人,十指在身前交错。 “那老夫便直入主题了,此次邀请诸位前来,就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此事。” “大家都是身后有着殷实家底的,没法像那个不知来历的散修那般随心所欲。” “若是被他临死之前毁去了门内的些许底蕴,就太过得不偿失了。” “那是自然。” 紫发女子掩嘴而笑,姿态显得很是放松。 “不过,倒也太过着急。” “金色追杀令的消息现在已经传出去了,但凡他敢在幽域大众的眼前显露身形,我们马上就能得到相关的消息。” 话音间,她看向主座的骨渊老祖,笑容愈发灿烂:“当然,就算他不显露身形,等到敖宫主那边推演出具体行踪,同样免不了一死就是了。” 骨渊老祖微微颔首,满意回道: “确实如此。” 眼见尘埃即将落定,剩余的那两位势力的妖尊终是冷哼出声。 “好好的北冥幽域现在被他搅得风云动荡,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过他!” “不错,此次围剿已是大势所趋,也好让那群散修重新知晓幽域世家的份量。” 对于他们这些在北冥幽域安身立命的半步天境来说,能够获得巨大的威望,同样是极为不菲的收获。 毕竟只要此间的事宜能够顺利进行,整个北冥幽域的散修怕是都要安分上百年,就连修行资源也不敢再与那些妖族子弟争抢。 念及此处,所有人都露出了些许笑容。 “诸位不必心急,虽说等他主动现身是不太可能了,但好在敖宫主那边已经到了青玉宫内部,这两日应该就能传回消息。” 骨渊老祖轻敲桌面,嗓音含笑。 “还望几位在骨渊城小住两日,之后便可以开始此次的围剿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凭借眼下聚集起来的战力,哪怕那位名叫陆渊的散修即刻离开北冥幽域,也绝不可能逃过这个针对他的杀局。 而且,被青玉宫那位武青鸾长老盯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至今还没有一个能继续喘气的! “没问题。” 四位半步天境齐齐起身,尾音上扬,显然是心情不错。 和那位敖宫主接连丧失独子和传人的惨痛损失不同,不管是一位极境初期的亲传弟子,还是极境中期的候补圣子…… 对于它们乃至背后的山门来说都算不得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最多也就是有些心痛,放在平日里也绝对不至于得罪一位同阶存在。 如今却能够事出有因的围剿一位同阶存在,即便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也绝对称得上是可遇不可求的上乘机缘! 然而,就在这时。 议事堂之外突然炸响了一道惊雷之音! 轰隆!! 这雷声突如其来,却又震耳欲聋,后劲十足,无数建筑倒塌的声音混入其中,使得显得愈发让人心神剧颤! 骨渊世家本家内,所有身负修为之人皆是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紧接着,他们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一个极点—— 呜呼! 就见原本就阴沉的天色此刻愈发压抑,白色的光芒在云层中跃动,照亮了一袭飘摇肆意的紫色长袍! 那张白皙俊秀的脸上神色平静,深邃的黑眸中看不出半点情绪。 万众瞩目! 即便尚未彻底爆发气息,骨渊城内的那些雄伟建筑也依旧在一股厚重的莫名威压不断坍塌! 观其面容,不就是那位荣登北冥幽域金色追杀榜的散修陆渊吗?! 成千上万名骨渊世家族人的心脏骤然间开始加快,浑身颤栗起来。 他怎么会来骨渊城?! 他怎么敢来骨渊城!! 此时此刻,若不是知道自家老祖此刻就在那座巍峨建筑内议事,本家之中的众多骨渊族怕是要当场乱成一锅粥! 但即便如此,城中也还是有相当数量的骨渊武者在紧急避险。 他们并未亲传,无法获得本家的庇护,眼下只得拼命的朝着城外逃窜。 但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异象使然。 远处的天幕在视野中显得极为黯淡,仿佛此方天地都是被尽数封锁,无声无息间化作了一座浩荡无边的巨大牢笼! 电光火石之间。 议事堂之外,众多负责把守的披甲侍卫已是惊惧大喝,踏步而出。 “好大胆!竟敢擅闯……” 轰—— 然而他们话还未说完,身躯就像是突然被无形的冲击波重重砸中。 前冲的脚步尚未落下,便是全都在呼吸间炸裂了道道血水,进而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议事堂的穹顶被无比粗暴的直接掀翻! “陆渊……” 其中端坐的几人脸色骤变,齐齐望向了空中的那位紫袍青年,眼眸中已然多出几分惊讶之色,倒是没有多少惊慌的情绪。 虽说对方敢于独身前来此地,想来是有着相应的把握的。 如果骨渊世家还是两日前的那个骨渊世家,只有一位半步天境的家中老祖。 今日的情况说不定真会如这位散修所想那般,大肆破坏一番后,安然离去。 但很可惜,此刻的骨渊世家早就不可同日而语,此地眼下更是有着五位半步天境的强者坐镇! “好!好!好!” 却见骨渊老祖的脸色异常阴沉,竟是直接拍案而起。 虽说对方自己主动送上门,确是出乎意料的好事。 但这样一尊同阶的半步天境降临在本家的上空,就算最后在自己等人的手下伏诛,生前也势必会对骨渊世家造成前所未有的破坏! 念及此处,这位黑衫老妖的脸色已是彻底黑了下来。 “几位,今日遇袭的是我骨渊世家,但如果放任此獠潇洒离去,明日遭殃的或许就是尔等了!” 第373章 天境法相 “骨渊老祖哪里的话。” 幽毒门主轻轻起身,望向紫袍青年的眼眸中已然多出几分杀意。 “既然先前已经约好共同成事,眼下我等自然不会放任这人在骨渊世家胡闹。” 话音间,她随手将深紫色的发丝撩拨到耳后,嗓音犹如毒蛇般森寒,缓缓笑道: “动手吧。” 在她的身旁,九幽殿主和其余两位门主亦是起身,眼神很是阴冷。 一切尽在不言中。 骨渊老祖怒喝出声: “此人的法相规模远超你我,连天蛟殿主都死在他的手上,万万不可大意!” 放任一位半步天境在此地兴风作浪一秒,骨渊城就会多出一分的损失。 眼下已然到了争分夺秒的时刻。 骨渊老祖的嗓音甚至带上了些许气急败坏的味道: “事关重大,不必在意那些无所谓的脸面了!先随我将此獠拿下,再论其他!!” 很显然,谁都没料到自己这边正大费周章探查的存在,此刻竟会如此嚣张的直接出现在此地,简直就是肆意妄为。 当真以为半步天境便能纵横北冥幽域了? 狂妄至极! 呜呼! 随着老妖满怀怒意的话音落下,足足五道身形便是自穹顶坍塌的议事堂内骤然升空。 身形如电,眨眼间便将这位突然现身的紫袍青年死死围住! 刹那间,在骨渊城阴沉的天幕下,五轮上千丈的法相轰然显露出来,直接照亮了整个天际,溢散的威压几乎要将周围的苍茫山岳压垮! “你……是叫什么来着?” 那位幽毒门主双眸微眯,体内逐渐奔腾起汹涌浩荡的妖力洪流。 视线随意的打量着前方凌空而立的紫袍青年,嗓音也显得颇为戏谑。 它当然不是真的忘却了对方的名字,只是此刻有了充足的把握,心里便生出了几分类似猫戏老鼠的奇异感觉。 然而,面对它嘲讽般的言语,陆渊仅是平静的侧眸看来,深邃的眼眸竟是涌现出了些许笑意,像是在做着最后的确认那般问道: “都到齐了?” 幸亏自己来的时候心血来潮,没有将自身的境界彻底显露,不然怕是会隔着老远就惊动窝子。 今日之事,着实有点出乎陆渊的预料了。 本来只是针对骨渊世家的清洗运动,不曾想前脚刚掀翻建筑的穹顶,后脚便有五位气息相近的半步天境齐齐窜了出来,还明摆着是冲着他来的。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因此,尽管在自身的感知中,已经探查不到此地的第六位半步天境了,陆渊还是耐着性子多问了一句。 但见幽毒门主微微皱眉: “你什么意思?” 它不太能理解,眼前之人分明已经陷入绝境,为何还能如此轻松的问出这样的问题。 像是吃定了自己等人一般。 简直是痴人说梦! 哪怕是幽毒门主认知中最为强悍的半步天境,也绝对无法应对眼下的阵仗半点,这散修居然还有如此莫名其妙的自信。 “虚张——” 她正准备冷笑出声,当众拂了对方的脸面,然后立刻调动正在暗中布下的毒阵。 话还未全部说出口,却见眼前亮起了两道无比璀璨的光芒。 原本在五轮千丈法相的镇压下逐渐稳固下来的骨渊城,突然间剧烈颤抖起来。 巨大的城市轰隆隆下沉,连带着周遭群山都跟着骤然坍塌! 两轮遮天蔽日的道渊法相,规模巍峨到甚至超越了他们印象中的那位妖圣,现在却是直接在陆渊的身后升腾而起! “天境法相?!” 五位尚未踏入天境的门主哪里预料到会有如此情况,瞳孔骤然收缩的同时,身躯便被一股浩瀚磅礴的恐怖压力当场碾压下去,重重的砸落在地上! 紧接着,就连厚重的大地都开始了塌陷!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震撼,以至于他们的脸上除了本能的惊恐骇然外,还有极为明显的呆滞之色涌现出来。 耳畔回荡着直击耳膜的轰鸣声,上方是浩荡无边的道渊法相。 这一切都太过梦幻,根本让人来不及思考其中的缘故。 五位在北冥幽域都有相当威望的存在,此刻全都震撼到无以复加,连带着大脑都是化作了一片纯粹的空白! 天境强者! 天境强者!! 只有这等境界的顶尖存在,才能在翻掌间镇压自己等人,使得原本戏谑的五位猎手直接变成了引颈就戮的五头羔羊! 前后之差,天差地别! 在五道惊骇呆滞的视线中,天幕之上,陆渊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呼啸着化作一道不可见的紫色幽灵。 等到再度出现,他已然身处一轮天境法相前方。 下一刻,那修长的五指随意拍出。 轰!! 空气骤然炸开一层激荡恐怖的庞然波纹,那轮高达千丈的明月法相轰然间倒飞而出,其上已是遍布裂纹,于空中开始寸寸崩裂,呼吸间便是化作了漫天的白色光粒! 法相崩塌的瞬间,幽毒门主如遭重击,猛地吐出大口鲜血,瞳孔中随之涌现出深深的绝望。 它的身躯都在是那股天境的威压下开始碎裂,这超乎境界的碾压根本就是势如破竹! 它的脸色灿若金纸,嗓音艰涩无比,竟是多出了一抹极为明显的哭腔。 “大人!大人!!我……” 幽毒门的门主此刻连言语都无法顺利组织,五脏六腑便传来了无法忍受的剧痛,使得求饶的话语登时化作凄厉的惨叫! 刹那间,一道无比璀璨夺目的神山虚影宛如从天而降的神祇之怒一般,携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势轰然砸落下来! 根本来不及留下什么像样的遗言,幽毒门主便和身下大地被神山虚影吞噬殆尽! 见此情形。 其余四头妖尊已是肝胆欲裂,心如死灰! “大人!有话好说!!” 威压之下,骨渊老祖双目之中满是血红,望着气息瞬间消散的幽毒门主,心中涌现的惶恐使他几乎要把牙齿生生咬碎! 离谱! 太离谱了! 即便体内的妖力流转速度在此刻达到了新的顶峰,却也无法支撑自身完成从地面上起身的简单动作! 第374章 到底是谁追杀谁 它完全没想过对方会是天境强者。 眼下死亡临头,这位黑衫老妖却依旧有些无法理解。 既然紫袍青年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为什么还要去那天魔谷的上空,和一群极境的小辈争抢一个半步天境留下的神秘遗迹? 单纯是想要四下散心? 若真是如此,何不提前打声招呼,它骨渊敢保证,只要听到相关消息,北冥幽域的绝大部分势力都会将其当祖宗一样供着! 只要涉及到天境强者的事宜,又有哪方势力敢将其不当回事?! 念及此处,骨渊老祖心中暗暗叫苦。 自己这边根本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过分的举动,通缉的当事人就能直接杀到了己方众人的面前。 北冥幽域的金色追杀令,到底是谁追杀谁?! “我骨渊世家愿奉上族中的历代珍藏赔罪,只愿大人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它一面高呼,一面竭力想要唤动自己腰间的玉牌。 此乃联系万幽宫之主的重要信物,只要将其震碎,便是在告诉对方自己这边出现了事关重大的情况。 那位敖宫主怕是很快就会被其惊动,进而来到此地实施救援,眼下的情况,也只有天境强者才能制约另一尊天境强者! “九,九幽殿也愿赔礼谢罪!还望大人留我一命!在下愿用余生为先生鞍前马后,略尽绵薄之力!” 九幽殿主满心悔恨,再也保持不了半分先前的笑容。 它恨不得回到过去给当时的自己八百万个巴掌,也好让其脑袋清醒一下。 天境的武道强者,也是它们这群地头蛇能得罪的吗? 当初就不该贪图利益名誉,联合发布所谓的金色追杀令! 现在好了,还他妈联手围剿呢,它们直接被对方一锅全端了! 如此恐怖的天境强者,那骨渊老祖还恬不知耻的说是什么不知来历的土著散修,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就算是放眼那些星域中心的高等生命星辰,怕是也找不到多少这种级别的武道散修! 眼前的紫袍青年,不论是放在天横星哪一域中,都绝对是响当当的顶尖存在。 讲真的,就自己等人背后的势力莫说追杀了,但凡是能跟其说上些许话语,都算得上是相当高攀了! 然而,求饶的话音尚未说完。 无声无息间,就连骨渊城外颤栗的野生异兽都是愈发惊恐了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那位紫袍青年没有半分停手的意思。 在他的眉宇之间,一股自然而然的威仪逐渐显露了出来。 “想要为我略尽绵薄之力?” 话音间,陆渊平静的嗓音中多出几分戏谑之意。 “那还真巧,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骇恐惧的注视中,陆渊朝着前方随意的迈开脚步,身形轻移的同时,那两轮遮天蔽日的道渊法相骤然大放光芒! 轰隆—— 瞬息之间,压在这群满脸惊慌失措的极境妖尊身上的天境威压便是倏然沉重了不知多少倍。 它们最后的求饶话音尚未说出口,剩余的四轮万丈法相便是轰然炸裂消散! 大地轰隆隆摇晃,骇人的裂纹不断浮现出来。 地动天摇! 轰然之间,分明没有半点哀嚎声响起,天地间的血腥气却突然浓郁了数倍! “呼——” 陆渊轻吐口气,天地间的风云跟着涌动起来,浩荡的大地终是停止了轰鸣下沉。 整个骨渊城内,除他之外,已是找不到半个活物。 只剩下满地的残垣断壁,以及两轮被缓缓收回体内的巍峨法相。 而那五位在北冥幽域有着相当声望的极境妖尊,此刻已经全都和下方的大地融为了一体。 清洗尚未结束,陆渊并未多言。 这五位山门的领袖级人物虽然不值钱,但通过对骨渊世家的搜索,收集到的信息还是很多的。 就比如说,青玉宫的具体位置,这可是青鸢也没有标注出来的重要情报。 很快,待到天光破晓。 百里之外,诸多匆匆赶来的青岚宗中人身形骤然停止。 与此同时,包括宗主纪青棠在内,众人的眼皮皆是剧烈跳动了起来,全都死死的盯着前方天幕上的那袭紫袍。 只见在其脚下,先前雄伟的骨渊城此刻俨然是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无数浑身瘫软的骨渊城妖修呆呆望着上方,显然是还没有从先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空气中弥漫的血气浓郁让人胆寒,以至于就连极境三层的宗主纪青棠,此刻的心脏也是逐渐狂跳起来。 “……” 纪青棠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呼吸急促,大脑都被眼前的状况冲击到有些晕乎。 即便在来之前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但想象和现实终是有着很大的差别。 后者给人带来的冲击力,和前者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怎么可能……” 在她的身后,众多青岚宗长老亦是快要被这震撼的光影骇到当场晕厥,身躯颤抖。 要知道,青岚宗距离此地虽说有些距离,却也不算得太远。 但哪怕是从他们借助飞梭动身的时候开始算起,至今也还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 如此短暂的时间内,那个号称此城恒久远的骨渊城,连带着统治了此地上万年的骨渊世家,便是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此等战力,已然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只能说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一日之内血洗北冥幽域,当真不是什么虚言! 望着视野尽头那位宛如神明般的年轻青年,众人咽喉滚动,只觉得一股近乎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 就算知道对方是在等他们,众人一时间也不敢上前搭话,只得齐齐看向了自家宗主。 “别愣着了。” 纪青棠竭力平复着呼吸,用尽可能平静的口吻道: “就按照陆长老先前的交代,你们速将此地的管辖权拿下。” “明白了!”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称是。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位客卿长老的压迫感当真是大得吓死人。 还好,是自己人。 念及此处,他们全都挤出了一个略显殷勤的笑容,随后颇为僵硬的行了一礼,这才向着下方的城池中落下。 第375章 全部都拿下 做完了这一切,纪青棠这才飞身上前,来到陆渊身旁,向着其弯腰拱手,语气恭敬的道: “陆前辈。” 能够将九幽殿的那位太上长老都随意斩杀的武道强者,岂是所谓的骨渊城能够抵挡的。 想来同样的风卷残云般的取得了胜利,随后便一直等待着青岚宗众人到来。 究其原因,倒也简单。 骨渊城中不乏极境后期的散修存在,若是不将青岚宗和对方的关系摆在台面上,怕是会在接管过程中闹出不少问题。 但如果是在此刻接管骨渊城,任何人都会觉得眼前的天境强者也默认了此事。 故而,便不会再敢生出事端。 “你们有点太慢了,下次尽量快点。” 陆渊收起手上的舆图,语气随意。 倒不是不近人情,主要是自己这边的行动向来讲究效率,确实是不太喜欢这种等人的感觉。 但看在日后的收益上,他对此倒也不会怎么在意就是了。 更何况,这次剿灭骨渊世家,能够搜查出来的信息着实是不少。 除了知晓万幽宫的那位敖宫主是铁了心要弄死自己外,陆渊还发现了几件颇为重要的事情。 比如青玉宫的沈翀,比如青玉宫的具体位置…… 再比如,青玉宫其实对于追杀陆渊一事上,目前的态度还比较暧昧,仅有宫内的几位长老公然表示支持追杀。 最重要的青玉宫宫主还没有对此表态。 这就有点难办了。 既然对方反迹未露,自己是杀还是不杀? 对于这个问题,陆渊最后的选择是,先把那几个表态的长老杀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对了。” 他侧眸看向身旁乖巧待命的纪青棠,将手上的地图递了过去,淡淡的道: “将此地控制下来后,地图上标注出来的那些地方就全都可以差人去拿下了。” “是——” 纪青棠接过地图,那个欣喜的是字尚未说出口,便是被对方的话音震得愣在原地。 全部都拿下? 什么意思? 合着在刚才的那点时间里,死在对方手底下的极境妖尊,还不止骨渊老祖一个? “以你们的人手,应该够了。” 让他按照地图上的线路全都跑一遍是不可能了。 但好在青岚宗没有太大问题,尽管离开他太远之后会有些脆弱,但只是对付几个没有妖尊坐镇的妖族势力,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是!” 纪青棠先是一怔,随后平复些许的心脏再度狂跳起来。 自家的这位客卿到底是哪里过来的神仙?! 其底蕴根本就是深不可测! 还是说,天境强者都是这样的? 心惊之余,纪青棠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前辈接下来是要去九幽殿?” 眼见陆渊点头,她先是略作沉吟,随后接着道: “前辈,就我对于三宫六殿的了解来看,不管是那位九幽殿主,还是万幽宫的那位敖宫主,多半都不是您的对手。” “但在此之后,如果您没有绝对把握,咱们最好不要和三宫起正面冲突,您实力强悍,它们多半也不会为难您。” 话音间,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多嘴的意思,因此语速也是越来越快。 “您刚来不久,可能不太了解青玉宫的那位沈翀长老,那位性格古怪难测,实力却是一等一的强悍。” “我曾有幸参与过三宫六殿举办的盛会,虽说只是远远的看过一眼那位青鸾长老,但她给我带来的窒息感,和您相当接近。” “而青玉宫内,并不只有她一位天境强者。” 听得出来,纪青棠对于这位已是北冥幽域明面上的至强者之一,心中有着深深的惧意。 或许眼前的紫袍青年实力犹在其之上,但一码归一码,斗法帮不上什么忙就算了,这位青岚宗宗主还是希望能用自己多年来积累下来的阅历,稍稍帮到眼前的神秘青年。 “我知道了。” 闻言,陆渊的嗓音却依旧随意。 随着话音落下,他摆了摆手,一步踏出,身形便是再度消失在了此地。 关于沈翀的事情,陆渊也知晓了不少,在其实力未知的情况下,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至于性格古怪…… 从旁人角度来看,也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但若是对方真的像传闻里那般不通人情,陆渊不介意为其性格的拨乱反正,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北冥幽域,群山深处。 此地距离地面的海拔极高,无穷无尽的云雾充斥着整座山脉,其中坐落着此地最为强悍的山门。 其名唤作,青玉宫。 宫门之内,偏殿之中。 隐隐有妖力流转的嗡鸣声。 敖苍生双手自然垂落在身躯两侧,面无表情看着身前发飙的女子。 他身形修长,通体覆着一层细密的青金色龙鳞,鳞片在殿中幽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额上一对分叉的龙角斜指天穹,角身上刻着天然的法则纹路。 一双竖瞳呈暗金色,此刻正微微收缩着,显露出其并不平静的心绪。 “冥儿是趁我不在前往的外域,为了不惊动大护法,他甚至没带什么多余的长老护持自身。” “我也没办法,我也很痛心。” 身为天境妖圣,他这辈子的心情都没有如此低沉过。 讲句实话,自己那位独子的品行问题,他自然是心知肚明。 就凭对方在万幽宫的地界,乃至整个北冥幽域都是经常肆意妄为的表现。 若是其出门在外碰到了什么硬茬,哪怕对方原本不打算杀它,最后也很有可能因为其九尾冥君恶劣的习性,演变成一场生死战。 但问题就在于,敖苍生身为一尊天境妖圣,其威慑力实在是太强了。 成百上千年的岁月时光里,不管敖冥遭遇了何等对手,一旦爆出其九尾冥君的身份,只要对方还有一丝理智,必定会忌惮于妖圣之威,也就绝对不会选择下杀手。 至于那些孑然一身的散修,细说起来,本来也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存在。 况且,以敖冥的境界也得罪不了太强的散修,敖苍生又如何需要在意这种极小概率的事件? 第376章 此人活该被千刀万剐 他又怎么会想到,敖冥会专门跑到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大乾王朝寻宝,最后还被当地的土著斩杀,真是说都没地方说理。 闻言,那位泪眼朦胧的女子却依旧是不依不饶。 它身形高挑削瘦,通体覆着一层银灰色的细鳞,鳞片在暗处泛着幽冷月华。 “强词夺理!” 沈妩双手紧紧攥着这位万幽宫主的衣襟,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 “当初我把冥儿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没办法保护他?!” “沈妩,身为父亲,我曾教导过他很多次,让他出门在外少与人起争执,凡事可以等我回来替他做主。” 敖苍生的眼眸黯淡了些许,呼吸亦是有些急促起来,但嗓音却始终称得上平稳。 “但每次他都把你搬出来压我,加上数百年的时间里都相安无事,我便没有再因此多言。” “闲暇之余,我甚至专门托人炼制了一件极境修士能用的灵器,亲自穿在了他的身上。” “宫内的宝库也时刻对他敞开,想要什么宝药随便自取,这是连大护法都没有的待遇。” “即便如此也没有保住他,我在幽域深处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够了!” 沈妩怒到直接打断了他,猛地将其推搡出去,指着其鼻子的手指不住的颤抖: “大护法,大护法!大护法!我不想听你提你那个已经死了的传人,我也不想提你我过去的那些旧事!” “我沈妩只看当下!” “姐姐的宝具我已经借来交给天衍长老了,它现在就在里面卜算天机,等到它推算出那小子的下落,我希望你能立刻动身去给冥儿报仇!” “这个自然。” 听闻此话,敖苍生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嗓音低沉的道: “就算是冥儿有错在先,那人也不该下手如此狠辣,连带着大护法也在天魔谷惨遭了他的毒手。” “新仇旧恨连在一起,此人活该被千刀万剐!” “宫中的事务已被我尽数推掉,只等天衍长老的推演结果出来,我便即刻动身,亲手斩杀此獠!” 话音间,这位身着宝衣的龙裔手掌紧攥,暗金竖瞳中的杀意分外浓郁。 连宫内那两位极境巅峰的太上长老,都是在对方的手上遭遇了不测。 再亲自处理,万幽宫万年来积累起来的声望和强者,就都要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散修杀光了! “倘若杀不掉此人,你便自裁谢罪吧。” 身披灰裳的沈妩转过身子,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嗓音冷漠。 结合最近在北冥幽域之内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那位神秘散修的实力哪怕是在半步天境中,也绝对是属于翘楚的那类存在。 但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改变故事的结局。 天境强者之所以能在北冥幽域享誉盛名,靠的便是那霸道到不讲道理的战力! 半步天境哪怕穷尽资源,耗费潜力,凝练出来的法相规模也不过上万丈。 但真正的天境,即便是天境一层的强者,其法相规模也有接近万丈的骇人规模! 而伴随着实力的提升,虽说法相的品阶无法改变,但其规模却会在武者的蕴养下不断扩大。 就拿青玉宫那位深不可测的沈翀长老举例,曾经于北冥幽域出剑斩落那三位半步天境之时,显露出过自身的道渊法相。 真可谓是日月凌空。 两轮近乎百万丈的法相极具冲击力,向世人毫不遮掩的展示着自身那浑厚到恐怖的底蕴。 正因如此,它如今什么事都不用做,却依旧能在青玉宫担任太上长老的职务,享受着宫内最上等的修行资源,并且无人会对此表示不满。 而那些半步天境的宫内长老,则根本无法获得如此级别的待遇。 足以见得天境大能的地位之超然,亦是能看出真正的武道大能和半步天境间那鸿沟般的差距! 若是眼前的万幽宫主这都能让那位散修溜掉,那沈妩甚至要认真思考两人是不是一伙的了。 “放心。” 敖苍生嗓音沙哑,眉眼间却没有半点慌乱的情绪,他缓缓的道: “凝练出一道法相的半步天境而已,比较麻烦的只有他那飘忽不定的行踪,只要天衍长老能找到其具体行踪,镇压不过是翻掌间的事情。” 闻言,沈妩并未回答。 只是径直起身,缓步走出了这方偏殿。 望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 这位万幽宫主忽然有所感应,侧眸向着偏殿深处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片刻后,他喃喃自语: “天衍长老……受伤了?” 由于隔着数个法阵的缘故,他的言语间带着几分不甚确定的味道。 但见殿内推演的两人,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 敖苍生也有些拿捏不准,因此也并未擅闯,只得继续静坐在此地等候结果。 ............ ............ 偏殿深处。 一位仙风道骨的卦袍老太眉头紧锁,眼眸中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手上紧紧攥着一件通体澄澈的星象仪。 其上的繁琐纹路已被血浆染成红色,就连其中蕴藏的核心都是出现了数道细小裂纹。 仿佛是擅自推演了位格极高的事物,从而导致了格外严重的天机反噬。 而在这位卦袍老太的身侧,一位黑衣女子端坐在木椅上,神情冰冷,整个人仿佛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它身形修长,一头墨色长发以一根骨簪高高绾起,发间探出一对漆黑的蛟龙短角,角身上流转着如同冰裂般的暗蓝纹路。 它的双瞳呈冰蓝色,瞳孔竖立如刃,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一股俯瞰众生的漠然。 此刻的它将渡去气机的手指收起,一双眼眸平静的看了过去: “天衍,你算到什么了?” “一轮大日!我看到了一轮大日!” “沈翀长老!这个散修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卦袍老太气喘如牛,嗓音略微惊惧的道: “老身不过是想先卜算清楚他所擅长的手段法门都有哪些,居然就遭到了如此严重的反噬,他,他……” 第377章 大乾王朝的坐标 话音间,它再度剧烈咳嗽起来,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吐了出来: “他的手段有古怪!不然就是身上有针对推演的法器!” 无论是针对推演的特殊宝具,还是位格高到这种程度的手段法门,无一不是整个北冥幽域都难以寻觅的宝物。 但据那位万幽宫主所言,这位散修不过是来自于一处名叫大乾王朝的星域! 那他是哪里得来的这些东西?! 望着这位满脸惊疑不定的天衍长老,沈翀神色如常,那双天生淡漠的冰蓝竖瞳微闪,随即问道: “意思是,算不出他的位置?” “这个……不好说。” 天衍长老笑容苦涩道: “如果是手段的问题,那位置应该是能推算清楚的,但若是身上有针对推演的法器……便是算不出位置了。” “而且,老身性命修为薄弱,实在是没把握承受第二次反噬,也不敢进行第二次推演了。” 它恋恋不舍的将那件星象仪递了过去,随即向着那位黑衣女子叹息致歉: “老身无能,还望沈翀长老另请高明。” 沈翀并未接过宝具,只是沉默的看着对方手上那染血的星象仪:“……” 然而仅是瞬息过后,它便微不可见的收回了目光,于心中敲定了主意。 这位名叫陆渊的散修身上明显有古怪,说不定就连修为都有所隐藏,半步天境或许并不是其真实境界。 这么看来,似乎很是唬人,但也只是徒有其表了。 委曲求全,从来不在它的考虑范畴内。 年幼时修为低微,需要谨小慎微的行事。 如今修行大成,难道还要瞻前顾后,强迫自身百般委屈的作出忍让? 荒唐至极! 世间道理,本就该是旁人主动避让它沈翀,哪里有让它沈翀主动避让旁人的道理! 遇到这等让自身道心阻塞的存在,只需用腰间青峰将其生生斩碎,根本不需要思考别的办法。 顺着这条唯我独尊的道路一直走下去,必然就能抵达武道一途的顶峰! “既然如此,那便不用推演他的位置了。” “我这里有个既不用承担风险,又能逼迫他主动现身的办法。” 沈翀重新抬眸望向对方,眉眼间满是淡然,显然是对于那所谓的方法极有把握。 “我曾用此法寻到过三位藏匿起来的蝼蚁,想来会有点用,只是需要你再进行一次推演,在将推演目标换一换。” “敢问长老……是要算什么?” 天衍长老咽喉滚动,用试探性的口吻问道。 它总觉得以自身极境巅峰的境界,已经有点跟不上此次的战局了,此刻已然生出了退出此事的念头。 奈何眼前之人是青玉宫内公认战力无双的太上长老,杀性极重。 想让其改变主意,着实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就听沈翀的嗓音如古井无波般平静响起: “大乾王朝的坐标。” 天衍长老先是一怔,理解了对方的想法后,这才回过神来,垂眸看向了掌中的星象仪。 心跳莫名有些加速,短暂的沉默后,卦袍老太缓闭双眸,掌中那件近乎崩毁的星象仪则再度亮起了清澈的白光。 …… 片刻过后,两道各异身影自偏殿深处前后走出。 见状,在殿外等候多时的敖苍生立刻迎了上去: “沈翀长老,有结果了吗?” 同为妖圣,他却不敢在这位存在面前摆谱,言语间显得极为客气,只是眉眼间的那一抹纯粹杀意始终挥之不去。 “那散修的手段有古怪,其具体的位置无法正常推演。” 在沈翀的示意下,那位天衍长老站了出来,略显僵硬的笑道: “但沈翀长老给出了第二个方案,老身也觉得此事可行。” 话罢,卦袍老太将手中的那枚玉简递了过去: “那陆渊的位置无法追踪,但他背后的大乾王朝,其位置推算起来却是不算困难。” “此事交给你了。” 她的这番话已经算是明示,毕竟很多武者都会对故土星辰有种别样的情怀,就连一些天境强者也不能例外。 既然知晓了那位散修的出处,那便用血洗大乾王朝的方式,逼迫其主动现身就好。 至于那位散修身上能够针对推演的法器,就连青玉宫内都是不曾拥有几件。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将这个身负秘密的散修擒下,或许能从其身上挖掘出连青玉宫都感兴趣的好东西。 “有劳两位长老了。” 敖苍生接过玉简,稍稍探测后,已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瞬息的愕然后,他回过神来,随即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刚准备朝着殿外走去,心中却突然有些担心,以至于停下了脚步,侧眸看向了那位垂手而立的黑衣女子,沉吟问道: “沈翀长老,如果那陆渊是个铁石心肠,就算我最后将大乾王朝血洗殆尽,他也拒不现身,届时又该如何?” 须知,即便是位列道境武者,其中就不乏有心狠手辣之辈。 更何况是一路修到了半步天境的顶级强者? 其心性之坚韧,怕是已经到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程度。 “不如何。” 然而,对于这位万幽宫主的问题。 沈翀却仅是眉头微皱,随后淡淡的道: “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失败了就再想办法。” “你我最不缺的东西,就是所谓的时间了。” 听到沈翀的话语,万幽宫主一时间陷入沉默。 即便是他,也有些没想到女子居然能将血洗一个王朝说得如此轻巧。 这也难怪,道境武者尚且能够将一座小型城市屠戮殆尽,化身地狱的使者,更何况是一位性格唯我独尊的天境。 想来心中都没出现过半点怜悯。 不过,此事也确实如对方所说的那般,若是血洗后陆渊拒不现身,他们这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万幽宫是因为情况已经很差了,就敖苍生看来,接下来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连宫内的两位太上长老都是前后陨落,再死些执事或长老根本无伤大雅。 天境强者寿命悠久,只要自身还存活于世间,就算手下的势力覆灭殆尽,也总有重振旗鼓的那一天。 第378章 只能另寻他法了 活着,就是最大的本钱。 至于青玉宫,有着三尊天境坐镇的北冥幽域巨擘,用不着他来过多操心。 青玉宫可以擅自对大乾王朝出手,但你看大乾王朝,以及那个叫陆渊的散修,他们敢主动对青玉宫出手吗? 确实是很简单的道理。 双方只要产生冲突,一方怕是连苟延残喘都无法做到。 敖苍生微微摇头,随即向着两人拱手道别: “两位长老告辞,我去去就回。” 对于极境的绝巅武者来说,青州和北冥幽域之间的距离称得上遥远。 哪怕是有万幽宫内的飞梭加成,赶过去也起码要半月左右的时间。 但天境的武道强者何其强悍? 两者的生命层次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天境三层的敖苍生全力挪移之下,就算是以肉身横渡星空,耗费的时间多半也不到一日的光景。 这其中的差距,肉眼可见的巨大。 “……” 随手将那枚记录着大乾王朝坐标的玉简收起,敖苍生径直走出了这一方偏殿,随即便撞见了匆匆赶来的灰衣女子。 偏殿之上,那推演天机时特有的盈盈光辉已经消散。 如此看来,天衍长老的推演已经结束了。 “姐姐她怎么说的?” 眼见这位万幽宫主已有离意,沈妩眸光微亮,连语气都是拔高了三分。 “那人的位置算出来了?” 很显然,同样凝聚出了一道法相的她,也想要参与此次的追杀。 在有敖苍生这样一尊真正的武道大能压阵的情况下,就连出意外的可能性都很小。 “还差一点。” 敖苍生摇了摇头,随即将沈翀的打算和其简单的说了一遍。 “想来那个名叫陆渊的散修除了这个,也难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软肋了,既然没什么损失,权当是做个尝试了。” 逼出来了自然是皆大欢喜,逼不出来,倒也无所谓。 “真不愧是姐姐!我倒是忘了还有这个法子!” 就见沈妩的脸上登时浮现惊喜笑意,向着对方伸出纤细手掌。 “快给我看看,那枚记载坐标的玉简。” 待到从敖苍生手上接过白色玉简之后,沈妩径直腾空,当即朝着青玉宫之外掠去,言语间的笑意愈发明显。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 自己品尝的丧子痛楚,怎么着也要通过血洗对方的故乡,让那个叫做陆渊的散修也切身感受一下!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那处星域又不会凭空消失……” 望着那道飞快远去的身影,敖苍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但转念似乎是又想通了。 “算了,兵贵神速,早点解决也好。” 相较于激动万分的灰衣女子,他此刻的模样倒是显得颇为平静。 毕竟那处星域上的生灵明显不属于什么高等文明,至今也才出了个半步天境的武者,唯一的作用也就是引蛇出洞了。 真要血洗起来,还是有些无聊的。 话罢,敖苍生的身形也跟着移动起来,他一步踏出,登时腾空而起,瞬息间便追上了先前离开的沈妩。 由于青玉宫有所谓的护宫大阵遮蔽。 在没有关闭阵法的情况下,任何人也无法直接步入星空。 故而,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便在众多青玉宫弟子好奇的注视下,不急不慢的朝着青玉宫之外的地界掠去。 只是伴随着两人的动作,无声无息间,青玉宫那始终晴朗的天色竟是突然黯淡了下来,仿佛山雨欲来。 青玉宫内。 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坐落着一间造型典雅的院落。 黑衣飘飘的沈翀曳尾而来,缓步走进庭院之中,神情漠然的朝着前方看去。 就见一位神情随意的白衫男子自椅子上起身,腰间悬挂的令牌轻轻晃动,明显是在等候多时了。 那白衫男子身形修长,面部长着月白色的细密鳞甲,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珠光。 一头银白长发以玉冠束起,发间探出一对纤细的银白鹤羽,羽端泛着淡淡的青金光泽。 他的双瞳呈浅青色,瞳孔圆润如珠,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散漫。 “沈师妹,宫内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略带笑意的嗓音在院内悄然响起。 闻言,沈翀摇了摇头,淡然回道: “那人身上有古怪,手段非凡,天衍哪怕是借助推演也算不出他的位置,想来是得了某些神秘强者的传承,只能另寻方法了。” 在没有师承的情况下,散修想要具备如此位格的手段,除了前往天枢星域的那颗生命大星辰上,拜入各大仙门的真人膝下,就只有侥幸得到某些传承这一条路了。 “他倒是好运。” 白衫男子呵呵一笑,眼眸中随之闪过些许火热。 “能让沈师妹都说是不凡的手段,怕是在放在域外也不简单吧?不如让师兄也助你一臂之力?” “不必了。” 沈翀神情漠然,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谈论太多。 她转而问道:“是师父有事让我回去?” 能够具备远超北冥幽域武者的战力,沈翀的师承自然是来自幽域之外的地界。 北冥幽域的位置,在瑶光星域中虽说不算太差,但还是有些太边缘化了。 遗留下来的传承格外有限,天境便已是此地的极限,放在核心星域之中,那些势力中的真人亲传就能达到此等实力。 再看北冥幽域各方势力之间的区别,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天境强者的数量多少。 想要在此地得到更高境界的晋升法门,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因此,沈翀早早的便拜入了一方势力之中,成为玄凤真人的座下弟子。 而眼前的白衫男子,也并非是青玉宫之人。 乃是门内的一位执事,亦是天境的修为。 据他所说,此行是特地从界外迎自己回去的。 “真人倒是没有明说。” 白衫男子失笑着摇了摇头,瞳孔中的火热情绪很快消退。 “只是我这边刚结束了任务,又听闻星域今日不甚安稳,各类机缘层出不穷,天骄林立,甚至有传言说是太清星域的万道大世降临了。” 第379章 你敢主动送上门来 青玉宫外,夜色浓郁。 群山间万籁俱寂,仅有寒风呼啸着在谷间吹过,仿佛尖锐的号角声回荡而起。 或许是天境的感知力过于惊人,敖苍生光是看着前方山巅的那一袭紫袍,就莫名有种心跳骤然加速的感觉。 真是怪了。 莫非此人当真是对北冥幽域的形势一无所知,否则何至于连自己身上这件隶属于万幽宫主的暗金龙袍都认不出来? 但凡认出来了,又何至于跑来此地自投罗网?! 不止是他,身旁的沈妩亦是如此。 在看到山巅上那位魂牵梦绕的俊秀青年之时,她那双银白的竖瞳中就少见的涌现出了些许惊诧之色。 “陆……陆渊?!” 这位青玉宫长老显然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等人费尽心思想要寻觅的存在,居然会如此不加掩饰的出现在此地。 沈妩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连带着脸上的神情都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杀意。 她死死的盯着那袭紫袍,胸口剧烈起伏。 天地间一时间陷入死寂。 下一刻,一轮明亮的万丈明月自群山之中,骤然升腾而起! 轰—— 刹那间,浩荡的妖力涌入沈妩的体内,皎洁的月光在夜幕下分外显眼,映照着她那张笑到有些扭曲的脸庞! “该死的砸碎,你敢主动送上门来?!” 实际上,哪怕身旁的万幽宫主不在身侧,沈妩照样有胜过对方的把握! 眼前的散修不过是杀了一尊天蛟殿主,那种势力的殿主,其底蕴的深厚程度岂能和她相比? “不知道是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散修!真是孤陋寡闻到了极点!什么人物你都敢妄动!什么地方你都敢擅闯!” 沈妩的身躯微微颤抖,双目无比血红,满脸狞笑: “青玉宫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给我死来!” 怒喝的话音间,她的双掌中便是骤然浮现出了两把森寒长剑,两头栩栩如生的青白巨蟒随之从剑身显露出来,而后直接化作一道疾驰的青白流光爆射而出! 轰! 近乎是瞬间,那位紫袍青年随意的侧眸看来,一股磅礴到了极点的气息震动天地,自此处山巅轰然荡漾而出! 两者触及的刹那,那两头青白巨蟒便是尽数炸裂,连带着那轮万丈明月都是轰然崩碎! 满脸狞笑的沈妩脸色骤变,瞳孔放大的同时,一口鲜血已是不受控制的自口中喷出! 这是什么修为?! 她的呼吸在此刻停滞,下意识的抬眸看去。 下一刻,耳边就响起了惊惧交加的怒吼声。 “竖子尔敢!” 话音响起的瞬间,暗金龙袍的中年已然来到了她的身侧,伸手挡向袭来的冲击。 轰然之间,两人直接撞碎了数座山岳,身形齐齐倒退上千丈,脸上的神情皆是剧烈变化起来。 沈妩的笑容早已自脸上消散,先前自心中涌现出来的滔天杀意,此刻在这股能将群山坍塌的磅礴威压前,正以极快的速度消散着,最后尽数转为了极度的恐慌! 仅凭威压就能震退天境大能,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存在?! 自己那个该死的儿子,到底招惹了一尊怎么样的武道强者!! 沈妩神情呆滞的盯着陆渊,就见对方姿态悠然的自山巅起身,体内的浩瀚灵力涌现出来。 在前所未有的恐怖底蕴加持下,那股堪比天境巅峰的恐怖威仪,已然降临在了此间群山之上! 群山震颤! 激荡的风云间,紫袍青年衣衫飘摇,他正俯视着惊疑不定的两人,一双深邃的黑眸中满是平静。 “九幽殿的殿主已经被我杀了。” 他突然开口了,说出的话语却让两人遍体生寒:“其余发布追杀令的势力首领,也已经全都不在人世。” “此时此刻,告诉我。” 陆渊临空而立,嗓音淡然,言语却霸道专横的让沈妩的心神剧烈颤抖起来! “除了身后的青玉宫之外,你们还有别的帮手吗?” 为肃清余孽,在降临九幽殿斩杀掉那位近乎崩溃的殿主后,他径直来到青玉宫之外,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巅停下了脚步。 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两道在他记忆中都是有着相当份量的身影,便是自这青玉宫之中冲了出来。 “阁……阁下……” 敖苍生咽喉滚动,嗓音艰涩。 他看了眼身旁颤颤巍巍,难以自持的沈妩,又想起自己方才下意识的怒吼,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缓和形势。 只觉得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这恐怖的压迫感几乎要高过身后青玉宫的沈翀! 这他妈是从外域出来的散修?! 这他妈能是从低等文明出来的散修吗?! “大人,追杀令的事情……我其实可以解释。” 敖苍生锁在袖袍中的手掌微微颤抖,脸上的笑容极为难看。 他根本无法理解,如此一尊疑似天境巅峰的顶级强者,为何会在摇光星域内岌岌无名?! 但凡有人能跟他提一嘴,他都不至于如此狼狈!! “解释?” 陆渊忽然笑了笑,自己都快把人杀干净了,对方居然还想跟他解释解释。 看对方方才出来的架势,估计是没算到自己的行踪。 否则也不至于如此错愕。 那他们是结伴去做什么? 陆渊虽然对此不甚清楚,但他向来不擅长与人沟通。 既然如此,还解释个什么? ........... ........... 青玉宫内,长老院落。 “说什么谢不谢的。” 在听完沈翀的话后,白衫男子再度心热了起来。 对方可是天境八层的存在,哪怕是那位真人坐下的弟子中,都称得上是实力靠前。 能让她心动的机缘,得是大到什么样? 要知道,天枢星域的机缘固然多如繁星,但与之相应的,各宗各派的天骄实在太多,争夺起来都能卷死个人。 否则以沈翀这等亲传,又何必费力跑来这北冥幽域寻觅机缘? 机缘虽好,拿不到就万事休矣了。 故而,白衫男子当即故作随意的摆了摆手: “你我既是同门,这些事情理应多照拂你一些,既如此——” 第380章 沈翀,滚出来 然而,就在他想要以此为借口,从而参与到此次北冥机缘的争夺中时。 轰隆—— 青玉宫之上,原本晴朗的天幕倏然炸裂坍塌,仿佛是被天雷轰碎的正殿穹顶! 两道破如麻袋般的血影迎空坠落,携着漫天的血雾,重重的砸在了青玉宫之中,残余的力道直接震裂了此间大地! 地动山摇!! 连带着整个山门内的空气都是极速阴沉了下来。 在无数道错愕骇然的目光下。 一位紫袍青年衣衫飘摇,浑身气焰缭绕的踏空而来! 在他那股天灾般的浩瀚威压下,整个山门的一切都好似僵硬了下来,无数人影因为惊骇而张大了嘴巴,包括那位庭院内的白衫男子! 此刻的死寂,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紫袍身影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浩瀚的金光涌现了出来,眉眼间极为少见的充斥着滔天杀意。 他的嗓音冰冷到了极点,在天地间回荡而起,却直接震动了整个青玉宫! “沈翀,滚出来。” 夜幕之上,日月凌空,璀璨澄澈的光芒将整个青玉宫照得透亮。 浩瀚的伟力源源不断的涌入陆渊身躯,那双仿佛有熔岩在流淌的金眸冰冷透骨,震得万千生灵皆是身躯颤栗。 威压无穷! 虽然本质上只是初入天境的修为,距离那所谓的天境中期也还差了两层。 但在迄今为止的众多词条效果加持之下,陆渊的武道底蕴早已无人能及。 放眼整个北冥幽域,古往今来都没有比他底蕴更加深厚的武道强者了。 呜呼! 风云呼啸间,陆渊袖袍翻卷,周身散发出来的威压浩瀚如大海,已经是堪比那些北冥幽域传说中臻至了天境巅峰的伟岸存在! 整个青玉宫都在颤抖,山峦仿佛要崩塌那般剧烈摇晃,无数宫内弟子被沉重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浑身的筋骨血肉都在承受极为恐怖的压力,凄厉的惨叫声一时间自山门接连回荡而起! “沈长老……” 长老院落内,白衫男子的脸色异常难看,十分僵硬的偏头看去: “这是什么情况?这人是何方势力的高手?!” 结合先前坠落下来的两具烂肉,以及那句霸道专横的喊话。 对方是明显来者不善,并且气机浑厚远远超乎了他能够应对的范畴。 他的嗓音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惊惧。 “你得罪过他?!” 匪夷所思,这情况着实是让人难以理解,不算富饶的北冥幽域居然会诞生出这样的强者! 倘若对方真的冲着沈翀来的,身为师兄,莫说帮衬一二了,白衫男子连自身全身而退都没有多少把握。 突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带着牙齿都是有些打颤起来: “你不要告诉我,这就是那个陆渊……” 闻言,沈翀轻轻颔首,素手悄然握住腰间剑柄,嗓音依旧平淡: “就是他,但是不用慌。” 对方竟是一尊隐藏得如此之深的武道强者,此事确实有些出乎了它的预料。 但相对的,斩杀对方所能带来的资源收获,心境上的珍贵蜕变…… 已经从原本的聊胜于无,变成了现在的极为丰厚。 沈翀甚至觉得只要此次杀了此獠,往后的天境九层,乃至天境巅峰,全都无法成为它武道晋升路上的瓶颈! 况且。 青玉宫此刻汇聚了四位天境的大能,外加脚下这片布置着护宫大阵的山脉地界。 在它主导的情况下,拿下对方这种故弄玄虚的天境强者,不算是件太过困难的事情。 此时此刻此地,实乃天赐良机! 念及此处,沈翀缓缓抬眸,淡漠的瞳孔中倒映出对方那恍若惶惶大日般的修长身影。 它眉眼间迅速涌现出凌厉的杀意,开始提剑上前。 “虽然气息雄浑到了有些夸张的地步,但他也只是天境初期。” 眼下这股如天灾般缭绕整个青玉宫的浩荡威压,也不过是那两轮规模过于宏伟的法相造成的。 沈翀有相当大的把握,只要青玉宫能够将两轮法相劈碎,自己便能将这位紫袍散修永远的留在青玉宫! “沈师妹,你真有把握?” 白衫男子眉头紧皱,望着那位沉默不语,只是提着长剑步步登高的黑衣女子。 短暂的头脑风暴后,他终是咬牙喊道: “那好!本座便来助你一臂之力!” 机遇往往伴随着莫大的风险,天境六层的境界虽然比不上对方这种亲传,但在这摇光星域中也算是实打实的大人物了。 况且,只要在此地参与了围剿,之后便能有充足的理由,参与争夺对方口中的那道幽域机缘。 对方既是真人座下的弟子,想来不会做所谓的送死行为。 想通了这点后,白衫男子便是迈步上前,身形随着对方一起腾空而起。 就在这时。 轰隆—— 又有两道光柱自青玉宫深处爆发出来,通天彻地,随后朝着此地极速飞掠而来! 四位武道强者! “擅闯青玉宫!杀我长老!阁下好大的胆子!!” 随着距离的接近,一道满含怒意的冷喝声,便是自那两道袭来的光柱之中陡然传出。 说出此话的是一位灰发老妪,它此刻的眼神无比阴沉。 天境大能的感知何其强悍。 仅是瞬息间,它们就知晓了地面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身份,一时间心情惊怒交加。 多少年了,青玉宫至今已经多少年了! 何曾未曾遭遇过这般对待?! 念及此处,灰发老妪已是怒发冲冠,不顾身旁同伴的阻拦,双手袖袍齐齐鼓动,便是调动全身妖力,向着对方遥遥出手! 刹那间,一头规模浩大的云气长龙凭空诞生! 轰! 在灰发老妪的驱使下,那头略显飘渺的云气长龙骤然划破天迹,带动极度刺耳的音爆声,向着陆渊呼啸杀去! 随着那头云气长龙的极速逼近,天地间愈发昏沉。 陆渊身后发丝舞动,凌空而立,向着前方抬眸看去。 视线瞬间就锁定在了那位自山巅提剑而来,并且杀气腾腾的黑衣身影之上。 这位,应该就是沈翀了。 第381章 围杀您都是那个沈翀的主意 在此之前,陆渊并不是没有想过大乾王朝会被推算出空间坐标的可能性。 倒不如说,他在离开之前特地留下的那三枚刻有印记的玉简,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的发生。 但是,在他没有遮蔽过自身半点行踪的情况下。 对方居然因为自身无能,以至于这都算不到他具体的行踪轨迹,随后便想用血洗青州的方式逼迫自己现身,确实有点出乎陆渊的预料。 也着实是有点欺负人了。 至于提出这个方案的天才,想必便是青玉宫内这位威名赫赫的沈翀长老了。 既然如此,便不用再跟这所谓的青玉宫过多废话! 杀性极重是吧? 独步幽域是吧? 陆渊黑眸闪烁,没有半句废话,修长的五指霍然握紧,浩瀚如海的血气轰然荡漾而出! 他的皮肤间随之泛起醒目的金芒,这是金刚不坏在晋入天境之后的特殊表现。 无声无息间,他的肉身已然堪比天境巅峰! “不对!” 率先察觉到这一异样的,正是四人中的境界最高者,天境八层的沈翀。 只见她的冰蓝竖瞳突兀的放大,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诸位!此人……” 话音未落,天地间便是响起了犹如上万道雷鸣同时炸裂的轰鸣声! 在数道凝重惊愕的视线中,陆渊的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轰鸣之间,那头规模浩大的云气长龙便是直接炸裂消散! “这……” 本就是用来试探的招式,放在往常,那位出手的灰发老妪自然也不会因此惊慌。 她本来也就是想在众多弟子面前表个态,然后再借助人数优势拿下对方,倒是和沈翀想的如出一辙。 然而,当她发现那道紫袍身影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前时,灰发老妪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停止了流转,瞳孔收缩如针尖般细小。 “这不对吧?” 这是什么速度?! 自己不过是想走个形式,可没想和这样的强者为敌! 灰发老妪惊惧之余,本能的唤出了自己的道渊法相,呼喊出声: “阁下……” “阁你妈!” 然而陆渊却是没有理会她眼瞳中的震撼,衣衫怒扬,一记干净利落的鞭腿便是在其法相之上炸裂开来! 轰!! 巍峨的道渊法相被恐怖巨力瞬间碾碎,灰发老妪的身躯原地炸出血雾,以她为中心,苍茫大地上顿时多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 青玉宫中,那种无比惊悚的血腥之气愈发浓郁。 青玉宫太上长老,死! 陆渊微不可见的轻点下颌,有着金刚不坏的加成,他如今的肉身也是足以随意轰杀天境强者。 天境后期的妖圣,最多不过是一下和两下的区别。 陆渊侧眸看向那位惊骇万分的白衫妖修,随即一步踏出,身形直接穿过了漫天血雾,尚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一拳便重重的砸在了他的面门之上! 轰! 刹那间,白衫妖修脑袋骤然炸裂大半,身躯犹如破麻袋般倒飞而出! 此时此刻,他除了惊骇之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先前那沈翀不是分析的头头是道,说此人还没到天境初期吗?! 身形倒飞间,白衫妖修的脑袋迅速重组,显然是某种极为上乘的神通法门。 然而,更让它感到惊惧的是,那道紫袍身影竟是如影随形,此刻已然是来到了它的身前,凌厉如剑雨般的拳峰瞬间便将他吞噬! 轰! 轰! 轰! 筋骨炸裂和山峦横断的声音不绝于耳! “误会大人!我只是路过的!!” 白衫妖修狂吐鲜血,两眼发黑,全力调动自身法相,这才勉强寻得一线开口的空隙。 根本不能怪它软的太快,身为一方势力的高级执事,出远门居然遭遇了如此杀劫,哪怕眼下掏空家底化身无辜路人,拼尽全力都无法逃离此人的手掌,那这还打个屁啊! 他当即不顾一切的嘶吼道: “围杀您都是那个沈翀的主意!!” “马上就到她了!” 眼前的年轻青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音那般,一双眸子冰冷到可怕,姿态仿佛异世魔神般骇人,并且根本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 刚浮现出来的道渊法相被瞬间碾碎,那狂风暴雨般的拳峰再度吞噬白衫妖修的身形! 轰轰轰—— 在一阵密集到令人肝胆欲裂的极速轰鸣声中,整个青玉宫都是开始了全方面的坍塌地裂! 瞬息之间,那裹挟着极为骇人力道的拳峰,便已是摧枯拉朽般的轰碎了白衫妖修所有的护身手段,最后硬生生砸碎了他的肉身! 鲜血崩裂如瀑,溅洒在青玉宫中,为此地平添了不少触目惊心的绝望感。 电光火石之间,已有两位天境妖圣陨落! 如此凶悍的光景,已然看得青玉宫弟子头皮发麻,成千上万的身影全都吓得瘫软在地,口中更是含糊不清的惊叫起来。 见此情形,那位同为天境的青玉宫主迅速止住了身形。 先前的愤怒直接凝固在了脸上,转而尽数转化为浓浓的惊恐之色。 当了这么多年的青玉宫主,什么场面它没有见过?! 今天这场面它还真没见过! 她努力想要的理清思绪,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眼前的光景,自家青玉宫怎么会得罪这样一尊恐怖的存在?! “敖清!此人有问题!” 就在这时,沈翀略显颤抖的淡漠嗓音突然自她的耳边响起,随即回荡在天地之间。 “诸位不要惊慌!全宫结阵,随我一同斩杀此獠!!” 就算对方的气息有些古怪,沈翀的心中此前也并没有惊慌之感。 天境八层的修为,外加修行多年的诸多手段,确实给予了她诸多方面的自信。 正因如此,沈翀才会一直觉得事态尽在掌握中。 但现在的情况开始超乎她预料了,这个名叫陆渊的神秘散修,竟然能在短时间内瞬杀两位……不,三位天境妖圣! 其中甚至还有她那位位列天境六层的师兄。 这是什么水平的战力?! 单说表现力都堪称恐怖绝伦! 即便妖力强度尚未达到真正的天境巅峰,但对方此刻显露出来的道渊规模,以及那无与伦比的肉身力量,其综合战力绝对在她这个所谓的天境八层之上! 该死! 她还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散修! 倘若能获得护宫大阵的加持,自己能胜过对方吗?! 第382章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翀很想说出可以的答案。 但若是扪心自问,这件事怕是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念及此处,沈翀那本就在狂跳的心脏此刻愈发慌乱,就连主持阵法的速度都慢上了一瞬。 但即便它没有心神恍惚,陆渊也已经来到了青玉宫那升腾而起的护宫大阵前方,来到那位青玉宫主的身前! “阁下!我青玉宫是哪里得罪了您?!” 身着紫衣的青玉宫主脸皮抽搐,感受着对方身上那好似无边无际的浩荡气息,即便有着大阵加持,心中也没有半点底气,嗓音也显得格外凄厉。 对方身上的气象盛大程度宛如大日蒸腾,连带着身后那轮璀璨夺目的法相都是大放光明。 在这道光芒的衬托下,青玉宫所谓的护宫大阵显然格外脆弱。 陆渊握紧五指,白皙拳峰朝着身前那好似巍然不动的护宫大阵悍然砸了上去! 刹那那,青玉宫中骤然爆发出了一股任何生灵都能察觉到的气机碰撞。 轰—— 刚刚凝聚起来的万丈法阵轰然炸裂开来,那位充当阵眼的青玉宫主瞬间受到了极重的反噬,连带着整个身躯猛然坠落,直接被巨力砸烂在了地上。 青玉宫之内,无数执事长老都觉得自身遭遇了巨大冲击。 即便皆是有着修为护持自身,也依旧在这一拳下五脏俱裂,筋骨崩碎。 连带着身形都是倏然矮了下去,七窍全都不受控制的流出猩红鲜血。 沈翀被陆渊明显尚未动用全力的一拳砸得倒飞出去,身形径直撞碎了数座山岳,嘴角渗出血丝。 堪堪稳住身形后,它看着前方那位衣衫飘摇的紫袍身影,整个人已是愈发胆战心惊! 天境的散修虽然说在天枢星域中都称得上是数量稀少,但迄今为止,它也算是见过一些了。 和它拥有深厚底蕴的真人亲传不同,这些散修根本没有什么远超旁人的底牌,就连突破所用道经的品阶都是不高。 法相的规模小的可怜,功法的完成度低到让人发笑,就连肉身也比同级的它弱上很多。 这种散修,哪怕境界是天境巅峰的层次,沈翀也有相当把握胜过对方。 它以为陆渊也是一路货色。 即便后来知晓了对方斩杀两尊半步天境的事迹,这个想法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因此,沈翀迄今为止的什么行动都没有深刻考虑过,凡事随心而动,只要能尽快达成目的就是可行。 但说实话,它发现自己真的小看对方了。 这位名叫陆渊的散修何止是法相巍峨,单论对阵斗法,他几乎就是这座北冥幽域上最为强悍的存在。 原来他此前一直隐藏着这近乎天境后期的修为! 而且底蕴异常深厚,就连自己都是比之不及,这真的是偏远星域出来的散修吗?! 在其背后,恐怕是比上界真人要恐怖的存在! “陆道友,你可曾听说过天妖宫?!” 整座大阵支离破碎,无数青玉宫弟子昏死过去,沈翀死死盯着对方的身影,握住青峰剑的手掌亦是有些颤抖。 它的杀性是有点重,但那是针对比自身弱小的存在而言的。 以对方此刻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有绝对的资格和它同台论道,倘若时间能够倒流一下,沈翀也绝对不会冲动的去碰对方的红线。 既然如此,尽管很不情愿,眼下也只能用身份来讲话了。 “此间误会众多,你将我师兄斩杀,再有些时日,仙门怕是会遣人来调查此事,我可以帮你!” 沈翀深吸口气: “我乃金鹏真人坐下亲传,就算您没听说过它老人家的名号,也应该明白真人这两个字的份量!” 只有天地圆满,直通真神的伟岸存在,才能被星域众生尊称为真人! “呵……” 在来此之前,陆渊其实有认真思考过自己动手的理由,会不会显得不太充分。 毕竟青玉宫的诸多长老和他都是八竿子打不着,就连青玉宫主都没有发布所谓的追杀令。 但现在看来,确实是他想多了。 连自己老家都打算随意血洗,能调教出这等弟子,那金鹏真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事已至此,还说什么误会。 陆渊并非善人,也不会因为目标的背景动摇己心! 他轻轻迈开脚步,身形已是缩地成寸般的来到了沈翀面前,白皙的手掌快若惊雷,直接将其脖颈一把擒住! 轰! 刹那间,拳峰炸雷般在沈翀的腹部炸开,溢散的气浪甚至震塌了后方的山峦! 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五脏六腑犹如碎裂般传来剧痛,连带着神情都难以置信起来,连真人的名号都镇不住对方?! 下一刻,在它那惊惧交加的视线中,眼前的紫袍青年再度抬起手掌。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翀瞳孔骤缩。 顾不得体内传来的剧痛,它的身躯顿时剧烈挣扎起来,试图脱离对方的钳制。 它的嗓音疯狂颤抖: “住手,住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可是……” 话音未落,一道拳峰再度袭来,巨力径直轰碎了沈翀贴身的宝甲,身形一线坠下,最终嵌入大地之内! 它七窍崩裂,人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耳畔便是响起了来人略显戏谑的嗓音。 “你是什么?” “说话!” 话音间,青年便是如影随形的来到了它的身前,一脚重重落下。 磅礴的劲力爆发出来,沈翀的胸口径直塌陷下去,连带着经脉筋骨都是尽数碎裂。 “啊啊啊——” 鲜血狂喷间,凄厉的惨叫骤然间响彻云霄。 支离破碎的青玉宫内,近乎窒息的死寂声仿佛是要让世界都安静下来。 “沈翀,你现在的感想如何?” 紫袍青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嗓音中那明显的笑意似乎是在嘲讽对方的无力。 倘若放在以往,遭遇如此具备挑衅意味的问话,沈翀绝对不会将其无视,必然反手一剑就将其干净利落的枭首斩杀。 但此刻的她连起身都无法做到,更别说是斩杀对方的行径了! 怕是连保命都有问题! 第383章 我看你还是不明白 看着那张俊秀脸庞上始终清晰无比的杀意,沈翀的瞳孔中终是开始浮现惊恐。 从未有过如此危机的它肝胆欲裂,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着,口吐鲜血的同时,几乎是吼出了声。 “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你也要死!你知不知道……” 轰!! 话音未落,猛烈的拳锋便将它脑袋径直砸进大地,连带着颅骨都是被轻易砸碎,那充斥着恐惧的嗓音戛然而止! “杀了你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随着陆渊略显淡然的话音响起。 高空上那两轮静静悬挂的庞然法相光芒大放,整个青玉宫都好似在此刻承载了巨大的压力,任何人都无法逃脱此方天地! 这是天境强者的神异之能! 咔嚓! 咔嚓! 巍峨法相横压世间的同时,凌厉的拳峰犹如暴雨般朝着沈翀疯狂落下。 巨大的轰鸣掺杂着筋骨断裂的声响,自青玉宫之内不绝于耳的响起! “陆渊!我师尊是真人!天枢星域的……” 轰—— 陆渊拳如炸雷,浩荡如瀑,可怕的力道直接让沈翀那惊惧交加的后半句话化作血浆喷出! 它眼冒金星,也幸亏是天境后期的存在,最后的清明尚未被彻底轰散,口中含糊不清。 “阁下,我愿和您永世交好,此前确实是我……” 轰—— 山峦倾倒,江河断流! 整座青玉宫在此等强烈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啊啊啊——” 直至灵魂的苦痛剧烈袭来,神魂世界里的道渊法相被死死压制。 沈翀的精神意识已是出现混沌,再也无法维持那一丝清明,尽管它死死的咬紧牙关,惨叫声却还是自牙缝中不受控制的传出。 只因连牙齿都被对方生生砸碎,往日引以为傲的肉身此刻也正在对方的拳峰下不断崩溃着,往日的杀性再看不到半点! 千丈的道渊法相、天境后期的肉身…… 尽管对方没有展露半点功法方面的手段,但仅是如此便让它无法招架。 事已至此,眼前的这种情况还有谁能生出半点抗衡之心?! 在惨叫声中,轰鸣声突兀的戛然而止。 “阁下!” 沈翀如获大赦,它终于有了喘气的空隙! 但还没等它感到惊喜,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人一把扣住,而后直接被从深坑里生生拔了出来! 映入它眼帘的,仅有那双淡漠冰冷的眸子。 还没完! 沈翀七窍崩裂,瞳孔涣散,脑海已是在先前的遭遇中化作一片空白,它那离地的双腿本能的颤抖着。 这位在北冥幽域有着赫赫杀名的青玉宫太上长老,尚未展露出自己的爪牙,便已是陷入了绝对的绝望。 它满脸惊恐的看着这个宛如噩梦般的散修,呼吸无比慌乱,一时间竟是无法再组织语言。 往日引以为傲的战力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仅靠肉身就击垮了自己所有的骄傲,哪怕是被它视为最大底牌的真人师父也起不到半点威慑之能。 真是见了鬼了! 沈翀根本想不明白,对方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恐怖散修! 当真是那所谓的大乾王朝? 可笑至极! 想来不过是对方随手布下的一些障眼法,用来混淆视听,这位臻至天境后期的武道强者,怎么可能会是从一座偏僻星域出来的土著! “很好的表情啊,沈翀。” 在沈翀的视野之中,那位年轻又强大的紫袍青年嘴角微掀,仿佛此刻最大的乐趣,就是观赏它这等弱者被击碎骄傲后的丑态! 念及此处,沈翀的道心疯狂颤抖了起来,眼眸中涌现出绝望之色,它又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那种直面死亡的窒息感! 对方不是要放过它,仅仅是想要在死前看看它屈辱求饶的姿态! 陆渊眉头轻挑,似是失去了最后的兴趣那般,他五指的力道逐渐加重。 “大人!” 沈翀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惊恐,它已然想明白了。 对方既然并非是大乾王朝的土著,想来绝对是知晓天枢星域的存在,亦是知晓天妖宫的强盛程度。 之所以没有丝毫畏惧,必然是背后也有着同等,甚至更强的势力为他撑腰。 既然如此,向这等存在俯首垂怜,就绝对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念及此处,沈翀无比屈辱的挤出了讨好笑容,在那张血泪横流的脸上显得极为凄惨,嗓音中是前所未有的谄媚之意。 “沈翀不甚冲撞了您,实在罪该万死!还望您看在家师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沈翀愿用余生在您身边鞍前马后,为奴为婢!” 陆渊平静摇头: “不,我看你还是不明白。” 若是想要和那所谓的天妖宫交好,那他早就在杀完那位白衫男子前就停手了。 据沈翀口中所言,那可是天妖宫的高级执事,死了都是要派人来查的那种。 之所以不停手,不就是帮对方找个动手的理由吗? 不论在哪里,这些势力都最忌讳师出无名的行动,自己已经贴心的为其找好了名分,接下来要怎么做就是对方的事情了。 但愿这天枢星域的仙门真如沈翀口中那般霸道强势。 陆渊微不可见的轻点下颌,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是五指发力,以雷霆万钧的磅礴力道将其悍然掼在了地上! 轰!! 沈翀的脑袋被狠狠按住,瞳孔中顿时涌现出海啸般的恐惧,浑身妖力拼了命那般喷薄而出。 “大人!大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不要杀……” 陆渊单手抬起,像是隔空扣住了空中那轮蒸腾灼热的道渊法相。 右臂骤然抡圆,道渊法相直接呼啸着撞碎了阴沉的天幕。 气势恢宏,仿佛是天神要将北冥幽域砸碎那般骇人,千丈的法相直接朝着此地瞬间砸落下来! 轰—— 大地崩塌,山脉横断,触目惊心的深渊以震动整个青玉宫的方式降临在了世间。 先前雄伟万千的青玉宫像是被直接粗暴消除,四方河流断流改道,彻底没了先前模样。 满心绝望的沈翀亦是在此次碰撞中粉身碎骨,半点痕迹也未能留下! 第384章 杀劫现 很快,无数道视线便自北冥幽域的极远处锁了过来,随后全都在瞬间陷入了统一的死寂。 他们本是北冥幽域境内其余势力的强者,察觉到此地不同凡响的动静,本是想要过来看看大概的情况。 但看着眼前空旷的山野间,以及那两轮遮天蔽日的道渊法相,他们皆是有些呆滞无言。 过去擅闯青玉宫的武者虽说不多,但还算有些案例。 结局无一例外,全都被青玉宫那浑厚的底蕴碾得粉身碎骨。 但此次的情况明显有些不同…… 长久的沉默后,这些山门高层全都选择显露出虚幻的精神体化身,难掩畏惧的弯下腰杆,极为恭敬的朝着天幕上那道双手拢袖的紫袍青年遥遥行礼,然后逃似的原地消散在了此地。 开玩笑,在北冥幽域活了大半辈子,他们还从未想过纵横此间数万年的青玉宫会被覆灭,现场还只有一道身影!! 观其相貌,正是那位被追杀的散修陆渊。 离谱! 太离谱了! 如此生猛霸道的存在,那些势力居然还敢联合追杀?! 当真是找死的行为! 他们打算回去就要召开紧急会议,公然表示要抗衡这些不知死活的势力,也好向这位神秘散修彰显出自身的忠诚! “告一段落啊……” 天幕之上,道渊法相渐渐消散于无形。 恢复常态的陆渊习惯性揉了揉额角,没有在意那些被慌忙褪去的山门势力。 灵台处的光芒逐渐收敛,重新清澈起来的黑眸缓缓扫过下方的青玉宫遗址。 虽然有控制些许力道,但为了讲究绝对的效率,方才的法相还是摧毁了此地大部分的建筑。 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青玉宫建筑,也都在溢散的劲风中支离破碎。 寻常的法相肯定不能用来砸人,天境强者的道渊法相通常只能用来增幅自身的灵力强度,或者是融入血肉来提升肉身的机能,以及施加威压。 而陆渊之所以能不同寻常的用法相轰砸同阶武者,还是多亏了自身深厚的底蕴。 天境三层的万幽宫主,其法相规模尚且不到三百丈。 就连天境八层的沈翀,法相也只有可怜的八百多丈。 而陆渊本质上不过是天境一层的修为,法相规模却比寻常的天境八层还要恐怖些许。 几具庞然法相而已,砸就砸了。 但愿没轰碎自己的珍藏,或者说是青玉宫的宝库。 陆渊轻叹口气,他伸出手掌。 无数道各色流光便是自下方的青玉宫遗址中升腾而起,飞掠而来,接连涌入青年食指上闪烁的储物戒指中。 青玉宫数万年的底蕴真不是盖的。 就算是以这样的速度收取,漫天流光的飞掠规模还是没有减弱的趋势,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当然,其中的资源各有优劣,并非全部都是天境的资源。 倒不如说,能对天境的大能产生作用的资源,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 “算了,凑合用吧。” 陆渊将那些能量波动还算凑合的宝材划分出来,随后唤出规模浩大的镇封之力,将其尽数吞入其中缓缓炼化。 做完这些事宜,眼瞅着药材的炼化需要些时间。 他将一枚精致的腰牌自戒指中取出,转而开始整理接下来的思路。 这腰牌是从那位白衫男子身上缴来的物件,乃是天妖宫高级执事的身份凭证。 天妖宫位于天枢星域,距离北冥幽域所在的摇光星域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非天境的大能不可横渡。 天境,还远不是武道极限。 天境过后,便是神境。 神境圆满,直通真神。 这些抵达神境的存在,便是在天枢星域中有着真人的瞩目头衔。 也难怪那沈翀会将其视若是最大的依仗了。 按照这个思路推算,天妖宫内既然有真人的存在,就铁定有后续境界的晋升法门。 陆渊微微点头,将其暂且算作是接下来的计划之一。 反正摇光星域之内,是没什么势力能有后续的通神境晋升之法,就只能去那遥远的天枢星域看看了,只是不必着急。 反正那些真人都不是自己现阶段能够力敌的存在,怕是还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才能在境界上完成追赶。 在前往天枢星域之前,倒是可以去看看那让沈翀惦记许久的是个什么机缘。 理清思绪后,那被镇封之力包裹的诸多药材,也开始散发出宝丹特有的芬芳药香,显然是快要完成最后的炼化了。 陆渊收敛心神。 随后刚准备唤出面板,清点一下此次的收获。 嗡! 刹那间,他那漆黑色的瞳孔中便突兀的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青白神纹,整个眼眶中瞬间充斥起了奇异的光芒! 下一刻。 他的目光便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和力量,穿越了无尽的时空长河。 这道视线仿佛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无视了漫漫路途的重重阻碍,奇迹般地抵达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奇异的光景呈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 陆渊心头微动,下意识的呢喃出声。 心中则是自然而然的知晓了此次异象的原因。 针对自己的杀劫出现,天境强者对危机的感知主动触发了! 天枢星域,天妖禁地。 此地万籁俱寂,是真正意义上寻常修士无法踏足的地域,内部充斥着诡异的妖光。 分明没有天道盘踞,却具备着能将天境强者都轻易撕碎的恐怖妖力风暴。 哪怕是踏入天境的妖圣,在妖力底蕴不够浑厚的情况下,也无法在此地驻足太长的时间,时刻都有重伤陨落的危险。 唯有神魂世界道渊圆满,确切的掌握了法则之力的神境真人,才能在此地随意的护持住自身,并在其中寻觅此地特有的宝材。 但在禁地那些数量未知,实力却异常惊人的天妖守护者的看护下,神境的真人即便可以在此长时间的栖息,却也不愿意耽搁太多时间。 倘若是时间拉得太长,他们也会有伤到本源的风险。 目光远眺,就能看到在禁地的核心区,矗立着数不尽的天妖巨树,妖光熠熠。 第385章 金鹏真人 它们那繁茂的枝叶幽深而明亮,通体呈现出不似实体的半透明感,最小的都有近乎万丈的规模。 此地那炽热到极点的妖力环境,以及无比刺眼的璀璨妖光,便是由它们共同造就出来的盛景。 而在天妖禁地的核心区,据说有着连神境真人都为之心动的天材地宝。 陆渊收敛心神,向着神通指引的方向看去。 此刻,一道身着深青色长袍的倩影迈步在禁地之中。 尽管看上去只是位面容绝美的凤目女子,但能够在此地闲庭信步的前进,又怎么会是天枢星域的寻常修士? 光是自周身溢散出来的恐怖气息,就无时无刻不在宣示着它那神境真人的骇人身份。 想来便是那所谓的金鹏真人了…… 陆渊眉头轻挑,五感已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身为天妖宫的座上长老,金鹏真人此刻的脚步不急不慢,身影却每次都似缩地成寸般的闪现而出。 一边将那些袭来的天妖守护者随意轰成虚无,一边向着禁地的内围不断前进着。 这些被天枢修士唤作天妖守护者的生物,单看外表,却像是披着银白色重甲,且看不清面容的巨大熊罴。 没有太高的灵智,只会朝着在禁地中漫步的生灵发动自杀式袭击。 并且,越是靠近禁地内围,它们的实力和数量也会呈几何倍的疯狂上涨。 伴随着和那些天妖巨树间的距离不断拉近,这位气质凌然的金鹏真人依旧速度不减。 深青色的长袍如长虹般掠过长空,抵达禁地的内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就在这时。 它忽地止住了前进的身形,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般,自怀中摸出了一枚已经彻底崩碎了的魂牌,垂眸看去,琉璃眼瞳之中满是漠然神色。 这枚魂牌,应该是隶属于自己那个叫沈翀的弟子。 按理说,仅有天境的生命层次,一旦和魂牌间的距离达到跨星域的级别,两者间的联系便会随之而断。 意思是,魂牌会失去呈现宿主生命状态的功能。 但沈翀不是仙宫内那些无关紧要的执事,是它金鹏真人的亲传弟子,所持有的魂牌也做过高层次的特殊处理。 即便跨越星域,魂牌也不会因为联系断绝而崩碎。 眼下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自己这位亲传弟子是真的死了。 “沈翀……” 金鹏真人眉头轻蹙,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勃然大怒的神情,毕竟它对于这位亲传弟子并未投入什么感情。 就连对方出身那颗生命星辰的具体名称,它想知道都还要回去翻一翻宫内的记录。 此刻只是心中有些惊讶。 没记错的话,对方应当是在百余年前便离开了天枢星域,前往了【摇光星域】的地界探亲游历,这可真是有点没想到。 那种天境便是顶点的生命星辰,居然有能将其斩杀的武者,还起码是天境后期往上的存在。 当然,这里的没想到,指的并不是那位武者的实力。 而是胆量。 修炼到天境这个层次的武者,不可能不知晓天枢星域的存在,也不可能不知晓天妖宫的存在。 即便如此,对方还是动手斩杀了沈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自那些传承有序的古老星域。 这还真是…… “本事不大,胆子不小。” 看着崩碎的魂牌,金鹏真人的嗓音已是恢复到了那种漠然。 即便心中对于这位弟子没有多少感情,当时也不过是看在对方天赋尚可的份上,才在那位宫主的催促下收下了这位亲传弟子。 它眼下的心情也称不上舒畅,毕竟对于亲传弟子没有感情是一回事,但自家弟子被旁人所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金鹏真人并不打算毫无作为。 以金鹏真人的名声,往后的时间线只要拉得长些,亲传弟子被杀的消息,怕是很快就会被天枢星上的有心之人知晓,从而闹得沸沸扬扬。 名声是一方面,心情又是一方面。 任何阻碍到自身道心的存在,都没有必要的存在。 倘若当真对于此事无动于衷,那它神境的修为真的就像是摆设了。 念及此处,金鹏真人侧眸看向禁地之外的某处,一股极端恐怖的陌生能量在它的指尖汇聚起来,掌中破碎的魂牌亦是漂浮而起,悄然重组! 借助着这魂牌中残留的那一丝宿主心神,以及神境独有的法则之力。 它随手就能凝聚出沈翀生前最后看到的景象,以此便能知晓那动手之人的真容气息! 倘若沈翀生前能有通神境的境界,它此刻甚至能够跨越星域的降下投影,将对方直接遥遥斩杀! 这就是神境的霸道! 嗡! 下一刻,只见重组的魂魄散发出微弱光芒,一位相貌出众的紫袍青年随之映入它的眼帘! 望着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金鹏真人双眸微眯,片刻后方才轻声自语。 “小子,你真是找死啊……” 观这影像,对方最多不过是肉身达到了天境后期的层次,属于它弹指间就能碾死的蝼蚁。 如此修为,还敢动手。 当真是把无知者无畏的概念演绎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 金鹏真人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道惊雷般的轻笑声,连带着它整个身躯都毛骨悚然起来。 “是吗?” 晋升天境,能够让陆渊的心神跨越任何阻碍,直接看到能够威胁到他的杀局布置,就连天枢星域的禁地也无法阻断这种视线。 对于神境的强者来说,只要对陆渊心生杀意,就能触发这个效果。 对于陆渊来说,双方现在的差距足足有一个大境界,显然不是现阶段能够力敌的对手。 并且,双方相隔的距离极为遥远,甚至到了横跨星域的程度。 短时间内将对方击杀是做不到了,但隔着时空稍微震慑一下,还是一件能够轻松完成的事情。 “什么人?!” 禁地之内,金鹏真人一瞬间有些头皮发麻。 但在话说出口的瞬间,它就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第386章 你不是天境武者 能够如此自然的和它对话,对方显然就是那个紫袍青年! 只是……对方分明人在摇光星域,为何能直接横跨两个星域,和它在禁地之内对话?! 这是什么手段! 就算是那些掌握了特定法则的神境强者,怕是也难以能完成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迹! 对方当真只是天境巅峰的横练武者? 作为天枢星域近千年来的新晋真人,它神境的修为可是实打实的。 而神境和天境之间的差距,说是云泥之别都算是太过抬举后者了! 既然如此,真相只有一个了。 “你不是天境武者!” 金鹏真人顿时如临大敌,身上直接爆发出了一股磅礴到恐怖的浩瀚气息,轰然间震动了半个禁地! 它神色异常阴沉: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到底是神境的真人,现阶段,莫说是胜过对方了,倘若正面对上,自己想要从其手上逃出生天都是个大问题。 念及此处,陆渊眉头微皱,忍不住默叹口气。 慢了。 修为的晋升还是慢了。 此刻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向着本体回归。 单对危机感应的事宜来说,眼下观测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只要避开天枢星域而行,对方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找到他的踪迹。 但是很显然,这种事情他做不到。 陆渊已然敲定好接下来的行程,等到将北冥幽域深处的机缘收一收,随后便立刻向着天枢星域进发! 他现在迫切的需要晋入通神境的法门。 随着陆渊的意识彻底回归北冥幽域。 禁地之内,金鹏真人却依旧觉得周围的禁地内草木皆兵。 强悍的神识在此地扫视了一圈又一圈,却依旧无法察觉到半点异样。 “该死的老鼠……” 它的脸色有些难看,纵横天枢上万载,还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手段! 难道真的只是某种神异的传音手段? 倘若不只是传音手段,那岂不是对于自己接下来的禁地之行极为不利? 金鹏真人心绪万千。 瞬息过后,它终是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情,迫切的想要亲自会会对方! 堂堂神境的真人,岂能忍受担惊受怕的禁地之行! 下一刻,这位金鹏真人用双指抵住眉心,直接调动起了神境的法则之力,朝着虚空处遥遥点出了一指。 轰然之间,那枚重组的魂牌便是骤然炸裂,连带着它身前的空间都是剧烈颤抖起来! “来!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像是在建立某种跨越茫茫星域的联系那般,金鹏真人眉眼含怒,打算以耗费自身的本源心神为代价,借助魂牌中残留最后的那一丝联系,跨越漫长星域的距离,强行降临到沈翀陨落的位置。 如此不可思议的手段,也只有神境真人能够做到! 若是放在先前,这位金鹏真人自然不会动用如此劳神损力的手段。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对方如此举措,已经彻底触怒了它的红线! 虽说两地隔着茫茫星域,本源心神的化身也无法承载太大的负荷。 可和先前无力的死亡回放相比,这一手段的功能性还是好上太多太多了。 况且,心神化身有心神化身的战斗方式。 即便没有了妖力和肉身的加持,仅靠神境级别的威压,也能将区区天境巅峰的横练武者随意碾死成千上万次! 至于本源有损的后果,它现在不想去管这些。 只要心神化身不被摧毁,那便称不上伤筋动骨的损伤,顶多就是闭关数载的事情。 对于寿命恒久的真人来说,简直就是弹指一挥间! 在此情况下,就算此次的禁地之行颗粒无收,金鹏真人也要直接拿下这个装神弄鬼的异域修士! 很快,北冥幽域,青玉宫之上。 自那法相砸出的深渊之下,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悄然诞生出来。 瞬息过后,那位身着深青色长袍的金鹏真人便是自下方踏步而出,只是身形极为虚幻,好似随时都要崩溃消散。 它眉眼含怒,抬眸向着天幕上那位明显有些诧异的紫袍青年看去,却是直接嗤笑出声。 “故弄玄虚!本座还真以为自己方才的感应错了!” “换做别人怕是真被你唬住了!” 没等陆渊回答,它已经踏空而起,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肆意。 “天境六层的境界,底蕴倒是还算不错,单看这方面,怕是那些仙门的道子都远不及你!” “只是这实力便是差远了!” 对方先前施展出来的诡异手段,显然不是寻常的天境修士能够具备的,但是没有关系,只要待会将其擒下,不怕不能从对方的口中敲出相关隐秘。 只是让金鹏真人感到不满的是,即便在看到自己的心神化身出现在了眼前,空中的紫袍青年依旧没有半点慌乱和恐惧。 反倒是嘴角浮现出了些许笑意,黑眸明亮,像是发现了格外稀奇的事情。 如此姿态,真的让人浑身都不自在。 金鹏真人眉头微皱,它无比庆幸自己方才的选择,倘若今日不抓住最后的机会降临此地,怕是之后整日都闭关都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它的眉头舒展开来,嗓音犹如天雷般在天地间回荡而起: “小子,先给本座死下来!” 随着这位真人的话音落下,它朝着陆渊伸出了手掌,随后霍然握紧! 刹那间,一股磅礴到无以复加的威压便是轰然降临在了北冥幽域!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遮蔽,瞬间变得漆黑如墨,连带着整个天地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伴随着阵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无数高耸入云的山岳被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摧垮! 山川移位,河流改道。 苍茫而又辽阔的北冥幽域大地,此刻像是受到了极度惊吓的巨兽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地面尽数开裂,裂缝迅速蔓延,形成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如何?亲眼见识到真人的威势,你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若非这缕心神化身无法负荷,本尊翻掌间就能将此地化作星域中的尘埃!!” 第387章 你是怎么做到的 金鹏真人笑容肆意,姿态傲然的环顾四周,向着陆渊的方向抬眸看去,随后整个笑容突兀的僵硬在了脸上。 哪怕是先前被那般诡异的手段突然袭击,它也从未想过会看到眼前的光景,实在是匪夷所思。 金鹏真人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位青年,就见狂风之中,对方身上那袭尊贵的紫袍肆意飘摇,一双粹然戏谑的眼眸俯视着它,眉间开阖的凌厉金光仿佛天眼神通般瞩目! 哪怕尚未发动攻势,前所未有的威胁之感也已将金鹏真人的这具心神化身尽数笼罩在内! 金刚不坏无视任何威压的特性,配合上直击灵魂的破妄,直接让陆渊在此次对局中迎来了绝对的上风。 “妖孽!来!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随着青年那冰冷彻骨的嗓音在耳畔炸响。 “我……我……” 金鹏真人的脸色异常难看,眼角更是止不住的微微抽搐。 它还从未想过神境的真人威压会不起作用! 莫说是将对方碾压在地了,就是连半点阻碍的作用也没能起到! 这怎么可能!! 倘若这具来自本源的心神化身当真今日被对方毁去,哪怕它是真人也必然要受到极大的损伤! 单从双方的境界来看,陆渊和这位金鹏真人的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别,已然到了一种让人心生绝望的程度。 但好在,实力是实力,威压是威压。 想单靠心神化身的威压来按住陆渊,别说它一个新晋神境的真人了,哪怕是臻至巅峰的那些至高真人,也是做不到这种看似简单的事情! 因此,倒也不怪这位金鹏真人有些发懵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整个北冥幽域都在金鹏真人的威压下颤抖不止,但它此刻的神情却难看得像是灶房的锅底,双手紧攥。 它无法理解眼前的这种情况,要知道,武道之路的高位者对于低位者的碾压通常都是势如破竹的,更何况是隔着两个位阶的情况?! 就是说天境能在神境的威压坚持一个照面,都必然不会有什么人相信! 然而不管此刻的它有多么难以置信,眼前的紫袍青年都没有丝毫跟它解释的意思。 “啧!”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毁灭气息,金鹏真人脚尖轻点,虚幻身形顿时以一种奇异的飘渺之感动了起来。 显然是一种位阶极高的身法武技,随后径直朝着青玉宫之外的地界逃遁而去! 与此同时,陆渊却是忽地止住了身形。 好歹是神境的真人,哪怕心神化身唯一的手段被无视,凭借着自身位阶极高的武技底蕴,它居然还是能在天境级别的困局中轻松寻觅到生机所在。 心神化身需要一定时间的牵引,才能原封不动的回归本体,如果换做是那些天境巅峰的武者,此刻确实无法追上极速远遁的真人化身。 但陆渊不是凡人,他抬眸看去,一双眸中的金光在阴沉天幕下显得格外明亮,仿佛能够轻易洞穿世间所有的变化,自然包括那道正极速远去的飘渺身影。 下一刻,被大幅度加持过的肉身如崩弓般射出长矛,虹光轰然间撕裂天穹,呼啸着将天地灵气分割开来,随后径直贯穿了金鹏真人试图逃遁的虚幻身躯! 轰! 刹那间,那道深青色的长袍被无比粗暴的轰砸在了地上,大地震荡的同时,那股笼罩北冥幽域的威压异象瞬间烟消云散! “啊啊——” 心神被锋芒撕裂带来的剧痛,使这位金鹏真人直接发出了往日无比陌生的惨叫。 它总算是切身感受到了灵魂被生生撕碎的感觉,这痛楚绝对犹在十指钻心之上无数倍! 在天枢星域享受万千瞻仰的真人,何时有过如此狼狈的模样? “欺人太甚!” 金鹏真人目眦欲裂,难以接受自己竟是真的要被一个天境的蝼蚁打到重伤! 而在它那凄厉声音响起的瞬间,自撕裂的云海下方,陆渊闪电般的掠来,映入眼帘的瞬间,那白皙拳峰已是悍然朝着它的位置砸了下来! 哪怕是有着金刚不坏的加持,以及浑身灵力的全力催动,这道真人化身依旧没有瞬间消散。 足以见得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因此陆渊没有半分留手,浑身血气蒸腾如神朝大鼎,两轮遮天蔽日的法相齐齐高升,裹挟着浩瀚力量的双拳仿佛大江潮水般不断冲击在了金鹏真人的身躯之上! 轰轰—— 大地轰鸣的声音不绝于耳,厚重的地表仿佛地龙翻身般翻腾不息! 陆渊的拳速逐渐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峰,在金刚不坏对于灵魂的死死压制下,金鹏真人这道心神化身直到彻底消散之前,那杀猪般的哭喊声都是没有停歇下来。 直到此刻,都依旧回荡在深渊之中。 天枢星域,天妖禁地。 伴随着心神化身的崩溃消散,金鹏真人的本体也是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逆喷而出,脸色瞬间灿若金纸。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斥着惊骇之色,显然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此事也怪不到这位真人的头上,因为即便是出生至今,它也还从未见过能在神境威压下泰然自若的天境大能! 邪门,太邪门了! 而且,不光是无视威压这点。 金鹏真人还有些无法理解,对方不过天境六重的武道境界,肉身是如何做到臻至天境巅峰的强度的?! 扪心自问,在亲身体验过对方那猛烈的拳峰后,哪怕是天妖宫中那些擅长横练之道的天境巅峰,金鹏真人也认为绝非能是那位金眸青年的对手。 堪称是它见过的武者中,通神境之下的最强者! 莫要小看了这个想法,要知道,金鹏真人在天枢星域之中自信纵横了不知多少岁月,亲眼见证过的天骄岂止成千上万之数? 哪怕那些同样有真人坐镇的大势力全都算上,门中通过了无数残酷选拔才挑选出来的天才,在天境时对上那位紫袍青年已然要被活生生打死! “这样的人……摇光星域居然能培养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