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走_夏怀古》 第1页 [GL百合] 《往北走<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夏怀古【完结】 文案 被已婚前任下药后,杨琦安逃了。 房子卖了,工作室关了,最后把车子一托运, 往北跑了一千多公里, 跑到四季分明的不得了的地方——盛城。 封心锁爱尚算不上, 只不过和一个勉强认识的女人, 不过几个小时的滚到了一起, 还是刷新了杨琦安的认知…… 双强,没有谁依附于谁,主角都长脑子, 是成年人互相治愈的故事。 还有,生活已经太苦, 所以必须是happyending,放心看啊! 内容标签:强强 <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正剧 治愈 <a href=Tags_Nan/YuJie.html target=_blank >御姐</a> HE 主角:杨琦安,童舒;配角:卓景,姚垚;其它:职场恋、智性恋、互攻、互相治愈 一句话简介:你只用好好来感受我,来爱我 立意:总会有人,翻山越岭来,成为你的归途 第 1 章 杨琦安和童舒回家了,在认识后不到5小时的时间内。 并且,凌晨一点到家,凌晨四点两个人竟然还睡到了一起。 虽然,并没有发生任何事。 24小时前,杨琦安刚拿到从海城托运过来的车,然后迅速而果断的把寄到好友林易家的行李全部放到车上。 拜杨琦安超怕麻烦的性格所赐,除了两大一小三个行李箱以外,别无他物,仿佛从大学毕业到离开海城的这5年,就换来了三个行李箱。 本来杨琦安都做好在林易家沙发先宅一周,再慢慢找房子的准备。但是好死不死的是,林易本人在单身近4年后终于遇到了一朵超大超正点的桃花。 秉着对林易终身幸福极度负责任的态度,以及抱着对林易未来孩儿给自己养老的美好希冀,杨琦安速度飞快的打包行李。 虽然,还没想好今晚住哪儿。 12小时前,独身一人的杨琦安实在不想一个人吃饭,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朋友圈发:“坐标盛城,七点,有约饭的人吗?” 杨琦安想的是,当初在海城因为工作原因也加了不少盛城这边的客户、合作伙伴什么的,总能有一个能陪自己吃顿饭吧? 然后,杨琦安等来了童舒,微信备注还是“易航童总”,拢共也没聊过两句的曾经的客户。 于是,晚上八点,两个人终于坐在了一家吃特色菜的小馆子里,面对面。 盛城本地人童舒点菜,外地人杨琦安给对方烫筷子,烫碗,烫杯子,然后倒水,拿纸巾,一条<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服务。 童舒眼中的杨琦安,微微长的黑色头发,但没到肩膀,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有神,内双,干干净净的。 白色内搭扎到黑色牛仔裤里,外面套着浅蓝色的衬衫,没系扣子,就那么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再外面是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衣,依旧很随性的搭在座椅靠背上,让这人平白透出一份英气,平底休闲鞋,站起来有点高。 如果是穿平底鞋的童舒,一定得仰头看她。 “你喜欢女的吧?”对面的童舒端起陶瓷杯子慢条斯理的边喝水边问,右侧大波浪的长卷发被她大剌剌的塞到耳朵后面,但还是有几缕不听话的散在耳边。 “?找个吃饭搭子还必须得公布取向了?”还在执着于涮自己杯子的杨琦安笑着问,头都没抬一下。 “也不是,主要我喜欢女的。” 又是漫不经心的口吻,让杨琦安有些好笑。然后没接上一句话,说:“嗯哼,毕竟很多人说我看起来姬里姬气的。” “有对象么?暧昧对象也算。” “谁家有对象的人还出来找吃饭搭子?”杨琦安简直想给对面的人一个白眼。 整顿饭吃的很尽兴,菜好吃,人养眼,对方也很健谈,声音也很好听,一直给杨琦安介绍盛城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偶尔再附带一些攻略里根本查不到的民间传说,让杨琦安实实在在的体验了一把:外地人是怎么被本地人带飞的感觉。 买完单出来已近十点,深秋的夜晚已经开始冷了。杨琦安边走边划手机,想着要不先随便订个酒店凑活一晚,明天开始找房子。 手机app里面的页面还没翻几页就听到大波浪的某人说:“还早,要不要去喝一杯。” 正愁不知道住哪的杨琦安立马答应,能在外面多待一会就多待一会,总好比一个人待在冷冰冰的酒店房间里好。 实话实说,因为之前在海城不愉快的经历,杨琦安是真的对酒店有和强烈的生理性排斥。 童舒应该很符合那种网传的“江浙沪独生女”的感觉,长得好看,工作不错,本地人,生活品质也不错,所以童舒带杨琦安去的是一家颇有情调的清吧。 以要开车为由要了2听无糖可乐之后,杨琦安就眼见着对面的大波浪某人咣咣咣点了好几杯酒,然后哐哐哐一顿炫,在杨琦安震惊于自己不会是遇到了一个女酒蒙子时,对面的人突然开口: “我今天失恋,不想一个人,所以看到你朋友圈后才约你出来吃饭的。” …… 行,看来是酒到位了,开始有倾诉欲了。 “那,跟姐姐说说,我勉为其难开导开导你。”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比我小。”大波浪某人瞥了杨琦安一眼,超淡定的回一句。 连吸管都不咬了的杨琦安表示震惊:“?这你都知道?” “你朋友圈是全部开放的。” “……行吧。” 最后,秉承着失恋最大的杨琦安在卡座里正襟危坐,极其有耐心的听童舒嘀嘀咕咕,听到不忿之处还要强行表达下自己的谴责。 比如,童舒是被甩的那个;再比如,被甩是因为对方喜欢上个男的,觉得那男的很让人心疼,所以果断跟童舒分手去心疼那位了。 “???这女的有病吧!” “这是,当妈上瘾?” 杨琦安十分不忿。然后再次得出结论,你甭管是条件多好的本地人,你也甭管是多漂亮多优秀的女人,在遇渣这件事上,大家都有着相同的宿命。 喜欢的时候是真喜欢,掏心掏肺的对你好。 不喜欢了就是真的不喜欢,连多说两个字都会觉得不耐烦。 而所有的喜欢还是不喜欢,在牵扯到“喜欢男的”这件事上,那就只能变成个哑巴,想说理都没地方说去。 酒一杯一杯下肚,虽然每杯的度数也不怎么高,但也架不住对面的人这么喝。醉的有意识和醉的无意识真的是两种状态,前者相对好搞。 后者…… 简直难搞!尤其是这两个人还压根不熟。 想了想那画面,杨琦安果断收场,问清童舒家在哪就开车把人往家送。边开车边一遍遍重复要是觉得难受想吐就说话。 吐车上就麻烦了。 然后脑子里想的是,今天在吃饭的时候不仅体验了一把被本地人带飞的感觉,然后还被迫听了一场爱恨纠葛,虽然情节使人不忿,但也算值了。 杨琦安的盛城奇遇记,目前看起来还不错。 凌晨一点,终于把女酒蒙子送到家,杨琦安扶着童舒,让人平躺在卧室床上,避免这人酒醉后趴着把自己捂死的可能,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下一瞬就被人拽住了衣服下摆。 “做么?”杨琦安听到对方这么说。 缓了足足五秒才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然后杨琦安瞬间就炸了:“靠,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然后盯着对方看起来有一点点恢复清明的眼睛哭丧着脸说: “姐姐,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吃饭,想找个饭搭子吃顿饭,我真不是出来约那什么的,我很传统的!” 接着,大概是觉得解释的不太够,又着急忙慌的补充: “那什么,我知道你失恋了,心情不咋好,但是心情不好咱也不能就这样看轻自己,你说,是不?” 也不知道自己在小心翼翼什么…… “那你睡沙发吧。” 杨琦安眨巴眨巴眼睛,表示疑惑。这人的话怎么跳的这么快啊! “我在你车上看到很多行李,你应该还没落脚地吧?今天太晚了,住酒店麻烦,先住这里。”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杨琦安很想答应是怎么回事?! “算了,今天听这人嘀嘀咕咕,还送她回家,自己就当是讨点利息,凑活到天亮直接去找房子。” 十分擅长自我安慰的杨琦安很快就把自己顺的妥妥帖帖。 于是,在童舒的指引下打开卧室里的柜子,抱着一床毛毯往沙发走,脱掉外套和衬衫,只留一件白色打底衫,然后踢掉拖鞋,脱了袜子稳稳当当的窝在沙发里。 开着地暖的房间暖乎乎的,让已经极困的杨琦安舒服的眯了眯眼,不一会就睡着了。 凌晨四点。 睡得可香可香的杨琦安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瞌睡瞬间就醒了,差点没从沙发上直接蹦起来。 第2页 然后就着光影在看清面前穿着浅色长袖长裤家居服的女人摸黑找毛毯边缘的样子后,才伸手使劲儿顺了几下自己的胸口,语气不算好的开口:“我天,大半夜的你干啥啊,人吓人真的能吓死人的啊!” 静默两秒后,“你能抱抱我么?” 微微哽咽的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夹杂着脆弱,委屈,难过,杨琦安的心刹那就软了,微微叹了口气,掀开毯子对坐在沙发边上的女人说:“进来吧,虽然有地暖,但在外面待久了,也冷。” 坐着的女人在得到回答后一点也不见外,把杨琦安的一只胳膊拽的跟枕头持平,然后侧身躺下,头枕在胳膊上,再给自己盖好毛毯。 最后,把杨琦安自然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拿过来放在自己的腰上,还不忘往里挤一挤,生怕自己掉下去…… 于是,姿势就很诡异的变成了杨琦安从后面拥着童舒,像极了两个相爱的人。 但杨琦安脑子里一直在天人交战:“她们不熟,一点也不熟,但是不熟怎么就抱一起了呢?” …… 算了,她失恋。 失恋的人最大…… 第 2 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似乎是为了安抚深秋夜里的冰凉,今天老天一出手就是个王炸大晴天。 阳光透过客厅超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杨琦安甚至能看到光束下欢脱飞舞着的细小尘埃。 盛城靠北,冬有大雪,夏有艳阳,却干燥无比。 怀里的人睡的依旧很沉,保持着昨晚的姿势。 杨琦安的脑子逐渐清醒,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暧昧的氛围,大概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很大,或是因为怀里那人陌生的香气钻进了杨琦安的鼻子,配合着阳光的味道,暖融融的。 总之,杨琦安想多留一点这种很平淡,但却也很心安的感觉。 意识混混沌沌,想留下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胳膊逐渐强烈的酸麻也开始让杨琦安无法忍受。 于是,动动胳膊,那人便醒了。 几秒的晃神过后,童舒缓慢的坐起来,再开口时已经是清冷但夹着刚起床微微哑意的声音。 不是清吧里醉酒后嘀嘀咕咕的童舒,也不是凌晨嗓音委委屈屈的童舒。 是昨天在小饭馆里吃饭时,慢条斯理的喝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你喜欢女的吧?”的童舒。 “早。” “嗯,早。” 只字不提昨晚的事,然后微哑声音的主人起身回到主卧洗漱。 不提也好,省的两个人都尴尬。 杨琦安边这么想边开始缓慢活动胳膊,等到胳膊没那么麻了,才慢悠悠的踩着一次性拖鞋去客厅的洗手间洗漱。 中途跑去主卧问童舒有没有备用牙刷,然后赶在主卧里那人出来之前把毛毯叠好、沙发整理好,同时穿好衬衫,拿着外套,随时准备告辞。 对待外人,杨琦安自问还是一个十分有礼貌的大好青年。 童舒出来,看到收拾齐整的杨琦安明显一愣。 “坐。”又是不容置疑的语气,杨琦安下意识想坐下,但偏偏反骨血脉觉醒,就是不想再顺着身侧的大波浪某人。 昨天顺着她在她家里留宿,又顺着她抱她睡了整晚,再顺下去,不知道还能顺出来点什么麻烦事儿。 嗅到危险气息的杨琦安本能的想跑,于是马上说:“不坐了,时间不早了,我就告辞了,谢谢昨晚上的收留。” 刚说完最后一句的杨琦安就觉得要遭。 果不其然,童舒说:“不用谢,真要谢,我还要谢谢你昨晚抱我睡觉呢。” “……” 好吧,虽然是事实,但她是怎么能把这件事说的这么毫无负担的?? 杨琦安北噎住了,一时间竟没说出一句话。 当然,大波浪某人也没有继续给她机会。 “你车上都是行李?是刚来盛城还是?” 不想被联想到惨兮兮没处落脚模样的杨琦安马上说:“我刚来盛城,有点懒一直没找房子,本来住闺蜜那,但是她刚好谈恋爱,继续住不太好,所以我昨天刚搬出来,准备今天找房子。” 倒也不用回答的这么急切…… “我缺个室友,要不要跟我住。” 杨琦安仔细看童舒脸上的表情,想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毕竟在杨琦安看来,童舒的气质一点都不像是愿意和其他人合租的样子。 “我这房子地段不错,周围500米内有超市有商场,小区出门就是地铁口,去哪都方便,停车也方便。” “重点是,你也不用再到处去看房,万一不满意还得去看下一套,能省很多麻烦。” 杨琦安觉得,童舒这人实在太可怕了,三言两语就拿捏住了自己。尤其是最后一句“能省很多麻烦”,简直就像是天籁之音,<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就把自己从看房的折磨中解救出来。 最后,两人商定,次卧租给杨琦安,客厅厨房和书房都可以共用,按照市场价付租金就是。 同时也约定,彼此尽量不要带第三个人回家过夜,如确实需要,那至少提前1天沟通。杨琦安可不想听到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当然,童舒要是哪天不想租了,就提前说出来,不破坏感情嘛。 于是,自觉解决了个大麻烦的杨琦安跟新房东童女士打了个招呼,就乐颠颠的跑到负一楼拎自己的行李去了。 两大一小行李箱,40分钟收拾好一切的杨琦安再次感叹自己这怕麻烦的性格真的太好了。 把昨天穿的脏衣服扔洗衣机里洗了,想了想,又把昨晚上盖的毛毯给洗了晾起来,等干了再让童舒收回卧室去。 然后,刚洗了澡的杨琦安穿着居家的短袖短裤就出来了,还没等回房间,就被童舒招呼吃午饭。 “呦,你这个房东姐姐也太贴心了,房客入住第一天就招待午饭了?” 虽然童舒没证据,但就是从杨琦安这一声声的姐姐里听出了阴阳怪气,然后看着那明晃晃晃着的两条大长腿有点一言难尽。 虽然房间里有地暖,但是好歹也快到冬天了,这人真的一点都没有尊重冬天的自觉。 饭菜陆续上桌,粉蒸排骨,番茄炒蛋,蚝油生菜,两个人三个菜,种类虽多,但量不算多,十分丰盛,对于杨琦安这种打个鸡蛋都能打的一碗都是鸡蛋壳的人来说,童舒简直就像是她的衣食父母,超级全能。 吃完饭杨琦安很上道的打扫战场,然后开始了和童舒的合租生活。 等过了几天林易打来电话的时候,杨琦安正躺在沙发上吃零食刷微博。 就这嘴也没停的去调侃林易:“林大美女终于想起我来了,这恋爱谈的是不是特爽,特恣意?” 热恋期的人多少有点理亏,一直在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 杨琦安倒也不是真的生气,都是一起长大的交情了,她也是真的希望林易好好的,最好今年就结婚,明年就能给自己生个干女儿。 只不过,看她浑身上下流露出的恋爱酸臭味,再比对比对自己孤家寡人跑这么远到盛城的凄凉感,多少有点不平衡。 “你这几天住哪呢?房子找到没?让你在我那多住几天,结果你跑的比谁都快。” “找到房子了,我都已经搬进来了。住你那天天听你和你那大帅哥打语音,我怕把自己怄死。” 林易应该是很不好意思,隔了一会才开口说:“对不住啊琦安,我知道你从海城跑这么远到盛城是来疗伤的,但我却……” “哎呦我去,林美女,林姐姐,你真的别跟我搞这些煽情的东西,咱俩不至于,都知道彼此是啥德行,等我谈恋爱了,我也一样的见色忘友,你放心。” 于是,刚进门的童舒把那句“来盛城疗伤”的话听的彻底。 但这真的不能怪童舒,杨琦安打电话放的免提,只要听力没问题的人都听得到。 看见童舒回来,杨琦安跟对面说:“我的合租搭子回来了,先挂了,为表你道歉的诚意,改天你请我吃饭。” 被安排的林易:“???” 挂了电话的杨琦安巴巴的跑上前,殷勤的帮童舒拎包,原因无他,因为童舒做饭真的太好吃了,这几天宅在家的她就是靠着童舒偶尔的投喂觉得生活也没那么艰难的。 寻常烟火味,最抚凡人心。 杨琦安现在才开始明白这句话里面透出的那种很治愈的感觉。 “明天周五,有空的话晚上陪我出去一下?” 啃排骨啃的不亦乐乎的杨琦安突然听到童舒问。 “有空啊,去哪里。” “同学聚会,我怕会喝醉。” 刚准备说“你不会真的是个酒蒙子吧?”的杨琦安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到童舒马上说了一句:“而且,前任也在。” 嘴里还没咽下去的排骨瞬间就不香了。 稍缓,杨琦安斟酌着开口:“所以,你前任在,叫我过去干什么?” 第3页 “没什么,听说她会带对象。” “所以?” “我觉得你挺拿得出手的。” …… 救命啊,又一件麻烦事出现了。 正想着怎么合理的拒绝,并且还能继续心安理得的享受童舒投喂的杨琦安是真的头铁,脑细胞在此刻像死绝了一样。 “不是你说觉得我前任有病么?不想亲自去看看有毛病的人长啥样?” 实在没忍住白了一眼童舒的杨琦安终于开口: “是这个问题吗?你前任是不道德,但是我也不至于上赶着非要去看她长啥样啊。而且,你说的我拿得出手是啥意思?不会是让我假装你现任吧?可是,咱俩似乎真的也没有很熟,你说是吧?” 眼见着对面的女人又一次慢条斯理的拿起水杯喝水,然后悠哉悠哉蹦出来一句:“哦,这么勉强就算了,不过我接下来可能就会不那么喜欢下厨了。” “况且,咱俩应该挺熟的了,毕竟抱都抱过了,而且还住一起。” 杨琦安觉得自己来盛城的一切都挺顺的,除了遇到童舒。在好吃的和装现任里持续天人交战很久很久的杨琦安终于下定决心,开始提要求。 “周末,我要吃水煮鱼。” “没问题。” “还要吃烤鸡翅,蒜香的。” “没问题。” “再加一个白灼虾。” “行,没问题。” 看着对方一点都不讨价还价,照单全收的样子,杨琦安又一次觉得自己这种好吃又懒做的样子真的好容易好容易被童舒拿捏啊。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装现任么,又不会掉二两肉。 “你对着装有要求么?先说好,虽然我身材挺好,但从小就不爱穿裙子,太麻烦了。” “不用,随意就行,又不是去相亲。” “行吧……” 第 3 章 说是怕麻烦,但杨琦安还是秉承着答应就要做到的理念,同时上价值的再加了个不能给对方以及给自己丢脸的要求,还是好好捯饬了一下。 黑色的马丁靴加修身的长裤,上半身套了个浅色的薄款打底羊毛衫,再加深色的短款外套。 长腿细腰,显身材的同时又加了一点英气。 黑色微长的头发自然的垂在脖颈,但头顶几根头发就像主人偶尔的反骨一样,咋咋呼呼,但看起来又毛茸茸的。 不戴耳钉耳环,不戴手链项链,指间也没有任何的装饰物,似乎无论形容多少遍,杨琦安全身的气质总逃不过干干净净这四个字。 至少,从初次见面至今的童舒,一直这么觉得。 周五下班童舒回家接杨琦安,望着地下车库里脏兮兮的大黑(一台白色中大型的SUV),杨琦安顾自叹气了好久,终于还是上了童舒的黑色小轿车。 并且,被强制安在了驾驶位。 “既然今天是前任局,怎么着都要显得你很贴心。” 听完大波浪某人的话杨琦安真的已经对假装现任这件事免疫了,只求着今晚过的能快点,千万千万不要出幺蛾子,明天的水煮鱼白灼虾都在等自己。 周五的晚高峰意料之中的拥堵,紧赶慢赶到吃饭的地儿,果不其然成了最后到的。 临到进包间之前,杨琦安都一直在吐槽车底盘低,长腿没地儿放。说得童舒不自觉的又去瞟了一眼惹眼的大长腿。 正想着这人的身材比例是真不错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左手被牵住了,很光滑的皮肤。 嗯,也很温暖,轻轻柔柔的。 然后愣神的功夫就看着身侧的人挑挑眉,一副求表扬的表情,似乎在说:你看我是不是特别特别的自觉?所以你明天一定要好好发挥,最好让我吃的超级超级满足才行。 杨琦安一个字都没说,但童舒就是看懂了。 好久不见的大学同学回国出差,组了这个局。因为提前不知道童舒和前任竟然还在一起过,现在还分了手,所以两边都通知了,闹了个大乌龙。 好在聚会的人很多,足足快三十人,已经分手的两人还十分凑巧的被安排在一张桌子上。不过都带着各自的现任坐在桌子的对角线,离得远,倒也没那么尴尬。 待童舒大方利落的介绍了自己,自己温和的给了恰当的回应之后,杨琦安才逮到机会去看甩了大波浪御姐童舒的那位到底长啥样。 自认为童舒喜欢的应该也是跟她本人一样的类型,张扬的红唇,恣意的长发,潇洒干练的大御姐。 毕竟强强联合,御姐配御姐才是真的有看头,小说里都这么写。 但没想到,坐在对面的人会是温温柔柔的小女生。 个头看起来不算高,扎着丸子头,皮肤白净,娃娃脸,很有神的大眼睛让人移不开眼。并且,真的很显年纪小。 杨琦安觉得自己有点被刺激到,虽然大家都说<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配萝莉很耐看,但她是真的不能想象大波浪御姐和这个娃娃脸女生走在一起,或者是睡在一起的画面。 太颠覆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杨琦安用手指戳了戳童舒的腰,把嘴凑到童舒耳边,小声的跟她耳语。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那你还找我来冒充你现任?” “我和你前任怎么看都是两种类型吧,真的不会穿帮吗?” “还是,你其实什么类型都谈过,然后你这帮朋友也见怪不怪了?” 童舒配合着杨琦安侧身,微微低下头靠近杨琦安听她耳语。只有她俩知道耳语中包含着杨琦安的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丝乐得看戏的悠哉。 但看在外人眼中,便是甜蜜,宠溺,毕竟杨琦安时不时传出来的低笑声和上勾的唇角真的很惹眼。 “所以你一会好好表现,别让我穿帮,明天给你加菜。” 童舒说完抬眼看了看杨琦安,挑挑眉继续跟老同学们叙旧。 同学聚会的流程总是和最终的目的一样清晰。 先是见面寒暄,再是追忆往昔,然后显摆显摆自己在哪高就。最后,最好再来个利益联动,你的业务和我的业务接接洽,你的关系和我的关系打打通,多么完美的成年人互惠互利大会。 所以,酒局在先,饭局在后。 毕竟,吃什么不算今晚的重头戏。 摸清套路的杨琦安在酒局尚未酣畅前,不紧不慢的给童舒夹菜,投喂的十分欢快。 偶尔对上童舒的眼神,清晰明了的告诉她:我表现的好吧? 果不其然,后半场的时候,很多人借着叙旧的名义要跟童舒喝一杯。而童舒基本上来者不拒。叙叙旧,谈谈项目,聊聊合作的机会,游刃有余的拉扯。 而杨琦安本人呢,只用坐在童舒的旁边,像个吉祥物一样微笑就够了。偶尔给童舒递张纸巾,偶尔端杯水放到童舒嘴边,让她润润喉。 然后在心里面庆幸,幸亏刚刚让童舒吃了点东西,提前垫了垫肚子,不然晚上回家还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这关心来的突然,杨琦安没怎么细想,只归结到她们如今是室友的关系上。室友什么的,本来就应该互相关心关心的,对吧?又不是陌生人! 又一次拿起水杯想给童舒润润被酒精刺激到的喉咙,然后杨琦安的余光就看到那前任带着现任端着酒杯走过来。 童舒显然也看到了,然后端着酒杯站起来。 不好继续坐着的杨琦安想了想,也像模像样的端着,呃,水杯,站在童舒身边。 啧,个头确实不高,不过这个现任男朋友看起来怎么也跟自己差不多高呢?长得也并没有很帅很帅,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端正,而已。 所以童舒因为这么个人就被甩了??杨琦安不能理解。 还是,这前任突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喜欢男的,所以才顺势而为? 开始各种脑补的杨琦安有些出神,然后突然听到前任开口。 “好久不见,不介绍一下吗?”杨琦安听到前任这么问。 ……好老土的开场。 “嗯,我女朋友,杨琦安。我以为刚在饭桌上介绍的时候你听到了。” 还是直接,但是清清淡淡的样子。于是被点名的某人微笑点头,并不打算开口说话。 无论对面打量的目光多么直白,杨琦安都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原来你还喜欢这样子的啊?不过我们都端的酒,她喝茶水不太好吧?” ?什么叫原来还喜欢这样子的??杨琦安忍住想要偏头询问童舒的冲动,并且在心里吐槽了这个前任好几次,我喝茶水碍着你啥事了?有火往童舒身上招呼啊!把火往我身上引干嘛? “想喝我陪你喝便是。几杯都可以。她,就不必了。” 不是不能喝,而是今天童舒在这,她便不必喝。 嘿嘿,明显被护犊子的杨琦安,心里一下子就舒服了。 以前任开场的交锋伴着童舒喝尽杯中的酒结束。 这一个晚上,红酒白酒掺着喝,童舒不醉才真的有鬼。所以看着前任带着小男友离开的背影,杨琦安怕童舒头晕,顺势托了下她的腰。 第4页 然后收到了来自身侧那人,莫名的眼神。 散场时已近12点,出饭店时童舒走路都有点踉跄。稳稳的把人安置到了副驾,弯腰给醉酒的人系上安全带,杨琦安才从车头绕到驾驶座上车。 再歪头时,副驾的人已经甩掉了高跟鞋,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看起来不太想说话。无奈,杨琦安打开空调,解开安全带,把出风口下移,对着童舒的腿,最后手伸到后座把毯子扯过来,抖开,周全的搭在她身上,从肩膀到腿间。 车外是深秋的冷风,车内是让人心安的暖意。酒精的味道夹杂着童舒身上偏茶叶般清清淡淡的香味,让明明滴酒未沾的杨琦安都不由的染上了一丝丝醉意。 然后杨琦安蓦的就想到了刚和童舒认识的那晚。 那时候在杨琦安怀里的童舒身上,也是这酒精和茶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仅不让人讨厌,反而因为她温热的体温让人有些着迷。 大概自己真是寂寞太久了,在某些特定的情绪下,总爱把那些超出边界的,但是相对让人感到温暖的记忆拿出来重温一遍。甩了甩脑子里纷繁的想法,杨琦安终于启动车子往家开去。 童舒没睡着,或者说是在刚开车不久后就睁开了眼,静静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以及,模模糊糊的开车人的身影。 夜晚总是有一种魔力,带着悲伤的情绪浸湿每个因爱受挫的心脏。而如果是喝了酒,那这种情绪只会更多。 童舒不可避免的有些悲伤,但这种悲伤却并不是表现在今天之前的一个月间,心脏拉扯的疼痛感,而是轻轻慢慢弥漫在心底的遗憾。 结束近6年的关系,是会有些遗憾的吧?哪怕在最后的一年里,两个人已经算是断断续续的异地了。 而所有的不甘也在今天见到那人,和那人身边坐着的人时瞬间就消散了。 原来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也不是所谓的爱情变成了亲情,两人的感情中再也找不到激情。 而是,性别站错了位。 也仅仅是因为这一点,童舒没法去强求。 第 4 章 想一想这一个月的种种,从微信里远程被提分手后的无措,到十分想有个人陪自己,于是去赴了杨琦安的晚饭约,再到凌晨自己因被酒精熏过后,不过脑的“做吗?”,童舒都感觉已经是遥远到上辈子的事情。 还好杨琦安没顺着自己胡作非为,不然自己真的会在第二天清醒时后悔死的。 所以因着杨琦安的守礼,又看到车后座乱糟糟的行李,猜测这人怕是短时间没找到落脚地,然后试探着邀请对方和自己一起住。 再然后发现这人超爱吃的属性,像是转嫁失恋的注意力一样隔三差五做饭投喂,看对方吃的心满意足,又殷勤的样子,多多少少能冲淡点自己心底的茫然,委屈和难过。 然后便是今晚,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证明什么,从朋友那知道对方会带着现任出席后,犹豫许久还是决定用好吃的诱惑杨琦安陪自己演戏。 但是,真的还挺没劲儿的。 刚进包间看到那两人埋头笑嘻嘻说话的时候,就觉得挺没劲儿的。 可,总归这么多人看着,戏还是要做完。 于是,席间慢悠悠的吃着杨琦安夹的菜,还少有的惊讶于对方竟然知道自己不吃辣椒,不吃葱的癖好。 要知道这种癖好真的很难让人发现,因为这种癖好的真正表现形式是: 可以吃辣味,吃纯的辣椒油,但是不吃辣椒籽,辣椒粒;不能接受饭菜和汤里有葱花,但却可以接受葱油拌面那种有葱味但是没葱的东西。 这一点上,童舒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奇葩,甚至于前任都会这么说。 但杨琦安,记住了。 于是,听着杨琦安在自己耳边小声的吐槽自己喜欢的类型,看着杨琦安端着装茶的水杯乖顺的站在自己身边,再到杨琦安怕自己摔倒托了下自己的腰,还有杨琦安在车上轻轻的叹完气后给自己搭毯子。 嗯,会让童舒觉得自己也不会因为失了一次恋后就变成了一无是处的人。 人与人之间从来都是相互的吧,杨琦安愿意对自己释放善意,也是因为自己对她还不错的吧。 于是偏过头看了看坐在驾驶位的人,皮相是真不错啊,挺立的鼻梁真抓眼。 察觉到身旁目光的杨琦安在等红灯的间隙回望一眼,说:“醒了?要喝点水么?” 低低哑哑的嗓音,跟白日里那个好吃又跳脱的人一点都不像,像是刻意的深沉,又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酒意上涌,低声说了句不用,童舒偏着头慢慢睡着了。 再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窗帘拉的严丝合缝,卧室里没有透进来一点光。身上穿着昨天的裤子和打底衫。认命的起来洗澡换床单,然后在刷牙的间隙感叹下:杨琦安确实是个靠谱的人。 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平时喜欢斜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人竟然不在,次卧的门也大敞着。本想发微信问问的童舒打了几个字后,又默默的删了。 她们是室友,大概可能也算得上是朋友吧,但是朋友也有朋友的自由,发微信询问像是查岗一样。 不可取。 于是像往常一样去厨房煮早餐,一人份的。 快中午十一点的时候,正在书房处理工作的童舒听到房门响,出来一看才知道是杨琦安回来了,手里拎着超市的大袋子,看起来很重。 见到童舒出来,那人大大的扯起嘴角说:“童大厨你可别想赖账,菜我可都全买回来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寻常的话,那就是——这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杨琦安住在这里一个月之久第一次买菜,童舒合理怀疑她买的菜和肉是不是真的新鲜。 第二个是有轻微洁癖的杨琦安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是,于是童舒又合理怀疑这人昨晚上送自己回家后是不是又出去了? 第三个不寻常作为佐证,验证了童舒的猜想。 靠近杨琦安拿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时,童舒闻到了淡淡的烟味,虽然很淡很淡,虽然已经被室外的风吹的差不多了,但童舒就是闻到了。再结合着之前电话免提里那句“疗伤”,童舒恍然大悟。 不得不说,当一个女人开始注意细节的时候,那逆天的第六感会让所有微妙的关联全都合理起来。 要不是这一个月杨琦安白天宅在沙发嘻嘻哈哈刷手机,晚上宅在房间里吵吵闹闹的打游戏,童舒都快忘了那句偶然间听到的“疗伤”。 无意探听对方隐私,童舒进厨房开始履行约定,用大餐喂饱陪自己演戏的某人。 重麻重辣的水煮鱼,烤的金黄的蒜香鸡翅,还有弯曲了身体的红通通的白灼虾。白色的蒸气给厨房的窗户玻璃覆上一层朦胧的水汽,带着袅袅饭菜香,让周六的午餐虽寻常,却安稳。 “童大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杨琦安一边往嘴里炫鸡翅一边囫囵着夸奖。 “哦对了,明天我要开始接点单子了,作息可能不太稳,不能经常吃到你做的饭了,好遗憾哦。” “接点,单子?”童舒表示疑问。 “我来盛城都躺一个多月了,骨头都酸了,而且这不还要给你交房租么,刚好有几家摄影工作室找我,我就答应了,出出外景,拍拍产品啥的,得赚点钱啊~” 童舒心想,我信你个鬼,好几十万的车跟个破铁一样被停在车库,脏兮兮的也不开,之前不小心蹭到后车门的漆,也一点都不心疼。 还有隔三差五往家里买的全是好贵好贵的水果,就差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童舒记得杨琦安来盛城前是做独立摄影师的,自己以前还跟她就合作项目对接过,那个报价,可真不便宜。 所以,童舒宁愿相信杨琦安是无聊了才出去找点事情做,也不会相信杨琦安是因为缺钱了才出去上班。 有人陪着的日子过的真的很快,哪怕是因为失恋带来的糟糕情绪,都得一股脑的往后排一排,然后在不知不觉走过的时间里沉寂,消失。 以至于某刻再想起的时候,心底只有一点点的波动。 杨琦安是个很好的室友,爱干净,不扰民,还会在得到允许后贴心的布置公共区域。 至少比起以前冷冷清清的客厅,餐桌上换来换去的鲜花的确会让人心情舒畅。 两个月,三个月…… 自从杨琦安说过要开始接单子之后她确实肉眼可见的忙碌起来,背着她那看起来很贵的装备进进出出,有时候过了十二点才会回来,有时候去隔壁市拍外景三四天都不回来。 可但凡晚归或者不归,杨琦安都会给童舒发消息报备。 用杨琦安自己的话说就是:虽然咱俩是室友,但是能住在一个房子里总归是有点缘分在身上的。报备晚归是尽可能不打扰你休息,报备不归是让你能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给入户门反锁。 第5页 怎么说呢,合租生活硬生生被某人过成了谈恋爱的感觉,但童舒却没有怎么反感。 4月的盛城,街边的树开始慢慢长出新芽,朝气蓬勃的,但却不妨碍人照常会在下午犯困。 周三下午刚拜访完顾客回公司的童舒,正端着咖啡在电梯间醒神,突然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偏头,果不其然就看到杨琦安,照常背着她那套看起来很贵的摄影装备,头发毛毛躁躁的,应该是偷懒又没有用护发素。 “原来你公司在这啊?我记得之前你公司不是在京开南路那边吗?” 人和人之间真的很奇怪,有的人才见过几次面就能凭借超凡的八卦精神把对方的基本信息摸得透透的,有的人哪怕已经跟自己当了快小半年的室友,却连自己在哪上班都不知道。 不对,是连自己上的什么班都不知道。 这个人就是杨琦安。 不八卦,不内耗,没那么多问题,有时候边界感清晰的令人发指。 “我很早之前就没在之前那家公司了,现在和朋友合伙,一起开公司。” “你来这,有工作?” 在几楼,什么公司,这些童舒都还没来得及问出来,就看到身侧的某人一把夺了自己手里的咖啡,微皱着眉开口:“早上出门你不是说自己大姨妈肚子疼么?还喝冰咖啡啊?” 好的,童舒已经看到合伙人饶有兴致的看看自己,再看看杨琦安,挑了挑眉头,一副“我有话说”的样子。 最后,杨琦安去8楼,给一家做女鞋的公司拍图,童舒和合伙人到13楼。 出电梯之前杨琦安回过头问童舒下班能不能等自己一起回家,她今天车限号。 很好,童舒余光都能瞟到合伙人眼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了。 童舒的合伙人,姓卓名景,名字偏男,但实际上是超妩媚一女的。智商一流,情商一流,唯一的缺点就是面对很熟的人时,真的超级超级八卦。 果不其然,刚关上办公室的门,还没等童舒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你速度够快啊,这才分手几个月,就跟别人同居了?” “我就说解决失恋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新欢,真有你的!” “高高瘦瘦,干干净净的,你眼光可以啊,比之前那个好太多了。” “还有还有,你看她从你手里抢咖啡那个样子,啧啧啧,太帅了,真上头啊。” “诶诶诶,你说她是摄影师?咱们最近也有产品要拍,直接让她来拍嘛,自己人不用白不用。” 连珠炮似的,童舒头疼的紧。 第 5 章 实在是难以忍受卓景闪着精光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果断用一句“她很贵”打发走这人。 正准备改下午谈好的方案时,杨琦安在电梯间微皱眉头的样子一下子就在脑海中出现。 如果皱眉不是代表一种消极或是难耐的情绪的话,童舒其实觉得杨琦安皱眉挺好看的,会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特别沉稳,衬着那纤细却也挺拔的身影,特别特别吸引人。 自己早上出门时随口说的一句话就被这人记到心里去了。 被记住的小习惯,和被记住的不舒适,在被记住的那个人心里,哪怕无关于任何关系,都会有小小的庆幸在里面吧。 做她的女朋友,应该会很幸福吧。 童舒被这想法惊了一大跳。一边惊讶于这想法来的莫名其妙又自然而然,一边又愧疚于自己怎么能在刚结束6年恋爱关系之后的半年内,就能够生出这种像极了出轨的想法。 就像是,自己成了6年感情的背叛者一样,哪怕自己不是先离开的人,也让童舒对自己的变心速度不寒而栗。 于是,收心,敛眉。 强迫自己回到工作中,不去想让人理智全无的感情。 快到下班点的时候,杨琦安发来消息,说她那边很顺利,提前结束了,在门口等自己。 关了电脑,收拾好桌面的童舒拎着包拉开门,就看到卓景左胳膊上挎着外套和包,右手拿着手机悠闲的倚着门边的墙,等自己。 “我今天也限号,需要你送我回家呢。” 阴阳怪气的语气让童舒知道,燃烧的八卦之火非但没有因为冷处理而消失,反而越烧越浓烈。 要是不把这火给灭了,自己接下来几天怕是都过不了安生日子了。 于是回怼:“限号是吧,那地下室那坨废铁直接卖废品算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自己带着卓景去负一楼取车,然后到一楼停车场出口接杨琦安。 然后卓景很懂事的拉开后排的门,把副驾的位置留给了杨琦安。 天知道童舒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倒也不必如此。 正宗四川麻辣火锅,卓景选的,然后看着一锅的辣椒籽,吐槽自己真的是交友不慎。 偶尔也嗜好重口味的童舒只能把毛肚放到番茄锅里涮,这样子放在四川是不是会被赶出店门?? 然后听着那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 杨琦安本质上算不上多么健谈的人,不会找话题,也不怎么有兴趣找话题。 她怕麻烦。 但可能是因为火锅过分的好吃,杨琦安的吃货属性大开,连带着话都多了好多。 “琦安,听说你是独立摄影师啊?我们公司也有很多产品需要拍,你感不感兴趣?” 呵,这才多少时间,连琦安都叫上了。 正在心里默默吐槽的童舒就看到杨琦安偏向自己的眼神,大概表达意思的可能是:“怎么没听你说?” 然后又看到卓景朝自己努了努下巴:“但是她说你很贵。” “嗯,创业公司,要节省费用才行。”童舒把涮好的毛肚在盛满了香菜的香油碟里蘸了蘸送到嘴里。 抬头就迎上卓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然后笑着转头看杨琦安。 通常情况下,当卓景露出这种笑的时候就说明在这个笑露出来的前几分钟,甚至更久的时间,她就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了。 跟供应商谈合作的时候是这样,跟物业谈租金的时候也是这样。谁叫她们是创业公司,庙小钱也少,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所以毫无意外的听到:“哎呀,就你和童舒这关系,给我们打打折呗。” 然后童舒就看到大狐狸得逞的表情。又八卦了两人的关系,又尽可能的杀杀价,说不好还能探探杨琦安的态度,简直一举多得啊。 真的不怪童舒选择卓景当自己的合伙人,就这反应,就这弯弯绕绕的,这公司不赚钱都对不起大狐狸这块金字招牌。 咕噜咕噜的火锅吃的顺畅,八卦也聊的顺畅。从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到前任局是怎么演戏的,再到卓景破口大骂前任真不是个东西,外加杨琦安吐槽那现任哪哪看着都不顺眼。看着两人仿佛共御外敌的样子,童舒简直哭笑不得。 毕竟一致对外这件事,真的能很迅速的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吃完饭,卓景打车回家,童舒和杨琦安开车回家。 火锅的味道太重,童舒边开窗透气边说:“不再考虑下么,我们的产品还挺多的,虽然我也很想促成合作,但你开的价和之前相比真的差太多。” 是便宜太多。 “便宜还让你这么有心里负担啊?”杨琦安拉了下超宽的灰色卫衣袖子,将手掌伸到窗外,像是,在感受风的形态。 白皙纤长的手指在窗外晃啊晃,晃啊晃,童舒的心跳突然间就有点乱。 “其实你不用这么有心里负担,我出来接单子也不只是为了钱,我只是想找点事情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找找成就感。” 生活有时候挺难的,在别的地方受挫了,总得在另一个地方发发光。 杨琦安在家待了几天,在房间里没日没夜的抱着电脑修图,然后在周天晚上把之前需要收尾的项目图全部发出去。 周一睡到自然醒,在楼下吃了一碗小馄饨,然后跑到童舒公司去看产品,聊拍摄方案,看拍摄场地。 通常情况下像童舒这种体量的公司,除了产品最初面世,和阶段性进行大范围的营销推广,抑或是启用代言人或更换代言人的时候,才需要专业的摄影师来拍照。其他情况下,只要设计师足够优秀,一张白底图,走遍天下都不怕。 在童舒公司转了一大圈,最后杨琦安说:“我看你们产品都是系列的,上新的速度也挺快,每次上新都出去租棚的话太贵了,不然你们收拾个房间出来我给你们搭个棚,买点基础的灯光,幕布那些,不算贵。这样子以后简单的东西你们自己可以拍,搞不定的我来拍,或者你们找其他摄影师拍,都行。” 这话一出,童舒和大狐狸卓景哪有不答应的,麻溜的让人腾地方去了。然后三个人连带着设计师一起,确定拍摄产品,拍摄风格,聊完都已经下午三点了。 童舒说不然等她下班,晚上一起去买菜。所以杨琦安自然而然的钻到童舒办公室,像在家一样躺在办公室的黑色沙发上,捧着画板开始画草图,画着画着可能是觉得脖子枕着沙发扶手不舒服,还专门把童舒办公椅上垫腰的靠枕讨来当枕头。 第6页 中途卓景点了咖啡拿进来,然后就看到一个人懒散的躺在沙发上,一点形象也没有。一个人笔直的坐在办公桌前,和电脑上的新品方案较着劲儿。 但是,这一副老夫老妻,不对,是老妻老妻的既视感到底是什么回事? “有没有人说过你俩还挺有妻妻相的?” “你俩真的没在谈么?” “救命啊,不然你俩真的好吧,快点让我被恋爱的酸臭味给涮一涮吧!” “你记得么,那天吃火锅杨琦安给你用清水涮辣椒锅里的牛肉的时候,真的戳死我了!” 电脑叮叮叮的消息就像是轰炸,引得专心画图的杨琦安都转头看了看童舒。 然后,心虚的人瞬间把音量拉到零,强装镇定的开始回消息。 “卓总,你每天上班就是来八卦的么?” “新品方案我这边都快过完了,你的供应商那边敲定了么?” “友情提示:如果产品不能按时投产,那我们就赶不上今年的夏季上新,然后就会耽误秋冬的新品,再然后,你明年想换的新款轿跑,就泡汤了哦。” 最后,八卦的卓总发了个“溜了溜了”的表情包,果断跑路了。 童舒看了看沙发上那人毛茸茸的头顶,还有拿着画笔勾来勾去的样子,觉得自己又发现了杨琦安一个优点,那就是:认真工作的样子也很吸引人。 思绪回到吃火锅那天,用番茄锅涮荤菜的童舒在吃了几口后实在是没了食欲,于是放下筷子开始喝水。 红通通的牛油锅咕嘟咕嘟的真的超有食欲,但看着那翻腾着的辣椒籽,童舒还是下不去嘴。 然后杨琦安发现了自己的异常,跟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夹了麻辣锅里的牛肉,滑肉,毛肚什么的,先在厚重的牛油里涮去表面的辣椒籽,然后又把肉放到清水里涮去剩下的辣椒籽,再然后夹到自己的碗里,小声跟自己说:“这麻辣锅味道挺重的,涮一遍清水也会有辣味儿的,你尝尝。” 自从在前任局演过女女朋友后,两人在家吃饭偶尔也会给对方夹菜。所以杨琦安也全程没有用公筷,都是用自己的筷子给自己夹菜,涮菜。 但是,看在卓景眼中,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成年人对于暧昧的定义总是很宽泛,有的时候非要有肢体接触才算得上是暧昧,但有些时候仅仅是一个夹菜的动作,也能算作暧昧。 可归根结底,到底是不是暧昧,取决于当事人承不承认是暧昧。 人的七情六欲就像玄学一样难搞,充满着各类随机事件。 以及,意料之外。 第 6 章 童舒感冒了,在跟着杨琦安连熬了两个通宵拍图后,华丽丽的病倒了。 感冒强的可怕。凌晨两点时童舒只是感到吞咽困难外加流鼻涕,凌晨四点的时候开始了频繁的头疼,一跳一跳的,让童舒恨不得把头给拔了。 她想不明白的是,明明累成狗的是杨琦安,一会摆景儿,一会调灯光,然后上上下下的找角度拍图。自己只是跟拍,看看进度,顶不住的时候还会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一会,怎么病势汹汹的就成了自己? 开车回家的时候,杨琦安还在嘲笑童舒:“都让你不用跟着我熬夜了,你不听,每次来大姨妈都会痛经的人,自己对自己身体都没点谱么?这下好了,喜提病假。幸亏图我都拍完了,只剩后期,不然你就真的成可怜小狗了,都没人照顾你。” …… 在门口等童舒在里面洗澡换衣服。 想了想,杨琦安又去厨房用电饭煲预约了煮粥,然后端着温水到主卧。 过了一会,随着吹风机的声音停止,主卧洗手间的门被打开,伴随着水汽,童舒踩着浅灰色的拖鞋出来。 一手递药,一手递水,然后在童舒躺在被窝后拿出体温计甩了甩,看了看水银线的位置后递给床上躺着的那人,示意对方夹在腋窝处。 熟稔的动作,像是做过很多次。 “我总感觉体温枪测出来的温度不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用体温计吧,要是温度持续升高,我得带你去医院了。”杨琦安坐在床边,边说边用手机定时。 五分钟的时间很短,但是童舒却觉得自己昏昏欲睡,如果不是那头疼隔几秒诈一下尸,童舒确信自己这时候已经睡着了。 “嗯,38.5度,你先睡,我晚一点再过来给你测一下。”杨琦安把童舒的手机放在床头,点开屏幕看了下电量,又顺手给手机充上电。 “有什么不舒服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就在隔壁。”说着关了卧室的灯,只留了一盏床头很暗很暗的灯。 童舒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期盼药效赶快上来压制住这该死的头疼,让自己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朦胧胧的感觉有人拉开自己左肩的睡衣,塞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进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晚童舒算是睡舒服了,可怜杨琦安又忙活了一晚上。 想着自己要是睡下就算是闹钟响了也不一定能起来,所以干脆抱着电脑把这两天拍的图导出来,挑一挑选一选。 然后隔一个小时就去隔壁给童舒量下体温,看着温度一点一点的往下降,杨琦安放心了不少,这才回了卧室踢掉鞋子躺在床上秒睡。 严格意义上来说,杨琦安真的挺爱惜的自己的身体的,基本上不怎么熬夜,除开有紧急的工作,其它时间都强制要求自己在11点前入睡。 再加隔三差五还会逼自己运动运动,跑跑步,仰卧起坐,一整套的减脂操什么的,整体身体素质一定是比童舒好的。 早上八点半,闹铃尽职尽责的开始工作。 床上的人头蒙在被子里,拱了又拱,终究是挨不住闹钟的轰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恶狠狠的按掉手机 。 去厨房看粥已经熬好跳到了保温,又找了一包不辣的榨菜倒在碗里,最后端了一杯温水打开童舒卧室的门。 童舒还没醒,紧皱的眉头足够告诉杨琦安她睡的并不舒服。 驾轻就熟的拉开童舒的衣服,将体温计塞进去,然后就看到床上的人悠悠转醒。 呃,好吧,拉着对方左肩睡衣的手还没有放下,然后又刚好正对上对方的眼睛,杨琦安眨巴了眨巴眼睛,觉得自己像是个调戏良家女孩的登徒子一样,不免有点心虚。 “头还很疼?”有点沙哑又刻意压了声线,以至于沙哑又偏低沉的声音响起来时,杨琦安自己都有点被惊了一下。 昏暗的卧室里,床上躺着的那人微蹙着眉宇,眼中是刚刚醒转,不甚清明的样子;床边坐着的那人,手撑在前侧,俯身温和的说话。 沙哑的轻声细语在卧室四周的墙上撞来撞去,像是来自情人的呢喃,也像是来自爱人的叹息。 总之,暧昧极了。 杨琦安不知道怎么的,就把手放在了童舒的眉宇间轻轻的抚着,她只是看不得这人皱眉的样子,很想要去抚平那些不甚愉快的皱褶。 然后,轻抚眉宇的动作变成了缓慢的按压太阳穴,变成了用长指顺着头部的血管来回动作,想要缓解那人的不舒服。 再然后,杨琦安盯着那偏白的唇,使劲儿的吞了下口水,然后缓慢的缓慢的逼近…… 她甚至能闻到初来童舒家那晚,抱着她时,那让人沉醉的茶香味,混合着那人的体温,诱惑的要命。 于是杨琦安也就这么做了,被诱惑着,被自己的欲望牵动着,慢慢的靠近。 近在咫尺的时候,童舒偏了下头,似杨琦安那般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然后说:“感冒。” 停顿两秒后,又像是在解释什么一样,补充了一句“会传染。” 五个字,让游离的杨琦安回神。 尴尬的撑起自己的身体,然后假模假样的拿出体温计,说了句“先起来吃饭”就往门口走。 童舒没办法形容自己的感觉,但是她知道在杨琦安俯身过来想吻她的时候,她内心是渴望的。 这个跟自己住了半年多的人,喜欢吃麻辣味的薯片,喜欢吃鱼和排骨,看见菜里有姜会皱眉把姜挑出来继续吃,在饺子里吃到姜会直接放筷子。 冬天喜欢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在有暖气的房间里乱晃,如果再给她吃两块黄桃罐头,她会舒服到眯眼。 当然,如果哪天她感觉自己吃多了,也会回房间立马开始做仰卧起坐,以保持她引以为傲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线。 这些小习惯,小癖好,童舒都记得。 自己来大姨妈痛经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说,会直接罐个热水袋塞给自己;自己有时候加班太晚回家,她会在客厅里给自己留灯;还有出差的报备,和记得自己不吃辣椒籽和葱的怪癖。 但是童舒不敢往前走,一步都不敢。 只要感受到自己想要去亲近杨琦安的时候,童舒总会把自己分离出来,站在一个道德制高点的位置,冷冰冰的告诉自己这样是不道德的,自己才刚结束一段长达6年的感情,怎么能这么快就被另一个人吸引呢? 第7页 童舒也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道德感到底是从哪来的,但她确实会很明显的感觉自己因此而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出轨者和背叛者。 这种认知让童舒有点崩溃。 上一段感情,是6年的时间,也是初恋。投入了自己全部的热情和心力。然而,却也全然的带走了自己的勇气和希望。 在刚刚那个吻快落下之前,童舒想到的是逃避,而杨琦安想到的是:如果不是因为感冒,是不是就可以了? 看吧,两种心态下的两种走向。 一种走在太阳的背阴面,那里没有阳光,没有炙烤,不怕晒,但也没有温度。 一种是迎着太阳往前走,哪怕乌云遮眼,哪怕大雨滂沱,只要有一丁点太阳的光辉,都会肆无忌惮的去追逐。 早饭做的很杨琦安,很稠的白粥加榨菜,如果不是因为家里面有榨菜的话,童舒觉得自己早上只能喝白粥了。 “你别用这种幽怨的眼神看着我,不是我不想给你吃好的,是我只会做这个,而且大概因为水和米的比例不太对,这东西吃起来,像是在吃米饭?” 童舒眼看着杨琦安尝了一口粥后就放下了勺子,直到离开餐桌都没再拿起来过。 “不然,我给你碗里倒点开水,稀释一下?”童舒认命的点头,毕竟,这稠到像米饭一样的粥,对生病的自己确实不太友好。 杨琦安调节情绪的速度很快,或者说是隐藏情绪的速度很快。至少在童舒出来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那点暧昧的气氛已经消失殆尽。 童舒还是有点低烧,饭后吃了药又回到床上窝着。杨琦安则回房间补觉。 十一点半,杨琦安强迫自己醒来点了外卖,清淡的,童舒能吃的,然后开始赖床。 十二点过,杨琦安洗漱完叫童舒起床吃饭,这次没敢在房间耽误太久,提供叫醒服务外加量完体温之后就出了卧室。 十二点半,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 然后杨琦安说:“童舒,我们谈恋爱吧。” 打直球的杨琦安很猛,跳过表白,跳过追求,直接说我们在一起吧。童舒招架不住这种直白,也不敢招架这种直白。 所以童舒只是坐着,保持着夹菜的姿势坐着,没说话。 没等到回答的杨琦安有点错愕,然后又说:“早上我,嗯,想吻你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是不排斥的,甚至是渴望的。” “我感觉你是喜欢我的。不只是今天的感觉,之前的感觉也是。” 停顿许久。“所以,是我会错意了是么?” 这次童舒放下了筷子,然后直视着杨琦安许久,才说:“抱歉。” 第 7 章 不能接受,不敢接受,但是也说不出拒绝,所以只能用一句抱歉作为回答,并且很执拗的认为只要没说出“不”这个字,一切就还有余地。 成年人感情很奇怪的另一个点在于:不是说了我们谈恋爱吧,我们在一起吧,就可以真的在一起。 长大后的世界会有很多考量。 比如能不能长久?能不能坚持?能不能包容?万一有三年之痒,七年之痒怎么办?万一一败涂地了怎么办? 人总是习惯于给未知的事情很多假设,还没想着成功就先预料到失败,还没开始品尝恋爱的幸福就开始规划分手后的撤退方式。 如果,能跟小孩子一样,我喜欢你就跟你做朋友,就跟你手拉手,仅仅只是喜欢你这个人就跟你在一起,该有多好。 杨琦安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贯的清澈的笑。 她说:“嗯,看来是我会错意了,抱歉,你别多想啊。” 这件事过后,两人还是保持着跟之前一样的相处方式。童舒在家休养了几天,杨琦安就在家待了几天。 照常点外卖叫童舒吃饭,照常没形象的斜躺在沙发上刷微博,嘻嘻哈哈的,仿佛那个曾跟她说我们谈恋爱吧的杨琦安没存在过。 一切都没变,一切又都变了。 比如,杨琦安以前会告诉童舒自己想吃什么,殷勤的又是拎包又是帮着洗菜,让童舒做给自己吃。 而现在,没有任何要求,童舒做什么她吃什么,然后吃完后自觉的去洗锅。 比如,一直奉行到点睡觉的杨琦安开始熬夜了,有时候童舒半夜去客厅倒水喝,还能听到房间里的人在打游戏,虽然有意压着声音,但听起来还是很多人在连麦说话,吵吵闹闹的。 再比如,周六杨琦安出门前给自己说去拍外景,一直等到十点半,杨琦安都没发消息告诉自己是晚点回,还是不回这件事。 放在之前,她八点左右就会提前报备。 童舒有点不适应,虽然说抱歉的是自己。但为什么连带着这些,没说在一起之前就形成的习惯,都开始改变了。 但在杨琦安心里,一次的主动换来了永久的内向。 那天之后杨琦安反复回忆了自己跟童舒之间发生的细节,然后她无比确幸的是,童舒一定是喜欢自己的,不会比自己喜欢她喜欢的少。 但为什么童舒拒绝了自己了呢?杨琦安想不到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于是,她开始有意识的克制一些事。不想自己随性而为的行事方式造成童舒的困扰。 不再有点菜要求是其一。 亲密无间的人才能够向对方提要求,自己之于童舒,明显不是。 不再报备晚归或不归是其二。 因为网上说:当你跟一个人频繁的发消息的时候,会让人产生谈恋爱的错觉。 杨琦安是喜欢童舒的,但是她不想通过这种方式麻痹自己。 更多的还是那个理由,不想造成对方的困扰。 自己一直都是个讲礼貌,守规矩,懂分寸的三好青年,杨琦安知道。 是从什么时候喜欢童舒的呢,杨琦安似乎只能说出一个大概的范围。 并且是,都不能精准确定就是喜欢的范围。 那天的前任局,杨琦安其实看出来童舒情绪低落,从刚进包间看到桌对面的前任和前任的现任时,就知道。 也从她对别人的敬酒来者不拒的时候就知道。 但她没立场去做什么。 只能在酒局之前,让她多吃两口菜,只能在面对前任的挑衅,好吧姑且算是挑衅的时候保持住得体的微笑,不让她丢人,然后托了托她的腰,怕她站不稳。 那天开车回家的时候,杨琦安知道童舒没睡着,从她颤动的眼睫毛很容易看的出。 然后她自然而然的装作看不见,只是为她搭上毯子,打开空调,但是看着副驾上那小小的一团,没来由的,杨琦安开始有点烦躁。 而且这种烦躁来的极其正当。 一个脆弱的女人,一个被分手的脆弱的女人,一个被分手的但是前一天还在厨房里给自己做炸排骨的脆弱女人,一个和自己的生活有着紧密关系的脆弱女人。 让这种烦躁十分十分的,有正当理由的,在胸腔里涌动。 送童舒回家后,杨琦安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烦躁,于是紧跟着就出门,在城市的公路上漫无目的的开着。 然后去路边买了一包烟,是自己之前常抽的牌子。 戒烟许久的人并没能适应,所以被第一口呛的就直咳嗽,身子倚着车门,咳得喉咙里面都有了血腥味。 但是很奇怪,那种烦躁感随着不间断的咳嗽声慢慢平息,就像是孩童突然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当下再也记不起让他不开心的事。 可平息之下,也让杨琦安知道:自己可能是喜欢上童舒了。 既然开始有了心疼的感觉,那么随之而来的就会是加大的关注,然后是方方面面像是偷窥者行径的了解。 之后,喜欢,便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实际上,喜欢童舒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站在大众的角度,漂亮、本地人、有房、做饭好吃、自己开公司,样样都是加分项。 但杨琦安知道自己不是因为这些。 论漂亮,自己个高腿长,颜值也不低。 本地人?不牵扯户口小孩,对自己吸引力不大。 有房?那又怎样,自己也不缺。 做饭?好吧,点外卖也能活下去不是吗? 开公司?自己想开也随时能开。 嗯,其实杨琦安真正想表达的是:她看到了童舒条件优渥下的另一个本质,那就是和自己拥有同样底色的被抛弃。 抛开那些两人在合租生活中轻松和温暖的瞬间,这一层发现确实会让杨琦安放大,再放大。 如果不是因为一些特殊的问题,在感情中被抛弃的那个人很大程度上,也会是为这段感情坚持到最后的人。 她们会从最开始的不解,然后开始着手去解决分歧,最后还会试图挽回。 当然,如果当要走的那人铁了心要离开,那这种挽回的过程就成了笑话。 某些层面上来说,杨琦安和童舒是一类人。 第8页 所以,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会很幸福的吧。 工作时的杨琦安很专业,交图的速度很快,并且,童舒和卓景都很满意,紧锣密鼓的开始安排上新推广的事情。 简易版的摄影棚也在杨琦安的重点关注下有了雏形。 然后还专门让童舒叫来设计部的几个小姑娘,手把手的教他们怎么进行基础构图,怎么打光,怎么找角度拍一些简单的图片和视频。 在图片和视频内容方面给童舒和卓景省了不少钱。 卓大狐狸高兴了,大手一挥就要请杨琦安吃饭。刚好带着公司的人,就当是团建了。 先吃饭后唱歌,就像是约定俗成一般,所有的团建最后都要来一个二场,把放松和开心的氛围烘托到极致。 然后童舒就看见设计部的那些小姑娘全程围着杨琦安,左一句师傅,右一句杨老师。 亲眼看到第N次后,童舒炸毛了,转头咬牙切齿的问卓景:“你招聘的时候怎么回事?好好一个设计部,全整成娘子军了!咱们公司阴盛阳衰,不利发展啊卓总!” 卓大狐狸坐在包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端着手里的酒杯晃啊晃,然后似笑非笑的靠到童舒耳边,说:“怎么,你吃醋啊?不是你自己说你俩没关系么。要我看,咱们设计部的小姑娘都挺不错的,各个都好看,还是做创意的,跟杨琦安一样都挺有艺术气息的。”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童舒算是知道了。这挫败感真的也太明显了些。 “不过话说,你见过杨琦安喝酒么?今天这么好的氛围,那些小姑娘给她敬酒,她都还是喝可乐哎?” 听到卓景这样说,童舒才抬头瞄了一眼杨琦安,手里拿的确实还是可乐,零糖,听装的。 印象中似乎从来没见过杨琦安喝过酒,每次都以要开车为由。无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前任局,都是杨琦安带着喝醉的自己回家。 想到回家。 童舒又有些难受了。 秉承着事不过三的宗旨,童舒今晚上果断戒酒,如果再让杨琦安第三次带着醉酒的自己回家,童舒觉得自己真的好没脸。 可惜,想法总是美好的。 在设计部的几个小姑娘和研发部的几个人端着酒杯朝自己和卓景这边走过来的时候,童舒就觉得自己还是预判的太早了。 因着是团建,再加上第一第二季度业绩不错,奖金也很可观,大家兴致都很高。而在兴致高的时候,轮番上阵跟老板打圈,是童舒公司的保留项目了。 没办法,人心齐才能做出更好的业绩,只要不过分,童舒和卓景一般情况下也由着他们。 况且两个人作为酒桌上的老油条,酒量并不差,前两次的醉酒都算得上事出有因。 那边跟老板打圈,这边杨琦安跟几个不喝酒的人玩骰子。 但频频转头的动作还是出卖了杨琦安的镇定,时间过去好久,但她还是渴望童舒。 一边怕她喝多难受,一边又期待她醉一点点,她们是不是就可以有故事。 卑劣的心理在瞥到童舒藏在头发里,已被酒精染的微微发红的耳朵后达到顶峰。 第 8 章 因为隔天就是周末,所以散场的时间就有点晚了。 员工陆续打车走了,卓景叫的代驾也来了,杨琦安双手插兜站在ktv门口等童舒,然后两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 今天杨琦安开着自己的大黑,童舒的车停在公司。 一个人往驾驶位走,一个人往副驾走,上了车童舒等了很久都没见杨琦安开车,不由得偏头看了看她。 灯光暗影下的杨琦安很好看,低垂着头,白皙的手指摆弄着手机,怕伤眼睛调暗的屏幕光让童舒看不到她在干什么。 所以干脆放松身体开始发呆。 一会,杨琦安问:“还好么?” 童舒听见了,然后用近乎于气音的方式哼出一个“嗯”。 其实童舒没怎么喝多,ktv里面的酒一般度数都不算太高,所以刚才出来,风一吹,人就清醒了。 “还有5个小时日出,想不想去看?”杨琦安撑着椅背侧身,左手摇了摇自己的手机,上面是天气预报显示的日出时间。 “不去,冷。”还记着杨琦安被设计部小姑娘围着叫杨老师的画面,童舒有点小脾气。 杨琦安笑了,然后探出身子拿了后座的小抱枕,展开,是一个浅灰色的小棉被,给童舒披上,说:“不怕,有小被子。” 然后导航到最近的日出观赏地,出发。 开过去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杨琦安没放音乐,找了个深夜电台听。 轻轻柔柔的女声响起,念着似是而非的爱情故事,把小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撑得满满的。 “睡会吧,到了叫你。”像是受不了那么那么安静的氛围,杨琦安开口说。 又是一个哼出来的“嗯”,在酒精的作用下童舒慢慢睡了过去。 童舒是被尿憋醒的,车子停在路边,外面是昏黄的路灯,四周很安静很安静,让童舒懵了好一阵。 坐起身往前看,才发现杨琦安靠在自己这侧的引擎盖旁,可能是因为冷,浅棕色外套的领子被她立起来,及肩的长发被风吹的扬起来,视线不知道聚焦在哪里,指尖还有明明灭灭的光。 童舒开门下车,听到声音的杨琦安偏头,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脚边,踩灭。 边迎过来边说:“怎么了?还早。” 突然有点扭捏的童舒小声说:“上厕所,附近有么?” 对面的人想了想说:“这附近没有,那边有小树林,我陪你去吧,先解决了。”说着锁了车拉着童舒往那边走。 到近前的时候,杨琦安放开童舒,开了手机手电筒往里面走,过一会又转了出来。 “往里走差不多七八步,你去吧。我在这等你。别怕。” 可能是怕声音太大有点羞耻,所以童舒尽可能的放慢了速度,磨磨蹭蹭好久才出来。 惹得杨琦安笑着说:“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救你了。” 这么一打扰童舒睡不着了,干脆和杨琦安一起靠在车边聊天。 “你刚在抽烟?我记得上次我喝醉那次,第二天闻你身上也有烟味。” 童舒有点冷,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鼻子这么灵?上次我都在外面晃了不知道多少圈,你都闻得到?” 杨琦安开车门取了小棉被,把童舒从车上拉起来,从后面裹到前面,裹紧才放手。 “童舒,你是喜欢我的吧?我没感觉错。”很笃定的语气,童舒根本没法否认。 “为什么拒绝我呢?我想了很久都没想到原因。” 童舒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组织了许久语言才说:“杨琦安,你知道吗,我其实是特矛盾的一个人。我一边看不起那些不肯放过自己的人,一边又没办法把自己从那个泥潭里摘出来。” 想了想,又说:“不是说我还没从之前那段感情里走出来。在前任局那天,其实我就放下挺多挺多的了。但是很奇怪,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很,嗯,无法理解的道德感。我会觉得我结束了6年的感情后,我不应该这么快,在还没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喜欢上另一个人,我觉得我应该专情,专一,但现实显然不是。” 然后童舒侧身,抬眼,正对上杨琦安的眼神,停顿了两秒后说:“我承认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我甚至觉得如果和你谈恋爱应该会很幸福。但是,我不知道我这种莫名其妙的道德感会不会哪天又冒出来,对我们的感情造成冲击。我没有很多恋爱经历,上一段就是初恋,所以我也会担心我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不那么专一的人,只是因为感情经历太少,所以没有暴露出来。” 如此直白的把自己剖开给杨琦安看,童舒会感到有点难堪,但还是在心里逼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把话说完。 “而我也更怕在跟你的关系中,我会不会又喜欢上另一个人。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我该置你于何地,又置我自己于何地呢?说真的,我有点怕。” 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 童舒的沉默在于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 杨琦安的沉默在于她明显的意识到,要不是童舒自己说出这些话,杨琦安哪怕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是这个原因。 一个初恋谈了6年的人告诉自己,她不专情?? 而且,她似乎分手已经8个多月了,自己来盛城都8个月了。 这是什么迷惑现实啊。 …… “童舒,我有两段感情。” 杨琦安没有接着童舒的话往下说,而是换了个话题,换了一个让童舒能够了解自己的话题。 “一段是在大学,懵懵懂懂的,相互吸引就在一起了。很单纯,也很美好。但是毕业之后我们就分手了。我没办法将就她去另一个城市,她也没办法将就我留在海城。懵懂,单纯,美好,但是禁不住分离,所以我们算是和平分手。” 第9页 懵懵懂懂的<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恋爱,就像是在青春期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颗糖果,仅仅是因为喜欢,就可以在一起。 但从学校到社会,巨大的变动会变相击垮感情的根基。 杨琦安有点想抽烟,手揣到衣服兜里掏烟盒,瞥到童舒的眼睛后,又放开已经拿在手上的烟盒,让它沉到兜底。 然后转身去车上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才说。 “第二段感情其实挺难启齿的。我来盛城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件事。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放不下,而是排斥,厌恶,所以才想着要避开。” 杨琦安深呼吸了好几下,然后看了看童舒,像是下定决心一样。 “你想听吗?嗯,可能你听完之后会觉得很恶心,很,不能接受。甚至可能会觉得我,有点可怜。” 选择权跑到了童舒手里,童舒脑袋里开始天人交战。 想听还是不想听?答案当然是想听的。 但是要不要听?要不要今天听?变成了一个极度让人纠结的事情。 童舒没办法把恶心和可怜这两个词跟杨琦安联想到一起,所以潜意识觉得这事儿应该是一个挺大的事儿,并且是一个让杨琦安不那么愉快的事儿。 所以选择放弃。 杨琦安就像是一只白白净净的大萨摩,看起来威风凛凛的,但是会经常朝自己笑。 童舒没法想象大萨摩掉进泥潭,带着脏兮兮的毛发,耷拉着脑袋的样子。 杨琦安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干净,她阳光,她懒散。 她,很好。 是她很喜欢很喜欢的杨琦安啊。 “嗯。”某人摇了摇头。 “今天不听了。” 然后杨琦安笑了,嘴角挑的老高老高了,连带着眼睛都变得弯弯的。 她说:“童舒,我今天对你的喜欢又多了一点。” “哦,那到明天就会清零吗?” “不会,只会越积越多,只会满的溢出来。” 没有一个女人不爱听情话,如果有,那一定是说情话的对象有问题。 天渐渐亮了,昼夜的温差太大,让山间公路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但是没多久,金色的光辉从远山的峰峦处涌出,透过云层的缝隙,越过晨雾的阻碍,就那样撒向等待它的人们。 然后上升,上升,普照众生,也普度众生。 杨琦安转身,一手撑在车身上,一手搭在童舒裹着的小棉被上,将童舒困在自己和车之间,仅仅注视童舒两秒,就用力的吻了下去,没再给那人逃开的机会。 撑着车身的手挪到了童舒的后脑,稍稍用力,让童舒离自己更近,加深这个吻。 搭在小棉被上的手也绕到了童舒腰间,连带着小棉被一起,圈在怀里。 吻,来的急切。 像是暴雨打在玻璃上,急促而激烈。 童舒整个人被棉被束住,只能被动的感受那人。 好久好久,久到童舒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的时候,杨琦安终于放开了她。 童舒的额头抵着杨琦安的左肩,喘息,慢慢平复。 再抬头时,湿润的双唇,发红的眼尾让杨琦安没忍住,低头又啄了一口。 然后就看到亮晶晶的狗狗眼盯着自己,烫的童舒的耳朵和心都烧了起来。 “童舒,你是单身,我也是单身,我们并没有违背公序良俗,我们只是彼此喜欢。” “童舒,你只用好好的来喜欢我,只用好好的来感受我。” “好。” 这次不是用气声哼出来的嗯,而是眉眼弯弯的看着杨琦安,温温柔柔的说出来的好。 第 9 章 回家的路上童舒开车,杨琦安整夜没睡,所以被勒令在副驾补觉。可是补觉的人也不老实,一会过来勾勾童舒的手指,一会摸摸童舒的耳垂,眼神黏在童舒身上。 无奈,童舒只能降低车速,空出左手捏了捏身侧那人的手,像是安抚一只大狗狗。 车停稳的时候,杨琦安正好睁开眼,这一觉睡得很香很香,不仅香,而且很安心。 多幸运,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自己;又有多幸运,在犹疑摇摆间选择再试一次,才能够拥抱这份幸运。 哪怕童舒心里奇怪的道德感依旧没有消失,哪怕她们之间依旧还有许多待解决的问题,但两个人比起一个人,终归是有优势的。 哪怕疾风骤起,两个人拉在一起的力量也能抵抗好一会呢。 大鱼海棠里的鼠婆说:“不要预设和别人共度一生,就自然的相处,命运把你们带到哪里就到哪里。天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天若无道,人就该遵循天命。爱,自有天意。” 杨琦安想的是:我们不预设,不去纠结上一次的失败,也不去惶然于以后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分离。 就这样因为喜欢,简简单单的在一起。 当下的快乐,和长久的喜欢,同等重要。 还没等童舒下车,解开安全带的杨琦安又黏上去,亲亲童舒的额头,亲亲童舒的眼睛,亲亲童舒的唇角。 得到心上人的回应后,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像是打开了某种奇妙的开关,让杨琦安只想和对方挨在一起。 以皮肤对皮肤的方式。 爱情的本质是肌肤之亲,这个结论在杨琦安这里是成立的。 她理解但不接受柏拉图。对她来说,精神的共鸣和身体的接触同样重要。 就像是她喜欢童舒冷静和稳定的情绪,欣赏她对万事万物的认真,但她同样也会沉迷与童舒的身体接触,牵手,拥抱,亲吻等等。 爱和性没办法分开,也没办法单独存在。 停好车看了看时间还早,所以两人到小区门口吃了碗清汤小馄饨,香油、香菜和胡椒粉的味道混在一起,让杨琦安舒服的眯了眯眼。 杨琦安身上总有一种对食物的虔诚感。 她虽然吃的不多,但只要是吃饭,她都不会玩手机、讲电话,专专心心的从头吃到尾。 像是在,享受。 想到这一点的童舒,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 到家后,两个人各自去洗澡,趁着时间还早补补觉。 吹完头发刚坐在床边,正准备定个闹钟的童舒就听到门被敲响,紧接着就看到杨琦安抱着枕头走进来,自然而然的把枕头放在另一侧,掀开被子就准备上床。 童舒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转身看着杨琦安,欲言又止。 “怎么了,女朋友不能跟你一起睡吗?” 保持着一条腿半跪在床边,一条腿踩在地上的的杨琦安礼貌发问,但言语间超浓郁的撒娇意味是什么回事?? 童舒倒也不是想拒绝,她只是觉得这个速度是不是有点快?好吧,她承认,她向来是嘴上不服输,但是真到实弹环节她就怂了。 “你在想什么有颜色的东西?” “我一整夜没睡了,超困,不会趁这个时候对你做什么的。” 好看的眉毛上挑,有些揶揄的意味。 “而且,那种事,养好精神才能好好发挥吧?” …… 童舒有点气闷,心里想的却是:“就不能是我想对你做点什么吗? 毕竟,你看起来也很可口。” 杨琦安将自己埋在被子里,长臂一伸,把童舒捞在怀里,另一只手从腰间爬上后背,轻轻的拍着童舒,又像在哄睡自己,不一会就睡着了。 头枕在杨琦安的肩膀上,面朝着颈窝,那人身上清爽的味道和床单被套上好闻的山茶花香包裹着童舒,很安心,很好睡。 春天的风透过纱窗钻进房间,吹动深色的窗帘,然后又分成几缕,和阳光合力,调皮的惊扰整室的静谧。 床上的两人睡的正酣。 一人凭借本能将自己蜷进另一人的身体,紧紧的贴着,密不可分。另一人的长臂伸长,给怀里那人做枕,另一手绕过腰腹,与那人的掌心纠缠,静放在那人的颈间。 正午的气温升高,被子已滑至腰腹,暖融融的,是正正好好的相依相伴。 童舒先醒来,醒了醒神才感受到虚虚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心一下子被填的满满的,不自觉的又往身后那人的怀里拱了拱。 拱了一会觉得不满足,又小心的转过身,抬手缓慢的描那人的眉毛,然后手指滑到眼角,掠过挺立的鼻梁,最后在唇角摩挲。 手指痒痒的,心也痒痒的,藏不住的渴望让童舒忍不住起身,覆住那人粉粉嫩嫩的双唇,辗转,舔舐… 微弯的眼睛看着那人的睫毛颤啊颤,慢慢醒来。 “睡得好么童老师?” “醒这么早占你女朋友便宜啊?” 低哑的声音轻轻慢慢的,语气里都能听到满满的笑意。 “怎么?女朋友的便宜不让我占吗?” “嗯,希望你多占一点。” 杨琦安的双手搂住童舒的腰,在腰后交叠,就那样好整以暇的看着童舒笑。 第10页 午后的阳光涌入房间,朦朦胧胧的光线随着被风吹起的窗帘,在房间里打转。 童舒被杨琦安的笑晃了眼,晃了心,本就低垂的头更低更低了,然后从双唇到下颌,再到白皙的脖颈儿,慢慢的感受。 杨琦安叠在童舒腰后的双手不再满足于隔着棉质的睡衣,而是将手探进去,反复的摩挲,以此来缓解自己心中的躁意。 终于被那人撩拨的忍不住,凭借身高的优势翻身把童舒压在身下。 “你犯规。” 身下的人用最娇嗔的语气说着最正经的话。 “这种事,有能者在上。” 杨琦安的节奏好磨人。 嫌弃自己太慢就掌握主动权各种放火,等火势燎原,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又不急不躁的慢慢来,再等到自己受不住低声求饶的时候,才满足的勾勾唇角去灭火。 这时候的杨琦安是恶劣的,但自己却很难说自己不喜欢。 两次结束,童舒微阖着眼仰头平复,一波又一波的刺激让许久没有过的人有点受不住。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年龄大了不受力的时候,身侧的杨琦安又缠了过来。 “从后面,再来一次,嗯?” 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左耳,痒痒麻麻的,连带着心也颤了颤。 童舒不想拒绝杨琦安,也没力气拒绝。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自己背上的时候,童舒就觉得自己又一次沦陷了。 太阳在慢慢往下走,房间里的光也不似之前浓烈。 …… 童舒的腰很酸,酸到不行。 感受到那人又在作乱的手,童舒的身体拉响警报,用尽力气翻身用棉被裹住自己,然后抬起发软的腿踹了一脚杨琦安,假装气势很凶的说:“停,我要喝水。” 软绵绵的,一点力道也没有。 杨琦安单握着童舒的脚踝,低声笑,又低头啄了一口,把童舒的脚塞到棉被里出去倒水。 温热的水润过喉咙,童舒才觉得自己有一点点活过来了。杨琦安把枕头竖放,再把童舒抱起来靠着枕头,慢慢的给累坏了的人喂水。 一边喂一边调笑自己。 “童老师体力跟不上啊 ,要好好锻炼身体才行。” “不然,应付女朋友都应付的很吃力呢。” 后面一句话基本上是趴在自己耳边说的。童舒听得咬牙切齿,但气势不能输。 “希望我的女朋友,下次也这么,能干!” 恋爱后的日子充实且愉快,杨琦安又一次打包了自己的行李,从次卧搬到主卧。 这次不是带着逃避的心态从海城落寞的来盛城,而是带着爱,带着期待,带着终于有所归依的安稳投向心上人的怀抱。 以,女朋友的身份。 与童舒同睡一张床,早上睁眼有早安,晚上睡前有晚安;与童舒共用一个衣帽间,两人的衣服交叠在一起,是说不尽的情意和思念。 卫生间里并排的牙刷,浅灰色和浅蓝色的毛巾,以及储物柜里放着的各自偏好的卫生巾,平凡的生活正在最大限度的让幸福具象化。 而杨琦安,享受这种具象化。 确定关系后,杨琦安出外景的时间少了,基本上把那种当天回不来的工作都给推了。 美名其曰:陪女朋友第一。 还强迫童舒教自己怎么煮生姜水,红糖水,荷包蛋,还有绿豆汤什么的。 即便杨琦安兴致很高,但童舒依然觉得杨琦安只要接触到厨房相关的东西,就笨的让人发指,比自己加班加点过方案还要累。 第一次煮生姜水,那人削生姜皮时把自己右手食指削下来好大一块皮,到了去医院包扎的地步,然后那之后的整整一周都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跟童舒说自己的家伙事儿不顶用了。 对此,童舒只说了一句:活该。 第一次煮荷包蛋的时候,童舒接个电话的功夫,锅溢了,然后见那人都不知道揭锅盖,只是手忙脚乱的关了燃气灶;第二次煮荷包蛋的时候,蛋糊了,连带着报废了一个怎么都刷不出来的锅。 后来,童舒想通了,可能天才都是天生有缺失的,上天给杨琦安开了摄影的门,却关上了厨艺这扇窗。 所以无悲无喜的童舒只是告诉杨琦安,做不了荷包蛋,煮蛋花汤也挺好喝的。 第 10 章 进入8月后,天气热的不像话,杨琦安更没了出门的兴致。 想一想出门要做的防晒工作,还有走不了两步路就汗涔涔的身体,干脆也不接工作了,每天在家躺尸,横竖银行卡里之前几年通过工作室和投资攒下来的数字相对可观,自己完全可以毫无负担的躺平。 童舒还是一如既往的勤劳,按时上下班,按时推进自家公司的产品上新,偶尔加班,偶尔出门应酬。 但每一次加班和应酬时,杨琦安都会乐颠颠的跑去接人,也只有这时才像个勤劳的小蜜蜂,收起一身的懒散,不畏酷暑。 乐在其中,忙忙碌碌的。 好几次,童舒看到那人只因为走了一小会就汗涔涔的额头很是心疼,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人明明挺瘦的还这么怕热。劝她别每次都来接自己,自己叫个代驾就回来了。 但那人每次的回答也很一致:好看的眉毛假装皱起来,一板一眼的问自己为什么阻止她行使女朋友的特权。 嗯,也算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吧。 9月上旬,童舒的公司上了新的产品,公司所有的资源全部向这个系列产品倾斜,作为年尾的主推爆品,很大程度上决定今年公司的盈利多少。 秉承着“自家人不用白不用”的卓大狐狸,直接联系杨琦安来负责所有视觉板块,公司的设计部全力配合她的工作。 并且是,免费的。 收到杨琦安一脸“车马费都不给一点”的怨念,卓景大言不惭的说:“想要辛苦费找你老婆去,反正最后赚的钱大多都进你老婆钱包。” 骂了一句“奸商”后,杨琦安气鼓鼓的去外面打电话联系专业的摄影棚。 没办法,这种性质的图,童舒公司那个小棚确实满足不了。 敲定了场地、设备、租金、时间、外加实地跑了一趟场地后,再回到童舒公司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 终于被空调包围的感觉让杨琦安舒服到叹息。 但下一瞬,重新回到蔫蔫巴巴状态的人跑到洗手间洗去脸上的汗渍,擦干净后,才悠哉悠哉的往童舒办公室走,准备去沙发上躺会尸。 路过会议室的时候看到童舒正跟客户谈事情。谈事情就谈事情,那个男性客户的眼神为什么都快黏到童舒身上去了?? 虽然但是,个子吧、长得吧、穿的吧,都还行。 但你对面那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已经有主了喂!! 全身的警觉开关啪啪啪的打开。转身,二话不说的就往卓景的办公室走。 “诶,你们那个客户是啥情况啊?” 有点懵的卓景:“啊?哪个啊?” 某人往会议室的方向呶呶嘴:“就那边那个,会议室里的,穿的像个房产中介的那个!” “哦,那个啊~~” 故意拖长的尾音,卓景笑的像只准备使坏的狐狸。 “孙总啊,我们的大客户,名下好几家公司,来我们公司也好几次了,年尾特情渠道的拓展就靠他了。” “怎么,醋了?” 卓景搭在办公桌上的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往后仰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杨琦安。 大萨摩气鼓鼓的:“眼神都快黏童舒身上了。” “嗯,我们童总一向都很优秀。” 杨琦安一直都知道童舒优秀,也一直都在感受童舒的优秀,对待工作,对待自己,都特备特别的棒。 杨琦安也十分确定童舒喜欢自己,爱自己。不会和那些欣赏她、仰慕她的人怎么样。在这一个方面,童舒很尊重很尊重自己,每次带自己出去见朋友什么的,都没有藏着掖着的动作。 但杨琦安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是配不配得上,或者说是帮不帮得上童舒的问题。 自己来盛城之前,在海城是有自己的摄影工作室的,并且做得还挺好,算是小有名气,乃至于在短短的几年内就赚取了足够自己傍身的财富。 再加上自己也不算是个物欲特别高的人,按照自己之前一个人生活的方式和习惯,在经济上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但是来盛城后,自己仗着自己有点小天赋,手里有点小积蓄和小人脉,理所应当的由着自己变懒。 嘴上说着自己怕麻烦,但实际上是给自己的懈怠找了个合理的台阶。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和童舒谈恋爱了,并且如果没有意外,两个人肯定是想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现阶段童舒的公司还在发展中,那么以后呢?按照童舒对工作严谨的态度和能力,公司只会越做越好,那时候的自己还配不配得上童舒?或者在童舒事业上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能不能撑住她? 第11页 毕竟,创业开公司,或多或少都会遇到很难迈过去的坎儿。 今天有这个拓展特情渠道的孙总,未来或许还有别的渠道的王总,刘总。 这个世界上,优秀的人很多很多,杨琦安从不怀疑。 前几个月,恋爱的充盈感太盛,盛到杨琦安自然而然的忽略了这一点。 所以,杨琦安开始焦虑了,并且焦虑到开始emo了。 所以谈完事回办公室的童舒就看到杨琦安瘫在沙发上,两眼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到沙发边,用眼神示意杨琦安往里挪一挪,然后顺着沙发边坐下来。 倾身,手捧着杨琦安的脸,送上一个温柔又绵长的吻。 然后轻轻柔柔对着杨琦安说:“怎么,还醋着呢?只是客户而已。” 刚送走客户回来就被卓景堵住,说自家女朋友吃醋了。心里虽然因为被在意而笑开了花,但脚上却没停,只想着赶快回来安抚安抚醋坛子杨琦安。 似乎不满杨琦安呆愣的反应,又一个偏重的吻落在唇间。 焦虑的杨琦安突然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被动转为主动,单手扣着童舒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彼此气喘吁吁方才作罢。 听着童舒平复着被亲乱了的呼吸,又觉得不满足。 起身按着童舒往下压,浅浅深深的咬着童舒的耳垂,不一会粉嫩嫩的耳朵就变得湿漉漉的,然后嘴唇下移,在脖颈间使坏,一手熟练的解开白色衬衫的扣子,嘴唇跟着就想往下走。 童舒被杨琦安吻的意乱情迷,细碎的嘤咛就在唇间荡漾,但终于是找回了些理智。扣住杨琦安作乱的手,喑哑的说了声:“乖,还在办公室呢,没锁门。回家再说。” “回家就可以?” 最近忙着上新品的童舒在这件事上已经冷落自己一个星期了。 “嗯。” 湿漉漉的眼睛,红透了的唇就那样赤裸裸的看着杨琦安,像个小妖精一样。 “第二次你在上面?” 某人挑了挑眉毛,逮到机会抓紧时间给自己谋福利。 思绪又神游到一周前,杨琦安磨着自己,非要让自己到上面去试一试,耐不住那人连哄带撒娇,童舒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然后就发现,这个姿势,怎么说呢,很羞耻。 但也,很舒服。 如果杨琦安不欺负自己,非要让自己动就更好了。 脸真的红透了,但想到今天受了委屈的大狗狗,还是咬牙小声小声的说了句:“随你处置。” 啊,可真羞耻啊。 杨琦安满意了,把自己亲手解开的扣子一个一个扣回去,然后理了理童舒的衣服和头发,稳稳当当的把人拉起来。 晚上和卓景约了一起吃饭,因为新品上线忙碌好久,两个人都没怎么休息过,所以趁着第一阶段工作完成,吃顿饭好好庆祝下。 今天吃中餐,一家新开的新派川菜馆,三个人开两台车,一前一后往目的地开。 童舒坐杨琦安的车。 谈恋爱之后,童舒开车的次数逐渐降低。 因为杨琦安说:“别人家的女朋友都有车接车送,我的女朋友也得有。” 所以除了自己加班和应酬杨琦安是必接送的以外,其它时间杨琦安自己安排,总之这个接送的频率相当的频繁。 童舒享受这种被爱、被呵护的感觉。 仿佛在杨琦安这里,自己可以是个孩子。 不是童总,不是童舒,是那个很多年前没有长大的小童舒。 犯懒的时候就可以什么都不做,让那个人做;不想动但是又想吃什么的时候可以让那个人喂。 不用担心被嫌弃,也不用担心那个人会不会因此而觉得不开心,有负担。 自己只用享受被照顾就可以了。就像是杨琦安一开始就告诉自己的。 “你只用好好来喜欢我,只用好好来感受我。” 杨琦安,一如她说的一样。 第 11 章 川菜不可避免的会有许多辣椒,而杨琦安在涮辣椒籽这件事上已经得心应手,以至于很多时候童舒都不用动手,全程等待投喂就行。 惹的卓景从一开始的满分嫌弃到现在的无动于衷。用事实说明,当你持续不断的做一件不合情理的事情,时间一久,大家都会习惯。 席间杨琦安专心的当涮辣椒小助手,外加享受<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然后听着童舒和卓景聊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听着听着就有点神游,下午没想明白的事情又冒出来了,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果然焦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对食物极度极度虔诚的人也不行。 吃完饭告别卓景,杨琦安带着童舒到附近的商场消了消食才开车回家。 饭后散步似乎已经成为了两个人的习惯,热的时候就在商场里随便溜溜,不热的时候就在户外溜溜,吹吹晚风,提前进入老妻老妻的生活状态。 这种状态很妙。 妙的点在于两个人之间有热恋期的激情,也有久伴后的平静,两者达到一个很适配的平衡点。 想要激吻,行。 家里,车上,办公室都可。 想要亲密,也行。 床上,浴室,沙发上,或者厨房都可以。 想要安静,那就静静的靠在一起看部电影,看个综艺,哪怕只是静静的放着音乐发呆,偶尔回神时浅浅的亲吻。 适配的两个人就是不管在一起多久,不管做什么,彼此双方都能感到很舒适。 童舒不信“这一生我非你不可”,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话说绝了大概率会翻车。 但是童舒信杨琦安是那个能让自己舒适的人,能让自己心安的人。 心安之处是故乡。 不是以某一个地域命名的故乡,而是童舒,心底的故乡。 很奇怪,但童舒就是知道。 今夜的杨琦安很热情,热情的有点反常。 回到家后先是速度很快的去客厅的浴室把自己打整干净,然后只穿着一件超宽松的短袖等自己。 听到主卧浴室的水停了之后,推门进来给童舒擦水,擦头发,然后又超耐心的把童舒的大波浪长发给吹干。 童舒觉得自己像个四肢不勤的人,毕竟自己四岁以后就没有过洗完澡被擦身体的待遇了。 家里面那个奉行女儿一定要自立自强的母亲大人,十分十分注重培养自己的独立意识,真正算得上是“独立,要从娃娃抓起。” 杨琦安擦的认真,也撩的认真,被迫享受的那个人如坠火海,通身的热意,让全身都漫上一层淡淡的红。 夜晚很安静,胸腔里却吵吵嚷嚷的,很热闹……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里的时候,童舒才慢吞吞的睁开眼,挣扎着想侧身拿手机看看几点了,但稍稍一动还是选择放弃,就像是老僧入定一样,安静的平躺在床上,似乎只有这样,身体的酸软才能好一点。 以至于杨琦安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童舒一副神游太空的表情。 被杨琦安用吸管喂了两口水后,童舒觉得自己的喉咙终于好受了一点。 然后眯着眼睛享受那人给自己揉腰,捏腿,像是在为昨晚上的不加节制找补些什么。 下定了某种决心的人说:“杨琦安,你去给我办□□身房的卡。” 然后毫无意外的听到杨琦安从憋笑到放声大笑,再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整个人连带着床都一抖一抖的。 “童老师,倒也不必这么麻烦,你多习惯几次就好了。” “不行,赶快给我办一张。” 童舒头一次恨自己体力不如杨琦安,做这事儿的时候只能被杨琦安按着欺负。 自己一定要好好练体力,争取早日也能让杨琦安感受一次下不了床的酸爽。 放纵的后果就是童舒下午才到公司,商务衬衫的扣子还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童舒再次确定,杨琦安真的是属狗的,不仅能装萌装可爱,咬起人来也一点都不含糊。脖子上大大小小的红印不知道多久才能消下去。 杨琦安办事效率很高,下午下班来接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办好了卡。 “就在家附近的商场,走路几分钟就能到,我去考察过了,环境还不错,很干净。用你的手机号办的会员。去了报电话号码就行。” 说完秒变大狗狗星星眼,“不过,真的不要我陪你一起嘛?一想到你要穿那么性感去健身,我就已经吃醋了哎。” 泰山崩于顶都能纹丝不动的童舒淡淡的睨了一眼杨琦安才启唇:“不用。” 废话,童舒心想自己就是要偷偷惊艳所有人,用不可抵抗的力量扑倒杨琦安才行!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资源全部向新产品倾斜之后,童舒和卓景忙的脚不沾地,生产方,营销方,还有各种需要拓宽的关系,都需要两个人去维护,去建联。 一连半个月的应酬让童舒一点都没有去健身房的力气和兴致。更不用提当初立下的雄心壮志了。 第12页 只不过杨琦安从那晚热情到不要不要的反常过后,进入一个十分平和的状态。 偶尔自己回来的晚,两个人又想的时候,就很和谐的来一次,不贪心,一次即怡情。 连轴转了半个月后,新产品如期上线,杨琦安负责的整体视觉板块呈现出来的效果特别好,童舒和卓景两个人终于没那么忙了。 所以,周四下午三点半,童舒心安理得的早退,去超市买了食材,准备回家犒劳犒劳杨琦安。 这半个月,自己和卓景在外面应酬,虽然酒喝的不少,但顿顿酒局上都有十分像样的菜品。 杨琦安就不一样了,要么窝在童舒公司的设计部开会,要么窝在家里的书房做后期,时不时的还要返工。自己应酬晚了还要跑出来接自己回家。 吃的都是盒饭和外卖,照着杨琦安那挑剔的嘴,只求饿不死的刨两口饭,人都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虽然杨琦安比自己早两天收工,但童舒还是心疼。 回到家的时候杨琦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上一堆的宣传册。 童舒走近才看到,有写字楼租赁的宣传册,也有装修的宣传册,杨琦安在上面勾勾画画的,左手边和右手边分出来两大摞。 正中间的A4纸上还写着好几个什么什么摄影工作室的名字。 蓝黑色的钢笔字,很大气,有些地方下笔重了一点点,墨迹有点晕染开,甚至穿过纸张。 但,确确实实是好看的。 “你想开摄影工作室?跟你在海城开的那种一样?” 童舒边往厨房走边问。 杨琦安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厨房,单手搂着童舒的腰,去摸童舒的耳垂。 “对啊,你觉得怎么样?” “来,先跟我说说为什么突然想开工作室了?”童舒转身回抱着杨琦安。 杨琦安犹犹豫豫的,最后才说:“我之前在海城就开摄影工作室,做的还行,这准备在盛城长久发展了,肯定还是要做点事情才行啊。” “哦,是这样啊。” 不过童舒那上挑的眉毛和刻意变慢,像是要一个字一个字让杨琦安听明白的语调是怎么回事? …… 好吧,她不信。 杨琦安恨自己竟然这么了解童舒,一个语调都能听出来:我不信。 被识破的杨琦安干脆摆烂,反正在童舒跟前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那什么,怕你以后越来越好,我还在这原地踏步,你到时候不要你女朋友了怎么办?” “人家不都说么,两个人要一起进步,要同频,才能一直有话题,一直有新鲜感的嘛。” “所以,上次在我办公室吃醋那次,就开始想这事儿了?” 聪明如童舒,抓重点的能力就是这么牛。 “嗯……”某人理亏,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 “杨琦安,我希望你想开工作室是因为你喜欢,你想,而不是因为我。” “我们现在的生活状态,你并没有依附于我,并没有靠我养着你,我们之间在这一点上是很公平的。” “你并不是一无是处。你拍照很好看,帮我,帮公司解决了很大麻烦。你对我也很好,充分让我感受到被女朋友呵护的感觉。” “所以,你在怕什么呢?” 第 12 章 在怕什么呢? 可能杨琦安自己也没有一个很确切的答案。 但是她会怕这些答案最后都会推向一个结果,那就是:童舒不要她了。 杨琦安想自己似乎一直都是一个渴望在爱情里稳定下来的人。 初恋没有给她,前任也没有给她。 但是她希望,她现在正深爱着的童舒,可以给她。 热切而浓烈的爱,带来了患得患失。而温柔又缱绻的声音,也带来了直击灵魂的安抚。 杨琦安这才突然醒悟。 对啊,自己从不是一无是处,自己的天赋和能力,给了自己骄傲和懒散的底气;而银行里那串庸俗但确实有用的数字,更给这种底气加码。 “哎呀,宝宝,你怎么这么好呀~” 黏黏糊糊、扭扭捏捏的杨琦安上线,从来没被叫过这两个字的童舒果断红了脸。 默不作声的揉了揉杨琦安的头,等脸上的红意稍微下去一点,童舒才说。 “琦安,跟我讲讲你在海城的事情吧。” 在一起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刻意的去问过彼此的过去,不是不想知道,只是觉得没必要。 一个存在于现代社会中的人,一定会有自己社交活动,哪怕很少。而两个人针对于此,也从来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但对于彼此的过去,就像是拆盲盒一样,今天了解到这个点,明天又能了解到那个点,反而多了一丝乐趣。 比如童舒知道杨琦安跟她父亲的关系应该还不错,毕竟每次除了父亲打电话过来杨琦安可以多说两句话以外,很少和她妈讲话。 除非他爸要求。 再比如,童舒知道杨琦安应该还有个哥哥,但不知道为什么,杨琦安对她哥很冷淡。 还比如,杨琦安有时候还会接到海城那边的客户打电话,想让杨琦安帮忙拍照,但只要一听到需要回海城,杨琦安都会拒绝,最后以给对方推荐一个还不错的同行作为结束。 人情世故什么的,杨琦安不是不会,只是大多时间她懒得。 逃离海城,和拒绝回海城应该是因为同一个人。但是童舒不想问,却也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杨琦安一定会说。 但她不想这样,不想在杨琦安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粗暴的撕开她的伤口。 她爱杨琦安,所以没办法做扯人伤疤的事。 而杨琦安对童舒的了解,就更容易了。 本地人童舒基本上半个月回一趟家,跟她爸妈还有小姨小姨夫吃饭。 童舒的爸妈和小姨小姨夫住在一所大房子里,因着她妈和小姨从小关系就很好,再加上小姨和小姨夫没有孩子的原因,所以两家人很早很早就住在一所房子里。 童舒是出来上班后才搬出来自己住的。 杨琦安还知道她爸她妈很爱玩,一年中有好几个月都会出去旅行。还知道她妈做的红烧肉超级好吃,软软糯糯的。 嗯,比童舒做的还好吃。 冷不丁让杨琦安讲以前在海城的事情,杨琦安不知道从哪讲起。 重男轻女的妈,和虽爱她但没什么话语权的爸,让杨琦安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只剩下开摄影工作室后的经历还算是有内容可讲。 “你能想象么,我这么懒的人开工作室其实是被逼的。” “因为我妈真的太重男轻女了,只喜欢我哥。” “不过我还是挺感谢她,没她我现在也没法心安理得的躺这么平。” 于是,童舒又知道了,不怪自家女朋友来盛城后好久好久都没出去上班,实在是因为自家女朋友是个隐形的小富婆。 刚开个人工作室的时候,每天各种应酬,求爷爷告奶奶的要单子,后面运气好有个行业内的大哥看她肯吃苦,有天赋,就给她介绍了几个客户。 商业片、写真片,有时候还有企业的宣传片,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杨琦安也是真的争气,作品也真的是抗打,这个客户推荐那个顾客,一来二去就做出了名气,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似乎就是想出一口气,所以那几年,只要有需求上门,杨琦安基本上都接,每天辗转三四个棚都是基操,再加上杨琦安物欲也不是特别高,所以银行卡里的数字一个劲儿往上涨。 摄影工作室就租在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 客厅做成简单的棚,拍些小东西用,一个卧室放电脑设备,一个卧室自己住,拍商业片的时候基本上都出去租专业的棚,所以租金压力也不大。 后面,某一天连轴转了一周后,杨琦安在冬天来之前病倒了,发烧,全身无力,来势汹汹的病情终于让杨琦安主动停了下来。 躺在床上的杨琦安好怕自己就这么噶了,自己赚的钱可是一分都没有享受过。 所以病好出院后,杨琦安全款给自己买了套房,110平,两室一厅,坐北朝南,有大大的阳台,杨琦安很喜欢。 然后又给自己买了台车,大大高高的白色SUV,去哪都方便,还能把自己的大长腿安置的舒舒服服的。 买了人生两个大件儿之后,杨琦安的节奏慢下来了,开始有意识的挑项目做,但也不妨碍银行卡里的数字开始小幅度变高。 后来,离开海城前,杨琦安把110平的大套二卖了,只留下大黑。得益于海城近几年飞升的房价,自然而然又赚了一笔。 隐形富婆,没跑了。 童舒嗓子有点痒,默默的端起杯子吞了口水。 心里想的却是,人比人真的气死人,自己创业开公司,每天兢兢业业的赚钱养家。 好嘛,结果自家女朋友是完全有底气跟自己说:“别上班了,我养你啊”的人。 第13页 而且还是真的养的起的那种,照猪养的那种。 只要童舒愿意。 沉默许久,童舒问:“我现在抱你大腿还来得及吗?” 然后杨琦安就开始笑,笑的不能自己。 “童老师,都给你抱,整个人都给你抱。” 说着就往沙发上躺,头稳稳当当的放在童舒的大腿上,挨着小腹。很香很香。 “是真的想继续开个人工作室吗?”童舒的眼睛自上往下垂,盯着躺在自己大腿上的那人,似乎要把那人的身体盯出个洞。 然后她看到了,犹豫、迟疑、还有点点不耐。 童舒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抬手缓缓的描着那人的眉,几秒后才说。 “琦安,就做你自己就好,不要为了我去改变。不要委屈自己,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见不得你受委屈的人,哪怕这个委屈是因为我也不行。” 缓了缓又说:“上班或是创业的本质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更好的去满足自己的欲望需求。但如果你都不缺的话,那为什么不能做自己呢?” “你看你现在,想工作的时候可以出去接些订单,不想工作了就在家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生活呢。” 轻轻柔柔的声音就落在自己耳边,杨琦安觉得好好听啊。 童舒让自己只用做自己就行了哎,原来书上讲的什么势均力敌的感情才能长久并不适用于所有人啊。 跟童舒聊过一次之后,杨琦安果断放弃了开工作室的想法。 毕竟自己也不是有什么大志向,而且还是个巨怕麻烦的人,就这样和童舒过着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就行。 这世界上99%的事情用钱就能解决。 而钱,杨琦安有啊,就算没了,自己也能赚啊。 至于那剩下的1%,钱都解决不了,那自己肯定更解决不了了。 所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至于童舒,想的就更简单了。 自己要的爱情从不是以对方为自己改变为基调的,自己也不需要这种献祭式的爱情。 她希望她和杨琦安的感情是健健康康的,是两个相互吸引的灵魂慢慢的靠近,而不是为了成全,为了追逐的被迫改变。 所以,她要杨琦安做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一切就够了。 生活没有什么大的变动,杨琦安还是雷打不动的送自己上班,接自己下班,频繁的卓景都说干脆在公司给杨琦安安个工位算了,天天都像个望妻石一样,恨不得24小时蹲守。 包括公司的同事每每见到杨琦安,都会跟设计部的小妹妹们一起叫杨老师。 那语气里的揶揄,都能听出“你怎么就把我们老板撬走了?”的意味。 天气没那么热了,杨琦安就带着相机到处去采风,短短时间里,对盛城的了解程度甚至可以和自己媲美。 然后,冬天来了。 这是杨琦安在盛城过的第一个冬天,也是第一次过有雪的冬天。 初雪来临的时候,童舒正在厨房腌排骨。 中排,肥瘦相间,超好脱骨,是杨琦安的最爱,也是哪怕嘴里长溃疡也想吃炸排骨的杨琦安钦点的菜。 刚把保鲜膜封好,就看到穿着长袖长裤睡衣的杨琦安往厨房跑,边跑边喊:“童舒,童舒,下雪了,外面下雪了哎!” 超兴奋的大狗狗着急忙慌的就要拽着自己往阳台走,拖鞋甩掉了一只都不知道。 实在是不想看这人大冬天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在房间里乱晃,哪怕开了地暖,也有可能感冒。 所以被童舒勒令穿上了长袖长裤,本来原款是和童舒一样加绒的睡衣,但看着她穿着热到咣咣咣给自己灌凉水的样子,终归是不忍心,退而求其次的换成了薄款的长袖长裤。 初雪下的很大,不一会小区里面就是一副银装素裹的样子。 很好看。 “要是一会地上积雪多的话,可以下去堆个小雪人,想去吗?” 受不了杨琦安眼里对漫天飞雪世界的向往,童舒好笑的问。 对面的人闪着惊奇的大眼睛看了自己两秒,然后“吧唧”一下,一个超响的亲亲落在自己的脸颊,还附带着口水。 “……” “杨琦安我发现你真的是属狗的。” 童舒边擦口水边嫌弃。 “嗯,就是狗狗,你一个人的大狗狗。” 第 13 章 最后终究还是没能堆成雪人,初雪一会会就停了,提前准备好小雪人模具的杨琦安有点沮丧,所以两个人干脆裹得厚厚的跑到小区里散步。 踩雪的时候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让杨琦安有些惊喜,有些兴奋。 童舒就这样陪着杨琦安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在所有被雪覆盖的地方留下痕迹。 后来,杨琦安面对着童舒揉了揉她的头,手又伸到帽子里摸了摸童舒的耳朵,最后牵着童舒的手说。 “童舒,我们一定要永远永远在一起才行。” 写满了情谊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童舒,童舒舍不得眨眼,就那样回望着杨琦安,许久才说:“好。” 好啊,杨琦安,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 每一年每一年,我都陪着你看雪。 听咯吱咯吱的声音,看你笑的样子。 还要堆个小雪人,胡萝卜做鼻子,小石子做眼睛。 小雪人一定很像你,因为你是很值得被爱的杨琦安啊。 圣诞节,杨琦安和童舒的朋友一起聚餐。一帮人找了个地方吃泰国菜,酸酸辣辣的很开胃。 跟杨琦安在一起后,童舒没有瞒着的意思,基本上每次聚餐都带着杨琦安。 用事实告诉众人:我已经有主了。那些准备追求的,预备介绍的都可以停一停了。 是的,就凭借童舒这优越的条件,介绍对象的人层出不穷。童舒相信朋友们的立意是好的。一起玩了很久的情谊,童舒不想用恶意去揣测谁。 只是从从前一两拨千金的挡回去,但现在有了杨琦安这个自家女朋友坐镇,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场的时候大家提议去酒吧玩,但是童舒惦记着给杨琦安送圣诞礼物,果断拒绝了。 还不知道要收惊喜的杨琦安有点疑惑,但还是听话的去取车了。 “今天圣诞节,怎么不跟朋友多聚会儿?现在才九点过。” “不去,没意思,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杨琦安偏头,挑眉头“嗯?什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回家就知道了”。童舒单手撑着下巴,故意眨了眨眼。 杨琦安突然激动:“哇,童老师,你不会是今晚准备主动献身吧?!” “啧,不纯洁。”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好事,但杨琦安肉眼可见的开始激动,乐颠颠的打开音乐,开始往家走。 开到半途,杨琦安的电话响了,手机连着车里的车载蓝牙,于是童舒就看到来电提示:杨琦。 杨琦安的哥哥,杨琦。 杨琦安本想等着电话自动挂断,但是又不想因为这通电话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所以犹豫了好久,还是接了起来。 音乐声音截止,电话接通,持续几秒的安静让杨琦安烦躁。 “喂,有事儿?”杨琦安率先打破沉默。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有事说事,不说话我挂了。”抓了抓头发,杨琦安暴躁。 于是童舒伸手过来把被抓乱的头发重新捋平,又拍了拍杨琦安的手,以示安抚。 “琦安,是我……”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响起,杨琦安有一瞬的怔愣,下意识的就想挂电话。 然后对面的人很快开口:“你先别挂,我用你哥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 “没有,我就是想问你过年回不回来,洋洋挺想你的……” 听到洋洋两个字,杨琦安反而平静了。 深吸了一口气。 “陈瑾溪,我过年回不回去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既然决定跟杨琦结婚,就老老实实过你想要的日子,不要再来打扰我。” “你有女朋友了是么?” 一句话给杨琦安听笑了。 “是啊,可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似笑非笑的说完,杨琦安把电话挂了。 被电话截断的音乐继续,轻轻柔柔的,像在缓慢的安抚。 有点诡异的沉默。 终究还是因为这通电话影响了好心情。杨琦安找了个位置靠边停车。 “童舒…” “杨琦安。” 两个人同时开口。 “她喜欢你。”笃定的语气,杨琦安连否认都觉得为难。 童舒看着杨琦安,又说。 “她就是你离开海城的原因?”杨琦安败下阵来,挺直的脊背也在一瞬间耷拉下来。 有一个超级超级聪明的女朋友是种什么体验? 如果有这种问题的话。杨琦安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去回答! 第14页 酝酿了一下接下来要说的话,杨琦安正准备开口。然后被童舒的手捂住了嘴,接着那人勾着杨琦安的脖子,凑上嘴唇,慢慢,慢慢的吻,辗转厮磨的。 然后离开,捧着杨琦安的脸,认真的说:“不着急,先回家,回家再说。” 洗了澡,换上棉质的睡衣后,童舒才上床。然后看到大概只囫囵冲了下澡,头发上还有明显水汽的杨琦安,叹了口气去浴室拿毛巾和吹风机。 吹干那毛茸茸的头发,重新捋顺之后童舒才罢休。 被服务的人全程用手圈着童舒的腰,默不作声的把脸闷在童舒腰腹间。 “我是不是搞砸了今天的圣诞节?”闷闷的声音自腰间传来。 “杨琦安,我们还会有许多许多个圣诞节。” 所以,搞砸今天一个有什么大不了。说着又去揉毛茸茸的头,把自己捋顺的头发重新弄乱。 没有安慰那人说你没有搞砸,而是告诉那个人搞砸了又能怎样呢?这跟我们长长久久的爱情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咱俩说说话,嗯?” 就着杨琦安抬头的功夫,童舒把她压到床上,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到那人怀里。 天生的小暖炉无论在哪都是热乎乎的,童舒干脆把冰凉的脚抵在杨琦安小腿上,手撩开衣服放在那人后背,理所应当的给自己取暖。 杨琦安紧了紧搂在童舒身上的手,才开口。 “陈瑾溪,今天打电话那个,我前女友。嗯,按照现有家庭关系来说,是现在的嫂子。” “她嫁给了我哥,亲哥。” 杨琦安看着童舒,试图从童舒眼里找到会让自己觉得不堪的厌恶的眼神。 但是很遗憾,没有。 童舒的眼神一直都是澄澈的,并且还夹带着“果真如此”的表情。 “你又猜到了?” 杨琦安无奈的笑,摸了摸童舒的背,一副不知道该拿童舒怎么办的表情。 “我又不是傻子。” 又一次被聪明的女朋友打败,连带着关于“逃离海城”的坦白局都开始变得轻松。 “我跟陈瑾溪在一起有三年吧,她是我学姐,我们认识的很早,但却是毕业一年多后在一次校友聚会上又见面的,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跟我妈决裂之前,我还总带着她回家吃饭,我妈我爸,包括我哥都见过她,他们都以为陈瑾溪是我最好的朋友。后来,跟我妈决裂,想着要争一口气,开始开工作室的时候都跟她在一起。” “我其实不太清楚她什么时候和我哥纠缠到一起去的。可能是我疯狂接单子那段时间太忙了吧,根本没注意到。直到有一次我爸叫我回家吃饭,我才知道那顿饭其实类似于他们的订婚宴吧。” “我当时在饭桌上特别懵,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然后我就去翻和陈瑾溪的聊天记录,才发现其实我们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面,很久很久都没有聊过天了。她发给我的最后一条微信是:杨琦安,我发现这个恋爱我谈的特憋屈,还不如我单身一个人好。” “我当时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正在跟一个挺大的项目,客户那边催的特别急,还是和别人一起合作的,我也不想耽误合作方,就想着等晚上回家了我再给她打电话。后来,我就忙忘了。” “其实这事也算是我活该。从小到大,我妈给我的阴影真的太大了,所以我急着要跟她证明我自己,告诉她我不比我哥差。可后来想想,一个从小就重男轻女的妈,怎么可能因为我挣了很多钱,开了公司就改观呢?是我错了。” “那段时间我真的忙疯了,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还爱不爱陈瑾溪。后来,我单独约她出来,想好好聊聊。我得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因为赌气才想嫁给我哥,我不能看着她因为赌气就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但是她跟我说,她喜欢我哥,我哥对她很好,她终究是要结婚的。” 杨琦安侧着身子动了下腿,把童舒还没暖热的脚捞到自己大腿上继续给她暖着。然后还不忘去摸一摸童舒的耳朵,想看看耳朵是不是也那么冰。 之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确定她不是赌气之后,我就没在说什么了,因为我觉得我对她确实挺不好的。她,嗯,单亲家庭,家里条件也一般,一直一直都很想要稳定,但我那个时候不懂,只想着向我妈证明自己,压根没想到她需要安全感这种东西。” “想一想,我那时候挺自私的。” “后来他们就订婚,然后结婚,后面又有了孩子,叫洋洋,我侄子。然后我发现我哥也很喜欢她,两个人看起来和和美美的。我甚至觉得这样的结果也挺好,反正我跟我妈不对付,一年里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不会妨碍他们一家人幸福美满的。” “要是生活一直都这么平稳就好了。” 杨琦安苦笑。 第 14 章 于是童舒知道,“逃离海城”这件事的重点现在才真正开始。 看着杨琦安苦笑的嘴角,童舒伸手去摸了摸,然后跟她说:“在我这里,你是最好的杨琦安。” “嗯,童老师,我真的有被安抚到。” 用额头蹭了蹭童舒的额头,杨琦安继续说。 “我那几年都很少回家,除了过年回去瞅一眼,基本上都是自己过。洋洋三岁的时候,有一天陈瑾溪给我打电话说洋洋想姑姑了,想见我。我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去了。去了才知道那么大一个小屁孩又不经常见我,哪还能记得我是他姑姑。所以我挺生气的,转身就走了。” “后面陈瑾溪一直用洋洋当借口,隔三差五就给我发消息。后面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觉得很烦,直接问她一直找我是想干嘛,有话一次性说清楚。” “然后她约我在酒吧,我才知道因为我哥借调到外地去工作,回家的时间很少很少,所以她心里那些安全感缺失的恐慌全部都冒出来了。我一直在猜她的意图,想着要不要直接问她,不然我给我哥提一提这事?让他多发发消息,打打电话什么的。” “当时我也没有防着她的心,她给我倒的酒啊水的我也没问那么多,直接就喝了。” 说完,杨琦安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太容易引起童舒的误会,于是马上开口。 “其实我知道自己酒量还可以的,之前应酬拉订单的时候,跟那些客户我真的挺能喝,所以我知道那点酒我喝了醉不了,甚至晕都有点够呛。” “但是我没想到陈瑾溪会在里面加东西。” 说完杨琦安又有点沉默,沉默的看着童舒。 童舒的眼里是肉眼可见的气愤,连带着搭在杨琦安腰间的手都攥紧了。 杨琦安一直以为再想起这段的时候,自己还是没法面对,还是会觉得厌恶,恶心,甚至反胃。 但看着童舒的时候,感受到童舒因为自己受委屈而气愤的时候,杨琦安就觉得自己回忆里生了很久脓疮的地方突然就好了。 那里就像是被童舒打了一剂强效消炎药,速度极快的愈合,直到光滑如初。 感受到童舒的紧绷,杨琦安摸摸她的脸,又抚了抚对方的脊背,才开口说:“放心,你家大狗狗很争气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再醒来的时候是在酒店的床上,我感觉有人在脱我衣服。陈瑾溪不太了解我当时创业初期的经历,她只知道我忙,但不知道我还要频繁的应酬,所以她应该没猜到我酒量跟之前比真的好太多,加的东西剂量估计也不会太多。” “后面,趁着陈瑾溪愣神,我很快起来,把被扯下去的衣服拉起来,找到手机就往门外走。她估计也清醒了吧,没过来拦我。” “再后面你就知道了。我觉得特难受,特恶心,我觉得我在海城待不下去了。横竖那个家也不缺我一个,所以我把剩下的项目收尾,关了工作室,卖了房子之后就来盛城了。” 将这事全然的展开,说给童舒听,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和盘托出的杨琦安看着怀里的童舒,好想吻她啊。 “所以你跟陈瑾溪分手应该有好几年了吧?” “?是啊。” “那当时你那个朋友,叫林易的,干嘛说你是来盛城疗伤的?” 杨琦安笑了,那么久之前的事情竟然还记得,童老师可以算是言不由衷第一人了。 明明那么早就注意到自己,还白白害自己等了那么久。 “林易很可爱的一点就是特别会脑补,我跟她说我要来盛城投奔她了,她就自己脑补了我失恋这件事,然后说的我自己都差点信了,所以我将错就错,给她说我失恋了,好惨一女的,她一定一定要收留我。” “不许说别人可爱!” 气鼓鼓的童老师上线,杨琦安忍俊不禁。 “所以,来盛城不想住酒店是因为有阴影?出去玩只喝可乐,不喝酒也是因为有阴影?” 杨琦安抬手抚额:“你真的好聪明啊女朋友。你这样显得我很笨哎。” 第15页 童舒倾身覆了上来,亲吻杨琦安的眉毛、眼睛、挺立的鼻梁,然后是淡粉色的双唇,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的,缓慢的,用同样烫人的双唇仔细的描绘。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连带着身上的棉被一起,都像是氤氲着暖色调的,温暖的雾气,朦朦胧胧的。 良久,童舒才起身,就那样直视着杨琦安的眼睛,跟她说:“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杨琦安,那些不好的记忆,那些让你午夜惊醒的阴影,那些逃离海城的狼狈,全都过去了。 杨琦安没说的是,那天自己从酒店夺门而出的时候,其实还是晕的不像话,只是凭着一股劲儿一路扶着墙走到酒店大堂,任凭自己栽进大堂的沙发里。 缓了好久好久,久到酒店大堂的值班人员都想帮自己叫救护车的时候,自己才使劲掐自己,强撑着精神叫了车回家。 那以后的杨琦安开始频繁的做噩梦。 总是会梦到一个通身黑漆漆的人在自己家里走来走去,最后站在自己的床边一直盯着自己看,背过身的杨琦安毛骨悚然,但是一点都不敢动,生怕被站着的那人察觉。 再后来,等梦里那个人终于出门留下砰的一声响后,才敢强迫自己醒来,把房间里大到客厅,小到厨房的灯全部打开,才能勉强压得下心里的惊惧。 到最后,不得不每天开着客厅的灯睡觉。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自己来盛城后才有所好转。 那一段时间的杨琦安就像是得了被害妄想症,出去见客户也好,跟朋友出去放松也好,觉得所有人都对自己意图不轨。 顶着客户的不爽,朋友的不解,只敢选择未拆封的东西喝。 短时间内无法调解过来的状态,也成了杨琦安逃离海城的另一个原因。 这些,杨琦安没有给童舒讲。 但不知道为什么,杨琦安就是觉得童舒会懂。 从那句“都过去了。”里,杨琦安都听出来了。 长大后的杨琦安其实很少哭,被亲妈嫌弃不如她哥的时候不会哭,被亲妈大嚷着让自己滚出家门的时候也不会哭,知道陈瑾溪要嫁给自己亲哥的时候也没哭,甚至是无意识的被陈瑾溪带到酒店后惊醒的时候都没有哭。 似乎所有的眼泪都留在小时候,留在亲妈的轻视,亲妈的重男轻女,亲妈嘴里不停的嫌弃里。 但此时,被童舒亲吻着,被童舒哄着,听着童舒温柔又郑重的跟自己说“都过去了。”的时候,情绪突然就有点收不住,眼眶里慢慢的,就漫出晶莹的东西。 童舒一定会是个好的恋人,从童舒对那段长达6年的初恋,都能选择体面的分手就能看出。 她聪明、理智、隐忍、温柔、强大…… 杨琦安觉得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都能够形容童舒。 但,都不够形容童舒。 “我的圣诞礼物呢?” 刚讲完一长串话的人,嗓音有点哑,又带着一点点的鼻音,让人想欺负的要命,也让在一起后从未反攻成功过的童舒蠢蠢欲动。 当一个人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力都远胜于你的时候,你但凡看到一次那个人柔弱的时候,都恨不得立马抓住机会,狠狠地欺负她。 毕竟老话总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在一定环境下,这句话极其的适用。 “想要礼物?那用自己来换。” 童舒邪邪的笑,左边的嘴角不断往上挑,那里面的意味太明显,任凭杨琦安脸皮再厚也招架不住。 吻去眼角的晶莹,童舒一路向下,直击重点。 杨琦安的反应让童舒满意,敏感的要命,也,快的要命。 快到让童舒都来不及收起脸上的错愕。 欺身上来的时候,愣愣的眼神直直的撞进杨琦安还未平复的,不甚清明的眼睛里。 然后那人迅速脸红,不止脸,甚至是眼尾和脖颈都开始变得粉嘟嘟的。 童舒觉得在车上听那什么陈瑾溪叫杨琦安“琦安”的时候,内心聚起来的火气突然就散了。 她的杨琦安就在自己身边啊,她的杨琦安此时此刻就在自己身下绽放了。 这是,属于童舒的杨琦安啊。 于是,童舒开始笑,毫无遮拦,毫不收敛,笑到杨琦安开始讨饶,藏在童舒胸口,糯糯的说:“别笑了。” 软软糯糯的音调,跟平时逞威风,笑话自己体力不好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童舒,也很喜欢这样子的杨琦安。 许是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回忆了过往不太好的事情,再加上童舒也没打算放过她。 所以当童舒不知饕足的结束第二次之后,杨琦安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礼物的事儿都没顾上问。 童舒反而更清醒了,因为一个电话被迫提前的坦白局,让童舒更清晰的了解到杨琦安,一个自己不甚了解的杨琦安。 第 15 章 第一次见面时,本来已经在找酒店的人为什么在听到自己问要不要去喝一杯的时候那么兴奋,又为什么明明是答应跟自己去酒吧,最后却点了听装可乐慢慢的喝,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但是,跟自己去参加前任局的时候,杨琦安没有点可乐,而是拿着桌上的水杯慢悠悠的喝。 跟自己公司去团建的时候,虽然杨琦安手上也拿着听装的可乐,但童舒却分明在不久前看到,那一桌不喝酒的人喝的大多都是听装的饮料,还是被一个同事一起打开递到杨琦安手里的。 还有在自己办公室,自己给她倒的水,她也是不管不顾的,端起来就喝。 原来,信任,来的比童舒想象的要早。 原来,这些记忆,竟然能这么清晰的呈现在童舒的脑袋里。 不用检索,不用搜寻,基本上关于杨琦安的一切,都被置于优先级,不论是谈恋爱之前,还是之后。 童舒翻身,从床头柜里取出来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块手表,情侣样式的,一深一浅,百搭款。 深色的表盘略大些,戴在杨琦安手腕上不会显得小气。浅色的表盘略小些,会更符合童舒的气质。 这算是童舒第一次送杨琦安礼物,两个人都属于实用主义,基本上对方缺什么两个人直接就去买了,很少准备这种小惊喜。 但童舒看到这块表的时候就觉得会很适合杨琦安。不关乎任何节日,只是刚好凑巧在圣诞节。 杨琦安身上从不戴任何装饰物,甚至连个耳洞都没有,什么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 而童舒呢,除了觉得合适,私心里是想让杨琦安身上有自己的专属物。 轻手轻脚的把盒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关了灯,搂着杨琦安,一夜好眠。 童舒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杨琦安早就醒了,正坐在床头拿着深色的那枚往手腕上戴。 看着童舒转过来,扬了扬左手,笑着问:“给我的?” “嗯。” 说着伸手示意杨琦安把左手伸过来。 “很适合嘛。” 翻过来翻过去的看,最后童舒下了结论。 笑嘻嘻的某人凑过来吻了吻童舒:“当然适合,我女朋友送的呢!” “嗯,你女朋友真棒!” “不过,为什么想到要送我手表。” 爱不释手的某人又去上手摸了摸。 “因为,想成为你的时间啊。” 就像是空气一样,想成为你的不可或缺。 然后童舒就发现杨琦安成了爱秀本人,去童舒公司的时候,明明还没到暖和的办公室,就提前把棉袄给脱了,再把打底毛衣的袖子捋上去,势必要让每个经过的人都看到。 明明是个很懒,能躺着就不坐着的人,在童舒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不了一会就要出去溜达溜达,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在公司里晃来晃去。 童舒特意观察过,如果有人说:“杨老师,戴了块新手表啊。”杨琦安就会特别开心,然后脸上的笑意都收不住的说:“对呀,童老师送的。” 当然,如果遇到的人只是简单的打招呼,并没有发现那被刻意亮出来的手表,杨琦安就会不那么开心,连带着对那人的热情全部消失。 以至于卓景过来跟童舒说工作的时候都吐槽:“你家杨琦安今天是吃错药了?各种秀你送的那块表。好幼稚。” 童舒不置可否。 平时正经惯了的人,突然变这么幼稚,就还,挺有意思的,想rua。 于是顾不得卓景还在场,马上一个电话把杨琦安叫回来,当着卓景的面使劲儿揉了揉杨琦安的头和脸,才让她该干嘛干嘛去。 十分十分惊讶的卓景睁大了眼,恨铁不成钢的说:“童舒,你竟然也这么幼稚!!” 想了想觉得情绪没有表达到位,又义愤填膺的说:“虐死我对你们两个有什么好处??!!” 不就是谈恋爱么!老娘我分分钟找一个!说着拿着文件往外走,为表愤怒还轻轻的摔了下门。 第16页 就,只敢轻轻的。 把过往都聊清楚之后,童舒感觉杨琦安更黏自己了。 就像是被遗弃的狗狗被领养回家后,从一开始的畏畏缩缩,到后来的亲昵,再到后来敞开肚皮给你摸。 一步一步的,把她所有柔软的地方都展示给你看。 1月份,马上就要放春节假了。 童舒的公司一直都比较人性化,知道家在外地的员工很多,一般都有15天的超长假期,在小规模的企业里面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年前童舒公司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催客户的回款、给供应商结款、确定物流停发时间、核算利润、员工年终奖,以及年会筹备。 还有员工新年礼包准备,以及过完年回来后的开工利是等等等,童舒和卓景两个人再一次忙的脚不沾地。 不过想一想忙完这阵子就可以休息了,还是充满了期待。 年会很热闹,今年盈利不错,所以每个人的奖金都很丰厚,就连杨琦安本人,都有一个超厚的红包,童舒亲自拿给自己的。 “啊,我又不是你们公司员工?” 虽然收红包很开心,但杨琦安也怕童舒一时恋爱脑上头,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引起员工不满。 “想什么呢?!” 用手指点了点杨琦安的额头才又接着说。 “我和卓景商量后给你包的,不从员工年终奖那个池子里往外拿,从我和卓景的里面扣。而且,今年你帮我们拍了好多好多产品,要么远低于市场价,要么根本没收钱,我可省太多了。” “所以,收个红包开心开心。” 笑眼弯弯的童舒太想让人亲了。 杨琦安也根本没过脑,接过红包朝着童舒就吻下去,惹得周边的同事一阵起哄。 有了老婆谁还管这些单身狗是什么德行啊,在比谁脸皮更厚这件事上,现在的杨琦安绝对可以领先众人。 听到这红包里还有卓大狐狸的一份,再对比对比当初忽悠自己来拍图连车马费都不准备给一点的卓大奸商,杨琦安觉得自己完全有必要去敬卓总一杯。 毕竟,一贯维持奸商本色的卓总、一向对自己一毛不拔的卓总,竟然给自己包红包了! 这是什么概念? 需要普天同庆的概念好么! 超自觉的杨琦安捏着一个空酒杯,拎着一瓶红酒就往卓大狐狸那边走。 然后,给卓景面前的高脚杯,满上了…… “土匪么?喝红酒这么喝?” 被这满满一高脚杯的红酒整的头皮发麻,又不得不在员工面前维持自己老板的尊严,卓大狐狸表示自己真的有点崩溃。 “别着急啊卓总,我这不还没给自己倒么?” 说着,继续满上……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卓景抬眼看看童舒,眉毛都快挑抽筋了都没能盼来让童舒管管杨琦安。 反而看到童舒那一脸宠溺的笑,卓景觉得今晚自己怕是得躺着出去了。 然后杨琦安就坐在卓景旁边,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话,归根结底就一句话。 卓总,咱干了吧! 其实童舒能懂杨琦安这种举动,在外面滴酒不沾,只喝未拆封可乐的人,因着和童舒说开了那件事,笼罩在心里的阴影就消失了,理所应当的想借着些什么庆祝庆祝。 舍不得让自己陪着她喝,和其他同事去喝又很奇怪,所以卓大狐狸就成了那个宣泄的出口。 虽然,可怜的卓景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杨琦安今天是真的开心。 近10点,年会结束。各部门关系好的,想要约二场的就私下里自行组局了。 最后跟大家说了声新年快乐,童舒就带着微醺的杨琦安,和已经不甚清醒的卓景走了。 杨琦安的酒量如她自己说的那般好,虽然许久没碰过,虽然那一杯喝的又猛又急,但整体状态还好。 但卓景就不一样了,又要应付公司同事的敬酒,又要应付反常的杨琦安,哪怕是酒量好也经不住折腾,彻底晕菜了。 代驾来的很快,开着杨琦安的车不一会就到卓景家了。让还在副驾八卦卓景有没有对象的杨琦安意犹未尽。 等两人再到家都已经快十二点了。 换了鞋,杨琦安抱了抱童舒,又贴了贴童舒的脸,就往浴室走,想赶快换掉这一身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衣服。 离过年没有几天了,童舒的父母,小姨小姨夫一周前结束旅行回盛城,都开始各种准备年货了。 就连童舒都想着要不要趁着放假第一天,出去给杨琦安和自己买点新衣服,再给家里订点年货什么的。 童舒在心里做着各种计划,但是转身就看见杨琦安斜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杨琦安,今年过年你要回家吗?” 童舒听杨琦安说过,虽然之前不经常回家,但过年总还是要回去看看的。但看着杨琦安这悠悠闲闲,一点都不想动的样子,童舒不确定了。 “嗯…不知道,还没想好,可能不回吧。” 杨琦安都能想到回家后,自家亲妈一定会阴阳怪气的说自己跑那么远,就是不想管她和她爸,就是没有她哥孝顺。 然后自家老爹就开始和稀泥,打圆场。 亲哥呢,则会说好话,一边哄得亲妈眉开眼笑,一边暗示自己听过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杨琦安和她哥以前关系还挺好的,她妈骂她的时候,亲哥只要在场,都会向着她。 但那是她哥和陈瑾溪结婚前的事情了。 再想到陈瑾溪,那个自己名义上的大嫂,杨琦安脑子都疼。 拜不久前那个电话所赐,杨琦安觉得今年自己要是还回去,指不定会发生点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哥杨琦,人是真的挺好,娶了喜欢的人,还有了孩子。如无必要,杨琦安真的不想伤害他。 既然决定不再追着过往的好与不好,那么放下,对杨琦安来说是一件相对简单的事。 但明显,对陈瑾溪,不是。 第 16 章 “怕见,陈瑾溪?”童舒斟酌许久还是开了口。 童舒觉得一段健康感情的维系一定要做到:有任何疑问的时候要当下解决,不能任由其变成一个印记,然后成为一条缝,运气不好的话,最后这条缝还能崩坏地基。 一段关系的崩塌,从来不是因为某一件大事。 在那之前,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细微的小事慢慢堆积,只等着大事的发生,毁灭一切。 如果不问出这个问题,童舒直觉它会变成一个自己擦不掉的印记,最后再变成一条裂缝。 所以,她斟酌着,还是问出来了。 意识到童舒的迟疑和语气里的小心,杨琦安走到童舒身边,把人搂在怀里,揉了又揉才说: “想什么呢童老师。那些都是过去式了。我耿耿于怀的一直都不是那个人,而是那天晚上的那件事。但是跟你坦白之后,那些阴影都没了,我现在好的不得了。” “不确定回不回去,是因为我知道回去还是一样的乌烟瘴气,我那亲妈总是有各种本事刺激我。” 童舒抬头看杨琦安,望着那带着笑意的眼睛,微微起波澜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 看啊,爱情虽然会让人患得患失,但当那个让你患得患失的人带着笑,真诚的跟你说话,跟你解释的时候,你就又会觉得所有的事都不算事了。 “还有,童老师。” “什么?” “以后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不许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 “好。” 那人展颜笑的肆意,杨琦安没忍住,终究是上前又像狗狗一样贴了贴才罢休。 最后杨琦安还是决定过年回海城。 原因之一是发小发消息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好久没见了,想聚一聚。 原因之二是自己一直在盛城待着,哪怕在家过年的童舒也会时不时惦记自己,会让童舒自己都过不好这个年。 嗯,原因二才是真正的理由。 所以杨琦安买了大年二十九的机票,踩着过年的点回家。 预料到自己待不久的杨琦安甚至连箱子都没拿,直接背着一个包就回去了。 要不有些话会说: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你喜欢的人,还有可能是你不喜欢的人。 这句话放在杨琦安和她亲妈身上真的太匹配不过了。 果不其然,大年二十九晚上九点过刚进家门,自家妈就开始扯着嗓子开始吆喝了。 杨琦安甚至在想,如果全单元的人都来围观,她妈是不是会发挥的更好? 车轱辘话来来回回,杨琦安耳朵都快长茧了。 什么一声不吭跑那么远就是不想管她了。当初生下她看是个女孩就应该掐死她。女孩就是没有男孩顶用。不爱回来就别回来,最好死外面了都别跟家里说…… 杨琦安脑子嗡嗡的,她觉得她妈绝对配得上极品两个字,封建社会都消失多少年了,怎么她妈还像个古人一样转不过来弯呢?家里是有多大的遗产需要留给儿子继承吗? 第17页 然后可笑的是,她哥杨琦今晚上的“哄好策略”也失灵了。 她妈可能是这一年都没见到杨琦安,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去,所以亲儿子的好话全都听不进去,一门心思的只想朝自己开火。 默不吭声走远的爹,好话说尽但是安抚无效的哥,以及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陈瑾溪,让这一刻的杨琦安觉得魔幻极了。 甩了甩头,压下心底的暴躁,往自己的房间走,想着一会关上门赶快把这密密麻麻的辱骂全都屏蔽掉。 开门,握着门把手的杨琦安呆楞了几秒,然后在心里跟自己说:“很好。” 再然后,果断把门拉上,转身。 路过自家亲妈的时候说:“既然您这么不欢迎我回来,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把吃饭的地方发我,我到点儿过去吃饭。可别让您在亲戚面前丢面子了。当然,如果不想发也行,我无条件接受。” 杨琦安家过年的习惯是,大年三十那天,七大姑八大姨什么都要聚在一起吃饭。 通常这一天,是她妈一年之中对她最和颜悦色的一天。 毕竟,亲戚家大多都是一个孩子。到她这,有她跟她哥两个。 虽然,她妈内心深处恨不得自己只有一个儿子。 席间,大多数时间会说她哥杨琦怎么怎么争气,怎么怎么孝顺,娶得老婆多么多么好,生的孩子多么多么可爱。 然后顺道提一提自己,说自己开工作室,挺能赚钱什么的。 以前杨琦安不懂,以为她妈是真的夸她。后面才知道她妈只是为了在七大姑八大姨面前刷刷优越感。 至于杨琦安自己开工作室这件事,在她妈眼里就是个不入流的东西,跟那种街边打印店里10块钱顺带给人拍证件照的一样。 “吃饭,吃什么饭?你最好死在外面,死在外面也比在外面丢人强!” 她亲妈,果然开始声嘶力竭。 你会不会有那种感觉: 当自个儿亲妈第一次说你没用,你丢人,你上不了台面,你不如死在外面的时候。 你会难过,会暴躁,会哭,会争吵,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开怼。 等到第二次的时候,你还是会难过,会哭,会持续第一次的所有动作。 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在原来情绪的基础上,你会有点委屈,会开始想为什么自己会生在这种家庭里,为什么自己会活着。 但是到第四次,第五次的时候,你免疫了,你甚至觉得有点想笑,然后你不再说话,你心累。 这就是杨琦安自己的心路历程。 不是杨琦安的接受程度高,也不是杨琦安不会发火。 而是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杨琦安真的超累。 懒得说,也懒得争。 因为,结局压根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妈依旧是她妈,是生她养她的的妈,也是重男轻女的妈。 而她依旧是她,不能如她妈所愿的变成儿子,去孝顺她。 从根上就无解的事情,何必呢?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亲哥追了出来,把自己家钥匙放在杨琦安手里,跟她说:“琦安,我和你嫂子也刚到家不久,我没想到妈连你卧室都……” 嗯,她看到了。 那卧室里堆满了杂物,纸箱子,水桶,盆,工具箱什么都有,甚至连砸完核桃都没来得及收进去的榔头都有。 就是没有可以让杨琦安躺下睡觉的地方。 “琦安,你今晚上去我家睡,次卧都是干净的,你嫂子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次床单被套的。” “啊,陈瑾溪换的啊,那自己更不敢睡了。” 杨琦安在心里补足了下一句。 忘记怎么拒绝她哥的,反正最后杨琦安给自己找了家五星级的酒店,舒舒服服的住进去了。 以至于童舒晚上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看到杨琦安身后明显的酒店背景,都愣了一下。 “吵架了?” “嗯,不太愉快。” 杨琦安可以听她妈说那些很过分的话,并且绝大多数情况下已经修炼到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辱骂。 但是杨琦安没办法把这些话复述给童舒听,因为这些话真的真的很过分。 在她心里那么那么美好的童舒怎么能听这些过分的话呢? 而且,那么喜欢自己的童舒听到这些话后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吧。 沉默了几秒。杨琦安问童舒:“你想听我说说话吗?” 大概是好久没被自己亲妈这么骂过,又或者是因为五星级酒店的床垫真的特别特别软,让人的心都开始发软,杨琦安有一点点想跟童舒倾诉的欲望。 “说的什么话,只要你想说,我就在。” 像是一个承诺,在杨琦安的耳朵里绕啊绕,绕啊绕,躺在床上的人蜷了蜷脚趾,突然就有点委屈了。 “你知道吗,其实我名字真正的意思是,杨琦,安。” “我哥叫杨琦,所以是,杨琦,安。” “杨琦要平安的意思。” “生我之前我妈应该是流掉了两个孩子,他们说都是女孩。我也不知道那么小那么小都还没成型的孩子怎么看男女,但他们都那么说。” “后来,到我了。医院也没告诉他们是男是女,医生只告诉我妈,要是这一个还要流掉的话,以后她就很难再怀了。所以才生下我。” “刚生出来的时候,看见我是女孩,我妈根本都不管我。是我爸把我抱到我奶奶家,我奶奶把我喂大的。” “本来我妈想把我扔在我奶家,都不想接我回去的,但是看我哥喜欢我,只要去奶奶家时不时的就想过去摸摸我,我才被我妈接回去跟我哥一直养着。” “这名字也是我妈起的,我爸基本上在家没啥话语权。我哥那时候皮,不是这磕了就是那碰了,我妈就天天盼着我哥平安,所以基本上没动什么脑子就给我起了杨琦安。” “所以童舒,其实我有段时间还挺讨厌这个名字的,就仿佛我在这个世界上都没什么存在的痕迹,全是为了我哥存在的。” “但是吧,我哥从小到大对我都还挺好的,所以我又不能完完全全的,彻底的讨厌这个名字。” 杨琦安说着说着就有点哭腔了,委屈巴巴的,让童舒心疼的不行。 第 17 章 就在童舒准备马上买机票去找杨琦安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人吸了吸鼻子,然后说。 “童舒你别着急,也别难过,我就想跟你说说这些。说出来我就好了。” “我明天去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吃顿饭,后天去见下我发小,我就回来了。” “回来以后,你抱抱我吧。” 童舒的心很疼,一抽一抽的疼。 她知道杨琦安她妈重男轻女,但没想到是离谱到这种地步的重男轻女。 如果她知道,她一点都不会让杨琦安回去。就让杨琦安好好的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好的宠着,好好的哄着,好好的爱着。 自己拼命爱都怕爱不够的宝贝,怎么到了亲妈那,就成了受气包了呢? “好,等回来,抱抱你。” 语言有时候挺无能为力的,就像是现在,童舒没办法亲吻到受伤的爱人,也没办法拥抱到受伤的爱人。 只能是苍白的一句“好”。 只能是无能为力的一句“嗯”。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杨琦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童舒让自己给手机充上电,别挂视频,然后在那边一直一直的跟杨琦安说话。 想到这,杨琦安赶快翻身去看手机。视频已经挂了,可能是童舒看自己睡着了才挂的吧。 想着想着心里又很甜,童舒这个人啊,外表看起来酷毙了,实打实一个拽姐,其实内心很细腻的,自己方方面面的糟糕情绪,都被对方关照到了。 然后杨琦安躺在床上发呆。 回到海城后,自己的脑袋可能都对这里的空气很熟悉,以致于那些被自己埋的很好的记忆全都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富养的杨琦,穷养的杨琦安。 永远穿着自家大哥淘汰的旧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让跟自己坐了整整一年的小学同桌,在学期结束后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女孩子。 时至今日,杨琦安都能想到那个男同桌惊恐的表情,有点好笑。 初三开始,自己的个头开始疯长。那时候再穿自家大哥的旧衣服就显得没有那么不伦不类了。 后来才知道,可能是那段时间自家大哥正准备高考,亲妈每天都备着各种好吃的,自己大哥吃不完的,不想吃的,最后全进自己肚子里了。 所以杨琦安一直在想,独立后自己对食物特别特别的虔诚,是不是就是因为小时候太缺了,没有任何一样食物是因为自己想吃才出现在餐桌上的。 所以长大后就开始自己安抚自己,就像是安抚那个小小的杨琦安一样。 学业上自己还算给自己争气吧。大学考上了一个普通一本。但是学艺术费钱啊,亲妈不愿意,甚至想让自己辍学直接进厂打工。亲爸在这个时候难得硬气了一回,跟那个他怕了二十几年的女人正面硬刚。 第18页 最后的结果就是:自己如愿学了艺术,但是生活费不到自己大哥的一半。周末只能去兼职,然后时不时的再享受下大哥的救济。 而亲爸就比较惨了,因为这件事被念了很久很久,只要亲妈被杨琦安气到,都会把亲爸扯进交战区。 最经典的一句就是:当初你非要让她念书,现在好了吧,书念多了就成仇人了。女孩都是赔钱货,认识两个字,到年龄找个人嫁个就行了。 杨琦安不知道这句赔钱货有没有把她亲妈自己骂进去,但关于上大学这件事杨琦安却是一直感激他爸的。 所以自己独立之后基本上每个月都给他爸转点零花钱,后面他爸说不用转了,之前转的都没花完,之后才没转的。也能原谅他爸在自己和她妈之间有冲突时转身就走的行径。 毕竟,自己不开心可以随时走,但她爸却是要在那个房子里跟她妈过一辈子的人。虽然杨琦安一直觉得谁离了谁都能活,但她爸从没这么想过。 也许是他自己也乐在其中吧。 毕竟,除了被念几句之外,她爸在家什么都不用做。 就这样胡乱的想着那些过往,那些经历。时过境迁之后,再想起也不会觉得难过,甚至都不会觉得是多么大的事儿。 海城,自己以后应该会很少很少回来了,所以那些愉快的,不愉快的记忆,就趁着这次,都留在这吧。 清晨六点,外面的天还是黑漆漆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杨琦安正想着要不要早起去楼下嗦碗面,酒店不远处有家老字号,自己以前还经常去吃。 然后电话就响了,童舒打来的。 杨琦安秒接,然后就听到那个自己做梦都在想的声音问自己:“你房间在几楼?几号?” 有点懵的杨琦安愣了几秒才说:“508,你要给我点外卖吗?不用,我出去……” “杨琦安,我在酒店大堂。” 大叫一声的人从床上弹起来,抓着衣服一顿乱套,内衣袜子统统都没穿,裹着棉袄就往楼下冲。 边冲边说:“你别动你别动,我马上下来。” 电话没有被挂断,所以童舒能很清晰的听到关门的声音,奔跑时的风声,电梯开门的声音,那人大喘气的声音。 然后,在电梯第二次“叮玲”声响起后,童舒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杨琦安很狼狈,乱糟糟的头发,发红又浮肿的眼睛,还有发白的嘴唇,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童舒:这人昨晚压根就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洒脱。 童舒盯了杨琦安好一会,才张开双臂,说:“过来。” 于是委屈巴巴的某人撇撇嘴就撞到童舒怀里。整张脸埋在童舒的颈窝里,双手缠在腰间,任由着那人不断揉着自己的头发。 好一会才闷闷的出声。 “你好犯规。咱们都说好了的,你不用来,我明天就回去了。” “嗯,我犯规。所以,你要惩罚我吗?” 埋在颈间的人狠狠的吸了一下鼻子,但声音却是软软的。 “不要,我舍不得。” 一边说一边又蹭了蹭童舒的颈窝,就是不抬头。 “还要哭多久?我好困,不带我去睡觉吗?” 抽抽嗒嗒的人在自己颈间蹭的时候自己就察觉到了。 心疼,难受,然后庆幸自己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不然,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孩儿会委屈成什么样。 从上楼开始杨琦安就超黏自己,一定要有身体接触的那种黏。从挽着手臂到十指紧扣,从搂着腰再到把童舒整个人半箍在怀里。 这短短的回房之路,走的艰辛,但两个人却无比享受。 刚到房间,杨琦安马上又放任自己贴到了童舒身上,然后才说:“我好想你啊。” 三下五除二剥了自己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又扯了童舒的大衣和长靴,然后把人带到床上,结结实实的抱着童舒,用自己的体温去感受对方因为远途奔波带来的一身凉气之后,才觉得踏实。 “你今天好帅啊。” 然后带着童舒的手探进自己的衣摆,放到两个柔软中间,说。 “这里从刚刚起就跳的好快好快……” 看着真实的杨琦安就躺在自己眼前,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气味。然后听着那人说自己好帅,说心跳好快,童舒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良久,指尖转了方向,捏了捏一边的柔软,才说:“杨琦安,我来了,你别怕。” 别怕无处可去,也别怕无处可依,我虽不是你的来路,但我想做你的归途。 奔波整晚的童舒是真的困了,被杨琦安轻轻拍着,一会就睡着了。看了童舒很久很久,杨琦安也睡着了,再也没梦到那些关于海城的回忆。 十一点,童舒醒了,窗外阳光正盛,一个难得的晴天,一起庆祝属于中国人的农历新年。 转身看了看杨琦安。休息好了的爱哭包,眼皮消了肿,也没那么红,精神抖擞的。 童舒说:“新年快乐啊,杨琦安。” 杨琦安回:“新年快乐啊,童舒。” 满满当当的爱化成了坚硬的铠甲,任凭刀枪剑雨,都不能伤里面分毫。 在盛城不能,在海城,也不能。 “今天还要去吃饭吗?” “不知道,应该不去。我昨天看我妈气得够呛。” 接着又笑着补了句:“你放心哦,我才不会乖乖站在那被欺负的。” 大狗狗一脸自豪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今天大年三十哎,你突然跑来海城,怎么给家里人交代啊?” “哦,也不用怎么交代。我直接给我妈说我来海城带女朋友回去。” “?!” 要么说童舒有的时候就是拽姐本姐呢,瞧瞧这速度,这行动力,这办正事的迷人腔调! 但是杨琦安是真的忐忑,开始哀嚎。 “完了完了,你妈你爸一定以为我是小狐狸精了,大年三十都能把你勾到海城来,我真的面子里子都没了啊!” “嗯,可不就是小狐狸精么,把我迷的不要不要的。连夜赶路也要把你抓回去。” 童舒眨巴眨巴眼睛,就那样深情的看着杨琦安,可真是要命啊。 杨琦安一直在心里哀嚎:“要死了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童老师怎么这么能勾人啊!!!” 第 18 章 童舒比自己还要潇洒,自己好歹背了一个双肩包。童舒就只带了一个装手机、装钱包的小包就来了。所以换洗的衣物都只能穿杨琦安的。 杨琦安正思考着要不要一会直接杀到商场去买两套换洗的衣服。但转念一想,又嫌弃外面洗的衣服不干净,酒店的设备也不干净。新衣服没过水杨琦安是一点都没办法往自己身上套,童舒也是。 还在纠结中,杨琦的电话就来了。 “几点?在哪吃饭?”心平气和的语调。 “琦安,妈还有点生气。等明天,我和你大嫂,还有爸,我们一起吃饭吧,我知道有一家……” 有点为难的语气,但这事儿却也只有杨琦能跟自己说。 想一想,自己亲哥其实也挺为难的,从小到大都为难。 一方面要顺着自家亲妈,毕竟自己亲妈从小到大最疼的就是她哥。 一方面又觉得他妈做的不对,又想多疼疼亲妹妹。 夹在中间,跟个受气包一样。 似是实在不想自家大哥这么为难。杨琦安直接打断了他。 “哥,你别说了,我都知道。我今天就回盛城了,你们好好过年。” 然后想了想,怕她哥又想多了,然后再补了一句。 “我真没事。没有难过,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你知道的。” “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操那么多心。” 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才挂了电话。 然后又打开手机,给她哥转了10000,说是给洋洋的过年红包。又给她爸转了10000,让他收着当零花,用完再跟自己说。 然后转身靠着童舒说:“童老师,我们要不要今天回盛城,刚好你也可以赶上今晚上的年夜饭哦?” “怎么,不想跟我一起吃年夜饭啊?” “嗯?什么?” 杨琦安明显有点懵。 叹了口气,童舒才说:“买机票回盛城吧,今晚我们两个在家过年。” “嗯?你爸你妈那边……” “哦,你想跟我爸我妈一起过啊,也行,那就回我妈家?” 然后童舒眼看着杨琦安的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怕她头晕,赶快伸手扶正。 “那什么,我不是不想见你爸妈,就是,早晚都要见的,对吧?但是,我,嗯,还没有准备的很好,我这次回来海城,真的太糟心了。你,能懂吧?我真的不是不想的。” 磕磕巴巴,断断续续,明显被吓到的杨琦安有点好笑,然后童舒也真的笑了出来。 第19页 再然后杨琦安秒懂,童舒在逗她玩呢…… 好坏好坏一女的,但是怎么办,杨琦安好爱啊! 中午两个人去吃了海城特色菜,下午的机票,准备吃完再往机场走。 吃饭的时候杨琦安嘴就没停过,虽然海城带给她的大多数记忆都不算特别好,但终归是自己长大的地方。 所以一会介绍那,一会介绍这,杨琦安在自己心里空白的那段时光,慢慢的就被补全了。 吃完饭准备消消食再打车的时候,童舒看到一家卖砂锅的店,突然就想起杨琦安刚刚吃饭的时候提过这家店,说自己大学在外面做兼职的时候经常去吃,量多还便宜,刚开始只是一家小门店,后来都做成连锁店了。 童舒停下来仔细的看着那家店,往前走的杨琦安察觉手里拉着的人没跟上,转头看童舒。 然后才听到童舒说:“杨琦安,等夏天不冷了的时候,你带我来一次海城吧,带我仔仔细细的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那些我不曾看到的关于你的过往,那些我不曾感受过的,关于你的喜怒忧伤,我都想看一看。 “好。春夏交替的时候不冷也不热,那时候我们再来。” 再来的时候,就不是回乌烟瘴气的家,不用面对歇斯底里的亲妈,不用想起不好的记忆。 只用带着童舒,去走自己上学经过的路,那里有人气很旺的炸串,和很可口的玉米汁;还要去自己的大学走一走,那是自己摄影梦开始的地方,好想带童舒去看看。 童舒会和自己重塑关于海城的记忆,往后的往后,再想起海城的时候,就全是和童舒的过往了。 可真好啊。 落地盛城的时候刚好六点过。温度骤降,让只穿着大衣的童舒打了个哆嗦。没办法,昨晚自己真的太急了,基本上算是随便套了件衣服,拿着手机身份证就出门了。 昨晚急切的时候没感受到的冷,在下飞机的那一刻倾数归还。 杨琦安基本没什么犹豫的把背包放地上,很快的脱了自己身上的棉袄,把棉袄夹在胳膊下面,一手拎过童舒的小挎包,一手过来脱童舒的大衣。 “咱俩换,你这大衣也不小,我能穿。” “快点,别一会感冒了。” 催促的声音有点急,语气算不上太好,但童舒心里暖洋洋的。 其实自己要的爱情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要死要活的那种。 而是润物细无声,关心和爱护渗透在生活的角角落落,然后一不小心,就有了很多年很多年。 用大棉袄把童舒裹好,拉链儿拉到顶,扣子也扣到最上面一个,等看着童舒的脖子都全部被大棉袄裹好,杨琦安才揉了揉那人的头,满意的笑了笑。 然后穿上童舒驼色的大衣,单肩背着包,紧紧的牵着童舒就快步往打车的地方走。 盛城跟海城相比,有很多不一样的过年习俗。 比如年夜饭上得有花花绿绿的八宝饭,寓意团圆吉祥;还得有鱼,寓意年年有余。 当然,重头戏是必须得有饺子,边看春节联欢晚会边包饺子,是每个老盛城人的春节保留项目,延续了很久很久。 这些都是童舒跟杨琦安讲的,新鲜出炉的,在飞机上刚刚讲的。 所以当两个人到家之后,杨琦安看到厨房料理台摆放着这些刚刚听童舒讲过的东西后,杨琦安惊喜极了。 没有什么比听说变成看见更让人欣喜的事情了。 童舒还在卧室换家居服,睡裤的裤腿刚套了一半就听到外面那人的惊呼。嘴角勾了勾,继续慢条斯理的套睡裤,然后拢了拢头发,用胶圈扎好,才踩着毛绒拖鞋出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啊??我还以为我们要出去吃呢!” 年三十都到跟前了,好一点的餐厅哪里还能订得到位置?而且童舒也很想很想和杨琦安单独过这个大年三十,让杨琦安在海城经历的兵荒马乱彻底沉寂。 明年春节,让杨琦安跟自己回家。 料理台上有处理好的鱼,有八宝饭,还有饺子馅、饺子皮、蔬菜,和杨琦安喜欢吃的排骨。 “上飞机前给我爸发消息,让他送过来的。不过要委屈你了,没有时间现擀饺子皮,只能买成品了。不过我妈调的饺子馅特别好吃,你肯定喜欢。” 会喜欢我妈调的饺子馅,会喜欢我爸做的八宝饭,会喜欢我的亲人们。 然后,等你准备好了,我就带你回家。 杨琦安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善事,所以这辈子才被老天奖励遇到童舒,再被童舒温柔相待。 虽说是年夜饭,但因为只有两个人吃,菜的种类少,所以赶在春节联欢晚会开始前,饭菜都上桌了。 清蒸鲈鱼,干炸排骨,八宝饭,油焖大虾,还有一个油淋娃娃菜。 鲈鱼是童舒爸爸提前清洗好的,鱼肚子里甚至已经塞满了葱姜,上锅蒸就行。排骨是码好料的,八宝饭是熟的,大虾是去了虾线的,就连娃娃菜都是清洗好了直接用保鲜袋装过来的。 从小到大,父母对于童舒基本上都是有求必应,照顾的无微不至。 知道童舒喜欢女孩子之后并没有过多的干预,而是接受,顺其自然。 知道童舒大年三十要飞到海城去找女朋友的时候,也没有横加阻拦。 他们相信童舒,相信童舒是一个有独立意识的孩子,相信童舒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 此生,能遇到如此父母,何其有幸啊。 杨琦安开了瓶酒,年会第二天卓景清醒后闪送过来的。不知道卓大狐狸用意何在,但此刻却是派上了用场。 杨琦安端起酒杯碰了碰童舒的。然后跟她说:“童老师,我真的好幸福呀。” 笑眯了眼,声音糯糯的,听的人耳朵都痒痒的。 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童老师,你说是你爸过来送的菜啊??” “完了童老师,我觉得这下子你爸妈不仅以为我是个小狐狸精了,肯定还觉得我是一个娇气包。不仅要你千里<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吃的喝的还全都要你操心。他们,会不会对我印象不好啊???” “嗯?千里追什么?” 心里雀跃,但面上不显的人问。 “追妻……” 后一个字被突然害羞的某人及时吞到了喉咙里。 杨琦安哎,一米七六的高挑美女哎,初次见面清清冷冷的样子,还有在床上那掌控一切的姿态。 啧,没想到内里竟然是这样一幅又软又娇的样子。 童舒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拆一个俄罗斯套娃。你虽然知道这个人大体上是个什么样子,但是这样一层一层的往里拆,总是会发现不同的表情和不同的内里。 就还,挺爽的。 第 19 章 年夜饭杨琦安吃撑了,炫了很多排骨和八宝饭。然后两个人边看春节联欢晚会边包饺子,等到十点过,童舒把煮好的一大盘饺子端过来,杨琦安吃了一个,觉得好吃,然后又接二连三的把一盘饺子都吃完了。 边吃边说,你爸做的八宝饭,你妈做的饺子馅,真的好好吃啊。 童舒看的心惊肉跳,看看那人没停过的嘴,再瞄了瞄那人的肚子,虽然宽松的睡衣并看不出来什么,但童舒还是觉得有点一言难尽。 没辙,自家女朋友只能自己宠着。 于是,春节联欢晚会都结束了,童舒还陪着杨琦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消食。不免觉得好笑。 “喂,你是小朋友么?都不知道自己吃饱没吃饱的么?” “都怪你妈做的饺子馅太好吃了,我一口一个,胃都反应不过来,但嘴巴却全都给顺下去了。” 大狗狗委屈了,星星眼盯着童舒,嗯,又想rua了。 童舒被杨琦安从后面圈着腰,肩膀上承着那人的下巴,两个人像是连体婴一样,在客厅里走了好久好久。 茶几上的酒杯壁上还攀附着星星点点的红色,筷子随意的放在盛饺子的盘子里,静音的电视里已经开始回放春节联欢晚会了。 一切都很安稳,童舒享受这种安稳。 大年初一,童舒一大早就准备回家,虽然真的很想带着杨琦安一起,但知道她没准备好,现在这个时机也不太合适,只得作罢。 而杨琦安昨晚上吃多了,早上看着自己肿了一圈的脸,和凸起来的小肚子,还有自己可能保不住的马甲线。痛定思痛的告诉童舒要去健身。 于是两个人一起出门,童舒开车回家,顺路把杨琦安放到了健身房。当初信誓旦旦让杨琦安给自己办的卡,最终还是用在了杨琦安自己身上。 回家后的童舒忙着陪父母,也忙着走亲戚。一直到大年初五才回家。中途和杨琦安在外面吃了一顿午饭,然后各自回家。 杨琦安也并没有像童舒觉得那样无聊,每天雷打不动的去健身两小时,巩固巩固马上就要看不到的马甲线。回家要么点外卖,要么煮童舒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给她包好的饺子。 第20页 关于煮饺子这件事,童舒教她了,水开下饺子,然后等水煮开加一碗凉水,再煮开再加一碗凉水,连续三次就好了。 期间杨琦安一直守着锅,怕再像上一次把锅弄报废了。 兴致来了去商场连着把春节档的热门影片都看了一遍,然后给童舒发微信各种点评:这个拍的好,那个片尾曲好听,还有一个光打的真的绝了。还有这个演员演得好,那个就不太行等等等等。 和亲戚坐在一起的童舒超级无聊,走开又不太礼貌,就低着头跟杨琦安发消息,说到好笑的地方勾勾唇,最后看到杨琦安乖乖的给自己发过来午餐的照片,还笑出了声。 惹的童爸爸都没忍住戳了戳童妈妈的胳膊,然后两个人一起转头看童舒。 童妈心里想的是:“看来这一个很会哄人开心,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长久。” 童爸心里想的是:“果然养女儿的弊端就在于,男的女的都可以拐走。” 老父亲的心啊,到底谁能懂啊?? 童妈不懂,童舒不懂,杨琦安也不怎么懂。所以最后只有童爸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大年初七,法定节假日结束,很多人都返程了。但算了算,离童舒公司的收假时间还早,两个人本来决定出去走一走,但晚上摸着童舒冰凉的手跟脚,杨琦安还是放弃了。 两个人就窝在家里,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想做饭就在家吃,不想做饭就在网上淘一些好吃的店,悠悠闲闲的开车去吃。下午困了抱在一起睡一会,晚上找部电影靠在一起看。 腻歪了好多天。 然后,杨琦安效率很高的从网上买了个泡脚桶,晚上快睡觉前接好满满的热水,勒令童舒泡脚。只有这样,晚上睡觉时童舒的脚才会不那么冰。 正月十三,童舒的公司正式上班,刚进公司就开始抽开工利是,一人一个,随便抽,热闹极了。 晚上下班,杨琦安在地下车库等童舒等的昏昏欲睡,听到开车门的声音瞬间惊醒,刚想黏黏糊糊的凑上去亲亲,就见一个红包落在自己身上。 “童老师,上班第一天就给我发红包呀,那么想包养我啊?” 贱兮兮的小语调,听得童舒想笑。 “数字寓意挺好,想着也让你讨个好彩头。不过……” “你要是那么想被包养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琦安宝贝~” 勾人的音调转了又转,缱绻的不像话,倾身,送上热吻,让勾人的人避无可避。 红包里是崭新的人民币,518,我要发,寓意确实超好。回到家杨琦安就宝贝的收到钱包里了,看那架势,是这辈子都不会花了。 过年前就筹备的差不多的新品,只等着年后来正式发售。所以童舒很忙。 因着所有产品的视觉部分都已经完成了,杨琦安也没有再频繁的往童舒公司跑。怕打扰童舒工作,也怕员工们觉得自家老板天天不干正事,只想着谈恋爱,对童舒影响不好。 虽然童舒让自己跟着心意走,不想开工作室就不开工作室,但杨琦安还是觉得自己得找一点固定的事情做。 新的一年了,以前的杨琦安没人疼没人爱的,觉得这么凑凑活活一辈子也就算了。 但现在有童舒了,不一样了,那个爱她、宝贝她的人来了,她不能再仗着自己已经有的东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也想要好好的去和童舒一起分担她们两个人的生活。 这种分担,不仅仅只是金钱物质上的分担,还是身体、精神还有家庭的分担。 两个女孩子的爱情本就艰难,不仅体现在几千年好似约定俗成的社会规则中,世人不赞同的眼光中,甚至还有男女悬殊的体力中。 虽然最后一点放在现在很可笑,但它却真实存在。 很多父母执着的点很奇怪。 比如,找个男朋友可以帮你换灯泡,水龙头漏了可以给你换水龙头。再比如,某一样家电坏了,他都能直接给你修好。 但杨琦安知道,很多女孩早就在独立的过程中学会了很多技能,比如换灯泡,比如换水管,甚至打蟑螂,抓老鼠都不在话下。 再不济,也可以随时叫维修师傅上门,不仅专业,换的快,售后还有保障。 以上这些只是生活中某一样很小的事情,其实是男是女都可以做。但让杨琦安想了又想的其实是更深一层的东西。 男性更理性,女性更感性。 千百年间的家庭关系中,这种观念会更深刻。并且能够很直观的体现在:一个家庭在遇到紧急的事情中,男性会更镇定,能够挑大梁,但是女性会更感性,似乎很合理的成为去依附,去听从的那个人。 而这些想法,在杨琦安心里、脑子里绕来绕去,形成了很具象的场景。 比如当童舒的父母因为急病住院,童舒如果在六神无主的状态下,自己能不能迅速的镇定,并且帮着童舒去做决定;比如,童舒的工作会有比较大的变动的时候,自己能不能冷静的跟她一起去分析形势,选中最优解。 再比如,两个人都遇到无法冷静处之的事情,即将对两个人的感情带来冲击的时候,自己能不能让头脑偏向理智,好好的处理与维护暴风中的关系。 杨琦安从来不认为童舒是一个娇弱的女人,娇弱的女人才不会选择自己去创业,去开公司。 相反,杨琦安认为童舒是个内核强大,并且有野心的女人。 当然,杨琦安也并不会认为童舒一定要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去依附自己,去听从自己。 她们两个首先是独立的个体,其实是平等的关系,最后才是相爱的两个人,应该相互支撑,相互陪伴的两个人。 但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当事人意识”,即当你成了某件事情的当事人,很大程度上你做不到真正的冷静和置身事外。 我们只是人,做不了神。 所以杨琦安想的看似很多,但实际上要做的并不多,只一件:那就是修炼自己的内核,让自己在童舒的世界里,成为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无论任何时候。 要不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呢,和童舒谈恋爱后,似乎被这种恋爱的磁场影响,杨琦安的运气一直都很不错。现在更是打瞌睡了都有人递枕头。 就在杨琦安还在想不开工作室还能干些什么,总是这样接私单,不成<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不成规模的,自己就算是再有天赋,迟早也会被消耗完。 前学长,以及前合作伙伴刘大志就约杨琦安吃饭了。刘大志,本名刘彦泽,杨琦安大学比自己大一届的同系学长。大学学的摄影,研究生又去攻读了导演。 上学的时候大家一起吃饭,喝多了的刘彦泽开始自己豪情壮志的发言,立誓以后要拍出来和国内某某导演一样叫做的大电影。 志向极其远大,所以人送外号刘大志。 毕业后毅然北上,开始追他轰轰烈烈的导演之梦。几年前去海城,还和杨琦安合作拍了商业片,整体效果呈现很不错。 第 20 章 后面才知道,有才情不够,有梦想也不够,在盛城想往上爬还得有人脉,要消尖了脑袋往人家的圈子里挤,就算挤进去了,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你。 碰了几次壁后的刘大志终于认清现实,转攻自己擅长的拍照。放下身上那股子清高劲儿后,商业片接踵而来,刚开始开着小的摄影工作室,后面就成了摄影公司。 从一个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的艺术文青,最终蜕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商人。 跟杨琦安不一样的是,刘大志自己放下自己心里端着的那股劲儿后,接受了自己是一个商人的底色,所以野心也一日比一日大。 而杨琦安只是跟她妈堵着一口气。开工作室,拍商业片,赚钱都是想得到她妈的认可。 实际上,没什么很大的野心,现在也就只想守着童舒过一辈子。 人比人啊,杨琦安还是觉得自己这样好,知足常乐嘛。 刘大志约在一家全国连锁的火锅店,虽然知道味道肯定不如原产地的好吃,但既然是连锁了,味道也不会差到哪去。 应该能让杨琦安那个吃货满意。 再见到刘大志的时候,杨琦安都有点不敢认。那年拎着贴满了贴纸的相机在棚里面走来走去的找角度,又把相机挂在肩膀上,双手和表情并用的跟杨琦安说“这个光从这个方向打会不会更好一点?”的人,已经变成了中年大叔的模样。 穿着还是那么的得体,但是那手腕上多出来的好大的檀木珠串,还有那明显跟平坦没有半毛钱关系的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杨琦安差点在风中凌乱。 以至于后来聊天的时候,杨琦安总是跳戏,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才说:“你能不能先把手腕上那个珠串给取了?我总感觉我在跟个五十岁的大叔一起追忆往昔,太魔幻了。” 刘大志无奈,撇了撇嘴倒还让杨琦安找回了那么点上学时候的感觉。 第21页 “我专门去找大师求的,保我生意兴隆的。” “没事,就吃个火锅的功夫,你的生意一定长长久久的兴隆。”杨琦安跟童舒边发消息报备,边敷衍的说。 后面聊到正事,才知道大志果然是有大志向的人。 在拍商业片领域已经做到了行业头部,就有点不太满足了,然后顺着行业趋势新增了短视频的板块,今年开始又加入了摄影课程培训的板块。 这一次约杨琦安,是想邀请杨琦安去自己公司坐镇这个版块,去建立培训体系,确定教师人选。 外加,亲自授课。 看着杨琦安犹疑,刘大志马上加码,说: “琦安,我知道你不想开工作室,要是想开,去年刚来盛城你就开了,不用等到现在。你说你现在偶尔出去接接订单有什么意思?你拍商业片拍多了你也知道,都是有套路的东西,这搬一点,那搬一点,时间久了,根本没有上升的空间。但是授课就不一样了,我们公司专门做过市场调研的。现在不像咱们那个时候了,买台相机都很奢侈,现在接触相机,买相机的小孩儿特别特别多,他们又不像我们一样科班出身,很多人就只是单纯因为兴趣想学,自己搜那些教程看,又不一定学的懂,所以最后很多都选择报课的。” 喝了口水又苦口婆心的劝: “你看看你,科班出身,上学的时候拿了那么多奖,后面又自己开工作室,做的风生水起的,算是行业内的老人了。咱现在做点有情怀的事儿,你想想,那些热爱摄影的学生,在你做的培训体系下,在你的亲自授课下,变成一个合格的摄影师,或者是业余摄影师,多有成就感。” 豪情壮志的样子跟当初说自己要当大导演的人重合了,但是杨琦安却笑了,笑着骂他:“你别在这跟我上价值,说的好像自己无偿教学一样。转型就转型,赚钱就赚钱。你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别用在我身上。” “哎呀,小琦安,你说话别那么直白嘛。” 扭捏造作的样子让杨琦安咬牙切齿。突然就想到能跟刘大志成为朋友就是因为他真实。 学摄影的好多都是男的,有些设备特别重,尤其是快毕业实习那会,他们还去过一个影视基地实习了一段时间,每天扛着特别重特别重的设备到处跑,很多女同学都坚持不下去,不仅因为设备重坚持不下去,还有被同系的男同学嘲笑拿不起设备的原因。 但刘大志对自己算得上和蔼可亲了,不仅一点都没笑话自己体力不好,跑场实在抬不动的时候,他要是在,还能过来给自己搭把手。 吓得自己最后问刘大志不会是喜欢自己吧,结果那人做作的把自己的外套裹紧,然后双手抱胸,对着杨琦安就说:“我拿你当兄弟的,你别想占我便宜。” 杨琦安:“……” 虽然有被恶心到,但是内心深处却给这人画了个对勾,注明:这兄弟,可交! 然后听那人继续说。 “多增一个版块,又要新增那么多人力,肯定是想赚钱的,毕竟我公司还要正常运转,那么多人每个月等着我发工资的。商业片拍多了我也发现,其实市场体量就那么大,我想公司继续发展,就得多拓展业务板块才行。” “而且你也别有那么大的心里负担,能选择报课的人很大部分都是已经参加工作的人,每个月有固定收入的。选择来报课,要么是因为兴趣,要么是想学会了给自己增收的。而且我们基本上前期只做线上课,定价也不会特别高的。” “合作方式也简单,技术入股,资金入股都行。咱们机动点儿。” 杨琦安有点心动,但也没有马上回复。她现在可是有家有口的人,这么大的事儿肯定要回家跟童舒商量商量才行。 火锅吃的很尽兴,后面两个人又聊了很多学生时代有意思的事儿,方才散场。 回家不算晚,才九点过。 但是童舒已经洗漱完穿着家居服,躺在沙发上敷面膜了。 杨琦安感觉自己只要一见到童舒就收不住想要亲近她的心。 换了鞋,外套和围巾都来不及取就马上跑到童舒旁边要抱抱,敷着面膜的脸不好亲,偏头直接去咬童舒的耳朵,弄的童舒耳朵痒,心也跟着痒,在羞耻的声音快要漫出喉咙之前,才顾得上去推那人,说她一身火锅味,一点都不好闻。 “不要,全传给你,咱俩就能一个味儿了。” 然后那么高的人蹲在沙发旁边在童舒颈窝里蹭的不亦乐乎。 最后还是童舒揉了揉那人的头,把声音放的好柔好柔的说:“乖,去洗澡”杨琦安才不情不愿的起来。 很奇怪,上一段感情里面,前任虽然长得像个小女生,但实际上性格却不算很黏人,所以童舒一直觉得自己可能也不太能接受的了太黏人的人。 但遇到了杨琦安才知道,原来被拥抱,被亲吻,被牵着也可以是一件这么这么频繁,这么这么让人享受的事情。 杨琦安喜欢亲她,一天可以亲很多遍很多遍的那种。 早起要亲亲,洗脸要亲亲,刷完牙也要亲亲。吃饭要亲亲,洗碗要亲亲,出门要亲亲,进门也要亲亲。 只要自己在杨琦安的视线范围内,杨琦安总能找到各种奇形怪状的理由过来亲自己,有时候甚至懒得找,勾着自己的脖子就猛亲。 但童舒,从来没觉得烦。 除了在床上,杨琦安其实对自己永远是一种遇弱则强,遇强则弱的样子。喜欢跟自己撒娇,黏黏糊糊的。但如果自己很累,很疲惫的时候,又马上可以把自己揽在怀里,慢慢的,低声的哄着,像是在哄小朋友一样。 童舒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不是也会这样,但至少,自己却是第一次。 洗完澡的杨琦安穿着童舒给她买的长袖长裤的纯棉睡衣,踢拉着拖鞋坐到沙发上,把童舒圈到了怀里。 吹的半干的头发随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搭在肩膀上,一不小心就扫进童舒的颈窝,痒痒的,惹起童舒的轻笑。 “童舒,我今天去见以前的学长了。” “嗯,我知道。” 平平淡淡的语气无端的让杨琦安不满,一时竟忘了讲重点,而是怨声怨气的说:“你都不吃醋的么,我和以前的学长出去吃饭了哎!” 学长两个字,还被某人加重了语气。 童舒觉得好笑:“我知道啊,你跟以前的学长出去吃饭了。然后呢?聊什么了?” 杨琦安:…… 然后气呼呼的接着挣扎:“你就一点点被醋到的感觉都没有么?大学学长哎?那些电影电视剧里面,不是都会默认有暧昧关系什么的么?” 童舒实在是忍不住了,嘴角一直一直往上扬,然后笑着骂她:“杨琦安,你到底几岁?怎么这么幼稚。” 无法,最后杨琦安只好收起幼稚,幽怨的瞪了一眼童舒才说:“有个超级超级冷静理智的女朋友真的好没情趣哦。” “你自己说的,去跟学长谈正事的嘛。而且,你要真的喜欢男生还有我什么事儿?” “你知道,我相信你的呀。” 第 21 章 脸被童舒轻轻的捏了捏,被顺毛的某人心里很得意,但面上还是假装很镇定,接着才说回正事。 “学长一直是开摄影公司的,规模还挺大。但是再大的市场体量,需求也是有限的,所以他现在急着拓展业务板块,开了摄影课程培训这个版块,想让我去坐镇,建立培训体系,还有讲课那些。我有点点心动,想跟你商量商量。” 童舒听完,沉默了一会才说:“是因为你自己想要去,所以才心动的吗?” 大概是因为上次杨琦安因为自己才想要开工作室的事情,让童舒有点犹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杨琦安看懂了童舒的眼神,之后放松的开口。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虽然我总不至于因为不上班饿死,但我总要找些事情做呀,总是接私单其实对我自己的提升没什么好处,长久来看也在消耗我。你也知道,我其实没什么大的野心,所以开工作室对我来说劳心又劳力,都不说前端的拓客,光是后端的财务都能要我半条命。” 似乎是想到了之前在海城开工作室,被财务板块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样子,杨琦安脸做痛苦状,开始往童舒身上靠。 蹭了蹭坐直身子才接着说。 “我就是个恋爱脑,我现在只想花大把的时间和你谈恋爱,真的。所以,我坚决不给自己找事!之前跟你说想开工作室,完全是我钻牛尖里去了。” 听着杨琦安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恋爱脑,童舒哭笑不得。不过想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每天都想跟杨琦安腻在一起,一点都不想分开。 然后那人继续说:“刘大志那边……” 看着童舒甩过来的疑惑的眼神,马上改口:“哦,就是学长,他外号刘大志,胸有大志。” “刘大志那边自己的公司已经很成体系了,前端的,后端的都不用我那么操心,有专人办。所以我去就只用做好自己专业上的东西就行了。但是呢,到底是技术入股还是资金入股我不太懂,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22页 童舒确定了,确定杨琦安是因为喜欢,因为对学长熟悉才想着去做这件事。 童舒心里其实挺开心的。虽然自家女朋友是个实打实的低调小富婆,但童舒还是希望她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她不想杨琦安因为跟自己在一起而患得患失,她本身本来就足够优秀。 其实童舒没说的是,她知道杨琦安特别特别的怕麻烦,如果只能做自己兴趣之内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完全都可以不参与。 但如果杨琦安真的只是因为不想处理后端财务税务那些问题才选择不开工作室的话,其实自己也可以完全帮她处理。 自己公司有专业的财务团队,后勤团队,只要杨琦安想,她都能帮她做。 但是这种想法的背面却是:她和杨琦安虽然目前感情很好,看在外人眼里就是如胶似漆的样子,但总归在一起的时间不长。 如果自己提出这个想法,杨琦安肯定会答应自己。 但两个人的财务搅在一起,她会不会心里有什么想法?时间久了,这种想法会不会就成了她们两个感情里面的一根刺?没有那么纯粹的感情是不是还能够走的久? 童舒不确定,所以不敢说。 没有人从开始接受一段感情的时候就想着怎么样去分手的,童舒觉得自己已经确定要和杨琦安在一起,那么就是奔着长长久久去的,任何能够伤害到她们感情的东西,童舒都尽己所能的去避免。 第一次失去,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控制自己。 所以,她没办法再经历第二次。 三月,杨琦安正式以股东身份,带资入了刘大壮的公司,主管公司的摄影培训板块。 离项目正式启动还有一点时间,但是对杨琦安的挑战不算小。整个摄影课程的框架体系搭建,内容填充,授课方式,班型划分,包括教师团队组建,都需要杨琦安亲力亲为。 好在杨琦安是科班出身,再加上多年创业经验加成,在整个摄影课程体系搭建上,虽然有很多繁琐的知识点需要汇总、总结,但总归是顺顺当当的完成了。 看在童舒眼里就是杨琦安去了一趟刘大壮的公司,然后回家,除了吃饭睡觉和自己亲亲以外,几乎看不到那人躺在沙发上的身影,而是老老实实的待在书房电脑前,一边翻资料一边敲电脑。 童舒不得不承认,除了在棚里拍照的时候看到过杨琦安这幅样子,这还是第一次。 但是,专业的杨琦安真的让童舒有了不一样的心动。 看来这人是真的喜欢,并且乐在其中,童舒心里终于踏实了。 心里不仅踏实了,还开始痒了。 看到杨琦安认真工作时的那种躁动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下来,于是干脆顺从自己的心意走进书房。 抬头看到童舒倚在门口,以为是被自己忽略的女朋友有点不爽,于是杨琦安马上开口:“再等我十分钟,很快就完了,我在收尾了,一会我们……” 话还没说完,刚刚还倚在门框的人走近,直接坐在杨琦安腿上,摘了杨琦安为了防电脑蓝光戴上的纯黑色金属细框眼镜,直勾勾的看着她。 那毫不掩饰欲念的眼睛,让杨琦安心颤,也让杨琦安开始紧张:“童舒,我……嗯……你……” 自从上次让童舒在上面之后,杨琦安可以说是秒到。 所以她知道自己在童舒面前会有多丢人,后来但凡是童舒想后来者居上的时候,杨琦安要么凭借自己身高和体力的优势反客为主,碾压回去,要么能躲就躲,消耗尽童舒的体力之后,让她自己放弃。 但是今晚,杨琦安感觉,自己要为鱼肉了。 果不其然,最后出书房的时候,童舒神清气爽,杨琦安摊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才慢吞吞的去洗澡。 腿好软…… 三月底,培训体系建立完成,教师团队组建完成,授课方式最终确定为线上授课+线下不定时沙龙的模式,班型分成基础班和进阶班两种。 然后在刘大志公司营销团队的配合下,迅速招募到第一批学员。四月中旬就准备第一次开课了。 还有几天才到开课时间。包括课程,时间等等所有都确定了,杨琦安也懒得在公司坐班。于是又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天天陪着童舒上班。 早上早起二十分钟,煮个鸡蛋,把盒装的牛奶扔到热水里加热,再把提前买的面包加热,准备两个人的早餐。但是煎蛋是万万不敢的,杨琦安自己也怕大清早的就把厨房给炸了。 然后开车送童舒上班,还不忘提前在保温杯里倒满温水,让童舒随时随地都能喝到适口的温水。 一到四月,受春天空气里纷飞的柳絮影响,童舒开始过敏,喉咙每天都不舒服,吃药的效果也不大。看的杨琦安心疼。 中午就尽量不外出,变着法的给童舒点公司附近好吃的餐厅,让童舒到点就吃饭。 看的卓景啧啧称奇,边说杨琦安像个小媳妇一样贴心,边每天中午雷打不动的过来蹭饭。 杨琦安成了刘大志公司的股东后才懂得和合伙人的同频是多么重要,所以以前还要争两句的人现在心境平和的可怕。 弄得卓大狐狸好几次都感觉自己在自说自话,无趣极了。 杨琦安想的也简单,卓景既然是童舒选定的合伙人,两个人肯定在各个方面都很适配,算得上是知己了,自己也着实不必呈口舌之快,没意思。 而且,看到卓大狐狸单身这么久可怜巴巴的份上,蹭饭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当是关爱孤寡老人了。 所以当杨琦安略显怜悯的眼神甩过来的时候,卓景只是疑惑,用眼神看了看童舒,见对方只是笑了笑不准备开口,自己也只得作罢。 连续几天,卓景的午饭餐标被杨琦安拉的出奇的高。但是,也是真的出奇的好吃。公司附近吃过的,没吃过的,想吃的,基本上都吃了个遍。无限满足啊~ 吃完午饭,卓景前脚刚走,杨琦安后脚就去把门反锁,抱着童舒问:“大狐狸一直单身吗?都没喜欢过谁吗?” “嗯,应该是一直单身,没见她跟谁在一起,也没听过喜欢过谁。怎么了?” “原来是个看起来像谈过很多恋爱,实际上啥都不是的大尾巴狼啊。” “怎么突然对卓景这么感兴趣了?” 童舒转过身回抱着杨琦安,柔柔的笑。 “这人不谈恋爱每天中午都往你这跑,我没几天就要开课了,肯定会很忙,就想趁这几天好好陪陪你呢。” 额头抵着额头,杨琦安表示自己十分幽怨。 童舒把头挨近,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杨琦安的鼻子,双手绕到杨琦安的腰后,用力,将人拉近,轻声细语的说:“我们家琦安宝宝这么容易吃醋啊,让我看看还有哪里酸?” 第 22 章 从来没有听童舒叫过最后两个字,杨琦安感觉自己的脸超红,不受控制的把头埋进童舒的脖子,瓮声瓮气的说:“不许叫我宝宝。感觉好像在叫学龄前儿童。” “嗯?不喜欢?可是我觉得很可爱哎。宝宝?宝贝?崽崽?小安安?小琦琦?” 羞恼的某人实在受不了这些词一个一个从童舒的嘴里蹦出来,所以不由分的堵住童舒的嘴,直到把怀里那人吻的气喘吁吁,身子发软才停下来。 然后又示威似的去咬了咬那人的耳朵,恨恨的说:“让你再乱叫。” 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维护自己作为上面那人的尊严。 谁知道呢? 杨琦安觉得童舒这个女人真的坏透了,知道怎么做会让自己羞恼,还清楚的知道自己羞恼的底线在哪,每每自己醋了,或者耍小性子的时候就用自己的方式插科打诨,偏偏自己还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吃这一套。 星期四晚上十点半,解答完最后一个学生的问题后,杨琦安才下课。因为是线上授课,很多学生都是上班族,只有晚上才有时间,所以大多数的课程都安排在周内的晚上。 杨琦安主要带进阶班,课程基本上安排在周六周天的白天,但是今天基础班的老师重感冒,杨琦安临时过来代课,所以会比较晚。 收拾了东西,拿了外套,跟同事打过招呼后,杨琦安边往电梯间走边打车。 大黑送到4s店去保养了,下午还是童舒开车送自己过来的。不想让童舒太累,上课前杨琦安专门给童舒发消息让她不用来接自己,自己叫车回去就行。 结果刚走到写字楼楼下,就看到童舒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心动这个东西从来都不是暧昧期的专属,它存在于两个人生活的角角落落。 比如现在,杨琦安看着童舒站在写字楼门口,马路上亮黄色的路灯和写字楼大堂明晃晃的白色灯光,全全都洒在童舒身上,让她看起来不太真实,但却让杨琦安的心,怦怦怦的,剧烈的跳动起来,仿佛不伸手捂住,下一秒都会跳出来。 杨琦安也那么做了,右手慢慢的上移,捂住心脏,缓慢的顺一顺,慢慢的平复。 第23页 然后嘴角的括弧越来越大,眼睛里如有星辰。 眼睛能看到童舒慢慢的走进,甚至能感受到童舒的手慢慢的抚上自己的衬衫衣领,将褶皱抚平,更甚之,还能听到童舒落在自己耳边的:“怎么了,傻了?” 但杨琦安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按下了慢镜头键,只能追随着童舒的身影,手指,嘴唇……傻呵呵的牵着嘴角笑。 直到童舒的双手伸到自己的后颈,将自己贴近,杨琦安才如梦出醒。 “怎么办女朋友,我发现我好喜欢你呀。” “怎么?之前不喜欢么?” “不是,是这一秒的喜欢比上一秒的喜欢多,是下一秒的喜欢比这一秒多。” “油嘴滑舌。” 说着童舒蜻蜓点水一样碰了碰杨琦安的唇角,才拉着杨琦安往路边的停车位走去。 时间似乎都变慢了,慢到杨琦安都有点恍惚,感觉自己和童舒在一起已经很久很久了。 上了车,杨琦安才想起来问:“不是跟你说不用来接吗?今天我会很晚。” 专注开车的人扫了一眼身侧的人,含笑道:“想我女朋友了,你管得着吗?” “童老师,你好傲娇哦。”说罢,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四月的风开始变暖,童舒因为柳絮过敏的喉咙并没有完全恢复,偶尔还是会咳一两下。车窗外的景色在往后退,电台里磁性的男声舒缓的讲着关于夜晚的故事。 城市很亮,车里很暗,杨琦安歪着头静静看着童舒,感觉无比的真实。或许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就是如此吧。 慢慢的,慢慢的和一个人一起,路过城市的风景,走过彼此的人生。 似乎生来,就只为了遇见她,懂得她,陪伴她,在热热闹闹的城市里,真诚而平凡的活着。 公司离童舒家不算近,加上个别路段堵车,行驶速度慢,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到家,洗漱完躺到床上都快一点了,想到明天童舒还要早起上班,杨琦安不可避免的有点心疼。 利落的关灯,长臂一伸将人搂进自己怀里,一手轻轻的拍着童舒的脊背,慢慢的哄睡。 周五到下班点,童舒给杨琦安打电话,匆匆说了公司临时有事要处理,晚一点回去,让杨琦安自己先吃饭就把电话挂了。 直到晚上十点过回家杨琦安才知道,童舒公司一个产品的供应链出了问题,工厂那边提前泄露了其中一个主打品的配方,然后竞争对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马上做出了一摸一样的产品,虽然这个主打品不是最主推的那一个,但带来的影响也不容小觑。 最后的结果就是童舒要跟卓景还有公司研发部的同事立马飞工厂所在的城市,处理这件事,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的航班。 “我跟你一起去。” 听到消息的杨琦安立马打开手机准备买童舒那趟航班,然后不出意外的被童舒拿走了手机。 “我跟你一起去,嗯?你们去我不放心。”杨琦安还在试图说服童舒。 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弄的烦躁的童舒眉眼一下子就柔了,伸手牵了牵杨琦安的手才说。 “你别担心,不是只有我和卓景,还有研发部的几个男同事,没事的。而且这事儿是工厂那边不占理,违背了合同保密条款,讲道理还是走法律程序都是我们都占理的。放心,嗯?你明天还有课,要好好为人师表才行杨老师。” 好说歹说杨琦安才勉强同意,然后去卧室给童舒收拾行李箱,边走边说:“去机场要提前到,你收拾完东西只能睡一会,一会我送你去,不许再讲条件!” 凌晨三点,杨琦安起来,用凉水洗了洗脸,强迫自己清醒,然后用保温杯装了半杯温水,才进卧室叫童舒起床。 童舒洗漱,杨琦安就翻出童舒随身带的包,检查身份证,充电宝,充电器,现金带没带好。 说到要带现金,还被童舒笑了。 由于昨晚上太晚了,童舒没放杨琦安去银行取现金,于是杨琦安只能从自己钱包里取出了珍藏版的开工利是,518元人民币,全部塞进了童舒的钱包里。 然后教育童舒:出门在外一定要带点现金,虽然现在手机支付很方便,但是你也防不住一些突发情况。 比如手机丢了,没电,没信号,地方太偏不能手机支付等等情况,现金可是硬通货! 凌晨三点半两个人出门,这个点不怎么堵车,能准时到机场。 然后杨琦安勒令童舒在副驾补觉,心里想的是,要不是童舒不准,自己一定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四点半,两个人到机场了,卓景和研发部的同事也到了,一拨人刚好汇合。杨琦安拎着保温杯去后备箱拿行李。 最后站在车旁叮嘱:这里面是温水,怕你喝不完,只装了半杯,你一会喝一点,润润嗓子。你嗓子还没完全好,药我装在你包包侧面的小拉链里,实在难受就吃一粒,还有一会过安检,这水你要没喝完就提前倒了…… 临时停车区不让停太久车,眼瞅着杨琦安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执勤的交警频繁的侧目,感觉下一刻就要走过来了,童舒赶快打断杨琦安,踮起脚亲了亲杨琦安,让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然后拎着箱子去跟卓景汇合。 大庭广众之下强行被亲的杨琦安有点害羞,但是想到自己还没说完的话,又想去找童舒,最后看了看路边限时停车的标志,还是咬咬牙上了车。 最后开到能停车的地方才给童舒发微信:你在外面别喝冰的,也别喝饮料和酒,嗓子还没好,就用保温杯接热水喝。在酒店如果嫌弃房间里的烧水壶不干净,就去酒店大堂接,一般都有的。 还在安检排队的卓景听到童舒的手机响了,立马一脸嫌弃: “我说你家杨琦安也太粘人了吧,刚刚在外面就说个没完,引得交警都要过来了。这还没几分钟,消息马上就来了。你这个恋爱,谈的也太腻的慌了。” “怎么,羡慕啊?羡慕你也去谈一个。” 看到杨琦安发的消息,童舒的嘴角弯的不像话。 卓景真的是瞧不上童舒这一副不值钱的样子,没好气的说了声:“智者不入爱河,你自己慢慢谈去吧。” “啧,谁知道你是啥情况,反正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东西像个对戒,也不知道有故事的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不爽卓景说自家女朋友,童舒果断戳她短儿。 果然,卓大狐狸瞬间就闭麦了。 第 23 章 说起卓景脖子上挂的那副对戒,还是杨琦安眼尖。 因为不爽开课前跟童舒腻歪的那几天每天都有卓景蹭饭,所以之后杨琦安放了更多注意力在卓景身上,虽然主要是为了表达不爽,但却在某一天卓景整理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那对戒指。 然后马上跑过来跟自己八卦,笃定卓景一定有一段见不得人的感情! 哦,不是,是刻骨铭心的感情。 不然这对戒都挂在自己脖子上了,24小时亲密接触的,不正常啊不正常。 虽然童舒跟杨琦安说是工厂违约在先,工厂不占理,但童舒出差四天都没回来,可见这件事的棘手程度。 新品发售前被同行抢了先,不仅拿到了新品配方,还能默不作声的上生产线,踩着童舒公司发新品的时间先一波上架,要说童舒公司里没个内鬼接应,再迟钝的人都不信。 第五天中午,童舒一个人先回盛城,杨琦安去接机,然后两个人马不停蹄的回公司堵人。 最后才知道内鬼是设计部的一个小姑娘,之前还跟在杨琦安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杨老师的叫。 当然,工厂那边也有内应。两边在对设计稿的时候牵扯到一起去。一个负责把配方卖给竞对公司,一个负责随时汇报童舒公司这边的上新节奏,两个人按比例拿钱。 真相大白,小姑娘在会议室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直说自己错了。 童舒气势全开,坐在会议室的老板位上阴沉着脸,双手抱胸,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小姑娘嗷嗷哭。 有些错能犯,有些错不能犯。童舒自己也是从底层打工人爬上来的,做采购也好,做营销也好,哪怕是只做后勤,职场上的诱惑都很多,端看一个人最终能不能守得住自己的底线。 被小姑娘哭的心烦气躁,但是童舒也知道要是报案处理,小姑娘的职业生涯也毁了。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开除,然后全公司通报。比起报案处理,走法律程序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人事部拟声明,给小姑娘办离职的时候,童舒火速开了主管会议,从上到下的规范、明确各部门工作流程,防止以后再出现类似问题。 出公司的时候天都黑了,开车门的时候童舒甩了甩头才准备上车。杨琦安停下往驾驶座走的脚步,转了个身往副驾走。 然后打开副驾的车门,倚着座椅倾身,食指加无名指并拢,伸到童舒两边的太阳穴上,慢慢的揉。 第24页 然后再用大拇指慢慢按压着童舒的眉骨,一遍又一遍,让童舒没那么难受。 然后开始庆幸今天开的幸亏是大黑,高高大大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等到头上没那么紧绷之后,童舒睁开了眼,扫到杨琦安明显前倾的腰身,怕那人一个姿势久了难受,才低低的说了声:“好了,不怎么痛了。” “这次损失很大吗?” 杨琦安边扶着方向盘边侧头问。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去就把银行卡拿给童舒。 不怪杨琦安心里没概念,主要杨琦安从来也没接触过这个行业,但是一听到这种商业泄密,保密协议什么的,就直觉这个事情小不了。第一次恨自己没好好赚钱。 “算有点大吧,虽然不是主打品泄密,但都是一个系列的产品,大货全都做出来了,在工厂待发。不过你也别担心,这次这个事情我们和工厂都有纰漏,工厂那边也会承担我们一部分的损失,卓景没回盛城,就是在那边收尾。也幸好,被泄密的那个产品跟主打品比起来,库存压力会小很多。只不过这款产品的营销战略就要重新调整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接下来我有的忙了,不能陪你了。” 童舒开始忙碌,杨琦安就做好贤内助的角色。虽然这个贤内助不会做好吃的菜,也不会煲好喝的汤,但是她会花钱啊! 所以当童舒在办公室紧锣密鼓的调营销方向的时候,杨琦安跑到城东一家老字号馆子打包了蟹黄包和灌汤包,附带几个清爽的小菜,人肉带到童舒办公室。 当童舒在会议室跟营销团队一个一个抠细节的时候,杨琦安跑到中心城区去买正宗的潮汕海鲜粥,海鲜都是当天空运回来现熬的,然后又去打包了几个现做广式早茶的茶点,让餐厅加了两个保温袋,才心满意足的带到童舒办公室。 对待吃和对待童舒,杨琦安是顶顶的认真。 以至于卓景和公司同事只有羡慕的份儿。 而且,杨琦安这次学聪明了,给童舒带的饭就只够她们两个吃,然后单独给卓景叫公司附近还不错餐厅的外卖,亲自送到卓景办公室。 意图相当明显——不要打扰我和我女朋友用餐。 卓景表示她真的很咬牙切齿,但总归是吃人的嘴软。 能被美食收买,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卓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还挺有价值的,被收买的价值。 “不累吗?每天都跑那么远的地方去打包?” 跟杨琦安在一起后,童舒都感觉这人以前那么怕麻烦是不是装的,暗自观察了几次才发现,杨琦安对自己基本上是有求必应,一点都不怕麻烦。但是遇到自己之外的事情,真的能懒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而这一认知,童舒知道自己心里是欢喜的,没人不喜欢例外和偏爱,杨琦安的例外和偏爱,都给自己了。 “不累啊。你最近上火加嗓子还没好,吃点清淡的最好的。城东那家老字号调馅料的时候用的是葱姜水,一点姜末葱末都不放,吃起来不腥还爽口。城中那家海鲜粥,海鲜新鲜,料也足,还有中药材一起跟着熬,对身体好的。” 说着又给童舒添了一碗粥,还用筷子夹出来多大一块儿蟹腿肉放到童舒碗里。然后低头跟助教发消息,让助教把学生们交的作业都发到自己邮箱,下午给修改意见。 距离童舒出差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月了,因为产品的纰漏,童舒忙的连轴转,都没时间去问杨琦安工作怎么样。 自觉忽略杨琦安好久好久了。 “最近工作怎么样?”边喝粥边话家常的问。 “都上正轨了,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第一期学员的课程已经快接近尾声了,再有两三节课就可以让学生做毕设了。第二期的课程已经排好了,第一期结束第二期立马接档,第三期的学员招募也差不多了,时间快的话,可以跟第二期一起开课。” 杨琦安絮絮叨叨的说,童舒认认真真的听。 两个人不怕没话题,也不怕话多惹人烦。有时候又可以很长时间都不说话,有时候又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杨琦安,忙过这一阵,你带我去海城吧,夏天快到了。” “好啊,等你忙过这阵我们就去。” 夏天快来了,秋天也很快会到,再然后是冬天,就要快和童舒在一起一年了。 有了一年,就会有又一年。 一年一年的,可真好啊。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个人的海城行,因为一通电话,被迫搁浅。 自家老妈打来电话的时候,童舒还在办公室和卓景挑灯夜战。 这次这个事情要是不完完全全处理好,一定会给公司埋下大的隐患。两个人的压力可想而知。 童舒的爸妈自驾走大西北环线的时候,童爸爸不小心摔了,骨折,现在在一个小县城的医院里。小姨和小姨夫在南方旅游,没跟他们一起。童妈妈一个人不免心慌,又弄不动童爸,只能给童舒打电话。 童舒急匆匆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往机场赶的时候,杨琦安也到家了。一个小时前接到童舒电话的时候,杨琦安还和大志学长在一个行业峰会的晚宴上,都顾不得跟刘大志当面说一声,打了个电话就回来了。 “你公司事情处理完了吗?” 杨琦安边收拾两个人的行李边说。电话里刚听童舒说了个大概,杨琦安就打算和童舒一起去。 确切的是,哪怕童爸不是骨折,只是小问题,童舒要去,自己也会跟着去,她才不放心女朋友一个人跑那么远。 童舒停顿了两秒,才说:“还没,不过有卓景在,还好。” 接着六神无主的一直揪着自己的衣服,好半天才想起来去床头柜抽屉里拿钱包。 杨琦安瞧着不对,拽住童舒的手腕,眼睛认真的看着童舒,等童舒稍微镇定了点才说: “童舒,你别急,先听我说。你明天先去处理公司的事情,我去叔叔阿姨那边。” “你先别急着反对。先听我说。” “叔叔现在虽然在县医院,但是你妈妈说情况还算稳定,所以我去,不管是要转市医院还是干脆回盛城,都等我去了看情况再说。” “公司那边你自己都说事情比较棘手,所以你明天先去公司,跟卓景一起处理。现在是公司的关键时期,你作为创始人之一,你得在。” 缓了缓,又加了句“公司才能稳。” “听话,嗯?就当是我提前见家长了。” 认认真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又带着娇哄的语气,真的很能让人信服。但终归还是有点犹豫。 第 24 章 似乎是感受到了童舒摇摆不定的心,杨琦安继续说:“我先去看情况,随时跟你联系,你到时候也能随时过来,嗯?你乖。” 杨琦安要了童爸童妈的电话,还让童舒发了医院的定位。简单收拾了下行李,买了凌晨的航班,连夜走,没让童舒送。 打车到机场后,又四处找取款机取了5000的现金揣在身上。然后候机的时候开始搜索路线,看怎么样以又快又安全的方式到医院。 从机场到县城,没有直达班车,要先坐到隔壁市,转一次才行,而且班车大多都在白天,时间也不合适。高铁火车都直接pass,最后杨琦安打了好几个租车公司的电话,终于加价租了一台大马力的越野车。 不知道机场到县城的路况到底怎么样,所以尽量比着最高的配置来。 然后,才放心的给童舒和童妈打了个电话,告诉童舒别担心,自己自驾过去,车都联系好了。告诉童妈自己大概几点能到医院,后面还补了句让童妈放心。 飞机起飞后,杨琦安在脑子里理了一遍去的路线和需要做的事情,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开始紧张。 因着在一个十分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长大,所以杨琦安不太知道正常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子,自己应该怎么样去沟通应对。 心里慌慌张张的,手心都开始出汗。 再加上飞行途中遇上气流开始小幅度颠簸,杨琦安感觉自己可能要晕机了。 是的,杨琦安晕机。 或者也不叫晕机,换个说法就是杨琦安害怕坐飞机。能不坐就不坐,尽可能避免的那种。 杨琦安害怕一切不在地面上的行为。坐飞机,游泳,坐船,包括滑冰本来都是不可以接受的东西。 只不过后来因为工作赶进度的原因,飞机只能是唯一的选项。 从第一次坐飞机双手夸张的扶着座椅,眼睛紧紧的闭着,用这个姿势持续到落地的那一刻。 再到第二次慢慢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一直到后面的情绪平稳。在这件普通人早就习以为常的事情上,杨琦安却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接受。 而今天,因着第一次以这种仓促的方式见童舒的父母,“惧怕离地”这件事,却隐隐有了发作的趋势。 杨琦安喜欢并依赖于踩在地面上的感觉,那会让她踏实。 第25页 可以用双脚丈量山峰的脊骨有多高,但没办法在坚冰之上自如的站立;可以以地为床,以天为被,但没办法在轮渡上被海浪操控。 不知道算不算某一种心里的缺陷,但杨琦安总会想,如果某一天发生突发情况,站在土地上的自己一定能够朝着自认为安全的方向,跑的飞快。 凌晨5:50,飞机落地,杨琦安拖着随身携带的小行李箱走的飞快。路过ATM取款机的时候,犹豫三秒,还是迈着坚定的步伐又去取了5000人民币揣起来,跟之前那5000放在不同的地方。 一摞在钱包里,钱包装在随身的包里;一摞在衣兜里,贴身夹克内侧的口袋里。 天还没完全亮,租车公司的对接人打着哈欠等在接机口。 典型的西北汉子,爽朗,热情。 杨琦安折腾一夜,在飞机上眯了一会。西北汉子应该也是折腾了一夜,找车,拿车,再来机场给自己送车。 然后自如的接过杨琦安手里的小行李箱,带着人就往停车场走。 边走边叮嘱,说大西北这边早晚温差特别大,早上穿棉袄,中午穿短袖。太阳出来热的人想吃冰棍,太阳下山风大的又恨不得赶快找个挡风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然后偏头看看杨琦安薄薄的一件夹克,摇了摇头,说这肯定冷,让杨琦安等商场开门了赶快去给自己买件棉袄穿。 还说现在的路况早就不像十几年前那么破了,大西北发展旅游业,很多地方的路都是崭新崭新的,但因着海拔和天气的原因,还是有许多不可抗的因素在。 嘱咐杨琦安注意力集中,开慢点,然后盯着点油箱,及时加油。大西北地广人稀,有时候找加油站都费劲。 听着西北汉子带着点口音的叮嘱,见童爸童妈的紧张感或多或少都被平息一点。 后来,拿了钥匙,检查了车,看了看油箱什么的,西北汉子热情的说了再见,然后摸了摸被冻红的耳朵,开车走了。 真的好冷,坐在驾驶位上的杨琦安下车,翻了翻带的行李,在夹克里面又套了一件加绒的卫衣,然后把空调开到最大,导航医院的位置。 290公里,跟之前查的距离出入不大。有200公里是高速,大概90多公里国道。还行,三个小时应该赶得到。 手机连了车载蓝牙,从机场直接上高速后,才给童舒拨了电话。 刚响半声那边就接了,杨琦安甚至都能想到童舒现在应该是盘腿坐在床上,就在等自己的电话。 或者更早一点,自己刚落地的时候童舒就想打过来,只是不想让自己太忙太乱。又要联系租车公司对接人,又要搜路线,怕给自己添乱,所以一直控制着给自己打电话的冲动。 因为焦灼的等待,童舒昨天晚上在被窝里被暖水袋暖热的脚现在一定又很冰,暖水袋还是自己出门前专门放到被窝里给童舒暖脚的。 手呢?手大概率也不暖和。 甚至她有可能也一夜没睡,眯都没眯一会。 担心自己,也担心父母。 “童舒,你别怕,我很好,真的。” “我现在已经上高速了,导航显示还有三个多小时就能到。” “我开的不快,我在飞机上还睡了一会呢,精神很好的,你别担心。” 心上人在电话那头一直没完没了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带着安抚和让人心安的力量。 明明连夜出门的人是杨琦安,明明连夜奔赴陌生城市的人是杨琦安,明明天还没大亮就一个人上高速的人也是杨琦安,但是被温温柔柔安抚着的人,却是自己。 童舒的眼睛开始发胀,心里缓慢的冒着微酸的气泡,像是冬天卖冰糖葫芦的商贩在铁锅里熬着的金黄色的糖浆,在不断升温的火苗中,幻化出许多个起起伏伏的气泡。 只不过,那个气泡泛着醉人的香甜。而自己心里的气泡,则泛着微微的酸意,还有心上人给的那份,钝钝的甜。 没敢过多的打扰杨琦安,想让她认认真真的开车,平平安安的抵达。所以叮嘱了两句童舒就挂了电话。 然后起床洗漱,喝水,吃早餐,再用遮瑕膏仔仔细细的盖住一夜没睡稍显厚重的黑眼圈,精精神神的去公司。 杨琦安代替自己去到父母身边,安抚母亲,也让受伤的父亲有所依仗。 而自己,去公司,平复创业至今,遇到的第一个大的动荡。 谈情说爱是亲密的两个人之间最擅长做的事情,你侬我侬,爱情的甜会让流动的空气变得馨香。 而相互承担却是亲密的两个人之间的试金石。能够通过彼此之间的眼神、肢体动作、语言和态度,判断对方之于自己,到底是普通的过客,还是珍惜的宝物。 童舒之于杨琦安,是那个宝物。是明明喜欢却克制的小心翼翼,也是凌晨六点突然出现在海城酒店楼下的安稳。 杨琦安之于童舒,大概也是那个宝物。是被拒绝后再次捡起自信的追逐,也是在爱人六神无主时给予的支撑。 世人会说:智者不入爱河。因为他们曾经受过爱情的苦痛,不想再像个傻瓜,所以把自己归为智者。 可雨果也会说:人间如果没有爱,太阳也会灭。 所以你看,爱情的本质其实是太好太好的东西,它让人不孤独,让坚冰化水,也让大雪消融。 感受爱,享受爱,承担爱,与值得的人一起。 近10点,杨琦安终于到了医院门口。中途只有经过服务区的时候去接了杯热水,买了个面包随便吃了点。 太冷了,纵使自己身体素质不错,纵使童舒总说自己像个小暖炉一样,也抵抗不住骤减的温度。 杨琦安不敢把自己整感冒,这都到自己真正扛事儿的时候了,可不能掉链子。 到时候童舒不仅要心疼自家老爸老妈,还要来心疼自己,简直添乱。 一杯热水下肚,总算是驱散了一点身体里的寒气,又跑去接开水的地方把保温杯接满,原地蹦了蹦,活动了下身体继续往医院赶。 虽然已经10点了,太阳也超大,但从车上跳下来的杨琦安还是觉得冷,尤其是不加遮掩的风吹过来的时候。 杨琦安用力缩了缩肩膀,裹了裹小夹克,边关车门边给童妈打电话。 说是县医院,但实际上规模特别特别小,总共就两层楼。基本上没怎么费力,杨琦安就在二楼靠着上下楼梯的病房门口见到了童妈。 顾不上紧张和尴尬,杨琦安迎上去边说阿姨好,边把童妈手上的烧水壶接过来。 然后又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没等到童妈说话又虚虚的抱了下童妈,一只空着的手还拍了拍童妈的背。 似乎在说:阿姨你别担心,我来了。 代替童舒来了。 第 25 章 杨琦安没怎么跟长辈打过交道,这辈子有限的经历可能就是大年三十聚餐那天和七大姑八大姨在一起的时候。 可惜,那一天大家都在各自攀比。而杨琦安,在她那重男亲女的亲妈口中,恰巧就是最上不得台面的那个。 所以闭嘴吃饭,乖乖的坐几个小时,到点就撤这一套流程杨琦安能做的无比熟练。 熟练到知晓在上第几道菜的时候,自己可以以什么样的语气,用什么样的借口,跟各方打个招呼,悄无声息的离开。 所以面对童舒的妈妈,杨琦安不知道自己手该怎么放,脚该往哪走,甚至打过招呼后嘴巴还在微微的动,想继续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后突然想起电视上演的情节似乎有:见面时声泪俱下的拥抱,或者用力的握着家属的手悲恫的流眼泪。 可是,此时此刻的场景又和电视上演的对不上,所以杨琦安只能捡了其中一个动作,虚虚的抱了抱那个独自一人在异乡照顾骨折丈夫的女人,自己心上人的妈妈。 给出了自认为还不错的安慰。 但是看在童妈眼中,就是一个鼻子和耳朵都冻的通红的高挑的女孩,穿着跟大西北的寒冷格格不入的小外套,裹着寒气,从千里之外的盛城来到这里。 笨拙的,紧张的,犹疑着,踟蹰着,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用拥抱的方式,试图安慰自己。 她的眼中有明显的红血丝,脸上有很重的疲态,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不仅带着室外的凉气,还有尘土的味道。 但她依旧很好看,很温柔,或者还可以说很俊朗,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可靠的人。 从独身一人奔赴上千公里就看得出来。 童爸的右腿骨折,右胳膊和脸上都有擦伤。 是拍照的时候没注意脚下的路,从近一米高的土坎上踩空,直接摔了下来。 年纪大了,骨头比较脆,当时就感觉右腿钻心的疼,然后就动不了了。最后是被当地的牧民一起合力送来医院的。 县医院的设备有限,只做了简单的处理,要想去拍精细点的片子看看腰椎脊椎有没有受伤,只能往省会城市的医院送。 第26页 但从这到省会医院,将近三百公里的路程,救护车数量有限,送不了那么远,联系私家车,大多也不敢送,怕沿途出点什么问题。 但童爸的精神状态还好。骨折这事儿,县医院的医生还是很有经验的,医院里看起来也收治了不少类似的患者。 看到杨琦安进来,童爸还笑着跟杨琦安打招呼的,就是脸上擦伤的部位贴了纱布,笑起来的时候多少有点滑稽。 杨琦安一下子就知道为什么童舒不仅长得那么好看,性格也那么好了。因为童爸童妈的底子好啊,虽然岁月在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沉淀下来的,却是比皮相更珍贵的东西。 童妈对着童爸的时候,眼睛都是笑着的,虽然也会露出明晃晃的担忧。 童爸看着童妈的时候,嘴角就没下来过,但是眼中还有抱歉。 杨琦安看懂了。 他们彼此相爱,无论从前,现在,还是未来。 而童舒,是他们爱的结晶。 多好啊。 看着这一幕,杨琦安突然就有点游离。 如果是自己家的话…… 嗯,不敢想,还是别为难自己了,肯定又是鸡飞狗跳的样子。 杨琦安不敢耽误,马上去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最后医生都建议童爸最好能去省会城市的医院做详细的检查。 而且骨折本来就是需要静养的,童爸也不能一直待在县城医院养。 但怎么去省会城市的医院呢?杨琦安犯了难。 一路过来的时候杨琦安也看到了,县城说是县城,其实就只有一条街,路边大多是两三层楼高的民居,想在这找到像救护车那样大的车安置童爸,很不现实。 自己租的车,很大的越野车…… 脑子里突然就想到刚刚在病房看到的童爸。病房的床是摇起来的,相当于童爸是半倚着床的…… 于是杨琦安马上跟医生商讨这种方式的可行性。 最后又回病房跟童妈和童爸说了情况,三个人决定出院,今天就走。 由杨琦安开越野车,三个人往省会城市走。 确定了马上就实施。杨琦安跟童爸童妈打了声招呼就去置办路上需要用到的东西了,而童妈则留在医院跟童舒打电话说明这边的状况。 出了医院大门,杨琦安好不容易暖和点的身体又被刮过来的风激的打了个冷颤。 赶快上车,慢慢的往前开,边开边找卖日用品的店。 开了不算久就找到了。杨琦安买了好几床棉被,毛毯,靠枕什么的,动作麻利的就往车后座上装,放脚的间隙也全部弄得严严实实的,边装还边比划。 车门大敞着,忙活了一会实在是感觉太冷了,一转头就看见老板挂在门口的绿色军大衣,很大很宽,属实不好看。 但,看起来很保暖。于是杨琦安彻底动心了。 后来,车上终于布置完了。想了想,杨琦安又挑了一个素色的四件套,抖开就往车上铺。 结账的时候手机的网络罢工了,杨琦安无奈又庆幸的从夹克兜里掏出来现金,从容的付款。 心里想的却是,这一次一定一定要跟童舒显摆显摆:论出门带现金的重要性! 回来的时候,又在医院旁边的小卖部和药店买了水,饼干面包,晕车药,绷带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想着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尽量备齐了。 回病房的时候,童妈已经把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然后跟杨琦安说,他们本来租的那台车昨天跟租车公司那边沟通了很久,已经让租车公司那边的人开回去了。 也算是解决了一个比较棘手的事,所以杨琦安应了声好就准备去拎墙边的行李箱。 但手都还没碰到箱子的拉杆就被童妈叫住了。 “琦安啊,那什么,你在隔壁床先睡会,那没人。休息会吃了午饭我们再出发,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 刚刚听着自家女儿在电话里说杨琦安连夜飞过来,又开了300公里才到这里,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去跟医生沟通。 童妈有点心疼,还有点愧疚。 杨琦安眨了眨眼,似是不太适应来自长辈的关心,但还是乖巧的应了声“好”。出去上了个厕所,又跟童舒打了个电话,简短说了几句话,就裹着绿色的军大衣躺在隔壁病床上,基本上刚沾床就睡着了,她太困了。 一个小时后,闹钟尽职尽责的工作,杨琦安把军大衣拉上来捂住头,在床上拱了又拱,自我催眠一样离手机越来越远。 然后在感觉到有人拿起自己的手机把闹铃关掉的时候瞬间醒了,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童舒床上,而是在病房里,童爸童妈的眼皮子底下。 老天爷啊,杨琦安感觉自己好丢脸,比早上跑去抱了抱童舒她妈还丢脸。 假装镇定的翻身坐起,童妈已经打好的饭,医院供应的,比较简单,也比较清淡。 放了香菜的羊肉面片很合杨琦安的口味,热乎乎的。 呼噜呼噜的不一会两碗就下肚了,还想盛第三碗的时候,对上了童妈和童爸含着笑的眼神。 怎么说呢,那眼神就像是在说:这孩子真好养。 又像是在说:孩子正在长身体,让她多吃点,多吃点。 最后还是童妈看她不好意思,拿勺子给她碗里添满,让她吃饱吃好,下午还要开很久的车,要养精蓄锐。 杨琦安有点懵,迷迷糊糊的,但是心又很热很热。 怎么说呢,言语其实在想用的时候,就挺匮乏的。 但是童妈真的好好哦。 吃完饭,杨琦安前后跑了三次。前两次是把童妈收拾好的行李全部放到车上去,本来童妈想帮忙,被杨琦安拒绝了。 第三次,杨琦安去找了主治医生,确认主治医生联系到的省会城市医院地址,以及沟通大概几点到等等。 最后加了主治医生的微信,要了电话,才跟童妈一起扶着童爸往外走。 杨琦安一米七几的身高,不算矮,童爸搭着,高度刚刚好,也能很好的借力给童爸。但是童妈那边力量总归是要差一点,所以童妈拜托了医院里唯一一个男护工一起帮忙把童爸扶到车后座。 车后座基本上被杨琦安用各种棉被铺平了,一层落一层,特别瓷实,活像一个大通铺。两个靠枕用来给童爸垫背,或者搭腿都可以。 怕童爸在后排躺着憋屈,所以杨琦安让童爸坐在车后排的最中间,背向后靠着,把打着绷带的腿抬到了主驾和副驾中间的台子上,伸平。 安置好童爸,又让童妈上了副驾,杨琦安下车又确认了一遍车况,以及带的东西有没有遗漏,最后才上了驾驶座,准备启程。 出发前还不忘跟童爸说,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走国道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停车,上高速后每个服务区自己都会停车,直到省会城市。让童爸童妈放宽心。 很妥帖,很细心。 第 26 章 童舒一到公司就马不停蹄的跟卓景一起碰遗留下来的问题。 从各部门,尤其是涉外部门重新修改提交的工作流程,审核流程,以及各岗位的工作权限等等,一个细则一个细则的碰。 增加必要的,简化复杂的,就是想趁这件事在公司热度未散的情况下,雷厉风行的推进,尽可能避免同类事件的发生。 之前,公司除了跟几个必要的核心岗位成员签订保密协议以外,其他员工都是没有签过的。 所以在公司法务的建议下,童舒和卓景决定扩大签署保密协议的员工范围。 作为老板,童舒不算吝啬,甚至算得上是大方。 但光大方没用,有激励,有约束,才能尽可能的避免麻烦。 新品泄露的事情暴雷,有下属员工职业素养的问题,但何尝没有公司管理制度的问题呢? 童舒一直是个善于自醒的人,所以才想要彻底解决这种情况。 这样一个在两个人的感情中都尽量避免埋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忙碌等等原因在公司里埋雷呢,没道理啊。 所以才会在杨琦安的劝说下犹疑。 还好有杨琦安。 幸好,还有杨琦安。 十一点,还在跟卓景一个字一个字死磕文件的时候,童妈打过来电话。 说杨琦安去跟医生聊了童爸的情况,三个人准备今天就往省会城市走,去那边的医院做详细检查。 童妈还说杨琦安看起来很靠谱,很暖心。 就是刚来的时候看起来木木的,愣了一会,不知道怎么想的还过来抱了抱自己,跟自己说没事。 对此童妈很有感触,因为自己在童舒小的时候有意的让童舒独立,所以基本上童舒上小学之后很少在肢体上亲近自己,至多只是长大后揽一揽童妈的肩膀,仅此而已。 童妈有些新奇,也有一点点的无措,只不过都被她很好的掩饰掉了。 似乎,好像,多一个杨琦安这种女儿也不错。 高高的,瘦瘦的,漂亮的,英气的,把童舒放在心上的,也把童爸童妈放在心上的。 第27页 还有,会拥抱的。 童舒想着那个画面有点想笑,从昨天晚上持续到现在的紧张感似乎就在童妈描述的那个笨拙的动作中松懈下来。 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都慢慢的倚靠在办公室外的墙壁上,然后放松,挺直的腰背都有了曲度。 童舒知道,杨琦安不是一个愿意去和别人亲近的人,一直都不是。 她能做出拥抱的动作,只是因为那个人是童舒的妈妈,是童舒心里面挂念的,远在异乡孤立无援的妈妈。 但是一想到那人刚开了近300公里到医院,又要开近300公里回去,童舒好心疼。但是童爸的状况,一切都和尽快,迅速这种词扯上关系。 最后,童舒跟童妈说让杨琦安睡几个小时再出发吧。 她一定很累。 童舒从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从没有像这次一样这么全身心的把信任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然后让那个人带着自己的信任和担忧,跨越距离,跨越城市,去帮自己解决一件重要程度标记为SSS级的事情。 但她做的很好,周全,且熨帖。 这边,杨琦安载着童爸童妈启程,车上的空调温度适宜,不会冷,也不会让人觉得闷。裹着军大衣的人似乎是被热到了,停在路边脱了衣服叠好放在童爸旁边,才继续开。 童妈担忧了整夜,坐在车上精神才放松下来,头靠着座椅打瞌睡,又不敢真的睡过去。 杨琦看看的好笑,温声跟童妈说话,让她先睡,等到了省会城市的医院,还有的忙,自己不需要有人一直跟自己说话的,她不困。 童爸因为受伤的关系,觉会有点多,阖目靠着后排座椅,应该是睡着了。 大西北真的很壮观,来的时候赶时间,没有细看。往回走的时候,因为车上有病号,车速被稍稍压低。 正午的太阳很大,紫外线也强,算得上毒辣,如果不做任何防护,在外面待一会估计都得晒黑。 但是沿途的风景真壮观啊,起伏的山峦,草原,牛羊,还有远处的雪山之巅,处处都是精绝的风景。 沿路的车不算多,有些公路上,笔笔直直的,有时候前后很远都看不到同行的车,有一种拍公路电影的凄美感。 以后一定要和童舒一起来一次,杨琦安心里这么想。 要跟童舒一起看大西北的辽阔,要跟童舒一起吹大西北的劲风,要跟童舒一起在戈壁滩看落日,要和童舒一起看牛羊遍山野,还要和童舒一起,记录沿途的一切,一定会是很美好的回忆。 和童舒一起,生活才像有了盼头。心里满满的都是她,而身边和身后坐着的,是她的至亲父母。 杨琦安觉得这种感觉甚至比她脚踩在土地上还要踏实。 双脚踩在土地上的时候,心里是爆棚的安全感;可童舒以及童舒的父母带来的这种踏实,却是加了重量的幸福感。 继海城之后,大西北也被杨琦安规划进了两个人之后的行程中。 上高速后杨琦安稍稍提了速,因为每个服务区都需要停下来看看童爸的状况,又想尽快到医院去做检查。所以在安全车速内,杨琦安尽可能的开快点。 快到第一个服务区的时候,杨琦安从后视镜看到童爸醒了,以为他不舒服,忙问怎么了。 但童爸只是笑笑,用眼神示意杨琦安别紧张,好好开车。 车在服务区停下的时候,杨琦安熄了火就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打开后座的门,把童爸放在主驾和副驾中间的腿抬起来,辅助让童爸转身,能够平躺在后排上,放松放松腰。 童爸其实不算矮,平躺在后面的时候,腿都要支出车门去。怕童爸难受,杨琦安绕了一圈在童爸头下面垫了靠枕,然后又回来抬着童爸的腿,让童爸好好休息一会。 然后童妈去洗手间,再喝点水,下车活动活动久坐的关节后,过来替杨琦安。 杨琦安没怎么休息,又开太久车,也怕自己脑子和手一会开车的时候迷糊,不听使唤。 所以上了厕所回来喝了两口水,就在车旁边又蹦又跳,又是做扩胸运动的,让自己精神。 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穿着小夹克在车旁边跳来跳去的,看的童爸童妈好笑。 休息了将近半个小时,给童爸调好位置后,三个人继续出发。 遇到下个服务区继续一遍上面的流程,一直到省会城市。 到省会城市医院的时候已经近六点,急诊医生接的,简单的诊治过后,才去拍片做检查。 结果还好,童爸童妈喜欢天南海北的到处旅行,身体状况要比同龄人好很多,所以除了腿部骨折需要静养以外,其他没什么大问题,检查完当天晚上就转到了骨科的住院部。 童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杨琦安瞥到童爸脸上也是一派轻松的神色。 虽然一路上童爸都表现的很乐观,很镇定,但是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有时候跌倒不单单只是跌倒,还伴随着其他的很多风险,如果牵扯到关键部位,下辈子站不起来都有可能。 所以现在的结果已经是万幸了。 杨琦安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借着童爸童妈说话的功夫跑到走廊给童舒打电话。 她想童舒了。 兵荒马乱的一天结束,她心里对童舒的想念一直往外冒。刚开始只是一点一点的冒出来,小气泡飘飘荡荡的,像在给杨琦安解闷儿。 后面就开始汹涌,最后像是开水烧开后蒸腾的水蒸气那么大,不知疲倦的翻滚着,势必要让人注意到它。 “童舒,我好想你啊。” 本来是长得挺英气的人,但这时候说话却带着糯糯的语气,让童舒的心软软的。 “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站在办公室,出神的望着窗外。外面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很多很多人匆匆路过,似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在外讨生活的人很难让自己慢下来。 慢下来看看城市里氤氲的雾气,慢下来听听车流发出的声音。 可从另一个城市透过手机听筒传过来的“想你,好想你”,却让童舒慢慢的静止,慢慢的塌陷,慢慢的呼吸,慢慢的让泪水浸湿眼眶。 朦胧的月色看到了,昏黄的路灯看到了,那两条湿润的水痕,那微微发红的眼眶,还有那缓缓起伏的胸腔。 以及,红唇轻启后吐出的三个音节,翻译成汉字,便被写做,“我也是”。 童爸住院的第二天晚上,童舒从盛城来了,没提前告诉杨琦安,怕她到时候非要去接自己,童舒心疼。 到病房的时候看到杨琦安蜷在童爸病床旁边临时支的床上睡得正香。不知道杨琦安从哪找的折叠床,童舒看着都觉的杨琦安要是伸直身子,腿都有可能在外面。 盖着没有套被套的白色的棉被芯,身上还裹着一件军绿色的衣服,看不到什么样式,被棉被芯挡住了。 看的童舒直皱眉。 第 27 章 童爸看到童舒来了,眼睛里都透着惊喜。 赶快招呼童舒坐到病床另一边的凳子上。 然后童舒才知道,昨晚上转到住院部之后,杨琦安就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房间,让童妈住过去了。 童妈不同意,杨琦安连着撒娇带哄了好久。 什么童妈身体好了,童爸在医院养病才安心,童舒在盛城也才能放心。 可自己明明也好久没休息了。 然后今天一早又怕外面的饭不干净给童爸吃坏了,买了个电饭煲拿给童妈,让童妈在酒店给童爸做点好吃的,明天早上再拿过来。 吃了晚饭后,杨琦安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让童爸看会电视,自己先睡会。 等晚上童爸睡着的时候,自己就能稍微清醒一点,有什么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反应。 总之就一个目的,让童妈到酒店去好好休息,也让童爸能好好休息。 然后童爸又指着自己伸手就能够到的柜子那,有一个差不多一米五长的木棍,夹在病床和柜子的中间。 童爸说:“这小姑娘下午不知道从哪去找了一根木棍,放在这跟我说,她要是睡得太沉没听到我叫她,就让我拿这个木棍戳她,她肯定醒得来。” 童爸说的有点想笑,又觉得很心酸,明明也是别人家的女儿,但却因为喜欢自家女儿,做了这么多事。 但想着自家女儿能被这样子的人喜欢,又很欣慰。 总之,心里面五味杂陈的。 童舒咽了咽喉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问了问童爸的情况,又仔仔细细看了看童爸打了石膏的腿,还有胳膊和脸上的擦伤,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脚步放轻走出病房去给自家老妈打电话,过了好一会才走进来。 然后蹲在杨琦安旁边看了好久,才用手去戳那人埋在被子里的脸。 戳第一下的时候,那人可能是感觉痒,把脑袋又往被子里埋了埋,只漏了头发顶在外面。 当童舒刚准备揉揉那人的头,把人叫醒的时候,埋在被窝里的人突然起身,速度很快的翻身往童爸病床上看。本就不稳的折叠床因为那人的大动作咯吱咯吱的响。 第28页 对上童爸笑意满满的脸时,杨琦安懵了。 僵了一会感觉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猛地转头,才看到了童舒。 然后,因为刚醒很懵的脑袋,更懵了。 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想童舒,做梦了。 但是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是真的,折叠床咯吱咯吱的声音是真的,就连那白晃晃的白炽灯刺的杨琦安眼睛疼的感觉,都是真的。 所以,面前的童舒也是真的。 童舒用力的揉了揉杨琦安的脑袋,把刚才想做但是没做完的事情做完,看着杨琦安的眼睛说:“回神了。” 于是,杨琦安回神了。都来不及站起来,捧着童舒的脸就是吧唧一大口,声音大到隔壁床的大叔都偏头看过来。 童舒的脸红了,童爸的脸色也有点不自然,偏向一边。只有杨琦安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欣喜。 然后又低头在童舒肩窝蹭了蹭,才闷闷的说:“你怎么来之前都不告诉我啊。” 童舒跟童爸打了声招呼,准备带着杨琦安回酒店,一会儿再回医院,让童爸有什么要紧的直接打电话。 等到杨琦安站起身的时候,童舒才看清楚那军绿色原来是一件超大、超肥、超厚实的军大衣,裹在杨琦安身上,活像裹了个大码棉被。 但杨琦安却浑然不在乎,还特骄傲的跟童舒说,这么时尚的单品,自己一定要带回盛城收藏。 可后来,着实算不上什么收藏。 因为杨琦安在后来的很多个冬天都会穿这件军大衣,哪怕旧了,哪怕没那么暖和了都一直穿。 直到洗了很多次很多次后,有一次咯吱窝的地方开线了,杨琦安才终于舍不得再穿。 找了个缝补衣服的地方缝好,放在真空袋里,收在了衣柜最角落的地方。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军大衣的意义大概也只有杨琦安自己才懂吧。 自己独自去了大西北,去找对自己很重要的人。早晨的太阳很大,但不暖和,总会有从四面八方来的风,吹得自己牙齿都打颤。 可那却是一段虽然很冷,但却很幸福的经历。 在车后排座上忙忙碌碌,比比划划的人,胸腔中有一个火种慢慢的开始燃烧,而点燃火种的人,叫童舒。 助燃剂是爱,是被需要,是承担,是依赖,是信任。 所以,在又一波冷风吹过来的时候,杨琦安狠狠的抖了下,转过头就看到了那件哪怕被劲风吹,依旧还是慢慢悠悠晃荡的超厚实的军大衣。 它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还自觉的给自己心底的火种加筑了一层又一层的围墙,让它在往后余生,生生不息。 等不到下楼回酒店,杨琦安牵着童舒的手就往医院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走。 刚把消防通道的门关上,杨琦安就把童舒抵在墙上,热烈的吻像是暴雨一样砸了下来,急促的,用力的,却也夹杂着无限想念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吻由激烈变得缱绻。杨琦安轻轻慢慢的在童舒的唇上浅啄着,像是永远都品尝不够,这颗叫做童舒的糖果。 童舒被吻到身体发软,全靠杨琦安托着才堪堪站稳。 消防通道里的温度有点低,不比病房,杨琦安干脆把军大衣敞开,把身前的童舒捞进去,再裹紧,让童舒靠在自己怀里,慢慢的平复。 胸腔里是高频跳动着的心脏,眼神中是无法遏制的思念,就连拥着童舒的双手都生出眷恋的气息,一只手托着心上人,一只手在心上人的背上,轻轻的拍着。 相爱着的两个人,真的无法抗拒身体的接触。也只有在两个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才会生出满足的叹息。 童舒让童妈在酒店又开了一间房,专门跟前台沟通过,就在童妈房间的隔壁。从医院出来后,马不停蹄的带着杨琦安去酒店休息。 关上房门,使劲儿揉了揉杨琦安的头,童舒就把杨琦安推进了洗手间,让她好好洗个澡,放松放松。 童舒都能想到,面对自己爸妈的杨琦安肯定是十分十分害羞的,所以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杨琦安这几天又忙又不好意思,肯定也一直没洗澡,都是在医院的洗手间里凑活凑活刷牙洗脸的。 再洁癖的人遇到这种紧急的事儿,有些生活里的坚持也会被排在后面。 去行李箱里找了杨琦安的内衣和换洗衣服,刚转身又瞥到杨琦安扔在桌子上的手机,于是动作麻利的找出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才转过身把衣服给杨琦安拿进去。 洗手间里雾气蒙蒙的,脱下来的衣服被杨琦安随意的扔在洗漱台上,仔细看,还能看到衣物底下平铺着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浴巾。 看吧,只要是有条件了,这人的洁癖马上就发作了。 想着杨琦安应该还要洗一会儿,所以童舒出门去了隔壁童妈的房间。 直到见到童妈,童舒才确定,这一次因为童爸跌倒引起的紧急事件终于是慢慢平息了。 童妈的状态很好,褪去担忧后还有心情跟童舒开玩笑。 “这个就是你大年三十跑到海城去接的女朋友啊?” 都不用童舒开口童妈就自顾自的往下说。 “长得挺好看的,高高瘦瘦的,能干,也能吃苦。开车过来的时候看我太困都一直让我睡觉休息。” “到医院,安顿好你爸爸之后,我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一直催着我回酒店休息。” “挺好,比之前那个好。你这次眼光真不错。” 任谁被夸女朋友优秀都会很开心,童舒也不能免俗,更何况这是来自自己妈妈的认可,评价已经算很高了。 “所以再多这样一个女儿你开心么?” “当然开心,琦安比你会亲近人,那天抱我那一下,哎呦我到现在想起来都有点激动。” 这就已经开始被亲妈嫌弃自己对她不够亲近了吗?童舒有点无奈。 洗完澡的杨琦安神清气爽,身体和心理都熨帖的不像话。进了童妈的房间,看着母女俩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这种熨帖到达了顶峰。 原来,这才是家的感觉啊。 虽然在陌生的城市,虽然在酒店,但这种<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家的感觉就这样明晃晃的在杨琦安的眼前铺开。 总之,很奇妙。 童舒在房间喝了一碗童妈熬的鸡汤,又压着杨琦安去隔壁房间好好睡觉,最后才在杨琦安恋恋不舍的眼神中去医院。 刚走到酒店电梯间就接到杨琦安的电话,请的护工是谁,晚上在哪里休息,要注意什么,明天早上几点医生来查房,几点童爸还要做什么检查…… 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的,拿着手机的手被风刮的很冷,但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正在告诉全世界:童舒有多幸福。 接下来的一周,童爸安心在医院养伤,因为雇了专业的护工,童舒三人也不会那么累。 童舒和杨琦安轮流守夜,童妈就负责在酒店给童爸做些可口的菜。 杨琦安的课因为都是线上授课的,所以买了台电脑,按照排期表踏踏实实的在酒店房间上课。 童舒因为公司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又有卓景压阵,倒是难得的放松下下来,安心在医院照顾童爸。 第 28 章 第八天,童爸恢复的很好,做了检查后没什么问题,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静养,按时复查就行。 第九天,但是童舒和杨琦安却犯了难,怎么样回盛城是个问题。 最后,两个人去跟医生沟通很久,打消各方面疑虑之后,决定坐飞机回盛城。 当天,杨琦安把租的车退了,车上那些新买的棉被和毛毯什么的统统都给了护工大叔。又去买了辆口碑挺好的轮椅。 隔天,四个人坐飞机回盛城。让当初杨琦安租车的西北大哥帮忙找了辆合适的车,送四个人去机场。 杨琦安全程推着童爸,上车下车,上飞机下飞机,亲力亲为。偶尔走的快了,看童妈没跟上,就停下来等等童妈。再看看走在自己身旁的童舒,停下来的时候总想去牵牵她的手。 童妈瞥到的时候,杨琦安还是会有点紧张,但还是强装镇定,一点一点把手牵的更紧。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轮椅上的童爸回头看的时候都忍不住笑出声。 反观童舒,倒是一派自然,只是在童爸童妈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笑时,假意咳嗽两声,似乎是想让童爸童妈别那么明目张胆,别把自己女朋友吓跑了。 转过头再看看自家女朋友因为害羞微垂着头,掩饰粉嘟嘟的脸和脖子的时候,心下又软软的,忍不住要去摸摸那人毛茸茸的脑袋。 可杨琦安知道,自己的紧张和害羞,不是因为对童舒做了亲昵的动作被童爸和童妈抓包。而是因为自己拐走了童爸童妈好好疼大,呵护大的女儿,总会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在意童舒,所以生出怜惜;因为感谢童爸童妈的认可,所以才会生出不舍和歉疚。 两个人的恋爱从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人的底色是贪心的,有了一个就会想要两个。 第29页 以前,杨琦安感激和童舒的相遇,感激这个人跨过时间和空间,来治愈自己心中多年的疮疤。 而在和童爸童妈的相处中,杨琦安又会感激童舒把童爸童妈带到自己身边,让自己对家这个字,有了无法控制,野蛮生长的,欲望。 这个家里没有重男轻女的妈妈,也没有遇事就跑的爸爸,更没有受尽偏爱的哥哥,和一无是处的自己。 盛城大概是杨琦安的宝地吧,在这里,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落地盛城后,四个人一起回家,收拾完行李后很晚了,所以两人就宿在童爸童妈家。 从去大西北开始,杨琦安和童舒的亲密接触就少的可怜,刚开始是分隔两地,后面是轮流守夜,白天有时候碰在一起,碍于童爸童妈在场,杨琦安也只能拼命克制想和童舒贴贴的想法。 而现在,回了盛城,一切尘埃落定。杨·贴贴·琦安的属性马上就暴露了。 童舒的房间不小,暖黄色灯很温馨,但杨琦安的注意力全在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 带去大西北的衣服都穿脏了,还没时间洗。 洗完澡的杨琦安只能穿着童舒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大码短袖,堪堪遮到大腿根,稍稍弯腰,必定是春光乍泄。 但杨琦安就像是故意的一样,在房间里晃来晃去,一会去看看童舒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一会又被童舒堆在桌子上的书吸引了注意。 白晃晃的长腿,在暖色灯光的照射下,是让人心跳加速的诱惑。 总之,让本来坐在床尾垂头给卓景回消息的童舒,嗓子发痒,眼神发热。 “杨琦安,你别晃了。” “嗯?” 杨琦安的语气懵懵的,似是有点不明所以,但眼角划过的笑意却足够让人发现她的不怀好意。 可惜,童舒被浮躁的情绪影响,没看出来。 “过来。”童舒再张口的语气已经有点哑了。 杨琦安听话的走过去,坐在童舒旁边。 刚因为惯性触碰到童舒的身体,就见身边那人一个大动作的翻身,跨坐在杨琦安腿上。 得逞的杨琦安高挑眉毛,嘴角克制不住的向上扬,最后双手搂着童舒的腰。 语调很低很低的说:“今天这么主动啊?嗯?” “不喜欢么?” 边说着边吻上杨琦安的唇角。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说着,一手托着童舒,一手扶着童舒的腰将人抱起,转身走到床头,慢慢俯身将人放下来的同时,密密麻麻的吻接踵而至。 许久没有过,两个人都很尽兴。 后来,杨琦安也由着童舒攻城略地,满心满眼都是心上人的样子。 夜很静,房间里也很静,听得到枕边人清浅的呼吸。疲惫至极的身体本应在沉睡中好好休息,但杨琦安却突然醒了。 偏头看看童舒,那人背对着自己睡的正香,柔柔的手还搭在自己的手掌上。 眼神变得好软好软,终是没忍住侧身将童舒完完整整的,呈保护姿态的圈到自己怀里,搂紧。 然后头埋在童舒的头发里,低低哑哑的“童舒,我好爱你啊。” 就被送进那人的耳朵。 怀里的人似是有点醒了,轻轻地翻了个身,面对着吵醒她的人,一只手自然的摸上杨琦安的腰,一只手抵在杨琦安胸前的柔软上,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早上七点半,童舒的生物钟准时响起,睁开眼就看到杨琦安亮晶晶眼睛看着自己。 “醒这么早?” 童舒转身平躺,让意识慢慢回笼。 杨琦安倾身在童舒脸颊上啄了一下,才心满意足的说:“想女朋友想的睡不着。” “油嘴滑舌。”娇嗔的语气让杨琦安好爱。 洗漱完去客厅的时候童妈已经做好了饭,杨琦安的眼睛望进童爸的房间,看到童爸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的时候,才快步走进去,搀着童爸起身,再把拐杖稳稳的放在童爸的肩膀下面。 吃过饭,两个人拎着脏衣服打车回家,并和童爸童妈约定晚上过来吃饭。 下午,童舒回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杨琦安回公司赶课件,确定新一轮的课程排期。 所以你看啊,有人爱,有事忙。成年人的心生满足,其实很简单。 基本上快10天没在公司露面的杨琦安,一进公司大门就被刘大志拽到办公室去,兴致勃勃的给杨琦安看新出的财务报表。 刨除整体运营费用之后,亏的不算多,对于刚起步的新项目来说已经是十分好的成绩了。 杨琦安内心也十分雀跃,一种“养得起老婆”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都顾不上回应刘大志的兴奋,划开手机就给童舒发消息。 “上个月的财务数据出来喽~” “怎么样?” 童舒的信息总是回的很快。 “比预想中亏得少。而且前几期的学员反馈很不错哎。” 童舒都能想到杨琦安打这些字的时候表情有多得意。就像是你陪一只萨摩耶玩的时候,大狗狗准确且迅速的叼回了你扔出去的玩具球。 然后在你身边打转,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仰头看你,白色彭软的毛发还时不时的扫过你的腿弯,软软的,痒痒的。一副你快夸我的样子。 一想到那个画面,童舒就乐的不行。 但在听下属汇报工作的时候,笑的一脸荡漾的是不是也不太好? 研发部的负责人看着自家童老板脸上藏不住的笑,一言难尽。又偏头看了看坐在旁边习以为常的卓大老板。 第一次感觉,美色误事啊。 还好只是三个人的内部会议,这要是公司的集体会议,那画面,想都不敢想。 杨琦安和童舒谈恋爱谈的有滋有味的,并且经过童爸骨折这件事,连跟杨琦安朝夕相处的童舒都能明显感觉到心上人逐步外放的情感。 怎么说呢,如果说之前的杨琦安只有在爱自己和爱专业这两件事上极其上心,在其他事上都秉承着得过且过的心态。 那么现在的杨琦安似是柔和了许多。 工作空闲的时候,她会问童舒有没有给家里打电话,童爸的腿怎么样了? 还会发一些对中老年人骨质疏松有好处的保健品问童舒,童爸童妈要不要吃这些补补? 明明,昨天晚上杨琦安刚和自己回家跟童爸童妈一起吃了晚饭。 总之,对待童舒的父母,杨琦安越发的上心。 而童舒或多或少也能理解杨琦安的心里变化,有爱屋及乌的情愫在里面,也有童爸童妈的包容和关心或多或少弥补了杨琦安从小到大关于亲情的缺失。 有人说,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但童舒想的是,不管这个理论是合理还是不合理,她都不会再让她的女孩受到伤害,尤其是来自原生家庭的伤害。 周五,看着杨琦安又是雷打不动的来接童舒下班,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让卓景幽怨极了。 看着那两人牵着手有说有笑的离开公司,卓景捏了捏手机,止住往电梯间走的脚步,转身又回了办公室。 单身的人唾弃恋爱的人,并且是死瞧不上,言语中藏不住嫌弃的那种。 之前的卓景就是这样。 而失恋的人害怕恋爱的人,那熟悉的拥抱,熟悉的笑都会震动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还带着狠命戳人肺管子的那种疼痛感。 倒不是说卓景在杨琦安和童舒恋爱期间短暂的失了个恋。 要知道,卓大狐狸一直都是一个大尾巴狼,外表表现的有多花,内心就有多保守。 而是,卓景从共同的朋友那知道,姚垚回来了。 第 29 章 姚垚是谁呢? 杨琦安本来不知道,但在刘大志笑眯眯的给自己介绍: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姚垚的时候。杨琦安知道了。 这话听着有些拗口,但实际上,杨琦安在此之前一直不知道姚垚是姚垚。 嗯,听着似乎更拗口了。 她只是在很多年前,还在海城和刘大志死磕一个项目的时候,偶然间看到一副手绘稿,右下角还有作者的名字,是“大垚啊”。 然后在凌晨两点过的摄影棚里,一边拿着手稿给刘大志看,一边超大声的跟刘大志说,这人画的也太好了,这线条!这想法!这神韵!简直是吾辈楷模啊! 刘大志的情绪怎么样杨琦安没有第一瞬间感受到,她光顾着去研究手绘稿了,但隔壁正在喝咖啡的摄影助理却是结结实实的被杨琦安给整清醒了。 怎么说呢,摄影这个东西有时候和手绘挺像的,都跟天分啊,创意啊挂点勾。有的时候灵感追来了,不管在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先被放下,用备忘录,用笔,用录音,什么都好,反正要先把灵感记录下来再说。 那时候的杨琦安对自己的专业是求贤若渴的状态,所以连带着一些专业相关的内容都尽可能的去涉猎。 第30页 甚至杨琦安本人都会一点点手绘,但是只局限在画一画自己的拍摄场景,拍摄分镜什么的。 所以,看到那一副手绘稿的时候,杨琦安真的好喜欢。 而现在,知道了作者的真名:姚垚。 单看那个叫“大垚啊”的作者名,或者只是看笔锋,杨琦安一定会觉得这个作者是个酷girl,很酷很酷的那种。 但实际上,姚垚本人很温柔。 嗯,气质很温柔,说话也很温柔,言谈举止都很温柔。 刘大志的本意是引荐两个人认识,商人底色浓郁的刘大志一直认为多个朋友多条路。况且,那么那么多年前,杨琦安就喜欢姚垚的作品,也算是缘分了。而且说回专业相关,杨琦安和姚垚的专业其实多少也擦点边。 但是杨琦安和姚垚却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除了摄影外,要说还有什么能让杨琦安感兴趣,那么手绘首当其冲。但奈何之前杨琦安怕麻烦,以及躺平心理作祟,也一直没有为这个兴趣去付出些什么。 于是,这顿饭以两人互加了联系方式结束。 回到家,都来不及套上拖鞋,杨琦安就蹬蹬蹬的往厨房跑。果不其然,看到童舒正在厨房忙活着。 红色的小煮锅里分明是杨琦安前几天就一直嚷嚷着要喝的梨汤。空气中都飘着香香甜甜的味道。 童舒笑话杨琦安是狗鼻子,杨琦安则从后面圈着童舒的腰,贴了贴童舒的脸,软绵绵的笑。 似乎是觉得拥抱和贴贴并不够表达自己浓烈的情感,又在童舒发间蹭了蹭,故意拉长语调,慢吞吞的说:“我好爱你啊。” 爱至情深处,杨琦安从不吝啬于言语和动作的表达,似乎在她的人生信条中,喜欢和爱就是要热切的表达出来。 她只是想,仅仅只是想,抓住一切自己可以拥有的爱。 近段时间对梨汤的执念,其实是杨琦安心里的多愁善感在回忆往事时被勾了出来,她并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相反,她并不喜欢让自己深陷在不太好的回忆里,自我折磨。 梨汤,是杨琦安童年少有的欢乐。奶奶偶尔会做给自己吃,不是她哥杨琦喜欢吃才做的,而是只做给杨琦安吃的。 尽管,她奶奶可能也只是顺手做而已。 雪白的梨肉和冰糖一起,大火煮开,小火慢炖。大多是冬天才熬,大人们总喜欢用这种味道祛除冬天的躁意。 刚熬开的时候,厨房的玻璃都会被白色的雾气包围,等雾气到了一定的浓度,便开始在玻璃上汇成水痕,慢慢的滑落。 端着热梨汤的时候,杨琦安会再拿个小板凳,坐在离电视最近的小角落里,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看抗战片。 一碗下肚,全身都暖洋洋的。 可是,杨琦安更偏爱喝在厨房放了一晚后,冰冰凉的梨汤。喝下去,再迷蒙的人都会清醒几分。 后来,被亲妈接回家后,杨琦安再也没喝过梨汤了。 童舒就像是一个万能胶,她存在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不断的给杨琦安破破烂烂的心上补着窟窿,特别敬业,特别勤勉的那种。 她力求修复的完美,最好是不要留下痕迹的那种。如果一定会有痕迹,那也希望那些痕迹能够尽可能的好看些。 杨琦安喝了好大一碗梨汤,捧着碗坐在沙发上,盘着的腿挨着童舒的身体,一小口一小口的吹到能入口的温度,先吃完煮的软绵绵的梨肉,再慢慢的喝甜蜜蜜的梨汤。 童舒只是看着她笑,虽然不太懂这人又没咳嗽又没感冒,干嘛吵着闹着非要喝梨汤,但自己的女朋友有需求,宠着就好。 喝完梨汤,心上的窟窿被心上人缝缝补补之后,杨琦安来了精神。开始絮絮叨叨的跟童舒汇报今天的所见所为。 对,是汇报。 或者,也不能叫汇报,杨琦安喜欢把自己每天经历的有趣的事情都分享给童舒听。 而姚垚,是所见所闻中的其中一件。从那年初见姚垚手绘作品之后的惊艳,再到今天亲眼见到姚垚之后的惊喜。 杨琦安不追星,不追任何人,但当曾经欣赏过的人突然以一个真人的形象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这种惊喜一定是巨大的。 所以,杨琦安絮絮叨叨,杨琦安碎碎念念,给童舒看姚垚的作品,说到兴奋处还点开姚垚的朋友圈给童舒看。 看到杨琦安亮晶晶的眼神,和说到好些年前见到手稿时神采飞扬的样子,童舒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搭在杨琦安腿上的手。 再看到杨琦安点开那人的朋友圈,指着一张合照里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说这就是姚垚的时候,童舒突然有点吃味。 童舒没见过杨琦安在外人面前介绍自己,是神采飞扬还是难掩羞涩;提起自己时是绵绵的情意还是内敛而沉稳的确定。 这些,童舒通通不知道。 从海城到盛城,杨琦安脱离了原生家庭给的枷锁,也脱离了之前的朋友圈。 以至于童舒仅仅知道杨琦安初来盛城时借宿在发小林易家,林易似乎快结婚了,上个月杨琦安提到过一次。 她们没有见过面。 后来还有杨琦安以前的大学学长,现在的公司合伙人刘大志。童舒有一次接杨琦安下班的时候,远远的瞧见过,但没打过招呼。 应该,也不能算见过面。 还有,两个人约定的海城行,因为童爸骨折的事情被搁置,现在已至炎炎夏日,更不适合去潮湿闷热的海城了。 童舒爱上了一个人,但是却惊觉与她的交际圈离得甚远,这一认知让童舒心下有些许不安。 童舒的眉头有些皱,杨琦安回头的时候看到了。聪明的脑袋转头又看了看手机上停着的,姚垚的朋友圈…… 像是小时候喝了在厨房放了整晚的冰冰凉的梨汤,一下子就清醒了。 于是,自觉做错事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划掉朋友圈,按下电源键,转过身边撒娇边把童舒搂进怀里。嘴里还肉肉麻麻的一直说话。 “童老师,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贱兮兮又很肯定的语气,让童舒想使劲儿捏捏她,但摸着那人瘦削的背,又舍不得。 “哎呀,童老师你不气嘛,我对她真的只是专业上的欣赏哦。一丁点别的想法都没有的。” 说着还摇了一摇自己的身体,连带着被搂在怀里的童舒都一直晃。 童舒确信,自己对杨琦安真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信任的基石大概就是,当童舒信任杨琦安的时候,不管是姚垚,还是李垚,还是王垚的,都不会在童舒的心里造成任何影响。 在杨琦安过来抱自己的时候,在自己陷入那个软绵绵又很温暖的怀抱的时候,之前还有一点点的吃味早就烟消云散了。 只是,童舒不知道该怎么提自己心里那些突如其来的困扰和不安。 就像是,你平时每天都要走的路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你不知道这个裂缝哪天会不会突然就裂开成一个大的窟窿,你会不会掉下去。 但是周围无路,你只能走这一条路。 这种不确定感,不可避免的让童舒有点忧心。 第 30 章 9月下旬,杨琦安和姚垚一起,被刘大志拉进同一个项目群。据说是刘大志新成立的项目,做原创游戏IP的。 邀请姚垚主笔。 刚从童舒公司开完新品项目会回来的杨琦安有点懵。做IP形象?而且还是姚垚主笔,跟自己一个搞摄影的有啥关系呢? 被高温天折磨的不成样子的杨琦安一进刘大志办公室就急匆匆的往冰箱走,找上次自己放在这的养乐多降降温。 没错,刘大志此人大方的时候是真大方,但小气的时候也是真小气。夏天刚开始的时候,杨琦安就让刘大志给自己办公室也装个小冰箱,但是刘大志以杨琦安总往老婆公司跑,不常在公司待为由拒绝了她。 并且还时不时对着杨琦安讲“钱都是从细微处抠出来”的经营理念。 一个小小的冰箱莫名其妙就上升到了人生价值领域。杨琦安本人有点懵。 转念一想,刘大志说的也对,自己确实不经常在公司坐班。所以买了一大堆自己爱喝的养乐多,全堆刘大志冰箱里。 刚拿出一板养乐多,还没来得及喝,转头才看见刘大志和姚垚,还有三四个没见过的人一起看着自己。 ……嗯,大概应该是有点丢人吧? 多大个人了,还喝养乐多?多大个人了,进门愣是只想着冰箱没有见到这么多人杵在这儿。 后来聊明白了才知道,刘大志跟朋友投了个小成本的游戏,前期找作为自由人的姚垚主笔。后面宣发的时候策划了真人COS的环节,想让杨琦安来拍图片和视频。 项目还在前期筹备的阶段,预计国庆后才具体碰方案。今天只是一个初期小的交流会。 晚上,刘大志约了一起投资项目的朋友,还有合作方一起吃饭,因为是第一次见面谈合作,杨琦安不好拒绝,跟童舒报备后坐着刘大志的车去饭店。 第31页 四男三女,其中一个女性还是合作方那边的人,所以杨琦安和姚垚都上了刘大志的车,坐后排。让大老板刘大志活像一个司机。 杨琦安照例捧着听装的可乐小口小口的喝,虽然心里对酒精的芥蒂已经被童舒治愈了,但杨琦安还是不习惯在没有童舒的场合喝酒,再加上今天的饭局自己并不算主角,所以轻易的便逃过了。 但姚垚似乎没那么幸运。 作为游戏IP人物的主笔,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游戏的吸睛程度,以及,吸金程度。 再加上姚垚本身也算得上是一个温柔的大美女,所以无论是刘大志的合伙人,还是合作方,都对姚垚倾注了更多的注意力。 杨琦安不可避免的为姚垚捏把汗。 推杯换盏间,是成年人的博弈。姚垚坐的依旧端正,听着对方说话时,依旧可以用微笑表示自己正在听。 只是挨着姚垚坐的杨琦安因为近距离还是注意到了姚垚眼神中的不甚清明,心中暗叹要遭。 于是低下头摸出手机给童舒发消息,让童舒来接自己,顺便解救姚垚。然后才转过头知会姚垚:“一会我女朋友来接我,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那边的童舒收到杨琦安的消息正准备出公司,正巧碰上卓景也从办公室出来。 “这么晚你还没走?” 童舒表示惊讶,虽然卓景面上保持一贯的玩世不恭,但童舒却知道,这人最近,不对劲。 不是有情况的那种不对劲,而是,往常的精气神少了的那种不对劲。 “嗯,加会班,你家杨琦安又在停车场等你呢?” 这又嫉妒又酸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转身瞄了瞄卓景那张漂亮但是堆满了玩世不恭的脸,没找出什么异常,童舒才说: “杨琦安今天有饭局,我去接。” 边说着两人边往电梯间走。 “嗯?那刚好,开我的车去,我们三儿去吃烧烤,人民北路新开的东北烧烤,有超正宗的东北冷面,这个天儿吃超棒。” 说完也不管童舒答没答应,迈着长腿就往电梯里走。 ??? 以至于杨琦安和姚垚站在饭点门口的时候,杨琦安看了好久愣是没看到童舒的车。 正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就看到卓大狐狸从车上下来,站在马路边扯着嗓子喊:“杨琦安,这呢!” …… 杨琦安突然就觉得,继养乐多事件社死后,今天自己又迎来了新一轮社死。 虽然已经九月下旬了,温度没有七月八月那么恐怖,但总归还是热。 看着杨琦安还跟个人形立牌一样愣在饭店门口,卓景不由得有点火大,长腿一迈就往饭店方向走,还没走近就又扯着大嗓门叫杨琦安快点,引得身边的人纷纷侧目。 然后余光瞥到身边站着的女人时,卓景一下子哑火了,连带着准备拽杨琦安走的手都僵在半空中。 不知道该放下去,还是该,拽上去。 气氛有点尴尬,连带着杨琦安都在看了看卓景盯着姚垚的呆样,以及姚垚与卓景对视的样子时,默默的闭了嘴。 而姚垚呢,在听到卓景超大声的喊杨琦安的时候,因酒意上涌开始发呆的脑袋逐渐恢复清明。 太熟悉了,那人的声音,还有带着火气的尾音。 然后又想到杨琦安跟自己说的:“我女朋友来接我”。 心里就像是,膝盖不小心撞上了桌子腿,刚开始是尖锐的疼,后来就变成了闷闷的疼。 最后,运气不好的话,还有可能留下一片乌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 好难过啊,也好遗憾啊。 跟卓景对视的时候,姚垚心中一直在这么想。 终于受不了两个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尴尬,而且姚垚看上去逐渐有水汽氤氲的眼睛到底是什么回事啊?? “那个,童舒呢?” 杨琦安弱弱的开口。 卓景终于回神,想要去拽杨琦安的手蓦的放下。 有点僵硬的回头跟杨琦安说:“在车里,嗯,接客户的电话。”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本想着去吃烧烤的,东北烧烤,冷面很好吃。” 说完又转头看了看姚垚,再转头看看杨琦安。 于是,杨琦安秒懂。 最后,四个人一起去吃烧烤,童舒和杨琦安坐后排,姚垚坐副驾,卓大狐狸开车。 “哦,原来不是女朋友啊。”有点晕的姚垚在心里补齐了下一句。 童舒从副驾下来的时候看到姚垚有点惊讶,但还是礼貌的打了招呼后坐到后排继续跟客户打电话。 所以车厢里全都是童舒讲电话的声音,以及听筒那边不时传来的陌生人声。 前排的两个人全程无交流,憋得杨琦安有点难受。 终于忍不住,松开握着童舒的手,摸出手机开始给童舒发消息,感觉这个消息再不发出去,自己就要憋死了。 “她俩绝对有奸情!” “卓景和姚垚她俩,一定有奸情!” “那眼神里的黏糊劲儿,还有姚垚刚刚似乎都有点快哭了!” “一定有!” 正在接电话的手机开始响,叮叮叮的消息提示音在封闭的车厢里超级明显。 童舒转头用眼神示意微信消息是什么情况?但杨琦安却一直看着童舒往前排使眼色,丝毫不管童舒正在跟客户打电话。 童舒叹气,终是怕自家女朋友憋出个好歹,赶快终结掉和客户的通话。 从饭店到吃烧烤的地方不算太远,但开车也得开半个小时。 所以前十分钟童舒在讲电话,杨琦安憋着一肚子的话无人诉说。 中间十五分钟童舒和杨琦安在后排蛐蛐蛐,虽然杨琦安的嘴已经很靠近童舒的耳朵了,但还是有一字半句的漏进卓景的耳朵里。 最后五分钟,眼瞅着导航拐个弯就能到烧烤店了,卓景忍无可忍,等红灯的间隙转头恶狠狠的盯着后排的两个人说:“你俩到底有啥事,大点声说!” 天知道这一路因为姚垚坐在副驾上,卓景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浸满了汗。 紧张,不安,无所适从的情绪堆满了整个身体,偏偏还能听见后排停不了的蛐蛐蛐。 太受罪了。 烧烤店一如卓景说的很火。 晚上十点钟,店里连带着店外的空地全都坐满了人。三三两两的,成群结队的,好不热闹。 四个人找了个靠边缘的、露天的位置落座。 斜后方的大功率风扇正在尽职尽责的大摆头工作,吹过来的时候,还带着9月下旬特供的暑气,以及特供的清凉。 木质的长方形桌子,以及木质的带着靠背的椅子,跟吃小龙虾时,被塑料桌塑料椅充斥的大排档不同,木质的多少会给人一点点厚重的感觉。 所以杨琦安和童舒坐一排,椅子都紧紧挨在一起,风扇摆过头的时候,杨琦安还会倾身去帮童舒理一理被吹乱的头发。 卓景和姚垚坐一排,保持着客气而生分的距离,就像是初次见面。 却偏偏,当事人杨琦安眼中这两个人一定有情况! “我女朋友,童舒。还有她公司合伙人,卓景。” “手绘大神,姚垚。” 刚刚在车上没来得及介绍,杨琦安不免觉得有些失礼,所以待坐下就马上开始介绍。 当然,这么急着介绍,是因为杨琦安还记着上次提到姚垚时童舒的吃味,多少有点自证清白的小心机在里面。 而介绍卓景,则来源于杨琦安为数不多的坏心思。 即,她想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 31 章 半个小时的车程,足够姚垚清醒。 但其实,在姚垚答应杨琦安的邀请后就有点后悔,尤其是坐在副驾后,扑面而来的尴尬让姚垚慌张,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的闭眼补觉,顺便醒酒。 “你好,姚垚。”有点点醉酒的人已经恢复清明,并且还朝着童舒友好的笑。 自觉得逞的杨琦安仔仔细细的盯着姚垚和卓景看,不想错过她们两人间哪怕一丁点的微表情。 但姚垚,就??停住了?? 确切的说,是跟童舒打完招呼后就自觉的停住了。忽略了杨琦安对卓景的介绍,甚至看都没看身边的人,拿起水杯悠悠闲闲的喝水。 杨琦安看看姚垚,看看童舒,再看看卓景,心里更憋得慌了,正准备开口,就被童舒挡住说,开始点菜吧。 然后把菜单递给卓景:“你推荐的店,你点。” 保留食材原汁原味的东北烧烤真的很绝,尤其是烤大油边,肆无忌惮的在杨琦安的心坎上蹦迪,虔诚的美食家暂时放弃了对八卦的探索,吃的不亦乐乎。 当然,前提是杨琦安看不到卓景悄咪咪的挑好一小碗冷面推到姚垚手边、也没注意到那一小碗冷面上面还铺着唯一一块超厚实的酱牛肉和苹果片…… 杨琦安有点心塞,马不停蹄的拿起童舒面前干净的小碗去夹冷面,生怕仅剩一片的苹果片不保。 第32页 童舒抿唇笑的温柔。笑杨琦安的孩子气,也笑杨琦安小馋猫的样子。 当然,也看着卓景和姚垚若有所思。 卓景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约来吃烧烤是一时兴起,看着杨琦安和童舒腻歪的样子,也想要暖暖自己荒芜一片的心。 所以吃烧烤是临时起意,但是吃一次东北冷面却是蓄谋已久。 因为,姚垚喜欢吃,尤其喜欢吃沾满了酸甜汤汁的酱牛肉和苹果片。她想她了,从知道姚垚回来的那一刻,就很想很想。 很奇怪,当你知道另一个人无论距离还是心理都离你很远的时候,你可以安慰自己,都过去了,她已经从你的生活里退场好久了。 可当你知道她回来了,跟你呼吸同个城市的空气,跟你淋同个城市的雨,甚至你们可能都路过过同个商场里新摆的画展时。 心会突然的破防。 时过境迁之后,你们却在这一刻离得很近很近,曾经的珍视、争执,哪怕歇斯底里都已远去。 你们的物理距离无限的接近,但你们,却是比陌生人还要远的关系。 可见到姚垚的那一刻,卓景又觉得自己的心活过来了。她甚至可以听到那荒芜一片的心破土生出嫩芽的声音,虽然那嫩芽依旧短而脆弱,但破土的声音却吵的卓景心颤。 烧烤吃的很尽兴。杨琦安单方面吃的很尽兴,童舒看着杨琦安很尽兴。 姚垚全程跟童舒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没有偏头看一次卓景。当然,最终也没有吃那一小碗铺了一片超厚实酱牛肉的冷面。 杨琦安甚至觉得那碗冷面是真的冷了,被九月下旬特有的暑气捂冷了,甚至都有点馊了。 四个人尴尬的场合不适合喝酒,所以吃完烧烤就各自回家。 姚垚因为第一场喝了酒被杨琦安按进了卓景的副驾,让卓景送人回家。 虽然依旧被卓景和姚垚吊足了胃口,但杨琦安此时更在意童舒的举动。 两个人没有选择回公司拿童舒的车,而是直接打车回家。 后排,童舒紧紧贴着杨琦安,右手和杨琦安的左手十指紧扣,偶尔放松,在手指的缝隙中慢慢摩挲,偶尔又紧紧地扣在一起,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间隙。 左手更是绕过杨琦安,去摸杨琦安的右耳,自耳垂开始,慢慢摸到上面的耳软骨,再到耳廓,一遍又一遍,像个吃糖果时不知满足的孩童。偶尔甚至还会侧头在杨琦安的颈部留下几个轻轻柔柔的吻。 眼睛向下瞥一眼,如果不是童舒神色如常,杨琦安高低都要怀疑童舒是不是喝了二两假酒,不然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的童老师,怎么突然间这么粘人了? 心跳的很快,像是在独奏黄河大合唱。旁边的人不知死活的在自己身上点火,杨琦安感觉自己就快要疯了。 偏偏,今晚上的红灯多到离谱,刚提速就遇红灯。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刹车,心里在坐过山车,身体在玩蹦极,主打一个脸红心跳。 实在没办法,吞了吞口水后,拽下童舒在耳朵上作乱的手,扶正童舒歪在自己颈间的头。用眼神警告她别玩太过火了。 “怎么了?” 童老师似乎很不满杨琦安不让她摸耳朵,不让她靠着自己。 “……” 杨琦安沉默,但又看了看童舒非要得到答案的执着。 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慢吞吞的开口: “痒。” 啊,好羞耻啊。 到底是什么情况下,才会在前排司机兢兢业业开车的时候,自己在后排跟身边的人说痒啊。 怎么痒?哪里痒?怪让人浮想联翩的。 然后童舒笑了,笑的后知后觉,笑的宠溺到不行。最后伸手揉了揉杨琦安的头,安安分分的坐正身体,等回家。 大概连杨琦安自己都不会想到,童舒会因为杨琦安在姚垚面前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绍自己时,自己内心蜂拥的雀跃。 哪怕杨琦安跟姚垚本人认识的时间也并不长,哪怕姚垚在实际意义上并不能算作杨琦安以前的交际圈。 但这却算得上是童舒第一次跨入杨琦安的生活圈,以自然而然的方式,以爱人的身份。 也许童舒还会想到更多。 比如童舒知道杨琦安并不是故意不让自己进入她的交际圈,关于人与人的关系,杨琦安有时会有点迟钝。或者说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不在意自己有没有踏入童舒的朋友圈,不在意童舒有没有踏入自己的朋友圈,只要两个人相爱,一切都不是问题。 比如童舒还会知道,杨琦安从不是藏着掖着的人,不会吝啬于在她所有的朋友面前去介绍自己,只要,有大家可以碰在一起的时机。 但童舒,还是因此而雀跃。 因为杨琦安对着姚垚说:“这是我女朋友”时,眼神里是根本不曾遮掩的欣喜。足够了。 第二天,杨琦安很早就醒了,搂着童舒的腰腻歪了好一会才起床。 煮了水煮蛋,拿了前几天刚买回来的藜麦花胶粥放在热水里加热。最后等蛋煮好,粥变热,才加热了前天晚上买的藜麦葡萄切片,去叫童舒起床。 被欺负狠了的人懵懵的坐起身,被子滑落,肩膀上红色的痕迹很惹眼。杨琦安还想倾身去落一个吻,却被童舒抵住额头,眼里全是娇娇的嗔怪。 杨琦安其实很愿意和童舒一起探索。喜欢看童舒失去冷静的双眸,喜欢听童舒隐在齿间的叹息,也喜欢热情的回应童舒对自己的兴致勃勃。 但前提是,童老师昨晚上没有到处放火。 肆无忌惮放火的后果就是,杨琦安在昨晚上恶劣到只想看童舒示弱、童舒求饶,看那不负清明的眸子中全是自己的样子。 吃过早饭,杨琦安送童舒上班,并且贴心的泡好了一杯红枣枸杞养生茶,专门用保温杯装着。 直到把童舒送到办公室,看着童舒把保温杯放在手边,才心满意足的告退。 出门的时候正巧碰到卓景,看着卓景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让杨琦安没办法判定昨晚上到底有没有后续。 所以,杨琦安还是决定从姚垚入手,问问这俩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人在生活很顺的时候才有力气八卦,杨琦安就是“生活很顺”的典型。 工作顺,感情顺,所以才那么八卦卓景和姚垚之间的小九九,放在以前,杨琦安只会神经大条的忽略,如果真的忽略不了,也会在心里自问“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来结束一切。 又或者还有一种可能。 之前的恋爱其实谈的很独,杨琦安不混圈,甚至都不知道圈子的门往哪开。所以和初恋也好,和陈瑾溪也好,都没有相熟的同个圈子里的人。 所以当发现卓景和姚垚两个人之间有一点不为人知的小秘密的时候,杨琦安前二十多年跟死了一样的八卦心,动了。 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对同类人的好奇,也可以理解为杨琦安不想让自己和童舒的感情再像以往那么独。 杨琦安从不认为自己走这条路是错的,但偶尔,她也会需要一些认同感,来自同类的认同感。 所以基本没有什么犹豫,杨琦安决定跟姚垚发消息。 “你跟卓景?”手机按键上的九宫格输入法让杨琦安不用过脑,盲打都能打出正确的字。 然后下一秒,消息跳出来:“前任。” 有猜中答案的兴奋,也有话被堵死的难受。 能快速盲打的手点了半天也没点出个所以然。 纠结半天也只能回了个:“哦”。 杨琦安第一次非比寻常的八卦出击,以失败告终。 第 32 章 9月29号,杨琦安跟童舒回家,和童爸童妈一起吃饭。童爸恢复的很好,都能自己下楼去小区花园里面看别人下象棋了。 杨琦安甚至已经和童爸童妈混熟了,还被童爸拉到了他们小家的家族群里。三个成员荣升为四个成员,杨琦安骄傲了好一阵。 也不怪杨琦安招童爸童妈喜欢,童舒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常年处于被免打扰的状态。哪怕是休息了,看着群里一水儿的健康养生知识分享,更是连点的欲望都没有。 但杨琦安不一样。很不一样。 比如:童妈发了一条“年轻女孩一定要懂得补气血,这样喝水,大补!” 杨琦安过一会就会给童妈回一张泡了红枣枸杞桂圆的保温杯的图片,并附文:“知道啦,阿姨,已经在敦促童舒喝啦!” 童妈心满意足,直夸杨琦安听话,还不忘嘱咐杨琦安自己也要喝。 再比如:童爸有一次转发了一条“某地政府发声:不结婚也能生小孩”的链接到群里。杨琦安马上去找这条新闻的官方出处,给童爸做专项汇报。 接童舒下班的时候还专门问童舒:“你爸是不是想抱孙子孙女了?不然,咱俩去国外生一个?” 言语中的平常和随意让童舒觉得,生孩子这件事和吃饭一样容易,看杨琦安的眼神活脱脱的像在看一个妈宝女和爸宝女。 第33页 尽管,这爸妈在血缘关系上是自己的。 最后,童舒用“暂时以事业为重”稳住了杨琦安,还专门打电话回家告诉童爸童妈自己暂时还没有要小孩的想法,才止住了童爸童妈和杨琦安达成一致的想法。 童舒想的总是会很全面。 不是不想和杨琦安要孩子,组成一个有羁绊的家庭,只是想再稳一稳,生活中总会充满各式各样的随机事件。 要孩子不是一件只有冲动就可以做的事,她们需要考虑未来能够给孩子什么样的生活,是不是可以抵挡住来自各方探究的眼神。 来日方长,当我们不确定某件事的时候,那不如让它慢一点。 还有一点童舒没说。 杨琦安的原生家庭不完美,很不完美,所以杨琦安到底喜不喜欢小孩子,到底是不是因为对童爸童妈爱屋及乌的态度才会想要有一个孩子,童舒没办法确定。 就像是当初想开工作室一样,杨琦安明明觉得很麻烦,但还是因为不想落于童舒太多,而做了勉强自己的事。 还好童舒敏感,警报及时被剔除。 童舒的好厨艺深受童妈的影响,可想而知童妈的厨艺有多么的合杨琦安的口味。 所以几乎没有任何意外的,杨琦安又一次把自己吃撑了。 不过比过年那阵子好些,没让童舒在大半夜陪着她散步消食。 童妈做了卤排骨,自从知道杨琦安爱吃排骨之后,但凡回童爸童妈家吃饭,必有排骨这种食材。 从干炸排骨到红烧排骨,从粉蒸排骨到排骨汤,再到这次的卤排骨,是童爸童妈对杨琦安的偏爱。 除了排骨,童妈还准备了饺子,猪肉芹菜馅的。 明天下班后童舒和杨琦安准备自驾去隔壁市,爬爬山,泡泡温泉,悠悠闲闲的度过国庆假期。 本想带着童爸童妈一起去,但童爸觉得自己腿还没好利索,走远了也不舒服,童妈又不想抛下童爸自己去,所以最终出发的人还是只有童舒和杨琦安。 但这并不妨碍童妈想给杨琦安包饺子的心,甚至连理由都引用了“上车饺子下车面”的老说法。 只因为童舒提过一嘴,杨琦安过年的时候吃过童妈调的饺子馅后,惊为天人。 这也算是童妈和杨琦安的双向奔赴吧,童舒好笑。 吃完饭不算太早,杨琦安又把新买的象棋拆出来跟童爸两个人去阳台过招了。 天知道,在此之前杨琦安都不知道象棋长啥样,只不过听童舒说了两句童爸腿伤以后都不能去楼下和别人下象棋,每天待在家怪可怜的。 之后杨琦安就去专门学了象棋,光是认那些兵、马、帅、炮有啥用都花了好长时间。但最后却能安安稳稳的跟童爸坐在阳台上待上好几个小时。 童舒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怎么对彼此父母的,但在杨琦安这,童舒的感动,从不止一点。 9月30号下午,为了避开晚上的出行高峰,童舒光明正大的翘班。 中午和杨琦安去家附近的商场吃了顿寿喜烧,然后跑到负一楼超市买了好多小零嘴,最后出超市的时候,看到卖卤味的,又补了点脱骨鸡爪,鸭架什么的。然后才开着杨琦安的大黑往隔壁市走。 虽说是隔壁市,但度假区却不算近。单边车程就要四个小时,还要算上两边可能会堵车的时间。吃完午饭就出发已经是最合理的安排了。 杨琦安和童舒,都是不喜欢凑热闹的性格。任何牵扯到排队的事情,都会第一个被毙掉。 所以国庆没有选择随大流去热门城市,而是找了一个人少,景好的度假区,安安静静的享受。 度假区在半山腰上,取名叫半山·归墅,很有意境的名字,人不算多,重点是私密性也不错。 杨琦安定的套房,还带一个私人的温泉池,抬眼就能看到山上郁郁葱葱的树,连带着山间清凉的风,很隐秘,也很有格调。 开车来的路上,杨琦安一直在被童舒投喂,脱骨的凤爪,鸭架上面被撕下来的肉,还有各式各样的果冻零食,全都进了杨琦安的肚子。 所以和童舒坐在餐厅点菜的时候,杨琦安一脸怨念,非说都怪童舒一路上不停的给自己喂东西,导致这度假区的美食,自己一口都吃不下。 “也不知道是谁,下午被投喂的时候,似乎很开心呢?” 小口小口喝汤的童舒挑了挑眉,笑盈盈的看一眼杨琦安,还不忘说:“这汤也不知道是什么菌子煮的,太鲜了。” 于是,某人怨念的表情更重了。 吃了晚饭,杨琦安牵着童舒在度假区里慢悠悠的散步,就着橙黄色的灯,走一走,停一停,好奇路边没有见过的植物,也讨论不知道是什么鸟发出的悦耳的声音。 时不时的还会抬头看看隐在月光中的山和树,仿佛是在听山林间的秘密,然后再把隐秘的惊喜全部打包带走。 生活的底色是安稳,无论多么喜欢热闹的人,都会在生活的某一刻被安稳吸引,然后不知不觉的走近,也不知不觉的沉浸。 杨琦安想,也许自己一直向往的生活就是这样,和喜欢的人一起,静静的拥抱时光,听蝉鸣,听鸟叫,看风花雪月,也看星辰满空。 对着月亮许愿,对着星辰祝愿,所有所有的美好,都与童舒相关。 “现在海城还热吗?” 洗过澡的童舒懒怠怠的靠在阳台的躺椅上,边看着对面隐在黑暗中的山林边问,发梢偶尔还有调皮的水滴滴下。 杨琦安刚换完从家带来的床上四件套,穿着宽大的T恤转身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擦干童舒还在滴水的头发,慢声回: “现在还很热,大概十月下旬会好些。怎么了?” “不是说好春夏交替的时候带我去海城吗?现在都快冬天了。” 本就糯叽叽的声音被杨琦安腹间的衣服隐去大半,但童舒又是撒娇,又是委屈的声音还是像羽毛一样抚了抚杨琦安的耳朵,痒痒的,很想伸手挠一挠。 于是杨琦安笑,原本搭在童舒肩上的手不自觉的捏了捏那人的后颈,然后才慢悠悠的说:“十月下旬没那么热了我们就去。” 山里的风很清爽,带着丝丝凉意,很轻易的让人褪去从热闹的城市里带来的浮躁。 童舒和杨琦安两个人很放松,睡到自然醒之后跑出去觅食,有时候就在度假区吃,有时候专门开车跑出去在附近的农家乐吃。 太阳不大的时候牵着手惬意的在山间的小路上溜达,懒得动就跑到山上的观景台喝茶看风景。 日子很美,像诗一样。 懒宅了几天,两个人在假期的第五天回程,同样避开返程高峰。然后收假之后一个老老实实的跟公司的新品进度,一个勤勤恳恳的在电脑的这端授课。 10月下旬,海城的天气转凉,杨琦安带着童舒回海城,深度了解杨琦安从小生活的地方。 行程从春天推到了秋天,但承诺还在,这不就来履行了么? 两个人还是订的上次杨琦安住的那个酒店,用杨琦安的话来说就是:既然回来了就一定要住最好的。 杨琦安没有跟家里人说自己回海城了,心里也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回家看看的想法。 私心里,她把这次海城行,当做是童舒对自己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以后,再提到海城,或者再回到海城,那么关于这里的一切记忆都会更新。 建筑也好,街道也罢,哪怕只是街头巷弄间最平常的一种小吃,都有童舒留下的美好记忆。 第 33 章 杨琦安基本上没有什么小时候的照片,如果有,也是跟她哥杨琦一起的合照。 所以当杨琦安带着童舒去自己以前的小学附近吃麻辣烫的时候,杨琦安只能尽可能详细的通过语言去描述小杨琦安。 比如,刚入学时的杨琦安是跟小男孩一模一样的寸头,因为年纪太小,同班的小男孩小女孩大多都是奶声奶气的,再加上穿着自家亲哥大码的旧衣服,导致那个带着眼镜的男同学跟自己同桌了近一年后,才惊恐的发现自己是个女孩子。 比如,小学五年级,省里的篮球队过来招生,看到小杨琦安比寸头长不了多少的头发,以及出挑的个头,十分想让自己去体院上中学,然后加入,男子篮球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长头发的呢,杨琦安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了。 大概是从自己进入青春期身体开始发育后吧,杨琦安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自己的不同,但留惯了短发的人嫌留长发麻烦,一直到上中学才开始留长头发。 以至于后来很久,穿着宽大的校服,留着堪堪到脖颈处的头发,不长不短的,也显得不伦不类的。 倒是因此被自己亲妈因为不伦不类的打扮骂了好几次,可即便如此,杨琦安还是只能穿自家亲哥剩下来的旧衣服。 这也导致了杨琦安基本上没有让大多数女同学的家长头疼的青春期。 比如:化妆、抹指甲油、打耳洞、把校服裤子改成小脚裤等等一系列中学被禁止做的事情。 第34页 而内心的叛逆,比如早恋、离家出走什么的,全部都被杨琦安顺延至大学毕业后才爆发。 所以,杨琦安的学生时代,足够清爽,在同年级的女孩子当中,都属异类。 越平静的人才越会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杨琦安一直都觉得这句话跟自己很适配。 二十多年从不顶撞的人,在照常被否定的某一天,突然和自家亲妈吵得小区里人尽皆知,声嘶力竭到楼上邻居都预备报警的程度。 最后的结果是,二十岁出头的,嗓音因为大吼、大叫、大哭已经变哑的杨琦安疲惫的拖着从小商品市场80块钱买的、已经坏了一个轱辘的行李箱走的义无反顾。 就连离家后租的房子都特意选在隔了不知道多少街道的隔壁区,坐公交都要坐两个小时的那种。 再然后是赚了钱终于回家想得到认可的时候,再次失望。然后假装大度的跟自己内心的小人儿和解。 一边说:“看吧,她就是因为我是女孩儿看不起我。哪怕我开公司,哪怕我赚到钱了都一样看不起我。” 一边又说:“看不起就算了,我自己挣钱自己花,还省了。” 最后,是离开海城,还是跟那年拖着廉价的行李箱一样,走的义无反顾。 不过区别在于,之前的义无反顾,除了一腔孤勇,别无底气,甚至都不知道当晚应该住在哪里。 而之后的义无反顾,开着自己挣来的大黑,外面是风也好,是雨也罢,自己已经能给自己筑安乐窝了。 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以至于大学期间兼职打工的地方,童舒都要求杨琦安带着她走一遍。 小学附近的麻辣烫,已经传到了老板的女儿那一代。中学附近陕西人开的擀面皮,早已经因为拆迁,不知道搬去了哪里。就连兼职打工时常吃的小馆子,都开成了连锁店。 就像是重温了一个旧梦,不过被翻新的梦,都成了有粉色泡泡的那种。 杨琦安终于没忍住内心的悸动,低头吻住了童舒。 在海城喧闹的街道上,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保留住的理智让杨琦安只是轻轻的一吻,但还是夹杂着急切,像是要抓住些什么,像是只能抓住些什么。 不然就会一败涂地,一蹶不振,身与心再也离不开海城的土地。 杨琦安的眼神很专注,就那样直直的撞进童舒的瞳孔里,那里面只有童舒,只想有童舒。 晚上,两个人在酒店里狠狠的做,你来我往,谁都不肯提前认输。 心脏被充盈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不得不依靠些别的方式来解救这些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所以杨琦安很卖力。 卖力的取悦,卖力的演奏,藏在云层里的星星能看到,藏在咸湿空气中不安分的因子能看到,隐在童舒唇齿间的叹息也能感受到。 身体很累,脑子却很亢奋。 搂住童舒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埋在童舒颈间的头亦不自觉的深深呼吸,想要将这熟到不能再熟的味道,再一次的印在脑海中。 身体很黏腻,但意识却不想分开。 身体紧紧的贴着童舒的后背,裹着被子的身体蜷了又蜷,如同两个连体婴一样,沉默的呼吸,沉默的叹息。 许久许久后,怀里的人似是养好了体力,也似是终于受不了周身的黏腻,用身子拱了拱身后的人,几乎是用气声低语:“洗澡,黏。” 杨琦安乐了,起身去洗手间打开淋浴,等蒸腾的热气漫升,才把藏在棉被下的童舒拉起来。让童舒靠着自己,慢慢的冲去一身黏腻的汗。 “喜欢海城吗?” “喜欢。” “那我也喜欢。” 童舒笑,边笑边用食指戳杨琦安右边的锁骨,然后慢吞吞的说“幼稚。” “因为你在这里长大,所以我才喜欢。因为那些你带我去的小店里有你的回忆,所以我才喜欢。” “杨琦安,海城不是因为它是海城我才喜欢,而是因为这里有你生活过的痕迹,所以我才喜欢。” 戳着杨琦安锁骨的手变成了轻抚锁骨,童舒抬头看着杨琦安,捧着自己的心疼,捧着自己满满的一颗心,很认真很认真的告诉杨琦安,她的喜欢。 杨琦安不喜欢海城,不喜欢这里冬天很冷,夏天很热。也不喜欢这里关于自己曾经的一切过往。 但如果童舒喜欢,那杨琦安也会喜欢。 说她不懂感恩也好,说她不念旧情也罢。可这才是杨琦安啊,带着人性自私的底色,只想奔向属于自己的热源,那个热源的名字,叫童舒。 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只知道心脏被童舒的喜欢哄的暖乎乎的,柔软柔软的像是狗狗在放松警惕后露出的肚皮,白白嫩嫩,还带着撒泼打滚的姿态。 再醒来的时候,杨琦安是被胸前夹带着湿意的痒意扰醒的。 缓慢的睁开眼,房间里昏暗极了,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只余了卫生间走廊一处微暗的顶灯洒进来一点光辉。 作乱的脑袋起起伏伏,惹得杨琦安不由自主的上手去揉了揉。 “不睡觉,在干嘛?嗯?” 微哑混着微颤的嗓音告诉这一室的旖旎,当事人也并不那么镇定。 “做梦梦到你不听话,所以来惩罚你。” 囫囵的声音自被子里窜出,带着潮湿的、闷闷的气息。 杨琦安的喉咙动了动,吞了吞要溢出口的声音才假装淡定的说:“你好没道理,梦里的我不听话,关梦外的我……什么事?” 话都还没说完,作乱的某人突然一个大动作,杨琦安尾音处的疑问在好几个呼吸之间转了又转,才堪堪补全。 “不管,梦里梦外都是你,你都要负责啊,琦安宝贝。” 童舒近似呢喃的话就这样直白的在杨琦安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带着使坏的语气,让杨琦安的大脑,在下一秒未来之前,就燃起了烟花,绚烂无比。 这一晚,不讲道理的童舒像是在检验自己在健身房锻炼的成果一样,不知倦的体力和不知从哪淘的姿势,尽数招呼在杨琦安身上。 跟第一次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第二次醒来的时候,眼皮如有千斤重,房间里的窗帘被拉开一半,明晃晃的日光窜进来,给搭在椅背上的褶皱的衣服都附上了一层滤镜。 童舒在自己身后睡的很香,均匀的呼吸喷在杨琦安光裸的肩膀上,很痒。 杨琦安小幅度的动了动身体,除了不出意外酸到不行的腰腹之外,还感受到童舒的手依旧放在不可描述的地方,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偶尔还会提手揪一揪…… 杨琦安很累,也很羞恼。转过身揉童舒的脸,把人揉醒后才浅浅的吻在童舒的嘴角。 “坏家伙。” 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童舒提唇笑的温柔,然后又用慢吞吞的语调说:“嗯,只对你坏。” 天知道杨琦安有多喜欢这样的童舒,五分温柔,两分宠溺,两分清雅,还有最后一分漫不经心。 撩的杨琦安都忍不住在内心疯狂呐喊:啊啊啊!命都给你怎么样啊?! 杨琦安觉得自己像个恋爱脑。 不,应该是,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像个恋爱脑。 第二天的行程毫无意外的取消,因为杨琦安感觉自己真的很难长时间的直立行走。 刷牙,洗脸,冲澡这三个流程下来,已经到杨琦安腰能承受的极限了。 恶狠狠的瞪了童舒一眼,然后放松的把自己扔在绵软的床上,还不忘指挥童舒过来给自己拍拍水,抹抹乳液什么的。 “就算丢人,也要漂漂亮亮的丢人。” 十分能安抚自己的杨琦安已经在把自己扔进床铺的前一秒,将自己安抚的妥妥帖帖。 第 34 章 当一个人愿意惯着你的时候,哪怕你曾经多么的刚烈,多么的自立,都会在这种宠溺下变得软到不行,杨琦安就是典型。 而映衬这句话的几个行为分别是:窝在酒店的这一天,杨琦安喝水是童舒喂的,吃饭是童舒喂的,就连洗完澡擦头发、吹头发都是童舒来的。 前一天晚上被狠狠欺负过的人美名其曰:“我腰不能直,手不能提,腿不能走,只剩可怜兮兮的一张嘴等着投喂。这一切都源于你呀,童老师。” 说着还不忘眨一眨很亮很亮的眼睛,再配合着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漂亮的锁骨都露在外面,活像一个小妖精。 童舒又气又好笑,任劳任怨的一样一样的依言照做,硬生生的把“自己造的孽,就要自己还”这句话执行到底。 同时还不忘在心里暗暗发誓,回去一定要继续练好体力,在上面的感觉,有点爽。 看杨琦安情动的样子,更爽。 两个人在海城待了五天,去了杨琦安的小学、中学、大学,还有后来跟家里决裂,租工作室的小区,以及那套杨琦安真正意义上给自己的一个家,最后离开海城前被卖了的房子的小区。 第35页 两个人用双脚丈量,用心感受,然后刷新这部分记忆,再给这些记忆里补满粉色的泡泡。 回盛城之前,杨琦安组了个局,约了几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一群人简单吃了个饭,也算是杨琦安对荒谬过去的告别。 杨琦安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亲情缘比较浅的原因,所以在友情上面也总有欠缺。 虽说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但杨琦安在盛城,朋友们在海城,久不经营的关系,总会不可避免的走向消亡,杨琦安一直这么觉得。 所以这顿饭,算是杨琦安带着童舒去了解自己曾经的交际圈,也是对曾经的交际圈做一次彻头彻尾的道别。 就像是当初认识时,礼貌的说:“你好”,后来分别时,也礼貌的说一声:“再见。”一样。 相隔千里的爱人都会因为种种原因分别,更遑论是朋友呢。 下次见面,有可能是在盛城,也有可能是在除了盛城和海城之外的第三个城市。 哪种都好,哪里都行。成年人的失去总是来的悄无声息,但幸好,今日总还有机会道别。 回盛城,两个人买的晚上的航班。杨琦安总会有一些突如其来的小想法。 比如,杨琦安说她想看着晚上的海城离开,再看着晚上的盛城抵达。光是想一想都很有感觉。 没什么原因,只是因为杨琦安想,那童舒便只想纵着。 跟童舒一起坐飞机,飞离地面的恐慌感被稀释到基本不剩什么,还有什么比爱人就在身边更安心的事吗? 再然后就到了11月,盛城的冬天已经很冷了。 杨琦安公司的网课还是按部就班的运行中,只不过因为项目运营效果良好,补充进来了很多优秀的老师,杨琦安基本上不再亲自上课,而是退居幕后,主抓管理。 偶尔会开几节公开课,有时候也会谈一些实习的机会,分配给有意向的学员。 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事情的话。那就是杨琦安发现卓景和姚垚睡了。 说起来也是倒霉,卓景和姚垚睡了的第二天一早,刚进公司,就和刚给童舒送完早餐的杨琦安正面碰到了。 说也奇怪,其他的事情都挑不起杨琦安的好奇心,唯独在卓景和姚垚这件事上,杨琦安展现出了非比寻常的好奇心。 然后好巧不巧的是,眼尖的杨琦安一眼就看到了卓景脖子上的草莓印。眯着眼睛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忍住跟姚垚发了消息。 消息发出去才反应过来,这要不是姚垚弄的,这事儿不就整大了?然后着急忙慌的想撤回,结果发现已经过了两分钟。 …… 看着手机屏幕上“卓景脖子上,你弄的?”一行大字,杨琦安无语凝噎,悲从中来,直觉自己闯了大祸,着急忙慌的往童舒办公室走,想让童老师救自己狗命。 童舒被自家女朋友干到失语。 盯着杨琦安,翻来覆去的看,怎么都想不通平时看起来聪明无比的女朋友,怎么就能干出这么乌龙的事情。 还好,事实不止一次证明,杨琦安的直觉向来不准。 因为还没等到童舒说话,姚垚本人的信息就跳出来了。 “嗯,睡了。” “这是,<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了?” 刚干了蠢事的杨琦安上前亲了亲童舒的脸,用眼神示意童舒好好上班,然后自己捧着手机半躺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八卦去了。 “没。”姚垚说话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这边的杨琦安盯着手机屏幕,活动了活动捧着手机的手,然后快速的打下:“就,纯睡?” “嗯,而且,睡爽了。” 杨琦安觉得刺激极了。 卓景和姚垚两个人,没复合。 但是,睡了。 以及,卓景和姚垚睡过了。 但是,没复合。 单纯的杨·小·琦安,大脑宕机,看着手机眨巴眨巴眼睛,又偏头看看童舒,眨巴眨巴眼睛。 很懵懂,很可爱,也很,好亲。 至少看在童舒眼里是这样。 所以童舒招了招手,招呼杨琦安过去。哑着声音问:“八卦完了?” 正准备分享八卦的杨琦安亢奋之余压根没听到童舒异样的声音,正准备举着手机给童舒看,就被哑着声音的人拽着衬衫的领子,拉近,然后吻了过来。 像是在惩罚杨琦安搞了个乌龙,也像是在介意杨琦安只顾着八卦,忽略自己。 总之,童舒吻的很重,长长的一吻结束,两个人头抵着头平复呼吸,杨琦安的嘴唇有点肿,童舒的口红也花的不成样子。 “童老师往常不是这么急色的人啊,这是,怎么了?嗯?” 软软温温的气息喷在童舒耳旁,敏感的,尚未全部平复的感官再一次被挑起,童舒不由得觉得脊柱发麻。 倾身,抬头,复又拽着杨琦安衬衫的领子,轻轻舔了舔那人的唇角。然后才娇娇的说:“杨老师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可口吗?” 这边的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调情调的不亦乐乎,那边的卓景却仿佛在被火烤。拿不准姚垚的意思,也忽视不了身体某处传来的阵阵异样。 总之,慌乱极了。 是的,她俩是睡了,睡的还挺荤的。 如果再描述的详细一点,那应该是:卓景单方面被姚垚睡了,并且,睡的还挺荤的。 昨天晚上卓景和朋友去酒吧玩,边玩骰子边喝酒,本来挺高兴的,但当酒意上涌,那些被卓景藏得很好的情绪突然就暴露在聚光灯下,晃得卓景眼睛疼,心也一抽一抽的疼。 后来,卓景叫了代驾开到姚垚家小区门口。 这地方,卓景来了不止一次。每一次想那人的时候卓景都会开车来这,待一会,想一会,再想一会,试图用这种方式离姚垚近点,再近点。 然后不止一次的庆幸,还好上次托杨琦安的执着,自己能送姚垚回家,知道了她住在哪。 也知道了自己的解药在哪。 而这一晚,借着微醺的酒意,卓景终于拨通了几年都不敢拨出去的电话号码,本来没指望能打通,但就在卓景晃了无数个神之间,电话被接通了。 所以你看啊,人们厌烦酒精,但也依赖酒精。 不然,清醒时的卓景怎么从来都不敢拨那个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呢?又为什么会在酒精的促使下能够直面自己内心的渴望呢? 后来,姚垚下楼找卓景,带着卓景回家。然后卓景单方面被睡狠了,第二天在姚垚的床上醒来。 再后来,姚垚如往常一样冷漠的态度,让卓景嘴里的那句“我们复合吧”或是“我们是在一起了吗?”怎么都说不出口。 然后卓景就成了现在这一幅,全身心都仿佛置于铁板上被火烤的样子。 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皆为不可说。 周五下班,姚垚约杨琦安吃饭,就在童舒家旁边的商场里。刚好童舒也有应酬,所以杨琦安跟自家女朋友报备之后,一个人赴约。 12月的盛城虽然很冷,但商场里的热气还是让杨琦安甫一进餐厅就脱了外套。 挺有情调的音乐餐厅,八点半之前放着慢悠悠的轻音乐,给足用餐的人聊天、吃饭的时间。 八点半之后第一波驻唱到场,唱一些热门的民谣,把成年人爱而不得的遗憾,把那些藏在时间里的故事全部呼唤出来。 再晚一点,大概九点半,乐队入场,才是真正燥起来的时候。 因为离得近,杨琦安和童舒之前来过一次,但九点四十左右就离场了,因为,实在是太吵了。 杨琦安到的时候姚垚已经到了,坐在比较隐蔽的,靠着墙边的位置。 然后杨琦安听到了关于卓景和姚垚的过往。或者可以说是,姚垚记忆中的,她和卓景的过往。 第 35 章 然后杨琦安才知道,姚垚是从盛大毕业的,然后还获得过去A国当交换生的名额。卓景在A国就见过姚垚,但是姚垚不记得了。 毕业后两个人先后回到盛城工作,然后是在酒吧确定关系的。 一个酒吧,两拨人,两个卡座,但是她们两个最后在一起了。 一个蓄谋已久,一个不想服软。 姚垚和朋友聊天的时候说到星座,刚好提到水瓶座,然后姚垚就对号入座想到了自己的水瓶座前任,把冷暴力当武器。 所以“水瓶座不好,很渣”几个字脱口而出。 然后,姚垚就看到隔壁卡座一个长头发,并且很高挑的女人起身朝自己走过来。 “水瓶座很渣?谁说的?谈过?” 姚垚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一手撑在桌子上,从上而下的俯视自己。 最后,低头,精致的脸贴近自己的,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一连三个问句,姚垚愣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后又听到在那一刻气势足够强的卓景开口:“恋爱敢么?自己亲自验验渣不渣。” 第36页 莫名其妙的卓景,呆若木鸡的姚垚,让气氛一度很微妙。所以姚垚持续愣神,直到卓景再次开口后才回过神。 虽然姚垚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是骨子里的小强势也不容小觑。不然,怎么就能在没复合之前轻而易举的单方面睡了卓景呢。 “有对象么?”卓景问。 “没有。” “嗯,我也没有。” “有暧昧对象么?” “没有。” “嗯,我也没有。” “那,有时不时诈尸的前任么?” “没有。” “好巧,我也没有。” “所以,谈恋爱么?和水瓶座?” 说最后两句话的时候,卓景基本上没有任何停顿,又把两个问句全部甩给姚垚。 于是,姚垚心底的叛逆被激发,不想服软,也不想认输。心里的小孩儿在张牙舞爪,不想屈于人后的想法就这么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于是,被动化作主动,姚垚起身,就着卓景撑手的动作,倾身送吻。 吻的很轻,姚垚甚至都能感受到卓景一闪一闪的眼睫毛扫过自己脸颊的痒意。 从没做过这种事的姚垚心跳的很快,甚至都能看到右手手腕处脉搏的起伏,但偏偏嘴硬的人还要强装自己很有经验的样子。 舔了舔吻过卓景的嘴唇,慢悠悠的送上一句:“好啊。” 酒吧里的音乐声不断被加码,周围起哄的声音也一浪高过一浪。 然后,卓景和姚垚在酒吧确定了关系,恋爱谈了三年,不长也不短。又分开了三年,依旧不长也不短。 唯一的变数是,三年前分手之后,姚垚选择离开,去异地发展。三年后,姚垚又选择了回盛城。 “那,你们什么时候复合啊?” 骨子里实在是传统的杨琦安觉得两个人既然已经睡过了,那在一起肯定是迟早的事。心里面都想着什么时候让卓大狐狸请吃饭了,最近刚从某评上搜到的铁板烧还挺好吃的。 但是姚垚却很平静的告诉杨琦安:“喜欢和在一起是两件事。” 杨琦安不知道姚垚是怎么说出这句话,怎么理解这句话,又是怎么践行这句话的。 或者说,杨琦安现在还不懂得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当然也不曾想过,自己亦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去身体力行的践行这句话。 这顿饭吃到最后有点沉重。 乐观,一直十分努力把自己拽出泥潭的杨琦安都觉得很沉重。 卓大狐狸很好,是童舒的好朋友兼很好的合作伙伴。姚垚也很好,是自己很崇拜,很喜欢的手绘师。 但卓景和姚垚这道题,杨琦安解不出来。 和姚垚分开,杨琦安去接童舒的时候还没缓过劲来。 大概一个人在被幸福滋养的同时,是很不想看到身边出现任何不和谐,不幸福的事件的,况且卓景和姚垚的关系还离自己和童舒这样近。 童舒送走了客户,在饭店大堂边跟卓景打电话沟通饭局上的成果,以及接下来工作的推进方向,抬眼就看到杨琦安丧着一张脸走过来。 三两句结束了通话后,看着杨琦安自然而然的接过自己的包,再把外套裹在自己身上,才伸手摸了摸杨琦安的脸,轻声问:“怎么不高兴?” 谁知杨琦安反问:“跟卓景打电话啊?” “嗯,刚挂。” 然后童舒就看到杨琦安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回家的路上,杨琦安才丧丧的跟童舒说了姚垚和卓景的事情,说完还不忘长叹一口气。 童舒也有点意外,沉默好久才跟杨琦安说:“这事儿让她们自己解决吧,感情这回事,当事人的意愿很重要。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除了她们自己,也没人能介入。” 于是,杨琦安决定对很惨的卓大狐狸好一点。 具体表现在:给童舒送早饭的时候,会顺道给卓景带一份;给童舒点咖啡的时候,会记得给卓景点一杯,还单独备注要加糖加奶的那种,想让卓大狐狸甜一甜。 哪怕是和童舒出去约会,都要问卓景要不要一起,眉飞色舞的说那家新出的猪扒真的很嫩,汁水很多的! 搞得卓景莫名其妙,但也乐得享受。 搞得童舒无语凝噎,无数次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当初那个高冷高冷的杨琦安一定是换皮了。 要么说这世上千万个人会有千万种想法呢。像是杨琦安这种吃货,只能想到从嘴上去对卓景好一些。 并且,乐此不疲,觉得自己正确极了。 短短一周的投喂,愣是让卓景胖了三斤。周一早上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卓景默默的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一周一定要离杨琦安远一点。 近一年的时间,杨琦安已经跟童爸童妈混的很熟了。 不管是童舒还是杨琦安过生日,礼物和红包都会准备双份,并且隔一周两个人都会回童爸童妈家吃饭,更甚之杨琦安给童爸童妈发消息都比童舒发的勤。 今天买了净水器,约师傅上门安装,让童妈童爸等在家。过几天又买了钙片维生素,让童妈童爸记得取。 以至于冬至两个人回家吃饭,看着杨琦安进门后熟稔的挂衣服,去厨房给童妈打下手,童舒都有点恍惚,到底谁才是童妈童爸亲生的。 不会做饭的杨琦安当然不会在厨房大显神通,但她会知道备用的盐放在哪个柜子里,装鱼的盘子收在哪个抽屉里。 童妈炒菜忙不过来的时候,杨琦安就站在旁边,一会递过去生抽,一会递过去藤椒油,配合的总是很默契。 按照盛城的习俗,冬至要吃饺子,耳朵才不会被冻掉。 这次不同以往,童妈准备了牛肉韭黄和猪肉酸菜两种馅料,一家人边看电视边包饺子,让童舒恍惚自己已经跟杨琦安在一起了很久很久。 “安安啊,今年过年就在盛城过年了,童舒的表妹表弟都会从外地回来,你们年轻人一起,热热闹闹的也好玩儿。” 童妈喜欢叫杨琦安,“安安”,很亲近,寓意也好。 大概三个字的名字总会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而两个字的名字通常就会没那么亲近。 比方童妈童爸叫杨琦安,是“安安”,叫自己,就是“童舒”。 去年的大年三十,童爸童妈知道自己飞去海城找杨琦安,虽然事后童爸童妈没问原因,但或多或少也会猜出来些原因,所以童妈干脆留杨琦安在盛城过年。 “好呀,阿姨。那我岂不是又能吃到很多阿姨做的大菜了?” 哄得童妈眉开眼笑。 因着第二天是周末,杨琦安跟童舒自然而然的留宿,而且因为近一年经常留宿的原因,童舒房间的衣柜里已经挂了不少杨琦安的衣服。 从各式各样的衬衫到打底,从裤子到外套,应有尽有。 杨琦安很喜欢穿衬衫,绸缎的,棉麻的,纯白的,黑色的,香槟色的,应有尽有。有些是童舒送的,有些是本来就有的。 原因无他,只因童舒觉得杨琦安高高瘦瘦的,穿衬衫是真的很带感。 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很多次都迷得童舒不要不要的。 “我妈我爸很喜欢你哎。”洗完澡的童舒边往脸上拍水,边凑近正坐在床沿低头玩手机的杨琦安,用膝盖碰了碰那人的大腿。 杨琦安觉得好笑,长指随意一伸,按下电源键锁屏,抬头软软的看童舒:“怎么连亲爸亲妈的醋都吃啊,童老师。” “是啊,醋了,好醋好醋的。你刚刚是不是还在给我妈我爸看新年礼物啊?” 被当场抓包的杨琦安有点尴尬,右手不自觉的抬起,用食指摸了耳朵后面的头发,然后还轻轻挠了挠。一般情况下,只有杨琦安不好意思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 “杨琦安,你都还没给我准备新年礼物呢。” 好醋好醋的人,声音又委屈又娇,撩的杨琦安心底发痒。 “童老师,我就是你的礼物啊,你今天,想拆礼物吗?” 衬衫的扣子被那人自己解到第三颗,白皙粉嫩的锁骨被童舒看了大半,连带着若隐若现的黑色内衣边都招招摇摇的,像主人一样有着万种风情。 于是,毫无意外的,童舒的呼吸乱了。 夜很美,窗外在降温,窗内在升温。 双层玻璃,连带着外墙体的保温层都在窃窃低语,沟通着怎样样小心翼翼的护住这一室的旖旎。 第 36 章 过了冬至,时间就过的飞快了。 先是杨琦安公司的年会,刘大志大手一挥包了隔壁五星级酒店设备最好的宴会厅,满满当当的摆了40桌,还准备了128个数额8000元、5000元、3000元、2000元、1000元的抽奖红包,全部发给员工做福利。 杨琦安运气不错,抽到了5000的大红包,特别嘚瑟的拍照发给童舒看,还十分肯定的告诉童舒:“老婆本已经攒够了,就看你什么时候想嫁了。” 惹得童舒捧着手机一直笑:“5000就够老婆本了?我很贵的。” 第37页 “你看,你都没纠正我叫你老婆了,迟早都是我的了。” “谁说的?还有,我是娶才对。” 杨琦安:“???” 再然后是到童舒公司的年会,规模虽然没有刘大志公司那么大,但也整的热热闹闹的。 杨琦安当然也参与了,用卓景的话来说,这么黏人的杨琦安如果不来参加的话才奇怪了。 但是今年杨琦安没有像去年一样,用土匪的方式跟卓景喝红酒了,而是实心实意的好好敬了卓景几杯酒,主打一个为童舒当好贤内助。 年会结束后,杨琦安,童舒,卓景,姚垚又约了二场,还是吃烧烤,东北烧烤,当是年前四个人小聚一次。 卓景和姚垚的关系杨琦安已经看不明白了,索性放弃,只要不耽误吃好吃的就行。 四个人,两台车。 杨琦安和童舒叫的代驾,姚垚从家里直接过来接的卓景。 照旧点了东北特色冷面,杨琦安赶在卓景把那一大片酱牛肉夹给姚垚前,果断给自己夹了一大碗。 卓景对此嗤之以鼻,不屑的吐了两个字“幼稚”,就招呼老板又要了一碗新的,单独推到姚垚面前。 然后杨琦安傻眼,转头看着童舒,一脸委屈。 小表情里全是“当初我怎么没想到”的怨念。 “姚垚,你管管卓景!你看她都把我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姚垚还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不接话,不点头,不拒绝,只是温温柔柔的笑,活像一个渣女。 自从上次和姚垚吃过饭后,四个人偶尔也出来聚了几次,也开玩笑,也聊工作上遇到的奇葩。 但只要牵扯到卓景和姚垚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两个人的沉默出奇的一致。 姚垚是清清淡淡温温柔柔的笑,卓景是默不作声的面无表情。 两个人还是会上床,有时候在姚垚的床上醒来,有时候在卓景的床上的醒来,有时候也会在酒店的床上醒来。 但没有下一步。 杨琦安从最初的惊奇到现在的见怪不怪,接受度广的不止一点。 最后,童舒举杯,说“敬新年。” 希望旧岁里那些好的事还是不好的事都能平平稳稳的成为过去;希望在新的一年,身体康健,愿望成真,每个人都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活得精彩。 也希望不再年少的我们,能得到时间的偏爱,成为时间手里,一个小小的例外。 夜有点深了,老板的儿子放起了烟花,不是那种特别绚烂的烟花,而是叫做,嗯,仙女棒的烟花。 花火四溅,很美,很短暂,也很永恒。 杨琦安想,自己大概会一直记着今晚,因为今晚童舒说“敬新年”,因为童舒喝啤酒的样子很美,很懒散,也很认真,让杨琦安已经开始期待之后很多很多个,和童舒在一起的新年。 童舒家的年过的确实和杨琦安家的不一样。大年三十不会和所有的七大姑八大姨坐到一起互相攀比。 而是一家人,连带着童舒的小姨和小姨夫,六口人。 早上起来,杨琦安和童舒贴春联,再和童妈、小姨一起准备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再然后,组一桌麻将,等到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之后,一家人再坐在一起认认真真的包饺子。 杨琦安在春节联欢晚会零点倒数最后一秒的时候吞掉最后一个饺子,然后拉着童舒去小区里放烟花。本来前些年都不让放的,但近几年却逐步放开了。 自从看到烧烤店老板的儿子玩仙女棒之后,杨琦安就对烟花有了执念,自己从网上货比三家,买了好多烟花回来,让童舒陪自己放。 大年初二,童舒家的走亲戚活动正式拉开序幕,杨琦安也因此看到了童舒的表弟,表妹,以及许多亲戚,乖巧的跟在童舒身后,听到童舒叫什么,自己就叫什么。 童妈童爸更是坦荡极了,直接跟亲戚说:“这是童舒的女朋友,安安,今年一起在家过年。” 杨琦安的心脏,痒痒麻麻酥酥的,因着童妈童爸的坦荡,也因为童舒那些亲戚眼中的了然。 总之,还挺好哭的。 去年的时候,童舒说要带自己回家过年,她做到了。并且比自己期望中的做的更好。 大概没有什么是比得到家人的认同,亲戚的理解更锦上添花的事情了吧。 爱上童舒,被童舒爱上。杨琦安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赚到了。 不过,对于自己春节不回海城这件事,自家亲哥杨琦倒显得镇定极了,大概是去年的那出闹剧着实太难看了,一向主张劝和的杨琦也只是让杨琦安出去吃点好的。 杨琦安从没有任何一个春节觉得这么放松过。于是,照例给洋洋和自家亲爸发了红包之后,美滋滋的在盛城过年。 大年三十不可避免的攀比?没有。 不想回的家和没法睡的床?没有。 还有自家亲妈的歇斯底里和气急败坏?不好意思,也没有。 有的只是身侧软软香香的童舒,这日子过的,真的只有那么惬意了。 于是乎,童舒进卧室就看到杨琦安穿着棕色的毛毛睡裤,纯白色宽领的T恤,吊儿郎当的躺在床边。 眼睛盯着天花板,放空,右边的睡裤被那人因为热卷了上去,莹润的小腿伸在床外面,脚腕晃啊晃啊的,悠闲极了。 “在想什么?” “在想,我这日子真的过得像个小神仙一样。” 放空的眼神瞬间聚焦在童舒身上,然后软软甜甜的对着童舒笑。 眼睛笑成了月牙状,头发像是不服管一样,头顶上炸起了好几根,嘴角挑的好高好高,偏偏那人还矜持的不想开口大笑,乱七八糟的,但是,很温馨啊。 “童舒,我觉得自己好爱好爱你啊。” 比我想象中的爱要多很多很多,多到我开始有点讨厌自己贫瘠的语言表达,竟只能通过不断的重复,才能表达出我对你不足一半的喜爱。 从不吝啬表达爱的人翻身坐起,三步并作两步的到童舒面前,毛茸茸的脑袋抵着童舒的柔软,双手松松垮垮的搂着童舒的腰,软绵绵,也甜腻腻的。 童舒不自觉的笑,然后没用什么劲儿的推杨琦安,说:“你好黏人啊,你怎么这么黏人啊。” 被嫌弃的人只当听不到,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前拱了又拱,娇声娇气的说:“嗯,怎么办,我好黏人啊,可是我真的好想黏你啊。” 大年初五,童舒的表弟表妹们陆续开始返程,接下来都是老一辈的人走相对远一点的亲戚了,童舒带着杨琦安回她们自己的小家。 童妈左一兜右一兜装了好多半成品的食材让两人带走,炸土豆、炸丸子、炸排骨、卤鸡爪、卤鸡腿、卤牛肉什么的, 恨不得把自家的冰箱搬空。 结果就是大包小包的把两个人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连杨琦安钟爱的养乐多都不得不给它们让路。 但是,杨琦安心里却有点美。 白色的塑料袋,红色的塑料袋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来自童家长辈的爱,用保鲜袋一层一层的封好,每一袋在冰箱里都会有一个去处,就像是在告诉杨琦安:别怕,这个家里,也有你的去处。 春节后,童舒和卓景要去南城见新的供应商,总时长五天四晚。杨琦安听到后,觉得天塌了,狗狗眼眨巴眨巴的,一直看着童舒,活生生的在卧室上演了一场被抛弃的戏码。 “必须要去这么久吗?四天都不行么?”大狗狗式的委屈,是盘腿乖乖的坐在床上,但是眼神告诉你她很可怜,嘴巴也告诉你她很可怜。 “不然你带着我吧,我跟刘大壮请几天假。” 退而求其次,狗狗眼里开始泛起一点点希望的光,并且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明智极了。 正在收拾行李的童舒无奈,原本蹲着的身体站起来,走到床边,揉了又揉那人的头,才轻笑着说。 “杨琦安,你好黏人好黏人啊。学员公开课你不参加了么?嗯?你不是自己都说这场公开课很重要吗?” 温温柔柔的,哄小孩子的语气,杨琦安很受用,但也在心里暗暗骂刘大壮排的什么时间表。 反正,不知道童舒怎么哄的杨琦安,也不知道童舒又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最后的结果就是杨琦安老老实实在盛城上班,但是一定要送童舒去机场,看着童舒过安检的那种。 因此,卓景看到在机场亦步亦趋的跟着童舒的杨琦安,像个小媳妇的做派,无语的想翻白眼。 第 37 章 有了上次童舒出差的教训,这一次杨琦安特意提前出门,直接把车停到机场停车场,然后一手拖着童舒的行李,一手牵着童舒,找卓景汇合。 办登机牌、托运行李,杨琦安像个保姆一样全程陪同,最后终于止步在安检通道外。 让形单影只的卓景无语问苍天,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摸出来手机翻了又翻,点了又点,又状似无意,实则失望的把手机丢到衣兜里。 第38页 和姚垚的聊天界面上,那句“我今天去南城出差”的消息,依旧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快9点了吧?卓景又一次把手机摸出来,然后再放回去。 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开始屠狗,屠单身狗,其中以杨琦安和童舒最过分。 看着杨琦安和童舒卿卿我我的样子,还有跟童舒说着说着话就低头回消息,嘴角又是一脸荡漾的样子,卓景就来气。 心理上追不到的姚垚,生理上离不开的姚垚,把卓景扯成两半,最后也只余一个苦笑停在嘴角。 童舒出差的第一天,杨琦安参加了学员公开课,受益匪浅。 童舒出差的第二天,杨琦安带着部门的所有员工,以及从学员公开课上筛出来的潜力学员一起吃饭,席间喝了几杯酒,晚上回家黏黏糊糊的跟童舒语音到半夜。 童舒出差的第三天,杨琦安突然接到自己亲妈打来的电话。 像是不敢相信,褶皱的眉头上堆满了疑惑。 毕竟,自家亲妈从来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就连存亲妈手机号都是有一年听她爸的话存的。 直愣愣的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家亲妈的大名很久很久,直到电话挂断、屏幕变黑才回过神来。 所以,是有什么事呢? 有什么事,会让素来看不上自己,恨不得自己死在外面的亲妈,亲自给自己打电话呢? 杨琦安失踪了。 在童舒出差的第四天。 第三天晚上,杨琦安还照常跟童舒发消息,打电话,知道童舒在外面跑了一天,还叮嘱童舒早点休息。 但第四天,没有杨琦安带着鼻音沙沙哑哑的早上好,没有早餐吃什么…… 什么都没有,童舒联系不上杨琦安了,打电话过去是冰冷的“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等到中午,杨琦安的电话还是打不通,童舒让卓景给姚垚打电话,问杨琦安的下落。又拜托姚垚联系刘大壮,问问杨琦安去没去上班。 但答案是,都没有。 杨琦安没有联系过姚垚,也没有跟公司请假。 童舒莫名的有点慌,一边请姚垚帮忙去家里看看杨琦安在不在,一边和卓景梳理下午见客户需要沟通的重点,然后买了最近一班飞盛城的航班,准备一个人先回盛城。 手机黑屏后,没隔几秒,自家亲妈的电话又拨了回来。 杨琦安回神,按下通话键,接通。 没有任何寒暄,杨琦安甚至都不用因为从没跟自家亲妈打过电话这件事,而感到尴尬。 “你爸住院了,你回来一趟。” 杨琦安有些急,印象中老头身体还不错,心宽体胖的,哪怕被自家亲妈压榨这么多年都从来没生过病。但杨琦安还没来得及问,亲妈的第二句话接踵而至。 “你快点回来,今天就回。”说完就挂了电话。 杨琦安很慌,但慌了一会之后又镇定下来,嗅出了一点点的不同寻常。于是想了想,又给杨琦打了个电话问情况。 电话里的杨琦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基本上坐实了杨琦安感受到的那一点点不同寻常。 于是,杨琦安简单拿了个包,装了钱包证件、充电器、充电宝就买了机票飞海城,并且做好了当天晚上再飞回来的准备。 下午五点半,杨琦安落地海城,进门刚好七点半。 但很明显,她爸住院这件事是假的。 因为那位在她妈嘴里住院的人正靠坐在客厅阳台的椅子上,手边还有一杯刚泡的茶,能看到蒸汽的那种。 听到杨琦安进门的声音,转头望了望杨琦安,又把头转回去。 杨琦安觉得有点好笑,本该在医院的人,此刻却惬意的靠在椅子上喝茶;本该从自己进门就应该大呼小叫的人,此刻安静的坐在沙发中央,眼里盛满了轻蔑。 而杨琦和陈瑾溪呢,一个低着头,满脸尴尬;一个抬头看着自己,眼神里的感情丰富多彩,有点惊愕、有点难过、还有点,担忧? 杨琦安不知道自己看没看错。 总之,这一幕,魔幻极了。 杨琦安没换鞋,玄关处安静站着的鞋柜里,大概也没有拖鞋给她换。 毕竟,连房间都没有了不是么? 瞥一眼餐桌上吃完还没来得及收的碗筷,杨琦安松松垮垮的背着包,单手从餐桌旁边拖了个椅子,走到电视机前面才松手,正对着坐在沙发中央的,自家亲妈。 椅子在拖拽过程中发出刺耳的声音,似乎在告诉杨琦安,这荒诞的一幕并不是假象。 杨琦安攥了攥手里的手机,手指收紧,又放松,重复三次,然后才坐在椅子上,身体后仰,缓缓的靠在椅背上。 看看自家亲爸,又看看杨琦和陈瑾溪,最后抬眼正对上自家亲妈,舌头在口腔里抵了抵牙齿才说:“这一出,又是什么意思呢?” 然后杨琦安就看着自家亲妈嘲讽的提起左边的嘴角,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冷哼,然后在手机上捣鼓半天,最后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放在茶几上。 “看看,这里面是你吧?” 藏不住的嘲讽让杨琦安皱了皱眉。 然后低头看了看照片,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照片里是自己和童舒上次来海城,站在街头亲吻的照片。 冒冷汗不是因为被自家亲妈发现自己跟女孩子在一起,而是童舒的脸被拍的太清楚了。 这让杨琦安很烦躁,但一时半会儿又摸不准自家亲妈的意图,杨琦安便只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定了定神才终于开口。 “嗯,是我。所以,怎么了呢?” 大概是被杨琦安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态度惹怒了,自家亲妈开始暴怒。抓起手边的玻璃水杯就想往杨琦安身上砸,但捏了又捏,大概是觉得贵,又把水杯重重的放在茶几上,开始破口大骂。 地道的方言夹杂着偶尔一句的普通话,骂的很脏,特别脏,足够脏,但杨琦安还是坐在那,无动于衷。 老房子的隔音很差,更何况自家亲妈像是骂的不过瘾一样,还专门跑过去把入户门一把扯开,然后扯着嗓子大喊杨琦安变态,杨琦安搞同性恋,杨琦安没本事,杨琦安是个女孩儿就该死。 亲妈在暴怒,但杨琦安却在一声比一声过分的辱骂声中奇异的平复下来。 因为,不对劲,一切都很不对劲。 向来奉行自己死在外面都和她没关系的自家亲妈,怎么可能会因为看到自己和童舒接吻的照片就这么暴躁呢? 而且,杨琦和陈瑾溪都太镇定了,那种镇定中似乎还伴着羞愧,因为杨琦甚至都不敢直视自己,坐在沙发一角,像是如坐针毡。 自家亲妈还在持续撒着泼,但杨琦安却面目沉静,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不停地在思索缘由。 可能是一直等不到杨琦安的回应,也可能是此刻少了楼上楼下邻居的路过,撒泼的人自己也觉得没意思。 终于,辱骂声停止,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制造辱骂声的人关上门,走到沙发坐下,清了清嗓子,又拿起刚才没舍得砸过来的玻璃水杯慢吞吞的喝了半杯水,用眼神斜了斜杨琦安,才开口。 “你搞同性恋,你要当变态我不拦着,反正你一个赔钱货,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现在这样,刚好也省的我找媒人了。” “但是,管他是男是女,彩礼不能少。” 说完,又用眼神斜了斜杨琦安,那眼里的意味,似乎杨琦安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然后杨琦安笑了,笑的明媚又嘲讽。嘴角明媚的不像话,眼底却堆满了无尽的嘲讽。 原来,在这等着呢。 一切的不对劲有了解答。入门时自家亲妈的安静,自家亲爹战术性的远离到阳台位置,还有杨琦的缄默和羞愧,陈瑾溪的惊愕,以及担忧。 于是,杨琦安也不着急了。 起身找了一次性杯子,慢悠悠的去厨房给自己接了杯温水,坐在椅子上,左腿搭着右腿,胳膊肘搁在右腿膝盖上方一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喝了大半才开口:“嗯,想要多少?” 听到这话,杨琦安分明看到自家亲妈的眼神亮了一下,眼珠转了又转,一看就知道心里不停的在盘算着什么。 瞟了瞟杨琦安,又偏过头看了看杨琦,复又开口:“我把你平平安安的养这么大,养得也挺好的,你看你之前又是开公司,又是买车的,也挺能赚钱的。而且我看你找那女的也挺漂亮的,应该也挺有钱的吧?我管她要100万彩礼不过分吧?” 说完,像是怕杨琦安还有什么顾虑一样,又急忙补了几句:“而且你放心,你跟她说,只要她给了这100万,以后你就是她们家的人,我和你爸以后病了还是死了,都有你哥,肯定不找你们。” 第 38 章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那是妹……” 自家亲妈说的话应该是很过分,不然杨琦也不会突然站起来开口。尽管,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亲妈打断了。 第39页 杨琦没说完的那句话应该是:“那是妹妹啊。” 可惜是什么都不重要了,杨琦安觉得很可笑,也第一次开始讨厌自己是这个人的女儿。 为什么啊? 为什么自己是这个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又凭什么啊? 凭什么童舒只是因为爱上自己就要被自家亲妈这么欺负啊。 杨琦安提了提唇角,深呼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又拿起喝水时顺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捏在手里。 另一手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包,斜斜的挎在自己身上后才直视自家亲妈。 “想要彩礼啊?做梦。” 玩世不恭的语气,就那么轻飘飘甩给对面的人,然后杨琦安大步往门口走,最后“砰”的一声摔上门,把让自己窒息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很迅速的,基本是杨琦安甩上门的一瞬间,一瞬爆发的辱骂透过门板袭来。 老式居民楼楼道里的灯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杨琦安突然觉得冷,裹了裹衣服快步走进楼梯的黑暗中。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杨琦安停了下来。 脑袋乱糟糟的,心里也乱糟糟的,像是久未经整理的电线一样,串成一团,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晚上八九点的老小区门口很热闹,卖狼牙土豆的,卖烤面筋的小摊很多,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很多。 但热闹都是别人的,与杨琦安无关。 右手摸出手机,下意识的想给童舒打电话。 “心不知道该往哪里搁的时候,就给童舒打电话。” 似乎从那年除夕,童舒出现在酒店大堂的时候,杨琦安就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那种拼命也想要拽住这根救命稻草的迫切感,曾很多次让杨琦安感到踏实。 然而今晚,看着那人的手机号,杨琦安犹疑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心里百转千回,还是伸手按灭了手机,原原本本的放回衣兜里。 之后,回头又看了看小区的入口,伸手招呼了辆出租车,报了海城机场。 快十一点,坐在海城机场冷冰冰的座位上,杨琦安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童舒今天应该是有饭局的,于是急忙掏出手机给童舒打电话。 “在忙么?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过来?” 杨琦安觉得自己又一次被听筒里温温柔柔的声音救了。 “嗯,想着你晚上有饭局,所以晚点给你打。你呢?饭局结束了么?喝酒了吗?” 稀松如常的语气,并没有让手机那头的人听出任何异常。 “完了,刚准备回酒店的。今天还算好,喝的不算多,不过合作推进了一大半。卓景功不可没。” 童舒懒懒的笑声,还有卓景“你可别给我戴高帽”的声音传了过来,很热和。 杨琦安弯了弯眼睛,笑了,软软的跟童舒说:“怎么办,我好想你呀。” “还有2天就回去了,乖。” “等我,好不好?” 怎么会不好呢?一直都会等你,一直都想等你。 只要,你不觉得我麻烦,就好。 最后,杨琦安跟童舒说:“好晚了,我先睡觉了好不好?你到酒店给我发个消息哦。” 挂了电话,又打开微信发了几条叮嘱的话,等到童舒回复后才收起手机,坐在机场的椅子上发呆。 杨琦安想了很多,从自己记事起第一次看到自己亲妈嫌弃的眼神,到受了几次挫后不再主动去亲近自家亲妈。 再到小学二年级时因为自己的成绩在班级中排名中等,那个胖胖的、戴着老式方框眼镜的班主任就强硬的让自家亲妈给自己转学。 那时候杨琦安才知道,原来看起来笑眯眯,和蔼可亲的人并不一定是真的善良。因为那天回家后,杨琦安被自家亲妈按在床上好好打了一顿。 “死丫头”、“赔钱货”、“拖油瓶”、“要不是看你哥喜欢你,我早就把你扔了”,这些话杨琦安从不陌生,从小就不陌生。 中途的记忆其实有很多已经很模糊了。 从小就不被爱,不被选择人,哪怕回想再多,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嫌弃。 杨琦安甚至觉得,自己能身体健康、心理也健康的长这么大,着实不容易。 但无可避免的是,在积年累月的长大过程中,性格中的缺陷还是从幼时,就埋下了种子。 不然,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自家亲妈不让自己上大学时,心里闪过过毁灭一切的想法呢? 不然,自己为什么会在几年前跟自家亲妈决裂后,曾有几次在夜幕低垂时,看着自己小家的阳台栏杆跃跃欲试呢? 不然,自己在此刻,又为什么觉得自己这么配不上童舒呢? 也许时间的严厉之处就在于:你以为你已经遗忘了一些东西,但时间总会记得。并且还能在你不断下坠的途中,让这些遗忘的东西蜂拥而至,不接都不行。 但其实,杨琦安也很想告诉自己:没关系的,都过去了,就这样吧,自己现在有童舒,一切都不一样了。就算自己已经在泥潭里打了无数个滚,童舒都会把自己捞出来,她舍不得的。 但问题就在于:童舒太好了,童爸童妈也太好了。 好到让杨琦安自惭形秽。 好到让杨琦安,舍不得。 舍不得用自己的一身泥泞去染脏童舒。 她,凭什么啊? 而现在,自家亲妈竟然想用100万来“买断自己”,向自己爱的人,向能够救自己的人。 如果童舒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会想,原来杨琦安也不过如此?会想,这一家就是个无底洞,可能怎么填都填不满?还是会想,既然那是个无底洞,不如还是算了吧…… 杨琦安知道童舒不会这么想。 但杨琦安却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因为,越想,越会为了童舒不值。 不知道想了多久,中途似乎因为太倦,杨琦安还靠着冰冷的椅背睡了会。再清醒的时候天光都已经大亮,麻木的掏出手机买了机票,麻木的取登机牌,麻木的过安检…… 杨琦安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除了那些过往,和时不时冒出来的自卑以外,还能想些什么。 她只是按照程序,一个一个的走,最后停在登机口,出神的望着航班班次,好久好久。 手机什么时候关机的,杨琦安不知道。只是落地盛城坐着出租车往家走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这一天都快过完了。 掏出手机,关机,并且完全想不起来包里还装了充电宝。用随身带的现金付了款后,杨琦安着急回家充电给童舒打电话。 “你去哪了?怎么关机了?” 风尘仆仆回家的童舒顾不上换鞋,扫视了一圈客厅后,直奔卧室。终于在卧室看到了站在床头,正准备充电的杨琦安。 “你,不是出差吗?怎么回来了?” “你电话打不通,也没跟公司请假。” 杨琦安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那个出差的人因为半天联系不到自己就回来了。 心脏很酸、很涩、也很疼。 嗓子也是。 嘴张开,又闭上,最后也只是吐出一句:“手机,没电了。” 没说自己回海城了,因为如果被问到回海城干什么时,真实的原因,杨琦安说不出口。 也没说自己心底一片狼藉,被童舒缝缝补补好久的心脏,有些地方又隐隐有冒血的迹象。 然后童舒就真的没在问了,只是上前搂着杨琦安,把那人的头按在自己的颈间,一下一下的摸着那人的头发,慢慢的顺,慢慢的。 聪明如童舒,在看到杨琦安的瞬间,就知道杨琦安有事儿。 眼底的乌青跟那人昨天说:“好晚了,早点睡”,对不上;乱蓬蓬甚至有点油的头发,跟那人十分在意自己形象的习惯,对不上;手机从早上就关机,跟那人哪怕是在直播网课时都会接自己电话的样子,对不上。 只是,童舒不知道杨琦安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这么异常。 她想等,也愿意等杨琦安自己说。 可惜,好久好久,童舒都没等到。 杨琦安单方面消失了,对着海城的,自己原生家庭的那一大家子人消失了。 一开始只是不接自家亲妈、亲爸,杨琦的电话,后来干脆拒接所有来自海城的电话。杨琦安不想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但她自觉现在没办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干脆屏蔽坏情绪的源头,而海城,就是那个源头。 生活正在按着原本的方向往前走,童舒公司的业务还是正常的推进,甚至还因为特殊团购渠道的开拓,提前完成了全年的任务,利润可观。卓景和姚垚还是维持只上床不谈情的状态。 杨琦安当然也是,甚至是比以往更频繁的整点上班下班。如果忽略她开始频繁的失眠,以及开始频繁的放空自己发呆的话。 周五下班,童舒去接杨琦安,订了杨琦安一直想吃的餐厅。最近他们两个人的状态很不对,面对杨琦安接二连三的沉默,童舒不得不主动破局。 第40页 第 39 章 下班高峰,写字楼里不断有人走出来,所以当童舒到的时候,就看到杨琦安乖巧的站在马路边,特意寻了个没有树遮挡的地方,低头摆弄着手机,时不时的抬头瞧瞧,用视线快速的搜寻童舒的车。 今天的杨琦安穿着白色宽松版的直筒牛仔裤,白色内搭,外面是牛油果绿的棉质衬衫,是童舒上个月逛街的时候刚给杨琦安买的。 内搭和衬衫都被她随意的扎到裤子里,自由、散漫,又挺拔,英气。 初见面时刚刚及肩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修剪了几次后现在刚好是到蝴蝶骨的长度,不烫发不染发,只松松散散的随意披着。 一如最开始,干干净净的样子。 熟练的上副驾,关好车门后,杨琦安熟练的倾身吻了吻童舒的嘴唇,然后才退回来系安全带。 杨琦安很清楚自己面对童舒时心态发生了变化,有时候是平等的爱人童舒,有时候又是低到尘埃里的杨琦安。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跟童舒坦白,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童舒坦白,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办法不和童舒拥抱,不和童舒亲吻。 她的身体、心灵都没办法抗拒童舒。这让想通过保持一定的距离来调整自己情绪的杨琦安有点崩溃。 温温柔柔的亲吻,带着杨琦安清冷又安定的气息。童舒不会<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亦感受不到杨琦安百转千回的思绪,她只是看到了那人温温的眉眼中都是自己的样子,倾身过来的亲吻,熨帖着童舒并不十分安稳的心脏。 “去吃什么?”杨琦安整理好衣服率先开问,头偏向童舒,淡淡的笑。 “嗯,中餐。你很想吃的那家。” 想了想,又补充道:“有拔丝苹果、松鼠桂鱼,还有么么渣渣的那家。” 有些时候,童舒觉得杨琦安是一个前卫又守旧的人,传统和反叛在她的身体里面和谐的共存。 摄影时,创意的点子一个接一个,新潮、大胆,极尽鲜活。但对待吃饭这件事,本应开放的人却多了些陈旧的味道。 不吃牛排,不吃意面,甚至不吃披萨。所以无论是意式料理还是法式料理,哪怕是日式料理,都难以勾起她的兴趣。 她喜欢吃中餐,高档的餐厅还是锅气十足的路边摊,都很喜欢。 餐厅的氛围很好,童舒牵着杨琦安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往窗边的座位走。提前订了很久,才终于订到靠窗的位置,抬眼便能看到盛城的夜景,很亮,很美,很晃眼。 等杨琦安吃的差不多,童舒才放下筷子,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嘴唇和嗓子后,才斟酌着开口:“琦安,我们,出了一些问题。” 童舒隐藏起自己心底的不安,尽量温和的直视着杨琦安。又说:“可以告诉我你关机那天去了哪里吗?” 像是意料之中想到了童舒会问,又像是意料之外,觉得童舒不会现在问。 总之,杨琦安放松的神态攸的消失,右手握住水杯,紧了紧又放开,然后又抓紧。 反复几次开口说:“童舒,我……”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静默。 餐厅里低沉婉转的音乐在这个热闹的空间里绕啊绕,绕啊绕。明明是会让人感到舒适的环境,却让童舒有一些累。 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对面的人再开口,童舒不得不重新向上提了提已经有点塌下去的肩膀,再开口时,温温柔柔的语气里加了一点点强势,也有一点点的无可奈何。 “琦安,你应该感受到的,我们之间出了一些问题。” “我那天晚上应酬到很晚,你说你要来接我的,但最后我在饭店门口等了很久,你才告诉我你忘了。” “还有,你不觉得我们两个现在说的话越来越少了吗?有时候我跟你说话,你都会晃神,让我再说一次。” “还有,我爸妈已经叫了我们好几次,让我们两个回家吃饭,我妈说这次给你包了胡萝卜牛肉的饺子,因为上次她听到你说,你有一次在外面吃到胡萝卜牛肉馅的饺子觉得很好吃。” “如果是放在以前,你会比我还积极的,但后来你也只是说,最近很忙,下次再去。” 说着说着,童舒的情绪便有点激动,她强迫自己停下,又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试图把激动的情绪压下去。 “但是你明明不忙啊。我想着你要加班,想着去陪你好好吃顿晚饭的时候,明明看到你坐在办公室看着窗户外面发呆。” 童舒有点哽咽,气息都不太稳。她停顿了很久,右手用力的捏紧,但修剪的很圆润的指甲还是在掌心留下了痕迹。 “琦安,如果仅仅是这样,没关系的,我都觉得没关系的。但是你知道吗?你晚上开始频繁的失眠了,我有时候半夜醒来摸到旁边的被窝都是冰冰凉凉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的,还是压根就没睡。我出去找你,我就那样看着你关着阳台门,在外面双手撑着阳台的栏杆发呆,但是我不敢叫你,一点儿都不敢。” “我只能看着你,看着看着然后又回卧室躺好,假装睡着。” 杨琦安被戳到了,结结实实的被戳到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异常,原来在童舒眼里,是以这样具象化的场景呈现的。 具象化到,杨琦安自己都接受不了。 忘记去接童舒的自己、根本没注意听童舒在说什么的自己、还有只是听自己念叨过一句喜欢,就专门做给自己吃的童妈。 以及,半夜在房间里默默注视着自己,甚至不敢上前来叫自己的童舒。 一刀又一刀,刀刀入心,刀刀要命。 似乎是能切实感受到利刃入心的疼痛,杨琦安的眼眶红的不像话,腰也微微的弯下去,想要大口的喘息,最后又化作隐忍的呼吸。 一下一下,急促的,缓慢的。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两个人都是体面的人,不想在众人面前去经受情绪的大起大落。 看着杨琦安红到不像话的眼睛,童舒按铃买了单,然后起身,外套和包都挂在同一只手臂上,走到杨琦安旁边,伸手,牵着那人有点冰的手往外走。 停车场,没什么人。 一路上已经尽力平稳情绪的杨琦安在童舒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将人拥进了自己怀里。 左手搂着童舒的腰,扶稳她,右手拥住童舒的肩,小心的让那人贴在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拍着怀里的人。 最后,嘴唇移到童舒的耳边,轻轻的说:“海城,我去了海城。” 没有用回,而是用了去。 如果是回,代表着有所归依,但杨琦安对那个地方,早就失了归心。所以用了去,跟去所有除了盛城之外的地方一样,我只是去了一趟,不代表回家,不代表要在那里居住,只代表着,我只是在那个地方,短暂的停留了一下。 再然后,杨琦安抬头,想要紧紧抓住童舒的心只允许自己拉开一点点和童舒的距离,两只手都放在了童舒的腰间,手指交叉,做出一个自认为安全的锁扣形态。 直视着童舒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海城,我回了海城。其他的咱们回家说好吗?” 回家的路上杨琦安开车。 开童舒的车,杨琦安其实已经很顺手了,不似第一次一般,觉得腿都无处安放。 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刚确定关系的时候,杨琦安总是偏头看童舒。出停车场缴费的时候、等红灯的时候、礼让行人的时候,眼神里是粘稠到拉丝的情谊,会让童舒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谁是比杨琦安还在乎自己的人了。 前提是,身边的人能真正跟自己坦诚,只有当两个人都直面问题的时候,才能够去想怎么解决问题。 童舒的经历不止一次的告诉过她,解决问题要趁早,信任不是一瞬间崩塌的,楼房也不是一天建造的,迟来的解释无甚用,及时的反馈才珍贵。 “我妈骗我回去的,用我爸生病住院当借口。” 洗过澡后,杨琦安和童舒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仅仅只开了壁灯,不太亮,但依旧暖融融的。 说完第一句话后,杨琦安觉得渴,起身去酒柜里拿了一瓶香槟,度数一般,上次聚餐的时候姚垚送的。 拿回家的时候杨琦安还觉得好笑,跟童舒说怪不得这两个人能睡在一起,合着都喜欢给别人送酒。 当时童舒说什么来着?好像说的是:“留着吧,指不定就跟上次卓景送你的酒一样,兴许哪天你就想喝了。” 嗯,就是今天。 杨琦安觉得接下来的话自己需要不那么清醒的时候,才能和盘托出。 有些话,和有些谎,清醒的时候可是一点都说不出来啊。 “但是我爸没病,我进门的时候,他就好端端的坐在阳台喝茶呢。刚沏的茶,我都能看到水蒸气一直往外飘呢。”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香槟,眼神不知道停在哪里,但是嘴角牵起的嘲讽,童舒却看了个分明。 第 40 章 第41页 “我妈,杨琦,还有陈瑾溪都在。都坐在沙发上看我笑话呢。 ” “我妈看我一直在盛城,觉得我是不想回海城,不想管他们了。所以让我给他们钱。一次性付清那种。”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又转头看了看童舒。眼神中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就那样直白的刺痛了童舒。 童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下一秒杨琦安把手附在童舒的手背上,还轻轻地拍了拍才说:“童老师,不用这个表情,没事的,我都习惯了。” “我妈开价100万。呵,100万,买断所有。只要我给她100万。” “然后,她的原话。只要100万,以后她和我爸是病了还是死了,都和我没关系,因为杨琦,会管他们。” 剩下的半杯酒下肚,杨琦安有点想哭。不知道是因为曾在海城经历过的冷漠想哭,还是因为自己骗了童舒想哭。 但是,被骗回海城是真的,杨琦和陈瑾溪都在现场是真的,她妈开口要100万是真的,就连她妈和她爸病了死了都有杨琦管,不用自己,也是真的。 整件事都是真的,只不过杨琦安把涉及到童舒的那一部分给摘出来了,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跟童舒开口说:“我妈说让你拿100万,从此我就是你的人了。” 或者是:“我妈说因为你爱上我了,就必须得给她100万当彩礼。” 又或者是:“童舒,我妈说让你给她100万,她就把我卖给你。” 无论哪一种,杨琦安都说不出来。 静,房间里持续安静的氛围太诡异了,就像是把两个人都扼在梦中一样,空气的流速都变慢了。 挂在墙上的时钟尽职尽责的工作,转盘和表轴摩擦出来的细细的声响都显得清晰极了。 杨琦安咽了咽有些涩,也有些痒的喉咙,想要伸手去够桌上的香槟瓶子,只差一点点,但是童舒伸手按住了她。 温暖的触感袭来,让手脚凉透的杨琦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然后童舒拿过杨琦安手里的杯子,又倾身倒满,没什么停顿的把将近满杯的香槟灌进自己嘴里。 转身,面对面,跨坐在杨琦安腿上。 刚洗了澡的发梢还有一点点水迹,冰冰凉凉的垂在杨琦安的脖子上。痒,但是却像是在解救麻木的杨琦安。 童舒捧着杨琦安的脸,仔仔细细的看,右手食指不住的描绘那人的眉毛,还有眉毛下方的眉骨。最后右手后移,捏住那人的耳垂,一下一下,缓慢的摩挲。 “为什么不告诉我?恩?” 近乎呢喃的语气,让杨琦安听的心颤,锈掉的脑子开始转动,那语气里,轻柔的责怪,汹涌的心疼让杨琦安的眼底漫上些许水光。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是凭借着心底的那份冲动,紧了紧搂着童舒的手,把脸埋在童舒怀里,嘴里慢慢嘟囔着:“对不起,我错了”。 “琦安,以后,不要再瞒我了。” 不要瞒着我,让自己一个人去承受这些东西。也不要让我猜疑,你的欲言又止也会让我浮想联翩,没有安全感。 更不要在我们彼此坦白之后说对不起,因为你不会知道我的心底是怎么样拉扯的疼。 想到你一个人带着未知的恐慌,坐飞机飞海城我会疼;想到你进门看到父亲好端端的坐着喝茶,心底是掩不住的惊诧我会疼;想到你被亲生母亲逼问,我也会疼。 而更疼的,却是这些事,你对着我,竟是难以启齿。 我们,不应该,是最亲密,和最信任的人吗? 大概当你认认真真爱一个人的时候,很多时候,哪怕你自己都难受的要死掉了,但是你却舍不得去埋怨那个人半句。 因为你内心清楚的知道,那人的难过,一点都不会比你少。 当原生家庭的疮疤被揭开之后,杨琦安心底的小怪物就会苏醒,不管在这之前,杨琦安表现的多么乐观,都会被打回原形。 陈年旧疤被揭起的小怪物,静悄悄的藏在杨琦安的身体里,紧紧的抱着自己,偶尔伸出舌头舔一舔流着脓的伤口,口水刺激到了伤口,然后小怪物开始发抖,平复,再发抖,再平复。 周而复始,不知今夕是何年。 然后,自卑,以及自我厌恶的因子在咆哮,慢慢的,慢慢的覆盖那些自信。 坦白局后,两人之间的芥蒂看起来消失了,至少童舒单方面这样觉得,上班都是一派轻松的样子。 中午,童舒和卓景一起吃饭,楼下的中餐店出了新菜,黑松露鸡汤+黑松露蛋炒饭,巨幅菜品海报很显眼,童舒点开手机,打开置顶的聊天发给杨琦安。 实在是太习惯那人的吃货属性了,所以看到好吃的菜品,看到奇怪的菜品,看到拍的好看的菜品,童舒都会拍给杨琦安,然后两个人再约个时间过来吃。 拍照,发微信,然后嘴角眼角都向上挑,行云流水的一整套动作,看在卓景眼里是赤裸裸的秀恩爱,再想一想自己那根本推不动拽不动的感情,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于是,实在是不想委屈的卓大狐狸上前,直接上手抽走童舒手里的手机,按灭,扔进童舒的上衣口袋里,气吼吼的说:“童总,好歹今天中午我请,给金主一点存在感,别在那卿卿我我的了,看着来气。” 童舒笑,和卓景往隔壁的餐厅里走。 “和姚垚什么进展了?” “还不是老样子,下了床就是特冷血一女的。” 抿了口刚端上来的菊花茶,卓景无限心塞。然后又仔细端起杯子看了看,心里不免嘀咕,这玩意儿真能去火气? “所以,你当初到底怎么着姚垚了?” 想了想,又八卦。 “明明看起来特知书达理一大美女,怎么到你这儿就变冷面杀手了?还专在床上杀的那种?” 怎么着姚垚了?小心眼?胆小?冷处理?应该都有吧。 毕竟现在的自己想起曾经那个自己,都有点嫌弃。所以,姚垚现在对自己这副态度,也是情理之中吧? 谁说只有杨琦安能够自我攻略,卓大狐狸分明也是同道中人。 “别提我了,闹心。你家杨琦安呢?怎么样了?” 童舒和杨琦安最近在闹别扭,天天跟童舒打交道的卓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蛛丝马迹。毕竟,很少在大会上走神的童总,也不是次次都见得到。 “没啥事,聊开就好了。” 关于原生家庭的一切,都属于杨琦安的隐私,童舒没有往外说的打算。只要自己陪着杨琦安,一切坎儿都能过去。 周五下班,杨琦安准时出现在童舒办公室门口,见到杨琦安痞里痞气的靠在自己办公室的门框上,因忙碌微皱起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又翘班啊,杨老板?” “嗯哼,毕竟,接女朋友下班可是第一位的。” 门口的人挑了挑眉毛往里走,手撑在办公桌上,凭借身高的优势,俯身,吻住心上人。心里记挂着办公室的门还没关,所以浅尝辄止就退开了。 杨琦安跟刘大志投的项目已经上正轨了,盈利可观。童舒一直觉得杨琦安是有点财气在身上的,两度创业,最终的结果都还不错。虽然比不上那些大企业,但也已经算不错了。 实际上杨琦安提出过想把银行卡那些都交给童舒的,一方面自己一直住在童舒买的房子里,时间久了终归是不好意思;另一方面经过自己原生家庭带来的一整套危机后,杨琦安也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童舒安心,也让自己安心。 但童舒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财务上的问题往往伴随着很多不可控的因素,我们必须得承认人性在很多时候都是经不住猜疑的。 所以童舒不想杨琦安是因为想让自己安心才做这件事,而是两个人顺其自然的,通过成年人的深思熟虑后,让两个单元变成一个整体这件事,水到渠成。 “腐乳红烧肉怎么样?上次在你妈妈家吃过,我好想吃!” “不是说吃胖了,要减肥么?红烧肉很容易肿。” “哎呀,童老师,吃一次,就一次,就一次~” 超市生鲜区,杨琦安挂在童舒身上撒娇,惹的身边的人频频侧目。黏黏糊糊的人还不忘把双手握在一起,右手的食指支出来,像是小朋友在做保证的动作一样。 童舒脸红的彻底,但到底没舍得把挂在身上的人推开,麻利的称了块新鲜的五花肉,把杨琦安给拖走了。 忙起来的童舒其实很少有时间给杨琦安做饭,但偶尔还是要满足下自己的吃货女朋友。 腐乳红烧肉,没有放花椒粒的干锅鱿鱼,再加一个素菜汤。两个人,三道菜,是童舒一直想要的平凡生活。 第 41 章 就像是杨琦安记得童舒可以吃很辣的东西,但是独独不能吃辣椒籽一样,童舒也记得杨琦安可以吃花椒的麻味,但是不能吃花椒粒,尤其是干锅鱿鱼以及,酸辣土豆丝,不能出现一粒花椒。 第42页 不然,超爱吃这两道菜的杨老板会分分钟弃菜。 虽然只是一个寻常的日子,但是杨琦安却拿出了珍藏版的杨梅酒,这还是杨琦安的一个学员大老远从老家寄过来的。 甜甜的味道很能麻痹人,实际上度数并不低。 第一次喝,两个人都结结实实的喝醉了,情绪到了,当天晚上还做了许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所以,乍一看杨琦安倒了两杯杨梅酒,童舒的脸毫无预兆的红了。 “最近脸红的次数真的太多了。”这成了童舒当下唯一的想法。 但还好,两个人知道度数高,只是就着菜浅浅喝了一点,庆祝周末。 杨琦安是一个很能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尤其是在吃饭这件事上。 所以当杨琦安一个人吃了大半份腐乳红烧肉,边吃边夸自家女朋友优秀的时候,童舒的眼睛止不住的变弯。 但是当童舒看到杨琦安拿着筷子还要夹的时候,被杨琦安夸的飘飘欲仙的人清醒了,动作迅速的把盛红烧肉的盘子拿远…… 然后不出意外的收到某人怨念的目光,以及,明晃晃的,嘟起来的嘴。 很可爱,也很违和。 但是童舒更想上手去捏一捏。 可童舒忍住了。 “杨琦安,吃东西不能这么没节制。” “红烧肉太肥了,少吃点。” 然后又补了句:“你快三十了。” 于是乎,某人嘟着的嘴,感觉翘的更高了。 童舒清晰的记得自己公司一个26岁很瘦的小妹妹,在每年的例行体检中竟然发现胆固醇含量出奇的高,超出正常数值很多。一问才知道小姑娘平时喜欢吃各种动物的内脏、红烧肉,以及各种重口味的东西。 26岁,瘦,胆固醇高,这三个特征连在一起,结结实实的踩在了童舒的知识盲区,但却并不妨碍她积极应对自己的盲区。 所以,基本上是前后天的间隔,童舒约了体检,动作迅速的带杨琦安去了医院。 好在,各项指标正常。但以童舒防患于未然的心态,还是在尽量把杨琦安的饮食习惯往健康上带。 所以,红烧肉可以吃,但不能多吃。 动物内脏也可以吃,但不能频繁。 童舒对杨琦安的大事小事都很上心,一个愿意管,一个愿意被管。很合拍。 童舒把红烧肉端到厨房,免的某人趁自己不注意偷吃。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杨琦安眉头紧皱的拿着手机往阳台走。 虽然奇怪于杨琦安跑出去接电话,但童舒还是走到餐桌前坐下,捧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杨梅酒,在心里笑话自己最近怎么这么容易草木皆兵。 但实际上,通常在家的时候,两个人无论是接电话还是回消息都不会避开彼此。 …… 没过一会,杨琦安从阳台进来,神色如常。 童舒问:“怎么了么?跑到外面接电话,不冷啊?” “不冷。学员打的电话,问我能不能推荐他去神话传媒实习。” 童舒挑挑眉头:“男学员还是女学员啊?” “男的。童老师这是,吃醋了?” 杨琦安学着童舒的样子,也挑了挑眉头,而后似笑非笑的看着童舒。 “我可是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魅力的。” 说着,把自己大波浪的长卷发撩到耳朵后面,用挑衅的眼神直视杨琦安。 大多数情况下,杨琦安是受不了童舒这种眼神的,更别提刚还喝了杨梅酒。 微醺的时候调情,太刺激了。 杨琦安基本上没有任何犹豫,起身走到童舒旁边,俯身吻住那人。吻了两下,带着童舒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然后一手抚上那人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杨琦安很喜欢吻童舒,香香的、甜甜的、软软的,真的很让人上头。尤其是看着童舒的眼神从清醒到迷离,心脏会痒痒的,胀胀的,想掠夺更多。 好久好久,不知道客厅的时钟秒针转了多少圈,杨琦安微喘着气拉开一点和童舒的距离,哑着嗓子说:“跳上来,嗯?我抱你去房间。” 哑的要死,也性感的要死。 童舒轻轻一跳,被杨琦安接住,腿自然而然的圈在杨琦安的腰间,双手搂着那人的脖子,被带着往房间里走。 路过顶灯开关的时候顺手关了灯,暗暗的环境更适合做坏事。 …… 很尽兴,但是童舒累坏了。 杨琦安还在帮童舒清理的时候,童舒已经抵挡不住铺天盖地的倦意,睡着了。杨琦安看着好笑,向上提了提被子,把那人裸露的肩膀盖好,又轻轻的在童舒的眉骨间印下浅浅的吻。 之后,才放任自己想那通电话。 气愤、愧疚在眉宇间出现,最后又化作唇间凉薄的笑。 童舒聪明,也敏感,但今天她太累了,睡的很沉。杨琦安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带上门,站在阳台上发呆。 人很躁,想抽烟,但家里没有,童舒不喜欢烟味,所以除了当初表白被童舒拒绝后杨琦安抽过,后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电话的归属地是海城,陈瑾溪打来的。 童舒端着红烧肉往厨房走的时候,这个号码先给自己发了短信,然后电话马上就打过来了。 短信的内容是:琦安,妈知道了童舒的公司在哪,你接下电话。 杨琦安很懵,但瞬间猜到这个电话号码大概率是陈瑾溪的,她哥杨琦的电话号码,她存了名字的。 为什么陈瑾溪会知道童舒的名字? 自己家里人是不是都知道了? 为什么还知道了童舒公司在哪? 他们想干什么?? 杨琦安很慌,涉及到童舒的事情都被排在了第一位,所以她没有办法思考童舒会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就跑出去接了电话。 “琦安,妈从大野那看到了童舒公司的名字。” “她专门去网上查了童舒公司的地址。” “她准备去盛城。” “……” 大野?杨琦安的发小之一,和自家父母住在同个小区,不同单元,上次和童舒回海城吃饭的人里也有他。 但是,他怎么会知道? 看到了?怎么看到的? 想了想,杨琦安倚在阳台栏杆上的身体一下子站直了,迅速的摸出手机,开始翻自己的朋友圈。 果不其然。 杨琦安给自己逗乐了。 原来,罪魁祸首竟是自己。 手机上定格的是一张照片,自己和童舒的合影。 那是跟童舒在一起的第一年,准备去年会现场之前,被设计部那几个小妹妹怂恿,和童舒单独拍的。 地点是公司前台,行政部为了有仪式感还专门准备了横幅和海报。 童舒公司的名字,很显眼。 杨琦安看完那醒目的公司名字,再认认真真的看了看自己。嗯,笑得很开心,也显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很可笑。 朋友圈全部可见的习惯,终于还是反手给了自己一刀。 杨琦安不知道自家亲妈计划什么时候来盛城,但凭借对自家亲妈的了解,杨琦安断定她一定会把这件事情搞得人尽皆知。 在童舒的公司。 这事儿陈瑾溪都知道了,那自家亲爸肯定也知道了,但是他还会不会像当初拼尽全力让自己上大学一样帮自己呢? 杨琦安心里没谱。 夜晚的风很凉,不仅吹凉了杨琦安的手脚,也让杨琦安的心感受到了凉意。 就像是,你拼了命的想要摆脱一些东西,可你无论跑的多块、躲到哪里都能被命运之箭刺中。 毫无抵抗的能力。 杨琦安不想认命的,一点都不想。 但谁能告诉她,这一次,该怎么逃呢? 高考后,自己可以从家逃到大学宿舍去;毕业后,可以从家逃到自己租的房子里去;在酒店被冒犯后,自己亦可以从海城逃来盛城。 但是之后呢?自己还要逃吗?无休无止的逃吗? 可童舒,那个自己想要好好保护的人该怎么办呢? 自己好不容易被缝补起来的心怎么办呢? 没有答案。没人知道。 赶在破晓前,杨琦安关了阳台的门。搓了搓手和脸,等身体回过劲儿来才进了卧室。 似是感觉到身边有人,童舒迷迷糊糊的转身把自己塞进杨琦安怀里,还用脸蹭了蹭杨琦安身上棉质的睡衣。 杨琦安皱紧的眉头一下子就软了。 早上,把童舒送到公司,本想往自己公司走的杨琦安,转了个弯,又把车开回家了。 书房里,杨琦安盯着电脑上的内容很久很久。 作为公司法人,童舒的名字就出现在网站最显眼的地方。 杨琦安不用猜自家亲妈是怎么查到童舒的名字的,但无外乎那几种方式,而自己正在做的,恰恰是其中之一。 风暴正在来的路上,可电脑前的人还没有找到应对之法。 第43页 骨子里藏着自卑、怯懦的草苗疯了似的冒头,颇有一种迎风飘扬的势头。 杨琦安觉得自己不能等了,咬咬牙,还是拨通了陈瑾溪的手机号码。 这事儿,找自家亲爸铁定没用,找杨琦,他大概率又会让自己忍气吞声,粉饰太平。 只有陈瑾溪,也只能是陈瑾溪。 第 42 章 童舒觉得杨琦安有点反常,从上个周末杨琦安去阳台接电话那天开始就有一点了。 虽然敏锐的第六感感受到了一点点异常,但都被童舒归纳为自己最近在牵扯到杨琦安的事情上有点过分紧张了。 另一方面,童舒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那些。 因为,卓景请假了。 暂定一周,有可能延期。 所以,童舒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像个加速的陀螺,忙极了。 见客户、看方案、开会、过方案,每个会议室连着转,就连喝口水都是奢侈。 而能让卓大狐狸这个创业劳模请假的原因是——姚垚住院了。 省三医院二楼骨科,卓景趴在病床旁边睡的正沉。右手的小拇指勾着姚垚右手的小拇指,想要保证在姚垚醒的时候,自己也能醒来。 可惜,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很久,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卓景睡着的样子。依旧是卷翘的睫毛,但是眼底的乌青明显,没有打理过的长卷发看起来也没那么精神。 姚垚一贯冷清的眼底漫上柔情,就像是两人刚谈恋爱那会,感觉怎么表达爱都不够的时候。 时间过去好久了呢,久到姚垚都记不清上次这么认认真真看卓景,是什么时候了。 姚垚是在外出写生的时候,脚下踩空从山上滚下来的。 好在山坡的坡度不太大,全身虽然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但幸运没有摔到特别重要的地方。 除了,右小腿骨折,打了石膏。 摔下去的时候姚垚没怕,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姚垚也没怕,甚至在处理好伤处被推回病房的时候,姚垚也没怕。 和卓景分开的这些年,姚垚自信自己可以面对一切生活中的波折。 骨折,只是其中之一。 但是看到隔壁床骨折的胖大叔又可怜又小声的跟妻子说晚上想吃酱大骨的时候,姚垚突然就绷不住了。 实际上姚垚很喜欢吃东北菜,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卓景总陪自己去吃。盛城大大小小的东北菜馆,都被两人光顾了个遍。 所以,卓景知道姚垚吃烤肉的时候必点东北冷面,吃铁锅炖的时候标配大酱骨。 明明是一个无辣不欢的人,硬生生的陪着自己接受了辣度极低的东北菜。 无意识的拨通了卓景的电话,等听筒里传来嘟声后姚垚才醒过神来,但她不想挂电话。 因为她知道如果失去这次机会,自己很难再攒够主动打电话的勇气。 过去几个月,两人虽然维持着床伴的关系,但事实上,每次,都是卓景主动。 “喂,姚垚?”伴随着卓景不确定的语气。 “……” 示弱的话就在喉咙里,但是不管主人怎么使劲儿都说不出来。 “姚垚?是你吗?” 不确定又迟疑的语气,突然让姚垚有点难过。曾几何时,那人也是那么自信明媚的人啊。 “嗯,是我。我在医院,能麻烦你去我家帮我拿下身份证,来医院帮我补下手续吗?” 示弱的话终于还是被咽进了喉咙,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姚垚忍不住地在心里自嘲。 “医院?怎么会在医院……” 姚垚不知道是怎么挂了这通电话的,但凭着自己对自己口是心非本性的了解,大抵不过是用着惯常冷漠的语气去回怼那人的热切。 卓景来的时间比想象中快很多,急匆匆的,高跟鞋在医院走廊里留下一串快速急切的声音。 然后就是姚垚刚醒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在医院已经守了自己一天一夜的卓景扛不住疲惫睡着了,不怎么精神,也不怎么漂亮了。 姚垚的心很软,她很想说:“卓景,我们和好吧。” 或者是:“卓景,我们别再互相折磨了吧。” 自觉心理防线已经快塌陷的人,急切的需要有什么东西可以帮自己转移注意力。 童舒和杨琦安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门被敲响的时候,姚垚回神了,心里的那一点柔软归位,又是寻常时候冷清自持的手绘师姚垚。 卓景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的醒来,把乱糟糟的头发拨拉到脑后,看看姚垚的脸,又看看姚垚打了石膏的腿,确定没什么异常后,才转头看向杨琦安和童舒。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昨天不是说不用这么早么?” 卓景用最寻常的语气说着最亲近的话,俨然一副姚垚家属的感觉。 “要不是你说不要太早来,我们昨晚上就想来了。” 说着,杨琦安上手戳了戳姚垚的肩膀,但没敢使劲儿。 并且,怨念十足。 “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啊,还是不是朋友了?” “要不是大狐狸跟童舒请假,我们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呢。” 因为童舒,杨琦安认识了卓景。又因为刘大志,自己跟自己刚入行时喜欢的手绘大神认识了。 再然后是因为卓景和姚垚的暧昧关系,四个人算得上是比较亲近的朋友了。 所以杨琦安很珍惜这种关系。 它就像是一个小社会,让生来就具有社交属性的人类,从中获得情感的满足。 杨琦安给卓景买了份小馄饨,没敢放太多胡椒粉,怕卓景骂她。 不知道骨折的病人能不能吃油腻的,所以秉承着大部分病情都适用的清淡原则,给姚垚买了不太甜的八宝粥。 而自己,窝在姚垚病床另一边的凳子上,捧着一大碗加满香菜和胡椒粉的小馄饨慢悠悠的吃。 舀一颗小馄饨到勺子上,吹到温热的时候伸长胳膊喂到童舒嘴里,再舀一颗就着辛辣的汤汁顺到自己嘴里。 明明是来探病的,但却像是在路边摊上一样,四个人慢悠悠的吃着东西,慢悠悠的聊着日常,偶尔听到姚垚说那天的惊险一幕,杨琦安囫囵的吞下刚送进嘴里的馄饨,眉头皱啊皱的,等全吞下去的时候再开口说一句:“下次可不能再这么不注意了。” 怎么说呢,就是这一幕还挺温馨的。 姚垚这么觉得,杨琦安这么觉得,把姚垚当做杨琦安过往生活敲门砖的童舒这样觉得。 而顾不上吃自己那碗馄饨,不顾姚垚拒绝的表情,还是坚持端着碗喂那人喝粥的卓景,也这么觉得。 就像是童舒爸爸当初骨折一样,恢复期总是十分的漫长,但幸好,姚垚年轻,恢复的相对较快。 可即便如此,公司的大部分事情还是落在了童舒身上。 看着童舒忙忙碌碌的样子,杨琦安心底升起的那一丝想要坦白的心思,顷刻间化成一滩水,再也凝不起来了。 杨琦安偶尔会跟陈瑾溪发消息,问一问自家亲妈的近况。 虽然也知道自己这样子做不对,跟已经成为自己大嫂的前任发消息,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可是杨琦安没办法,她还没有想到怎么解决这件事的方式。而且不可忽视的自卑隔三差五的就要到杨琦安的心坎上蹦蹦迪,扰的人难受。 蹦迪中场休息的时候,杨琦安也会觉得自己作的慌,明明童舒那么好,明明自己心底更偏向于哪怕童舒知道这一切,也不会看轻自己。 但就是那一丁点的软弱,就是那一点点的自觉配不上,只有那一丁点,就足够杨琦安把明明就长势喜人的自卑的火种,放大,再放大。 然后本来就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瓜里又会出现另一种声音,弱弱的,不仔细听都听不到的:万一呢? 万一童舒就是嫌弃了呢?万一她就是看轻了呢? 感情里的不自信,大概就像是蜗牛的触角。 春暖花开的时候,触角小心翼翼的探出来,许久许久后,察觉没有危险的小蜗牛把整个脑袋都探出来,晒太阳,闻花香,自在的不像话。 可但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小蜗牛不仅把整个脑袋都藏进去,连带着触角,也畏手畏脚的缩起来,很久很久。 哪怕外面依旧是狂风暴雨,但已经有人举着大大的伞,穿着厚实的雨衣把自己圈在中间。 也不会再探出触角。 周五下午四点,童舒送完今天的第三波客户,看着时间还早,决定翘班回家,晚上刚好和杨琦安约会。 杨琦安没在客厅,童舒往厨房走,想要接杯水喝的时候,才看到杨琦安在阳台的躺椅上躺着呢。 这躺椅还是去年夏天的时候杨琦安买的,买之前还一直吐槽童舒不会生活,这么大一个阳台,晒太阳,吹晚风,吃火锅,喝茶,哪怕是嗑瓜子都太完美了,偏偏在童舒手里活成了空荡荡的样子,白瞎了。 第44页 阳光特别好,照的客厅也亮堂堂的,杨琦安就躺在太阳地儿里。 童舒朝着杨琦安躺着的地方眯了眯眼,看着就舒服嘿。 还没来得及去接杯水喝,手机来电的声音响起。 童舒循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杨琦安的手机倒扣在沙发上,偏偏阳台门的隔音效果太好,阳台上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童舒左手撑着沙发靠背,右手探过去拿起手机,边把手机翻转过来边往阳台走。 陈瑾溪?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来电显示,童舒的脚步滞了滞,短暂的愣神后,打开阳台的门,把手机递过去。 突然开门的动作,让杨琦安吓了一跳,看到是童舒后,戒备的姿态才缓和了下来,嘴角和眉头刚向上扯到一半,想问童舒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时,眼睛瞥到明显是自己手机上“陈瑾溪”三个大字,嘴角和眉头都在瞬间放平了。 没避着童舒,但也没想着外放让童舒听到,杨琦安只是把半躺的姿势换成了坐着的姿势,看起来极度自然的接起电话,三个“嗯”和一个“好”后,挂断了电话。 然后转过去面向童舒说:“陈瑾溪的电话,她问我最近有没有时间回海城,我爸这次真病了。” 所以有些时候杨琦安是有点相信玄学的,觉得不好的话一定不能多说。 这大概算得上最直观的例子了,前段时间自家亲妈刚以自家亲爸生病住院为借口把自己骗回海城。 这还没过多久呢,自家亲爸就真的住院了。 刚听到的时候,杨琦安甚至还以为自家亲爸跟自己高考完那一年一样,把自己折腾进医院,是在帮自己呢。 但明显,不是。 第 43 章 童舒不喜欢杨琦安跟陈瑾溪联系。 不,应该说是任何一个人都不喜欢自己的现任和前任联系,哪怕那个前任是对方的大嫂。 但是童舒只是不自觉的把声音放轻,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那你要回去吗?” 像是怕惊扰什么一样。 可惜,杨琦安有点无措,还有点紧张,所以没听出来。 “嗯,不回。高血压,老毛病了,这几天参加了几场亲戚家的婚礼,吃的油腻,又没吃降压药,就去医院了,不过现在血压已经稳下来了。我回去也没多大必要。” “好。” 但是约会也没什么心情了。 所以最后两个人并没有去外面吃饭,餐厅里的热闹属于即将开始享受周末的人,但不属于今天的童舒和杨琦安。 简简单单的吃了一碗面,加了煎蛋,加了生菜,还加了卤肉,童舒做的。 杨琦安的是红油味的,还专门加了小米椒,童舒自己的是咸香口的,一点辣椒都没放。 饭桌上很安静。 不,不止饭桌。 吃过饭收拾完碗筷过后的两个人也依旧很安静,没人说话。 童舒去了书房,开着电脑看营销部早上改完的推广方案,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看的,毕竟昨天开会的时候就已经定稿了,营销部只是在里面更新了几张图片而已。 但童舒觉得这种时候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是一件很明智的事。 忙碌,可以阻断胡思乱想。 尽管,童舒的眼神一直往不远处窝在单人沙发上的人瞟。 杨琦安看着童舒进了书房,也拿着手机巴巴的跟进去,手机放在右手边的小圆桌上,再把自己团进挨着书柜的单人沙发里。 这地方离童舒很近,偏头就能看见,甚至仔细嗅一嗅还能闻到童舒身上的味道。 嗯,今天是清爽的柑橘味,前两天逛商场的时候,杨琦安很喜欢这个味道,童舒就买回来了。 然后脑子里开始回忆那通电话的内容。 陈瑾溪说自家亲爹住院了,吃了几场酒席,心里没谱多炫了好几坨肥肉,再加上忘记吃降压药,就给自己送进医院了。 现在状态良好,无碍。 而自家亲妈呢?嘴上骂骂咧咧的,但人还是去了医院照顾。 所以,短时间内顾不上来盛城找童舒麻烦。 杨琦安有些小窃喜,但下一瞬又有点烦躁,该发生的都会发生,时间先后罢了。 自家亲妈在自己眼里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大概就是执着了吧。 所以,来盛城是迟早的事。 两个人,一间房,各怀心事。 童舒频频抬头,看眼前的人,亮着屏幕的电脑成了很好的掩饰。 杨琦安双眼放空,盯着白色的墙壁,眉毛一会儿皱一会儿平一会短暂的扬起来,情绪外露的不像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脑海中在天人交战。 可是,是什么让她觉得困惑呢? 童舒想不明白,干脆开口问。 “杨琦安。” “嗯?”伴随着转头的动作,眼睛里是未散尽的困惑。 “你要是担心,明天我陪你一起回海城。” 杨琦安的意识还有点神游,没有听清前半句,只是听到后半句的“回海城”,就像是应激一样,双手举起来,跟着脑袋一个频率摇摆,边摇边说:“不用不用。” 双重否定等于肯定?不存在的,杨琦安只是想表达自己对回海城这件事的强烈抗拒。 然后童舒就没说话了,只不过换了一副看着杨琦安欲言又止的表情。 总之,很一言难尽。 对上童舒的眼神,杨琦安斟酌着开口:“那个,童舒,你对彩礼怎么看啊?” 大概是没想到杨琦安会突然跳到这个话题,童舒明显停顿了一下才开口: “嗯,我其实没什么想法,压根没想过这个事儿。” 像童舒这种从小就跟回形针一样弯的人,确实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她还是认真想了想才继续说。 “不过,我觉得看实际情况吧。如果这个彩礼只是按照当地习俗象征性的给一点,双方父母大概率也会直接贴补给小两口吧。但如果像是有些地方那种漫天要价的,然后女方父母还紧抓着彩礼不放的,我会感觉是在卖女儿吧,理解不了。” 笑死,简直正中红心。 杨琦安她妈可不就是在卖女儿吗? 不过不像别家一样只卖给男方,她亲妈可是男的女的都能往出卖呢。 只要给钱。 要说这100万,杨琦安自己也不是拿不出来。 虽然自家亲妈就差把无情这俩字儿直接贴脸上了,但问题就出在杨琦安心里有啊,她多多少少还惦记着以后要给自家亲妈亲爸养老送终啊。 谁知道人家根本不需要,还巴不得她走远一点的那种。 希望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还挺能折磨人的。 杨琦安的希望,就需要无数无数个失望去打击,然后她才能在心里不断的重复告诉自己,这次总该认清现实了吧。 不然,不长记性。 不然,彩礼这件事发酵到现在,虽然已经在杨琦安的心里掀起过惊涛骇浪,但她还是想再等等。 等一个微乎其微的,等一个小心翼翼的,等一个虽然心里已经堆满失望,但依旧在一直期待着的:证明自家亲妈其实有那么一丁点爱自己的消息。 哦,如果是爱过,也算。 “这样啊。” 杨琦安听到自己这样说,中规中矩的回答,既表明了自己有认真在听童舒的回答,也表达了杨琦安心里只有一点点,并不多的失望。 正常人应该都是这种想法吧,就连自己,在彩礼事件发生前,都是这种想法。 但偏偏,主人公换成自己后,多多少少还是希望能从童舒那里听到不一样的回答吧。 难以启齿的真相,怄死人了。 没再纠结于彩礼事件,或许童舒心里也觉得这个东西跟自己和杨琦安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话题被轻易的带过。 童舒起身,慢吞吞的从电脑桌前走到小圆桌旁,看了杨琦安一会儿,然后毫无预兆的坐到那人身上。 单人沙发的空间有限,只能团进去一个瘦瘦高高的杨琦安,但不妨碍童舒也坐下。 童舒侧坐在杨琦安身上,左手抬起来勾着那人的脖子,右手自然的垂落,然后头顺势靠在杨琦安的肩膀上,纯棉的短袖下面瘦削的肩膀有点儿硌人,童舒又动了好几下,才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听了一会儿那人有节奏的心跳声,然后再把自己的呼吸慢慢的调整到跟杨琦安一样的频率,安静了一会才说。 “杨琦安,我今天有点不高兴。” 童舒能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有个明显低头的动作,呼吸轻轻慢慢的洒在童舒的鼻尖,有点痒。 “你以后能不能别跟陈瑾溪联系了。我吃醋。” 基本是在话语刚落的时候,童舒微微抬头,眼神撞向正认真看着自己的杨琦安。 明晃晃的话,比直接投射在小圆桌上的灯光还要耀眼。 童舒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不习惯这样示弱的自己。 第45页 但她确实不舒服,看到陈瑾溪三个字的时候不舒服,看到杨琦安划过绿色通话键的时候不舒服,听着杨琦安跟那边嗯嗯啊啊说话的时候不舒服。 撒娇,无理取闹什么的应该都算是女朋友的特权吧? 可童舒成熟,认真,聪明惯了,很少有这种经历。 但今天,就突然不想那么懂事了。 实话实讲,杨琦安有点懵。 因为,见得少。 “啊,我……其实……” 嘴巴嘟嘟囔囔,说了好久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平时姐惯了的人就连任性都这么出类拔萃,说来就来,让人无法招架。 嗫嚅了好久,搂着童舒的手紧了又紧,嘴巴张了又闭,才终于想起来自己一直没表态。 于是赶快说了声:“好”,表决心。 心里面甚至想不管不顾的就把真相告诉童舒,不去管童舒会怎么看自己,也不去管童爸童妈知道这件事后怎么想自己。 那些由自卑引起的卑劣心理,那些折磨自己好久好久的原生阴影,都见鬼去吧。 冲动来的快,消失的也快。 基本上在这个想法刚冒头3秒的时间内,就被杨琦安单方面的掐灭了。 因为心里藏着的那个小怪物又开始瑟瑟发抖了,隔着胸腔杨琦安都能感觉到小怪物环抱双臂,上下牙齿打颤的声音。身体力行的诠释着,什么叫做害怕和畏惧。 多离谱啊,明明没有声音,但杨琦安就是听到了。 把不好的想法抛了又抛,然后才低头去亲童舒,软软的,香香的,带着杨琦安喜欢的清新的柑橘香气,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溺在里面。 润润的嘴唇很忙碌,手也是。 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杨琦安搂着童舒的那只手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拍着童舒的背,另一只手自然的拿起童舒安静置于小腹上的手,从食指开始,慢慢的揉捏每一个指节,然后换一根手指,再次重复。 最后,和温软的手掌十指相扣。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台式电脑的主机发出微小的嗡嗡嗡的声音。 搁在以前,杨琦安其实挺讨厌岁月静好这四个字的,总感觉有点青春疼痛文学那种劲儿劲儿的感觉。 但现在,杨琦安却觉得这句话和当下的情景很适配,和自己跟童舒在过的每一天,很适配。 所以杨琦安想,大概,文字,也有复古风吧。 第 44 章 杨琦安又回海城了,对,是又。 一大早回的,计划当天折返。并且,钻了童舒晚上要一起和卓景去应酬的空子,没告诉童舒。 杨琦安这脑袋想的也简单,觉得自己既然答应了童舒不和陈瑾溪联系,那就要说到做到。 所以,由自己亲妈发起的,棘手的彩礼事件,是一定要迅速做个了结的。 放下了心里面对自家亲妈的那点痴心妄想,杨琦安从自己的金库里倒腾出来亲妈想要的100万时,心情都轻松的不像话。 盛城机场,上飞机前杨琦安给陈瑾溪拨了一个电话,问了问自家亲爸的情况,最后才说自己在机场,今天就回海城。 然后找到那个压根没主动打过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然后听着对方不情不愿的“喂”,杨琦安乐了。 要么说自家亲妈虽然讨厌自己,但也一定了解自己呢。 她一定知道杨琦安主动打电话就代表着服软,就代表着那100万彩礼,“谈妥了。” 所以,哪怕是不乐意,也接起了电话。哪怕是不情愿,也自认为好声好气的说了声“喂”。 “我12点到家。” 说完,不等那边说什么,杨琦安就挂了电话。 私心里,杨琦安是很不想说“家”这个字的,因为那里实在是不能称之为自己的家,更遑论,这次自己是带着自家老妈要求的“买断钱”去的。 但实际上,杨琦安又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很念旧的人,大概也是最后一次把那个地方称之为家了吧。 有时候,杨琦安这莫名其妙的仪式感,也确实让自己失语。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小区,熟悉的单元,还有熟悉的,气味。 没错,是气味。 基本上每次杨琦安回海城,都会不由自主的感慨一番,也不知道是为了旧时光里努力向阳的自己,还是为了让以后的自己别觉得遗憾。 水泥制的楼梯以及金属制的扶手,老家属院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值中午,刺眼的阳光透过楼梯间很小的窗户照进来,杨琦安甚至能看到光束里飞扬的尘埃颗粒。 封闭的,敞开的。 楼里楼外是两个世界,一明一暗,一阳光一潮湿,但放在杨琦安身上,除了嘴角吊儿郎当扯起来的笑意以外,只剩冷和瑟缩。 要么说没有一点惊喜呢。 进家门的时候四个人除了穿着区别于上次的衣服以外,坐的位置,甚至就连动作表情都没什么不同。 所以杨琦安觉得无趣极了。 第一入眼的还是坐在阳台上的自家亲爸,大概因为刚出院,血压刚稳住,所以浓茶换成了白开水。 杨琦和陈瑾溪还是并排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杨琦脸上是是局促的,如坐针毡的表情。 反而陈瑾溪很淡定了,上飞机前的那一个电话,足够陈瑾溪知道自己是回来干嘛的。 自家亲妈呢? 杨琦安毫不怀疑她在这个家里面的主宰地位,依旧是坐在沙发最正中的位置。头都没偏一下。 杨琦安的步子除了关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后,就轻车熟路的走到餐桌旁,拖着跟上次一样的,扶手上有裂纹的椅子慢悠悠的走到自家亲妈的正对面。 这椅子,老演员了。 上次它可是全程见证了杨琦安的“悲凉时刻”。这次,还得是它,只能是它。 心底的小坚持一直冒头,所以,开始是它,结束也是它。 “呦,都12点了,还没开饭呢?” 要么说杨琦安这嘴有时候特欠抽呢,自己亲妈不爱听什么,自己偏要说什么。 说就说吧,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往厨房和餐厅的方向再瞅瞅。 “该不会,你们就等着卖我这钱,出去吃大餐呢吧?” 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耸了耸肩膀,就那么懒懒散散的看着自家亲妈,等待意料之中的暴怒。 但是,真可惜,没有。 想继续挑衅,想把自己心里那股子不甘全都发泄出来的念头,全都偃旗息鼓。 真没劲儿啊。 然后手伸进自己大大的外套口袋里面,掏了又掏,终于掏出来一张银行卡,捏在手里。 想了想,又夹在食指和无名指间,伸手递到了茶几中间的位置,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家亲妈,挑了挑左边的眉毛,声色如常的问: “100万?” “以后我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不用我给你和我爸养老?” “你俩死了也不用我管?” 四个问题,带来四声叹息,在杨琦安心里,一下比一下重,钝钝的。 然后,杨琦安就看到自家亲妈眼底毫无波澜的看过来,手一伸,抽走银行卡。 启唇,说了声“嗯”。 再然后,双手把绿色的银行卡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 再抬眼时,问了句:“密码。” 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杨琦安觉得自己心底,关于家,关于亲情的那个房间开始塌方,如泥石流过境,寸草难生。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当着自家亲妈的面,把电话号码拉黑,手一滑,从通讯录里删除。 “要我说,你生一个女儿哪够啊?怎么着也得生三四五个的,一个女儿一百万,你这分分钟成为人生赢家啊。” 然后话音一转。 “诶,也不太行。你多讨厌女孩儿啊,要是真有那么多,保不齐就得让你掐死一个两个呢。” “你当初自己不也说么,要早知道我是女孩儿,还不如掐死了事儿呢。” 当年没说出口的话,现在再说出来,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这一刻,小怪物竖起了尖锐的刺,谁来戳谁,一点余地都不留。 因此杨琦安看到自家亲妈听到这些话之后皱眉了,骂人的话就在嘴边,但可能是突然想起自己从前大概是真的说过这句话,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之后就变成了哭天抢地的大嗓门,胡搅蛮缠,死不承认。 这节奏,杨琦安熟。 杨琦安余光瞟到自家亲爸想站起来说点什么,但起身起到一半又坐下去了。 杨琦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低声哄着劝着自家亲妈,而是起身,眼神复杂的看了杨琦安一眼,在自己亲妈要死要活的咒骂声中,拽着陈瑾溪出门了。 倒是杨琦安把心里的不甘吐干净了之后,意外的淡定。 翘着二郎腿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左手还闲闲的去扯右手上的倒刺,扯的狠了,还“嘶”一声。 第46页 等到自家亲妈的嗓门变弱,直到没有人应和后闭麦收声,杨琦安才慢悠悠的起身,拍了拍衣服,仿佛衣服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最后又是慢悠悠的开口,说:“钱你也拿了,那我就走了,以后,我会好自为之,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没再给房间里的两个人眼神,潇洒利落的抬脚,开门离开。还特有礼貌的轻轻把入户门关上。 这糟心的一早上啊,终于结束了。 走到单元门口,杨琦和陈瑾溪坐在车里等自己。 看到杨琦安出来,杨琦快步上前说:“琦安,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 小时候护着自己的那个男孩儿,此时脸上全都是为难。 看的杨琦安难受。 虽然杨琦安的名字是因为她哥杨琦来的,虽然杨琦安从小到大不止一次的嫉妒她哥杨琦受尽了父母的宠爱。 但她哥,从小都对自己挺好的。 会逗自己玩,会给自己买零食,会偷偷的给自己零花钱,也会在自家亲妈骂人的时候挡在自己前面,然后插科打诨的让自己赶紧撤。 多好啊,有这么一个哥。 如果杨琦安也能有一双特别好的父母的话,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有父母宠着,有亲哥哥护着,多好啊。 但是杨琦安也只是看着杨琦笑着说:“不用了哥,我下午的航班回盛城呢。” “没事儿,你别多想,现在这样,说开了,解决了也好,对我,对大家都好的。” 再然后杨琦安就听到了她哥杨琦带着一点点哽咽的声调说“对不起”。 就像是说,对不起我从小受尽了宠爱,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我让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局面。 也对不起,在妈第一次骂你是累赘的时候,我没有从一开始就立场鲜明的站在你这边。 可是,杨琦又有什么错呢?她哥又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投成了男胎,受尽了偏爱而已。 杨琦安的眼眶也有些红,但她克制着自己,给自己留了点体面,没让自己情绪崩掉。 直到最后,杨琦安也只是说:“我真没事儿,哥。” 捏了捏鼻子,又换上轻松的语气接着说:“以后你可就辛苦了。” 明明有个妹妹,却要因为自家亲妈造的因,以后都要跟个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一样,什么都得自己扛着。 这么想一想,杨琦安又突然觉得受尽偏爱的杨琦也没那么幸福了。 后来,杨琦稳了稳情绪,招呼陈瑾溪过来,自己则回了车上。 “下午就回盛城吗?” “嗯。” “以后,还回来吗?” “大概率不了。” “琦安,对不起。” 又给杨琦安听笑了。然后也是笑着回的。 “你们两口子到底什么毛病啊,一个一个的都跑过来跟我说对不起。” 陈瑾溪的对不起大概和杨琦的对不起不一样。内容不一样,含义不一样,定义也不一样。 但对杨琦安来说,不重要。 对着她哥和陈瑾溪,杨琦安早就释怀了。对着陈瑾溪曾有过的冒犯,也释怀了。 第 45 章 杨琦安没什么负担的离开了,老旧的小区里也曾留下了许多关于杨琦安幼时的记忆。 但当一阵微微小的风吹过,那些好的不好的记忆,都被卷跑了。 单元门口正对着的停车的区域,两旁的树已经很久没有修剪了,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垂下来,差一点就能耷拉到她哥杨琦的车上。 杨琦坐在驾驶位上,陈瑾溪还站在刚刚说话的地方。 杨琦安跟陈瑾溪说:“走了”,又偏头跟她哥杨琦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后转身,利落的离开。 终于有一种,松了一口气,尘埃落定的感觉了。 杨琦安心里有点美,还专门跑到以前自己经常去吃的店,要了一碗伤心凉粉。 裹满了红油和小米椒的凉粉,杨琦安吸溜吸溜的,一会儿就吃完一碗,然后又招呼老板加了一碗。 直至吃的满头大汗。 伤心是伤心不了一点儿的,但是却有一种把悬了好久好久的心给踹到肚子里去的感觉。 踏实了。 曾经畏惧坐飞机的杨琦安一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空中飞人,好几次都是当天往返在海城和盛城之间。 可是,当天往返的感觉也很不错啊,至少说明,事情办得顺利呀。 到盛城的时候还很早,估摸着离童舒应酬结束的时间还差得远。所以给姚垚打了个电话,打包了几样不辣的菜,优哉游哉的往医院走。 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夸自己照顾病号,瞅瞅这番茄炖牛腩、海带蹄花汤、木耳炒山药,以及清炒油麦菜,把适合病号吃的东西打包到了极致。 浑身上下没背一个包,手里拿着手机,兜里揣着张银行卡的杨琦安,就这样轻装上阵的已经在盛城和海城之间打了一个来回。 现在除了兜里的银行卡没了,手机的电掉了30%以外,一点都看不出长途跋涉的感觉。 卓景和童舒应酬去了,自己来陪好朋友,以及,卓景未来的女朋友吃饭,合情合理。 刚好也等时间差不多去接童舒。 但有个点杨琦安没说,刚处理完一件对杨琦安来说很大很大的事情之后,她一点都不想一个人待着。必须得抬眼就能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理一理滞后的思绪,也让自己能够感受到,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姚垚恢复的很快,拄着拐哪都能去,甚至在吃完饭后还跟着杨琦安去医院楼下的绿化带里溜达了好大一圈,一蹦一跳的样子,看着杨琦安心惊胆战的。 但怎么说呢,那样子让杨琦安觉的有一点离谱。 就是在自己心里一直清冷,给人距离感的姚垚,掉了一层滤镜。怎么,竟然,有一点孩子气呢?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那种。 还是说,这一点点不明显的孩子气跟卓景有关? 听童舒说,姚垚住了几天院,卓景就在医院陪护了几天。除了回家换衣服,买饭,以及一些不得不卓景出席的应酬之外,基本上和姚垚形影不离。 所以,有进展? 哎,你别说,可真好啊。 杨琦安觉得此时此刻,全世界都充满了爱。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九点,杨琦安嘱咐姚垚好好休息之后就打车回家,然后取了自己的车去接童舒。 童舒喝的有点多,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杨琦安稍微一想就能明白,童舒肯定是想着卓景晚上还要去医院陪床,所以基本上把“战局”都引到了自己这边。 卓景只意思意思喝了一点,走了下过场,所以也没人让送,和杨琦安一起把童舒扶到副驾上之后,就准备打车去医院。 杨琦安看着卓景上了网约车,才转身开车门上车,习惯性系安全带的动作突然停住,然后转过头看着童舒头歪在座椅上迷迷糊糊的样子,无奈的轻笑两声。 接着凑近到那人身前,稳稳的系好安全带,轻轻的碰了碰润润的嘴唇,再探手摸了摸额头,才慢声问:“头疼不疼?” “嗯,不疼,就是晕。”晕晕乎乎的人边说边摇头,还不忘两个手缠上来,抱着杨琦安的胳膊,又把脸贴在胳膊上蹭了蹭。 可能是觉得热,又仰头,去贴杨琦安冰冰凉凉的脸。 “好像个小朋友哦。”捏了捏童舒的脸,再把挂在自己胳膊上的人摆正,又倾身盯了一会,才回正身体,起步回家。 盛城的夜景很漂亮,即便已经看过很多次,仍旧看不够。每次都会有新的感受。 而这一次的感受,叫做“满足”。 在熟悉的城市,路过熟悉的建筑,旁边是心爱的人,要去的方向,叫做,家。 那个家,不算大,不算豪华,甚至可能格局都没有那么好。 但不重要,这条路的终点是它,伴随着一路的光亮,和所有行色匆匆往前走的人们一样,是回家的方向啊。 喝的晕晕乎乎的童舒很黏人,比平常黏人一百倍。 停好车的时候要抱抱,下车的时候要抱抱,等电梯的时候要抱抱。半眯着的眼和撅起的嘴都在告诉杨琦安三个字:要抱抱。 杨琦安觉得好笑,把童舒的包随手斜跨在自己身上,再把童舒的手机连带着自己的手机全都扔到外套兜里去。 下了车走到副驾门前,开门,解安全带一气呵成,然后用两个手扶着童舒慢悠悠的下车。 锁了车后一个胳膊伸长揽着童舒的腰,让那人把重量全部放在自己身上,就着地下停车上算不上特别亮的灯光,两个人慢慢的往电梯间走。 喝的晕晕乎乎的童舒也很软,身体软软的靠在自己身上,眼皮也软软的耷拉着,就连偶尔抬头看自己的眼神,都软软的,看起来很好欺负。 当然,嘴唇也软软的,看起来很好亲。 第47页 杨琦安也这么做了,低头懒懒的碰了碰,又轻轻的舔了舔。 嗯,好甜,又软又甜,还伴着淡淡的酒香。 把童舒安置到沙发上,让她能自然的靠着沙发之后,杨琦安才转身去玄关换了鞋,再拎着粉色的拖鞋过来,蹲下身把童舒的高跟鞋给脱下来。 再然后去接了杯温水,慢慢的喂,看童舒慢慢的喝。又趁着那人醒神的时间,把童舒的腿捞上来,一下一下的给她捏小腿,放松被高跟鞋折磨的腿部肌肉。 “杨琦安。” “嗯?” “你怎么那么好啊?” 突然被夸奖的人抬起眼看了童舒一眼,轻笑一声,慢吞吞的问。 “那,喜欢吗?” “好喜欢。” “嗯,喜欢就好。” 杨琦安觉得他们两个真的真的好腻歪啊,但又真的真的好喜欢这种腻歪啊。 看着童舒已经有点清醒的眼神,杨琦安凑上前去问:“以后,可以少喝点酒吗?喝多了好难受的。” 虽然杨琦安自己也知道应酬这件事,根本无法避免,但想到童舒明早上起来一定会头疼,还是忍不住说出来。 “好,其实现在比起以前已经好很多了。好多跟咱们差不多年纪的客户,饭局上已经不怎么崇尚酒桌那一套了。环境好很多。今天主要是因为签了大单高兴,所以喝多了一点点。” 说着说着拽了拽杨琦安的衣袖,又说:“真的只有一点点。” 毫无意外的,杨琦安被可爱到了。 于是直起身子,长臂一伸,稳稳当当的把童舒从沙发上拽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头搁在自己肩膀上,像抱小孩儿那样抱着。时不时还摇一摇的。 “清醒一点没有?现在冲澡还是等一会儿再去?” “不能你给我放水泡澡吗?我感觉我站不稳。” 思索了一下说:“嗯,喝了酒之后似乎不能泡澡。” 说着,还拿出手机搜,最后把屏幕上查出来的三甲医院医生权威声明“不建议泡澡”几个大字,明晃晃的放到童舒眼前。 然后哄着哄着说:“咱们先简单冲一下,我给你冲,你就靠着我,一会就好了。想泡澡明天再泡,我去门口花店买点玫瑰花回来,把花瓣全扯下来扔浴缸里,让你美美香香的泡。嗯?” “哈哈哈,还花瓣,你想让我招蜜蜂么?” “嗯呐,嗡嗡嗡的,多欢乐啊。” 杨琦安觉得被童舒身上的酒香熏得,自己也有点醉了,不然怎么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呢? 跟童舒认识后的很多个瞬间,杨琦安都觉得自己正在被治愈。 比如,童舒给自己做饭的时候;比如:童舒清晨出现在酒店大堂的时候;比如,童舒说“杨琦安,以后你带我回海城吧”的时候。 或者再比如,此时此刻,童舒听着自己的胡言乱语,没觉得不对,没觉得离谱,甚至连一个疑惑的表情都懒得甩过来,而是接着杨琦安的话说:“对啊,嗡嗡嗡的,好欢乐啊。” 如果一个人的行为称得上奇怪,那么两个人一起做,就是可爱了吧? 从未有过的经历,让杨琦安心软的想哭,是感动到哽咽的那种。 被心底的小怪物刺开的创口,又奇迹般的开始愈合,缓慢的,甚至是肉眼可见的。 之前被崩坏的线条被童舒的轻言软语清理掉,好大一个创面哦,但这一次,杨琦安没觉着疼。 第 46 章 真的如童舒所说的,接下来的2个月童舒都很少出去应酬了,更别提喝多了。所以杨琦安和童舒一起,腻腻歪歪的享受了2个月的超正常作息。 准点上班,准点下班。 偶尔去新开的餐厅解馋,更多的是在家自己做。童舒稳居大厨宝座多年,屹立不倒,杨琦安则是万能的打杂小妹。 削皮、洗菜、很有眼力见的递东西,以及最后的刷锅,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比起当初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寒酸样,简直称得上脱胎换骨。 网上都说,千万不要让家里人知道你会做这些,不然你会有做不完的事情,但杨琦安却是真的有在认真享受和童舒在厨房,你一言我一语的做饭这件事,虽然很家常,但每一个步骤都踩在杨琦安的心尖上。 当然,2个月的时间两个人也发生了2次不愉快的经历。 一次是杨琦安下嘴有点狠,让童舒整整一周都顶着脖子上难以消退的痕迹。期间去见了两个大客户,一个供应商,以及童爸童妈。位置之刁钻,高领打底加衬衫都遮不住。 还有一次是降温天杨琦安为了美,死活不听劝的非要穿着新买的、超薄的缎面衬衫出门,最后华丽丽的病倒了。发烧,咳嗽,流鼻涕三件套挨着来,好脾气的童舒一边拖着人去医院挂水,一边发了好大的火。 当然,最后都以杨琦安单方面认错+卖乖,童舒假装生气但最终舍不得跟杨琦安发火作为结束。 日子慢悠悠的,一天一天的慢慢往前拱。杨琦安有点得意,也有点甜蜜,并且幸福的还有点点得意忘形。 天知道她可太喜欢这种每天送童舒去上班,然后再去接童舒下班,两个人讨论吃什么的日子了。 所以,当生活没什么意外的时候,那么大概率意外就要来了。 因为杨琦发过来的信息,被童舒截胡了。 还没等杨琦安主动交代,自认为已经解决的彩礼事件,就这么,暴雷了。 事情是这样的。 周天早上在家开网课的杨琦安,因为工作需要把微信登在了电脑上。上完课以后去厨房给童舒打下手,没下微信,也没看手机。 吃完饭和童舒腻歪了会,就跑到沙发上捣鼓新入手的相机。 杨琦的消息就是这时候弹出来的。 并且,电脑比手机先一步接收到消息。 而彼时的童舒在干嘛呢?正在书房电脑前核对周一开会要拿出来分享的季度数据。 橙黄色盖满了绿色的小图标,电脑右下角的小图标还在一直闪一直闪。 于是,下意识的点开。 那句“琦安,虽然你们都是女孩子,但你俩这种关系,你拿了她的钱,多少都会低人一等,何况还那么多,100万也不是小数目。” 就弹出来了…… 还没等童舒来得及消化这话里的意思,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我把城南那套房子卖了,你嫂子也同意。我把钱转给你,你还给人家。妈那边你也不用管,你俩好好的过日子就行。” 第一遍没看懂,所以童舒又看了第二遍,这一次是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的。 然后是第三遍,再次确认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童舒可以轻易的确定,那个“她”,以及“人家”,指的是自己。 但是,杨琦安什么时候从自己这拿了100万?童舒有点懵。 但还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应该就是杨琦安上次跟自己说的,她妈想要100万。只要杨琦安给这钱,以后她爸妈是死是活都不用杨琦安操心了,有点相当于的“血缘关系买断钱”? 嗯,大概吧,童舒不确定。 但是从杨琦的消息里可以看到,这100万和自己有关,并且看起来杨琦安已经解决了这件事。 但是,自己不知道。 重点是,自己不知道。 杨琦安从没提过,一个字都没提过。 消化完这两条消息之后,童舒在电脑前坐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可能去想了很多杨琦安没告诉自己的可能性,但忘了具体都有哪几种可能性。 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就只是单纯的需要消化这件事的时间。 在那之后,童舒才第一次开始去想,虽然自己跟杨琦安看起来很亲密,交往起来也很舒服,没有什么矛盾,就连朋友们都觉得她们两个很幸福。 但是,杨琦安很有可能并不信任自己。 一想到这里,童舒的心都疼了,一抽一抽的,腰塌下来,手指也收紧了,想要去抵抗那种不被亲密之人信任的疼。 上次,自己出差那次,杨琦安回海城就没告诉自己。 自己着急忙慌飞回来,在卧室找到的,是失魂落魄的杨琦安。 就算这样,杨琦安也没说她回海城了。还是好久好久后,自己逼她,她才说的。 还有陈瑾溪,陈瑾溪给杨琦安打电话,真的只是告诉她,她爸因为高血压住院了吗? 童舒没办法细想,也不敢去细想。 因为当一件事情暴雷之后,之前所有看起来合乎情理的地方,都会露出破绽。 聪明如童舒,亦懂得把这些破绽一个一个的串起来,然后再得出一个“并不被信任”的结论。 这个结论压弯了童舒的腰,压皱了童舒的眉,也压疼了童舒的心。 更重要的是,有可能也会压垮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自己的爸爸当时在大西北摔骨折的时候,杨琦安是怎么说的呢? 第48页 她说:“你别慌,童舒,我先飞过去看看情况。” 她还说:“你信我,我一定把你爸好好的带回来。” 童舒信她了。 但是,她信自己吗? 如果信,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呢? 如果不信,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 只要是牵扯到感情的问题,大部分都如乱麻一般。因为里面有太多的主观性。 这种主观性会让人胡思乱想,会让人不自信,也会让人害怕,从而通过不可理喻的争吵和并不体面的行为,来掩饰内心深处的畏惧。 怕,是源头。 而爱,是源头上的那块冰山。 冰山融化之后,才有了源,然后再变成流,变成河。才有了源源不断的,以爱为牵绊的感情。 杨琦安的感冒还没好透,时不时的还会咳嗽一两下。 所以,胡思乱想的童舒被客厅传来的咳嗽声,震醒了。 聊天的对话框还挂在电脑上,童舒从一开始就没想当做看不见。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愿意去粉饰太平的人。 她叫了一声“杨琦安”。 有点哑。实际上没出来太大声。 接着她又清了清喉咙,摊开手掌看了看掌心用指甲弄出来的,深红色月牙印,随意的搓了搓,又开口:“杨琦安。” “怎么了?”客厅里的人扬声回了一句,但似乎并没有起身进来的打算。 于是童舒又声音大一点的回了一句:“你进来一下。” 这次客厅有动静了,穿拖鞋的声音、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的声音,以及,拖鞋踩在地板上声音。 杨琦安很快的走进来,边迈步子边说:“怎么了?想喝水吗?不然喝点酸奶,昨天打开的还在冰箱里。” 再然后,就对上了童舒通红的双眼。 杨琦安有点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快步走到童舒身前,抬手想要去碰童舒的眼睛。 还没碰到,童舒做了一个明显的往后躲的动作。杨琦安没在意,手又往前探,童舒又躲了一下。 椅子不太情愿的、被动的往后挪,发出并不太让耳朵舒服的声音。 杨琦安愣住了,手就僵在半空中。缓了缓,开口问:“你,怎么了?” 童舒抬头,用眼神示意杨琦安看电脑,说:“有想要解释的吗?” 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看了看童舒,杨琦安有点卡壳。磨磨蹭蹭好久,才憋出一句:“我本来早就打算给你说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杨琦安,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一起睡觉……” 言下之意,你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机会,一直拖到今天都没有说。 还有,这个事情什么时候发生的,发生了多久,你是没找到机会跟我说?还是,压根就不想说呢? “我……童舒……我不是不想说……” “我是,不知道怎么说……” “这个事儿,它……它……它真的不好说。” 杨琦安有点急,想说的话很多,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 童舒敛了敛情绪,让眼睛看起来没那么红,深呼吸两次,还是直直的望着杨琦安,没吭声。 有了上次的经验,童舒才确定面前这个人,有些时候自以为平静、自以为温柔的等,是没有用的。 这个人需要适当的逼,尤其是她顾左右而言他,犹犹豫豫半天,都围绕着重点做铺垫,而闭口不谈重点的时候。 其实有一些时候,杨琦安是不能直视自己内心的,尤其是牵扯到原生家庭。 童舒自认为已经给了杨琦安足够多的爱,虽然她也知道原生家庭带来的疮疤可能是永久性的,但她从不吝啬于给与。 自己因为爱那个人而产生的丰沛的爱意,以及自己父母能够带给杨琦安的关心,童舒希望这些都能够尽可能的去弥补一些东西。 事实上,却总有一种事与愿违的意思。 提到原生家庭,杨琦安还是像被蝎子的毒刺蜇到的样子。 只顾着疼,不知道向外求助。 第 47 章 杨琦安不是一个擅长面对冲突的人,她喜欢的方式,是能躲就躲,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冲突的对立面大多会觉得她是冷暴力的高级玩家,但实际上,她只是不懂得该如何自辩。 这件事,她知道是自己理亏。 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拒绝向童舒表达,也是自己的自卑感作祟,怕童舒会因此瞧不上自己。 …… 童舒和杨琦安冷战了。 因为,沟通无果。 面对着直勾勾看着自己,想要听自己解释的童舒,杨琦安只感觉到了一种无所遁形的压力。 终于,童舒的喉咙动了动,微微低头抿了下嘴,然后复又抬头看了眼杨琦安。 直到确定站着的那人压根就不想给自己任何反馈之后,才直起腰关了电脑上的微信页面,又把核对无误的财务报表存到U盘里。 起身,越过杨琦安,往外走。 杨琦安伸了伸手,潜意识想要抓住,但最终还是生生的忍住,胳膊无力的垂下了来。 沟通无果后,自觉再待下去有可能会起冲突的童舒,犹豫许久还是换了衣服出门,跑去公司加班,把家里的空间留给杨琦安。 晚上,童舒直接开车回父母家。不知道是第几次点开手机打开聊天框,看的童爸童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句“你和安安怎么了啊?”问出来。 最近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晚上。杨琦安发来的:“我在你公司楼下,你不着急,慢慢下来哦~” 思索许久,童舒还是打下“我在我妈这,晚上不回去了”,发过去。 童舒想解决这个问题,但很明显杨琦安还没有准备好。 可童舒作为一个成年人,不想把“夜不归宿”这件事作为自己不满的表达。所以,该有的报备得有,再亲密的关系里,有些时候,还是需要适当的距离感。 “好,早点休息。” 随着杨琦安发过来这条消息后,童舒的手机再次归于沉寂。 接下来的一周杨琦安都有意躲着童舒,早上很早出门,晚上跟童舒说有应酬,没办法过来接童舒回家。 两个人还是睡在一张床上,但一个侧身靠左,一个侧身靠右。中间隔着的距离,叫做疏远。 晚上,童舒看着杨琦安从书房出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杨琦安一句“要喝水吗?”、“吃水果吗?”,或者“我先去睡觉了”之类的话打断。 童舒觉得挺无力的,因为那个人,从身体到心里都写着:不想沟通。 童舒反思了很多遍,一个一个的在脑子里去过那天的细节,尽可能去分析自己的哪一个眼神,哪一句话有可能会伤到杨琦安。 但是,童舒想不出。 想不出自己的哪一个行为伤害到杨琦安,让她拒绝沟通。也想不通为什么杨琦安比那天更封闭。 但能有一点点感受到的是,这件事在自己心里,有可能只关乎于一句坦白,一句信任。但在杨琦安心里掀起的,有可能是关于自我认知的,惊涛骇浪。 新一周的周一,下午照常开的管理层会议,因为讨论到下一季度的新品计划,品牌部和营销部负责人的意见有出入,处理完各项事情,童舒出公司的时候已经近八点。 “呦,都下班了还专门补了口红,又要去见你的意中人啊?” 童舒在电梯间等了会电梯,就看到卓景跟个花孔雀一样走过来,实在是忍不住开口吐槽吐槽这个近期十分得意忘形的合伙人。 “怎么?羡慕嫉妒啊?找你家杨琦安去~” 自从姚垚出院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至少不再是卓景单方面的“送自己上门”了。 而是秉承着卓大狐狸一贯的厚脸皮,以伤筋动骨一百天为由,不由分的住进姚垚家。每天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立志要把姚垚伺候成一个四肢不勤的小废物,花孔雀的气质已经往贤妻良母的气质上偏了许多。 童舒有些羡慕,又想到自己和杨琦安现在进不得,退不得的状态,眼神黯了黯。 卓景开会前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直接把车停在地面上,在一楼跟童舒说了声“拜拜”,就着急忙慌的往外走,几步路硬生生的被走出了“晚一秒都是对心上人不尊重”的架势。 童舒抬手按了关门键,盯着电梯的楼层屏发呆,看着它从1楼跳到-1楼,再跳到-2楼,心里的大摆锤荡阿荡的,一边是想回家,一边又是不想回家。 想回家是因为只有晚上这一会时间才能看到杨琦安,杨琦安躲自己躲得太明显了。不想回家是因为知道杨琦安照旧会回来的很晚,并且刚好掐着自己准备睡觉的那个时间点。 目的也很明显,希望自己不要再追问。 童舒脑子放空的往停车的车位走,稍显空旷的停车场,脚步声很明显。远远的按下开锁键,车灯闪了闪,都还没走到驾驶座,就听到对面有人叫自己。 第49页 转身,是杨琦安。 不知道等了多久,眼神倦倦的,衬衫也有点起皱。 “等了多久?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嗯?” 童舒抬手揉了揉杨琦安的头,手下滑,又摸了摸那人的眼角,想抚平眼里的那份倦意。 “没多久,刚到一会。”实际上等了很久了,但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童舒没说话,看了看乖乖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说:“走吧,去吃饭。烤羊排?不是说想吃很久了?” 没让杨琦安开车,而是把人塞到了副驾上,看对方舒舒服服的陷在座椅里才导航,往餐厅走。 烤羊小排、泡豇豆江团、酸辣猪蹄,都是杨琦安前段时间吵着要吃的,童舒都记得。 两个人边吃饭边聊天,杨琦安没有像前几天一样抗拒说话,而是边吃边问童舒最近工作忙不忙,中午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下个季度的新品敲定没有,需不需要拍照。 明明都是些稀松平常的问题,但童舒却哽的难受。 于是把话截断。 “杨琦安,我不忙,有好好吃饭,新品没定,暂时不需要拍照。” 然后童舒看见杨琦安张了张嘴,似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埋头乖乖吃饭。 童舒也没逼她,因为她知道杨琦安今天能主动过来找自己,想要解决问题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她只是慢悠悠的给杨琦安夹菜。 大块的泡豇豆江团直接用勺子舀过去,酸酸辣辣的,杨琦安喜欢吃。裹满了酱汁的酸辣猪蹄也夹过去,清爽开胃,如果再加上一粒炸过的,酥香的花生米,杨琦安会更喜欢。 还有烤羊排,童舒点菜的时候专门强调了多加孜然,浓郁的辣椒粉和孜然粉把羊排的香味提升了好几个度,在大西北的时候,杨琦安就吃的乐乐呵呵的,甚至一度遗憾在盛城吃不到那么正宗的烤羊排。 没问为什么跑来找自己,没问怎么没开自己的车,也没问杨琦安是不是有话想说。 就这么耐心的等。只想就这么等。 餐厅的音乐换了又换,隔壁很多桌的客人都用完餐离开了,服务生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清理,基本上没什么新的客人来了。 童舒左手端着水杯,一边时不时的端到唇边,抿一口;一边望着窗外妖异的灯光出神。最后,杨琦安的声音伴随着音乐声传过来。 她说:“童舒,我们去看日出吧。” 童舒只是定定的看了杨琦安一眼,然后说:“好。” 如果这些环境都让你难以启齿,那就换个让你感到舒适的环境吧。 吃完饭后是惯常的消食时间,这是童舒带着杨琦安养成的习惯,说是刚吃完饭慢慢走走路,对肠胃比较友好。 杨琦安牵着童舒在餐厅附近遛食,虽然已经有点晚了,但却不妨碍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走到商业圈的另一边,热火朝天的大排档、路边摊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热闹的底色。 童舒给卓景发了消息,说自己明天请一天假。 卓景没回。 童舒猜,应该是顾不上回。 然后才和杨琦安往停车的地方走。去的路上杨琦安开车,照旧是给童舒系好安全带之后才去系自己的,就像是一种已经钉在肢体里的记忆,做的熟练。 从闹市往郊区开,最后再驶入盘山公路,城市在一圈一圈的往外扩,想要看的自然风光也越来越远。 活在盛城,不论日出还是日落,无论花香还是蝉鸣,最佳的观赏点,永远都远离盛城。 一路上,童舒都没舍得闭眼。 偏头看看杨琦安,再偏头看看寂静偶有车开过的公路,更多的时候,是看着窗外,透过玻璃的倒影看杨琦安。 然后就会回想起上一次跟杨琦安看日出的时候,杨琦安没有丝毫犹豫的吻了自己。 再然后,她们确定了关系。 童舒甚至还能回忆起那时候自己夸张的心跳声,伴随着杨琦安热切的吻,一下一下的,在自己的胸腔里震颤。 该有多期待,才能在你毫不犹豫吻过来的时候,脸红的闭上眼。 该有多喜欢,才能在被你吻到呼吸急促时,还不忘偷偷的睁开眼看看你。 又该有多心动,才能把一贯的矜持抛开,像试探一样,缓慢的把手缠到你的腰间,想要和你近些,再近些。 第 48 章 童舒想的出神,直到杨琦安把车停下来都不知道。 杨琦安倾身过来捏了捏童舒的耳朵,问:“在想什么?叫你都没反应。” 童舒顺从的被捏着,抿嘴笑了一下才说:“想起上次我们过来看日出的时候。” “上次来看日出的时候么?” 杨琦安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到山顶的时候还很早,离日出时间更早。 繁华的盛城就在抬眼处,很亮,亮的刺眼,也很大,大到肉眼很难看到边际。 杨琦安捏了捏童舒的耳朵,觉得不够,又揉了揉童舒的头顶,然后牵起唇角柔柔的笑。 黑亮黑亮的眼睛里是童舒熟悉的宠爱,但如果再仔细多看一会,还会发现一点点的黯然。 “困么?想不想睡会儿?” “还不困,一会儿困了再睡。” 照旧是清清淡淡的语气,杨琦安甚至不止一次的在心里感激童舒。感激她没有逼问,感激她没有展现出任何情绪的异常,感激她就这样清清淡淡的,等着自己开口。 杨琦安熄了火,又上前解了童舒的安全带,回过身,又把自己这边的座椅放下去了一点点,才慢慢的靠在座椅上。 “童舒,其实我挺自卑的。” 说了第一句,后面的话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把自己心里最不堪的东西,暴露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似乎,也没有那么那么的难。 甚至,给了杨琦安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 童舒转过头,眼睛注视着杨琦安,没说话。 “ 我撒谎了。就是我上上次回海城那次。” “上,上次?”童舒有点没反应过来。 “嗯,上上次。上次是你和卓景应酬有点晚,你有点点喝醉的那天。晚上我先去医院给姚垚送饭,看时间差不多才去接你那次。” “那天一早,你去公司之后,我就飞海城了。下午大概五点过回来的。” 童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上上次,我跟你说,我妈跟我要100万。说只要给她100万,以后她和我爸生老病死都跟我没关系,不用我管。” 顿了顿,杨琦安偏过头看着童舒继续说。 “100万是真的。但我妈不是向我要的,是向你。” 说到这,停顿了一会,然后又像是想要强调什么一样,又说:“童舒,那100万是我妈问你要的。” 不等童舒问为什么,杨琦安自顾自的往下说。 “我妈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她有照片,她还给我看呢。是我们俩一起去海城那次,在街头我吻你,被我家亲戚看到,拍下来发给我妈的。照片拍的挺好,咱俩还挺好看的。” 边说,还边扯起嘴角笑了笑。 “我妈说,不管我跟男的还是女的在一起,不重要,给彩礼就行,也省的她给我张罗相亲了。她还说,养我这么大,总要给她点彩礼钱报答她,不然真的就白养我了,她觉得亏得慌。” 杨琦安扯着嘴角笑,视线朝着前方,不知道落在哪里,空空的。 “她说,你只用给她100万,就可以把我带走。而且让你放心,不论发生什么,他们以后肯定不会找过来的。” 更难听的话杨琦安没说,她怕童舒听了难受。就凭她妈想让左邻右舍都来观摩的架势,那话能好听才有鬼了。 “可笑吧?我觉得离谱,所以我拒绝她了。” 停顿了好一会,杨琦安接着说。 “但是后来,我没办法了啊。她知道了你公司的名字,她那么大年纪了,竟然还能想到去网上查,知道公司是你开的之后,她更开心了,觉得这钱肯定能稳稳的拿到手里。” “再然后啊,她逼我,说要是不给钱就要跑到你公司去闹。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抠,我人都跟了你了,你都不舍得出钱。” 杨琦安有点破罐子破摔了,但是始终没再转过头去看童舒。 心,晃晃荡荡的。 难堪、愧疚、难过…… 什么情绪好似都没有了,麻麻的。 “我了解她的,她那个人不讲理,不讲情面的,什么都不在乎,眼里只有她亲儿子,其他什么都没有的。” “我很怕很怕她会去你公司闹,很怕很怕她说出很难听的话。我每天都想,每天每天的,我都睡不着。但是真的给她钱,我心里又不甘心。” “后来,陈瑾溪给我说我爸高血压住院,我妈一时半会过不来,我心里还想呢,想着我爸如果多病一会就好了,那样我妈就可以很久很久都过不来了。” 第50页 “我是不是很坏?” 明显的哭腔听得童舒难受。 最后她说:“杨琦安,过来。” 头埋在童舒怀里的时候,杨琦安忍了好久的眼泪就那么砸下来,胡乱擦了两下还想继续说,被童舒拦下了。 杨琦安直起身子,摇了摇头,咽了咽喉咙才说:“后来的事儿其实挺简单的,我在你要应酬那天回去了,把钱给她了。她挺开心的,翻过来覆过去的看银行卡,嘴角眉梢都是喜意,我从没看过她对我用过这种表情,挺神奇的,但我又没有很意外。” “我以为这个事儿就这么结束了,我还想着找个机会跟你说呢。但是,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说。挺难开口的。” “有时候啊,我觉得这些话挺好说出口的,不就是钱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她想要钱,刚好我有钱,我就给她啊,以后也省的麻烦。” “可有时候,我又觉得凭什么呢?凭什么她能那么理所当然的向你要钱啊,你跟她非亲带故的,你就只是喜欢我而已,凭什么要被她这么欺负啊?” “我们都是女孩子啊,凭什么要走世俗那一套啊。就算是要走世俗那一套,也不应该是她这种打着彩礼的旗号,实际上是卖我的样子啊?” “想着想着我更难过了,你爸你妈对我那么好,怎么到了我这,我妈就这个样子呢?就这么想迫不及待的想把我卖给你呢?”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杨琦安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童舒把人圈进怀里,就那么一下一下的,缓慢的在杨琦安背上顺,言语似乎在这个时候显得很多余。 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慢慢平稳,童舒才试着开口:“杨琦安……” 只叫了一声名字后,话头就被截走。方才抽抽噎噎的人起身,泪眼朦胧的看着童舒。 “童舒,我感觉我病了。” 然后支出右手又指了指自己心脏的地方。 “这里,病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我好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啊,你想要的,你喜欢的,我都想给你的。” 童舒有点心慌,忍不住开口:“杨琦安,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我想要的,我喜欢的,都是你,一直都是你。” 可杨琦安又摇了摇头,跟着开口。 “可是怎么办啊,这里面啊,住着一个小怪物。它时不时就要出来蹦跶一下。每次每次,我都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它就跑出来跟我说,童舒那么好,我怎么能配得上啊?我这边乱七八糟,一地鸡毛的,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还跟你在一起啊。童舒,我好难过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杨琦安觉得有点闷,伸手把车门打开了。 夜晚的山顶很静,只有风声。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杨琦安深呼吸好几口,咽下那些让人压抑的情绪,缓了又缓,才转头看同样眼底湿湿的童舒。 “童舒,我们……” 下一瞬就被童舒拽到怀里拥住,强势,不容拒绝的吻随后而至。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童舒才松了力道,额头抵着杨琦安的额头。 “杨琦安,别说话,别乱说话,想好了再说,行么?” 说这话的时候,杨琦安分明看到童舒闭着的眼睛颤了又颤,卷翘的睫毛沾了泪水,很多都粘在了一起,湿漉漉的。 而语气,却分明带着祈求。 无法形容那一瞬的感觉,甚至在潜意识里不断的想要让自己忽略这种感觉。 心酸、心疼、愧疚,什么都好,统统都忽略。只有硬起来的心才能快刀斩乱麻…… 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卑情绪的杨琦安,正在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往童舒心上捅刀,也往自己的心上捅刀。 “童舒,我们……” “杨琦安,你就非要说出来吗?” 方才一直颤一直颤的眼睛睁开,里面带着不解,带着怨,带着委屈。直愣愣的扎进杨琦安的心里。 沉默了好一会。 “如果你还想说,看完日出再说吧。” 大抵是杨琦安说那话时的眼神,犹豫中又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坚定。对峙了几个回合后的童舒突然就有点倦,收拾了收拾乱七八糟的情绪,低低的吐出这一句话后,就偏头望向窗外,没说话了。 两个人都没什么困意。童舒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后,紧绷的身体也慢慢的放松下来。 杨琦安在车上坐了会儿,在童舒调整座椅之前下了车,走到靠右边的车身旁,倚在引擎盖上,长腿交叠在一起,发呆。 不似上一次来,凌晨的冷风像是能吹进骨缝一样,今晚上的风凉凉的,带着清爽,也带着放松。 可惜,两人的心境,已经大不如前。 第 49 章 夏天跟冬天相比,日出时间总是来得更早一点。 童舒只记得昨晚上自己窝在副驾的椅子上,身体慢慢放松,眼睛却是一直盯着车外的人看。 迟钝的脑子终于想起来工作,一遍一遍的去想杨琦安说的话,慢慢的,试图把所有的信息还原成一整件事该有的模样。 心里难受吗?难受。委屈吗?也很委屈。 但一想到杨琦安说了两次,都被自己打断的话,又觉得疼,觉得不甘心,总想着改变些什么。 想着想着,脑子有点木,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再睁开眼时窗外霞光漫天,是一个好天气。 杨琦安还是倚在右边的车身上,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像一尊雕塑。自己身上搭了个小毯子,杨琦安很早之前买的,上面是黑白小狗的图案,很可爱。 杨琦安喜欢狗狗,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童舒知道杨琦安小的时候其实养过两只小藏狗的,是邻居叔叔带回来的。 邻居叔叔说它们的妈妈是藏獒,但藏獒生出来的宝宝却不见得都是藏獒,这两只就不是。 所以只能被称作小藏狗。一公一母。 公的那只身上是纯黑色,四个小爪子是白色的,很好看,有踏雪寻梅那意思,但却被当地人视为不吉利。 母的那只通体黑色,但脑袋上却有一撮白毛,当地人说这是“带孝狗”,养在家里对家人都不好。 但是杨琦安不觉得,她只是觉得它们两个可爱极了,吃饭特别积极,整个脑袋都伸到饭盆里,边吃边拱着盆子走,吃完了就睡觉,睡醒了就在杨琦安脚边绕来绕去,有时候还会自己把自己绊倒,露出粉嘟嘟的肚皮,但是又太圆滚滚了,好半天都翻不过来身。 杨琦安给它们准备了窝,怕冷,还专门把自己的旧衣服铺进去,软和和的。但是两小只却不喜欢,总是半夜爬出来,就窝在冰凉的地板上睡。 隔壁叔叔说是因为小藏狗们的爸爸妈妈一直生活在藏区,基因里一直传承着野性,没办法适应家养。 三个月后,两小只被送走了,没有任何人跟杨琦安说。 杨琦安只知道自己放学回家兴冲冲想要去看小狗的时候,纸箱子连带着杨琦安的旧衣服,统统都被丢到了垃圾箱里。 再然后,就是很多年之后了。 冬天,杨琦安的亲爸有一次喝完酒回来说那肉炖的真好吃。说完还不忘抬头告诉杨琦安:“就是你小时候养过一阵子的那两只小藏狗。一只被送到草原上给牧民看草场了,一只被送到郊区的山上,给养殖户养了。” 杨琦安没敢问她爸:“那你吃的是哪一只?” 她只是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要看到狗狗就会心怀愧疚,都会感觉抬不起头。 她没有保护好它们。 其实,两个人之前本来计划养一只狗,再养一只猫的,但是临去宠物店之前,杨琦安反悔了。 她还是忘不了小时候的那件事,她还是觉得,她保护不好它们。 如果注定保护不了的话,那么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养。 记忆很清晰,杨琦安说的每一件事,童舒都有认真的记在心上。 所以那之后,童舒没有再提过养狗狗、养猫猫这件事。如果这件事注定会成为杨琦安心上的疮疤,那么童舒一辈子都不想再揭开。 “杨琦安。” 童舒掀开毯子,又把毯子恢复成抱枕的样子,伸手扔到了后排。然后才开车门,边往外走边叫杨琦安。 “醒了?” 哑哑的嗓子、红肿的眼皮都在提醒童舒昨晚不是一场梦。 “怎么没叫我看日出?” “叫了,你睡的沉,没听到。” “……” “没事,朝霞也很好看的。你看那边那片云,像不像一头生气的马?” 杨琦安伸手指了指远处仿若跟霞光伴生的云层,问童舒。 童舒觉得好笑,回她。 “你还能看出来马生气?” “嗯,我能啊。”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童舒走过去站在杨琦安身边,跟杨琦安一样,倚在车身上,然后歪头,慢慢的把头靠在了杨琦安肩上。 第51页 “杨琦安,你说吧。” 很轻很轻的声音,就像是此时此刻的阳光一样,就那样柔柔的穿过云层,穿过空气,穿过风,洒在杨琦安身上。 有一种微微的刺痛,开始在心间蔓延。 偶有鸟叫声,偶有汽笛声,甚至还有不远处停车下来看漫天霞光的惊喜人声。 氛围挺好的,无与伦比的好。 但是杨琦安说:“童舒,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觉得我现在没办法就这样待在你身边,我觉得我内心的小怪物一天比一天长得大,我好怕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对你口不择言,为了维护我那可笑的自尊心,说出伤害你的话。 沉默了好一会,杨琦安听见童舒说:“好。” 比起杨琦安说完这句话之后语气中的艰涩,童舒却无端生出了松一口气的感觉。 还好,不是分手。 还好,杨琦安用了分开。 分开,就像是在说我们先分开几天,它是有时间限制的。 不分开的那一天,迟早都会到。 早晚的事儿。 …… 童舒觉得自己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分开”之后,还有另一种叫做“分手”的可能。她觉得麻痹自己到此刻,到当下,就够了。 她没办法接受杨琦安要跟自己分手这件事。特别是,她们一直到此时此刻,都彼此相爱。 但是,自尊心的重塑,以及自我价值感的重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童舒不知道杨琦安需要多久,但她却需要一个确切的承诺。 “杨琦安,你不会像当初从海城来盛城一样,离开盛城吧?” 杨琦安有些诧异童舒会这么问,虽然杨琦安有切实的想过这件事的可能性,但盛城有太多自己割舍不了的东西,所以第一时间就被自己否决了。 “我不会。” “那你也不会突然消失吧?” “不会。” “你不会不接我电话,不回我微信吧?” “……不会。” “那好,你要说到做到才行。” 亮晶晶的眼睛里有突然升腾的火种,就那样直白的望向自己。 杨琦安一度觉得童舒没有理解到自己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但转念一想,童舒这么聪明,不可能不懂。 那答案只能是一种,那就是童舒只考虑了“杨琦安还会回来的”,这一种结果。 她根本没有去想第二种可能。 回去的路上还是杨琦安开车,童舒没去争。 很多时候,童舒懂杨琦安内心的小坚持。 比如,要来当初确定关系的地方跟自己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再比如,二话不说就往驾驶座里钻,想稳稳的把童舒送回去,生怕童舒跟她抢司机角色的样子。 她喜欢的杨琦安啊,有时候像个吹胡子瞪眼的创新家,有时候又像个一板一眼的守旧派。 很多事情,她都想要有始有终。 但是杨琦安,跟你,我不想有这个终啊,你知道吗? 地下车库,杨琦安的车就停在童舒的车位旁边。 说来也有缘,年初的时候童舒去交物业费、停车费的时候,从物业那知道自己隔壁的车位在卖,想着以后杨琦安停车也方便,就刚好把车位给买下来了。 今天看到的大黑跟童舒好久好久之前初见到的大黑一样,都是灰头土脸的,可怜兮兮的站在那里,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童舒控诉它的主人是多么的不爱惜它。 开门,都没机会走进去,童舒就看到杨琦安的行李箱放在玄关处。 “住哪?” “刘大志在城北的房子,一直没人住,我跟他说了,去住一段时间。” “住一段时间需要拿2个行李箱吗?” “一个里面装的衣服,一个里面装的摄影装备,还有电脑那些。” “哦。” 童舒没再说话,换鞋进屋,捏着手机去卧室换睡衣。 杨琦安有点局促,傻站在玄关处,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换了鞋进去看一看。 童舒换睡衣的手都有些颤,虽然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个心理建设,拼了命的告诉自己她们只是分开一段时间,一段时间而已。 但是看到2个行李箱整整齐齐的摆在门口的时候,心还是像戳了个洞一样,呼吸还是不呼吸,怎么样都疼。 睡衣套了两次终于套进去了,但是睡裤穿了三次,都没能把腿放进去。 童舒有点恼,干脆把睡裤扔一边,踩着拖鞋走到玄关。 眨着通红的眼睛望着面前的人,说:“杨琦安,你抱抱我吧。” 站着的人眉毛耷拉下来,长臂一伸,把人圈到自己怀里。两个手臂越收越紧,等把人实实在在的按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才没再动作。 颈间的呼吸很烫,烫的杨琦安心口发酸,滚烫的液体掉落,一缕一缕的,顺着杨琦安的脖子往下流。 杨琦安觉得自己坏透了。 一边说好喜欢好喜欢童舒,一边又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童舒。 但她,也确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从小至大,稀薄的感情从没教给她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所以,她只有逃,只能逃。 第 50 章 杨琦安托着行李箱走了,童舒没去送。 “大黑好脏,一会出小区顺便去洗了吧,你绑的那张会员卡里有钱,我上周刚充的。” “到了以后给我发个消息吧。” “哦对,我妈叫我们周五回去吃饭,她说做排骨给你吃……” “……算了,以后再说吧。” 童舒一个劲儿的说话,没给杨琦安搭话的机会。 “童舒……” “你走吧。” 最后,童舒这样说。 分开后的童舒很不习惯,但心里到底是坚信她和杨琦安只是分开一段时间,等杨琦安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等杨琦安修炼到能让这一切都过去的时候,她们还是会跟之前一样。 工作的时候童舒偶尔会出神,跟卓景吃午饭的时候童舒也会出神。有时候下班了,人都坐在车里了,却不知道该去哪。 不想回家,不想回没有杨琦安的家。 卓景在童舒第N次出神后,专门跑过来问怎么了,就连姚垚都发消息过来问童舒还好吗? 但童舒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跟前一个人说“没事”,跟后一个人说“挺好的。” 转眼到周五,童舒一个人回童爸童妈家吃饭。开门进去的时候,正往餐桌上端菜的童爸还伸长脖子往童舒身后看,看了又看发现没人,才开口。 “安安呢?要晚一点到吗?” “……不是,她,今天不过来。” “啊,我还想着吃完饭和安安下两盘棋呢。你张叔这段时间忙着带孙子,都没空陪我下棋了。” 童舒词穷,边往餐桌走边说:“不然,我陪你玩会?” 童爸嫌弃的看了看自家女儿,创业开公司是把好手,下棋?还是算了吧。 于是果断用一句“你连车马炮都分不清”,回了过去。 没办法,自家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对各种棋类不感兴趣,五子棋都下不好的那种。 童妈炖了排骨,用酸菜炖的,很开胃,杨琦安肯定喜欢。 童舒的话不太多,习惯了和杨琦安一起回来,往常都是杨琦安在餐桌上絮絮叨叨的跟童爸童妈说话。 所以,今晚的餐桌上,除了童爸童妈问童舒工作累不累,嘱咐注意身体以外,气氛格外的沉闷。 大概是感受到了提及杨琦安时童舒的沉默,童爸童妈也有意识的转变着话题,但收效甚微,童舒的兴致依旧不高。 似乎像是回归了单身,没人在旁边笑着闹着,没人在沉闷的餐桌上插科打诨,没人乐颠颠的跟着自家妈妈进厨房,也没人在饭后和自家老爸大杀四方。 明明只少了一个杨琦安,但却像是缺了许许多多热闹的气氛。 童舒不习惯,很不习惯。 吃过饭,童舒懒得再动,就宿在爸妈家,或许潜意识中也在抗拒回家这件事。 纯棉质地的睡衣柔软极了,软绵绵的趴在衣柜里等待主人的宠幸,但童舒只是堪堪瞥了一眼就略过,侧身去拿杨琦安留在这里的白色丝质衬衣,随手套在身上。 枕头和棉被间,杨琦安的味道在肆虐,风风火火的,一点都不留余地的冲进童舒的鼻腔,是控制不住的燎原之势。 手机在指尖轮转,屏幕一会被按亮,一会又被按灭,手机的主人心烦气乱,实在忍不住在聊天框里输入“在干嘛”,盯着屏幕四五秒,浅浅的换了几次呼吸,又把打好的字全部删掉。 童舒没办法形容这种纠结的情绪,只知道感性告诉自己“想念,就要说出来”,但理性又跟自己强调说“独立,才是帮助一个人重建信心的最佳路径。” 而杨琦安的独立,是不需要自己,也是自己不能去参与的。 第52页 童舒有些挫败,这是二十几年的人生中很少能冒头的情绪。 挫败感和失败感还不太一样,后者代表努力后,但是无计可施;前者却代表,没有努力,不知道怎么努力,直接跳到无计可施。 手机亮了,杨琦安的消息弹出来。 “童舒,杨琦给我转过来的钱我退回去了,这件事归根结底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也没必要替我出那笔钱。” “嗯,好,那你,还有钱花吗?需不需要我转你点?”打完之后读了两遍,童舒又默默的把最后一句给删了,留着前面那一句,点了发送。 自从杨琦安提出分开一段时间后,哪怕是一丁点对于杨琦安重建自信的不利因素,童舒都尽可能的避免。 而童舒,想着杨琦安跟刘大壮一起合伙做项目,本来还没到盈利的阶段,这又一下子大出血,对杨琦安来说难免有点伤筋动骨。 然后意料之中的收到那人的回复:“你忘记我是个小富婆了吗?” 似乎并不想童舒纠结于这个话题,杨琦安的第二条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今天回童爸童妈那里了吗?” “嗯,回了。我妈做的酸菜炖排骨,挺开胃的。泡饭好吃。” 童舒从来都不吃汤泡饭,所以这句话是跟自己说的:泡饭很好吃,可惜你不在。 杨琦安懂,都懂。 那天杨琦安拖着箱子离开后,到了城北刘大壮的房子后,很乖的给童舒发了消息。 也收到了童舒发的:“好。” 之后杨琦安没有再回,连着几天也都没有给童舒发消息。 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 不像是暧昧期的蠢蠢欲动,也不像是在一起后的顺其自然。现在这种状态,发消息成了一种又奢侈又廉价的东西。 杨琦安没办法精准的去形容自己的感觉,她只能用一些不太恰当的比喻。 比如,自己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迫切的想对童舒表达喜欢,但又有点犹豫,有点怕冒进。 不同的是,毛头小子的心里,装的是热切的喜欢,而自己心里,喜欢和酸涩各占一半。 喜欢童舒,依然在认真的喜欢童舒,但却因为自己那破破烂烂的自尊心,在伤害童舒,于是酸涩冒了头,一发便不可收。 再比如,自己也想像个满嘴蛀牙,发誓再也不吃糖,但是又忍不住望着奶糖流口水的小孩子一样,忍不住想要撤回那句“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因为当想着童舒,念着童舒的时候,心底和身体,满满的都是依恋。 可是,小孩子吃坏了牙,尚有换牙期可以补救。自己就算真的能撤回那句说出口的分开,又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粉饰太平呢? 就连刘大壮都会说:“你这整复杂了啊杨琦安,既然你是真的想把自卑这颗毒瘤给剜了,为什么不是在童舒身边呢?”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当我们觉得世界黑暗,觉得环境冰冷的时候,本能会指引我们往光明,往温暖的地方走。 “可为什么当你身处人生至暗时段的时候,不寻求最亲近之人的庇护,反而要推开呢?” 为什么呢?杨琦安说不上来。 唯一能让杨琦安确认的是,在她的认知里,“配得感”在一定程度上占据了主导地位,即:我需要对自己的价值和能力有着清晰的认知和自信,相信自己值得拥有更好的事物。 对没什么事业追求的杨琦安来说,童舒,就是自己想要去拥有的。 所以,自信心的重建,以及自我价值感的重塑,在一定维度上,相当于救了自己一命。 试想一下,如果因为这100万的所谓彩礼,自己内心深觉在原生家庭层面矮了童舒一截,虽然事实上也是如此。 那么之后的相处,难免会出现譬如唯唯诺诺、小心谨慎、疑神疑鬼等行为,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一把利刃,捅的自己和童舒都鲜血淋漓。 可无论杨琦安再怎么能说服自己,这件事本身只说明了一个真相,那就是面对心底蔓延的自卑,面对自信心的崩塌,杨琦安只做了一件事:为了收拾自己心底的狼藉,丢掉了童舒。 没有想童舒会不会难过,没有想童舒怎么办,只顾着裹紧了自己的壳,只顾着自己能够顺畅的跑路。 童舒会怎么样?潜意识分流出了“忽略这个问题”的指令,果断的把童舒抛在原地。 虽然,杨琦安并不想承认。 第 51 章 梧桐大道,说是大道其实真身只是一条小马路,并且是一到晚上就很热闹的小马路。 这是盛城出了名的酒吧一条街,基本上每家都有驻场歌手,静一点的主打民谣,轻轻缓缓的,爱而不得的故事就那样流淌开来。躁一点的直接带乐队入场,很自由,很热烈,也能瞬间让人梦回年轻的时候。 盛城音乐学院就在附近,来驻场的大多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童舒上次来这里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同寝室的小姐妹谈了一个音乐学院的女孩儿,弹吉他的样子超帅。 于是童舒的音乐DNA唰的就动了,效率超高的买了把吉他,最后的结果却是跟下棋这件事一样,没天分。花重金买的吉他也只能放在角落落灰。 最后干脆被自家老爸做主送给了堂妹,美名其曰:放在童舒房间看着就浪费,还不如送给有用的人。 要不是今天卓景约自己喝酒,童舒都快忘了自己也不是一直都能有条不紊的理智应对所有事,自己也有过冲动,也有过不顾一切,也有过不计后果。 童舒和卓景都已经过了躁的年纪,稍微大点声的音乐都会让心脏感觉不舒服,所以两个人找了一家小酒馆,一如多年前一样,不关于应酬,只关于各自心头或多或少的愁绪。 “姚垚好了?”童舒率先开问。 “嗯,好了,所以我又被踹了。我就纳了闷儿了,不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么?这才多久,她就可以活蹦乱跳到不需要我了?” 怨念十足的人拿了一杯酒,胳膊伸长碰了下童舒面前的酒杯,也不管童舒应不应,直接一饮而尽。 “你这买醉的目的也太明显了,悠着点,喝的不省人事我可弄不动你。” “你呢?和杨琦安到底怎么了,上班都魂不守舍的。往常叫你喝酒你直接都拒了,今天一约你就出来了。” 童舒瞥她一眼,没说话,但却端着刚刚卓景碰过的那杯酒,仰头喝了个干净。 “得儿,我也不问了。你说咱俩到底啥情况啊,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你看第二季度盈利多可观,按照这趋势,明年这时候我是不是都可以考虑换个大平层了。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给咱俩的一个小提示,让咱俩专心搞钱啊?” “滚,你才失意,我这还没分手呢,你别咒我。” 没听过童舒骂人的卓景有一瞬间的愣神,缓了缓才说:“你真是出息了童舒,别人都是为爱走钢索,你这是为爱爆粗口。绝了。” 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同理可证,你也永远拦不住一个诚心买醉的人。 看着卓景面前的酒杯空了一杯又一杯,又看着卓景招呼服务生加了两次酒,本来就因为杨琦安头痛的童舒,头更痛了。 时针刚过九点,许多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卓景却已经趴在桌子上胡言乱语了。 果酒好喝,但也醉人,更何况卓景心情不好,诚心买醉呢? “童舒,你说姚垚这人怎么这么坏啊,从住院到出院,我都觉得我俩的关系缓和好多了,结果她一不用拄拐之后,瞬间就给我赶出来了。” “行李箱还是姚垚那个混蛋给我收的,乱七八糟的,衣服都不叠一下直接塞进去。现在都还放在我车后备箱呢,我都不想去拿,看着就来气。” “我不就三年前因为小心眼没弄清楚前因后果跑路了么,她怎么记仇记这么久啊。” “我都道歉了,她怎么就不能原谅我啊。” “童舒,你说她怎么就不能原谅我啊……” 喝醉的人趴在桌子上絮絮叨叨的,念的童舒头疼的紧。甚至都在想卓景说的那句“老天爷都想让两个人抓紧搞钱”是不是真的有道理。 不然怎么一谈到感情,卓景那是一团乱麻,自己这里也是呢。 盯着卓景看了半晌,思绪不知飞到哪里去的童舒回神,干脆利落的划开手机,点开姚垚的电话号码就拨了出去。 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卓景和姚垚都已经是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了,也不在乎自己多添的这把火了。 要是火烧得好,给两个人升升温。要是不小心搞灭了,那也就当是卓景这辈子大概真的和爱情无缘,老实搞钱好了。 “我们在梧桐大道,卓景喝醉了,我一个人搞不动她。” 开门见山。 工作后,童舒就保持这种风格没变过。 姚垚:“……” 第53页 半个小时后,姚垚出现,打车来的。虽然已经不用拄拐了,但明显开车也够呛。 姚垚皱眉看了看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的卓景,伸手把卓景的头抬起来让她侧趴着,才转头看童舒。 “你还好吗?怎么喝这么多?” “我还行,她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跟喝水一样灌自己酒。九点刚过,就把自己灌趴下了。” “走吧,我叫代驾。” 姚垚倾身,把卓景的手机丢到随身带的包里,和童舒一起扶着醉了的人往外走。 和姚垚一起把卓景送回家,童舒觉得腰都不是自己的了,坐在沙发上大喘气。 喝醉了的人格外的沉,姚垚腿又没好利索,童舒也不敢让姚垚使全力。 “不然你今晚就住这吧,回去也折腾。” “哎别别别,我没照顾醉鬼的经历,你的人你自己照顾。” …… 姚垚想说,我是让你睡客房的意思…… 动了动嘴巴,终归是没说出来。 “你照顾她吧,我回家了。” 边说着童舒边站起身,捏着手机跟姚垚招了招手,就带上了门。 看着童舒关了门,姚垚上前给门反锁后,才走到卧室,倚在门框上看着卓景。 卓景的家姚垚来了挺多次了,但没有一次是在卓景不清醒的时候来的。而且往常来的时候目的性也很明确,两个人只会直奔主题的滚到床上去。 三年后,两人的身体仍旧无比契合,但心和心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盯着床上的人好久,姚垚才上前去脱了那人的外套和裤子,然后又去洗手间拿了热毛巾和卸妆用的东西出来,仔仔细细的给喝醉的人擦脸,擦手。 卓景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项链随着那人不安分的动作滑了出来,是一对对戒。 对戒一直戴在卓景脖子上,项链略长,自然垂下的时候刚好到卓景的胸口。 姚垚不是第一次见到它,或者说,在以往任何一次滚床单的时候,姚垚都能够看到它。也是通过它姚垚得以确认,卓景一直都爱着自己。 因为,对戒的原稿就是姚垚自己画的。 三年前,姚垚动笔画了戒指的草图,并且计划找几家定制戒指的私人工作室,想要在卓景生日的时候送给她。 可惜,她们都没等到。 草图的原稿还在自己这,但卓景却做出了这个戒指,虽然还原的并不完美,但凭借卓景的艺术天分,能还原到这种程度,已经算很用心了。 年少时候的喜欢啊,真诚而热烈,总会有无数种想法去表达爱,想用无数种具象的东西让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拥有仪式感。 给卓景擦干净后,姚垚才关了灯和卧室门,慢悠悠的晃到客厅,细细的打量着卓景生活的地方。 三室一厅,墙壁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自己之前给卓景念叨过的浅浅淡淡的烟灰色,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是灰色的那种。 卓景为此还嘲笑自己,说肉眼看起来差不多的颜色,非要选贵的、颜色巨不好调的那种。 那时候的自己是真的很想和卓景有个家的,装修全部自己出图纸,自己选家具,卓景甚至都给自己看好了一个超贵的手绘板,显示屏,键盘,笔…… 姚垚画画用得到的那一套,卓景都是按照“贵”这一个标准选的,全都静静的躺在卓景的购物车里。 姚垚真的是很典型的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哪怕知道卓景还喜欢自己,哪怕也知道卓景在自己心底的分量仍旧很重,但她没办法再往前走。 她怕,怕重蹈覆辙。 第 52 章 离开卓景家后,童舒没有立马叫车,出了小区后沿着马路慢悠悠的往前走。酒意已经在拖着卓景回家的路上散了不少,被晚上的风吹了一会,人更是清醒了不少。 这一段时间来自己的异常,让童舒快要不认识自己。今天还顺着卓景的酒约,想要用酒精麻痹自己。 现在清醒了想一想,这简直不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何况,自己和杨琦安还没分手呢,不是么? 这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是给谁看啊? 终于恢复干练大御姐状态的童舒在心里骂自己。越想越气不过,干脆滑开手机一个电话给杨琦安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杨琦安才接,童舒气儿更不顺了。 “干嘛呢?响这么久才接?” 接到电话就听到童舒有点恼意的声音,杨琦安懵了一瞬。 “没…没干嘛,刚洗了个澡。” 很好,还能洗澡,说明状态不错。 杨琦安本人表示:“???” “杨琦安,我觉得这样子不行。虽然给你发消息你会回,打电话你也会接。但是只要我不联系你,你就装死。” “是,你是跟我说了分开一段时间。但我想着咱俩这也算不上分手吧?用得着几周几周的不见面吗?” “而且,你说你要调整调整自己,你这也不跟我见面,我怎么知道你调整的是好是坏,是对是错啊?” “何况,我到底也比你大几个月,你要是调整的方向不对,我也能干预干预不是么?” 用词强势又恳切,全方位表达自己身为现任女朋友的权利与义务,杨琦安招架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 对待童舒,杨琦安总有种你弱我就强,你强我就弱的本事。 “现在,出来,陪我去吃宵夜。” 杨琦安瞄了眼挂在客厅的时钟,斟酌几秒才开口:“你不是维持身材,不怎么吃宵夜的么?” 接着,混合着汽车鸣笛的声音、交谈的人声,以及童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就今天突然想吃了,你到底陪不陪?” 杨琦安听得很真切,把手机调成扬声器,边听边走到浴室用干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又快步走到卧室。 边换衣服边说:“你还在外面?喝酒了吗?一个人吗?” “你管我喝没喝酒,你到底出不出来。” …… 这是必喝酒无疑了,而且杨琦安还听得出来,喝的量不算多,但就是这刚刚好的量,才能激得出童舒身上难得的娇气。 杨琦安到的时候,童舒就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白色的阔腿裤,黑色的休闲衬衫,今天没有踩高跟鞋,而是蹬了一双平底小白鞋,没了职场上的凌厉,倒显出了几分懒洋洋的气息。 晚风吹过,童舒大波浪卷发的发梢随着偶尔吹来的风一荡一荡的,看在杨琦安眼里,多的是让人迷醉的风情。 长腿交叠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车流,从杨琦安的角度,不知道童舒最终的视线到底聚焦在哪里。 她身后的商场已经关门了,虽然没了寻常时候亮堂堂的样子,但因为商场挨着小吃街,哪怕已至深夜,路上却还有不少人。 杨琦安靠边停好车,一边用双目注视着童舒,一边慢悠悠的往童舒的方向走。如果眼睛可以像画笔一样,那么杨琦安已经通过这一小段距离,临摹了童舒好几遍。 靠近童舒的时候,杨琦安弯腰,倾身分别在童舒唇间和颈间嗅了又嗅,克制许久才抬起头问:“喝了多少?” 杨琦安知道童舒没喝多少,但她忍不住想要和童舒亲近,忍不住想要去安抚刚刚从下车那一刻就开始砰砰加速的心跳,借口很拙劣,童舒应该感受得到。 “怎么,想亲我啊? ” 接近于气声,在杨琦安耳边炸开。杨琦安甚至都能闻到童舒身上清冽的香气,红唇一张一合,撩的杨琦安浑身发麻。 杨琦安的喉咙忍不住动了好几下,最后用力的吞了一下口水才堪堪稳住心神,蜷着的手指动了动,才状似不经意的坐在童舒身侧,假装轻松的吐出一句。 “童老师,你好自恋啊。” 结果,被酒精激出娇气劲儿的童舒,来劲儿了。 “哦,原来是因为我自恋啊。” 童舒侧身,一只胳膊搭在椅子的后背,一只胳膊抬起,手指直直向上,缓缓慢慢的描绘着杨琦安的双唇。 时而轻轻滑过,时而重重碾下,仿若不知疲倦的,来来回回。 “杨琦安,吻我。” 蛊惑的声音一起,杨琦安觉得自己又一次完了。耳朵很烫,也很痒,痒的杨琦安忍不住歪头往衣服上蹭。 身体像是中蛊一样,慢慢往童舒的方向挪。 就快碰到了。 一定很香,很软,很好亲,跟记忆中的触感一模一样。 杨琦安甚至都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前进的身体被童舒抵住。 童舒的右手食指抵在杨琦安唇上,没用什么力,但杨琦安知道,这是“停”的意思。 “杨琦安,你非要这么口是心非么?明明还喜欢我,明明还对我有感觉。但为什么还是要跑那么远呢?” “还记得你当时说过的话吗?” “你说,童舒,你只用好好的来喜欢我,只用好好的来感受我。” 第54页 “然后呢?当时说的话都喂狗了吗?” 依旧是轻轻慢慢的语气,连一丁点生气的感觉都听不出来。 童舒没对自己发过火,印象中大声一点的跟自己说话,都没有过。她的人跟她的名字一样,时时刻刻都让人很舒服,温温柔柔的,聪明冷静的。 但却是这几句压根听不出火气感觉的话,噎的杨琦安无地自容。 敛了敛情绪,童舒站起来,偏头垂眼。 “杨琦安,我饿了,我要吃宵夜。” 童舒其实知道杨琦安的软肋在哪,只要自己放软声音跟杨琦安说:“我好想你,你回来吧。”或者是:“你能不能陪我啊杨琦安。” 那么杨琦安就不会再继续窝在刘大志城北的房子里,也不会连着几周都装死不联系自己。 是啊,撒个娇就能解决的问题。 可是,然后呢? 事情已经发生,并且还由着当事人自己挑开了心底的毒瘤,如果还选择搁置在那里的话,终归也不是个事儿,弄不好会发展到大家都不想的结局。 童舒想要让杨琦安自己走出来,但是又不满足于杨琦安走的比自己预期慢。所以折中选了另一种方式,既能让杨琦安自己走,也能让自己不那么心焦。 盛城的深夜大排档不是只有烤串小龙虾,还有养生粥和清淡的涮菜。 杨琦安开车,在盛城空旷的街道上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家小店停了下来。 “杨琦安,你好小气,宵夜就带我喝粥。” 看着老旧的粥铺门面,童舒心里老大的不乐意。 喝不喝粥事小,但是喝粥的话,速度也太快了,还不如吃点烤串,再慢悠悠的喝点东西,怎么着也能和杨琦安耗两个多小时。 童舒不想和杨琦安这么快分开。 至少,今天不想。 “你喝了酒,吃点清淡的,不然明天不舒服。” 说着,就要伸手拉闹别扭的人进店。 “我不,我要吃肉。咱们上次吃的东北烤肉那样子的。” “不是只喝粥。他们家有粥底火锅,涮点菜涮点肉,最后才喝粥。很好吃的,你试试。” 大概是洞察到了童舒的别扭,杨琦安又补了一句。 听到火锅,听到又涮菜又涮肉的,闹别扭的人安分了。乖乖被牵着往店里走。 心里想的是:“这个应该能吃挺久的。” 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店,里面却大有乾坤。很多深夜好吃嘴出动,不大的门面满满当当坐的全都是人。 “这么隐秘的店,你怎么找到的啊?” “刘大志带我来的,食材很新鲜的。” 童舒瞥了那人一眼:“看来跟我分开这段时间,你过得挺滋润的。” 杨琦安:“……” 那些异地恋到底都是怎么在哄老婆啊?杨琦安想去取取经,挺急的。 粥底火锅,没加海鲜。杨琦安加了点牛肉,鸡肉还有鱼滑一起涮。 给童舒调了个杨琦安自己试过觉得还不错的蘸碟。秘制酱油加醋加香菜,然后再加一点小米椒碎提提味,满足了辣的味道,又没有让童舒难以下咽的辣椒籽。 “今天是有应酬吗?” 刚把杨琦安夹过来的嫩牛肉送到嘴里,童舒烫的顾不上说话,拿着筷子摇了摇头,待嘴里的食物没那么烫嘴后才囫囵的说。 “没有,卓景约我的。” “就你俩喝?” 杨琦安好看的眉头皱起,端起桌上常温的水递给童舒。 “嗯,就我俩。怎么,反正我和卓景都差不多是被人甩,还不能凑在一起喝酒了?” “……我没甩你……” 小脑袋迅速开始转,不给童舒回答的机会,马上问了下一句:“卓景呢?” “喝醉了,不省人事。我搞不动她,叫了姚垚过来,一起给她送回家了。” “哦对,姚垚今晚上铁定是要在卓景家过夜了。” “那你呢?杨琦安。” “今晚上,跟我回家吗?” …… 绕来绕去,杨琦安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第 53 章 杨琦安到底没跟着童舒回家过夜,但却是把童舒送进家门,看着童舒收拾完躺进被窝后才走的。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杨琦安自己都没想通的东西,不能只凭着自已的冲动,就去做决定。 第二天一早,闹钟尽职尽责的开始上班。前一晚上喝酒+吃宵夜,虽然都是些清淡的东西,但是也让童舒的脸看起来像是胖了一圈。 如果浮肿有罪,但应该也罪不至死吧?于是自觉形象受损的人果断请了半天假,在家“消肿”。 卓景呢,就更不用说了,结结实实的断片,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也不知道为什么睁开眼姚垚就睡在自己旁边。 于是,两位大老板双双缺席周一例会,也成了公司员工在周一早上八卦的重点。 虽然凌晨才回来,但杨琦安却起了个大早,跑到健身房锻炼了两个小时后,在回家的路上嗦了碗麻辣面,又冲了澡,把自己打整的干干净净。 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黑色的锁骨发,没做什么修饰,自然的垂落。 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纯白色有一点点刺绣图案的短T,黑色的皮质腰带若隐若现,银色的金属扣很显眼。再加一双浅色的德训鞋,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饰品。 看起来还是挺清爽的吧? 应该,挺招长辈喜欢的吧? 赶在十点前,杨琦安终于出了门,去见童爸。 昨天下午接到童爸电话的时候,杨琦安还不敢接,生怕童爸在电话里就劈头盖脸的骂自己一顿,让自己往后离童舒远点。 但终究还是怕不礼貌,赶在电话挂断之前接了电话。 没有杨琦安想象中的责骂,童爸一如既往的和蔼。问杨琦安最近工作忙不忙,累不累,最后才切入重点,想让杨琦安今天中午去家里吃顿饭。 最后还生怕杨琦安多想一样,说上次做的排骨炖酸菜杨琦安工作忙没吃到,刚好今天过去吃。 一听就知道童爸童妈有话说,杨琦安不敢怠慢,收拾好就出门了。 开车到中途杨琦安还专门打了电话给童爸,问家里缺不缺什么,自己路过商场正好买过去。 童爸想了又想才说:“家里没有养乐多了,你过来的时候顺便买点。” 电话那头的杨琦安笑了,心想童爸也太可爱了些。 让自己买东西,做长辈的会觉得不好。不让自己买东西,又害怕杨琦安自己有心里负担。最后挑挑拣拣的,说了个杨琦安喜欢喝的东西。 杨琦安也一直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买养乐多就买养乐多吧,一次性买了好几板儿,但是也顺便买了好多蓝莓,都是蓝莓花青素含量高,抗衰抗老的,童妈肯定爱吃。 然后又去专柜买了两块智能手表,测血氧,测心率,测海拔,还能触发紧急联系人的功能,童爸童妈一直都喜欢天南海北的出去旅游,有这个在身上,童舒和自己也能放心点。 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童爸就站在小区门口看别人下象棋,就像是在等自己一样,看到有车进出,都会抬头看一看。 离吃午饭的时间还早,童爸示意杨琦安停好车,然后跟自己在小区里走一走。 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高高的悬在头顶,万里无云,时不时还有风吹来。 童爸在小区花坛附近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示意杨琦安坐下来。扯了些家长里短之后,才终于说到重点。 “安安啊,你和童舒是不是闹矛盾了?” 很多时候,杨琦安都觉得童舒身上那种温温柔柔的气质,大概大部分都是遗传自童爸。 童爸是个很温和,很儒雅的人,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一丁点责问的感觉都没有,温和到就像是谈论了一点关于今天天气如何的语气一样。 杨琦安身边没有这样的长辈,没有这样是真的想要了解问题,解决问题的长辈。 杨琦安觉得,哪怕他不是童舒的父亲,哪怕他仅仅只是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长辈,杨琦安都想要和他聊些什么。 于是,杨琦安也没再藏着掖着。 “叔叔,我们,是出了一些问题。但问题不在童舒,问题在我身上。”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杨琦安絮絮叨叨的,没有专门整理过叙述的逻辑,只是把自己经历过的,困惑着的,以及想要解决的所有问题,都讲给童爸听。 “您和阿姨可能都觉得挺突然的吧。我没再来吃过饭,也没再群里发过言。其实,嗯,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确实得跟您承认,我在处理关于原生家庭的问题上,真的没有处理的很好。” 深呼一口气。 “所以前段时间,我跟童舒提了分开一阵子。这段时间,我们没有住在一起,我也一直有意控制自己不去联系童舒。” “我想着,等我想通了,等我消化掉我这一堆坏情绪之后,我再去找童舒。但其实,这种方式挺不好的,我也能感觉到童舒其实挺难受的。但是,除了这种方法,我也是真的想不到更好的方式了。” 第55页 说完这些后,杨琦安没再说话,身体放松的贴在椅子上。 没有去想童爸会怎么想,也没有去假设童爸会说些什么,就那样由着自己吹着太阳底下偶尔吹过的风,压在心底的郁气终归是因为倾诉,消散了一点。 沉默许久,童爸才开口。 “安安,实话实说,我没想到你家里竟然是这样子的。” “因为我外表看起来还挺正常,挺开朗的是吧?”杨琦安笑。 “安安,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为人父母这件事,是不用通过任何考核的。哪怕做父母的再失败,只要你和他们有一层血缘关系,那么现有的世俗观念,你都不能有任何怨言。” “但是,凭什么呢?” 童爸转过头看着杨琦安,很和缓的吐出这一句话。 杨琦安也看着童爸,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童爸打断了。 “不用因为不是自己造成的错误而感到羞愧,你母亲并没有欺负到童舒,不是么?都被你挡住了呀。” 要么说杨琦安一直觉得童爸很可爱呢,这最后收尾的“呀”字,加入了一点童爸家乡的口音,虽然聊得话题很严肃,但却因为加了这一个字,显得有点可爱。 就像是,童爸在刻意哄自己一样。 “安安,我们不去过多的讨论你的原生家庭如何,每个人都会有不一样的经历。你因为你的原生家庭而自卑,觉得配不上童舒。可我和童舒她妈妈却觉得你很好,对童舒也好,能让我们放心。” “其实最开始童舒跟我和她妈妈说,她喜欢女生的时候,我们一开始也不太理解的。我们甚至开始反思,在脑海里一遍遍去过童舒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我们总会觉得是不是我们做错了,或者忽略了什么,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后来我们也不纠结了,童舒的人生总归是她自己的,她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她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行。” “童舒第一个女朋友吧,谈了六年,也带回家里来很多次。小姑娘看着小小的,很腼腆,我们在饭桌上吃饭,她的话都很少的。我和童妈觉得这个小姑娘是不是胆子有点小,有点内向啊,是不是不太适合童舒啊。但是想归想,童舒喜欢就是了。” 说着童爸又摇着头笑了笑。 “对女孩子嘛,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要求的,对童舒好就行。再不济,我们在物质上多给童舒留点什么,她们高兴就是了呀。” “但是她们后来也分手了。童舒没跟我们说过具体的原因,但我和她妈妈猜也能猜到一点。无外乎就是对方家里可能没我们这么开明,又或者就是不喜欢了呗。童舒是我们捧在手心长大的,我们也舍不得她受委屈,所以分了也好。” 杨琦安没敢说童舒的前任不是因为家庭原因才分的手,是因为兜兜转转觉得自己性取向还是男,才提的分手。 杨琦安怕童爸知道这个原因会破口大骂,所以动了动喉咙,忍住了。 “但是后来,你来了。” 童爸看着杨琦安笑,眉毛挑了挑,像是老童家一个标志性的动作,童舒也会。 “你记得吗?你那时候穿的那么少就从盛城跑到大西北去,进病房的时候冷的直哆嗦,没顾上暖和一会,就跑前跑后的张罗给我转院,我当时心想这女孩儿看着挺好的,就是有点愣愣的。” “后面啊转院的路上,又觉得你挺贴心的,虽然絮絮叨叨的,像个小唐僧一样,吵的我脑袋疼,但你做的真的特别好。” 杨琦安笑了。“我那时候吵到您了啊?您怎么不跟我说呢,你说了我不就不说话了吗?” “哪能说啊,我看你挺担心的,忙前忙后的,生怕说错什么让你多心。” “再后来,我和童舒她妈在群里发什么你都会回几句,看到好的东西都往家里买,反正比童舒做的好。我们发在群里的话,童舒从不爱搭理我们。” 然后杨琦安就听到童爸长舒了一口气。 “安安,我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其实是想跟你说,我和童舒她妈妈真的觉得你挺好的,对待童舒,对待我们老两口,都是真的用心,从不敷衍。所以别觉得自卑,别觉得什么配不配得上。欣赏你的人自会知道你的珍贵。” “日子是你和童舒两个人在过,关原生家庭什么事呢?如果父母是好相与的,那么你俩就多回去看看,陪着吃吃饭聊聊天。如果父母压根不是好相与的,那就少回去,少沟通就行了呀。没那么复杂的。也不要那么在意身边人的眼光。” “你们这一代人,自我意识觉醒的又早又快,所以要多为自己活,别为别人的眼光活,知道吗?” “自信一点。你看你长得瘦瘦高高的,又好看,又会拍照,又会赚钱,还很细心,谁家长辈见到了都会喜欢的。” “这么说,您和阿姨对我还算满意?” 今天的气氛实在好,跟童爸聊了聊,杨琦安的状态自然而然的放松。 “满意,很满意。” “那,我以后可以多多来蹭饭啦?” “来吧来吧,不怕长胖就行。” “那不怕,胖了才有力气,才抱得动你女儿。” “你说童舒胖?我要告诉你老婆去?” “哇,你这个老头学坏了哎!” “啧,刚刚还一口一个叔叔,一句一句您啊您的,现在都叫老头了?贫嘴。” 说着,童爸起身往单元楼走,杨琦安麻溜的跟在后面。 风吹着柳条一荡一荡的,阳光穿过树枝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子。 很舒服,很治愈。 第 54 章 童妈做的酸菜炖排骨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吃。 酸菜清爽的酸味和排骨的肉香味融在一起,杨琦安舀了满满两勺汤用来泡饭,扒拉两口觉得不过瘾,又把酸菜夹到碗里,混着炖到脱骨的排骨,全部塞到嘴里。 确实如童舒说的,泡饭好好吃。杨琦安不由得想。 童妈看着杨琦安吃的大快朵颐,笑的合不拢嘴。 看着杨琦安吞进去最后一块排骨后才笑眯眯的问: “安安啊,最近忙不忙?我和你叔叔准备周末出发去海边玩,你叔叔看了个海边的民宿,哎呀,看着好舒服的。你要是有时间,咱们一起去?” 杨琦安抬眼看了看童爸,瞬间了然。 刚刚自己在客厅给老两口捣鼓智能手表的时候,童爸肯定已经把跟自己聊得内容一五一十的汇报给童妈了。 果真是个妻管严啊。 跟自己一样,嘿嘿。 所以童妈这是,想叫自己一起去散心了? “好啊,我有空的,咱们一起去?要不然直接自驾过去吧?沿途能经过好几座城市呢,咱们边玩边往海边走,多有意思啊?” “你能请那么长时间假啊?” “有啊,我年假一直都没休过,天天跟个劳模一样,确实得好好给自己放个假了。” 还在准备新学期培训课题的人脸不红心不慌的扯谎。 “那不然叫童舒一起吧?刚好也好久都没跟女儿出去了。” 童妈听到杨琦安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来了兴致。 谁知童爸马上用胳膊肘碰了碰童妈的胳膊肘,略微不自然的说:“别叫童舒了,她最近公司上什么产品,忙着呢,哪有时间跟我们出去那么久。” “对对对,你瞧我这记性。”童妈附和。 杨琦安心想童爸童妈是真的想让自己放松下心情,这连亲生女儿都嫌弃上了。 果然,自己现在的地位,如日中天啊。眼底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了。 吃过饭后告别了童爸童妈,杨琦安刚一上车就跟刘大志打电话。 “我要请假。” 直奔重点,都懒得寒暄。 “……啊,请啊,今天心情又不好,又需要调整调整了?” 刘大志揶揄的声音传来。 “暂定半个月吧,下周开始请。这周我把新学期培训课题做出来,然后下发。不耽误新一期学员招募。” “……你心情得多不好啊??这都要请半个月了??项目眼看着刚上正轨,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正常盈利了喂!你现在……” 明显增大的嗓门,吵得杨琦安把手机听筒拿远了点。懒得再听对面中年男人的聒噪,直接打断。 “我不管,我要请假。童舒她爸妈约我出去散心,下刀子我也得去。” “……你这,哄未来的岳父岳母,也不是这么个哄法吧? ” “滚……第一,不是未来的;第二,你这个婚姻失败的人不懂。” “啊,你这,不就请个假么,怎么还人身攻击啊……”中年男士刘大志受伤的玻璃心达成了。 乐呵呵的请了假,杨琦安麻溜的回家赶方案。 得在周末出发之前把方案搞定,还得回公司一趟把接下来的宣发和学员招募搞定。 杨琦安带的团队,小伙伴们个顶个的靠谱,这一点上杨琦安一点都不担心。等到从海边回来,学员招募接近尾声,刚好无缝衔接新学期开课。 第56页 杨琦安心里有点美,连日来的郁气消散不少,并且预感这一趟海边行,对自己收拾破破烂烂的情绪大有裨益。 再然后又想到童舒。想童舒在干嘛,想童舒昨晚上娇声娇气说自己小气的样子,想童舒有没有也在想自己,也想求求童舒再等等自己。 自己很快就会好的,很快。 真正忙起来的时候,时间会过的飞快。杨琦安充分激发了自己的宅女属性,周一从童爸童妈家回去后就开始赶方案,吃饭喝水吃零食全靠外卖。 周四晚上,终于把方案改好,最终定稿。周五一早就赶到公司开了一个长长的会,直到下午三点才结束。 杨琦安长长的舒了口气,慢悠悠的挪到刘大志办公室简单做了汇报后,轻松愉悦的离开公司,买了点应急的药品,再抱了两箱矿泉水放到后备箱,以备不时之需。 回家,衣服收一收,洗过的四件套收一收,证件现金充电器等等小玩意收一收,最后又捣鼓出来自己日常扫街用的全套摄影装备,心里想的是童妈那个年纪,应该很喜欢拍照的吧? 反正开车也方便,全部都带着。 最后,跟童爸童妈约定了出发的时间,杨琦安定了闹铃早早的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杨琦安神清气爽的出现在童爸童妈的小区,抬手敲门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着一会儿走哪条路出城会轻松点。今天周六,出城的路应该都会有点堵。 敲门声结束后一会,门开了。杨琦安扬起来的嘴角定格,结结实实的懵住了。 看在童舒眼里就是,门外的那人嘴角眉梢本来都在向上挑,随着门开的越大,挑的越高。 但是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僵住了…… 童舒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显。然后扬扬眉:“傻了?” “你怎么在这??” 懵住的人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懵懵的语调,懵懵的问。 “我怎么不能在这?这我家。” 眉毛上挑的样子像极了童爸,杨琦安有点出戏…… “我知道是你家,我的意思是你爸你妈呢?”说着越过童舒往房间里走,边走边用视线搜寻,觉得童舒一定是在框自己。 “走了,昨天中午的航班,我亲自开车送去机场的。”童舒顺手关上门往沙发走,闲闲的开口。 “???走了??不是说今早上出发的吗?昨晚上我还跟你爸发了消息说今早上十点过来接他们的?” “而且你爸还回我:好的,明天见呢!” “……” 杨琦安这次是真傻了。 时间回到周三,供应商寄过来超大份的云南火腿,童舒想着杨琦安不在家自己也懒得做饭,就提着火腿回父母家,让老两口慢慢吃。 结果顺手拉开冰箱找牛奶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缩在冷藏柜侧门的三板养乐多。 自家爸妈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个了?然后又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的两个崭新的智能手表的盒子,心中自然有了猜测。 走到正在研究棋局的童爸面前,童舒开口:“爸,智能手表还好用吗?” “挺好用的啊,本来我都跟安安说……” 话说到一半童爸攸的闭嘴,眼睛从棋局上挪开就看到自家女儿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自知理亏的童爸不自然的咳嗽两声就去厨房找童妈,有童妈在前面,心虚的人腰杆都要直一些。 童妈是了解自家女儿的,平时话虽然不多,但也温温和和的。可是较真起来也是真较真,想要知道的事情是一定要知道的,敛下眉不苟言笑的时候,是真的有点点凶。 于是,一五一十,毫无保留的,说了个彻底。 交代完毕,童舒觉得好笑。 心里本来就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气,只是如果不假装凶一点,那自家爸妈以后还敢瞒着自己。 “你们俩可真行。叫杨琦安来家里不跟我说,约杨琦安出去玩也不跟我说,是不是等你们都出发了,还不准备跟我说?等你们玩了一趟都回来了,我都还不知道你们是和杨琦安一起出去的?” “怎么,自家女儿不重要了?你们安安最重要了?” 童爸看看童舒,又看看童妈,最后还是斟酌着开口。但是,是声音很小的开口。 “哎呀,那肯定不是。我这不是想着刚好带着安安一起出去散散心嘛,她把自己理顺了,你们也能早点和好的呀。又不是有什么大矛盾。” 童爸明显是不想跟看起来很生气的童舒直接对上,说完话还抬了抬屁股,往沙发的边缘挪了挪。 童妈瞥他一眼。没出息! “我也要去。”听完童爸罗里吧嗦说了一堆后,童舒直接开口。 “诶?你不是最近忙吗?你有时间?安安说自驾去的,最少也要十天才回得来的。” “怎么,杨琦安都有时间,我就没时间了?” 话里的怨念不少,童爸战术性沉默。 于是,童舒做主,给童爸童妈买了机票,美名其曰:“你俩先去海边民宿住着,看看海,钓钓鱼,吃吃海鲜什么的。我和杨琦安自驾过去,到时候和你们汇合。” 再然后,就是杨琦安看到的。来接童爸童妈出发,结果看到了等在家里的童舒…… 杨琦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墙边的行李箱,童舒的。很多次童舒出差,都是自己收拾的行李,杨琦安可太熟了。 犹豫了又犹豫,杨琦安盯着那个箱子问:“这是,要出差?” 童舒接收到杨琦安落在行李箱上的视线,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是。” “那是?”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出现,但是坐着的人没出声回答,杨琦安也没有那么自觉到对号入座。 “嗯,去海边啊。坐你的车。” “???你认真的?” “不然呢?”童舒反问。 第 55 章 “你按着你计划的路线走,不用管我,把我当个透明人,我什么都不挑,就蹭蹭你们的海边行,刚好我也好久没出去玩了。” 安安稳稳的坐到副驾后,童舒甩给杨琦安这样一句话,就调低了座椅靠背,戴着墨镜开始闭目养神。 知道自家爸妈和杨琦安出去玩的消息太晚,很多工作根本没办法安排。昨晚上忙到凌晨四点才睡,收拾了行李一大早又跑到父母家等杨琦安,童舒是真困了。 杨琦安气闷,但也只敢在心里埋怨埋怨童家老头子不靠谱,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卖了。 跟童舒分开了好几个月,又还是自己提的,现在要这样近距离相处,杨琦安有点尴尬。 屁股上像长了刺,这挪挪,那动动。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一会在中控台上摸一摸,一会又反应过来安全带没系,一会又想架着手机导航路线。 结果,来来回回几次,不仅没能把手机塞到支架里,反而手机呈自由落体的姿势,直接掉到了童舒脚边。 杨琦安心里有苦说不出啊,手机在童舒脚边,童舒穿的短裤,白花花的大腿就在自己眼前晃,晃得人心烦意乱。 啧,怎么突然就,那么有感觉了呢…… 去捡手机吧,势必会碰到童舒的大腿,想想那个画面杨琦安都觉得是修罗场,童舒会不会觉得自己有毛病啊?不去捡的话,又导不了航。 实际上今天的天气特别好,但却不妨碍杨琦安自己心里下起了雨,还是让人措手不及的大暴雨。 童舒困得要死,本来都快睡着了,但是身体能感知到车其实一直都没动,杨琦安在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无限放大。不知道那个人在搞什么,想要凝神听听的时候,就感觉有什么重物砸在了自己脚背上。 童舒:“……” 童舒抬起手摘下墨镜,身子侧了侧,偏头看着杨琦安,又瞄了瞄脚边,唇角轻轻拉扯,端的是一个意味不明。 “还不走?” “…手机,手机掉了…”杨琦安眼睛瞥了瞥童舒的大腿,又转回来,看起来为难的紧。 “手机掉了,捡啊。” “……” “杨琦安,你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呢?我大腿,你碰的摸的还少了么?” “!!!”尴尬的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又转,杨琦安觉得热,又降下来一点点车窗,喉咙也跟着动了动。 要死了要死了,关键时刻吞什么口水啊,杨琦安无语。 又盯了杨琦安看了两秒,童舒无奈的叹口气,起身弯腰把脚边的手机捡起来,利落的给卡到支架里面去。 终于能出发了…… 童舒其实有点懂杨琦安在别扭什么。 说要分开调理的人是她,说自己还没调理明白的人也是她,刻意保持距离的是她,努力不让自己在没调理明白之前做出出格的事的人,还是她。 反正不管杨琦安心里是怎么样的纠结,童舒却莫名觉得有点意思。 既然杨琦安现在这么努力的想要跟自己划开距离,那自己配合就好了。有时候的拉扯,大概可能也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吧。 第57页 出城的路果然很堵,速度根本起不来。杨琦安有点焦躁,午餐本来计划去隔壁市吃酸辣蹄花的,怕是赶不上饭点了。 童舒靠在副驾睡着了,身上盖着小毯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童舒在车上睡觉的时候必须得盖着点什么东西才能睡的踏实,有时候是杨琦安的外套,有时候是小毯子。 这次出行,杨琦安算是准备的很充足,想着夏天热,专门带了夏凉被,盖在身上不会太热,但是让童舒觉得踏实的被子的重量还是在那。挺好的。 离高速入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堵死了,地图上一路飘红,只能跟着车流慢慢往前挪。 也只有这个时候,杨琦安才敢转过头认认真真的去看童舒。这种感觉很奇妙,介于谈恋爱和没谈恋爱之间,杨琦安依旧对童舒有着强烈的生理冲动,她的眉,她的唇,她白皙的脖颈,每一处对杨琦安都是致命的吸引。 但是,杨琦安又不想因此唐突。眼睛像手指一样,被欲填满,毫不掩饰的上下游走。其实想想,和童舒的暧昧期真的特别短,两个人都是干脆的人,速度极快的跳过暧昧期就确定关系了。 现在,又有一种想要把暧昧期补全的架势,怎么说呢,挺神奇的。 别人要么是先<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爱,要么是破镜重圆。可杨琦安觉得自己和童舒不一样,开始照着极限拉扯的剧本出场了。 听到周围鼎沸的人声时,童舒醒了。当然,也有被饿醒的因素在里面。出发前太困了,一直打足精神等杨琦安,根本没胃口吃饭。 摘了墨镜才发现,车子正在途径一个类似于村镇的的地方。不知道当地在举办什么活动,马路两旁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挺热闹的。 “本来想去隔壁市吃酸辣蹄花的,但是上高速之前堵了好一阵子,眼看着快到饭点了,我就下高速找找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看着童舒醒来懵懵的,杨琦安低声解释。 杨琦安降下了两边的车窗,靠着马路边走,车速压的极慢,边开眼神边迅速的往两边瞟:“想吃什么?” “你不用管我,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我就一蹭车的。” 童舒把墨镜收回包里,努力不被车窗外飘过来的香味吸引,但喉咙轻微的动作还是被杨琦安捕捉到了…… 口是心非嘛,暧昧期的保留节目了。 “那边那家店吧,人还挺多的。凑活吃一顿,晚上到兰城吃好的。” 说是店,实际上就是在平常光秃秃的地上摆些桌子凳子什么的,地还不是水泥地,是土地,如果下雨,能踩一脚泥的那种。 但是桌子看起来很舒服,红色和白色相间的塑料制的格子桌布,看起来挺干净。 天气热,小店主卖的都是些凉皮、凉面、凉粉这种出餐快,吃起来也快的小吃,再加上据说是老板亲手酿的酒酿,放在加了冰袋的泡沫箱里,很好的隔绝了外面的高温。 杨琦安让童舒去找座儿,自己跑到老板面前张罗吃什么去了。 “一碗凉面,一碗凉面凉皮两掺,凉面不要放蒜,辣椒多一点,凉面凉皮两掺不要放蒜,不要放辣椒,就放一点点辣椒油……” 要求有点多,童舒眼看着老板记不住,最后默默的拿出拌凉面的大盆,又问了杨琦安一遍要什么不要什么。 本来就有点扬起来的嘴角再也压不住,笑出了声,引得杨琦安扭头看着自己,一脸莫名其妙。 最后,杨琦安跑了三趟,第一趟端回来凉面和两掺,第二趟端回来一碗冰过的酒酿放在童舒手边,面还没吃两口,又哒哒哒的跑过去端了些炸串过来,金黄的炸串上只撒了一点孜然粉,很可口。 杨琦安把酒酿的盖子打开往童舒面前推,“你刚笑什么呢?” “我没笑。”童舒把头发往耳朵后面勾了勾,不承认。 冷哼一声,“嘴角都快扯到眉毛上去了。” 童舒装没听到,一手挡着头发,一手去捞碗里的凉皮吃。 杨琦安摸出手机,点开相机,喊了声“童舒”,那人果然抬头,然后咔嚓一声,嘴唇红红的,很乖很懵的人定格,被收进杨琦安的相册。 “删了。” “我不。”态度极其坚决。 退而求其次的,“给我看看。” “不。” “杨琦安,你幼不幼稚。”童舒想打人了。 一直到吃完饭上了车两人都还对着呛,谁也不让谁。呛完以后童舒转头往窗外看,杨琦安也偏头往马路对面瞅,然后两个人又一起笑出声。 阳光明媚,也很,媚。不然杨琦安怎么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像是正常节奏了呢? 老板自己酿的酒酿,度数大概还是有点点高,童舒贪凉,喝的又快又猛。大白天的,脸和脖子都漫上一层淡淡的粉意,当然不至于醉,但微醺的时候最能触碰心底的柔软。何况正午的太阳很大,透过车窗洒进来的太阳光,也让童舒的心底痒痒的。 “杨琦安,从小到大我只来过一次这种村镇上的集市,是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去见他姨姥姥的时候带我去的,那时候是过年,很多卖春联,卖年货的。天气冷,那些卖带鱼的,卖鸡翅的商贩,直接把盒子敞开放在地上,都不带化的。” “我没见过啊,特别好奇,这也想看看,那也想看看,根本舍不得走。但我爸赶时间,边把我提溜起来往怀里带,边开玩笑说让我以后找个亲戚多的对象,想逛啥样的集市都有。” “但后来我觉的,逛那些没见过的集市,也不一定要亲戚多,甚至不一定要有亲戚,只要我想就行了。” 然后童舒转头看着杨琦安问:“你说,对吗?” 半晌,杨琦安回:“嗯,对。” 只要自己想。 只要想,就行。 第 56 章 到杨琦安计划的第一个目的城市的时候,刚好赶上落日。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落日余晖洒在童舒脸上,橙黄色的光晕洒的肆意,甚至连漂浮着的细小尘埃都清晰可见,这一幕让杨琦安觉得像梦一样,仿佛自己和童舒之间并不存在任何问题,家世清白,相亲相爱,平等而和谐。 杨琦安想,在被自卑裹挟着的日子里,她自己应该是十分迫切的需要这样子的完美词语,来帮自己的。 帮自己活得像个人样。 高速路牌尽职尽责的工作,前方5公里便是收费站。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杨琦安和童舒就像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只有她俩,只能是她俩。 在路上的奔波中,心里对童家老头子的小怨怼完全平息,杨琦安心里甚至已经开始原谅童爸的不讲武德。 下了高速,杨琦安按照导航往预定的酒店开。订酒店之前,为了预防童爸童妈因为年纪大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杨琦安特意定了套房。 “两个房间?” 童舒看着套房里分布在左右两边的两间房,眉弓高挑,看着杨琦安。 “嗯。本来……你爸你妈一间,我一间的……” “哦~”童舒故意拉长语调,拖着行李往右边的房间走。 杨琦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但还是因为两间房这件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童舒却没再搭理她,进了房间顺手关了门,洗澡去了。 看着紧闭的门,站在客厅里的杨琦安犹豫了再犹豫,一步一步像是受刑一样的往前挪,挪到门口准备敲门的时候,又开始犹豫。 她想问问童舒是想去环境好的餐厅吃大餐,还是去路边大排档吃些当地小吃。再问问童舒是想开车去,还是尝试下公共交通,感受下这座城市的烟火气。 都是些很小很小的事情,放在以前杨琦安一个人就决定了,在旅行这件事上,童舒很佛系的,自己怎么安排她就怎么走。 但现在,杨琦安不敢。心上多了一层枷锁,会导致所有的行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最终,颓然的垂下准备敲门的手,轻轻的叹口气,杨琦安拖着行李走进隔壁的房间。 不同于杨琦安的纠结,童舒这澡洗的格外的通畅,虽然是坐车的人,但长时间的奔波,也藏着掩不住的疲惫,用热水洗去一天的疲乏,是再痛快不过的事情了。 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卷曲的发尾还有微微的水汽,开门抬眼,杨琦安不在客厅。 再分辨一下,隔壁房间有声音。 用童舒的话来说,杨琦安洗澡的时候就像是打游击,快的要命,通常热水器刚开始工作,没几分钟就停工了。如果洗澡这件事也能上流水线的话,那么杨琦安绝对能榜上有名,主打一个随洗随走。 所以,很快冲完凉的杨琦安开着门铺着床单。没错,杨琦安有轻微洁癖,出门在外,都要带洗干净的床品,灰白条纹的四件套,像极了杨琦安这个人,简单,一目了然。 看着杨琦安忙忙碌碌的样子,童舒想的却是“自己箱子里那套干净的四件套应该也不用拿出来了,既然自己已经厚脸皮的蹭车,蹭玩了,再蹭些别的,也无可厚非的吧?” 第58页 “吃什么?” 怕杨琦安看出自己的小心思,脑子里堆满了黄色废料的人闲闲的开口,端的是从容淡定,但到底是不是想问这个问题,就不得而知了。 忙活着的人听到声音抬头:“嗯?你想吃什么?大餐还是当地小吃?” “随便。” 想了想,倚着门框的人又加了句:“都行。” “……”这不都是一个意思么?杨琦安觉得自己就多余问这一嘴。 最后当然还是老样子,杨琦安安排童舒。 酒店就在市中心,走路比开车方便多了。杨琦安在手机上点开自己收藏的店,一键导航,带着童舒往目的地走。 老小区巷子里的底商,老板买下邻近挨着的三家门面,家庭式餐馆,毫无环境可言,但卖的麻辣拌很可口。 可口的第一个原因是味道好,食客来来往往,热闹的不像话。而可口的第二个原因是老板卖的麻辣拌,全都是用红油拌的,一点辣椒籽都看不到,合童舒的胃口。 在陌生城市的好处就是,杨琦安觉得在这个地方,童舒能依赖的人只有自己,自己也是。 在一定维度里,这带给杨琦安安全感,虽然她很清楚童舒的独立性,但这种潜意识中给自己的暗示也足够杨琦安的心得到舒缓。 而吃完饭后,两个人可以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这座城市,想往哪个方向都可以,想走多久都可以,没有目的性,仅仅凭借着喜好,游荡。 杨琦安不知道童舒的胳膊是什么时候缠上来的,或许她早已经习惯了童舒的皮肤带来的触感,所以没有抗拒,甚至于在注意力并不集中的“游荡时刻”,毫不知情。 但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只想就这样顺着童舒,轻轻缓缓带着童舒的胳膊离自己的身体更近一些。 这座城市没有那么繁华,小城的烟火气会在清晨,会在傍晚,展现的淋漓尽致。 平凡的爱情也不需要那么多的繁华,它只用在清晨的油条摊前说一声:“老板,两根油条,两杯豆浆带走”,如果再当地人一点,或许会直接拿着家里带柄的搪瓷盆,熟稔的让老板装大半盆。 它也只用在傍晚,吃过晚饭的两个人并肩挽手的慢慢在小公园里遛弯,夏天的时候日头长,会有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长;冬天的时候白日短,但也会有昏黄的路灯,照亮两张平凡却幸福的脸。 杨琦安觉得自己没办法很好的去形容这种感觉,但这种清晰的,放大版的满足感,却是想想就幸福的感觉。 就像是虽然原生家庭糟糕,但杨琦安却一直都不觉得自己会因此而去过分的渴望家。相反,她反而会觉得如果注定没有,那么也没什么。 人生的底色终究是孤独的,所以有没有一个家作为避风港,从本质上来说无所谓。 因为,迟早会孤身一人。 甚至在自己疯狂赚钱的那个阶段,一套房子会比一个家带来更厚重的拥有感。因为房子是实实在在的,在某一个具体的位置,在那个位置的某一栋某一层,直至定位到某一户;而家,就像是一场虚妄,随时会落空。 和童舒在一起之初,杨琦安也只是觉得:“那个人来了,挺好的。她们构建了一段关系,在这场关系里,她们会彼此陪伴,会彼此支撑。很奇妙。” 可偏偏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心底的伤疤还在慢慢缩小范围的时候,杨琦安却有了一种很浓烈的对家的渴望。 童舒,在长久的陪伴中治愈自己;这座小城,也在初来乍到的几小时内,疗愈着自己。 傍晚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天要黑却没全黑的时间里,一段平凡的小故事在徐徐展开。 明天,明早,加入两根油条和两杯豆浆的清晨,会更完美吧。 吃完饭后的两个人绕着市中心的商圈转了转。觉得人太多,太挤了反而没那么放松,然后又慢慢的走去不远处的小公园。 穿着规规矩矩的白色衬衫短袖的大爷在联系唱歌,音箱中流淌着的红歌旋律,很有<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感;退休的大妈们在跳舞,华尔兹,健身操,每种都很擅长;还有穿着速干衣戴着耳机跑步的年轻人,一个公园,一条绿道,构成形形色色的人际圈。 这感觉让杨琦安踏实,手掌不动声色的下垂,轻轻的握住童舒的手,小心翼翼的侧眼瞥了瞥身旁的人,见那人没什么反应,又把自己的手往里挤了挤。 这次,是实实在在的牵在了一起。 回酒店的时候不算累,两个人还挺惬意。 陌生城市,两个人只有彼此的感觉让两颗心慢慢的开始靠拢。氛围蛮好,像是调情一样,重新把暧昧期酸酸甜甜的感觉前置。 当然,如果没有童舒穿着睡衣,并且还是肉眼可见的真空上阵的出现在杨琦安房门口的话。 夏天的睡衣宽松,但是被房间里的冷气一激,总有些小可爱会立起来。所以,杨琦安半躺在床上的身子攸的直立起来,睁大双眼,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来话的样子,也是情有可原。 “你……你……你干嘛?” “我没带床单,今晚跟你一起睡。” “啊我,那个我有备用的,我去给你铺。” 说着身边的人就要跑,被童舒一把攥住。 “按照我们这个进度,到海边还要好几天。你确定你现在铺的这套四件套够用?” “……那你睡我这,我去你房间睡。” “哦,那你去吧。那床单说是消毒了,但也不知道消没消干净。” 童舒闲闲的划开手机,随便翻了翻,又说:“对了,你之前胳膊上过敏的那个地方好了吗?我记得你当时特别痒,还抹了几天药膏是吧?” 关了手机,对上杨琦安犹豫的眼神,童舒唇角微勾,轻松拿捏。 第 57 章 要么说杨琦安“你弱我就强,你强我就弱”的特点可爱呢,但凡童舒表现出一点点强势的感觉,那杨琦安自顾自塑造出来的强势隔绝圈,一定会毫无意外的土崩瓦解。 又或许这就是所谓调情的威力吧。两个成年人,如果不是心底有所保留,如果不是本就有的小心思,下定决心不想做的事,也不会真的发生。 不过,对于一段感情的破冰,“睡在一起”,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催化剂了。 所以,童舒和杨琦安,也算是“实实在在”、“结结实实”、“顺顺利利”的,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杨琦安平躺,被子扯到胸口盖着,双眼直愣愣的瞪着,尽可能的把自己的注意力全放在天花板上。 同一个被窝,旁边的人悉悉索索,翻来覆去,安静的空间和时间里,格外的清晰。 最后,身边的人终于停止了动作,侧身,面朝着杨琦安。 “杨琦安,你不难受吗?” “啊?什么?” 童舒叹口气,无奈的说:“平躺,这样一动不动的平躺着,你不难受吗?” 往常,杨琦安睡觉的样子其实一点都不乖,要么左侧躺,要么右侧躺,要么干脆把枕头抽走,趴着睡。 但大多数情况下杨琦安会缠在自己身上,胳膊搭在自己小腹上,小腿也缠上来,有的时候怕自己被压的睡不着,会直接把手的受力点放在自己的胯骨上。 那时候童舒怕杨琦安这些睡姿对心脏不好,想了很多办法试图让对方平躺着睡。比如买垫腰的东西,比如以奖励的形式等等,都试过,但都失败了。 “还好……”边说话的人边侧身,跟童舒面对面。 然后,气氛忽然的尴尬。 杨琦安觉得热,不自在的吞了吞口水,又僵硬的把身子掰过来,怔怔的望着天花板发呆。 童舒也调整了下身体,跟杨琦安一样的平躺姿势。 “杨琦安,我是故意跟着你来的。我爸妈是我支走的,公司那边的事情我也全扔给卓景了。我有点等不及,等不及你自己慢慢的调整。” 听到这里,杨琦安能感觉到童舒偏了偏头,看了看自己,又把头转过去继续说。 “我有点害怕时间,不知怎么的,自从毕业后,我发现时间过得好快,一年又一年的。好多时候,我都没什么感觉,但是身边的人都说那都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 “我看了一个说法,觉得挺对的。说是人类记忆更倾向于记住那些重要或独特的事件。随着年龄增长,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但能够留在记忆中的事件减少,这才导致时间感知变快。” “可是我舍不得啊,舍不得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明明可以去做很多快乐的事情,可以留下很多记忆的。按照之前的理论,这样子我能留住的时间就变多了。” “童舒……” “杨琦安,我有点逼你,我知道。” 说着,旁边的人欺身而上,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把自己散落的头发勾到耳朵后面去,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杨琦安。 “但你太慢了,像乌龟一样。当初你追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慢一点呢?” 第59页 “我不管,我有特权,何况是你先招惹……” 最后的话藏在唇与唇的交缠中,一个准备周全,一个招架不住。 酸酸的爱情故事?不存在的。童舒想要的,一直都是甜甜的爱情呀。 早上,杨琦安先醒过来的。童舒有点轻敌了。 时间回到昨晚,自觉掌握主动权的童舒各种点火,心里想的是就凭着杨琦安现阶段那畏首畏尾的劲儿,今天说什么也要让杨琦安求饶。 但最后关头,一个瞬间的事儿,童舒就懵懵的躺在了床上,以羞耻的姿势。 敢情这人一直在这装小绵羊呢?看起来磨磨唧唧的,看起来犹豫万分的,结果最后关头,一个翻身就把自己给压下面了??? 昏睡过去的前一秒童舒都还在想,但奈何体力跟不上,只得作罢。 杨琦安看着童舒笑。 这人睡着的样子很乖,卷翘的睫毛很乖,眉毛很乖,鼻子很乖,微微上挑的嘴角也好乖。 何其有幸,先碰到童舒这样的恋人,再碰到童爸童妈这样的家长。原生家庭的种种不堪就像一场梦一样,在带着童舒吃粥底火锅的那晚,在长椅上和童爸促膝长谈的那刻,在童舒收拾好行李出现在童爸童妈家的那瞬…… 明面上悄无声息,实际上却声声有力的将自己从梦里叫醒。 杨琦安想的心潮涌动,忍了又忍,又凑上去亲童舒,用的力道是想要把人叫醒的力度。 明晰的触感传来,睡着的童舒下意识躲了躲,没能躲掉,然后才缓慢的睁开眼睛。看清作乱的人后,又慢悠悠的把眼睛闭上,转了转身子,把自己送进杨琦安的怀里。 “不装大尾巴狼了?” 刚醒来后软糯糯的声音,抓耳又抓心。 杨琦安笑:“本来也没想装。是你太心急了。” “哼,我心急?” 被嫌弃的人不满,去抓杨琦安腰间的软肉,杨琦安也由着她抓。 “是心急了哦,童老师。我都跟着你爸你妈出去玩了,这说明什么?还是说,你这十天半个月都等不及了?” 杨琦安又笑,语气里是满满的打趣。 然后,杨琦安眼见着童舒看着自己,先抬起右手,缓慢的描自己的眉毛,再是眼眶,再是鼻梁,然后是嘴唇…… 仔仔细细的,杨琦安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认真、看到珍视,看到毫无保留的爱意。 “等不及。” “杨琦安,我一分一秒都等不及。” 最后,杨琦安听到童舒这样说。 每一个字,每一次停顿,杨琦安都听得认真。可这就是童舒啊,每时每刻,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拔除杨琦安心底,尖锐的刺。 如果说以前的杨琦安只擅用刺猬的脊背去面对原生家庭的话,那么童舒教会杨琦安的,却是用刺猬柔软的肚皮去面对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 而她亲哥杨琦,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在经年累月的矛盾现场里,亲哥杨琦总是用两头讨好的方式来平息冲突,虽然用处不大,但他也尽力了。 如果说回海城做足防御姿态是杨琦安的舒适区,那么粉饰太平也是杨琦的舒适区。作为儿子,他受尽偏爱,理所应当的维护偏爱他的父母;作为兄长,他也在自己力所及的范围内,短暂的为杨琦安竖起过保护圈。 从前,杨琦安不愿与杨琦过多的联系,不仅因为父母偏爱,也因为陈瑾溪,每一次联系都像是在揭自己伤疤的举动。 而现在,杨琦安愿意放过自己,偶尔也会跟杨琦电话,只是问候,别无其他。 试图放过自己的过程,就像是一场修行,杨琦安想要变得更好,所以愿意先揭开一身发脓的疮疤,再让她慢慢的愈合,直至痊愈。 “我把杨琦转给我的钱退回去了。”开车离开小城的路上,杨琦安这样说。 “他本来不要,但是耐不住我想法坚定。” 童舒看着杨琦安一直挑眉毛,一副等夸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怎么,要夸夸?” “嗯!这不是必须的么?巨款面前,我身心不倒哎!” 再提起这些话题的时候,没有介意,没有避讳,坦坦荡荡的,挺好,看来调整有效。 “嗯,我家琦安宝贝真棒,耐得住寂寞,拒绝得了诱惑,好棒!” 童舒上手,去捏杨琦安的脸。 一场情事,解决了大部分的事,感觉什么都变了,又感觉什么都没变。 关于原生家庭,以前的杨琦安全是避讳和远离,现在却可以主动提及;关于两人之间的互动,以前的杨琦安很少撒娇,但现在的杨琦安却明显自如的多。 心的打开,会带来许多意料之外的结果,杨琦安和童舒都是受益方。 “下一站去哪儿?” “南城,吃鱼怎么样?” “好啊,我要吃火锅鱼。” “酸菜鱼不行么?” “不行,我要吃辣的。” “那,酸菜藤椒火锅鱼?” “那是什么味道?能好吃吗?” “童老师,包好吃的……” 吃的美食包好吃,谈的恋爱包甜的。 第 58 章 像是要把这些年没有过的长途自驾行全部补上,童舒在杨琦安原来的自驾方案上又新增了许多地方。 当然,童舒是只动嘴的那个,杨琦安才是呼哧呼哧拿着手机对行程的那个。 在南城吃过包好吃的鱼,也去江城看过包好看的景。童舒不得不承认,杨琦安在吃和玩儿上面真的很有一套,完完全全的天赋型选手。 所以童舒也乐的被安排,被杨琦安安排。 杨琦安带着童舒走了国道,说是走国道才能真正感受到当地的风土人情。 童舒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也只有走国道才能看到一些当地人开的特色菜馆,这是走高速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面前这份童舒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野菜,就很得童舒的心,特有的清香会让人感觉不虚此行。 小馆子里,童舒边夹野菜边问:“杨琦安,你以前也自驾游过吗?” “没有,工作忙,哪有时间?从海城来盛城的时候我都懒得开车,车都是托运来的,忘了?” 埋头对行程的人边说边抬头:“就咱们第一天见面那时候。记得吗?车刚运过来。” “那天啊,记得,感觉你像个逃难的。” “……像个逃难的你还让我住你家。” “大概,缘分吧。” 轻飘飘的一句甩给杨琦安,童舒又转头宠幸野菜去了。 沿途转悠了小十天,慢慢悠悠的把以前没时间看的景,没时间吃的东西,没时间感受的风土人情通通感受了个遍。两个人终于在第十天的凌晨到达最终的目的地。没有直接去民宿,而是就近找了个酒店,第二天才去跟童爸童妈汇合。 傍晚,杨琦安和童舒牵着手赤脚走在海边,一波一波的浪冲上来,有时候漫到脚踝,有时候漫到小腿。 夕阳打在她们的背影上,她们的影子再投在海滩上。 杨琦安觉得,当夕阳正盛的时候,会漫生一种叫做永远的感觉,跟心动的感觉不太一样。 心动时,加快的心跳会让人惊喜,会让人不知所措,会让人知道这就是喜欢。 而当这种永远的感觉来到时,心跳反而会很平稳,但却告诉你,你们会这样一直走,很久很久。 就像此时此刻,牵着童舒的手,杨琦安想到了许多关于以后的画面。 细纹会爬上童舒和自己的脸,她们的手也会没有当下的细腻,甚至有一天两个人的头发都会变成花白…… 那时候啊,说不定爱漂亮的童舒想要去染黑,而自己则可能会怂恿童舒不如跟自己一起染成银白色,再戴个墨镜,这俩儿老太太得多酷啊。 永远是多远?杨琦安没答案。但只要身边的人是童舒,杨琦安就觉得永远这个词儿,也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懒洋洋的在海边散完步,童爸童妈早已找好了吃宵夜的地儿。人潮涌动的路边大排档,杨琦安先跟童妈的眼神对上线,看着童妈夸张的扬起胳膊,杨琦安笑的乐不可支。 人都还没走近,就听到童爸扯着嗓子喊:“安安,这儿生蚝好新鲜,我先点了12个,不够再点。还有,那大海虾我本来想着清蒸,但是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喜欢吃那什么,避风塘炒虾吗?我就换成那个了。还有,那鱼啊,哎呦呦……” 平凡的力量,很治愈。治愈的力量,也很平凡。 可以是早起时冒着热气的水杯,可以是深夜下意识朝身边探出的手,甚至可以只是一个安抚的眼神,每一个都可以让心变得很软很软。 甚至于,杨琦安感激自己的出逃,才能让自己在兵荒马乱的时候,遇到童舒,才能在离海城有上千公里的盛城,有了归属。 我不曾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却在一整片兵荒马乱里幸得你的收留;我也不曾期待过会与你有另一种情感的发生,但爱情来的时候,真的毫无道理可言。 第60页 总会有人, 翻山越岭而来。 虽不是你的来路, 却终成你的归途, 让心海起波澜, 也让黑暗泛光芒。 ——正文完—— 《我的治愈系恋人》是2024年11月底某一天晚上突然的一个脑洞,有了想法之后没写大纲就开始动笔。 刚开始只是在word里面慢慢的写,有时候一天能写一万多字,有时候好几天写不了一个字。但现在,没成想却成了第一个快写完的故事。 后面发在平台上是因为我太了解我自己了,活脱脱一个拖延症。要是靠着在word里慢慢悠悠的写,我可能用完2025年都写不完,所以最后放在了平台上写。 我给自己定了2个目标。 第一:必须保证每天都更。除了3月17号那天我去更了《手捧鲜花的女人》之外,每天都是满勤。正文完结的这天,我终于能够理所应当的大手笔的给自己批了款,去买加购好久的单反。 第二:每章尽可能保证字数接近3000字。当然,正文的最后一章,也就是第58章没有达到。但我觉得故事情节已经没了,为了硬凑3000字,那我也太痛苦了,也不是我的初衷。所以四舍五入,这一条我也达标了(我不管,我就是达标了)。 接下来还有2件事。 第一件:记录自己开始写故事的初衷。 起因是有一个亲人过世后,我有一天翻通讯录的时候突然看到他的头像,然后我有点emo,虽然这个人还在我列表里,但是我知道发过去的消息永远都没有人回复了。 再然后,因为电话号码久不交话费会被注销,vx号也有可能时效。 到那一天,我其实不太清楚还能留下些什么。 所以,为了一个“想留下些什么”的念头,我开始想写故事。个体的生命会消逝,但网络的寿命总比人类个体的寿命长。 在我的二次元世界里,我用了“凛然lr”这个名字,留下来自己脑海中的人物和故事,我觉得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我都想好了,到我老的那一天,我一定要拿着这些记录的故事给身边的老太太们炫一炫。 第二件:关于后续章节。 在后面的章节里,我会把卓景和姚垚的故事给补全。 但是,不会再有杨琦安和童舒的番外了,她们俩可能只会出现在卓景和姚垚的故事里,当一个工具人。 仅此而已。 好了,记录就到这里。 我去写卓景和姚垚的故事了。 第 59 章 宿醉醒来,卓景不用睁眼就知道自己是躺在了自家床上,被子上全是清新的小橘子味道,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头疼。 慢吞吞的睁开眼,瞟了瞟没拉严实的窗帘,再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又专门点开和姚垚的聊天页面。 “很好,没抽风。” 心里在夸赞自己的同时,又十分感激童舒够义气,明明童舒本人都是一副快要失恋的要死不活的样子了,还这么好心的把自己送回家。这不请童舒吃顿大餐都对不上自己的一世英名。 懒洋洋的给手机锁屏,又用了一些力气精准的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去,卓景翻个身,准备继续养养神。 结果刚翻到一半就看到姚垚侧躺在床的另一侧,神清气爽的盯着自己,分明就已经是刷过牙,洗过脸的样子。 卓景愣了,一秒清醒,从床上弹起来问:“你怎么在这??” “刚检查手机,是在看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卓景眼看着姚垚边说话边慢条斯理的坐起来,心中一万个省略号飘过,不免嘀嘀咕咕:“这人八成是背着自己偷偷研究心理学了吧……” “昨晚,童舒给我打的电话。”姚垚说完话就往门外走。 “???”卓景觉得自己不仅要把刚刚夸童舒的话收回,甚至还想打个电话过去表达一下自己的不爽。 卓景用手按了按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长舒一口气后才往洗手间走。 “姚垚在自己家”,跟“姚垚睡完自己后在自己家”是两回事,卓景现在的脑子有点思考不清。 但是,卓大狐狸的优点之一是:越惊慌的时候越得淡定的把自己收拾干净,一会真被捅刀的时候也不至于特别狼狈。 照着镜子,很好,不仅卸过妆,还被换了睡衣。这确实不是童舒那个没义气的家伙做的,只能是姚垚。 和前女友在分手后滚了无数次床单,自己次次都是被睡的那个,这个结论让卓景心塞。然而现在身体没有传来任何异样,卸过妆的皮肤和干净的睡衣都在提醒卓景,冷血姚垚化冰了。 可不知为什么,卓景特别惶恐。 以前中学课本上那张“最后的晚餐”一直在脑袋里闪现,让卓景生出一些躁意。 洗手间,卓景一直拖延时间,往常刷牙刷两分钟,今天硬生生的把时间拉到五分钟,像是被特意调慢了速度。 等卓景终于走到客厅的时候,姚垚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热牛奶,加了胡椒粉的煎蛋,以及,四片煎的金黄的馒头片。 对,不是吐司,是馒头片。卓景都不知道姚垚从哪里变出来的,印象之中自家厨房里压根没有馒头这种东西。 这场景让卓景有点恍惚。 其实之前在一起的三年里,这种场景很多。自己怕腥,所以只喝冰牛奶,但姚垚说冰牛奶伤胃,最后卓景也适应了。 还有馒头片,因为在外留学的时候吃过太多惨不忍睹的白人饭,所以有一段时间卓景对中式的小吃有执念,其中尤以煎馒头片为最。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馒头片成了卓景和姚垚冰箱里的保留演员,隔三差五的就要上桌吆喝吆喝。 看着卓景盯着煎馒头片愣神,姚垚开口:“叫的外卖。” “你,昨晚怎么来了?” “童舒打电话说你喝醉了。”姚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合理发出自己的疑问。 “还有,卓景,你经常喝醉,然后骂我吗?” “!!!怎么可能!!!”卓景跳脚,急忙否认。 “可是你昨晚骂了我很久。我有录音,你要听吗?” 卓景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大型的社死现场,没有什么比被前任发现自己骂她更离谱的事情了,会被嫌人品不好的吧? “可是卓景,当初选择先走的人是你。为什么要骂我呢?” 当初吗? 其实在酒吧那次,不是卓景第一次见到姚垚。在A大的时候,卓景就见过。或者直白一点说,在A大的时候,卓景就喜欢姚垚。 姚垚去A大当过一年的交换生,自己大她一届,在一场华人同学的聚会上她们见的第一面,但是姚垚不记得。 后来,在学校里,卓景陆陆续续见过姚垚很多次。有时候是在教学楼的楼梯间,有时候是在食堂,有时候是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 大多数时候,卓景都是跟着朋友一起,只有少数几次,卓景是一个人。 但是姚垚,永远都是一个人。永远永远。 卓景的室友是个自来熟,觉得异国他乡的,咱们华人都要报团取暖,所以跟姚垚同一届的学妹学弟们打的火热,也迫使卓景听了很多,关于姚垚的事。 听说,姚垚在校期间的成绩特别好,这次来A国交换就是学校给的名额,交换费用全免。 听说,姚垚从来不参加同学的聚会,她总是很忙,忙着学习,忙着泡图书馆,忙着打工,就连卓景第一次见她的那个聚会,都是因为刚来A国,礼节性的参与了一下。 还听说,身边的同学觉得姚垚清高,不爱搭理人。好的坏的,褒的贬的,都有,卓景没办法考证。 卓景只说自己看到的。 第一次见面的聚会上,碰到身边的人给姚垚递喝的和吃的,姚垚会很有礼貌的道谢,所以姚垚给卓景的第一印象是:很有礼貌。 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厅,卓景见到过姚垚几次,穿着宽松的员工服,微笑礼貌的询问客人要什么,所以留给卓景的第二个印象是:笑起来很好看。 食堂里,见过姚垚的那几次,卓景都注意到姚垚的餐盘里没有任何的炸物,要知道白人食堂里的特色之一就是炸,炸薯条,炸薯饼,炸鸡排,炸猪扒,乱炸一通,主打的就是一个高热量。但姚垚的餐盘很健康,就连蔬菜上面都没有任何酱汁。 所以,姚垚留给卓景的第三个印象是:很自律。 再往后的观察就更加的顺理成章。 比如,知道姚垚空闲的时候会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画画,有时候画动漫里的人物,有时候画全幅的风景,很漂亮。 再比如,知道姚垚其实不是清高,只是有点内向,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整个人像是被罩在一个透明的膜里,与周围的一切总有距离。 惊觉这种过分的关注不正常的时候,卓景已经深陷其中了。 喜欢,就是一个瞬间的事情。 第61页 很奇怪,我们这一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许多人,但你总能从人群中一眼看到对你来说最特别的那一个。 对卓景而言,姚垚就是那个特别。 但是那个时候,姚垚身边已经有人了。一个男孩子,卓景也见过,跟姚垚同届的,虽然卓景并没有见过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但男孩子本身,就足够卓景打退堂鼓了。更何况,此时姚垚的交换时间已过半,没几个月就要回国了。而自己,至少还在在A国待2-3年。 卓景虽然没什么恋爱的经历,但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吧,哪怕姚垚能接受自己的追求,异国恋,卓景更没信心了。 卓景喜欢过很多人,可能因为一双眼睛,可能因为一个动作,可能因为一句话,可能仅仅因为一种感觉…… 喜欢的原因总是五花八门,卓景觉得对姚垚的喜欢大概也跟自己之前的喜欢一样,来自瞬间,却也会在短时间内失色。 如此,不打扰也挺好。 追求完美的卓景允许自己喜欢很多人,因为喜欢美的事或人是天性使然,但卓景却不允许自己在没有经过慎重考虑前,真正意义上的和这些喜欢“建联”。 所以,单身,和喜欢过很多人,在卓景这里并不是冲突的。 但真正让卓景始料未及的却是,当姚垚结束交换生身份回国之后,卓景还是会在一些瞬间想起她。 想她在昏暗的夜场唇角微勾,礼貌的接过同伴递过来的饮品,嘴巴一张一合,清晰到能识别出那句回应叫做谢谢。 想她在夏日午后,躲在有空调的图书馆里拿着笔勾勾画画,不一会,一个栩栩如生的龙猫形象悠然跃于纸上。 想她的忙碌,想她微皱的眉。想她的冷漠,也想她的笑脸。 卓景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姚垚回国的时间太快了,就像是一件极美的画,当它只是瞬间在展馆内停留时,卓景会心心念念许久,而当那副画已经成为一个符号,可以通过网络搜到的时候,再传世的名作,看多了,感觉也就变淡了。 后来,卓景在A国待了两年半,最后毕业的时候简直像是脱了层皮。然后就是回国,进公司,彻底告别学生时代。 也只有在两年半之后,卓景才肯承认,姚垚之于自己,应该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了,不然自己也不会在两年半的时间内想起她很多很多次。 第 60 章 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在盛城的酒吧了。姚垚变得开朗了,身上那层让人有距离感的膜消失了。 她的身边有很多同伴,她也会跟身边的同伴开玩笑了。 她还有了前任,水瓶座,她说水瓶座的前任很渣,把冷暴力当武器。 可是水瓶座渣这件事到底是谁说的呢?卓景本人就是水瓶座啊,多么特立独行的星座,多么可爱的星座。 如果姚垚从前能接受水瓶座的别人,那么为什么不能接受水瓶座的自己呢? 何况,跟她一起来的同伴里,有两个女生明显是一对吧? 所以自然而然的,当初在酒吧里,那三句话脱口而出。 “水瓶座很渣?谁说的?谈过?” “恋爱敢么?自己亲自验验渣不渣。” “所以,谈恋爱么?和水瓶座?” 卓景的面上装的很镇定,但心里却慌乱极了。她怕姚垚的性取向不是自己期待的那种,也怕姚垚觉得自己轻浮,有毛病。 可是卓景只有这一次机会。只有这一次。 后来,姚垚亲上来的时候,卓景踏实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无论姚垚面上装出多么进退有度的样子,她骨子里的强势还是不容小觑的。 陌生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四周起哄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卓景恍恍惚惚的,指节用力的扣紧桌沿,一寸一寸的,接受了自己从此刻起有了女朋友这件事,还是初恋哦~ 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一只手上移搂住姚垚的腰,纤细、柔软,限制级的画面在脑海里绕了又绕,诱的卓景身子往前一探,加深了这个吻。 想到从前,卓景还是觉得温馨,和姚垚在一起的三年,清晰的印在自己的脑海中,很温暖,很可贵。 很想,回到过去啊。 但看在姚垚眼中就是另一种感觉了,自己问了一句话,然后卓景呆坐在椅子上,愣愣的笑,怪吓人的…… “酒还没醒?” “啊?什么??”卓景回神,嘴角勾起的笑意都来不及收回,就那样抬头看着姚垚。 姚垚被那笑晃的心头发软,再也装不出冷硬。淡声开口:“没什么,吃饭。” 两个人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平和的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了,卓景想起的是当初姚垚三令五申不让自己喝冰牛奶的样子,姚垚想起的是当初卓景每次都会把午餐肉煎糊的场景。 气氛很好,两个人都不舍得打断,静静的埋头吃饭。 半晌,卓景突然想起姚垚的腿还没好利索,边低头边问:“你腿还好吗?” 想起昨晚喝断片的样子卓景心里有点内疚,再连带着在心里把童舒数落了一顿。 “没事,童舒和我一起送你回来的。” “啊,哦…哦 …好的…” 卓景又瞥了一眼姚垚的腿,确定是真的无碍之后,才转回来继续吃早饭。 姚垚慢条斯理的吞下最后一口牛奶,又起身到洗漱台漱了口,回来的时候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专心干饭的卓景身上好久,才说:“卓景,咱俩聊聊天儿吧。” 边说着话,眼神边从卓景身上离开,扫过卓景家里按照自己喜好装修的所有,大到墙面的颜色,小到冰箱上自己喜欢的动漫人物的冰箱贴,每一处都在告诉姚垚:那人的心里一直有你。 “当初跟你分开之后,我其实换了不止一个城市,我有点破罐子破摔了。我想着,反正你都不要我了,我也没必要死气白咧的去找你,谁离了谁不能活啊?” 终于来了,再次重逢后,卓景每一次想要沟通的时候,姚垚一直都是回避,拒绝的状态。几次之后,卓景也明白了,姚垚根本不想提过去,只想和自己保留着当下身体上的纠缠。 但今天,姚垚自己主动提了,但一开口说的话还是让卓景的心里颤了颤,着急忙慌的想要解释:“姚垚,我没有,没有不要你……” 姚垚认真的看着卓景,过了几秒,轻轻提了下嘴角:“嗯,你没有不想要我,你只是自以为不能要我。” “可是卓景,你一直以为的,就是对的吗?” “这几年我去过很多城市,我逼着自己去社交,认识不同的人。我想着,失去你这件事可能也没那么难捱,找到新欢就行了。” 说着姚垚起身往客厅走,最后仰靠在沙发上,没过两秒又伸手抓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这是让姚垚感到安全的动作。 “可是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像你。不是眼睛像,就是嘴巴像,或者笑起来的神态像。呵,可笑吧,我真觉得我疯了。” 卓景哽了哽喉,说不出话。 姚垚她妈妈,哦不,实际上应该称作姑姑,来找自己的前一天,自己特地跑了很多个楼盘,拿了几个意向的楼盘资料回家给姚垚看。 那时候自己计划和姚垚一起买房,她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无比契合。感情在日积月累中非但没有因为生活中的琐事变淡,反而更加浓情蜜意。 两个女孩子,没有一纸证书的见证,没有法律的约束,在很多情况下都会带来不稳定感,卓景不想自己和姚垚被不安全感绑架。 所以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一处共有房产,为两个人的感情锦上添花。 住房是刚需,也是稳定,而眼瞅着盛城逐渐走高的房价,对两个刚工作不久的人来说,也是投资吧。 卓景还记得,那一晚自己和姚垚看了很久很久的楼盘资料,对比了位置、交通、医院,以及周围商圈之后,两个人选定了其中三处,决定等周末休息了去看房。 但第二天,姚垚的姑姑找到了卓景。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呢?这是姚垚的人生。天性自由的水瓶理所应当的反驳,问的姚垚她姑姑脸一阵白一阵红的。 再然后,卓景听到了一个与自己的成长经历完全不同的故事。 比如,姚垚的母亲改嫁,父亲过世,实际上是被姑姑带大的。再比如,在姚垚二十几年的人生中,被母亲抛弃过一起,被父亲抛弃过一次,只有姑姑不辞辛苦,将她养大,成绩优异到能获得去A国免费交换的机会。 还比如,姑姑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说,如果姚垚铁了心要跟自己在一起,那姑姑一家从此会跟姚垚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四个字太重了,卓景很难承受,当场懵了。 从无比笃定“这是姚垚的人生,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到肉眼可见的惊慌和诧异,卓景只用了一段不到二十分钟的故事。然后满脑子都是姚垚被亲人抛弃第三次的样子。 第62页 在幸福美满家庭中长大的人,从来都体会不到“断绝关系”这四个字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会发生在自己另一半身上的感觉。 所以基本上没有任何求证姚垚本人的想法,卓景草率的提了分手,没等姚垚回过神就火速的离开了。 后来卓景总会想,自己到底是因为不想姚垚被家人抛弃第三次才仓皇的逃跑,还是因为自觉负担不起姚垚沉重的过去才借此逃开。 想着想着钻了牛角尖的人才彻底清醒,问题的本质根本不在于姚垚的姑姑同不同意,而在于姚垚本人怎么想。 在一起的三年,姚垚从未跟卓景提过自己的家庭,卓景也不在意,始终觉得两个人相爱,在一起,就够了,以至于对这种程度的感情危机,毫无应对准备。 等到卓景回过劲儿来再去找姚垚的时候,姚垚不见了。一起租的房子退了,工作辞了,电话号码换了,社交软件全部拉黑了。 速度之快,态度之果决,让卓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不认识姚垚一样。 然后就是长达三年的失联。 直到,姚垚自己回来。 姚垚消失了,姚垚的姑姑也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当初被一棒子打蒙的人压根没有想到另一种可能。只是本能的先逃开。 尽管后来卓景自己也想到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但早已经没有了求证的地方。 这世上,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在姚垚心中,哪怕自己从没有跟卓景提过自己的过去,但卓景在莫名其妙听了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故事之后,都不来问问自己,直接选择丢下自己跑了,单就这个行为,已经足够姚垚失望了。 于是像是堵着一口气一样,你可以这么仓促的提分手,那我也能迅速的抽身离开。 “卓景,其实当年的事,你有问题,我也有问题。如果我可以早点开口告诉你我的过去,那你不会在听到那人的一面之词后就选择离开。”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们之间的问题也不会这么早的暴露出来,不是吗?” “我在另一个城市,迫切的想要去认识每一个像你的人。有一天我惊醒那些人都像你的时候,我觉得我完了。虽然实际上我也像你一样逃的足够快,但我终究还陷在原地,走不出来。” “那之后我不想再去认识任何一个像你的人,我稳定下来,安心工作,终于找到自己的另一种归属。再然后,我才能够去理智的思考我们之间相处的问题。” “真的,我们之间,其实很有问题。” 第 61 章 “我不想去谈我的过去,而你不介意我有没有过去,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姚垚坐起身,仰靠沙发的姿势变成了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抱枕依旧在姚垚怀里。但她伸出一只手去摸卓景的脸,从嘴唇到眼角,缓慢的,缓慢的,一寸寸的描绘。 “卓景,我知道你还喜欢我,我也是。但是现在,我没有什么必须要跟你在一起的理由了。” 姚垚垂下手,看那人修剪的精致的眉毛,看那人卷翘的睫毛,看那人哪怕不笑都像是往上挑的唇角…… 姚垚知道,那里很甜,也很软。 拿起手机看了看手机,姚垚继续说:“分开这三年,我试图从人群中找你的影子,后来我终于明白那些人群里都没有你。可是再后来啊,我发现我一个人也确实过得挺好的。” 说着姚垚朝着卓景微微一笑,是重逢后姚垚从不曾对卓景展露过的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 但那里面的释然,却是真的让卓景心慌。 “垚垚……”时隔许久,卓景终于忍不住叫出这个名字。 “卓景,我们就到这吧。三年前我没来得及说的话,现在补上。” 周二午休时间刚结束,童舒推门进卓景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卓景把椅子转到大楼玻璃的那边,靠着发呆。 “陈总都在负一楼停车了,马上上来了,你还在发呆呢?钱不赚了?” “赚钱能把姚垚追回来吗?”对着窗外的人偏头看了看童舒,哑着声音问。 “真分了?”童舒好奇。 “分什么分,都没在一起过好吗?不过拜你所赐,要不是你前天晚上把姚垚叫出来,我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判死刑。” “长痛不如短痛,我这是逼你倆一把。”童舒看这俩人都睡了n次,但是依旧没进展的样子,实在是着急得紧。 “嗯,你可是逼了一把,直接给我逼沟里去了。”有气无力的嗓音都让童舒头疼今天和供应商的合作到底该怎么谈。 “你别愁了,回头我让杨琦安去给你打探打探。今天下午,我们两个,必须搞定陈总!” “!!你和杨琦安和好了?!” “你把我踹沟里去了,然后你俩和好了??” 卓景觉得自己这是真的交友不慎了,说话嗓门都大了些,和刚刚有气无力的样子判若两人。 卓景瞪了童舒一眼,转身抱着电脑往会议室走。成年人的悲哀啊,难过都没时间,一件一件的事情都等着自己去做。 会议时间拉的好长,等合作事项全都确定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饭点,应酬在所难免。 陈总,一中年男性是也,公司体量足够大,给卓景和童舒的利润空间也足够可观。所以,酒是逃不过了。 “不许给姚垚打电话!”进餐厅包间之前卓景对着童舒三令五申。 卓景已经决定了:姚垚,自己是肯定要重新追回来的,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自己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不会一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跑的。 但唯一的,醉酒也好,装病也好,卓景不希望自己是靠着卖惨重新得到姚垚的关注。 对此,童舒被逼的用自己和杨琦安的感情发誓,哪怕卓景今晚上醉的再不省人事,童舒也一定不会告诉姚垚。 不仅如此,还会特别看好卓景的手机,不让卓景自己在不清醒的时候抽风。 陈总在酒桌上尽兴了,卓景心里的苦闷也有了宣泄的出口。秉承着自己和童舒两个人不能同时在酒桌上醉倒的理念,卓景主攻,童舒为辅。 最后,陈总被同行的人架走了,看着趴在桌子上再一次不省人事的卓景,童舒叹了口气,拨通了杨琦安的电话。 回家的路上,卓景嘟嘟囔囔,旨在表达一个想法,即:如今和姚垚这种保持距离,似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还不如之前被单方面睡的关系。至少,还能见面啊。 隔天,卓景捂着脑门坐起身,眩晕感和胃里的灼痛感让卓景不适的哼出了声,心道最近醉酒的频率着实高了不少。 从洗手间出来,卓景再一次感叹,人在不顺的时候,不好的事情是真的会串成一串,噼里啪啦全都砸下来的。 继醉酒头疼、胃部烧灼后,大姨妈提前造访,卓景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真的很想当一条咸鱼,只想静静地躺着。 开门,拖着倦极了的身体去客厅喝水,远远的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盖着毯子,背对着自己,卓景瞬间就炸了。 童舒这女的,不会,又把姚垚给叫过来了吧!!这下脸该往哪放啊?!! 悄咪咪的遁回房间继续装死可以吗? 听到动静,沙发上的背影动了动,慢悠悠的转过身来,和卓景四目相对…… “杨琦安你有病啊,睡我家沙发上!” “???”刚睡醒的杨琦安表示自己懵极了,不睡沙发睡哪里?卓景家可只有一张床……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好心好意送你回来,还守你一整晚,这就是你报答恩人的态度??” “守我一整晚?怕不是童舒不让你进家门,你在这守着我,刷好感呢吧~” 轻飘飘的语气,杨琦安无语凝噎。 “咱俩这感情都半死不活的了,能别互相伤害了不?” “可别,拜你家童舒所赐,我现在已经死绝了。”卓景止住杨琦安的话,倒了杯温水,慢吞吞的喝。 杨琦安起身,也顺手给自己到了一杯水,道:“别记恨我家童老师了,我帮你追姚垚。” 卓景瞥了杨琦安一眼,眼神里全是“得了吧”的意思。 杨琦安挫败:“我承认虽然我也没有很有经验,但是帮你打探打探姚垚身边有没有追求者总可以的吧?” 卓景不置一否:“不可能,姚垚才不会这么快就找新欢。” 杨琦安听罢,一瞬间换下挫败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卓景说:“行,那你就自己嘴硬呗。姚垚哎,长得漂亮,又有才,不知道多少小姑娘都想往上扑。啧啧啧,年纪小的,应该更有活力,你说是吧?” “反正你要是不需要,那你就自己继续在家里苟着吧,不过到时候可别再找我家童舒喝酒了,我不放人的。” 一杯水喝完,杨琦安穿了外套就想走。童舒还怕这人失恋了难受呢,结果呢,这妥妥的不识好人心,好吗? 第63页 卓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杨琦安:“小姑娘都喜欢姚垚这款的?” “喜欢啊,恨不得生扑的那种。卓总快三十了吧?可能不太知道行情,现在的年轻女孩子啊,可是都喜欢姐姐,姚垚简直是天菜!” 这要是以前,姚垚多少还顾念着自己。可那天早上姚垚的意思,分明就是放下了。这边姚垚真的放下了,那边要是再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天天“姐姐姐姐”的不离口…… 想到这,卓景没信心了,回头正视着杨琦安:“你帮我打探。我追到姚垚之前,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杨琦安笑嘻嘻点头:“早这样不就得了么。我呢,最近嘴巴有点淡,就想吃点海里的,你公司附近新开的那家,澳龙,帝王蟹什么的看着好新鲜哦。” 卓景看不惯杨琦安这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但还是咬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成,等我收拾下,中午指定让您吃好了!” “好说好说,我叫我家童老师一起。” 看着卓景变黑了的脸,杨琦安心中雀跃。卓大狐狸啊,还是这副样子有活力,昨晚上那有气无力的样子,简直像是抽了魂。 饭吃了,杨琦安还从卓景这骗了个正版的赛车模型,但答应的事也是实打实的办得好。 放在姚垚眼中就是,杨琦安最近往自己公司跑的特别勤。 先前和刘大志谈的游戏合作已经正式启动了,之前的杨琦安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最近反倒像是转了性,不仅跑的勤快,还和项目组里的小姑娘们打的火热。 趁着午饭的间隙,姚垚拦住杨琦安:“你什么情况?” 杨琦安无辜:“什么什么情况?刘大志说了这项目我也要参与的呀。” “你参与?那都是后半程的事儿了,现在人物形象都还没出来呢,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参与了什么?” 姚垚看了看在不远处偷偷瞄杨琦安的小姑娘,再回头盯盯杨琦安:“还是说,你喜欢上那小姑娘了?不想跟你家童舒继续了?” “怎么可能!你别污蔑我!”杨琦安不忿,心想这两口子都一个德行,不识好人心! 姚垚神色淡淡,意料之中的表情:“所以,这是帮卓景打探消息来了?” “所以,你和卓大狐狸还有可能吗?”杨琦安贱兮兮的凑到姚垚身边,超小声的问。 姚垚挑眉,拿出手机翻了翻,几秒后说:“问,就是没有。” “不问不问,那我让卓景用做的。” “……无聊。”姚垚翻个白眼,走了。 所以杨琦安情报员传回去的消息就变成了:姚垚希望你用做的。 “???用,做的?”是她理解的那个做吗?直接用强??不太好吧??? “卓景!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用做的啊,用实际行动啊!你那什么眼神啊!”杨琦安无语。 卓景:“……” 杨琦安这种的,童舒真的吃得下吗?话都说不清楚,卓景心底怀疑。 第 62 章 卓景最近很忙,能推的应酬都推了,推不了的都带着客户开始玩儿养生局了,滴酒不沾,问就是最近迷上禅修,禅修好啊,禅修妙啊。不仅如此,下班早退的频次屡屡攀升。 引的童舒都忍不住打趣她:“要不是全公司就咱俩不用打卡,你这每天都要挨通报批评。” 卓景白童舒一眼:“要么说要当就当小老板呢,比大老板轻松,比打工人自在。” 下午下班,卓景又雷打不动的出现在姚垚公司楼下。高挑的身形,黑色的套装,长卷发,还有黑面红底的细跟高跟鞋,光是站在那就是一道风景。 但是姚垚却无心看,心累极了。以前还谈恋爱的时候卓景就不是特别黏人的那一挂,现在倒好了,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真正分开了,这每天还成准点打卡了。 “又翘班?”受不了卓景辅一见到自己就超级灼热的眼神,姚垚还是上前,状似自若的问。 “嗯,我不用打卡。” 行,你是老板你厉害。姚垚在心里默默吐槽。 “今天想吃什么?昨天刚吃了东北菜,今天吃川菜怎么样?童舒给我推了一家刚开的新派川菜,说是还不错。” 姚垚:“……卓景,我以为我那天说的很明白了。” “嗯,我知道。但是你也没说我不能找你吃饭吧?” 谁家好人天天找前任吃饭啊,姚垚心里已经想骂人了。 “今天,再吃最后一顿饭,有什么话今天一起说完。明天别来了。” “为什么?” 姚垚边走边说:“明天加班。” 卓景快步跟上:“那后天呢?” “后天也加班,大后天还加班,我接下来每天都要加班。”被惹急的人突然停下,转身,看了看因为自己的急转身快要撞到自己身上的卓景,努力平复心底的躁意。 “哦,知道了。”可怜巴巴的。 这回知道什么了,姚垚没问,懒得问。卓景从来都不是厚脸皮的人,所以姚垚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是第二天别再来了,但卓景就当听不见一样,照旧准点向姚垚报道。 说要加班?不存在的,卓景会在正常下班后的半个小时后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陪着自己加班。 说不吃饭?不存在的,卓景会点好人数直接下单,项目组里加班的人,人手一份,搞得办公室的小年轻们都说:“姚总,你朋友人真好。” 这哪里是人好,分明是居心不良。但凡有小姑娘跟自己挨得近了,卓景的雷达马上开始动作,假意吃饭,实则频繁探过来的眼神,姚垚看的真真切切的。 姚垚已经失语了,彻底放任。她懂卓景的意思,但她也怕卓景这是一时冲动,后面遇到事儿了,还是会不管不顾的丢掉自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姚垚不想再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了。 晚上十一点,姚垚和团队开完最后一场研讨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卓景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睡着的卓景很乖,卷翘的睫毛让她看起来像个洋娃娃。姚垚抬手关了灯,走到窗边望着城市的夜景出神。 近一个月,卓景每天雷打不动的出现在自己身边,连休息日都不放过。从刚开始的拒绝到后面的默认接受,姚垚很难去形容自己的心路历程。 她只是很清晰的认识到:用心喜欢过的人真的很特殊,特殊到姚垚没办法真的对她狠心,尤其是这个人还每天不顾自己的冷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底的防线只会一段又一段的崩塌。 先前定的会议闹钟响起,因为会议的提前结束没用到,现在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刺耳极了。 姚垚很迅速的拿起手机按掉闹钟,但卓景还是被吵醒了。 办公室的灯被关了,但卓景还是凭借本能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姚垚:“你开完会了?” 声音软软糯糯的,姚垚的心又一次软了。 “嗯,开完了。”语调中的温柔让姚垚自己都有点惊慌。 可卓景刚醒,没意识到。就着刚醒时软糯的语调继续说:“要回家了吗?” “嗯,回家。” 卓景开车,姚垚坐副驾。接近凌晨的路上一点都不堵车,哪怕卓景有心磨蹭些时间,都做不到。 车子很快到姚垚家楼下,卓景想问明天周末姚垚要干什么,还想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出去玩,有个还不错的度假酒店,离市区只有60公里,周末往返,时间刚刚好。 卓景还在纠结这话怎么说姚垚才不会拒绝,但姚垚反倒先开口了。 “一起上去吧。” 陈述句。卓景刚一听到的时候心如擂鼓,过了仅仅一瞬,又有点打鼓,摸不清姚垚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卓景依旧坐在驾驶位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姚垚转身,俯身低头看向车里:“一起上去,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卓景速度极快的解开安全带下车,跟着姚垚往电梯间走。 “你睡沙发。”姚垚去房间里拿了枕头和毛毯,还有看起来像是只过了一遍水的崭新的换洗内衣,随手放在沙发上,留下这句话就潇洒的回房间了。 卓景愣了愣,虽然看着姚垚的背影眼带眷恋,但能和姚垚在同一个空间里,卓景已经十分知足了。 强迫自己收回了留恋的目光,卓景拿着换洗的衣服去客厅的卫生间洗澡。虽然之前也来过几次姚垚家,但都是被姚垚半推半搡的直奔主题,压根没有这么多的时间细细打量姚垚生活的地方。 洗过澡,卓景平躺在姚垚家的沙发上,心脏被熨帖的舒服,酥酥麻麻的感觉上心头,酸涩,感动,满足,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第二天一早,姚垚开车带着卓景去了离盛城足有二百多公里的地方,一个小镇。 姚垚把车子停在路边,熄了火,解了安全带,靠着椅背形态轻松的开口。 “卓景,我在这里长大的。”说完转头看了看卓景,眼睛缓慢的眨了眨,又转过头透着车挡风玻璃去看前方涌动的人潮。 【THE END】 “三年前,我那所谓的姑姑去找你,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吧。我其实都知道。在你跟我说分开的第二天我就回到这里了,问的很清楚。” 说着姚垚长叹了一口气,才接着说:“怎么说呢,那时候我对你挺失望的,听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你一丁点想来问问我的意思都没有,丢下一句分手就直接跑了。” “下车吧,我带你走走。” 卓景抓到了几个重点信息,“似是而非?莫名其妙?”正想追问的时候姚垚开了口。卓景暂时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压下,听话的下车。 “我妈是改嫁了,但当时村里人都说是看着我爸太穷,所以跑了,后来我爸也死了,我姑姑好心好意的养大我。她是这么给你说的吧?” 卓景动了动嘴,没说话。 “其实也不算什么好心好意,只是碍于周围的眼光,碍于我爸剩下的那个房子吧,虽然房子挺破,但地儿还挺大的。她们家现在就住在用那块地重新盖的房子里。”姚垚望着卓景笑,但那笑是发苦的,看着卓景难受。 “我要学习,还要帮她带儿子,吃的都是她儿子吃剩下的东西,一直到中学住校才好一点吧。但我其实没怎么怨过她,至少也给了我一口吃的。所以放学回家就做家务,做农活什么的,我其实挺习惯的。发了奖学金之后,我留下我必须要用的,剩下的都寄给她了,能还一点是一点,多还一点我也就自由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觉得我挺惨的?”姚垚看着卓景露出的神色,哂笑一声问她。 “这就是我从不跟人讲过去的原因,不光是你,所有人都不知道。” “可是卓景,你知道吗?我从没有觉得自己惨过。以前,我们村里很多人都是这样。是你们,觉得我这样的人惨。” “我不想靠这些获得你的怜悯,或者是怜惜,那才会让我觉得我很惨。我想要我们的感情很纯粹,你只是因为我是我,才喜欢我。” “姚垚,我是因为你是你,才喜欢你的,我是的……”卓景的声音已经染上哭腔,她克制着自己的声音想要去拉姚垚的手。 姚垚没制止,沉默的答应了,任由卓景的手牵住自己的。 有多久没有牵手了呢?似乎三年前分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牵手和拥抱,都是恋人之间做的事,姚垚和卓景之间已经失去恋人身份好久好久了。 缓了缓情绪,姚垚继续说:“如果这就是当初横亘在我们之间最大的障碍的话,那我今天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你了。至于坦白之后,我和你之间到底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承认还喜欢你一直都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在这一点上我没欺骗过自己。但承认我现在没有什么必须要跟你在一起的理由,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说这些,也许是不想给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认真的感情留遗憾,也许也是想给当年的事一个交代。” 把往事都说出来后,姚垚轻松了许多,没再去看卓景的表情,淡声说了句:“回去吧。” 回去哪里呢?是单纯的回盛城,还是又隐含着另一种让卓景回到该有的位置的意思呢? 卓景没办法分辨,心慌的上前两步,从后面抱住姚垚,头埋在姚垚的颈窝,闷声问:“回哪里?是回盛城,还是让我继续回到没有你的生活里?” 像是怕姚垚又说出什么戳人的话,卓景马不停蹄的继续开口。 “当年的事我有很大的问题。我那时候听到你姑姑说断绝关系那四个字后,我觉得太重了,我特别慌,我的第一反应是我一定不能让你再经历第三次失去亲人的感受,我更怕我如果执意跟你在一起后,有一天你会怨我。所以我都没有问你的想法,没有求证,我就丢下你跑了。” 卓景终于没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埋在姚垚的颈窝里彻底崩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把想要说的话尽量补全了。 “垚垚……我后悔了……真的……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后悔了……” “我知道……是我没担当……是我没用……一遇到事就丢下你……” 许久没被拥抱过的身体让姚垚眷恋不已,但她还是强迫自己拉开了一些和卓景的距离,怕埋在自己颈间的人呼吸不了。 可颈间的人感受到自己的动作后,更为急切的收紧了自己的胳膊,把自己重新搂在怀里,比刚才更紧。 姚垚心软,终于还是一动不动的,任凭卓景圈紧自己。 “垚垚,我追你,我重新追你好不好?我现在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丢下你了。” “你,重新再跟我试试,好不好?” 一句“我不会再丢下你了”,让姚垚瞬间破防。好久好久了,姚垚觉得自己真的等了好久好久了。 分开三年,一千多天,姚垚一直都在等卓景的这句话,可惜一直都没等到。等到卓景终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姚垚又觉得不真实。 说她记吃不记打也好,说她好了伤疤忘了疼也好,都好。 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姚垚知道,心底对卓景竖起的防线,全都崩塌了,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 姚垚抬手把眼角的湿润擦走,又转过身去擦卓景的。然后捧着卓景的脸说:“再说一遍。” 卓景看着姚垚化了冰的双眸,秒懂。大口呼吸几口,平复又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最后注视着姚垚的双眸,很认真的说:“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卓景,你不会再有第三次机会的。” 说完这句话,姚垚顺从自己的心意,两个胳膊穿过卓景的腰间,埋首在那人的胸前,抱紧了她。 重新拥有姚垚。卓景觉得没有什么是比这一件事更让自己觉得幸福的事了。嗓子哑的不像话的卓景闷声回了个“嗯”后,把怀里的姚垚抱得更紧了些。 姚垚虽然也怕自己还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但她更怕如果有一天当自己真正失去这个人后,会后悔没有给自己、给她一次机会。 人生很短,遇到喜欢的人很难,如果还彼此喜欢,那么就努力再试一次吧。 可能结局仍旧不如人意,终结在分开那天。也可能结局会如了自己的心意,配得上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期许。 最坏,不也就是那样了吗? 杨琦安和童舒从海边回来后,特地买了伴手礼想要送给卓景和姚垚。杨琦安早上送童舒上班后,边等电梯边心里盘算着干脆让卓景去送,还能给她们两个人制造一点相处的机会,结果抬头就看到卓景意气风发的从电梯里出来。 好精神的长卷发哦,晃得杨琦安一愣一愣的,准备进电梯的脚转了个弯,跟上了卓景的脚步,跟连珠炮似的,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往外蹦。 “今天有啥好事儿啊?” “和姚垚和好了?” “咋哄好的啊?” “还是说?这是,已经,谈上了?” 卓景停下轻快的步子,眉梢一挑看着杨琦安,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去!真和好了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不允许啊?”卓景嫌弃的看着杨琦安,想把这聒噪的人扫地出门。 “喂!大狐狸你把我往好了想,我这还在头脑风暴怎么给你和姚垚制造相处机会呢!你还嫌弃我!” 于是,重归精明都市丽人的卓大狐狸换上热络的笑容,笑眯眯的看着杨琦安说:“哎呀琦安宝贝你怎么这么好呢?快说来听听?” 听到琦安宝贝四个字,杨琦安恶寒,抖了三抖,不理卓景,直接快步往外走,不顾卓景在后面高跟鞋蹬的啪啪响的声音。 走到童舒办公桌旁才停下步子,倚在童舒身上告状,告完状后又收起刻意装出来的委屈,看着一路跟过来微微喘的人说:“卓景,真好啊。” 真好啊,卓景和姚垚,自己为数不多的圈子里的人,最终也走到了一起。 卓景看着杨琦安难得正经,敛了深色,沉吟半晌,也跟着说了一句:“是啊,真好啊。” 真好去,我重新在人海中找到你。 真好啊,我还有机会弥补我自己。 真好啊…… ————卓景&姚垚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