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8，豆包成了我的外挂》 第1090章 海外藏着王牌军 张建忠这回倒是一点没觉得意外，心里反倒泛起一种怪异的适应感。 在盛夏科技这个地方，在公开论文里搜不到出处的解法，那才是靠谱的解法。 那个他原本盘算着要兴师动众请外援才能攻克的关卡，硬生生被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毛头小子，带着几个人用七天时间给强行啃下来了。 “这套巧妙的解题路子，到底是你们组里谁琢磨出来的？”张建忠开口问道。 “大家连着熬了几个通宵一起碰撞出来的，中间顺带着翻了翻夏总以前留下的那几份指导备忘录，从中摸到了一点窍门。”韩旭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答道。 张建忠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了半天，心头沉了一下。 这支技术队伍骨子里的攻坚执行力，比他在英伟达带过的那支硅谷精锐还要凶悍得多。 外企的团队胜在规章制度完善，工业体系严密，但真要是论起这种敢打敢拼的血性和天马行空的灵性，还真未必拼得过眼前这群连觉都舍不得睡的后生。 到了周一的部门例会上，张建忠当着大几十号员工的面，头一个就把韩旭的小组拎出来大加赞赏。 “韩旭他们这个技术攻坚，办得极其漂亮。”张建忠站在会议室最前头说道。 “这个问题如果按照我以前的处置惯例，是要外聘老专家过来支持的，预估的时间表至少排了两个月，结果他们组硬是一个星期给全须全羽地拿下了。”张建忠环视了一圈台下。 台底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压低嗓子的惊叹。 “方案交上去之后，我已经跟夏冬特批了一笔专项奖金。”张建忠接着扬声说道。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也把好话说在前头，在咱们这个芯片部门里，只要能啃下硬骨头，顿顿都有大鱼大肉等着你们。”张建忠说道。 散了会之后，韩旭小组里的那几个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脊梁骨挺得溜直。 这个消息不到半天时间就在整层办公区彻底传开了，年轻人眼里的精气神，跟着往上窜了一大截。 其他几个业务小组背地里眼睛都看红了。 奖金固然诱人，但在搞技术的年轻人眼里，面子这东西有时候比钱还要金贵。 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凭什么韩旭他们组能在大佬面前挣这么大的脸面，自己组就得在后头吃灰？ 私底下，好几个模块的组长开始主动带着组员加班，把手头积压的陈年难题重新扒拉出来梳理。 本来按照项目进度表排到下个月才去碰的那些硬骨头，不少人这会儿已经开始提前磨刀霍霍了。 甚至有几个平日里脾气急躁的小组长，直接一推门溜进张建忠的办公室当面抢任务。 “建忠，那个高频接口的模块直接划给我们二组吧，立下军令状，保证提前交差。” “建忠，我们三组手头刚腾出两个主力，你看是不是能多分几个硬茬子过来？” 在盛夏科技这家公司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上上下下直呼其名，从来不搞什么李总、张总那一套虚头巴脑的称呼。 张建忠刚来公司报到的头两天，耳朵里听着别人直呼大名，心里还觉得别扭得慌。 以前在英伟达的大楼里，底下人哪怕隔着三五米远碰上他，那身子都要先微微躬下去几分。 现在听着年轻人扯着嗓子喊他建忠，听得久了，反倒觉得格外顺耳。 至少这说明这帮年轻人站在他面前不怵场，心里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真性情。 放在从前，张建忠打死也料想不到项目推进能变成这种光景。 在以前的大外企里头，分派高难度任务向来是当领导的最头疼的破事，谁手里捧着烫手的山芋都想赶紧往外甩。 到了夏冬的地盘上，烫手的山芋居然还得排着队靠抢。 张建忠干脆顺水推舟，在内部的项目管理系统上直接开了个公开的揭榜板块。 把当前最要命的几个技术瓶颈全给清清楚楚挂在了主页上，谁有本事谁就揭榜挂帅，打赢了硬仗，当月奖金直接翻倍，全员通报表彰。 这么一手推出去，彻底把整个部门年轻人的胜负欲给点着了。 那种暗中较着劲的比拼氛围，就这么水到渠成地成了气候。 部门的内部大群里，几乎天天都有人在晒最新的仿真曲线和测试跑分。 今天这个组跨过了一道技术暗沟，明天那个组又把运算逻辑压榨出了更高的效率，整座楼层里忙碌得热火朝天。 有一天晚上过了八点半，张建忠加完班合上公文包准备回家。 站在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他心里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念头。 照着眼前这帮人不要命的推进势头，别说原定计划中的2010年年底实现芯片量产，就算是把时间表往前抢出两三个月来，也是大有希望的。 然而就在张建忠觉得自己已经把这家公司的底蕴摸得差不多的时候，夏冬又悄无声息地给他扔过来一枚重磅炸弹。 那天夏冬照例下楼来芯片部门转了一圈，视察完准备抬脚走人的时候，顺手把张建忠拉到了走廊拐角无人处。 “对了建忠，有个情况顺便跟你交个底。”夏冬神色随意，话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在美国那边，其实还有咱们另外一支芯片研发班底，走的是外包协作的名义，挂靠在字节跳跳的海外架构底下。”夏冬说道。 “字节跳跳算是咱们捆绑很深的战略盟友，那支团队目前全权由陆奇在盯着。”夏冬接着补充道。 张建忠站在原地，耳朵里嗡的一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海外还有一支做芯片的团队？”张建忠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对，清一色都是在硅谷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手，全是在大厂一线退下来的产业老将。”夏冬说道。 “里头说不定还有你当年在英伟达共事过的老熟人呢。”夏冬笑了笑。 “那边的班底我刚搭好，回头你在飞书上直接找陆奇拉个会，两边的研发进度以后统一归你来统筹调度。”夏冬交代完，抬手拍了拍老张的肩膀，转过身就大步流星地下楼去了。 张建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走廊拐角的通风口，整个人站在原地消化了许久。 大洋彼岸还有另外一支正规军？ 全都是产业一线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骨干？ 甚至还有自己当年在硅谷共事过的旧相识？ 第1091章 夏冬的海外暗棋 张建忠的第一反应是这事不太靠谱。 在海外暗中搭起一支顶尖的芯片团队，先不说那深不见底的资金消耗，单说如何绕过美国审查监管的那些眼线，就根本不是寻常手段能轻易办下来的。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先在飞书上看了名单，果然有自己认识的老同事。 然后张建忠抓起桌上的私人手机，迅速翻找着早年存下来的海外通讯录。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老戴，戴辉强。 当年在英伟达的图形渲染核心组里，老戴跟他搭班子共事了整整五个年头，后来因为家庭原因跳槽回了美国本土的一家巨头。 张建忠按下了国际长途的拨通按键。 耳筒里嘟嘟的声音响了四五下，电话总算是通了。 “喂，老张？”电话那头传来了戴辉强略显沙哑但辨识度极高的嗓音。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老戴打趣道。 “老戴，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张建忠压低了嗓音，没心思兜圈子。 “你前阵子是不是从原单位办了离职，转头进了一家跟国内盛夏科技有深层牵扯的芯片外包团队？”张建忠问道。 电话那一头忽然陷入了一阵安静，足足过了两三秒钟，老戴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事……等会儿，老张，你该不会是跳槽到字节跳跳了吧？”老戴的声音里满是诧异。 “看来真是你了。”张建忠呼出一口气。 “我没有在字节，现在盛夏科技的芯片研发部门归我挑头管，我们后面会和你们深度合作。”张建忠回道。 “哎哟！”老戴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那可真是太巧了，转来转去咱们俩居然又进了一个项目里。”老戴说道。 张建忠眉头微微一动，紧跟着追问了一句。 “老戴，你在英伟达的核心组待得好好的，要期权有期权要地位有地位，对方到底是拿了什么筹码，能把你这种快退休的老帮菜从原位上给挖走的？”张建忠问道。 电话那一端，老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慨。 “老张，我在这行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了。”老戴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 “英伟达我呆过好多年，AMD当年的老架构我也亲手改过代码。”老戴接着说道。 “但我跟你交个底，我这辈子干到今天，从来没见过那么天马行空、又偏偏严丝合缝的技术设计图。”老戴的声音压得很沉。 “陆奇当初带着方案飞过来找我，把那份核心技术路线图往我面前的茶几上一摆，我坐在书房里整整盯了那叠纸一个通宵。”老戴回忆道。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亮，我直接给英伟达递了辞职信，合同我眼睛都没眨就签了。”老戴说道。 “不图什么多高的职位，也不图什么期权，到了咱们这个年纪，心里头其实就剩下一个执念。”老戴继续说道。 “我就想在自己退休闭眼之前，亲手把这么惊艳的架构，完完整整地给造出来。”老戴说完了这句话。 电话挂断了良久，话筒里只剩下一阵忙音。 张建忠缓缓放下了握着手机的手，一个人静静地靠在办公椅里，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这一刻，他心里才真正恍然大悟。 夏冬在这个庞大棋盘上的落子深度，根本不是他之前站在井沿上能够窥测完全的。 在国内，夏冬养着一支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敢打敢冲、没有任何思维定势的青年近卫军。 在海外，夏冬又悄悄埋伏下了一支深谙工业体系、有着数十年一线量产经验的硅谷老兵营。 两支完全不同维度的团队，一明一暗，一个负责冲锋陷阵去趟雷，一个负责在后面兜底守住质量下限。 张建忠原本以为，自己这次离开外企屈尊降贵来到盛夏科技，是来充当整栋大厦的顶梁柱的。 一个经验丰富、威名在外的行业宿将，从天而降拯救一家底子薄弱的创业公司，带着一帮新兵蛋子在泥潭里杀出一条生路。 这一套老套却体面的英雄剧本，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在脑海里默默演练过无数次了。 可直到今天他才看清。 这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宏伟高楼，根本用不着依靠他这一根柱子来撑住门面。 退一万步讲，哪怕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他张建忠这个人，夏冬手里的这枚芯片，也照样能够顺顺当当地被造出来。 想明白这一层，张建忠心里那点傲气，算是彻底放下了。 放下傲气之后，人反而轻松了不少。 他不再纠结自己的定位，也不再去琢磨夏冬的技术到底是从哪来的。 反正问了也是问不出来，底下人回答起来就一句这是夏冬定的。 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了工程落地上。 设计图纸有了，技术路线也有了，剩下摆在面前的，其实就是一万个琐碎的工程细节。 这些让人头疼的麻烦事，恰恰是张建忠最擅长的行当。 十几年的大厂履历摆在那里，什么样的大坑小坑他没见过呢。 项目很快就开始一路往前推了。 要钱，夏冬就给钱。 夏冬批预算从来没有超过一天的，有时候张建忠上午把申请报告打上去，下午账上的资金就直接到位了。 要人，人事那边就给人。 HR部门专门给芯片团队开了绿色通道，只要张建忠看中的技术人才，薪资方面基本随便去谈。 产业链上的各路合作方，也是一路绿灯。 张建忠私底下其实也纳闷过，不知道夏冬之前到底铺了多少人脉底子。 反正每次张建忠亲自去对接供应商，对方一听是盛夏科技的人，态度客气得甚至让人有点不习惯。 不过干芯片这行，中间肯定也不可能真的一帆风顺，总归是会有坎儿的。 当时最要紧的一次，卡在了一项核心IP的授权上。 那是一家欧洲公司的独家专利，技术上绕不过去，想要把芯片做出来，就必须得掏钱买人家的。 对方公司明摆着是坐地起价，办事态度还拖拖拉拉的。 双方谈判谈了整整两个多月，事情迟迟落不了地。 项目组里的年轻人全都急得团团转。 这个授权要是拿不下来，后续整个研发进度，起码要往后拖上三个月。 第1092章 芯片一次点亮 张建忠听说这件事情之后，把之前的谈判资料要了过来，坐在椅子上翻看了一遍。 “这家公司，我熟。” 张建忠看完资料，合上文件夹，说了这么几个字。 他当天就订了出国的机票，一个人亲自飞了一趟欧洲。 对方公司的技术副总，其实是他十几年前在一场行业会议上结识的老朋友，这些年逢年过节也一直没断了联系。 两个人坐在一块，饭吃了三顿，酒喝了两场，以前在一起聊技术的旧情也叙了一箩筐。 到了第三天，对方就把授权合同给签了。 而且最后拿到的价格，比国内商务团队谈了两个月开出来的底价，还要低了两成。 消息传回国内公司的时候，整个芯片部门的人全服气了。 大佬就是大佬。 平时在办公室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真到了关键时刻，人家一个电话一顿饭，就顶得上普通团队忙活三个月。 这就是老江湖的人脉积累。 张建忠自己对此倒是看得很淡。 人情这玩意儿，在行业里攒了大半辈子，其实就是用来在这种关键时候拿出来兑现的。 他都到了这个年纪了，别的能耐不敢吹，几个能在关键处说上话的老朋友，总还是有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一转眼到了2009年年底，芯片的设计图纸终于迎来了最终的签核环节。 签核的那一天，芯片部门里的一百多号员工全过来了。 大家都围在电脑屏幕旁边，等着看流程走完最后这关键的一步。 为了这份图纸，一百多号人折腾了大半年时间。 里面的每一个模块，大家私底下都不知道反复修改过多少遍了。 图纸正式交付给代工厂之后，就要正式启动工程流片。 做这行的谁都清楚，一次流片，那就是几千万的真金白银砸进去。 这笔巨款一旦花出去，中途可就没有任何回头路能走了。 要是图纸里不小心藏着任何一个小小的底层错误，几千万立刻就得打水漂，一切都得推倒重来。 签字确认的那一刻，张建忠握着笔的手很稳。 他自己前前后后检查过三遍了。 底下的工程师团队更是反复核对了三十遍。 能做的工作他们全都做到了头，剩下的事情，其实只能交给命运去决定了。 做技术的，有时候就是得信点命数。 从那之后，设计数据在代工厂里一步步完成工艺适配，然后制造，最后封测。 整个流程走下来，足足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对于所有干芯片的人来说，这几个月无疑是最难熬的日子。 图纸已经交到代工厂手里了，技术人员在办公室里什么都插不上手，唯一能做的就是硬着头皮干等。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2010年年中，第一批样品芯片终于运回来了。 送回公司的那天，正好是个周二。 封装完毕的样品芯片被整整齐齐码在一个盒子里。 盒子本身其实不大，拿在手里掂量着，也没有多少实际的分量。 但是整个芯片部门的人，看着那个盒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一样。 几百多号技术人员的全部心血，此刻全装在这么几个小方块里面了。 接下来，就是行业里最要命的环节，上电验证。 芯片被送进实验室里，接上专门的电源，开始跑各项性能测试。 只要能顺利点亮，各项运行参数达到设计指标，那这次项目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要是屏幕点不亮，或者跑出来的参数不达标，团队就必须回去排查硬件问题，改版重新流片。 那意味着又是几个月的工期，又是几千万的经费扔进水里。 在芯片行业里，大家私底下习惯把这个上电验证的环节叫做开盲盒。 不知道有多少满怀抱负的初创团队，最后都是倒在了这一步上，样片连着烧掉好几轮的惨剧在业内屡见不鲜。 样品送去专业实验室的那天上午，张建忠亲自跟着车押运过去。 这套完整的测试流程，起码得连着跑好几天时间。 这几天里，张建忠带着部门的几个核心骨干，整天整夜轮流守在办公室里。 嘴上说是守着，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坐在办公室里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实验室那边自然有专业的测试团队在负责操作，但是这边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提前回家休息。 谁的心思都没法放在其他杂事上。 罗峥在三天时间里，前前后后往办公室跑了五趟，明明他负责的底层架构工作早就干完了。 何一舟天天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办公桌前，一整天下来，连一行代码都没敲进去。 赵启明的举动更夸张，他索性直接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架起了一张简易行军床。 桌上摆着的外卖盒，凉了拿去微波炉热，热好了之后，又根本没人有胃口动筷子。 部门里连着叫了三次麻辣烫，每一次吃完都剩下了大半碗汤和粉。 “张建忠，要不你还是先回住处歇会儿吧。” 旁边有相熟的下属忍不住开口劝了他一句。 “你们这帮年轻人都没回，我当老大的怎么回？” 张建忠看了对方一眼，随口反问了一句。 屋里顿时没人搭腔了。 既然大家谁也不肯回去，那就谁也别回，都留在这儿干熬着。 到了第四天下午，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实验室专线打过来的动静。 办公室里原本还有点嘈杂的细碎声音，在电话铃响起的同一时间，全都不约而同停住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那部正在震动的座机。 张建忠走过去拿起听筒，按下了接听键，紧接着又顺手按下了免提功能。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明显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微发颤。 “点亮了。” 听到这三个字，整间办公室里的人全僵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动弹。 “一次点亮了！” 电话那头的工程师大喊了起来。 “电源接通之后，一次性顺利点亮！” “各项性能指标参数，全部都达到设计标准了！” “全部达标！” 安静了整整一秒钟的办公室，随后彻底沸腾了。 几百号人发出来的欢呼呐喊，声音大得几乎要撞破整栋楼的天花板。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抱成了一团，在地上跳着喊叫，有人甚至喊到一半嗓子就直接哑掉了。 罗峥站在原地，眼眶当场就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只顾着一个劲儿抬手推自己的眼镜架。 何一舟和赵启明重重地击了一掌，击完掌之后又紧紧抱在了一起。 抱完之后，两个大男人大概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松开手又互相往对方肩膀上捶了一拳。 平时话最多的韩旭，这时候直接一头趴在办公桌上，半天都没抬起头来。 旁边路过的同事还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凑过去看，才发现这小子正把脸埋在胳膊里抹眼泪。 张建忠站在人群正中间的位置，被这帮年轻下属围着，耳朵里全都是兴奋的吼声。 他动了动嘴角，原本想说几句场面话安抚一下大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其实也有点发紧。 在芯片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手里流片成功的项目其实并不少。 但确确实实没有任何一次，能让他像今天这样，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第1093章 芯片一次点亮 实验室那边在电话挂断之前，其实还有过一段小小的插曲。 负责在现场跟进测试的代工厂对接工程师，握着话筒在电话那头缓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张建忠对着听筒问对方怎么不说话了。 这位代工厂的工程师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在电话里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建忠，我干芯片制造这行已经整整八年了。” 工程师边叹气边在电话里说道。 “以前我接手过的那些国内初创团队，送过来的样片，连着烧坏三轮那都是常态，连烧五轮才勉强跑通的我也见过好几个。” “像盛夏科技这样，第一批工程样片就能上电一次点亮的，您是头一个。” 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我今天回厂里就向上面打报告协调。” “盛夏科技接下来正式量产的产线排期，我个人做主，在权限范围内给您提到最前面去。” 这就是高科技工业界最现实的潜规则。 能够一次点亮芯片，就是一家技术公司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名片。 代工厂平时见多了那些PPT做得漂亮、嘴上吹得天花乱坠的创业团队。 只有真刀真枪在测试台上跑出来的硬核数据，才比在酒桌上搞一百场商务宴请都管用得多。 挂断了实验室打来的电话之后，张建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打给夏冬。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忙音之后，很快就被接通了。 “夏冬，咱们的芯片点亮了。” 张建忠对着手机听筒说道。 “上电一次点亮，而且各项技术参数全部达标。” 听筒那一端，夏冬的声音随之传了过来。 “好啊，恭喜大家。” 夏冬在电话里说道。 “这段时间你们团队确实辛苦了。” “抓紧时间办个庆功宴吧，具体费用我来安排，让芯片部门的全体员工都过去聚聚。” 夏冬继续在电话里交代事情。 “另外公司再专门批一笔专项奖金，具体怎么分由你负责，按每个人在这场战役里的实际贡献分下去，在这个事上千万别替我省着。” 张建忠连声应着。 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张建忠原本以为老板夏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情绪上肯定会表现得相当激动。 哪怕不当场欢呼，至少也该详细追问几句具体的核心性能参数，或者顺着话头感慨两句这一路走过来的不容易。 结果夏冬从接起电话到说完这些安排，整个人表现出来的态度，平静得就好像这本来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好像在夏冬的眼里，这颗芯片今天能一次点亮，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奇迹。 它不过就是一列火车，沿着夏冬老早就铺设好的铁轨，准时准点开进车站而已。 “行，那就先这么定下来吧，等庆功宴那天我准时过去给大家敬酒。” 夏冬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张建忠握着手机，一个人站在办公桌前发了半天愣。 旁边的罗峥这时候凑上前一步，小声问道：“建忠，夏冬那边是怎么说的？” “哦。” 张建忠被这一声问话拉回了神，清了清嗓子说道。 “夏冬说了，让咱们开庆功会，而且公司专门批了大笔奖金。” 办公室里随即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只有张建忠一个人，站在欢呼的人群外侧，心里一直在反复琢磨夏冬刚才那平静得有些反常的反应。 一次工程流片就是几千万的资金在烧，整个行业里能做到一次点亮的概率，撑死了也就三成左右。 夏冬作为自掏腰包的大老板，居然连核心参数都懒得多问一句。 这份笃定和底气，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张建忠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当初老戴在电话里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人家当初把整套技术路线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图纸看了一整晚。” 也许对于夏冬来说，这大半年来惊心动魄的研发，在他眼里从头到尾就不是一场赌博。 人家手里握着的，本来就是一份已经知道答案的考卷。 想通了这一节，张建忠笑着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去深究了。 反正这种事情，他想也是想不明白的。 庆功会如期办得相当热闹体面。 地点就选在公司楼下的宴会厅里，芯片部门上上下下全员到齐，一个请假缺席的都没有。 夏冬准时到场了，走到舞台正前方拿起了麦克风。 “咱们不搞虚头巴脑的套话，我先说第一件正事。” 夏冬站在台前看着下面的员工。 “这次流片成功，公司专门批的专项奖金，总额是九位数。” “这笔奖金全部交给张建忠去负责分配，发放的原则只有一条，那就是干得多的人拿得多，绝不搞平均主义。”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欢呼声响成了一片。 九位数的奖金，那就是上亿的真金白银，分摊到目前芯片团队的几百号员工身上，每个人能拿到手里的，也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第二件事。” 夏冬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环视了一圈全场。 “我最近在公司里听到一些私底下的闲话，说是外面有人在传，芯片部门是盛夏科技各个业务线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部门。” 听到夏冬提起这个话题，台下刚才还在喧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 这番话，芯片部门的工程师们在过去这一年里，确实在公司内外的各种场合里听到过。 公司的其他业务部门在外面风光无限，天天上科技媒体的头条。 唯独他们芯片研发部门，每天关起门来闷头苦熬了一年多，外人甚至连盛夏科技在自研芯片这件事情都不知道。 底下的年轻人嘴上虽然从来不说，但私下里心里其实多少憋着一股子窝囊气。 “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话放在这里。” 夏冬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让子弹飞一会儿。” “等到咱们的芯片真正量产的那一天，我们自然会让他们闭嘴。” 台下安静了一秒钟。 紧接着，整个宴会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让他们闭嘴。” 这五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动员讲话都更提气。 底下这帮年轻的技术员，全被这句话带得情绪高涨。 韩旭站在前排，两只巴掌拍得通红都不肯停下来。 庆功宴进行到了后半场，大家酒过三巡，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第1094章 核心筹码到位 张建忠手里端着酒杯，安静地退到了人群的外侧。 他耳边充斥着年轻下属们的推杯换盏声和哄堂大笑，旁边角落里的那一桌，已经有人开始起哄让平时腼腆的韩旭上台表演节目了。 张建忠看着眼前这一切，低头喝了一口杯里的白酒。 在他心里，此刻其实只剩下一个最笃定的念头。 这辈子走到这一步，他终归是没有跟错人。 庆功宴结束之后，后续的工程推进便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实验室里的样片测试一路全盘过关。 代工厂那边的负责人也是个讲信誉的实在人，在量产排产的调度上说到做到，把盛夏科技的优先级给得足足的。 盛夏科技下的这批生产订单，在人家代工厂产线上的实际待遇，甚至比业内好几家老牌大厂都要好。 到了2010年10月的时候，第一批算力芯片终于正式开启了大批量生产。 这个进度比起团队当初拟定的时间表，整整提前了两个月。 第一批量产的芯片从流水线上下来那天下午，张建忠亲自跑到了生产现场。 他就站在流水线旁边，看着托盘上一排排崭新的芯片整齐有序地鱼贯而出，整整看了很久。 张建忠心里忍不住回算了一下时间。 从2009年3月他正式入职盛夏科技的那一天开始算起，一共过去了一年零七个月。 从最开始只有不到一百来号人的年轻班底，从零开始搭建，在一年零七个月的时间里，团队不仅扩充到了千人规模，而且还把一颗算力芯片推向了量产。 这个成绩拿到英伟达去，也是能写进公司年报里的，足够让老黄在发布会上站在台上吹上十分钟。 张建忠从托盘里随手拿起了一颗芯片。 他把那颗芯片托在手心里，上下掂了掂。 张建忠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年多以前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一个人站在中关村大厦楼下，心里还在打着退堂鼓，想着一帮毛头小子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此时此刻，芯片部门在盛夏科技的内部，表面上依旧还是那个最没有存在感的隐形部门。 外面的网民和媒体每天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上市，讨论着华尔街的风投，讨论着微信和快看网的用户规模。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在代工厂车间这个安静的角落里，一批批国产算力芯片正在走下流水线，然后被工人们打包、装箱、入库。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2010年的12月。 这天上午，夏冬正坐在春华楼八层的办公室里边。 他把二郎腿往办公桌上一翘，手里拿着鼠标，闲着没事刷着快看网。 关于盛夏科技准备要去美国上市的消息，最近这段时间在网络上，已经被大家伙热热闹闹地讨论了两个多星期了。 到了今天呢，网上的热度明显是降下来了。 快看网首页上挂着的新闻，也已经换成了某某明星的绯闻，还有某某地方的天气预报。 夏冬看着电脑屏幕，心里直点头。 这热度降得好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做事炒作跟炒菜是一个道理，讲究的就是一个收放自如。 要是火一直这么烧着，这锅里的菜不就得糊了吗？ 这两个星期的时间里边，一鸣那边可真是被折腾得够呛。 华尔街那帮投行的人，那真是积极得很，一波接着一波往国内飞。 一鸣隔三差五地就得陪着这帮人吃一顿饭。 饭是照样吃，酒也是照样喝，可到了要谈正事的时候，那是一件都不答应。 一鸣用的套路其实很简单，就是告诉他们：我们盛夏科技确实是在研究上市这档子事，不过我们夏总还没想好呢，各位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 投行的那帮精明人急得不行，可又不敢真的把盛夏科技给得罪了。 于是他们只能天天往一鸣那里送礼。 也不知道是谁透漏的消息，礼品也都投其所好，送的是全球各地的零食。 送到了最后，一鸣工位上的零食都快堆不下了。 本来一鸣自己就挺喜欢吃零食的，这下好了，人家送的零食比他自己花钱买的还要多。 不光是公司内部这帮人被骚扰。 就在前两天的时候，雷布斯也把电话给打过来了。 雷布斯在电话那边笑着说：“夏冬，有个事情跟你说一下，红杉那边有个老朋友托我找你问问，他们的人想请你吃个饭，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没空。”夏冬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就知道你得这么说。”雷布斯在电话那头笑了笑，继续说道，“行吧，那我就帮把你这饭局给回了。不过我说夏冬啊，你这一直这么吊着人家，到底打算吊到什么时候去？” “吊到时机成熟了为止。”夏冬说。 雷布斯那边停顿了那么两秒钟，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结果还没过去一天呢，马老师的电话也跟着打进来了。 马老师一开口，还是大家熟悉的那个调调：“夏老弟啊，我跟你说，资本这档子事情，咱们得算大账。上市它不是咱们的目的，上市只是个手段，是把全世界的钱，都变成咱们干大事的弹药。现在华尔街摩根士丹利的人找到我这里来了，非要让我给牵个线，你看这事……” “马老师，让他们直接去联系一鸣吧。”夏冬说。 “哦。”马老师在电话那边顿了一下，说道，“那行吧。不过我还是得再说一句，这商业上的时机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 “谢谢马老师提醒了，我这心里有数得很。”夏冬说道。 夏冬把电话挂断，整个人往办公椅上一靠。 他心里真的有数吗？ 他还真有数。 因为他一直在等一个东西，一个能把“上市讲故事”直接变成“讲神话”的核心筹码。 在这个东西真正到位之前，外面那些投行承诺给再多的好处，其实全都是纸上谈兵。 要沉得住气，越是别人把你捧上天的时候，你越要清楚自己手里到底有没有实实在在的硬家伙。 第1095章 下一盘大棋 正琢磨着这事呢，电脑里的飞书软件突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夏冬点开一看，是陈默发过来的消息。 陈默这个人，那是盛夏科技最早期的一批元老了，也是公司技术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他现在担任的是快看网这边的技术总监，在技术上那是一顶一的好手，就是性格闷了点，平时跟人聊天说话，三句不离代码。 陈默发过来的消息非常短：“夏冬，用我们自己量产的计算芯片，搭建的第一个计算集群已经搞定了，全部检验通过，已经稳定运行了四十八个小时。” 夏冬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的这行文字，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的嘴角微微往上一扬，笑了出来。 “时机这不就到了吗。”夏冬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他低下头，在飞书的聊天框敲出了一行字，发到了一个几个人的小群里：“陈默、鹏飞、晚晴，召唤你们仨。” 还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三个人就前后脚推门走了进来。 王鹏飞一进门就开嚷嚷：“冬子，啥事这么急啊？我那边正开着会呢，开到一半就被你给叫过来了，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理由来，中午这顿饭你可得请了啊。” “请，今天必须请。”夏冬这会儿心情好得很，也懒得跟王鹏飞贫嘴。 苏晚晴进屋之后，先打量了一下夏冬的神情，看到夏冬脸上挂着笑意，心里就大概有了判断：“看你这样子，是有什么好消息了？” “确实是大好事。”夏冬也不打算卖关子了，他转过头去看着陈默说，“陈默，我一会儿在飞书上发给你一个代码仓库的地址。” 陈默在旁边点了点头，安静地听着。 “这是我自己写的一个程序，是专门用来下围棋的。”夏冬继续说道，“你安排手下的人去收集棋谱，不管是古今中外的，全都搜集过来做成训练用的数据。然后把这个模型，放到咱们刚刚搭好的芯片集群上面去跑，把这个模型给我训练出来。” 夏冬伸出一根手指头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办公室里面安静了那么一两秒钟。 陈默的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茫然。 他本来就是个闷葫芦性格，这会儿脸上更是写满了疑问。 “下围棋的程序？”陈默想了想，开口问，“夏冬，咱们这是准备要做棋牌类的游戏吗？这个……棋牌游戏虽然有市场，但要是拿咱们的万卡集群去跑这个，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啊？” 陈默心里是真的想不通啊。 那可是万卡集群啊，那是公司耗费巨资打造出来的底牌，里面的每一颗芯片都珍贵得很。 拿这种顶尖的计算资源去训练一个下棋的小程序？ 这不就跟拿关公的大刀去削苹果皮一样吗？ “咱们不是要做游戏。”夏冬摇了摇头说道，“咱们是要做人工智能。” “这个围棋程序，就是咱们盛夏科技正式进军人工智能领地的敲门砖。” 听到这话，陈默心里就更糊涂了。 在他现在的概念里，下围棋和人工智能这两件事，根本就还没产生什么联系呢。 倒是旁边的苏晚晴，眼睛微微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夏冬，你是不是想搞一场人机大战啊？” 夏冬眉毛挑了一下说道：“哦？你接着说说看。” “就是当年IBM搞出来的那个深蓝。” 苏晚晴越说思路越清晰，“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1997年的时候，深蓝跟国际象棋的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下了那场比赛。后来机器赢了人类的棋王，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你现在是不是也想复制当年那场营销？” 不得不说，苏晚晴这几年在公司公关口子上历练下来，这种对于新闻和热点的嗅觉，确实是被培养出来了。 夏冬这边才刚起了一个头，她那边甚至连后面的宣传路径都给想明白了。 这就是顶级人才的价值了。 有的人你跟他说一，他就只懂一；而有的人你跟他说了一，她已经能在脑子里把后面的二三四给全部补齐了。 “没错。”夏冬点点头说道，“不过晚晴，你这也只猜对了一半。” 夏冬停顿了一下，给在场的几个人科普了一下：“当年深蓝能赢卡斯帕罗夫，靠的主要是暴力搜索。国际象棋的棋局变化虽然也多，但电脑算得快啊，一秒钟能算好几亿步，把所有的可能性全给推算了一遍，这说白了就是靠蛮力把题目给解开了。这严格来说不叫真正的智能，这叫算力大。” “但是围棋不一样。” 夏冬晃了晃自己的手指头，“围棋的变化数量，比国际象棋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数量级。” “可以说，就算把全宇宙所有的原子加在一起，数量都没有围棋的变化多。” “暴力搜索这一套，在围棋上面是绝对走不通的。所以现在全世界科技界都有一个共识，什么时候电脑要是能在围棋上赢了人类，那才算机器真正具备了智能。” 夏冬这番话一说出来，陈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搞技术的人其实就是这种脾气。 你要是天天跟他聊商业变现和市场份额，他听着就犯困；但你要是跟他聊打破技术难题、争做世界第一，他能立马精神起来。 “你的意思是，咱们写的这个程序，要去挑战人类最顶尖的围棋棋手？” 陈默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变了，“围棋？这可是公认的人类智慧难题啊！” “这么多年来，国外那么多大公司和顶级实验室都在研究，最好的程序连业余的高手都下不过呢！” “对，咱们就是要搞这个。”夏冬说道。 “我明白了！”陈默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事情要是真让咱们给做成了，那咱们盛夏科技在技术上就是实打实的世界第一了！” 陈默越想心里越觉得兴奋，他搓着双手，身子就已经开始往办公室门口挪了：“那个……夏冬，代码仓库的地址快发给我吧，我这就回工位去看。” 陈默这副急切的样子，就像是一个馋了很久的小孩，终于看到糖罐子放在眼前了一样。 夏冬写的代码，在他眼里那就是绝对的武林秘籍，每次看都能学到不少新技术，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你急什么啊。”夏冬赶紧叫住了他，“我这正事还没跟你们看完呢。” 夏冬环视了众人一圈，把自己的真实意图给说明白了：“这件事，咱们绝对不能关起门来默默地干。” “咱们要宣传，要大力造势，要铺天盖地地往人工智能这个概念上靠。” “我之前放出去的那个赴美上市的消息，炒到现在故事也讲得差不多了，咱们得给华尔街的那帮投行大佬们，上一道全新的大菜。而人工智能，就是咱们的这道主菜。” 【又是四更的一天，之前欠大家的，我掐指一算，好像还的差不多了。 有哪位朋友来帮我算算啊哈哈。 继续求催更求发电！】 第1096章 这代码不可能输 苏晚晴连连点头，拿出手里的笔记本刷刷地记录着。 记了两笔之后，她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夏冬。 “夏冬，我心里有个疑问。”苏晚晴说道，“你这个围棋程序不是刚刚才写完吗？” “而且还需要再训练一个月的时间。那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到时候比赛输了该怎么办？” 苏晚晴停顿了一下，把公关层面的风险给分析得更透彻了：“如果是小败或者惜败，输给了世界顶尖棋手，咱们公关部照样有话题可以做文章。” “但就怕万一到时候连普通的业余棋手都下不过，那咱们这脸可就丢到全世界去了。” “到时候咱们自研的芯片、还有咱们积累的技术口碑，恐怕全都得跟着受影响。” 苏晚晴这番话问得很实际，这也是做公关工作的人必须具备的职业敏感度。 在做任何大宣传之前，先把最坏的结果给预设好，然后再制定对应的策略，这是成熟公关的本能。 夏冬被问得停顿了一下。 他倒不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而是因为他根本没办法跟苏晚晴解释原因。 夏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套围棋代码是是他豆姐传授给给他的，用的是后世AlphaGo的技术路线。 在原本的轨道上，这套算法那可是实打实地把人类世界冠军给杀得溃不成军的，输？根本就不存在输的可能性。 可这实话能说出口吗？显然是不能的。 他总不能跟在座的人说，自己手里有一个来自2025年的手机，手机里有个叫豆包的AI，给了一套未来的算法，包能赢的吧？ 就在夏冬还在脑子里组织语言的时候，旁边坐着的陈默却先不乐意了。 “不可能输的。” 陈默说这话的时候，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晚晴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要是别人写的代码我不敢打包票，但夏冬写的代码，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夏冬的技术水平咱们大家还不清楚吗？” “九章架构是谁主持定的？TensorFlow是谁搭建出来的？咱们芯片的技术方案又是谁拍板的？” 陈默越说语气越激动，“只要是他亲自出手写的东西，就没有输的概率。这根本就不是咱们需要去操心的问题。” 站在一旁的夏冬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 夏冬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技术总监，私底下居然是自己的头号迷弟啊。 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这夸人的话一套接着一套，讲得比王鹏飞花钱请的水军还要专业。 公司里就是需要多一些这样的干将啊。 夏冬心里感觉美滋滋的，甚至已经在暗自盘算着，到了年底是不是得给陈默的薪水再往上提提了。 “咳咳，陈默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不过晚晴的担心也是很有必要的。” 夏冬清了清嗓子，给自己的信心找了个合适的说法：“不过大家伙想想看啊，围棋这个东西，全世界公认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咱们就算最后没做好，公众和媒体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国外那么多顶尖大公司都没做成嘛。” “这种事情，你要是偷偷摸摸地在底下做，万一做成了，别人可能还觉得你是运道好。咱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在做成之前，先把动静给大张旗鼓地闹出去。” “敢在事情还没做成之前就把大话给撂出来，光是这份胆量和气魄，咱们在舆论上就已经先赢了一半了。” 王鹏飞原本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夏冬说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有了！”王鹏飞拍了一下桌子说道，“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屋里的几个人纷纷把视线投向了他。 “冬子，你刚才不是说要在做成之前就对外宣布吗？” 王鹏飞兴奋得直搓手，继续说道，“那我想着，这种极有可能会砸锅的事情，由谁来对外宣布最合适？必须由你自己来发声啊！” “为什么是我？”夏冬问道。 “因为你自己用个人账号发微博，和咱们公司官方发公告，那在网友眼里完全是两个概念！” 王鹏飞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说道：“如果是公司发公告，那是官方行为，冷冰冰的没温度。” “你自己发微博，那叫活人感！现在的网民就喜欢看这个。” “大老板亲自下场，敢作敢当，网友们最吃这一套了。” “最后要是赢了，你就是世所罕见的技术天才；要是输了，你也是敢于挑战权威的性情中人，横竖咱们都不亏啊！” 夏冬听得眼睛微亮，这话还真说到了点子上。 “还有呢！”王鹏飞越说思路越开阔，“既然咱们要在做成之前就宣布，那不如干脆把整个训练和比赛的过程，也全都对外公布出来！” “你们大家想想看啊，这个围棋程序它不是慢慢进步的吗？不是打算训练一个月吗？” “今天它可能还是个臭棋篓子，训练了一个月之后可能就变成高手了。” “那咱们就固定一个时间发布更新版本，把程序放到网上，让全网各个水平的棋手都来挑战它，咱们再用快看网自己的直播系统，进行全网全程直播！” “先让普通的网友棋友上，再让业余高手上，最后再邀请职业围棋选手上场。” “咱们就一级一级地往上打，跟打电脑游戏闯关一模一样。” “要是这程序真的在网上把所有人都给打败了，咱们再去挑战世界最顶尖的那些职业棋手！到了那个时候，全网的关注度和流量得有多夸张？” 办公室里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苏晚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的眼神越来越亮：“让全民去围观一个AI程序从完全不会下棋，一步步进化到天下无敌……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部顶级吸引人的连续剧啊。” “鹏飞，你这脑子确实是绝了。”夏冬忍不住出声感叹了一句。 夏冬心里是真的有些感慨。 这几年在市场和营销上一路打滚下来，王鹏飞这身搞策划的本事是越来越妖了，随便抛出一个点子，就是一套极其完整的传播方案。 这就是所谓的独当一面啊。 古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 “那是必须的啊。”王鹏飞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头说道，“也不看看我是谁。” “给你说两句好听的，你还真喘上了。”夏冬笑着骂了他一句。 这时候苏晚晴又开口了，她做事向来是考虑得滴水不漏：“不过还有一个细节问题。咱们的芯片还有这个围棋程序，都得有一个正式的名字，这样也方便公关部后续对外做宣传。” “咱们自研的芯片之前内部代号一直叫S1，这个代号肯定不能直接拿去宣传，太草率了点。” “对，确实得起个响亮的名字。”夏冬赞同地点点头，“大家伙都集思广益一下，说说看。” 第1097章 神机妙算 陈默第一个举起了手，难得展现出积极性：“我想了一个，芯片不如就叫GoNet吧，围棋网络的意思，简单直接，国外的同行一听就能明白是什么。” “赶紧打住吧。”王鹏飞一脸嫌弃地摆摆手说，“陈默你起的这名字，听起来跟网络验证码似的，普通老百姓谁能听得懂啊？” “依我看，咱们得起个接地气的名字。芯片就叫‘棋霸’，程序就叫‘常胜’，棋霸配常胜，这听着多有霸气！” 苏晚晴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你这起的两个名字，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咱们公司是开游戏厅搞街机的呢。” “那晚晴你说叫什么好？”王鹏飞反问道。 “得有点文化意境才行。”苏晚晴思索了一下说道，“不如芯片叫‘揽月’，程序叫‘摘星’，你们觉得怎么样？” “别别别，赶紧打住。”这回轮到夏冬出言打断了，“晚晴你起的这名字，不知情的还以为咱们盛夏科技要跨界去做高端香水了呢。” 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了一团。 笑完之后，夏冬拍了拍桌子，一锤定音。 “行了，名字还是我来定吧。”夏冬说道，“咱们自研的这颗芯片，就叫‘神机’。量产出来的这一代，名字就定为‘神机01’。” “至于那个下围棋的程序，名字就叫‘妙算’。” “组合起来就是神机妙算。”夏冬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说，“这四个字连起来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成语，老百姓一听就能懂，而且一听就能记住。” “芯片是神机，软件是妙算，软硬件全给包含了进去。” 几个人在脑子里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名字。 “神机妙算……”王鹏飞第一个拍手赞同说道，“好啊！这个名字起得太妙了！听着就跟诸葛亮附体了一样！” “能想出这名字绝对不是一般人。” “确实很不错。”苏晚晴也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在公关传播上没有任何门槛。” 陈默也在旁边点了点头，虽然在他心里依然觉得GoNet更容易让程序员看懂，不过这会儿他可不敢再提出来了。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夏冬站起身来，开始给大家分派具体的任务，“今天晚上，我先用我个人的微博账号把这件事情给公布出去。” “晚晴，你们公关部要迅速跟上，预热造势的方案你们抓紧时间拿出来，就按照刚才鹏飞说的闯关直播那个思路去策划。” “陈默，你回去之后立刻组织技术团队，把棋谱数据的收集还有训练任务的时间表给排出来，一个月之后，我要看到实质性的结果。”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陈默回答得掷地有声。 事情分派完毕，陈默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脚下走得飞快。 他那个走路的速度，恨不得能直接闪现回自己的工位上去。 代码仓库的网址刚才夏冬已经发到了他的飞书上面，陈默现在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看看夏冬这次到底又写出了什么厉害的神仙代码。 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陈默往椅子上一坐，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代码仓库。 他这一看，就足足沉浸进去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有部门的员工拿文件来找他签字，敲门敲了三次，他硬是连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等把全部的代码通读了一遍之后，陈默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显得很复杂。 这心情该怎么形容呢。 要说看不懂吧，他其实全都看懂了。 夏冬写代码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里面的注释写得很详尽，每一个功能模块是干什么的，陈默心里都清清楚楚。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看不懂为什么夏冬要这么写。 代码里面设计了两个神经网络，其中一个负责去观察棋局的形状，扫一眼棋盘就能大致判断出哪些位置可以落子，就像是顶级老棋手的第一直觉一样。 另外一个网络则负责去判断场上的形势，看一眼局势就知道哪一方占优，优势具体有多大。 然后再搭配一个专门搜索推演的模块，下棋的时候让这两个网络相互配合着，往后不断地推演局势的变化。 最让人觉得绝妙的是它的训练机制。 先让程序去学习人类棋手留下来的几千万局棋谱，把基本功给学会。 然后呢？ 然后竟然是让程序自己跟自己下棋！ 不分昼夜地自我对弈，赢了的下法就给予强化，输了的下法就直接摒弃掉，下的局数越多，这程序的棋力就会变得越恐怖。 代码里的每一步逻辑陈默都能看懂，但把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为什么就能把围棋给下好，他一时间根本无法参透其中的奥妙。 这就好比是一个厨艺精湛的大厨，看了一本菜谱，菜谱上的每一味调料他都认识，火候的掌控步骤他也看得很明白，可为什么照着这套方法做出来的菜就能达到国宴级别的美味，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原理。 “真是神了……”陈默盯着电脑屏幕，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自己研究个性化推荐算法这么多年，深度学习方面的知识夏冬之前也给他灌输了不少，陈默自认为在技术领域已经是国内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了。 可每次只要看到夏冬写出来的核心代码，他心里就会升起一种无力感，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刚入门的小学徒一样。 这个夏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到这些超越时代的技术的？ 陈默想不通这个道理，索性也就不去钻那个牛角尖了。 反正对于他这种技术狂人来说，能跟着这样一个天才老板，每天都有学不完的新东西，这就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满足了。 陈默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开始在飞书上拉人建群，正式布置棋谱数据收集的工作。 另一边，夏冬的办公室里，另外三个人都已经离开了。 夏冬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走到房间的角落里，伸手打开了那个隐蔽的保险箱。 保险箱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部手机，一部来自于2025年的智能手机。 夏冬拿起了手机，熟练地点开了豆包，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一行字：“帮我撰写一段微博的文案，背景情况是这样的：一家叫盛夏科技的公司，自研的计算芯片成功量产了，并且成功搭建了万卡集群，现在准备正式立项去做一款人工智能围棋程序，目标是要战胜人类世界最顶尖的棋手。文案需要具备情怀感和煽动力，要能够体现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企业家精神。” 第1098章 夏冬又搞大事了 只是过去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豆包就给出了成型的文案内容。 夏冬仔细看了看，动手稍微修改了一下，把里面一些过于超前、不太符合当下的词汇给修饰掉，然后打开了自己的个人微博，把这段话发布了出去。 “今天，我想在这里跟广大网友们说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在两年前的时候，我们盛夏科技悄悄地立项了一个项目，那就是做咱们中国人自己的计算芯片。” “那时候身边有人问我，这东西极度烧钱，研发周期又长，失败的概率还高得吓人，为什么非要坚持自己去造？” “当时我跟他们说，因为别人手里的东西，永远是人家的，只有咱们自己手里握着的，才是真正属于咱们自己的。” “今天我可以自豪地告诉大家，我们真的做到了。这颗芯片的名字叫神机01。而第一个完全由神机芯片组装而成的万卡集群机房，现在已经正式投入到了使用当中。预计在接下来的五年时间里，盛夏科技旗下每一行推荐算法，都将运行在我们自己的芯片上面。这件事我们闷着头干了足足两年，今天终于可以挺直腰板，跟关心我们的大家伙汇报一声了。” “这第二件事情，是一个更加长远的战略计划，那就是人工智能。” “盛夏科技在这个前沿领域其实已经默默地积累了很久。就在今天，我们正式立项了第一个战略目标：打造一款围棋程序，它的名字叫妙算。而我们的目标，就是要超越人类世界最顶尖的围棋棋手。” “我知道把这句话公开说出去代表着什么。围棋一直以来都被称为人类智慧最后的堡垒，这么多年来，全世界那么多顶尖的科技巨头、那么多一流的实验室前赴后继地去研究，却没有一个能够取得成功。我们今天选择站出来，就等于把我们自己架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赢了那是创造奇迹，输了可就成了全网的笑话。” “此前公司的高管其实也劝过我。他们跟我说，这个事情难度太大了，咱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项目可以偷偷地做，但千万别对外声张，万一最后没做成，就当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对公司的声誉不会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但我当时说，不行。” “我们这一代人，在小时候应该都被老师和家长问过同一个问题，那就是长大了之后想干什么。那时候我们满怀壮志地说想当科学家，想造火箭，想让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的存在而产生一点点不一样。后来咱们慢慢长大了，学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把这些曾经的梦想给咽回到肚子里，因为说出来害怕被别人笑话。” “可如果连我们这些做企业的都不敢去相信它能成功，又怎么能去指望别人相信？如果连我们都不敢迈出这一步去尝试，那这件事，又该留给谁去完成呢？” “所以我今天选择大张旗鼓地说出来，接受全网所有人的监督。从今天开始，妙算的每一步成长和进步，都将在快看网上面进行全程直播。欢迎广大棋友随时来挑战我们的程序，陪着它一起，看着它从一个刚开始连规则都不懂的孩子，一步一步长成可以去挑战人类巅峰的样子。” “这个过程也许需要很漫长的时间，中间也许会跌倒摔跤很多次。但没关系，这些我们全盘接受。” “因为我们盛夏科技这家公司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为了去做那些稳赚不赔的买卖，而是去做那些虽然艰难但无比正确的事情。” “最后，我想把这句话送给屏幕前的大家，也送给盛夏科技所有的同事们，送给每一个心里还揣着当年那个梦想答案的人。”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夏冬那条微博刚发出去的时候，评论区在最开始的三分钟里，其实还是一片祥和的。 “沙发！” “前排！” “夏总终于发微博了，先占个位置再说吧。” “纯路人，过来围观一下。” 大家都忙着抢楼蹭热度，根本没人去细看微博里的内容。 等过了十分钟，终于有人把那行字给读明白了。 “等一下，围棋人工智能？这是要让电脑下围棋？” “我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还要挑战人类棋手？夏总是认真的吗？” 这下子，评论区才算是彻底炸开了锅。 不过热闹归热闹，大多数人第一时间的反应，其实全都是懵的。 “不是，我就想问一个问题，电脑下个棋而已，至于搞这么大动静吗？” “我也纳闷啊，夏总多大一个企业家了，亲自发微博，就为了宣传一个下棋的程序？” “这玩意造出来能干嘛啊？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赢棋了能分我钱吗？不分我钱我看它干嘛啊。” “关键是夏总这架势，又是闯关又是直播的，搞得好像要去登月一样。” “登月好歹还能上新闻联播，这电脑下棋赢了能上啥啊？” “能上小区门口的棋牌桌，去跟张大爷对线吧。” “哈哈哈哈楼上的，你这人也太损了。” 也有人试图在评论区里解释一下：“你们不懂，这事情的难度其实很大的。” “难度再大它也是下棋啊，下赢了又能咋地？” “就是说啊，我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呢，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别人说这话我不信，但是夏冬说的，我信。” “为什么啊？” “因为他以前吹过的牛，你看看哪次没有实现？” 这条评论一出来，很快就被网友们给顶上了热评第一的位置。 底下紧跟着刷了一整排的回复：“有道理。”“确实无法反驳。”“夏冬定律了解一下。” 但也有些人心里不太服气：“赚钱和造围棋AI那能是一回事吗？这是严肃的科学问题，科学问题可不看你到底有钱没钱。” 两边正在评论区里吵着呢，一个认证为围棋博主的大号下场了。 这个号叫“纹枰老猫”，在快看号上有四十多万粉丝，下棋下了三十年，教棋也教了十五年，在围棋这个圈子里说话，算是非常有分量的了。 他先是在评论区里留了一句话：“各位先别吵了，给老猫一个小时的时间。老猫虽然不懂电脑，但是老猫懂围棋，也懂夏总。我来给你们好好掰扯掰扯，这事情为什么能成。” 第1099章 引发讨论 果然，一个小时之后，他的长文章就发出来了。 标题写得很直接：《夏冬要造围棋AI？老猫说，这事能成》。 “首先声明一下啊，老猫我不懂电脑，老猫我只懂围棋。” “老猫下了一辈子的棋。这棋下到老猫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围棋这东西，它是有灵性的。” “什么叫灵性呢？” “同样的一个棋形，放在张三手里它是死的，可要是放在李四手里，它就是活的。同样的局面，高手打眼一看，觉得气厚。新手打眼一看，只觉得是一堆破石头。” “这棋有厚薄，有死活，有气势。这些东西，在公式里是算不出来的。” “那它藏在哪呢？藏在人的心里。” “所以要是按照常理来说，电脑是根本学不会围棋的。” “电脑是什么啊？就是一堆铁皮加上电线。它又没有心，不懂什么叫气合，更不懂什么叫大局，什么叫该放手时就放手。” “一块棋该弃掉的时候，人能弃得下去，因为人懂舍得。可电脑懂什么舍得啊？它的世界里就只有加减乘除。” “那老猫我为什么还说这事情能成呢？” “因为老猫我仔细研究过夏总这个人。” “各位，老猫关注夏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快看网，到盛夏OS，再到红米手机，老猫我是一路看过来的。” “老猫我就发现了一件事，夏总做生意的路数，跟高手下棋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棋谚里说得好，宁失数子，不失一先。什么叫先？先就是主动权，就是势。” “当别人还盯着眼前一目两目的小官子时，夏总五十手之后的大模样，早就已经在心里铺好了。” “别人看见的是眼前的利益，他看见的则是后面的势。他这些年做的事情，桩桩件件，抢的可都是这个先手。” “这种人，哪怕棋没下过几年，但他天生就是带着棋道的。” “所以这事情要是搁在别人身上，那绝对是痴人说梦。但要是搁在夏总身上，老猫我信。” “为什么？因为想要造出会下围棋的电脑，首先得有一个懂围棋之道的人在后面镇着。程序方面老猫我不懂，但是道这个东西，老猫懂。” “夏总心里有道，那他的兵就不会差。” “棋从断处生，妙处其实都藏在没人走过的地方。而夏总走的，恰恰就是没人走过的路。” “老猫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这妙算要是造不出来，老猫到时候直接直播吃棋盘。” 这篇文章一发出来，网上的转发量很快就突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自然是一片欢腾。 “虽然里面的东西我是一个字都没看懂，但我现在坚信夏总稳了。” “本来我心里也是不太信的，看完这篇文章我居然信了，虽然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猫老师这是纯粹想吃棋盘了吧，这flag立得飞起啊。” “我已经截图保存了，到时候记得喊我过来围观。” “建议猫老师提前去买点健胃消食片，毕竟棋盘可不太好消化。” 纹枰老猫的文章虽然热闹，但真正把这件事情彻底推爆出圈的，其实是另外一个人。 这人的快看号叫“天元”，账号认证信息写得很简单：计算所博士，算法工程师。 但他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那就是业余围棋5段，当年还是差点定上职业段位的那种。 在懂算法的人里面，他算围棋下得最好的；而在下围棋的人里面，他又是最懂算法的。 天元看到夏冬微博的时候，他正坐在单位的食堂里吃午饭呢。 他就这么盯着手机上的那行字看了半天，手里的饭都没吃上几口。 到了下午，他干脆直接请假回了家，开始坐在电脑前写文章。 一直到晚上八点，一篇上万字的长文才终于发了出来。 标题起得很响亮：《为什么说造出围棋AI，就约等于造出了智能》。 “我知道这个标题看起来很唬人，但我会尽量给大家说明白的。” “第一个问题：电脑下棋，到底难在哪儿了？” “下棋这件事情，本质上其实就是搜索。你走一步，我走一步，看谁能看得更远，谁就能赢。” “就拿国际象棋来说吧，棋盘上一共有64个格，每一步平均有35种走法。要是算到8步之后，需要评估的局面，就是35的8次方，算下来大概是两千多亿种。” “两千多亿种看起来很多是吧？但对电脑来说，其实也就还行。” “当年深蓝每秒钟就能算两亿步，靠着暴力搜索再加上一些剪枝的技巧，完全够用了。” “但围棋不一样，棋盘上有361个交叉点，每一步平均有250种下法。” “同样也是算8步，250的8次方是多少呢？” “是一千五百万亿亿种。” “大家注意啊，这里可是用了两个亿字。”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算8步而已。一盘真实的围棋下下来，职业棋手往往要下到两百多手。” “围棋变化的总数，算下来大约是10的170次方。而整个宇宙里的原子总数，大约也就只有10的80次方。” “就算我们把宇宙里的每一个原子，都变成一台深蓝超级电脑，然后从宇宙大爆炸那一刻开始算，一直算到今天，恐怕连围棋变化的零头都算不完。” “所以暴力搜索这条路，在围棋上面是彻底堵死了的。而且是在数学层面上就被堵死了。” “第二个问题：那人类又是怎么下围棋的呢？” “答案是靠判断。” “这块棋到底厚不厚，那个方向的价值到底大不大，这里到底该抢还是该让。顶尖的棋手只要扫一眼棋盘，心里自然就有数了。” “你要是跑去问他为什么这么下，他大概率会跟你说两个字，棋感。” “棋感到底是什么？那是二十年功力的沉淀，是几万盘棋积累下来的经验，是人类大脑里那些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 “可恰恰就是这部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才是智能最核心的部分。” “单纯的计算，那只是体力活而已。只有判断，才是真正的智能。” “第三个问题：所以造出围棋AI，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必须得学会教会电脑什么叫棋感。” “这意味着，电脑得学会去权衡，学会去取舍，学会要在看不清局面的地方做出自己的选择。” “要是真到了那么一天，这个程序所拥有的东西，可就不能再单纯地叫程序了。” “那得叫智能。” “学术界里一直有一个公认的说法，说围棋是检验人工智能的终极考题。” “夏冬这一次，就等于是在当着全网面，宣布自己要去答这张卷子了。” “最后，我也说点我个人的看法吧。” “我是搞算法出身的。从专业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情在短期内我是看不到任何路径的。” “现在的技术距离这个目标到底还有多远？要是用乐观一点的话来说，怎么也得有个二十年吧。” “但我同时也是一个棋迷。” “作为一个棋迷，我从私心里，其实非常希望有人能去碰一碰这个题目。” “哪怕最后失败了，那也是人类朝着智能的方向，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夏总，祝好运。” 第1100章 小马哥坐不住了 这篇长文一经发出来，当晚的转发量就直接突破了五十万。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转发量更是直接突破了百万大关。 无论是微博、贴吧还是各类论坛博客，到处都在转发这篇文章。 各大科技媒体也都纷纷跟进报道，新闻标题起得是一个比一个响亮。 《围棋AI：盛夏科技的下一个战场》 《夏冬的妙算，到底能不能算出未来？》 《博士长文刷屏：围棋为什么能难倒全世界》 看完这篇文章之后，网友们的反应倒是出奇地统一。 “以前我还觉得下围棋就是比谁算得深呢，看完才知道，原来围棋考的居然是感觉啊。” “我也是，虽然听不懂，但感觉非常厉害的样子。” “一千五百万亿亿，这个数字直接把我给看傻眼了。” “所以夏冬图的到底是什么啊？纯粹砸钱听个响吗？” “你管人家图啥呢，咱们普通人有免费的好戏看就行了。” 没过多久，学术界的人也开始纷纷下场了。 一个认证为大学教授的账号转发了文章，附言道： “文章写得确实很好，里面的结论我也挺认同的。” “这件事情的难度，早已远远超过了大众的想象。” “盛夏科技勇气固然可嘉，但科学这东西可不看什么勇气。” 另外一个搞机器学习的博主，话说得则是更加直接了：“我非常负责任地说一句，以现有的算法框架来看，二十年之内，这事绝对没戏。” 这话一发出来，夏冬的粉丝们可就不干了。 “二十年前你能想到今天能人人上网吗？” “当年夏总搞快看网的时候，各大门户网站不也说没戏吗？” “结果现在呢？” 那位学术派的博主倒也没生气，反而非常耐心地回复道：“其他的东西我不懂，但是算法这个东西我懂。” “隔行如隔山，这事情可不是光靠花钱就能解决的。” 粉丝们也不跟他硬吵：“行啊，那咱们就打个赌呗，我赌夏总三年之内就能给搞出来。” “还三年？三年内这程序要是能赢业余初段，我直接在网上直播倒立洗头。” “已经截图存证了。” “我也截图了，到时候记得发链接喊我过来围观啊。” 两派人马就这么在评论区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探讨着，倒也吵不起来，反而是聊得挺热络的。 有人在底下总结得很到位：“这件事情最好看的地方其实就在这儿。懂行的人都说不可能，而粉丝们则坚信夏冬专门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到底最后谁是对的，恐怕也就只有时间知道了。” “所以抓紧时间开始吧，我都有点等不及想要看直播了。” “加一加一，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直播啊，到时候我直接请假看。” 网络上的热度，就这么一波接着一波地往上涨。 到了第二天，盛夏科技的官方微博，也转发了夏冬的那条微博。 这中间其实还有一个小插曲。 负责管理官微的小姑娘，一上午就接到了几十个媒体打来的电话，全都是跑过来询问具体细则的。 她实在是扛不住了，只能跑去问苏晚晴：“晚晴，这具体的细则到底是什么啊？我这边电话都快要顶不住了。” 苏晚晴答道：“夏冬根本就还没给呢。” 小姑娘当场就愣住了：“还没给？那现在全网都在这儿等着呢，我出去该怎么说啊？” 苏晚晴稍微想了想，说道：“你就直接跟他们说，敬请期待就行了。” 于是官微最后发出来的配文非常短：“感谢大家对妙算项目的关注。关于闯关挑战的具体细则，我们将在近期对外公布，敬请期待。” 官微这一下场转发，就等于是在官方层面盖了章。 评论区里自然是再次沸腾了起来。 “居然还有细则？听这意思，感觉是要搞一波大的啊。” “这闯关挑战到底要怎么闯啊？难道是一关一关地硬打上去吗？” “快快快，我已经等不及了。” 而此刻，在距离这里一千多公里之外的深圳，却有人根本笑不出来。 深圳，腾讯总部大楼。 小马哥今天中午并没有出去吃饭。 他有一个习惯，是当年3Q大战之后才慢慢养成的，那就是每天中午抽空刷一会快看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最大对手的一举一动全在这上面挂着呢，不看根本不行。 今天的快看网首页上，十条热搜里几乎有八条都在讨论围棋的事。 他点开夏冬的那条微博，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随后又点开了天元写的写篇长文，从头到尾仔细地阅读了一遍。 公关部的郑毅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个平板电脑。 “马总，围棋那事情你看到了吧？根据我们这边监测到的最新数据，这才半天的时间，全网的相关讨论量就已经直接突破一千万了。” “我已经看了。”小马哥说道。 “这股热度确实有点吓人啊。” “你说这夏冬突然搞这个是要干什么？围棋AI这种玩意，它又不赚钱。” 郑毅这话才刚说完呢，就看到小马哥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赚钱？”小马哥抬起头看着他，“你回去再好好想想。” 郑毅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去把无线业务和游戏业务的负责人都叫上，咱们开个会。”小马哥站起身来，“就现在。” 半个小时之后，会议室里就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无线事业部的技术负责人卢明山过来了，负责游戏业务的任新也过来了，甚至连总裁刘平都亲自赶了过来。 大家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来的时候，还在互相低声打听着。 “突然叫咱们过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我也不知道啊，就接到通知说要立刻开会。” “难道是跟网上的那个围棋有关系？” “围棋那东西跟咱们能有什么关系啊？” 第1101章 围棋只是个引子？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02章 夏冬来电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郑毅忍不住开口发问道，“他现在的网络热度已经完全炒起来了，全网的网友全都在等着看后续的细则呢。” 小马哥往后靠在了椅背上：“这就是我今天把你们大家都叫过来的原因。” “大家都集思广益一下，如果微信到时候真的这么干了，咱们到底该怎么去防。” 下面坐着的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要不然的话，咱们这边也赶紧做一个围棋AI出来？” 任新最先开口建议道，“他手上有妙算，咱们也紧急搞一个出来，直接跟他摆开架势打擂台。” “到时候两家的AI直接对着下，比比到底谁的AI更厉害。” “他搞直播，咱们也跟着搞直播，这现成的热度不就顺理成章地蹭上了吗？” “对啊，而且还能顺便把咱们的QQ游戏大厅给狠狠地推一把。” 卢明山也在一旁附和着说道，“咱们就把比赛的AI直接放在QQ游戏大厅里，用户到时候想要看比赛，就必须得下载并登录咱们的大厅才行。” “光是搞围棋感觉还不够呢。” 另外一个人也插话说道，“咱们完全可以搞一个全品类的机器人挑战赛啊。” “象棋、跳棋、军棋、五子棋，咱们全都给它搞上去。” “每一个项目咱们都安排直播，都搞高手排名，都搞积分竞猜，直接给它做成一个系列赛事，让网络热度一波接着一波断不了。” “这套方案我觉得完全可行。” 郑毅也跟着点了点头，“游戏AI这块咱们公司本来就有不少积累，紧急做个棋牌类AI出来问题应该不大。” 会议室里的讨论气氛逐渐开始活跃了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具体的实施方案说得是越来越详细，甚至连后续的宣传口号都有人当场给想好了。 小马哥就这么静静地听着，自始至终都没有插话。 这套方案从操作层面来看，确实是完全可行的。 腾讯手里既有技术也有平台，更有庞大的用户基础，真要是铁了心想做，完全能做得出来。 但在他的心里，始终觉得有一个疙瘩没有解开。 “这方案听起来确实可行。” 他终于开口了，原本热闹的会议室顿时再次安静了下来，“但是，这中间其实存在着一个致命的问题。”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我们要是这么做，外界会怎么看我们？” “夏冬去搞围棋，我们也跟着搞围棋。” “夏冬搞AI，我们也跟着搞AI。” “夏冬搞直播，我们还是跟着搞直播。” “到时候那些新闻媒体，又会在文章里怎么写我们？” 郑毅脸色变了变。 这事要是搁在平时倒也没什么，可问题是，3Q大战这才刚过去了下一个月时间。 腾讯在网上的口碑，刚刚才被砸得一塌糊涂。 当时那些骂腾讯的文章，现在随便去网上搜一下，还能搜出一大堆来。 抄袭这个词，算是在腾讯身上撕不掉的标签了，也是在3Q大战里面被大家攻击得最厉害的地方。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夏冬推出什么产品，腾讯就立刻跟着做个什么产品，那不就等于自己把抄袭的帽子又戴在了头上吗？ 到时候网上肯定又是一堆新闻标题。 比如什么“腾讯又开始抄袭了”。 或者是“一点都不长记性，腾讯除了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抄，还会干什么？” 这些新闻标题，郑毅就算闭着眼睛，都能随手写出一堆来。 “而且，”小马哥开口继续说，“我们就算真的做出来了，就一定能赢得了人家吗？” “夏冬既然敢在全网上这么大张旗鼓地造势，就说明他心里是有把握的。” “万一我们做出来的AI，下不过他的AI呢？” “那我们不就是花了钱又花了力气，白白给人家当了陪衬，顺带着还把抄袭的名声给坐实了吗？” “再说了，大家可别忘了夏冬以前的那些操作。” “之前我们和360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人家可是一直躲在旁边不插手，到最后反倒是把所有的好处全给捞走了。” “这个人做事的谋略非常深，如果我们这次跟着抄了，他后面还有什么手段等着我们，我们谁都不清楚。” 会议室里面重新陷入了安静。 跟着做也不行，不跟着做也不行，几位高管互相对视着，谁也拿不出一个好主意来。 “可是要是不跟着做，”任新开口说道，“万一微信真的在里面搞了个游戏大厅出来，我们到时候可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刚好就是小马哥心里最纠结的地方。 跟着做吧，那就是个跟风者，免不了要挨全网的骂。 不跟着做吧，万一人家微信真的把游戏大厅给做出来了，自己这边就只能被动挨打。 这两条路摆在面前，走哪一条都不会让人舒坦。 这就是商业竞争里最让人头疼的地方，明知道是个陷阱，你还不得不去琢磨怎么应对。 小马哥正在心里琢磨着这件事的时候，一旁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写着两个字：夏冬。 小马哥看着这两个字，整个人愣了一下。 夏冬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的手机来电显示上面，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在3Q大战那段时间里，两个人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谁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 没有打过电话，没有发过短信，甚至连一条微信消息都没有发过。 毕竟大家当时是竞争对手，联系了又能说什么呢？ 难道打电话过去说，你好啊，我准备抢你的用户了？ 现在这场仗打完了，官方的处罚决定也下来了，微信赢了，QQ输了。 按照常理来说，两个人之间就更没有什么需要联系的理由了。 可没想到，夏冬在这个时候居然把电话打了过来。 会议室里的几位高管，都看见自家的老板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变了好几次。 “我先接个电话。”小马哥拿着手机走到了会议室的角落里，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 “马总吗？”电话那头发出了夏冬的声音，“我是夏冬。” “夏总。”小马哥拿着手机说道，“今天怎么有空打给我了，真是稀客啊。” 这话听起来好像只是普通的客套，但背后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其实小马哥心里想的是：你在这个关键节点打电话给我，到底想干什么？ 第1103章 这合作有诈？ “哈哈哈，稀客倒谈不上，就是好久没跟你联系了。” 夏冬在电话里说道，“最近网上关于那个围棋机器人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正题来了。 小马哥心里对这件事门清。 夏冬选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而且一开口就提到围棋的事，绝对不会是什么无缘无故的寒暄。 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夏冬是来炫耀的，意思是我又搞出了一个轰动全网的大新闻，全网都在讨论我。 第二种可能，夏冬是来宣战的，意思是我准备要在微信里做游戏大厅了，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也有可能夏冬就是想故意激怒自己，逼着腾讯也跟着下场做围棋AI。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这次就必须得沉住气，绝对不能掉进对方的节奏里。 “听说了。”小马哥说道。 小马哥答得非常简单，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静静地等着夏冬说下一句话，同时也准备先试探一下对方的口风。 “夏总今天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小马哥把后面的话留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是特意过来跟我炫耀一下？ 话只说一半，意思传到了就行。 大家都是在商场上混了多年的聪明人，有些话根本不需要说得太透。 “哈哈哈。”夏冬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哎呀，你听说过了就行，毕竟这件事情最近在网上确实挺火的。” 小马哥没有接夏冬的这句话。 因为夏冬这句回答，本质上等于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透露。 但小马哥心里非常清楚，像夏冬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随口闲聊几句。 果然，夏冬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是这样的小马哥，我这边手头有个项目，想找你合作一下。” “合作？”小马哥拿着手机，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对，就是合作。”夏冬说道，“我们这个妙算AI，接下来准备搞一个全网的闯关挑战赛，需要招募各种不同水平的棋手。” “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情找你们腾讯来做是最合适的。” “你们QQ游戏大厅里面本来就有围棋频道，用户在里面下了这么多年的棋，大家的棋艺段位都在你们的平台上沉淀着。” “你们可以在大厅里发起一个报名活动，按照段位分成几个档次，让不同水平的围棋爱好者来报名。” “哪些用户是业余三段，哪些用户是业余五段，你们后台的数据只要筛选一下就能找出来，这比我们自己去全网招人要方便得多。” 小马哥拿着手机，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在脑子里快速消化着夏冬说的这段话。 夏冬想要招募围棋棋手，不去自己招人，也不在微信里面做，反而专门跑来找QQ游戏大厅合作？ “第二件事情。”夏冬在电话里继续说道，“比赛的具体对局，我想直接放在你们的QQ游戏大厅上面来进行。” “我们的AI机器人直接接入到你们的平台里，让妙算在游戏大厅里跟真人棋手下棋。” “用户要是想挑战妙算，直接在你们的游戏大厅里排队或者抽签就可以了。” “第三件事情，就是网络直播。” “直播放在快看网上面进行，我们两家公司联合搞这场直播，你们腾讯出人员和场地，我们盛夏科技出技术和流量，大家一起把这件事情给办得热闹一点。” “怎么样，马总对这个合作有兴趣吗？” 小马哥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 会议室里的几位高管都转过头看着他，大家不知道电话那头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看到自家老板脸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后来的困惑。 其实感到困惑就对了。 因为小马哥现在脑子里全是问号。 夏冬提出的这个合作方案，要是翻译成大白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我不准备自己做棋牌平台，我也不打算做游戏大厅，我把所有的比赛都放在你的平台上举行，我把全网的用户都往你的平台上引。 这场围棋闯关挑战赛一旦开始全网直播，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想看？ 又会有多少围棋爱好者想亲自去试试？ 这些人到时候要流向哪里？ 全都要流向QQ游戏大厅。 这在商业上意味着什么？ 这就意味着夏冬自己花钱造势，最后却把庞大的用户流量全拱手送给了QQ游戏大厅。 天底下哪里会有这种好事情？ 小马哥的第一反应是，这其中绝对有诈。 可他的第二反应又是，这个诈到底隐藏在什么地方呢？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微信如果自己做一个移动端的棋牌平台，那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生意。 微信有庞大的用户流量，有天然的入口优势，而且之前还有《飞机大战》成功的先例在。 借着这次围棋AI的舆论热度顺势一推，一个移动游戏大厅立刻就能做起来。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商业机会，难道夏冬会看不出来吗？ 这绝对不可能。 既然夏冬能看出来，为什么自己不做，反而跑来把这个天大的机会送给腾讯？ 这就更不可能了。 除非…… 小马哥甚至有点不敢继续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 他张了张嘴，很想直接开口问夏冬：你为什么不自己做这个游戏大厅？微信去做这件事情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但是这句话刚到了嘴边，他又强行咽了回去。 这种话绝对不能问出口。 万一呢？万一夏冬根本就没有往做游戏大厅这方面去想呢？ 自己要是这么一问，不就等于亲口给对方提了个醒吗？ 到时候夏冬反应过来，拍着大腿说对啊，我自己也可以做啊，那不合作了，再见。 到时候腾讯真是找地方哭都找不到。 可如果不开口问清楚，他心里又觉得非常不踏实。 开口问了吧，怕提醒了对方。 不开口问吧，又怕对方反悔。 小马哥站在那里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之中，一秒钟的时间里脑子里闪过了成百上千种念头。 电话那头的夏冬，就像是算准了他纠结的时间一样，在电话里慢悠悠地开了口。 “小马哥，你心里是不是在琢磨，我为什么不自己做游戏平台？” 小马哥的心跳都快了半拍。 “哈哈，你完全可以放心。”夏冬在电话里说道，“我们盛夏科技也不是什么业务都要去插一脚的。” “游戏这块业务，就不是我们公司的战略核心，我们盛夏科技在接下来的十年时间里，都不会去涉足游戏领域。” “当然了，上次那个飞机大战只是个例外，那就是个小工具，用来让微信用户乐呵一下而已。” “所以这次才想找你们腾讯合作，看看你们愿不愿意接这个活。” 第1104章 3888万的深意 夏冬的这番话说完，小马哥拿着手机站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十年之内不涉足游戏领域。 这句话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重？ 这就等于夏冬当着小马哥的面亲口承诺，游戏这块蛋糕我不跟你抢，你安心做你的游戏。 有了这句话放在这里打底，前面夏冬提到的所有合作方案，无论是招募棋手、平台接入，还是联合直播，性质在一瞬间全变了。 没有阴谋，没有伏笔，也没有任何藏在暗处的后手。 人家盛夏科技就是单纯做了一个AI，想搞一场轰动全网的直播，顺便拉着你腾讯一起玩，把庞大的流量分你一半。 小马哥突然想起来自己和几位高管这半天到底在干什么。 大家在会议室里开会，反复分析人家的动机，揣测人家的后招，甚至连人家进攻腾讯的路线都给推演出来了。 结果人家打了个电话过来，坦诚地说：我们一起来玩吧。 这就是最顶级的大佬博弈，你在第三层想方设法搞防御，人家已经在第十层把格局给打开了。 电话那头，夏冬就像是在给小马哥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一样，等了几秒钟之后才再次开口。 “对了小马哥，还有一件小事。” “这次网上的舆论热度有多高，你心里也清楚。” “到时候妙算AI接入到你们的QQ游戏大厅里，相当于给你们带来了巨大的流量。” “所以这次合作，我们公司准备象征性地收一点广告费，3888万，你觉得这个价格怎么样？” 小马哥的第一反应是，对方竟然要收钱？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要钱才是对的，要钱这件事情才符合商业逻辑。 这天底下哪有真正白送的商业合作？ 可是当3888万这个数字传进他的耳朵里时，他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3888万。 这个数字可绝对不是夏冬随口乱报出来的。 当年盛夏科技和腾讯进行的第一次商业合作，腾讯拍下了快看网首页广告位的标王，当时成交的价格，正好就是3888万。 那是两家公司在商业上的第一笔交易。 而这一次，论网上的舆论热度，论广告效应，论给QQ游戏大厅带来的流量，效果绝对比当年那次广告投放还要大得多。 这样一场全网关注的科技盛事，报名放在QQ游戏大厅，比赛也放在QQ游戏大厅，这种级别的顶级流量拿到市场上卖，价格翻上几倍都有大把的公司抢着要。 可夏冬却偏偏只收3888万，收的还是当年两家公司第一次合作时的老价格。 这表面上是在报价，实际上是在给腾讯传达信号。 夏冬是在用这个数字提醒小马哥：微信和QQ之间虽然打得厉害，但两家公司之间应该保持良性的竞争关系，当年既然合作过，商场上的情分就一直都在。 要不然的话，夏冬完全可以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报出一个天价来。 用一个极低的价格，而且还是双方第一次合作时的老价格，背后的深意根本不需要明说。 小马哥心里完全听懂了。 两家公司现在的处境，他心里比谁都要清楚。 一边是过去桌面互联网的霸主QQ，另一边是现在移动互联网的新王微信，两个功能如此相似的软件，未来在市场上势必还会有非常多的竞争。 夏冬开出的这个报价，等于主动把合作的诚意摆在了桌面上。 意思是商场上该竞争的时候就竞争，但必须是良性竞争。 到了该合作的时候，两家公司依然可以坐下来合作。 总不能像之前那场闹得不可开交的3Q大战一样，搞得老死不相往来，非要把对方置于死地才肯罢休。 小马哥在心里深深地叹出了一口气。 对于夏冬这样的商业格局，他是真的不服不行。 人家夏冬完全可以自己闷头把移动游戏大厅做起来，也可以向腾讯要一个天价的广告费，甚至完全可以不过来打这个电话。 可人家偏偏打了这个电话，而且价格还专门报了当年那个老数字。 商业利益给了腾讯，公司面子也给了腾讯，甚至连缓和关系的契机都主动摆在了腾讯面前。 这一套处事手段，小马哥心里明白，自己确实得向对方好好学学。 “怎么样啊马总？”夏冬在电话里笑着问道，“象征性地收你一点费用，这个价格不算贵吧？” “一点都不贵。”小马哥回过神来说道，“夏总，这个合作项目，我代表腾讯答应了。” 小马哥本来还可以说一句“我们公司内部先开会研究研究再给你答复”。 但是还有什么好研究的？ 这种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再研究下去，万一真把人家夏冬研究得反悔了怎么办？ “爽快。”夏冬在电话里笑了笑，“那好，到时候我安排盛夏科技这边的人去跟你对接，具体的技术细节让他们去谈。” “行，没问题。” “那就先这样，回头再聊。” “回头聊。” 电话挂断了。 小马哥拿着手机在角落里站了好几秒钟，这才转过身缓缓走回到了会议桌前。 会议室里的几位高管，眼睛全都紧紧地盯着他。 “马总，是谁打来的电话？”刘平开口问道。 “是夏冬。” 这话一出来，整个会议室的众人立刻不淡定了。 “夏冬？他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他是向我们宣战的吗？” “还是专门打电话过来向我们示威的？” “马总，他在电话里到底说什么了？” 小马哥把手机轻轻放在了会议桌上，环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微妙。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与哭笑不得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危机解除了。” 这几个字从小马哥嘴里说出来，满会议室的高管瞬间全懵了。 “危机解除了？” “马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刚才大家不还在开会研究怎么防御微信吗？” 第1105章 3888万的情意 小马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原原本本向在座的高管们复述了一遍。 比赛的选手招募放在QQ游戏大厅，具体的围棋对局也放在QQ游戏大厅，网络直播由双方联合来搞，流量大家共同分享。 还有夏冬亲口说的原话，盛夏科技在未来的十年时间内，可能都不会去涉足游戏领域。 哦对了，夏冬最后还收了一笔象征性的广告费，刚好是3888万。 整个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足足过去了十多秒钟。 紧接着，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竟然把围棋比赛直接放在我们的平台上？” “连棋手报名的系统也放在我们的平台上面？” “那到时候全网想看围棋直播的爱好者，想挑战AI的棋手，不就全都要跑到我们QQ游戏大厅里来了吗？” “这……这不就等于盛夏科技掏他们自己的钱，在全网帮我们腾讯做推广吗？” 任新张大了嘴巴，半天时间才憋出一句话来：“他夏冬到底图什么啊？” 任新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回答得上。 图腾讯的平台流量吗？ QQ游戏大厅现在的流量再多，难道还能有微信爆发式增长的新用户值钱？ 图腾讯的钱吗？ 三千多万对于普通公司是个大数字，可对于盛夏科技来说算什么？ 大家坐在那里想来想去，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解释。 人家夏冬压根就没想过要去搞什么游戏大厅。 人家研发出这个围棋AI，目的就是单纯地做个围棋AI。 搞这场全网闯关直播，就是为了办一场科技界的盛事，给自己公司攒名声，给AI产品攒热度。 游戏大厅这种赚钱的业务，人家根本就看不上，至少在未来的十年时间里根本看不上。 这个时候，刘平在旁边缓缓开口说道：“刚才马总说的那个数字，3888万，你们听着不觉得眼熟吗？” 大家纷纷转过头看向刘平。 “当年我们腾讯拍下快看网首页广告位的标王，当时成交的价格，正好就是3888万。” 会议室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这次围棋AI给QQ游戏大厅带来的流量效应，绝对比当年那次广告投放还要大得多，可人家夏冬收的却依然是当年的价格。 郑毅在旁边轻声说道：“夏冬报的是价格，给的却是当年合作的情意。他这是在用这个数字告诉我们，两家公司竞争归竞争，但商业上的情分还在……” 反观自己这边，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位高管，开了半天会，把人家夏冬的心思翻来覆去揣摩了个透。 一会儿猜测人家是用围棋当引子，一会儿猜测人家要搭建平台，甚至连人家进攻腾讯游戏防线的路线图都画出来了。 可结果呢？ 人家夏冬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客客气气地说大家一起玩吧，流量收益分给你一部分，连最终的报价都在照顾着当年的旧情。 “我们刚才甚至还在商量着要不要做个围棋AI去跟他打擂台。”卢明山开口说道，“还想着后续要搞象棋、跳棋和军棋的挑战赛。” 卢明山的这句话，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接得上去。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句话。 人家在想怎么把流量和收益分给你，你却在想怎么防着人家抢你的市场。 商业格局这种东西，平时大家开会吹牛的时候看不出来，可一到了真凭实据打交道的事情上，高下立刻就分出来了。 “马总，”郑毅咽了口唾沫开口问道，“你说夏冬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真的可信吗？他说十年不碰游戏，万一……” “万一什么？”小马哥转头看了郑毅一眼，“万一他是故意骗我们的？” “他跑来骗我们能有什么好处？他如果真打算做游戏大厅，自己悄悄在微信里做不就行了，何必专门打个电话来告诉我？” “他提前打电话告诉我，就等于把他们公司的战略打算全摊开在我面前了。商场上的骗子可没有这么骗人的。” 郑毅顿时不说话了。 事实确实是这样。夏冬如果真的存了二心，最好的办法就是闷头悄悄把产品做出来，等做成了再公之于众。 像这样提前打电话过来，而且还主动把天大的合作机会送上门，这种行为完全不符合商业诈骗的逻辑。 “而且你们大家有没有想过，”小马哥靠在椅背上，声音变得平和了起来，“夏冬如果真的铁了心要抢腾讯的游戏市场，我们现在真的防得住吗？” 会议室里依然没有人说话。 之前那场3Q大战的惨烈结果就摆在大家眼前。 如果微信真的要在移动游戏领域跟腾讯开战，结局会怎么样，在座的每一位高管心里其实都没底。 “所以夏冬打来的这个电话，”小马哥停顿了一下说道，“是给我们腾讯留了一个体面。” “他完全可以不打这个电话，完全可以自己把游戏大厅做好了，然后再笑着看我们腾讯在旁边气得跳脚。” “但他最后还是打了这个电话。他把话全说开了，告诉我们游戏这块业务他不碰，让我们安心做我们自己的游戏。” “可我们呢？” 小马哥转过头环视了会议室一圈。 “我们这群人坐在这儿开了一下午的会，全在研究怎么防备人家。” 有好几位高管的脸上都有些发烫，低着头有点挂不住面子。 用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这句话说出来虽然难听，但此刻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事情的真相就是这么回事。 “行了。”小马哥摆了摆手说道，“觉得脸红的就继续红着，手头该做的事情一点都不能停。” “明山，你亲自牵头，去跟盛夏科技派过来的人对接，把技术接入的方案尽快拿出来。” “任新，游戏大厅那边，立刻把围棋频道进行全面升级，把报名系统给开发出来。这是送上门来的顶级流量，要是接不住，那就是我们自己无能了。” “郑毅，公关部门全力配合。联合直播的事情，我们的姿态放低一点，千万别给我在里面耍什么心眼。” 三条指令清晰地布置下去，几位高管纷纷点头答应。 小马哥却没有立刻宣布散会，而是再次开口说了话。 “还有一件事，比这次具体的项目合作更要紧。” 高管们纷纷抬起头看过来。 “经过这次和360的事情，再加上今天夏冬打来的这个电话，我觉得我们腾讯公司也需要真正成长了。” “我总结了两点。” “第一点，既然盛夏科技承诺往后不打算涉足游戏，那游戏这块业务，我们就踏踏实实好好做，做出别人根本追不上的硬本事。” “第二点，腾讯将来在商业层面上要收敛一点。公司未来的发展路子，要多往股权投资和广交朋友的方向走，少去照搬别人的产品。” 小马哥这番话说出来，会议室里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第1106章 围棋赛放腾讯办？ “照搬”这两个字，从自家的最高老板嘴里亲自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这些年来外界在网上骂腾讯，骂得最多的究竟是哪两个字，在座的高管们心里都有数。 以前公司内部从来没有人愿意正面承认这一点。 可今天，老板自己亲口承认了。 “大家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反思一下。”小马哥摆摆手说道，“散会吧，公司风格转向的事，晚一点我们再一起开会。” 高管们纷纷站起身来往会议室外面走去。 卢明山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马总，你说夏冬为什么承诺十年都不碰游戏啊？游戏业务明明这么赚钱。” 小马哥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可能在人家夏冬眼里，”小马哥慢慢说道，“做游戏赚的这点钱，确实算不上什么大钱吧。” 卢明山听得似懂非懂，但也没敢再继续往下问，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只有小马哥自己心里非常清楚，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那点刚刚才压下去的后怕，又隐隐约约冒了头。 一个连游戏行业这么庞大的现金流收入都看不上的对手，他真正想要图谋的东西，究竟该有多大？ 这个念头小马哥刚想了一半，就强行打断了自己，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不过好在还有十年时间。 在接下来的这十年时间里，腾讯还能在游戏上发力。 至于十年之后的事情。 十年之后会怎么样，那就等十年之后再去考虑吧。 视线回到夏冬这边。 给小马哥打完电话之后，夏冬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其实夏冬之所以会给小马哥打这个电话，这中间还真有一段原委。 这事儿，还得从刚才苏晚晴进他办公室汇报工作说起。 苏晚晴当时拿了个平板电脑进来，原本是汇报正经工作的。 等工作汇报完了，她顺嘴就问了一句。 “对了，全网现在可都等着咱们围棋大赛的细则呢，你那边细则定了没有？要是定好了，我这边也好提前安排宣传节奏。” 夏冬当时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这话，手里的茶杯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细则？ 什么细则？ 夏冬这才回过神来。 合着自己那天光顾着在微博上发动态了，“妙算”两个字喊得响亮，闯关直播的概念也给抛出去了。 但具体要怎么比，跟谁比，比几场，赢了怎么算，输了又怎么算，他其实是一个字都还没想过。 说白了，他搞这个围棋AI，核心目的就是把AI的概念炒起来，把盛夏科技的估值给拉上去，好为后面的上市圈钱铺路。 至于这个比赛到底怎么办，他还真没太往心里去。 这就好比有人要结婚，结婚的消息在群里发了，朋友圈也发了，甚至连份子钱都收了一圈，回头新娘子问他婚礼在哪个酒店办、请几桌的时候，他拍着脑门问，啊？咱们还要办婚礼吗？ 这种话夏冬当然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堂堂盛夏科技的掌舵人，发微博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结果被人问起细则来当场卡壳，这要是传出去了，那像个什么话。 夏冬把茶杯放了下来，语气平静地说道：“细则啊，正在酝酿呢，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夏冬说话是个什么腔调，代表着什么状态，她心里太清楚了。 这个所谓的“正在酝酿”，翻译过来其实就是“连个字还没写呢”。 不过苏晚晴倒也是给他留了面子，没有当场给拆穿。 毕竟是自己老板兼男朋友，面子该给还是要给的。 要不说人家夏冬能当大老板呢。 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趁着苏晚晴还没走的功夫，他当场就开始现场构思，硬生生把这事的框架给搭出来了。 夏冬想着想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有意思，于是开口问苏晚晴：“哎，你说，咱们要是把这个围棋比赛，放在腾讯那边去办，怎么样？” 苏晚晴正低头看平板呢，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脸上有些不解。 “放在腾讯那边？干嘛要放过去啊？咱们自己搭个平台不也挺好的吗？快看网和微信现在的日活都在这摆着，难道还怕没人来看吗？” 这话说的完全在理。 快看网现在是个什么体量？日活都过亿了，办个比赛直播那是轻轻松松。 流量全留在自己手里，热度全自己吃下，一点好处都不分给别人，这才是正常的商业逻辑。 夏冬看着她，笑着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3Q大战那会儿，网信办张主任晚上给我打电话，问我对治理行业恶性竞争有什么意见？” 苏晚晴点点头：“记得啊，当时你不是提出了一个互联网大会的想法吗。” “对，地址选在乌镇。”夏冬往后靠了靠，“刚才你进来之前，那边给我打电话了，方案已经通过了，具体细则他们在完善，估计过几天通知就出来了。” 苏晚晴眨了眨眼，还没太跟上他的思路：“所以呢？这跟咱们把围棋比赛放在腾讯办，有什么关系？” “这里头的关系可就大了。”夏冬伸出一个手指头，“你想想看，乌镇这个大会是谁提出来的？是我。方案是谁给的？还是我。以后每年互联网行业的这些大佬们，乌泱泱地全聚到乌镇去开会，坐在中间位置的是谁？” “是你。” “这就对了嘛。”夏冬拍了拍椅子扶手，“我现在都是要当互联网行业带头人的人了，身份不一样了，做派自然也得跟着变。总不能还跟以前的腾讯一样，什么好东西都往自己怀里揽，什么利益都要独吞，什么钱都想自己赚完。那是行业大哥的样子吗？那分明就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 苏晚晴听出来了，这人又在给自己的算计上价值观了。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套话说出来，听着还真挺顺耳的。 第1107章 这叫工作资料 夏冬接着给她算账：“我把围棋比赛放在腾讯的平台上，主要是出于两个考虑。” “第一，是平台确实合适。腾讯有庞大的用户基础，QQ游戏大厅的装机量摆在那里，全国网友的电脑里基本上都有。而且他们本来就是做游戏起家的，游戏平台运营了这么多年，服务器、匹配系统、等级认证，全都是现成的，这叫专业对口。咱们要是自己重新开发一套，费时费力不说，用户体验还不一定有他们的好。既然有现成的锅可用，咱们干嘛还要自己砸钱重新去铸一口呢？” 苏晚晴点点头，这一条理由她是认同的。 “这第二嘛，就是为了缓和一下关系。”夏冬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别看小马哥在电话里答应得挺干脆，这段时间微信把QQ的用户抢了那么多，他心里肯定堵着一口气呢。换作你是他，你心里也难受。自己辛辛苦求做了十几年的盘子，眼睁睁看着被一个新来的挖走了大一块，谁能高兴得起来？” “所以我这叫什么？这就叫打了一巴掌，再给个甜头。” “巴掌已经打下去了，腾讯也知道疼了。” “这时候再给他一点甜头，让他尝尝滋味，这关系才能长久地处下去。” “以后在互联网这个圈子里，我是大哥，他是小弟。” “当大哥的不能光知道打压小弟，得隔三差五给点好处，这叫润滑关系。” “这样以后大哥说话的时候，小弟才愿意听，大哥指东，小弟才不好意思往西走。” 这一套话讲下来，苏晚晴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这三千多万广告费的买卖，到了夏冬嘴里，直接就变成了一盘驭下有方的大棋。 不过细想想，事情还真是这么个逻辑。 比赛放在腾讯，盛夏科技这边一分钱成本不用花，白白拿了三千八百八十八万，直播的流量还牢牢握在快看网手里。 腾讯出了平台又出了人力，到头来只是给盛夏科技抬了轿子。 可结果呢？ 小马哥说不定还得在心里感谢夏冬给了这个合作机会。 买卖做到这个份上，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再说了，” 夏冬接着说道，“盛夏科技以后要做的是硬核科技。” “芯片、操作系统、AI，这些才是咱们的核心业务。” “至于游戏、影视娱乐这一块，我暂时不打算在大脑这边碰，尤其是游戏。” 苏晚晴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游戏多赚钱啊，腾讯不就是靠着游戏发家的吗？” “赚钱是赚钱。” 夏冬摆了摆手，“但游戏这个东西，说白了是利用了人性里的一些弱点。” “你要想赚这个钱，就得让用户上瘾，得让他们天天想着上线。” “这事儿说到底，名声上不怎么光彩。” “在用户心里，你也建立不起什么正面形象。” “我当然能靠游戏赚到钱，凭我的眼光，做几款爆款游戏出来一点都不难。” “可将来要是做大了，国内的老百姓在背后议论，说他夏冬是靠着祸害人家孩子才赚了这么多钱，你说我这名声传出去好听吗？” “我现在已经不缺钱了，没必要为了这点利润，把自己挂在家长们的黑名单上。” “所以干脆一点，国内的游戏市场，盛夏科技碰都不碰。” 苏晚晴听到前半段的时候，心里还觉得这人确实挺有格局，也有底线。 结果还没等她感动完呢，就听见夏冬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不过嘛，海外字节跳跳那边，游戏还是要好好做的，而且得加大投入去做。” 苏晚晴愣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还说做游戏不光彩吗？” “在国内做是不光彩，在海外那可就无所谓了。” 夏冬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外国用户嘛，他们上瘾就上瘾了，掏钱就掏钱了，反正影响不到咱们国内的声誉。” “赚了他们的钱，拿回来投入到咱们国内的硬核科技研发上，这就叫新时代的师夷长技以制夷。” 苏晚晴被他这一套歪理说得有些想笑。 合着道德底线这东西，在夏老板这里还是分地域的，出了海关就自动失效了。 不过她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套逻辑听着虽然有些精明过头，但还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国外游戏公司在全球赚钱的时候，也没见谁替咱们这边的家长操过心。 苏晚晴本来只是进来问个细则的，结果被夏冬这一通分析，从行业格局扯到了公司战略，讲得明明白白。 她笑着说道：“行行行，都听你的，你是大老板。” “不过说真的，你这事做得确实有章法。” “这么大一个热点事件，全网的关注度都拉满了，咱们跟腾讯又是竞争关系，前脚刚打完人家，后脚你还能把利益分给对方一部分。”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网上的网友们肯定又要铺天盖地夸你了。” 夏冬一听到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那可不！” 他这三个字说得极快，声音都高了八度，跟刚才聊战略时那种沉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苏晚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发笑。 她是太了解自己这个男朋友了。 夏冬这个人，钱赚得够多了，地位也有了，寻常的恭维话他根本听不进去，唯独有一件事他特别上瘾，那就是看网上的网友夸他。 尤其是那种写了长篇大论、深入分析他每一步布局有多厉害的评论，他看得比公司的财务报表还要认真。 “那我可得提前提醒你一下了。” 苏晚晴忍着笑意说道，“你那个文件夹，到时候恐怕又要装不下了，我回头让行政给你换个大容量的硬盘。” 夏冬脸上的得意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那个文件夹，名义上叫“工作资料”，藏在电脑D盘最深处的目录里，名字起得很普通，任何人看了都会以为是公司的正经文件。 但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全都是截图。 网友夸赞他的评论截图、各大媒体吹捧他的文章截图，还有那些大V分析他战略眼光的长微博截图。 甚至他还专门按照日期和类别，整理得井井有条。 这个小爱好，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 没想到苏晚晴这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底给揭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夏冬有些挂不住面子了。 “上个月你用电脑连投影仪做演示的时候，找文件时D盘在我面前晃了好几次。” 苏晚晴语气轻松地说道，“‘工作资料’那个文件夹旁边，显示着八千多个文件呢。” “夏老板，咱们公司哪个部门的正经资料，需要专门按‘高赞评论’‘深度好文’‘神预测复盘’来分类存放啊？” 夏冬一时语塞。 这下真的是人赃并获了。 不过夏冬毕竟是夏冬，在商场上磨炼了这么久，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过硬。 短暂的尴尬之后，他立刻就恢复了过来，腰杆一挺，反倒显得理直气壮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 “咱们做出了成绩，那就得留存记录。” “干成了大事要是不留记录，那不就等于白干了吗？” “我这是在给将来做准备呢。” “等以后老了，躺在摇椅上拿出来翻翻，全是当年干出来的辉煌战绩，一桩一件都有据可查。” “到时候跟孙子孙女吹牛，人家要问爷爷你当年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我把硬盘往桌上一放，让他们自己看去，这可都是全网认证过的。”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硬生生把收藏网友夸赞截图这件事，上升到了历史档案管理的高度。 苏晚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就是夏冬的本事，再虚荣的事情，到了他嘴里都能说出个高大上的理由来，而且说得连他自己都信了。 第1108章 从公园大爷打起 “行，你留着吧，使劲留。” 苏晚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回头我让行政给你配个移动硬盘，配个两T的，专门给你存这些记录。” “两T哪里够。” 夏冬顺着话说道，“起码得配个四T的，咱们这事业才刚起步呢。” 开完玩笑，正事还是得办。 夏冬把思路梳理清楚之后，这才拿起手机，给小马哥打了那个电话。 至于电话里两个人是怎么商量的，三千八百八十八万的买卖是怎么谈成的，那些细节就不再多说了。 挂了电话之后，夏冬没有耽搁时间，直接给一鸣发了一条消息。 “围棋大赛的事情，细则我这边已经拟好框架了。” “比赛放在QQ游戏大厅，直播放在快看网。” “这事你来牵头，去和腾讯那边对接，报名系统、等级认证还有抽奖规则，全都要落实到位。细则整理好之后，尽快发布出去。” 一鸣那边很快就回复了过来：“收到。” 接下来的这五天时间里，盛夏科技和腾讯两边的团队，都在加班加点地忙活着。 腾讯那边，小马哥亲自在现场盯着督战，办事效率确实是出奇的高。 这也难怪，腾讯刚在网上面挨完骂，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来修复公众形象呢，夏冬这个时候送上门来的合作，正好给了腾讯一个极好的破局机会。 底下的人看着老板这么重视这个项目，自然是没有一个人敢怠慢的，那个报名系统只花了三天时间，就把内测版给搭建出来了。 盛夏科技这边，是由一鸣牵头，拉着产品部门和运营部门的人，把夏冬之前提出来的那个框架方案，一步步给做成了具体的落地细节。 五天之后的12月8号，上午十点整。 盛夏科技的官方微博，准时发布了这次围棋大赛的完整细则。 微博的标题写得很官方，叫做《“妙算”围棋挑战赛规则公告，联合QQ游戏大厅，快看网全程直播》。 公告的内容很干脆，一开头也没有说多余的客套话，直接就把赛制给贴了出来。 这次的挑战，按照棋力从低到高，一共设立了六个境界。 盛夏科技的围棋AI“妙算”，会从第一境开始打起，逐级往上闯关。 挑战规则也比较简单，总结起来其实就三条。 第一条，每周五晚上7点准时开战，如果挑战成功了，下周就自动晋级去挑战下一个境界，要是挑战失败了，下周就得重来，继续打当前这个境界。 第二条，在每一场的挑战里面，妙算都会在QQ游戏大厅上面，从报名对应等级的棋手里面，随机抽取六个人同时下棋，并且进行全网直播，只要能赢下其中的五盘，本周的挑战就算是成功了。 第三条，等六个境界全部通关之后，盛夏科技就会正式邀请一位世界顶尖的职业棋手，来发起最后的终极挑战。 报名的通道从即日起正式开放。 腾讯那边会根据棋友们在QQ游戏大厅里的历史战绩，或者是认证过的段位等级，来安排分级抽签。 所有的机会都是均等的，能抽中谁全凭个人手气。 规则的正文部分写到这里就结束了，整体看下来非常清楚明白。 至于这六个境界具体都是些什么水平，公告在文末用备注的形式，专门列出来了一份境界说明。 只不过这份说明写得不是很正规，语气显得有些接地气。 备注里是这么写的： 第一境：业余5级至3级。常见选手有公园里的下棋大爷，或者是围棋启蒙教练，这帮选手下棋全凭直觉，平时最喜欢用俗手骗招，要是输急眼了，甚至可能直接掀棋盘。 第二境：业余1段至2段。常见选手是青训班的年轻学员，或者是资深的围棋爱好者，定式背得倒是挺熟练，可惜缺乏大局观，赢棋全靠局部打斗，输了棋往往连原因都不知道。 第三境：业余4段至5段。常见选手是地方上的棋王，或者冲段失败的人，这些人计算力很强，擅长用野路子乱战屠龙，棋风非常凶悍，每一招都是奔着要输赢去的。 第四境：强业余6段。常见选手是退役的老职业棋手，或者是顶尖的民间高手，他们经验丰富，套路很多，专门收拾各种不服气的人，最拿手的就是找软件的漏洞。 第五境：业余7段或者弱职业。常见选手是新锐职业初段，或者是围甲联赛的替补，这些都是科班出身，理论知识扎实，下棋时心态也比较稳。 第六境：职业门槛或者强初段。常见选手是当红的职业棋手，或者是冠军陪练，这就是人类棋手正统的顶尖水平了。 公告的最后还专门附上了一句话，说这次直播会在快看网客户端独家播出，欢迎大家到时候来围观见证。 这条微博刚发布出去才十分钟，转发量就直接突破了一万条。 到了半个小时的时候，更是直接冲上了微博的热搜榜。 还没到一个小时呢，评论区的留言数量就已经堆得密密麻麻了。 网友们看到这个规则之后，第一反应都是有些出乎意料。 “我本来以为盛夏科技就是搞个噱头，找几个业余选手随便下两盘意思一下，结果点开细则一看，好家伙，居然分了六个境界，要一路从公园大爷打到职业门槛，这是打算硬生生一级一级啃上去啊？” “盛夏科技这次是真没给自己留退路啊，你们想过没有，虽然第一境第二境听着好玩，但业余段位那也是正儿八经懂下棋的人，这一周打一关，要是卡在哪个境界上卡个一年半载的，每周五准时直播挨打，那乐子可就闹大了。” “楼上的，你别说，我还真有点期待妙算卡关了，我就想看看夏总到时候该怎么收场，他微博大话都吹出去了，全通关才去挑战世界顶尖棋手，这要是卡在第三关卡上个半年，全世界的人每周看他被地方棋王教做人……” “前面那位兄弟，地方棋王那是第三境，第一境里面写的可是公园大爷。” “哦对对对，那要是被公园大爷给卡住了，岂不是更丢人。” “你们这群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说实话，我也挺想看的。” 第1109章 夏冬这招太狠了 除了看热闹的，也有一些懂围棋的技术流网友在认真分析这个赛制。 “一对六，同时跟六个人下棋，而且必须要赢下五盘才算过关，这个难度其实定得相当高了，AI虽然不怕消耗体力，但人类这边是六个不同的棋手，每个人风格都不一样，再加上是抽签选出来的，什么野路子都有可能遇到。” “没错，围棋这东西，高手的棋路往往是有迹可循的，反而是那种乱下的野路子最难缠，妙算要是在阴沟里翻了船，输给了公园大爷，那真成年度大笑话了。” “我突然发现了这件事的精髓所在，每周五晚上7点，固定时间直播，六个境界一级一级往上闯，赢了晋级输了重来，这个模式怎么看都像是在玩网游闯关啊，夏总这是把围棋AI给办成网游了。” “这哪是网游啊，这分明就是周更的综艺节目，比追剧还带感，电视剧还能攒着看，这个每周五准时开演，输了下周还得接着看同一个AI继续挨打。” 这条评论很快就被大家给顶到了最上面。 底下的几千条回复里边，全都是网友们在哈哈哈地刷屏。 就在大家讨论得正欢的时候，有一条评论也慢慢被顶了上来，引发了大家的新一轮讨论。 “等一下，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次的比赛，居然是盛夏科技和腾讯联合举办的，承办方是QQ游戏大厅，报名用的也是腾讯的账号。” “真的假的？上个月3Q大战不是才刚打完吗？微信和QQ当时闹得不可开交，官方的处罚通知才刚出来没多久呢，这两家怎么突然间就合作上了？” “岂止是合作啊，公告里写得明明白白是联合举办，夏总这是跟马总握手言言好了吗？” “这剧情变化得也太快了，前脚微信还在抢QQ的用户呢，后脚两家公司就坐在一块办比赛了，商业竞争就这么演的吗？” “只能说夏总这人确实有格局，打赢了也没把事情做绝，反而拉着对方一起做项目赚钱，这事情办得真漂亮。” “其实马总这段时间也不容易，又是整改又是发声明的，形象受了很大影响，夏总这个时候拉他一把，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合适的台阶下。” 网上的风向变化，有时候就是这么出人意料。 在之前的3Q大战结束后，小马哥在公众眼里的印象可以说是跌到了谷底，当时逼着用户做选择的事情，让他之前积累的名声受了很大影响，网上到处都是吐槽他的段子。 可没想到，这次跟盛夏科技合作的消息一出来，评论区里大家对他的看法，居然真的开始慢慢好转了。 “说实在的，腾讯这次能配合盛夏科技把比赛办起来，姿态放得确实挺低了，知错能改也是好事。” “马总这次算是借了夏总的风头，跟着一起做正事，总比以前一直跟在别人后面模仿强。” “希望腾讯以后就踏踏实实做游戏，可别再折腾其他幺蛾子了。” 深圳腾讯总部那边，自然也是时刻关注着网上的这些评论。 公关部门把汇总好的舆情报告送上去的时候，小马哥正坐在办公桌前看后台的数据。 报名通道才开启了不到半天时间，QQ游戏大厅的新增下载量，就已经创下了近两年来的单日新高。 数据确实是个好数据，不过这些都在小马哥的意料之中。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其实是舆情报告里面那几页网友对他的评价。 他翻看着那一页页截图，看着上面写着的“知错能改”、“跟着一起做正事”这些评价，心里边的感受一时间有些复杂。 在小马哥原本的预想里，这次合作无非就是夏冬借着腾讯的平台去办他自己的事情，腾讯这边顺便收点广告费，给QQ游戏大厅带带流量，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夏冬给的这次合作机会，居然还能顺带着帮自己修复在大众心里的形象。 自己在网上被网友们连续骂了整整一个月，公司就算发了致歉声明，网友们也依然不买账。 结果现在跟夏冬联合办了个围棋比赛，对方分了一点流量过来，网上的舆论风向居然就这么转过去了。 小马哥把手中的报告放在桌上，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这就是高明之处了！ 很多时候，商业上的输赢不仅在于账面上的精打细算，更在于人心势能的转化。 夏冬这一招，看似是借了腾讯的势，实际上却是用一点微不足道的流量，给小马哥送了个巨大的人情，直接把腾讯绑定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跟夏冬打交道的这几次经历，小马哥心里算是彻底品出味儿来了。 夏冬这个人做事，表面上看起来处处给足了你面子和人情，但暗地里却早已把利益算得明明白白，甚至到了最后，你不仅挑不出任何毛病，心里还得倒欠他一个人情。 遇到这样的对手，远比遇到那种只知道正面拼个你死我活的人要可怕得多。 因为你甚至连恨他，都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 “通知下去吧。”小马哥终于开口说道。 “比赛的筹备工作，全部按照最高的规格去办，直播的技术保障，还有服务器的承载能力，全都给我往最高标准配置，这一次的活动，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站在对面的下属连忙连声答应，转身离开去传达指令了。 小马哥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报名人数，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第一境，公园大爷……” 接着他又喃喃自语道：“这个夏冬，还真是什么都敢尝试啊。” 2010年的京城，聂卫平围棋道场里边，上午的训练课这才刚结束。 这时候的柯洁才十三岁，但已经是职业二段的棋手了。 他从2005年开始就在聂道训练，母亲都在京城陪读，他就安心在京城生活和训练。 平时训练课一结束，这个点上，柯洁肯定就第一时间跑去棋盘旁边摆棋复盘了。 不过今天他倒是没有，反而溜到了角落里那台旧电脑前面。 这台公用电脑平时就是道场的学员们用来查查棋谱的。 当然了，大家私底下也常拿它干点别的事，比如刷刷网页，看看新闻，顺便摸摸鱼什么的。 第1110章 妙算也配挑战我？ 柯洁熟练地打开微博，搭眼一扫，就看到了热搜榜上挂着的那几个词。 盛夏科技，夏冬，围棋AI，还有个叫妙算的东西。 “哟。”柯洁嘴里哼了一声。 他点开那条微博，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这微博越往下读，他脸上的神情就越发精彩起来。 微博上面写着，盛夏科技要打造围棋AI妙算，还要搞什么闯关直播，挑战人类棋手，最终的目标是超越人类顶尖选手。 柯洁看完之后，坐在那里停顿了两秒钟。 其实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觉得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笑料。 接着，他特意提高了嗓门，开始锐评起来。 “这位盛夏科技的夏老板，是不是对咱们围棋有什么误解啊？” 旁边几个正在复盘的学员，听到声音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了过来。 “围棋是什么？围棋那是艺术啊。”柯洁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往脑后一枕，大咧咧地说道。 “他一个写代码的程序员，居然想拿一堆电路板来挑战艺术？” “我跟你们讲啊，这就好比什么呢，好比有人跟我说，他要造个机器专门用来写诗，而且写出来的诗比李白还要好。” “这话你们信吗？反正我是不信的。” 柯洁这是越说越来劲了。 “再说了，现在的围棋程序又不是没有。” “我有一个业余五段的朋友，他家电脑里就装了一个，那水平怎么说呢，我下白棋让他九个子，都能把他下得找不着北。” “就这种水平的玩意儿，也敢叫妙算？” “我看倒不如叫妙送，送礼物的那个送。” 话音刚落，机房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柯洁对这个效果满意极了。 他顺手就转发了那条微博，还跟着附上了一段话。 “建议这个妙算先来挑战我，要是赢了，我说什么都行，可要是输了，夏老板给我们道场捐十台新电脑，这不过分吧？” 可刚把这条微博发出去，柯洁心里又有点后悔了。 他后悔刚才手太快，忘了在后面再补上一句，哪怕这妙算不敢来应战，也得照样捐十台电脑。 这就是年轻人的心态，嘴上风风火火，便宜是一点都不想落空。 中午的时候，在道场的食堂里。 十几个学员围着两张拼起来的长桌正在吃饭。 这饭吃着吃着，大家的话题自然而然就扯到了上午微博上的那档子事儿。 “你们今天看微博了没，盛夏科技说要做围棋AI。”说话的人是芈昱廷，他比柯洁大一岁，平时话不算多，但是消息一直灵通得很。 “看了看了，柯洁今天上午在机房就把那位夏老板给批判了一顿。”旁边有人笑着接话道。 柯洁往嘴里猛扒拉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我那哪叫批判啊，我那分明是善意的提醒。” “我是提醒人家别白白浪费钱。” “不过说真的，你们觉得这东西真能给搞出来吗？”一个叫赵晨的学员在旁边开口问道。 “我听别人说，国际象棋可早就被电脑给攻克了。” “国际象棋那是国际象棋，能一样吗。”芈昱廷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难得地多说了两句。 “围棋的复杂程度跟国际象棋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的。” “棋盘十九路，里面的变化比宇宙里的原子数量还要多，这可是常识问题。” “对啊，电脑下国际象棋，靠的就是穷举算法，是用算力硬堆出来的。”柯洁赶紧把话茬接了过来。 “这围棋你要是穷举一个试试？就算算到宇宙灭亡了它也算不完啊。” “所以说这事情根本就不靠谱嘛。”赵晨跟着点了点头。 “我师父以前就说过，围棋最讲究的是大局观，是直觉，还有取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机器怎么可能会懂呢？” “就是说啊，这种直觉上的东西，怎么可能写进代码程序里边去？” “我听人说，之前市面上最厉害的那个围棋程序，连个业余初段都下不过呢。” “说能下过业余初段那都是抬举它了。”柯洁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说道。 “我和你们说啊，现在那些围棋程序，棋力充其量也就相当于一个刚学棋两年的小孩，虽然用功是挺用功的，但用功得有点走火入魔了。” “背定式的时候背得比谁都熟，可一旦到了中盘，立刻就开始胡乱发疯。” “我之前看过一张棋谱，那个程序为了救一个无关紧要的死子，硬生生把一整条大龙都给搭进去了。” “这种下法，咱们人类棋手根本就干不出来，要是真敢这么下，当场就得被师父打断腿。” 桌上的学员们听完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啊。”芈昱廷突然改变了话锋。 “盛夏科技这家公司，手底下还是有点真东西的。” “盛夏OS系统你们用过没有？我表姐之前买了个红米手机，里面那系统做得确实很不错。” “还有那个快看网，现在网上有多少人天天在刷啊。” “像这种体量的公司说要搞围棋AI，就算最后搞不成世界第一，估计也不会太糊弄人。” 这话一说出来，原本热闹的饭桌上突然安静了几秒钟。 大家心里其实也明白，人家这可不是小作坊小打小闹。 “老芈说的也有道理。”赵晨想了想说道。 “人家毕竟是大公司，这回投进来的资金肯定不是个小数目。” “那又能怎么样呢？”柯洁把筷子啪的一下放在了桌上。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了，别说是什么超越人类顶尖选手了，这程序这辈子都别想过我这一关。” “你哪来这么大的自信啊？”有人在旁边打趣道。 “人家盛夏科技可还没说要挑战你呢。” “这不是自信。”柯洁脸色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这是对科学规律的尊重。”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桌上的一群人都不知道该不该笑。 因为柯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真诚了。 其实他心里想的很简单，管你投入多少钱，围棋这门艺术就不是靠堆钱能解决的。 “算了，反正不管怎么说。”芈昱廷最后总结道。 “到时候盛夏科技把直播给开了，我肯定是要去看的。” “看啊，那肯定要看。”赵晨也跟着附和。 “大家就当是看个乐子呗。” “对，就是去看个乐子。”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个妙算，到时候能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臭棋来。”柯洁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说道。 “我得提前把笑料给准备好，等以后解说比赛的时候拿出来用。” 这就是当时聂卫平道场里边学员们的普遍心态。 根本就没有人相信盛夏科技真能搞出什么名堂来，但是大家心里又都想凑过去看个热闹。 说到底，下棋的人骨子里都是好胜的，同时也充满了好奇心。 听说有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程序要来挑战人类棋手，大家的感觉就像是听说有人要跑上门来踢馆一样。 馆主们心里一点都不慌，但都想着要走到大门口去瞧一瞧，看看这来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1111章 柯洁的如意算盘 过了几天，赛事的具体细则终于对外公布了。 那天下午训练刚刚结束，整个道场的学员就全都挤在了那台旧电脑前面看细则。 “一共划分为六个境界，从业余五级开始，一级一级地往上打。”赵晨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念道。 “每周五晚上七点钟开始直播，AI一对六，同时下六盘棋，赢下五盘才算晋级。” “这第六境就是职业门槛了，安排的是强初段、当红职业棋手，还有世界冠军陪练。” “等等，连职业棋手也要参加吗？”旁边有人感到有些意外。 “那当然了，人家宣传的时候就说了要挑战人类顶尖，到了最后肯定得和职业棋手碰到一起的。” “你们快看下面，下面还有呢。”芈昱廷指着电脑屏幕喊道。 “所有观看比赛的观众，只要去QQ游戏大厅完成围棋实名认证，就可以参加抽奖。” “能抽什么东西啊？” “有红米手机，QQ会员，还有……我看看啊，还有妙算主题的纪念棋盘？” “好家伙，这个活动可以有啊。” “反正认证一下又不花钱。” “走走走，咱们先去把名给认证了，万一运气好抽中了呢？” 道场里边的气氛一下子就跟着活跃起来了。 本来大家伙儿还在正儿八经地讨论这比赛到底靠不靠谱呢，可这细则一出来，画风立刻就变了。 抽奖这种事情，对任何人来说都有着永恒的吸引力。 “那你们到时候报不报名啊？”赵晨转过头问大家。 “报名肯定是要报名的，不过得先等等看。”有人开口说道。 “前面这几个境界安排的都是业余棋手，咱们这些职业棋手要是冒然冲上去，说出去欺负人不说，也太掉价了。” “说的也是，至少得等到第三境或者第四境的时候，看看具体情况再决定。” “而且说句心里话，万一这程序真有点什么名堂，咱们上去要是下输了，那脸面可就丢大了。” “输？咱们会输给一个程序？”柯洁在旁边冷哼了一声说道。 “你们几位能不能稍微有点出息？” “那你报不报名啊？”芈昱廷扭过头发问。 “报啊，我怎么不报。”柯洁理直气壮地答道。 “不过我得等第六境。” “为什么非要等第六境？” “第六境给的奖金是最高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这小子心里算计得明明白白，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尊严，纯粹就是冲着钱去的。 “而且你们仔细想想。”柯洁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 “要是前面五个境界都被这程序给闯过去了，结果最后是我出手把它的连胜给终结掉了，那我是什么身份？” “我就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是围棋界的守夜人。” “是拯救大局的大英雄。” “到时候媒体一采访，新闻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十三岁天才少年力挽狂澜，凭一己之力捍卫人类尊严。” “你就想得美吧。”芈昱廷直接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万一这程序在前五境就被别人给干掉了呢？” “那不就更好笑了吗。”柯洁拍了一下手说道。 “那说明它根本就不配让我来出手。” 这就是柯洁自己的逻辑，横竖话都让他一个人给说了。 反正不管这AI最后能走到哪一步，他都能在心里给自己安排上一个最出风头的角色。 十二月二十四号那天是周五，正赶上平安夜。 第一期的比赛直播，定在晚上七点钟正式开始。 道场在周五晚上本来是没有安排例行训练的，学员们通常可以回宿舍休息，或者是留在棋室里自己加练。 但是到了这天，大家吃完晚饭之后，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开。 “走走走，看直播去。” “机房那台电脑的屏幕实在太小了，根本不够看。” “咱们去会议室吧，会议室里边有投影仪。” “张教练，把会议室借给咱们用一下呗？” 带队的张教练本来还想开口教育大家训练要紧，但是转念一想，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挺好奇想看看的。 “行吧，给你们用可以，不过看完之后每个人交一份观后感上来。”张教练说道。 “啊？”大家发出一阵惨叫。 “开玩笑的。”张教练摆摆手说道。 “今晚我也跟着你们一起看。” 于是一群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呼啦啦地全涌进了会议室里。 大家七手八脚地调好了投影仪，顺畅地连上了快看网的直播页面。 投影出来的画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七个直播间。 前六个直播间，分别对应着六盘棋的单独视角。 画面里边就是一张张棋盘，棋盘对面坐着六个人类棋手，每个人的棋力大概都在业余五级到三级之间。 至于第七个直播间，则是官方的解说直播间，盛夏科技专门请来了专业的围棋解说，负责同时点评这六场比赛。 “看这个，快切到解说直播间。”柯洁在后排指挥着说道。 “光看一盘棋有什么意思，要看咱们就看全景。” 画面很快切到了解说直播间里。 担任解说的是一位姓王的职业七段棋手，旁边还坐着一位美女主持，专门负责活跃现场气氛。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妙算闯关赛第一期的直播现场。”王七段的声音通过会议室的音响传了出来。 “今天我们邀请到的六位挑战者，棋力水平都在业余五级到业余三级之间……” “业余五级到三级。”柯洁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说道。 “这不就是平时公园里边下棋的大爷水平吗？” “你声音小一点。”芈昱廷在旁边提醒道。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柯洁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面对这种水平的对手，六盘棋全胜那才是正常的，要是只赢了五盘，那都算是这AI运气不好。” 比赛很快就正式开始了。 六盘棋在同一时间落下了棋子。 大屏幕的画面上，解说直播间被分割成了几个小窗口，轮流切换展示着六盘棋的进展情况。 在刚开局的阶段，会议室里的气氛显得相当轻松惬意。 “哈哈，这手棋下得，我三岁的时候就已经会下了。” “你们看二号桌那位大哥，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小目高挂一间低夹，然后直接脱先了？他这定式到底是跟谁学的？” “估计是跟自己的命运学的吧。” “这妙算下的这手棋也挺臭的啊，这个尖顶，明显是走缓了。” 第1112章 招竟是妙手？ 柯洁在底下看得直摇脑袋，一边摇一边不停地进行点评，他一个人几乎就把半个解说的活儿全给承包了。 “你们快看四号桌，这个布局下得，两边都挺抽象的。” “这哪里是什么正经的闯关赛啊，分明就是菜鸡互啄。” “那位夏老板要是能听到我这番评价，估计得连夜跑回公司把这项目给砍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不屑一顾地说着，但眼睛却始终盯在屏幕上，连看都没看别处一眼。 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棋局陆陆续续进入到了中盘阶段。 会议室里的笑声不知不觉中开始变少了。 因为大家慢慢发现，棋盘上的事情好像和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等一下。”芈昱廷突然坐直了身体。 “你们快看三号桌。” 画面被工作人员切到了三号桌。 执黑棋的人类棋手在中腹位置主动挑起了战斗，一路凶狠地追杀白棋的几个子，眼看着就要形成包围圈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妙算却下出了一手谁也没有料到的棋。 那手棋落在了棋盘上一个完全不起眼的位置，距离主战场隔着老远。 “这下的是什么啊？”赵晨皱起了眉头说道。 “就算是要脱先，也没有这么脱先的吧？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吗？” 会议室里的好几个人都跟着点了点头，觉得这棋下得确实离谱。 张教练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这手棋……”张教练自言自语般地念叨了一句。 “好像有点意思啊。” 事实证明张教练的直觉是对的，十几手棋过去之后，局势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那手原本看起来毫无道理的棋，竟然成了一步极具深意的伏笔。 白棋借着那个棋子的位置声东击西，把黑棋外围的所有薄弱环节全都给利用上了。 原本处于被追杀境地的几个白子不仅顺利活了下来，甚至还反手掏空了黑棋的一大块地盘。 解说直播间里，那位王七段的声音都跟着变了调。 “这手棋！各位观众，这手棋我们必须给个慢动作回放！” “刚才咱们都以为白棋这手下的是个昏招，以为是电脑老毛病又犯了，看不懂局部的死活。” “但是现在回头再看，人家在十几手之前就已经把这里给算清楚了！” “这种计算的深度，说实话，很多业余高段位的棋手都不一定能算得明白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好几秒钟都没人说话。 “运气好罢了。”柯洁开口说道。 “这肯定是运气好撞上的。” “程序在穷举计算的时候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刚好这个变化被它给算到了而已。” “大家不用太大惊小怪的，中盘阶段的直线计算，本来就是计算机程序的强项。” “这种棋要是让它再下一次，它未必还能下得出来……” 可柯洁这番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五号桌那边又出了状况。 五号桌的人类棋手在边角位置搞出了一个劫争，这个劫材的算计过程非常复杂，连解说员都拿着棋盘分析了好几分钟。 然而妙算却应手如飞，每一步棋都下得精准无误。 最后它不仅顺利打赢了这场劫争，甚至还顺手在外围走出了一手一石二鸟的好棋。 “妙啊。”张教练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这手棋的思路，你们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摆一摆，认真琢磨琢磨。” “在劫争不利的情况下及时转换思路，不纠缠于局部，反而先去外面占便宜，这种大局观……” 张教练话说到了半截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在发自内心地夸奖一个程序的大局观。 一个没有思想的程序，怎么可能会有大局观这种东西呢？ “真是邪门了。”赵晨低声嘀咕道。 “这程序下棋怎么又臭又香的呢。” “对啊，就拿刚才那盘棋来说，它在序盘阶段下得跟梦游一样，怎么到了中盘突然就变得这么猛了？”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芈昱廷若有所思地说道。 “它好像并不是每一步棋都那么厉害，但是在某些关键的节点上，总能下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来。” “你要说它很强吧，它又经常跑去下一些莫名其妙的缓手。” “可你要是说它弱吧，它下的那些好棋，咱们自己又下不出来。” 这就是第一期直播给聂卫平道场的学员们带来的最直接感受。 别扭。 心里感到格外的别扭。 他们原本全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想亲眼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程序是怎么被业余棋手按在地上教做人的。 结果这棋看下来，笑料确实是看到了不少，程序也的确下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臭棋。 可偏偏就是在这些臭棋中间，时不时就会冷不丁地冒出几手棋，让他们再也笑不出声来。 那些棋子的落位，他们一时半会儿看不懂，但是看懂之后却感到十分震撼。 “四号桌结束了。”有人指着屏幕喊道。 “妙算赢了。” “二号桌也下完了，人类棋手赢了，二号桌的那位大哥可以啊。” “嗨，二号桌能赢的那盘我刚看了，纯粹是对面程序在官子阶段脑子抽风，把天大的优势硬生生给送出去了。” “一号桌，一号桌也快要结束了。” 最终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了下来，六盘棋里边，妙算取得了五胜一负的战绩。 成功晋级到了第二境。 “五比一啊。”芈昱廷看着屏幕上的比分说道。 “没想到还真让它给闯过去了。” “闯过去就闯过去呗。”柯洁伸了个懒腰，语气听起来挺轻松的。 “第一境那些对手都是些什么水平，你们刚才也都亲眼看到了。” “那个二号桌的大哥充其量也就是个业余三段，能赢下一盘，纯粹是程序自己犯病给送的。” “而且你们刚才难道没发现吗，它赢的那五盘棋里头，有四盘都是靠逆转赢下来的。” “序盘和中盘阶段全是劣势，全凭着对手后半盘失误才翻的盘。” “就这种赢法，以后要是碰到真正的硬茬子，它一盘棋都别想赢。” “下周就是第二境了，面对的是业余一段和二段，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它最多也就赢个三盘。” “我觉得能赢四盘。”赵晨在旁边说道。 “就三盘，绝对不能再多了。” “那咱们要不要打个赌？” “赌就赌呗，谁输了谁负责洗一个月的棋盘。” 第1113章 谁给妙算升级了 会议室里顿时变得吵吵嚷嚷起来，大家伙儿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激烈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 并没有人注意到，张教练一个人站在投影屏幕前面。 他拿着棋谱，把刚才三号桌那盘棋从头到尾重新在脑海里摆了一遍。 等全都摆完之后，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张棋盘看了好长一段时间。 作为一个职业棋手出身、并且教了十几年棋的资深教练，他这辈子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也见过太多路子野的怪才。 但是今天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些棋路，却给他带来了一种说不清道明的诡异感觉。 那几手令人惊艳的好棋，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运气好凑巧下的。 那倒更像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全新思路，一种彻底脱离了人类传统定式和棋理的下法。 “应该……是我自己想多了吧。”张教练摇了摇头，随手关掉了会议室的投影仪。 这日子过得也快，眨眼间，一周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周里边，道场里的气氛多多少少有些微妙。 表面上看起来，大家的训练还是照旧，每天复盘照旧，柯洁那张嘴也还是毒舌得不行。 但是到了私底下，关于那个“妙算”程序的讨论，就从来没断过。 “你们这几天研究那盘棋没有？就是三号桌那盘。” “看了看了，中盘那手棋确实是好，但是说实话，它前边下的那些臭棋，也是真够臭的。” “我觉得这程序有点邪门啊，你们说，它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业余五段吧，撑死了也就业余五段。” “业余五段能下出那种神来之笔？” “那业余五段也下不出前边那种昏招啊。” 这种私底下的讨论，讨论到最后也没个结果。 因为妙算这东西表现出来的棋力，忽高忽低的，根本就没有办法用人类现有的段级位去衡量它。 它就像是一个偏科偏到极点偏科生，有的科目能考满分，有的科目直接给你考个零蛋。 时间很快到了十二月三十一号，周五，也是跨年夜。 第二期直播，定在了晚上七点。 这一天道场特意放了半天假，不少学员的家里人都过来接孩子，准备一起吃个年夜饭跨年。 柯洁的妈妈也专门过来了，给他带了换洗的衣服，还提了一大袋子吃的。 “晚上跟妈妈出去吃个饭吧？听说外面跨年可热闹了。”柯妈妈开口说道。 “不去。”柯洁连头都没抬，看着棋谱说道，“晚上还有比赛要看呢。” “什么比赛啊这么重要？” “妙算，围棋AI，今晚是闯关赛第二境。”柯洁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话。 “就是那个电脑下棋的东西？”柯妈妈不太懂围棋界的这些新玩意儿，有些奇怪地问，“那个有什么好观摩的？” “妈，这你就不懂了吧。”柯洁这会儿脸色挺严肃的，“这是围棋史上的一件大事，我必须得在现场亲眼见证。” “见证什么？” “见证这电脑是怎么被人给打爆的。”柯洁答道。 柯妈妈看着自己儿子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就不再劝了。 她把吃的放在桌上，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一个人离开了。 到了晚上七点，道场的会议室里边，又挤满了人。 而且这一次，来的人比上周还要多。 这消息传得快，上周看完直播的那些学员，回去跟没看的学员一通吹嘘描述，把大家的胃口全都给吊起来了。 到了最后，甚至连隔壁教室的几个教练，都端着水杯跑过来凑热闹了。 “今天这是第二境了，对手全是业余一段到二段的水平。”赵晨看着直播页面上的介绍说道，“这水平可比上周那些人强多了。” “青训班的天才少年，还有一些资深的爱好者。”芈昱廷边看手机边念道，“定式掌握得很熟练，但是缺乏大局观。” “这个级别的选手，基本功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张教练在旁边接话说道，“那程序要还是像上周那种下法，序盘落后一大截，中盘等着对手出错，今天恐怕是行不通了。” “业一业二的孩子，虽然大局观差了点，但是局部的计算和定式，已经很少犯错了。” “再加上这些孩子好胜心都强，碰到电脑程序，那肯定都是全力以赴的。” “我预测妙算今天输定了。”柯洁往椅子上一坐，大声说道，“上周赌三盘，赵晨赌四盘，今天看看咱们谁能猜对。” “我估计妙算也就赢个两三盘。”旁边有学员附和着说道。 “程序这种东西，棋力都是固定的，又不会自己进步，人只要摸清楚它的套路，以后只会越下越好赢。” “对啊，我以前听说过那些围棋程序，刚开始看着挺吓人，下多了就发现全是死套路，把骗招一破就完蛋了。” 七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一共六盘棋，六位人类挑战者，清一色的业余一段二段。 这其中甚至还有两个是道场里出来的青训苗子，在业余棋坛里也算是有小有名气的。 开局前十五分钟，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这妙算的序盘，下的还是这么烂。”柯洁看着大屏幕点评道，“你们看这个一间低夹应的，这都什么年代的老下法了。” “不过你们发现没有。”芈昱廷突然开话说道，“它比上周下的烂招要少了。” “有吗？”赵晨问了一句。 “有。”芈昱廷很肯定地说道，“上周它在序盘阶段，至少有三四手棋是明显的缓手或者恶手，今天下到现在，也就只有一手棋存在争议。” “一手和三四手，能有什么区别？”柯洁顺口说道，心里却没表面上那么不在意。 三十分钟之后，这区别就真展现出来了。 一号桌，双方进入了中盘战斗。 执白的人类棋手下出了一套非常复杂的定式变化，这个变化在业一业二的圈子里，绝对算得上高难度操作了。 要是换作上周的比赛，妙算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十有八九是要出纰漏的。 但是今天，妙算的应对速度非常快，而且每一步落子，全都在关键点上。 “这个应对……”张教练看着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是最新的定式研究成果啊，去年职业比赛里才刚刚出现的。” “这电脑程序怎么会知道这种下法？” “肯定是提前给它输入棋谱了呗。”有人在底下说道，“把职业棋手最近的棋谱全喂进去，它照着背不就行了。” “背棋谱能背到这个地步？”张教练摇了摇头说道，“定式是有很多分支变化的，对方只要一变招，光靠背谱的根本就接不上，你们看，现在人类棋手变招了，这程序的应对还是很稳。” “这说明它是真的理解了这个定式。” 第1114章 路转粉（上） 理解。 当这个词用在一个电脑程序身上的时候，会议室里的好几个人，心里都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但他们偏偏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了。 接下来的棋局，一盘接着一盘地走到了终局。 一号桌，妙算胜。 二号桌，妙算胜。 到了三号桌，人类棋手在中盘阶段下出了妙手，一度占据了明显的优势，会议室里甚至还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结果到了官子阶段，妙算的防守滴水不漏，一点一点地把劣势给追了回来，最后硬生生赢了半目。 “赢了半目……”赵晨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这都能赢？” 四号桌，妙算胜。 五号桌，妙算胜。 六号桌，那个道场出身的青训苗子，咬着牙拼到了最后一刻，但最终还是输掉了比赛。 六盘棋，六场全胜。 比分是极其刺眼的六比零。 解说直播间里，王七段说话的声调都有些变了。 “各位观众，六比零，妙算以六比零的比分，干脆利落地通过了第二境的考验！” “说实话，这样一个结果，赛前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到。” “上周的比赛里，妙算虽然拿到了五胜一负，但也暴露出了非常多的问题，当时我们大家都认为，面对第二境水平更高的对手，它会过得很艰难。” “但是今天，它向我们展示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面貌。” “序盘阶段的失误大幅度减少，中盘的战斗能力明显提升，官子阶段更是稳得让人害怕。” “要说最让我感到震撼的是什么？那就是它的进步速度。” “从上周比赛结束到今天，一共才过了七天。” “七天的时间，一个普通的人类棋手能进步多少？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讲，肉眼几乎是看不出来的。” “但是这个程序，短短七天时间，棋力那是肉眼可见地涨了一大截。” “如果它能一直保持这个进步速度的话……” 王七段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是此刻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他想说什么。 如果它真能一直保持这种鬼神一样的进步速度，那接下来的第三境、第四境、第五境，甚至是最终的第六境，真的能有人挡得住它吗？ 整个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安静。 刚才还在吵吵嚷嚷的一群半大孩子，此刻全都在盯着大屏幕上那个六比零的比分，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晨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 “这东西……进步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才七天啊，上周还在那里下那么多臭棋，这周直接就六比零扫过了。” “电脑程序不应该都是死板的吗？它怎么还会自己进步啊？” “我之前听我表哥提过一嘴，这东西好像叫什么机器学习。”旁边有个学员弱弱地补充了一句，“意思就是它能自己跟自己下棋，越下棋力就越强。” “自己跟自己下？”赵晨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它一天能下多少盘棋啊？” “具体不知道，但肯定比咱们人类下的多得多。”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这群围棋天才们，背脊上都隐隐有些发凉。 这其实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数学题，更是职业棋手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 人类棋手，一天能下几盘高质量的对局？顶多两三盘也就到头了，下多了脑子全是糊的，根本保证不了质量。 可是程序呢？ 这东西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知道累，更没有所谓的心态波动。 它一天能下一千盘？还是一万盘？ 只要每一盘棋都能让它变强那么一丁点…… 这就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都干嘛呢，一个个耷拉着脑门。” 柯洁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直接打破了这份压抑。 他站起身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脸上依然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嚣张模样。 “不就是赢了几个业一业二的吗？看把你们给吓的。” “业一业二现在是个什么水平？说句难听的，无非就是基本功稍微扎实一点的爱好者罢了。” “它现在进步快，那是因为它之前的起点太低了，一个原本考二十分的差生，一下子进步到六十分，看起来当然快了，等它考到了九十分，再想往上走提高一分，那都是难如登天。” “围棋这门手艺，越往上走就越难，这不是最基本的常识吗？” “等它到了第三境，碰到那些地方上的棋王，面对那些野路子的乱战，到时候够它喝一壶的。” “更别说什么第四境第五境了。” “再说了，不还有我搁这儿镇着呢吗。”柯洁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说道，“第六境要是真能被它给闯到了，到时候有我在。” “我非得让这电脑程序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作人类棋手的底蕴。” 这一番话被他说得掷地有声，原本有些压抑的会议室，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不少。 “也是，柯洁这话说的没毛病。” “业一业二确实说明不了太多问题。” “就是，等它真能过了第三境，咱们再来操心也不迟。” 大家开始说说笑笑地散了场，跨年的准备去跨年，不出去的就结伴回宿舍。 这其实就是语言的艺术，柯洁这几句话，表面上是在贬低程序、安抚众人，实际上不过是在强行给大伙儿打强心针罢了。 柯洁回到宿舍之后，按照流程洗漱、关灯，然后躺在床上。 然而过了整整十分钟，他还是睁开了眼睛。 黑暗当中，他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都是今天晚上那六盘棋的细节。 尤其是五号桌的那盘棋，妙算在中腹下的那手肩冲，落子的时机可以说是刁钻到了极点，他刚才在脑子里复盘盘算了半天，都没能完全把那一手棋给想透彻。 还有三号桌的那个官子，半目的胜负，那种精细到极致的控制能力，别说是业余棋手了，就算是现在的职业棋手里边，也没几个人敢打包票说自己能稳稳做到。 最关键的是，这种进步速度。 仅仅过了七天啊。 “靠。”柯洁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一把扯过被子蒙在了头上。 又过了十分钟，他突然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在黑暗里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的小台灯，接着从枕头底下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熟练地登录微博，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微博小号。 给这个小号取的名字，叫作“妙算全球后援会会长”。 第1115章 路转粉（下） 搞定完这些之后，他就这么盘腿坐在床上，身上裹着被子，开始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长文分析：认真跟大家分析一下妙算，这个程序很可能会彻底改变围棋的历史。” “先直接说结论：妙算是我目前为止见过最可怕的东西，没有之一。” “现在的很多人，仅仅只是看到了它第一周下的那些臭棋，就盲目地断定这程序不行，这在我看来是大错特错的。” “我仔细观看了这两周以来的全部十二盘比赛，我现在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说，这个程序对于围棋这门艺术的理解，其实早就已经超越了咱们人类现有的围棋理论范畴。” “它下的那些所谓的臭棋，确实有一小部分是真臭，但是还有很大一部分，单纯是因为咱们看不懂罢了。” “是的，你们没有看错，不是程序下得烂，而是咱们人类棋手的水平不够，根本看不懂它的布局。” “就拿第一周三号桌的那手棋来说，我自己私底下研究了整整三天时间，那个下棋思路完全不在咱们人类传统的棋理体系里面，但事后证明，它是完全正确的。” “今天五号桌的那手肩冲，还有三号桌极度精准的官子，逻辑其实都是一模一样。” “而真正让人感到害怕的，是它的进步速度，一个普通的人类棋手，从业余初段水平提高到业余三段水平，需要花多久？一年？还是两年？而妙算只用了一周的时间。” “如果照着这个速度继续演变下去，半年之内，它就能横扫所有的业余棋手，一年之内，职业棋手的防线也会被它彻底攻破。” “最多两年时间，整个世界棋坛的所有人，恐怕都要重新去思考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围棋？” “我在这里做一个预测，未来的围棋教科书，一定会因为妙算这个程序的存在而全部重写。” “最后再多说一句，夏冬夏老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偶像了。” 洋洋洒洒一千多字的内容，柯洁一气呵成地写完，仔细检查了一遍错别字之后，直接点下了发送键。 发完这条微博之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 随后他迅速把手机重新塞回到了枕头底下，关灯，拉被子躺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第二天一大早，道场的食堂里边。 “哎，你们今天看微博了没有？上面有个号写了一篇长文分析妙算，分析得还挺有水平的。”芈昱廷手里拿着个包子，边看手机边对周围人说道。 “是吗？谁写的啊？”赵晨凑过来问了一句。 “不知道啊，是个刚建的新号，名字叫什么妙算全球后援会会长。” “噗，这叫什么破名字啊。”赵晨忍不住笑了出来，“妙算这东西居然都有后援会了？” “不过文章写得是真不错，你们看看这段话，说妙算下的有些棋并不是臭棋，纯粹是因为咱们人类水平太低看不懂。”芈昱廷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几个人传阅，“你们别说，这个观点还真有点意思。” “给我看看。”柯洁这会儿凑了过来，拿过手机随意扫了两眼，脸上一副很不屑的样子说道，“这写的都什么跟什么啊，简直就是耸人听闻。” “还改变围棋历史，还重写教科书呢，这撰稿人也太能吹牛了吧。” “那个夏冬还是他偶像？呵，一点骨气都没有。” “不就是一个电脑程序吗，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吗？” 柯洁顺手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批判着。 内心却是直呼，千万不能被别人发现自己膝盖这么软，对外还是要努力维持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设。 “我跟你们讲啊，写这篇文章的人，就是典型的被一个程序给吓破胆了，咱们下围棋的，要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以后还下什么棋啊？” “大家伙就等着看吧，等到了第三境，妙算被那些地方棋王打爆的时候，我绝对第一个跑去这条微博底下狠狠嘲笑他。” 芈昱廷在旁边怪异地看了柯洁一眼，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这小子今天批判这条微博的劲头，怎么感觉比平时骂人时还要兴奋得多？ 而且很奇怪的是，他刚才注意到，柯洁在低头读那条微博内容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劲儿。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明明考了满分，却还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假装自己考砸了的得意学生一样。 要不说这小孩儿有意思呢，表面上骂得比谁都狠，背地里吹得比谁都凶，这种死要面子的傲娇劲儿，也算是独一份了。 “算了算了，懒得管他。”芈昱廷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低头继续喝着碗里的稀饭。 反正大家心里都明白，接下来的每一个周五晚上，道场的那个会议室里边，依然还是会坐满了人。 妙算的这一条闯关之路，也才刚刚开始罢了。 而那个名叫“妙算全球后援会会长”的微博小号，粉丝数量也开始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地涨了起来。 在这个时候，全网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个在网络上第一个发文疯吹妙算的大神，在白天的时候，居然是道场里把妙算骂得最狠的那个人。 盛夏科技发布神机妙算的消息一出来，网友们固然是沸腾了，但资本市场那边的反响，其实一点也不比网友们小。 事情还要倒回到盛夏科技官宣神机芯片量产、宣布要进军人工智能的前一天。 当时是在纽约的高盛总部。 高盛的高管韦斯利正坐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头。 他的桌子上摊着一份材料。 这材料他是越看，脸色就越难看。 这份材料，主要就是盛夏科技赴美上市项目的最新跟进情况汇总。 按理来说，在华尔街这边，能拿到盛夏科技这种量级项目的跟进资格，那都是值得开香槟庆祝的大喜事。 盛夏科技现在是个什么体量，华尔街这帮搞金融的，心里头一个比一个清楚。 这单生意要是真的给做成了，光是那个承销费后面的零，能让人数到眼花。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们团队跟进了整整小半个月，那份材料的进展那一栏里头，写出来的东西，基本上就约等于什么都没有。 韦斯利把手里的材料给合上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站在桌子对面的下属戴维。 “戴维，你给我讲讲，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你们到底都干了什么？”韦斯利说道。 第1116章 只吃饭不办事 戴维是他们团队里专门负责对接盛夏科技的业务骨干，平时办起事情来也是挺利索的。 可这次交上来的这份进展报告，确实是有些看不过去。 “韦斯利先生，我们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积极接触盛夏科技的对接人。”戴维回答道。 “积极接触。”韦斯利把这四个字又重复念了一遍。 “积极接触了半个月，到底接触出什么成果来了？正式的研讨会议开了几次？”韦斯利问道。 “零次。”戴维回答。 “那盛夏科技的夏冬，你们见上面了吗？” “没有。”戴维摇了摇头说。 “那对方的上市时间表呢？总该有个说法吧？” “对方给的答复是，公司还在研究。”戴维说道。 韦斯利靠在了椅背上，看着对面的戴维，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又是还在研究。 这四个字，他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听，听到现在是一点变动都没有。 要知道，他们高盛为了把这单生意给抢到手，前前后后可没少在私底下下功夫。 盛夏科技前脚才刚把赴美上市的风声给放出来，后脚美国这边针对盛夏科技的安全审查就跟着有动静了。 这里头微软和苹果在背后是怎么使劲的，圈子里的人其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最后还是他们高盛，联合了另外几家大型投行，专门跑去华盛顿那边游说，硬生生把这场安全审查给暂时压了下来。 这就是掏了真金白银、动用了数不清的人情关系才换来的结果。 按照韦斯利在华尔街混了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事情都替对方办到这个份上了，盛夏科技怎么着也该给点实质性的回报了吧。 结果盛夏科技给出来的回应，居然还是那句还在研究。 “戴维，我问你。”韦斯利说道，“我们帮他们把审查给摆平了这件事，他们心里清楚吗？” “清楚的，我们之前通过中间人，把这个消息专门给递过去了。”戴维答道。 “递过去了，那对方是个什么反应？” “对方说，非常感谢高盛的友好协助。”戴维说。 “再然后呢？”韦斯利又问。 “再然后就没有了。” 韦斯利直接给气笑了。 感谢你的友好协助。 这话听着确实是挺客气的，可客气完了之后呢？完了就完了。 他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份接待记录，翻了两页。 “你们私底下还请对方吃饭了？”韦斯利问道。 “请了，吃了两顿。”戴维说，“我专程飞到京城，去的都是京城那边最好的高级餐厅。” “那这两顿饭吃下来，聊出点什么东西没有？” “对方派来的那个对接人，饭量确实是不错。”戴维小声说道。 韦斯利看着戴维，看了好几秒钟，确认对方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戴维，你的脑子放哪里去了？”韦斯利说道，“中国人做生意的门道，你难道不懂吗？饭桌那是单纯吃饭的地方吗？饭桌上该谈的那些正事，你到底谈了没有？” “我谈了啊，我每次在饭桌上，都提了开会推进上市的事情。”戴维解释道。 “那对方怎么说的？” “对方说，好的，回头就安排。” “那安排了吗？” “没有安排。” 韦斯利深吸了一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 盛夏科技派来的这个对接人，就是个推诿应付的高手。 饭他是照吃，话他也照听，但正事那是一件都不给你办。 “戴维，你听我说。”韦斯利说道，“做项目不能光在那里硬等。” “对方要是不主动，你就要想办法去引导对方主动，该用的手段就得用上，懂不懂？” “钱也好，美女也罢，这些都是拉拢人的工具，该送的就要送，该安排的就要安排妥当。” 这话说得可以说是相当直接了。 在华尔街这种地方，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为了能把大项目拿下，什么手段都可以摆到台面上来用。 戴维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韦斯利先生，这些方法我们其实都试过了。”戴维说道。 “什么叫都试过了？”韦斯利皱了皱眉。 戴维说道：“我们之前暗示过对方，只要合作能够顺利推进下去，他个人是可以拿到一笔非常丰厚的回报的。” “那对方是什么反应？” “对方直接问我们，下一顿饭什么时候吃。”戴维说。 韦斯利听得愣了一下。 “那美女呢？” “你们安排了没有？” “安排了。”戴维回答道，“我们第二次吃饭的时候，专门安排了两位模特过去陪着。” “那结果怎么样？” “那位对接人整晚都在那里剥虾。” “剥虾？”韦斯利愣住了。 “对，就是剥虾。” 戴维点点头说，“两位模特主动跟他搭话，他就嗯嗯两声，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剥虾。” “吃完了一盘，还让服务员又要了一盘。” 办公室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韦斯利干了二十多年的投行，什么样的人没打过交道？ 贪钱的、好色的、喜欢虚荣的、或者是装清高的，他手里都有大把对应的套路去破解。 可干这行的，最怕的就是碰到这种无欲则刚、根本不接招的角色。 他所有的手段砸过去，人家就当是免费请客吃大餐了。 “这个对接人，具体叫什么名字？”韦斯利问道。 “叫一鸣。” 戴维说，“是夏冬的助理，叫一鸣。” “他就真的对什么条件都不感兴趣？”韦斯利有点不信邪。 “倒也不是完全不感兴趣。”戴维回忆了一下，说，“我们观察发现，他对零食好像挺感兴趣的。” “零食？” “对，就是零食。” 戴维的表情更怪异了，“我们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调查到的。” “后来我们就投其所好，专门给他送了好几箱，全都是从欧洲进口的高级货。” “那送了之后呢？” “项目有进展了吗？” “零食他是收下了，而且收得非常高兴。”戴维顿了顿，继续说道，“收完之后跟我们说，关于上市的事情，公司目前还在研究。” 韦斯利靠在椅子上，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东西收了。 收得挺欢快。 结果回头还是一句还在研究。 这就是老江湖碰到钝刀子割肉了，你明明下了重注，人家却当成零花钱给打发了。 “戴维，你说。”韦斯利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叫一鸣的助理，他是真不懂商业规矩，还是在跟我们装傻？” 这问题戴维哪回答得上来啊。 他跟一鸣接触了这么多次，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一天到晚嘴里都在嚼着零食，说话也是慢吞吞的。 可你要真说他是个傻子吧，这半个月下来，白吃白喝白拿了那么多好处，手里的原则硬是一点没松口。 要是说他是装出来的吧，那股子呆呆的样子，又实在是不像能演得那么像。 这就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了。 看不透的对手，才是最难缠的对手。 第1117章 小助理拿捏投行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会。 戴维站在原地，也不敢随便开口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韦斯利才再次开口说话。 “行了，我知道了。”韦斯利说道，“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们。” 戴维听到这话，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戴维，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韦斯利话锋一转，说道，“盛夏科技这边既然推不动，我们就得换个策略，要想办法让他们主动过来求我们。” “韦斯利先生，您的意思是？”戴维问道。 “盛夏科技现在为什么敢这么一直拖着？” 韦斯利说道，“就是因为他们现在根本不着急。” “安全审查的事情被我们压下去了，上市的风声也传出去了，外界的热度非常高，他们当然不着急了。” “可他们能有这份底气，还不是因为我们在前面替他们把障碍给清理掉了？” 戴维听着这话，脑子里隐约有点明白了。 “我们既然有能力把审查给压下去。”韦斯利继续说道，“那自然也就有办法让这个审查重新冒出来。” “你等会去外面放点风声，就说我们高盛精力有限，华盛顿那边的事情，我们以后管不上了。” 戴维心里暗暗想道，这一招可够狠的啊。 安全审查的事情只要重新被提起，盛夏科技在美国那边的业务立马就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到了那个时候，赴美上市融资就成了盛夏科技的刚需，他们到时候不想急也得急了。 这就是资本市场的博弈逻辑。 你想让别人帮忙，可以，但你得先让对方知道，这个忙到底有多重要。 “韦斯利先生，这招确实高明。”戴维说道，“不过光凭我们高盛一家去放风，动静会不会太小了一点？” “你说得很对。”韦斯利看了戴维一眼，觉得这个下属总算是开窍了一回。 “所以我待会要给摩根士丹利的乔尔打个电话。” “乔尔那家伙，这段时间应该也没少往盛夏科技身上花功夫吧？” “据我了解的情况，他们请盛夏科技吃饭的次数，比咱们还要多上一顿。”戴维说道。 “那他们现在的处境跟咱们就是一样的。”韦斯利拿起了手机，“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发力就得一起发力。” 电话打过去了，响了两声之后，那边就接通了。 “乔尔，是我，韦斯利。”韦斯利说道。 “韦斯利？”电话那头乔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戒备，“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乔尔，老朋友之间通个电话聊聊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韦斯利笑着说道。 “少来这套。”乔尔说道，“上次你主动给我打电话，挖走了我手下一个顶尖团队。” “上上次给我打电话，直接抢了我一个大项目。” “直说吧，这次又盯上什么了？” “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怎么样？”韦斯利说道。 电话那头停顿了大约两秒钟。 “是为了盛夏科技的事情？”乔尔在电话里问道。 “对，就是盛夏科技。”韦斯利承认道。 “明天几点，在什么地方。”乔尔答应得很干脆。 挂断电话之后，韦斯利冲着戴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看到了吧，戴维，这就是咱们的同行。只要一提到盛夏科技这四个字，连废话都省了。”韦斯利说道。 戴维点了点头。 他心里其实在想，看来摩根士丹利那边，这段时间恐怕也没少被那个一直在剥虾的一鸣给折磨。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约在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人餐厅见面。 乔尔身材偏胖，坐下之后先点了三道菜，这才抬起头看向韦斯利。 “说吧，韦斯利，你们高盛那边现在是个什么进度？”乔尔问道。 “还是你先说说你们那边的进度吧。”韦斯利回答道。 “少跟我玩这种拉扯。”乔尔一边切着盘子里的食物，一边说道，“是你约的我，你先开口。” 韦斯利见状，也懒得再拐弯抹角了。 “跟进了半个月，一次正式会议都没开成。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公司还在研究。我们帮他们压下审查，送了人情，也请了饭，可对方派来的那个对接人，饭是照吃，礼物照收，正事却一件都不办。”韦斯利说道。 乔尔听完之后，把手里的刀叉放了下来，看着韦斯利。 “韦斯利，我也跟你说个事情。”乔尔说道。 “你说。” “我们之前给那个对接人专门送过一瓶一九七四年的顶级红酒。”乔尔说。 “然后呢？对方接受了吗？”韦斯利问。 “他说他不怎么喜欢喝酒。”乔尔叹了口气说，“然后问我们，手头有没有坚果。” 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眼神里都写满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在外面都是呼风唤雨的资本巨头，跑到了京城，全被一个爱吃零食的小助理给拿捏住了。 “这个叫一鸣的助理。”乔尔摇了摇头说道，“到底是个什么背景和路数？” “现在根本就不是他什么路数的问题。”韦斯利说道，“乔尔，你仔细想过没有，一个小小的助理，凭什么敢跟咱们两家顶级投行这么玩太极？他哪来的底气？” 乔尔咀嚼食物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说，这背后是夏冬的意思？”乔尔问道。 “除了夏冬还能有谁？”韦斯利说道，“助理的办事态度，代表的就是老板的真实意思。一鸣敢这么拖着不办，说明夏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快速推进上市。”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拖着呢？”乔尔皱着眉头说道，“审查是我们帮他压下去的，热度现在也炒起来了，路都给他铺平了，他到底在拖什么？”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出来的核心原因。”韦斯利压低了声音，说，“乔尔，我问你，最早关于盛夏科技要赴美上市的那个风声，你还记不记得最早是谁传出来的？” 乔尔愣了一下。 “这个还真没人知道。”乔尔说道，“圈子里当时传得跟真的一样，可查到最后，根本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最初的出处在哪里。” “对啊，没人知道出处。”韦斯利看着他说道，“一家公司要跑去美国上市，这么大的事，风声却像是凭空掉出来的一样，连个具体的消息源都没有。你就没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第1118章 你管这叫不想上市？ 乔尔的心里沉了一下。 “你是说……”乔尔的声音也放低了，“这个上市的风声，根本就是盛夏科技自己放出来的烟雾弹？” “我只是这么怀疑。”韦斯利说道，“但你想想看，风声一放出来，外界热度一高，最着急的人是谁？” 乔尔思考了一下。 “是我们这些投行。”乔尔说道。 “没错，就是我们。”韦斯利说道，“我们为了抢承销商的资格，打得头破血流，甚至还主动跑去华盛顿帮他们摆平审查。” “从头到尾，盛夏科技自己掏过一分钱吗？他们出过一丝力吗？” 乔尔手里的刀叉彻底放下了。 他顺着韦斯利的思路仔细一琢磨，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凉。 上市风声是假的，审查是高盛去压的，门路是各大投行自己找的，饭是投行请的，礼也是投行送的。 而盛夏科技自始至终就只做了一件事，说了四个字，还在研究。 搞了半天，这么多家华尔街顶尖投行，居然被人家一句话给耍得团团转，白白给人家干了半个月的免费劳动力。 这就是高手的招数！ 人家根本不需要去求你，只需要放个诱饵，你们自己就会扑上来帮忙把障碍给扫清了。 “这个夏冬。”乔尔说道，“他这是拿咱们当枪使啊。” “你到现在才想明白吗？”韦斯利说道，“所以我才找你来，咱们得给他们施加点压力了。” “审查的事情咱们两家直接撤手，让华盛顿那边重新查起来。等火烧到他们身上了，他们自然就知道着急了。” “咱们几家大投行联合起来一起撤手？”乔尔确认道。 “对，一起撤。”韦斯利说道，“你去联系摩根大通，我负责去沟通花旗，大家步调保持一致，这样才能够分量。” 乔尔点了点头，刚准备开口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下属发过来的邮件。 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韦斯利的手机也响起了邮件提示音。 两个人各自低下头，点开了手机里的邮件。 餐厅的包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足足安静了半分钟的时间。 半分钟之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了对方。 “你收到了？”韦斯利开口问道。 “你也收到了？”乔尔反问了一句。 邮件里的内容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盛夏科技官方正式对外宣布，公司自研的神机芯片已经成功实现了量产，由神机芯片搭建而成的万卡计算集群也已经完成了部署，并且通过了全部的检验，盛夏科技正式宣布进军人工智能领域。 “他们的芯片，居然量产了？” 乔尔把邮件重新看了一遍，说道，“万卡集群？他们是什么时候悄悄搞出芯片来的？” “谁知道呢。”韦斯利说道，“这保密工作藏得太深了。” “而且你看重点，人工智能。”乔尔指着手机屏幕说道，“他们要全面进军人工智能了。” 韦斯利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子上，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着。 乔尔也没有出声催他，同样在快速思考。 两个人都是在华尔街打拼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了，什么样的资本故事和玩法没有见识过？ 这条重磅消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布出来，里面的味道简直是太熟悉了。 过了许久，还是乔尔先打破了沉默。 “韦斯利，你说，一家真正埋头搞技术的公司，做事会这么高调吗？”乔尔问道。 “绝对不会。”韦斯利摇了摇头，“真要是纯粹搞技术的，成果没出来之前恨不得藏得严严实实的，不到产品发布的那一天绝不亮牌。” “像这样敲锣打鼓地宣布下一步战略，这到底是演给谁看的？” “这是演给资本市场看的。”乔尔接话道。 “也是演给全球投资者看的。”韦斯利补充道。 两个人再次对视了一眼，这一次，眼神里的意味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刚才还在为被当枪使而发火，现在全变成了对顶尖商业运作的感叹。 “芯片量产，万卡集群，人工智能。” 乔尔伸出手指头算着，“每一个故事都比上一个更大。” “芯片是硬科技，人工智能是未来的赛道，这些概念全部打包装进招股书里，公司的估值能往上翻多少？” “翻一倍那都是保守估计了。”韦斯利说道。 “所以说啊。”乔尔笑了笑说道，“我就说嘛，盛夏科技怎么可能会不想上市？” “人家哪里是不想上市，人家分明是在背后憋大招呢。” “先放个风声出来试探市场的反应，然后再一波一波地释放利好，把全市场的胃口一点一点地勾起来。等外界的热度攒够了，公司的估值抬到了最高的顶点，人家再顺理成章地正式启动上市。” “绝对的高手。”韦斯利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这就叫顶级的资本运作！ 普通的创业公司去上市，那是拿着招股书挨家挨户求着投行帮他们讲故事。 而盛夏科技上市，是把好故事一关一关往外放，让你们这些华尔街的资本巨头在屁股后面追着闻香味。 韦斯利突然觉得，之前这半个月被一鸣折磨的郁闷和憋屈，一下子全顺畅了。 人家哪里是故意拖着不办正事啊，人家这是商业节奏还没走到那一步呢。 这就跟大厨炒菜是一个道理，锅里的油温还没到位，食材下早了菜就炒毁了。 现在人家开始陆陆续续往里下调料了，说明这火候到了，离真正下锅炒大菜的日子不远了。 “那咱们刚才商量好的……”乔尔看着韦斯利说道，“撤手游说的事情？” “还撤什么手啊？”韦斯利摆了摆手说，“不但不能撤手，咱们还得跟得更紧才行。” “人家的商业节奏都拉满了，咱们这个时候撤手，那将来的承销资格还要不要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乔尔点点头说，“回头我就跟摩根大通那边打个招呼，华盛顿那边的游说工作，继续加大力度。” “花旗那边我去负责沟通。”韦斯利端起了桌上的酒杯，说道，“乔尔，这单大生意，咱们几家必须得联起手来，可不能让其他家捡了便宜。” “成交。”乔尔也端起了酒杯。 两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在这一刻，两个人的心里其实都挺感慨的。 白白折腾了半个月，原来人家是把华尔街的顶层规则玩到了更高的维度。 这种感觉，就像是两个自命不凡的棋手琢磨了半天对手的路数，忽然间发现，对方其实是在更高层面的棋盘上跟自己下棋。 这才是真正的同道中人啊。 这就是资本之间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根本不需要见面开会，也不需要坐在谈判桌前拉扯，只要一条新闻发出来，聪明人自然一眼就能看懂里面的门道。 第1119章 这波挨骂血赚 而此刻，这两个华尔街的老狐狸口中这位“资本运作的同道中人”，正坐在京城春华楼的办公室里头，想着其他的事情。 夏冬看着刚刚发布出去的新闻，心里头盘算的事情，跟这两个华尔街高管猜的内容，可以说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接下来这几天时间里边，盛夏科技官宣进军人工智能领域的这个消息，在网上持续地发酵。 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在科技圈子里边炸开了锅。 但没过多久，就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媒体圈。 不管是国内的媒体，还是国外的媒体，跟进报道的速度，那真是一家比一家还要快。 尤其是美国那边的科技媒体，新闻标题写得一个比一个唬人。 什么《中国公司量产自研芯片，硅谷该紧张吗》，什么《盛夏科技的万卡集群意味着什么》。 至于说国内这边，讨论起来可就更热闹了。 不过和普通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不太一样。 大部分正规媒体的评论，态度还算比较克制。 甚至这里边还有不少媒体，是在泼冷水的。 有一家科技媒体就专门发了一篇评论文章。 标题名字就叫《盛夏科技，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文章里边就说了，盛夏科技是从快看网起家的，本来做的是内容和社交。 后来跑去做手机系统，就已经算是跨界了。 结果现在倒好，又要自己做芯片，又要去做人工智能。 一家成立了连三年都不到的公司，把摊子铺得这么大，战线拉得这么长，资源能跟得上吗？人才又能跟得上吗？ 除了这家科技媒体，另一家财经媒体说得就更加不客气了。 标题直接写着《警惕盛夏科技的概念化倾向》。 文章里边就差指着鼻子质疑了。 说芯片量产这个消息，为什么偏偏要在公司赴美上市传闻最热的时候放出来？ 人工智能这个方向，为什么又偏偏要在华尔街那帮投行争抢承销资格的时候宣布？ 这背后到底有没有资本运作的影子？ 一家原本靠着技术赢得尊重的公司，现在是不是也开始学会靠讲故事来抬高估值了？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这一篇还算不上是最狠的。 真正狠的，是一篇自媒体写的长文。 标题直接就开炮了，叫《盛夏科技，你还记得你的初心吗》。 文章里边回忆了盛夏科技这两年走过的路。 从快看网的神预测，到盛夏OS，再到九章架构的开源。 哪一件不是扎扎实实的技术活？ 文章里边就感叹，那个时候的盛夏科技，是真正让人打心底里尊敬的。 可现在呢？ 上市的传闻满天飞，各种利好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放。 这已经不是一家正经技术公司该有的样子了。 文章最后还写了一句，说是希望盛夏科技不要变成自己曾经最想颠覆的那种公司。 这话说的，可真是语重心长，痛心疾首。 不知道的人看了，恐怕还以为这文章作者跟盛夏科技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不过这些批评的文章，夏冬倒是一篇都没有落下，全都给看了。 在春华楼八层的办公室里，夏冬正坐在办公桌前。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好就是那篇《盛夏科技，你还记得你的初心吗》。 夏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甚至还跟着连连点了几次头。 办公室的门本来就是开着的。 一鸣抱着一袋薯片从外面走了进来。 顺手把一叠文件放在了夏冬的办公桌上。 “这些是需要你签的。”一鸣说。 夏冬顺手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页，忽然叹了一口气。 “一鸣，你说，我容易吗？”夏冬说。 一鸣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片薯片，没有接话。 跟着夏冬干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就已经摸清老板的脾气和套路了。 老板要是用这种话来开头，那这后面跟着的内容，多半就不是什么正经话。 “你看看网上的这些文章。”夏冬把手机往桌上一推，示意给一鸣看。 “说我忘了初心，说我天天就知道讲故事，还说我概念化。” 一鸣拿过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标题，嘴里继续嚼着薯片。 “他们懂什么。”夏冬摇了摇头说。 “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咱们的芯片是真材实料，万卡集群也是真的，技术都是实打实的，我这能叫讲故事吗？我说的哪一条是假的了？” “没有。”一鸣说。 “对嘛。”夏冬摇着头说。 “我一个搞技术的，被逼得天天琢磨估值，琢磨上市，还得去琢磨华尔街那帮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容易吗？” “我这是忍辱负重。” 一鸣嘴里嚼薯片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忍辱负重这四个字，从自家老板的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怎么就让人觉得那么别扭呢？ 别人家的忍辱负重，那是卧薪尝胆、受尽委屈。 自家老板这个忍辱负重，那是直接躺在万卡集群上面，一边数着华尔街主动送上门来的投行，一边跟人抱怨自己委屈。 不过这种心里话，一鸣是不会说出来的。 毕竟老板给自己开的这份工资里边，本来就包含了听他发牢骚和吐槽的这一项。 “那这些文章，需要公关部处理吗？”一鸣问。 “处理什么？”夏冬摆了摆手说。 “让他们说去。” “说得越多，热度越高，咱们连一分钱广告费都不用花。” “可是他们批评你忘了初心。”一鸣说。 “批评得对。”夏冬点点头说。 “就该这么批评。” 一鸣听得愣了一下。 “你想啊。”夏冬往椅背上一靠说。 “他们现在批评我讲故事，批评我作秀。” “等过段时间，咱们的妙算一出来，闯关赛一打，他们就会发现，我说的全是真的。” “到那个时候，今天骂得越狠的那些人，他们心里就会越发懊悔，就会自责，回头夸起来咱们的时候，劲头就会更猛。” 一鸣在脑子里顺着这个逻辑想了想，发现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能把外界的负面舆论，硬生生转化为后期的反转爆点，这也只有自家老板能想得出来了。 第1120章 部里请我喝茶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夏冬继续说。 “这些媒体，平时骂起别的公司来，什么难听说什么。” “骂我的时候，一个个语重心长的，跟自家孩子不争气似的。” 一鸣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 网上的那些文章虽然表面上全是在批评，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还真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态度，而不是幸灾乐祸。 “这说明什么？”夏冬自问自答说。 “说明在大家心里，盛夏科技是自己人。” “自己人走歪了，才有人痛心。” “外人走歪了，谁管你。” 一鸣点了点头，觉得老板这话有道理。 虽然他心里也很清楚，老板这番话里边，自我开解的成分居多。 不过这也挺正常的。 能在被骂的文章里边读出温暖来，这种心态和本领，可不是谁都有的。 文件签完之后，一鸣抱着薯片出去了。 夏冬又刷了会儿手机，把那些报道翻来覆去看了几篇。 正看得起劲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网信办张主任。 夏冬坐直了一点，接起电话。 “张主任，您好。” “夏冬啊。”电话那头，张恩府的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的。 “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夏冬说。 “主任您打电话，什么时候都不打扰。” “你们公司最近动静不小啊。”张恩府说。 “芯片量产的新闻，部里都在讨论。” “一点小进展，让主任见笑了。”夏冬说。 “本来想着过段时间，专门去部里给您汇报一次的。” 这话其实就是句场面话了。 可在体制内打交道，场面话也得说得像那么回事才行。 “汇报就不用了。”张恩府说。 “今天打电话，是有个正事。” “乌镇互联网大会的细则定稿，部里已经研究出来了。” “那太好了。”夏冬说。 “主任效率就是高。” “细则出来了，部里的意思是，这个方案当初是你提的思路，请你过来一趟，一起看一看，提提意见。”张恩府说。 “你看你哪天方便？” “我随时方便。”夏冬说。 “主任您定时间，我提前到。” “那就后天上午，九点半，部里会议室。” “好嘞。”夏冬说。 “后天上午九点半，我准时到。” “行，那就这样。”张恩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来的时候不用带什么材料，就是聊一聊。” “明白明白。”夏冬说。 挂了电话，夏冬把手机放下，在脑子里仔细地琢磨开了。 乌镇大会的细则出来了，这是好事。 这个大会本来就是他当初给张主任提的思路，部里能采纳，还办得这么上心，说明上头重视。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细则既然都已经出来了，直接发布不就完了吗？ 为什么要专门请他过去提意见？ 他一个企业家，给主管部门的文件提意见？ 这在规矩上说不通啊。 就算部里真想听他的意见，发个函过来，或者把细则发到他邮箱里，他看完回个邮件，事情不就办妥了吗？ 又何必专门让他跑一趟，还专门定了会议室？ 而且还不让带材料，就是聊一聊。 聊一聊。 这三个字，才是今天这个电话里边真正的重头戏啊。 夏冬往椅背上靠了靠，把前因后果在心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一捋，思路立刻就彻底清晰了。 前段时间，盛夏科技赴美上市的风声，传得满城风雨。 这几天时间里，芯片量产、进军人工智能的消息，又刷了一大波屏。 动静确实是闹得太大了。 盛夏科技现在是什么体量？ 快看网在行业里是什么地位？ 微信在社交领域又是什么地位？ 像这样体量的企业，它的一举一动，早就已经不是它一家公司自己的商业事宜了。 作为直管部门，网信办不可能不关注。 可主管部门应该怎么来关注？ 直接发函问询？ 那非常不合适。 盛夏科技又没有做违法违规的事情，人家一直都在合规经营，你发函去问人家上市的事，显得太小题大做，也很伤感情。 打电话私下问？ 电话里说不清，显得太随意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由头，把人给请过去。 乌镇大会的细则，就是现成的、最好的由头。 把你请过来，坐下来，细则先过一遍。 然后领导话锋一转，顺口问上一句，最近公司动静不小啊，赴美上市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人工智能这个事，公司层面是怎么考虑的？ 这一顿茶聊下来，领导想要摸的底，也就全都摸到了。 这就叫体制内的迂回与水平！ 夏冬把这一层想明白之后，不但没觉得麻烦，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张主任这个电话，打得也是非常有讲究。 公事公办的口吻，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 可偏偏挑在这个时候，专门请他过去聊一聊。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部里眼里，他夏冬和盛夏科技，是有着足够分量的。 换成别的小公司，部里要是想了解情况，一纸通知下达过去就完事了，哪里用得着这么照顾企业家的情绪？ 想明白归想明白，后天这场会，该怎么应对，心里还是得提前做点功课。 夏冬靠在椅子上，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赴美上市这个事，本来就是故意放出去的风声，领导要是问起来，其实非常好回答。 至于进军人工智能这个事，妙算的闯关赛过几天就要官宣了，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提前给部里透个底。 有些重磅的东西，让主管部门提前知道，效果绝对要比让他们从新闻报道上看到好得多。 这就是和上级部门打交道的最高学问。 人家给了你体面，你就得还人家一个踏实。 这么一想，后天这一趟，跑得那是绝对不亏。 第三天一早，夏冬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部里的门口。 门口这会儿站着一个工作人员，老远一看到夏冬，就赶紧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还挂着那种特别标准的职业笑容。 “夏总吧？我是张主任办公室的小李，主任专门吩咐了，让我一定要在门口等您。”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夏冬打量了一下这位“小李”。 这人看着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头顶上的头发也已经有点稀疏了，衬衫规规矩矩地扎在西裤里面，一看就是非常标准的机关人员打扮。 可偏偏自己才二十出头，却被人家这么一位近四十岁的人，一口一个“夏总”地称呼着。 这画面看起来，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奇怪。 但这就是职场和身份带来的荒谬感。 一个快四十岁的“小李”，恭恭敬敬地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夏总”，偏偏两个人还都觉得这事挺理所当然的。 “麻烦小李哥了。”夏冬客气地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夏总您这边请。”小李边说边在前面给夏冬引路。 第1121章 赴美上市是真是假 小李走得不快也不慢，步频正好卡在那种能让客人觉得很舒服、又不会落后的节奏上。 干体制内机关工作的，连领路走路这门功夫，其实私底下都是专门练过的。 两个人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小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房间里面很快就传出来一声声音：“进来。” 小李推开门，领着夏冬走进去，说道：“主任，夏总到了。” “好，你先去忙你的吧。”张主任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小夏，过来坐。” 小李慢慢地退了出去，顺手把办公室的房门给关上了。 当房门合上的那一刻，这屋子里的气氛立刻就有些不一样了。 刚才在走廊里那一套迎来送往的客套话，全都被挡在了这扇门外面。 这会儿屋子里，就只剩下一壶泡好的茶，还有两个茶杯。 张主任伸手给夏冬倒了一杯茶，慢慢地推到了夏冬的面前。 “乌镇大会细则的事情，咱们不着急。”张主任边端茶边说道：“我今天先问你另外一件事。” “您说，主任。”夏冬答道。 “前两天网上可热闹得很啊。” 张主任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说道：“到处都在传，说你们盛夏科技准备要上市了，而且还是去美国那边上市，这件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重头戏终于来了。 夏冬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 今天这场谈话，关于乌镇大会的那些合作细则，只不过是个顺带聊聊的由头，真正的大事，其实就是盛夏科技去美国上市的传闻。 张主任连弯子都懒得绕，刚坐下三句话就直接切中了主题。 部里对这件事情的关注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你们公司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张主任把茶杯放到了桌上，语气显得很随意，就跟平常唠家常一样，说道：“是不是在公司发展上，遇到了什么具体的困难了？” 停顿了一下，张主任又补充了一句。 “盛夏科技是国家非常重视的企业，要是真的遇到了困难，可千万别自己硬扛着，不管是资金上的困难，还是政策上的需求，咱们都可以好好坐下来聊聊。” 张主任这几句话讲得相当漂亮。 关心的确是真关心，但是这官场上的话，得学会拆开来、揉碎了去品。 这话里的第一层潜台词，是告诉你盛夏科技是国家重点关注的企业，这是给公司定下了身份。 第二层潜台词，既然是国家重点关注的企业，那公司的去向就不完全是你一家民营企业说了算的事情，你想去哪里上市，不能擅自决定。 至于这第三层潜台词，那就是给出了筹码，只要你有困难，国家可以出面帮扶，给资金、给政策，但前提是你要留在国内。 领导说话就是这样，看似是在关照你，实际上规矩和红线早就已经明明白白地划出来了。 全程没有出现“监管”两个字，也没有出现“限制”两个字，可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你红线在什么地方。 这就是老江湖的手段。 夏冬自然是把这些潜台词全听懂了，而且他心里也很理解。 盛夏科技发展到了今天这个规模，掌握着多么庞大的用户数据，夏冬自己心里最明白。 快看网的内容推送，微信的人际社交链条，盛夏操作系统里的用户使用习惯，随便拿出来哪一项，那可都是涉及上亿用户的核心数据。 这么庞大的数据体量保存在一家民营企业手里，国家要是不来询问情况，那才是极不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这些年来国家在政策扶持上给盛夏科技提供了非常多的照顾与便利。 现在人家有关部门过来关切地问上一问，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其实很多人都不太明白，当年那些互联网大公司跑去美国上市，根本就不是去敲个钟那么简单的事情。 你的公司在中国运营，数据在中国产生，服务器也放在中国的机房里，结果你跑去美国上市，必须要接受美国那边的监管，还要按照要求公布大量的企业核心数据。 这中间涉及到的安全隐患，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所以后来国家才出台了严格的数据安全审查机制，想要去海外上市，就必须先通过国内的安全审查。 当然了，那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眼下毕竟才是2010年，很多明确的规矩和条文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 但是像张主任这种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政治敏感度可比纸面上的规矩要来得更快。 纸上面虽然还没写明规矩，但不代表他心里对这事没数。 夏冬稍微思索了一下，并没有正面回答去美国上市到底是真是假。 “张主任，我们盛夏科技非常感谢领导和国家的关心。” 夏冬在沙发上坐正了身子，说道：“将来不管盛夏科技走到哪一步，我们都一定会在科技自立自强这条路上，继续把工作做好。” 夏冬这句话说得相当有水平。 关键就在于“继续”这两个字上。 啥叫继续？ 继续这两个字的意思，代表着盛夏科技在此之前就已经把这件事做成了。 他没有用“我们争取做到”或者“我们努力做到”这种虚无缥缈的词，他表达的是我们一直在做，以后也会顺着这个方向接着做。 这就是对话里的第一层潜台词，向领导展示盛夏科技自身的实力与底气。 而这第二层潜台词，就是在向部门表明立场，说明盛夏科技没有忘记根本，不光是为了商业赚钱，该承担的社会责任也会继续承担下去。 夏冬就用这么一句简短的话，既表达了忠心，又没有给出任何过度的硬性承诺。 张主任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瞅了夏冬一眼。 随后，张主任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这个小子。”张主任指了指夏冬，笑着说道：“我这还没开始正经问你呢，你倒是先把忠心给表上了。” “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想听你聊聊实际困难的，可不是听你在我面前背汇报材料的。”张主任继续说道。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批评人，但张主任脸上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 潜台词非常明确：你刚才这番表态我很满意，立场没有问题。 不过光会说好听的场面话还不够，接下来必须得拿出点实际干货来。 夏冬嘿嘿笑了笑，顺着张主任给的台阶说了下去。 “主任，我刚才说的真不只是表忠心，那确实都是我的心里话。”夏冬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茶水，说道：“不过要说起困难来，我们公司现在还真遇到了，而且这困难还挺大的。” “哦？”张主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说道：“那你具体说说看。” “盛夏科技现在的业务规模做得有些太大了。” 夏冬把茶杯放回桌面上，说道：“大到了什么程度呢，根据我们自己的消息渠道反馈，美国那边的相关势力，已经准备要采取手段限制我们公司的发展了。” 第1122章 把华尔街当枪使 听到这里，张主任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微软和苹果这两家巨头联合在一起了，正在通过游说机构推动美国政府，准备对我们盛夏科技发起安全审查。” 夏冬语气平缓地说道：“这件事情在上个月就已经有迹象了，消息是我们投资的字节跳跳那边传回来的。” 夏冬在说话的时候，特意留了一个心眼。 把消息来源直接推到字节跳跳的头上，逻辑上就完全顺理成章了。 字节跳跳本身就在美国本土运营，在美国的政商界听到一些风声，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任谁也查不出破绽。 至于盛夏科技和字节跳跳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其实都是夏冬自己这件事，张主任并不知道。 也不是信不过国家，只是这个事情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所以你之前在外面放出去要赴美上市的风声……”张主任这下子完全反应过来了。 “对，那都是被逼无奈才想出来的招数。” 夏冬轻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拿捏得十分到位，说道：“张主任，说句心里话，我根本就没有任何上市的打算，特别是跑到美国去上市。” “我们公司账上的资金非常充裕，根本花不完。”夏冬接着说道。 这话听起来确实挺让人想打人的，但从夏冬这个级别的创业者嘴里说出来，却是一句实打实的真话。 “拿了国外资本的钱，以后就要处处受制于人，这个商业道理我心里非常明白。” 夏冬摊了摊双手，说道：“可是资本市场就是讲究利益分配的，如果你不给当地的利益集团分一杯羹，人家就会想方设法来打压你。” “微软和苹果之所以要联合针对我，是因为盛夏操作系统和飞书软件严重影响到了他们在全球的市场份额和商业利益，而华盛顿那边想要审查我们，也是因为有人给那些议员提供了利益。”夏冬继续解释道。 “遇到这种局面，如果我们选择硬顶，根本顶不住；如果直接妥协让利，把核心利益白白送给别人，那更是血本无归。”夏冬说道。 “所以我就动了个心思。”夏冬笑了笑，说道：“干脆就把我们要去美国上市的消息给散布了出去。” “华尔街那帮资本机构，消息灵通得很。” 夏冬说道：“一听说盛夏科技准备赴美上市，上市承销商的资格对他们来说就是巨大的利润蛋糕，高盛、摩根士丹利这些大财团全都纷纷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帮资本想要赚到这笔丰厚的承销费，就必须先帮我们盛夏科技扫清所有的政治障碍。” 夏冬继续说道：“华盛顿的安全审查会阻碍上市，那就等于是在阻挡华尔街财团发财，于是那些游说机构立刻改变了立场，反过来把华盛顿那边的审查声音给彻底压制了下去。” “微软和苹果花了巨大代价设下的圈套，结果被华尔街这帮贪婪的资本给彻底搅黄了。”夏冬说道。 “而我们盛夏科技，连一分钱的游说费用都没有花。”夏冬边说边端起茶杯，悠闲地喝了一口茶。 整个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张主任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好半天都没有开口说话，呼吸都稍微重了几分，显然是被夏冬这一套商业手腕给惊到了。 老实说，张主任确实完全没有想到，这件在互联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上市事件背后，竟然隐藏着这么一套算计深刻的连环计策。 放出风声吸引资本，再利用华尔街资本去制衡美国政府，最后不费吹灰之力解决危机。 这招借力打力，玩得确实是太漂亮了。 “真是没想到啊。”张主任缓缓地开口说道：“你们在海外居然承受了这么巨大的压力。” 张主任这话说得关怀备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十分体贴的长辈。 但是夏冬一听到这话，心里就立刻明白了，这话后面必然还有更深的试探。 果不其然，张主任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闭上嘴不再发声了。 张主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夏冬，耐心地等待着夏冬的表态。 虽然张主任后面的话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是潜台词已经表达得再明显不过了：海外的压力既然这么大，你夏冬是不是快要撑不住了？ 是不是打算向美国资本妥协了？ 是不是准备把国内的核心利益拱手送给美国人了？ 有些敏感的话，如果领导直接问出来就会显得非常难看。 故意留白不问，让下属自己主动把底细交出来，这才是高层领导沟通的手段。 夏冬怎么可能接不住领导抛过来的这个话题。 “主任，海外的压力虽然确实很大，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向您表个态。”夏冬靠在沙发靠背上，说道：“我这个人，最看不起的就是美国资本的那一套作风。” “巧立名目，强取豪夺。” 夏冬接着说道：“嘴上喊的全部都是自由规则，心里想的全部都是利益生意。” “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善意，纯粹就是想要来榨取我们的商业价值。”夏冬说道。 这段话里的潜台词，如果翻译过来其实非常清晰：谁才是真正对盛夏科技好，我夏冬心里比谁都明白，国家对我们的扶持是真金白银的帮助，而美国资本凑过来，只不过是想从我们身上捞取好处。 这一捧一踩之间，夏冬把自己的政治立场展现得清清楚楚。 “所以关于去美国上市这件事情，我内部的真实规划是这样的。” 夏冬收起了脸上轻松的笑容，说道：“盛夏科技最核心的技术资产，全部都会留在国内，绝对一寸都不挪动。” “盛夏操作系统、快看网、微信还有芯片研发，这些最关键的核心业务，任何外部资本都别想指手画脚。”夏冬说道。 “等到需要上市的时候，我会单独抽离并包装一块边缘业务出来。” 夏冬接着说道：“什么样的业务呢？就是那种市场概念可以炒得非常高、企业估值可以做得非常大、最能在资本市场上吸引眼球的东西。” “把这块业务拆分出去，放到美国资本市场上，让他们去哄抢。”夏冬说道。 “这样一来，美国政府满意了，华尔街资本赚到钱了，我们面临的政治审查压力也随之解除了，而盛夏科技的核心业务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失。”夏冬说道。 “按照美国资本的说法，这叫作双方共赢。”夏冬挑了挑眉毛，说道：“按照我们自己的说法，这就是拿他们的利益诱饵，来办我们自己的事情。” 第1123章 拿AI割华尔街韭菜 张主任听完了夏冬的这番话，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擦着，并没有急着开口表态。 张主任正在仔细消化着夏冬提出的这整套应对方案。 把核心技术资产留在国内，把包装出来的热门概念送到美国去。 这套方案听起来确实非常完美。 但是张主任从事了这么多年行业监管工作，什么样的场面和套路没有见过，PPT造车的、画饼融资的、用虚假概念骗取国家补贴的，他见的实在太多了。 所以张主任并没有被夏冬这番漂亮的言辞带偏节奏，而是直接提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小夏，我问你个具体的事情。” 张主任抬起眼皮看着夏冬，说道：“你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研发人工智能，对吧？那个围棋AI，在网上炒得非常轰动。” “是的，主任，叫妙算。”夏冬答道。 “按照你刚才说的计划，你准备拆分出去放到美国上市的，就是这个人工智能业务吧？”张主任问道。 “没错，就是这一块。”夏冬答道。 “那关键的问题就来了。”张主任的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说道：“你把人工智能业务拆分出去给华尔街，是不是代表着，你自己心里其实认为人工智能技术只是一个资本泡沫？” “华尔街那帮金融大鳄可一点都不傻。” 张主任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想让那些国际资本上当，就必须拿出来有实际价值的东西作为吸引。如果单凭虚幻的概念和讲故事，是根本骗不过那帮精明的资本家的。” “你要是到时候真的拿一个空壳公司过去，人家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你给拆穿，到了那个时候，局面可就更不好收拾了。”张主任说道。 张主任这一句质问，可以说是直接击中了整个方案最核心的痛点。 夏冬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 体制内的高层领导确实不愧是老江湖。 如果换成普通人听到“用概念去资本市场套现”这几个字，要么觉得这招太高明了，要么觉得这种做法不够厚道，情绪往往先占据了上风。 但张主任完全不一样，他直接绕过了所有的情绪干扰，精准地找出了整个逻辑链条里最关键的问题所在：你想用利益吸引资本，就必须拿出有真实价值的东西，但如果你拿出了真宝贝，那不就等于把核心资产送给别人了吗？ 这就是多年行业监管积累出来的眼界与水平。 “主任您问的这个话，真的是太精准了。” 夏冬这一次的称赞完全是出自真心，说道：“而您提出来的这个疑虑，恰恰就是我们这整套方案里最核心的部分。” “主任，我先反过来请教您一个问题。” 夏冬接着说道：“您在心里是怎么看待人工智能这个概念的呢？” 张主任笑了笑，说道：“你小子，现在还考起我来了？” “不敢不敢，我哪敢考您啊。” 夏冬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事情其实是这样的，人工智能这个行业概念，早在1956年的时候就被学者提出来了，这时间比您参加工作的时间还要长得多。” “这五十多年以来，这个行业经历了冷冷热热无数次起伏，可直到今天，也没能真正落地做出什么像样的产品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全世界所有研究者想要达到的最终目标，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改变过，那就是打造出一个能够像人类一样独立思考、像人类一样自主学习、像人类一样进行创造的机器。”夏冬继续解释道。 “在行业内部的专业术语里，这种技术就被叫作强人工智能。”夏冬说道。 张主任坐在那里点了点头，示意夏冬继续往下说。 “但这么多年做下来，学界和产业界其实都已经认清了一个现实。” 夏冬伸出了一根手指。 “强人工智能，现在看来是遥遥无期的。” “可能要等上一百年，可能要五百年，甚至有可能永远都做不出来。” “所以现在大家干脆换了个思路，转过头去做弱人工智能。” “什么叫弱人工智能呢？” “说白了，就是不追求机器真的像人一样会思考。” “只追求它在某一件具体的事情上面，能比人类干得更好就可以了。” “就拿下棋来举例子吧。” “妙算这个系统，它根本就不懂什么围棋的哲学，也不懂什么叫大局观。” “它就是靠着海量的计算，硬生生把棋给下赢了。” “它赢棋的方式，跟人类的思考逻辑完全不是一码事。” “再比如说是识图。” “你给机器看一百万张猫的照片，它慢慢就能把猫给认出来。” “但它心里其实根本不知道猫是个什么东西，它认出来的只是一种数据的统计规律。” “像这些技术，全都是弱人工智能。” 张主任听得很认真，听到这里，顺势插了一句话。 “照你这么说，你的妙算，其实也就是个弱人工智能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 夏冬开口说道。 “现在全世界在这个事情上，基本上是有共识的。” “大家都觉得，弱人工智能是个务实的方向，而强人工智能就是个科幻里的东西。” “谷歌现在在做这个，IBM也在做这个。” “学界在天天发论文，产业界也在忙着做产品，大家搞得热热闹闹的。” “我这一次搞的炒作，其实就是顺着大家这个共识来的。” “我拿出几个弱人工智能的成功案例，妙算只是其中的一个，后面其实还准备了别的。” “然后把这些东西包装一下，讲一个宏大的商业故事，直接送到华尔街那边去。” “华尔街那帮人一看，连围棋都能下赢了，那还得了？” “到时候给咱们的估值，绝对能直接给到天上去。” 这话里的潜台词其实很明显，夏冬这就是在明摆着告诉张主任，自己要去套华尔街的钱了。 【四章奉上，求催更求发电！】 第1124章 去华尔街割韭菜 第1124章 去华尔街割韭菜张主任听到这里，摇了摇头。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张主任说道。 “我问的是，如果弱人工智能是个真东西，你把它送出去了，这就不是空手套白狼，这是真金白银的外流啊。” “你到底图个什么呢？” 张主任这人搞了半辈子监管，最看重的就是国家资产不能流失，所以根本不会被夏冬这几句话轻易带偏。 夏冬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开口回答。 “这就涉及到我们公司内部的一个核心判断了。” “这个判断，我今天只跟您一个人说。” “您听完之后自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事情绝对不能往外传。” 张主任没有说话，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夏冬的下文。 夏冬放慢了语速，继续说道。 “我们公司内部其实反复论证过很多次了。” “弱人工智能和强人工智能，压根就是两条完全独立的路线。” “弱人工智能就算做得再好，它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弱人工智能。” “它就算赢了一百盘棋，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学会怎么去思考。” “这条路线如果一直走下去，上限就在那里放着，再怎么做也就那样了。” “而强人工智能这个东西，一旦真的被做出来了，所有弱人工智能的技术，在一夜之间都会全都没用了。” “这两条路线，到最后只能活下来一条。” “能够一步到位把强人工智能做出来的，才是唯一的活路。” 张主任听到这里，身体慢慢坐直了一些。 他心里隐隐约约抓住了夏冬的意思，但还是确认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夏冬接着说道。 “现在全世界都在追捧的弱人工智能，在真正的强人工智能面前，将来其实是一文不值的。” 夏冬摊了摊手。 “我现在就是把一个将来一文不值的东西，包装成无价之宝，拿去给华尔街那帮人圈钱。” “他们现在买的是吹出来的神话，我卖给他们的，其实是以后根本不值钱的东西。” “等以后技术更新换代了，亏钱的也是他们。” 这话一说出来，办公室里整整安静了好几秒钟。 张主任看着眼前的夏冬，心里的感觉可以说是相当复杂。 干了半辈子监管工作，各种坑蒙拐骗的套路他见得多了。 但能把坑蒙拐骗这件事搞到华尔街头上去，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有理有据的，他确实还是头一回见到。 老江湖到底还是老江湖，张主任并没有这么容易就被绕进去。 “我还是刚才那个问题。” 张主任说道。 “你凭什么就敢断定，强人工智能才是唯一的活路？” “全世界的专家都觉得这事遥遥无期，怎么就偏偏你们公司觉得能做出来？” “你拿什么来证明你的依据？” 这真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夏冬心里其实清楚得很，自己真正的依据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他总不可能当场告诉张主任，自己口袋里揣着一部来自2025年的手机。 而那部手机里的AI，早就让他亲眼见证过十几整整年后的技术路线到底长什么样了。 所以这个时候，他只能靠编了。 不过编故事也是讲究水平高低的。 低级的编故事是满嘴跑火车，高级的编故事则是七分真掺着三分假，真真假假让人根本分不出来。 “依据我当然有，而且还不止一条。” 夏冬竖起了三根手指。 “这第一条，就是算力。” 夏冬弯下一根手指。 “主任您应该也知道，我们自己研发的神机01芯片现在已经开始量产了，万卡集群也已经顺利跑通了。” “算力这种东西，在五年前确实是个难以逾越的大山，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我们内部做过详细的测算，按照现在的这个发展速度迭代下去，五年之内，算力就再也不会是限制发展的瓶颈了。” “这第二条，就是算法。” 夏冬弯下了第二根手指。 “我们的九章架构和开源框架，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已经跑出了一些让学术界睡不着觉的苗头。” “这里面有一些内部的数据，我们一直都没有对外公开过。” “我今天只能跟您透露一点，我们在一些关键的实验上面，确实看到了一些很不寻常的东西。” 张主任挑了挑眉毛。 “看到什么东西了？” “规模。” 夏冬说得头头是道，跟真的似的。 “我们发现，当模型和数据的数量大到一定程度之后，机器就会自动冒出一些我们之前根本没有教过它的能力。” “这个现象，我们内部已经开会讨论过很多次了。” “虽然它距离真正的思考还差得很远，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我们选择的这条路，是完全能够走得通的。” 夏冬这番话讲得非常巧妙，全都是在为以后铺垫。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点，实际上都精准地对应了后世真实的技术演进过程。 他只是换了一种表述方式，把那些“已经发生的事实”，说成了是“我们公司内部的预测”而已。 反正当下的张主任根本没办法去验证这些话的真假。 就算十几年后这些预测真的实现了，那也只能证明夏冬这个人确实有远见卓识。 这就是说谎的高明之处，话不说绝，但句句留有后路。 “那这第三条呢？” 张主任开心地问道。 “这第三条，就是人才和决心了。” 夏冬把第三根手指也折了下去。 “这一条其实最简单。” “全世界的人之所以都在做弱人工智能，是因为他们压根就不敢去想强人工智能。” “但我们敢想，我们也敢投入资金，更敢把公司最顶尖的团队全都押上去。” “别人之所以表现得那么务实，是因为他们手里没钱，是因为他们等不起。” “但我们盛夏科技，我们等得起。” 张主任坐在那里，眼睛一不不转地盯着夏冬看了好半天。 这年轻人身上的那股子定力和城府，确实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料。 “所以绕了这么大一圈。” 张主任缓缓开小口说道。 “你的最终结论就是，人工智能这块业务，对你来说其实是个不重要的棋子，但对华尔街来说却是个宝贝。” “你现在是打算拿着这颗棋子，去换取盛夏科技的平安发展。” “没错。” 夏冬点了点头。 “而且这颗棋子，到时候还能卖出一个破天荒的天价来。” “那妙算这个系统呢？” 张主任追问了一句。 “妙算难道也是你要抛弃的一部分？你就不怕到时候把真正核心的东西给拆分出去了？” “妙算摆在明面上的那些东西，都只是呈现出来的结果，并不是真正的核心过程。” 第1125章 我还有张底牌 夏冬摆了摆手说道。 “它现在能下棋，完全是靠着背后的算力支撑、集群调度还有海量的数据处理。” “这些命脉级别的技术全都在国内，也全都在我们自己手里拿得稳稳的。” “到时候拆分出去上市的，只是负责对外讲故事的那一部分。” “真正干活的核心技术，一点核心的东西都不可能给他们。” 张主任听完这些话，并没有立刻接茬。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他才重新抬起头来。 “小夏啊，我再问你句心里话。” 张主任说道。 “你就真的这么有把握，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判断会出现错误吗？” “全世界那么多顶级专家都说强人工智能遥遥无期，你却信誓旦旦地说它能做成功。” “万一你这次要是猜错了呢？” “搞科研这条路我见得实在是太多了。” “多少人当年拍着胸脯保证五年内必定突破，结果五年之后又是一个五年，最后项目彻底搞黄了，国家的钱也全都打了水漂。”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跟那些人不一样？” 张主任这番话问得很直接，也很犀利。 换作是一般年轻人，面对这种层层的盘问，恐怕早就开始慌神了。 但夏冬的心理素质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主任，我今天也不瞒您。” 夏冬正了正身子说道。 “我现在的这个自信，绝对不是自己拍着脑门硬想出来的。” “盛夏科技从创立一直走到今天，在技术上面，我们已经做成了很多别人觉得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当年九章架构刚出来的时候，英伟达觉得这不可能。” “神机01芯片只用了两年就实现量产，行业内部的人也觉得不可能。” “还有后来的万卡集群一次性成功点亮，国外的同行同样觉得这是在痴人说梦。” “这些事情在当时听起来，哪一件不像是我们在吹牛皮？” “可结果呢？我们一件接着一件，全都实打实地给做出来了。” “倒也不是我夏冬有多神，主要是我们公司有那么一帮技术专家，他们心里是真信这个事情。” “信什么？信算力只要堆够了就能出效果，信技术路线只要坚持就一定能走通。” “强人工智能这个项目，现在全世界都觉得短期内绝对做不成。” 夏冬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但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专家，其实已经摸索出一条初步的发展路线了。” “您刚才问我到底怕不怕判断错误。” 夏冬笑了笑说道。 “说句心里话，我心里也怕得很，搞技术的人，谁会不怕走错路线呢。” “但怕归怕，该走的路终究还是得往前走。” “因为这件事情要是真的被我们给做成了，改变的就是整个国家在这个新兴赛道上的地位。” 夏冬这番话讲得非常有感染力，听起来简直是掏心掏肺。 可实际上呢？ 这不过又是他精心准备的一套说辞罢了。 假的成分，是那套所谓的“内部路线”，那完全就是为了圆前面的谎言而编造出来的。 而真的成分，则是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里的那种坚定。 这种坚定不是装出来的，毕竟他那部来自未来的手机，就是最铁一样的证据。 张主任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在仔细分辨着，眼前的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是年轻人一时冲动的热血，又有几分是商人为了达成目的而进行的商业包装。 可琢磨了半天之后，张主任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没办法把这两者区分开来。 因为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夏冬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似乎奇迹般地融为一体了。 “行吧，就算我相信你选择的这个技术方向。” 张主任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 “那我再退一步来问你。”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啊，强人工智能最后真的没有做成功，你的判断彻底错了呢？” “到时候弱人工智能成为了市场上的绝对主流，你准备怎么去收场？” 面对这个假设性的刁难，夏冬显得游刃有余。 “主任，这笔账我早就已经在心里算过了。” 夏冬不慌不忙地说道。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我这次真的猜错了，最后亏损的也不是咱们国家，更不会伤到我们盛夏科技的根本。” “您想想看，公司的主导权依然稳稳地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核心的技术资产一点都没有动。” “分给华尔街的，不过只是一部分商业利益罢了。” “至于说国内公民的核心数据，我可以用个人人格担保，绝对连一个字节都不会泄漏到国外去，这是我的底线。” “那人才方面呢？” “这一波大战打下来，我们的技术团队彻底给锻炼出来了，人才梯队也完整地搭建起来了。” “这些顶尖的人才可全都是留在咱们中国大地上的，谁也别想搬走。” 说到这里，夏冬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 “再说了，咱们国家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在政策上面向来都是支持用分享利益的方式去多交朋友的。” “让华尔街那帮人赚点钱，换来的是咱们宝贵的发展时间，还有巨大的战略空间，甚至还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替我们在前面挡枪。” “这笔买卖无论怎么去算，咱们都不可能承受伤筋动骨的损失。” “任何人都有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我夏冬当然也不例外。” “其实我内心深处也希望自己不用去做这种艰难的判断，希望国家能直接出面，帮我们把美国那边的监管审查给硬顶回去。” 夏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毕竟背靠着大树好乘凉，谁不想背后有人给撑腰呢。” “不过这种请求，我是实在没办法向您开口的。” 张主任看着他问道。 “为什么开口难？” “因为我心里非常理解国家的难处。” 夏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现在中美之间的这个大盘子实在太大了，经贸、金融、外交，方方面面全都深度缠绕在一起。” “我们盛夏科技就算做得再大，在这个大盘子里，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颗棋子罢了。” “如果为了我们这一家企业，就让国家在别的核心领域去做出牺牲和让步，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不划算的。” “况且我现在手里有办法能自己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掉，而且目前呈现出来的效果也还算不错。” “既然我自己有能力解决，那就绝对不能给国家添麻烦。” “要是哪一天真的到了我彻底解决不了的地步，我到时候再跑来找您哭穷也不迟。” 这番话说完之后，庞大的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 第1126章 默许了 张主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心里突然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在监管部门干了这么多年，他经手过的企业家可以说是多如牛毛。 这其中有跑到他面前哭穷要补贴的，有张口闭口要优惠政策的，也有拿着漏洞百出的项目书来骗钱的。 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外面闯了祸，第一反应就是跑过来找各种关系平事的。 但像夏冬这种风格的企业家，他是真的很少见到。 明明只要张张嘴就能顺理成章要到的国家支持，这年轻人偏偏给咽回了肚子皮里，甚至还能反过来站在国家的角度，把这笔战略大账算得清清楚楚。 更难能可贵的是，夏冬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坦荡，完全没有任何表演和虚伪的痕迹。 人家不是不需要支持，而是有底气不要，选择靠自己的本事去硬扛。 这才是真正的城府和格局。 “小夏啊。” 张主任缓缓开口说道。 “我干这份监管工作，跟全天下各种各样的企业家打了半辈子的交道。” “咱们国家要是能多出一些像你这样的企业家，我们这些人的监管工作，可就好做太多了。” 这番评语说得非常平实。 但身边熟悉张主任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位向来以严厉著称的主任，一年到头也绝对夸不了几个人。 夏冬嘿嘿笑了笑。 “主任您真是过奖了，我主要就是怕给国家添乱，到时候再被您给收拾了。” “你小子啊。” 张主任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伸出手指了指夏冬。 “行了，正事咱们就说到这里。” 张主任摆了摆手说道。 “关于去华尔街上市这个事情，你该怎么推进就怎么推进。” “但记住一点，一定要把安全的边界给我守死了。” “哪些是核心的技术，哪些只是用来炒作的概念，你回头列一份详细的单子出来，部里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至于数据安全这块，你自己心里拎得清轻重，我就不多废话了。” “等真到了走官方流程那一步，该有的安全审查一道程序都不能少。” “那是肯定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夏冬答应得非常干脆利落。 “还有一点。” 张主任收起笑容，面色严肃地看着他。 “华尔街那帮搞金融的资本家，向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你跟他们打交道做生意，自己多留几个心眼。” “别到时候钱没套着，反而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主任您就放宽心吧。” 夏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要是论起吃人这本事，我也绝对不是吃素的。” 张主任忍不住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今天正事也聊得差不多了。” 张主任端起手边的茶壶，亲自给夏冬的杯子里续上了热茶。 “关于乌镇大会的那些具体细则，今天时间不太够了，我后面还有个会，改天我让小李专门跟你约个时间，咱们开个会详细过一遍。” “好嘞，听凭主任安排。” “对了。” 张主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那个妙算系统，下周五是不是准备搞第三期直播了？” “对的，第三期主要是对阵业余三段到五段的围棋选手。” “行，到时候要是有空，我也去看看直播。” 张主任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这在官场上显然已经是准备送客的意思了。 “你回去顺便替我问问妙算，看看它以后敢不敢跟我这个老头子下一盘棋。” 夏冬稍微愣了一下，随即立马笑了起来。 “它肯定是不敢拒绝的。” 夏冬说道。 “毕竟机器又不懂下业务棋，不过就是不知道主任您到时候敢不敢输给它了。” “我会输给它？” 张主任眉毛微微一挑。 “它要是真能赢了我，那说明你们研发的技术确实厉害，我心里高兴。” “它要是输给了我，那说明我厉害，我心里也得高兴。” “合着不管结果怎么样，赢家全都是我啊。” 夏冬站在原地仔细一想，发现还真就是这么个逻辑。 在这个体制内的老江湖面前，输赢早就已经被人家给玩明白了。 有些人，输也有输的赢法，这就是境界。 从张主任的办公室里推门出来，秘书小李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一路客客气气地把他给送到了楼下大门口。 “夏总，您慢走。” 小李在大门口微微躬了躬身子。 “辛苦小李哥了。” 夏冬客套了一句，随后伸手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了部委大院，夏冬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软乎乎的沙发后座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今天这极其关键的一关，过得比他预想中的要顺利不少。 张主任从头到尾虽然态度温和，没有故意去为难他，但问出来的每一个问题，全都精准地打在了关键要害上面。 要不是他提前在脑子里把整条逻辑链条全都盘得严丝合缝，今天想要从那个办公室里全身而退，恐怕还真没那么容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部里的态度，其实早就不声不响地借着张主任的嘴给递出来了。 上头并不反对你折腾，甚至在关键时刻还愿意站出来给你兜底，资金和政策上的支持也都好商量。 但唯独只有一条红线绝对不能碰，那就是真正核心的技术，一丝一毫都不能流到国外去。 而这恰恰与夏冬自己心中的盘算，完全撞在了一个方向上。 夏冬今天亲自跑这一趟，要的无非就是那张“上面没有意见”的默许通行证，好让他能彻底放开手脚去华尔街割韭菜。 现在，这张通行证终于稳稳当当地拿到手了。 第1127章 人类最后的希望 本来在盛夏科技高调宣传要搞AI的时候，媒体的批评声音很多。 但媒体风向这个东西，变化得其实挺快。 差不多就是从妙算第一境比赛结束的那天晚上，就开始变了。 第一境还没开打之前，各大媒体提起这件事情，标题里头全都是带着一股子看热闹的味道。 什么“互联网新贵跨界围棋”啊，什么“盛夏科技的新玩具”啊。 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就差把“不务正业”这四个字，直接印在报纸最显眼的位置上了。 结果呢，比分出来了，五比一。 比分一出来，那几家自以为懂行的媒体，连夜就在那里改稿子。 业余五级到三级的棋手，六盘棋里头，硬生生让妙算赢下了五盘。 有个跑了十几年围棋线的老记者，在稿子里边写道，妙算这一亮相，就已经摸到了当今世界顶尖计算机围棋程序的水平线了。 当时主流的评价是，“盛夏科技还是有点东西的”。 这话听着挺客气，但其实大家心里都留了余地。 到了第二境，妙算直接来了个六比零，横扫了业余一段到二段，媒体稿子里边的余地，可就彻底没剩下了。 “进步速度让人吃惊！” “最强围棋程序正式换人了！” “人类棋手还能撑多久？” 那些跑科技线的记者们，赶紧翻出自己一个星期前的旧稿子，默默地把标题里的“噱头”两个字给删掉，换成了“黑马”。 这就是互联网时代的现实，被打脸其实一点都不稀奇。 只要你稿子改得足够快，那在读者眼里，你就等于从来都没有看走眼过。 这就是媒体的套路，永远站在胜利者这一边。 围棋博主纹枰老猫连着发了三篇长文，标题那是一篇比一篇要激动。 到了最后一篇的时候，他直接在标题里写道：“各位，咱们现在正在见证历史。” 那个搞算法的博士天元也没闲着。 他把妙算前两境的棋谱拆开来，一点一点地在那里拆解分析。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玩意的学习曲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于现有技术的全部认识。 论坛里边甚至有人开了一个投票帖，题目就叫“你觉得妙算能闯到第几境”。 投第三境的票数，那真是高得离谱，一骑绝尘。 大家给出的理由也很朴素。 第三境的对手，那都是业余四段到五段的水平，基本上是地方上的棋王，还有一堆冲段失败的棋手扎堆的地方。 这帮人算力强得很，最擅长的就是搞野路子乱战，专门收拾各种花里活哨的套路。 而人工智能程序最害怕的，恰恰也就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对局。 第三境的比赛时间，定在了2010年的1月7日晚上七点。 晚上六点五十分的时候，聂卫平围棋道场的会议室里边，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 投影仪上面放着快看网的直播页面。 画面里边是在那里走着倒计时，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当前在线人数，二百七十万。 柯洁手里端着一袋薯片，一边往嘴里塞，一边从后排挤到了前面。 “让让，大家都让让啊，真正懂棋的人来了。” 赵晨伸出脚来，轻轻地绊了他一下。 “懂棋的上礼拜还输给了芈昱廷一盘呢。” 柯洁脸上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顺势坐了下来，扯开了薯片的包装袋。 “那叫让棋。” “我那是让他体验体验赢棋的快乐，顺便给自己积点德。” 芈昱廷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想积德的人，把你的薯片分我一片。” “那不能够。” “那你的德算是白积了。” 会议室里边响起了一阵笑声。 大家笑完之后，赵晨把话头给拽了回来。 “说正经的啊，今天这六盘棋，你们觉得妙算能赢几盘？” 周围的学员们听见这话，立刻就七舌八嘴地讨论了起来。 “顶多三盘。” “我看就两盘，第三境是什么成色你们心里没数吗？那可都是在地方上杀出来的猛人，手上全是真功夫。” “我赌它只能赢一盘。上一境它输给业余三级那盘你们给忘了？只要野路子一搅和，程序立马就懵。” 柯洁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我来预测一下，险胜。” 全场安静了那么一秒钟。 “比分大概是五比一。” 柯洁伸出一根手指头。 “过程可能会赢得挺难看的，但是它能赢。” 赵晨看着他说：“你上周不是还管它叫人工智障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 柯洁摆了摆手说：“骂归骂，看归看，这完全是两码事。我骂它是因为我对它要求比较高，这叫爱之深责之切。” “你跟一个电脑程序谈什么爱之深啊。” “这就是境界了。” 柯洁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说：“这就是咱们俩在境界上的差距。” 他往椅背上面一靠，声音又往上拔高了一度。 “而且我今天把话就放在这儿。” “妙算今天要是能挺过去，到了第四境它就悬了，到了第五境它必死无疑。” “要是真让他走了狗屎运，到了第六境，抽签要是抽中了我的话，那各位今天就可以提前见证历史了。” 周围有人问他：“见证什么啊？” “见证人类最后的希望，正式登场。” 会议室里边又是一阵笑声炸开。 其实柯洁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话三分是开玩笑，七分是在给自己打气。 赵晨说：“你这小算盘打得，我在走廊里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大家正闹着呢，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教练手里拎着个保温杯走了进来，眼神扫了扫这满当当的人群。 “都来了啊？那行，咱们还是老规矩，看完比赛之后，每个人都交一份观后感上来。” 会议室里边立刻响起了一片哀嚎的声音。 “教练，这规矩不是上期比赛的时候才有的吗！” “上期交了，这期自然就续上了。” 张教练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拧开保温杯的盖子。 “大家都好好看，今天这六盘棋里边是有真东西的。” “参赛名单我专门研究了一下，里面有两个地方棋王，三个是从冲段那边退下来的，还有一个是晚报杯的四强。” “到了这个级别，他们的计算能力跟职业棋手比起来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差的无非就是大局观和稳定性而已。” 柯洁在旁边举起了手：“教练，我赌妙算险胜。” “你拿什么跟我赌？” “就拿我下周的内务分来赌。” “你下周的内务分在上周就已经被扣光了。” “那就拿赵晨的赌。” 赵晨瞪了他一眼：“凭什么拿我的赌啊？” “你之前欠我一顿饭呢，刚好拿来抵债。” “那顿饭明明是你下棋输给我了该请我的！” “那都差不多嘛。” 两个人还在那里掰扯的时候，电视画面上的倒计时归零了，镜头切进了演播室里。 王七段坐在解说台的后面，穿着一身西装打着领带，身后的六块大屏幕一字排开。 “各位棋迷朋友，各位网友们，大家晚上好。” “欢迎大家收看妙算闯关赛第三境的现场直播。” “上期节目播完之后啊，有很多观众写信过来说，王老师你讲得真好，能不能多讲一点。” “今天我先提前在这里声明一下，今天这六盘棋是同时下的，我可就只有一张嘴，要是讲漏了什么地方，大家多担待着点。” 弹幕里边刷过了一大片的“哈哈哈”。 “咱们先来介绍一下今天的六位攻擂棋手。” 第1128章 妙算要翻车了？ “一号桌，冯凯，今年三十七岁，鲁省的棋王，业余五段，自己开了一家棋馆，教出来的学生里边有三个都已经定上了职业。” “他的棋风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简单粗暴，最擅长的就是把对手拖进局部的对杀里头，然后再用自己相当丰富的经验把对方给解决掉。” “二号桌，高毅，今年十九岁，参加过三次冲段，不过三次都在本赛的前几轮给止步了，业余五段。” “他的计算能力在业余界绝对是排得上号的，就是心态稍微容易吃亏。” “不过今天他是对阵AI，心态方面倒无所谓了，毕竟AI又不会对着他做各种面部表情。” “三号桌，涂磊，晚报杯的四强选手，业余五段。” “四号桌，蒋方圆，大学生棋王，业余五段。” “五号桌，周老爷子，今年五十八岁了，成都茶馆里的棋王，业余五段，江湖上的人称他是乱战之王。” “六号桌，宋岳强，业余五段。” “规矩大家心里都清楚，妙算这一次是一对六，只要赢下五盘就算晋级成功。” 王七段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么好，比赛正式开始。” 六块屏幕上面，第一手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落了下来。 开局的前半个小时里边，会议室里的气氛还算得上是比较轻松的。 妙算在六盘棋里的开局，显得中规中矩。 无非就是星位小目、守角、挂角、拆边，全都是教科书上面写的那些东西，跟上一期比赛时的路数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你们看见没有，这个拆二下得太保守了，白白让涂磊把两边都给抢到了。” “四号桌这个定式摆完之后，黑棋明显是亏了的。” 张教练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把六盘棋的开局挨个扫视了一遍。 确实像学员们说的那样，妙算今天在开局阶段没有任何新的东西展现出来。 甚至有两处下棋的次序，还走出了上一期比赛里被大家批评过的老毛病。 张教练低声嘀咕了一句：“奇怪了啊。” “这都过去一个星期了，这程序一点棋都没涨吗？” 按理说，从第二境到第三境中间隔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 按照妙算之前那种可怕的进步速度，今天它展现出来的实力应该更强才对。 可现在从开局的情况来看，它似乎还是原来的那个妙算。 然而，等中盘的战斗一打响，现场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第一个出现状况的是四号桌。 蒋方圆在右下角的地方故意卖出了一个破绽。 妙算直接一头扎了进去准备吃子，结果吃着吃着，外围就被人家抢先一步包了一层皮。 等妙算反应过来想要往外逃跑的时候，蒋方圆顺势扳完接着连扳，硬生生把黑棋的形状给打成了极其难看的样子。 “这步棋下得漂亮！”会议室里边有人拍了一下桌子。 演播室里王七段的声音也随之提高了八度。 “各位观众朋友们，四号桌这手连扳，业余五段居然下出了职业棋手的味道来！” “妙算这块棋现在处于非常被动的局面，可以说非常艰难。” “我们来看看它到底会怎么处理，它居然选择硬着头皮往前跑？” “这要是跑出去的话，恐怕要被对方一路追杀到底了啊。” 第二个出状况的是二号桌。 高毅正跟妙算在左边的位置打劫。 那个劫本来不算大，可打着打着，高毅突然在别的地方造出了一大片劫材出来，导致这个劫越打越大。 妙算在应对到第七手的时候，不小心搞错了一个次序，直接被高毅顺势消了劫，顺手还把它的一个角给吃掉了。 张教练在下面摇了摇头说：“这是把劫材给算错了。” “遇到这种地方，人类棋手的直觉往往比机器的计算要管用得多。” 第三个出状况的则是五号桌。 那位周老爷子下棋根本就不讲任何套路。 布局才刚走了十几手，他就直接把棋子砸进了妙算的地盘里头。 他不求做活，也不求走稳，目的就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搅。 三块棋交织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外人根本就分不清哪块棋到底属于谁。 赵晨盯着五号桌的画面看了好一会儿说：“这盘棋我是彻底看不懂了。” 张教练笑了笑说：“看不懂就对了，其实我也看不懂。” “不过周老爷子心里可是门儿清得很。” “这种乱七八糟的棋，他这辈子估计下过成千上万盘了，就算是闭着眼睛，他都知道哪块棋能活下来。” “妙算要是跟他在这种乱局里硬算，就算它的算路再深，也架不住局势的变化太多。” 至于一号桌那边，冯凯采取的是稳扎稳打的战术，不知不觉中在实地上已经领先了十几目。 六号桌的宋岳强则是跟妙算一路杀到了细棋的阶段，妙算中间走错了一手缓着，被人家抢先收走了两处大官子。 这六盘棋整体扫下来看，居然只有三号桌涂磊那边，妙算的局势算得上稍微占了一点便宜。 也就是说，六盘棋里头，有五盘妙算都处于下风。 会议室里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 “稳了稳了，今天肯定稳了。” “我就说嘛，第三境哪有那么容易让它闯过去的。” “咱们人类棋手到底还是有底蕴在的。” 柯洁整个人往椅背上面一靠，拉长了声音说话。 “哎呀，看来今天是我太高估这个妙算了，也高估了他们盛夏科技。” “什么进步神速啊，搞了半天，原来之前全都是靠着欺负业余低段棋手来刷存在感呢。” 旁边有好几个人跟着连连点头。 但其实，只有柯洁自己心里清楚，他手里拿的那袋薯片，已经有整整十分钟没有往自己嘴里送过了。 六盘棋要输掉五盘？ 要是换成上一期的那个妙算，确实有可能会输成这个样子。 但是柯洁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疑问，妙算为什么到了今天，表现出来的水平居然还跟上一期一模一样？ 他之前听说盛夏科技为了搞这个闯关赛，可是砸了几千万进去的，在网上造势造得铺天盖地。 难道他们花了这么多钱，最后就是为了让一个老版本的AI顶着光环上来挨打吗？ 这在逻辑上根本就说不通。 第1129章 比赛怎么暂停了 柯洁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虽然嘴上依然在各种挖苦，但心里面却不知不觉地替那个妙算捏了一把冷汗。 此时在直播画面里，王七段的解说节奏也是越来越快。 “来，我先给各位棋迷朋友们盘点一下现在的整体形势。” “一号桌，冯凯在实地上保持领先，占据优势。” “二号桌，高毅在劫争中大获全胜，处于大优的地位。” “四号桌，妙算的那条大龙还在艰难地跑路，目前可以说是生死未卜。” “五号桌，局势太乱了，不过周老爷子显然比妙算更加适应这种乱战的节奏。” “六号桌进入了细棋阶段，妙算处于微弱的劣势。唯独三号桌，妙算稍稍占了一点便宜。” “算下来，这六盘棋里头，妙算仅仅只占据了一盘棋的优势啊。” “我看弹幕里有些朋友在问，说王老师你到底站哪一边，是不是不支持妙算啊？” “我在这里正式给大家表个态。” “我，作为一个人类，同时也是职业七段棋手，你们说我到底应该支持谁呢？” 弹幕里刷过了一整片的“哈哈哈哈”，中间还夹杂着不少“王老师你上一期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一期是上一期嘛。”王七段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上一期它下得确实漂亮，我这个人向来心直口快，谁棋下得好看我就夸谁。” “但是今天面对这个局面，我得说句公道话，这第三境的含金量跟前两境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业余四五段的棋手，那已经是业余棋界里的中坚力量了，他们下棋，那可全都是带着算计的。” 王七段这话才刚说完没多久，五号桌的棋盘上面，周老爷子就落下一手让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的棋。 妙算那块孤棋本来正在全力跑路，周老爷子偏偏不去追杀它，反而反手在妙算的另一处空地里轻轻地点了一手。 就这么看似不起眼的一点，妙算的应对稍微出现了一丝偏差，导致两块棋一下子都陷入了危机之中。 “好棋啊！”王七段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叫好。 “这一招声东击西，硬生生把围棋下出了兵法的味道来！” 会议室里边，连赵晨都忍不住跟着喝彩了一声：“周老爷子这手棋下得可太损了。” 芈昱廷在旁边看着屏幕说道：“这块棋要是被吃死了的话，妙算今天恐怕直接就要交代掉一盘了。” 柯洁这次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盯着五号桌的棋盘看了好半晌，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死不了的。” 赵晨问他：“你怎么知道死不了？” “凭我的直觉。” “你一个学现代围棋的棋手，居然跑来跟我谈直觉？” “你懂什么啊。”柯洁说道，“直觉那也是基于超快速的计算得出的结果，算得足够快，那就叫直觉。” 在棋盘上面，妙算的应对动作稍微放慢了几秒钟，随后把棋子落在了最稳妥的那个防御点上。 它选择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主动放弃了小部分利益，硬是保住了自己的大龙。 虽然损失不算小，但好歹是把这条命给保了下来。 柯洁在心里默默地松了半口气，但紧接着他又立刻警惕地把这口气给收了回去。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自己的立场一定要站稳了。 自己今天明明是专门来看妙算怎么被打爆的，怎么看着看着，居然开始替这台机器紧张起来了呢？ 到了晚上八点二十七分的时候，六盘棋全都进入到了中盘阶段最混乱的死磕时期。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播画面突然间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六块大屏幕上的对局画面在同一时间全部定格住了，随后屏幕中央跳出了一行刺眼的红色大字：比赛暂停。 演播室里边的王七段当场就愣了一下，连忙侧着耳朵去听耳机里导播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一名工作人员一溜小跑地上了台，递给了他一张纸条。 王七段低头把纸条上的字看了一遍，这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镜头。 “各位观众朋友们，刚刚接到赛事主办方发来的紧急通知。” 他抖了抖手里的那张纸条。 “盛夏科技那边表示，他们的系统出现了一点技术故障，现在需要临时暂停比赛五分钟来进行维护。” 这话一出，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关键时刻搞故障？” “该不会是算出来要输了，搁这儿玩不起吧哈哈哈！” “这套路也太明显了吧，打不过就拔网线？” 王七段在直播间里摆了摆手。 王七段说道：“大家先别这么激动，我来给大家解释一下这个规则。” “这次比赛的官方规则里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AI系统说到底它也是个机器，只要是机器，那肯定就有不稳定的时候。” “所以规则里专门写了，允许因为技术方面的原因暂停比赛，不过单次不能超过十分钟。” “要是十分钟之内能恢复，那比赛就继续接着下。” “要是超过了十分钟还回不来，那不好意思，当场直接判人类棋手获胜。” “也就是说，如果妙算在这十分钟之内回不来，今天这几盘棋直接就是零比六输掉。” 这话听着像是在客观地解释规则，其实是在给看直播的观众抛出一个饵。 弹幕里一下子就更加热闹了。 有人在弹幕里发：“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呢？” 还有人发：“程序员加油修啊，修得越慢越好！” 紧接着就有弹幕问：“上面那位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王七段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弹幕，笑了笑。 王七段说道：“我劝咱们某些观众朋友还是善良一点。” “不过咱们说句心里话，盛夏科技定的这个规则，确实是很坦诚了。” “这程序下棋，靠的就是后台的那些机器和服务器。” “机器转久了会过热，程序写得再好也会出bug，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盛夏科技敢把这一条条款提前挂在网上，谁去查都能查得到。” “说是暂停几分钟，那就是暂停几分钟，大屏幕上的计时器也是公开透明的。” “这就叫什么？” “这就叫专业。” “不像有些比赛，选手自己的设备出了问题，裁判跑过来拉偏架和稀泥。” “和到最后，观众们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我这里就不具体点名了啊，大家心里明白就行。” 这就是解说的老道之处了，表面上是在帮盛夏科技说话，顺带还踩了一脚某些不正规的赛事。 弹幕里的棋迷全听出来了，刷屏全是一片“王老师你干脆报身份证号得了”。 第1130章 妙算居然反杀了 等待的这五分钟时间里，王七段肯定不能干坐着，只能凭着一张嘴在镜头前硬撑场面。 王七段继续说道：“趁着这个空档，我跟大家聊点闲篇。” “刚才有观众在弹幕里问，说王老师啊，妙算下棋用的是什么棋具？”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天这六位棋手，在比赛现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台电脑。” “那妙算在哪里呢？妙算其实是在盛夏科技园区里的服务器机房里面。” “也就是说，咱们这六位棋手，现在是在跟一屋子的机器在下棋。” “这一屋子的机器，它不吃饭，不睡觉，也不用上厕所。” “所以它永远也体会不到咱们人类棋手在下棋时候的痛苦，比如，官子阶段憋着尿下棋。” 弹幕里的观众被逗得笑倒了一片。 王七段说道：“我个人建议啊，下一届比赛，给妙算那边也摆一副真正的棋具。” “棋子、棋盘还有棋罐，一样都不能少。”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让它下棋的时候也能有点仪式感。” “还有观众问我，说王老师你今天解说是什么感受。” “我的感受其实很简单，就是新鲜。” “我讲了这么多年棋，头一回同时解说六盘棋，而且这六盘棋的对手还是同一个。” “你说它是个人吧，它确实不是。” “你说它不是个人吧，它上一期下的有些棋，比咱们个别职业棋手下得还要有灵性。” “当然了，我也说了，就只是个别。” 老江湖说话就是这样，看似在夸奖AI，话里话外又把职业棋手的尊严给护住了。 王七段继续说道：“还有朋友在问，说现在五盘棋都是咱们人类棋手占着优势，你高不高兴？” “我作为人类棋手这一方，心里当然是高兴的。” “但我跟大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心里其实很不踏实。” “为什么呢？因为妙算这个东西，它没有心态这种说法。” “咱们人类棋手要是遇到五盘棋处于劣势，那是真的劣势，手会发抖，心里会发慌。” “但是妙算不会，你就算把它逼到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它下一手棋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 “所以大家别急着走开，咱们接着往下看。” 会议室里面，暂停的这几分钟时间里，道场的学员们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 有人笑着说道：“这肯定是打不赢了想找机会跑路。” 那人继续说道：“后台的程序员现在正给妙算做心理建设呢。” 旁边有人接话道：“给服务器做心理建设，哈哈哈哈。” 又有人说道：“程序员拍着服务器的壳子说，兄弟你撑住啊，老板在后面看着呢。” 跟着有人顺着说道：“服务器说，我已经尽力了，对面的棋手可是业余五段啊。” 在一片哄笑声里面，张教练跟着笑了笑。 随后他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技术故障？ 早不出故障晚不出故障，偏偏在六盘棋全面落入下风的时候出故障？ 张教练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没有开口说话。 柯洁坐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他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暂停倒计时，心里那种说不通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盛夏科技是个什么体量的大公司，连自研的芯片都能做到量产。 这样一个大公司办的比赛系统，能在这种关键节骨眼上出故障？ 要真的只是个技术故障，那倒还好说。 可要是根本就不是故障呢？ 赵晨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道：“都过去四分多钟了。” 他这话刚说出口，直播画面就闪了一下，六块比赛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王七段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说道：“各位观众！比赛恢复了！” “这次暂停一共用了四分十一秒，妙算回来了！咱们接着看棋！” 六盘棋局，从刚才暂停的位置继续往下走。 第一手落下的棋子，出现在四号桌上。 四号桌这边，妙算的大龙刚才还在忙着跑路，蒋方圆追了大半盘，眼看就要把这条大龙逼进死角里了。 现场所有人都以为妙算会继续选择跑路，继续在低位苦活。 但是妙算没有这么做。 它直接在中腹反着断了一手。 王七段看着这手棋，看了整整五秒钟的时间。 王七段说道：“各位，这手棋我要是没算错的话，妙算这是不打算继续跑了。” “它是想要反杀。” “蒋方圆刚才追击大龙的这块棋，本身气就很紧，形状上也有些小毛病。” “妙算这一断，反过来把蒋方圆追击的这块棋给扣住了。” “现在轮到蒋方圆开始头疼了，如果选择继续追，自己这块棋就会先死。” “要是选择不追，前面下的那七八手棋全都会变成废棋。” 直播画面上，蒋方圆思考了整整十分钟，最后选择放弃了追兵，回头去补强自己的棋型。 妙算这时候展现出了不饶人的态度，反手把跑了一路的大龙往角上一收，直接活棋了，甚至还顺手围出了十几目棋来。 会议室里有学员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道：“活了？这就直接活了？” 那学员继续说道：“刚才不还是处于死亡边缘吗？” 张教练坐在那里没有吭声。 他把四号桌的棋谱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重点看了那手断棋。 断完之后的连续七手棋，每一手棋都刚好卡在最要命的位置上，下棋的次序精准得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蒋方圆刚才但凡应错了一步棋，死掉的就是他自己的追兵。 这一连串棋局计算量，普通的业余棋手根本算不清，哪怕是职业棋手也得算上好半天。 可妙算断完那一手棋之后，仅仅只用了十几秒的时间。 张教练开了口，说道：“不对。”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教练继续说道：“它的棋风变了。” 赵晨扭过头来，问句道：“变了？哪里变了？” 张教练说道：“前半盘它下棋会产生犹豫的地方，现在一点都不犹豫了。” “前半盘它害怕把局势搞乱，现在你们看看五号桌。” 五号桌，那是乱战之王周老爷子的地盘。 在暂停之前，妙算还在周老爷子布置的乱局里面苦苦挣扎，有三块棋被搅得奄奄一息。 但是在暂停之后，妙算突然间就不再挣扎了。 周老爷子继续去搅乱局势，妙算该弃子的时候就弃子，弃得非常干脆利落。 左下角那十几个棋子，它说不要就直接不要了，转头在右上角杀掉了周老爷子的一条边。 这一出进算下来，账面上甚至还赚了一些。 第1131章 险胜 张教练说道：“它这是想明白了。” “跟乱战之王下棋，绝对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你搅你的局，我算我的账，谁拿到的便宜大谁就能赢。” “这种下棋的思路，在暂停之前它根本就没有。” 芈昱廷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说道：“后半盘下到现在，妙算做到了零失误。” “前半盘的那个妙算，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这话说得虽然平淡，但给周围人的冲击力却极强。 连职业棋手都做不到连续零失误，一个刚才还在不断出漏洞的AI，突然之间就化身为一台精密无比的杀戮机器。 柯洁在旁边没有接话。 他拿出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棋盘上面，周老爷子又尝试着搅局了两次，但两次都没能搅动局势。 你挖好的坑，妙算根本就不跳了。 你设好的套，妙算也完全不往里钻了。 反过来，它还能给你挖出一个新的坑来。 到了晚上九点十分，五号桌这边，周老爷子选择认输。 王七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说道：“五十八岁的老江湖，在答卷的中盘选择了认负。” “周老爷子前半盘下得确实是非常好，我在这里再说一遍，真的很好。” “但是这后半盘，各位观众有没有看出来，妙算这个棋，突然之间就变得非常锋利。” “它的失误完全消失了，每一手棋都在往最让人难受的地方落子。” 第二个结束比赛的是四号桌。 蒋方圆自从被那手反断之后就再也没能翻过身来，最后中盘认负，对着棋盘苦笑了一下。 第三个结束的是一号桌。 冯凯原本实地领先了十几目棋，结果被妙算在中腹硬生生造出了一块大模样，来回拉扯几次之后，实地反过来被超越了，冯凯只能投子认输。 第四个是六号桌，双方进入到了细棋收官的阶段。 妙算的官子收得堪称滴水不漏，终局的时候赢了一目半。 第五个结束的是三号桌。 涂磊的那盘棋，妙算从头到尾一直占据着优势，涂磊坚持到了小官子阶段，发现自己落后了四目棋，眼看棋盘上再也没有任何变数，便也认输了。 王七段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有些沙哑了。 王七段说道：“六盘棋里面，妙算现在已经拿下了五盘。” “现在，全场就只剩下最后一盘棋了。” “二号桌，高毅。” 直播间里的画面切到了二号桌的特写镜头上面。 这盘棋，是今晚妙算给自己挖坑挖得最深的一盘。 中盘阶段的那次劫争，高毅赢得很干净，最多的时候领先了将近三十目棋。 三十目棋在围棋里是个什么概念，就算是业余棋手让先下，也未必能追得回来。 可是在暂停回来之后，妙算就开始了狂暴的追分过程。 官子阶段的两个次序，让它占了三目棋的便宜。 中腹的一次靠，又便宜了两目棋。 在大空里面出棋，直接又掏走了一块地方。 一路追到了官子阶段，原本三十目的巨大差距，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五目棋了。 王七段说道：“高毅现在心里肯定觉得非常难受。” “但是各位观众，这盘棋妙算想要彻底翻盘，难度还是相当大的。” “因为它前面欠下的账实在太多了，多到后半盘追得再凶猛，也有些还不完。” 会议室里面，柯洁突然开了口。 柯洁说道：“慌什么，领先三十目的棋局，就算是我奶奶上去下都绝对输不出去。”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二号桌的画面。 棋局上面，高毅收官收得非常稳当。 他曾经三次冲击职业段位，三次都在最后几轮倒了下来，以前输掉的棋局多到能装下一大麻袋。 到了今晚这盘棋，他不再去进攻了，也不再去杀棋了，就是纯粹地防守。 妙算每追上一目棋，他就把棋盘上的一个隐患给补掉。 差距变成了四目。 接着变成了两目。 一直追到了最后一个官子的时候，双方的差距被死死咬在了半目上面。 就是这半目。 终局到了，公布结果。 当裁判在现场数子的时候，直播间里整整三百万人都在陪着一起等待结果。 王七段的声音停顿了整整两秒钟。 王七段说道：“黑棋，一百八十五子。” “各位观众！高毅，半目胜！” “人类棋手，在今晚成功拿下一盘！” 演播室里面，王七段一巴掌拍在了解说台上面。 王七段说道：“这半目棋，分量重得很啊！” “高毅今晚的这盘棋，前面赢得很漂亮，后面守得更是漂亮！” “三次冲段没能上去又能怎么样呢，今晚有三百万人看着你赢下了妙算！” 会议室里面瞬间爆发出今晚最大的一阵欢呼声，也搞不清楚大家是在为高毅欢呼，还是在为人类棋手欢呼。 赵晨在那里喊得嗓子都哑了，说道：“赢了！终于赢了一盘了！” 柯洁也跟着在旁边喊了几嗓子，声音喊得比谁都还要响亮。 只有张教练一个人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盯着二号桌终局的那个画面，心里在盘算着另外一笔账。 三十目棋的巨大劣势，妙算靠着后半盘硬生生给追回来了二十九目半。 这盘棋人类棋手确实是赢了，但赢的那半目棋，全都是靠着前半盘攒下来的厚实家底。 而在后半盘里，妙算在六盘棋里面，一盘都没有输。 王七段对着镜头做起了最后的总结。 王七段说道：“最终的比分是，五比一。” “妙算，第三境，闯关成功。” “各位观众朋友们，下周五，第四境，面对强业余六段、退役的老职业棋手以及各路绿林豪强。” “咱们到时候不见不散。” 直播彻底结束了，会议室里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学员们纷纷往房间外面走，边走还边在争论着。 有人说道：“五比一，还真让柯洁给说中了，确实是险胜。” 旁边有人反驳道：“这哪里险了啊，后半盘完全就是全程被吊打。” 又有人说道：“前半盘你刚才也看见了，要不是有了那个暂停，今天谁赢谁输还真的不好说。” 有人跟着说道：“那个暂停里面肯定有猫腻。” 也有人觉得很正常，说道：“能有什么猫腻啊，官方规则里本来就写了可以暂停。” 张教练收拾好自己的保温杯，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白墙上还没来得及关闭的网页界面。 页面上面还挂着四号桌那手反断的棋谱。 他在脑子里把那一串下棋的次序又重新摆了一遍，摆到了第七手的时候，他选择放弃了。 这里面算不清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在暂停之前的妙算，害怕把棋局搞乱，害怕遇到骗着，害怕一切算不清的东西。 但是暂停之后的妙算，它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四分钟的时间。 四分钟到底能干些什么事情？ 他拿着保温杯慢慢走出了会议室，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一次冒了上来。 第1132章 柯洁的分析 时间到了晚上十一点半，道场的宿舍里面。 柯洁洗漱完毕之后，爬上了自己的床，从枕头下面摸出了手机。 躲在被窝里面，他点开了微博界面，熟练地退出了自己的大号，切换到了自己的小号上面。 小号的ID叫做：妙算全球后援会会长。 粉丝数量现在有三万七千人，比前两天又涨了一万二。 他盯着手机上的文字输入框，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随后开始在屏幕上打字。 “今晚第三境比赛结束了，妙算取得了五比一的成绩。赛后做个复盘，简单说几句。” “第一点，前半盘的妙算，其实还是上一期里面的那个妙算，整体水平没有任何变化，该有的那些毛病一个都没有少。出现五盘下风的情况，那就是它的真实水平。” “第二点，整场比赛的转折点，就在那个四分十一秒的暂停上面。暂停重新回来之后，妙算在中盘的失误率直接降到了零，对杀时候的选择比之前果断了整整三个档次。五号桌那种复杂的乱战局面，它处理得比前八十手要干净得多。” “第三点，得出结论。以我本人看了这么多年棋的经验来看，盛夏科技在那四分钟的时间里干的事情，有且仅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们热切换了新的版本。前半盘比赛使用的是妙算2.0，到了后半盘直接换成了妙算3.0。所谓的出现技术故障，故障确实是真故障，只不过故障的具体内容是旧版本在赛场上被人打爆了，后台工作人员紧急更换了新版本上场。” “第四点，高毅拿下的那半目棋，那是旧版本前面欠下来的账，新版本在后半盘追回来了二十九目半，可惜最后没能彻底追完。这半目棋咱们人类棋手赢得堂堂正正，但是大家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到了下一境的比赛，新版本从头开始下，可就没有前半盘留下的家底可以吃了。” “第五点，有人在评论区问我为什么会这么懂妙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作为会长的位置，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让我们共同期待第四境的比赛。另外再给大家透露一下，本人最近夜观天象，第六境的选手抽签环节，可能会有大事要发生。太多的细节我就不说了，毕竟天机不可泄露。” 打完这一长串文字之后，他通读了一遍，连续检查了三遍错别字，确认没有任何一处细节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柯洁这才点击了发送按钮。 界面显示发送成功。 他顺手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过了仅仅三秒钟的时间，他的手又从枕头底下把手机给摸了出来。 点击刷新。 下面的评论数量一下子就变成了两位数。 排在热评第一条的内容写着：“会长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最后那段关于夜观天象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总不会是想说第六境会抽中柯洁吧？” 柯洁看着这条评论，躲在被窝里笑得全身都在发抖。 看来懂棋的观众还是大有人在的。 他快速在键盘上打字回复道：“看破不说破。” 回复完这条评论之后，他重新把手机塞回到了枕头底下，这一次他是真的准备睡觉了。 在彻底睡着之前，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 第四境的比赛，面对强业余六段、退役的老职业棋手以及各路专门抓AI漏洞的绿林豪强。 妙算，你到时候还能继续赢下去吗？ 那就赢给他们好好看看吧。 第四境比赛的时候，为什么会出技术故障呢？ 这事儿还得往前倒上两天。 那天中午，陈默跟往常一样，端着餐盘在食堂窗口跟大伙儿一起排队打饭。 作为公司技术线的大拿，陈默在食堂里可没有任何特权。 公司的规定那是一视同仁的。 管你是什么大拿不大拿，该排队排队，该刷卡刷卡。 等排到了窗口前边，陈默把手里的餐盘给递了过去。 盛夏科技食堂打饭的阿姨，现在打饭的手是一点都不抖了。 这要是放在当初食堂刚开业那会儿，阿姨们还带着在别的地方练出来的职业习惯呢。 一勺菜能给你抖上三抖，勺里的肉片能精准地漏掉一大半去。 结果没过几天时间，后勤部的领导过来巡视食堂，发现了这个情况，当场就开会整改了。 当时领导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咱们盛夏科技难道还差这点钱吗？ 不差！ 给我使劲打，往满了打，谁要是再抖勺，直接去财务结工资走人。 从那以后，食堂阿姨们手抖的毛病全给治好了，给菜给肉那叫一个实在。 这不，阿姨一勺红烧肉挖下去，接着又是一勺。 陈默餐盘里的肉很快就堆得跟个小山包似的，旁边搭配的土豆都被挤得滚到边上去了。 陈默看着餐盘里这堆得满满当当的红烧肉，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这也太多了，自己一个人哪里吃得完啊。 他张了张嘴，本想着跟打饭阿姨说一句少打点。 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又给咽回去了。 社控人的日常就是这个样子，跟食堂阿姨说句“够了”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算了算了，大不了自己吃得慢一点好了。 陈默端着这份热情过头的红烧肉开始找座位。 眼神扫了一圈，看见王鹏飞一个人占着一张四人桌，正低着头在那儿扒饭呢。 “这儿有人坐吗？”陈默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王鹏飞抬头一看是陈默，拿筷子往对面指了指：“坐坐坐，陈大科学家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陈默坐了下来，夹起一块土豆，刚吃了没两口，就听见对面的王鹏飞开了口。 “哎，对了老陈，问你个事儿。”王鹏飞一边扒着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妙算那个模型，你那边训练得怎么样了？” 其实王鹏飞这就是纯属没话找话了。 最近妙算闯关赛在网上火得不行。 公司里从上到下，谁不知道这事儿是陈默带着团队在搞啊。 王鹏飞在食堂正好看见正主了，就顺口聊上了这么两句。 按照平时这两个人的沟通剧本，陈默多半会回一句“还行吧”。 然后两个人就继续埋头干饭，全程再没有别的话了。 第1133章 太强了也不行？ 不过今天这情况还真有点不太一样。 王鹏飞这话刚问出口，就看见陈默扒饭的动作给停住了。 这位平时脸上的表情比代码里的注释还要少的程序员，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抬起头来，眼里透着一股子压不太住的兴奋。 “你今天还真问到点子上了。”陈默说道。 王鹏飞听完都愣了一下。 好家伙，这句开场白，可不像是陈默平时能说出来的话啊。 “我们最近搞到了一大批新数据。”陈默往王鹏飞那边凑了凑，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是说话的语速明显变快了不少。 “凡是能收罗到的棋谱，我们全部都给弄来了。” “古往今来的名局，职业棋手的对局谱，还有网上那些业余棋手的海量棋谱，全给喂进模型里去了。” 陈默比划着手继续说道：“你知道这个数据量是个什么概念吗？” “这就相当于有一个棋手，不吃不喝不睡觉，一天下一百盘棋，从唐朝一直下一到现在。” “那然后呢？”王鹏飞问道。 “然后新版本就出来了啊。”陈默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次出来的这个版本，实力绝对是碾压级别的。” 这句话陈默说得很有底气，跟平时那个嘴里总是“还行”“凑合”“不太好说”的陈默完全不一样了。 王鹏飞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道理其实很简单，这就跟平时闷声不响攒钱的人突然主动要请你吃饭是一个道理。 平日里不爱说话的技术宅突然主动开始炫耀了，那说明这东西是真的做牛了。 牛到他自己都有些憋不住了。 “那到底有多强呢？”王鹏飞追问了一句。 陈默想了想。 “倒也没有具体量化测过。”陈默说道，“主要是实在没时间测，训练完之后就直接封存起来了。” “那你凭你自己的感觉说说看。” “凭感觉的话。”陈默摸了摸下巴，很认真地在脑子里盘算了一遍，然后给出了一个结论，“直接拿去打第六境，轻轻松松。” 王鹏飞扒饭的筷子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中。 要知道，第六境守关的那些人，可都是职业棋手。 那是人类围棋界真正的顶尖战力了。 陈默现在说新版本拿去打第六境都轻轻松松，这话翻译过来其实非常简单。 那就是这个AI现在的水平，已经完全可以跟人类最顶尖的职业棋手抗衡了。 “你确定吗？”王鹏飞看着他。 “八九不离十吧。”陈默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都有点压不住了。 “后续比赛其实根本用不上新版本了，咱们这一版，直接就可以通关了。” “好东西啊。”王鹏飞点点头说道。 “确实是好东西。”陈默跟着附和，“团队里那帮小子天天跑来问我什么时候把版本放出去，一个个都憋坏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气氛聊得相当融洽。 按理说，话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的剧情就应该是王鹏飞拍手叫好。 两个人举起汤碗以汤代酒，预祝妙算大杀四方了。 但是王鹏飞并没有这么做。 他把手中的筷子给放下了。 脸上的表情可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反而慢慢皱起了眉头。 陈默本来还坐在对面等着王鹏飞夸两句呢。 结果等来的却是王鹏飞越来越严肃的一张脸，一时间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了这是？”陈默问道，“版本太强了，难道还不行吗？” “你还真别说，太强了，有时候还真就不行。”王鹏飞说道。 陈默听得有点懵。 “什么叫太强了就不行？”陈默说道，“版本强，比赛赢得稳，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王鹏飞摇了摇头。 他往后面的椅背上一靠，看着对面的陈默，打算给这位技术大拿好好上一课。 “老陈啊，我问你个问题，这个闯关赛，当初是谁提出来的方案？” “你啊。”陈默说道，“这事儿全公司上下都知道。” “对，是我提的。”王鹏飞点头说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搞这么一个比赛？” “为了……向外界展示咱们的技术实力？” “错了。”王鹏飞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是为了热度。” “展示技术实力那只是顺带的事儿，是里子。” “这个比赛最根本的目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两个字，那就是舆论，就是流量，就是要让全网的人天天都惦记着咱们的妙算。” 陈默没有吭声，静静地等着王鹏飞的下文。 “你现在仔细想想看，”王鹏飞引导着陈默，“如果第四境的比赛咱们直接把这个新版本放上去，结果会是什么样子的？” “六比零，直接碾压过去。”陈默回答道。 “对啊，六比零，轻松拿下，一盘都不带输的。”王鹏飞说道，“那然后呢？” “然后……不就顺理成章地晋级到第五境了吗？” “那按照你的说法，到了第五境，现在的模型都不用更新，直接再来个六比零。到了第六境，再来个六比零。”王鹏飞摊开了双手说道，“那观众看什么呢？” “难道就看一个AI连续三场比赛，一场不落地区屠杀人类棋手吗？” “那难道看着不爽吗？”陈默说道。 “看第一期觉得爽，看第二期也还行，到了第三期呢？”王鹏飞问了一句。 “没有任何悬念的比赛，跟直接看最终的成绩单有什么区别？” “观众第一期觉得新鲜，第二期觉得还行，到了第三期看都看腻了。” “恐怕还没等到妙算去挑战世界顶尖棋手的那一天，网上的舆论热度就已经冷下来了。” “到了那个时候，人家只要一提起咱们的妙算，脑子里就一句话，哦，就是那个下棋的AI啊，赢确实是挺能赢的，不过看久了也没什么意思。” “一个让人觉得没意思的东西，咱们怎么拿去当上市的筹码？又怎么去撑起公司的估值呢？” 陈默把手里的筷子放到了桌上。 他现在心里好像有点明白王鹏飞的意思了。 “做内容这种事情，跟你们下棋是不一样的。”王鹏飞继续说道。 “下棋追求的是绝对的碾压，但是做内容追求的是有来有往。” “观众的心你得紧紧吊着，让他一会儿觉得AI要输了，一会儿又觉得人类能赢，一会儿感到绝望，一会儿又觉得狂喜，这才是大家追着看比赛的体验啊。” “你见过哪家拍的电视剧，主角从第一集开始就无敌一直无敌到最后一集的吗？” 陈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话来反驳王鹏飞。 毕竟陈默是个做技术的。 在他那个技术的世界观里，逻辑非常简单直接，更强那就是更好，更快那就是更优。 但是王鹏飞说的这一套商业逻辑，完全属于另外一个逻辑范畴。 在那个逻辑里，如果赢得太漂亮了，居然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今天四更，动动大家发财的小手，点点催更！】 第1134章 比赛还能这么玩？ “那……”陈默说话变得有点艰难了，“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之前训练模型的时候训练得太投入了。”陈默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悔的意思，“中间过程的版本我都没有留快照保存。” 这话一说出来，王鹏飞差一点就笑出声来了。 什么叫训练得太投入了啊。 这就好比一个厨子在厨房里炒菜炒上头了，一口气把满汉全席给做出来了。 回头一看才发现客人其实只想吃一碗简单的蛋炒饭，而厨房里连个鸡蛋都没给剩下。 “中间过渡的版本，你一个都没留下来吗？”王鹏飞问道。 “对啊，只两个早期版本的。”陈默算了一下。 “就是上一场打第二境比赛用的那个版本，之后中间过程的版本我全都没留。” “这两个早期版本跟现在的新版本相比，中间差着好几个档次呢。” “如果现在想重新训练一个强度刚好合适的版本，从准备数据、调整参数再到跑模型，全部算下来至少得要个三四天时间。” “但是过两天可就要开始比赛了。”王鹏飞说道。 “对啊，时间上根本来不及。”陈默双手一摊说道，“所以我才问你，现在该怎么办？” 王鹏飞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把嘴里的红烧肉给咽了下去。 又端起旁边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大口。 陈默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安静地等着。 跟王鹏飞在一起共事了这么久，陈默心里太了解这个人了。 这家伙吃饭的样子看起来越是悠闲自得，说明他脑子里转得就越快。 果不其然，半碗饭吃下肚之后，王鹏飞把手中的筷子给放下了。 他往周围左右看了一眼，食堂里这会儿人来人往的，倒也没人特别注意他们这一桌。 然后他往陈默那边凑了凑，把说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听听看行不行。” “你说吧，我听着呢。” “第一点，第三境的这场比赛，新版本先不要放上去，直接拿打第二境的那个旧版本去打。” 陈默眉毛往上一挑，刚准备开口说话呢，就被对面的王鹏飞抬起手给打断了。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第二境那个版本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你心里是有数的。” “拿去打第三境多半会比较吃力，大概率会输的很难看。” “第二点，如果场上的形势不太妙了，你就直接向裁判报个技术故障。” “报技术故障？”陈默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那这不是明摆着骗人吗？” “怎么能叫骗人呢？”王鹏飞显得不慌不忙的。 “比赛的详细规则你到底翻过没有？” “那上面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如果系统不稳定是可以中断比赛的，单次中断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就可以了。” “这是明面上的规则，所有人都是看过并且认可的。” “咱们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中断一下比赛，这怎么能说是骗人呢？” 陈默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那份比赛细则当初确实是他参与拟定的。 当时之所以加上这么一条规则，主要是担心服务器集群真的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好给自己留个技术上的备用方案。 谁能想到呢，这条本来用来防患于未然的技术规则，今天居然被王鹏飞拿来当成比赛的剧本用了。 “这第三点嘛，”王鹏飞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比赛暂停这几分钟时间里，你在后台把新版本给切换上去。” “新版本只要一上场，模型的棋风立马就变了，直接把比分给追回来。” “规则是六盘棋里面赢下五盘就算过关，也就是说咱们手里握着一整盘棋的容错空间呢。” “前面输掉的那一盘棋，就是咱们拿来做效果的本钱。” “新版本换上去之后，只要咱们稳扎稳打不再输棋，五比一拿到手，照样能够顺利晋级，一点都不耽误正事儿。” “但是对于屏幕前的观众来说，他们看到的是什么情况呢？” “他们看到的是咱们的妙算一开始被人类棋手给压制住了，眼看着就要输了，处于命悬一线的绝境。” “然后突然发生状况，紧接着绝地大翻盘，连着扳回来五盘棋。” “这是什么？这就是爽文里才有的剧情啊！这就是体育漫画里的高潮时刻啊！” “这可比直接打个六比零碾压过去好看上十倍都不止！” “那万一要是……”陈默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新版本换上去之后，还是不小心又输了一盘呢？” “要是再输一盘，那就是四比二，无非就是这一期闯关失败了呗。” 王鹏飞把两只手一摊，脸上一点慌张的意思都没有。 “失败了又能怎么样？网上的热度照样能给炒炸了。” “观众们那是亲眼看着妙算在暂停之后棋风大变，一口气连追了四盘棋，谁还会怀疑咱们的模型实力不够强？” “到时候全网讨论的肯定都是同一句话，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下一期肯定能把场子给找回来。” “第三境的比赛规则又没有规定只能打一次，下一期咱们重新去闯关不就行了吗？” “一个惜败，一个复仇，连着两期的舆论话题这不就都有了吗，这简直就是血赚不亏的买卖。” “这第四点嘛，”王鹏飞把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这个热度咱们还能继续往后延续下去。” “以后每一次到了第三境比赛的关键时刻咱们就来一次版本升级，这样悬念就一直都在。” “观众们就会一直跟着看，一直去猜，这个AI到底手里还藏着多少好东西？它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到了第六境它到底还行不行？” “这么一路追着看下去，热度一波比一波高，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连续剧效果。” 王鹏飞把话说完，往后面的椅背上一靠，端起旁边的汤喝了一口，看着对面的陈默。 “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陈默陷入了沉默。 而且是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在他的脑子里，此刻正进行着一场相当剧烈的思想斗争。 属于技术人员的那部分思维在叫嚣：拿旧版本上去比赛？这不是明摆着糊弄人吗？ 新版本可是自己和团队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心血，凭什么让它坐在冷板凳上？ 这就好比自家孩子考了全班第一名，你非不让他说，非要让他拿着上个学期的旧成绩单去参加家长会，这能合适吗？ 但是理智的那一部分思维又在告诉他：王鹏飞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啊。 他陈默归根结底就是个写代码的技术人员。 而比赛是公司层面的商业运作，核心目的就是为了搞出热度、抬高估值、最后推动上市。 比赛的中断规则那是白纸黑字写在规则里的，全网观众都能看到，既没有违规，也没有作弊。 切换的版本也是自家的模型，又不是在场外找了职业棋手替下，怎么看都是合情合理的。 况且单从纯技术的角度来看，这个方案甚至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比赛过程中的故障可以是真故障，切换的版本也是正儿八经的自家版本。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不过这些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被人在事前精心设计安排了一下罢了。 第1135章 这波在第五层 过了好半晌的时间，陈默这才从嘴缝里憋出了两个字： “高啊。” 王鹏飞脸上露出了笑容。 能让陈默这种一根筋的技术宅嘴里说出“高啊”这两个字来，这成就感比直接拿到一个亿的投资还要来得痛快。 “不过嘛，”陈默接着补充了一句，“我得提前提醒你一个技术层面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你说说看。” “上一场的旧版本和咱们这个新版本，两个模型的棋风差异实在是太大了。”陈默说道。 “大到了什么程度呢？但凡是个懂围棋的人看上一眼就能看出来，前后这两个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东西。” “比赛暂停之前和比赛暂停之后，完全就是两个人，哦不对，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机器。” “我原本的意思，就是故意要让他们看出来的啊。”王鹏飞连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啊？”陈默直接愣住了。 “这要是看不出来，大家不就权当是一场普通的逆转翻盘给看过去了嘛。”王鹏飞不紧不慢地说道。 “只有让大家看出来了，这事儿才真正有意思呢。” “那些品出味儿来的人自然就会跑去网上讨论，盛夏科技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个不同版本的模型？” “这次比赛暂停是不是在暗搓搓地更换版本？他们手里到底还压着多少张底牌没有亮出来？” “有了讨论就会产生争论，有了争论网上的热度自然就上来了，热度上来了就能吸引来新的观众。” “这些人一分钱不用咱们花，就会自发地在网上帮咱们炒作热度，这全都是免费的流量啊。” “你以为我在第二层，其实我早就在第五层等着了。” 陈默看着对面的王鹏飞，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那这事儿咱们就这么定下来了？”王鹏飞问道。 “定了。”陈默点了点头，随后犹豫了一下，又把声音放低了些说道，“其实吧，我心里也挺想让全世界的人能立马看到咱们的新版本。” “我心里明白。”王鹏飞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自己家养的孩子，谁不希望他能早点有出息呢。” “但是老陈啊，好东西咱们得省着点用，一点一点地往外放，每一次放出来那都得是个王炸，这才显得咱们有排面啊。” “要是有一口气全给扔出去了，那不叫打牌，那叫甩卖。” 陈默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拿起桌上的筷子，把那块早就放凉了的红烧肉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吃着吃着，陈默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 “哎对了，这事儿要不要跟夏冬打个招呼说一声？好歹走个公司流程吧？” “这有什么好说的。”王鹏飞摆了摆手。 “咱们办这个比赛的初衷本来就是为了搞舆论热度，既然最终目的也是为了热度，这事儿我自己就能直接拍板定下来。” “再说了，比赛细则里写得清清楚楚的，咱们这属于规则内的合规操作，又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多大点事儿啊。” “那万一回头他要是跑来问起来呢……” “他要是问起来，我回答就一句话。”王鹏飞夹了一筷子菜，回答得理直气壮的，“我就说我这都是跟他学来的。” 陈默转念一想，好像确实也没什么毛病。 这件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给定了下来。 没有立项报告，没有召开任何会议，没有发送邮件，更没有任何审批流程。 一个价值不知道有多少个亿的舆论商业策划案，就这么在公司食堂一张普普通通的餐桌上面，伴着一份红烧肉，被两个人通过口头的方式给拍板决定了。 很多年之后，如果有人跑来询问盛夏科技历史上最划算的一次商业决策是哪一次，大概绝对不会有人能够想到，居然会是当年食堂里的这一顿午饭。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三境比赛的当天。 那是周五的晚上七点钟。 夏冬这一天早早就收拾东西下了班。 他回到了华清嘉园的家里，正跟苏晚晴两个人窝在沙发里边看比赛直播呢。 客厅里的大灯并没有开着，就只有角落在那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两个人挤在沙发上面，笔记本电脑就直接架在了茶几上面。 旁边还搁着两份从公司食堂里打包回来的晚餐。 一份是麻辣香锅，另一份则是轻食沙拉。 这麻辣香锅自然是夏冬的，而那份沙拉则是苏晚晴的。 夏冬之前还专门对这个事情发表过意见。 他说看比赛这种高耗能的活动，跑去吃草也不知道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太不利于健康了。 苏晚晴当时就回敬了一句，说吃麻辣香锅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在这里谈论什么健康。 两个人当时争执了半天，谁也没办法说服谁，最后干脆就各吃各的了。 而在这个时候呢，快看网那边，服务器正涌进来大量的访问用户，几乎整个网上的棋友和网友们，全都在关注着这场比赛。 比赛很快就正式开始了。 妙算这次对上的是第三境的六位守关棋手。 这些棋手基本上都是业余四段到业余五段的水平，和前面那几境的对手相比，棋力确实要高出不少。 接着呢，预想中的桥段就准时上演了。 用着第二境版本的妙算，这一上来就直接落在了下风。 开局非常不顺。 一共六盘棋，六盘棋全都在被对方压着打。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子就增多了起来，观众们纷纷发弹幕讨论。 “这是什么情况啊？妙算今天这状态看着不太对劲啊？” “是不是技术退步了啊，我早就说过AI这玩意儿不怎么靠谱。” “完了完了，盛夏科技这次是要翻车了，我的快乐一下子就没了。” “前面发弹幕的别着急啊，让事情再发展一会儿看看。” 第1136章 故障后AI杀疯了 “还发展什么啊，六盘棋里边有五盘都落后了，这情况已经摆在面前了。” 苏晚晴这时候盘着腿坐在沙发上面，怀里抱着个抱枕，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哎，”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夏冬说道，“妙算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前面那几场比赛不是下得挺猛的吗？” “不知道啊。”夏冬夹了一筷子麻辣香锅放到嘴里，头也没抬地回答道，“这下棋的事情嘛，本来就是有输有赢的，很正常。” “你这个人倒是心大得很。”苏晚晴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可是咱们自家的产品，真要输了，到时候丢人的可是你。” “自家的产品怎么了，自家的产品那也得遵守规律啊，世界上谁也没办法保证自己能一直赢下去。”夏冬一边吃一边说道。 苏晚晴见他这个态度，也就懒得再理他了，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比赛就这么一手接着一手地往下推进着，可场上的局势却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这旧版本的程序被对面完全给压制住了，几乎没有什么还手的余地。 到了中盘阶段的时候，局势非但没有出现好转，劣势反而还在一步步扩大，有好几盘棋看着都快要撑不下去了。 苏晚晴的心情也跟着场上的局势一路直往下沉，手里的抱枕被她越抱越紧，感觉比看电影还要让人心里发慌。 “这怎么会被打得这么惨啊……”看到第三盘里边的妙算又被对方给吃掉了一块棋子，她忍不住有些焦急地开口说道。 夏冬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平时在公司里边处理各种公关事务、安排各种计划的部门负责人，现在看着自己家里的AI被对方压着打，紧张的样子就像是刚考完试在查成绩的学生一样。 然而还没等夏冬脸上的笑容完全收回去呢，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突然之间就卡住了不动了。 紧接着，屏幕中间跳出来了一行通知文字。 “系统出现技术故障，比赛暂时停止，预计会在五分钟之后恢复。”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子又激增了起来。 “？？？？？” “怎么突然就出故障了？？？” “好家伙，怎么偏偏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啊？” 苏晚晴愣了一下神，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夏冬。 “这好端端的怎么还出故障了呢？”苏晚晴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她现在的表情显得有些纠结，既希望自家的产品能赢，又害怕自家公司在网上出丑。 “这要是真在技术上出了什么差错，明天的宣传稿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她有些郁闷地嘀咕道，“要是到时候成了大家的笑柄，网上那群网友指不定怎么在背后议论咱们呢。” 夏冬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他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放到了桌上，身子往前凑了凑，凑到电脑屏幕面前。 他先把比赛暂停之前的棋谱重新翻出来仔细看了一遍，接着又切换界面看了几眼弹幕里的评论，最后还点开微博看了看网上的舆论走向。 这整个过程加起来，其实也就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看完这些之后，夏冬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笑什么呢？”苏晚晴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情。”夏冬重新靠回到了沙发上面，顺手又拿起了桌上的筷子说道，“我估计啊，这大概率是王鹏飞那家伙又在暗中安排什么计划呢。” “王鹏飞？”苏晚晴听了之后觉得更纳闷了，“今天的比赛不是陈默的技术团队在后台负责运行吗，这跟王鹏飞能有什么关系啊？” “这件事情你只管放心好了。” 夏冬夹起了一个鱼丸说道，“只要交给他去办，绝对出不了什么差错。” “至于技术方面就更不可能出什么笑话了，陈默那个人是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吗？” “那家伙对技术细节的要求，比你平时审核公关稿件还要严格得多。” 这话一说出来，事情其实就已经很明显了。 陈默负责技术把关，王鹏飞负责操盘营销，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哪有什么巧合的技术故障，分明就是提前设计好的套路。 这就是老江湖的敏感度！ 打眼一看棋谱和网络风向，夏冬心里就对自家这两个合伙人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了。 苏晚晴显然还想继续追问下去。 “你怎么就能确定是王鹏飞在背后折腾？” “他们两个人是不是背着你在私下安排了什么事情？”苏晚晴看着他问。 “这事儿他们事前也没跟我打过招呼啊。”夏冬摆了摆手说道，“反正咱们接着往下看就知道了。” 苏晚晴有些怀疑地看了夏冬两眼，见他不打算多说，也就没有再继续发问，转过头去重新盯紧了电脑屏幕。 过了大概四分钟多一点的时间，直播画面恢复了，比赛重新开始。 紧接着，预想中的重头戏就正式上演了。 恢复比赛之后的妙算，下棋的风格简直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似的。 不对，用换了个人来形容甚至都不太准确，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程序。 它落子的行棋风格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在暂停之前，妙算下的棋显得比较保守、缓慢，甚至还留下了不少破绽。 可等暂停结束之后，它的每一步棋都带上了一股说不出的犀利感，该切断的地方果断切断，该围杀的地方毫不留情，后台的计算精准程度，让好几个正在观看直播的职业棋手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那几盘原本还在劣势当中苦苦支撑的棋局，竟然被它给一盘一盘地硬生生扳了回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一下子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我的天啊？？？这前后用的真的是同一个AI吗？” “我非常怀疑盛夏科技在刚才暂停的那几分钟里边偷偷做了什么事情。” “能做什么啊？估计就是重启了一下程序呗，重启能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我平时修电脑全靠这一招。” “这简直就是神级大翻盘啊！这就叫不到最后绝不放弃！” “什么大翻盘啊，这明摆着就是暗中更换了软件版本，下棋的风格完全都变了。” 两派网友在弹幕区里争论不休，谁也没办法说服对方，不过这并不影响直播间观看人数的持续飙升。 等到了最后的终盘阶段，妙算取得了五胜一负的成绩，顺利闯关成功。 第三境，成功通过。 第1137章 打不过就重启 直播彻底结束之后，苏晚晴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面，独自思考了好一会儿，把今天晚上发生的整件事情从头到尾仔细想了一遍。 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电脑屏幕，接着又转过头来指着夏冬，直接被气笑了。 “好啊你们。”苏晚晴开口说道，“你们这几个人，居然连自己公司举办的比赛都要在暗中安排剧本。” “哎，这话可不能这么讲啊。”夏冬连忙举起双手说道，“这件事情我事前是真的不知情，我也是刚刚才看出来的。” “你不知情？”苏晚晴挑了挑眉头问他，“那你刚才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王鹏飞在背后安排的？” “这就是同行之间的默契了。”夏冬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苏晚晴听到“默契”这两个字，直接被他给逗笑了，顺手抓起旁边的抱枕轻轻砸了他一下。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那些安排计划的套路全都是跟你学来的，难怪你一眼就能看明白。” 听到这话，夏冬也就没有再继续反驳。 因为苏晚晴说的确实是事实。 他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面不断滚动的赛后评论，在心里把王鹏飞今晚的这一套操作给重新盘算了一遍。 先是故意展示弱势，让盘面落后，把所有观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再利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技术暂停，顺理成章地切换更新的版本，直接来上一波大逆转。 顺带着还让全网的网友们因为“到底是重启了还是换版本了”而激烈争吵起来。 这样一来，话题度有了，讨论度有了，宣传扩散的效果也全都达到了。 这一环扣着一环的安排，可以说是非常顺畅了。 夏冬在心里给王鹏飞设计的这个方案打出了九十九的高分。 至于说扣掉的那一分，完全是因为王鹏飞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居然没有提前跟他打个招呼。 不过转念又一想，夏冬心里也就释然了。 王鹏飞不提前跟他打招呼，恰恰说明王鹏飞非常清楚这件事情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也清楚公司的核心需求是什么，更说明王鹏飞现在自己做了决定之后，能够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来。 当年那个整天满嘴跑火车的小伙伴，现在确实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这挺好的，夏冬在心里默默想着，这说明自己的徒弟现在算是正式出师了。 比赛结束的那个晚上，网络上的讨论热潮才刚刚拉开序幕。 比赛结束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呢，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单几乎全都被这场比赛的相关话题给占据了。 “盛夏科技技术故障”这个话题，直接冲到了热搜榜的第一名。 而“妙算翻盘”这个话题，紧随其后排在了第五名。 有好几个相关词条的后面，甚至还标注着红色的“爆”字。 那些平时根本不关注围棋的普通网友们一下子有些懵了。 大家在点进去看之前，还以为是盛夏科技的服务器出了什么严重的故障事故呢。 等点进去看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在讨论一场下棋的比赛。 在看完各大博主的科普说明之后，这些网友比那些真正的围棋迷还要兴奋，到处在网上跟别人讨论盛夏科技的技术有多么厉害。 而最热闹的战场，其实还是在各大论坛和评论区里边。 两派持不同观点的网友们正式展开了辩论。 其中有一派网友坚信，这是一场在绝境之下的精彩大逆转。 他们把妙算夸得非常厉害，甚至觉得整个翻盘的过程充满了令人感动的力量。 而另一派网友则咬定，盛夏科技绝对是在中途更换了软件的版本。 这一派人里边有不少懂围棋的高手。 他们把暂停前后的棋谱一步一步手动拆解开来进行对比，非常确定地说，前后两个妙算的行棋风格差异巨大，要是有人非说这是同一个程序，自己当场就把棋盘给吃下去。 两边人在网上互相晒棋谱，互相晒数据，谁也不服谁。 讨论到最后，甚至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那些原本完全看不懂围棋的人，为了能看懂两边到底在吵些什么，纷纷跑去观看比赛的全程回放。 看回放的人变多了，加入这场讨论的人也就跟着变多了。 而加入讨论的人一多，又吸引了更多的新人跑去看比赛回放。 一个完整的循环，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快看网后台的值班工程师看着那条一路上扬、完全没有下降趋势的数据曲线，坐在电脑前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在公司的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建议咱们以后每周都让比赛出现一次故障。 网上的各种讨论依然在不断地持续着。 “好家伙，前三场比赛表现得那么稳定，第四场比赛一落到下风就突然故障了，这故障出现的时间选得也太巧了吧。” “打不过就直接断电，这一招我熟得很啊，我小时候在家打游戏机的时候就经常这么干。” “断电流的创始人，这下算是彻底实锤了。” “建议以后把妙算的宣传口号改成：没有什么问题是一次重启解决不了的，如果有的话，那就重启两次。” 甚至还有细心的网友把比赛的规则细则翻了出来并截图发到了网上。 大家这才发现，原来允许技术暂停这条规则，早在开赛之前就白纸黑字写在规则说明里边了。 人家盛夏科技压根就没有任何隐瞒，纯粹是大家之前自己没有仔细去规则罢了。 这话一在网上传开，又给这场激烈的讨论增添了不少热度。 “重启门”这个话题，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网络，甚至还有不少网友制作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包。 按照常理来说，自家的产品被人拿来做成各种调侃的梗，公关部门通常都会感到非常紧张。 但是苏晚晴看着电脑屏幕上满屏的表情包，心里却一点也不慌张。 因为她心里非常清楚，网友们制作这些梗的出发点其实是善意的，纯粹是一种调侃和追捧。 网友们愿意拿你的产品来开玩笑做成梗，这就说明大家关注你、喜欢你。 在现在的这个时代里边，这种网友们自发形成的关注和传播，才是最难得也是最昂贵的流量。 第1138章 AI有自我意识？ 各大媒体报道态度的转变，表现得更是非常明显。 在前面两场比赛刚刚打完的时候，各大新闻媒体采用的标题基本上还是“盛夏科技的AI确实有点水平”、“妙算的实际表现超出了大家的预期”。 当时媒体们的用词都还算比较克制，各自留有余地，明显都还在观望后续的发展。 等到了第四场比赛打完之后，各大媒体文章标题的风格立刻就发生了改变。 “妙算真实实力深不可测，盛夏科技到底还掌握着多少底牌？” “一次普通的暂停，展现两种完全不同的棋风，盛夏科技的技术储备远远超出了外界的想象。” “从妙算的表现，看中国人工智能技术的赶超之路。” 甚至还有一些财经媒体专门写文章来进行深度分析。 文章里边说，这场比赛的悬念安排得这么巧妙，是不是盛夏科技为了后续去海外上市而在提前进行舆论铺垫。 这篇文章的标题叫做《妙算的每一盘棋，其实都是盛夏科技资产评估表上的一个数字》，很快就在财经圈子内部被疯狂转发了起来。 不过要是说到这场比赛引发出来的最离谱的事情，连那些财经媒体的深度分析文章都得靠边站了。 到了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有一个拥有几十万粉丝的网络博主，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章。 这位博主平时主要发布一些星座运势和风水命理方面的内容，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突然把注意力放到了妙算身上。 他这篇文章的标题看起来就非常吸引眼球，叫做《你们所有人都被骗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技术故障》。 文章里面，这位博主言之凿凿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说那绝对不是一次普通的技术故障。 盛夏科技目前的技术实力，很可能已经研发出了具备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 这个人工智能早就拥有了接近人类顶级棋手的水平，但是它为了不让大家发现它的真实存在，所以一直在故意隐瞒自己的实力。 它故意让之前那些水平较低的版本先上场，一盘接着一盘地陪着人类棋手下棋玩。 这在古代叫什么？这叫隐藏锋芒、蓄势待发。 一个懂得隐藏自己实力的AI，大家仔细想想看，难道不觉得可怕吗？ 但是在第四境比赛的时候出现了意外，低版本的程序实在顶不住压力了，差点就要被对方给赢过去了，结果盛夏科技的工程师们及时发现了这个问题。 于是盛夏科技的工程师们和那台产生了自我意识的机器，在暂停的那四分多钟时间里，进行了一场外人根本无法知晓的暗中较量。 最终，盛夏科技依靠技术手段，重新把这个AI给制服了。 所以等暂停结束恢复比赛之后，那个真实的它，才第一次展示在了人类的面前。 在文章的末尾，这位博主还附上了一张电影《终结者》里边的剧照图片，下面配上了一行字：历史不会简单地重复，但总是遵循着相似的规律。 这篇文章写得确实很有感染力，起因、经过、结果全都交待得清清楚楚，细节也补充得很丰富，甚至连那四分十一秒的暂停时间都被他展开进行了详细的解读。 这要是搁在平时，大家看到这种文章也就是当成个故事随便看看就过去了。 可架不住这次比赛本身就带有一些戏剧性，加上暂停前后妙算下棋的风格差异确实是实打实的摆在那里。 懂围棋的人讲不出个所以然来，不懂围棋的人看了这篇文章之后，反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评论区里边，居然真有一大部分网友选择相信了这篇文章。 “看完之后感觉身上都有点发冷了，确实太让人害怕了。” “希望盛夏科技可千万要控制好技术，不要把未知的风险给放出来了。” “我建议相关部门应该主动介入调查一下，这恐怕已经不仅仅是商业竞争的问题了。” “一个懂得隐藏实力的AI……我今天晚上恐怕要睡不着觉了。” 在这条评论的下面，还有其他网友回复道：不用太担心，它要是真的产生了自我意识，第一件事肯定也是先把围棋下完，暂时还没空来管咱们。 这篇文章的量一路上升，最后甚至直接冲上了热搜排行榜，顺带着让那位博主一夜之间涨了十万个粉丝。 到了周二的早上，夏冬坐在办公室里边，用手机刷到了这篇文章。 他把文章从头到尾认真地看了一遍，当看到“隐藏锋芒”那一段的时候，嘴里的一口茶水差点直接喷在了电脑屏幕上面。 他心里真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王鹏飞在公司食堂里边随口构思出来的这么一个比赛流程，到了网友们的口中，竟然能演变成机器产生了自我意识。 这套信息传播的过程要是完整整理出来，估计都能直接拿去当成传播学的经典教学案例了。 夏冬轻轻把手机放到了桌上，身子靠在椅背上面，自言自语般地小声说道： “连最基础的模型都没这个能力呢，光凭妙算现在的水平，差得还远着呢。” 说完了这句话，他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个连自我意识的门槛都还没摸到的围棋程序，居然被网上的大家给脑补成了要对人类产生威胁的超级机器。 豆包都不敢说有这个实力，何况一个初级的围棋程序。 网友们真是喜欢脑补。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有时候仔细想想，确实是挺有意思的。 一月十号，周一。 上周五的那场第三境比赛，妙算先输后赢，一直到了周一的早上，这热度都还没有散干净。 至于盛夏科技内部，倒是风平浪静的，大家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王鹏飞一早就进了春华楼，他也没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就摸到了陈默的实验室门口。 陈默这时候正坐在工位上盯着一组数据看呢，听见了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你要是来催进度的，电梯口在那边。” “我不催进度。”王鹏飞自己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我今天是来给你减负的。” 陈默这才算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王鹏飞的嘴里能说出减负这两个字，我陈默第一个不信。” “真的。”王鹏飞说道。 “妙算的下一个版本，你不用往强了训。” 陈默愣了一下。 “不往强了训，难道咱们还往弱了训啊？” “答对了。” 王鹏飞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的，听起来好像这不是什么离谱的要求，而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产品排期罢了。 “我要一个弱一点的版本，水平要精准地卡在第四境的那个区间里，能跟对手下得有来有回，下得惊心动魄，最后咱们还能赢。”王鹏飞继续说道。 “而且这个赢，赢得要悬，赢得要真，得赢得让那些看直播的观众手心里全都是汗才行。” 第1139章 控分演戏 陈默就这么盯着王鹏飞看了半天。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陈默说道。 “知道啊。” “我做的是人工智能。” “我读了那么多年书，写了那么多代码，带着团队整天没日没夜地搞训练，结果到了头来，我的技术水平，全用在配合公司演戏上了。”陈默说道。 “这话可不能这么讲。”王鹏飞说道。 “人心不古啊。”陈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人心不古。” 王鹏飞笑了起来。 “你少来这套，第三境那次比赛暂停换版本，方案当时你可是点了头的。” “那是实在没办法了。”陈默说道。 “当时离比赛就剩下那么几天时间了，重新训一个中间档的版本根本就来不及，咱们只能先用旧的顶着，落后了就报故障切新的。” “那一次那是属于应急，这一次你这是预谋，这两者的性质能一样吗？” “性质都一样，都是为了人民服务。”王鹏飞摆了摆手说道。 “再说了，今天才周一呢，咱们时间充裕着呢。” 陈默没有接王鹏飞的这个话，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打量着王鹏飞。 王鹏飞也不着急催他，慢悠悠地开口了。 “老陈，看来上次在食堂跟你讲的，你还没有完全吸收，今天再给你加加餐。你觉得那些观众看棋，到底看的是什么东西？” “看棋啊。”陈默答道。 “错了，看的是心跳。”王鹏飞说道。 “要是真看棋的话，谁能看得懂你们搞的那些复杂变化啊。” “观众们想要看的是悬念，是到了最后一刻才能分出胜负来。” “我让模型压着水平去下，看着好像是在糟蹋你的技术，但其实呢，是让你的技术换了一种观众们最喜欢看的方式给呈现出来。” “这在运营里头有个说法，叫做内容的二次创作。” 陈默懒得去搭理王鹏飞的这套说辞，他心里琢磨着，得怎么才能杀杀王鹏飞的威风。 “那我考考你。”陈默说道。 “把围棋程序的水平，精准地压制在一个固定的档位上面，和咱们直接训出来一个最顶尖的模型，你觉得这两个到底哪一个更难一些？” “那肯定是训顶尖的更难了。”王鹏飞答道。 “又错了。” 陈默伸出手指头，在空中点了一下。 “往强了训，其实才是最省心的活儿。” “只要数据管够，算力管够，咱们让模型自己跟自己下，下个几百万盘，它的棋力自己就会往上涨了。” “至于到底能涨多少，那就看天意了，反正大方向不用我去操心。” “但是压水平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要让它刚好比第四境的选手强上那么一点点，那到底要强多少呢？” “是强半目呢，还是强一目半呢？” “这个具体的度，到底该怎么去把握？” “而且下出来的棋，还得像那么回事才行。” “赢得要是太轻松了，普通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 “要是故意去下臭棋，那些懂棋的人也是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它得去犯错误，犯那些合理的错误，还得在合理的地方去犯，犯完错误之后，还得再合理地把它给救回来。” “这根本就不叫训练。”陈默说道。 “这叫拿捏。” 王鹏飞听完陈默说的这些话，坐在那里沉默了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 “所以这事到底能不能做？”王鹏飞说道。 “能做。” “那你跟我说这么多干嘛？” “我抱怨两句怎么了。”陈默重新在椅子上坐直了说道。 “我抱怨，是因为这事情是真的挺麻烦的，比你想象中的要麻烦多了。” “可我抱怨完了，我不还是得去做吗？” “而且做了还必须要做好，做好了之后连个能夸的地方都没有。” “我总不能跑去发个学术论文，说我成功把一个人工智能，训得刚好比业余高手强那么一丢丢吧？” “真要发了，同行和学界的人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王鹏飞站起身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辛苦了老陈，回头我给你向公司申请一笔专项经费。” “经费的事情先不着急。”陈默说道。 “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下次要是再有这种需求，你提前一个月跟我打招呼。” “别每次都等到比赛前一个星期，才跑过来告诉我说要精准控分。” “我是能干这活，但我可不想总这么干。” “放心吧。”王鹏飞笑着说道。 “后面这几个境界，我早就替你全都给想好了。” 陈默心里头忽然冒出来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默说道。 “第四境需要一个版本，第五境也需要一个版本，至于第六境，咱们也得提前准备出来一个。”王鹏飞边掰着手指头边说道。 “每一个境界，都得有跟它相匹配的模型才行，咱们总不能老是靠着比赛中途出故障吧。” “故障这种东西，你用上一次，大家会觉得那是神来之笔。” “你要是用上两次，别人顶多觉得是巧合。” “可你要是敢用上三次，看直播的那些观众们，恐怕就该给咱们公司寄刀片了。” 陈默顿时就沉默了下来。 合着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工作，其实就是给一档每周更新的节目，去准备一整套的演员阵容啊。 “我还有一个问题。”陈默说道。 “这要是万一哪天观众们知道真相了，那该怎么办？” 王鹏飞走到实验室的门口，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观众们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的。” “观众们只会记得，妙算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的，从业余五级一路打到了职业棋手的面前。” “而且这中间的每一关，它都赢得那么惊险，每一关都让人替它捏上一把汗。” “人们其实根本就不爱看神。”王鹏飞说道。 “人们真正爱看的，是一个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要输掉、但最后却总能赢下来的家伙。” 王鹏飞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陈默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训练日志。 他觉得王鹏飞说的这套话好像确实有点道理，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琢磨了半天之后，陈默终于算是想明白了。 这道理全是王鹏飞的，但具体干活的，全是他陈默自己的。 从陈默的实验室出来之后，这事情还得出到夏冬那边去过上一遍。 在八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夏冬听完了王鹏飞汇报的方案，抬头看了王鹏飞一眼。 “你这是想要把妙算给做成一部连续剧啊。”夏冬说道。 “对。”王鹏飞一点也没有掩饰的意思。 “每周更新一集，而且每一集的结尾处都留一个钩子，好让那些观众们下个星期还能准时蹲在直播间里头。” “准了。”夏冬点点头说道。 “不过就一条要求，你得控制好强度，可别把人家陈默给逼得跑路了。” “他要是真跑路了，难不成到时候由你来训这个模型啊？” “放心吧，他这个人就是嘴上说不要，干起活来比谁都快。”王鹏飞笑着说道。 这话要是翻译一下潜台词，其实意思很简单。 陈默这个人，属于典型的嘴硬心软。 嘴上骂得再凶，该干的活一点不会落下，而且做出来的东西还总是保质保量的。 第1140章 故意让妙算输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陈默带着整个团队，全都泡在了实验室里面。 团队内部还给这个临时项目起了个名字，叫作“控分工程”。 这名字起得倒是挺贴切的。 但也正因为太贴切了，反而让实验室里的每一个工程师，心里都感到有那么一丝荒谬。 一帮子国内最顶尖的技术人才，每天开着上万张显卡的集群，用着公司自研的神机芯片。 结果折腾了整整三天时间，最终的目标，竟然是为了把模型的棋力给往下压。 至于要把棋力给压到多少，旁边还有一个专门的评测组在随时盯着呢。 模型每天要跟评测组跑上几千盘对局，赢的概率要是高了，那就赶紧往下调整，赢的概率要是低了，那就再往上抬一抬。 到了第三天中午的时候，有一个工程师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看了半天，然后扭过头去问身边的同事。 “我现在心里头都有点恍惚了。” “咱们这整整三天时间，到底是在让这个 AI 变强呢，还是在让它变弱啊？” “变弱。”同事答道。 “可我看着它每天赢的盘数变得越来越少，我心里头为什么反而觉得挺高兴的呢？” “因为你现在已经成熟了。”同事边看着代码边说道。 “你现在都已经学会站在王鹏飞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了。” 一直修到了第四天快要下班的时候，各项数据指标，终于算是落在了王鹏飞之前要求的那个区间里面。 陈默看着手里最终出来的这份评测报告，转过身对身边的核心工程师说了一句。 “大家都记住今天这个日子吧。” “这是咱们团队有史以来技术含量最高的一次训练，但同时，也是最不能对外说出去的一次。” 那个工程师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过他紧接着就追问了一句。 “陈工，那咱们这周的周报该怎么写啊？” “就写模型稳定性优化。”陈默说道。 一月十四号，周五，第四境比赛的日子到了。 这一次第四境的对手，全都是业余六段这个级别的选手。 这种级别的棋手，要是放在全国各地的棋院里头，那可全都是能横着走的人物。 到了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快看网直播间里的人气，直接就打破了自开赛以来的最高纪录。 整整六盘棋，每一盘都下得相当胶着。 妙算有两盘棋最终只赢了半目，甚至还有一盘棋，在中盘的时候被对方压着打了八十多手，结果硬是在最后的官子阶段，一点一点地把劣势给抠了回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从比赛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停下来过。 “我这手心里全都是汗，这个 AI 下棋怎么能这么吓人啊。” “半目！居然又是只赢了半目！我看这比赛心脏病都要犯了。” “我妈刚才过来问我，为什么我是跪在电脑面前看围棋的。” 最终的大比分是五比一，妙算算是涉险过关了。 直播间里的屏幕上刷满了“给力”两个字。 而服务器那边的运维同事，看着电脑上陡然暴涨的流量曲线，嘴里边骂骂咧咧的，手下却只能赶紧又加上了两组服务器机器。 到了一个星期之后，一月二十一号，第五境的比赛如期而至。 这一次的比赛，打得比上一次还要凶险。 一共六盘棋，妙算有整整三盘在开局的时候就处于不利的地位。 其中甚至有一盘棋，中途的胜率一度跌破到了百分之十以下。 不过到了最后，大比分依然还是五比一，妙算再次惊险地拿下了晋级资格。 但是在比赛结束之后，网络上那些媒体的风向，却渐渐地变了味道。 “妙算以五连胜的战绩一路闯关，彻底通关或许只是时间问题了。” “围棋 AI 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据业内人士分析，第六境由真正的职业棋手来把关，那才是对妙算真正的考验。” 这些新闻报道，表面上看起来全都是在夸妙算的话。 但王鹏飞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后台的数据面板，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 因为后台的数据显示，整个话题的热度曲线，在达到了顶点之后，居然开始回落了。 妙算第五境比赛时的直播在线人数，甚至比第四境的时候还掉了几个百分点。 连评论区里面那些网友们讨论最多的问题，也早就已经从“妙算到底能不能赢”，变成了“妙算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通关”。 在王鹏飞看来，这就彻底坏了事了。 观众们只要一旦觉得这结局已经是注定了的，那继续追着看比赛的动力可就完全没有了。 就算是拍电视剧，那编剧还知道中途得安排主角吃上几次亏呢。 这世上哪有主角一路上毫无悬念地平推到大结局，观众们还能看得津津有味的道理啊？ 没有了悬念，自然也就没有了追更的欲望。 这就是人心！ 王鹏飞合上了电脑上的数据面板，站起身来下了楼，重新来到了陈默的实验室。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陈默正坐在工位上面喝着酸奶呢。 看见王鹏飞进来了，陈默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你这又是跑过来出什么幺蛾子了？”陈默说道。 “第六境的比赛，咱们不升级系统了。”王鹏飞自己顺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到时候直接就派第五境现在的这个版本上去比赛。” 陈默喝酸奶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 “第五境现在的那个版本，打打业余天王也就是个险胜罢了。” “这要是真碰上了职业棋手，那可是一定会输掉比赛的。”陈默说道。 “我知道。”王鹏飞说道。 “所以你这是故意想要让它输？” “没错，我就是要让它输上一场。”王鹏飞说道。 “老陈你自己算算日子。” “第六境的比赛全部打完，那天正好是腊月二十五。” “要是妙算在这一天输掉了比赛，接着可就正好到了过年的日子了。” “到时候全国的人民都在阖家团圆，走亲访友的，大家在饭桌上会聊些什么呢？” “大家肯定会聊妙算终于输掉了比赛。” “聊咱们人类棋手，终于守住了人类智慧最后的尊严。” “还会去聊等过完了年之后，妙算到底还能不能跑出来完成复仇。” “你想想看，这一整个春节长假，全都是咱们免费的热度传播期啊！” “等到了过完年之后咱们宣布复赛，妙算到时候再来个王者归来，那场面，那热度，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第1141章 柯洁的嘴有多硬 陈默手里端着酸奶，愣在那里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你居然连大家过春节的心理都给算计进去了？”陈默说道。 “这叫作为一个合格运营的基本修养。”王鹏飞说道。 “做产品的，负责让用户觉得爽。” “而咱们做运营的呢，就得负责让用户们先难受上一会儿，然后再让他们觉得爽。” “你这完全就属于是在虐待用户。”陈默说道。 “这话可不能这么去讲，那些用户们可全都是自愿感到难受的。” “而且等他们难受完了之后，他们甚至还会自发地跑去帮咱们转发讨论呢。”王鹏飞笑着说道。 陈默把最后的一口酸奶喝干了，然后把手中的空酸奶盒子，精准地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我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陈默说道。 “妙算这个项目里面，我们搞出来的这些技术其实都只是道具罢了，你王鹏飞才是那个真正的大导演啊。” “过奖过奖。”王鹏飞笑着答道。 “我可完全没有在夸你的意思。”陈默说道。 你看，这就是做运营的和搞技术的人之间的根本区别了。 搞技术的人，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把手头的东西给做到最好。 而做运营的人呢，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才能把一个好东西，分出批次、带着节奏、留着悬念地给卖到别人手里去。 到了元月二十二号，周六这天，聂卫平围棋道场里也是热闹非凡。 按照妙算闯关赛公布出来的比赛规则，每周六的这一天，官方都会抽签选出下周要上场比赛的人选。 等抽签结果出来之后，工作人员就会打过来电话联系确认具体的档期，然后再在比赛开始前的三天，向全网公示具体的参赛名单。 不过这第六境的抽签池子，可要比前面那几境要小得多了。 这其中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主要是愿意主动报名参加的职业棋手，本来就没有多少人。 你要是赢了吧，根本就没有人会来夸你，毕竟职业棋手赢了电脑，在大家看来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你要是万一给下输了，那可就要立马登上海报新闻，被全网的网友们聚在一起围观嘲笑，那些棋迷们甚至能把你输棋这事给念叨上半年的时间。 所以到了最后能主动留在抽签池子里的，全都是些实名在册、胆子够大、而且近期档期也足够空的职业棋手。 这里头可是一个软柿子都没有。 到了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道场里头的学员们全都围聚在了休息室的电脑面前，兴致勃勃地看着盛夏科技官网上的抽签直播。 赵晨边嗑着瓜子边问身旁的柯洁。 “你说说看，这一次会不会抽中你啊？” “那最好还是别抽中我。”柯洁靠在椅背上面说道。 “妙算现在展现出来的这个技术水平，其实根本就不配跟我下棋。” “我这要是上去了，赢了也没什么意思，万一要是输了那可就太丢人了，你说我图个什么呀。” “不对，输是不可能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输的。” 柯洁嘴上虽然说的轻松，但心里头却早就已经在紧紧地盯着那个抽签页面了。 他在心里边不停地念叨着：抽我，抽我，赶紧抽我啊！ 最好是能抽中我，到时候等他们打电话过来，我再故作犹豫地勉强答应下来，这样在流程上才显得我不是那么急切地想上去下棋。 其实为了能够打这场比赛，柯洁私底下早就暗中准备了很久了。 妙算从第一境比赛开始一直到现在公开出来的所有棋谱，他一盘不落全都在电脑上认真拆解过一遍了。 他甚至之前还认真地研究过一套特殊的战术，那就是先故意装弱，下上那么几手软弱的棋，引诱 AI 深入进攻，然后再突然出手一剑封喉。 不过到了后来，他自己就把这个精心准备的战术给否决掉了。 因为他否决的理由非常充分。 人家 AI 根本就不吃人类的心理战这一套，你要是敢跟它装弱，它是真敢直接把你给赢了的，而且等赢完了你之后，你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跟电脑下棋，玩那些虚头巴脑的心眼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只能去跟它真刀真枪地硬碰硬。 芈昱廷坐在旁边看了柯洁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 这时候，盛夏科技官网上的抽签结果终于滚动着显示出来了。 一共六个棋手的名字，从头一直到尾看下来，里面根本就没有柯洁的名字。 赵晨把嘴里的瓜子皮给吐了出来。 “这下可真的是如你所愿了啊，根本就没抽中你，这下你总算是可以省心了吧。”赵晨说道。 “挺好的。”柯洁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道。 “这也刚好省得我亲自出手了。” 可话虽然是这么风轻云淡地说着的，但在他转身准备去倒水喝的时候，那脚下的脚步明显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给自己接了满满的一杯水。 由于杯子里的水倒得实在是太满了，他在端着杯子回来的路上，还顺路把窗台上摆着的一盆花给浇了。 结果他甚至都给忘了，窗台上的那一盆花其实是塑料做的假花。 芈昱廷坐在旁边看着柯洁这一通反常的忙活，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 “你刚才对着电脑屏幕叹气，整整叹了三秒钟。” “我那是替妙算感到可惜，替它叹气呢。”柯洁脸色变都没变地说道，手里的水壶都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呢。 “它这是白白错过了一个能够亲自向我学习的好机会啊。” 赵晨坐在旁边笑得整个人直不起腰来。 “柯洁啊柯洁，你这张嘴，简直比我手里的大刀还要硬。” “天下兵器谱上面排在第一位的，从来都是嘴。”柯洁答道。 第1142章 这棋有问题 一月二十八号，腊月二十五，第六境的比赛在晚上八点钟准时开赛了。 这一次上场的六位职业棋手，在过去的一整个星期时间里，可全都没有闲着。 妙算从第一境比赛开始一直到第五境的所有公开棋谱，都被他们给翻来覆去地拆解研究了个透彻。 从开局的套路，到中盘的偏好，再到最后的官子习惯，这六个人每个人都专门整理出了一份厚厚的分析材料。 有备而来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地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妙算呢，却依然还是第五境那个被陈默他们团队给精准拿捏过的版本，代码连一步都没有动过。 比赛从第一盘棋开始，情况就显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前两盘比赛，妙算在中盘阶段接连出现了几次缓手。 在被对手敏锐地抓住机会之后，妙算再也没有像前面几境那样创造出奇迹翻盘的画面，非常干脆利落地就败下阵来了。 第三盘棋虽然是赢了下来，但过程也是赢得非常吃力。 紧接着的第四盘和第五盘比赛，妙算又是接连告负。 一直到了最后一盘比赛，妙算才算是勉强扳回了一城，给盛夏科技保住了一点点最后的颜面。 最终的大比分定格在了二比四。 这是妙算自打参加闯关赛以来，第一次面临挑战失败。 在聂道场的会议室里面，一群学员正挤在一起看着直播，现场的气氛那叫一个轻松。 “职业棋手到底还是职业棋手啊，这道门槛，电脑它就是迈不过去。” “前面五关赢得那么顺当，我还以为这AI真要一路通关了呢，现在看来啊，它的上限也就到这儿了。” “今天官方怎么不通报技术故障了？我还搁这儿等着它暂停四分十一秒呢。”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只有柯洁一个人盯着屏幕，眉头是越皱越紧。 “不对。”柯洁说道。 “这棋下得不对。”柯洁补充了一句。 赵晨扭过头来看着他。 “哪儿不对了？咱们人类赢了，你还不满意啊？”赵晨问道。 “你们把第五境的棋谱翻出来，跟今天这盘对比一下就明白了。”柯洁指着屏幕上的棋谱说。 “开局的习惯，中盘的偏好，甚至连犯错的地方都是一模一样的。” “第五境的时候，它在中盘下的那手缓手，今天这一场，原封不动地又下出来了。”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隔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它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AI这东西，一天就能自己跟自己下几万盘棋，这都一个礼拜过去了，它得进步成什么样？” “结果呢，它跟上一场下得几乎完全一样，连错误都懒得换个地方犯。” “盛夏科技那么多人，这一个礼拜难道什么事情都没干吗？” 其实柯洁看得很明白，AI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的情形，除非是有人故意让它这么下的。 “你想多了吧。”赵晨摆了摆手说。 “棋路固定有什么好奇怪的，人下棋还讲究个风格呢。” “这回上场的是职业棋手，把它的套路给研究透了，它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人类赢了棋，你还在旁边挑刺，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芈昱廷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盯着棋谱看了半天，最后才开了口。 “这棋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怪。” “进步慢还能理解，但是原地不动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不过赵晨说得也有道理，也许真的是被大家给研究透了。” 说罢，芈昱廷看向了柯洁。 “你之前不是还说，这东西不配跟你下棋吗，那你现在操这份心干什么。” 柯洁被这句话给噎了一下。 他哼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当天晚上，网上的热闹程度简直比过年还要厉害。 “妙算输了”这四个字，直接一路冲上了热搜第一。 全国各地的棋迷们，跟过节没有什么两样。 有棋院的老学员在朋友圈晒出了酒瓶子，配上的文字是“今夜为人类干杯”。 还有博主连夜写长文，标题写得很大气：职业棋手，人类最后的防线。 之前那些预测妙算会一路通关的文章，全被网友们翻了出来，挨个在评论区打脸。 舆论很快就形成了新的共识，大家觉得第六境有职业棋手把关，妙算怕是要在这儿卡上好长一段时间了，以后每周五都得在这儿磨蹭。 在春华楼八层，王鹏飞看着后台的数据，脸上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 失败当天晚上的直播回放播放量，比第五境全场的直播播放量还要高。 “妙算输了”的相关话题总量，一夜之间翻了好几倍。 甚至连前几场的比赛录像，播放量都跟着涨了一大截。 这就是商业运营的玄妙之处！ 大家以为机器输了是坏事，可对运营来说，有话题、有热度，那才是真金白银。 王鹏飞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看见没，输了比赢了还要火。” 陈默消息回得很快。 “看见了，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年后那场比赛，把真家伙抬上来吧。”王鹏飞接着打字。 “就是那个能轻松击败职业棋手的版本。” 陈默那边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那对面的六个职业棋手，到时候会输得很难看。”陈默回复道。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王鹏飛打字道。 “第一番战人类赢了尊严，第二番战机器拿回一切，这在戏剧情节里叫作起伏。” 这话表面上是在聊剧情，其实王鹏飞心里想得很明白，观众最喜欢看的，就是希望破灭的那一刻。 “名单都还没抽呢，万一抽中几个年纪小的棋手，你也下得去手？”陈默问。 “职业棋手没有小孩子，只要上了棋盘，那就都是战士。”王鹏飞回复说。 过了有两分钟，陈默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还有件事，春节放假的那个公告，你别写得跟公关稿一样。” “放心吧，这篇公告我亲自来写。”王鹏飞回复道。 王鹏飞发完这句话，放下手机，顺手给自己手下的渠道负责人打了个招呼。 那篇公告后来确实是他亲自写的，整篇文章就一个意思：我们公司要过年放假，比赛的事情年后再说。 公关部门的同事原本想在里面加两句客套的场面话，结果被王鹏飞给拦住了。 王鹏飞说，加一句客套话这文章就假了一分，越是表现得理直气壮，读者越觉得这是真的。 这一波操作，水军根本不需要去夸赞妙算，全跟着大部队一起唱衰。 王鹏飞还给手下发了一条范文，要求大家背下来，内容就一句话：我以前也觉得它能行。 什么“妙算也就这么回事了”，什么“欺负完业余选手，到了职业棋手面前就露馅了”，什么“AI神话破灭”。 言论是怎么丧就怎么写，彻底把气氛给拱了起来。 手底下有人在群里发问，夸奖妙算的文案要不要备上几条，万一风向不对也好去控评。 “不用备，夸妙算的都是真实粉丝，那些不花钱。”王鹏飞回复道。 手下又发消息问，那年后妙算要是赢了比赛，这些唱衰的帖子该怎么办，要删掉吗？ “删它们干什么，全留着。”王鹏飞回复说。 “到时候挨个截图，配上标题‘我被妙算打脸的一生’，还能再收割一波流量。” 这就是老江湖的手段！ 现在的气氛被捧得越低，年后的反弹和震撼就会越高。 第1143章 柯洁演都不演了 一月二十九号，周一，第六境重新开始抽签。 在聂道场的休息室里，还是原先的那帮人，也还是那台电脑。 抽签还没有正式开始呢，柯洁就先开了口。 “我先跟你们说好啊，一会儿可千万别抽中我。”柯洁往椅子上一靠说。 “妙算现在就这么个水平，刚被咱们职业棋手打了个二比四，我现在上去要是赢了它，那也是胜之不武，没什么意思。” 停顿了一下，柯洁又补了一句话。 “当然了，要是真抽中了，我倒也不是不能下，主要还是为了给咱们道场争取点面子。” 赵晨坐在旁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话。 “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上次抽签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就叫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柯洁答道。 芈昱廷坐在角落里，连头都没抬一下。 “那你搁这儿激动什么呢，坐这么直，手心也别继续搓了。” 柯洁听到这话，才注意到自己的双眼一直盯着屏幕，双手还在裤子上不停地搓着，他赶紧打住，把手放到了身后去。 “我那是冻的。”柯洁解释说。 大屏幕上的名单开始滚动了起来。 第一个名字显示出来，不是他。 第二个名字出来，也不是他。 第三个，第四个，都不是他。 柯洁靠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是越来越淡。 等到第五个名字滚出来的时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柯洁。 “好！” 这一声大喊响透了整个休息室。 柯洁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挥了一下拳头，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甚至能直接拿去给道场的招生简章做封面了。 休息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伙儿全都转过头看着他。 柯洁愣在了原地的位置，挥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呢。 “那个。”柯洁慢慢把手给收了回来，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我是说，好啊，终于有人能够出来替咱们人类把关了。”柯洁补充说。 赵晨看着柯洁。 “你刚才喊的那声好，听着比咱们这里任何人都要真诚。”赵晨说道。 “我这是出自责任感。”柯洁说道。 “你们不懂，天才的责任感，往往就是来得这么猛烈。”柯洁继续说道。 芈昱廷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猛烈得连拳头都挥起来了。” “我那是热身动作。”柯洁说。 “下棋之前，先活动活动筋骨。”柯洁又说道。 休息室里顿时笑成了一片。 柯洁也不觉得尴尬，跟着大家一起笑，笑得比谁都要开心。 反正这名单都已经抽中了，脸皮这东西，不要也罢。 当天，盛夏科技的官网公示了第六境第二番战的六个对手名单。 清一色全都是实名在册的职业棋手，柯洁的名字也在里面，排位比较靠后，介绍里边就只写了一句话：职业二段，十三岁。 作为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这小孩是谁啊？” “聂道场的，听说是个少年天才，平时脾气挺狂的。” “十三岁就上这种大场面，到时候别给直接下哭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柯洁用自己的大号转发了盛夏科技的官方微博。 “既然抽中了我的名字，那我就不客气了。妙算同学，听说你上周输得挺惨的，你放心，这一次我会让你输得明明白白。”柯洁在微博里写道。 隔了没几分钟，他又在下面补充了一条。 “对了，之前咱们说好的，要是我们赢了，盛夏科技要给我们道场捐十台新电脑，麻烦你们提前备好货，我们道场的训练机确实该换了。” 这两条微博发出去之后，转发、评论和点赞的数量涨得飞快。 网友们围观下来，都觉得这小孩子实在太有意思了。 说话口气大得没边，偏偏又让人觉得理直气壮的。 “哈哈哈哈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啊，一上来就跟人家要电脑。” “支持！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子冲劲！” “妙算心里想：我都已经输了，你居然还在这儿催电脑。” “小朋友加油啊，替咱们人类守住这道防线！” 到了同一天的傍晚，盛夏科技的官方账号又发布了一则新公告。 公告里的内容其实很简单：说是春节假期要到了，公司的工作人员也需要休息，原定在周五举办的第六境第二番战，决定延后一周，改到了二月十一号，也就是正月初九那天。 这则公告一发出来，评论区的画风立刻就变了。 “过年这么好的流量，全网的人都在等着看热闹呢，结果人家硬是要放假？” “早就听说盛夏科技的福利待遇好，员工从来不加班，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该放假的时候是真的放假啊。” “人家这叫什么？这就叫底气！流量这东西什么时候都能挣，但过年一年可就只有这么一次。” “请问盛夏科技现在还招人吗？我下五子棋下得挺好的。” “看到这里我直接哭了，我们公司大年三十那天居然还要求大家在线值班呢。” 网友们羡慕嫉妒的评论直接刷了几千条，这中间自然也少不了那几种常客言论。 “第一次都没能赢下来，这第二次我看也未必能赢，妙算这道坎怕是彻底过不去了。” “我说句公道话啊，盛夏科技的模型也不能强得太离谱了，要是强得没边，那反而不真实了。” “你们大家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妙算背后其实一直都有职业棋手在代下？不然怎么解释它有时候强有时候弱？” 这种阴谋论的说法一出来，底下立刻跟了几百楼的回复，大家吵得是不亦乐乎。 当天晚上，柯洁那个谁也不知道的小号，也就是那个叫作“妙算全球后援会会长”的微博账号，发布了一条全新的动态。 “各位，本会长今天有几句心里话想跟大伙儿说说。” “上一场比赛，本会长已经仔细复盘过了，妙算当时的表现明显不太对劲。” “它的棋路和第五境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连犯错的地方都没有换过，这说明它根本就没有更新版本，盛夏科技这一个礼拜以来什么事情都没干。” “本会长在这里呼吁大家，到了正月初九那天，希望妙算能够拿出真正的实力来。” “妙算要是发挥出真正的水平，咱们人类棋手的压力会非常巨大，这是本会长作为后援会会长，对妙算抱有的信心。” “当然了，本会长也不是说不支持咱们人类棋手，这次上场的六位棋手里面，有一位少年天才，本会长专门研究过他的棋局，这孩子天赋极高，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本会长非常看好他能够扛起人类最后的希望。” 第1444章 只有他有希望 内容加载中...... 第1145章 我绝对不能输 内容加载中...... 第1146章 大战一触即发 接下来的这几天时间里，柯家家里的氛围就显得有些奇特了。 白天的时候，柯洁陪着母亲去走亲戚、逛街、打麻将，中途还赢了三姨婆二十块钱，被长辈们夸赞手气好。 只要有亲戚问起比赛的事情，他都是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初九那个比赛啊？随便下下就好了，你们放心吧，肯定输不了的。” “小洁你真有这么大把握啊？” “那必须有啊，我可是要成为人类希望的男人。” 亲戚们被逗得前仰后合，都以为这只是小孩子在说大话玩。 可是一到了晚上九点钟，柯洁就会准时消失。 他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只要把门一反锁，基本上就是三四个小时起步。 柯国凡端着切好的水果进去过好几次，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同一个画面。 儿子盘腿坐在椅子上，左手边放着一摞妙算的棋谱，右手边放着一摞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变化图，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 “这手棋如果它选择扳的话，我就直接断，断了之后它肯定会吃我这两个子。” “吃完之后，我在外面就能先手占到便宜……不对，它在第三期之后就不这么应对了，它到时候会选择脱先……” 桌子上的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 有一次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柯洁的母亲在客厅里看电视，突然听见儿子房间里传出一声很大声的“好棋”，吓得她身体抖了一下。 “他爸，咱们儿子这不是走火入魔了吧？” “没有。” 柯国凡在旁边嗑着瓜子，显得非常淡定。 “他这是找到妙算的破绽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小时候第一次下棋赢我的时候，当时也是这么大声喊的。”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看人看事一针见血。 大年初六这天，盛夏科技的技术人员开始挨个联系参加比赛的棋手了。 给柯洁打来电话的是个姓刘的年轻工程师。 “请问是柯洁老师吗？我是盛夏科技赛事组的小刘，跟您打电话确认一下，您比赛当天是在丽水家里参赛对吧？” “对的。” “那麻烦您把家里电脑的网络配置情况跟我说一下，我们这边远程帮您做个调试，确保比赛当天网络能够稳定。” “对战平台需要低延迟的环境，要是延迟太高的话，可能会影响到您的读秒。” 柯洁报出了一连串的网络参数。 小刘在那头记录完成之后，顺便多问了一句。 “您家里的路由器是什么型号的呀？” “就……办理宽带的时候运营商送的那种。” 电话那头的小刘沉默了好几秒钟。 “柯洁老师，办理宽带送的那种路由器，我们这边强烈建议您换掉。” “这样好了，我们今天直接给您顺丰寄一台企业级的路由器过去，明天就能送到，您签收之后我远程帮您配置好。” “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您参加的这场比赛，现在快看网上的直播预约人数都已经突破四百万了。” 小刘语气非常认真。 “这要是中途因为网络问题断网了，我们整个赛事组的人恐怕都得被网友们拿去祭天。” 柯洁被逗乐了。 “行啊，那就麻烦你们了。” 挂断电话之后，柯洁转过头朝客厅喊了一声。 “妈，这两天要是有快递过来，你帮我收一下啊！” “买的什么东西啊？” “打妙算用的装备！” 他妈在客厅里小声嘀咕着。 “打个电脑游戏居然还要专门买装备……” 柯国凡在旁边纠正她。 “那不是电脑游戏，那是跟人工智能下围棋呢。” “那不还是在电脑上面下嘛。” 老柯想了想，觉得媳妇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就没有再接话。 “对了妈，那是人家公司送的，不需要花钱。” “那感情好啊。” 他妈一听不要钱，瞬间就放心了。 “那到时候顺便让人家再送个鼠标呗，你看你那个鼠标用的都快磨秃了。” “鼠标人家可不管送。” 柯洁说了一句。 “鼠标这东西，得靠赢下棋局自己去挣。” 到了初八晚上，柯洁很早就躺在床上了，但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摸出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微博账号，发布了比赛前的最后一条动态。 “明日之战，事关我们人类棋手的尊严。” “妙算虽然很强，但是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它的布局存在着系统性的偏好，很多细节处理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所以我的结论是，明天我必将获得最终的胜利。@盛夏科技 放马过来吧。” 发完这条微博之后，他自己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乐了起来。 表面上看起来，这像是一个职业棋手在做客观的分析。 可实际上呢，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顺便把这段时间研究出来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 评论区很快就变得热闹了起来，回复一条接一条。 “这小子又开始发功了。” “我押妙算六比零横扫，要是输了我直接直播倒立洗头。” 柯洁给最后这条评论点了个赞，然后在下面回复了一句。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放下手机，关掉房间的灯，躺下睡觉。 这一回，他是真的睡着了。 正月初九这天，到了下午五点五十的时候，小刘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柯洁老师，网络检测一切正常，摄像头检测也没有问题。” “六点半的时候会开启直播画面，七点整准时开始比赛。” “六位棋手会同时开棋，您这边是一号台。” “明白了。” “最后跟您确认一下，在您比赛的期间，家里人应该不会进来打扰您吧？” 柯洁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门口。 他爸和他妈，两个人一人搬了一张小板凳，正规规矩矩地堵在他房间的门口，看起来跟两尊门神似的。 “放心吧，绝对不会。” 柯洁说道。 “他们看起来比我还要紧张呢。” 第1147章 遇上硬茬了 六点二十五分的时候，快看网的直播间正式开启了。 后台的在线人数开始以一种夸张的速度疯狂往上蹿。 一百万。 两百万。 三百万。 屏幕上的弹幕密集得连解说主播的脸都要看不清了。 主持人王七段准时出现在了镜头面前。 这位老牌的职业棋手转行做解说已经有两年时间了，讲棋的时候逻辑清晰，顺便还能抖几个包袱。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新年好。” 王七段对着镜头拱了拱手。 “大年初九，先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晚年，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工作不用加班，买的股票不跌停，下棋的时候绝对不随手。” 弹幕上顿时刷过去了一大片“王七段过年好”。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说点正事。” 王七段正色道。 “今天是妙算闯关赛第六境的第二期。” “在上一期的比赛里，妙算以二比四输给了咱们的职业棋手。” “当时有很多观众都说，这人工智能也就那么回事吧，职业围棋的这道门槛，它根本就迈不过去。” “但是在这里，我要专门提醒大家一件事。” 王七段语气顿了顿，接着说道。 “在第三期的比赛里面，妙算中途曾经暂停了四分十一秒。” “等重新恢复比赛之后，它的棋风可以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直接连下五城。” “圈子里现在有一种说法，说那次暂停的时候，官方已经在后台给它热切换了全新的版本。” “所以说今天这场比赛，最大的悬念其实只有一个。” “今天上场应战的，到底还是第六境之前的那个‘弱版本’呢，还是第三期展现出来的那个‘新版本’？”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分成了两个阵营。 “那肯定还是弱版本啊，上次都被职业棋手打成二比四了。” “前面的观众还是太天真了，人家那叫藏拙，专门憋大招呢。” “我已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王七段看着屏幕上的弹幕，笑了笑。 “行了，大家也别猜了，答案马上就会揭晓。” “现在的六位参赛棋手都已经全部就位了，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天的参赛阵容。” “第一台，职业二段棋手，柯洁，今年十三岁。” “他也是本届比赛阵容里年纪最小的棋手，同时也是网络上被大家公认最狂的棋手，赛前直接放话出来，说自己用脚趾头都能下赢妙算。” “第二台，职业五段，周明轩。” “第三台，职业四段，崔元直。” …… “六台棋局将会同时开始，我待会会重点给大家解说第一台。” “毕竟大家心里都非常好奇，这位最近在互联网上非常活跃的柯洁二段，到底是他那用脚趾头下棋的功力厉害，还是妙算后台的算力更厉害。” 看到这里，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炸开了锅。 与此同时，在浙江丽水的柯家屋子里。 柯洁正坐在电脑桌前面，看着屏幕上面已经亮起来的对局界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在房门外边的客厅里，柯国凡和妻子两个人并排坐在塑料小板凳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他爸，咱们能看懂吗？”柯洁他妈小声问了一句。 “我应该能看懂点，你估计是看不懂的。”柯国凡说道。 “不过看不懂棋也没事，你可以看儿子的脸色。”柯国凡补充了一句。 “那要是他脸色不好呢？”柯洁他妈接着问。 “那咱们就装作没看见。”柯国凡答道。 到了晚上的七点整，比赛正式开始了。 这一盘柯洁执黑棋先行。 他的第一手，放在了星位上。 对面的 AI 妙算落子非常快，几乎都没有什么停顿的时间。 前三十手的时候，柯洁下得还算挺顺手。 因为这几天里边，他把妙算之前两个版本的棋谱，全给记下来了。 今天的这个布局走向，明摆着就不是第六境比赛时那个弱版本的路数。 柯洁的心情，开始一点点往下沉了。 等到第三十六手的时候，妙算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 柯洁看着那一手棋，足足看了有三十秒钟。 因为这一手棋的思路，他之前见过。 那是第三期节目里，妙算暂停回来之后对战高毅的那盘棋，第三十九手也是一模一样的思路。 这是新版本。 那个厉害的新版本，终究还是来了。 直播间里边，解说王七段这时候也看出来门道了。 “各位观众，我现在可以负责任地跟大家说，今天这个妙算，非常不对劲。”王七段对着麦克风说道。 “它现在下的棋，跟第六境首战的时候完全就是两种东西，刚才落下的这一手，职业棋手里边敢这么下的，估计不超过五个人。”王七段继续分析道。 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子就刷屏了。 “卧槽，难道真的换新版本了？” “节目组这次是玩真的啊！” “这下柯洁危险了啊！” 而在丽水的房间里面，柯洁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要说害怕，心里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害怕的。 不过相比于害怕，他心里边更多的是兴奋。 他闭关研究了整整七天，等的就是眼前这个家伙。 “来吧。”柯洁低声说道。 “让我好好看看，你到底能算到多深的地方。”柯洁心里边盘算着。 比赛一直进行到了晚上的八点钟，这六台棋局的形势，也逐渐开始明朗了起来。 第二台的周明轩五段，在中盘的时候就直接崩盘了，AI预测的胜率直接跌到了个位数。 第三台的崔元直四段，被妙算一通缠绕攻击之后，手里的两条大龙最后只能保住一条。 第四台和第五台的情况，同样也是岌岌可危。 整场比赛里边，只有第六台的棋手，还有第一台的柯洁，还在咬着牙硬撑着。 王七段的解说语气，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严肃了。 “各位，我必须得跟大家说句实话。”王七段说道。 “今天妙算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不是之前第六境那个概念能够框得住的了，从目前这六盘棋的对局内容来看，它至少已经具备了职业高段的水平。”王七段接着说道。 “第六境首战的时候是二比四，现在咱们再回头去看，那时候的妙算跟今天的妙算相比，简直就不是同一个水平的东西。”王七段补充道。 弹幕里面，有一条留言被顶上了热门。 “所以说，第六境首战那个二比四的成绩，当时真的是演出来的？” “盛夏科技这波属于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到了晚上八点半的时候，第一台的比赛进入到了中盘的最关键时刻。 柯洁保留的思考时间已经用掉了一大半，额头上也开始冒出了汗珠。 妙算下的棋，落子实在是太密了。 它每一手棋都不去追求局部的占便宜，但是每一手落子，都是指向了五十手之后的大局。 这种下棋的感觉，就像是在当面给你念一份早就写好的判决书一样。 不过，柯洁这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几天时间里，他把第三期那五盘棋的棋谱翻看了不下五十遍，从中总结出了一个规律。 这个新版本的妙算，在中盘向官子阶段过渡的时候，对于“转换”的逻辑判断，有一种很微妙的偏好。 这就是机器的弱点！ 因为算法的限制，它实在是太追求所谓的确定性了。 只要棋盘上面出现了大型转换的可能性，它就会去选择那个胜率数字看起来更高的选项，而不是选择对人类棋手心理压力更大的那个打法。 说白了，机器根本不在乎对手到底难不难受，它只看数据。 但是柯洁在乎，他要利用的就是人类的心理。 第1148章 全人类的希望 在第九十八手的时候，柯洁落下一子，强行挑起了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很亏本的劫争。 直播间里的王七段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一手！柯洁这是在拼命啊！”王七段惊呼道。 “这个劫打起来，黑棋的负担是非常重的，打赢了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要是打输了可能就得直接投降了！”王七段继续说道。 “不过……”王七段看着棋盘观察了一会。 “等等，这个劫争里面好像藏着别的门道。”王七段边看边说道。 “妙算要是应对得保守一些，左上角就会被黑棋给先手搜刮干净，可妙算要是应对得强硬，后面劫材的对比就会发生变化。”王七段分析道。 “这小子，他是彻底算准了妙算的脾气，在跟机器赌心态啊！”王七段恍然大悟地说道。 这就是战术的力量！ 机器虽然计算力无敌，但只要是程序，就必然存在逻辑上的惯性。 而在丽水的房间里面，柯洁的手心里边也全是汗水。 这场劫争整整持续了十七手。 第一手的时候，妙算应对得很强硬。 到了第五手的时候，妙算依然非常强硬。 可是等到了第九手的时候，妙算开始选择退让了。 柯洁心里边顿时一动。 来了，这家伙又开始计算它的胜率数据了。 对于妙算的程序来说，这个劫要是继续打下去，它的胜率就会从百分之七十八掉到百分之七十六，所以它宁可选择退让，也要换取那个百分之七十八的“稳定胜率”。 但对于人类棋手来说，妙算这一退让，等于是直接拱手让出了左上角整整七目的棋。 等这十七手的劫争彻底打完，棋盘上的盘面形势已经彻底翻转过来了。 王七段在直播间里面显得相当激动。 “局势翻盘了！各位！柯洁真的翻盘了！”王七段大声说道。 “这个劫打完之后，黑棋在盘面上至少领先了四目以上，到了最后的官子阶段，妙算根本就追不回来了！”王七段补充说道。 “这是我做解说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最精彩的一次转换设计！”王七段感叹道。 “柯洁从头到尾其实都在给妙算出一道选择题，要么你就跟我拼命，要么你就选择让出利益，而妙算最终选择了让出利益！”王七段把背后的逻辑解说了出来。 这就是台词背后的即时解码！ 表面上是在下棋，实际上是在给AI的算法漏洞下套。 直播间的弹幕这时候彻底炸开锅了。 “卧槽卧槽卧槽！” “人类的荣光依然还在啊！” “柯洁太牛逼了！” “之前那个说输了要倒立洗头的人呢？跑哪去了？” 那条评论的楼主很快就在弹幕里现身回复了：“别催，水在烧了。” 到了晚上九点四十七分的时候，第一台的比赛正式终局。 柯洁执黑棋，最终赢了二目半。 而在几乎同一个时间里，其他五台比赛的结果也陆陆续续出来了。 第二台的周明轩五段，中盘选择认负。 第三台的崔元直四段，投子认输。 第四台的棋手，投子认输。 第五台的棋手，也是投子认输。 第六台的棋手一路拼到了官子阶段，最后输了三目半。 等到了晚上十点钟，六盘比赛全部告一段落。 最后的总比分，是五比一。 妙算这边，算是闯关成功了。 六个职业棋手出战，五负一胜，而这唯一的一场胜局，属于只有十三岁的柯洁。 王七段在直播间里边感慨万分。 “各位观众，今天的这场比赛结果，我觉得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那就是妙算证明了自己，而柯洁也证明了自己。”王七段对着镜头说道。 “妙算用五场胜利告诉了这个世界，人工智能已经跨过了职业围棋的门槛，而柯洁则是用这一场胜利告诉大家，在这个门槛上面，依然还站着人类。”王七段继续感叹道。 “至于赛前说要用脚趾头赢下比赛的柯洁同学……”王七段笑了笑说道。 “事实证明，他今天是拿手赢下来的，而且赢得可以说是惊心动魄。”王七段补充道。 而在丽水的房间里面，在比赛终局的那一刻，柯洁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面。 这时候房门外边传来了动静，他妈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儿子，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啊？”柯洁他妈赶忙问道。 “赢了。”柯洁坐在椅子上，有些有气无力地答道。 “赢了二目半。”柯洁补充了一句。 柯洁他妈一听这话，转身就往客厅那边跑去。 “他爸！咱儿子赢了！”柯洁他妈冲着客厅喊道。 柯国凡从外边走进来，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终局的盘面，又看了看儿子那有些惨白的脸色。 他走上前去，伸手在柯洁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这盘棋，你下得很漂亮。”柯国凡说道。 “爸。”柯洁哑着嗓子开口说道。 “我刚才差点就没了，中间挑起的那个劫争，它当时要是选择跟我拼命的话，我今天可能就直接交代在这了。”柯洁继续说道。 “但是它最后没有选择去赌，对吧？”柯国凡说道。 “对，它没有选择跟我赌。”柯洁缓了口气，嘴角咧开笑了起来。 “机器到底还是机器，它只会在那里算胜率，而我算的是人心。”柯洁说出了心里话。 柯国凡看着眼前的儿子，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肚子饿不饿？要不让你妈去给你下一碗面条吃？” “下什么面条啊。”柯洁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 “我现在想吃红烧肉。”柯洁接着说道。 “这大晚上的吃什么红烧肉。”柯国凡说道。 “我今天可是全人类的希望，希望现在想吃点肉怎么了？”柯洁反问了一句。 柯国凡被儿子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转过头去冲着客厅喊道：“老婆，儿子说他现在想吃红烧肉。” 他妈的声音很快就从客厅那边飘了过来：“这都快十点半了，我去给他热热晚饭吃剩下的吧！” “吃剩的也行啊！”柯洁对着客厅喊了一句。 喊完这句话之后，他又重新瘫回到了椅子上，只觉得自己现在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了。 第1149章 人类这边有我就够了 到了晚上的十点一刻，直播间进入到了赛后的采访环节。 解说王七段连线上了柯洁。 屏幕里面的柯洁，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下去的紧张神色，不过那张嘴却已经开始运转起来了。 “柯洁，先跟大伙说说你今天的比赛感受吧。”王七段在连线里问道。 “感受的话就是……”柯洁伸手擦了把脸上的汗水。 “我觉得我果然是全人类的希望。”柯洁直接说道。 王七段在镜头前差点直接笑场。 “咱们能不能稍微谦虚那么一点点？”王七段笑着问道。 “王七段老师，我这么跟大家说吧。”柯洁脸上的表情显得很认真。 “今天这六盘棋局，有五盘都输掉了，就只有我这一盘赢了下来，这说明了什么？”柯洁反问道。 “这说明我赛前说的每一句话，那全都是实话，我说我能赢，我今天就真的赢了，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柯洁接着说道。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子又是一片欢笑。 “这小子怎么赢了个棋，说话跟说相声似的。” “不愧是人类的希望本望啊。” “虽然说话很狂，但是你还没法反驳他。” 王七段憋着笑意，继续开口提问。 “那你跟大伙说说，你今天这盘棋到底赢在什么地方了？”王七段问道。 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柯洁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态度。 “赢在那个机器它不会去赌。”柯洁回答道。 “中盘那个劫争的时候，我赌它一定会选择退让，结果它果然退让了，它每走一步棋都在计算全局的胜率，所以它永远都会去选择那条最稳妥的路，但是下围棋这东西，有时候最稳妥的路，恰恰就是最亏损的路。”柯洁详细解释道。 “那如果下一次比赛，它选择不退让了呢？”王七段追问道。 柯洁在镜头前沉默了两秒钟的时间。 “那就等下一次遇到了再说呗。”柯洁忽然又笑了起来。 “反正至少在今天，是我赢了它。”柯洁补充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王七段继续说道。 “妙算今天以五胜一负的成绩闯关成功，而且展现出来的棋力比第六境首战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作为今天唯一赢了它的棋手，你有什么话想对它，或者对它的研发团队盛夏科技说的吗？”王七段问道。 柯洁看着电脑摄像头，坐在那里想了一会。 “我想说的是，妙算确实是非常厉害，比我之前预想的要厉害得多，今天其他五位前辈输得一点都不冤枉，这盘棋换了任何人去下都会觉得非常吃力。”柯洁说道。 说到这里，他话锋忽然一转，那股大家熟悉的狂劲儿又冒上来了。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有我在，它就别想着能拿个六比零回去。”柯洁说道。 “今天打了个五比一，以后要是再碰见我，结果依然还是五比一，我一个人确实是独木难支，没有办法，同伴们全都倒下了，我一个人实在是救不过来。”柯洁继续说道。 “但是这没有关系。”柯洁补充道。 “在人类棋手这边，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柯洁说出了心里的话。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还特意对着摄像头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这段采访的视频录屏，很快就在网络上冲上了热搜榜的第一名。 热搜的标题直接就叫：十三岁棋手赛后狂言，人类这边有我就够了。 评论区里边那叫一个热闹纷呈。 “这小子下棋是职业级别的，这张嘴也是职业级别的，心态更是职业级别的。” “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孩子的战术就是，赢了棋就使劲吹，输了……反正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输过呢。” 而在盛夏科技园那边，到了第二天一早刚上班的时候，王鹏飞和陈默两个人就凑在一起看完了这段采访视频。 陈默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小子那张嘴啊，比咱们公司公关部的人还能整活。”陈默说道。 “不过人家这棋确实是赢下来了。”王鹏飞在一旁说道。 “你之前不是还预测说，今天拿到六比零的可能性很大吗？”王鹏飞接着问了一句。 “是的，这次是我判断失误了。”陈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面那个劫争复盘的棋谱图说道。 “这小子确实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我们模型的弱点所在，关于中盘转换时的决策偏好问题，我们自己在内部测试的时候，都没想过还能被对手这么去利用。”陈默解释道。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王鹏飞问道。 “把这些数据记录下来，回去做算法迭代。”陈默笑了笑说道。 “这其实才是整场比赛里最有价值的地方，那五盘碾压局的胜利，根本没有给我们提供什么有用的反哺信息，偏偏就这一盘败局，价值连城啊。”陈默继续说道。 王鹏飞在旁边点了点头，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 “对了，他在微博上面发文说，以后要是碰见他，依然还是五比一。”王鹏飞说道。 “嗯，这段话我也看到了。”陈默答道。 “那你觉得，下次比赛还安排他上场吗？”王鹏飞问道。 陈默和王鹏飞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近过年期间。 陈默这个技术宅，可是好好琢磨了一下王鹏飞最近的一波操作，现在也是觉得自己有了几分运营的天赋。 “上啊，为什么不上？”陈默说道。 “全网的观众现在就喜欢看他那张嘴放狠话，他每次在镜头前放一次狠话，咱们后台的直播预约人数就能猛涨一大截。”陈默把里面的利益看得很透彻。 输赢固然重要，但流量才是真金白银。 “那要是下一次比赛，他真的又赢了呢？”王鹏飞继续追问，像是在考教陈默。 “那岂不是更好么。”陈默往椅子背上一靠说道。 “人类最后的希望大战人工智能，光是这个剧本拿出去，网上的观众就能高高兴兴看上一整年都不会腻。”陈默说道。 “我这边还有一个建议。”王鹏飞眼睛亮了一下说道。 “下次咱们直接给他寄一套专业的麦克风过去，顺便把补光灯也给他安排上，采访的时候灯光要是打好了，他狂起来看着会更有质感。”王鹏飞建议道。 “你这是都已经开始准备给他搭个直播间了吧？”陈默问了一句。 “他那个个人直播间的热度，比咱们官方微博的热度还要高得多。”王鹏飞很实在地说道。 “四舍五入算下来，他现在就是咱们公司的免费流量来源。”王鹏飞补充道。 陈默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挺不错的。” 第1150章 柯洁你演够了没 同一时间，丽水柯家，到了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 餐桌上面摆满了一桌子的菜，那盘红烧肉被特意摆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柯洁坐在桌前埋头大口干饭，一连吃了整整两碗大米饭。 柯洁他妈看着心疼，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你慢点吃，又没有人和你抢。”柯洁他妈说道。 “妈，你是不知道，下棋这活计可太消耗体力了。”柯洁嘴里塞满了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本来为了准备晚上的比赛，我晚饭的时候就没吃多少东西，而且刚才这一盘棋消耗掉的能量，估计都相当于跑了一场半程马拉松了。”柯洁继续说道。 “你就净在这里瞎扯吧。”柯洁他妈说道。 “真的没有骗你，不信你问我爸。”柯洁说道。 柯国凡在旁边慢悠悠地喝着小酒。 “儿子说的这事还真是真的，职业棋手下一场高强度的比赛，身体消耗大是很正常的事情。”柯国凡开口解释道。 正当几个人说着话的时候，柯洁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了起来。 道场的朋友群里边，此刻消息已经刷出了好几百条。 赵晨在群里发消息：“柯洁！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爹了！” 赵晨接着发：“那个劫争的过程我刚才反复复盘了八遍，你怎么就敢这么下的啊！” 赵晨又发了一条：“等等，我之前跟你打赌，赌妙算第二境胜场数的那件事，是不是还没给我结账呢？” 柯洁单手拿着手机给群里回复消息：“你自己记得这事就好，等开学到了道场，记得给我带两包辣条过来，要卫龙牌子的。” 芈昱廷在群里边的发言，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沉稳。 芈昱廷发消息道：“今天这盘棋，你在第九十八手挑起来的那个劫争，绝对会成为这一届比赛里边最重要的一手棋，你用这盘棋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的妙算算法，依然还是存在缝隙的。” 柯洁回复了一句：“什么叫现在的妙算？” 芈昱廷继续发消息道：“你自己难道没有发现吗？这个 AI 的每一个版本都在进行自我进化，第三期比第二期要强，今天这个版本又比第三期还要强，它进步升级的速度，比咱们人类棋手要快得太多了。” “你今天靠着运气赢下的这一道算法缝隙，等到了下一个更新版本的时候，可能就彻底不存在了。”芈昱廷把残酷的真相说了出来。 群里边看到这条消息之后，一瞬间安静了好几秒钟。 柯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段文字，坐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随后他把手机放了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了盘子里最后的一块红烧肉，塞进了嘴里边，慢慢地咀嚼着。 他妈坐在旁边看着他，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儿子？是不是这菜不合你胃口啊？” “没有的事。”柯洁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嘴角微微笑了笑说道。 “我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得抓紧时间多吃几顿好吃的了。”柯洁补充说道。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柯洁他妈有些纳闷地问。 “因为以后跟那玩意儿下棋的日子，恐怕还长着呢。”柯洁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心里话。 正月十二，金华这边的年味还没散干净，街上偶尔还能听见两声零星的炮仗响。 夏冬一大早就出了门，一个人奔着杭州萧山机场去了。 苏晚晴前两天就已经回了京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公司那边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呢，公关部开年就有活，她这个负责人要是不在，下面的人干活都没个底气。 夏冬买的机票自然是头等舱。 过完安检，走贵宾通道，直接就进了休息室。 萧山机场的头等舱休息室不算大，但好在人少，清静。 正月十二这天，返工的高峰期刚过去，该走的人差不多都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不怎么赶时间的。 夏冬拿了一瓶水，找了个靠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闲着也是闲着，他正打算眯一会儿眼睛。 可眼睛扫过斜对面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斜对面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小孩子。 那小孩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穿得普普通通。 手里捧着一本棋谱，在那里哗哗地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不远处坐着一个女人，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孩子，也不怎么说话，一看就是孩子他妈。 夏冬盯着那个小孩看了几秒钟，心里就觉得这孩子看着挺眼熟的。 在哪儿见过呢？ 夏冬在脑子里的回忆搜寻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柯洁嘛。 上一世这位在网络上可是个名人，围棋下得好，那张嘴比棋下得还要快，夏冬刷手机的时候没少看到他的那些段子。 只不过那时候的柯洁已经长大了，和眼前这个半大孩子比起来，模样上还是有点出入的。 这次能认出来，纯粹是因为昨天的那些新闻。 昨天夏冬闲着没什么事情做，就把正月初九妙算闯关赛的赛后采访视频翻出来看了一遍。 视频里的这小子赢了妙算二目半，对着镜头嚣张得很，说什么“人类这边有我就够了”。 夏冬当时看完就觉得挺逗的，心想这小子真是个宝。 没想到今天就在机场撞见活的了。 夏冬再细细一看，这小子居然开始自顾自地在那里演起戏来了。 他把手里的棋谱卷成了一个圆筒当成话筒，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学着主持人的样子说道：“请问柯洁同学，赢了妙算之后，你最想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说完，他又把棋谱卷成的话筒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去。 他往脑门上捋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头发，把下巴一扬，说道：“我早就说过，人类这边，有我一个就够了。” 回答完之后，他自己还郑重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自己的这个回答满意极了。 夏冬坐在对面，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好家伙，这小子一个人在这休息室里开起赛后发布会来了。 这就是小孩子的表现欲！ 越是觉得自己厉害的时候，越想找个舞台展示一下，哪怕底下没有观众，自己也能演得津津有味。 第1151章 我叫柯洁不叫柯基 许是夏冬注视的时间有点久了，柯洁演完之后，忽然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觉，朝夏冬这边扫了过来。 夏冬的反应也是极快，立刻把头扭了过去，假装去看墙上的航班信息屏，看得目不转睛。 柯洁盯着夏冬看了两秒钟，没看出什么异常来，这才重新低下头，把棋谱展开继续看了起来。 夏冬等他低头了，这才把脸转了回来，心里觉得更乐了。 正想着呢，那边柯洁的母亲站起身来，跟柯洁交代了一句话，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了。 夏冬心里一乐，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去逗逗这小子也挺有意思的。 夏冬站起身来，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在柯洁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本棋谱。 “小朋友，看棋呢？”夏冬主动打了个招呼。 柯洁头也没抬，嘴里嗯了一声。 “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啊。”夏冬装模作样地端详着他，说道，“你是不是下棋的那个小孩？我好像昨天在电视上看到过你。叫……柯什么来着？” 夏冬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对了，是叫柯基吧？” 柯洁翻棋谱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夏冬。 他心里想的是，我堂堂柯洁，天纵奇才，十三岁就赢了人工智能，全网热搜挂了好几天，竟然有人叫我柯基？ 柯基那是狗的名字。 柯洁把手中的棋谱合上，看着夏冬说道，“我叫柯洁。” “哦，柯洁，柯洁。”夏冬连连点着头，说道，“不好意思啊，是我记错了。” “大叔，我不是柯基，但你是真的狗。”柯洁随后又补了一句。 夏冬听完这话，直接愣住了。 好家伙。 其实夏冬本来只是想逗逗小孩子玩的，没想到这小孩的战斗力这么强，张口就来，不仅喊自己大叔，还骂自己是狗。 这就是话里藏刀！ 别看年纪小，嘴上可一点亏都不肯吃。 夏冬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觉得有些郁闷。 自己重生回来才几年时间啊，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一岁，怎么就成大叔了呢？ 不过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计较这些，显得自己太没有度量了。 夏冬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决定忍下这口气，不纠正这个称呼了。 “对了，你不是下象棋的吗？”夏冬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棋谱，继续逗他，“怎么看起围棋来了，你能看懂吗？” 夏冬这话纯粹是在这里装傻充愣。 主要是刚才柯洁怼了他一句，夏冬心里想着找回场子来。 柯洁果然上了当，眉毛一挑说道：“我本来就是下围棋的，我不下象棋。” “哦，是围棋啊。”夏冬点点头，说道，“那你看着这个做什么？” “前两天我就是靠研究这个赢的。”柯洁说道。 “赢谁啊？”夏冬问。 “妙算啊。”柯洁看着夏冬，说道，“盛夏科技搞的那个围棋AI，闯关赛，全网都在直播，就我一个人赢了，二目半。” “哦……”夏冬把声音拖得老长，说道，“没听说过，不就是赢了个电脑嘛，很厉害吗。” 柯洁被这话给噎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心里想，这大叔到底是来找人聊天的，还是专门跑来气人的啊？ “大叔，你平时不上网的吗？”柯洁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夏冬，说道，“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感觉和这个社会脱节了呢。” “我平时挺忙的。”夏冬脸色不变，随口说道，“哪有时间天天上网。” “你忙什么呢？”柯洁问。 “忙着……”夏冬想了想，说道，“忙着上学。” “上学？”柯洁上下打量着他，惊讶地说道，“你怎么三十多了还在上学呢？” 夏冬听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三十多？ 他今年明明才二十一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长相也是眉眼周正，走在大学校园里回头率挺高的。 苏晚晴当初可没少在嘴上夸他长得帅呢，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就变成三十多岁了？ “我今年二十一。”夏冬纠正他说道，“读大三。” “二十一？”柯洁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说道，“那你长得可够着急的啊。” 夏冬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胡茬。 他又掏出手机，翻出了昨晚和苏晚晴视频聊天时的自拍截图来看。 画面上的自己眉眼清晰，皮肤也挺光滑的，连苏晚晴上周都还夸他穿着校服像个高中生呢。 夏冬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继续忍着。 这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 夏冬心里清楚得很，这小子就是存心在找机会刺激他，刚才那句“大叔”自己没骂回去，这会儿他就开始变本加厉了。 这就叫得寸进尺！ 小孩子一旦发现你在退让，就会试探你的底线。 行，很好。 夏冬吸了一口气，决定要进行反击了。 “你呢，今年多大了？看着跟个小学生似的。”夏冬说道。 “我今年十三了。”柯洁挺起了胸膛，说道，“职业二段。” “才十三岁啊。”夏冬连连点着头，说道，“那确实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柯洁问。 “十三岁，正是在学校里好好读书的年纪。”夏冬一脸惋惜地说道，“怎么能不去上学呢？文化课可不能给落下了啊。你数学成绩怎么样？考试能及格吗？” 柯洁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我数学成绩挺好的。”柯洁说道。 “挺好是多好啊？”夏冬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在班里能排第几名？” “我……我现在主要以训练为主。”柯洁说道。 “哦。”夏冬意味深长地拖了个长音，说道，“那就是成绩不行了。” “谁说的！”柯洁有点急了，说道，“我围棋下得厉害就行了！” “下棋能当饭吃吗？”夏冬问。 这话一说出口，柯洁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 “下棋怎么就不能当饭吃了！我赢一盘棋是有对局费的！我这次比赛……”柯洁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这次的闯关赛，还真就没有奖金。 夏冬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停顿，不过夏冬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准备把这个把柄留到后面再用。 “行行行，能当饭吃。”夏冬摆了摆手，说道，“那你这次赢了那个什么妙算，拿了多少奖金啊？” 来了，这问题果然还是来了。 柯洁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纠结，随后硬着脖子说道：“奖金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荣誉。” “那就是一分钱没有了。”夏冬答道。 “……荣誉那是无价的。”柯洁继续强调。 “哦，搞了半天一分钱没有啊。”夏冬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合着是白赢了一场。” 第1152章 鲜花插在牛粪上 柯洁只觉得心里郁闷到了极点。 这大叔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说话每一句都往自己的心窝子上戳呢？ “你懂什么啊。”柯洁决定反击，说道，“我看大叔你才奇怪呢，大过年的一个人在机场里闲逛，一看就是没有对象，游手好闲。” “我有对象。”夏冬说道。 “我不信。”柯洁摇摇头。 “真的有。”夏冬答道。 “空口无凭。”柯洁把手一摊，摆出了一副审问的架势，说道，“手机壁纸，你敢不敢亮出来给我看看？” 夏冬还真就把手机按亮了，递到了他面前。 锁屏壁纸上是苏晚晴和夏冬的合照，画面上的苏晚晴正对着镜头甜甜地笑着。 柯洁把手机接了过去，上上下下看了足有半分钟的时间。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仿佛是非要在照片里找出点什么毛病来不可。 到了最后，他才把手机塞回到了夏冬的手里，显得很不甘心。 “……行吧，长得是挺好看的。”柯洁说道。 夏冬的嘴角刚准备往上翘一下。 “古人诚不欺我，鲜花总是插在牛粪上。”柯洁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结论。 夏冬坐在那里，彻底无语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的字典里就根本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那她怎么没陪你一起啊？”柯洁一针见血地问道，“是不是嫌你这人太烦了？” 夏冬被这句话给噎了一下。 苏晚晴确实是没有陪他，人家公司里一大堆事情要忙呢。 可这话从这十三岁的小孩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听着这么让人想揍他呢？ “她工作比较忙。”夏冬说道。 “哦。”柯洁点点头，说道，“那看来她比你忙多了，你确实是个游手好闲的。” 绕来绕去，结果又给绕回到原点上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从棋谱聊到了上学，又从上学聊到了找对象，越聊话题越偏，越偏两个人反而越觉得有劲。 休息室里也没有别的人过来插话，就听见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互相拆台，拆得不亦乐乎。 拆到后来，两个人都发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对方的脸皮是真够厚的。 夏冬损柯洁的数学成绩不好，柯洁面不改色地说自己的数学天赋全都点在围棋上面了。 柯洁损夏冬游手好闲，夏冬也非常坦然地承认自己确实闲，还说闲是因为自己命好。 这下子就彻底没法继续拆下去了。 这就是拆台的本质！ 拆台讲究的就是要戳到对方的痛处上，人家根本就不觉得痛，你戳得再用力也是白费功夫。 “行了行了。”柯洁率先举手投降了，说道，“大叔，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你也还行。”夏冬说道，“就是这张嘴欠了点。” “彼此彼此吧。”柯洁答道。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起来，休息室里的气氛突然间就变得和睦了不少。 “大叔，你这是要飞哪儿啊？”柯洁开口问了一句。 “飞京城。”夏冬说道。 “我也飞京城啊！”柯洁眼睛亮了一下，说道，“你是哪个航班？” 夏冬随口报出了自己的航班号。 “哎呀，咱们是同一趟航班！”柯洁乐了起来，说道，“我是回道场训练，正好顺路呢。你坐在哪个位置？没准咱们俩的位置还是挨着的呢。” “我买的是头等舱。”夏冬说道。 柯洁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住了。 他默默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着的登机牌。 上面赫然写着经济舱。 “……你坐头等舱啊？”柯洁问了一句。 “对啊。”夏冬点点头。 “你刚才不是说你还是个学生吗？”柯洁追问。 “是学生啊。”夏冬一脸无辜地说道，“家里做点小生意，攒了点小钱，我爸妈平时比较宠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柯洁盯着夏冬看了好半天，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富二代。” “嗯，也还行吧。”夏冬边笑边说道。 “哼。”柯洁酸溜溜地说道，“看来我刚才说你游手好闲，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这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柯洁！” 柯洁听到这声音，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是他妈从洗手间那边走回来了。 母亲正站在沙发后面，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那笑容里明显带着几分威慑力。 “你在这儿跟人家乱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柯洁的母亲快步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夏冬笑了笑，说道：“实在是对不住啊小伙子，这孩子从话就没个把门的，没说什么话冲撞到你吧？” “妈，我……”柯洁刚想解释。 “给人家道歉。”母亲说道。 “不是，我刚才跟他聊得挺好的……” “道歉。”母亲的语气很坚决。 柯洁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来，显得极不情愿，冲着夏冬低了一下头，说道：“对不起。” 夏冬摆了摆手，大度地笑着说道：“没事没事，就是随便聊聊天，这孩子挺有意思的，性格很活泼。”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可柯洁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来。 性格活泼？ 刚才不知道是谁被怼得血压都上来了，现在当着家长的面装大度，绝对是装出来的！ 当着家长的面夸你，实际上是在暗戳戳地踩你一脚，让你有苦说不出。 但因为自己母亲就在旁边站着，柯洁也不敢随便吱声了，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咽回到了肚子里面去。 “小伙子也是回京城啊？”柯洁的母亲拉起了家常，说道，“看你这样子，也是个学生吧？” “对，我在京城那边读大学。”夏冬说道，“阿姨，您这儿子可真了不起啊，前两天刚赢了那个围棋AI，我在新闻上都看到了。” “哎呀，哪里哪里。”柯洁的母亲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可脸上的笑容早就已经撑不开了，“这孩子就是从小喜欢下棋，瞎下罢了。” “阿姨，这可绝对不是瞎下就能下赢的。”夏冬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您知道那个AI是什么水平吗？那叫妙算，是盛夏科技那边研发出来的最新技术。之前一路闯关，从业余棋手一路杀到了职业门槛呢。到了最后一关，上去六个职业初段，那可全都是真正的职业棋手啊，结果呢，就只有您儿子一个人赢了，剩下的五个全都输了。” “六个职业选手车轮战一个AI，最后就赢了那么一盘，还是您儿子给赢下来的。十三岁就能做到这个地步，这是真的有本事。” 柯洁的母亲听完这些话，眼睛都变得明亮了起来：“是吗？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啊。” “妈，他瞎说的……不是，他说的倒也是事实。”柯洁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第1153章 赢棋赢了个寂寞 可话才刚说完，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柯洁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在心里琢磨，这不对啊。 这大叔刚才不是还亲口说，自己根本没听说过什么妙算吗？ 他不是不上网吗？ 他刚才不是连自己到底赢了什么比赛都不知道吗？ 怎么现在这一开口，什么六个职业初段，什么闯关赛制，什么一路从业余杀到职业，全都说得头头是道？ 这说得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讲得还要全面。 合着刚才那些话，全都是在这儿跟自己装呢。 柯洁转过头去，用眼神看着夏冬。 这大叔，心思可真是够深的。 这哪里是不懂啊，这分明就是拿自己当猴耍，逗了半天，原来心里什么都清楚。 夏冬接到了柯洁投过来的这道目光，冲着他挤了挤眼睛，脸上挂着一副特别无辜的表情。 柯洁心里气鼓鼓的，本来是想着当场发作的。 不过，夏冬刚才夸他的那些话，现在还在耳边响着呢。 六个职业初段里边就他一个人赢了，年纪轻轻的真是不简单，这话听在耳朵里，那是真的舒坦。 人家这话夸得有理有据，比微博上面那些瞎凑热闹捧杀他的网友强多了。 柯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看在这大叔这么会夸人的份上，这口气就先记在账上好了。 “妈，什么叫瞎下啊。”柯洁扭头对着母亲说道。 “我那可是把它的棋谱都研究透了的。”柯洁接着说。 听到这里，夏冬倒是真的来了兴致。 “说起来，我还真是有点好奇了。”夏冬说道。 “那个妙算前面赢了那么多的职业棋手，怎么偏偏到了你这里，它就输了呢？”夏冬问道。 这话可算是直接问到柯洁的心坎上了。 “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柯洁说。 柯洁直接往沙发上一坐，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那个妙算，前面跟第五境那些高手下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旁边看出来了，它到了中盘有个毛病，就是太求稳了。”柯洁说。 “只要一遇到劫争，它计算的时候就特别保守，生怕自己亏了。”柯洁继续说。 “所以我跟它下的时候，就专门挑有劫争的地方下，把它往劫争里边拖，它只要一算不稳，心里一慌就开始退缩，它只要一退缩，我这不就赚到了吗。”柯洁说道。 “你还专门研究过它的棋谱？”夏冬问道。 “那当然了。”柯洁得意地说道。 “我手里攒了十几张它的棋谱，过年的那几天，我天天在家里摆，连它平时最喜欢走哪几个定式，我都摸得清清楚楚了。”柯洁说。 夏冬听到这里，心里是真的有点吃惊了。 妙算在中盘过于求稳，这个毛病确实是存在的。 之前陈默他们算法团队在做复盘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那是模型的损失函数倾向性导致的。 可那是盛夏科技内部的高级复盘结论，是一帮搞算法的技术专家拿了大量的数据跑出来的结果。 眼前这个才十三岁的小孩，就凭着自己摆了几天棋谱，硬生生把这个规律给看出来了。 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 你自己手里拿着标准答案看懂了不稀奇，人家闭着眼睛靠摸索把答案考出来了，那才叫真本事。 这就是所谓的行业壁垒，在绝对的天赋面前，有时候看似高深的技术逻辑，其实早就被一眼看穿了。 “厉害。”夏冬说道。 “我平时稍微懂那么一点点算法，能看出来它的毛病不算奇怪，你一个专门下棋的，能一眼看穿算法的倾向性，这是真有本事。”夏冬继续说。 “你还会算法呢？”柯洁看着他说道。 “那是，我大学就是学计算机的。”夏冬说。 “哦。”柯洁点点头说。 “那你毕业以后，是不是要去给妙算那种AI写代码啊？”柯洁问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夏冬说。 “那我可得劝你一句，回去好好写代码。”柯洁说道。 “它身上的毛病多着呢，下次它要是还不改，再跟我下，我照样还能赢它。”柯洁补充说。 夏冬笑了笑。 “行，回头我和他们那些做研发的说说，让他们多努努力。”夏冬说道。 这话听着像是在客套，其实夏冬心里想的是，回去就得让陈默他们抓紧把这个bug给补上。 “你跟人家说，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听你的啊。”柯洁说道。 “盛夏科技那么大的公司，里面的人能搭理你一个小程序员吗？”柯洁接着说。 “那可说不准。”夏冬说。 聊到了盛夏科技，柯洁的话匣子算是彻底关不上了，不过这一次他可不是在夸人，而是在吐槽。 “大叔，我和你说，那个妙算厉害归厉害，但是盛夏科技这个公司，是真的太抠门了。”柯洁说道。 夏冬听到这话，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就抠门了？”夏冬问道。 “你想想看啊，我赢了妙算之后，全网多大的热度啊？微博热搜上面挂了好几天吧？我给他们公司带去了多大的流量啊？”柯洁越说越带劲。 “结果呢？一分钱的奖金都没有！甚至连个小奖品都没给！我赢了这盘棋，到头来就赢了个寂寞！”柯洁抱怨道。 “他们但凡给我发点奖金，我今天也不至于在这里被你打趣。”柯洁说道。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自己好歹也是打败了AI的人，怎么待遇连业余比赛都不如。 “这……”夏冬接不上话了。 “人家别的小孩去参加比赛都是有奖金的，哪怕是业余比赛都有奖金！”柯洁说道。 柯洁拍了一下沙发的扶手。 “盛夏科技多有钱的公司啊，又是盖大楼，又是搞芯片，还做手机，结果办了一场全网直播的大比赛，居然连一分钱奖金都不设？”柯洁说道。 柯洁的母亲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点点头。 “这个事情确实是真的。”柯洁母亲说道。 “我们洁宝赢棋的那天，我还和家里的亲戚朋友说呢，这么大的公司办比赛，怎么连一点意思意思的表示都没有，人家孩子大过年的熬夜准备，赢了棋之后，公司连句像样的祝贺都没有。”柯洁母亲说道。 “妈，祝贺还是有的。”柯洁纠正说。 “他们的官方微博转发了我的采访。”柯洁说道。 “转发了一下能算什么表示？连个红包都没发？”柯洁母亲说道。 “……那倒确实是没有发。”柯洁说。 说到情绪上来了，柯洁突然把话题转到了夏冬身上。 “大叔，你来给我评评理！这事情要是落到你的头上，你气不气？”柯洁说道。 第1154章 你骂的就是我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