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西北:和离后靠两界倒卖养崽》 第1章 穿越遇极品婆婆 大晟国,北关城。 城南流民村内的一座茅草屋外,六岁的阮小棠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衫,跪在雪地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停对着门内的老妇人磕头: “阿奶,棠棠求您给我娘请个稳婆吧!我娘疼得晕过去了……” 王氏穿着一身麻布袄裙,瞥了一眼脚边的孙女,眼中满是嫌弃。 “呵!你以为你娘还是侯府的大小姐?她现在就是个流放的贱妇! 她许家连累我们阮家到这份上,我们没把她扔到乱葬岗喂狗已经是心善了,请大夫?她也配?” 阮小棠听了这话,再想到屋里娘的惨状,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王氏看着孙女哭哭啼啼的模样,更是心烦:“哭什么哭?屁用没有的丫头片子,就知道哭!你大伯和你爹上工就快回来了,还不赶紧去抱柴烧火!饭晚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贱蹄子!” 要是往常,被王氏这样骂,阮小棠早就起身听话的做饭去了。 但是今日的她没走,反而站起身子,进了堂屋。 她抓住正在堂屋看热闹的大伯母孙氏的裙摆,哭求道: “大伯母,您不是说,我娘是您最要好的姐妹,棠棠是您最疼爱的‘亲闺女’吗?您救救我娘好不好?” 孙氏低头看了一眼那双脏兮兮的小手,眉头一拧,用力一扯,将裙摆从她手里拽了出来。 “起开起开!什么最要好的姐妹,那是以前的事,现在你娘是罪妇,谁跟她姐妹?” 孙氏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拿帕子掸了掸裙摆,“再说了,我又不会接生!我能有什么办法?” “您帮我去请个稳婆行……” “请稳婆?拿什么请?你兜里有银子还是我兜里有银子?” 不等棠棠说完,孙氏就打断道,“我们阮家被他们许家害得还不够惨?好好的家业没了,锦衣玉食没了,跟着你们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受罪! 你倒好意思开口让我给你娘请稳婆?” 棠棠愣愣的看着大伯母,明明流放前,大伯母不是这样的。 在流放前,大伯母和母亲的关系极好,经常会来母亲的屋子坐坐,阿奶欺负母亲时,大伯母也会替母亲说话。 还经常搂着她,说她要是能生出像她这般可爱的小姑娘就好了! 可是自从被流放,一切都变了。 不止大伯母变了,连她爹爹也变了。 一旁的两个堂哥阮大宝和阮小宝围了过来,嘻嘻哈哈地笑。 “赔钱货,你娘要死了!”阮小宝一脸的幸灾乐祸。 “死了正好,少一张嘴吃饭!” 阮大宝说完,伸手推了阮小棠一把。 她本就跪得膝盖发软,被这么一推,整个人摔倒在地。 她的亲阿奶看见这一幕,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啐了一口: “活该!还不赶紧起来烧火去?耽误了吃饭,看我不打死你!!” 王氏说着,将棠棠丢出堂屋,把门关上了。 棠棠被丢在雪地上,膝盖磕在一块冻硬的土疙瘩上,疼得她龇了龇牙,愣是没哭出来,而是用红红的大眼睛盯着房门好一会儿。 半晌,她才艰难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一瘸一拐地走向娘亲住的厢房。厢房里躺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很瘦,穿着一身破袄裙,裙摆处还沾染了羊水和鲜血的混合物。 棠棠走向那女人,轻轻的唤了一声:“娘?” 那女人一动不动。 棠棠爬上床,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去碰女人的脸。 那张脸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棠棠忍不住了,她趴在母亲的臂弯里,呜呜哭起来。 许云舒有意识的时候,一直觉得耳朵里有孩子在哭,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让她的脑袋懵了。 她躺在到处漏风的茅草屋里,胳膊拐角处有一个哭泣的小女孩。 最要命的是剧痛是从腹部传来的。 她低头一看,那肚子比西瓜还大! 尼玛!她穿了吗? 穿成了一个正在生孩子的女人?! 没等她多想,脑子里就出现了陌生的记忆。 原主也叫许云舒,是镇北侯的独生女。 七年前,她成为了状元阮青书的妻子。在大多数人看来,他们郎才女貌,是谁都羡慕的一对儿。 可谁能想象呢,太子在党争中失败,纪王即登上皇位。 新帝即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肃清异党。 镇北侯府,是太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镇北侯在与北狄的激战中陷入陷阱,十万镇北军全军覆没。镇北侯在战场上战死,其死后更是被诬告叛国。 许家的嫡系成年男子全都被砍了脑袋。女人和幼童都被流放到西北的苦寒之地,终生不准回京。 流放的时候,许云舒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视为家人的阮家一朝变脸,将流放的所有罪过归结于她和许家。 就连平日对她温柔体贴的夫君也冷漠得当她这个人不存在。 可分明是阮青书想要仕途更加顺遂,跟爹爹说要为太子登基出一份力,主动表示要扶保太子的。 如今却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一个女子身上。 一路上,阮家的人不仅不管她,甚至侮辱责骂。 她几次从鬼门关挣扎着活过来,终于到达了北关。 但是,到地方没几天,她就要分娩了。 丈夫阮青书去山上采石头还没回来,婆家连个接生的稳婆都没给她请,任由她自生自灭。 原主因为身体虚弱,再加上接连的打击,心情郁结,没能熬过这次生产…… 此时,剧痛再一次袭来。许云舒把自己从记忆中拉出来。 前世的她是特警,经历过比这更危险无数倍的状况。 一个生产,她一定能熬过。 “糖糖”许云舒对着被子里的小脑袋喊道。 棠棠从被窝里出来,眼泪挂在睫毛上。 “娘亲!你醒了吗,棠棠以为娘亲死了,棠棠好害怕!呜呜呜……” “棠棠,你别哭了,我听娘亲说:现在娘亲要生了,需要你的帮助,你能帮娘亲吗?” 糖糖看到了母亲平静的神情,心中的惊慌也稍稍平息了几分。 她擦干眼泪,点点头:“能!棠棠可以帮娘亲! “棠棠,帮娘亲烧水!” “好!” 在房间里,有一个土炉子,一口破锅正放在炉子上,那是以前的流放犯留下的东西。 锅是干净的,锅里还有半锅干净的水,灶堂里还有没点着的干柴。 这些都是原身准备的,可惜没用上,她就已经不在了。 六岁的棠棠已经学会了生火烧水。 她蹲下,点火,等待水开。 许云舒找到了一把剪刀,把它扔进锅里煮着。 没多久,水就开了,许云舒不想让棠棠看到她生产的过程,于是道: “棠棠转过身去,娘亲不叫你,你就不要动,知道吗?” “好的娘亲!” 棠棠乖巧的转过身。 接下来,许云舒开始了这场一个人的战斗。 过程比她预想的要困难得多 营养不良使她的身体虚弱,每次用力时,都感觉身体被掏空了。意识一阵阵地模糊,又被她咬着舌尖拽回来。她不敢昏过去,一旦昏过去,就是两条命。 肚里的孩子大概也知道娘在拼命,竟没有再折腾,乖乖地往下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云舒终于听到了宝宝微弱的哭声。 她低下头,看着腿间皱巴巴的婴儿。 她又小又弱…… 许云舒拿出剪刀,剪了脐带后,把宝宝裹在小被子里。 那小被子是她用前房主留下的棉衣和棉裤重做的,针脚歪歪扭扭,里面还是芦花。 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棠棠听到哭声,但没有动。 “棠棠,你可以转身了。” 棠棠转过头,看到娘亲怀里多了一个小东西。 她跑过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张皱巴巴的脸。 “娘亲!这是妹妹还是弟弟……” 糖糖希望这个孩子是弟弟。 如果她娘生了一个弟弟,日子会不会好些? “是妹妹!” 棠棠听到许云舒这样说,眼神里的失望闪过。 这时,王氏和孙氏突然听到哭声,走了进来。 王氏一看又是女娃,张嘴骂道:“又是丫头片子,许氏,你这是想让青书断后啊!” 她说着,粗鲁地从许云舒手里抢过婴儿,“赔钱货,活着除了浪费粮食,啥用没有!” 我这就将你扔后山喂狼去!” 王氏说着,抱着孩子就往外走。 “站住” 许云舒声音虽不大,语气间却透着一股凌厉劲儿,令王氏一怔…… 第2章 现代物品出现在古代? 王氏站住了,自然不是被许云舒吓到的。 她只是奇怪,这个一贯逆来顺受的儿媳,怎么敢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 “许氏,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许云舒没回答,她右手握着剪刀垂在身侧,左手撑着床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向王氏走去。 “许氏,你拿剪刀做什么?”孙氏拉着两个儿子向后退,生怕许云舒的剪刀对着他们戳下来。 “怎么,还敢对婆母动手?” 许云舒并没有理会她。 只是径直走向王氏,伸出左手。 “孩子给我。” 王氏作威作福惯了,哪能被许云舒这个刚生产完的妇人吓住? “不给你又能咋样?”王氏抬着下巴,一脸的不屑。 “许氏,如果你敢对我做什么,我的儿子回来,我就让他把你赶出阮家! 你可想好了,在北地,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丫头片子,没有阮家的庇护,怎么活?!” “怎么活?” 许云舒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那表情让王氏不由自主的竖起了汗毛。 她从来没有在许云舒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平静…… “是啊!”许云舒的声音淡淡的,“我也想不通,我要怎么活下去!” 说到这里,她走了一步,剪刀的尖端离王氏的脑袋只有一步之遥。 王氏眼睛瞪大,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既然活不下去了……”许云舒抬起头,举起剪刀,就往王氏的脑袋戳,“那就一起死吧!” 王氏吓得“啊”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后退,却被门槛绊倒了,整个人摔出了门外。 婴儿从王氏的怀里摔了下来,许云舒赶紧接住婴儿。 她望向倒在地上的王氏,面上阴冷,心中却乐坏了! 这个老太婆……真不经吓!! 王氏摔了一跤,脑门摔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孙氏赶紧上前扶她,尖叫道:“娘,您没事吧!” 王氏被大儿媳妇扶着,伸手摸了摸脑门,那里鼓起一个大包。 她抬起头,只见许云舒左手抱着一个婴儿,右手仍旧拿着那把剪刀,正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很冷。 “你这个疯女人,你竟然真的敢对我动手?你以为你还是侯府小姐吗?你现在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你敢伤我?!等我儿子回来,我定让他把你卖到窑子里,让你被千人骑万人枕! 反正,你天生狐媚相,惯会勾引人! 当初要不是你勾引我儿,我儿早就娶丞相府的千金,飞黄腾达了! 怎么会娶你这么个丧门星?” 当初阮青书中状元,丞相府和镇北侯府都想将女儿嫁给他。 最终阮青书选择了许云舒。 一是许云舒是京城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另一方面,许云舒是镇北侯府独女,他一个文臣,军权拿不拿得到手另说,但是镇北侯府的万贯家财日后就是许云舒的。 有了这笔钱,他们阮家三代都花不完。 最主要的是丞相府是纪王的外祖家,老皇帝最喜爱太子,纪王上位希望渺茫。 而太子若继位,丞相府必倒! 阮青书算盘打得精,可人算不如天算。镇北侯府败了,他的如意算盘碎了,到头来把所有账都算在了原身头上。 许云舒听着王氏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毕竟和这种不讲理的人讲道理,本身就是很愚蠢的事情。 再说了,她的身体虚得厉害,刚刚靠着那股子狠劲儿,把王氏和孙氏吓唬住了,要是待会儿她们反应过来,对她出手。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很有可能吃亏! 小女儿因为刚刚的惊吓,嚎啕大哭。 她没有奶,只能抱着她轻轻晃悠,好在这孩子异常乖巧,晃了几下就又睡着了。 许云舒将弄脏的破稻草扯下来丢地上,稻草下面是一条发黑的褥子,因为上面垫了厚厚的稻草,褥子倒是没脏。 她抱着孩子爬上床,又招呼棠棠上来陪她睡一会儿。 棠棠乖巧的跟着爬上了床。 王氏见许云舒无视她们,更生气了。 “我告诉你,别以为拿把破剪刀吓唬人就能躲懒!你男人跟你大哥马上就从采石场回来了,一大家子等着吃饭,你倒好,生完丫头就想当少奶奶?门都没有!” 孙氏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就是!娘好心留你一口饭吃,不是让你躺着享福的!生不出儿子也就罢了,连顿饭都不做,留着你有什么用?” 然而不管二人骂得多凶,许云舒都不搭理。 也没有人敢上前拽许云舒起来,因为许云舒的右手,一直紧紧的攥着那把带着脐带血的剪刀。 刚刚许云舒那破釜沉舟的模样实在是将他们吓到了,他们也怕许云舒被逼急了不管不顾的给他们来一下子。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对许云舒母女做什么,最后,只能愤恨的离开了屋子。 孙氏和两个孩子自然也跟着离开了。 “棠棠,娘亲睡一会儿,你去把门插上,不管谁来都别开门!知道吗?” “好!”棠棠懂事儿的点了点头。 许云舒这才闭眼,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云舒睁开眼睛。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棠棠安静的坐在妹妹的旁边,小手轻轻的拍着。 许云舒看着这样的棠棠,心中酸涩。 “棠棠,他们没有进来闹事儿吧?” “没有!爹爹和阿奶都没有来过!” “妹妹醒了,棠棠拍了拍她就又睡了。妹妹很乖!” 许云舒摸了摸棠棠的头,将小婴儿抱在怀里,乳头塞进她的嘴里。 可是因为身体长期营养不良,根本没有奶。 幸运的是,新生儿的体内还残留着从母亲那里继承下来的营养,所以即使一天不吃也没有问题,小婴儿哭了一会儿之后就又睡着了。 许云舒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不停地思考着。 当务之急,是必须想办法给小女儿找些奶喝,否则这孩子活不了几天。 她在原身的记忆里搜索着可能会给她们母女帮助的人,人没找到,倒是被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原身的母亲,曾在她小时候拿出过一些儿童零食和玩具。 那些东西,分明是现代才有的。 第3章 时空之门 在记忆中,原主的母亲在死亡之前给了她一个戒指,还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没来得及说,人就没了。 她估计,那个戒指很有可能是空间戒指。 “那个戒指……在哪?!” 许云舒拼命想戒指在哪里,一炷香时间后,她把手伸向胸口。 原主为了躲避搜查,将戒指缝在了肚兜里。 许云舒将戒指取出,并借着煤油灯的光晕仔细查看。 戒指呈乳白色,石质一般。 但是许云叔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枚戒指肯定不简单。 “这种东西一般都需要滴血认主才成!” “试试看……” 许云叔咬破手指,把血滴到戒指上。 刹那间,那滴鲜血消逝无踪,戒指中绽放出一道白光。 那白光照在泥壁上,竟然在那里打开了一扇门。 门内也是一片白色…… 棠棠看到那扇光门,吓了一跳。 “娘亲,那是什么呀?” 许云舒按住棠棠的肩膀,郑重道: “棠棠,这是外婆留给咱们的宝物,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说啊,知道吗?” 棠棠虽然才六岁,但比起同龄的孩子们,她非常的聪明,而且沉稳。 她点点头,“娘!棠棠懂。如果有人知道咱家有宝物的话,就会来要的。棠棠不说,谁都不说!” 许云舒满意的笑了。“好!真聪明,走吧,和娘一起去门内看看。” 她说着右手抱起床上的襁褓,左手牵着棠棠的手,朝门内走去。 但是,前方好像有什么力量阻碍了许云叔和棠棠,两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去。 “难道光门只允许戒指的主人进去?” 苏云叔把小女儿放回床上,对棠棠说:“棠棠在这里等着娘,记住,不管谁来,都不要开门。” “娘亲……”棠棠眼里满是不安,“棠棠不能跟娘亲一起去吗?棠棠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许云舒伸手把棠棠额前那缕碎发别到耳后,轻声道:“这门只让娘一个人进去,你进不去的!更何况,你得在这里守着妹妹。 棠棠,你想想,如果奶奶、大伯母趁娘亲不在时进来,妹妹怎么办?” 棠棠低着头,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妹妹,然后想起奶奶想把妹妹扔掉,就松开了许云叔的衣角。 “娘亲,您放心吧,棠棠会看好妹妹,等您回来的。” 许云舒摸了摸棠棠的头,就起身向那扇光之门走去。 这一次,阻碍她的力量消失了,许云叔顺利地踏入了光之门。 下一刻,她出现在客厅里。 客厅很大,大概一百平方米左右。 驼色真皮沙发,浅灰色大理石地面和餐桌,白色的电视柜上面摆放着一台55英寸电视。 空调和冰箱等现代家电也一应俱全。 只是,所有的东西都积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至少十年没有人住的模样。 这个房子上下两层,有6个卧室,每个房间的寝具都齐全。 许云叔在六间卧室里转悠了一遍,在其中一间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制笔记本。 她打开笔记本,发现原来是原主母亲写给原主的遗书…… “舒儿,你看到这个笔记本,就意味着你已经用那枚玉戒指打开了时空之门,来到了现代。 这是娘亲出生长大的地方……” 信很长,有她娘如何得到这枚玉戒指,又如何机缘巧合之下肉身穿越到古代,如何和她的父亲相识相爱的…… 看了近半个小时,许云叔只找到了两个对她有用的信息。 第一:戒指可以打开一扇连接现代世界的时空之门,主人可以自由开启或关闭这扇门。 每天,门可以打开最多不超过2个小时,而且不能累积,也就是说,门一开,就会开始计算当天的时间,不管中间是否关闭。 如果戒指的主人在那一天的两个小时内没有回到古代,将被强行传送回本次进入时空之门时的出发点。 下次使用戒指时,传送出口会自动变为上一次被强行传送或正常返回时所出现的位置。 第二条:原主的母亲是商界的女强人,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女主的母亲都有很大一笔财富。 古代的财产被抄家,现代的公司被卖了,钱被分成两部分。 因为原来主人的母亲是孤儿,所以把大部分财产捐赠给了孤儿院。 给原主的,换成了黄金,放在这个别墅的地下室。 许云叔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发紧。 黄金。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有了钱,她就有了和渣男和离,自己带着孩子们单过的底气。 她翻到笔记本后面几页,那里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标注了地下室入口的位置,就在客厅茶几下面的地毯底下。 许云舒没有急着去找,而是在卧室翻箱倒柜。 他现在急需一些钱,去给孩子买些奶,不然那孩子就要饿死了! 好在主卧室里有个保险柜,许云舒用原身的生日试了试,保险柜门就那样开了。 里面有好几沓子现金。 许云叔望着保险柜里齐整排列的钞票,数了一下,总共有十二捆,一捆一万,共计12万。 她抽出两叠现金,又将保险柜的门关上了。 而后她开始翻看卧室里的衣柜。 柜子里挂着几件原身母亲的衣裳,深冬的羽绒服、羊绒大衣、加绒的裤子,都是好料子,可惜十年没人动过,上面落了一层灰不说,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霉味。 许云叔挑了好久,才从里面挑出来一件黑色的长身羽绒服和一件黑色的加绒打底裤,又从鞋架子上拿了个加绒短靴。 霉味很重,但是和自己身上的那件酸臭中带着血腥味的破衣裳比,还是要好上很多的。 她本想洗个澡,但是十年未住人的屋子,水电全停了。 只能先换上衣裳,去外面给孩子们买些吃的,在想办法规整自己了。 换好衣裳,她将脏乱的头发挽起,再将羽绒服的帽子带上,又带了个口罩,这才出门。 第4章 购买物资 这栋别墅是一个比较高档的小区,小区的绿化做得非常好,即使在深冬,常青的灌木和松柏还是郁郁葱葱。 小区的占地有点大,走了一会儿,她全身就冒出了冷汗。 幸运的是,小区对面有一家很大的超市,另外,还有很多饮食店、服装店、五金店等…… 许云舒径直走进超市,在店门口买了一杯奶茶,喝了一口,因低血糖引起的眩晕感稍稍缓解了些。 她推着购物车,先在食品区转了一圈。 买了一箱婴儿奶粉和两箱纯牛奶。她现在身体很虚弱,想多喝点牛奶好好补一补;棠棠也瘦得让人担心,也得好好给她补充营养才行,又买了一些方便面、火腿肠、卤蛋、面包、饼干、巧克力……等吃食。 她又拐到日用品区,又买了两个奶瓶和一个保温壶,两袋新生儿用的最小号纸尿裤。拿了几包夜用加长款卫生巾、几卷卫生纸、一袋洗衣粉、两条毛巾、两条浴巾和一个打火机。 之后就去了粮食调料区,买了米面粮油,各种调料等…… 这间超市有送货上门的服务,也不愁这些东西拿不动。 等结了账,许云舒给了送货小哥别墅的地址,让他把东西送到门口就行。 小哥看了一眼长长的购物小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没多问,利索地把东西装上了小推车。 许云舒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楼上买了部手机,她没有身份证,办不了卡。 但是很多餐厅、咖啡厅、商场都有免费的WIFI可以蹭一蹭。 那样就能联系上闺蜜——沈昭昭,那丫头手眼通天,说不定能给半个身份证,有了身份证,她在这个世界行走才能更方便…… 许云叔买完手机就回了小区,先用IC卡去物业交了电费水费燃气费,而后才回家。 回到家时,送货员正好在楼下卸货,许云舒打开门,让送货员将东西全都搬进屋。 等送货员走了,她才打开屋子里的灯,灯全能亮,她又挨个试了试家用电器,大部分也全都是好的。 她松了一口气,走进厨房,先把新买的热水器烧上,然后把奶粉奶瓶保温壶拿了出来。 将燃气灶和锅刷干净,又将这些东西扔进去煮了一遍。 等水开,她将奶瓶里倒了些矿泉水,又兑了些热水,将奶沏好。 这才打开时空门,一手拿着奶瓶,一手提着一包纸尿裤回了古代。 小女儿又开始哭了,棠棠正轻轻的拍着妹妹的襁褓。 但是这一次,孩子大概是饿狠了,不管棠棠怎么哄,那孩子还是哭。 许云叔快步走过去,把奶瓶塞进小女儿嘴里。 小家伙立刻含住奶嘴,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娘,这是奶吗?那个洞洞里有奶?” 棠棠指着光门问。 许云叔笑了笑,把奶瓶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妹妹喝得更顺一些。 “这叫奶瓶,里面装着的是奶,确实是那个洞洞里的东西。那个洞洞里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棠棠仰脸看着许云舒,一脸的好奇:“另一个世界?娘,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许云叔想了想,说:“很暖和,有很多好吃的,有很多漂亮的衣服,还有……” 她顿了顿,看着棠棠那张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的小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还有糖。各种各样的糖。娘亲给你买了糖,还有吃的,你给妹妹扶着奶瓶,娘亲在过去一趟,将其他东西搬过来。” 许云舒估摸着,快到时间限制了,她得赶紧过去一趟,将需要用的东西都搬过来。 至于联系闺蜜的事情,得明天再办了。 “好!娘!” 棠棠听到一会有糖吃,眼睛都亮了起来,乖巧的接过许云叔手中的奶瓶。 许云舒则将装满开水的保温壶拿了过来,又拿了一大袋子吃的。 最后一趟,搬了两床柔软的被褥,等在想进空间快速洗个澡时,才发现,时空门打不开了…… “看来,只能明日再去洗澡了!” “也好。今日若是洗得干干净净,明日被那一家人看见,反倒要起疑心。” “我得赶紧想办法,带上两个孩子离开这里才是……”。 第5章 她可不是原身 许云舒把从超市买来的鸭绒被褥铺在床上,有了新被褥,晚上也能好熬一些。 铺完被褥,又给小女儿穿上了纸尿裤。而后将她裹在新买的包被里,塞进被窝。 小家伙儿很乖,被她折腾烦了,也只是哼唧几声,许云舒轻轻拍了几下,就又睡着了。 睡梦中,小嘴还在允吸着,可爱极了。 许云舒母性泛滥,看了一会儿小闺女,才发现大闺女正对着那一塑料袋子的零食发呆。 许云舒笑着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棒棒糖递给棠棠,棠棠一脸的好奇。 “娘,这是什么?” “这叫棒棒糖。”许云舒帮她把糖纸剥开,露出浅粉色的糖球,“尝尝。” 棠棠把糖含进嘴里,这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有点酸又有点甜,好吃极了。 “娘,这个叫棒棒糖的东西好好吃哦!” “好吃也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坏牙齿!每日只能吃一颗,知道吗?” 许云叔边说着,边从袋子里拿出两桶泡面。 “嗯!” 棠棠乖巧的答应了。 许云舒往泡面桶里加了肠和卤蛋,然后用保温壶里的热水把面泡上。 棠棠又好奇的问:“娘!这些又是什么啊?” “这个叫方便面,泡着就能吃!这个叫火腿肠,这个是卤蛋,都很好吃!棠棠赶紧吃糖,吃完糖咱们吃泡面!”许云舒指着泡面桶里的火腿肠和卤蛋说道。 “好!” 棠棠吃完糖,泡面也好了。 许云叔掀开泡面桶的盖子,红烧牛肉面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棠棠用许云舒递来的叉子挑了一口面放进嘴巴里,眼神都亮了。 “娘亲……这个面非常好吃。 比在京都的宅邸里李嬷嬷给我做的面都好吃!” “如果好吃的话,多吃点!今后娘亲会给棠棠准备很多好吃的东西!” 许云叔揉了一下棠棠的小脑袋,自己也开始舀面吃了起来。 “娘亲!那我们以后就不用挨饿了吗?” 自从被流放以来,原主和这个孩子一次都没有吃饱过。 流放的路上,护送的官员们会克扣粮食。 到了流放地,发放的粮食优先给阮青书和阮青文吃饱,接着是王氏和他的两个孙子。 孙氏虽说也不能填饱肚子,但每天至少可以吃个半饱,而且不需要工作,勉强能活下去。 轮到她们母女的时候,锅里就经常只剩下糙米汤,里面的米立都没几个。 棠棠经常半夜醒来,然后捂着肚子,喊疼。 原身是个软糯的性子,被这样欺负也不敢吭声,只在背后抱着棠棠偷偷抹眼泪。 她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喂给棠棠,这才导致生产时连力气都没有,丢了性命。 “棠棠”许云叔郑重道:“娘亲,答应你,从今以后,再也不让你挨饿了。” 棠棠使劲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 吃完方便面,许云叔把两个泡面桶装进塑料袋里,这些东西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明天早上,她得赶紧把它们扔回现代世界。 做好这些,许云叔用锅里的热水给棠棠擦了脸和手脚。 棠棠的小手小脚上全是冻疮,一碰热水就疼得往回缩。 许云叔轻轻握住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擦,擦完后从塑料袋里翻出一支冻疮膏,给棠棠细细的涂上。而后是小脚丫…… 等涂完药,风干了一会儿,才让棠棠上床睡觉。 许云叔的冻疮更严重,手脚肿胀,有些地方已经化脓,一碰就会剧烈疼痛。她咬着牙,把手脚洗干净,还涂了一遍冻疮膏。 一切收拾妥当,许云叔将炉火烧得旺旺的,这才吹灭油灯,躺进被窝里。 她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睡过去的。 她太累了,也太虚了。 …… 后半夜,她被冻醒了。两层鸭绒被,竟然也挡不住这破屋里的寒意。 许云叔轻手轻脚地起了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看了看女儿们,全都睡得不安稳。 她赶紧下床用细树枝点燃灶火,又加了一些粗干柴。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来,屋子里终于又有了几分暖意。孩子们的眉头这才慢慢舒展开,小脸上有了一点红晕。 许云叔已经冻得睡不着了,干脆搬了一个木凳过来坐在灶前,守着火,心中盘算着有时间得去买个低压电热毯和户外电源,这样晚上就能睡个安稳觉。 小女儿很乖,夜里只醒了一次,她喂了奶又换了纸尿裤,就睡着了。 许云叔也在天快亮之时,添了几根木柴后,睡了过去…… 刚合眼不到半个小时,外面就传来王氏的咒骂声。 “天杀的懒婆娘,你男人和你大伯哥马上就要上工了,你这饭还没做好?!” “生了个丫头片子还把自己当成我们老阮家的功臣了!连饭都不做了?!” “我们阮家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赶紧起来做饭!再不起来,我就踹开你这个破门,将你和那两个赔钱货赶出去……” 棠棠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小脸煞白,身子发抖。 这是流放路上养成的本能反应。 只要王氏一骂人,就意味着她们母女要遭殃。 许云舒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很轻:“没事,娘出去看看,你插好门,除了娘亲谁叫门都不能开,知道吗?” 棠棠点了点头,她是个聪明又懂事儿的孩子,知道娘亲让她插门是不想家中的好东西被阿奶和爹爹知道。 “娘!你放心!棠棠懂!” 许云舒慈爱的摸了摸大女儿的脑袋,这才起身下床。 她将羽绒服脱下来,里面穿着的是保暖内衣,外面又套上了那身脏污的破衣裳。 上下检查了一遍,觉得没破绽后,才推门而出。 棠棠立刻关了门,并将门从里面闩上了。 王氏见许云叔出来了,二话不说,拿着棍子就往许云舒的身上打。 到了流放地后,为了给许云舒立规矩,只要许云舒有一点她看不对眼的地方,就会被她一顿揍。 原身性子软,又被规矩礼仪束缚着,不敢对婆母出手,就一直忍着。 但她可不是原身,棍子打下来的那一刻,许云叔往旁边一闪身。 王氏这一下子是用了全力的,一棍子抡空,整个人竟往前踉跄了几步。 许云舒看准脚下有块鸡蛋大小的石头,脚尖不动声色地一踢,那块石头就骨碌碌滚到了王氏脚下。 第6章 休书也成!阮青书,快去写呀 “哎哟……” 王氏脚底一滑,重心彻底失控,朝着门口的石阶就撞了过去。 顿时……头破血流! 王氏感觉自己的脑袋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伸手一摸,满手鲜血。 当即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杀人啦!快来人啊!许云舒这个贱妇要杀婆母啦!” 她这一嗓子又尖又利。 堂屋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许云叔看过去,正是原身的夫君——阮清书。 他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灰布棉衣裳,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尽管已经落魄至此,那张脸依然称得上俊美无双。 原身这个京城第一美人当年能嫁给他,除了父母之命,多少也贪了这副好皮相。 可惜皮相再好看,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凉薄。 从昨天生产到现在,他竟然连一眼都没有去看那个孩子。 阮青书看着满脸都是血的王氏,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许云舒,脸色微微一沉。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王氏一边捂着脑袋一边拉着阮青书的袖子哭了 阮青书低头看了一眼王氏额头上的伤口,皱着眉头问:“我妈说的是真的吗?” “真假有那么重要吗?反正不管真假你都是向着你娘的不是吗?” 许云舒用讽刺的口气说。 阮清书愣住了。 记忆里的许云叔,是温顺隐忍的。 从来不会这样直视着他的眼睛,用这种带着几分讥诮的语气和他说话。 阮青书皱着眉头,语气清冷。 “无论如何,母亲是长辈,又因为你受伤了,你应该向母亲道歉!” 阮青书背手站了起来,端方君子的样子。 许云叔被气笑了。 “长辈?呵!昨日我难产,身边一个帮忙的人没有!我自己忍着疼,自己给自己接生,你怎么不说你娘是我的长辈? 孩子生出来了,是个女娃,你娘上手就来抢,说是要扔出去喂狼!这是一个长辈该说该做的?” “我生了孩子后,粒米未进。夜里又怕孩子冻着,守着炉火一夜未眠,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你娘就逼着我去做饭!不做,就拿棍子打我!” “这桩桩件件,哪里能看出她是我的长辈,应该说是仇人比较靠谱吧!” 阮青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站在原地,看着许云舒的表情满是探究。 许云叔见阮青书只看着她不说话,继续输出: “阮清书,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赶紧给我放妻书,我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单过!冻死饿死都和你们老阮家无关!” “但是......你想让我像以前一样逆来顺受,门都没有!” “我今儿就将话挑明了。” “我刚生产完,身体虚弱,无法伺候你们这一大家子。日后,我只管我和两个女儿的饭食,其他人的我不会再管!” 王氏一听这话,顾不得额头还在流血,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许云叔的鼻子就骂: “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你吃我们阮家的,住我们阮家的,如今你男人和大伯哥要上工养家,你连顿饭都不做?你这种懒婆娘搁在以前,我早就让我儿休了你!你不是想要放妻书吗?好啊!青书,给她写!不过不能是放妻书,而是休书! 我们老阮家不要这种忤逆殴打婆母之辈!” “好啊!休书也成!阮青书,快去写呀!” 许云叔并不在意被休还是和离,只要能把她们娘仨从这个烂泥坑里摘出去,休书和放妻书在她看来没有区别。 王氏见许云叔这个样子,更是生气,更卖力的撺掇阮青书修妻! 可阮青书就像没听到似的,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许云叔的脸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半晌儿,竟然一甩衣袖,直接回屋了! 许云舒一脸的懵逼。 记忆中,这个男人自从被流放后,对原身的态度就是不管不问。 他放任原身挺着个大肚子洗全家人的衣裳,放任王氏把本该给原身的吃食扣下来喂她那两个宝贝孙子,放任原身在产房里疼了一天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这样一个男人,她提出要放妻书,他不是该麻利的写了,将她们母女三个累赘扫地出门嘛? 这反应不对啊。 “好了!大早上吵什么吵?” 说话的是阮青文,原身的大伯哥。 他看了王氏一眼,转身看向跟出来的孙氏:“你先带娘进屋把伤口处理一下。” 孙氏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搀住王氏的胳膊。 王氏还想再骂,被阮青文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到底是先跟着孙氏进了屋。 阮青文这才看向许云舒。 “弟妹,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昨日生产,没人管你,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老阮家的错,我可以道歉。 但眼下青书和我马上要上工,若不吃早饭,一上午的力气活扛不住。” “你也知道你大嫂太笨!让她做饭就是糟蹋粮食,娘又被你打破了头……所以,这饭只能你辛苦些去做了!” “也不用做复杂的,就熬些糙米粥就成……” 许云舒看向阮青文,嘴角勾起。 这个阮青文,表面是个醇厚温良的性子,好像什么事儿都讲道理。 但原身的记忆告诉她,这位大伯哥就是个没理搅三分的。 只是他的搅三分和王氏的不同,他从来不吵不骂,就那么温温和和地说着话,就能让原身听他的。 觉得他是阮家唯一讲道理的人…… 可她不是原身…… “大伯哥,饭我可以去做,不过事先声明,婆母不是我打的,那是她自己在打我时,不小心摔破了头!” 阮青文见许云叔愿意做饭了,心中窃喜。 实际上他并不相信她娘说的话,这弟媳妇他太了解了。 软弱又没脑子,怎么可能做出故意殴打婆母的事情? 他面上不显,温和地点了点头:“好好,不是你打的,是地上滑,娘自己摔的! 那早饭……就有劳弟妹了。” 许云叔点点头,转身进了灶房。 阮青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进了屋子。 灶房里,许云舒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黑乎乎的铁锅,慢慢笑了。 既然阮青文非要她做这顿饭,那她就“好好”做。 第7章 糊了 半个时辰后,灶房里弥漫出一股糊味。 “许是,让你熬个粥!你居然在这里睡觉?造孽啊!这可是我们一家人一日的口粮!就被你这么糟蹋了?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王氏闻到糊味出来查看,正好看到许云舒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睡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灶台边的火棍就往许云舒身上抽去。 许云舒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看着头顶的烧火棍砸下来,她“吓”得从矮凳上跌下来,这一跌,正好躲过了那根砸下来的火棍。 她爬起来就往外跑:“婆母,我刚刚睡着了,才把粥煮糊了的!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啊!我的身子实在是太虚了,再加上我夜里要照顾孩子,没睡好! 这才糟蹋了粮食!” 王氏哪里听得进去这种话,提着棍子就追。 昨日被许云叔拿着剪刀威胁,吓得她失了脸面。今早又被许云舒害得摔破了脑袋,她现在恨不得把许云舒打死。 可许云叔看着虚弱,跑得很慢,可每次王氏的棍子快要打到她身上的时候,她都能堪堪避开,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不仅如此,她有意无意的往土墙处跑,快到墙边时,才忽然转身。 几次后,王氏摔倒了,因为地上有雪,这一倒下,身体还往前滑了一段距离,脑袋重重的撞在土墙上,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娘!” 阮青文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探王氏的鼻息。 孙氏看着王氏满脸鲜血,吓得脸都白了:“还……还活着吗?” 阮青文点点头:“还有气。” 可人晕了是事实,额角磕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看着着实吓人。 许云叔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婆母?婆母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追我摔倒的!可不能怪我哦!” 阮青文看着许云舒,脸色沉了下来。 “弟妹,娘今日因为你,摔破了两次头,你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许云叔一脸的无辜:“大伯哥,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上午摔倒,你也说了,不怪我! 这次也是婆母拿火棍追着打我,她自己追得急,脚下踩了雪摔倒了,这也赖我?” “若不是你故意糟蹋粮食,母亲怎会生气?她不生气,又怎会追你?”孙氏插嘴道。 “故意糟蹋粮食?”许云舒看着孙氏笑了:“大伯哥让我这么一个刚生产不久的产妇做早饭,我身子虚,熬粥时打了瞌睡,这才导致粥糊了,大嫂怎么能说我糟蹋粮食呢? 要说故意糟蹋粮食,大嫂刚到这里时,连着煮糊两锅粥,这才是故意糟蹋粮食吧? 毕竟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大嫂出身农家,怎么连个粥都不会熬,这不合常理啊!” 阮家初到流民村时,王氏让孙氏和原主一起做饭。 原主从小锦衣玉食,自然是不会做。 王氏怕原主糟蹋粮食就让孙氏交原主,可谁曾想孙氏连着煮了两锅粥都煮糊了。 自那以后王氏就不让孙氏碰那金贵的粮食了。 许云舒可以肯定,这女人当初一定是装的,毕竟一个出身农家的女人,怎么可能不会做饭? “我那是太久没做了手生!”孙氏自是不能承认她就是故意躲懒的,“你说做饭的事情干嘛?现在说的是你害婆母摔倒的事情。” “大嫂,怎么是我害婆母摔倒?难道你的意思是婆婆要打我,我不能跑?就得站着让她打死?” 孙氏还想说什么,被阮青文拦了下来。 “成了,弟妹既然不是故意的,那这件事情就算了!粥糊了就糊了,只是粮食金贵,弟妹日后做饭还是要小心着些!” 许云舒垂着眼睛,语气温顺:“大哥说的是,我记下了。” 阮青文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和孙氏一起架着王氏进了屋。 许云舒站在院子里,嘴角微微弯了弯。 要不是现在她的身子虚,还不能和阮家人硬钢,她早就带两个孩子走人了,何必和这些恶心的人虚与委蛇? 这时,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阮青书走了过来。 “你是故意的?”他的语气很是笃定。 “夫君这就冤枉我了,你们都看到了,是婆母拿着棍子追着我打,我不过是躲,婆母是在追我的时候滑倒的。夫君是知道我性子的,怎么可能做出故意害婆母摔跤的事情?” 许云舒故意做出委屈样。 阮青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云叔也看他,越看越觉得这男人好看得让人想犯规。 可惜……生了一副好相貌,却是个渣男! “你变了!”阮青书忽然说道。 “嗯!人被逼到绝路总得变一变的,不然活不下去了!” 许云叔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刚进屋子,她就把门闩上了,屋子里的东西可不能被阮家人看到。 可实在是许云叔想多了,那男人一点想来看看孩子的意思都没有。 她回屋后,他也进了屋。 这个早晨,阮青文和阮青书饿着肚子去上工了。 正房里传来孙氏的咒骂声,骂她败家子,骂她蠢笨如猪,许云叔根本不搭理,嘱咐棠棠插好门,自己则去了现代做饭。 许云叔先是蒸了米饭,然后将昨日买的猪肉切成块。 她今日打算做个红烧肉,在做个蔬菜沙拉,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她将红烧肉先炖上,调小火,而后就进了洗澡间,洗了个热水澡。 流放后,许云叔已经半年没有洗过澡了。 热水冲在身上,那层层污垢包裹的感觉,终于一点一点地被冲散了。 许云叔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让温水从头淋到脚。 这具身体瘦得吓人。 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锁骨凹成了两个深深的坑。 手臂上和腿上有好几处淤青,有的已经发黄,有的还是新鲜的紫黑色,那是王氏打的。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这具瘦骨嶙峋的身体,心里盘算着。 以现在这副身子骨,对付王氏那个老太太,还能勉强应付。但阮家的两个男人要是动了手,她恐怕只有挨打的份儿。 所以,现在还不能和阮家人撕破脸。 她要先把身子养起来,再找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才能带着孩子们离开。 而且,就算是离开,也不能走远。 她现在是流放犯人,有罪籍在身。一旦擅自离开流放地被人发现,就是死罪。 所以,离开阮家不等于离开北关。 她必须留在北关,但最好是一处远离人烟的地方。只有这样,她空间里的现代物资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 第8章 闺蜜沈昭昭 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昨日买的干净的睡衣,许云舒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不得不说,原身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不是白叫的。 即便瘦成这样,脸色苍白得像鬼,仍旧可以看出五官生得很精致。 她吹干了头发,趁着肉还没熟,就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入口就在客厅茶几下面。 掀开地毯,地毯下面一共两块地砖,许云叔按照笔记本上写的方法,在地砖边缘某个位置按了一下,两地砖朝着两侧打开,露出向下的台阶。 许云叔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十来级,面前出现了一道防盗门。 门上有密码锁,她输入原身的生日,咔嗒一声,门开了。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得多,足有七八十平米,但是里面只有五个整整齐齐码放在地上的保险箱。 密码仍旧是原身的生日。 打开密码箱,里面都是金条,每一块都用塑料密封膜包裹着。 许云舒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 沉甸甸的。 隔着密封膜,她能看到金砖表面印着的质量和纯度。 “1000g” “999.9” 按照现在的金价,这一个金条就价值二十多万,这一箱子足足有一百根,这一箱子竟然装着价值两千万的黄金。 许云叔兴奋的打开了所有的箱子,发现里面装着的都是一百根一千克的金条,也就是说这里的金子价值一亿多。 前世她也是个孤儿,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警校,经过几年的努力,成为了一名特警。 这职业很酷,但是工资却不高,一个亿,这辈子她都不敢想自己能赚这么多钱。 没想到穿个越,她就成了亿万小富婆了。 她美滋滋的起身,回了地面,又按了一下地砖边缘,地砖又回了原地后,她把地毯重新铺上,茶几归位,而后哼着小曲进了厨房。 此时红烧肉已经快熟了,她开始洗菜,切菜,拌菜。 等所有东西都弄好,她发现时间过了一个小时了。 她端着饭菜回了古代,糖糖看到红烧肉,眼睛都亮了起来。 “娘亲?有肉?” “肉算啥?日后,娘亲让你每日都吃上肉,不只是肉,那边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等娘亲吃了饭,过去给你买点汉堡炸鸡可乐啥的尝尝!” “娘亲,什么是汉堡炸鸡可乐?” 棠棠接过许云叔递过来的筷子问。 “就是好吃的好喝的,等我拿回来你就知道了!” 许云叔说着给棠棠夹了一块红烧肉。 棠棠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红烧肉吸引,不再追问汉堡炸鸡的事情。 许云舒很会做菜,红烧肉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棠棠吃了一块,又甜又香的口感让她眯起了眼睛,小脸上满是幸福。 “娘,这个肉好软好香!”她含混不清地说着,嘴角沾了一点酱汁,眼睛弯成了月牙。 “喜欢吃,以后娘亲经常给你做!不能光吃肉哦!蔬菜也要吃一些,这才能营养均衡。” 许云叔说着给棠棠夹了蔬菜沙拉。 棠棠第一次吃这种甜甜的新鲜蔬菜,嚼了两下,觉得又脆又甜,她很喜欢。 “娘,这个菜也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 许云舒又给棠棠加了块红烧肉,自己也开始吃饭。 等两个人吃完饭,许云舒把碗筷收走,嘱咐棠棠看着妹妹,自己则再次进了光门。 还有四十分钟,光门就要关闭了,她得抓紧把该办的事情办了。 她出了门,直接去了小区对面的肯德基。 外面已经是夜晚,这个世界和古代世界的时间是颠倒的。 现代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多,而古代的时间则是早上八九点钟的样子…… 许云叔走进肯德基,先是定了一份全家桶套餐,这么多东西够她和棠棠吃两顿了,正好中午和晚上的饭也有了。 等待出餐的间歇,许云叔进了卫生间,给闺蜜沈昭昭打了个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当许云舒看到沈昭昭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眼眶就红了。 沈昭昭也是一脸的错愕。 原主和许云叔生得有七八分相似,这还是因为许云叔太瘦了,若是胖起来,应该会更像。 只一会儿功夫,电话那头,沈昭昭的表情就从错愕变成了愤怒。 现代的数字人诈骗越来越猖獗,沈昭昭觉得自己大概是遇到诈骗的了。 对方竟然用自己故去的闺蜜来骗她,简直不可饶恕。 沈昭昭 盯着屏幕上那张瘦得脱相的脸,冷声开口。 “你是谁?敢用她的脸骗我?想死吗?” 许云舒看着闺蜜那张熟悉的脸,听着她熟悉的声音,心里酸涩得厉害。 沈昭昭还在骂: “呦呦呦!演技 不错!还哭上了!我告诉你,你在演也没用!我闺蜜她已经……” 沈昭昭说到这里,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才继续开口: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骗子,居然敢用她的脸骗我?” “信不信我现在就找人,顺着IP地址把你们一锅端了?” “你们她娘的骗子,为什么用她的脸……为什么?” 沈昭昭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许云舒看着对面崩溃的沈昭昭,干脆不哭了。 哭啥哭,老天虽把她丢到了北关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让她做了个被婆家人磋磨的流放犯。 但是她还能回来,还能看见沈昭昭,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她恢复了一下情绪,看着还在哭的沈昭昭郑重道: “昭昭,是我!我是许云舒!” 第9章 炸鸡汉堡可乐 “放屁!你她娘的……” 许云舒不等沈昭昭骂完插嘴道:“你的左胸下面有个梅花形的胎记……” 沈昭昭的骂声戛然而止,世界上知道她左胸下面有梅花胎记的除了她妈就是许云舒。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出声音。 “你……你说什么?” “梅花形的胎记,浅粉色的,高中时,你还写过一篇短故事,意淫自己是梅花仙子转世。” 许云舒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你十二岁那年偷穿你妈的高跟鞋,从楼梯上滚下来,骨折了,到现在阴天下雨还会疼。 你大学初恋叫陈启灵,你跟他分手的时候喝了半瓶二锅头,吐了我一身,然后哭着说这辈子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自此后,你就只谈风月,不谈爱情,活了二十八年了,还是个老处女!” 沈昭昭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是处女的事情连她妈都不信,因为她最喜欢去会所点男模,喝得酩酊大醉。 旁人都觉得她作风不正,只有她的死党闺蜜知道,她真的只是去喝喝酒,撒撒酒疯。 一到真格的,她就反胃…… “许云舒,你混蛋。”沈昭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谁是老处女?你才老处女,你做鬼了,都不忘戳我心窝子!呜呜呜……” “还有,现在冥界这么现代化了吗?都能用微信了?” “什么冥界?我没死!” “不对……我确实是死了!应该说这个世界的我死了,但是我的灵魂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现在又穿回来了!” 许云舒看对面沈昭昭一脸懵逼的模样,扶了扶额头继续解释:“你看过穿越没?就是我穿越到了古代,然后……” 接下来,许云舒将这两日遇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沈昭昭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悲痛欲绝变成了震撼。 这个世界还是她自小生活的世界吗? 这尼玛怎么还玩上穿越了呢?! 不过,事实就在眼前,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许云舒,把你的住址给我发过来,我现在就买机票,去找你!” “好!京市到龙市坐飞机需要两个小时,我今日的时间快到了,你今天来了也见不到我。 这样,你到地方先进来,顺便帮我找个家政,帮我打扫一下房间。 屋子十年没住人了,很脏!我这两天没空,你请人帮我收拾一下正好!” “好!你还需要什么不?我帮你买?” “我需要一个低压电热毯和一个户外电源,那边的屋子四处漏风,又是大冬天冷死人!” 许云舒也不客气。 “可以!还有别的吗?”沈昭昭问。 “还有,先帮我办张手机卡,还得帮我打听打听能不能给我整张身份证!” “手机卡简单,用我的办就成,但是身份证有些难度,你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时代没有你的任何信息,相当于黑户。 不过,我还是可以拖拖关系试试看!” “成!那我就先挂了,我现在得马上回去,还有十分钟就到时间了。 时间到了我要是没回古代,就会被强制送回去。到时候我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消失就不好了!” 许云叔说完就挂了电话,而后将她家地址和房门密码编辑好发给沈昭昭,出了卫生间,拿上自己的那份全家桶,赶紧往家走。 路过一个杂货铺子,她顺手买了好几个热水袋。 虽然这东西保温时间短,但是拿来应应急也不错。 到家后,她洗了把脸和手,就进了光门。 许云叔刚出光门,棠棠就看到了许云舒手里的全家桶,“娘亲,这就是汉堡炸鸡吗?” “对,快来尝尝。”许云舒把全家桶放在床上,揭开盖子。 炸鸡的香气充满整个屋子,棠棠被这香味勾得直吞口水。 许云舒先拿出一块吮指原味鸡递给棠棠:“小心烫,先吹吹。” 棠棠接过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咸香的汁水一下子冲进了口腔。 棠棠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个肉的味道我从来没吃过,也太好吃了!娘亲,这是什么肉?” “鸡肉!” “可是糖糖吃过鸡肉,虽然很好吃,但是和这个味道不一样!” 棠棠奇怪的问。 “你吃的是炖鸡,这个是腌制好,炸的!” 棠棠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开始吃鸡。 许云舒等她吃完那块原味鸡,又拿出一个汉堡递过去:“再尝尝这个。” 棠棠咬了一口汉堡,面包的软、肉饼的香、生菜的脆在口中融为一体。 她眯起眼睛,小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嘴角沾了一点沙啦酱都不知道。 许云舒又把可乐倒进碗里递给她:“喝一口这个。” 棠棠接过碗,喝了一小口可乐,随即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 打完嗝,她自己先愣住了,然后捂着嘴笑起来。 许云舒看着她笑,摸了摸她的头也笑了。 因为粮食紧缺,阮家兄弟晌午又不在家,阮家人是不吃饭的。 王氏又被她整得差点摔死,此刻没力气爬起来找她麻烦,她吃了些东西,将几个热水袋都灌满热水放进被窝里,就开始补眠。 棠棠虽然只有六岁,但是已经会干很多活了,譬如给妹妹泡奶,换尿不湿还有看着灶火…… 有了热水袋,被窝里不再是冰凉冰凉的,许云舒钻进被窝就睡着了。 大概是乏极了,她竟然从上午一直睡到了黄昏。 直到孙氏的声音喊她去做饭的声音响起来,她才爬起来,喝了一罐纯牛奶后,她才去了灶房。 她将锅里添了水,将糙米下了锅,等粥熬得黏稠后,她又加了不少木柴。 结果毫无意外,这一锅又糊了,不过不到糊的没法吃的地步。 毕竟连续两次糟践口粮,饿红了眼的阮家人可能会揍她。 果然,粥刚端上桌,王氏就炸了。 “这是什么?”王氏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粥,黑糊糊的锅巴碎屑浮上来,她的脸也跟着黑了,“许云舒,你是不是故意的?” 第10章 这男人啥意思? “娘,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怎么会故意把粮食给毁了? 您想想看,到了北关,您让我做饭,我哪次没认真做?只是做饭太难了,我怎么学都学不会。 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王氏听了许云舒的解释,怒气小了一点。 说实话,许氏 煮粥没一次拿得出手的,不是夹生就是有糊味,她教也教,打也打了。可她就是个蠢妇,无论怎么样都不管用。 只是,昨天许云舒用剪刀和和她拼命的架势,让王氏觉得这个儿媳妇哪里不对劲,不由得多想了一些,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将粥煮糊。 不过现在看到许云舒低头垂眼的样子,又跟那个又软弱又蠢笨的儿媳妇没啥两样。 也许是她想得太多了。 王氏想到这里,瞪了许云舒一眼:“真的是笨死了,学了好几天了还是这个样子,照这样下去,家里的粮食还不得被你糟蹋光!” “这样吧!从明天开始,做饭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孙氏,以后你负责做饭!许云舒,你洗衣裳!” 孙氏一听这话,刚想说什么,被王氏打断。 “孙氏,收起你的小心思,你要是再把粥给我故意熬糊了,小心我让青文抽死你!” 孙氏一听这话,立刻就不吭声了。 她男人可不是许云舒的男人,阮青书只是对许云舒不管不顾,但他男人是真的会动手! 之前婆家允许她躲懒,是因为他们全都看许云舒不顺眼,借机磋磨,才会纵容她。 现下许云舒笨得可以,粥都能一次次煮糊,婆家人便是再想磋磨她,也不会拿他们的肚子折腾了。 想到此,她恨恨的瞪了一眼许云舒,而后应下了这活计。 许云舒本想再多熬坏几锅粥,才能让这些人学乖,没想到只两顿,王氏就受不了了。 也好,不然她做饭,她轻声多了。 至于洗衣裳,她不怕,反正她有洗衣机,将衣裳扔进去转两圈就成。 她就忍他们一段时间,等她找到落脚的地方了,直接带着孩子们离开…… “行了,别杵在这儿碍眼了,滚下去吧。”王氏不耐烦的对着许云舒挥了挥手。 许云舒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许云舒是没资格和阮家人一起吃饭的。 每日的规矩雷打不动。 阮青书和阮青文兄弟俩干活回来先吃,吃饱了抹嘴下桌,婆婆王氏才开始分配。 满满一大碗稠些的粥归她和两个大孙子,孙氏半碗稠 些的,剩下的清汤寡水,是许云叔和女儿棠棠的。 等这些人全吃完了,才会喊她们母女上桌,就着残羹扒拉两口,再收拾一桌子碗筷去刷。 从来到北地,日子就是这样过的。许云舒也懒得去改变什么。 那糙米粥粗砺刮嗓,又稀得能照见人影,她本来就没打算吃。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 她照例等里头喊了才进去收拾,脚步还没跨过门槛,抬眼却见阮青书仍坐在堂屋里。 他听到动静,慢悠悠站起身,朝着里屋走去。 还丢下一句: “我吃饱了。倒了也是浪费,你吃了吧。” 许云舒看着东屋被关上的破门,一脸的奇怪。 她可不相信阮青书吃饱了,采石场的活儿很重,就算是晌午采石 场管饭,他吃的多,到了晚上也不可能不饿。 这男人啥意思? 良心发现了? 许云舒可没心思管阮青书啥意思,她将粥放在盆里,然后连盆端回了自己的屋子。 粥自是不吃的,她将粥全都倒进垃圾袋。 为了不让阮家人打扰她休息,碗她也乖乖的刷了。 等忙碌完,许云舒又给她和棠棠用热水洗了手脚,然后擦了冻疮膏,和护肤乳液。 原主这张脸底子虽好,但这半年糟蹋得厉害,皮肤粗糙暗沉,再不保养怕是恢复不过来了。 母女俩收拾妥当,棠棠爬上炕,挨着小团子躺下来,小手搭在妹妹身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云舒。 “娘亲,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许云舒愣了一下。 她好像忘了给小家伙起名字了。 她想了一下道:“你妹妹是个苦命的,阮家人不疼惜她,咱们娘俩疼惜她,就叫小惜吧?阮小惜如何?” “好耶!我叫阮小棠,妹妹叫阮小惜!” 棠棠高兴的直拍手。 “不!日后你们随娘亲姓,姓许……棠棠,你愿意吗?” 许云舒看着棠棠的眼睛郑重问。 阮家把棠棠当赔钱货,把小惜当累赘,这样的夫家,不配拥有这两个孩子。 棠棠眨了眨眼睛,问: “娘亲,姓许就是许家人不是阮家人了吗?” “嗯!” “那棠棠愿意姓许,叫许小棠!阮家人都不喜欢小棠,欺负娘亲和小棠,小棠不想再和他们做家人了!” 棠棠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之前的苦难,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许云舒看到棠棠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脑袋上。 “好,那以后你就叫许小棠,妹妹叫许小惜。放心,有娘亲在,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娘亲会带你们过上好日子,棠棠相信娘亲吗?” “嗯!棠棠相信!”棠棠郑重点头,而后又道:“娘亲,我知道您昨晚守着灶火,没睡,今晚棠棠守着灶火,娘亲睡觉!” 许云舒听到这句话,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孩子,才六岁,就这样懂事儿了,阮家人竟然没人喜欢她,真的是有眼无珠。 “棠棠,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熬夜,这样,你守着前半夜,娘亲守着后半夜。” 棠棠听话的点点头:“好!那娘亲睡觉吧!我看着灶火和惜惜。” “好!” 许云舒答应了一声,又替小女儿换了尿不湿,喂了顿奶。 拿起手机看了看,上午七点三十五分。按照两边的时间差计算,这个世界应该是晚上七点三十五分,睡到十点钟,换棠棠睡觉。 许云舒定了个闹钟,当然是震动模式,又将几个热水袋换了热水,放进被窝,这才睡下。 尽管白日没少睡,但是这具身体亏空的厉害,她刚躺下就睡着了。 闹钟响起来后,许云舒起身,发现棠棠已经坐在小板凳上,睡着了。 许云舒将棠棠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又将已经凉了的热水袋换了热水,而后将灶火烧得旺旺的,又打开门去柴房抱进来不少木柴。 她心中盘算着,除了电热毯,她还得买个取暖设备。毕竟电热毯只能暖被窝,她不可能一天到晚的躲在被窝里。 她得买个适合古代用的取暖设备。 “明天上网搜一搜……” 打定主意,许云舒拿出手机,开始追剧。 这部剧是她买手机时,用店里的WIFI下的,一共下了十多集,够她看几天的了。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晚上十二点,古代的晚上十二点,就是现代社会中午的十二点。 许云舒往里添了两根粗木柴,打开空间门走了进去。 沈昭昭正在客厅玩手机,当她看到客厅平白无故的出现一个光门时,手机差点扔出去。 第11章 闺蜜来了 许云舒从光门里走出来时,沈昭昭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 光门在许云舒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操。”沈昭昭的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许云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茶几前,拿起上面摆着的一杯水灌了一大口。 “许云舒。所以你跟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不是在耍我?” “我大老远从古代跑回来就为了耍你?”许云舒放下杯子,“沈昭昭,你脑子是不是有包?” 沈昭昭被噎了一下,但罕见地没有回嘴。 她的目光从许云舒的脸上滑到她的衣服上。 一身粗布袄裙,裙摆处还沾染着干涸的血迹,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沈昭昭的声音发哽,“还有你这手……” 她一把抓过许云舒的手,翻过来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云舒虽然已经擦了两日的冻疮膏,但是那手仍旧很肿,不仅肿,手还很粗糙,上面还有冻裂的伤口。 “你他妈是去穿越还是去受刑了?”沈昭昭心疼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许云舒的手背上,“你在那边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许云舒把手抽回来,抱抱沈昭昭: “好了,这些都是原主整出来的,我只是比较倒霉穿到了这具身子,罪不是我受的,而且我和你说,短短两日,我已经让婆家人不敢让我做饭了……” 接下来许云舒将她在阮家的所作所为和沈昭昭说了。 “什么?你婆婆让你在月子里做饭洗衣?这一家子畜生吧?你男人是死了还是废了?媳妇坐月子让他娘这么折腾?”沈昭昭听到闺蜜这样被欺负,顿时怒发冲冠。 “还有,你这个能动手绝不动嘴的脾气怎么到了那边就忍气吞声了?你倒是掀桌子啊?” “打不过啊!” 许云舒委屈巴巴的说。 沈昭昭看着许云舒的身子骨,瘦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跑,这样的身体打不过婆家人好像也对。 沈昭昭眼眶直接就红了,她拉着许云舒的手,恶狠狠的说:“从今天起,你每天过来,我都给你做好吃的,保准尽快把你的身子养回来。等你的身子好了,千万要把那一家人揍得满地找牙。” 许云舒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好!” “你今后要一直在这座房子住吗?那漾我们见一面就不容易了!”沈昭昭的神情有些失落。 “放心!时空之门没有固定的传送点,这次从哪里回去,下次传送点就会出现在哪里。 我可以和你回京市居住,这样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闲暇时分一起吃饭逛街美容购物了!” 沈昭昭和许云舒在高中时就是好友,上大学时许云舒读警校,沈昭昭读金融大学,不过都是在京市。 那时候许云舒穷,沈昭昭没事儿就开着她的豪车接许云舒去下馆子。 两个人一起吃遍了京市的大街小巷…… 毕业后许云舒当了特警,沈昭昭进了自家公司,开始学着接手生意。 两个人都很忙,慢慢的一起玩的时间就少了,但是还是经常微信联系。 许云舒还是很喜欢有闺蜜陪伴的日子的,所以她愿意为了闺蜜回京市。 “那太好了!我在京市有套空房子,你直接搬进去住!” “不了!我现在有钱了,想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你别多说,我自小的梦想就是想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这你是知道的!” 沈昭昭确实知道,她还张罗过,用自己的零用钱给许云舒买房,但是许云舒是个死脑筋,吃点喝点没问题。 买房坚决不用她的钱。 “你有钱?哪来的钱?” “你和我来……” 许云舒说着带着沈昭昭去了地下室,当她看到那五箱金条时,惊呆了。 “许云舒,你这是真的发财了啊?这里的黄金得价值一个多亿吧?” “嗯!我每日只能回来两个小时,所以房子不用太大,但是周围最好有大型商场和美食街,你先帮我相看着,找到后,帮我买下来。 这些黄金你都拿走,用多少拿多少!” “成!我下午就回去,等我买好房子,再来接你!” “嗯!” 两人说好后,离开地下室,而后又去了商场,在商场的超市买了不少的暖宝宝,门封条……还买了两个充电式电暖炉,有了这两个电暖炉,她和棠棠就不用晚上看着灶火了。 沈昭昭听说许云舒有两个女儿,还给买了个布娃娃和一套乐高积木,给惜惜买了一大箱高档奶粉当礼物。 买完这些东西,两个人又在商场四楼简单吃了点饭,又给棠棠打包了一份儿,这才回了家。 此时,已经快到两个小时,两人互相道了别,许云舒就进了光门。 尽管许云舒在去超市之前回来烧了一灶木柴,但是火灭了,屋里的温度还是降了下来。 北地的冬夜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冻裂,她推开光门的那一刻,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地上,先检查了一下小惜。 好在被窝里的暖水袋还是热乎的,小丫头睡得还算安稳,没有冻着。 许云舒松了口气,又去看棠棠。 棠棠怀里抱着那个热水袋,睡得正香。 许云舒拿出密封条,将漏风的门缝和窗户缝全都用密封条粘住。 再把新买的蓄电电暖炉拿出来,打开开关,不到片刻,整个房间就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冷了。 许云舒将孩子们被窝的暖水袋换掉,又给惜惜换了尿不湿,又喂了些奶,自己也钻进了被窝睡觉。 次日清晨,棠棠刚睁开眼就看到了床头的布娃娃和乐高。 “娘亲……这是给棠棠的吗?” 第12章 织布 许云舒看着棠棠兴奋的模样,笑了: “对,这是娘亲的朋友给棠棠买的。还有那个积木,也是她给你买的。” “朋友?娘亲这么快就在那个世界交到朋友了吗?娘亲真厉害!” “棠棠,姨姨帮你买了这么多的玩具,你要不要谢谢姨姨呀?” 许云舒看着棠棠一脸崇拜的模样,忍不住戳了戳她的小脸蛋问。 “想!不过棠棠不是不能去那个世界吗?怎么谢姨姨呢?” “棠棠,这个叫手机,你想说什么对着手机说,等下次娘亲去那个世界,姨姨就能看到棠棠了!” 许云舒说着拿出手机对准棠棠。 “真的吗?”棠棠瞪大了眼睛,看着许云舒手里的那个小方块,“棠棠说话,姨姨就能听到?” “真的。”许云舒打开摄像机,点了录像键。 “现在说吧,娘亲录下来发给姨姨。” 许云舒给棠棠录好相,又给棠棠看了一遍。 “娘亲,这个叫手机的东西好神奇哦!” 棠棠小手捧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中的自己。 “手机确实很神奇,棠棠,等咱们离开阮家,娘亲给你也买一个手机,到时候给你下载点动画片,你就可以看动画片了!” 许云舒恨不得现在就离开阮家,找个没人的地方生活,可是现在还不行,她离开这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大冷天的,非得冻死不可! “娘亲,动画片又是什么?” “就是……” 许云舒将棠棠抱进怀里,和她讲了她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喜洋洋和灰太狼,小家伙儿听得对动画片无比向往…… “娘亲,棠棠好想现在就看动画片!” 棠棠满脸的期待。 “现在可不行哦!这屋子不隔音,动画片的声音容易被你阿奶他们听到,到时候娘亲不好交代。” 棠棠懂事儿的点点头,打开乐高积木,在许云舒的指导下开始拼乐高。 棠棠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 许云舒又给她打开了一盒复杂的,让她自己玩儿,并告诉棠棠,饿了就喝奶,吃零食。 自己则躺在床上补觉。 今天早上她不用做饭,估计也不会有人叫她们去吃饭了。这样也好,省得处理那些汤汤水水的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许云舒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她打开门出去看了看。 就见几个官兵正抬着几台织布机,麻线外加一堆乱七八糟的零碎往院子里卸。 等卸完,官兵头目对着王氏道: “织布的家伙儿什儿到了,正常情况下,每人每月交二十匹布,但是你们是新来的,还不会织布,所以这个月每人十匹。 从下个月开始每人每月二十匹,超出部分官府每匹布按照二十文钱收购。 但若是完不成,可是要挨板子的!” “官爷,可我们都不会织布啊!我们来这里之前,都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哪里会这种粗活?您看能不能换个别的活计给我们?” 王氏一脸愁苦。 到这里这些日子,她早就打听过了,熟练工差不多一个月能织三十匹布,多出的十匹可以换200文贴补家用。 但是那都是织了好几年的妇人才能做到,她们哪里会啊! 要是完不成任务的,还要被打板子,她这么大年纪了,可经不住打板子。 “呵!大户人家的夫人,这个村子住着的,有几个曾经不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不会就去学,这还用我教你吗?” 官兵头目说完就要走,被许云舒喊住了。 “官爷,山上除了有采石的任务,还有一些人被分到了烧炭的任务,每个月只要交一定数额的炭,其他时间都是自由的对吗? “你想去烧炭?” “嗯!” “呵!总是有人嫌烧炭又脏任务又重,不想去!你倒是好,还上赶着要去烧炭?成啊!你要是想烧炭,也可以!找总旗说一声,一般这种自找苦头的事情总旗不会拒绝。 不过烧炭的任务可比织布重多了,你确定?” “也说不准!我就是想着万一我实在是学不会织布,可以有别的活路。多谢官爷告知!”许云舒对着差头行了个礼表示感谢。 差头没搭理许云舒,带着人走了。 王氏看着许云舒,皱眉问:“许云舒,你什么意思?” “娘,没什么意思啊!您也知道我笨手笨脚的,连个饭都做不好,怎么可能学得会织布?要是不能按月交够布匹,全家都要跟着挨板子。 烧炭是个粗活,我觉得我比较容易上手!” 王氏觉得许云舒说的有几分道理。 这蠢妇连粥都煮不好,让她学织布?怕是教上一年也织不出一匹完整的布来。 官府收布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要是不达标,家中的女人们都得挨鞭子。 与其这样,不如让许云舒去烧炭,要是炭交不够,也不会连累家里。 想到这里,她懒得再多说:“行,你要是学不会织布,就上山去烧炭,别连累我们!” “是,娘。” “行了行了,别杵这儿碍眼!赶紧的,把你那织布机搬自个儿屋里去!” 王氏不耐烦地挥挥手,“待会儿你俩都跟我走一趟,去隔壁沈家瞧瞧。 人家媳妇儿一个月能织出二十五匹布!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学着点儿!” 等织布机都挪腾进各自的小屋,王氏就领着两个儿媳妇去了隔壁沈家。 这沈家,说起来也是倒了霉,被京里做官的远房亲戚牵连,一家子都给发配到这苦寒地来了。 当家的是个老太太,姓周,五十出头,麻利能干。 家里的男人都去修城墙了,周老太太就带着儿媳妇们在家,一边织布,一边拉扯孩子,还得开荒种地。 更绝的是,人家愣是靠多织出来的布挣的铜板,养了一窝下蛋的母鸡,不仅有蛋吃,逢年过节还有鸡肉吃日子过的,比村里头九成人家都滋润! 王氏刚搬来那会儿也打听过。 听说沈家流放前不过是泥腿子,她心里头就有点瞧不上,路上碰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倒是原主,每回见了沈家人,都笑着问好。 周老太太正在院子里喂鸡,见王氏领着人进来,脸上淡淡的没啥表情,只当没瞧见。 可一瞅见跟在后面的许云舒,那脸色立马就缓了,还带上了点心疼。 “哎哟喂!云舒丫头!” 周老太太几步上前,拉着许云舒的手就往屋里领, “你这身子骨儿才刚生完娃几天哪?咋就跑出来了?听婶子一句劝,女人家坐月子那可是天大的事儿,半点马虎不得!这要是不小心落了病根儿,那可就是一辈子的苦楚,找补都找补不回来!” 她说完又扭过头看向王氏,话里话外就带了刺儿: “我说王老太太,不是我老婆子嘴碎多管闲事。 你这当婆婆的,让刚生完娃没几天的儿媳妇就这么出来吹风,这事儿办的可不地道! 你就不怕让左邻右舍瞧见了,戳你脊梁骨,骂你是个刻薄人的恶婆婆?” 第13章 你就是不把儿媳妇当人看的刻薄婆婆 要是往常,周老太太这样说王氏,王氏早就开口骂了,但是现在她有求人家, 心中虽然气愤,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悦,反而赔着笑脸道: “周家嫂子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只是这官府规定每人十匹,要是完不成会挨板子的! 老姐姐,我们婆媳三人没有人会织布,我是怕到时候完不成任务,这才让二儿媳也跟出来学学,到底能分担一些。 吹风到底比挨板子强是不是?” 要是住的远,周老太太也就相信了王氏的话,但是这两日,王氏骂许云舒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这老太太就是个重男轻女,不把儿媳妇当人看的刻薄婆婆。 周老太太心里门儿清,王氏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怕完不成任务,让儿媳妇分担一些,要是许云舒学会,这老太太不让许云舒日夜不歇的干活就不错了! “吹风总比挨板子强?呵……” 周老太太冷笑一声,“你为啥要让自己的儿媳妇挨板子呢? 当初我们刚来那一年,我大儿媳妇生我小孙子,也是分了织十匹布的任务。 我和二儿媳两个人没日没夜的干,也没有让我大儿媳妇伸手。女人生孩子有多伤身,你这么大岁数了不是不知道! 虽然这事儿和我沈家没关系,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一句。 人啊!活着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攥紧了袖口,指节捏得发白。 周老太太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她没良心,她实在是忍不了!猛地从炕上起身,“周老婆子,你不教就算了,我们去找别人,何苦这样羞辱人?” “羞辱人?我说的不过是实话罢了!你要是觉得老婆子我在羞辱你,只能说明你自己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地到!成了!你们走吧,老婆子我不想教你们婆媳二人!” “至于云舒丫头,不用学织布!这个月她的布,我们沈家帮着织了!” 这话一出, 不仅王氏和孙氏,连许云叔也是一脸惊讶。 她和周老太太只有见面说句话的交情,这周老太太对自己是不是太好了一些? 要知道这可是十匹布啊! 要是交官府,可以得两百文。 北关城艰苦,谁又愿意将两百个铜板白送人啊? 王氏刚才还在气头上,现在听说周老太太要送许云舒十匹布火气直接就灭了。 许云叔要是真能从周老太 太手里拿到这十匹布,那自家这个月就等于白捡了个大便宜。 她们要是织不出来三十匹布,这十匹布可以大大减少她们挨板子的风险。 要是织出来,那这十匹布就能换两百文,她可以拿这钱多买些粮食,最起码能吃几天饱饭了。 “哎哟,周家嫂子,您这话说的……” 王氏笑得谄 媚,“您也知道,这刚来乍到的,啥都不懂,心里头慌得很。这才说了糊话!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周老太太见王氏那样子,更是厌恶! 翻了个白眼,不搭理她,而是直接领着许云叔进了自己住的东屋,让她坐在炕上,还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王氏和孙氏可没这待遇。 她们被晾在院子里,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最终,王氏还是硬着头皮带着孙氏跟进东屋。 “周家嫂子,您这屋子收拾得真利索。” 王氏没话找话。 她边说着话边打量屋里的摆设。 屋子和她家屋子的构造差不多,一个大火炕,一个小火灶,墙角还有个织布机。 流放地寒冷,几乎每个屋子都有两个灶。 一个做饭烧炕的,一个就是在屋子里的这种小灶,平常烧些木柴,可以让屋子里暖和一些。 此时,那小灶的锅里正煮着半锅红薯粥,看得王氏和孙氏直吞口水。 周老太太看都没看王氏一眼,只“嗯”了一声。 “老姐姐啊,”王是搓着手凑过去,“您刚才说的帮云舒织布的事儿……” “我说的,这个月她的十匹布我织,不是给你的,你们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云舒是我儿媳妇,她的任务完成了,我们全家的担子就轻了。老姐姐您这份恩情,我们阮家记着呢。” “不用你们记。”周老太太说话毫不客气,“我说了,我是看在云舒丫头的份上。你要是真想记恩,回去给她炖锅鸡汤,比什么都强。” 王氏干笑了两声没接话。 炖鸡汤?鸡从哪儿来?她连糙米粥都得算计着喝,上哪儿弄鸡去? 再说了就算是有鸡汤,她也不会给许云舒这个贱人喝,她配吗? 孙氏一直缩在王氏身后,低着头不说话,眼珠子却时不时地往炕上的许云舒身上瞟。 许云叔正捧着大瓷碗,小口小口的喝着热水。 她心中不忿,这女人都不是侯府大大小姐了,凭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她? 她坐炕上喝温水,她和婆母站着遭人数落,凭什么? 周老太太见王氏不再说话,不耐烦的道:“成了,要是想在我家学,就去西屋,我两个儿媳妇都在西屋织布!我会让她们教你们的!” 周老太太本来不打算管王氏婆媳二人,但是想到若是她们学不会,许云舒也得跟着挨板子,决定还是教一教她们。 周老太太说完,就带着王是和孙氏往西屋去了。 不一会儿,周老太太回来了。 拿着大瓷碗给许云舒盛了一大碗红薯粥,递到许云舒手中:“云舒丫头,我都听到了,那家人根本不把你当人看,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吧?来!快吃!别让你婆母她们看到,免得她们眼红,又给你找不痛快。 许云叔接过碗,没有喝,而是看着周老太太认真问:“大娘,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老太太见许云舒问起,叹息了一声,坐在了许云舒的身边,缓缓道:“其实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义商苏桂云的女儿,你和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打听果然是……” 接下来,周老太太讲述了关于原主母亲苏桂云的故事…… 第14章 原主母亲苏桂云。 苏桂云是大晟国的义商,每逢天灾战乱,总有苏桂云一手组建起来的商号冲在最前头。 她运粮赈灾、捐钱修堤、收养孤儿,几十年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命。 而沈家就是被苏家商号救过的其中一户。 二十年前,江南水患,周老太太带着两个儿子逃难。 当时只有七八岁的大儿子发了高烧,小儿子因为几日没吃饭,也已经奄奄一息。 周老太太抱着两个儿子坐在路边,整个人都绝望了。 是苏桂云带着旗下商号来救灾,设立粥棚,还嘱咐随行的大夫给她儿子诊治。 这才让他们母子三人活了下来…… “你们来的第一天,我看见你的脸,就觉得你是恩公的女儿,后来我就一直打听你。昨日才打听到你娘就是镇北侯夫人,而你是镇北侯府大小姐!也就是说,你是她的女儿……” 周老太太说到这里,眼中带上了疼惜,“孩子,你受苦了!” 许云昭听完,知道了前因后果,心中了然。 她笑了笑,将碗里的白薯粥倒回锅里,尽管加了红薯,但是是糙米,她实在是不想吃。 “孩子,你别和我客气……” “周大娘,不是和您客气,这糙米粥我实在是咽不下去,您还有红薯吗?我想吃烤红薯!” 许云舒知道自己若是执意不吃,周老太太铁定不敢,干脆要了红薯,烤红薯她已经好多年没吃过了,倒是想念那个味道了。 “有的!咱家有的,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几个!”周老太说着,去了外物,不一会拿了个背篓进来,里面装着好几个红薯。许云舒没有推辞,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反正这家人知恩图报,是好人,值得结交。 “成!大娘,那红薯我就收下了。那十匹布也麻烦您了!今日之恩,等我许云舒混出个人样来,定当报答!” “你这孩子说啥呢,要说报恩,应该是我们报恩!行了!你快回去躺着吧!刚生完孩子没几天,要多休息!” 许云舒道了谢,推门出了东屋。 西屋传来沈家的两个儿媳妇指导王氏和孙氏说话的声音。 “哎呀!王婶子,您这根线绷得太紧了。” “不行不行,现在又太松了……” “王婶子,您怎么笨手笨脚的?” “孙姐姐,您这个梭子递 反了,线得从这边过……” “孙姐姐,王婶子年纪大,手脚发笨也就算了,你怎么也……” 许云舒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没有进屋,而是直接回家了。 棠棠专心致志地拼乐高,惜惜还在睡觉。 许云舒先是给棠棠热了从现代打包回来的饭菜。 等饭热好,又将几块红 薯埋进灶灰里慢慢烤着,想着晚些时候饿了能垫一口。 棠棠吃完饭又自己去玩耍,她便躺回床上睡觉。 中途醒来,和棠棠分着吃了两块烤红薯,又不 知不觉睡了过去。 待到黄昏时分,王氏和孙氏从沈家回来,见锅里没饭,站在门外大骂许云舒懒婆娘,这才将她吵醒。 她打开门走出去,明知故问道:“娘,怎么了?” “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你这个懒婆娘!衣裳没洗就算了,饭也不做?你想饿死老娘, 饿死你男人吗?你个没心肝的白眼狼!阮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烂货进门!” 王氏气得直喘粗气。 孙是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二弟妹,你也太不像话了!娘累了一天,回来连口热乎的都没有,你这媳妇儿怎么当的?” 许云舒早就知道这俩人回来会找事儿,早就想好了说辞。 她扶着门框,声音有气无力: “娘,您和大嫂辛苦了。我不是故意不做饭的! 实在是身子虚得厉害,头昏沉沉的,站都站不稳。我就想着歇歇缓缓劲儿再起来做的。没想到这一睡,竟然睡到了现在!” “身子虚?头昏?” “许云舒!你少在这儿给我装相!生个丫头片子也想歇着?我告诉你,我生俩儿子,都没坐过一天月子。刚生完没两天就下地干活了! 也不像你似的这样娇气!” “你说说你!” “饭做不好!织布也织不了,要你有什么用? 真是废物一个!” 许云叔任由她骂,垂着脑袋不说话。 王氏见许云舒任由她打骂,也不吭声,气儿才消了些。 她转头看向旁边看戏的大儿媳孙氏: “老大媳妇!你!去做饭!” 孙氏正幸灾乐祸地看着许云舒挨骂,冷不防被点名,脸上那点假笑立刻僵住了。 让她去做饭? 她今天在沈家学织布累够呛,回来就想歇着, 哪想沾手灶台的活儿? “娘!我觉得二弟妹可不笨,她精明着呢,连煮了两锅粥都煮糊了,我觉得就是装的,因为装笨能不干活!娘,您就让她去干,干不好,娘就打她!我就不信她还敢煮糊!” 许云叔听孙氏这样说,不等王氏说话,就委委屈屈的道: “娘!我不是会躲懒的人,大嫂冤枉我了,这样吧!以后这饭还是我做!只是我笨手笨脚,要是实在做不好,娘不要打我好不好……” 许云舒说完,就朝着灶房走去,就像是真的要去做饭。 可刚走到灶房门口,就被王氏叫住了。 “站住!你做饭?还不把我家粮食都糟蹋光?老大媳妇儿,你去做饭!” “娘……” “闭嘴!你还想吃糊粥吗?我告诉你,我还是早上吃的一碗粥,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没有粮食给她糟蹋!” 孙氏见王氏态度坚决,没了法子,只能瞪了许云舒一眼,而后就朝着灶房走去。 王氏又看向许云舒:“还有,别以为周老婆子帮你织布你就不用干了,我和你大嫂再去沈家学两日,等我们学会教你。 你一个月最少给我织出十匹布,否则我就让青书休了你,再将你赶出沈家,你听到没有?” “知道了!娘!” 许云舒嘴角却轻轻扬起,想让她织布?想的有点多,反正她笨,织不出来不是很正常吗? 让阮青书休了她?她更是求之不得呢! 第15章 婆婆还真的是会磋磨人 因为有了蓄电电暖气,晚上总算不用看火了,再加上惜惜乖巧,一晚上也就醒个一两次,也不哭闹。许云舒总算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大早,王氏又在院子里一通骂,自然又是骂她又笨又懒,她儿子娶了她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种话! 许云舒也不恼,穿上衣服起身,让棠棠插好门后走了出去。 院子里,王氏叉着腰站在台阶上,脚边堆着一大堆脏衣裳。 都是粗布的里衣和外衣,男女的都有,少说有十来件。 北地的冬天太冷,大部分人家的棉衣棉裤一个冬天都不会洗一次,但是有些条件的,会在外面罩一层外衣,这样棉衣棉裤不会脏。 阮家有个外嫁的大姑子,嫁的是阮家老家的一户农家,这些棉衣棉裤和外衣外裤都是阮家大姑子给阮家人置办的。 除了原主和棠棠,阮家每个人里外都有两身。 可笑的是,用的银钱,都是原主曾经接济的。 原主和阮青书成亲后,王氏有意无意的就在许云舒的耳边提起大女儿的日子过得是如何如何的辛苦。 原主那时候手里有钱,根本不在乎多养一家子人,就把阮家大姑姐接到了府中,和他们一起生活。 吃穿用度全包了。 可是后来,大姑姐竟然撺掇婆婆磋磨原主,原主忍无可忍,就让阮青书将大姑姐一家送回了老家。 为了不把关系闹僵,送走前,她还给了大姑姐五百两银票。 要知道这五百两银票,足可以让大姑姐一家在老家买地盖房置办家业,再做个小买卖了。 可是,流放路上,路过大姑姐所在的郡县,大姑姐来送行时,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两身里衣,两身棉衣,两身外衣,两双棉鞋…… 唯独她什么都没有…… 她和棠棠身上的破棉衣,还是她们在流放路上差点被冻死,押送的一个小官差看她们可怜,路过一个村子时,帮她们讨要来的。 王氏见许云叔慢悠悠从屋子里走出来,更是火冒三丈: “你个没眼力见的懒骨头!磨蹭你娘个腿儿呐?老娘喊你半天了,聋了还是瘫了? 看看这堆衣裳!都是你男人和你大哥的,沾的全是泥浆子!昨儿就该洗!” 她一脚踢在脏衣服堆上,破布烂衫散开些: “生个丫头片子就当自己是祖宗了?我呸!阮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这么个丧门星! 吃白饭的废物!狗都知道看家护院,你呢?饭做糊、布织不来,躺炕上挺尸装病!我儿娶了你,真他娘的晦气!”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洗衣裳!” 许云舒没说话,垂着头掩去眼底的锋芒。 要不是现在还不能和阮家撕破脸,她现在就想撕烂了那老妖婆的臭嘴! 她朝着灶房走去,打算烧点水做出要洗衣裳的模样,等他们走了,再将衣裳拿回现代,丢洗衣机里面洗。 可她刚卖两步,王氏的声音又响起来。 “还想吃饭?起那么晚,饭早就没了!去洗衣裳,要是衣裳洗不干净,晚上的饭也别想吃了!” “娘,我不吃饭,我只是想烧些水!” “烧什么水?!”王氏眼睛一瞪,“水缸里那点水是你大伯哥和你男人大清早去挑的,你倒好意思用来洗衣裳?他们挑水不累是吧? 再说了,木柴不是你砍来的是吧?去河边洗!” 去河边? 许云叔差点气笑了。 村外确实有条河,河面上都结了冰,要洗衣裳得先砸开冰层。 她一个刚生完孩子没几天的人,去河边砸冰洗衣裳? 这老妖婆是想让她死啊! “娘,这大冷天的,河边都结冰了……”许云舒委屈巴巴的说道。 “结冰了不会砸开?” 王氏嗤了一声,“当年我生老大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第六天就去河边洗衣裳。你就是贱骨头,惯出来的毛病!” 许云叔垂着眼睛,没接话。 忍。 再忍忍。 “成,娘您先去吧!待会儿沈家的嫂子们要是等急了不教娘和大嫂就不好了!您放心,我待会就去河边洗!” “我回来时,要是看到水缸里的水和家里的柴禾要是少一点,我回来呼不死你!” 王氏恶狠狠的威胁道。 “您放心,不会的!” 王氏见许云舒乖巧地点头,那张刻薄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满意。她冷哼一声,带着孙氏出了院门。 脚步声渐渐远了。 许云舒将那堆破衣裳捡起来,进了屋子。 嘱咐棠棠看着妹妹后,进了空间。 她将那些破衣裳丢进洗衣机,连洗衣粉都没有放,就打开了开关。 而后,她打开手机点了包子和老豆腐,外卖送到还要一会儿,许云叔靠在沙发上,开始追剧。 洗衣机里的衣裳她故意多留了些水分,这样晾在阮家院子里的时候,北风一吹就会冻得硬邦邦的,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 做戏得做全套。 王氏那个老虔婆精得很,要是衣裳干得太快,她肯定要起疑心。 一共洗了两锅才将衣裳洗完,许云叔晾完衣裳后,又出门买了些午餐,这才回到古代。 王氏晌午回来的时候,见麻绳上晾着洗干净的衣裳,走到近前,伸手摸了摸。 湿的,硬邦邦的,表面还结着一层冰碴子,手指触上去冰凉刺骨。 确实是刚洗的。 王氏把手缩回袖子里,又去灶房和柴房看了一眼。 水缸的盖子盖得严 严实 实,柴火堆也没见少,灶膛是冷的。 许云舒没有生火烧水,也没有偷懒睡觉。 “算她识相。”王氏嘟囔了一句,回了屋子。 孙氏看到麻绳上冻成冰的衣裳,笑了。 “这个天气去河边洗衣裳,手还不得被冻烂?婆婆还真的是会磋磨人的!” 话落,她也进了屋子。 两日后,王氏和孙氏学会了织布,她们起初自是不肯放过许云舒的,让她学习织布。 可是许云舒笨手笨脚,不是把线绕成一团乱麻,就是把梭子递错了方向,织出来的布没个模样。 “二弟妹,你这手是怎么长的?连根线都穿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这些日子,孙氏起早贪黑的织布,还要做饭,她现在看见许云舒笨 手笨脚的模 样,恨不得抽死她! 第16章 绝对是那个蠢妇告的密…… 王氏原本还指望许云舒学会织布后能分担一些任务,现在倒好,这女人笨成这样,浪费时间就算了! 还浪费麻线,这东西都是有限额的! 要是损耗太多,同样会挨板子。 于是王氏将许云舒骂了一通后,就撵她挑水去了。 许云舒有时空门作弊,自然是不能真去挑。 她担着两只桶出了门,而后找到隐蔽处,直接进空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担着空桶回去,然后往缸里注入两桶水的量。 而后再出去,如此反复了几趟,水缸便满了。 许云舒回去继续补眠或者追剧。 沈家人怕许云舒吃不饱,每日做饭都会给许云舒端来一份儿,有时甚至还会有两个鸡蛋。 阮家人乐得节省粮食,并不管。 一个月后,许云舒的脸上终于长了点肉,但还是瘦,只是看起来瘦得不那么吓人了。 而来收布匹的官差也来了。 “阮家需交三十匹布,完事儿了吗?完事儿交上来!” “哎哎!来啦!” 王氏闻言赶紧从屋子里出来,手里还抱着两匹布,她身后跟着孙氏,她怀里也抱着布。 “老二媳妇,你个懒婆娘,还不快去沈家,把你的布抱过来!” 王氏边从屋子里往外搬布匹,边喊许云舒。 许云舒应了一声,就朝着外面走。 出门前,她听到王氏对官差说,“我和大儿媳妇一共织布二十五匹,沈家还有十匹,多出来的五匹布是不是可以换一百文?” “嗯!你们这个月只要交够三十匹布,多出来的都可以给你们换银子!” 王氏和孙氏一听这话,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这些日子她们起早贪黑,可算没有白费功夫,一百文,可以买二斤白面。 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买些白面也能给家人打打牙祭。 许云舒听到这话,唇角勾了勾,想用她的人情换钱?想多了。 她去了沈家,沈家的两个儿媳妇正抱着布匹要给许云舒送过去。 看见许云舒过来,连忙迎上去。 “刚出月子,怎么就乱跑?受了风寒怎么办?” 沈家大儿媳朱翠一边嗔怪着,一边上下打量了许云舒一番,这才露出笑意:“气色倒是比之前好多了,脸上总算有了点肉。” 自从朱翠知道自家男人是许云舒的娘救下命的,就一直对许云舒很好。 时不时的会给许云舒送些红薯过去。 “云舒妹子你等着,我们这就把布给你抱过去。” 朱翠说着就往外走。 沈家二儿媳赵春花也边往外走,边笑着说: “我娘在屋里织布,外面凉,妹子你去屋里待会儿,我们一会儿就搬完,待会和你说话!” 许云舒伸手拦住了她们。 “朱姐姐,赵姐姐等一下,我有事想和你们说。” 朱翠和沈家二儿媳赵春花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怎么了?” “你们送去五匹布就成。 我刚刚听到了,我婆婆和大嫂织了二十五匹布,再送五匹刚好!我可不想让她们占便宜!” 朱翠和赵春花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送五匹,可是以你婆婆那个爱占小便宜还不讲理的性子,恐怕会找你的麻烦?” 朱翠皱眉。 “放心!我爹是镇北侯,是武将,我自小和他学习武功,伸手还不错!以前忍气吞声是因为身子虚弱,没能力动他们。 今日他们要是敢惹我,呵呵……” 许云舒没有继续说等下去,但朱翠和赵春花看着许云舒眼中那抹压不住的锋芒,都明白了过来。 看来许云舒之前的软弱都是装的啊?她们有些期待,许云舒待会儿要怎么做呢! “行,那就依你。剩下五匹我交上去,铜板给你留着用。” 妯娌二人并不担心许云舒吃亏,反正有他们沈家给许云舒兜底。 大不了把许云舒接过来,做她们的妹子。 许云舒没拒绝,她出了月子,有的是机会还沈家的人情。 三人抱着布匹出了沈家院子,往阮家走去。 王氏站在一旁,踮着脚尖往这边看,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来了来了!”王氏迎上去,伸手就要接许云舒怀里的布,“快给我,我一起交上去。” 许云舒没拒绝,将手里的布递给了王氏。 朱翠和赵春花将布放在了官差收布的牛车上,然后就回去搬自己家的布。 他们上交了六十匹布后又多交了十匹。 “官爷,我们家这个月多交十匹!” 周老太太也出来了,笑呵呵的对着差头说道。 沈家是老人了,平常也会做人情,差头对他们家的态度还是不错的。 “成!这是两百文,你们拿好!” “多谢官爷了!”周氏收下铜板,就往回走。 王氏这才感觉出不对劲儿。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牛车上的布匹。 沈家交了六十匹任务布,又多交了十匹换钱,可她家的布呢? 她刚才接过许云舒手里的五匹,加上自己和大儿媳织的二十五匹,总共三十匹,刚好完成任务。 可沈家还欠她家五匹布呢? 不是说好帮许云舒织十匹吗?怎么只拿来五匹? “等等!”王氏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周老太太,“老姐姐,您等等!” 周老太太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怎么了?” “嫂子,您之前不是说,帮我家云舒织十匹布吗?怎么只拿来五匹?” “我答应帮你儿媳妇织布,是我以为以你们两个速度,完成自己的任务都费劲,你二儿媳妇坐月子,又不能干活,所以乡里乡亲的住着,我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这才答应多织一些,帮你们家减轻负担! 没想到啊!你们还挺能干!竟然织了二十五匹,我自然就可以少出一些了!” 周老太太这番话落,周围来交布的人无一不夸沈家人心善,毕竟五匹布啊,那可是一百文呢! 各家日子都不容易,试问非亲非故的,谁愿意给别人五匹布啊! “可是,你明明是想帮我二儿媳妇,让她好好坐月子。 这二十五匹布都是我和大儿媳妇起早贪黑织出来的!我二儿媳妇一匹布都没织啊! 你沈家既然要帮她,那十匹布理应都出!” 王氏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呵!王老太太。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我们沈家和你儿媳妇非亲非故,为何要帮她啊?还不是街里街坊住着,我们怕你们家完不成任务,挨板子,这才好心帮着点。 你怎么能如此贪得无厌呢?” 赵春花本就是个泼辣的,如今见有机会让王氏没脸,自然不肯放过。 “就是啊,王婶子,沈大娘帮你们家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怎么还赖上人家了?” “这年头,像沈家这般良善的人可不多了,王氏你别不知足了,要是我,你这般白眼狼,我一匹布都不会给你,就看着你们挨板子!” “就是,人家沈家又不欠你的,白给五匹布你还嫌少?要不要脸啊?” 周围人对王氏指指点点。 王氏想发作,又不占理。 她扭头,又正好看到许云舒嘴角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知道了,定是这个蠢女人搞得鬼,怪不得没人说她家交了二十五匹布,沈家人就知道了。 绝对是那个蠢妇告的密…… 第17章 和离? 王氏走到许云舒的身前,抬手就要往许云舒的脸上呼。 许云舒哪能让她扇到,伸手捏住了王氏的胳膊。 “婆婆,您这是干什么?”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少在这里给我装蒜,说!是不是你给沈家通风报信,告诉他们咱们家织了多少匹布的?” 王氏抽回自己的胳膊指着许云舒的鼻子质问。 “婆婆,我刚刚去人家院儿里要布,周大娘问我家织了多少,还差多少,我如实说了而已,怎么?儿媳做错了吗?” 许云舒一脸的迷糊,似是根本不懂王氏的意思。 她做出思索状,很快,她又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道, “哦!我知道了,婆母是想要沈家白送咱们十匹布吗?可是儿媳觉得那是不对的!沈家是看在街里街坊住着,才心软帮咱们的,您不能太贪心啊!” 围观的人群听许云舒这样说,才明白怎么回事儿。 “王老婆子,你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一个小辈明事理!你儿媳妇都知道不能太贪心的道理,你却不知?” “这哪是不明事理?这就是想贪便宜,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就是就是,这阮家除了许娘子,人品都不行…… ” 王氏被这些话说得脸都黑了,她瞪着许云舒,好想一巴掌呼死她。 可现在不行,村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要是敢当众打儿媳妇儿,名声就更臭了! 她狠狠地瞪了许云舒一眼,回了院子。孙氏跟在王氏的身后,也回去了。 许云舒看着王氏和孙氏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 “云舒妹子,平日里见你老实八交的,没想到嘴皮子这样利索,你看你把王老婆子气的!”朱翠对着许云舒竖了个大拇指。 赵春花也笑:“我还担心你真要跟她动手呢!要知道就算是你有理,一旦当着众人的面动了手,也变得没理了!” 周老太太走过来笑着道:“孩子,你今日做的很好,走!和大娘回家一趟,大娘有东西给你!” 、 许云舒没问是什么东西,跟着周老太太往沈家走去。 周老太太将许云舒带进东屋,从矮柜里拿出两身棉衣、两双棉鞋和一个包被。 “这两身棉衣裳和棉鞋一个是给你的,一个是给棠棠的,这个包被是给惜惜的。 布料和棉花都是我姐姐托人捎过来的,她家也是农户人家,所以捎来的都是粗麻布,你别嫌弃。” 许云舒连忙摆手推拒:“周大娘,这怎么使得?您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您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怎么能送我这么金贵的东西?!” 在流放地,每家每户穿着的都很破旧,新衣裳自家人都不舍得穿,周大娘和两个儿媳妇的衣裳也是补丁套着补丁,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好意思要人家的衣裳? “傻孩子,跟大娘还客气什么?你娘当初救了我们全家的命,那是天大的恩情。 如今你们落了难,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周大娘拉过许云舒的手,拍了拍,“听话,收下!你看看你和两个孩子穿的,在屋子里待着还好!出了屋子你遭不住的!” “是啊!妹子,收下吧!你月子里,你婆婆都不想让你在屋里待着,这出了月子更得想方设法指使你和你大闺女干活了,这大冷的天,没棉衣棉鞋怎么成?!” 朱翠也劝道。 赵春花没说话,但也重重的点点头。 许云舒将那些东西抱在怀里,对着沈家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周大娘朱姐姐赵姐姐,这些东西我收下了,日后,你们就是我许云舒的亲人!” “亲人?” 周老太太重复着这两个字,而后眸光都亮了起来。 “好孩子,你要是不嫌弃,日后老婆子我就做你干娘,如此,阮家人在欺负你们母女,我们就有了替你们出头的理由!” 许云舒闻言愣住了。 她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未有过父母亲人,从未享受过来自亲人的关爱。 或许有些亲人也不错! 想到此她跪了下去,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 “干娘!” 周老太太没想到她会行这么大的礼,连忙伸手去扶:“哎呦,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你刚出月子,可不能跪!” 许云舒被扶起来…… 周老太太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哽咽道:“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干娘说。阮家那边要是再欺负你,干娘替你出头。” 朱翠在一旁笑着道:“这下好了,妹子有了干娘撑腰,看王氏还敢不敢磋磨你。” 赵春花也凑过来:“就是就是,以后咱们就是正经亲戚了,王氏要是再骂你,我就去她家门口骂回去。” 许云舒看着婆媳三人,重重点头:“好!” 她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感受过这种被长辈护着的感觉。 闺蜜沈昭昭对她好,可那是同龄人之间的好。 周老太太不一样,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是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 “对了干娘,我想和阮青书和离,自己出来单过,不知道以我的身份,这事儿可行不?” 周老太太还没开口,赵春花先瞪大了眼睛:“和离?妹子,你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 “认真的。” “干娘朱姐姐赵姐姐,我也不瞒你们。这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王氏重男轻女,整日骂我女儿们是赔钱货,叫嚷着要把她们卖了。我现在出门,都让棠棠把门插好,不要出屋,生怕王氏趁我不在对我的两个女儿做什么。 还有我夫君,对我们母女三人不管不问,惜惜出生一个月了,他连一眼都没有看过。 我身为棠棠和惜惜的娘亲,不愿意让她们在亲人的厌恶中长大,我必须要带着她们离开阮家!” 周老太太听许云舒这样说,叹息了一声,让她坐下。 “和离这事,不是不行,但你得知道,这里头的难处有多少。” 许云舒在炕沿上坐下,把包被和衣裳放在一旁。 “干娘,您说,我听着。” 第18章 儿媳妇打婆母啦! “你可得想明白了,你是个流放犯,不能随便乱跑,想和离,得官府点头。说容易也容易,给北关城管咱们认识的人塞点银子就成,可咱这种人,最缺的就是银子啊!” 周老太太又说:“再说了,和离了,你住哪儿?流民村可没单给你留房子!干娘倒是想留你住,可你总归不是沈家人,我儿子孙子一大堆,日子长了,别人少不得要说闲话。” 周老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见许云舒皱着眉不说话,叹口气接着说:“最要紧的,你男人愿不愿意?他点了头,你才能往下走,他要是不肯,说啥都白搭!” 许云舒听了周老太太的话,点点头。 对于她来说,银子不是问题,在另一个世界她有那么多金子,熔一个打个镯子送出去,她就不信买不通官府。 阮青书也不会不同意和她和离,除了上次脑袋抽风,给她留了半碗粥,其他时候对她们母女三人完全是一副不管不顾的状态。 在他的眼中,自己和女儿们说不定就是累赘,她要是提出和离,说不定,他求之不得。 最难的是住的地方,她想上山远离人群,但是住的地方却是一大难题。 不过,她听说那些烧炭的都住山上,说不定会有空屋子,明日她就上山看一眼。 “干娘,您说的我会好好考虑,您放心,没有铺好前路之前,我是不会离开阮家的!” “成!你有成算就成,先回去吧!你婆婆估计不会放过你,需不需要干娘送你回去?” 周老太太眼里带着几分担忧。 “不用,干娘。我能应付。”许云舒笑了笑,抱起那两身棉衣和包被,“她要是敢动手,我不会客气的。” 周老太太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让她离开。 许云舒抱着东西刚出来,就听到阮家的院子里传来王氏的叫骂声。 “你这个小贱蹄子,和你娘一样懒!你娘坐月子整日窝在屋子里,你也坐月子? 赶紧给我滚出来做饭!” 许云舒陈着脸,加快脚步回了家。 周老太太见此,也带着两个儿媳妇跟了过去。 许云舒进了院子,就看到王氏正在踹厢房的房门,屋子里传来惜惜的啼哭声和棠棠的祈求声。 “阿奶,您别踹门了,妹妹被吓到了!” “吓到就吓到,一个丫头片子,吓死了才好,省粮食!赶紧开门,听到没?” 王氏说着,又是一脚踹在门上,里面惜惜的哭声更大了。 许云舒听到孩子哭,撕了王氏的心都有了。 她几步过去,一把推开王氏,挡在门前。 “你干什么?” 王氏本就因为看许云舒害她没占到便宜而找事儿,此时见许云舒敢推她,火气更旺: “你个吃里扒外的贱妇,刚刚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还敢推我? 看我不打死你个贱人!” 王氏说着,顺手抄起门口用来铲雪的铲子,朝着许云舒就拍去。 沈家婆媳三人一进来就看到这样的一幕,顿时吓得惊叫出声。 “王婆子, 你敢?!” “许妹子,小心!” 不等沈家婆媳的话落,许云舒已经侧身一让,那铲子擦着她的肩头砸在门上,震得木屑纷飞。 许云舒借机抓住铲子的木柄,然后,伸脚猛的一踹,那王氏就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沈家婆媳三人站在院门口,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那个在阮家一直逆来顺受的许云舒,竟然一脚把她的婆母踹飞了出去。 王氏倒在雪地上,难以置信地瞪着许云舒。 其实之前她也在许云舒手上吃过亏,但要么是许云舒只是吓唬她,要么就是她自己在打许云舒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跤,许云舒从来没有真正对她出过手。、 她一直以为这个儿媳妇就算有点脾气,也不过是纸老虎,不敢拿她怎么样。 可刚才那一脚,踹得结结实实。 她甚至从许云舒的眼神里,看到了生产那日曾流露出的那种狠厉之气。 王氏这一下可炸了窝,觉得自己的脸面全叫许云舒给踩脚底下了,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开了: “许云舒!你个杀千刀的小贱人,敢踹我?你可算露出真面目了吧!” “叫大伙都来看看,你这个贱人平日里装得多可怜,背地里是啥德行!” 她越说越来劲儿,干脆往地上一倒,扯着嗓子哭喊: “来人呐!快来人呐!都来评评理啊——儿媳妇打婆母啦!这还有没有天理啦!” 院门外很快聚拢了一圈人。 交完布匹还没散尽的邻居们三三两两的围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着。 “王氏又闹呢?这回又是怎么了?” “好像是许娘子打了她。” “打了?许娘子那个性子还能打人?” “要我说打得好,这王氏整天磋磨儿媳妇,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话可不能这样说,王氏再不对也是长辈,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能动手啊!” “是啊!无论如何,儿媳妇打婆婆,那就是不对!” 许云舒听到了这些议论声,勾起了唇角。 “婆母,就算是您不满意我刚刚对沈大娘说了实话,害得婆母没占到便宜,婆母也不能污蔑儿媳踹您啊! 儿媳对您一向孝顺恭敬,连句重话都不敢说,怎么可能踹您?” 她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活脱脱一个被冤枉的小媳妇模样。 门口围观的人听到许云舒这样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说这许娘子平视在家里就是个受气包,怎么突然间就敢对婆婆动手了,原来是王老婆子恶意报复。 因为便宜没占到,拿儿媳妇儿出气呢!” “就是就是,我就奇怪,许娘子那个身子骨,风一吹就能倒,她能把您踹飞? 原来是污蔑!” “王婶子,您消停消停吧,许氏都被你磋磨的不成样子了,你还想怎样?非要把人逼死才甘心?” 王氏喊来这些人,本来是想让全村人看看这个忤逆不孝的儿媳妇打了她,是想让全村人的唾沫淹死许云舒,可没想到许云舒三言两语,就让村里人的唾沫全喷到了自己脸上。 顿时觉得憋屈极了。 “你们别听许云舒胡说,就是许云舒踹的我我身上的脚印就是证据!” 王氏气得声音都劈了,指着自己棉袄上那个清晰的鞋印子,恨不得把证据怼到每个人脸上。 第19章 给我个说法 因为地上有雪,许云舒的鞋底沾湿了。她一脚踹在王氏身上时,印出了个的脚印。 沈家人看清那鞋印,立刻紧张进来。 她们是亲眼看着许云舒踹人的,那脚印只可能是她的。 这下可完了。 “娘!”朱翠紧张地看向周老太太。赵春花也是一脸的担忧。 周老太太心里也急,可当她瞥见许云舒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稍稍定下心来。 “别说话,先看看再说!” 沈家两个儿媳妇,虽然还是很担忧,但是现在除了先看看,也做不了什么了。 村民瞅瞅王氏身上的印记,又扭头看看许云叔的脚……、 “这不会真的是许娘子的脚印吧?要真是,可打脸了!许氏刚刚还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说她没有踹王老太。这要是她踹的,这心机得多深啊!” “这算是啥心机?要真是她踹的,只能证明这个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污蔑殴打婆母,心思恶毒!” “……” 王氏见村民们的反应,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许氏,你不是说你没有踹我吗?你不是说我是在污蔑你吗?那好啊!敢不敢把你的鞋子脱下来比对一下?” 许云叔仍旧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婆母,我嫁到阮家七年了,挨打受骂从未还过手,您到底为什么看我这么不顺眼,非要坏了我的名声,您才甘心吗?” 许云舒说到这里,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就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她这幅模样,让围观的村民,心中泛起了嘀咕。 难道真的不是许氏的脚印? 是了,还没有对脚印,他们不能这般武断的给许云舒定了罪…… “少在这儿给我装可怜!你打了我,我还得顾忌你的名声?我呸!赶紧脱鞋,不脱,你就是心虚!” “许娘子,脱鞋对比一下吧,只有那样才能证明你的清白……” “许娘子,这一路上,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我们相信你!但是,你还是脱鞋证明一下吧,这样我们也好替你说话!” “是啊是啊……” 流民村里,有不少和阮家一起流放过来的官眷,他们一路上看惯了阮家人是怎样磋磨许云舒的,也知道许云舒是怎样的性子。 所以他们心里大多是偏向许云舒的。 可眼下这情况,鞋印就摆在那儿,不对比一下,他们也不好帮许云舒说话! 面对这些人的好意,许云舒点点头。 “证明是要证明的,只是……”她顿了顿,将视线转向王氏,“婆母,媳妇脱了鞋,证明了清白之后呢?您打算如何?” “什么打算如何?许氏,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我告诉你,不管你如何磨蹭,今日这鞋你都得脱!” 说到这里,王氏对着正屋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孙氏,你在屋里干啥呢?没看到你婆婆被这小贱人打了?还不出来帮忙?” 孙氏一直没出屋子,因为王氏让她一刻不停地织布。其实她早就想出来踩许云叔一脚了,可始终没敢动弹。 婆婆正在气头上,万一她出来少织了布,那火十有八九要烧到自己头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是婆婆亲口喊她出来帮忙的。少织了布,也就怨不到她头上了。、 孙氏快步出了屋子。 院里站满了人,她打了招呼,才走到王氏身边:“娘!您不是让我一刻不停地织布吗?我可听您的话了,一直在屋里织着呢!” 说完这句话,她才将视线落在王氏衣裳上的大脚印子上。 “哟!这是出了什么事?娘身上怎么这么大一个脚印子?”、 “少在这里给我装蒜!”王氏可不相信孙氏没有听到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不过,既然她是在织布,也没啥好骂的。 她指了指许云舒道:“去!把她的鞋子扒下来!” “是!娘!”孙氏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朝许云舒走去。 “弟妹啊,婆婆让你脱鞋你就脱嘛,非要闹成这样,多不好看。你乖乖的,让嫂子帮你脱。” 许云退后一步,避开了孙氏的手。 “大嫂,我说了我可以脱鞋对鞋印子,但是我得给自己先要个公道!” “什么公道?明明是你踹了我,就算是要公道,也是我和你要!孙氏,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脱!” 孙氏得了王氏的命令,再次上前,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弟妹,你听见了?婆婆发话了,你就别让我为难了。” 她说着伸手抓向许云舒,若是之前,她一个人就能将许云舒按地上,强硬扒掉她的鞋子。、 可是这一次,她根本连碰都碰不到许云舒,就被许云舒轻巧的躲过去了。 她还想再去抓许云舒,就听许云舒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嫂,我说了,我自己会脱。但脱之前,我要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说啥?”孙氏亲眼看见许云舒踹了婆婆,那鞋印子就是铁证,她想不通这女人还能说啥? 许云舒没搭理她,而是转身看向王氏,提高了声音: “婆母,您非要我脱鞋比对,我可以脱。可脱了之后呢,若是证明这脚印不是我的,婆母打算怎么办?” 王氏一愣:“什么怎么办?” “婆母拿铲子打我,又污蔑我踹了您。这两件事,婆母难道不该给我个说法?” 这话一落,和阮家一起流放的,纷纷插嘴道: “许娘子说得对啊,要是证明不是她踹的,王氏你又打人又冤枉人,总得有个说法吧?” “王老婆子!流放路上,你就对许氏非打即骂,到了这儿还不消停?人家许氏刚出月子,你就拿铲子打她,现在又冤枉她踹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就是!许娘子在阮家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么糟践人?”、 “王老婆子,你今日是该给个说法了!” 王氏看着那些替许云舒说话的人笑了。 她凑近许云舒的耳边,低声道:“你个小贱蹄子,撺掇这些傻子声援你有什么用吗?这个鞋印子分明是你的!不管你怎么折腾,待会必定会身败名裂! 我劝你乖乖认错,把你怀里的那些个棉衣裳交出来,我就饶了你,如何?”、 第20章 贱人!你自己看! “不如何?”、 许云舒凑近王氏的耳边说了一句。 这话说完,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配上那副柔弱委屈的神情,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王氏又在欺负她。 村里人看王氏的表情当时就变了。 王氏被这一下弄得有点懵,“你们这样看我干啥?我和你们说,我没欺负她,她是装的……真的是装的!” “对!婆母没有对我说啥,我哭,是……是因为风太大了,沙子吹进了眼睛里!”、 许云舒一边擦眼泪一边解释,声音断断续续,透着委屈巴巴的遮掩。 这话说出来,别说围观的村民不信,就连三岁小孩都能听出她在替王氏打掩护。 “得了吧,今个儿根本没有风,而且地上全是雪,哪来的沙子?” “王老婆子,你刚才凑过去跟许氏说了什么?把人吓成这样?” “许娘子你别怕,有我们在这儿呢,王老婆子不敢把你怎么样!”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完全倾向了许云叔。 王氏气得脸都绿了,指着许云舒的鼻子骂:“你……你这个贱蹄子!你装!你再装!” 许云叔往后退了半步,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嘴上却还在维护王氏: “婆母真的没有威胁我!真的没有。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想到这些年婆婆对我的好,心里感动才哭的!” “狗屁的感动哭的……”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王氏对许云舒好? 阮家怎么磋磨儿媳妇的,流放路上怎么打骂的,谁不知道? 这话说出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场中,王氏已经被许云舒这番茶言茶语气得浑身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许云舒厉声道: “好!你不是要交代吗?我答应你!只要你脱鞋比对,如果脚印不是你的,我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给你赔个不是。” “只是赔个不是?” 许云舒委委屈屈的说。 “那你想怎样?”王氏气得声音直抖。 “婆婆,您也知道,因为沈家人的帮助,我坐了个好月子。只是织布却没有学会。 若是这鞋印不是我的,您和大嫂就辛苦些,这个月的二十匹布你们帮我织!” 许云舒红着眼睛说道。 “你痴心妄想,这个月我们只织出来了二十五匹,已经是起早贪黑了,下个月我们自己的任务都不一定能完成,怎么可能帮你?” 孙氏话是这样说,但是她知道这个月的四十匹她们一定能完成,因为她们交布的时间满打满算二十三天,而且大部分都是后面几天熟悉后织出来的。 这个月,她和婆母若是按照上个月那样干,应该能有四十五匹左右。 但是也万万达不到六十匹布。 “既然如此,那我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没什么意义,反正证明了这次,还有下次等着我。 罢了,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许云叔说着,抹着泪,就要回屋。 村民们见她要走,立刻急了。 “许娘子别走啊!这还没对脚印呢,走了岂不是说不清了?” “是啊,你要是走了,王氏肯定到处说你心虚,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许云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泪珠,神情凄楚。 “可是,婆母和大嫂都不答应我的条件,我证明了清白又如何? 她们今日寻了这个油头闹,明日还会寻别的由头。我……我证明了这次,下次呢?下下次呢? 还是算了吧?信我的人自是会信我,不信的……那便不信吧!” 许云舒说完又要转身。 “站住!” 王氏被许云叔这番茶言茶语彻底激怒了,她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孙氏,冲到许云叔面前。 “好!我答应你!二十批布就二十匹布!若是这脚印不是你的,我和你大嫂帮你织这个月的二十匹!” 此言一出,孙氏的脸当即就绿了,快步凑到王氏身边急道:“娘!您怎么能答应她?二十匹布啊!咱们自己都忙不过来!” “闭嘴!这鞋印就是她的!你在屋里没看到吗?咱们要是真让她走了,才是中了她的计!” 孙氏一听这个才反应过来,是啊!她怕啥?只要许云舒敢脱鞋验证,必定名声尽毁啊! 想到此,孙氏不在阻拦。 “成!我也答应,这鞋印要不是你的,你的二十匹布,我包了!”孙氏为了在众人面前显得自己孝顺,说得很大声。 “可是大嫂……你刚刚还说你们织不出来那么多布!” “织不出来我就去借!” “要是借不到呢?” “那我就替你挨板子!” 许云舒听到这里,眼眶里的泪珠滚了又滚。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大嫂……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竟然为了我愿意挨板子……” 孙氏脸色都绿了,谁他娘的对她好? 她是迫不及待的想看她丢脸好不好?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要是把这话说出口,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孙氏只能硬挤出个难看的笑容:“应该的!应该的!弟妹你赶紧脱鞋吧,别让大家伙儿等急了。” “嗯。”许云舒吸了吸鼻子,蹲下身去脱鞋。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她的手。 许云叔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她将两只鞋子轻轻脱下来,放在身侧,光脚踩在雪地上,冻得瑟缩了一下。 “拿过来!”王氏一把抢过鞋子,转身对着自己衣裳上的脚印就按了下去。 孙氏凑上前,眼睛瞪得溜圆。 院子里安静极了。 然后…… “哈哈哈哈!”王氏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贱人!你自己看!这鞋印跟我身上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孙氏也笑了:“弟妹啊弟妹,你这是何苦呢?非要闹到这一步,多难看?” 村民们凑近一看,脸色都变了。 许云叔的鞋底沾着雪水,往王氏衣裳上的脚印上一比,严丝合缝,完全吻合! 第21章 谁指控,谁举证! 替许云舒说话的人,想起自己方才的维护,再一看眼前对上的鞋印,一股羞恼直冲脑门。 一时间,好几个上了岁数、?? 跟许云舒一道流放过来的官眷,纷纷站出来指责她。 “好一个满腹委屈的可怜人儿!咱们一路瞧着她挨打受骂,只道她是个软和性子。谁能想到,?? 竟是装的。?? ” “方才我还怜她几分。如今看来,分明是她惺惺作态,装出一副可怜模样。怕不是流放路上,阮家那般待她,也是她在暗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惹得阮家上下都容不下她……” “这等人,不值当可怜。她忤逆尊长,当众栽赃。真真是天生的孽障,骨子里的坏种。” 许云舒听着这些恶言恶语并不惊慌,她将沈家给她的新鞋慢慢穿上,站起身来,看向众人说道: “鞋印确实对上了!但是对上了就能证明这鞋印是我的鞋印上去的吗?”、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包括王氏和孙氏。 “许云舒,你这是啥意思?这鞋印都对上了,你还能赖得掉?我可告诉你,这回你就算把死人说活咯,也甭想翻出啥花样来!” 孙氏说到。 王氏冷哼一声:“哼!让她说,我倒要瞅瞅她还能编出啥花样来!” 村民们对许云舒这种死鸭子嘴硬的行为也很是不喜,指责她的声音更多了。 许云舒并不在意这些声音,她缓缓开口: “鞋印确实是对上了。” “不过……那是因为我的鞋子根本就是婆母穿剩下的,是婆母不要了的破鞋。” 许云舒这番话一说出口,院子里再次炸开了锅。 “什么?鞋子是王老婆子穿剩下的?要是那样的话,他们两个穿得是一个码数的鞋子,鞋印子大小也是一样的,许氏说是她婆母印上去的也不无可能啊!” “确实是,说实话,我始终觉得镇北侯和义商苏桂云的女儿,不可能是那种奸诈小人!” “对啊!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小就是个温婉贤淑的性子,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比起王老婆子,我更相信许氏说的话!” 王氏见许云舒竟然三言两语就转变了风向,气得七窍生烟。 “你们不要被这小贱蹄子骗了,这双鞋是我给她的没错,但是真的是她踹的我,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鞋给自己身上印鞋印子? 老婆子我疯了不成?” “王老婆子,刚刚在你家门外,你便宜没占成,可是狠狠的瞪了一眼许娘子的,你做出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啊!你王老婆子什么干不出来?” 王氏见众人更愿意相信许云舒,气得胸口疼,她捂住胸口,想说什么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实在是许云舒太能装了,她柔弱恭顺的形象早就印在了大众的心里,而自己泼辣刻薄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没有人会相信她。 正当她气得要厥过去的时候,孙氏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弟妹,就算是你穿得是婆婆的旧鞋,鞋子一样大,但也不能证明这鞋印就不是你的!你要是想洗清嫌疑,还是得有别的证据才行!” 王氏一听这个,眼神亮了。 “对!小贱人,就算你口口声声说是我自己印上去的,那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这就是你踹的!” 许云舒闻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多了一种被伤到极致后的决绝。 “婆母、大嫂,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把殴打婆母的恶名声硬扣在我头上?” “什么叫硬扣到你头上,本来就是……” “是因为你们恨我许家连累了你们流放到这苦寒地吗?可阮青书当初娶我时,就应该想到咱们两家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啊! 我许家也并没有逼他娶我,是他自己做的选择,是他压错了宝,又怎么能都怪我呢?” 不等王氏的话说完,许云舒就一脸悲愤的打断道。 王氏还想插嘴说什么,许云舒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继续控诉: “一直以来我都拿你们当成我的家人,在京都城时,我怕婆母和大哥大嫂在老家受罪,就将你们接来京都城,好吃好喝的供着。 流放后,你们吃稠粥,给我和棠棠吃看不见几个米粒的米汤。 我生产时,跟前一个帮忙的都没有,我一个人几经生死生下的小女儿,差点被你扔到后山喂狼。 大冬天的,家里明明可以烧热水,你们却逼着我去小河边洗衣裳,那个时候,我生产还不到一个月啊!” 许云舒这话一落,周围的人都对着王氏和孙氏指指点点,舆论的天平又想着许云舒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许云舒哽咽着继续说,“这些我都没有怪过你们,因为我觉得是我沈家连累了你们阮家! 你们心中有气,都是应该的。 可是婆母,大嫂,今日你们非要将殴打婆母的恶名套在我身上,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棠棠和惜惜都是女孩子,若是她们的娘亲有了这样的恶名,日后还怎么嫁人?”、 “婆母,大嫂,你们要让我拿出证据证明那脚印不是我的!那我问问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那脚印是我的?” 许云舒这一问,王氏和孙氏都愣住了。 许云舒穿的就是王氏的旧鞋,而且是王氏的女儿一批做出来的,鞋底子都一样,只是流放路上,磨损厉害,鞋面也漏了棉花,王氏不要了,才给的许云舒。 这根本证明不了好吗? “凭什么要我来证明?许氏,是你踹了我,现在是你在狡辩,当然该你拿出证据来!”王氏怒声道。 许云舒轻轻摇了摇头:“婆母,这话不对。是您说我踹了您。 谁指控,谁举证。 不然,若是日后您随便找个由头冤枉我,那我岂不是每件子虚乌有的事情都要自我证明? 这世上没有这个道理。” 院子里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许娘子说得有理啊!不能王老婆子说是许氏踹了她就是许氏踹的啊!得讲证据。就算是闹到官老爷那里,也是需要证据的,不能空口白牙!” “要我说啊,这就是恶人先告状!自己拿旧鞋往身上按个印子,转头就赖在儿媳妇头上,真当我们这些人是瞎子聋子,好糊弄呢!” “许娘子说的有道理,谁指控,谁举证!王老婆子若是拿不出旁证,单凭这一个鞋印子,可定不了人家的罪!” “……” 王氏见所有人都偏向了许云舒,气得浑身哆嗦,她看了一眼孙氏。 孙氏上前一步。 “许云舒,你不是要证据吗?好啊!是我亲眼看见你踹的婆婆!” “这算不算证据?” 第22章 帮我买弓弩 许云舒还没来得及说话,围观的人就把话替许云舒说了。 “孙氏,明眼人一看,你和王氏就是一伙儿的,你说的话算什么证据?” “就是,真当大家伙是傻子不成……” “……” 王氏和孙氏见今日无论如何都讨不到便宜了,只能自认倒霉。 王氏看着许云舒,眼神像是淬了毒。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咬牙切齿,“许氏,你厉害!把黑的说成白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王氏说完就要往屋子里走,孙氏瞪了许云舒一眼,也转身。 “等等……” 许云舒喊住了她们。 “你还想怎么样?”王氏不耐烦的问。 “婆母和大嫂答应的帮我织二十匹布可别忘了……” “呵!老婆子我不能证明鞋印是你的,但你也不能证明不是你的,不是吗? 想让我们帮你织布,可以!你只要证明那鞋印不是你的,我们就帮忙。”、 许云舒听王氏这样说,面上不变,心中却在感叹,这老家伙学聪明了。 罢了,今儿个的结果已经算很好了,再纠缠下去也讨不着好了。 “成,婆母既这么说,那这事儿就算了吧。” “只是,婆婆,日后不要在冤枉儿媳打您了。儿媳身子弱,怎么可能打得过您!” “更何况,还有大伯哥和夫君在呢!我怎么可能敢对您出手……” 许云舒这话说得低声下气,配上她那副单薄的身子骨,倒真像是被欺负狠了,只能忍气吞声的小媳妇。 王氏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周围那些村民看她的眼神实在不善,知道说了也没人信,只能狠狠瞪了许云舒一眼,进了屋。 孙氏也不敢再多留,跟在王氏后头,回屋了。 院子里的人见当事人都散了,也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往外走。 “这王老婆子,真是越老越不是个东西。” “可不是嘛,自己拿鞋印上去赖儿媳妇,亏她想得出来。” “许娘子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婆母……” 也有人小声嘀咕:“可那鞋印子严丝合缝的,万一真是许娘子踹的呢?” 旁边立刻有人啐了一口:“呸!你看见啦?许娘子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她敢踹王老婆子?还不得被王老婆子打死! 再说了,人家许娘子嫁到阮家七年,啥时候听说过她跟婆母动手?” 那人想想也是,便不再吭声了。 沈家人一直站在角落里,从头看到尾。 等院子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周老太太才带着两个儿媳走到许云舒跟前。 “云舒啊,”周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你方才……可是吓死我了。” 许云舒微微一笑:“干娘,让您担心了。” “你没事儿就好!” “要是没事儿,我们回去织布了。 二十匹布的事情你别担心,我和你两个嫂子紧着些手,能多织出十一二匹。 你那么聪明,一个月织出十匹没问题,放心,到月底绝对能凑够,凑不够的话,干娘帮你去借,总之,不能让你挨板子!” “好!” 许云舒没有推拒,上山烧炭的事情得先找到住处,万一找不到,就得等明年开春在上山了,所以这个月的布说不定用得上。 沈家婆媳三人离开后,许云舒抱着棉衣裳进了屋。 许云舒给棠棠穿的是羽绒服和羽绒棉裤,比老棉衣暖和,就是不能出屋。 许云舒将新棉衣给棠棠换上,打算让她出去玩玩儿。这么一大点,整日圈在屋里不好。 棠棠衣裳里面穿着的是保暖内衣裤,外面在穿上新棉衣棉裤,再穿上新棉鞋,倒是不冷了。 “娘?这衣裳哪来的?”棠棠低头看着身上崭新的棉衣,小手摸了摸,眼睛亮了起来。 娘亲拿来的衣裳虽暖和,但是不能穿出去,有了这身棉衣裳,她就能找周奶奶家的孙子孙女们去玩儿了。 许云舒一边给她系扣子,一边笑着说:“沈家奶奶和两位婶子给你做的,喜欢不?” “喜欢!”棠棠说完又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妹妹,小声问,“娘,那惜惜有吗?” “惜惜的是新包被!” 棠棠这才放心了,咧着嘴笑,露出一排小米牙。 可她笑着笑着,忽然又收住了,“娘,这衣裳……阿奶不会抢走吧?” “放心,娘不会让你阿奶抢走你的棉袄!她要是和你抢,你就往娘的屋子跑,娘亲不在,你就往周奶奶家跑!知道吗?” 许云舒摸了摸棠棠的小脑袋叮嘱道。 棠棠点了点头,“棠棠知道了!” “好了,去玩吧!” 棠棠得了娘亲这句话,蹦蹦跳跳地就往屋外跑。 许云舒见棠棠跑远了,才插好门。 她听见正房和孙氏,又骂开了,只是她毫不在意。 惜惜还在炕上睡着,许云舒摸了摸她的小手,暖暖的,这才放下心来。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是那个世界的晚上九点多,沈昭昭还没有睡,正好让她帮忙弄把枪或者弓弩过来。 古代的山可不像现代,有很多野兽,要是遇上了,没有防身的家伙什儿可不行。 许云舒给惜惜喂了奶,又换了尿布后,打开时空门走了进去。 她直接给沈昭昭打了视频,视频刚接通,沈昭昭就一脸笑意的道: “你的身份证有着落了,这几天就能走程序。还有房子也给你找好了,等你身份证下来就能过户!” “据我所知国内黑户要办理身份证,得先上户口。 上户口又得先有出生证明或者亲子鉴定,还得有社区或派出所的调查材料。” 我这个啥都没有的人,你是怎么做到给我办身份证的?” 许云舒虽然知道沈昭昭神通广大,但还是想看看她怎么操作的,违法就不好了。 “那还不简单,国内户籍管理很严格,但是国外可不是。 我的一个客户是缅国华侨,这段日子正在办理恢复华国国籍的事儿,你现在是他家的小女儿……” 许云舒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开始和沈昭昭说买枪和弓弩的事情。 沈昭昭听完,眉毛一挑:“你要枪?有点麻烦!” “弓弩呢?”许云舒问。 “弓弩应该没问题,你等明天我给你打听打听!” “成!” 二人说好后,许云舒挂了视频电话,出去买了中午和晚上的吃食,就回了古代。 中午,许云舒和棠棠吃完饭。 许云舒嘱咐棠棠插好门,就朝着北关山走去。 她得出去找个落脚的地方,争取在年关前搬出去。 这样才能过一个好年…… 第23章 上山 北关山位于流民村的北边,距离村子大概两里多地。 许云舒背着小竹篓,手中拎着砍刀,顺着山道一路向上爬。 这山上野兽不少,真要倒霉碰上了,有刀在手,也能周旋个一二。 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是个岔路,左边是通往采石场,路比较宽,因为人走的多了,雪也被踩的硬实。 而右边那条路,只有零星几串脚印,如今被雪覆盖的只剩薄薄一层,显然,没多少人走过这里。 许云舒呼出一口气,颠了颠肩上的背篓,抬腿朝着右边而去。 她要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顿,眼下这条路倒是不错的选择。 她沿着这条路吭哧吭哧的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是一个山坳,四周都是炭窑,中间错落着几十个树枝和茅草搭成的窝棚。 此时,位于窝棚旁,一群妇人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这可怎么办哟,这天寒地冻的,又染了风寒,怕是……活不成了!” “这娃可是他家唯一的独苗苗,他要是死了,刘老太太得疯!” “苏魁和卢氏出去砍树怎么还没回来?” “应该快回来了,我已经打发我家文斌去找了!” “……” 许云舒走过去,就见人群中央,一个老妇人坐在雪地里,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那孩子双眼紧闭,小脸通红。 老妇人边流泪边一遍一遍的呼唤着小男孩的名字。 许云舒扒开人群走进去,蹲在小男孩的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谁家有酒?” 许云舒突然抬头问道。 “你是谁啊?孩子都快不行了,你要酒做什么?” “就是啊?哪里来的妇人,真是不分场合,这个时候来讨酒喝了!” “去去去,赶紧走,别捣乱!” 边上的妇人看到突然间出现在这里的妇人,都搞不清楚状况,但是现在的这种情况和她们要酒,那不是有病吗? 许云舒见没人动弹,就看向老妇人,认真道:“大娘,我有办法给您孙子退烧,若是信我,给我找点白酒来!” 刘老太太听到白酒两个字,原本绝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你真的能救我孙子?” “我不敢保证,但是最起码,能让孩子的烧退下去一些。” “好好好!”刘老太太将视线放在围观的妇人们身上,“谁家有酒,借老婆子一用,回头老婆子砸锅卖铁也还上!” 人群中有人犹豫了一下,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一跺脚,转身钻进了自家的窝棚。 不一会儿拎出一个黑釉粗瓷坛子,坛子不大,上头还沾着灰。 “这是家里人捎来的,藏了大半年了,一直没舍得喝,本来留着过年喝的……”妇人把坛子递过来,心疼地看了一眼,但还是递到了许云舒面前,“救人要紧,拿去用吧!”、 许云舒点点头,“拿个碗!再拿一块布!” 又有个妇人跑回窝棚,将许云舒要的东西拿了过来。 许云舒让刘老太太将孩子抱回窝棚,放在铺着厚稻草的破褥子上,而后沾着酒擦拭孩子的额头、耳后、脖颈,腋下、腹股沟、手心脚心…… 窝棚里有人嘀咕:“大冷天的拿酒擦身子,不怕把孩子冻坏了?” 许云舒并没有搭理,而是认真的,一遍遍的擦拭。 一炷香后,小男孩的体温开始渐渐下降,呼吸开始变得平稳。 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总算退了些颜色,不再像方才那样吓人。 刘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孙子的额头,触手不再是滚烫,她一脸的激动:“凉了……真的凉了些……” 许云舒没有停手,又换了块干净的布,蘸了酒继续擦拭。 边擦拭边嘱咐:“大娘,我这法子治标不治本,烧退了还会再起来,要是想让孩子痊愈,还是得尽快给孩子抓药才成啊!” 刘老太太听到这话,沉默了。 刚刚拿酒的妇人插了嘴:“大妹子,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些分配到烧炭的人是最难的!流民村里织布的,只要勤快些,都能赚些铜板。 上山采石的和修城墙的,中午管一顿饭,还发月粮,无论如何,是饿不死人的! 但是像我们这些烧炭的,完成任务发的月粮根本不够一家老小吃。想要多烧些换些银钱,可烧炭是这些活计中最难的,想要完成任务都费劲,哪有多余的炭换银钱? 所以我们这些人,病了只能听天由命,根本没银子去看大夫啊!” 许云舒听到妇人这样说,沉默了。 她在现代虽然有不少金子,也有药,但是今日的时空之门已经没办法打开了。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只能听天由命了。 “大娘,若是没有条件看大夫,今夜就要看着这孩子,只要他烧起来,就用酒给他擦拭身体,要一直不停地给他擦。他能不能活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许云舒没有说明日她会给小男孩带药这种话,若是说了,老妇人恐怕现在就会求她回去拿药,她要是拿不来,反而会遭了埋怨。 “好!好!无论如何,老婆子都记着你的恩情!”刘老太太抹着眼泪,把许云舒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男孩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的烧已经彻底的退下了。 “天啊!真神了!用酒擦拭身子真的能退热?要是那样,这酒可不能再让我家男人喝了,这可是救命的玩意儿啊!” 拿酒的妇人抱着酒坛子,像是抱着个大宝贝。 “老婆子我活这么大岁数了,也没有听说过酒能退热的,看来再苦再难,也得买点酒备着了!” “等下次交碳时,要不然咱们几家凑一凑,买一坛子酒回来,下次谁家有生病高热的,就能用了!” “我看成!” 这时,有几个妇人,眼眶红红的走了出去。 许云舒一脸纳闷,孩子醒过来不是好事儿吗?那些妇人怎么了? 抱着酒坛子的妇人见许云舒纳闷的模样,解释道: “哎!那几个都是苦命人!他们的孩子都是这两三年没的,要是当时知道这个法子,他们的孩子说不定也死不了……” 许云舒叹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只是看着那几个妇人佝偻的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单薄。 第24章 故人 过了一会儿,一男一女从远处跑过来。 “轩儿!轩儿!” 那妇人还没跑到跟前,声音先到了,带着哭腔,跌跌撞撞地扑进窝棚。 正是孩子的卢秀娘。 她男人苏魁跟在后面。 当他看到孩子睁着眼睛,看着精神状态还不错时,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腿都软了。 “娘……文斌说轩儿高热快不行了,轩儿他……”吴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凉的,不烫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是……不烧了?” “多亏了这位许娘子!是她用酒给孩子擦了身子,把烧退下来的。 要不是她,轩儿这会儿怕是不行了……” 吴氏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许云舒,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咚咚咚就磕了三个响头。 “许娘子!大恩大德!我卢秀娘这辈子记着你的恩情!” 许云舒赶紧伸手去扶:“嫂子快起来,使不得!孩子没事就好,快起来说话。” 吴被许云舒硬拉了起来。 她满脸是泪,攥着许云舒的手不肯松开,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谢谢”两个字。 苏魁对着许云舒一抱拳:“苏娘子,大恩不言谢,日后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苏大哥,我倒是真的有件事儿想问问你们,我想搬到山上来住,想问问你们,这山上有没有现成的屋子给我住?” “啥?你要上山住?许娘子,这大冬天的,你怎么会想上山住?” 刘老太太一脸的不解。 “我是流民村的,因为一些事情,实在在家里待不下去了才想着上山的。大娘,家里的事情我不想多说,只问您有没有这样的地方?” 许云舒问。 “有倒是有,我们这里就有好几个窝棚,你要是想住随时都能来。” “窝棚不行,太冷了,我有两个女儿,一个六岁,一个刚满一个月,她们受不住这里的冷。 我想找个正经的房子,木屋或者茅草屋都可以。” “也是有一处的,往东走十里地左右,有一个荒废了的木屋,据说是一个老猎户留下的,那个老猎户死了后,那木屋就荒废了。 不过那木屋附近没有人烟,又是在野兽经常出没的深山里,你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的话,很危险!” 这次说话的是苏魁,他有时会去山里打猎,所以这一片他都熟。 卢绣娘听自家男人这样说,赶紧摆手:“许娘子,那里可去不得,我听说那个老猎户就是被熊瞎子拖走吃掉了,你一个弱女子,带两个孩子,太危险了!” “嫂子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自小习武,一般的豺狼虎豹,伤不了我!” “你这话说的,我公爹曾是镇北侯手底下的副将,我夫君也曾是镇北军的百夫长,就连他都不敢带着我们住在那种地方,许娘子……” “什么?你们是苏伯伯的家人?” 许云舒不等卢秀娘说完,就打断道。 许云舒口中的苏伯伯名唤苏鸿渊,是镇北侯手下最得力的副将。 六年前,镇北侯就曾被污蔑贪墨粮饷,当时“证据确凿”,她爹又重伤昏迷,无法为自己辩驳。 是苏鸿渊扛下了所有罪名。 苏鸿渊被砍头,苏家全族流放。 他父亲醒来后,一边对抗北狄人,一边查当年的贪墨案,只可惜,暗中的人做得太干净了,根本什么都查不到。 知道镇北侯死,都没有为苏家人洗脱冤屈。 “是啊?怎么?”卢秀娘一脸懵,不明白许云舒为啥突然间一脸惊讶。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苏魁和卢秀娘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我是许云舒,镇北侯的亲生女儿。” “什么?!” 苏魁惊呼一声,他看着许云舒的脸,仔细辨认。 片刻后,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 “你……你真的是侯爷的女儿!”苏魁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我曾见过夫人一面。你眉眼之间,和夫人很像……” 他说着,突然跪在地上:“末将苏魁,见过大小姐!” 卢秀娘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抱着孩子就要跟着跪下。 许云舒一把扶住她,又伸手去拉苏魁:“苏大哥快起来,如今,哪还有什么大小姐?” 刘老太太才反应过来,她上前拉着许云舒的手上下打量:“是了是了!怪不得刚刚见你就觉得眼熟,原来和你娘生得那般像。我也是老糊涂了,竟然老眼昏花到没有认出你来!” “孩子你受苦了!” 刘老太太满眼的心疼。 “伯母!您不怪我吗?”许云舒问。 按理说,苏伯伯是因为替父亲顶罪,苏家才落得如此下场的,苏家就算不恨许家,也应该有隔阂才对,怎么会这般敬重心疼她? 刘老太太听许云舒这样问,轻轻拍了拍许云舒的手背。 “傻孩子,你爹被人陷害的时候,我家老头子主动站出来扛下来,是他自己愿意的,也是我们苏家支持的!” “支持的?可是北关这般苦,你们为何会愿意?” 许云舒不解。 “那年北狄人打过来,我家老头子当时受了重伤,是你爹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背了整整一夜,跑了三十多里地,才捡回这条命。可以说,要是没有你爹,我家老头子早就没了! 更何况,就算我家老头子不顶罪,他作为镇北军你爹之下的第二人,又掌管全军粮饷,这罪名也是逃不掉的!” “所以孩子,你别觉得亏欠了我们苏家。这是命,怪不了谁!” 许云舒听周老太太这样说才知道前因后果,她点点头,开口道:“苏大哥,先带我去看看木屋吧!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不能在山上待太久。” 苏家母子三人一听这个,还要再劝。 被许云舒摆手打断了,“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苏大哥要是不带我去,我只能自己去寻了!” 这话一落,苏家人只能妥协。毕竟,让许云舒一个弱女子自己去木屋,更危险。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木屋处。 第25章 野猪肉 那木屋建在一片山林里,屋前是块长满荒草的空地。 屋子是原木垒成的,十分结实。屋顶的茅草虽已朽烂,但底层的草席还在,只需铺上一层油布再盖些新草,便能挡住风雪。 木屋内部除了一张木板搭成的床铺和满屋子的灰尘啥也没有。 不过,对于现在的处境来说,许云舒还是很满意的,最起码这个房子拾掇拾掇能住人。 许云舒转向苏魁说道: “苏大哥,我觉得这里还不错!但是得收拾收拾,这样,麻烦苏大哥帮我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帮我收拾房子的,若是愿意的,我管饭,而且每人每日发两升粟米!” 粟米就是现代的小米,也是古代穷人常吃的食物之一。 许云舒本来想着给他们精米的,但是她现在的身份是流放犯,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精米来,太扎眼。 于是就退而求其次,打算给他们发小米。 苏魁一听两升粟米,皱起了眉头。 “小姐,你初来乍到,手里要是有银子也应该省着些花。这样吧!我和我媳妇儿明日过来帮你干活!” 苏魁觉得许云舒流放前应该是成功藏了些银钱在身上的,所以才有那么多粮食,但是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女娃,坐吃山空也不是长久之计,能省一点是一点。 许云舒摇了摇头。 “苏大哥,你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我娘是义商,在大晟各地都有人受过她的恩惠,我刚到北关城,就有人找到我,给我拿了不少的物资,我不想将那些物资给婆家人用,这才想着上山自己住。 实话说,我是不缺粮食的,不要说粟米,就是精米我也出的起。 所以苏大哥不必担心我以后的生活, 我不会饿着,也不会让苏大哥一家饿着! 苏大哥若是信任我,日后跟着我一起干,我保证会让你们在这山上住上砖瓦房,吃上精米饭! 只是一样,往后我说啥就是啥,不要多问!懂吗?” 苏魁几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许云舒救了他儿子,就是救了他们全家的命! 不要说许云舒只是让他跟着她干,就是她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去! “成!那以后小姐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对不多问一个字!” “好!那咱们先走吧!” 许云舒说着,转身朝着来时路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许云舒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一头野猪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头野猪足有两百来斤,獠牙外翻,正低着头在地上拱着什么。听见动静,它猛地抬起头,一双小眼睛凶光毕露,死死盯着许云舒和苏魁。 “小姐,退后!”苏魁下意识跨前一步,挡在许云舒面前,右手摸向腰间的斧头。 许云舒在往前跨了一步,于苏魁并肩,勾唇道:“苏大哥,你不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林子里住吗?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小妹的厉害!” 许云舒说着,举着砍刀就冲向了野猪。 野猪见一个瘦弱的女人扑过来,感觉是食物朝着它的嘴里飞来了。 它兴奋的四蹄刨开积雪,低头亮出獠牙,朝许云舒狠狠撞去! 苏魁脸色大变:“小姐!” 他想要冲上去拦截,已经来不及了。 许云舒在野猪即将撞上的瞬间,身子一错,野猪擦着她的衣角冲过去,惯性让它刹不住脚步,直接撞到了一棵高大的雪松上。 雪松上的积雪漱漱落下,盖了被撞得晕乎乎的野猪满头满脸。 许云舒借着野猪晕乎的功夫,几步窜过去,一手抓住野猪的獠牙,一手拿着砍刀,直接给野猪抹了脖子。 鲜血从野猪脖子喷出来之前,许云舒就快速闪开了。 苏魁愣怔的看向许云舒,从许云舒发起对野猪的攻击,到野猪倒地,只在须臾之间。 这他娘的是女人?他一个大男人,还是曾经的在战场上厮杀过无数回的大男人,想杀死这头野猪,也得拼命好不? 这女人就这么三下五除二的宰了? 亏他刚刚还担心这女人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在山林里住会危险,现在看来,危险啥,估计柴狼虎豹来了,都只能给小姐加餐! 许云舒蹲下来,在野猪身上擦掉砍刀上的血,站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大哥,发什么呆?帮忙把猪弄回去。” 苏魁这才回过神来,几步走上前,弯腰抓住野猪的两条后腿,试了试分量。 两百来斤的猪,他一个人拖得动,但在雪地里拖着走,费劲。 许云舒把砍刀别在腰后,走到野猪前头,抓住两条前腿。 “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野猪往回走。 到了窝棚区,众人看到这么大的一头野猪,全都围了过来。 “哎呦!这哪来的野猪?” “苏魁,你打的?” 苏魁摇了摇头,下巴朝许云舒努了努:“小姐一个人宰的。” “啥?许娘子这么瘦,能杀野猪?” “许娘子是镇北侯的女儿,镇北侯是谁啊!咱们大晟的战神,他的女儿能杀野猪,我觉得也不奇怪!” “许娘子,要我们帮你送下山不?”有热心的汉子问。 许云舒摇了摇头道:“我过两日打算搬到山中木屋住,需要找些人帮我将木屋收拾出来,愿意去帮忙的,中午管一顿饭。咱们就吃这野猪肉。除了管饭外,每个去帮忙的,给一斤猪肉!” “当然我只要壮劳力。” 许云舒本打算给粟米的,但是看着这些人面黄肌瘦的,就想着还是给肉更好一些。 反正她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大的野猪,还不如分给这些可怜的人一些…… 许云舒这话一落,所有人都说要去帮忙。 毕竟去帮忙不只能吃到肉,还能得一斤野猪肉。有这等好事,谁肯落下? 尤其是快到年关了,若是能得些肉回去,也能让家人过个好年…… 第26章 阮青书,要打吗? 许云舒数了数人头,烧炭的窝棚区一共住了十几户人家,能干活的汉子加上手脚麻利的妇人,拢共四十来个人。 她点头说行,明日一早都来,人群这才笑呵呵的都散了。 许云舒看看天色不早了,用刀割下一大块野猪肉,将剩下的野猪肉都托付给了苏家,并道:“野猪肉今天你们家也炖一些,轩儿病着,需要营养。” 刘老太太连忙摆手:“这怎么成,小姐要是吃不了,搁外面冻着也坏不了,还能拿到山下的村子里去换银钱……” “大娘,日后,你们都别在叫我小姐了,我现在早就不是侯府大小姐了,你们这样喊我反而让我不自在,流民村的人都叫我许娘子,你们也这么称呼我就成!” “还有我不缺银钱,也不缺吃食,让你们吃你们就吃!我的情况待会儿让苏大哥和你们说……” 许云舒说着看了苏魁一眼,苏魁点点头,表示待会他会和家人说。 许云舒又交代了晚上孩子发热,如何给他用酒擦身子的事情,就下山了。 许云舒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有进自家院子,而是将野猪肉送去了周老太太家。 周老太太的两个儿子也回来了,看见是许云舒,都上前打招呼。 沈家大儿子沈大彪生得很是高大魁梧,一脸的忠厚老实相。 他看着许云舒背篓里的野猪肉,震惊得张大了眼睛。 “许妹子,这么大一块猪肉,你从哪里弄来的?” 许云舒看了看阮家院墙,做出了个“嘘”声的手势,轻声道:“沈大哥,咱们进屋说。” 一干人进了屋,许云舒将她在山上遇上故人的事情说了,并说这头野猪是她和苏家大哥一起猎的! 沈家人听说许云舒会武,山上还有熟人照顾,总算是放心了些。 “可惜我和大哥明日还得上工,不然也能帮你拾掇拾掇房子去了!” 沈二彪虽也是庄稼汉子,但是和沈大彪生得完全不同,他瘦削清秀,一双眼睛透着机灵劲儿。 “无妨,山上人手够了。” 许云舒将野猪肉放在周老太太的案板上,“干娘,这肉是给你们的,不要推辞,我拿过来就是不想给阮家人吃一口。您要是炖好了,给我送去一碗就成!” 周老太太知道阮家人的德行,就算是肉都拿回去,阮家人也不会给她干闺女吃一口,于是也不推辞,收下了肉,并表示明天带着两个儿媳妇上山帮着收拾收拾,被许云舒拒绝了。 “干娘,我用野猪肉雇佣了不少烧炭的人,人手足够了,明日一天就能把房子拾掇出来,真不用你们去。 我明天可能得出去一天,这样,我把棠棠和惜惜送过来,您帮着照看着些。” “那也成!” 事情说定了后,许云舒就回到了家。 刚打开远门,王氏的骂声就响了起来:“你这个杀千刀的小荡妇,半天不着家跑哪儿去了?是不是找哪个野男人厮混去了?” 王氏边说着,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与王氏一起出屋的还有阮家兄弟和孙氏。 孙氏一出门也阴阳怪气的道:“二弟,你这媳妇儿你可真得好好管管了!清早踹了咱娘一大跟头不算,还说是娘污蔑她苛待她,把好一盆脏水泼到了娘身上。 现在又这么晚才回来,家里活都不管也就算了,连孩子们都丢在家里不管。这是当娘的该做的?二弟,我觉得你不该在纵容她下去了。” 阮青文出来后并没有说话,他皱着眉头,显然也是对许云舒很不满。 阮青书走到许云舒的面前,问:“这半日,你干什么去了?” 许云舒没有正面回答阮青书的话,而是语气平静的说道:“阮青书,我们和离吧!” 许云舒这话一落,阮青书愣在了原地。 王氏直接骂了起来:“好啊!许云舒,怪不得今日你敢踹老婆子我,原来你这是找好下家了啊!说!今日你不见人影,是不是和哪个野男人鬼混了?” 对于这个老泼妇,许云舒根本懒得搭理,她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阮青书,等着他的回答。 阮青书沉默了好半晌才说道:“你可知道,现在咱们的身份是流犯,不论是我写了和离书还是休书,大晟律法都是不承认的! 所以,我们和离不了!” 许云舒听到这个,心中有点失望,但是也只有一点而已。 反正不管能不能和离,只要能离开阮家就成。 许云舒见没搞头就要回屋,被王氏叫住了。 “等等!你个小贱蹄子,你以为你假意和离,白日里的事情和你晚归的事情就能过去了吗?” 许云舒收住脚步,转回身,唇角勾起:“婆母想如何,还想打我吗?还是看你的两个儿子都回来了,想让他们……打我?” 王氏见许云舒有恃无恐的模样,更生气了。 “青书,你看见了吧?你媳妇如今翅膀硬了,连我这个婆母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还不教训教训她?” 阮青书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许云舒,眉头拧着。 “真像娘说的,你踹了娘?” “嗯!你娘没说假话,确实是我踹的,所以你要听你娘的打我吗?” 许云舒勾着唇角问。 “看吧看吧!我刚和你说,你还不相信,说许云舒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现在她承认了!你还不帮娘打回去!” 阮青书仍旧是没理睬王氏,而是看着许云舒问:“为什么?” “因为她踹我屋门,让六岁的棠棠出来做饭,吓得惜惜嚎啕大哭。阮青书,你亲生的女儿你不在意,我许云舒在意!我今天正式通知你,日后看好你娘,要是再敢欺负我的孩子,我不管是谁,照踹不误。” 阮青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了王氏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不悦。 王氏被他这一眼看得火起,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个丧门星媳妇,儿媳妇不止打婆母,还夜不归宿的找汉子!儿子窝囊的也不敢管哦!” 阮青书的脸沉了下来。 “娘,你说什么浑话!” “我说浑话?你媳妇大半夜才回来,又和你提和离,不是去找野男人去干啥了?她要是没野男人护着,离开咱们家她就是个死,怎么敢这样闹! 再者,她都承认她打了你娘我了啊!你就这样看着? 还不给我教训教训她?!” 阮青文也开了口:“二弟,先不说二弟妹这半日干什么去了,就是光二弟妹对娘出手这件事情,就不能轻轻揭过去。” “你看你大嫂,早先也不是很听话,你看现在,她敢忤逆娘吗?” “这女人啊!就得收拾,收拾好了,往后家宅才能安宁!” 孙氏本来也想拱拱火,但是阮青文这几句话让她心里不舒坦,也就没有说话。 许云舒看着这一家子都恨不得让阮青书打死他的态度,勾唇笑了:“阮青书,要打吗?要的话快点,打完我好去休息了!” 第27章 暴揍阮家人 阮青书看了许云舒好久,终究是没有动手,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阮青书,你娘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就打算这样揭过去了吗?” 王氏的声音歇斯底里。 阮青书没有回头,直接进了屋子。 许云舒见此并不意外阮青书的行为。 阮青书虽不待见她,但是确实没有对她动过手,毕竟读书人,动手打人那是有辱斯文。 许云舒见阮青书走了,也转身准备回屋。 却被阮青文叫住了:“许氏,你以为你夫君不管你,你打了我娘这件事就能过去了吗?” 许云舒转回身,笑问:“大伯哥想要如何?” “如何?既然二弟不管你,那作为大哥的,今儿就替他好好管管你这个不敬长辈的东西!” 阮青文大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朝许云舒脸上扇去。 许云舒抬手架住了阮青文的手腕,紧接着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阮青文脑袋偏向一边,半边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你敢打我?” “啪!”又是一巴掌,扇在了他另一边脸上。 “这话好好笑,大哥敢打我,我为何不敢打大哥呢?” 她勾唇,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扇在阮青文的脸上。 王氏和孙氏见阮青文挨了打,扑过来打许云舒。 许云舒一脚将阮青文踹飞出去,而后拿着旁边墙壁立着的粗木棍,朝着阮家人就打了过去。 “啊!啊!许云舒你疯了不成!” “许云舒,你敢打我?我要去报官!我要让你死!” 阮家三人边捂着屁股,边在院子里跑。这贱女人,专往他们的屁股上招呼,简直变态。 阮青书本来进屋了,听到阮青文叫嚷着要打许云舒,又走了出来。 此时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许云舒挥舞着棍子追打阮青文等人。 三人起初还反抗,但是他们根本进不了许云舒的身,还被许云舒打得更狠后,只剩下求饶了。 阮青书反应过来后,冲上前去,一把攥住了许云舒手中的粗木棍。 “够了!”他冷声呵道。 许云舒停下手,抬眸看他,目光平静。 棍子的另一端还抵在阮青文的屁股上。 阮青文整个人趴在地上,狼狈得像条丧家犬,嘴里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王氏和孙氏也好不到哪里去,边捂着屁股哎呦妈呦的喊着疼,边怂恿阮青书替他们报仇,把许云舒赶出家等狠话。 “阮青书,你这是也想打我?” 阮青书叹息了一声: “你可知道殴打婆母,按照大晟律法,轻则杖责二十,重则流放三千里。 如今你虽已经是流犯,但是打板子定是跑不掉的。” “殴打婆母?我打了吗?伤呢?” 许云舒笑道。 她故意打阮家人屁股,就是料定了古人不肯轻易让旁人看自己的屁股,就算是让同性看,他们也觉得那是羞耻的。 更何况,她下手有轻重,除非他们大晚上就去报官,否则经过一夜,那些伤早就没了。 而且就算他们敢大晚上的走上二十多里,到北关城报官,说她打的,证据呢? 她一个瘦弱妇人,一阵风都能吹倒,一个人殴打三个,其中还有一个健壮的大男人,谁信? 阮青书看着许云舒胸有成竹的模样,定定的看了许云舒许久,才开口:“你变了!变得我都快认不出了!” “人被逼到绝路时,总会变的,不变,我和孩子们就活不下去了!” 许云舒说着将木棍丢在地上,转身,“明日我就会带孩子们搬离阮家,上山去住!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会离开!” 许云舒说完,就直接回了房。 “青书,去报官!今日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氏嘶吼着道。 “娘,此地离北关城二十多里地,大晚上的,您确定让儿子去报官?” 阮青书声音冷淡的说道。 王氏虽然不待见许云舒,但对这个自小就会读书的儿子非常疼爱,自是不肯让阮青书去冒险。 她看了看阮青文,他的左右脸都是红手印,看着可怜极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忍心。 她看向孙氏,“孙氏,你去报官!” 孙氏面上没什么变化,心中却把王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死老太婆,好事想不到她,这种跑腿卖命的苦差事倒是第一个想到她。 大晚上二十多里山路,路上万一遇到野兽或者歹人,她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婆母,”孙氏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说,“您看我这身上被许氏打得,走路都费劲,哪儿还能走二十多里路啊?况且就算是我能走到,大晚上的,官老爷也不一定会为了咱家这点事开堂啊!” 王氏听孙氏这样说,觉得有道理,但是她心里的气没处撒。 两个儿子不舍得骂,只能将孙氏骂了一顿。 阮青文也不管媳妇儿,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阮青书跟前,甩下一句“没用的东西”后就进了屋。 孙氏也搀扶着王氏一瘸一拐的进了屋。 阮青书站在院子了,看了许云舒的屋子好久…… 许云舒进屋后,棠棠就扑过来,边哭边上下打量许云舒。 “娘,他们又打娘了吗?” “没有打到娘亲,娘亲反而把他们打了一顿,棠棠放心,以后,娘亲再也不让你和妹妹受阿奶他们的欺负了。明日,娘就带你们离开阮家。” “真的?”棠棠一听能离开阮家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的!”许云舒笑着道。 “太好了!”棠棠拍起手来。 晚上,许云舒热了白日里从现代打包的饭菜,和棠棠吃完后,沈家又送来了一碗肉。 许云舒和棠棠一人吃了块,都觉得野猪肉不咋好吃。许云舒就倒在了塑料袋里,打算明日带给苏家人吃。 吃了饭,许云舒给棠棠洗了手脚,又涂了冻疮膏,才让孩子睡觉。 这一个月,小家伙的冻疮好了很多,再抹几日,就能彻底好了。 许云舒喂完惜惜,又给惜惜换了尿不湿,也睡觉了。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有完全亮,许云舒就带着棠棠和惜惜去了周大娘家。 惜惜这次没有穿尿不湿,而是垫着沈家人当初送来的尿布。 奶粉沏好后装进大瓷碗,伪装成人乳送去了沈家。 安顿好两个孩子,许云舒打开时空之门,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全都丢回了现代,而后又去药店买了退烧药,消炎药,感冒药,退热贴等等药品…… 又去了商场买了十几袋小米、二十几袋大米、二十几袋白面、又买了一大堆红薯、土豆、粉条、各种调料…… 而后又去了杂货店买了些油布、油纸等…… 等这些东西都送货上门后,两个小时快到了。 许云舒倒出十多斤的小米放进背篓里,又将药品、粉条和各种调料全都装进背篓里,抱着油布就回了古代,朝着北关山而去。 第28章 影一 许云舒刚出家门,阮青书就从屋中走出来,出了大门。 “影一!” 一道身穿麻布衣的少年从隔壁的院子走了出来,跪在阮青书的身前。 “主子。” 阮青书的目光盯着许云舒消失的方向,轻声道:“跟上夫人,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是!” 影一得令朝着许云舒消失的方向追去。 许云舒刚上山不久,就察觉了背后有人跟着。 她前世可是特警,警觉性一向很高。 身后那人脚步虽然轻得近乎无声,但那种被人从暗处窥伺的直觉,骗不了她。 她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许云舒知道前方不远处有一条极窄的小路,小路被枯藤掩盖住,正好可以遮掩跟踪者的视线。 枯藤前面有一块巨石,石后有一个天然的凹坑,正好能藏一个人。 就是那儿了。 许云舒加快了几步,到了小径处,她身形一矮,整个人就钻进了枯藤后面,而后快步藏进山石后的凹坑里。 影一看到许云舒拐进了那条小径,没有多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然而当他拐过弯,才发现眼前却空空荡荡。 没有人。 狭窄的小径上只有枯黄的杂草和被风吹落的树叶,许云舒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难道被她发现了?不可能,我的跟踪技术,就是跟踪武林高手,也不会跟丢。她不过就是一个后宅妇人,怎么可能……” 然而,话未落,他只感觉后颈一疼,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许云舒在影一身上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着几张银票,还有几锭碎银子。 她将这些都装进怀里,而后站起身来直接离开了。 这个男人她见过,不……确切的说是原主见过,他是阮青书背着所有人暗中培养的暗卫之一。 原主也是无意间发现的,但是她并没有挑破。 “有趣!都流放了,还能带着暗卫?看来阮青书不简单啊!” “只是不知道,阮青书派人跟着她干啥?她现在只是一个流放的妇人,有啥可跟踪的?难道……是因为他也怀疑我找了野男人?派人捉奸的?” 许云舒边走边想着,不知不觉的就到了窝棚区。 刚到窝棚区,许云舒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她远远的就看到几个妇人站在苏家窝棚外,伸着脖子往里看。 有人在小声说着什么,声音很低。 许云舒挤进了人群,进了苏家窝棚。 窝棚里光线昏暗,刘老太太跪在床边,佝偻着身子,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哭。 苏魁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 卢秀娘一边给苏轩用酒擦拭身子,一边流泪。 床上,四岁的苏轩直挺挺地躺着,脸色烧得绯红,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苏家人见许云舒来了,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卢秀娘停下给苏轩擦身子的动作,她抬头看着许云舒,声音都在发抖: “许娘子,轩儿他烧了一整夜,我们按您说的法子用酒擦身子,可烧就是退不下去!你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救他?” 刘老太太和苏魁也都围过来,红着眼看着许云舒,等待她的回答。 “你们先别着急,我带了退热贴和退烧药,若无意外,很快能退烧!” 许云舒边说着,边从背篓里拿出退热贴,撕开包装,将一片贴在苏轩额头,一片贴在他后颈。 而后又打开布洛芬悬液,按照说明书上的年龄,给苏轩喂了些药液。 一炷香的时间后,苏轩果然退烧了。 “退了!真的退了!”刘老太太摸了摸苏轩的额头,惊喜道。 她转过身,就给许云舒跪下磕头,“许娘子,你又救了我们家轩儿,谢谢!谢谢了!” 苏魁和卢绣娘见此,也跪在了地上,给许云舒磕头道谢。 许云舒赶紧搀扶起他们道:“好了,你们这样就是见外了,以后咱们互帮互助!” 这时,小苏轩也醒了过来,睁眼就喊娘,说她饿了。 卢绣娘连忙往外跑,要给小苏轩熬些糙米粥。 许云舒从箩筐里拿了些小米出来,让卢秀娘给孩子熬些小米粥。 卢绣娘本能的看了一眼刘老太太,见她点头了,才接了小米,道了谢就出去熬粥了。 围观的人见孩子醒了,纷纷议论着许云舒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懂的东西多,门路也多,竟然流放了,也能弄到这么多好东西。 倒是没问是哪来的,就离开了。 许云舒松了一口气,当时救人急,没想那么多,应该背着些人给孩子用的。 等人都出去了,许云舒又叮嘱了刘老太太,等小苏轩吃了药,再喂他感冒药和消炎药。 各种药量的药量和用法也告诉了刘老太太。 刘老太太记住后,许云舒才带着苏魁去了木屋。 一大清早,窝棚区的劳力们,已经去了木屋,此时,木屋前面的杂草已经被拔得差不多了。 有几个男人正准备上房去修屋顶,女人们一部分仍然在外面拔草,一部分已经进了屋子开始清理脏东西。 许云舒到了地方后,把油布给了男人们,让他们把油布铺上在抹泥铺干草,这样更能防雨雪。 男人们从来没有见过油布,询问这是啥,哪来的。 许云舒说是一个苏氏商会的一个伯伯送的,这些人也就没有多问。 苏氏商会是许云舒母亲组织起来的商会,全国各地很多大商户都是商会里的成员,许云舒说是苏氏商会的伯伯送的,他们便觉得合情合理了。 毕竟苏桂云死了十年了,苏氏商会仍旧叫做苏氏商户,这足以见得商会中很多人还是念旧情的…… 第29章 空间出现 “苏大哥,快到晌午了,找两个婶子生火做饭吧!” 许云舒边说着,边从背篓里拿出那些小米、粉条和各种调料。 野猪和铁锅都是一大清早,苏魁吩咐人带过来的。 离木屋不远就有一条小河,正好用来做饭。 苏魁找来两个做饭比较好吃的妇人,许云舒让苏魁用碎石临时搭起来两个简易灶。 她则带着两名妇人做饭。 一锅蒸小米饭,一锅烧水。 等水开,许云舒让人把水倒到大木盆里,将粉条泡上。 而后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野猪放在锅里炸出些猪油,再将葱姜蒜大料扔进大铁锅里,滋啦一声,葱姜蒜大料在热油里爆出更浓郁的香味。 香味让干活的四十多个男男女女全都扭过头来看。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肉了,猪油爆香让他们直咽口水,手里的活计都慢了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灶台那边瞧。 曾做过泥瓦匠的赵老三站在屋顶上,手里拿着抹泥的板子,口中津液分泌: “许娘子,您这是要给俺们做啥好吃的呀?馋的俺都要流哈喇子了!” 许云舒仰头冲他笑着道:“赵叔,猪肉炖粉条,你们应该没吃过,保准好吃!今天管饱!大家加把劲,等活干完了,肉也炖好了!大家就开吃!” 拒她了解,这个世界还没有粉条,所以并没有猪肉粉条这道菜。 赵老三咧嘴笑了,手里的板子挥得更起劲了,嘴里还吆喝着:“听见没有?许娘子说了,管饱!都加把劲儿,早点干完早点吃肉!” “好嘞!”众人齐声应着,干活的劲头又足了几分。 许云舒笑了笑。 肉块煸炒出一些油脂后,她舀了几瓢清水倒进去,水没过肉块,她又倒了些料酒,放了些盐,盖上锅盖,让肉在锅里慢慢炖着。 许云舒让妇人们看火,自己则往来时路走去。 她想找个山洞,将物资都放在山洞里,这样就能圆上次对苏魁说的,有伯伯给她送物资的这种谎。 她来到去窝棚区的岔路口后,没有走原路线,那边的小道太窄了,日后往山上拉物资,不能用牛车,很不方便。 她朝着另一边比较宽阔的山路走去,没走多大一会儿,她就在山路右侧发现了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岔道。 岔道口立着几棵歪脖子松树,若不是走得近,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条路。 许云舒拨开枯草往里走了几步,发现这条路比她之前走的那条小径宽敞不少,能容一辆牛车通过。 她沿着这条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发现了一个山洞。 山洞口被藤蔓和荒草掩盖,正是藏东西的绝佳地点。 许云舒进了山洞,这山洞不大,但是胜在干燥。 “时空门开启的时间是有限制的,要不然我现在就能将物资放在洞穴里,再让人帮我把物资全都搬回木屋,那样的话今日就能带孩子们上山来住。 可惜了……” “要是能有个空间就好了,将现代买来的物资储存在空间里,这样可以随时取用!” 许云舒摩挲着戒指轻声呢喃着,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戒指上亮起了一道白光,然后她整个人就出现在一个约莫百平米的纯白空间里。 地面和墙壁都是光滑的玉石,最让她欣喜的是,今日买来的物资,竟然全在空间的角落里堆着。 “这是……” 许云舒抬起手,看着自己手上那枚玉戒指。 “空间?!” 她刚才不过是随口念叨了一句,这戒指居然真的给了她一个空间?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不会是能听懂我的话吧?” 戒指仍旧安静的戴在许云舒的手上,毫无变化。 “我需要床和被褥!” 空间里还是那些东西,并没有重新变出新东西来。 许云舒想了想,决定换个说法。 “将我家的被子和床全都搬进空间。” 霎那间,现代家中所有房间的床和床上用品全出现在了空间里, 许云舒试探性地又说道:“将我家小区外的那家奶茶店的奶茶给我整杯进来。” 空间里毫无动静。 “将我衣柜中的衣裳都收进来。” 下一秒,空间又多了一大堆衣裳。 许云舒终于搞明白了,空间只能收进来现代房子里有的东西。 那如果她住进京市的新房子,也能收进新房子的东西吗? “这个好像得等到了京市再试试了……” 许云舒想到此,试着在心里想,将所有东西搬到山洞,空间里立刻就空了。 她意念一动也出了空间。 她看着那几张床,主卧的是一张雕工精美的木床,其他房间的也都是木床,只不过是那种比较现代的风格。 她用意念将其他床都送回了空间,雕花大床上的床垫也收了回去。 这玩意不可能是这个时代能有的东西,出现在这里解释不清楚。 鸭绒被也全都收了回去,只留几床棉花被子,被面是这个时代已经有的锦缎。 既然是有钱人家的伯伯送的,倒也说得过去。 许云舒看着山洞中的物资,满意的出了山洞往回走。 到了木屋处,猪肉炖粉条和小米饭都熟了。 众人手底下的活也没剩多少了,许云舒就招呼众人洗手吃饭。 众人早就被香喷喷的饭菜勾得拼命吞口水了,闻言都跑向小河边去洗手。 洗完手,拿着各自带来的碗筷排队。 粉条这东西,这个时代的人从未见过,有人好奇地问:“许娘子,这透明的是啥?” “这是粉条,用红薯做的,吃起来滑溜有嚼劲。”许云舒一边说,一边示意两个妇人帮忙分饭。 小米饭先盛进碗里,顶上盖上猪肉炖粉条。 四十多个人,每人一大碗。 赵老三蹲在木屋前的石头上,先夹了一块也猪肉塞进嘴里,整个人都怔住。 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调料,炖出来的野猪肉带着一种腥味,炖多久都去不掉。 可许娘子做的这个,半点腥味没有,好吃极了。 第30章 找官爷借牛车 “这也太好吃了吧?” 猪肉炖粉条,对于不少吃惯好吃的现代人都算是好吃的,对饮食简单,又好久没吃过饱饭的赵老三来说,简直是美味佳肴。 赵老三吃着吃着眼眶就有些红。 流犯之前,他是泥瓦匠,专给大户人家盖青砖大瓦房。 靠着这份手艺,在村里也算是殷食人家,不说每天吃肉,也隔个十天半个月就能见一次荤腥。 可是三年前,县太爷看上了他闺女,将她闺女撸去糟蹋了。 她闺女想不开,跳了河。、 他为了给闺女报仇,一个人带着砍刀在路上截杀那狗官。 因为狗官身边有衙役保护,到底没杀成,只将他砍成了重伤。 他们全家却被判了流放,儿子们为了不连累妻儿,听到风声之前就和媳妇和离,孙子孙女们被儿媳妇们带走了。 妻子伤心过度,没等到北关就病死在路上。 如今只剩下他和两个儿子在这北关山上相依为命。 这饭菜的香气,让他想起了曾经的好日子。也想起了他死去的媳妇和闺女,和自己可爱的孙子孙女们。 边上两个儿子,见老父亲哭了,也红了眼眶。 他们没说什么,只垂着头一口一口的吃着饭。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吃着吃着竟哭出了声。 “我娘死之前还念叨着想吃一口肉!可我……连一口肉都没能给她弄到!她要是能活到今天就好了……” 在场的很多人都被这几人的情绪感染,开始默默地垂泪。 他们这些烧炭的,每年冬日都会死不少人,本就吃不饱的身体,再加上这山中寒冷,没医没药的,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命。 许云舒看着这些人,轻声叹了一口气。 罢了,既然她有能力,还是帮一帮这些人吧! 许云舒吃完饭站起身道:“大家伙吃完饭继续干活,干完活,把剩下的野猪肉全都拉回去。 除了先前每人二斤野猪肉外,剩下的野猪肉也都给你们了。晚上大锅炖了给家中的老人和孩子们补补身子!”、 许云舒这话一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啥?许娘子,您说啥?剩下的野猪肉全都给我们?”赵老三第一个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问。 “对,全都给你们。”许云舒笑着点头,“不光猪肉,今天做饭用的小米和粉条还剩了些,你们也一并拿回去。” 一个瘦削的中年妇人站起来,眼眶泛红:“许娘子,这……这怎么使得?你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呢,我们怎么能拿您的东西?” “是啊许娘子,你给的已经够多了。”有人跟着附和。 许云舒看着这一张张淳朴的脸笑了:“放心,我还有,都拿回去吧!” “谢谢!谢谢许娘子!” “许娘子,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只一句话: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不给粮食我也帮!” “我也是!” “我也是……” 许云舒笑着点头:“好!天色不早了,我要下山拉物资。这些东西待会儿你们自己拉回去分好自家应得的。剩下的大锅炖了,大家伙儿都吃顿好的!” 众人纷纷表示一定把活干好,这才将碗里的饭菜都吃完,干活去了。 那些饭菜,他们大多数人都只吃了半碗,想着剩下的拿给家人吃的,但是现在不用了…… 许云舒带着苏魁往山下走。 “苏大哥,我们先去找一下总旗,和他借一辆牛车,物资太多了,光靠我们两个恐怕搬到天黑也搬不完!” 总旗是北关军派出来管理流民村的底层长官,手底下有七八十兵士,专门负责流民村的犯人们。 “许娘子,我记得流民村的总旗不是啥好说话的,你去借牛车,他肯吗?” 苏魁皱眉问。 “苏大哥,您没听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许云舒一脸自信的说道。 苏魁看许云舒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就不再说什么,跟着许云舒往山下走。 总旗虽是北关军的人,但是因为要管理这些流犯,常驻在流民村外的一处庄子上。 庄子的院墙是用石头垒的,里面建了不少的仓库,里面装着煤炭、粮食、布匹等…… 许云舒花了一块碎银子,才让看门的小兵,帮她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她见到了正在屋中和弟兄们打牌的总旗,那是一个生得很壮实的汉子,四十出头的年纪,左脸上有个很长的刀疤。 他坐在牌桌前,手里捏着几张牌,斜眼打量着站在门口的许云舒。 “找我什么事?” “大人,小女子有事情想和您说,咱们能不能单独聊聊?” 总旗听到这话,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挥了挥手让士兵们全都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总旗往椅背上一靠:“说吧,什么事?” “大人,我想借一下官家的牛车。” 许云舒说着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倒是个懂事儿的!” 李总旗没有问银子哪里来的,而是直接将银子装进了怀里,“牛车可以借!不过天黑之前必须送回来!” “大人放心,保证按时送回来!” 许云舒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借牛车会这样简单。她本以为这个总旗会刁难她,要更多的银子。 看来,这位总旗也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不近人情。 许云舒又趁热打铁,说了想和阮青书和离,要搬到山上去烧炭的事情。 “你搬到山上烧炭的事情,我可以做主!不过是换个活计的事情,好办!但是和离不成!你们现在都是流犯,大晟律法不允许你们这样的和离!” 许云舒听到李总旗这样说,点点头。 看来阮青书那渣男,并没有骗她,他确实写了和离书也不管用。 “那成,那我就搬到山上烧炭就好,多谢总旗成全,快过年了,这个是我孝敬您的!” 许云舒说着,将怀中一张十两银票放在桌子上。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李总旗是这里的地头蛇,以后她要在北关山上立足,少不了要跟他打交道。 这十两银子是必须要花的! 李总旗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揣进了怀里,脸上带上了笑意:“去吧。牛车用完了早点还回来。” 许云舒福了一礼,带着苏魁出了屋子。 许云舒刚出门,就从里屋走出一个男人,他一身麻布棉衣,仍旧遮掩不住他淡雅如竹的气质…… 第31章 带女儿们上山 “大人!”李总旗对着阮青书恭敬行了一礼,“您交代的事情我都办好了,这些银子还给您。” 李总旗说着,将手中的银票和那锭碎银子都递给阮青书。 阮青书身后的影一看着李总旗手上的银票嘴角抽了抽,这可是他的银子啊!夫人花他的银子做人情,真的是毫不心疼啊! 阮青书没有接那银票,“李总旗,在你的能力范围内,该给她些优待就给一些,但也不要太多,该她完成的任务若是完不成,按照规矩惩戒即可,懂吗?” “懂懂懂!”李总旗连忙点头。 “嗯!” 阮青书说完这句话,直接离开了。 影一一脸心疼的看着李总旗手中的银钱,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阮青书离开了。 李总旗看着手中的银钱,一脸的匪夷所思,要说这位大人心疼那位夫人吧,这大冬天的上山烧炭,受老鼻子罪了。 可是若说不心疼吧,又专门跑一趟,告诉他能照顾一下那位夫人就照顾一下,真的不知道那位大人怎么想的。 他摇了摇头,继续招呼兄弟们打牌。 另一边许云舒架着牛车去了沈家,将两个女儿抱上了牛车。 “云舒,真的不用干娘送你们上山?” “干娘!不用了,那边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您跟着上山也没啥用,而且到我们住的地方天就要黑了,您上山就下不来了。你要是想去看看我们,等天气暖和,我回来接您!” 许云舒笑着道。 周老太太知道拗不过许云舒,也就不再劝,而是和两个儿媳妇一起叮嘱一番,又给许云舒往车上装了一堆红薯,才放许云舒离开。 牛车刚要走,王氏就推门走了出来。 看到一个男人牵着牛车时,立刻大嗓门嚷嚷起来。 “许云舒,你还说你没有找野男人?野男人都到家门口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小娼妇,就该浸猪笼!” 王氏都快要气死了,她本想着一大早就出发,抓许云舒去报官,谁知道她起来就不见许云舒的身影了。 想自己去报官,却发现打在屁股上的红印子全消了,尽管她的屁股还是火辣辣的疼,但就是一点痕迹都没了。 报官不成,打人又打不过,一口气本就憋在心里,现在看到一个野男人接许云舒上山,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恨不得撕了许云舒。 但是她不敢,只能叫嚷着让大家伙儿都出来瞧瞧,毁了许云舒的名声。 果不其然,她这一嗓子,附近几家都有人走出来,对着许云舒和苏魁指指点点。 “不会真的是野男人吧?毕竟阮家对许氏实在是太过分了,许氏找了下家也说不定。” “就算王氏磋磨许氏,但是也不能这样干啊,这青天白日的跟个男人上山,算怎么回事?” “……” 苏魁听到这些议论声,连忙解释:“你们误会了,我爷爷曾是镇北侯的副将,镇北侯曾对我们苏家有恩,我们苏家见许娘子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上山住不容易,这才帮帮忙!” 苏魁没有说许云舒拿药救了自家儿子的事情,那些药看着就金贵,要是被这些人知道了,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找许云舒求药怎么办?! “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许娘子不是这样的人!” “许娘子,你大冬天的为啥上山啊!” 有个一起流放过来的大娘问。 “大娘,我和李总旗说了,日后我要上山烧炭了。我手脚笨,织不好布,在家里会被……” 许云舒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王氏,那眼中带着害怕,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众人都明白了过来。 许云舒见舆论风向变了回来,勾着唇角道:“苏大哥,我们走吧!” 苏魁点了点头,架着马车朝着山上走。 背后传来王氏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不要被那小贱蹄子骗了,她昨日把我和我大儿子大儿媳一人打了一顿,她就是装的楚楚可怜!” “王老婆子,你把我们当傻子是吧?她一个弱女子能把你们三个打一顿,你觉得我们信吗?” “就是,王老婆子,大冬天的挤得儿媳妇和两个孙女上山烧炭,不怕她们冻死吗?你怎么这么恶毒?” “……” 许云舒听着村民们的指责声和王氏的辩解声,唇角扬起,心情美丽极了。 棠棠看着渐行渐远的阮家,大眼睛里忽然蓄满了泪水。 “娘!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回阮家了吗?” “嗯!不回去了,日后你们只是我许云舒的女儿,娘亲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许云舒替棠棠擦了擦眼泪,将她搂进怀里。 棠棠吸了吸鼻子,缩在许云舒的怀里,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娘,棠棠好高兴!” 许云舒轻轻拍着她的背,笑了。 她也很高兴。 半个时辰后,许云舒等人出现在了山洞里。 第32章 在山上安下家来 当苏魁看到山洞里的物资时,睁大了眼睛。 “许娘子,你这物资也太齐全了吧?怎么连床和棉被都有?而且看起来都很金贵。” “我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盘算着离开阮家上山过日子了,所以我娘亲的故友找到我时,我给了他一份清单。没想到那位伯伯这样好,给我准备的都是好东西。” 许云舒睁眼说瞎话道。 苏魁点点头,不再多问,开始装车。 大床是可以拆解的,床体分为三部分,雕花床头和两个床箱。 第一车,只拉下了一个床和四床被褥。 到了木屋后,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只有赵老三父子留了下来,正在木屋里垒灶。 当他们看到苏魁拉回来的床和被褥时,全都一脸的惊叹。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问,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镇北侯府就算是败落了,有些有权有势的亲朋好友罩着,也是正常的。 赵老三的儿子赵栓子和赵柱子洗了一把手,帮着许云舒将床和被褥都弄了进来。 然后继续垒锅灶,等许云舒和苏魁将床拼接上,又将两床被褥铺好,锅灶也垒好了。 第二车许云舒没有去,而是让赵家父子跟着苏魁去拉剩下的东西。 许云舒则将惜惜放进了被窝里,出去捡了些树枝回来,将灶火点燃。 新灶有些烟气,许云舒给棠棠穿得厚厚的,又给惜惜裹了两层包被,带她们到门口去玩。 苏魁等人又拉了两车才将所有的物资拉了回来。 此时已经是黄昏,许云舒搬到车上两袋子精米道:“苏大哥,赵大叔,两袋精米你们一家一袋,还有些红薯和土豆,你们也拿一些。 别推辞,牛车还要劳烦你们送到山下去,等你们回来天就黑透了,有危险,这是你们应得的!” 苏魁没说话,赵老三想推辞,被许云舒抬手打断了。 “赵大叔,我看您和两位大哥干活实在,日后还少不得要找你们帮忙,我这人不喜欢亏待帮过我的人。这点东西您要是不收,往后我可不好意思再开口求您了。” 赵老三看着许云舒诚恳的眼神,点了头: “那俺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许娘子,往后有啥活儿尽管招呼,俺赵老三别的不敢说,力气有的是,手艺也没落下!” “好!” 许云舒又将多出来的一床被褥给了苏魁,让他给苏轩用。 为了儿子,苏魁没有拒绝,将被褥放在牛车上,就离开了。 许云舒目送他们离开后,就回了屋。 灶里的火烧了小半天了,屋子里暖融融的,惜惜躺在被窝里,睡得安稳,棠棠在屋外玩。 许云舒进了空间,将棠棠的玩具,电热毯、移动电源,蓄电电暖气、床垫子和昨日买好的肉蛋蔬菜全都拿了出来。 她招呼棠棠回房,外面冷了。 棠棠进屋后,许云舒让她将妹妹抱起来,自己将床垫子放上,再放电热毯,将褥子铺在电热毯上,然后将床单铺上,最后将惜惜放回床上,打开了电热毯。 许云舒让棠棠玩乐高,自己则开始做饭。 做饭的水是她囤的纯净水,一共三大桶,做完饭,还能给孩子们烧点水,洗个澡。 她先将饭蒸出来放在大碗里,然后做了个鸡蛋炒西红柿和水煮肉。 等菜坐熟,许云舒把菜端到小桌上,盛了两碗米饭。 棠棠早就搬好了小板凳,乖乖坐在桌前,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盘红黄相间的菜: “娘,这就是西红柿炒鸡蛋呀?好漂亮!” “尝尝看。”许云舒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 棠棠小心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好吃!甜甜的,还有一点点酸,娘,这个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许云舒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水煮肉,“这个也尝尝,很嫩的。”、 棠棠咬了一口水煮肉,小脸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娘,辣辣的,但是也香香的,让棠棠停不下来。” 许云舒忍不住笑了。 这傻丫头,明明舌头嫩得连一点点辣都受不了,偏偏还吃得欢。她赶紧给棠棠倒了碗温水:“要是辣了就喝口水。” “好!” 母女俩吃完饭,许云舒烧了一锅热水,打算给两个孩子洗个澡。 之前在阮家的屋子四处漏风,没有条件洗澡,现在还不容易屋子里暖和了,自是得给孩子们洗一洗。 许云舒意念一动,她前几日囤的儿童洗澡盆就出现在了空地上。 棠棠惊喜的看着粉色的,上面印着小鸭子的洗澡盆,问:“娘!这个盆是做什么的啊?” “洗澡的,棠棠想不想洗个澡?” “想。棠棠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洗过澡了,棠棠要洗澡。” “好,那娘亲现在就给你洗。” 许云舒说着往盆里倒了一桶纯净水,又从锅里舀了些热水,然后打开两个蓄电电暖气,灶膛里的火也烧的旺旺的,屋子里总算是不冷了。 棠棠的头发已经打了结,许云舒先用温水慢慢打湿,再用洗发水洗两遍,冲干净后,抹上护发素。 等了一会儿,才拿起梳子,一点一点的将她打结的头发慢慢梳开。 梳开后又用洗发水洗了一遍,才用毛巾给她擦干。 再让她进了洗澡盆洗身子。 棠棠一坐进澡盆就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拍着水面,溅起一串水花。 “娘,水好暖和!” “别闹,当心着凉。”许云舒按住她,用沐浴露把她从头到脚搓了一遍。 搓下来的泥黑乎乎的,搓了一遍又一遍,水都换了两盆,才总算洗干净了。 棠棠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白了一个度。 “娘,棠棠好干净呀!”她低头看着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惊喜极了。 许云舒用一块大浴巾把她整个人裹住,抱到大床上擦干,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干净衣裳给她换上。 那是她从现代新买的儿童睡衣,粉色的纯棉布料,上面印着小兔子,可爱极了,棠棠穿上就不肯脱了。 “娘,这个衣裳好软好舒服!”棠棠抱着自己的胳膊,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忽然跑到床边去看惜惜,“妹妹你看,姐姐的新衣裳好看吗?” 惜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姐姐。 “惜惜也想洗对不对?”许云舒走过来,把惜惜抱起来,“姐姐洗完了,现在轮到惜惜了。” 惜惜才一个月,头发都没几根,所以很好洗。 许云舒换了干净的水,一手拖着惜惜的脑袋,一手挤出婴儿专用沐浴露,轻轻地揉在她身上。 很快,惜惜也洗干净了。 许云舒将孩子用浴巾包裹起来,放到床上,换了尿不湿,穿上婴儿穿的小内衣,将她裹进包被塞进被窝。 而后给她沏了些奶,小家伙儿吃完奶就又睡着了。 昨晚这些,天色已经不早了。许云舒洗了洗躺在了床上。 柔软的大床让许云舒很快睡着了,睡到半夜,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狼嚎声。 棠棠被吵醒,叫嚷着害怕。 许云舒将棠棠搂进怀里,安慰了好久,棠棠才慢慢睡着。 许云舒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她起床将门窗插好,这座木屋的门窗都被修缮的很结实,就算是有野兽袭击,也进不来。 她打开空间之门走了进去,将孩子们的旧衣裳扔进去洗。然后联系了沈昭昭,和沈昭昭约好,明日来接她后,挂了电话。 放两个孩子在木屋她不放心,挂了电话回去看了一眼。 一切安全后,她出了门,去超市买了蔬菜和肉,又给棠棠买了个平板电脑,拿回家下载了两部动画片,又在网上搜索了烧炭,制砖的法子,保存下来后,这才回去接着睡…… 第33章 提高出炭率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起床后,给自己和棠棠各煮了一碗方便面。吃完面,她便开始琢磨烧炭的办法。 眼下大晟国烧炭,用的还是简陋的土窑。 一窑木头填进去,能烧出六成达到官府标准的好炭,就算很不错了。 因此,大多数人家忙活一个月,也只够交够官府的炭,换些官府按照人头分配的粮食。 但是那些粮食只能吊着人能活着,吃饱是不可能的。 许云舒盘算着,如果能想办法提高出炭率,不但能帮这些烧炭的人家多挣些粮食,自己也能从中抽成,分到一批木炭。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再自己辛辛苦苦地动手干活了。 许云舒将手机里下载的视频和图文全都看了一遍,等她彻底看懂后,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记下了高效烧炭的法子,又照着网上炭窑的建造图纸临摹了一份儿。 等中午吃了饭,许云舒带着笔记本,将惜惜用背带背在了背上,领着棠棠去了窝棚区。 苏轩昨日吃了一天药,今日已经退烧了,正在窝棚门口和几个小孩子玩儿。 许云舒过去询问苏轩感觉怎么样,苏轩认出眼前的姨姨就是昨日救了他的人。 他咧开嘴笑了:“姨姨好,轩儿已经好了!谢谢姨姨的救了轩儿。” 苏轩说着,还学着大人的样子对着许云舒行了个礼。 那小大人的模样,让许云舒喜欢极了。 她从怀里掏出几块大白兔奶糖,分给了孩子们。 孩子们将糖塞进嘴巴里,都围着许云舒喊姨姨…… 刘老太太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从窝棚里探出头来,看见许云舒来了,赶紧招呼:“许娘子来了?快进来坐,外头冷!” 许云舒背着惜惜进了窝棚,棠棠则留下来和那几个孩子玩儿。 苏魁家的窝棚不大,有个木板床,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是她昨日刚给的新被褥。 除此之外,窝棚里还有个灶,灶上架着一口铁锅,铁锅边缺了个口子,此时铁锅里正煮着热水。 这个窝棚区,在这里待的年头多的,搭建的大部分都是这种四柱窝棚。、就是四边用粗木桩立起来,顶上搭横梁,铺一层树枝和茅草,再糊上厚厚的黄泥。 四面用木板或树枝围起来,缝隙里塞满稻草。 这种窝棚比简易的三角窝棚大一些,但到底是窝棚,比不得正经儿的房子,尽管灶烧得旺旺的,窝棚里仍旧比外面强不了多少。 刘老太太让许云舒坐床上,就要给许云舒倒些热水。 “大娘别忙了,我不渴。”许云舒把惜惜从背上卸下来,“大娘,让惜惜在屋子里睡一会儿,我找苏大哥和卢嫂子有事儿!” “哎!成,我给你看着,他们俩正在那边烧炭!” 刘老太太赶紧把新被子给惜惜盖上。 惜惜被折腾的吭叽了两声,许云舒拍了拍就又睡着了。 “好!”许云舒拿着背篓里的笔记本朝着炭窑的方向走去。 许云舒走过去的时候,正好有一户人家在开窑。 那一窑炭都失败了,那家媳妇蹲在炭窑前,捧着碎成粉末的炭渣,默默垂泪。 男人蹲在一旁,闷声不吭地抽着旱烟。 其他人都在各自忙着自家的事情,无人顾及这家人的情绪,烧炭失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许云舒没说话,走到苏家的炭窑前。 苏魁和卢秀娘正在往炭窑里添柴,看见许云舒来了,卢秀娘将手里的干柴递给苏魁笑着道:“许娘子,你怎么来了?孩子们呢?” “都在窝棚那边玩,我找你们有点事儿!”许云舒笑着道。 苏魁将手里的柴火塞进窑口,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许娘子,什么事?” 许云舒把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画的炭窑结构图: “苏大哥,我想建一座新窑试试。这个法子是我托那位伯伯帮我找来的烧炭法子,说是能提高出炭率。” 苏魁接过笔记本,纸张和上面工整的字迹让他微微一愣。 他没见过这样的纸,细腻洁白,比他在京城家中用的纸都要好。上面的字迹也不像是毛笔能够写出来的,比毛笔字更加工整。 苏魁觉得那大概又是那位贵人给许云舒的,也就没有多问。 他仔细看着上面的炭窑结构图,图纸画得很清晰明了,分为外部结构图和内部切割结构图,他一看就知道这窑是怎么做的。 “这窑真的能提高出炭率?”卢绣娘凑过来问。 “不敢保证,可以尝试!我听说你们现在的烧炭技术,一窑炭只能出个六成左右能达到官府标准的好炭。可那位伯伯说,若是按照上面记载的建造炭窑,在严格按照上面记载的方法烧炭,可以达到八成半到九成!” “八成半到九成?”卢绣娘惊呼出声。 要知道她家男人的手艺在这里算是顶尖的了,一窑木头装进去,也只能挑出来七成能用! 一窑能出五百斤左右,一个月最多烧三窑,就是一千五百斤。 但是官府每个月要从他们家收走一千三百斤,剩下的两百斤可以卖给官府,价格是三文一斤,也就是说苏家每个月能有六百文左右的进账。 但这算是好的了,这里大部分人家只能勉强凑够官府分配的份额,有的甚至连份额都凑不够,所以日子一个赛一个的过得紧巴巴苦哈哈的…… 所以卢秀娘在听到出炭率能达到八成半到九成时,她才这般惊讶。 因为那意味着每一窑能多出一百斤以上的木炭,一个月能多出三百多斤,那可是能多卖一两银子了。 卢绣娘这一嗓子,让所有烧炭的人都凑了过来,问怎么回事儿? 卢秀娘看了一眼许云舒,许云舒点点头,这才把许云舒说的法子,和众人说了。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八成半到九成?真的假的?” “许娘子,我们家刚刚那一窑炭烧废了,要是下一窑再废,不止是要打板子,官府发的粮食也要少发不少。 这日子真的就要过不下去了啊!许娘子,你能不能也教教我们家你的烧炭法子?” “许娘子,能不能也教教我们家?我们家每个月交完炭,剩下的木炭也就能换几十个铜板。 我家两个娃去年已经没了一个,剩下的这个也瘦得皮包骨,我们想多烧出些炭,给娃买些好的补一补!” 第34章 建新炭窑 整个窝棚区的烧炭人全都围了过来。 许云舒看着这些人,想了想才开口: “这法子我可以教给你们。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若是用我的法子,出炭真能达到八成半往上,每个窑口,每个月给我二十斤木炭。” 官府收炭是按照人头收的,成年男子每月交五百斤,成年女子每月四百五十斤,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月三百斤,十六岁以下的从两百斤到五十斤不等。 许云叔打听过了,像她们家这种情况,每个月需要交五百五十斤。 窝棚区在用的窑口一共二十八个,每个窑口交二十斤,够她们用了,多出来的炭偶尔还能整个小烧烤,很不错! “许娘子,您这个法子要是能成,别说二十斤,五十斤也成!” “就是啊……” 许云叔点点头,“既然大家愿意试试我的新法子,那就先建个小窑试试,若是真的成,咱们再重建窑场!” “苏娘子,这一个窑建起来得花多少功夫?”有人问。 “四五个人,三四天能建好。” “但是建好后不能马上用,得用小火慢慢烘三天,把窑壁里的水汽全部烘出来。这一步不能急,急了窑壁会裂,以后烧炭的时候热气就漏了。” 许云舒边回忆着建窑视频的注意事项边说道, “我们家的炭快烧够了,最后一炉我大儿子看着些火候就成,我们家出两个劳动力。” “我们家的炭还要冷却一天才能开窑,算我一个。” “……” 很快十多个壮劳力都说要帮着建窑。许云舒都要了,反正建窑越快越好。 “烧窑会产生很多烟气,在你们的住处不好,我觉得新窑区还是去稍远的地方挖,这样生活区和烧炭区分开,也能有益于你们的身体康健。” 许云舒提议道。 赵老三说道:“成!许娘子,既然法子是你的,我们都听你的!” 炭窑的地址选在了离木屋约莫三四里的地方,之所以选在这里,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有树木杂草不是很多,容易清理出空地,一方面离许云叔住的地方近一些,她日后过来查探也方便一点。 选好地址后,许云叔拿着笔记本给赵老三父子看,这二人流放前都是泥瓦匠,应该能看得懂图纸。 赵老三接过图纸看了看,立刻觉得许云叔的炭窑靠谱。 因为画图的手法足够专业。 图上画的是一个内外两层的炭窑。中间填土,窑顶竖着三个烟囱,每个烟囱口都画了一块可以抽插的木板。窑门旁边还留了一个小口子,标着观察口三个字。 “这是炭窑?比我们现在用的炭窑精致了好多啊!” 赵老三的二儿子赵柱子感慨道。 “对。”许云舒指着图问:“怎么样?能建出来吗?” 赵老三把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抬起头:“能建。这图画得清楚,尺寸也标得明白,俺老赵要是连这个都砌不出来,这些年的手艺就白学了。” “就是石块和石灰不好整,这山上虽然到处是石头,但是咱们没工具,采不出来,石灰更是没有!” “石头好办,采石场不是有吗?我到时候塞点铜板给管事儿的,怎么着也能弄点回来。” 许云舒说道。 采石场采的石头没有数,塞管事儿的一块碎银子估摸着就能弄回来一堆。 赵老三点点头,又说道:“还有石灰……” 苏魁转头看向人群,“老孙头,我记得你说这山上曾经有个石灰窑来着,还能用吗?” 老孙头从人群里走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汉,他在山上待的年头最久,哪座山上有啥,问他一准知道。 “有是有,往西走十多里,半山腰上有个废弃的石灰窑,还是早年间采石场那边烧石灰用的,后来不知怎的就荒了。不过那窑塌了大半,里头剩下的石灰碴子也没多少了,怕是派不上大用场。” 许云叔问:“那石灰石呢?附近有没有那种青灰色的石头,就是咱们说的石灰石?” 老孙头想了想说:“有,那废弃窑旁边就有,一大片山坡都是,一撬一大块。可那是石头啊,又不能直接用。” “能烧成石灰。”许云舒说,“我懂烧石灰的法子。” 老孙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许娘子连这个都会?” “在家的时候喜欢看书,在一本书上看来的!” 许云叔随口胡诌道。 老孙头点点头,没多问。 赵老三问:“老孙头,那石灰窑能修不?要是能修,咱们就直接用,省得从头砌了。” “应该是能修,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成!那就看看去!” 赵老三说着,拉着孙老头就走。 苏魁和赵柱子留在这里指挥着其他人干活,许云舒并不懂这些,就回了窝棚区,将两个孩子接了回来回了木屋。 回到木屋时,到了该做饭的时间,许云叔做了个红烧肉,又炒了个虾仁炒西蓝花。 吃饱喝足后,她给惜惜喂了奶换了尿不湿,惜惜睡着后,她拿出了平板递给了棠棠。 “棠棠,娘亲答应给你看动画片,这里面就有动画片,娘亲教你打开……” 许云舒说着,解锁平板,打开视频软件,将下载好的《喜洋洋与灰太狼》放给棠棠看。 当棠棠看到动画片里面会说话的灰太狼和各种小羊时,睁大了眼睛。 “娘亲,那个世界的羊和狼是长这个样子的吗?它们会说话吗?” 许云舒被棠棠天真的话逗笑了:“这是动画片,是画出来的故事,不是真的羊和狼。这些都是编出来的,真正的狼可不是动画片里这样的,狼很凶,你以后要是看到真狼,要赶快跑,知道吗?” “知道了!”棠棠乖巧地点点头,又低头看动画片了。 许云舒交代棠棠只能看半个小时就玩玩具,不然眼睛容易坏。棠棠乖巧答应后,许云舒就开始了补眠。 今晚十二点过,沈昭昭就接她去京市了,睡饱了才能有精神。 睡到黄昏时分,苏魁找上门来,和许云舒说了,赵老三和孙老头已经将石灰窑修好了,问她烧石灰的法子。 许云叔推脱说今日太晚了,明日她会亲自过去教他们烧石灰。 苏魁又和许云舒说了窑坑的进度,就离开了。 半夜十二点刚过,许云舒就打开了空间门走了进去。 沈昭昭已经在家里等着她了…… 第35章 孩子们能进空间了 许云舒将屋子里用得上的东西全都放进了空间,而后又去外面的商场买了一天用的食材,又买了几杯奶茶,这才上了沈云昭的车。 从龙市到京市坐飞机要两个小时,容易暴露,所以许云舒权衡之后还是决定坐车。 车子驶离市区,上了高速,许云舒在车后座打开时空门。 “昭昭,我回古代了。两个孩子留在那边太久,我不放心。” 按照时空门的规则,上次打开门的位置,就是下次穿越回来的连接点。 也就是说,她在这辆车上打开时空门返回古代,下次再来现代时,就会出现在这辆车上。就算不跟着车走,她也能到达京市。 “成,你在深山住着确实危险,我给你买了弩箭和一些防身工具,已经放在我家了。应该明日你就能拿到,到时候在深山里住着,也能安全一些。” 沈昭昭边开着她的红色玛莎拉蒂,边说道。 “嗯!”许云舒点点头回了古代。 刚回去,许云舒就听到了惜惜在嚎啕大哭。 棠棠抱着惜惜缩在墙角,一脸惊恐的看着门口。 门外有狼叫,那些狼似乎是听到了屋里孩子的哭声,正在疯狂的挠门。 好在门还算是结实,那些狼进不来。 许云舒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安抚棠棠,又拿了奶瓶给惜惜沏奶,沏完奶许云舒让棠棠喂惜惜,自己则将窗户偷偷推开一条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外面一共有五头野狼,两头在木门处挠门,剩下的几头围绕着木屋转悠,似乎是在寻找能进木屋的法子。 然而这座木屋都是圆木垒成,十分的结实,这些狼根本进不来。 但它们显然也不打算走。 惜惜的哭声停了,可狼群还在外面转悠,时而发出几声呜咽和卖力的挠门声。 许云舒回到床上,将棠棠和惜惜都抱进怀里。 “娘!那些狼进不来吗?” 棠棠的小身子瑟瑟发抖。 “放心,木屋很结实,它们进不来。”话虽这样说,但是许云舒仍旧很担心。 这次来的是狼群,若是下次来的是老虎或者熊瞎子这种大型野兽呢?这木门还能坚持住吗? 【要是女儿们能进空间就好了,这样若是我不在,她们也能绝对安全!】 她这念头一落,眼前的两个孩子竟然直接消失了。 “靠!孩子们真的进了空间?” 许云舒呢喃一句,整个人也进了空间。 只见,棠棠正一脸茫然地抱着惜惜东张西望,惜惜仍旧睡着。 棠棠看到许云舒也进来了赶紧跑过去问:“娘亲,这里是哪里?” “这个地方叫空间,棠棠,日后咱们晚上就来空间睡觉,这样不管有什么野兽都伤不到咱们了!” 许云舒边说着,边用意念控制角落里摆放的一张大床,放在空地处。 棠棠见突然出现在空地处的大床,睁大了眼睛。 “娘亲,你是神仙吗?” “娘亲可不是神仙,这是娘亲的空间,娘亲能控制里面所有的东西……” 许云舒说到这里忽然脑袋里灵光一现。 【既然我能控制空间里所有的东西,那能不能将空间打造成我想要的样子呢?】 想到此,许云舒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空间果然大变样了。 变成了两室两厅一厨一卫的样子。 只不过空间里除了原本就有的物资,她想象中的其他家具家电啥都没有。 不过这已经不错了,她现在有钱,啥都能买,等到了京市在慢慢添置。 许云舒站在焕然一新的空间里,环顾四周,墙面洁白,地面是她想象中的阿尼玛灰地砖铺成的。 屋子有窗户,但窗外是雾蒙蒙的一片,而且门窗全都无法打开。 棠棠张大嘴巴,小脑袋转来转去,完全被眼前的变化惊呆了。 “娘亲……您真的不是神仙吗?” “真的不是。”许云舒被女儿一脸认真的表情逗笑了,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娘亲就是娘亲,只是外祖母留给娘亲的这个戒指实在是过于逆天了。” 说到这里,许云舒正了神色,严肃道,“棠棠,记住,戒指的事情一丝一毫都不能对外人说,知道吗?” “嗯!娘亲放心,棠棠很聪明的哦!” 许云舒笑着戳了戳棠棠的小脸蛋,开始规整空间。 她将大床用意念弄进主卧,铺上床上用品,剩下的屋子全都堆进了次卧。 最后又搜索了石灰的古法烧制方法,将她理解后的方法记录在笔记本上。做好这些她也回了卧室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就感觉有些冷,她一睁眼…… “尼玛!咋又回古代来了?难道空间也有时间限制?” 许云舒赶紧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五十分。 她打开时空门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办完所有事情回古代的时间她看过,是十二点三十八分。 她在古代又耽搁了一会儿,那么她进空间的时间大概就是十二点五十分。 也就是说空间也有时间限制,也是两个小时。 “这尼玛,你是怕我带着孩子们在空间里彻底摆烂啊!你到底是个啥?” 许云舒摩挲着戒指越想越觉得这东西有点欠揍。 她睡觉前还想着有了空间就不用这么拼了。 她不用在当流犯,想在山上待着就待着,不想待着就带着孩子们四处旅游,反正她有空间,官兵来抓她,她就空间一躲,完全无敌啊! 可是现在,梦想破碎了。 她还得勤勤恳恳的做她的小流犯。 不过这功能倒也聊胜于无,最起码自己去现代时,不用担心有野兽闯进木屋伤害孩子们了。 想到此,她倒也释然了。 那些狼大概是闻不到人味儿了,早就已经散掉了。 许云舒下床,将电热毯和电暖气全都打开后,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和棠棠吃了早饭后,苏魁等人就过来找他了。 她将手中的笔记本给了苏魁,让他带几个人研究石灰的烧制。 自己带着赵老三和赵柱子,下山去找李总旗。 路过窝棚区的那条岔道,许云舒将孩子送去了苏家,这才坐着牛车继续往山下走。 到了庄子,许云舒给了李总旗一块碎银子,李总旗很痛快的给了她一块令牌,还借了它一辆牛车,让她自己去拉,用多少拉多少! 许云舒觉得李总旗真的是个好官,拿着令牌,坐上牛车就走了。 赵家父子却是一脸古怪的看着许云舒…… 第36章 回京市 “怎么了?你们两个这么看着我干啥?” 许云舒坐在牛车上,把玩着令牌,看着坐在前面的父子二人问。 “李总旗不会是许娘子家的亲戚吧?” 赵柱子边赶车边回头看许云舒问。 “怎么可能?”许云舒笑道。 “那李总旗怎么对许娘子这么和善?”赵柱子不解。 “我不是给了银子吗?”许云舒一脸的理所当然。 “不!许娘子你不知道,这流放地虽然都是流犯,但是有不少流犯暗中都是有家底的。 可李总旗那脾气,银子送上去他收是收了,也会多多少少给些照顾,但是脸色却从来没好过。” “他可从未对别人像对许娘子那般和气好说话!” 赵老三也开口疑惑道。 “是吗?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可能快过年了,心情好吧!” 许云舒懒得琢磨李总旗究竟是怎么想的,反正他不来找麻烦就行。 至于这背后有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她也并不关心。 赵家父子听了,都没再说什么。也许真是这样吧,不然他们也实在想不出别的缘由了。 三人驾着牛车去到采石场,采石场上约莫有一百多人,有的在敲石头,有的将敲下来的石头或搬或抬,或装进箩筐抬到另一边的石堆。 只要谁稍微干活慢一些,就会有鞭子甩到他们身上。 被打的人咬着牙加快了动作,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许云舒没多看,在采石场中搜寻着管事儿的。 不远处,一个看守正在背风处悠闲晒太阳。 许云舒朝着他走过去,说明了来意,并将令牌给了他。 那看守接过令牌瞅了瞅:“你们去拉吧!别在这里,去西边石场,懂我的意思吗?” “懂的!懂的,多谢官爷!”、 采石场的石头都是用来修城墙的,肯定不能给几个烧炭人用。官差此举,既是给了他们一个方便,也是守住了规矩。 西边石场堆的都是废料边角,拿那些石头砌窑,既不算逾越,也不至于惹出麻烦。 许云舒心中了然,面上恭顺地又谢了两句,这才带着赵家父子往西边走去。 西边石场确实人少,只有几个流犯在弯腰捡碎石,见有人来了,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赵老三和赵柱子开始往车上搬石头,许云舒也没闲着,挽起袖子帮着搬。 正搬着,许云舒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看去,就见前方不远处,阮青书正站在那里,一手拿着石块,一手提着个箩筐,尽管穿着的是麻布棉衣,但那好看的脸庞和周身气质,在这几个流犯中显得格外显眼。 “许氏,你怎么在这里??” 许云舒没搭理她,继续往车上装石头。 “我在和你说话!” 阮青书又说了一句。 许云舒仍旧不理他。 “许氏……” “你有完没完?看不出来我不想搭理你吗?还问问问!” “你是眼瞎吗?没看到我在捡石头?你要是有事儿就说,没事儿不要没话找话行不?” 这次,不等阮青书说完,她就对着他一顿的输出。 阮青书被许云舒毫不留情的话刺得脸色发白,手里那块石头攥了又攥。 他想说什么,可许云舒已经弯腰继续搬石头了,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阮青书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许云舒的背影,终究转过头去,去干他的事儿了。 “那位俊俏公子是谁啊?” 赵老三好奇的凑上前来问:“我刚刚怎么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失落?” “失落?赵大叔,那您一定看错了!他是我名义上的相公,是个无情无义的凤凰男!” 许云舒咬牙切齿。 赵老三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凤凰男,但是看许云舒的表情也知道,她的夫君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识趣地没再追问,闷头搬石头去了。 赵柱子倒是多看了阮青书的背影两眼,小声嘟囔了一句:“长得倒是怪好看的,可惜是个负心汉。许娘子这般好的人都不珍惜。” 石头装满了车,赵柱子赶着牛车往回走。 许云舒跟在车后面走,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阮青书一眼。 阮青书也没有在抬头看她,一直等车子走远,阮青书才抬起头来,看着许云舒消失的方向发呆。 “主子,这样明目张胆的帮夫人,上面那位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对主子起疑。” 阮青书身边的一个捡石头的流犯站直了身子,顺着阮青书的视线看过去。 “帮?我帮了吗?不过是管事儿的贪财而已……” 阮青书收回目光,继续说道:“李总旗那里,你让人盯着些,要是他敢胡言乱语透漏出去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小的明白!” 那人应了一声,又弯腰捡起石头,“主子,夫人那边要不要多派几个人护着?山上有狼群和熊瞎子,影一上次还遇见了老虎,夫人带着两个小主子……” “不用。”阮青书打断了他,“她警觉性很高,你们去了会惊动她!” “而且……我的保护才会真的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那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阮青书也弯下身,继续捡碎石。 许云舒等人回到了窑坑处,赵老三去窝棚区喊了几个能抽出身来的汉子,开始卸车。 等车卸完,赵老三道:“许娘子,下趟你就不必跟着去了,我带着他们几个去拉石头就成。” “好!赵大叔,既然石头不限量,那你们就抓紧一些,我和李总旗说了,牛车借用三天,这三天能拉多少就拉多少,争取把二十八个炭窑的用料都拉来。” “许娘子放心,银子你出了,活儿我们保证干好。您回去休息吧!” “好!” 许云舒也不推脱,去了窝棚区,接上两个孩子回了木屋。 石灰窑那边一直没动静,应该是很顺利。 普通土窑烧石灰需要一周的时间,看来之前说的三四天建成炭窑又要往后拖了。 不过这也不是着急的事情。 凌晨十二点刚过,许云舒意念一动,母女三人就进了空间。 三人直接出现在床上,棠棠和惜惜甚至都没醒来,许云舒把被子给她俩盖上后,直接打开空间门,去了现代。 她出现在沈昭昭的豪车中,此时的豪车就停在一座别墅中。 这座别墅她来过,是沈昭昭十八岁时,沈爸爸送她的成人礼物…… 第37章 新家 许云舒走进别墅,沈昭昭已经在别墅里等她了。 “你来了!快过来,看看我给你买的武器!” 沈昭昭拉着许云舒走到茶几前,上面摆放着好几样东西。 “这把是复合弩,六连发,带瞄准镜,有效射程两百米,威力足够对付野猪和狼了。” 沈昭昭拿起一把黑色的复合弩递给许云舒。 许云舒接过复合弩,来到庭院中,对着庭院中的一棵树瞄准。 “嗖……” 弩箭射出,深深钉入树干。 “威力不错。”许云舒走过去拔箭,发现箭头入木足有七八厘米,“树木可比血肉结实的多,这箭要是射在野兽身上,只会射得更深,一箭就能要命。” “那是当然。我可是做了功课的。对了,还有这个。” 沈昭昭将手里的战术背心递给许云舒: “防穿刺的,你穿在里面,既能保暖又能防身,一般的匕首和弓箭根本扎不透。古代那地方混乱,穿着关键时候说不定能保你小命。” 许云舒接过来掂了掂,重量适中,材质应该是那种高性能碳纤维复合材料。 “昭昭!谢谢你替我想的这般周到,能认识你,和你成为闺蜜,我许云舒真幸运!”许云舒拿着战术背心,有些动情的说。 “去去去……咱俩之间不需要说这些!怪肉麻的!” 沈昭昭一脸的嫌弃相,她将许云舒拉进屋,继续清点其他物资。 防熊喷雾、捕兽夹、军用匕首、唐刀、户外急救包、登山绳、兵工铲…… 许云舒将这些全都收进空间后,沈昭昭又拉许云舒去了派出所。 “所有手续,我朋友已经帮你弄好了,你今日只要去派出所去办个身份证,往后就能拥有合法身份了。” “嗯!” 因为材料齐全,到了派出所,许云舒录了人像和指纹,就办理好了,不过,身份证需要一个月才能拿到。 办理好身份证,沈昭昭带许云舒去了新家,那是一个高档小区,小区周边有大型商超,医院,商业街等,许云舒对这个小区的位置很是满意。 房子是大平层是,精装修交付的,一百六十平,四室两厅,采光极好。 沈昭昭已经提前让人打扫过,家具家电也配齐了,甚至连冰箱里都塞满了食材。 “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下午让人送来。密码锁我给你装上了,密码你生日。” “房子你先住着,等身份证下来了,在办理过户手续!” 许云舒打量着客厅的装修风格,很满意,是她喜欢的极简轻奢风。 整个装修风格以以浅灰和米白为主调,地面铺着浅灰大理石地砖,墙面为米白乳胶漆搭配局部木饰面。 沙发是奶白色真皮沙发,茶几和餐桌都是成套的岩板材质。 她又去卧室转悠了一圈,卧室很大,床品也是极为的柔软舒适。 “怎么样?满意吗?” 沈昭昭凑过来问。 “很满意!” 许云舒本来只是想买一个小房子作为终点站,但是这个房子无论地理位置,小区环境还有装修风格,都是她喜欢的。 罢了,贵点就贵点吧!反正她现在不差钱,花光了再赚就是。 “满意就好!你的黄金我都帮你买了,一共卖了一亿两千三百四十二万,置办房子,又给你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花了两千两百三十七万。剩下的钱等你办好了身份证银行卡,我给你转过去!” 许云舒没有推辞,点头说好后,将卧室中的两张大床,两组大衣柜,餐桌,茶几,沙发,电视柜等全都搬回了古代,厨卫里的东西没动,空间里没水没电没燃气,拿进去也没用。 “你这是干什么?”沈昭昭看一件件的家具家电凭空消失,震惊的问:“你把这些东西弄到古代去了?这可不行,这些东西不是古代能有的……” “没有弄回古代,我放空间了。我发现戒指里有个空间,每日可以在空间里待两个小时,棠棠和惜惜也能进空间,我想着把这些东西放空间,她们也能舒坦些。” 许云舒边说着,边继续往空间中收东西。 沈昭昭听说空间,眼睛都亮了:“你还有个空间?这戒指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是时空门又是储物空间的,也太逆天了吧?” “我也不清楚。”许云舒边收东西边说,“不过空间和时空门一样有时间限制,每天只能在里面待两个小时,到了时间就会被弹出来。” “两小时也够了,最起码你来现代不会担心孩子们在木屋里遇到危险。” 沈昭昭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问:“许云舒,你当初不是问我能不能弄来枪吗?我倒是有法子,我可以开车带你去缅国,我在那里有朋友可以弄到枪,你要是需要,过几日我安排好公司的事情,就能陪你过去。” “有这个弩箭就足够了,暂时不需要,日后要是需要咱们再去买!” “好的!” 许云舒又和沈昭昭聊了一会天,发现时间快到了,就回了空间。 刚躺倒床上,就被传送回了古代。 今日狼群又来了,还是那五匹狼。 正围着木屋转悠,时不时的发出几声狼嚎。 棠棠被狼嚎声惊醒,小身子缩在被子里发抖,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惜惜倒还睡着…… “棠棠乖,别怕。娘亲去把这些狼杀了,让它们再也不敢打扰棠棠睡觉!” 许云舒意念一动,复合弩出现在手中。 “娘!你别去,危险,那些狼进不来,咱们不搭理它们就好,说不定一会儿它们就走了!” 棠棠抓住许云舒的衣角,生怕许云舒出去被狼吃了。 “放心,娘不出去,娘就在屋子里就能解决掉这些畜生,棠棠相信娘亲好不好?” 许云舒摸着棠棠的头。 棠棠这才点了头,许云舒拿着复合弩来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窄缝。 狼群还在屋外徘徊,为首的那头灰狼体型最大,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许云舒刚一打开窗户缝隙,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眸就锁定了她的方向。 它低吼一声,其他围着木屋转悠的狼,全都聚拢到窗户这边,后腿弯曲,就要朝着窗户扑过来。 许云舒将复合弩架在窗户框上,瞄准,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 第一匹狼已经跃起,朝着窗户扑来。 第38章 杀狼 “噗!” 一只弩箭刺中那只狼的咽喉。 那畜生的身子直接摔在了雪地上,鲜血汩汩流出,在雪地上洇开一片。 那正准备扑咬的三头狼被这一幕吓得本能的后退,头狼嗷呜一声,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那三头狼也跟着跑。 许云舒瞄准后面的三头狼,瞄准,“咻咻咻……” 五支箭连续射出去,月光下,三头狼倒在地上,其中两头当场毙命,剩下一只拖着中箭的腹部惨嚎着往林子方向爬了几步,终究还是爬不动了。 头狼跑得最快,但是仍旧有一支箭矢刺中了它的腿部,它回头看了许云舒一眼,拖着伤腿就往林子里钻。 许云舒没有追。 外面浓重的血腥味随时能引来其他野兽,她得赶紧处理掉那几头狼尸。 她关上窗户,转身时看见棠棠正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小球,只露出小脑袋,正望着她。 “娘亲,那些狼都被娘亲杀死了吗?” “嗯,棠棠放心睡觉吧,不会再有狼了,娘亲要把外面的狼尸首埋起来,免得待会引来其他野兽,棠棠睡觉吧,别怕,娘亲就在外面!” 许云舒说着,拿起工兵铲,推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四头狼尸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上,地上全是血,血腥味刺鼻。 许云舒不想把这种血乎流啦的东西装进空间,只能挖坑将四具狼尸就地掩埋。 工兵铲是沈昭昭给她买的装备之一,高碳钢材质,刃口锋利。就算是许云舒这种瘦弱的女子也能轻易几下挖开冻土。 很快一个大坑就被挖好了。 她将狼尸全都推下去,将地上沾了血水的雪和土也全都铲进坑里,掩埋上。 次日一大早,当苏魁看到坑里的四具狼尸时,脑袋上出了一层冷汗。 “许娘子,这些狼都是你杀的?你这里有弓箭?” 一个女人自己杀死了四头健壮的狼?而且每只箭都将狼的身体穿透了,这得是多大的力道啊! “嗯!我杀的,那位伯伯觉得我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在林中住着危险,给我送来了一些防身武器。这个复合弩就是昨晚送来的武器之一,来人说是那伯伯托人从西域给我带回来的!” 许云舒拿着复合弩给苏魁看,苏魁在军中时,最擅长用弓箭。 此时,他拿着复合弩翻来覆去地看,又拉了拉弓弦道: “这材质,简直闻所未闻!轻便却结实,这弓弦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拉力极强,射程肯定够远,西域竟然出现了这种好东西……” “苏大叔,您要是喜欢,等伯伯再给我捎东西的时候,我让他也给您带一把。” 许云舒笑着说道。 苏魁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这东西看着就金贵, 我哪里能要!” 苏魁将复合弩还给许云舒,“许娘子,这东西最好藏好了。流犯私藏弓弩,罪名可不轻。 更何况这弩的做工,比军中制式的还要精良,要是让有心人看见,怕是要惹出大祸。” 许云舒点点头,她倒是忘了这一层。 这个时代的弩是军中才能用的,民间私藏是重罪。更何况还是现代出品的精良弓弩,要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苏大哥提醒,我知道了。”她将复合弩塞进床下,打算等苏魁走了,将这东西放进空间。 她的空间进入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但是无论是往外拿还是往里送东西,倒是没有时间限制。 放好弓弩,许云舒直起身子问:“苏大哥,石灰的事情怎么样了?可遇到了困难?” “我们严格按照许娘子给的法子烧制,目前一切顺利,至于能不能烧出石灰,还得等些日子才能知晓!” 苏魁说。 “好吧!苏大哥,这些狼尸你都弄走吧,狼皮可以卖掉换钱,狼肉你是吃还是卖都随你!” 苏魁一听,连忙摆手:“许娘子,这可使不得!狼是你杀的,这皮肉自然该归你。你要是不会收拾,我帮你把狼皮剥了,到时候在托山下的农户帮忙卖掉就好。 我以前打到过猎物,都是托山下的猎户帮忙售卖,完事儿后给些铜板就成。” 流犯们没有允许,不得入城,所以他们得到什么好东西,往往都是托山下村子里的人帮着卖掉,在给些好处就成。 当然想买什么也是如此,给些跑腿的费用,山下的村民很愿意干。 “苏大哥,你忘了我和你说的了?日后,你就跟着我干,我保证让苏家过上好日子,但是前提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得质疑。” 许云舒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这人嫌麻烦,也懒得把精力花在人情份往上,我想给你的,你就拿着!要不我会感觉和你打交道很累,你明白吗?” 苏魁看了许云叔一会儿,眼神中满是感激的光:“成!这些狼尸我收下了,许娘子,放心,我一定跟着你好好干!” 许云叔这才露出笑容:“这就对了。苏大哥,去忙吧,石灰窑那边盯紧些,年三十之前争取出一窑好灰。” 苏魁应了一声,又将坑填平。 “许娘子,我要去石灰窑那边,等晚上下工,我再来把狼尸弄走!” “好的!去吧!” 许云舒目送苏魁离开后,转身回了屋子。 棠棠已经六岁了,无论是古代和现代都可以启蒙了。 这个时代的文字是繁体字,前世的许云舒认得,不会写。 但是这个世界的许云舒是个才女,写得一手好字,她穿越过来后,写字竟然也无师自通了。 棠棠跟着原主学过一些字,只是认得还没有学习写,许云舒决定从今日开始,让棠棠开始练字。 许云舒拿出笔墨纸砚,这些都是她前两天准备的。 “娘亲,我们要写字了吗?”棠棠看到笔墨纸砚,眼睛亮晶晶的。 娘亲曾经说过,她读书很有天分,所以她很喜欢读书。 “嗯,从今日开始,每日练半个时辰的字。”许云舒将宣纸铺好,研了墨,握住棠棠的小手,“娘亲先教你握笔的姿势。” 棠棠学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描摹。 许云舒教了棠棠几个简单的字,便让她自己练习,自己则坐到一旁,拿出笔记本,对着手机上保存的烧砖方法,边观看边记录。 她打算等烧炭的事情告一段落,就研究一下烧砖,盖个砖瓦房,改善一下居住环境…… 第39章 学习天才小棠棠。 棠棠练了二十分钟的字,许云舒就让她去玩一会儿玩具,然后给她看她从网上下载的一年级教学视频。 现代教学都是简体字,但是没关系,她上学时学的也一直都是简体字,也不妨碍她能看懂繁体字。 所以她打算让棠棠就这么学着,等练习生字时,她在教她写繁体字就好。 许云舒打开语文课堂第一课对棠棠说道:“棠棠,你自己看视频学习,今日的任务就是会认识天地人你我他这六个字。” “好的娘亲!” 棠棠点点头,认真的学习起来。 许云舒也继续开始研究烧砖。 约莫十几分钟后,棠棠的视频看完了。 她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许云舒说道:“娘亲,视频看完了!” “棠棠,看一遍是记不住的哦!再看一遍……”许云舒笑着说道。 “可是娘亲,棠棠已经认识这些字了哦!不用再看了!” “只学了一遍就认识了吗?” 许云舒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有些惊讶地看向女儿。 棠棠用力点点头,小手指着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天地人,你我他。” 许云舒挑了挑眉,以为棠棠是背下了这六个字,就将平板背过来,打乱顺序一个一个的往纸上写这些字,再让棠棠认。 结果发现,棠棠不仅是认识字,连笔顺都记住了。而且也会写,只是初学写字,字有些丑。 “棠棠,这些字你之前学过?”许云舒问。 棠棠摇摇头:“天人,娘亲教过,剩下的棠棠没学过!” 许云舒又点开下一课,棠棠依然只看了一遍,就都记住了。 她家这孩子,该不会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儿吧? 许云舒想到这里,背了几首古诗给棠棠,棠棠都是听了一两遍就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来。 她又点开了数学教学视频 几分钟后,许云舒彻底服了。 这孩子,不仅记忆力超强,数学思维也很强,是个真正的小神童。 许云舒乐呵呵的将棠棠抱在怀里,一顿夸。、 夸得棠棠眼睛亮晶晶的,直嚷嚷还要在学习。 只是许云叔觉得棠棠学得太快了,已经不适合看视频。那玩意儿费眼睛,她可不想自己那么可爱的女儿,被电子产品整得近视了,所以就让她去玩乐高了。 今晚,许云舒并没有进入空间,而是和孩子们一起安睡到天亮。 空间的环境好,她打算等棠棠醒了,带她去空间玩。 清晨,许云舒和棠棠吃过早饭,又让棠棠练习了半个小时的字,就带着两个孩子进了空间。 她将惜惜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喂了奶,换了尿不湿。 惜惜睡着后,许云舒拉着棠棠的手去了次卧,那里已经被许云舒打造成了玩具屋,里面有她和沈昭昭给棠棠买的各种玩具。 当棠棠看到屋子里各种玩偶,乐高,画板和芭比娃娃时,整个人呆住了。 “娘亲,这些都是棠棠的?”她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嗯,都是你的。进去玩吧。”许云舒笑着推了推她的后背。 棠棠这才走进去,先是摸了摸门口那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摆着的那套城堡积木,最后目光落在那些芭比娃娃身上。 “谢谢娘亲!”棠棠一脸幸福的道了谢。 许云舒摸了摸棠棠的脑袋,出了房间,打开时空门去了现代,她先是将米饭蒸上,又从冰箱里拿出虾仁泡上,又将西蓝花和茄子处理好。 她今日想做虾仁炒西蓝花和红烧茄子,都是小孩子喜欢吃的。 处理好这些,许云舒出了门,去书店买了一年级语文和数学的教材和期末测试卷。 棠棠的学习速度太快了,不适合看视频学习,她觉得还是让她自己看教材,不懂的地方她给讲讲,等一本书学完,做期末测试卷,对于薄弱的地方在针对性练习更好。 买完这些东西,许云舒又去超市买了些零食,蔬果,大包小包的提回了家。 她将买的草莓和车厘子洗了端到空间的餐桌上,让棠棠吃着,自己则回了现代,将两个菜都炒了,盛了饭端到空间里。 二人吃了饭,许云舒又回现代把锅碗瓢盆都刷了,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带着孩子们回了古代。 下午,许云舒开始教棠棠拼音。 棠棠不认识字,将拼音教会就能自学教材了。 只用了三天的时间,棠棠就把声母韵母整体认读音节全部掌握了。 给她任何一个拼音组合,她都能准确地拼读出来。 给她任何一个汉字,她也都能根据拼音读出来,虽然偶尔会有声调的小错误,但只要纠正一遍,就再也不会错。 拼音掌握后,棠棠开始自学教材,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许云舒。 开始学的很吃力,因为大部分字都不认识,就算会拼音看书也很慢。、 许云舒也不着急,每天上午让棠棠练半个小时字,玩一会儿,再看半个小时书,九点多进空间,她买菜做饭,棠棠自己玩。 数日后,语文数学都被棠棠看完了,许云舒给棠棠做了语文数学各一套期末测试卷,棠棠写完,竟是满分。 许云舒愣住了,照着这个学习速度学下去,她女儿该不会七八岁就能考大学了吧? 她看着手中那份满分的数学试卷,又看了看另一份同样是满分的语文试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家娃真的是个天才宝宝啊! 第40章 山匪 次日一早,苏魁跑来找许云舒:“许娘子,成了!石灰捣鼓出来了!现在已经拉到新窑坑那边了!” “这么快?石灰质量怎么样?颜色白不白?”、 “白!比我见过的所有石灰都白!”苏魁难掩激动,“赵老三说他干了这么多年的泥瓦匠,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石灰。” 许云舒眸中也带上了开心,要知道烧石灰的法子是她从视频里学来的,能不能成她心里也没谱。 现在能成功烧出石灰,那炭窑也应该没问题吧? 提高出炭率也是靠谱的吧? 许云舒赶紧抱上惜惜,喊上棠棠,想去炭坑处看一眼。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远远就听见窑坑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 许云舒快步走过去。 十几个人围在一大堆石灰旁,议论着这石灰烧得真好,许娘子有本事儿之类的话。 众人看到许云舒过来你,纷纷和她打招呼。 赵老三站起身来,笑着道:“许娘子,您快来看!这石灰真好!”、 许云舒走过去,把惜惜换了个姿势抱着,蹲下来端详那堆石灰。 粉末细腻均匀,颜色呈干净的灰白色,没有夹生的青灰颗粒,也没有过火的焦黄色块。 确实烧得极为成功。 “不错!今日就可以建窑了!”许云舒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 靠东边堆着小山般的石块堆,都是这些天从采石场那边弄回来的。 西边码着好多木柴,是准备烘窑用的。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苏魁闻言让人把石灰运到了窑坑边上,再让人去河边挑水回来和灰。 老孙头负责调配灰浆,他按照许云舒说的比例,石灰三份,黄杀一份,加水搅拌均匀,稠度调到用铲子舀起来能慢慢往下流的状态。 赵老三带着赵柱子和另外几个会砌墙的人下了提前挖好的窑坑。 许云舒回忆着教学视频里的内容,对赵老三等人说了主意事项。 赵老三记住后,许云舒就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七日后,炭窑建成,和许云舒在视频中看到的炭窑一模一样。 “很好!你们是打算现在就烧炭还是等过年?”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许云舒打算等过完年,在烧炭。但是干活的是这些汉子们,所以她还是决定问问他们的意见。 “许娘子,今天就开始吧!反正只有一个炭窑,我们十几户人家每天轮流派人过来看会儿就成。” 赵老三说道。 他这话一落,所有人都跟着附和。 炭窑要是能成功提高出炭率,那可是能改善他们日子的,他们全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法子到底成不成! “那好吧!那就今日开始。你们轮流盯着,一定要严格按照我笔记中写的那样烧制,有啥问题,可以随时去木屋找我!”、 汉子们全都点头。 苏魁道:“许娘子放心,这些日子我们已经把你笔记里的注意事项背得滚瓜烂熟,保准不会出错!” “嗯!”许云舒点点头。 苏魁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道:“许娘子,明日就到了交碳的日子了,按往常规矩,你只来山上半个月,只需要交半个月的量就成,所以我从有多余炭的人家凑了凑,给你凑够了数量,明日你就可以和我们一起去交碳了。” “可以,不过我不能白拿你们的炭,苏大哥,你按照每家每户出炭的份额,给大家伙发银钱,我按照市价收购。” “许娘子,这可使不得!”不等苏魁说话,他身边的赵老三连连摆手,“你帮大家伙儿找法子烧炭,大家感激还来不及,哪能要您的钱!”、 其他汉子们也纷纷附和。 “一码归一码。”许云舒的态度很坚决,“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不能占大家的便宜。这钱必须给,不然这炭我不要。” “许娘子,您这……”赵老三还要再劝,却被苏魁拦住了。 “就按许娘子说的办。”苏魁看着许云舒,眼中满是敬意,“许娘子是个爽快人,咱们也别婆婆妈妈的了。日后许娘子有啥需要帮忙的,大家也尽全力帮衬,就成!。” 众人这才不再推辞,纷纷应了下来。 许云舒给了苏魁一两半碎银子,让他给大家伙分一分,剩下的,就给苏轩买糖吃。 这次苏魁没有拒绝,许云舒对苏魁的态度很满意,带着孩子们回了木屋。 而汉子们也将早就运过来的干木头码进炭窑,点着了火……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就去了窝棚区。 刘老太太和苏轩都换上了新棉袄,看见许云舒带着孩子们过来赶紧将她迎进了窝棚。 “哎呦?大娘穿上新棉袄了?”许云舒笑着道。 “还不是拖了你的福?那日你给的四只狼的狼皮都卖了,狼肉分给来帮忙的一些,剩下的也都卖了!一共卖了十二两银子!这不!你苏大哥托人买了布和棉花,我和儿媳妇两个给家人一人做了一身棉衣裳,还做了两床新被褥! 这日子总算没有那么难熬了!” 刘老太太说到这里,握着许云舒的手道:“这多亏了你!许娘子,老婆子我代表全家给你磕个头吧!” 刘老太太说着就要下跪,却被许云舒拉住了。 “大娘,我和苏大哥说过,我不喜欢这样!大娘,您这样让我不自在。” “好!那大娘就不和你客气了,只一样,往后有啥事儿,尽管指使你苏大哥,脏活累活都别自己干!” “成!” 许云舒笑眯眯的和刘老太太又聊了会儿,才将两个孩子托付给刘老太太,自己跟着队伍下了山。 大部分人家推的是独轮车,上面装满了炭。 苏家和赵家都是那种大板车,需要两个人一人抓住一侧的手柄,往山下推。、 山路本就不好走,再加上积雪未完全消除,众人走得很艰难。 走了一会儿,前方多出了很多推着碳车的人。他们大多满身的烟灰,身体瘦弱,眼神空洞麻木。 “苏大哥,这些人都和你们一样?”许云舒轻声问。 苏魁叹了口气:“嗯!都是附近几个山头的流犯。除了我们的窝棚区,其他山头还有不少大小不一的窝棚区,这条路,是离收碳庄子最好走的路了,所以都从这边走。” 许云舒闻言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着队伍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停下停下!都给我停下!!”、 一个蛮横的男声从前方传来。 队伍停了。 许云舒抬眼望去,就见前方的山道上站着三四十个大汉,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破袄子,腰间别着一把长刀。 “坏了!是山匪。”苏魁小声道。 “山匪?抢劫木炭的?” 许云舒问。 “是!”苏魁答。 “这些木炭不是要交给官府的吗?这些人敢来抢?!”许云舒一脸的不解。 卢秀娘插嘴道:“交到官府手中的他们自是不敢,所以这些人专门等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等官兵知道信儿来抓他们,这些人早就跑了!” 许云舒点点头,问:“苏大哥,卢嫂子,山匪只有三四十人,可是送炭的人少说也有两三百,没人反抗的吗?” “反抗?每年都有硬骨头,不过都死了!” “这些人生得健壮,手中又有武器,都是刀口舔血的山匪。而我们这些烧炭的,常年忍饥挨饿,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拿什么反抗?” 苏魁变看着前边的山匪,边低声解释, “朝廷的炭交不够,顶多挨顿打,在少发些粮食,总能活下去。但是要是和这些山匪对着干,分分钟人头落地!谁敢和他们硬来?” 第41章 小娘子想不想跟着虎爷? “求求你们了,我家这个月的任务本来就还差一百多斤没有完成,你们要两筐,怎么着也得有一百斤左右,要是给了你们挨鞭子是小,少发的粮食才是大啊!我们一家老小八口,本就吃不饱饭。 要是在少发点,就得饿死人啊!” 一名老汉跪在地上给山匪们磕头,他身边还有两名壮汉和两名少年,他们全都跪在地上,看不出表情,但是从他们紧握成拳的双手来看,这些人想打人。 匪首踢了踢老汉车上的炭筐,冷脸道:“少给我废话,我们是山匪,不是大善人!两条路,要么交两筐炭,你们顺利过去。要么死!这车炭都归我们!你自己选!” 老汉闻言,原本就毫无生气的眼神,更加绝望了。他跪在那里还在求,却被一个山匪一脚踹倒在地。 本就孱弱的身子被这一脚直接踹吐了血。 “爹!” “爷爷!” 老汉的儿子和孙子们全都扑过去,扶起了老汉。 老汉不停地咳嗽,嘴中还在吐血。 “你们这些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见自家爷爷被踹成这样,猛地从地上蹿起来,朝着山匪头子就冲了过去。 “子轩!回来!”老汉的儿子惊恐地大喊。 可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扑到山匪面前,边用头使劲的撞那山匪头子,边踢打。 可是少年长期吃不饱饭,身子太瘦了,完全没力气。拳头和脚踢打在山匪头子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山匪头子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哟,胆子还挺大!” 说着,他猛地伸手掐住少年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少年的脸瞬间涨得发紫,双腿在空中乱蹬,双手拼命去掰那铁钳般的手指,却根本掰不动。 “子轩!子轩!”老汉边咳嗽边重新跪好,“求求您,我孙子还小,不懂事,求求您放了他!求求您了!” 他拼命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 “你别生气,是孩子不懂事儿,求您放过他,我们家愿意多出一筐炭,算是给您赔罪的!求您了” 其中一名汉子也跪在了地上,眼眶通红的看着少年越来越青紫的脸。 另外一名汉子和少年也跪在地上拼命的求着。 山匪头子冷笑一声:“两筐!” “行行!两筐就两筐,求求您放了我孙子!”老汉还在磕头,他的额头一直在流血,但是他不敢停,生怕一停下来,孙子的命就没了。 山匪头子闻言,将小少年丢在了地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他嗤笑一声,对着身后的山匪们说:“搬!” 三四十个山匪一拥而上,开始挨家挨户地搬炭。 他们也不多要,大板车两筐的量,独轮车拿走约莫一成。 倒不是他们心善,而是他们也怕真的把这些人逼得没了活路,这些人会和他们拼命。 这些流犯要是真的团结起来,两百多人,也不是好对付的。 老汉一家五口人跪在路边,看着自家的炭筐被搬走,没有人敢说话。 那个叫子轩的少年被他爹揽在怀里,剧烈咳嗽着,他边咳边死死盯着那些山匪的背影,眼睛里全是想杀人的光。 经过这一事儿,连求情的人都没了! 所有人都乖乖的交了炭,然后红着眼眶往前走。 轮到苏家时,山匪从车上搬下来两筐木炭,刚要放行! 那山匪头子看到了许云舒。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调理,许云舒脸上长了些肉,面色也红润了起来。 虽然不及在京城时美貌,但在这穷山恶水的流放之地,已经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啊?!”匪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目光淫邪。 苏魁和卢秀娘赶紧放下车子,挡在许云舒身前。 “大人,这是我家妹子。”苏魁弯着腰,一脸的讨好,“孤儿寡母的,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还望您高抬贵手,不要为难!”、 “不为难?呵呵……如此美人虎爷我怎么舍得为难!” 他一把推开苏魁和卢秀娘,笑着走进许云舒。 二人还想上前阻拦,却被许云舒制止了。 她本来不想惹事儿,但是事儿找上她,她也不介意麻烦一些,顺手为民除害了。 许云舒垂着眼帘,安静地站在原地,看起来像是被吓住了。 她的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匕首。 山匪头子一把推开苏魁和卢秀娘后,大步走到许云舒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滑到腰间,又慢慢游移回来,落在许云舒的脸上。 “啧,真好看啊!小娘子,想不想跟着虎爷?你若是跟了我,日后再也不用自己烧炭,你每个月的炭我包了!怎么样?”匪首伸手就要去捏许云舒的下巴。 许云舒偏头躲开了。 匪首的手落了空,“哟,还挺有性子。老子喜欢。”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了许云舒身前,一股长期不洗澡的体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没把许云舒熏死。 “来,先给爷亲亲!”山匪头子说着就撅着嘴凑了过来,那张丑的惊人的脸在许云舒眼前不断放大,黄牙上还沾着食物残渣。 许云舒实在是被恶心的忍不了了。 一抬腿,就狠狠的顶在山匪的命根子上。 匪首的嘴还撅着,眼睛却猛地瞪大了。 “啊!!!” 惨叫声响起,山匪头子捂着裤裆倒在了地上,整个人完成了一只虾米,眼眶通红的瞪着许云舒。 “给我杀了她!” 他怒吼一声,山匪们听到命令,全都举着刀朝着许云舒冲过来。 第42章 怂恿 苏魁和卢秀娘见事情失控了,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但是仍旧坚定的挡在了许云舒的身前。 赵老三拿着车上拿着防身的砍刀,直接就朝着许云舒的身边冲。 边冲边喊道:“兄弟们,许娘子对我们有恩!有种的,就和我一起上,保护许娘子。” 这一嗓子,窝棚区的所有男人都动了。 带了防身家伙的拿起来冲,没带的,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就冲。 许云舒看到这一幕,笑了。 都是知恩图报的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日后,这些人她罩着了。 许云舒在山匪冲过来之前,就拿着匕首抵住了山匪头子的脖子。 “谁敢在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山匪头子被匕首抵着喉咙,吓得魂儿都没了,连忙大声喊道:“都他娘的别过来!” 冲上来的山匪们紧急刹住脚步,刀剑停在半空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许云舒的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山匪头子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让你的人把刀放下。” 脖子上传来的刺痛让山匪头子不敢犹豫:“放下刀!都他娘的给老子放下刀!” 山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接一个地把刀扔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山道上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一记耳光,打在山匪头子的脸上。 他们在北关山脉横行了数年,北关山脉辽阔,就连北关军都拿他们没有办法,没想到今儿个竟然栽在了一个小女子的手上。 这个人他丢不起! 今日若不死,他定将这小娘们生吞活剥了! 许云叔看出了山匪头子的想法,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让窝棚区的汉子们把这些大好的刀都收了。 然后让人将山匪都绑了起来。 她对着退得远远的流犯们道:“能当流犯的,要么曾是官家人,要么就是曾经烧杀掳掠的一方狠人,你们这种人,难道就甘愿被这帮山匪这样欺负吗?” 流犯们听到许云舒这样说,眼中全是不甘。 他们当中,确实有不少人曾经风光过,也有人甚至比这些山匪狠得多。 可自从被押送到这北关山脉,日复一日的重劳役和饥饿,已经将他们的棱角磨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怕死,更怕今天砍了这群畜生,明天就有更多的畜生扑向你们的家门!连累你们的父母妻儿。 可你们以为退一步就能活?不!你们长期吃不饱,身体会被一点点的拖垮,在这困苦的北关山上,你们又能活几年? 与其被这些山匪欺压耗死,为什么不拿起武器,联合起来保护这些炭,也保护家人的活路!” “就算你们一个人不敢!那么咱们一群人还不敢吗?” “你们当初的骨气呢?!” 人群中,不少汉子抬起来了头,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胆大包天的女人! 他们感觉一股血气往脑门冲…… 许云舒见此继续忽悠:“你们有两三百人,他们只有三四十个。你们要是真团结起来,一人踹一脚也把他们踹死了。可你们偏不,偏要跪着求,偏要等着被抢,偏要让他们一个个地欺负到头上。” “今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跪着,继续忍着,继续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第二,跟我一起,把这些山匪打跑!往后到了交碳的日子,各地窝棚区阻止护炭小队,谁敢抢咱们活命的炭,咱们就和他拼命! 许云舒的匕首始终抵在山匪头子的喉咙上,那神态,那眼神,活脱脱像个战场上的女将军。 苏魁看着这样的许云舒,轻声道:“不愧是侯爷的血脉!” 卢秀娘没见过镇北侯战场上的模样,但是她也感觉这样的许云叔帅爆了! 她也是武将的女儿,也略通拳脚,但是从来都不会像许云舒这样。 像个将军一样站出来! “我选第二条!” 刚才那个叫子轩的少年第一个喊了出来,他挣脱父亲的怀抱,红着眼睛站到了许云舒这边。 “子轩!”他父亲惊恐地喊了一声。 枪打出头鸟,他怕山匪头子记住他儿子的脸,要是后面寻仇就不好了。 “爹!”少年回过头,眼眶红红的,“爷爷差点被他们踹死,咱们家的炭被他们抢了一筐又一筐,家里弟弟饿得皮包骨,去年阿奶撑不过去也走了。 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站着死!” 这番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愤怒。 “我也选第二条!” “算我一个!” “他娘的,老子当年在地方上也是一霸,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一个接一个的流犯站了出来。 有人捡起地上的刀,有人从车上抽出砍柴的斧头,有人干脆捡起两块石头攥在手里,朝着山匪就冲了过去。 山匪头子看着这阵仗,整个身子都在抖。 他在这北关山脉横行数年,从未见过这些流犯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反抗。往日只需杀一儆百,剩下的人就像受惊的羊群一样乖乖低头。 可今日…… “你们疯了?!”他声音发颤,却仍维持着往日的狠厉,试图吓退这帮人:“今日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改日我让我龙虎寨的兄弟们踏平你们的窝棚!老老少少,一个都别想……” 话音未落,许云叔手起刀落,那山匪的喉管直接被割开了。 山匪头子的眼睛猛地瞪大,鲜血从喉间的伤口喷涌而出,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放虎归山,会给我招来大麻烦。”许云叔收回匕首,在山匪头子的衣服上蹭了蹭刀身上的血,淡淡道,“所以,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活。” 话音刚落,苏魁已经拎着刀冲了出去。 他在军中待过七年,比谁都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 这一小股山匪头子是死了,剩下的山匪若是逃回去报信,等待他们的将是整个龙虎寨的报复。 到时候…… 苏魁不敢想下去,他只是本能的听许云舒的话,杀掉这些人。 那些山匪正在被围着群殴,根本无处可逃。 刀光闪过,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溅了苏魁一脸。 赵老三听到苏魁的话,二话不说,拎着砍刀也冲了上去。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许娘子对他们有恩。许娘子说要杀,那就杀。 窝棚区的汉子们全都动了。 有人捡起地上的长刀,有人拎着斧头,有人干脆捡起石头。 不管是手里有什么,他们都红着眼朝那些被捆住的山匪冲了过去。 许娘子说的对,不能让这些山匪回去…… “饶命!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 一个山匪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刀砍翻在地。 “被逼的?”那砍人的流犯啐了一口唾沫,“你抢老子炭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 “我上有老下有小……” “谁他妈不是!”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没有以后了!” 第43章 公差就是天 其他窝棚区的流犯们缩在山道两侧,看着这一幕,有人吓得直哆嗦,有人别过头去不敢看,也有人眼中渐渐燃起了一团火。 这团火……是血性!是骨气! “娘的!”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突然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冲进了战圈,“老子当年在家乡也是一霸!来北关山当了三年流犯,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今日,老子也要当一回人!” “算我一个!” “我也来!” 一个接一个的流犯加入了厮杀。 那些山匪被绳子捆着,哪里还有还手之力?不过片刻工夫,三四十个山匪便死了个干干净净。 山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将积雪都染红了。 “许娘子,这些尸首怎么办?不能留在这里,他们这些人就是来抢炭的,要都死在了山道上,很可能会被怀疑是流犯做的,到时候,一个一个窝棚去找凶手,难保不会查到咱们的头上。” 苏魁将手中的大刀在一个山匪的衣裳上蹭了蹭,看着许云舒问。 “苏大哥,你还记得那个山洞吗?离这里不过一里地左右。你带人先将这些尸体丢到山洞里,等咱们交炭回来,再找个地方挖个深坑,把人埋了!” “好!” 苏魁带着窝棚区的人抬着尸体就朝着山洞的方向走。 尸体被抬走后,已经有别的地方的流犯开始自发的清理血迹。 山匪的死,关乎到每一个流犯的命,大家伙儿都不是傻子,既然杀了人,那肯定要清理干净。 许云舒对这些能看清形式的流犯们很是满意,她看向了那些不肯出头的流犯。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人不是你们杀的,这件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 你们胆小,我不怪你们。 但是山匪要是找上门去,你们谁要是敢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只要我们不死,死得就是那个多嘴的! 都听懂了吗?” “这位娘子,你放心,若是山匪找上门去,我们就说没见过。” “对对!大家伙儿杀了那群山匪,替我们出了口恶气,我们怎么可能将你们招出来?” “是是是……”、 那些流犯们有人眼神闪躲,有人低着头不敢与许云舒对视,但也有人是真的感激。 许云舒没说话,沉默的盯着那些人看。那眼神盯得他们头皮发麻。 他们本能的推着车想要逃开那女人的目光,但是他们还有炭在山匪的车上,不拿走,他们不甘心。 于是有人仗着胆子上前,想要拿走属于自己家的那份木炭。 刚伸手,就听许云舒开了口: “住手!想要拿回自家的木炭可以,就去那边清理血迹!” “凭什么?这些是我们家的,我们凭什么不能拿?” 一个老妇人不服气的质问。 “凭什么?就凭这些东西是我们杀了山匪抢回来的!要是没有我们,这些东西属于山匪,怎么?什么力都不出,就想拿走这些炭?” 许云叔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老妇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旁的老汉一把拽住了胳膊。 “别说了!”老汉拉着老妇人就往血迹那边走,“走,去清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之前缩在后面的人,此刻虽然满心不情愿,却也不敢真的跟许云舒叫板。 方才那三四十个山匪是怎么死的,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女人,已经带人杀了好几十个山匪,还会怕他们? 因为积雪半化,山路泥泞,很多人家都带着铲子,防止车轮陷入到泥泞里。 带铲子的将染血的土和雪全都铲到了山崖下,没带铲子的捧来积雪,找来枯枝烂叶,掩盖痕迹。 他们心里清楚,他们帮着处理痕迹,也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了。 所以他们得尽自己所能的将现场伪装的看不出痕迹。 有几家烧得炭多,不想掺和这件事情,推着车就想走的,却被别人拦了下来。 “老云家的,你们可不能走!我们家可已经掺和进来了,你走了,把我们家供出来怎么办?” “赵老兄,是不是没带家伙什儿啊?我家的借你啊!” “李嫂子……” 一时间,不用许云舒发话,各个窝棚区已经有人自发地拦住了那些想走的人。 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有所有人都掺和了进来,他们才安全。 很快,抬尸体的人回来了,地上的血迹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各家拿走自己的炭后,队伍继续前行。 到了山下的庄子上,已经来了不少交炭的,队伍排得老长了。 有没交够炭的,被官差打板子的打板子,抽鞭子的抽鞭子,发放粮食的时候,又被克扣了不少。 “官爷,我们出来前称过的,够数的,怎么会少那么多?我求求您了,在称一次好不好?发这么点粮食真的不够我和小孙女吃啊!会饿死人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拽着官差的裤脚。他旁边还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也跟着跪在地上,因为害怕,不停的哭。 “少废话!”一个黑脸公差一脚踢开老翁的手,“我说不够就是不够!你敢再多嘴,这点粮食都没有,滚滚滚……” “官爷!官爷!我求求您了,再称一次吧,真的够数的啊!” 老翁被踢得一个趔趄,又爬回来,跪在地上磕头。 “再啰嗦,板子伺候!”黑脸公差一瞪眼,旁边立刻有两个衙役拎着板子走过来。 老翁浑身一抖,不敢再说了。 他爬起来,抱起自家的糙米往独轮车上放,老脸上全是悲苦之色。 那小姑娘也爬起身,懂事儿的跟上了自家爷爷。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有人别过头去,有人攥紧了拳头,但没有人敢出声。 在这北关山,公差就是天。 他们说你交了多少炭,你就交了多少。他们说发你多少粮,你就只能领多少。 谁敢多说一个字,轻则鞭子,重则连粮都不给,直接赶回去。 第44章 国子监学正 许云舒注意到,那些乖乖塞了铜板的,官差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那些没塞铜板的,不是被克扣,就是被刁难。 有认死理的跟公差争了几句,结果被拖到一边按在地上打了个半死,家里的粮食也没有少克扣。 所以许云舒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打算和这些官差硬刚。 “苏大哥,你们以前交炭也要塞孝敬吗?一般给多少?” 许云舒问。 “每年都给,我一般是塞五十个铜板。但是有些家,别说五十个铜板,就是五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那样的,就像你刚刚看到的,官差会刁难,少发粮食!” 许云舒点点头,苏魁算是烧炭技术好的了,每个月也只能多出五六百文的进账,而那些每个月都只能勉强交够任务,甚至任务都不达标的,根本就赚不到铜板,更别说拿出铜板来孝敬官差了。 “苏大哥,咱们去窝棚区的最前面!” “好!” 苏魁没有多问,推着车就去到了窝棚区的最前面,最前面的那家姓许,正是窝棚区没有完成任务的那两家之一。 “许大哥,让我们先?” “好!”许风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家中有个老娘和两个幼子,任务重,却只有他一个劳动力,所以每个月都无法完成任务。 他老娘为了不连累儿子,还自杀过。 许风威胁她娘,要是他娘死了,他就带着两个儿子一起死。这才让许大娘歇了心思。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苏家。 苏魁刚要掏铜板,被许云舒制止了。 许云舒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偷摸塞给了官差,道:“差爷,这块银子给您买酒喝,您看我们窝棚区的人,您能不能给行个方便?” 官差看着那块碎银子,掂量着得有一两多,立刻带上了笑容。 要知道收炭是个苦差事儿,能被分到那个活儿的人家都是没背景的穷鬼,他们在这里站一天也收不了几两银子,这女子出手就是一两多碎银子,也算是不错了。 “一共几家?” 官差问。 “十六家!” “可以!加快速度,领了粮食赶紧走!” 许云舒笑着道了谢,苏魁交了自家炭和许云舒的炭,领了两家的粮食,又领了自家多出来的炭钱,一共四百五十文后,就轮到了许风。 许风家称完还差一百多斤,竟然没打板子,粮食也按照足量发放了。 许风当时眼眶就红了,但是人多眼杂,他什么都没说。 等窝棚区的所有人都交了炭,众人来到庄子外,许风直接对着许云舒跪了下来。 “许娘子!从今往后,我许风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这一跪,不少人家都跪了下来。 “我们家也是,我算是搞明白了,只有跟着许娘子,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这是我们家来到流放地这两年唯一一次没有挨板子,又领够了应得的粮食的。” “不仅是领够了粮食,这个月我们还吃上了野猪肉,上次给许娘子干活,我们家去了两个人,还发了四斤野猪肉,这下子,我们家终于能过个好年了!” “我们家也是!” 说着说着,窝棚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 许云舒赶紧让大家都起来,说了以后大家互相帮助的话。 以此同时,其他窝棚区的流犯们三三两两地从庄子里出来,推着车,扛着粮,一个个愁眉不展。 看到这边跪了一地,有人好奇地停下来张望。 “咋了这是?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看着不像出事……倒像是在谢那个站着的女子。” “哦!我记起来了,我看到了,是那女子替这些人出了孝敬银子!” “出多少?” “不知道啊!反正看那官差的态度,应该是给了不少!” “哎……我们窝棚区要是也能有这样的人物该多好啊!” “……” 那个被克扣粮食的老翁也推着独轮车走了过来,车上还坐着他的小孙女。 他认出了许云舒,就是那个在山上杀了山匪头子的女人。 他当时躲在山道边上看得很清楚,那女人手起刀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老翁推着车慢慢走过去,当他听清怎么回事儿时,竟然也跪在了许云舒的面前。 许云舒认出了老翁,就是方才在庄子里被黑脸公差克扣粮食跪地求饶的那个。 “大叔,您这是做什么?”许云舒赶紧伸手去扶他。 老翁不肯起来,跪在地上,头颅低垂着:“许娘子,我叫周德茂,流放前是国子监学正,因为得罪了权贵被陷害,于两年前被流放。 我儿死的早,儿媳和老妻在流放路上也没了,只剩下老头子我带着小孙女相依为命! 许娘子,我知道您有本事儿,能不能让我们搬到你们的窝棚区? 老头子我没啥大本事儿,但是还是能给窝棚区的小娃子们启个蒙,我不要束脩钱,只要许娘子能让我们祖孙二人有饭吃,能活下去就成!”、 周德茂这话一落,围观的人群就传来嘲笑声。 “周老头,咱们都是流犯,娃子们读书有啥用,能当饭吃?” “就是!还启蒙呢,买的起笔墨纸砚吗?买的起书吗?”、 “……” 周德茂跪在地上,浑浊的眼中满是恳求。 他知道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流犯,就像那些人说的,读书无用。 可是除了读书,他什么都不会。只能厚着脸皮试着求一求,希望那位娘子能发发善心,给他们爷孙俩一口饭吃。 许云舒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又看了看他独轮车上坐着的小孙女。 那女娃瘦得脸颊都凹了进去,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这孩子和一个月前的棠棠很像,许云舒就起了怜悯之心。 她点了点头道:“行吧!窝棚区还有空余的窝棚,你回去后带着家伙什儿就可以住进去。日后您和孩子的吃喝归我管,您的任务就是教窝棚区的孩子们读书!” 周德茂听许云舒竟然真的愿意收留他们祖孙二人,愣了! “许娘子,你……你真的愿意?” “自是愿意的,行了,跟着我们走吧,先去认认地方,然后您在回去搬东西。” 许云舒说着,率先朝着来时路走去。 周德茂看着许云舒的背影,眼眶红红的。 他就知道……他们的女儿必定会是个好人,他和孙女终于能活下去了…… 第45章 同盟 众人来到山路处,见山脚下已经有不少人等着了,许云舒等人走过去,各窝棚区代表都围了上来。 他们刚要开口,就被许云舒制止了。 许云舒扫了一眼路过的烧炭人,众人立刻心领神会,知道这里人多眼杂,不适合谈论这件事情。 等参与这件事情的所有窝棚区的人都到了,众人才一起朝着山上走。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腊月的山风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可所有人都感受不到冷,因为他们的脑子里都是慌的。 山洞里还藏着三十多个山匪的尸体,这些尸体一旦被龙虎寨的人看到,后果不堪设想。 走了一段路,其他窝棚区的人终于忍不住了,纷纷派代表过来问,怎么处理那些尸体? 还有许云舒说的护炭小队的事情,是怎么个章程? 许云舒边走边说:“那个山洞离山道太近,白日里埋尸体很容易被发现。等晚上,附近的窝棚区各派出十人,将人埋了!” 许云舒打听过了,这两百多人来自五个窝棚区,三个离山洞的距离都是五里地以内,有两个超过十里的许云舒没有让他们出人。 “那些人一直不回去,龙虎寨的人肯定是要派人来找的,要是发现那些山匪都死了,后果不堪设想。 未免夜长梦多,我觉得还是现在就过去将那些尸体埋了。” 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中年男子不赞同的说道。 他来流放地七八年了,流放之前是地方一霸,名叫杜彪,脸上那道疤就是当年跟人火拼时留下的。 他承认在看到许云舒杀人时,被那副果断狠辣的模样震撼到了。 也觉得这个女人不一般,但是再不一般也终究是个女人家,见识有限,不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 他觉得这种大事儿还是让他这种见多识广的大男人做主比较好。 他这话一落,其他三个窝棚区的代表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龙虎寨离这里需要一日的路程,算算时间,龙虎寨发现那些山匪不见了,派人在山道上找,最早也得是明天。 尸体搁在山洞里,只要没人进去就发现不了。 可要是大白天的,不管是就近埋尸,还是把尸体抬到别的地方去埋,被路过的人看见了,不用等到明天,今天下午整个北关山就全知道了。” 许云舒话落,几个代表都不说话了。 他们怎么忘了这么一茬,龙虎寨离这里很远,若是无意外,今日,龙虎寨根本发现不了那些山匪不见了。 等明日过来找,他们早就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的了,也确实不用冒险将尸体埋起来了。 众人点点头,表示还是按照许云舒的法子办,晚上在来埋尸体。 杜彪觉得许云舒说的对,也没有多说。 许云舒又说了护炭小队的事情:“诸位,我是这样想的,咱们五个窝棚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如结成同盟!” “同盟?” “对!日后,我们五个窝棚区,可以选出各自窝棚区的壮劳力,组成护炭小队,平常烧炭,有时间就训练。送炭时,几个窝棚区的护炭小队联合起来,在遇到山匪,就直接灭掉。 平常,各窝棚区的小队还可以联合起来打些猎物啥的,那样不仅能护住我们辛苦烧出来的炭,还能让大伙儿吃上肉,甚至将猎物卖了换钱,贴补家用。” 许云舒这话一落,几个窝棚区代表的脸上都露出了心动的神色。 他们这五个窝棚区,加在一起百来户人家,壮劳力少说也能凑出一百多人。 要是真能结成同盟,组织起护炭小队,往后山匪再来抢炭,就不是他们跪地求饶、任人宰割了。 “许娘子,这个法子好是好,可我们这些窝棚区,每日不是砍树就是烧炭,根本抽不出来时间做什么训练啊!” 冯老汉是他们窝棚区资历最老的,而且乐于助人,所以才被推举出来做了他们窝棚区的代表。 “我们正在试验一种新炭窑和烧炭法子,一周之后,成不成的就能见分晓。 若是能成功,我们每个窝棚区都建几个大炭窑,那样就能把劳动力节省下来训练,不仅如此,有的人家交不够炭这种事情将再也不会发生。 我们可以让擅长烧炭的去烧炭,不擅长的去伐木,做饭,洗衣裳,种地…… 还可以节约出很多人,组成护炭小队!” “新炭窑?许娘子,什么新炭窑?”许云舒话一落,冯老汉就急急地问,“你是说,能省下人力?还能烧够朝廷派下来的任务?” “若是能成,不仅是完成,还能超额完成,多出来的炭可以卖掉,改善家里的生活。” 许云舒笑呵呵的说道。 “真的能成?”杜彪满脸震惊的问。 要是这女人的法子真能成,那代表着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因为完不成任务,被克扣粮食,从而饿死了。 要是真的能办到,那他杜彪和他的兄弟们就以这女人马首是瞻。 “成不成的,七日后见分晓!”许云舒没有把话说死,毕竟她从来没有烧过炭,都是在网上看到的法子,能不能成功,她也不知道。 “不过,就算不成功,护炭小队也得成立,只有自己有了能力保护自己,才不会成为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没时间,抽时间也要训练,最起码学会如何挥刀!” 这话,在场没有一个人反驳。 杜彪第一个点了头:“许娘子说得对,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护炭小队的事,我杜彪第一个支持!” “支持!” “我也支持!回去我就组织人!” 几个窝棚区的代表纷纷表态,连刚才还担心没时间训练的冯老汉也跟着点了头。 众人又约好了埋尸的时辰,就各自散开了。 周德茂跟着许云舒等人去了窝棚区,那里有空窝棚可以安顿他和孙女。 到了窝棚区,他将孙女周安心托刘老太太照顾着,自己则推着独轮车回去搬东西。 苏魁见他岁数大了,就和媳妇儿一起去帮忙。 许云舒交代苏魁明日带人去他那里拉两袋子米面给大家伙儿分一分,让大家都过个好年,也回家去了。 第46章 九成五以上的出炭率 接下来的两天,许云舒都在准备年货。 苏魁来过一次,说了山匪去过那条山道找人,但是没有发现什么。 又到附近窝棚区逼问了那里的流犯,大家咬死了没看到人。 再加上往年窝棚区流犯窝窝囊囊的模样太过深入人心,山匪根本就想不到他们敢杀人,没问出什么后就走了。 许云舒点了点头,心彻底放回肚子里了。 大年三十,许云舒睡过午觉后,带着孩子们去给苏家串门。窝棚区的人看到许云舒,全都出来了。 “许娘子,过年好啊!托许娘子的福,送来了米面和大萝卜,我们家今儿吃野猪肉萝卜馅饺子。许娘子待会儿在我家吃吧!” “许娘子,我家吃的是野猪肉野山菇馅,来我家吃!” 许云舒被一群女人和孩子围着,一时间竟有些应接不暇。 她笑着摆了摆手:“都别争了,今儿大年三十,不能在别人家吃饭,我待会儿回去吃!。” 众人这才笑着散开,各自回去忙活自家饭去了。 周德茂已经在窝棚区安顿下来,知道许云舒来了,连忙出来感谢许云舒。 “许娘子,多亏你送来的米面,老头子我和孙女这才能过一个好年,多谢了!” “周夫子哪里的话,等过了年,棠棠和窝棚区的孩子还要仰仗您教导呢!” “许娘子放心,老头子我虽然没别的本事,但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定会尽心尽力。” 许云舒笑着点了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棠棠去了苏家。 苏家人都穿上了新棉衣,虽都是粗布,但是到底是新布料新棉花,穿着很暖和。 一家人正围在一起包饺子,灶上还咕嘟咕嘟的炖着狼肉。 看到许云舒来了,连忙起身,“许娘子,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就别起火了,今儿在这儿吃吧?” 卢秀娘连忙站起身笑呵呵的说道。 刘老太太和苏魁也连忙附和着。 “不必麻烦了,我过来给你们拜个年,就回去做饭,我都准备好了,也不麻烦。” 苏家人知道许云舒的条件比她家好,也不强求,几人凑在一起边包饺子边聊了一会儿,许云舒就要离开。 临走时,刘老太太给许云舒拿了两把野山菇。 这是个好东西,许云舒没有拒绝。 回到木屋后,许云舒包了猪肉韭菜馅饺子,又炒了个麻辣小龙虾,蒸了个螃蟹,炸了孩子爱吃的紫薯球和鸡块。 她和棠棠吃得肚圆。 吃完饭,许云舒带孩子们进了空间,她追剧,棠棠玩玩具,惜惜睡觉。 别提多舒心惬意了…… 两个小时后,母女三人回古代睡觉。 深夜,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木屋外,将一袋精米和精面,还有一条鱼和一块猪肉放在门口后,就离开了。 清晨,许云舒起床就看到了这些东西,她东瞧瞧西看看也没有发现人影。 她皱着眉头,将这些东西提回了房间。 她已经猜到了这些东西是谁拿来的了。 在流放地,她认识的流犯都穷,拿不出这些好东西。 唯一能拿出来的,就是那个在流放地可以干轻省活计,还能把暗卫带在身边的渣男前夫了。 她不知道渣男现在是什么身份,但是她知道他绝对不是普通的流犯。 能拿出来这些好东西不足为奇! 只是……这渣男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初在流放路上,原主几经生死,他都没有管过。在流民村,他也任由他娘磋磨原主和棠棠,现在是几个意思? 后悔了? 玩追妻火葬场? 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就算后悔了,也晚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已经不在了! 许云舒撇撇嘴,将这些东西都堆在一边,然后从空间里拿出食材开始做早饭。 窝棚区的人来拜年时,许云舒把那些米面分给了他们。鱼和猪肉给了周德茂当做拜师礼。 大年初七,新窑准备开窑了。 这一日,不仅是窝棚区各家都来人看,连那四个窝棚区都过来了一些人。 窑边上,乌泱泱的站着七八十人。 许云舒看着炭窑,心里头比谁都紧张。 这是第一窑炭,失败了对她来说只是失了些面子,但是对于这些烧炭人来说,则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们把自己仅有的希望押在了这座新窑上,如果不成,不光是之前的辛苦打了水漂,更会让刚刚燃起一点希望的人心,重新跌回谷底。 “开窑!”、她平静地说。 苏魁用铁钩撬开封死的窑顶,众人凑过去看。 就见炭窑里,是乌黑发亮的炭块,整整齐齐,没有开裂,没有碎块。 “成了!许娘子,成了!”苏魁的声音难掩激动。 他伸手拿出一块炭,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好炭才能发出的声响。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人群涌上前去,七八十双手伸出来,都想摸一摸那块炭。 苏魁和几个汉子开始将炭从炭窑里拿出来,每拿出一块碳,都有人接过去,仔细瞧。 “这炭比土窑烧出来的硬多了……” “我觉得肯定耐烧,烟也肯定少!” “除非窑里能烧出金丝炭、银丝碳来,不然炭便是品相再好,官家也断不能给你减了分毫。快瞧瞧这一窑,到底出了几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开始帮着出窑。 等一窑炭出完,苏魁等人统计完,一脸激动的对着许云舒说道: “许娘子,这一窑成了九成五以上!”、 苏魁这话一出,全场静了一瞬,随即…… “九成多!居然是九成多!我家烧炭最好的时候只能烧出七成的好炭,新窑竟能烧出九成多!” “老天爷啊!我们烧炭人有救了!” “呜呜呜……以后再也不会因为交不齐炭而挨鞭子了,我家娃终于不会被饿死了!” “……” 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有人抱头痛哭,更多人围到许云舒身边,不知谁带头,哗啦啦跪了一片。 他们全都在跪谢许云舒的大恩。 “都起来,炭窑能成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诸位建窑的经验。现在窑成了,商量一下建新窑的事情吧!” “以前我只想着,帮你们各家建个小窑,让你们顺利完成官府的任务,但是这几日我有了新的想法。我们何不建几座大窑? 擅长烧炭的看窑,不擅长的可以砍木柴,种地,打猎…… 如此一来,我们的生活品质是否能够更上一层楼?!” 第47章 建大炭窑。 “许娘子,你的意思是咱们合在一起干?”苏魁问。 “对!”许云叔点头,“我算过了,咱们窝棚区加起来,能干活的人少说也有八十多人。 若各烧各的,这八十多人就得全占用上。而且因为有一些人经验不足,就算是用新炭窑也难以烧出好炭。 还不如分工,让经验丰富的人专门看窑,让有力气的去砍木材,让体弱的人修枝叶……人人干自己最擅长的活计,绝对会事半功倍!” “就比如说咱们现在有二十八座小窑,若是改成十座大窑,每个大窑派出两个经验丰富的守窑,其他人力节省下来,去种地,打猎,训练…… 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主意是不错!只是……”苏魁犹豫着开口,“这合在一起干,炭烧出来怎么分?猎物和种出来的粮食怎么分?万一有人偷懒又怎么办?” “这个我想过了,咱们可以采取记公分的法子。按照手艺,出力多少来记公分。 譬如烧炭,负责烧炭的事技术活,又脏又累,工分就多给一些。伐木的,公分可以稍微少点,还有一些更轻省的活计,公分还可以更少一些。 总之多干多得,少干少得…… 烧出来的炭先留够各家要上交官府的,剩下的拿去卖钱。 卖得的银钱,按工分分到各家。” “那打猎呢?”有人问。 “训练、打猎,都算工分。打到的猎,若是留着吃就按照大小人头分,若是不吃就拿去卖钱,卖的钱同样按工分分。” 赵老三皱起了眉头:“许娘子,你说的这些,听着是好。但是建立大窑,产出的炭只是多出来一点还好,若是多出来太多,恐怕官府还会给咱们加量。 咱们要不要偷着建造大窑?” 许云舒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炭窑建造的事情瞒不住,毕竟是好几座大窑摆在那里,一旦被官府察觉,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若是建炭窑,还得从采石场拉石头,所以绕不开官府。” “大窑能增产的事情瞒不了官家,但是每窑能多出多少他们可是不知道的,这就是我们操作的空间。新炭窑成功出炭为九成半,咱们可以对外说八成! 这样不仅官府会大力支持咱们建炭窑,咱们也能留下很大一部分私下卖掉换银子。” 赵老三听明白了,他点了点头。 苏魁又插言道:“咱们都是流犯,官府会让咱们种地打猎把日子过得舒坦吗?” 窝棚区的人都看向了许云舒。 官府将他们流放到苦寒之地是为了让他们受罪,要是他们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还舒坦,官府岂能答应? “自是不能光明正大的进行,咱们偷摸的。山这么大,官府又不会天天进山盯着。”许云舒小声说道。 赵老三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万一被官府的人撞见了呢?” “撞见了也有说辞。”许云舒笑了笑,“就说咱们是流犯,官府不给吃饱饭,自己种点东西填肚子,官府不会斤斤计较。 而且,山下流民村就有人开了一小片荒地自己种,官差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按时交够任务,在适当给些好处,也没人愿意吃饱了撑的,非得跟咱们过不去。” 赵老三点点头:“许娘子想得这般周到,咱们要是还畏手畏脚,那就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了。我赵老三跟着许娘子干!” “许娘子,我家也都跟着你干,你说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 “我家也是!” 一时间,窝棚区的所有人都表示要跟着许云舒干。 许云舒对此很满意,她笑着道: “既然大家没意见,我待会儿就去找李总旗,谈建立新炭窑的事情。等他答应,咱们就开始建造!大家都先回去吧!” 众人闻言全都散了。 许云舒看向了其他窝棚区过来看炭窑的代表,那些人全都围了上来。 “许娘子,你们那个炭窑的建造方法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窝棚区去年冻死饿死了六人,一到冬日,总有老人和孩子挺不过去,您看?” 说话的是杜彪,他脸上的刀疤格外狰狞,但是此刻看着许云舒的眼神满是崇拜。 他身后站着其他三个窝棚区的代表,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许云舒,那眼神里全是祈求。 “我们是同盟,自是可以给你们。这样吧,我先去找李总旗,若是官方批准,我们就开始建造,若是不成,说什么都白搭!” 杜彪点点头:“那许娘子先去吧,我们先回去,等明日我们再来问问!” 等杜彪等人离开了,许云舒朝着山下走去…… 庄子上的兵已经知道了许云舒,看见她来,二话不说就将她引到了李总旗的面前。 李总旗坐在炭场办事处的一把旧太师椅上,面前的火盆烧得正旺,他手里捧着个茶壶,正眯着眼享受。 见许云舒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许娘子,今儿怎么有功夫来啊?” “我来是给您报喜的!” “报喜?报什么喜?” 李总旗一脸的不解。 “上次我不是和你要了些石头,建了个新炭窑吗?新炭窑烧出了第一窑炭出来了,我们统计了一下,成功率达到了八成!” “多少?”李总旗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要知道再此之前,手艺最好的烧炭人,一窑里面能出六七成就不错了,大部分烧炭人是六成左右,手艺差些的也就四五成。 若是能达到八成,那代表着同样数量的木柴,能多烧出两成的好炭来。 李总旗放下手里的茶壶,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在北关山管了这么多年炭务,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炭在哪里?” “还在山上。李总旗若是不信,随时可以派人去验。” “谅你也不敢说假话骗我,这样,我待会儿回城里一趟,将这件事情报上去。能达到八成,估计山上的炭窑都得改建。” 李总旗根本不怀疑八成的成炭率能有什么猫腻,毕竟在他看来八成已经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不可能再高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许云舒, “不过,许娘子,你要知道,若是我报上去了,那么你们要交的炭数量上也得上去。说不定到时候,你们白折腾了!你确定要让我报上去吗?” 第48章 奖励 “李总旗,我不让您报上去,您就不报了吗?” 许云舒笑呵呵的看着李总旗道。 “自然不是!” 许云舒一副就知道会如此的模样。 “李总旗放心报吧,我们建新炭窑需要山石,况且那么大的炭窑建在山上,我们想瞒也瞒不住。” “我不明白,许娘子辛辛苦苦折腾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李总旗,我只是希望,官府再重新定交碳份额时,能多给我们一些活路。我们流犯,朝廷判我们流放是为了惩罚我们,但没说要我们死。 北关山每年冬天冻死饿死多少人,李总旗比我清楚。若是能多留些粮食在嘴里,就能多些活命的机会。” 李总旗沉默了。 他在北关山这些年,自是知道这些流犯的苦,但是朝廷下发的任务在那里摆着,流犯们完不成,他们这些底层官员也没好果子吃,所以他们也没法子。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新炭窑大幅度提升了出炭率,若是上面愿意给流犯们多留一口吃的,那北关山就能少死几个人。 “行,我知道了。”李总旗摆了摆手,“你先回去等着吧,我明日进城找将军。有消息了,再通知你!” “成!李总旗,还有一件事情,我们窝棚区,研究出新炭窑花费出了不少的心力,我们能不能自己开块地种植?” “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不过民不举官不究,你们做的隐蔽一些,我们一般也睁只眼闭只眼。” 山下流民村吃不饱,也有人开荒种地,只要不是大面积的,他们也懒得管。 “还有我们想改善一下居住环境,盖些砖瓦房子行不?” “盖砖瓦房?”李总旗眉头拧起。 许云舒从袖中拿出一张十两银票塞给了李总旗。 “李总旗,山上太冷,窝棚四处漏风,老人孩子熬不过冬。我们想自己烧些砖瓦,一家盖一间小房子,让老人孩子和体弱多病的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自己烧砖瓦?你还会这个?”李总旗有些惊讶。 要知道许云舒在流放之前可是千金大小姐,怎么会这种粗活? “以前喜欢看一些杂书,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烧制砖瓦的法子,就记住了。我见山上有黏土,不费什么成本。就是想来问问李总旗,这事犯不犯忌讳。” “许娘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们是流犯,朝廷判的是流放,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 住砖瓦房这事,你要是拿到明面上说,哪个官员也不敢点头,那是违制!” “但是……”李总旗将银票收起来,才继续说,“北关山又高,路又不好走,我的人一般不会上去。” 这话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明面上不行,暗地里可以。 许云舒心领神会:“李总旗放心,我们会在墙外面糊一层泥浆,顶上弄上稻草。保准让人从外面看就是个茅草屋!” “茅草屋?许娘子啊许娘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砖瓦房的里子,茅草屋的面子,亏你想得出来。” 许云舒也笑了:“李总旗过奖了,不过是没办法的办法。山上太冷,老人孩子实在熬不住,只能想这些歪点子。” “歪点子也不是谁都能想出来的,管用就成!” 李总旗收起笑脸,正色道:“不过丑话我得说前头。万一哪天上面来人查,瞧出啥毛病来,我可不认账。” “李总旗放心。”许云舒认真地说,“真要是出了事,我们自己顶着!” “行!那没事就回吧。” 李总旗摆摆手,让许云舒走了。 许云舒回到山上,跟苏魁他们说了李总旗的意思,还提了一嘴等炭窑弄好了,就偷偷摸摸盖砖瓦房的事。 “盖砖瓦房?李总旗能同意?”苏魁问。 “也不算同意,就是不管。他说上头来查的话,出了事咱们自己担着。反正我是要盖的,山里冷得要命,又有野兽,砖瓦房踏实些。你们要是不敢,就别盖。但别出卖我就成!” 许云舒信得过这帮窝棚里的人,都是老实巴交、重情重义的,所以她才愿意帮一把。 “许娘子这说的啥话?!您对我们都有大恩,我们要是出卖您,那还算人吗?” 苏魁急道。 赵老三也接话: “许娘子,你尽管放心。咱们虽说都是戴罪之身,但良心还在。谁要敢往外说,我赵老三第一个饶不了他。” “对!”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许娘子是为咱好,咱心里都有数。” 许云舒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实在的脸,笑了: “有你们这话就成了。我不是不信你们,实在是这事风险太大,不得不先把丑话说清楚。” “许娘子,李总旗那边能睁只眼闭只眼,咱就没啥好怕的了。我在这待了七八年,别说上面的官差,就是庄子里的差役都没来过!” “是啊!以前也有巡查的,就在山下流民村转了一圈就走了。北关山高路又难走,上面那些当官的谁愿意爬上来受这罪?” 许云舒听大家这么一说,心里更有底了。 “好!那等炭窑弄好,咱就烧砖!”众人一听这个脸上全都带上了笑意。 许云舒又在窝棚区待了会儿,就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 第二天过了晌午,有个小兵上山来,通知许云舒明天去庄子一趟,商量各个窝棚区建炭窑的事。 “许娘子,我们大人特意在将军跟前替您表了功,将军很高兴,赏了您十两银子,还准您进城一天,添置些用得上的东西。” 小兵说着递过来一袋碎银子。 许云舒一听能进城,笑得眼睛都弯了。她接过银袋子,从里头摸出一块碎银子塞给小兵。 小兵接了银子,乐呵呵地下山了。 第49章 前太子容隐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就将两个孩子送到了苏家,自己则去了庄子上。 李总旗让她负责各个窝棚区的建造,等炭窑建造完成,上面会奖励她五十两银子。 “李总旗,我整日待在大山里,就算是有银子也花不出去,不知道能不能把五十两银子换成牛车,要是不够,我还可以自己添一些!” 为了砖瓦房更安全,许云舒打算将房子盖到山顶上去,要是那样每次上山、下山都需要六七个小时,太累了。 要是有牛车,会轻松许多。 李总旗点了点头:“你如今立了大功,稍微有些特殊也无可厚非,这样,等炭窑建完,要是真的能达到八成出炭量,那我就去给你申请一辆牛车!” “成!什么时候开始建炭窑?” “明天吧!山上一共二十三个窝棚区。分布在北关山的不同地方,让你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去教导效率低下。所以我今儿就派人去通知他们,明日让他们每个窝棚区的壮劳力都去你们窝棚区。 让他们帮你们建造炭窑,等建完窑,应该就学会了,到时候在回去自己建造就成。 你最后负责一个个的验收就好!” “李总旗安排得周到,这样反倒省了我的事。” 许云舒笑着对李总旗道了谢,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还得多谢李总旗在将军面前替我表功,若不是您替我美言,将军也不会赏银子和准我进城。“ “不用客气,这是你应得的!要是这件事情能成,不仅能为北关城多创造了军需和营收,我的官职恐怕也能往上提一提了,说不定能调离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要是真可以,是我要谢谢许娘子才对!” 李总旗这话说得实在,许云舒便也不再多客套,笑着道:“那咱们就互相成全。李总旗放心,新炭窑的法子我既然拿出来了,就一定有把握让每一窑都稳稳地出到八成以上。 到时候希望您升官发财!“ 李总旗被她这话逗得哈哈一笑,手指点了点她:“许娘子这张嘴,真是会说。行了,你回去吧!明日其他窝棚区的人会过去找你。拉石头的牛车我也会让人送过去。” “好!不过,我今日就想进城一趟,李总旗,庄子上有没有闲置的牛车?能不能借用一下?” “有几辆闲置在庄子上,你用吧!”李总旗说着喊来一个小兵,让那小兵带着许云舒去庄子后面的牲口棚。 许云舒挑了一头大黄牛,又随便找了一辆结实的板车,给了小兵一块碎银子,小兵就高高兴兴的帮着将车套好,并教了许云舒如何赶牛车。 大黄牛还算是温顺听话,没有一炷香的时间,许云舒就学会了赶车。 许云舒赶着牛车出了庄子,沿着官道往北关城去。 北关城离庄子二十多里,走了一个时辰,才远远看见北关城的城门轮廓。 城门大开着,城门口左右各站着一队士兵。 进城的百姓排成两列,依次接受盘查。 有挑着担子的菜农,有牵着驴的货郎,也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模样的人,士兵们有的翻了翻包袱,有的看了看路引,问上几句话便放行了。 轮到许云舒,一个黑脸士兵走上前来,粗声粗气地问:“哪儿的?进城做什么?” 许云舒从怀里掏出那张条子递过去,陪笑道:“军爷,我是北关山上的流犯,将军特准我进城一天,添置些东西。” 那黑脸士兵接过条子看了看,又抬头仔细打量了她几眼,似乎有些意外。 一个流犯妇人,居然能拿到将军的批条。 他转头跟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士兵嘀咕了两句,那老兵凑过来瞧了瞧条子上的印章,点了点头。 黑脸士兵把条子还给她,摆了摆手:“进去吧,天黑前得出城,别在城里过夜。” “多谢军爷。”许云舒收起条子,赶着牛车缓缓进了城门。 许云舒穿来古代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是她第一次进城。 北关城是边塞城池,比起原主自小生活的京都城,自然显得粗粝简陋许多。 街道不宽,铺着青石板,两旁的店铺门面也不算气派。 许云舒赶着牛车行走在街上,看到布庄就停了下来。 在现代,她给自己和两个孩子买了不少的汉服,但是那些衣料太过于华丽,不是现在的她们能穿的。 于是她就想着,趁着能进城,多买些布料,把四季的衣裳都做出来。 薄的厚的,棉布,麻布她都买了一些,都是些颜色素净,耐穿耐洗的,正适合山上的日子。 等车装好,许云舒赶着牛车去了集市。 这个时代的蔬菜种类很少,集市上摆着的无非是些白菜、萝卜、土豆之类的常见菜,品相也远没有现代超市的好。 许云舒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她去了猪肉摊子,给沈家买了一块猪肉,又买了两只活鸡,放在车上后,就在街上闲逛。 走着走着,就发现了一处高门大院,门上的牌匾上写着“容府”两个大字。 “容府?容是国姓,这里该不会就是前太子容隐的住处吧?” 许云舒忽然想起,在北关城,还有一个被先帝贬为庶人,流放西北的前太子容隐。 三年前,先帝突染重疾,太医院倾力救治,却发现病源并非天灾,而是人为。 有人长期在御膳中掺入一味慢药,剂量很少,但是常年服用,身体早已经被掏空。 龙颜震怒,命大理寺与内侍省并力彻查。种种物证与人证,最终皆指向东宫。 太子容隐百口莫辩,先帝下旨废黜其储君之位,贬为庶人,即刻流放西北寒苦之地,非诏不得归京。 先帝病危,拟就退位诏书,传位于素有贤名的纪王。 诏书正本之外,另附一道圣旨,大概意思就是:纪王登基之后,须以君王之信义,护废太子容隐一生周全,衣食供养皆依宗室例,不得加以戕害。 为防后世生变,先帝更设下一条铁律:若容隐死于非命,不论何人所为,诸子皆可凭此为由,举兵争位,胜者得国。 因为最后一道圣旨,不管纪王有多嫉恨容隐,也不敢对他出手。 毕竟先帝一共九个儿子,各个不是省油的灯,容隐一旦死了,他的皇位能不能坐的稳,就说不定了…… 许云舒觉得容隐绝对没有暗害老皇帝,因为容隐贵为太子,又是先皇最疼爱的儿子,早晚皇位都是他的,他没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给老皇帝下毒。 老皇帝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他没有时间了,这才将容隐发配西北,因为这里有镇北侯,老皇帝最信任的人。 容隐到北关城才能没有性命之忧。 可惜,三年后,镇北侯府也不在了。 第50章 又见到王氏 许云舒在城里转悠了半日,发现也没啥需要置办的,就赶着车回了流民村。 车子行驶到沈家门外,王氏正出门,就看到许云舒的车上有布匹,有鸡鸭鱼肉,还有两个大麻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 王氏的眼神在那一车东西上转了几转,心里头先是一喜,然后便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许云舒一个刚生产没多久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哪里有本事儿弄来这些东西,定是她不守妇道,做了什么对不起他儿子的事情,才能弄来这些东西。 她想当场发作,又怕惹恼了许云舒,这些东西就进不了家门了。 于是忍着怒气,将大门打开,她想的是,等许云舒将牛车赶进家门,东西放进堂屋,她锁了门,再教训这个贱女人,没想到,许云舒根本就没将牛车赶进来,而是将牛车赶到了沈家门口。 “许云舒,你把东西拉沈家门口干啥?” 王氏脸色很不好的问。 许云舒没搭理她,对着沈家的院子喊:“干娘,大嫂、二嫂,我买了些东西给你们,快来搬啊!” 这一嗓子,三个女人从屋子里依次走了出来。 “云舒啊!你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给我们买啥啊?” 周老太太快步往外走,边走边说道。 “也没啥,买了些大米、白面、猪肉和鸡肉!还有些布匹,我不会做针线活,想让您和两个嫂子抽空做点衣裳!” “哎呦,你要做衣裳把料子拿过来就成,我们还能不给你做?买这老多东西干啥?” 朱翠走出来看到车上的两只活鸡和一大块猪肉,还有两麻袋的米面再加上好几捆布,眼睛都瞪大了。 赵春花看到这一车的东西也被惊到了:“妹子,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不等许云舒说话,王氏就阴阳怪气的说道:“还能怎么来的?一个流放来的罪妇,才刚生完孩子没几天,就能拉回来一车东西。不是在外头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还能是什么?” 王氏见许云舒拉来一车东西居然要给沈家,本来就气得想撕烂许云舒的脸,但是她知道自己要是动手,必定吃亏。 这会逮到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给许云舒泼脏水的机会。 这话一落,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人家纷纷打开门凑过来看热闹。 王氏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嗓门越发拔高:“大伙儿都来看看!她许云舒,从我们阮家离开时,穷的叮当响,这才过了几天,就能拉回来一车好东西! 又是米面又是肉,还有布匹活鸡! 你们说,她一个流犯,上哪儿弄这么多银子? 这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是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人有的交头接耳,他们知道许云舒的情况,至亲之人全都死绝了。 两个叔伯都在流民村,自己的日子都过得叮当响,哪有那个余力接济她? 要说她能突然拿出一车好东西,确实叫人犯嘀咕。 众人看着许云舒的视线变了…… 沈家婆媳三人见王氏张嘴就往许云舒身上泼脏水,顿时不干了。 “王氏,你是不是有毛病,三天两头在外面说你儿媳妇不检点,怎么着?我干闺女的名声臭了,你脸上有光是怎么着? 那是你阮家的儿媳妇儿,她要是真的干出那种事情,你儿子还不得被人耻笑? 老婆子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有你这样当婆婆的!不盼着自家儿媳好,反倒盼着她名声扫地!” 周老太太看不过眼了,站在许云舒的身前,怒斥王氏。 “周老婆子,我忍你很久了,我们家的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 王氏叉着腰叫唤。 “以前和我老婆子是没关系,但是现在云舒是我的干闺女,她的事儿我就管了!你要是敢在多说一句,败坏我干闺女的名声,我就撕烂了你的嘴!” 周老婆子本就是个厉害的农妇,说着撸胳膊挽袖子就想干架。 两个儿媳妇也都随了周老婆子的性子,见自家婆婆要动手,也都往前站了一步,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王氏被沈家婆媳三人这副架势镇住了。 她素来欺软怕硬,在家里欺负欺负以前的许云舒拿手,可碰上周老太太这种真敢动手的农妇,她就怂了。 “你们想干什么?还想动手不成?我告诉你们,就算许云舒是你沈家的干闺女,她也是我阮家的儿媳妇。我身为她的婆母,教训她天经地义,你管不着!” “我们就管了,你又能如何?” 周老太太带着两个儿媳妇站在许云舒的身前,一副王氏再敢污蔑许云舒一句,她们就真敢打人的模样。 许云舒看着这样的沈家人,有些感动。 她红着眼眶开口道:“干娘,两位嫂子,你们不必如此,她伤不了我!”.; 许云舒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批条:“这是北关城将军府批的条子,上面盖着军中的官印。 我替军中改良了炭窑的烧制法子,将军赏了我银子和进城的特许。这些东西,是用赏银买的。诸位可以看一看!” 她将那张批条举在手中,朝着四周转了一圈,确保每一个看热闹的邻居都能瞧见上面那枚鲜红的官印。 等所有人都看清批条后,她转向王氏: “婆母若是不信,可以去庄子上找李总旗问问,我说的是否属实。若是相信了,麻烦让开,别耽误我往沈家搬东西!” 第51章 凭什么给外人? “许氏,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是阮家的儿媳妇儿,你的东西都该是阮家的!凭什么给外人?” 王氏张开手臂挡在沈家大门前,生怕许云舒把自己的东西搬到沈家。 这时,孙氏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也从院里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一牛车的好东西时,眼睛都亮了,在听婆婆的意思,是这许云舒要把这么多好东西给沈家,顿时也站到了沈家的大门口。 “二弟妹,你这是做什么?咱们阮家还没分家呢,你挣的东西就是阮家的公中之物!你往沈家搬,这算怎么回事? 再者说,婆婆还健在,你有好东西不拿来孝敬婆母, 却拿给什么外人,传出去就不怕别人说你不孝吗?” 她说着,眼睛却止不住地往那车东西上瞟。 那两麻袋米面看着就沉实,猪肉肥瘦相间,活鸡更是稀罕物。还有那些布匹,能给她和她家娃做好几身衣裳了。 孙氏眼红的厉害,恨不得立刻把这车东西搬进自家堂屋锁起来。 许云舒本来和朱翠抬起一个麻袋就想往院里搬,看着王氏和孙氏堵在大门口,立刻冷下脸来。 “不孝?呵呵呵……不孝又如何?” “当初在流放路上,我怀着孩子,你们不但没有管过我,还抢走我和棠棠的一半口粮,给阮大宝和阮小宝吃。 因为长期饥饿,我在流放路上晕倒过好几次,还好押送的官差中有个心善的,不止偷摸给我们母女吃食,还帮我们借了冬衣。要不然我和棠棠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现在你们看到车上的东西了,倒和我说起孝顺了?!!” 许云舒这话一落,看热闹的人中有和许云舒一批过来的,连忙点头。 “说起来,这阮家人也着实不是东西了,想当初要不是镇北侯,阮青书就是个穷书生。 是阮青书和许氏定了亲,才能在京城安心读书,最后中了状元。可侯府出事儿后,阮家人却对许氏百般苛待,连口热饭都不给吃。 流放路上我可是亲眼瞧见的,许氏怀着身子,还要背着棠棠走路,阮家人倒好,一个个空着手走得飞快,连等都不等她们娘俩!” 说话的是个瘦高的妇人,也是同一批流放来的,姓刘,平日里跟许云舒没什么交集,但这会儿却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她这一开口,旁边又有几个人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我也看见了。许氏晕倒在路边那回,还是押送的官差把她扶起来的,阮家的人连头都没回。” “何止啊,阮家那两个小子还抢过棠棠手里的饼子,我亲眼见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阮家在流放路上的所作所为抖落了个七七八八。 王氏和孙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被人当众扒了层皮。 “许氏,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提它做什么?那时候大家都不容易,路上缺吃少穿的,谁顾得上谁?你倒好,现在翻旧账翻到全村人面前来了,你这是要坏了我们阮家的名声不成?” 她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既愤怒又委屈,仿佛许云舒才是那个恶人,而她自己则是被冤枉的苦主。 孙氏也在一旁帮腔:“是啊二弟妹,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还提它做什么?” “呵!要不是你们舔着脸和我要孝顺,我也不会提那些事儿。既然你们如此厚脸皮,那我也不介意将我所受的委屈都说一说,免得有不明真相的人,真以为是我许云舒不孝不义、胳膊肘往外拐!” 许云舒说到这里扫视了一圈人群,继续说道:“来到流放地,家里所有的活全都是我和棠棠再干。大冬天的,河水那么冰,婆婆说烧水费柴禾,我就只能用冰冷的河水洗衣裳。 家里人口多,我每日都要用冰水洗一两个时辰的衣裳。 洗的我每日骨头缝都是疼的。 除此之外,饭是我们做,院里院外都是我们打扫,可他们吃的是稠粥,我和棠棠吃的是看不到几粒米的米汤。他们穿得是大姑姐送来的新棉衣新棉裤,我穿的是差爷们看着可怜,给讨来的别人不要的破棉衣,里面装着的是根本不保暖的芦花!” “最过分的是,我生小女儿时,阮家连一个稳婆都没有给我找,我自己给自己接生,鬼门关爬过了一遭,才生下小女儿! 这样的婆家,你们和我说一家人?和我要孝敬?你们配吗?” “什么?王老婆子,你这就有些过分了。咱们女人生孩子,就是在过鬼门关。你就算是请不起稳婆,自己也得搭把手啊,怎么能让儿媳妇自己生孩子呢?你这是根本不管儿媳妇的死活啊!” “她不管儿媳妇的死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怪不得许氏就算把好东西给沈家也不给婆家,这要是我婆家这么对我,我也不给!” “可不是嘛!我当初生我家大牛的时候,婆婆虽然抠搜,可好歹烧了热水,帮着接了生,守在门口递了碗红糖水。这倒好,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这哪里是婆家,这怕不是仇家吧!”.; “许娘子也是命硬,自己给自己接生还能活下来,换个运气不好的,怕是一尸两命了。” “难怪人家要跟沈家走动,沈家婆媳心肠好。许云舒坐月子时没少帮忙,哪像这家子,简直冷血无情……” 王氏被众人指指点点,脸上挂不住了:“你们懂什么!那时候家里穷,请稳婆要花钱,我们家哪有?再说了,她生了棠棠一回,一回生二回熟,要什么帮忙!要是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我们阮家要她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简直不像人话,不少围观的都看不下去了,开始指责王氏没人性,连方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帮王氏说话的几个婆子都忍不住摇头。 他们信奉天下无不是的长辈,但是像王氏这种坏了心肝的,确实不值得小辈孝敬。 许云舒见目的达到了,不再多言。 她给沈家两个儿媳妇使了个眼色,两个儿媳妇心领神会。上去就将王氏和孙氏拉开了,虽然王氏和孙氏也出身农家,但是在京城养尊处优了七八年,再加上流放半年,身子已经弱得不成样子。 沈家两个儿媳妇朱翠和赵春花自幼在田间地头长大,一把子力气,三下五除二就把王氏和孙氏从门口拉开了。 第52章 有眼无珠 王氏被扯得踉跄了两步,嘴里还在骂许云舒白眼狼。孙氏被扯开后,疯狂叫嚷着东西是他家的,沈家人不要脸,贪了他家东西这种话…… 周老太太本不想要这些东西,但是看阮家婆媳那副眼馋东西的模样,心里头反倒生出一股子爽利来。 见王氏还在那儿蹦跶着骂人,周老太太边往屋里拿东西,边冲许云舒大声道: “云舒啊,这米咋这么白呢,面也是,这都是只有贵人才舍得吃的精米精面吧!还有这么大一块猪肉,看着得有十斤吧,你这让干娘怎么吃的完哦! 这两只鸡长得也好,我觉得还是不要吃肉了,养着下蛋怎么样?” 许云舒看出来周老太太是故意要气王老婆子的,当下笑着道:“干娘,这些都是我孝敬您老的,您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那成!那干娘就养着了!多好的闺女啊!可惜有些人啊就是有眼无珠,要不然这么多好东西,怎么着也轮不到我老太婆享用不是……” 王老婆子听着周老太太的那阴阳怪气的炫耀,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真相不管不顾的将东西抢回来,但是沈家女人都是粗娘们,她和大儿媳两个人都打不过。再说现在的许云舒变化太大了,每次交锋吃亏的都是她自己,她现在已经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能撂下几句要让他儿子休妻的狠话,就回家了。 沈家人见王氏和孙氏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痛快得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水。 周老太太故意把动静弄得更大,搬东西时吆五喝六,一会儿喊“这精面可真细“,一会儿夸“这布摸着手感真好“,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氏回到自家院子,就听见隔壁院子传来的动静。 她有气没处撒,就开始找孙氏撒气,一会指使孙氏干这儿,一会儿干那的。孙氏的动作稍微慢些,就会被王氏一顿臭骂。 沈家人听到骂声,更是乐呵,拉着许云舒就往屋里走。 进了屋,周老太太才压低声音说道:“云舒啊!刚刚是干娘故意气你婆婆的,那些东西我不能要,你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山上不容易,好不容易得了官府的赏,自己用就成! 至于那些布料,你留下来,干娘和你的两个嫂子熬几个夜就能帮你把这些衣裳都做出来,不用你给这么些东西!” “对对!都拿回去,给棠棠和你自己补补身子!做几件衣裳而已,我们哪能要你的东西?”朱翠也赶紧说道, 赵春花则二话不说,拎着猪肉和两只鸡就往牛车上方,被许云舒制止了。 “干娘,我也不瞒您了。我娘活着时所组建的商会来人了,他们给我送来了一大笔物资和金子,我现在不缺这些东西。 许云舒这话一出,周老太太和两个儿媳妇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你娘家的商会?“周老太太难以置信地往前凑了一步,“你娘不是……不是早就……“.; 许云舒点了点头:“我娘在十年前就病故了。 但她生前是个极有本事的女人,一手创办了云锦商会,在京都颇有名气。云锦商会涵盖了大晟各行各业各地的商家,其中一家就在北关城。 那家的分号的东家,是当年跟着母亲一起打天下的老人。 他辗转打听到我被流放到此地后,便亲自带人寻了过来。他不仅带来了银钱,还许诺每个月都会派人给我送来米面、菜和肉,所以干娘,两个嫂子,我如今不缺这些东西了。” “真的?”周老太太听到许云舒这样说,半信半疑。 信的是像苏桂云那样的大善人,必定有几个感念她恩情的富贵人存在,并愿意帮衬一下恩人的孩子。 疑惑的是,既然那人出现了,为啥只是给物资给银钱,却不帮许云舒疏通关系,让许云舒干的活儿能轻松一些。 “自是真的!”许云舒知道周老太太不会信,好在她早做了准备,只见她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好几根金条。 当金条露出来的一刹那,沈家婆媳全都愣住了。 “这……这是金子?” 赵春花惊呼出声。 “小点声,要是隔壁那群白眼狼听到,又有的闹了!” 朱翠赶紧说道。 赵春花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还不自觉的往外扫了一眼。 周老太太心里头也震得不轻,她伸手把那个布包重新拢好,塞回许云舒手里,小声说道:“快收起来!这种东西哪能随便往外露?你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山上,要是叫人知道了,夜里摸上门来,你怎么办?“ 许云舒把布包收好,神色从容: “干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在外人面前从来没露过。我之所以拿出来给你们看,是怕你们担心,也好叫你们知道,我确实不缺粮食和肉吃!“ 周老太太听到许云舒这样说,又看了看她脸上那份从容笃定的神色,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拍了拍许云舒的手背,语重心长道:“你有这份家底撑着,干娘就放心了。不过往后可不能乱花了,干娘这里啥都有,不用你惦记着。” 许云舒点头应下。 她又坐了一会儿,跟周老太太和两个嫂子说了些体己话,又告诉她们那些布料要给她和两个孩子没人做两身四季的衣裳,便起身告辞了。 许云舒去了庄子上还牛车,小兵却说李总旗交代过了,明日这牛车也是要送上山拉石料的,就让许云舒赶到山上去。 许云舒闻言乐呵坏了,折腾了一整天,她已经很累了,在爬到山上,她真的想想就腿软。 如今有牛车代步,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 她谢过小兵,赶着牛车慢悠悠地往山上走。到了窝棚区,接上了两个女儿赶着牛车就回木屋了…… 第53章 为何不告诉他们真相 次日一大早官兵就带着各处的壮劳力和牛车过来了,许云舒看过去,好家伙,浩浩荡荡的得有两三千人。 他们的脸上并没有高兴的情绪,毕竟就算新建的炭窑提升了烧炭效率,好处都是官家的,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 甚至一些人的脸上还带着满满的怨气,他们觉得许云舒建造出这个劳什子的新炭窑,自己得了奖赏,却让他们这些本就辛苦的人更加受累。 有人经过许云舒身旁时,压低声音骂她“尽会巴结上头““害人不浅“之类的话。 许云舒并不理睬,等炭窑建出来了,出炭率达到九成,甚至更多, 这些骂声自然会消失。 而且她之所以改建炭窑,是为了窝棚区的人能过的舒坦一些,其他窝棚区的人不过是顺带,她并不在乎他们是感激她还是怨恨她。 老窑区的树木都砍得差不多了,所以新窑换了地方,是他们早就找好的地方,在靠近山顶的一片更大的密林中。 之所以选在这里,一方面是因为树更多,只有他们窝棚区的话,十几年都不用换地方。另一方面这个地方离庄子足够远,以前从窝棚区到庄子需要两个时辰,但是现在需要走上一天时间。 那么远的地方,就算是下面来人,也不会翻山越岭的来查。 而且这里离其他窝棚区也够远,减少砖瓦房被发现的风险。 一部分砍树,给炭窑腾出一大片空地。一部分搭建窝棚,这两千多人,这些日子都要住在炭窑附近,得有个窝棚防风。 许云舒想着,等这些人干完活回去,窝棚区的人能都搬过来,所以窝棚都让他们搭建成大窝棚。 一个大窝棚能住十几二十人,挤是挤了些,但人多反倒暖和。 许云舒让人在每个大窝棚中间挖一个浅坑,用石头围成火塘,让人回窝棚区拉来大量的干木柴,又捡来了一些枯枝。 这样一来,等晚上点上干柴,屋里就不至于冻死人。 于是当天下午,砍树的砍树,编草帘的编草帘,许云舒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拿针线把一块块树皮连缀成大片的挡风墙,又用枯草搓成粗绳捆紧骨架,忙得脚不沾地。 天黑之前,第一批大窝棚已经搭出来了。 许云舒将在牛车上熟睡的惜惜抱下来,喊着在一旁玩耍的棠棠,钻进了其中一间窝棚。 天气很冷,但是许云舒给惜惜裹了好几层,上面又用木架子撑起一个棉被,孩子在里面睡着也算是暖和,许云舒摸了好几次,发现惜惜的小手小脚都很热乎,这才放心。 棠棠外面穿的的普通棉衣裳,但是里面穿了好几层保暖内衣内裤,也不冷。 许云舒带着孩子们钻进了其中一个帐篷,里面都是窝棚区的妇人们。 卢秀娘见她进来,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娘仨腾出一块靠里的位置。 有个圆脸的婶子还伸手帮着把草垫子铺平了些,嘴里念叨着:“许娘子快来,这儿靠着火塘,暖和。“ 另一个年轻些的妇人则从角落里扯出一张旧毯子递过来:“把这垫在底下,草扎得慌,孩子皮肤嫩。“ 许云舒拒绝了,让卢秀娘帮忙抱着孩子,自己从牛车上搬下来四床被褥,褥子都铺在草垫子上,坐上去发现凉气都被隔绝了,许云舒才放心的将惜惜放上去。 许云舒把惜惜安顿好,又扯过一床被子给棠棠裹上。 窝棚里已经挤了十几个妇人,她们看着许云舒的新被褥,都表示羡慕,但是没人多问,毕竟许云舒是有贵人相助的。 一晚上,十几人轮着班的看着灶火。窝棚区的女人们感念许云舒的恩情,看火的事情不用她。许云舒也没有推辞,钻进被窝里就开始睡觉。 这一夜,所有人都进了窝棚,不过除了许云舒这一窝棚负责做饭的女人们,其他窝棚都很拥挤,躺是躺不下的,只能互相依靠着,坐着睡了一晚上。 第二日又干了一天,一百多个大窝棚才全都建了起来。 许云舒将图纸给了赵老三,让他带人先挖坑。许云舒则派人拉石头的拉石头,砍树的砍树,烧石灰的烧石灰…… 人多力量大,短短的三日时间,十座大窑就建了起来。 烘干还需要三四日的时间,许云舒没让那些人回去,而是让他们烧石灰,砍树,到窝棚区运来干柴。 这些人也没啥意见,反正他们在这里干活的时候,官家管饭,他们不仅能吃饱,还能省下家里的粮食。 三天后,炭窑烘干,许云舒站在第一座窑前,伸手探了探窑壁的温度。 窑壁摸上去温热而干燥,表面没有一丝裂纹。她蹲下看了看窑底的灰烬,又用手指刮了刮内壁,刮下来的是一层细密的灰粉,说明干透了。 “可以了。“她站起身,看着苏魁道,“装窑吧。“ 苏魁招呼了一声,早就在旁边等着的汉子们立刻行动起来。 砍好的木柴被一捆捆送进窑口,按照许云舒教的法子,粗的立在中间,细的码在外围,中间留出烟道。 等窑装好,许云舒才让那些人全都回去。 那些人闻言,全都走了。临走时,有人还在小声的咒骂许云舒。 许云舒完全不在意,等人走光了,窝棚区的人才一脸不忿的凑过来。 “许娘子,明明您是为了大家伙好,这些人怎么如此白眼狼?还骂您?” 一个负责做饭的婶子愤愤不平的说道。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就是,昨儿我还听见有人说什么:那女人就是巴结当官的,自己倒是得了好处,害得他们以后要砍更多的木头,交更多的炭,真的是黑心烂肺,生儿子没屁眼的货色! 许娘子,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对他们说清楚,让他们这般误会您?” 赵柱子也一脸气愤,要不是许娘子吩咐他不要对别的窝棚区的人多说,他都想和那些人理论理论了! “就是!许娘子,为何不告诉他们真相!” "……" 第54章 审查 “告诉真相?告诉他们新炭窑能出炭九成五,我却只报了八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真相似乎真的不能说。 毕竟那可是两千多人,谁知道会不会有脑子不好使的,为了那点子赏银,去举报许娘子? “可是,就算我们不说,等到了他们出了炭也会露馅啊!” 苏魁想不通。 “只要不是傻子,都会说出炭只有八成,甚至会有人说七成,七成半。当然可能也会有傻子,不过,他们烧出九成十成的炭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吗?.;” 许云舒淡淡说道。 众人听到这里才明白了过来,是啊,出炭多少从来都不是固定的,别人出的炭多是别人手艺好。 就像从前,烧炭最多的能出六七成,少的也就四五成,所以别人家出的是九成多,和他们有啥关系? 他们就出八成左右就成。 众人全都明白了过来,纷纷围着许云舒夸赞她的聪慧。许云舒摆摆手道: “好了,这十窑炭上面会来人检查,确定能有八成,才会大规模建造。你们将大窑里的木柴捡出来一些,然后点一个大窑,将里面的木柴烧成半生不熟的模样,冷却后,在码进大窑,重新点火,这样出炭就能控制在八成左右。”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 “许娘子的意思是……咱们先把柴烧成半炭,再装窑烧一回,这样出炭就自然降下来了?妙啊!这样一来,就算上头来人亲眼看着开窑,也只能看到八成左右的炭!”赵柱子惊喜道。 苏魁也点头称是:“是啊!之前我还发愁要是上面来人检查,咱们九成多的出炭怕是瞒不下来了,这下好了,我终于安心了!” “接下来,一部分留在这里看窑,趁着牛车还没还回去,一部分回去搬家,新窝棚比老窝棚住着舒服,大家都搬来这边住吧,省得大家伙儿两边跑了。” 许云舒这话一落,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喜色来。 虽然都是窝棚,但是他们以前建的很小,不像现在的窝棚,一个窝棚能住下十几口人,里面的空间大,灶也大,还有树皮和草帘子防风,不知道比以前的小窝棚强多少倍。 众人都回去接亲人和搬家,许云舒嘱咐赵老三和苏魁等人一定要看好窑,也坐着牛车往木屋走。 从装窑到开窑需要七天时间,她这几天算是没啥事儿了。 接下来的几日,许云舒白日里研究砖窑,晚上空出两小时去买了个木质的黑板、粉笔和黑板擦。还给孩子们买了不少的笔墨纸砚。 她想等炭窑正式投入使用,就搬到新的窝棚区去。 让棠棠跟着周老先生学习,晚上两个孩子就跟着苏家人住。她以后要监督建造炭窑的事情,可能要漫山遍野的跑,带着孩子们不方便。 七日后,终于要开窑了。 许云舒头两日就和李总旗约定好了时间,可黄昏了人才到地方。 来的人除了李总旗还有一个穿着铠甲的将军和两队小兵。 许云舒忙迎上去问好,李总旗扶着自己的老腰下了牛车。 “我说许娘子,你把炭窑怎么建的这样高?我和马大人一大早就出发了,本以为是你们的老窝棚区,结果走到一半儿,手下才说你们换了地方。” “李总旗,老窝棚区周遭的树木已经被砍得差不多了,搬个新地方,窑能多用几年!” 许云舒陪着笑脸说道。 李总旗自是知道许云舒把炭窑建那么高干啥,也不多问,转身对着穿着铠甲的将军说道:“这位就是许娘子,就是她发明了新炭窑,将出炭提升到了八成!” “嗯!开窑看看吧!”那个马将军根本没把许云舒看在眼里,只扫了她一眼就看向了那十座炭窑。 许云舒也不脑。 官场上的人,能拿正眼看她一个流放犯人才叫稀奇。 她只微微欠了欠身,便转身对苏魁点了点头。 苏魁会意,招呼了几个汉子,拿着铁钩和铁锹走上前去。 “马将军,李总旗,这十座窑是头一批按新法子建的,火候还在摸索中,出炭可能不太稳,若是有不到八成的地方,还请两位大人多担待。” 许云舒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忐忑,仿佛真怕交不出好炭来。 马将军没接话,只背着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窑口。 李总旗倒是笑呵呵地摆摆手:“许娘子,大将军说了,就算差点到不了八成也没关系,大窑节省了劳动力,日后可以多烧几个窑口,那样出炭就能更多了!就算你的出炭达不到八成,那也算是大功一件!!” 许云舒早就知道会如此,上面不会让流犯们轻松,但是仍旧笑着说大将军英明。 说话间,第一座窑的封泥已经被扒开了。 苏魁带着人把炭往外拿。 木炭整整齐齐地摆在空地上。 马将军弯腰捡起一块,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侧耳听了听那清脆的回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认真了几分。 “过秤。”他简短地吩咐了一句。 几个小兵立刻上前。 直到天黑透,捧着账本走到马将军面前,低声报了个数。 马将军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转头看向许云舒,这才正眼打量了她一回。 “十窑一共一万五千八百五十四斤。出炭在八成!” “很好,确实大大的提升了出炭,不过,本将提醒你,出炭多,窑变大了,人力必然能节省下来不少,所以,你们这些窑不够!” 马将军说道。 “大人,等官方定出来具体的收炭额,我们会在扩建的。只是不知道我们窝棚区是研制出新炭窑的,也算得上是有功的了,交的炭能不能少一些?” 许云舒说到这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了马将军。 马将军看了看银子,却没有接。 “许娘子,我不管收炭这件事情,不能给你承诺!” 许云舒闻言并没有收回银子:“是民妇唐突了,将军只管按规矩办事便是。 只是我们窝棚区的人为了试这新窑,前前后后折腾了月余,误了不少功夫,下一批炭若是按新数上交,我们铁定是完不成的了。若是少发了粮食,到时候怕是会饿死人了!” 马将军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本将回去自会禀明上官,新炭窑若确实能稳定在这个出炭,你们窝棚区每月交炭数额和别的区是一样的,这是规矩。但念在你们研制有功,头三个月按原数额交,给你们缓口气,我觉得大将军还是会同意的!” 许云舒点点头,仍旧将银子给了马将军,说是给兄弟们买酒喝。 这一次,马将军没有推辞。 “几位,深夜下山危险,要不在窝棚区住一晚再走?” 许云舒提议道。 马将军摇了摇头:“不了,将军还在等我们的回复,回去晚了,会受罚!” 许云舒也不强求,目送一行人离开了…… 第55章 开始建砖窑 过了两天,有小兵上山,来通知许云叔负责监督北关山建新窑的事情,同时给了许云舒一张文书。 文书上写着,各窝棚区每月按人头定额交炭,炭窑建成后即按新数执行。许云舒所在的这片新窝棚区,头三个月仍按旧额交纳,算作研制新窑的奖赏。 文书上面还罗列着交碳额。 众人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官方是算准了新窑出炭高出的量,要把这多出来的部分全数收走。 “许娘子,好在咱们隐瞒了一部分出炭额,要不然咱们费劲巴拉的建出来的新窑,等于白建了!” 赵老三气得肝颤,这些当官的,真的是够贪啊! “我早就猜到了。不过没关系,虽然炭没少加,但是仍旧会比之前强很多,最起码瞒下的一成半,足够你们吃饱了!” 众人听许云舒这样说,才展露了笑模样。 也是,他们之前每次去交碳,很多人家都交不够,不但要被打一顿,还要被克扣粮食,忍受长期的饥饿。 现在可比之前强太多了! 众人想到此,七嘴八舌的开始对许云舒道谢。 许云舒摆摆手说道:“好了,大家开始干活吧!炭窑要烧起来了,还有现有的炭窑不够用,得在添两个大窑!” 众人听许云舒这样说,全都自觉的干活去了。 许云舒喊住赵老三,递给他一张砖窑的图纸。“赵大叔,你带着人研究一下砖窑。” 赵老三接过图纸看了看。 上面画的是一个长条形的窑体,顶部拱起,侧面开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洞口,标注着投柴口,观火孔,出砖门等字样。 “许娘子,这是砖窑?我只见过烧砖的土窑,还从没有见过这种窑。” “这个窑叫倒焰窑,烧出来的砖硬度好,不容易碎。”许云舒解释道。 赵老三点点头,又把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许娘子,这图你从哪儿看来的?这窑看着就比普通的土窑强!” “书上看的。” 许云舒随口答了一句。 赵老三听苏魁说过许娘子是京都第一才女,很喜欢看一些杂书,所以懂的多他觉得很正常,对此他并没有多想,只是指着上面标注的字问: “许娘子,上面写着的耐火砖是啥?” “耐火砖,就是能耐住高溫的砖。普通青砖烧到一千度往上就会裂,但耐火砖能扛到一千七百度以上,窑膛内壁,火道这些地方,非它不可。” 许云舒说着带人走到不远处的一块泛白的土地说, “回头你带人来这儿挖,别挖表层的浮土,往下刨二尺,要那种带点黄白色的硬土块。” “好!”赵老三点点头,吩咐几个人去拿铁锨等工具。 许云舒一边看着他们挖土,一边继续指导: “挖完之后,先把土块敲碎,越碎越好,拿筛子筛掉石子草根,然后加水泡,泡透了之后,赤脚进去踩,踩成稠泥浆,再捞出来搁在阴凉处醒上半个月。 醒好了,才能制坯。” 赵老三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又问:“我们现在没有砖窑,如何烧耐火砖?!?” “谁说烧砖一定要砖窑?咱们可以先搭个土窑。” “土窑,是啊,土窑也可以烧砖,而且土窑我会建,以前在砖窑待过几年,帮忙建过新窑!” 赵老三惊喜道。 许云舒听说赵老三会建窑,笑了。 “那成,土窑的事情就交给赵大叔负责了。” “没问题。保证把土窑建好。”赵老三拍着胸脯保证道。 许云舒点点头,继续说: “先用土窑烧出第一批普通青砖,再用青砖砌一座小号的倒焰窑,然后再用这座小窑去烧耐火砖。等耐火砖烧出来了,才能砌正式的,大号的倒焰窑。” “不对啊!许娘子,既然土窑就能烧青砖,为啥要大费周章的烧耐火砖?” 有人问。 许云舒笑了笑,没急着回答,反而问赵老三:“赵大叔,你以前烧过青砖,一窑能烧多少块?烧一窑要几天?能连着烧几窑?”、 赵老三想了想说道: “俺以前在老家帮人烧过砖,土窑一回顶多装千把块坯子,烧透了得五六天,还得晾三四天才能出窑。 关键是烧完一窑,土窑的窑壁就酥了,得重新修整才能烧第二回,麻烦得很。” “这就是了!”许云舒笑着说: “土窑用一回就裂一回。你烧几十回青砖,就得修几十回窑,费工费时不说,一窑最多装一千块砖,烧出来的砖还不一定匀实。 靠窑底的烧透了,靠窑口的还夹生。” “但倒焰窑不一样。窑体用的是耐火砖,耐火砖不怕高温,一窑能装几千块甚至上万块砖坯。火焰从两头烧进去,被拱顶压下来,均匀地穿过每一层砖坯,烧出来的砖块火候一致,没有夹生货。 烧完了不用修窑,歇凉了就能装下一窑。” “乖乖,那可比土窑强太多了!!!”赵老三惊奇道。 许云舒见大家伙都听明白了,就带着他们开始挖土。 晌午,许云舒到苏家吃的饭。 吃完饭,她将黑板和笔墨纸砚交给了周老先生。 “周老先生,从今日起,您就给孩子们上课吧!笔墨纸砚不必省着,全都由我供应。” “全都您供应?许娘子,其实孩子们初学写字,用这些太奢侈了,我闲着没事儿的时候,给孩子们做了沙盘,让孩子们在沙盘上练字就可以了。” 周老先生说着,回窝棚里端出几个方方正正的木盘来。 每个盘子两个巴掌大小,底上铺了一层细密的黄沙,用手指一划就能写出字来,轻轻一晃又平整如初。 “您看,这沙盘练字,省纸省墨,孩子们手指头划拉几遍,笔画的走势就记在心里了。等手上有准头了,再用笔墨纸砚,不糟蹋好东西。” 许云舒接过沙盘,觉得也不错。 “用这个也可以。”许云舒把沙盘还回去,又从怀里掏出几本书来,“这是我托人从北关城带回来的《千字文》《百家姓》和一本《算经》,您看看合不合用。” “很好!许娘子,放心,老夫定会尽心尽力教导孩子们!” 周老夫子接过三本书,郑重说道。 许云舒点点头,离开了。 下午,许云舒将孩子们托付给苏家,自己赶着牛车去了最近的窝棚区。 第56章 那小女子日后就指望着爷疼了 最近的窝棚区离他们这里都有大半日的时间,许云舒也不着急,赶着牛车慢慢悠悠的走。 时而碰到野鸡野兔子还会停下来,打个猎。 反正那几个窝棚区都干过新炭窑的活儿了,自己会建窑,她只做个表面功夫就成。 到了杜彪的窝棚区,天色已经黑透。 远远的就听到窝棚区传来小孩和女人们的哭声。 许云舒听见哭声,将牛车拴在路边的老槐树上,猫着腰摸了过去。 窝棚区的正中央点着一个大火堆,火堆旁边,跪着十七八个老人和孩子,被山匪用刀架在脖子上。 他们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的让他们亲人救救他们。 他们的对面,是一群拿着锄头砍刀的流犯,为首的正是杜彪。 杜彪手里攥着一把砍柴刀,浑身紧绷。 他身后站着几十个拿着家伙什儿的汉子,身上都带着伤,正愤恨的看着山匪们,可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一步。 “你叫杜彪?“山匪头子慢悠悠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口,又将视线放在了杜彪的身上,“身手不错啊!” “是我!放了他们,有什么冲着我来!” 杜彪的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此时虽然站着,但是从他苍白的脸色来看,应该是受了重伤。 山匪头子冷笑一声,把刀从老妇人脖子上移:“冲你来?你倒是条汉子。行,我冲你来。“ 他将手上的大刀递给身边的兄弟,又从腰间抽了一条鞭子,缓缓的走到杜彪的身前。 杜彪站着没动,目光死死盯着山匪头子手里的鞭子。那鞭子是牛皮编的,三指宽,鞭梢上还带着暗红色的旧渍,不知沾过多少人的血。 山匪头子在他面前站定,掂了掂手里的鞭子,忽然毫无预兆地一甩。 “啪!“ 鞭梢抽在杜彪的肩头,棉袄瞬间绽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洇湿了布料。 杜彪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后退。 “还挺能扛。“山匪头子笑了一声,又扬起鞭子,“这一下,是替我那些兄弟打的。“ “啪!“ 第二鞭抽在杜彪的胸口,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嘴角渗出一丝血,却还是咬着牙站直了,连哼都没再哼一声。 “许大哥!“他身后一个汉子忍不住往前冲,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 第三鞭抽在杜彪的背上,棉袄彻底裂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肉。 杜彪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着顶直了。 他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始终没有开口求饶。 “有意思,“山匪头子甩了甩鞭子上的血,“你骨头硬,我喜欢。但你骨头再硬,也扛不住我这一鞭一鞭地抽。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看到过我的那些兄弟!” 杜彪抬起眼看他,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却神色坚定:“我说了,不知道。“ 山匪头子的脸色沉了下去,手里的鞭子再次扬起。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火光照不到的暗处传来: “你找你的那三十七个山匪兄弟吗?何必要连累无辜?我知道他们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们!” 山匪头子的鞭子停在半空,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火光边缘,许云舒从树影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灰布棉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但是仍旧挡不住她如花似玉的好颜色。 “呦呵,哪里来的小娘们,长得可真带劲儿。” 山匪头子的话一出口,他身后那些山匪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显得格外的淫邪。 许云舒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那些话似的,站到山匪头子的对面,一脸淡然的看着他。 杜彪见是许云舒,连忙给她使眼色,让她赶紧跑。 然而许云舒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就像不认识他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山匪头子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在她脸上上下游移,那眼神令许云舒作呕,“大半夜的,一个小娘子跑出来说知道我家兄弟的下落?你莫不是想诓我,好让这些人脱身?“ “我说了,我知道那三十七个山匪在哪,也知道是谁杀的,你们信就和我走,不信就继续审你的,我没意见。” 许云舒说着就朝着来时路走去。 “走!跟上去看看,谅那小娘们也不敢和咱们兄弟耍花样!” 山匪头子说着,朝着许云舒离开的方向追去。 有山匪问:“头儿,这些人怎么办?” “都先去追那小娘们,这些人都放了,他们呆这里又跑不了!” 山匪们听老大这样说,将老人孩子们都放了,呼啦啦的都跟着老大离开了…… 此时,圆月高悬,许云舒在前面不疾不徐的走着。 山匪头子跟上去问:“这位小娘子,你真的知道我兄弟们的下落?” “知道!” “呵呵……好!你要是真的能带我们找到我兄弟们,爷就记你一大功。到时候爷回去和那帮人说一声,就说你被爷杀了,你就和爷回山寨,吃香喝辣,你觉得好不好?” 山匪头子盯着许云舒的脸,笑得愈发放肆,那目光像一条湿滑的蛇,黏在她的脖颈和腰身上,毫不掩饰地来回游移。 许云舒心中恶心极了,但是面上却笑得娇媚,她边走边问:“好啊!那小女子日后就指望着爷疼了!” “哈哈哈……好好,你放心,爷一定好好疼你!” 山匪头子说着就要去搂许云舒的腰肢,被许云舒避过去了。 “爷,别着急啊!等找到您的兄弟们,小女子和您回山寨,会好好伺候您的。” “有意思,小娘子还挺会拿乔。行,爷就等你带着兄弟们,再好好疼你。” 他身后那些山匪一阵哄笑,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说“头儿这回可捡着宝了”,淫词浪语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 许云舒像是全没听见,步子迈得稳当,沿着窝棚区后面的土路往远离人烟的地方走。 第57章 你们都懂事儿些…… “小娘子,还有多远啊?” 半个时辰后,山匪头子不耐烦起来。 许云舒观察了一下四周,他们正处在一处密林中,土层厚实,比较好挖坑。 “就这里吧!” 许云舒侧头看向山匪头子,唇角带着一抹笑意。 “这里?这里哪有人?小娘们,你是不是在耍老子?你信不信……” 话未落,山匪头子就感觉脖颈间一疼,一道血线出现在山匪头子的脖颈上。 山匪头子意识到了什么,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脖子,鲜血顺着那道血线越流越多。 他张嘴想让人杀了这个女人,但喉咙里只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响,那是血灌进气管的声音。 他的眼珠瞪得滚圆,里面映着许云舒站在月光下,原本的温柔娇媚不见了,此时的她如同暗夜修罗,眼神冷冽的厉害。 随即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砸在落叶上,他的身体痉挛着抽了几下,慢慢不动了。 山匪们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幕整懵了,他们从来没想过,一个弱女子,竟然有胆子杀死他们的四当家,还是以那般快的速度。 这女人不简单啊! “都愣着干什么?他敢杀了四当家,咱们必须杀了她,将她的人头带回去,才能和其他几位当家的交代!” 山匪中一个瘦高个儿突然大吼一声,山匪们这才如梦初醒,举着刀就朝着许云舒砍过去。 许云舒左手拿着匕首,右手又多了一把唐刀。 山匪们被许云舒这一手凭空取物的本事儿,整得有些害怕了,但是跑在最前面的已经收不住脚了,只能举刀继续砍。 许云舒随手甩出匕首,正中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山匪的眉心,山匪扑通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紧接着,许云舒左手一翻,又一把匕首出现在掌心,看也不看便甩了出去。 第二柄匕首钉在另一个山匪的咽喉上,那人往前冲的势头还没收住,整个人扑倒在地,手脚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其余山匪被这两下惊得脚步一滞,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本以为这个女杀神会冲过来杀他们,可是许云舒却转身,往来时路跑去。 “那娘们怕了,她跑了!” “还以为那妖女?? ?? 多厉害,感情是唬人的,也是,一个女人在牛逼,怎么可能杀得了咱们这么多大老爷们,咱们赶紧追,追上后先奸后杀!” 山匪们想到许云舒娇媚的脸,顿时像是打了鸡血,朝着许云舒就追了过去。 许云舒利用密林灌木的掩饰,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人呢?” “她一个女人肯定跑不远,应该就是躲起来了,咱们分头搜!” 山匪们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搜索开来。 此时的许云舒站在一棵古树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散开搜索的山匪,像一只隐在暗处的猫头鹰。 树下有六个山匪正朝她的方向摸过来。 其中一个举着火把,嘴里还在低声嘀咕:“那小娘们往这边跑了,肯定就在附近,仔细找找。” 另一个山匪嘿嘿笑了两声:“逮着了先让老子过过瘾,那小娘们生得是真的好看。” 其他几人也发出淫邪的笑声,表示待会儿一起玩儿。 许云舒从空间中掏出弓弩。 “嗖嗖嗖……” 六连发全都朝着那几个山匪射出去,两枚箭矢射中山匪的要害,一击毙命。 剩下的四枚也都射中了山匪,两支射中了腿部,一支射中了腹部,最后一支只射中了山匪的胳膊。 射中腿部的两个当场跪倒,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惊恐的四下张望。 射中腹部的那个弓着腰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肚子上的箭矢,冷汗直冒。 射中胳膊的人抬头朝树上望去,火把的光照亮了古树上的那道灰影,他猛地大喊:“在树上!她在那棵树上!” 许云舒将弓弩收回空间,从树上跳下来。 落地的瞬间唐刀已经握在手中,朝着那山匪就砍了过去,三两下解决掉那名山匪。 许云舒又看向那三个重伤的山匪。 “别别……别过来!你要是杀了我们,我们龙虎寨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会派寨子里的兄弟来给我们报仇的,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几十人,而是几百上千人了!”其中一个山匪惊恐的大叫道。 “呵呵呵……我知道你们龙虎寨如果知道是我杀的你们,不会放过我。” 许云舒边说着边走向山匪,唐刀拖在身侧,刀尖划过地面的积雪,发出令人心头发毛的沙沙声。 “所以,你们都懂事儿些……” “都去……死吧!!!” 说着,许云舒举刀,一刀一个解决掉了三人。 而后又爬到了那棵树上,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第二批过来的是十五人,是附近听到山匪叫声跑过来的。 许云舒在树上看准机会来了个六连发,四死,两重伤。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往树上看时,许云舒已经躲进了空间,根本看不到树上有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些箭到底是从哪里射出来的?” 一个山匪仰着头往树上看,自然什么都看不见。 “这箭就是从树上射下来的,那女人绝对在树上,只不过这树的树枝比较密,再加上光线暗,这次这才看不清!小地瓜,你上树看看!” 那个叫小地瓜的侏儒山匪,像只猴子一样攀着树干往上爬,动作倒是利索。 他一边爬一边仰头张望,可他爬到树梢了,也没看到树上有人。 “树上没人!” 小地瓜朝着下面喊了一声,就开始往树下爬。 “怎么可能没人?我明明看到箭就是从这棵树上射下来的,你在仔细找找!” 有人冲树上喊。 “真的没人,我已经看得很仔细了!” 小地瓜边说边往下爬。 此时,他的脚已经踩到许云舒方才蹲过的那根横枝,刚想继续往下爬,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他刚想喊,一双手把住了他的脑袋,猛地一扭,小地瓜的脖子被生生扭断,尸体被许云舒直接踹了下去。 第58章 目瞪口呆 不等山匪们反应,许云舒举起弓弩,对着山匪们就射。 “咻咻咻……” 第一支箭射穿了喊话那人的喉咙,他后面的话全部堵在嗓子里,变成一串咕噜咕噜的血泡声,仰面倒了下去。 第二支箭钉在另一个山匪的眉心,那人连反应都没有,直挺挺地往后栽倒。 第三支箭射中了一个胖山匪的肩膀,那人惨叫着捂住伤口,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 “她在树上!“ 剩下的山匪终于反应过来,有人举刀指向树冠,有人往后退想要找掩护。 许云舒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又是三支箭矢射出,一个射中心口,一个射中腹部,第三箭擦着最后一个山匪的耳畔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颤着。 那个躲过一箭的山匪吓得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转身就跑。 “跑什么跑!她的弓弩没有箭了!我们这么多大男人,害怕她一个小娘们不成?” 这一嗓子,让那个逃跑的男人又转回身来。 是啊!算上他,他们还有没受伤的五个兄弟,再加上有两个虽然中了箭但还能打的,总共七个人。 七个人对付一个小娘们,怎么想都不该怕。 喊话的是一个络腮胡大汉,手里提着一柄大刀。 他恶狠狠地盯着树冠:“会爬树的都给老子上,把那女人抓下来!杀了咱们这么多兄弟,弄死她太便宜了,我要将她千刀万剐!” 络腮胡应该是个小头目,他这话一落,三个人蹭蹭的往树上爬。 许云舒坐在最高的那根横枝上,背靠树干,从空间中拿出了一瓶防狼喷雾攥在掌心,指腹搭在喷头上,悠闲的看着下面正在吭哧吭哧爬树的山匪们。 一个又瘦又矮的山匪在最前面,手脚并用攀着枝干,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 他在许云舒下方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 瘦猴咧嘴笑了:“哟,跑啊?怎么不跑了?” 许云舒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 “跑?呵!这棵树这么高,她倒想跑,可她往哪跑啊?”下面那个壮汉抓着枝桠往上攀,喘着粗气冷笑着。 第三个爬树的山匪是个圆脸汉子,他已经爬到了瘦猴下方,探着脑袋往许云舒这边张望,嘿嘿笑了两声:“瘦猴,你最灵活!上去把她拽下来,你放心,据我观察她的弓弩没箭矢,匕首也扔下去了,她手里最多还有一把刀。” 瘦猴听到许云舒有刀,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这个女人的战斗力他亲眼目睹,单打独斗他不是对手。 他警惕地观察着。发现许云舒的一只手抱着树干,另一只手自然下垂。 并没有刀! 瘦猴咧嘴笑了,“这娘们手里没刀,看爷不把她抓下来,就地办了!” 他再无顾虑,蹭蹭几下就爬到了许云舒所在的位置,伸手就抓向许云舒。 瘦猴的手眼看着就要碰到许云舒的胳膊,许云舒忽然笑了,她举起防狼喷雾,对着瘦猴的眼睛就喷。 一股辛辣刺鼻的浓雾直直喷进瘦猴的眼睛里。 瘦猴惨叫一声,猛地缩手去捂脸,脚下踩着的横枝布满积雪,他这一缩脚底一滑,整个人从横枝上翻了下去。 他的后背砸在下面那根枝桠上,压断了枯枝,又继续往下坠,最终砸在雪地上。 那棵古树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又是从最高的枝桠上摔下来的,瘦猴摔下去后就直接晕死了过去。 树上的两人并没有看清楚瘦猴是怎样掉下去的,还以为是不小心摔下去的。 树下的络腮胡见状骂了一声:“没用的东西!你们两个赶紧的,把那娘们弄下来!” 剩下的两个山匪对视一眼,全都往上爬去,许云舒又用同样的法子将两个山匪踹了下去。 这次的山匪并没有晕,但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也不好受。 一个摔断了腿,抱着小腿在地上打滚惨叫。另一个摔得狠些,后背着地,嘴里喷出一口血来,躺在那里不停地吐血。 络腮胡彻底被激怒了,他提着大刀冲到树下,仰头冲着许云舒吼道:“有本事你下来!躲在树上算什么本事!” 许云舒坐在横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让我下去?行啊!等着!” 许云舒看着下面还能站着的四个人,其中两个还受了伤,觉得完全没问题了,才顺着树干爬了下来。 山匪们见她真的敢下树,竟然慌了起来。 “老大,咱们撤吧!这小娘们邪门的很,总能掏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敢下树,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招!” “有个屁的后招,你看她手里除了那把刀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现在不抓住她,等别人过来,功劳还能是咱们的吗?你不敢上,起开!到时候奖赏别要就成!” 络腮胡说着,举刀就朝着快爬到底的许云舒冲过去。 许云舒一个鲤鱼翻身,躲过砍过来的大刀,随后扭身横扫,络腮胡的脑袋竟然直接被削了下来。 脑袋咕噜噜的滚到其他山匪的脚下,那几个山匪“妈呀”一声,转身就跑。 许云舒哪里能让他们跑掉,弓弩在树上时,已经重新装好箭矢。 “嗖嗖嗖……”一阵破空声,逃跑的山匪全都倒了下去。 她收了弓弩,拿着唐刀挨个检查,还喘气的挨个补刀。 那些之前还说着狠话,要将许云舒先奸后杀,碎尸万段的重伤山匪们,此时全都一脸惊恐的求饶。 许云舒懒得搭理他们,一个一个的收割着这些山匪的性命。 杜彪带着窝棚区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许云舒满身鲜血,正在给山匪们割喉。 杜彪等人全都呆住了,半晌才有人吞了吞口水开口道: “杜彪,我没有看错吧?许娘子这么猛的吗?” 杜彪没有回答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许云舒。 杜彪刚流放到这里时,被充军过,他见过百战余生的老兵杀人,但也没有许云舒这般行云流水般的利落。 最后一个山匪倒下去的时候,许云舒站直了身子,把唐刀上的血在尸体衣摆上擦了擦。 她转过身来,看见杜彪带着三十多人站在林子边缘,个个提着柴刀锄头,满脸的目瞪口呆。 第59章 真的是太太太厉害了 “你们怎么来了?”许云舒提着刀走向杜彪等人。 好在她刚刚将弓弩收进空间了,要不然被这些人看到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私自制造和使用弓弩可是重罪。她总不能为了自己安全,就把这些人都杀了。 杜彪身后有人“咕咚”咽了口唾沫,目光还粘在满地尸体上拔不下来。 “是杜叔说您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安顿好窝棚区的事情,杜叔就带着我们过来了!”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开了口,看许云舒的眼神满是崇拜,“只是没想到,许娘子您一个人就能杀死那么多山匪。真的是太太太厉害了!“ 许云舒听少年这样说,心想杜彪倒是个讲义气的。 她对着杜彪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而后开始拔那些人身上的弩箭,箭虽然不能用了,但要拔出来找个地方埋起来,免得暴露弓弩。 杜彪见此走到一个头部中箭的尸体旁边,蹲下。 那支箭从眉心钉进去,只露出一截箭尾在外面。 他伸手握住箭尾用力往外拔。 箭尖射进了颅骨内,他这一用力,箭杆竟然直接断了。箭头和半截箭杆留在脑袋里,他手里只攥着半截带血的碳纤维杆。 杜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箭,眼神微微一变。 这箭应该是小型弓弩使用的,但是和军中的小型弓弩却不同,比军中用的弓弩小巧许多,但是箭矢的硬度和威力都是军中用的那种弩箭不能比的。 这东西一旦被发现,许云舒将面临很大的麻烦。 他四下搜索了一番,也没有发现许云舒用的弓弩,于是走到许云舒的身边,低声提醒道:“许娘子,这些是弩箭吧?” 许云舒正在拔一支射在腹部尸体上的箭。 那支箭只是穿透了皮肉,她握着箭杆旋了半圈,轻轻一提就抽了出来。箭头上带着暗红色的血,倒刺缝隙里嵌着一小块碎肉。 许云舒拔出箭,才似笑非笑的看向杜彪。 “杜大哥好眼力,怎么?要不要向朝廷举报我?说不定能拿一笔赏银,甚至是减轻刑罚也说不定哦!” 杜彪看出了许云舒眼底的杀意,冷汗直冒:“不不……许娘子,你刚刚救了我们窝棚区的所有人,我怎么可能会出卖你!” “我只是想提醒你,这种东西千万不要当着外人的面儿用,你这弩箭虽然和军中用的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只要见过弩箭的,都能分辨出来!” 许云舒看着杜彪额角渗出的冷汗,忽然笑了一下,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瞬间散了。 “杜大哥,我跟你开玩笑的。“她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你会不顾重伤的身子,来找我,足以证明你的人品。” 她说完转向那些汉子们,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但是除了杜彪,都是轻伤,战斗力都还在! “这些山匪不能放走一个,原因我不说你们想必也知道!当务之急是赶紧杀掉剩下的山匪,将尸体就地掩埋!” “我一共杀掉二十二个山匪,还有四十多个,他们约定好,会在这里聚齐。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许云舒说完这句话,杜彪身后那些汉子的脸色全都变了。 三十几个人对付四十多个山匪,虽然人数差距不大,但山匪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窝棚区的流放犯们虽然有几个能打的,但是大多都是没有武力值,又长期营养不良身体瘦弱的,真要硬拼,胜算不大。 杜彪却不担心,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许云舒杀人,但是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杀掉二十二个山匪,那战力绝对没得说。 再加上自己和几个兄弟身手还可以,不是没有胜算。 于是他开口道:“许娘子说得对,这些山匪一个也不能放回去,若是他们回去一人,不仅是许娘子,就是我们也难逃一死!所以就算你们再害怕,也要拼尽全力拼了! 许娘子发明的新炭窑就要建起来了,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绝对不能让这群山匪毁了这一切!” “许娘子和杜叔说的都对,不能让这些山匪回去一人,许娘子是为了我们才杀这批山匪的,道义先不说,就说漏网的山匪回去后将事情一说,谁能相信咱们窝棚区和许娘子没关系? 到时候恐怕会来更多的山匪,咱们可能连一战之力都没了!” 少年这番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汉子们彻底没了退路。他们心里都清楚。 许云舒杀了二十二个山匪是事实,他们现在站在这里也是事实。 就算他们现在掉头跑回窝棚区,龙虎寨的人查过来,照样会把他们全算作同党。 在这流放之地,人命贱如草芥,山匪杀几个流放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拼了!“一个中年汉子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咬着后槽牙说,“既然山匪不让咱们过好日子,不给咱们活路,那就将他们都杀了,就算是日后事情败露,也不算死得太憋屈!“ “就是,拼了!而且有许娘子在,咱们不一定会输!” “……” 许云舒见这些人士气高涨,笑着道:“不必那么紧张,四十几个山匪而已,不一定会一起回来。而且就算他们一起回来,咱们也不会输!好了,现在全员隐蔽,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许云舒说完,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 其他人也各自寻找能够藏人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火把晃动,还隐隐传来说话声。 “她奶奶的,附近都搜遍了,就是没有那贱人的身影,凭空消失了不成?” “那女人该不会真的是山林里吃人的妖精吧?你们想啊,她之前手中明明没有匕首和刀,突然间就一手拿匕首一手拿刀,这哪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 “妖精?要是妖精咱们还能活?别他娘的自己吓自己,她穿的棉衣袖口宽大,那匕首和刀绝对是藏在袖子里的!别一天到晚的瞎捉摸,走走走,回到约定地等着,等人齐了咱们就回那个窝棚区。 那小娘们绝对和那个窝棚区的人有关系。说不定那些失踪的兄弟就是被那个窝棚区的流犯杀的,这次回去,宁可杀错也不放过!” “可是头儿,流犯都是官府记录在册的,要是一夜之间都死光,咱们寨子恐怕也要遭殃啊!” “怕什么,那窝棚区有一百多人,全死了,还不得血流成河啊!那血腥味,估计能把附近山头的野兽都引过来。等他们的血肉被啃光,谁还能知道他们是被咱们杀的?” “还是头儿的脑子好使……” 第60章 我们能不能搬去你们的窝棚区生活 窝棚区的汉子们听到山匪的话,握紧手中的家伙什儿,后背上全是冷汗,好在他们决定破釜沉舟,要不然他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不一会儿,那些山匪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一共十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应该是个小头目,生得身材高大,瞎了一只眼。 他一眼就发现了古树下的尸体。 他身后的山匪也全都看到了,顿时慌张的四下张望。 “就是现在,杀!” 许云舒大喊一声,率先举着唐刀,冲向了领头的独眼龙。 与此同时灌木丛中,矮坡下,巨石后的汉子们也全都钻了出来。他们双眼中全是怒火,这些畜生,刚刚还在讨论要杀了他们,将他们的尸体喂野兽。 他们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杀谁,谁又是野兽的盘中餐。 山匪们看到这些举着家伙什儿冲出来的流犯们,全都慌了。 三十几个对十几人,怎么打?更何况他们中间还有一个诡异如妖的女人,完全没有胜算。 他们转身就想跑,却发现身后的退路也已经被堵死了。 七八个汉子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冒了出来,手里举着锄头和柴刀,虽然个个面黄肌瘦,但那一双双眼睛里全是杀意。 “前头有埋伏,后头也有!“一个山匪尖声叫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独眼龙横刀挡在身前,那只独眼快速扫了一圈。 “不过是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放犯!我一个人能打死一群,怕什么,都给我上!” 独眼龙边说着边举刀砍向冲过来的许云舒。 山匪们觉得有道理,也发了狠,冲向围过来的流民们。 许云舒看着独眼龙的刀朝着她砍来,根本不硬接,而是侧身躲了过去。 独眼龙想回身再砍,可是已经晚了,许云舒在侧身的同时,唐刀扬起,顺着独眼龙的脖子一拉。 独眼龙的身子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整个人面朝下栽进雪地里。 那只独眼至死都没闭上,瞳孔里映着许云舒转身投入战局的身影。 十几个山匪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被众人消灭干净了。 接下来,又有两拨山匪被许云舒等人以同样的方法消灭,许云舒数了数,一共六十八人,算上那个四当家,一共六十九人,没有漏网之鱼! “先把这些人的尸体埋了,刀剑和上回一样,藏在那个山洞里。” 许云舒看着满地的尸体说道。 “许娘子,这些人刚刚可是打算杀光我们,再拿我们的尸体喂野兽的,我们能不能不埋他们,让他们暴尸荒野,被野兽啃噬!” 一个中年汉子的话一出口,周围几个流放犯也跟着附和起来。 “对啊许娘子!这群畜生刚才还在商量将我们赶尽杀绝,凭什么还要费力气埋他们?” “让他们被野狼啃干净了才好!骨头渣子都不给他们剩!” “……” 许云舒摇了摇头,“这些山匪几日不回去,龙虎寨就会派人上山寻找,若是我估计的不错,这次上山的绝对不会是几十人。很有可能会是数百,甚至是全员出动。 毕竟两波山匪全都失踪,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猜出人已经被杀了! 这里离你们的窝棚区太近,只要找到一丝蛛丝马迹,你们窝棚区都逃脱不了嫌疑,更何况你们很多人都收了伤,你们觉得让龙虎寨找到你们,你们还能活吗?” 众人一听这个连忙点头。 “让野兽吃了他们自然解恨,可是就像是许娘子说的,我们不能留下一丝蛛丝马迹,野兽吃尸体,不可能吃得一干二净,咱们还是挖坑将他们埋了吧!” 那中年汉子说完,第一个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锹,重重地铲进冻土里。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不再吭声,各自找工具开始挖坑。 许云舒则带着轻伤员开始搜索尸体上的财物。 除了四当家和三个小头目身上的银子多一些,别的山匪都是穷光蛋,六十八个山匪也才搜出五十四两八钱银子,许云舒没有要,将银子都给了杜彪,让他给参加战斗的人员分一分。 “许娘子,这怎么行?山匪大多数是你杀的,这些银子理应归你大半,怎么能一点都不要呢?” 杜彪说着,拿出一张十两的银票递给许云舒,那是四当家身上的。 “许娘子,这十两给你,别推辞,你一个人带着两个那么小的孩子,日子定是不好过的。有了这十两银子,也能给孩子们吃些好的,补补身子!” “对!许娘子,您就收下吧,不然,我们拿着这些银子也不心安!” “是啊!收着吧!” 十两银子对于现在的许云舒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她现在的身份是个流犯,独自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才是正常的。 若是十两银子都不放在眼里,恐怕会引人闲话。 她想了想,还是收下了银票。 众人见许云舒拿了银票,笑着各自忙活去了。 等将现场痕迹弄干净,天已经蒙蒙亮了,几人回到窝棚区。 窝棚区的人一夜没睡,许云舒等人再不回来,他们就要出去寻找了。 看汉子们一个不少的,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全都回来后,窝棚区的人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当汉子们讲述了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后,窝棚区的所有人都走向了许云舒。 “恩人!谢谢您救了我们所有人!”一个瘦得像个麻杆似的老头跪在了许云舒的身前。 他这一跪,所有人都跟着呼啦啦的跪了下来。 许云舒对古人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很是无语,连忙上前去搀扶那个老人。 老人却不起来,而是郑重的给许云舒磕了个头道:“许娘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能答应!” “您说说看!” 许云舒其实已经猜到那老汉要说什么了。 “许娘子,今日大家伙被逼到了绝路,不得不杀了那群山匪。但是过不了几天,山匪必定还会上山来寻人!老实说,老头子我是真的怕了! 你看我们能不能搬去你们的窝棚区生活?那样大家伙儿也能有个照应……” 第61章 冯老头死了 就算老汉不说,许云舒也想让他们都过去,不仅是他们,其他四个同盟窝棚区,她都想聚拢到一块。 五个窝棚区加起来百来户人家,至少可以抽调出两百多个能战斗的男人,女人们经过训练也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算下来能战斗的人员最少三百多人。 这还是保守估计,实际人数可能更多。 这样多的战力,只要不是山匪倾巢而出,他们都有一战之力! “老伯,如果是这样,那您起来吧!我答应了!你们今日就可以搬迁过去,刚好我们的新棚户区,有很多空闲的新窝棚,你们过去后,每家可以占据一个窝棚。” 许云舒话落,众人全都欣喜的朝着许云舒磕头。 “都起来吧!往后咱们就都是一个窝棚区的了,大家不要动不动的就跪,我是真的受不起!” 这才在互相搀扶中站起来,脸上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许云舒让这些人往大窝棚区搬家,自己赶着牛车带着杜彪去了其他三处同盟所在地。 离杜彪所在窝棚区最近的是冯老汉,还未到,就听到远远传来的哭声。 窝棚边缘的空地上,躺着两个老人和一个小孩的尸体,其中一个老人正是冯老汉! 三人的伤口全都在颈部,是被抹了脖子才死的! “怎么回事儿?你们这里也来了山匪了?” 杜彪从牛车上跳下来,几步走到尸体旁问道。 众人回头,就见是许云舒和杜彪,冯老汉尸体旁跪着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最小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许云舒的身前,眼中满是恨意。 “是你!都是你!是你忽悠我们对山匪出手的,是你逼我们处理山匪的尸体的,你想杀山匪,你自己杀就是,为什么要把我们绑上你的船! 现在我爹被你害死了,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吗?” “冯水根,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要不是许娘子带领咱们反抗,咱们家的炭会被抢走多少你不知道吗?是的,如果不杀那些山匪,爹不会这么快的死! 但是也撑不住几年了,而且不仅爹会死,娘也会死,我的孙子,你的儿子也会死! 每年因为长期吃不饱饭,这北关山上要死多少人难道你不知道吗?是许娘子带领咱们这些人反抗,她还弄出了新炭窑,给了咱们活得像个人的机会! 你这个畜生,竟然不识得好坏,对咱们的恩人如此说话?还不赶紧给恩人磕头道歉!” 三个男子中看起来最大的,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他双眼赤红,骂完弟弟,他看向许云舒。 “许娘子,对不住了!我弟弟他还年轻,再加上我爹最疼他,这才这般不懂事儿。” 冯墙根说到这里,又看向自家弟弟,朝着他就踹了一脚,大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许娘子磕头道歉!” 冯水根被兄长踹了一脚,身子晃了晃,却梗着脖子不说话。 他知道许云舒带领着他们反抗才是对的,但是他总忍不住要埋怨许云舒。 因为当时是许云舒忽悠,他爹和兄长们才会出手杀山匪的。 他觉得要不是许云舒,他们家根本不会遭此横祸! 冯墙根见弟弟不说话,气得又要踹。 结果不等他出脚,一直在地上跪着的冯土根蹭的一下站起来,对着冯水根的脸就是一巴掌,打完还不解气,对着他的身子就踹。 “你这个窝囊废!山匪杀了爹,你一个屁不敢放!现在倒把错处都怪到一个女人的身上!爹要是还活着,非得抽死你不可!” 冯土根那一脚踹得狠,冯水根整个人往后倒,后背撞在身后的木桩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 他嘴角渗出血丝,却还是梗着脖子不吭声。 冯土根还要再打,被许云舒轻飘飘的制止了。 无论哪里都有软骨头,自己无能,不敢恨强大的敌人,就只能将脾气都撒在她这个“弱者”的身上。 对于这种人,许云舒并不在意。 只要他没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看在冯老汉的份儿上,她不会动他! 冯土根踹出去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回头看向许云舒:“许娘子,你别拦我,这畜生不教训不行!” 许云舒没说话,她走到冯水根面前蹲下,看着这个嘴角带血,眼里却满是倔强的男人。 “你觉得是我害死了你爹?” 冯水根别开脸不看她,嘴唇紧抿着。 “你爹愿意杀山匪,是他自己选的,不是我逼的。” 许云舒的声音很平静,“你爹是个明白人,他知道不反抗早晚都是个死。你恨我,不过是觉得恨我,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是你恨山匪,有可能会死!” 冯水根听到这话,眼皮一颤,将脑袋垂了下来,仍旧不吭声。 “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清楚,你恨我可以,但是不能做对我和对窝棚区不利的事情,如果你做了……” 许云舒说到这里,用匕首托起冯水根的脑袋,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就……死!!!” 冯水根吞了吞口水,这女人的眼神竟然比杀人如麻的山匪还要可怕几分。 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许娘子放心,我们兄弟会看好我弟弟,保准不让他做出出卖大家伙儿的事!” 冯墙根在许云舒的匕首抵在冯水根的勃颈时,吓坏了。 这女人杀山匪的模样她见过,太狠了,他真怕许云舒真的一气之下宰了自家弟弟。 “许娘子,我弟要是敢做出对你和大家不利的事情,不用您出手,我会亲手宰了他!” 冯土根这话说得狠,主要是为了震慑弟弟,毕竟他从小就胆子小,和他说大道理他不懂,但是他怕死! 话说的狠一些,他才不敢犯糊涂! “嗯!那就麻烦两位大哥盯着他了!”许云舒的神色缓和了下来,“杀他们的山匪领头的是不是个独眼龙?” “是!许娘子您怎么……”冯墙根刚要问许云舒怎么知道了,看着杜彪满身的伤,瞬间明白了,“山匪也找到你们了?你们的窝棚区怎么样?可有伤亡?” “三人重伤,十五人轻伤,无人死亡!” 杜彪说道。 “无人死亡?他们没有用人命逼你们说出山匪的下落吗?” 冯土根问。 第62章 聚到一起 “没有,也可能是许娘子来的及时,他们还没来得及用这招!”杜彪一阵后怕,他想到老人和孩子都被山匪们用刀架着脖子,要是许云舒没有及时赶来,他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杜彪看向许云舒的眼神满是感激。 “那些杀千刀的,问我们看没看见他们的兄弟,我们说没看到,他们就用鞭子抽我们。我们仍咬死了没见过,他们就说如果没人交代就要杀人! 我们本以为他们是吓唬人,可是他们抓了李家的孩子,不等我们反应,那孩子就被抹了脖子!” 冯土根说到这里看了眼李家孩子的尸体。 那孩子的尸体正被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年轻妇人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孩子的爹娘。 妇人小声的抽泣着,男人的眼眶也红得厉害。 “那孩子死了后,赵家婶子也被抓住了,山匪用她威胁我们,可我们哪里敢说! 不说,赵家婶子会死,说了整个窝棚区谁也逃不过! 赵家婶子怕自家儿孙为了她犯了糊涂,趁着山匪不注意,用山匪的刀自己抹了脖子!” 冯土根说着,眼眶通红的一拳头砸在了地上。 那老太太的家人们听到这里,哭得更是厉害。 “最后一个遇害的是我爹,他是为了换我三弟,才被杀的……” 说到自己亲爹,冯土根只这一句话就说不下去了,他红着眼眶仰头望天,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那个抱着孩子尸体的年轻妇人把脸埋在孩子的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孩子青白的脸上。 她身边的男人红着眼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自己的喉结却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把涌上来的哽咽硬生生咽了下去。 许云舒没有说“节哀”之类的话,那种话在这时候轻飘飘的,说出来反倒显得敷衍。 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把人好好安葬。然后都去我们新建的窝棚区吧!” “独眼龙他们已经被我们杀了,用不了多久,山匪还会派人上山来找人!未免这次的事情再次发生,我们五个同盟最好全都聚在一起。 那样,只要不是山匪全巢出动,我们都有一战之力!” “什么?独眼龙被你们杀了?”冯墙根一脸的惊诧。 “嗯!你们是否觉得我们又杀了山匪给你们惹了麻烦?若是如此,你们不和我们去大窝棚区也没事儿,但是这个地方不能呆了 ,最好还是去更远更隐蔽的地方,那样稍微安全一些!” 许云舒虽然很需要人,但是人各有志,她并不会强求! 冯墙根摇了摇头,哽咽出声。 “许娘子,我们怎么会觉得您给我们惹了麻烦?那群畜生,我们也想杀了他们给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可是我们没那个本事儿!现在许娘子带人杀了那些山匪,也算是替我们的亲人报了仇! 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埋怨您!” 冯土根也红着眼睛点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们没本事亲手报,许娘子替我们报了,这份恩情我们冯家记一辈子!“ 他说着又转头瞪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冯水根:“听见没有?恩人替咱爹报了仇!你再敢说那些混账话,不用许娘子动手,我先揍死你!“ 冯水根垂着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四个字:“对不住了。“ 许云舒并没有搭理冯水根,她对这种人有点看不上,也不想耗费时间和他多费口舌。 赵老太太的家人和小孩的家人听到大仇得报,红着眼眶朝许云舒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许云舒搀扶起他们:“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让他们入土为安吧!你们得在天黑之前赶到大窝棚区,不然夜里赶路危险。” 三家人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哽咽着去收拾尸身。窝棚区的人也都过来帮忙。 许云舒并没有在这里多待,而是和许彪又去了另外两个窝棚区。 另外两个窝棚区比较幸运,山匪并没有去他们那里。但是当他们听许云舒说让他们都去她的窝棚区时,都很高兴。 那窝棚区是新建起来的,不仅宽敞,外面还覆上了好几层的草帘子和树皮,里面有小灶,住进去比现在的小窝棚舒服多了。 而且许云舒是个有本事儿的,跟着她干,日子绝对一天比一天好! 所以大家都很乐意。 黄昏时分,四个窝棚区的人全都赶到了大窝棚区。 许云舒让苏魁等人给他们分配了窝棚,算上窝棚区原有的人家一共九十八家,人口多的将近二十人,人口少的只有两口人,总共五百四十七口人。 其中十六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二百八十人,同岁数的女人二百零八人,老人和孩子折损的很厉害,一共只有五十九人。 这个数字让许云舒觉得当前给这些人补充营养增强体质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她叹息了一声,走到牛车处,那里有她昨日打的三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子。 这些东西对五百多人来说,一人可能都分不到一块肉,但是熬成汤,每人分一碗肉汤,至少能让这些长期营养不良的人暖一暖。 许云舒把野鸡和兔子提到空地中间,招呼了几个妇人过来收拾。 那几个妇人里有今日搬来的,当她听许云舒说,今晚把这些野鸡野兔子炖了,给大家伙儿补补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女人姓周,男人去年冬天被熊瞎子咬死了,剩下她带着个五岁的娃。 这一年多她家别说肉了,每天只喝一碗稀粥,这还是壮劳力多的人家看他们母子可怜,凑出来的。 她本以为自己和孩子活不了多久了,可是现在她看见许云舒愿意拿猎物出来,给大伙补身子,她就知道他们遇到了好人,还是有本事儿的好人,或许她和孩子能活下来了…… 第63章 恢复良籍? 许云舒让苏魁从她的帐篷里搬出两袋50斤的大米,蒸成大米饭。 “许娘子,这些都是精米,你留着自己吃就成。今日要是做大锅饭,就各家出一点,蒸几锅糙米饭,大家热热闹闹的聚一聚就成,哪能让你一人出粮食!” 苏魁说。 “没事儿,今日算是咱们五处正式合并的大日子,大家伙儿聚一聚,互相了解一下。再吃顿好的,日子才有盼头。” 一百斤大米对于许云舒来说只是几百块的事情,她根本不放在心上。也愿意在不影响自己的同时,帮一帮这些可怜的人。 当然只是偶尔帮一帮,这些人要想过上好日子,还要靠他们自己。 窝棚区的中央,架起了好几口大锅,有的蒸米饭,有的炖鸡肉和土豆。 各区的人也不吝啬,有野蘑菇的拿出野蘑菇,有晾干的野菜的拿野菜,许云舒则拿出了一大堆的土豆,让妇人们洗净切成块放在肉锅里炖着。 几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香混合着土豆和干蘑菇的香气,顺着夜风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孩子们最先坐不住了,一个个从自家窝棚门口探出脑袋。大人们忍着,喉咙却不由自主地滚动。 饭菜熟了,卢秀娘先是给许云舒和棠棠盛了一大碗米饭,一碗菜和一碗肉送进了她们的帐篷。 剩下的肉和菜先给老人和孩子,再给壮劳力和妇人们分。 老人和孩子每人都分到了一块肉,一勺菜和大半碗米饭。 轮到壮劳力们没有肉了,但是用肉炖出来的土豆和蘑菇也香得很。 所有人都蹲在窝棚外面吃饭,几个窝棚区里的人凑在一起,聊天聊地,最后都好奇的聊起了许云舒。 “你们窝棚区的许娘子到底是什么人啊?不仅有武力值还有脑子,这又随手就拿出两袋子精米和那么一大堆土豆,这小日子比我没流放的时候过得都好,她到底是什么来历?有后台的?” 一名瘦小的汉子一脸好奇的问身边的老头,那老头正是赵老三。 赵老三听汉子夸许云舒,咧着嘴道:“许娘子那可不是一般人,她是前镇北侯的独女,母亲是天下第一义商苏夫人!镇北侯当初是咱们大晟的战神,镇守北关二十多载。 苏夫人组建的商会更是遍布大晟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夫妻二人还活着时,救过多少人的命啊!所以许娘子能有今日这般造化,那是好人有好报!” 赵老三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前镇北侯和义商苏夫人,都是名扬天下的人物。 镇北侯戍边时收容过无数流民,苏夫人的商队每到一地,总要施粥舍药,从不嫌人多麻烦。当年北境大旱,苏夫人一人的商队就运去了三万多石粮食,救活了数万条人命。 他们救过那么多人,总有些有能力又有情义的,所以许娘子就算成了流犯,也过得这般滋润倒是说得通了。 “什么?许娘子是镇北侯的女儿?”杜彪忽然猛地站起身。 “对啊!怎么了?”赵老三不明白杜彪为什么这般激动。 杜彪却没有理赵老三,他三两下扒拉完碗里的饭菜,就朝着许云舒的窝棚而去。 “许娘子,您在里面吗?我有事情和你说!” “进来吧!” 帐篷里,除了有许云舒,还有苏家人,今儿额,许云舒找了苏家人在她这里吃。 “有事儿?” 杜彪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苏家人。苏家人心领神会,站起来就离开了。 帐篷里只剩下许云舒和杜彪两个人。棠棠被卢秀娘带出去玩了。 杜彪站在门口没有动,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半天才挤出来:“许娘子,您……当真是镇北侯的女儿?” “嗯!怎么了?你认得我爹?” 许云舒看着杜彪的模样,一脸的疑问。 “认得!我和兄弟们本是离北关城百里外的山匪。” 许云舒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你们是山匪?” “是。”杜彪没有躲避她的目光,“我们的山寨是个中型山寨,一共四五百人吧,原本在离北关城百里外的青石岭一带讨生活。 不劫穷人,不欺妇孺,专挑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和黑心商人下手。 官府通缉了我们好几年,一直没能拿住我们。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一次我们抢了一个商队,没想到那商队竟是京中大官的小舅子的,也因此我们山寨被朝廷的军队围剿。 兄弟们死的死逃的逃,有一百多兄弟被抓了。大当家被砍了头,我们这些小喽啰则被发配到北关充军!也因此我才有机会认识侯爷,成为侯爷的亲兵!” “你是我爹的亲兵?不对啊!你既然已经被充军,那就是戴罪之身。我爹身为镇北侯,怎么会把一个山匪出身的流犯留在身边当亲卫?“ “小姐说得没错,按规矩,我这样的充军犯,到了军中只能编入罪军营,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计,根本没资格靠近主将半步。 但是侯爷就是找到了我,让我进了亲兵营。“ “本来我也想不通这一点,直到一年前,侯爷才对我说了原因……” “原来是因为我在战场上,对我重伤的兄弟不离不弃,背着他走了三天三夜从死人堆里爬回去。 侯爷说,一个能在绝境里不丢下兄弟的人,是个有情有义的,这样的人值得他信赖。” “侯爷也和我说了,他之所以选我,实际上是在为他的女儿铺路。” “为我铺路?”许云舒一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杜彪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侯爷说,“皇上病危,太子已经没有机会东山再起,新帝想要对太子不利,首先要除去的就是他。而小姐多半会被流放到北关。 所以他把我弄到了北关山中,目的就是等小姐。” “等我?等我做什么?” 许云舒不解的问。 “小姐若是愿意,属下可以帮您恢复良籍,离开这北关山,去过安稳日子。” “啥?恢复良籍?怎么恢复?” 第64章 是帮手还是累赘? “侯爷在太子落败之后就开始在大晟寻找和小姐相似之人,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在江南找到了一户人家。 那家的女儿与小姐年纪相仿,模样也极为的相似,只是出身贫寒,自幼父母双亡,好不容易长大,却被叔父卖给了一个老鳏夫做填房。 那老鳏夫是个变态,经常虐待那家的女儿。尤其是在她连着生了两个闺女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那女人忍无可忍,趁着老鳏夫醉酒,杀了他。 我们的人正巧碰到她杀人,就和她做了交易。 有朝一日,让她顶替您的身份死在北关,作为交换,我们会好好养大她的女儿!” 许云舒端着碗的手彻底顿住了,筷子尖上夹着的一块鸡肉滑落回碗里,溅起几点油星。 镇北侯不是人们口中的大好人吗?这也能叫好人? 为了自己的亲闺女能好好活着,就让别人去死? 杜彪似乎是看出了许云舒的想法,开口道:“小姐,是不是觉得侯爷心狠?其实并不是……” “那女子杀了自己的夫君,要不是我们的人帮着处理尸体,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而且她死了,她的两个女儿也不会好过,她答应了我们的要求,最起码她的女儿们能得到妥善安排。” “所以,那女子一点也不亏!” 这番话听着似乎很有道理,但是许云舒是个现代人,还是个警察,她实在是无法接受让别的人代替自己去死。 “那个人必须死吗?” 许云舒虽是问话,但是她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就算她和那个女子长得再像,也终究不是一个人,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而事情一旦暴露,她就危险了。 果然,杜彪点点头说:“必须死!小姐,这事儿属下原本不该跟您说得太细。侯爷吩咐过,等时机到了直接安排,不让您操心这些。但您既然问了,属下就实话实说!” “那女子若活着,万一哪天被人认出来,不仅您要遭殃,侯爷在江南和北关布下的那些人手也全都会被连根拔起。侯爷说,这事儿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做绝。” “那她的两个女儿呢?”她问,“她死了之后,两个女儿会被送到哪里?” “江南那边有一户姓陈的夫妇,成亲十几年没有孩子。我们查过底细,是厚道人,家里有十几亩水田,日子过得殷实。两个丫头去了不会受苦。” “那户人家知道孩子的来历吗?” “不知道。我们的人只会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爹娘都死了,托他们收养。” “安排的倒是妥当,只是我还是不能答应。我不能用一个人的死,换我活得舒坦,哪怕她本来也是要死的,也不能因为我而死!” 杜彪听许云舒这样说刚想再劝。 许云舒却摆了摆手,道:“而且,你们的计划有很大的疏漏,我可以代替那女子的身份,我的两个女儿呢?那女子的两个女儿和我的两个女儿像吗?年龄相仿吗?” “棠棠小姐和那女子的大女儿年龄相仿,但是小女儿岁数差的有点多,那孩子已经三岁了。不过这个有办法解决,我们会让那女子搬家。搬得离她的家乡远一些,路上会将您和小主子们调换过去,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 “那阮家人呢?父亲的计划里为何没有阮家人?” 许云舒不解的问。 “我曾问过要不要管姑爷一家,侯爷说姑爷是纪王的人,他不会被流放!但是没想到姑爷一家都被流放了,难道是侯爷情报有误?” 说到阮家人,杜彪有点头疼。 自家小姐要是舍不下阮青书,那一大家子确实有些难办! “不是情报有误……” 许云舒想到阮青书可以在采石场摸鱼,可以带着随身护卫,原来他是纪王的人。 那他假扮流犯来北关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前太子?前太子还有让纪王忌惮的势力?所以阮青书才会别派来北关城监视前太子的一举一动? 可是也说不通啊!前太子在北关城,阮青书在流民村,相隔二十多里路,怎么监督? 还是阮青书有别的任务? 许云舒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阮青书应该就是纪王的人,不过,他是谁的人我们都不用管!” “至于你说的替身的事情到此为止,那母女三人都是可怜人,给她们一笔钱,妥善安置吧!” “小姐!” 杜彪还想说什么。 许云舒抬起手,制止了杜彪接下来的话。 “杜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是不会用别人的命换我的自由的!就算她本该是个死人也不成!” 杜彪见许云舒如此坚决叹了一口气。 “那小姐打算如何?” “我爹留给我多少人?”许云舒问道。 未来如何打算还是得看她爹给她留了多少底牌,底牌多,她未来就打算起兵谋反,给原身爹报报仇。 底牌少,那她还能有啥想法? “北方算上我五个。”杜彪答。 “多……多少?” “五个啊!”杜彪一脸的理所当然。 “小姐,你是不是觉得人少?可我们各个都是被侯爷救过命的,是侯爷的心腹,而且各个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保准能帮助小姐!” “就譬如说,陈伯,那是老军医了。小姐要是有个病啥的,自己人用着放心。” 许云舒一听这个眼神亮了:“是不是神医?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那种!” “那到不是!陈伯以前是兽医,当初镇北军缺军医,特招进去的!优点就是胆子大,就算肠子都流出来了,他也能洗吧洗吧,给缝进去!可厉害了!” 许云舒:“……” “这第二位叫老姜,曾是镇北军最好的探子,擅长追踪伪装,更擅长逃跑。侯爷把他留给您,就是怕哪天替身的事情暴露,小姐在老姜的帮助下跑掉!” 许云舒:“……” 她现在不想跑路,所以好像这人也没啥用。 “第三位是周虎 ,以前在军营里打刀制箭的,瘸了一条腿后就在北关城开了个铁匠铺子,打些农具啥的。” “第四位最厉害,是侯爷当初的暗卫统领,武功极高,就是侯爷的暗卫都在那场战役中为了救侯爷死光了!只剩下冷月孤身一人了。 而且冷月也受了重伤,被陈伯救了,现在和陈伯住在山下的村子里。” 许云舒扶额,他爹都是镇北侯了,就不能有点远大的报复吗?给她留的人少就算了,不是瘸腿就是重伤的,这些人是帮手还是累赘啊?!! 第65章 人来了 “杜彪,那你的特长是啥?” 许云舒问。 杜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我没啥特长,侯爷选择我就是因为我流犯的身份,犯点错误,发配到北关山上做苦役,不会引人注意。 我的任务就是隐藏在流犯中,等您到北关城,找到您,并联系其他人,帮您完成替身计划,然后护着您离开北关,去一个没人认识您的地方,重新开始。” “其实得到小姐来到流民村后,我就曾下山去找过小姐,不过小姐在阮家坐月子,我见不到小姐。后来就想着等小姐除了月子再来找,没想到就打听到小姐进了山的消息。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打听小姐的下落,可一直没有消息。没想到小姐您近在眼前啊!” 许云舒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名扬天下,杜彪找人的方向一直都是落难的大家闺秀。 从未想过他家小姐竟然有这么一身好功夫,也没想到一个自小养仔深闺中的大小姐,竟然会有这般的狠劲和魄力,杀起龙虎寨的山匪简直比他这个在战场上刀尖舔血过的汉子还要果断狠辣几分。 所以他一开始找人的方向就错了,也难怪找了这么久也没有找到人。 许云舒点点头,又问了南方的情况。 得知在南方,侯爷也只是留下了十几个亲信,都是伺候和保护许云舒的后,许云舒远大的理想和抱负终于歇菜了。 就这么点人手,能成啥事儿? “你能联系到北关城的四个人吗?”许云舒问。 “能啊!小姐是后悔了吗?想联系他们执行替身计划?”杜彪惊喜问。 “不!我是想让你联系他们,告诉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娘!散伙吧!” 许云舒说完这句话,就将碗筷收起来,打算去外面刷掉,被杜彪拦了下来:“小姐!这怎么行?侯爷对我等有大恩,我们答应他照顾好你,怎么能食言? 更何况,我们都是孤家寡人,哪里有家,更别提娘了! 小姐要是实在是不想用替身计划,那也成,我杜彪就在这儿陪着您,保护您! 至于其他人,我到时候联系他们,何去何从他们自己决定吧!” “也成吧!你去联络他们,想离开北关的就离开,不想离开的,让他们上山见我,他们是良籍,不说别的,咱们狩猎队以后卖点猎物,或者想买点啥都方便了!” 杜彪听到“狩猎队”三个字,眼睛倏地亮了。 “小姐,您真要建狩猎队?” “不然呢?”许云舒把木盆端到帐篷外,蹲下身从水桶里舀水洗碗,“窝棚区五百多号人,光靠挖野菜和官府发的那点粮食,这些人,早晚得饿死。要想活得好,就得懂得利用山中的资源。” “小姐说的是,我马上就去联系陈伯他们……” 杜彪说着,招呼几个兄弟过来,他打算今夜就去下山找陈伯。 “那些人也是我爹留给我的人?” 许云舒看着正往这边走过来的七八个壮汉问。 “他们不是,他们都是寨子里的兄弟,我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我说跟谁,他们就跟谁,所以也是衷心小姐的!” 许云舒点点头,“以后还叫我许娘子,叫小姐容易暴露你们的身份!” 杜彪闻言,应了一声,就带着汉子们往山下走。 此时,所有人都心满意足的吃完了晚饭,有不少妇人看到许云舒在刷碗,都过来抢着干活。 尤其是周娘子,话不多,抢过来碗碟就开始洗。 许云舒对这样实诚的人也是没了法子,只能倒了谢,让她洗。 她自己则站起身子,去了周老夫子的帐篷,嘱咐他明日让其他四个区的孩子也来上课。 周老夫子应下后,她就去苏家接两个孩子回去睡觉了。 杀了一晚上的山匪,她感觉身体疲倦的厉害,一沾枕头她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连惜惜半夜醒了一次,都是棠棠帮着换的尿布和喂的奶,自己都没有被吵醒。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壮劳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用官府那还没来得及牵回去的牛车拉石头建窑。一部分将各自窝棚区的干柴全都拉回来。 女人们则给男人们做小工,帮着递递碎石和泥灰啥的。 孩子们去上课,老头们则聚在一起给孩子们做沙盘,做木桌。 老太太们也没闲着,帮着装沙盘,缝补干活人家的衣裳,再加上做饭啥的。 总之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许云舒看着众人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 因为要等着镇北侯留给她的四个帮手,今日的许云舒并没有去别的窝棚区。 安排完所有人的事情,她就借口去打猎,实际上找了个地方去了现代的家。 既然日后要打猎,那弓箭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她得上网查一下,如何制作复合弓。 复合弓比普通弓箭杀伤力大,射程远。 有了复合弓,不要说普通猎物,就是熊也是能杀的了! 许云舒在现代待了整整一个时辰,下载了几十个视频。然后就回到窝棚开始研究复合弓。 杜彪带着人来的时候,许云舒复合弓图纸已经画出来了。 “小姐,人带来了。” 许云舒抬头,杜彪身后站着四个人。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背着药箱,腰板有些弯,眼神在帐篷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云舒脸上。 他旁边是个瘦高的中年汉子,看许云舒的眼神很是激动。 再往后,是个瘸腿的铁匠,右手比左手粗了一圈,虎口处全是老茧。 最后面那个站得比直的,是个女人,年纪大约二十多岁,生得挺好看,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陈伯率先开口:“老朽陈有亮,给小姐见礼了。” 说着就要弯腰,被许云舒一把扶住。 “别叫小姐,叫许娘子就行。山里头人多眼杂,传出去不好。” 陈伯愣了一瞬,随即点头:“是,许娘子。” 瘦高汉子凑上前来,激动的道: “小姐,您叫我老姜就成,我们可算是等到您了。 杜彪都和我们说了,您不愿意去南边,不去就不去,反正不管怎么样,老姜我都要跟着小姐,保护小姐!” 许云舒看着老姜那副恨不得立刻为她赴汤蹈火的模样,笑了笑: “老姜,你的忠心我领了。不过我说过,以后别叫小姐,叫许娘子就成!” 老姜连连点头:“哎,老姜听许娘子的!” 许云舒的目光随之落在了那个瘸腿铁匠身上。 那汉子见许云舒看过来,憨厚地挠了挠头: “许娘子好,俺叫周虎。俺这腿是在战场上被马蹄子踩断的,干不了重活,但俺打铁的手艺没落下。 侯爷说您以后可能用得着俺,俺就厚着脸皮跟着您了。以后您要是想打个什么农具、刀具,只管吩咐俺。” “周大哥客气了,以后咱们这山里几百号人,少不了要麻烦你打制工具呢。” 许云舒温和地说道,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面容清冷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见许云舒看向自己,微微抱拳: “属下冷月,见过许娘子。侯爷对属下恩重如山,属下的命是侯爷给的。从今往后,属下定会护好主子!就算搭上属下的命也在所不惜!” “冷月姑娘言重了。在这北关山上,没有主子属下,只有生死相托的同伴。” 许云舒说到这里,将复合弓的图纸摊开放在矮桌上,“诸位看看这个,能不能做出来?” 第66章 开疆拓土 “这是弓?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弓,这弓臂上还带滑轮?这能射得准?” 周虎看着图纸问。 “能。”许云舒指着图纸上的结构,说道,“这是复合弓,比咱们常见的单体弓或者反曲弓都要复杂。 弓臂用竹,木,角和筋复合压制,弹性极强。 加上偏心轮,拉开时省力,放箭时力道却更大。射程能比普通弓更远,穿透力也强。” 她顿了顿,看向周虎:“周大哥,你单做铁件,弓臂的竹木角片我来处理。你只需要把这些金属构件打出来。 譬如滑轮,转轴,弓梢的铜箍,能做到吗?” 周虎盯着图纸上的细节,片刻后他重重点头:“能!俺多花点功夫,保证做得妥妥帖帖。” “好,那就麻烦周叔了!” “陈伯,您留在山上吧!等我们腾出手来要组织狩猎队,打猎难免会有人受伤,听说您擅长医治外伤,留在山上正合适。” 陈伯捋着花白的胡须:“许娘子放心,老朽别的可能不行,但是对医治外伤还是有不少自己的心得的,老朽留在山上铁定能帮到您!” “好!” 许云舒又看向了冷月和老姜,“你们两个不要留在山上了,去北关城和附近城池,帮我开疆拓土!” “开疆拓土,许娘子,你该不会是想……许娘子,你可不要冲动啊!侯爷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让您平平安安过日子,千万别掺和朝堂上的烂事儿! 咱们这点人,别说开疆拓土了,就是下山跟北关军的罪军营干一架,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许云舒看着老姜那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想哪儿去了?我说的开疆拓土,不是让你们去攻城略地。而是去做生意,在大晟建立我们的商业帝国。” “商业帝国?这词倒是新鲜,就是把生意做得很大,开遍大晟的意思吗?” 老姜问。 “差不多吧!”许云舒点点头。 “可……做生意需要本钱,需要货物,还需要门路。咱们现在除了这些人,啥也没有啊。” “谁说没有啊!” 许云舒转身,假装从床底下摸出十个金镯子,实际上是从空间拿出来的,是许云舒用金条在金店换来的。 就是为了在这个时代花得方便。 许云舒将沉甸甸的金镯子往矮桌上一放,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十个金镯子,便是咱们起家的本钱。老姜,你带着冷月下山,先在北关城租下一个大铺面。 里面一定要布置的奢华一些,我要开个珍宝阁!” 众人看到许云舒拿出来的大金镯子都惊呆了,那金镯子精致的雕花和沉甸甸的质感,绝对很值钱。 老姜瞪大了眼睛,咽了口唾沫:“许娘子,您……您哪来这么多金子?难道侯爷除了在南边给您留了一笔资产,在北关城也给您留了?” 老姜说到这里看了看杜彪,杜彪连连摆手,“不是我……侯爷没有让我转交给许娘子任何东西!” 众人又都看向了许云舒。于是许云舒又将子虚乌有的商人伯伯又拉出来说了一顿。 众人对此并无疑问,毕竟侯夫人当初可是救过不少人,有些重情义的富商,来帮助许娘子一番是很有可能的。 “好吧!就算是咱们现在有银钱了,可是您要开的是珍宝阁啊!这珍宝从哪里来呀!” “你们忘了我娘是干什么起家的了?” 许云舒故作高深的说道。 众人这才想起来,许娘子的母亲,最一开始就是靠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珍宝赚了好大的一笔钱后,才开铺子,后来铺子越开越大,成了大晟的首富。 “许娘子,妇人的财产不也被抄了吗?难道还有?”冷月皱眉问。 “当然有,我娘是多聪慧的人啊!狡兔三窟懂不懂? 好东西自然不能都放在一个地方,实话说吧!我娘给我留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等铺子找好,装修完,我会让人送到这边来,到时候你们再来取就成了!” 许云舒顺口胡诌道。 几人对视了一眼,对许云舒的话深信不疑。毕竟侯夫人当年经商的本事天下皆知,给女儿留些后手,再正常不过了。 老姜搓着手,眼里冒着光: “许娘子放心!我老姜别的不行,跑腿打杂、跟人打交道最拿手。保证把铺面的事儿办得漂漂亮亮!” 冷月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好了,天色不早了,冷月,今晚你就睡在我的窝棚,陈伯,周叔,姜叔,你们都去杜彪的帐篷休息!明日一早你们该下山的下山,留在山上的该干嘛干嘛!” 众人应声散去,都休息去了…… 第67章 新窑出炭了 次日,老姜和冷月一大早就下山去了,而陈伯和周叔则留在了山上。 许云舒找了几个汉子,帮着周叔打造打铁的炉子,她自己则赶着牛车去了别的窝棚区视察。 官府既然将任务交给了她,她怎么着也得做做样子。 离大窝棚区最近的也有一日的路程,许云舒到了黄昏时分才到达。 这里离采石区太远,再加上没有牛车作为工具,只能自己开山采石,再用箩筐一筐一筐的往窝棚区运。 看到许云舒过来,所有人都没有个好脸色,甚至有人开始指着许云舒的鼻子大骂! “小贱人,你还有胆子来?你知道不知道你害得我们有多苦?你的窑能提高出炭,你自己捂着偷偷烧就得了,为啥非要告诉官家?” “那还能为啥?巴结官家呗!你没看人家都坐上牛车了吗?” “贱货,你真的是害人不浅啊!看我不打死你!” 有脾气大的妇人拿着手中的铁锨就要往许云舒的脑袋上拍,被许云舒轻飘飘的躲过了,并一脚将那妇人踹倒在地。 妇人的丈夫和儿子见自己的媳妇和娘亲被打了,全都冲过来要打许云舒。 许云舒的匕首直接就抵在了妇人的脖颈上。 那妇人的丈夫和儿子生生刹住脚步,两人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却硬是不敢再动分毫。 周围的人有倒抽冷气的,有低声咒骂的,但没人敢再上前。 “我现在的身份是帮着官家监工的,代表着官家,无论我死还是受伤,你们一家子甚至你们这个窝棚区都是重罪。你们本就是流犯了。想一想惩罚会是什么!” 许云舒这话一落,妇人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慌乱。 是啊!他们一家本就是流犯,要是伤了这女人,再往上岂不就是个死了! 许云舒见女人怕了,放开了她。 女人虽然不敢动她了,但是嘴里仍旧是不干不净的。许云舒拿出一个小本子,慢悠悠的说道:“李总旗说了,让我把不配合我工作和消极怠工,导致新窑不能按期建完的,都记下来! 四个月后交碳,多交一倍!” 这话一落,不仅是妇人,周边小声骂许云舒的也全都闭了嘴。 许云舒满意的收起了小本子,开始在新窑处看看。 这个窝棚区没有带头者组织,大部分都是各家建各家的小窑,有几个大窑也是几户关系要好的,商量着建的。 官府只要足够数量的炭,对这些流犯建大窑还是小窑根本不管。许云舒自然也不会找麻烦。 她转悠了一圈,发现大部分人家的坑都挖好了,有些人家的坑边堆着石头,有些人家则已经开始垒窑壁,石灰是官家送来的,产自北关山的大窑。 许云舒觉得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个窝棚区的炭窑就能建好,就放心的赶着牛车,拿着地图,朝着下一个窝棚区走。 其实许云舒觉得这些人根本不用看着,因为他们都靠烧炭活命,早一日建好窑,就能早一日开始烧炭,那样才能完成任务,甚至是多烧一些,换取粮食。 北关山上一共二十三个窑区,除去五个同盟,还有十八个。 最近的也需要一日的时间,最远的则需要走三天。 这些窝棚区的人大部分看到许云舒都很不友好,那些真正因为大奸大恶被流放的,甚至想杀了许云舒泄愤。 但是光凭几个人,根本打不过许云舒,被许云舒狠狠的收拾一顿后,也就老实了。 窝棚区的人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没有带头人根本团结不起来,所以许云舒倒没有遇上被围殴的情况。 但是冷眼和咒骂声,从未缺席过。 直到一个月后,有人烧出了第一窑炭后,许云舒的待遇才有了变化。 “八成半,我家这一窑出了八成半的炭!天啊!不是说最高出炭率是八成吗?手艺差的六七成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围到了那家的新窑旁。 “天啊!窑底果然没多少碎的!也没有一根生心的,杨狗剩,你的烧炭技术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有人问。 “不是我厉害,我是按照之前的烧炭法子烧的。可我以前最好的一窑也才出了六成。” “对呀,杨狗剩是去年才来的,烧炭经验不足,平常一窑都是五成多能用的,上个月出了一窑六成好炭,兴奋的这家伙到处嚷嚷!” “难道是因为这窑……” “鲁山,你家不是也是今儿出窑吗?快打开你家窑看看!” 鲁山是个黑脸汉子,闻言回到自家炭窑处,蹲下身把封窑的泥砖一块块撬开。 他动作不快,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里头出来的是半窑碎渣子。 旁边的人等不及,有人递了铁钩过来帮他扒拉,几下手脚并用,窑口就敞开了大半。 所有人都顺着窑口看进去。 “天啊!看样子,得有九成半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最高八成吗?难道是……因为那女人瞒报了?!” “你们看,那好像是许娘子!”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许云舒赶着牛车慢悠悠的走过来,手中还握着一把长刀。 没办法,这一个月,她被太多人喊打喊杀了,身边带把刀比较有安全感。 众人见真的是许云舒哗啦啦的围过去,许云舒还以为遇上了团结的要找她算账的,唐刀立马横在身前,打算杀出一条血路,赶紧逃命。 她再能打,面对这一两百号人的围攻,也打不过! 众人见许云舒一脸防备的样子,连忙摆手道:“许娘子放心,我们对您没有恶意,就是想问问我家一窑出了九成半的炭,狗剩家是八成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许云舒听说已经有人烧出炭来了,这才呼出一口气道:“可能是你们烧炭的手艺好吧!反正我们窝棚区试验的出炭率只有八成!” 众人面面相觑,流犯中也有不少聪明人。 其中一个老者站出来,直接跪在了地上:“多谢许娘子大恩!我们的出炭率日后最多也是八成!” 第68章 打劫 许云舒笑了笑,扶起老汉! “不用谢我,都是你们收益厉害哦!” 许云舒说着挨个窑看了看,这个窝棚区所有人家的窑都建好了,许云舒见没什么问题,就赶着牛车去了下一个窝棚区。 “陈叔,许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杨狗剩抓着脑袋问。 “许娘子隐瞒了出炭率,官家知道的最高出炭率为八成,是按照一窑出七成的收的,那么多出来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懂了,呼啦啦的朝着许云舒离开的方向跪了下去。 那个陈叔朝着许娘子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后,直起了身子,“以后咱们交不够炭的人家,勉强交够,能多交的人家,比之前的多交出一点就成! 多出来的炭,咱们不能卖给官府了,先存起来,慢慢找门路!” 陈老这样一说,所有人都懂了其中的意思,都点了点头。 “陈叔,可咱们卖给谁啊?咱们多出来那么多炭,还有其他窝棚区的,这样大的数量,山下的村镇应该吃不下去!” 陈叔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先别急。许娘子又去了下一个窝棚区,若是她回来从咱们这儿过就问问她,不从咱们这儿走,过几日咱们就到许娘子的窝棚区去找她!我总觉得,许娘子会有法子……”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对于陈叔的观点十分的认同。 接下来的日子,各个窝棚区的新炭窑都建好了,并全部投入了使用,各个窝棚区的流民们对待许云舒的态度都变了。 很多人看到许云舒过去,就给她磕头道谢,感激许云舒发明出了这般好的炭窑,让他们一窑炭能出个八九成的好炭。 许云舒一率都说是大家伙儿的手艺好,她的炭窑就烧不出那么多的炭。 众人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对出炭率的事情不再多说。 也有人问起来多出来的炭怎么处理。 许云舒想了想,要是靠各家去卖,那么多人极容易惊动官府,还不如由她统一收购。 到时候说不定她的窝棚区都不用烧炭了。 人力全都省出来,可以干很多更赚钱的事情。 许云舒越想越觉得可行,就说炭可以给她,她照单全收,按照官家收炭的价格收! 众人知道许云舒是有后台的人,并不怀疑她能吃下这么多炭,又跪下来开始给许云舒磕头,嘴里说着感激的话,还为他们之前对许云舒的不敬道歉。 “我不用你们的感激和道歉,但你们要记住一样,对外的出炭率要统一口径,一定要在六成到八成。 若是暴露出了炭窑的高出炭率,不止我们所有人都要被罚,收炭额也会再度提升,到时候,你们的日子恐怕比之前还苦!” “许娘子放心,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们晓得的!” “嗯,新来的只勉强将炭交够,免去挨打就成,老人就按之前的多出来的交,这样官家就不会起疑了!” 许云舒点点头,“以后在官府收炭日的前一周,我开始收炭。大家准时送去即可!” 众人又是一番道谢。 既然决定收粮,许云舒又挨个窝棚区的跑了一趟,和他们说了利害关系,又说了收粮的事情。 那些窝棚区的态度空前统一,听话加感激。 当然也有例外,一日,许云舒从一个窝棚区要离开时,一个老妇人偷偷跟了上来。 “大娘,有事儿?” 那老妇人扭着脖子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后,才说道:“许娘子,您是好人,老婆子我不忍心让您遇了害。我们窝棚区,有十几个坏的,平常自己不烧炭,到了该交碳的时候,就在我们窝棚区和附近的几个窝棚区要孝敬。 男人多的人家他们不敢惹,专挑男丁少和无男丁的人家欺负。 我们这一片的窝棚区死的人最多,都是因为他们! 那些人恶得狠,我刚刚路过他们的窝棚,听他们商量,要埋伏在您回去的必经之路上,杀人抢银子! 许娘子,您还是赶紧回去吧,要是还需要视察其他窝棚区,等明日多带点人再去!” 许云舒听完老妇人的话,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进老妇人手里:“大娘,多谢您告诉我这事。您赶紧回去,别让人瞧见您跟我说了话。” 老妇人本想推辞,但是想到家中瘦得皮包骨的孙子。她攥着银子,道了谢,快步回去了。 许云舒牵着牛车,像是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往前走。 十几个流犯而已,她还不放在眼里。 两日后,她转悠完了所有的窝棚区,所有窝棚区的炭窑都已经完工正常投产。 她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她哼着小曲往回走,走到一处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的山路时,许云舒警惕了起来。 这是一处回自己窝棚区的必经之路,同时也是最好的杀人地。 因为杀人后,尸体能直接推下山崖,山崖下是一条大河,河水已经化了,水流十分的湍急。尸体扔下去,指不定会冲到哪里。 那些人要是想杀她,这里是最好的地点。 果不其然,走了一会儿,许云舒就看到前方十几道黑影从乱石后闪出,为首的是个身高得有两米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把豁了口的砍刀。 “许娘子长得真是好看啊!不像俺们窝棚区里的那些瘦得皮包骨的婆娘,玩起来都硌得慌。” “是啊!老大,这样好看的女人杀了太可惜了,要不然就抢了钱财,带回去享受得了!” “你想死吗?这女人在流放地都能过得这般滋润,要是让她后面的人知道咱们动了她,谁都别想活!” “还是老大想得周到!那……杀了抢钱?” 花二彪啐了一口:“废话!不然老子大半夜蹲这儿喝风?” 许云舒站在牛车前,将这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丝毫不慌,就坐在牛车上不动弹。 “哎呦,小娘们这是吓傻了吧?连跑都不会了?” 领头的壮汉一脸淫笑,“你放心,死之前我们会让你好好快活快活的。” 这话一落,身后的流犯们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他们已经开始搓着手往前凑,眼睛里冒着淫邪的光。 许云舒仍旧不动弹,她数了数,一共十二人,除了领头的生得高大壮实,其他人都和个小鸡仔子似的。 也难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只敢欺负弱小,也抢不来什么好东西。 等大汉走到他的身前,伸手要摸她的脸蛋时,许云舒才一扭头,从牛车上下来。 下一秒,本来空无一物的双手中出现了两把匕首…… 第69章 买山头 大汉瞳孔猛缩:“妖……” 那壮汉“妖”字刚出口,匕首已贯入眼窝直透后脑,壮硕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剩下的十一人眼睁睁的看着许云舒凭空变出匕首,又瞬息之间杀了他们的老大,都以为许云舒是妖怪,撒丫子就跑! 许云舒自然不肯放过这些恶人,匕首从壮汉的眼窝中拔出来,一甩,那带着壮汉鲜血的匕首就穿透了另一个山匪的脑袋。 手中的另一把匕首也被扔了出去,又一个山匪倒了下去,后心处汩汩流出鲜血。 许云舒又迅速从空间中掏出弓弩,连着六连发,山道狭窄,只能走一辆牛车,这些人想要不被射中都难。 六只箭矢射出去倒下六个人,三人一击毙命,三人受了重伤。 许云舒没有管重伤的,她将弓弩换成唐刀,朝着逃走的三人追去。 她脚下生风,唐刀拖在身后,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三个逃窜的流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前狂奔。 跑在最后的那人忽然脚下一绊,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唐刀戳进了他的胸口。 许云舒毫不停顿的拔出刀继续追,距离被拉的越来越近,最后两个汉字边跑边求饶。 “许娘子,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保证不把您的秘密说……出去!” “对对,我们也是被老大逼得,我们要是不听他的话,他就会把我们踢出队伍,抢夺我们的炭,到时候我们一家老小都活不下去了啊!” “是啊是啊!我们家里还有老有小,就是混口饭吃!以后再也不敢了!” 许云舒的脚步没有丝毫放缓,唐刀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银线,步步逼近。 “你们家里有老有小,被你们欺负的那些人家就没有?抢来的东西,你们少分了?” 许云舒的声音冷极了,“废话少说,今日要不是你们技不如人,死的就是我了,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们!” 话音落,许云舒手中大刀一扔,正中一人后心。 她没有拔刀纵身一跃,将最后一个山匪扑倒,不等那山匪的反应,许云舒就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十二个流犯,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全歼。 许云舒从尸体上起身,将尸体扔下了山崖,又回去杀了那三名重伤员,取掉他们身上的弩箭,然后将他们的尸体全都丢了下去。 为了安全起见,还拿着空间里的铁锨,笤帚和土搓子,处理了地上的血迹后,才继续往回走。 等许云舒回到大窝棚区的时候,已经是一日的黄昏。 她去苏家吃了晚饭,接上两个孩子就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许云舒才起身。 大窝棚区的炭窑已经全都建好,第一批炭也已经全部出窑,最低的一窑也有九成。 除了一百个看窑师傅和十个帮着周叔打铁的,许云舒还选了二十个汉子,组建起了狩猎队。 剩下的人则全都加入了烧砖建新房的队伍。 用耐火砖建的新窑已经烧出了第一批青砖,大家伙儿一致同意,先给许云舒建新房。 许云舒为了更好地拿出空间的东西使用,将新房地址选在了山顶处的一个平台。 以前她没有陈伯等人的帮忙,只打算建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砖瓦房,外面用泥草掩盖,但是现在她有了他们帮忙就可以想建成什么样就能建成什么样了。 陈伯曾跟她提过,北关山上的二十三个窑区,其实大部分山头都是有主的。 主要是被发配至此的犯人家花钱买下的私山,他们买下山后,在上面盖砖瓦房子,给流放到这里的犯人住,没人会管。 北关山上就有十几处砖瓦房,名义上都是山主人的,但是里面住着的都是流犯。 官府对此是知道的,但是因为山头价格昂贵,他们能有不少油水,他们不止不管,还会帮忙遮掩。 上面真的有闲得蛋疼的上山调查,也会提前让那里的流犯离开,找个窝棚住几天。 新房地址选好后,许云舒让他们先挖地基。自己则下了山,一方面窝棚的事情了了,她得下山要奖赏。 另一方面打听一下买山头的事情。 许云舒带着苏魁等人,赶着牛车下山了,活儿都忙完了,牛车得还回去。 到了庄子上,许云舒让苏魁带人去还牛车,自己直接去找了李总旗汇报了炭窑全部完工,并投入了使用的事情。 李总旗乐呵的招呼着许云舒坐下,还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道:“许娘子真的是厉害,不知道一窑是否真的能达到六到八成?” “嗯!可以!”许云舒点了点头。 李总旗闻言更是高兴:“太好了,将军许诺我的百户,没跑了!” 许云舒听说李总旗要升官了,赶紧道喜。 李总旗摆了摆手:“这都靠许娘子提议的新炭窑,放心,本官升职忘不了你!你要求将五十两换成牛车的事情已经批下来了,除此之外,我还给你又争取到了一次进城的机会,这是将军给的批条!” 李总旗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张批条递给了许云舒,许云舒接过批条道了谢,有了批条她就能进城看看冷月和老姜他们的铺子装的怎么样了! 头些日子,冷月上山告诉她铺子找好了,许云舒亲自设计了装修风格,让她按照图纸装修,这次进城,她正好可以去看看。 许云舒将批条仔细收好,又与李总旗寒暄了几句,这才话锋一转,问起了买山头的事。 李总旗并未奇怪许云舒能买的起山头,毕竟她是那位大人的发妻。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他发现那位大人对许娘子还是有感情的。 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才故意无视许娘子。 这原因是啥他一个小小的总旗自是想不明白,但可以肯定一件事儿,许娘子能买的起山头,绝对是那位大人的手笔。 第70章 爹爹不要棠棠了,棠棠也不要爹爹了 “你买山头不能用自己的身份买,也不要用亲人的身份,许娘子是聪明人,想必我不说许娘子也知道是为什么!” 许云舒点了点头。 她是流放犯人,流放到这里就是吃苦的,要是被朝廷发现她的亲人在流放地置产置业,让她享福,估计也会被连累。 当然,她也没有亲人可以用。 她的叔伯都被流放到了北关,有个姑姑是个庶出的,和他爹并不亲近。 流放后,那个姑姑只给他的亲弟弟买了些关系,对于她和其他房的叔伯并不理睬。 “李总旗放心,买山头的人选我已经选好了,只是不知道一个山头要多少银两?还有都需要什么手续?” 李总旗听许云舒这么一问,放下茶盏: “北关山上的山头,价钱看位置和大小。靠近官道、地势平坦的贵些,偏僻陡峭的便宜些。像许娘子现在住的那个山头,离庄子近,交碳方便,林子又茂盛,山路又是最好走的,所以这个山头在千两白银以上。” “那手续呢?”许云舒又问,“是去衙门办,还是直接在李总旗您这儿就能定?” 李总旗放下茶盏:“我这里不管这些,你要去北关城衙门办,他们那里有各个山头的地契,只要交够银子和一些手续费,很快就能办好!去的时候带着买山的人,还有他的身份文牒,衙门那边核实了身份就能过契。” 李总旗说着,又提醒了一嘴,“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北关城衙门的赵主簿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你若是按规矩去,他拖着不办,你急也没用。但你若是备上一份茶水钱,他手脚比谁都快。” 许云舒了然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就告辞了。 李总旗让她去挑一辆牛车,许云舒赶着之前的那辆牛车,载着跟来的汉子们,回了大窝棚区。 次日,许云舒将惜惜送到苏家,自己带着棠棠和陈伯去了北关城。 陈伯是本地人,用他的身份买山头在合适不过。 北关城不算大,但毕竟是扼守关隘的要地,城门口有兵丁把守,进出的百姓和商贩络绎不绝。 许云舒掏出李总旗给的批条,守城兵丁看了一眼,又打量了许云舒和陈伯几眼,见批条上盖着将军府的印,也没多问,挥挥手就放了行。 进了城,许云舒先是把陈伯送到了衙门口,又给陈伯一张面额十两的银票。自己就在衙门口外面的包子铺子,边吃边等。 许云舒给她和棠棠一人买了一碗馄饨,又买了两个大肉包子,就开吃。 馄饨汤鲜馅嫩,大肉包子皮薄馅多,棠棠吃得很满足,边吃边盯着街上的卖糖葫芦的瞧。 “棠棠想吃糖葫芦了?”许云舒问。 “嗯!以前在京城,娘亲和爹爹经常给棠棠买糖葫芦!那时候爹爹喜欢抱着棠棠,和娘亲一起逛街,现在……”。 棠棠说到这里眼眶有些泛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啥曾经那般疼爱她的爹爹变了,变得那样恶劣,不管棠棠,也不管娘亲。 许云舒看着棠棠泛红的眼睛,叹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棠棠的脸蛋道: “棠棠,你还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娘亲只能告诉你,娘亲会永远爱棠棠,爹爹不给棠棠买糖葫芦了,娘亲给买! 以后,棠棠想吃什么了,就和娘亲说,娘亲什么都可以给棠棠买!” 棠棠听了这话,眼眶更红了,但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爹爹不要棠棠了,棠棠也不要爹爹了,我只要娘。” 许云舒心里一酸,又揉了揉棠棠的发顶:“好,棠棠只要娘就够了。娘一定让棠棠过上好日子,比在京城的时候还好。” “嗯!”棠棠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始吃馄饨。 许云舒一边吃,一边留意着衙门口的动静。 她之所以不亲自进去,是因为陈伯不是正规的军医,他是军中缺大夫,被招进去的。 查不到他和镇北侯的关系。由他出面过契,更安全。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陈伯终于从衙门里出来了。他手里攥着一张纸,脚步比进去时轻快了不少。 许云舒又要了一碗馄饨和两个大肉包子给陈伯吃,陈伯坐下来,将地契小心地放在桌上推给许云舒,然后才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许云舒看了眼,就将地契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陈伯风卷残云般吃完馄饨和包子,许云舒结了账,又到卖糖葫芦的地方将糖葫芦都包圆了。 用油纸仔细裹好,放在牛车上的篮子里。 棠棠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仰头问:“娘,这么多糖葫芦,咱们吃得完吗?” 许云舒弯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道: “不光咱们吃,山上那些小娃娃们也吃。你数数,苏家的苏轩,冯家的大壮,二壮和三壮,还有赵婶家的丫丫…… 给他们也吃点。” 棠棠听了,用力点了点头,主动接过竹篮子挎在胳膊上,小大人似的:“那我帮娘提着!” 买完糖葫芦,许云舒让陈伯领路,去找了冷月和老姜。 铺子位于北关城东市口的拐角,门前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铺子正在装修,里面有不少汉子正在打柜子,叮叮当当的很是吵闹。 许云舒看了一圈,觉得现在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就嘱咐冷月,装修弄好时通知她一声,她过来看看。 冷月点头应下后,许云舒就去了东市。 买了十大袋子粟米,窝棚区有不少人家都吃不饱,有些人家甚至每日只吃一碗稀粥,这样下去迟早要死人。 身为一名特警,她做不到对别人的生死冷眼旁观,所以该帮还是帮一下。 买完大米,她又买了好几大麻袋粗盐,窝棚区的人很多人家都吃不起盐,大人孩子手脚浮肿,她看在眼里不是滋味。 盐铺老板见她要的量不小,又见许云舒掏钱爽快,就招呼伙计把麻袋扛上牛车。 许云舒又去了猪肉摊子买了一大块猪肉,然后就让陈伯赶着牛车往回走。 黄昏的时候,他们才回到窝棚区,她让卢秀娘将小米、粗盐和猪肉拿去分一分。 棠棠则拿着包着糖葫芦的油纸包,去找小伙伴们分享去了…… 第71章 救了很多人的命 孩子们正聚在窝棚区中间那片被踩得光溜溜的空地上,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苏轩当老母鸡,大壮当老鹰,一群孩子尖叫着在暮色里跑来跑去。 棠棠一个招呼,一群孩子就都围了上来。 “棠棠,你回来了?你抱着的油纸包是啥呀?”八岁的大壮问。 “这是糖葫芦,我娘买的,说是要我分给你们吃哦!”棠棠边说着边将油纸包放在地上打开。 孩子们看到油纸上的糖葫芦,全都瞪大了眼睛。 “糖……糖葫芦,真的是糖葫芦!棠棠,这么金贵的东西,你娘真的愿意给我们吃?”六岁的二壮问。 “嗯!当然是的,肉我娘都舍得给你们吃,糖葫芦怎么就不舍得了呢?”棠棠说着先递了一个给丫丫,丫丫最小只有三岁,此时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丫丫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美滋滋的说道:“好甜!棠棠姐姐,这糖葫芦好甜啊!” 孩子们看着丫丫说糖葫芦甜,都馋坏了,都嚷嚷着也要吃! “现在大家排好队!我来给你们分哦!”棠棠说道。 孩子们立刻乖乖排成一排,小点的排在前面,大的排后面。 等发完糖葫芦,有的孩子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有的蹲在石头边上啃,有的舍不得吃,跑回家给自己的爹娘爷奶尝一尝。 不远处的窝棚门口,几个大人站在那儿看着。 赵婶眼眶有点红,嘴角却翘着,“许娘子……是真心待咱们好!” “嗯!我这一辈子都要记得许娘子的恩情,因为有了她咱们的日子才都有了盼头。” 又一个妇人附和道。 其他妇人也纷纷说着许云舒的好。 这时卢秀娘找了几个汉子将许云舒买的几袋子粟米和糙盐放到了窝棚区中央的空地上。 她从每个窝棚区都找了几个妇人过来帮忙,然后大声道: “都过来排队拿糙盐和粟米!许娘子说了盐每家都有,粟米先紧着吃不饱饭的人家。 许娘子想的是让大家伙都能活下去,所以都自觉一些!谁也别来抢别人活命的机会,若是被发现谁心思不正,冒领!赶出窝棚区!” 卢秀娘这话一落,想冒领的都歇了心思。负责发粮食和盐的各个窝棚区的都有,他们骗不了人。 而且要是因为想占这么点小便宜就被赶出窝棚区,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哪个窝棚区都是自家顾着自家,哪有像这个窝棚区的? 没粮发粮,没盐发盐,时不时的还能吃上肉。 众人都排着队,有条不紊的领着粗盐和粮食。 窝棚区的人家只有很少一部分能每天吃上盐,其他人家大多是为了活命隔两三个月买来一些盐来吃,特穷的人家则半年甚至一年才买得起一把盐。 当他们领到粗盐时,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捧着一大碗粗盐,红了眼眶: “半年了……上次还是半年前买的盐。一家六口人,就巴掌大那么一小包,平时做菜只敢捏一点。小孙女腿肿得走不动路,我这个当爷爷的心里跟刀割似的。” 旁边的人听了,也都沉默下来,几个妇人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卢秀娘鼻子也有些发酸:“刘老伯,盐拿回去好好收着,别舍不得吃。许娘子说了,往后每个月都会发一回盐,大家敞开了吃!” 老汉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许娘子大恩大德”,捧着盐碗颤巍巍地走了。 一个又一个人走上前来,领了盐和粟米,有人沉默地对着许云舒的窝棚鞠了一躬,有人红着眼道谢,有人抱着东西蹲在路边泣不成声。 空地上有着一种沉甸甸的情绪在蔓延。 等最后一个人领完东西离开,还剩下半麻袋粟米。 卢秀娘没有分肉,人太多了,这肉不好分。 卢秀娘心里盘算着,明日一早干脆就在空地上支几口大锅,把猪肉切碎,配上粟米熬一锅浓稠的肉粥,凡是窝棚区的人家,人人有份。 这样既不用一家一家地去分肉,省得有人嫌多有人嫌少,又能让所有人都吃上一口热乎的荤腥。 她把这个想法跟几个妇人说了,众人都拍手叫好。 赵婶第一个响应:“秀娘说得对!做大锅菜好,大家伙儿一起吃,热闹!我家里还有几把干野菜,明天拿来一起炖,添个味儿!” “我家也有干野菜,明天也拿出来。” 周娘子家穷,什么都没有,只能小声说:“我明日早起帮着熬粥……” 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明日大锅饭的事定了下来。 许云舒没有管这些琐事儿,周虎已经将复合弓的金属构件打好了几副,正等着她去验收。 她走进周虎的铁匠棚时,周虎正拿着一只铜制滑轮仔细看,见她进来,将滑轮递了过去道:“许娘子,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想要的?” 许云舒接过来,仔细瞧着。 那滑轮打磨得十分光滑,中间的转轴严丝合缝,边缘还细细地开了一道凹槽,正好可以卡住弓弦。 她试着转了转,滑轮转动丝滑,没有丝毫卡顿。 “周叔手艺真好!”许云舒由衷地夸了一句。 周虎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 “以前在军中,我也喜欢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这东西精巧,但我还是能做的! 对了!弓梢的铜箍我也打好了,你看看。” 说着,他从身后的木架子上又拿出几件东西,一字排开在案板上。 许云舒拿起来看了看,每一件都做得很精巧。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周叔,做的很好!这些物件你按这个标准再打二十副出来。弓臂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这就回去试试能不能组建出第一把弓。” 第72章 安排工作 许云舒回到自己的窝棚,从空间里取出之前准备好的材料。 材料都是沈昭昭帮忙找的。 沈昭昭本来想要找做古法弓箭的老师傅帮她做好弓臂,但是许云舒没同意。 弓臂拿出去,肯定有人会问怎么做的,她总不能一问三不知。她若是一问三不知,反倒惹人起疑。 倒不如自己亲手做一遍,把每一道工序都吃透了,往后有人问起,她也能说得头头是道,不露破绽。 窝棚里光线已经暗了,许云舒凑近灶火旁,又点燃了油灯,这才看清楚桌上的材料。 柘木条细腻坚韧,弯成弓形后不易断裂。 水牛角片她已经提前打磨好了,薄厚均匀。 牛筋也是她提前撕成细丝晒干的,拿在手里轻韧而结实。 鱼鳔胶也是她早就熬好的,现在万事俱备,直接组装就成。 她先用细砂纸将柘木条表面打磨光滑,再往木条内侧均匀涂上鱼鳔胶,贴上水牛角片,从中间向两边压实,挤出多余胶液。 翻过弓臂,在外侧涂上第二层胶,将泡软沥干的牛筋丝一根根拉直铺平,紧贴木条表面,确保无褶皱重叠。 铺完一层筋丝后,用麻绳从弓臂一端紧密缠扎,把三层材料牢牢箍紧。 检查无误后,将弓臂放在通风阴凉处,用湿布盖住防止干裂。 做完这些,她收好工具,去苏家接回孩子们,将窝棚门插好,带着孩子们进了空间。 这一个月来,因为忙着炭窑的事情,许云舒已经很久没有带孩子们来过空间了。 许云舒让棠棠在空间玩玩具,惜惜则继续睡觉。 许云舒去了现代就给沈昭昭打电话,身份证早就办下来了,现在她的房子可以过户了。 十几分钟后,沈昭昭来接她,还给棠棠带了一大堆的零食和玩具。 许云舒将这些东西放进空间,自己坐上沈昭昭的车去办过户手续。 “炭窑的事情都完事儿了?” “嗯!完事儿了,接下来要忙着建房子了,不过都是窝棚区的人帮忙建,我倒是没啥事儿,接下来只要帮窝棚区成功组织一个狩猎队,在组织他们种粮食和蔬菜,他们就应该能自产自足了。 我也能省心一些,等房子建成,我就能带孩子们住新房,彻底躺平了!” 许云舒想到日后美好的生活,眼睛里都带上了光。 “你就甘心一辈子做个流犯?” 沈昭昭问。 “不甘心又如何?除非那个世界的皇帝心情好,能赦免我们,否则要想恢复自由身,就得造反!我一个流犯凭什么造反?就凭那五百多口子瘦得和麻杆似的流犯吗?” 许云舒自然不想当一辈子流犯,既然穿越到了古代,她总得四处去看看,才不枉她穿越一回! 然而就算是不甘心又如何? 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沈昭昭闻言点头表示赞同,“造反还是算了,太危险!反正你把那些流犯整好了,不用自己干活,又不愁吃穿,在山上完全可以做一条咸鱼! 许云舒点点头,前世她是特警,每日不是在执行任务就是在训练,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几天。 如今穿越到异世界,日子反而清闲了。 其实这是她前世梦寐以求的,除了不自由,也没啥不舒心的。 就释然了。 因为手续齐全,很快过户手续就办好了,许云舒去银行办了张银行卡,绑定了手机。 以后就能网购和点外卖了。 办好这些,时间到了,许云舒被传送回了古代,两个孩子也被传送了回来,都出现在大木床上。 天色不早了,许云舒给惜惜换了尿不湿,又喂了奶,就搂着棠棠睡觉了。 第二日一大早,肉粥的香味就飘进了窝棚。 许云舒睁开眼,窝棚外已经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夹杂着孩子们兴奋的喊叫和妇人们说笑的声音。 棠棠早就醒了,正趴在窝棚门口探头探脑,见她醒了,扭头喊了一声:“娘!秀娘婶婶熬了好大一锅粥,可香了!” 许云舒笑着起身,给惜惜换好尿布喂了奶,又把棠棠的头发重新梳好扎了两个小揪揪,这才带着两个孩子走出窝棚。 空地上,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卢秀娘和几个妇人一人掌一把大勺,在锅边忙得热火朝天。 粥熬得浓稠,切碎的猪肉丁、野菜和粟米混在一起,香味飘得满山都是。 排队领粥的众人见许云舒出来,全都打着招呼,说着感谢地话。 周娘子见许云舒出来,将舀粥的勺子递给了身边的妇人,自己拉着儿子走向许云舒,直接跪了下来。 “许娘子,昨日一直没有看见你人,也不敢去你的窝棚中寻找,今日可算是见到你了!我和儿子是来给你磕头的。” 周娘子说着,拉着五岁的小虎伏下身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许云舒赶紧上前去扶,周娘子却并不起来:“许娘子,除了给您磕头,我们娘俩也没啥能报答您的了。 我丈夫死后,我们孤儿寡母全靠窝棚区的好心人接济才能活到现在。 可大家伙儿都是苦命人,就算是接济也是有限的,我以为我们娘俩活不了几天了,但是自从来到窝棚区,不仅吃到了肉,昨日还分到了足够我们娘俩吃一个月的粟米和精盐,许娘子,您就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啊!” 周娘子这话一落,又有不少人家呼啦啦的跪下来。 “许娘子,我家和周娘子家差不多,我家是去年才来这北关山的,手艺生疏。家里人口多,要的炭多,产量又跟不上去。眼见着一家九口都要饿死了,是您将我们带到了大窝棚区,给我们发粮食发盐。让我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老头子我代全家谢谢你啊!” “许娘子……” 汉子们,老人,妇人,半大的孩子,都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地,有人无声地流泪,有人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许云舒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一片伏倒的身影,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她说道:“大家都起来吧!我有些话想和大家伙儿说一说。” “我不可能永远接济大家伙儿,要想活得好,就得靠自己!往后咱们窝棚区分为五个职业。 其一:烧炭师傅,需要两百壮劳力,每个窑口两人,十二个时辰轮班看守炭窑。 其二:猎手,需要二十名壮劳力,每日出去打猎! 其三:铁匠,需要十名壮劳力,跟着周师傅给大家伙打农具和弓箭。 其四:泥瓦匠和小工,泥瓦匠二十人,小工五十人,负责烧砖、建房、修路。日后咱们窝棚区要建砖瓦房、建粮仓、活儿多的是。 其五:农人,我会给大家提供高产粮食和蔬菜种子!没有活干的都可以去开荒种地! 其六:杂工,干窝棚区的各种杂货,譬如编箩筐,处理野兽皮毛,帮着晾晒粮食等等……” 第73章 工分 “当然活儿不会让你们白干,咱们窝棚区采取积分制度。 猎手是高危工作,出工一天为十二积分。 烧炭师傅工作时间长,技术活,环境脏,对身体有一定的影响,一天十二积分。 铁匠师傅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一天十积分。 泥瓦匠和烧砖师傅十积分。 小工和农人八积分。 杂工五积分。积分每日由各组组长记录,每个月交给会计统计。 所谓会计就是负责统计各组积分的,需要两名懂算学的,谁会待会可以找我报名,我会亲自考核!录取后每日八积分。” 许云舒这话一落,有人不解的问:“许娘子,这积分干啥的?” “积分就是咱们窝棚区的钱。一个积分,换两文。 这听起来不多,但是这是你们交够炭,领了官府发放的粮食之后的。这只是第一个月的试验的,若是往后大家干的好,咱们的公库东西多,这几分的含金量还可以再涨一涨。” 众人立刻算起了账。 “我家五个壮劳力,就算都去做农人活着小工,一日也能赚四十积分,那就是八十文,再加上家里的老人和女人,每日入账一百文不止啊!这一个月就是三两银子啊!足够我们一家吃饱饭,还能有闲钱买些肉和布匹了。” “我家只有三口人,我和我婆娘一日能赚20积分,40文,一个月也能有一两二钱银,这在之前是完全不敢想的!” “这和我做流犯之前干苦力的工钱都差不多了,许娘子,你确定咱们窝棚区能赚这么多吗?这银子真的能发到我的手上吗?” “你们尽管干,赚不了这么多我给你们发工钱,但是,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若是多出来了,也归我。当然要是多出来很多,工钱我会涨,福利我也会给你们发,就看你们信不信我!” 许云舒大声道。 她想过了,若是这些人愿意跟着她干,她定会尽心尽力,带着这些人过上好日子!要是这些人和她藏心眼,那她就什么都不会管了。 等房子盖完,她就带着两个孩子搬到山上去,自此过上悠闲自在的生活。 “许娘子,这样已经很好了,就算您不涨工钱,我赵老三也跟着您干。只有跟着您干,日子才有盼头!” 赵老三率先表态道。 这话一落,别的窝棚区的人也纷纷开口。 “许娘子,因为您,我们才聚拢到一起,不被山匪抢木炭和欺负。 我听说别的窝棚区又有山匪找上门去了,里面的人被打了一顿!还有个窝棚区失踪了十几个汉子,说是外出找吃的,被山匪杀死了。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回来! 太可怕了,要不是许娘子您带我们来大窝棚区,我们说不定也遭了毒手了!” “先不说山匪的事情,就说许娘子许诺给咱们的待遇,就比咱们之前的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反正我冯墙根这辈子就跟着许娘子干了!许娘子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我也是……” “我们家也跟着许娘子干!” 许云舒见所有人都如此拥护她笑了。 “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那我就不客气了!日后我许云舒一定会带着大家过上有房住,有衣穿,有肉吃的好日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接下来,许云舒又指定了每个工种的负责人。 “苏魁擅长烧炭,烧炭师傅就归你管了!” “杜彪擅长射箭,狩猎组归杜彪管!” “铁匠组归周虎管!” “泥瓦匠和小工归赵老三管!” “杂工组归卢秀娘!” “农人归冯墙根!” “诸位组长负责技术指导、分工,每日二十积分。” “现在自己擅长啥就去哪个工种的队长那里报名,招收名额满了为止,没有报上名的,都去农人和杂工的地方报名,劝大家一句,量力而行! 如果报了名因为身体或者别的原因不能胜任,还是要分配到别的工种去,换来换去的麻烦。” 众人听了这话,呼啦啦便往各自属意的队长那边涌去。 苏魁那边排的人最多,毕竟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烧炭的老把式,虽然脏了些,累了些,但是公分高。 赵老三面前排的人也不少,泥瓦匠和小工的活儿虽然累,但工分都不低,尤其是小工,不需要技术,只要有把子力气就能干。 杜彪那边是高风险的工种,但是回报也高,排的除了杜彪的几个兄弟,还有一些流放前是猎户的青壮年。 周铁匠那边只要十个人,自己挑了些有打铁经验的壮劳力。 卢秀娘那边的公分少,只有老人,半大的孩子和身子骨弱,干不了活儿的人去报了名。 不到半个时辰,名额便基本落定。 没抢上心仪工种的汉子们和壮实的女人们倒也没什么怨言,乖乖去冯墙根那里登记了农人。 许云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一切都有条不紊,就往窝棚里走。 接下来,每组都有组长管着,她就不用试试操心了。 这时,一个断了左臂的老者朝着他走了过来。 “您有事儿?” 老者对着许云舒抱拳,道:“许娘子,老朽叫陈伯安,一把年纪,又缺了条胳膊,粗活重活都干不了。 算学上倒还拿得出手,若您不嫌弃,老朽想在您身边做那个叫会计的,帮您记记东西,整理整理账本,不求工分,给口饭吃就成。” “可以!试用期一个月,若是帐做的好,我每月给您开二两银子作为月钱。” 陈伯安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求一口饱饭,没成想许云舒开口就给了二两银子的月钱。 这个价格不要说是流犯,就是山下正经的账房先生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了,这还不包括交了足够的炭,官府发的粮。 “多谢许娘子大恩,日后老头子我必定好好干,将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好!”许云舒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窝棚。 她开始画房屋构造图,既然山头都买了,那院子必须建的好一些。 正画着,周娘子走了进来。 第74章 记账 许云舒抬眸,看着有些局促的周娘子道:“周娘子,进来坐!找我有事儿?” 周娘子这才挪着步子,在许云舒对面的树墩子上坐下,身子绷得紧紧的。 “许娘子,我……我方才听你说招会计,要懂算学的……” “以前家里没败落的时候,公中的账都是我管的。算盘也打得熟,记账理账都不会出错,我能不能……” “能不能……” 周娘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可以,周娘子,等各个工种人员登记完,你把人名单要过来,我教你记工。日后你记一份,陈伯记一份,月底汇总,免得出错!你们还要学习阿拉伯数字,这样账目才能更清楚! 前几个月会很轻松,等往后咱们窝棚区赚了银钱了,账目会更多,也会更大,所以要好好学,好好干! 工钱每个月三两银子,干的好,还会涨!” 周娘子的眼睛里先是震惊,随即涌上一层水光,她飞快地低下头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然后又要跪,许云舒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周娘子,我说过了,我这里不需要这个,干好自己的活儿就成!” 周娘子知道云舒是真的不喜欢旁人跪她,站直身子郑重道:“许娘子,你放心,我一定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不会出差错!” 周娘子没再说那些感激涕零的话,可许云舒在她的眼睛里看出一种比磕头更沉的东西。 那是被人信任之后,卯足了劲儿想要证明自己的决绝。 许云舒摆摆手:“行了,先把各组的名单拿到手,然后把陈伯叫过来,我教你们记工。你知道陈伯吗?就是那个没了一条手臂的老者!” “知道,我刚刚看到他找您了!” 送走了周娘子,许云舒重新坐下来,将画了一半的院子图纸铺平,继续画。 山顶的平台今日就能被清理出来,明日就能开始建房了。她今天必须将图纸画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陈伯和周娘子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许云舒将画纸放到一边。 “都坐。”许云舒指了指矮桌旁边的两个小木墩子说道。 两人依言坐下,许云舒开口说:“我要教你们的这套法子,跟你们从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咱们窝棚区往后人多事杂,工分、粮食、物资进进出出,若还用老式流水账,月底对账能对到头晕。所以我得教你们一些简便的记账法子。” 她拿起炭条,在纸上画了一个横竖交错的格子。 “这叫表格。横排写日期,从初一到三十。 竖列写人名,每个劳力占一行。 每天收工后,你们去各组组长手里拿他们记的工,在对应的格子里填上当日工分。 到了月底,横着加一遍就是每人当月的总分,把每人的总分竖着加一遍就是全组当日的总分。” 陈伯安凑近了看,惊呼道:“妙啊!月底汇总时只要把每行加起来就行,省去了翻账册的功夫!” 许云舒点点头,又在旁边画了另一个表格,这次横排是姓名、工种、当月工分、折银、领取签字五列。 “这是发放月钱时用的。到时候你们把总工分按两文一分折算成银子,让各人按手印或者签字领走。这张表和前面那张工分表要对应,谁领了多少?什么时候领的?都得记清楚。” 周娘子看这清晰的表格,对许云舒的崇拜更添了几分。 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真的是什么都懂,还什么都精。 这种记账方式,恐怕连当世最负盛名的算学先生都想不出来。 “这两种是暂时要用到的两种表格,你们两个一人做一份,主要是练习,省得出错!以后等粮食、木炭、猎物等等有了产出,账目会更多,到时候你们俩个就要各司其职了!” 陈伯和周娘子闻言点了点头。 许云舒又在纸上写了0到9几个阿拉伯数字,她指着纸上的符号,一个一个念过去:“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你们记数的时候,用这个比用汉字快得多。”。 她又在纸上写了数位: “比如三千六百五十四,写出来就是三六五四,各位是四表示四个,十位是五,表示五十,百位是六表示六百,以此类推……听得明白吗?” “个十百千万,对位写……” 片刻后陈伯点了点头:“许娘子,老朽明白了,这比汉字数字简便得多,尤其记大数的时候,更是简便的多。” 周娘子也轻声道:“我也懂了。只是写的时候须得格外小心,莫把位次搞混了。比如一千零三,得写成一零零三,中间那两个零若是漏了一个,就变成一百零三了。” 许云舒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正是这个道理。你们俩都是聪明人,一说就透。往后账册上的数字都这么写,月底汇总的时候,加加减减一目了然。” “成!” “好了,你们两个回去练一下数字的写法,在将记工和工钱的表格画一画,为以后记账做准备!”许云舒说着,一人给了他们一套笔墨纸砚。 两人各自应下,捧着笔墨纸砚,起身出了窝棚。 等他们离开,许云舒又开始画房子的图纸。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就将图纸给了赵老三。赵老三结果图纸一看,顿时被院子的精致惊呆了。 图纸上的院子方方正正,青砖拼的地面,弯弯曲曲的小路分出几块小景。种着花、树、矮草,摆了几块石头,绿意层层叠叠。 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都是白墙青瓦,飞檐翘角。 花窗处还标着用玻璃。 “许娘子,你这房子其他地方都没问题,就算是飞檐翘角老头子我也是给大户人家做过的,但是这玻璃是什么?” 赵老三疑惑问。 “玻璃是西域的一种新型材料,门窗你们都不用管,到时候我会找人帮我做好送来,你们到时候只管帮我装上就成!” 赵老三知道许云舒有门路,也就不再多问,拿着图纸就去了山顶平台。 窝棚区,个人都在忙着个人的活计,许云舒没事干,就去了陈伯家和周娘子家看了看她们昨日记得账。 这两人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昨日教的都已经掌握了。 许云舒很满意,回屋补眠去了。昨晚她画了一夜,才把图纸赶出来,这会儿困得很…… 第75章 买种子 许云舒刚要躺下,杜彪的声音就在窝棚门口响了起来。 “许娘子,我们狩猎队没有弓箭,没办法去打猎,我昨天带着他们去砍了一天的树,今儿个还去砍树吗?” “还有我们农人组,昨个我已经带着组员们清理出了一片荒地,今日可以开垦田地了,可是我们没有种子,家伙什儿也全都不足,这地种不了啊!” 许云舒正要躺下,听见杜彪和冯墙根先后在窝棚外头说话,只好又坐直了身子。 “进来说。” 杜彪掀帘子进来,后头跟着冯墙根。 许云舒指了指矮桌边的两个木墩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复合弓做出来,还有几天,这几天你们就先去砍树吧!给你的组员们一日八积分!” “那成吧!我这就带他们去!” 杜彪说完直接离开了。 许云舒又看向冯墙根:“冯大哥,种子我明日去买。家伙什儿你们有多少?” 冯墙根叹了口气,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十把铁锨,十几把锄头。昨儿个开荒,大半人都是用手和柴刀,一百多号人一天下来也没开出多少地来,效率极低!” “现在才二月初十,一个月内种上种子都不算晚。这样,让有工具的继续开荒,剩下的人先去砍树,炭窑三个月内的木材储备够了,但是建房子需要大量的木材。 你们这些日子都去砍树,等铁匠那边打出农具出来,你们在去耕种!” 许云舒说道。 “好!我们这就去!” 等冯墙根走了,许云舒才继续睡。 一直睡到晚上八点,她去苏家接回了两个孩子,把两个孩子哄睡后,她才打开时空门去了现代的家。 她到现代后,先将三人的衣裳全都洗了。而后打开手机软件,开始搜索古代农具。 她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过,哪些是眼下急需的,哪些可以往后慢慢添置。 “曲辕犁,这个好,可以深耕翻土,比人工翻地快多了,一头牛就能拉得动。” 许云舒喃喃自语,截了几张结构图存下来,“耧车更妙,播种、开沟、覆土一次完成!” “这两个一定得做,铁匠组打铁件应该没问题,木工部分明日问问谁会?!” “除了这些,铁锨,镰刀,锄头,耙子……这些都得打造一批,往后都能用得上! 想好打什么后,许云舒出了门, 她要去农贸市场买些高产小麦种子,现在的这个季节正是种植春小麦的时候,还得买点蔬菜种子,和水果种子。 现在整座山都是她的,她得好好规划一下,这座山到底能种些什么。 许云舒一边啃着汉堡一边往农贸市场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春小麦是当务之急。 一百多号人等着吃饭,光靠官府发的那点粮食根本不够,必须尽快种下去。 春小麦生长期短,从播种到收获也就三四个月,只要赶在二月中旬之前种下去,五六月就能收一茬。 有了这一茬粮食打底,窝棚区的人不管是用自己的积分买,还是她赚得多了以后,给大家伙儿发福利,他们都不用饿肚子了。 除了小麦,蔬菜和水果的种子也不能少。 到了农贸市场,许云舒直接去了卖种子的地方。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他见许云舒进来,赶紧招呼道:“姑娘,买种子?” “嗯。春小麦,最好的品种,亩产能到多少?” 老板转身从货架后面拖出一只编织袋,解开扎口,露出里面的麦种:“这个小麦,是农科院最新研制出来的,抗旱抗倒伏,水肥跟得上,亩产一千五百斤往上。就算是旱地,也能收个一千斤左右。” 许云舒捻起几粒麦种看了看,粒大饱满,确实是好种。 但她心里清楚,这是在现代田里的数据,放到古代山坡地上,头年能收五六百斤就不错了。 “怎么卖的?”许云舒问。 “一百斤一袋,两百八十块。你要多少??”。 许云舒盘算了一下:“先来十袋。” 老板搬了十袋种子放在门口:“还要别的吗?” “蔬菜水果种子适合这个季节种的,每样来两斤。 再要些果树苗,桃树、梨树、杏树、枣树,苹果树各五十棵。”许云舒琢磨过了,山腰处的树林都快被砍光了,正好种果树。那边土层后,果树一定长得好。 老板一听是大主顾,脸上笑开了花:“果树苗我这儿没有现成的,但是可以给你订货,明后天就能到。蔬菜种子给你算批发价,小麦种子给你算九折。” “成,果树苗打这个电话,她会安排放在哪儿!” 许云舒给老板写了沈昭昭的电话,又付了钱。 又写了张地址给了老板,要求老板送货上门。 老板一看就是附近小区的,痛快的答应了。 很快,十袋小麦种子,一大堆的蔬菜水果种子就被送来了。 许云舒接收完,给沈昭昭打了个电话,让她找个地方接收那两百颗树苗,就进了空间。 时间差不多了,许云舒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古代睡觉。 第二日一大早,许云舒就找到几个组长,让他们问问组里有没有人会木匠。 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三名老者和五名汉子过来了。 “许娘子,我们流放前在村里都是木匠,您要打什么?” “需要你们做镰刀,铁线,锄头,耙子的把手,还要做这两种东西!” 许云舒将曲辕犁和耧车的图纸摊开在几人面前。 “原来是曲辕犁和耧车,这个东西没问题,在村里的时候,没少做这些。” “许娘子放心,这东西我们几个都能胜任!” 几个木匠纷纷表示会做,许云舒放心了,将图纸给了几人,让几人去做,没人许诺一日十工分。 三名老者和五名汉子都是赚八积分的,一听做这些能多两积分,都高兴的应了下来。 许云舒让他们回去后,又将铁件的部分给周虎看,周虎也说全是些常打的东西,许云舒乐得清闲,这些东西就交给周虎了。 “许娘子,弓箭上的东西全都打出来了,你正好能拿走!” 周虎说着递给许云舒一个大箩筐,许云舒掏出里面的铁件看了看,满意的背着它回了窝棚。 将箩筐放进窝棚后,许云舒将两个孩子送到了苏家,和苏家人说,她托贵人伯伯买的种子到了,她要去接。 卢秀娘和刘老太太不疑有它,表示会帮她照顾好两个孩子,就让她走了。 第76章 古代版复合肥 许云舒到原来的窝棚区附近,就去了现代,将家中的各种种子搬到了牛车上。 又去沈昭昭家拿了果树苗,放在了之前的窝棚区。 这里没有人会来,不担心果树苗会被偷走。 做好这些,许云舒在空间里将剩下的弓臂做好,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往回走。 黄昏时分,当上工回来的人们看到许云舒车上的小麦种子和各种蔬菜种子时,全都围了过来。 “许娘子,这小麦种子你从哪里整来的?粒粒都很饱满!老头子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小麦种子。” 一个老汉捧着一把小麦种子说道。 “这些种子都是我托人从西域买来的优良品种,若是肥田能亩产千斤!” 许云舒淡淡说道。 “啥?亩产千斤?许娘子,您不是再开玩笑吧?以前在老家,最肥的田亩产也不过三百来斤,您说的千斤,怎么可能?” 老汉难以相信。 他活这么大岁数,就没听说谁家种出过亩产千斤的粮食。 周围的人也全都不信,纷纷摇头表示不可能。 许云舒站在牛车边上,笑了笑说:“以咱们现在的土地来说,自然达不到这么高的产量,所以我要带你们制作复合肥!种地之前将复合肥先铺上一层,我保证亩产最低能达到五百斤往上! ” “五百斤往上?许娘子,这怎么可能?” “咱们老家的地,用足了牛粪猪粪,最好的年景也就三百斤冒头。您这五百斤……是咋个种法?” 许云舒拿出一张纸,那是她昨晚在空间里画的沤肥示意图。 她把纸铺在牛车板上:“都来看看。我说的复合肥,就是把四样东西混在一起沤。人畜粪尿、草木灰、骨粉、秸秆烂草。” “粪尿管长苗,草木灰管壮秆,骨粉管结籽,秸秆烂草管养地。这四样合在一处沤上一个月,就是地最好的肥,比你们以前用生粪强百倍。” 冯墙根问:“许娘子,您说的沤是怎么个沤法?” 许云舒指着图纸上的沤粪坑道: “挖一个三尺深、一丈长、六尺宽的坑。坑底拍实了!” “先铺一层秸秆或者荒草,踩实,约莫这么厚。” 她比了个一拃的高度,“然后泼一层粪尿,再撒一层草木灰,紧接着撒骨粉,也是薄薄一层,跟草木灰差不多厚。最后盖一层薄土。一层一层往上垒,堆到高出地面一尺,最后用泥封顶。” “隔五天翻一次堆,把外面的翻到里头去,里头的翻出来。 一个月后开坑,肥要是发黑发散, 闻着有一股土腥味儿,不是臭味儿,那就成了。” “其他东西都是现成的,只是这骨粉……咱们之前连肉都吃不起,哪来的骨头啊?”冯墙根犯了难。 “陈伯,明日你进城一趟,去找酒楼饭馆和猪肉铺子收些骨头,回来咱们制造骨粉!” 陈伯来到窝棚区后,就一直英雄无用武之地,听到终于有事情做了,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再买十头牛过来,以后翻地和耕种用牛会大大提高效率!” 以前许云舒不敢买牛,被人看到眼红举报就不好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山是陈伯的,牛是陈伯的,种的地都是陈伯的,她怕啥? “成!我待会就下山,明日一早就能进城,我让牛贩子帮我把牛赶到我家,明晚让周铁匠带人帮我牵牛上山就成!” 陈伯一个人牵不了那么多牛,所以和许云舒要了人。 “一个人下山不安全,杜彪,你带几个兄弟跟着陈伯下山,下山后别招摇,就在陈伯家等着。明日等天黑了在上山,避着些人!” 杜彪听了点点头,点了九个兄弟。 许云舒又交代了陈伯最好把牛车也配齐,石磨石臼也最好买两套,陈伯点点头,就和杜彪等人下了山。 众人又看向了蔬果种子,那些种子的封面都印着各种蔬果。 “许娘子,这些红彤彤的是啥啊?”一个妇人指着辣椒种子问。 “这是辣椒,西域那边传来的,做菜时放一点,又香又开胃。” “许娘子,这又是啥?”一个汉子指着另一包种子问。 “这是豇豆,到了夏天爬满架子,一根藤能结几十根。晒干了能存到冬天炖肉吃,嫩的时候清炒也香甜。” 又有人问了其他没见过的蔬果种子,许云舒耐心的一一介绍。 众人听说西域竟有这么多她们听都没听说过的蔬果,顿时一阵赞叹。 赞叹后又全都追问啥时候种,多久能收? “别急,种子都在我这里统一保管,等肥沤好了,地翻好了,咱们统一播种。现在大家先把沤肥的活计做好,地养肥了,种什么都能长得好。” 众人觉得有道理,表示明天就挖沤粪坑,而后就散去了。 沤粪坑选在了老窝棚区附近,因为炭灰和粪便都在那边,干起活来比较方便。 第二天,许云舒让有铁锨和锄头的农人跟着她去了老窝棚区,当他们看到的各种树苗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许娘子,这里哪来的这么多树苗?这是梨树、桃树,没流放前,我老家的院里就种过。另两种树苗我没见过……” “我知道,那种是枣树,这个是杏树,还有一种是柰树,不过许娘子,这柰和桃都不太好吃,许娘子要种这么多树干啥啊!” 许云舒闻言笑着道:“等这些果树长成,你们就知道了,我这些品种都来自西域新品种,好吃的很!” 众人听了,没有多问,分出一个人挖沤粪坑,一部分人种树。 老窝棚区离新窝棚区步行要小半日的时间,所以这些人需要再老窝棚区住上几天,好在现在天气已经暖和了,一人背个被褥就能休息。 许云舒将牛车上的粟米和萝卜土豆,卸在窝棚区,自己赶着牛车回去了。 次日晚上,陈伯等人回来了,十辆牛车一字排开停在大窝棚区外头。 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除了四车骨头,还有两车石磨和石臼。 许云舒接到信赶过来时,陈伯正蹲在车边清点东西。 “许娘子来了!”陈伯站起身,对着许云舒笑道,“骨头一共四车,我跑了五家酒楼,八家猪肉铺子,还有些零散的屠户。骨头不贵,统共花了二两银子出头。这十头牛带车,花了六百五十八两,牛贩子说都是调教好的耕牛,拉犁拉车都行。” 许云舒点点头,走到第一辆车边翻了翻骨头。猪骨、牛骨、羊骨,还有些鸡鸭杂骨,大大小小堆了满满一车。 她捻起一根粗大的牛腿骨掂了掂,骨壁厚实,磨成粉肥力足。 “成了,这些东西别卸车了,明日直接拉到老窝棚区去,这些牛全都栓好,喂些草料,干完大家就先休息去吧!” 众人点点头,开始各自忙碌,许云舒则回了窝棚…… 第77章 死人了 次日黄昏,许云舒正在窝棚里搓弓弦。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哭嚎声,许云舒刚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就见杜彪闯了进来。 他的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此刻正在咕咕的留着鲜血。 “许娘子,不好了,我们在老窝棚区遇到了那批山匪,他们审问我们有没有看见他们的人,我们自是咬死说没见过。那些人就将我们全都抓了起来。还牵走了我们昨日才买来的六辆牛车。墙根哥心疼牛车,上去找山匪求情,被山匪一脚踹倒在地,正好撞倒了树上,当场没了!” 许云舒听到这里,手中拳头攥紧。 “继续说!” “冯土根见墙根哥没了,当时就从地上爬起来,拿着铁锨就往山匪头子的脑袋上砸,两方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对方有四百多人,各个都拿着大刀,我们总共也就不到一百人,还都是些瘦弱的,自是打不过! 战斗中,大家伙儿全都受了伤,有几个重伤的,回来的路上就没了!” 许云舒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她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死了几人!” “算上墙根哥,七人!” 许云舒脚步一顿,随即掀开窝棚帘子。 老窝棚区方向回来的人三三两两或坐或躺在地上,几乎人人带伤。 陈伯正拿着药箱再给重伤员包扎,轻伤员则坐在一边,沉默的等着。 许云舒的目光从伤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用草席盖着的七具尸体上,他们的家人围在尸体旁,呜呜的哭着。 “许娘子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所有人都朝着许云舒看过来。 那些死了家人的更是全都扑到了许云舒的身前。 “许娘子,我儿子才十七,还没娶媳妇,就被那些杀千刀的害了!” 一个中年妇人跪在地上,对着许云舒拼命的磕头,“咱们不能放过那群畜生,求许娘子带我们弄死那帮畜生!” “许娘子,我媳妇也没了,我家娃去年高烧烧死了,仅剩我媳妇和我两个人相依为命,现在她也没了!我活着也没啥意思,还不如杀上龙虎寨,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求许娘子带我们杀上龙虎寨!” “许娘子,求您带领我们报仇!” “报仇……” 此时群情激奋,不管是有没有死人的人家都站出来嚷嚷着要报仇。 当然也有理智的开口道: “都别激动!你们想报仇我理解,可我们拿什么报仇?龙虎寨可是有山匪一千多人,咱们窝棚区全上阵也只有五百多人?身子壮实的又没几个,去了就是个死!” “五百多人怎么了?咱们跟他们拼了!反正活着也是受气,还不如死个痛快!”一个汉子红着眼喊道。 “拼?拿什么拼?拿柴刀还是拿拳头?咱们是去报仇的,不是去送死的!” 两拨人吵了起来,窝棚前一片混乱。 许云舒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她的视线一直盯着那七具尸体。 冯墙根的媳妇儿正跪在其中一张草席旁边,整个人像失了魂魄,她没有哭,也没有吵。 旁边几个妇人蹲着,手搭在她背上,嘴里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许云舒走过去,蹲下身,掀开草席一角。 冯墙根的额头上有一个大洞,血已经被擦干净了,但是看着仍旧触目惊心。 许云舒把草席盖回去,站起身。 争吵声还在继续,那些喊着要报仇的人被理智的人死死拽住。 “都安静。”许云舒终于开了口。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她。 “仇是一定要报的,但不是现在!光凭我们一个窝棚区的力量,杀不光那群山匪。要想报仇,首先我们就得变得强大。从今日起,你们所有人的饭食,我许云舒包了。 除了日常干活,每个人晚上都要和我学格斗术!等你们的身体变强了,能打了,再谈报仇,否则只能是送死!” 许云舒说完这句话,那些要拼命的人终于冷静了下来。 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妇人抬起头,看着许云舒问:“许娘子,您说的是真的?有朝一日,您真的愿意带着我们报仇吗?” “我愿意!但是前提条件是,你们听我的。” 许云舒郑重的说。 “许娘子,我们听您的!您说吧,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是啊,许娘子,我们再也不想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了,您说怎么敢就怎么干!” “……” 许云舒看着这些攥着拳头,红着眼眶的人,缓缓开口:“既然你们愿意听我的,那我就把规矩说清楚。” “第一,从今天起,白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砍树的砍树,沤肥的沤肥,种树的种树,开荒的开荒,烧炭的烧炭,我们的亲人死了,但我们的日子还得过!不能让仇恨把我们的好日子毁了。” “许娘子,您放心,您好不容易带着我们走到这一步,眼见好日子就在眼前了,我们不会因为仇恨就毁了它!” 有人说道。 这话一落,大家伙儿纷纷附和。 “既然你们心里都清楚,那我再说第二件事。” “晚上练功的事,不许对窝棚区以外的任何人提起。咱们都是流犯,私自练武被官府知道了,不光报不了仇,连现在的安生日子都没了。” 流犯聚众练武,在朝廷眼里就是隐患。他们认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到时候官兵围山,比山匪还可怕! 杜彪的胳膊已经被陈伯包扎好,此时上前来说道:“许娘子放心,谁敢往外漏半个字,我杜彪第一个不答应。” “我冯土根也不答应。”冯土根的眼眶红红的,他的腹部和腿部都受了重伤,刚刚昏迷了,一醒来就听到许云舒说日后要带着他报仇的事情,硬撑着也要出来。 他媳妇拗不过他,只能扶着他走向了人群。 “我爹和我哥,全都死在了山匪的手中,谁要是把这事捅出去坏了大事,我就弄死他。” 冯土根赤红着眼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晃了一下,他媳妇赶紧从旁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他腹部缠着的绷带上已经透出一片暗红,显然是刚才挣扎着走出来时伤口又挣裂了。 “土根兄弟,你瘦了这么重的伤出来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躺着。你放心,这件事情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没人敢往外说的!要是真有,没人会放过他!” “就是,土根,你快回去躺着吧!” 冯土根却没有说话,他走向许云舒,赤红着眼说道: “许娘子,我哥没了。我爹也没了。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让我等,我就等。 你让我杀,我第一个冲上去。但只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许云舒的眼神满是哀求,能不能别让我等太久?我会睡不着!” 第78章 半年? 许云舒看着他,郑重开口:“我不能保证需要多久,你们的身子骨太差了,需要时间养。而且白日劳作已经很辛苦,晚上回来还要加练,你们很有可能会坚持不下来,那样的话,想要报仇很有可能会拖很长的时间。 但是若你们能听我的,我保准半年内,就带你们去报仇!” 许云舒算过了,窝棚区壮劳力有近三百人,十六到四十岁以下的女性一百五十多人,加起来四百五十人左右,若是各个都学一些拳脚功夫,再加上复合弓,土炸弹、燃烧瓶啥的,有很大几率能够灭了那些山匪。 那些山匪留着总是一份祸害,灭了不仅为窝棚区的人报了仇,也能让她日后的生活更加安稳。 “半年?只需要半年吗?” 冯土根颤声问。 “对!只要每日坚持我给你们的任务,我保证,半年后,带你们灭了龙虎寨的山匪!” 许云舒声音中带着一股自信,这股自信让刚才还红着眼,攥着拳,浑身紧绷的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们纷纷表示,他们会好好完成任务,就算是累死,也在所不惜! 许云舒点了点头,说道: “现在重伤的全回去,喝药包扎。陈伯要是药不够,就去北关城买!” “够的,我搬来山上时,将家中所有药材都搬过来了!只是有几个受伤太严重了,我怕晚上会烧起来!许娘子,你不知道,大部分重伤员,都不是死于外伤,而是死于发热。 我这里虽然备了退烧的药,但是退烧的效果并不佳。” 重伤的家属一听这个都慌了,紧张的看着许云舒,尽管他们知道许云舒不是大夫,但是他们仍旧本能的把她当成了主心骨。 “我还有一些西域的药,待会儿,我拿给你!再备一些烈酒,伤者发烧时,擦拭全身降温,应该能撑过去。” 许云舒话落,苏魁插话道:“大家都别担心了,想当初我儿子高热不退,差点死掉,许娘子就是用烈酒退热,加上一种红色的药水,将我儿子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所以大家先回去吧!照顾好伤员。” 重伤员家人一听这话,终于放下心来,这才回去。 冯土根没走,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大嫂裴氏,开口道:“大嫂,你放心,大哥没了,日后我会照顾……” 冯土根的话没说完,裴氏忽然抬起头来看他,脸上仍旧没有一滴眼泪,只有一片死寂。 她眼底没有属于活人的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许云舒知道,裴嫂子这种状态很危险。许云舒连忙看向跪在冯墙根尸体旁边,垂着头抹眼泪的八九岁的男孩道:“冯大壮,抱抱你娘!告诉她,你爹没了,她还有你!你会替你爹报仇!” 冯大壮听到许云舒的话,抬起头,小脸上全都是眼泪。 他爬起身走到裴氏面前,伸出瘦弱的双臂,紧紧抱住了母亲的脖子。 “娘,你别怕,爹没了,您还有我!”冯大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会替爹报仇!我也会好好的照顾娘,孝敬娘!” 裴氏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缓缓抬起手,抚摸着儿子单薄的后背。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哭声从喉头挤出来,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不一会儿,就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听得边上的女人们都红了眼眶。 冯大壮死死地抱着母亲,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娘,还有我,还有我……” 许云舒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对母子。 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她知道冯大嫂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的哭一场。 她招呼了窝棚区没受伤的男人们,找个地方挖了几个深坑,挖完就帮着把尸体都埋了。 苏魁上前说:“许娘子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会做好!” 许云舒点点头,看着苏魁带着几十个汉子离开后,她又招呼几名妇人去她的窝棚里,把所有的大米白面小米都抬出去。 告诉她们,从今日起,窝棚区每日都做大锅饭,要求每个人都能吃饱。 不够的,她去买! 妇人们将米面抬出去后, 许云舒就插上了窝棚的门,回了现代。 五百多口人,每日吃饱要吃掉的粮食绝对是个惊人的数字。 许云舒直接去了批发市场,直奔卖粮油的地方。 她专挑那种五十斤一袋、包装最朴素的大米和面粉,各要了五十袋。 结了账,许云舒给了老板她家的地址后,就去了卖肉和蔬菜的地方。 买了五百斤猪肉和一大堆的白菜、粉条和土豆。 花了许云舒一万多块,就这都是只能吃最多一周的量。 许云舒庆幸自己有原身娘亲留下来的遗产,要不这么多人,她真养不起。 买完这些东西,她又去了电器商城,买了个大冰柜。 空间没有保鲜效果,她还是得整个冰柜,免得肉到明日坏了! 等这些东西全都送到她家后,她将猪肉直接放进了冰柜,剩下的全都摆在了客厅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回了古代。 此时,窝棚区的人全都吃完大米饭,炖土豆,去休息了。 许云舒打开门,去苏家接孩子们。 刘老太太看见许云舒就关心道:“孩子,你这是累坏了吧?饭熟了我让绣娘喊你两次都没喊醒!你这孩子,忙也要保重身体啊!” 许云舒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大娘,让您操心了。我没事,只是昨夜没睡踏实,今儿个白天又忙得脚不沾地,这才乏了些。” “没事儿就好,成了,赶紧带孩子们回去休息吧!” 刘老太太慈爱的说道。 许云舒在苏家稍作歇息,喝了半碗温水,便牵着孩子们出了苏家的窝棚,刚出窝棚就见外面站满了人。 “许娘子,我们吃得很饱,也休息了一会了,要开始学那个叫啥……格斗术了吗?” 第79章 训练。 许云舒从空间出来时看了手机,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晚上九点左右了。 这些人这么勤奋的吗? “诸位,今日太晚了,大家伙儿劳作了一天肯定很累了!咱们明天再开始训练怎么样?”许云舒说道。 “许娘子,我们不累!” “对!许娘子,您要是今日不带我们练,我们心中的那股火气压不下去,躺床上也睡不着!您还是带着我们练吧?” “是啊……” 窝棚区除了重伤员和要照顾他们的家人,几乎所有人都汇聚到了这里,此时,都嚷嚷着要许云舒带着他们训练。 许云舒并不想打击这些人的积极性,点了点头道: “好。既然你们想练,那就带你们练练吧。” 她转身走到窝棚前的空地上,背手站定。 “所有人,排成20列,?? 动作快!!” 五百多人迅速动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排出了20列歪歪扭扭的队列。 许云舒没有纠正队形,而是说道:“今日不教你们拳脚,先教你们蹲马步。” “蹲马步?许娘子,蹲马步有啥?俺们是想学那个什么……” 赵柱子说到这里卡壳了,边上的赵栓子提醒道:“格斗术!” 赵柱子一拍脑门:“对对!就是格斗术!瞧俺这记性!许娘子,蹲马步太简单了,您能不能教我们那个格斗术的?那个听着就有门道!” 许云舒笑了:“啥?蹲马步简单?你蹲过?” “那倒没有,我小时候看山上的道士蹲过。看着很简单!” 许云舒听赵柱子这样说,笑着道:“柱子大哥觉得简单,要不给大家做个示范?” “成啊!” 赵柱子二话不说就岔开腿蹲了下去,还故意蹲得很低,一副这有何难的模样。 许云舒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膝盖往外开,腰背挺直,肩膀松下来。” 赵柱子照做了,起初还觉得轻松,但三十个呼吸之后,他的腿就开始打颤了。 “许娘子,这咋比扛一天木头还累?” “蹲马步看着简单,其实全身的筋肉都在发力。你扛木头靠的是蛮力,蹲马步练的是根基。根基不稳,再厉害的拳脚也是花架子。” 许云舒说完,抬头看向所有人,“按我刚才说的姿势,壮劳力坚持一炷香。老人孩子要是跟着练,适可而止,可以强身健体! 但切记不可过劳,会对身体有损伤!” “现在,都蹲下!” 许云舒一声令下,五百多号人齐刷刷地蹲了下去。 没过多久,就有几个年迈的老人坚持不住了,老胳膊老腿酸软的厉害,想到许娘子说的,就站起来退到一边。 他们年岁大了,若是逞强,很有可能练出毛病来,到时候反倒给许娘子和家人添麻烦。 接着倒下去的是一些半大的孩子。 包括冯大壮。 他咬着牙蹲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小脸憋得通红,腿抖得厉害,但仍旧死命坚持着。 最后还是被一个看不下去的老太太拉到了一边。 “大壮,许娘子说了,孩子得适可而止,别硬撑。练坏了身子,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冯大壮还想练,但是架不住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根本蹲不了一点了。 只能跟着老太太退到一边,眼睛却一直盯着队列里那些还在坚持的大人。 大人们全都蹲在那里,额头上的汗珠子一串串往下滚,有人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但愣是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这些平日里只靠蛮力干活的流犯来说,简直是一场酷刑。 很快一些体弱的女人也坚持不住了,倒了下去。 “蹲回去。”许云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倒下的女人们又咬着牙爬了起来,重新蹲好。 就这样,有人倒下,有人爬起来,有人倒下了再也没能蹲回去,就干脆坐在地上看着别人继续。 许云舒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默默记着那些没有站起来的人。 这些人要加练。 令许云舒震惊的是冯水根,此刻他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脸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但他愣是咬着牙没倒下。 许云舒多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一炷香终于到了头。 许云舒喊了停,地上顿时倒了一片。 赵柱子直接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把衣裳浸得透透的,嘴里还念叨着:“我的亲娘诶!比砍一天树还累!” 杜彪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胳膊上还有伤,此刻蹲在一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膝盖,脸色发白,但嘴角却弯着。 苏魁倒是还能站住,只是两条腿也在微微打颤,他擦了把脸上的汗,看向许云舒,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服。 刚刚许云舒一直和他们一起站,此时,脸不红气不喘,比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厉害多了! 许云舒站在月光下,看着东倒西歪的人群,说道:“老人和孩子回去用热水泡脚,早些歇息。壮劳力都别急着走,再练一组马步冲拳。” “啊?还练?!”有个汉子哀嚎。 虽然不知道什么马步冲拳,但是一听马步两个字,众人的腿都软了。 “练就练,嚎什么嚎!”赵柱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但还是蹲起来。 “就是许娘子一个女人,陪着咱们蹲了一样时间的马步,都没叫苦!咱们这些大老爷们,难不成还比不过女人不成?都给我站起来练!” 杜彪也蹲了下来。 男人们听到这话,不服输的那股子劲上来了,也全都蹲了起来。 女人们体力天生不如男子,大部分想坚持但是刚一蹲下,就坐在了地上,她们实在是没力气了。 许云舒见此道:“女人实在坚持不住的,就站着打!当然没有蹲下来效果好!” 这话一落,大部分人都是站着的,只有十几个体质特别好的,才蹲了下来。 “现在……和我练!” 许云舒在队列前方蹲马步,右拳收于腰间,左拳狠狠打出:“看好了,马步冲拳。腰胯发力,不是光靠胳膊抡。我打一遍,你们跟着打一遍。” 月光下,四百多号人蹲着歪歪扭扭的马步,跟着许云舒的动作一拳一拳地往外冲。 动作参差不齐,有人冲拳的时候身子跟着晃,有人冲出去的手软绵绵的没有力道,但没有一个人偷懒。 裴氏在队伍末尾,她的马步蹲得晃晃悠悠,但是仍旧不肯站起来。 白日里那个像丢了魂一样的女人,此刻咬着嘴唇,一拳一拳地冲出去。 每一次出拳都带着一股狠劲儿,仿佛面前就站着那个踹死她丈夫的山匪头子。 许云舒注意到了她,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带着众人一拳一拳地打下去。 第80章 发烧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收功。 “好了,今日第一次练习,就到这里,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明日酉时正下工,吃饭休息一会儿,戌时初继续开始练习。明日去老窝棚区种树沤肥的,就在那边练,杜彪你带队练习!” 许云舒话落,杜彪点头应下。 “明日若是那些山匪来,不管是来这里还是老窝棚区,所有人都给我隐忍!他们要拿啥就让他们拿,不准反抗!再气都给我忍着!” 众人听了这话,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但没有人出声反驳。 他们都记得许云舒说过的话,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赵老三第一个开了口:“许娘子放心,咱们忍得。不就是几头牛、几袋粮么,让他们拿。等咱们练好了本事,连本带利讨回来。” “对,忍得。”杜彪跟着说了一句,目光却沉沉地投向远处的山影,那方向正是龙虎寨所在的地方。 许云舒点了点头,“日后,冯土根是农人组的组长,现在他重伤,杜彪,你先代理管着农人组!” “好!” 安排好一切,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有人边走边揉着发酸的大腿,有人低声议论着明天要是山匪再来该怎么办,但更多的人都只是闷着头走路。 令许云舒意外的是冯水根和裴氏谁都没走,他们的腿颤抖得厉害,但是都在一拳一拳的打着,每一拳都带着狠劲。 “都回去吧!过犹不及,练伤了反而耽误训练。” 冯水根和裴氏同时停住了动作。 冯水根看了裴氏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回了自家的窝棚。 裴氏则走向的许云舒,在她前方约一米的地方站定:“许娘子,我们真的能灭了那些山匪么?他们有一千多人,各个都是亡命徒!” “若是……若是不能!就算了吧!我不想连累窝棚区的人,也不想连累许娘子!” “能!但你们不要着急,不要擅自行动打草惊蛇,我就有办法灭了那些山匪!裴娘子,请你信我!” 许云舒看裴氏的精神不对劲,怕她去做傻事儿,提醒道。 裴氏盯着许云舒的眼睛看了好久,最后才点头道:“好!我相信许娘子,不会轻举妄动!” 许云舒拍了拍裴氏的肩膀,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刚走了一半路,冯土根的媳妇郑氏就跑了过来,“许娘子,土根发起了高热,陈伯说让我过来找你拿药!” 许云舒闻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窝棚边说道:“在这里等着!” 郑氏点点头,在许云舒的窝棚门口止住了脚步。 许云舒进了窝棚,孩子们已经睡熟了。 她从空间中拿出了两瓶成人退烧药片和消炎药片,这些都是她以前屯的,目的就是怕窝棚区有人发烧没药,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许云舒打开包装,将里面的药片倒了一些在牛皮纸上,包好。 她出了窝棚,和郑氏一起去了冯土根家的帐篷。 冯土根已经陷入了昏迷,整个人脸色通红。 陈伯正坐在旁边,正用沾了烈酒的布巾一遍遍替他擦拭额头和脖颈,但效果甚微。 见许云舒进来,陈伯站起身:“许娘子,烧得太厉害了,我那些退烧的草药灌下去两碗,一点用都没有。” 许云舒没说话,走到炕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冯土根的额头。 滚烫,像是里面点着一把火。 许云舒从怀里掏出那包牛皮纸包好的药片,递到郑氏手里: “白色的小片一次吃两片,红色的小片一次吃一片,都用温水送服。 每隔三个时辰吃一次,白色和红色的一起吃。 烧退了之后,白色的小片连着吃三天,不发烧就停了,要是还烧在找我。红色的只要高热就得吃,但是间隔要在三个时辰以上。” “他现在昏迷着,可能咽不下去,就给他碾碎,少倒些温水,一勺一勺的喂!” 郑氏接过药包,手指有些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两片白的、一片红的”,生怕记错了。 “认得字吗?”许云舒问。 “认得一些,我夫君之前念过书,也教过我一些字。”郑氏说。 “那就好。”许云舒转头看向陈伯,“陈伯,麻烦你拿纸笔把用量写下来,贴在炕头,免得记岔了。” 陈伯应了一声,从药箱里翻出一截炭条和一张草纸,就着油灯的光,把许云舒说的用量一字一句地写了下来。郑氏在一旁看着,嘴里跟着默念,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像是在用尽全力把那些字刻进脑子里。 写完贴好,郑氏赶紧去倒水,陈伯在一旁帮着把药片碾碎,细细的粉末落在一只粗瓷碗里。 郑氏倒了些温水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又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才端到炕边。 陈伯扶起冯土根,郑氏拿着小勺一勺一勺的将药液都喂了进去。 许云舒在屋中等了一会儿,冯土根的烧就退了下去。 “神药!这简直就是神药啊!我从未见有如此神奇效果的药,这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竟然就退热了!” 陈伯一脸的惊奇。 许云舒又给了陈伯几包药:“陈伯,这些药给您,谁发烧了,就按照我说的用法用!” “好!好!有这些药,老头子我保证,这些伤员一个都死不了!”陈伯乐呵的说道。 “嗯!”许云舒点点头,就要回窝棚。 却被郑氏拦了下来,又要跪,许云舒无奈的扶起她,“郑娘子,起来吧!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不!对您来说举手之劳,对我家来说是救命的大恩,可我们穷,也没什么能报答许娘子的……” 郑氏说着又要往下跪,被许云舒一把托住了胳膊肘。 “真要报答,就等土根好了之后,好好跟着练功、干活。他往后是要当农人组组长的,窝棚区的地还要靠他带着人种,到时候能干的活儿多的是,不差这一时半刻的跪。” 郑氏听了这话,红着眼眶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勉强。 许云舒告辞,出了窝棚。 第81章 水车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白日干活,晚上训练。 许云舒隔几日就会下趟山,回来时,车上载满了精米精面和各种肉类。 人们吃得好了,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山匪去了老窝棚区两次,窝棚区的人带去的粮食是自家的糙米,山匪看不上。再加上众人就算被揍了也不再反抗,山匪觉得无趣,慢慢的就不来了。 许云舒白日里带着几名妇人制作弓臂和弓弦,晚上带领窝棚区的人训练。 一个月后,农人组开荒出两百多亩地,又将古代版复合肥铺下去,赶着时节种上了春小麦。 开荒的地都离河岸很近,浇水对于古人来说倒是很方便,但是对于许云舒这个现代人来说,太慢了! 很多长出来的小嫩苗,没过几日都黏答答的,一副就要渴死的模样。 于是许云舒又拿出了水车图纸,让木工们合力打造了几个水车,又吩咐冯土根带着农人们挖渠。 十日后,第一架水车成功架在河岸上的那天,整个窝棚区的人都跑去看热闹。 当他们看到河水被一片片木板刮起来带进竹槽,哗啦啦地灌进了河岸上的沟渠里时。 众人全都欢呼起来。 “天啊!这个叫水车的东西,不用人力,竟然真的能自己浇地。往后咱们再也不用吭哧吭哧的提着木桶一点点浇灌了。累人不说,一天也浇不了多少,我都担心那些小嫩苗来不及浇,都渴死了。” “是啊!最近咱们农人组日夜不停地浇水,可累死俺了!现在好了,咱们轻松了!” “老许家的,你不会是想偷懒吧?不用浇地了,咱们就多开荒一些,许娘子对咱们这么好,精米精面,大鱼大肉喂着咱们,咱可不能偷懒啊!” “李大娘,看您这话说的,我是那人吗?我是说不用日夜不停地干了。您又不是不知道,自从开始浇地,俺们农人组的老少爷们,一日也就休息个两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在浇地,可累死俺们嘞!” “这倒是,你们这些壮劳力确实辛苦,不过,以前咱们这些烧炭的也这样辛苦,那时吃不饱饭,现在顿顿吃好的,累些也值得了!” “说得对……” 许云舒听着这些人的对话,唇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这些人都很实在,到了该浇水的时候,这些人见春小麦的幼苗打起了蔫,主动加班,一干干到后半夜。 不仅是农人组,就连其他组的人完成一天自己的工作,也全都主动过来帮忙。 这样的一群人,她很难不喜欢。 许云舒大声道:“诸位这些日子辛苦了,等咱们这批新粮收了,我给大家伙儿发福利!” 许云舒这话一落,众人全都欢呼起来…… “许娘子,浇地用不上这些人了,农人组有很多人都闲了下来,让她们继续开荒吗?”冯土根问。 “嗯,继续开荒,小麦再种一些,除此之外,还要种植各种蔬菜和水果……” “好!我这就给他们分配任务。” 又过了几日,第一批复合弓和箭矢也成了,狩猎队全都配上了复合弓。 弓臂是用柘木、水牛角和牛筋复合而成的,外面缠着浸过桐油的麻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他先前见过的猎弓粗壮了近一倍。 弓弦是许云舒带着几个妇人用生牛皮搓的,弹性极好,绷在弓梢上,轻轻一拨,嗡嗡的余音能响上好一会儿。 “许娘子,这弓……能射多远?”杜彪看着古怪的复合弓问。 “百步内可穿皮甲。” 许云舒淡淡道。 “啥?百步能穿甲?”杜彪惊呼一声,“真的假的?” 他在军中待过,军中的弓箭,最好的,也只能在六七十步内穿甲。许娘子居然说能百步破甲,他真的难以相信。 “许娘子,您说的是神箭手吧?我听说最好的神箭手可以做到百步穿杨,普通人,就算是用上最好的弓,能射六七十步已经算是顶好的射手了!” 这次说话的是杜彪的一个兄弟,也在军中待过,只不过只是一个普通小兵。 狩猎队的要么在军中待过,要么流放前是一名猎手,对弓箭有一些了解,全都不信许云舒的说辞,议论纷纷的, 许云舒勾唇笑了:“怎么?都不信?那就给你们看一下这弓箭的威力。” 她说着,拿着刚调试好的弓箭,站直,拉弓搭箭…… “嗖……” 下一秒,百步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多出一支箭,箭尾的白羽还在微微颤动,箭杆没入树干足有两寸半。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我的天!许娘子那样瘦,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臂力?这恐怕真的有百步吧?” “应该不是许娘子力气大,是这弓……” 众人纷纷看向许云舒手中的弓,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弓。 然后,所有人都举起了弓箭,朝着百步外的树射,还真有几个人射中了百步外的树。 “我射中了,天啊,有了这弓,我也能做个神箭手了?” 杜彪看着自己那支钉在百步外树干上的箭,惊呼出声。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在军中那几年,他射六十步靶还算稳当,但百步开外他根本没那样的臂力。 可刚才那一箭,他感觉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射中百步外的目标。 他不是神箭手,但是有了这弓,他就能成为一名传说中百步穿杨的神箭手了。 “我也射中了,哈哈哈……早些年在山里打猎,要是有这弓,俺怎么可能因为活不下去,上山做了匪?” “许娘子,你这弓箭绝了!” 许云舒听着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没有打断他们。 她站在靶场边上,看着那些汉子们举着弓兴奋地比划,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又搭了一支箭朝百步外的树干射去,箭矢钉进树皮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响。 当然大部分不是射中他们瞄准的那棵树。 初用弓箭,射出去的箭矢都是歪的,能射中树的,也纯粹是因为这里的树够多够密。 等那股兴奋劲儿稍微过去了一些,许云舒才开口。 “弓是好弓,但你们自己瞧瞧,射中你们想射中靶子的有几个?” 许云舒看过了,二十人中,箭术不错的除了杜彪,还有三名猎户。其他人的箭术都不咋地,最起码离她的标准,百步穿杨,差得很远。 狩猎是个危险的工作,若是做不到百步穿杨,遇到大型猛兽,死亡的风险很高,所以不练好箭术,她是不会放这些人去狩猎的。 第82章 打猎 众人闻言都有些羞愧,纷纷扬言要好好练习。 许云舒点点头,扬声道:“今日起,狩猎队白日不用干别的了,都给我练箭。等你们能够稳定的射中百步外的靶心,才能开始狩猎。” “成!许娘子,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练!” “许娘子,我们会好好练! “……” 许云舒点点头,给他们定下的训练章程:每日晨起先蹲马步一炷香,再练开弓动作五百次,之后才能实射。 箭矢有限,许云舒特意带着狩猎组做了草靶子。 草靶子是用山上割回来的干茅草扎成的,厚厚实实地捆成一人高的草束,外面套了一层粗麻布。 靶心处用红颜料画了个碗口大的圆。 许云舒让大家伙将二十个靶子立在窝棚区西边的空地处,间距五步一字排开。 头三天,除了杜彪和那三名猎手, 狩猎队的箭法惨不忍睹。 五十步的距离,有人能把箭射到靶子旁边的泥地里去,有人拉满弓手一抖,箭直接斜着飞上了天。 流放前是猎户的几人算是好的,十支箭能有八九支都上靶,但都打在靶子边沿,离红心差了老远。 许云舒不急。 其他事情都有各组的组长操心,买食物的事情她也交给了陈伯。 许云舒现在除了检查妇人们做复合弓。就是到靶场边上站着看,谁的动作不对就过去纠正。 到了第十天,五十步的距离已经不够用了。 许云舒把靶子挪到了七十步外,二十个草靶子重新立好,间距拉得更开。 狩猎队的人已经有了些准头,箭矢大多能上靶,虽然仍旧偏多中少,但已经不像头几天那样满天乱飞了。 杜彪和三名猎户进步是最快的,他们直接练习的是百步靶。 这四人十箭中能稳稳地有七八箭落在碗口大的红圈里,剩下的两三支也离得不远。 对于猎户来说,这样的准头已经足够应付大多数猎物了。 许云舒当晚把他们四个叫到了一起。 “从明日起,你们不用跟大队一起练了。” 杜彪一愣:“许娘子,那我们干啥?” “明日开始,我带你们去打猎!” 次日,天还没大亮,许云舒就背着弓出了窝棚。 杜彪四人已经在空地上等着了,看见许云舒出来都和她打招呼。 三人中两个中年一个少年。 中年人都是四十出头,尽管在流放地长期缺营养,身体很瘦,但也是精瘦干练的那种。 他们一个叫风虎,一个叫风豹,是两兄弟。流放前是山里的猎户,数年前家乡大汉,做了山匪,被抓后,发配到北关城烧炭。 那个少年也是个猎户,叫云青。 他爹本是一名穷秀才,中举后做了知府家的赘婿,抛弃了她娘,自此他和她娘相依为命。 外祖家是猎户,十三岁他就跟着外祖上山打猎。 两年前,他爹犯了事被砍了脑袋,他这个一日都没有享受过父爱的儿子,却收到了连累。 那时他才十五岁,她娘不放心他,非要跟来北关山,因为身子弱,人直接病死在半路上。 如今的少年,无依无靠,性子也是极其的沉闷和忧郁。 许云舒看着那个少年,心中叹息一声,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走吧。” 许云舒说着,率先往前走,几人跟在后面。 清晨的山林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薄雾,空气中透着草木特有的清香。 五人呈扇形散开,脚步轻得像猫。 风虎和风豹两兄弟走在两侧,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灌木丛。 杜彪和云青一左一右护着许云舒,手里的复合弓已经上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许云舒突然停住了脚步,其他人也都停了下来。 许云舒伸手指了指前面一人高的草丛。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片草丛确实在微微晃动,幅度不大,应该是有东西。 许云舒小声道:“你们准备射击,我去看看!” “许娘子,我去,万一是大型野兽?” 杜彪不放心的说道。 “行吧,你去,小心些!” 许云舒并没有反对,看草丛的晃动幅度,不像是大型野兽,杜彪过去应该也没有危险。 她举起了复合弓,对准了草丛的方向。 杜彪也举着弓箭,缓缓的朝着草丛的方向走,他用箭刚扒开草丛,就见数只肥硕的大兔子,朝着不同的方向窜去。 杜彪本能的对准一只兔子开弓射箭,“嗖!”的一下子,那支箭将兔子直接钉死在了地上。 他正要在搭箭…… “嗖嗖嗖……”四支箭几乎是同时离弦。 风虎的箭射中了往坡上跑的那只,箭矢从兔子腹部穿过去,把它钉在了一丛灌木根部。 风豹射的是往南边窜的一只,箭头正中后颈,那只兔子连蹬都没蹬一下就栽进了草丛里。 云青的箭追上了一只已经跑出去二十多步的灰兔,箭杆贯穿了它的后腿,兔子翻了个滚,被箭杆上的倒刺挂住,没能再跑起来。 最后一支箭,是许云舒的。 她没有瞄那些跑得快的,而是选了那只贴着草丛根部,贴着地面矮身窜动的兔子。 隔着茂密的草丛,箭矢仍旧不偏不倚钉在了兔子的脊背上,一命呜呼了。 五只兔子,整整齐齐地摆在草丛边的空地上,毛色灰褐,只只膘肥体壮。 “不错,五只兔子,今晚的肉菜有了!” 许云舒笑道。 “许娘子,还有三四只成年兔子跑掉了,咱们要不要附近找找?”风虎提议道。 “找是要找的,这一次咱们不用箭,咱们抓活的!” “抓活的?” “嗯!兔子的繁殖能力很强,一只母兔子一年能生上百只小兔子,咱们要是养上几对,时不时的就能吃上兔肉了!” 第83章 抓兔子 “许娘子说得对!这兔子若能养起来,确实可以长久的给咱们提供兔肉!”风虎是老猎户,深知山里的猎物不是天天都能遇上,要是真能养上一窝兔子,那便是长久的肉食来源。 “兔子一般不会跑太远,受了惊会先躲进附近的洞里,等觉着安全了才出来。咱们在周围找找,应当能寻着兔窝。”风豹指了指草丛周边说道。 “风豹叔说得在理!走吧,找兔窝去。” 五个人重新散开,在方才那片草丛四周搜寻。 杜彪和风虎一组往东,风豹和云青往西,许云舒则沿着草丛边缘往北走。 没走多远,她就在一堆灌木下面发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边缘光滑,显然是常被什么东西进出磨蹭出来的。 “这里有一个。”许云舒小声招呼众人。 几人凑过来,围着洞口看了看。 “挖开?”杜彪问。 “不急。”许云舒摇头,“先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兔子精着呢,一个洞至少有两三个出口。这边挖开,兔子会从其他地方跑掉。把洞口全都找出来,在行动。” 几人会意,立刻散开搜寻。 风虎经验老到,专挑石头缝、树根底下和草墩子旁边查看。果然不出所料,在西北方向一个土坡上,东边一丛荆棘中央,又各发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都隐蔽得很巧妙。 众人又在附近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洞口。 许云舒说道:“可以了,现在将荆棘中央的洞填了,再去找些湿柴禾。” 众人一听许云舒这样说,就知道她想用烟熏的法子,把兔子逼到一个洞口,在实行抓捕。 纷纷觉得这法子妙,就照着吩咐填坑的填坑,找柴禾的找柴禾去了。 没过多久,杜彪和云青将荆棘丛的洞填上了,风豹也抱来一些干草,树枝和一些湿青草。风豹把柴禾一股脑的堆在土坡前,一边堆一边问:“许娘子,现在就点火?” “不在这里点,在灌木丛那边,待会把洞口周围的灌木看一看,在点火,以免发生森林大火。这个土坡的洞口用来抓捕比较方便。” 许云舒吩咐完,从身后的背篓里拿出一个大麻袋,“点烟时,这边用麻袋罩住洞口,兔子慌不择路,就能直接扎进麻袋里。” 众人点点头,开始分头行动。 杜彪和云青负责用麻袋抓兔子,风家两兄弟拿出随身携带的柴刀砍掉洞口周围的灌木,等准备好一切,许云舒一声令下:“点火吧!” 风虎蹲下身子,用火折子点燃了堆在灌木丛洞口前的干茅草。 火苗“呼”地蹿起来,舔上细树枝,又漫到湿青草上,白烟滚滚而起。 风向正好是往洞口方向的,白烟翻涌着钻入洞中。 杜彪和云青已经将大麻袋口撑开套在了洞口上。两人一左一右蹲在旁边,手按在袋口边缘,随时准备收口。 烟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土坡洞口那边开始有动静了。 杜彪和云青满眼兴奋的盯着麻袋,随后麻袋一沉,又一沉,再一沉,三只大兔子就掉进了麻袋里。 杜彪见没兔子了,将麻袋递给了许云舒,又拿了个麻袋和云青一起撑开,罩在洞口上。 狡兔三窟,应该会有兔子逃往别的洞口,发现此路不通,它们还会尝试不同的洞口。 许云舒打开麻袋一看,里面有三只灰色的大兔子,毛色油亮,体型肥硕,每一只都有三四斤重。 其中一只母兔的腹部鼓鼓囊囊的,她伸手隔着麻袋轻轻摸了摸,触感硬实,分明是揣了崽的。 “运气不错,这只母兔子怀了崽”许云舒笑眯眯的说道。 杜彪和云青听了,也咧开嘴笑了。 杜彪搓着手,压低声音说:“许娘子,怀了崽好啊!养上一窝小兔崽子,过两个月不就有更多兔子了?” “嗯!” 正说着,洞口又有了动静,这一次是一只母兔子带着六只小兔子, 杜彪笑得合不拢嘴:“好家伙!这一窝六只小崽子,加上母兔,又添七只!” 接下来,几人又在洞口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后,几人才将装着兔子的麻袋放进背篓,由周虎和周豹背着,朝着前方继续走。 一行人沿着山脊继续往深处走。风虎走在最前面,不时蹲下身子查看地上的痕迹。 断枝、蹄印、拱过的土坑,一样样在他眼里拼凑出猎物的踪迹。 “许娘子,前面那片林子应该有野猪,这个印子是野猪的,而且看蹄子印的大小,应当是两大一小。”风虎指着前方一片密林说道。 许云舒顺着风虎指的方向看过去,密林边缘的泥地上果然散落着几处新鲜的蹄印,大小不等。 杜彪凑过去看了看,“还真是,野猪这东西不好惹,尤其是带了崽的母野猪,比公猪还凶。大家小心一些!” 众人点点头,搭箭警惕的朝着林子里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些蹄子没入到了一片灌木丛后。 云青上前,想扒开灌木丛看看。 突然,灌木丛里猛地蹿出一个黑褐色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公野猪,它的獠牙泛着暗沉的光,直直朝云青撞过去。 “云青,快避开!”杜彪大喊一声。 可云青离野猪太近了,根本来不及避开,他只能尽自己所能的侧开身子,但是按照他的估算,就算是做了侧身的动作,也躲不开撞击了。 他暗道完蛋了,第一天打猎就要被野猪撞死了。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剧痛的到来。 耳边忽然想起“嗖”的一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云青睁开眼睛看过去,就见那头体型巨大的公野猪已经倒在了他面前不过三尺远的地方,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一支箭从它的左眼眶贯入,直透后脑,此时,伤口处正在咕咕的流着鲜血。 云青低头看了看野猪的獠牙,那白森森的尖牙距离他的小腿不过半尺,若是方才再慢一瞬,这獠牙说不定已经穿透他的身体了。 云青的握着弓箭的手一直在抖,他看向许云舒,“谢谢许娘子的救命之恩!” “不用客气,不过以后打猎,一定得小心,碰到这种看不到里面情况的灌木丛,或者杂草丛,弓箭要随时处于能射击的状态,那样才能更安全,记住了吗?” 许云舒认真的说。 云青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几人都围过来,见云青没事儿,才纷纷看向许云舒。 “许娘子,你这箭术比我这打了二十多年猎的老猎户还要准,那么远的距离,能够一击命中野猪的左眼,还能贯穿后脑,这得是多么大的力道和准头啊?!” 风虎蹲在野猪旁边,仔细看了看箭矢贯穿的位置,忍不住赞叹道。 风豹也凑过来,啧啧称奇:“我们兄弟俩打猎那些年,还没见到过这般好的箭术,您这是和谁练的啊?” 许云舒把弓收好,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爹!” 风家两兄弟一听这个释然了,镇北侯可是大晟战神,许娘子和镇北侯学的箭术,怪不得这般厉害。 二人点点头,周虎打量着四周道:“许娘子,看脚印,这附近至少还有一头大猪和一头小猪,我们还是得小心一些!” “嗯!”许云舒点点头,让云青在这里看着大野猪的尸体,其他人则举着弓箭,继续往灌木丛深处而去。 第84章 野猪 风虎和风豹走在最前头,手里的弓始终拉满弦。杜彪和云青紧随其后,手中的弓弦同样拉得满满的,准备随时战斗。许云舒跟在四人身后,耳朵仔细分辨着周遭一切动静。 突然,前方传来野猪的低吼声,那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 风虎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左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众人举弓对着声音的来源。 透过灌木枝叶的缝隙,他们可以看见十余步外的一棵参天古树下,一头体型硕大的母野猪正护着两只没断奶的小野猪,浑身的鬃毛根根竖起,嘴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那头母野猪比方才被射杀的公猪略小一些,但獠牙同样尖锐,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所在的方向,前蹄不断刨着地面,泥土被掀得四溅。 两只小野猪大概二三十斤的模样,躲在母野猪身后,时不时发出尖细的哼唧声。 “是带崽的母猪,不好惹。”风虎侧过头,压着嗓子说,“这种时候的母野猪最不要命,比公猪难对付十倍。” 风豹也点头附和:“它要是发起狂来,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许娘子,你现在还能不能像刚才似的,一击射中野猪的眼睛,那里最脆弱,要是射别处,恐怕不仅射不死它,还会让它彻底发狂,和咱们不死不休!” “我只能说,尽量!” 野猪那么大的身躯,眼睛却和绿豆似的,她可不敢说自己能百发百中。 不等众人多说,那野猪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猛地朝前窜出。 它选的方向正对着风虎。 风虎早有准备,在母野猪冲过来的瞬间往左侧一滚,起身的同时张弓搭箭,一箭射向母野猪的肩胛。 箭矢没入皮肉寸许,野猪嘶吼一声,又朝风虎的方向撞去。 风虎还未起身,被疯癫的野猪吓得连连后退。 反方向的风豹见自家亲哥遇险,将自己的箭矢也射了出去,只是野猪背对着风豹,箭矢只射中了野猪的屁股。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用,野猪原本是要撞风虎的,这一下直接调转猪头,朝着风豹撞去。 风豹妈呀一声,转身狂奔。 “杜彪,射它后腿!”许云舒大喝一声,同时手中的弓已经拉满。 杜彪闻言,一箭射出,正中母野猪的右后腿弯,箭杆入肉过半,母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奔跑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就在这当口,许云舒的箭已经离弦。箭矢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没入了母野猪的右眼眶。 母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像是被按住了什么机关,前冲的势头骤然卸去,轰然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风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母野猪: “好险,它方才离我只有三步远了。” 风豹走过来,看了看母野猪眼窝里的箭矢:“许娘子,您刚刚分明是谦虚。还说“尽量”,我看许娘子,你这箭术分明是百发百中啊!” 许云舒看向剩下的两只小猪道:“方才它离得近,速度又慢下来了,目标也不是我,才让我有可乘之机。要是速度很快的朝着我扑来,我也射不准!” 众人觉得许云舒是在谦虚,对着许云舒又是一顿夸。 直到杜彪提醒,还有两个小猪仔,众人才将注意力落在小猪仔的身上。 两个小猪仔正站在母野猪的尸体旁,用鼻子拱着已经不再动弹的母亲,发出弱弱的哼唧声。 风虎放下弓,说道:“这两只崽子还没断奶,没了母猪,在这山里活不过几天。怎么处置?杀了还是放了?” 杜彪搓了搓手:“杀了吧,虽然小了点,但二三十斤一只,两头加起来也有五六十斤肉呢。” 云青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有些不忍。 许云舒看了看那两只小野猪,又看了看地上的母野猪。 “先别杀,带回去。” “带回去?许娘子,野猪可不比兔子,这东西野性难驯,长大了凶得很,养不住的。” “现在杀了也就五六十斤肉,一顿就没了。如果养大了再配种,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肉食来源。至于野性,从小养起,未必不能驯。先试试,实在不行再说。” 风虎想了想:“许娘子说得在理。野猪崽要是从小养,确实比成年野猪好驯,虽然比不上家猪温顺,但也不是完全养不熟。” “那行吧,听许娘子的。”杜彪也不再反对。 众人商量好养小猪仔后,就一起动手抓野猪崽。 野猪崽太小太弱,没费吹灰之力就被抓起来了。小猪仔的四条腿被捆了起来,扔进了云青和杜彪的背篓。 几人看着野猪的尸体发愁,公猪得有四五百斤,母猪小一些,但也有三四百斤,他们一共五个人,根本就运不回去。 最后几人商议,让风家两兄弟回去赶牛车,许云舒,杜彪和云青守在原地看着野猪。 风家兄弟刚离开不久,东面山坡上稀稀拉拉地走下来三十多个汉子,个个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饥色。 为首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壮汉,腰间别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走路的步子大喇喇的。 那光头汉子走到灌木丛附近,猛地停住脚步,鼻子使劲嗅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有血腥味儿!还新鲜着呢!弟兄们,去看看!” 第85章 这个女人不好惹 “有血腥味儿!还新鲜着呢!弟兄们,去看看!” 光头汉子一挥手,身后那群人立刻来了精神,朝着灌木丛这边围拢过来。 杜彪耳朵一动,抬头朝东面山坡瞥了一眼。 “许娘子,来人了。三十多个,瞧着不像附近村子的猎户,可能是哪个窝棚区的流犯。” 许云舒抬头,那群人已经走近了,走在最前面的光头汉子正盯着地上两头野猪的尸体,眼里像是点了两簇火,步子越迈越大。 云青握紧了手里的弓,低声问:“许娘子,怎么办?” “先别慌,看看他们想干什么。”许云舒说着,从地上站起来,看向来人。 光头汉子大步走到近前,目光落在许云舒的脸上,咧嘴笑了。 “俺这些弟兄们赶了大半年的路,很久没见荤腥。这两头野猪我们要了,你们两个男人滚吧!小美人留下,待会儿和哥儿几个回窝棚区吃肉!” 光头汉子看着许云舒,眼中冒着淫邪的光。 光头汉子这话一落,他身后的男人们吹口哨的吹口哨,起哄的起哄…… 杜彪的脸瞬间黑了,大刀横在身前,“许娘子,动手吗?” 许云舒并没有回答杜彪的话,而是看向光头汉子问: “你们是哪个窝棚区的?” 这些人说自己赶路大半年,应该是山上新来的流犯。 “想知道我们那个区的?简单啊!跟我们走,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我们是哪个窝棚区的了!” 光头汉子说着,伸手就要去抓许云舒的胳膊,被许云舒侧身避开了,“呦呵,小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非得要爷动手,你才肯乖乖听话对吗?” 光头汉子说着就要上手对许云舒动粗,手刚伸到一半儿,就被许云舒抓住手腕,一个过肩摔,紧接着一把匕首就抵在了光头汉子的脖颈上。 “谁敢轻举妄动,我就宰了他!” 光头汉子被摔得七荤八素,脖颈上冰凉触感让他瞬间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他身后那三十多号人,见老大被抓了,都拿着砍刀或者棍棒冲上前。 许云舒的刀往下一压,光头大汉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让他们退后。” 光头大汉吓得魂都快飞了,扯着嗓子喊:“退后!都他娘的退后!没听见吗?” 那帮人的脚步顿住,面面相觑了几息,终究还是往后退了两步。但手里的家伙没放下来,一个个瞪着许云舒,像一群被挑衅的野狗。 杜彪和云青弓弦拉满,对着那帮人,准备谁要是敢对许云舒不利,就直接射穿他的脑袋。 “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杀我,你们三个,今儿也得死这儿!” 光头男人男人威胁道。 “你说的没错,但是在被你们欺辱和死之间,我选择死!所以你信不信,你要你的人敢动我的人和我一下,我就拉你陪葬!你信吗?” 许云舒的眼神中全是孤注一掷的冷冽。 光头男人竟然在这样一个瘦弱的女人的眼神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狠劲。 流放前,他是地方一霸,打了大半辈子架,见过无数人放狠话,要和他们拼命,但那些人眼底深处都藏着怕。 眼前这个女人没有,她的眼中是凝成实质的杀意,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让兄弟们对这女人出手,这女人绝对敢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光头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一些:“那两头野猪我们不要了还不行吗?这样……你放我们走,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找你的麻烦,如何?” “呵!你觉得我傻吗?”许云舒说着,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片,直接递到了光头男人的嘴边。 “这是什么?”光头看着小药片,心中涌起一丝不安,这女人不会是想毒死他吧? 许云舒根本不和光头废话,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将药片往嘴里一送,抬手在他喉结处一敲,光头汉子不由自主地将药片咽了下去。 “咳咳咳……”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光头汉子将手指戳进喉咙,想把药片吐出来,但抠了半天,也无济于事。 “一种特制的毒药。一月发作一次,发作时,你的浑身会长满水泡。水泡溃烂后,会从皮肤烂进骨头,烂足七日才会断气。这世上,只有我能解。” “我不信,若是我没有猜错,你们是山下的猎户,一个猎户而已怎么可能弄到这么厉害的毒药,你莫不是在唬我?” 山上的流民全都面黄肌瘦,但是大窝棚区的人经过一个月的调养,不仅长了肉,脸色也不像之前的蜡黄,看着就像山下的普通村民,所以他将许云舒等人当成了本地的猎户。 “随便你信不信!你要是信,每三个月我会给你三枚解药。前提是你和你的人,不得在伤害我的人!若是你的人对我的人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我的解药就不会再给你。 到那时候,你就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烂掉,要是你不信,大可以试试!” 许云舒说着撤了匕首,退后两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光头。 她 并不担心光头不信,毕竟谁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算是真的不信,只要不是傻子,他也会等三个月看看情况再说。 而这三个月,足可以让她慢慢清掉这群害群之马了! 光头见许云舒撤了匕首,慌忙退了几步,和许云舒保持距离。 重获自由的他,皱着眉头打量着许云舒,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是没有,那张脸太过平静了,完全找不到破绽。 光头汉子横行霸道了小半辈子,靠的就是一双看人的眼睛。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从来分得清。 他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女人什么来历,但是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 第86章 埋伏 “三个月后的解药在哪里拿?” 光头阴沉着脸问。 “大哥,不是,你真的信这娘们说得了?看这娘们的衣着就是农户,哪里有本事儿,弄到那样的毒药?我看她就是在诓大哥!大哥,不要上当啊!” “是啊!大哥,别上那女人的当,咱们赶紧将这女人抓起来,回去好好享受一番。还有那两头野猪,抬回去咱们能吃好几天,还能有多余的找山下的农户买了,买些粮食!” “大哥,就算是这女人真的给您下了毒,咱们将她抓起来搜身不就成了?何必受她威胁?” 手下纷纷开口劝光头别上当。 “你们他娘的是不是找死?” 光头转身一脚踹在一个矮个男子的身上,“敢情是我吃了毒药,你们全都没吃,不往心里头去是不是?!” “还他娘的将这女人抓起来,她敢放了我,就料定了我不敢动她,她这样有恃无恐,还不足以说明解药不再她身上,就算是我们抓了她,也得乖乖放掉她吗?” “你们这一个个的是真他娘的蠢,还是想害死我!” “他奶奶的!” 光头越想越气,又拽出来几个自认聪明的,揍了一顿。 那些被揍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任由光头打骂。 光头在弟兄们的身上撒了气,才舒坦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盯着许云舒,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三个月后的解药,在哪儿拿?” “庄子每三个月会收一批木炭,还有两个多月就到日子了,你们交炭时,我会给你们送去解药。”许云舒淡淡道。 “希望你说到做到,如果我出了事儿,我二弟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去找你的,可就不是我们这三十几个人了!” 光头说着一挥手,带着兄弟们转身离开了。 杜彪和云青等那些人走远了,才放下弓箭,他们长长的输出一口气。 “许娘子,刚刚可吓死我了,你真的给那个光头喂了毒药?你哪来的毒药啊?” 杜彪问。 “毒药?你以为毒药那么好弄得?不过是一些消炎药,和你上个月受伤吃的那个白药片是一种药,预防伤口感染发炎的!” 杜彪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消炎药?许娘子,您可真是……那光头要是知道自个儿吃的是治伤风发热的药片子,怕是得气得吐出血来!” 云青的唇角也扬起一抹弧度,但很快眼神中又带上了担忧:“许娘子,那些人不是傻子,就算是拿到解药,他应该也不会在三个月以内吃,若是到了三个月,毒没有发作,恐怕还会找咱们的麻烦!” “那就不让他们活三个月好了。”许云舒勾唇,“他们是新流放到北关山上的流犯,要是一下子都死了,很容易引起官家注意,要是上山来调查,那很容易注意到咱们窝棚区。 你们应当知道吗,咱们窝棚区的现状,不适合让官家知道。所以咱们暂时不能对那些人出手,但是这些人要是在三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慢慢消失,那可就怪不得咱们了,你说是吗?” 杜彪和云青对视了一眼,他们怎么觉得,许娘子比那些恶霸,还像恶人呢? 众人在原地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风家两兄弟带着狩猎队里的几个汉子,过来拉猎物了。 杜彪将刚刚的凶险和众人说了,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风虎是个心思很细的,他皱眉道:“许娘子,你确定那些人走了?要是他们跟着咱们到了咱们的窝棚区,就麻烦了。” “不确定,所以……” 许云舒招了招手,让刚将猎物抬上车的几人凑近一些,然后又在他们的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众人点头示意明白了。 许云舒才让众人赶着牛车先走。 自己在原地待了一会,才抬脚离开。 她刚离开不大一会儿,六个汉子就出现在了许云舒刚刚站立的位置。 “你们说,那娘们是不是猜到咱们会跟踪他们?她故意让那些人先走,自己等了一会儿才走,是不是有意的?” “有可能,不过她为什么这样做?让赶牛车的汉子们先走,她一个人走在后面不是更危险了吗?难不成她以为自己一个女人,能打得过咋们这几个大男人吧?” “说不定就是那样认为的,毕竟朱三可是被他一下子就制服了!” “哈哈哈!那是朱三没注意,被这小娘们偷袭了 ,要是真的光明正大的,不要说和朱三打,就是我,她也不是对手!” “是啊!看来那女人是飘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才敢孤身一人殿后,我们赶紧追上去,将那女的绑了,在去追那几个汉子,这次咱们一定得找到那些人的村子,不然回去得被朱三打死!” “快追吧!” 八人一起朝着许云舒消失的方向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追到一处密林中,许云舒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众人加快了脚步。 许云舒回头看了一眼,就奔跑起来,不一会儿,就拐进了左侧一片更浓密的林子里。 那八个汉子见状,笃定她是怕了,一个个咧嘴笑着追得更快。 “跑?跑得了吗你!” “等逮着你,俺一定玩得你哭着求饶……” “别废话了,快追!别让她跑了!” 八个人一头扎进密林,枝叶擦过他们的肩膀和脸颊,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噼啪作响。 他们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许云舒突然不跑了,她转过身来,勾唇看着那些汉子们。 那些汉子们见许云舒突然停下来不跑了,一个个咧嘴笑了起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 “哈哈哈,是不是跑不动了?早跟你说别费那劲儿了!” “小娘们,乖乖束手就擒,哥几个还能对你温柔点儿!” 瘦高个笑得最欢,一边往前逼近,一边搓着手,眼睛在许云舒身上来回扫。 许云舒靠在身后一棵粗大的樟树上,双手抱臂,神色松弛得像是来山里踏青的。她看着那几个步步逼近的汉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给我射击,一个都不要放跑。” 许云舒话落,数道箭矢破空的声音朝着那八个男人射去…… 第87章 买珍宝 “嗖嗖嗖……” 眨眼间,四个流犯的脑袋已经被射穿,倒在地上。鲜血混着脑浆从伤口洇出来,很快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剩下的四个,一个伤了肩膀,一个伤了腿,还有两个箭矢从头顶飞过,毫发无伤。 四个流犯低头看了一眼尸体,而后“妈呀”一声,转身就往后跑。 许云舒搭箭,瞄准,射击。 箭矢从瘦高个的后脑穿过去,还在往前冲的身体扑通一声砸在地上就不动了。 剩下那三个连回头的胆量都没有,闷着头往回跑。 伤了腿的那个跑了几步便跌了一跤,爬起来再跑,又跌,嘴里发出恐惧的哭嚎声。 “嗖嗖嗖嗖嗖……” 又是数道箭射出去,三人全都倒在了地上,三枚箭正中眉心,剩下的全都射到了身体的不同部位。 八个人,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全歼。 七道身影从树上跳下来,走到许云舒的身边问:“许娘子,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挖个深坑埋掉,免得露出马脚,那些流犯咱们倒是不怕,要是他们告到官府,咱们就麻烦了!” 许云舒看着脚下的尸体说道。 “好!” 一个时辰后,八具尸体被埋进了深坑,许云舒还让人在踩实的泥土上,撒了些落叶,直到彻底看不出来,下面有挖过坑的痕迹,几人才往窝棚区走。 回到窝棚区,已经是黄昏,众人从各自工作的地方回来了。 当他们看到许云舒等人赶着牛车,车上有两头大野猪,五只死兔子,还有一群活兔子和两只活着的小野猪时,全都围了过来。 “许娘子,你们第一次出去打猎就打到了这么多猎物?天啊!这也太厉害了!” 一个裹着灰布头巾的妇人挤到牛车前,伸手摸了摸那头大野猪的獠牙,又惊又喜。 “是啊!狩猎队只去了四人就能打来这么多猎物,那要是二十名狩猎队的成员的箭法都炼出来,那是不是打得更多?到那时候,许娘子不用破费,咱们也能顿顿吃肉了啊!” “说得是!” “这次能打到两头大野猪,都是许娘子的功劳,你们看野猪的致命伤,全都一箭从眼睛刺穿脑袋,这得是多么好的箭术啊!要是光凭我们四人,不一定能猎到野猪哦!” 杜彪咧嘴笑着说道。 “哎呦喂!许娘子的箭法这么好的吗?” “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那可是大晟战神镇北侯的女儿啊!箭法好那不是正常吗?” “镇北侯箭法好?” “那是……不然怎么说是战神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孩子们也围上来了,踮着脚尖往车板上瞅,几只活兔子在麻袋里挣扎,两只小野猪被绳子捆了四蹄,哼哼唧唧。 许云舒从牛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围过来的众人道: “大家都搭把手,把野猪肉收拾出来,一头都炖了,放些粉条,今晚大伙儿都吃顿好的。 另一头明日陈伯拉下山到北关城去卖。 那两只小野猪先圈起来养着,等养大了再杀,或者以后在逮住猪崽子养大繁殖。 活兔子也养着,往后可以配种。” 众人一阵欢呼,几十个男女立刻动手卸车、烧水、拾掇猎物,动作麻利又熟稔。 “周虎叔,明日您带人打些兔笼子,兔子这玩意儿会打洞,为了防止它们逃跑,做些铁龙子关着不较好!” “成!”周虎答应了一声,开始帮忙收拾猪。 陈伯说道:“许娘子,买东西倒也不用去北关城那样远的地方,山的那一边有个镇子,就在山脚下,我明日可以带人去那里卖。” “成!卖的钱不用给我,您去置办些药材和米面粮油。” “好!” 夕阳的余晖彻底落下时,窝棚区的篝火已经烧得旺旺的了。 数口大铁锅架在火堆上,几锅炖着野猪肉和粉条,野猪肉的香气混着炖粉条的气味飘满整个空地。 另几锅煮着大米饭,米饭的香气也飘了出来。 众人拿着大陶瓷碗排着队,这一个多月,他们顿顿能吃到荤菜,但是大部分人是吃不上肉的,今日,一头大野猪的肉都炖了,足足有四百多斤,每个人都能吃上几块肉了。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议论着自从跟着许云舒干,他们的日子简直美滋滋,神仙都不换。 次日一大早,冷月上山来了,说是珍宝阁已经装修完毕,问许云舒说的珍宝在哪里。 许云舒带她去了山腰处的木屋,说是三日后,到木屋来拉货。 冷月没有多问,直接离开了。 当晚许云舒她就去了现代,小区对面的大商场里,有一家金店,许云舒将里面的最新款黄金饰品全都买了一遍。 各种黄金项链二十条,黄金手镯三十个,黄金耳坠五十对…… 这些饰品一共花了许云舒将近两百万,按照大晟的购买力计算,相当于白银两千五百两左右。 现代饰品做的十分的精致,到了古代,绝对可以卖上更高价。 接着她又花了五万买了一大堆银饰品。??????????????????????????????????????????????????????????????` 翡翠啥的她不懂,没要。 商场里有摆件店, 晶莹剔透的水晶白天鹅,红彤彤的琉璃苹果,五彩斑斓的琉璃花,还有各种各样的琉璃制品,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好看。 而且从几十到几百不等,价格便宜,许云舒几乎将店里的每一种东西都选了一两样,交了钱后,让商家送货上门。 紧接着,许云舒又去了隔壁的瓷器店,买了一大堆的现代瓷器。 大晟的瓷器以青瓷和粗陶为主,器型古拙,胎体厚重。 即便是富贵人家珍藏的所谓官窑精品,也不过是釉面稍匀,胎质稍细些罢了,与现代瓷器那种莹润如玉、釉面如镜的质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许云舒走进现代瓷器店,目光从一排排货架上扫过。 先是挑了一些普通的白瓷碗碟套装,一套也就二三百的样子,又买了一些青花瓷,青瓷,白瓷的茶具。 精品瓷器也买了一些,但是每种只拿了一款,卖的就是那份独一无二的贵重。 买完这些,许云舒觉得差不多了,就背着包回了家,这一次大采购花了她足足五百多万。 等货物都送到,许云舒又在拼夕夕上购买了一些塑料打火机,一次性买了五百个,五毛钱一个,包邮到家才二百五十块。 这玩意儿点火方面,塑料外壳又像琉璃,绝对好卖。 订购完打火机,到了时间,她回了古代。 第88章 不可能一辈子做流民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许云舒都在采购,除了摆件,餐具,茶具,饰品,打火机,许云舒还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镜子,手工艺品,香水,香囊等等…… 这些东西拿到古代全都是降维打击,许云舒已经可以预料到等珍宝阁开张,生意得多么火爆了。 第三天清晨,冷月带着两名小伙计上山了。 当他们看到一大箱精美的饰品时,瞪大了眼睛。 “许娘子,这些东西哪里弄得,也太精美了,就算是在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也找不出一个如此精美的首饰。” 冷月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带着花型吊坠的金项链。 吊坠是一朵小小的蔷薇花,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链子本身是双股绞丝金链,细腻得几乎看不出接口。 整个项链给人的感觉就是精致,别讲匠人都做不出来的精致! “冷月,咱们珍宝阁日后要有个规矩,珍宝阁的珍宝不问来处,任何人都不得问!明白吗?” 许云舒淡淡道。 “是,主子,是属下僭越了,日后保证主子让冷月干啥,冷月就干啥,绝不多问!” 冷月郑重道。 许云舒点点头:“把南方的帮手都调到北方来吧!咱们珍宝阁珍宝太多,容易引起别人觊觎,所以需要人手。他们过来后,让他们来见我,我需要让他们帮我做些事情。” 许云舒一开始本来想解散那些人,但是陈伯说那些人都是侯爷的死士,一辈子忠于侯爷,侯爷让他们护她周全,他们就算是死,也不会离开。 既然那些人不离开,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来帮她。 “是!主子!”冷月点头应下。 一箱箱装着陶瓷的箱子被打开,冷月看着那些陶瓷餐具,眼睛几乎要黏在那些莹润的釉面上。 她拿起一只白瓷碗,对着光线翻转着看, 釉面光滑,没有任何气孔和沙眼。 “许娘子,这碗比侯府用的都好,这东西要是一整套摆出去,那些夫人太太们还不得抢着买?” 许云舒从箱子里取出一套青花茶具,壶身绘着疏朗的兰草纹,发色青翠,笔意流畅,看着就是上等货。 她把茶壶递给冷月问:“你看看,这个又如何?” “主子,我不太懂这些,但是看着比刚刚的那一套更高档。” “不错!等开张了,这套茶具可以卖百两银子一套。” “百两?一套?”冷月惊呆了。 要知道在北关城,一套小院也才五十多两!这一套茶具对于普通人来说,太贵了。 “嗯!珍宝阁卖的都是珍宝,不贵怎么能显示出咱们珍宝阁的档次?” 许云舒把茶壶轻轻放回箱子里,“你以为那些富户太太们买的是碗碟吗?她们买的是面子。你定个三两五两的价,她们反倒觉得东西不够好,拿不出手。 你定一百两,她们抢着要,还要到处跟人说, 瞧见没,珍宝阁的瓷器,我家也有一套。” 冷月不懂做生意,但是觉得主子说的有道理,于是点头:“主子说的是!” 接下来冷月又看到了装琉璃摆件的几个大箱子:“这是琉璃?这么多?还这么……这么精美?” 冷月是 许家家奴,自小在侯府长大,也是见过世面的,以前的侯府有个御赐的琉璃盏,是先帝赏给镇北侯的,据说外邦进贡的。 那琉璃盏她见过,通体淡青色,半透明,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确实好看。 但和眼前的这几箱琉璃摆件相比,简直弱爆了! 她伸手拿起一只红色的琉璃苹果,那颜色红得像刚摘下来似的,带着一层润润的光泽,通透得能从这头看到那头。 她又拿起一只紫色的琉璃花,花瓣薄得几乎和真花一样,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斑。 还有透明的白天鹅,粉色透明的樱桃树,橘黄色的柿柿如意……每一个都比御赐的琉璃盏好看一万倍。 “主子,这箱子里的,每一件都能当传家宝卖。” 许云舒弯腰从箱子里又拿出一只水晶天鹅摆件,放在掌心递给冷月: “这只天鹅你摆到铺子最显眼的位置,不标价。有人问,就说非卖品。有出价又死缠滥打的,你来报给我,我再决定卖不卖。” 冷月双手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只天鹅,只觉得掌心微凉,水晶通体澄澈,连翅膀上的羽毛纹路都雕得一清二楚。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主子放心,这东西我一定看好了,绝不让它磕了碰了。” 许云舒又指了指另外几口箱子:“这些普通一些的琉璃摆件,我都写上了价格,你和老姜还有雇佣的伙计们,一定要把价目表背熟!开张先不急,等咱们的人到了在开张! 不然,靠你们两个可能护不住珍宝阁!” “是!” 接下来,许云舒拿出了镜子,香水,粉底腮红和很多的护肤品道: “这个暂时放在珍宝阁二楼售卖,二楼只接待女客,过两天还会有各种精美的衣裳啥的。冷月,等铺子里的东西整理完,你就来窝棚区找我,我教你推销这些东西!” “可是,主人,我从小练武,只会打打杀杀的,主人让我推销这些东西,我怕给您搞砸了。” 冷月难得露出几分局促,低头看了看自己常年握刀剑的粗糙手掌,又看了看那几盒精致小巧的粉底和胭脂,觉得这些东西跟她浑身上下都不搭。 许云舒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谁让你亲自去给客人涂脂抹粉了?你只需要会说话就行。” “冷月,我身边不需要侍卫,我需要你帮我开疆拓土,将珍宝阁开遍大晟。有了钱,才能创建属于我们自己的势力,生死才不会只由权贵们说了算。” 许云舒不可能一辈子做流民,她好不容易穿来古代,可不是为了窝窝囊囊的山里呆一辈子的。 她要做的是攒够银子,培植人手,打通商路,等根基稳了,她才有机会摆脱流犯的身份…… 第89章 收炭 冷月被许云舒说得心潮澎湃。 将珍宝阁开遍大晟?创建属于自己的势力? 她从来想的都是如何护住主子,如何让主子活得更好一些,却从来没想过,他们有朝一日还能创建自己的势力,还能翻身做主。 甚至是…… 想到此,冷月攥紧了拳头:“主子,冷月从前只想着怎么护您周全,没想过咱们的路还能这样走。主子放心,我会好好学,帮助主子。” “好!你回去后,先去奴隶市场买几个年轻好看的姑娘,将她们带上山,我会亲自教她们化妆,有了她们辅助你,咱们的化妆品生意一定会蒸蒸日上!” “好!” 接下来许云舒又拿出来一大堆的打火机,给冷月示范了一下用法。 冷月看着许云舒滑了一下上面的小轮子,一簇橘黄色的小火苗就窜了出来。 她惊愕道:“主子,这是什么?看起来比火折子还好用!”.; “这东西叫打火机,不仅好用,还防潮,比火折子强多了!这个放在珍宝阁卖十两银子一个。 若是客人觉得贵,他们还可以用东西换!” “用东西换?用啥?”冷月不解问。 “青铜器!” 许云舒从怀里摸出一个青铜酒爵,递到冷月手里:“用这种青铜器换,只要是完整的青铜器,小的换一个,大的换百个,这些你们看着换就成。” 这玩意儿是她从一个流民手中花十个铜板买的。 这个时代的青铜器多为商周青铜器的仿制品,很多都是前朝的产物。 大晟的瓷器和陶器已经基本成熟,很少有人在用青铜器了,所以老百姓家中的青铜器都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没啥用,大部分都放在家中吃灰。 只要风声放出去,用青铜器换打火机的绝对踩破珍宝阁的门槛。 冷月低头看了看手里青铜酒爵,满脸困惑: “主子,这东西都生锈了,不值钱的,要它有什么用?还不如卖银子,这东西比火折子好用多了,卖十两银子一个,富户们都得争着抢。” 许云舒没有解释原因,只说她有法子将这些青铜器卖上高价。 冷月知道自家主子本事儿大,也就不再多问。 许云舒又交代了还可以换些瓷器和陶器,只要东西完整,都可以换一个打火机。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朝代,所出的瓷器和陶器拿到现代是否值钱,但到底是古物件,一个打火机的价值才五毛钱,怎么着都亏不了。 冷月没多问,点头应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许云舒彻底闲了下来。 她除了每日两小时去商场或者在网上各种购物,其他时候都在窝棚里追剧吃好吃的。 白日里,惜惜有刘老太太帮忙带,棠棠去周老夫子那里上课,自己把窝棚门一插,耳机一戴,日子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转眼间,到了官府收炭的前一周,这是许云舒和各个窝棚区商量好交碳的日子。 一大早就有不少窝棚区的人过来了,看到许云舒出来,赶紧围上来问:“许娘子,之前说的收炭的事情还作数不?” “自然是作数的!苏魁!陈伯远,周娘子全都过来一下。” 许云舒这一嗓子,还没上工的几人全都过来了,还出来不少窝棚区的人过来围观。 “苏魁,昨日最后一批炭是不是已经都出完了?” 许云舒十天前就交代了苏魁,烧炭组烧完最后一窑炭,就不在烧炭了。昨日最后一窑炭也出了,现在他们应该是没事儿干了。 “嗯!全都出完了!”苏魁点了点头。 “那你找五十个人过来帮忙称炭,” “许娘子,可咱们没有秤!” “早就给你们备好了,去我窝棚里拿。还有两个木桌子也搬出来。” 苏魁闻言,立刻去喊人了。 很快,苏魁带人从许云舒的窝棚里搬出来十杆大秤和几个秤砣,这些都是许云舒让陈伯提前买的。 后面四个汉子抬出来两张长条木桌,并排摆在窝棚区前面的空地上。 许云舒将早就准备好的便签纸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手:“各家把炭都拉到这儿来过秤,我按之前说好的价钱收。” “苏魁将你的人分为十组过称,一个负责记录,四个称重。” “周娘子和陈伯远负责将各家的交碳总数加起来,并算出总数,写在便签上。让他们拿着便签找我发钱。” 几人听明白后,点点头,准备自己的工作去了。 她转头看向围过来的外棚区流民,声音提了几分: “诸位以家庭为单位排队交碳,领到条子后找我拿银子。放心,说好了收炭就一定收,一分不少你们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有人撒腿就往回跑,去拉自家的炭车,有人急着往前挤,被许云舒拿棍子敲了两下桌面才老实排队。 “都别挤!谁挤谁排到最后去!”许云舒嗓门大,一嗓子下去,队伍果然安分了不少。 队伍排开后,苏魁的人很快就忙活起来。 十杆大秤依次排开,抬炭、挂秤砣、报数,记录的人拿炭条在便签纸上划拉,动作虽谈不上多熟练,却也算有条不紊。 许云舒搬了张矮凳坐在长条桌后面,面前摆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里面是她前几日让陈伯下山换好的碎银和铜钱。 第一批秤完,人口最少的人家只有三口人,得了将近一两多银。 一周后,足够份额的炭交上去以后,官府还会发放一些粮食,这些粮食虽不能让他们家吃饱,但是也差不了多少。 这多出来的近一两多银,他们除了买些粮食和蔬菜,偶尔也能吃些肉,买些布匹做新衣了。 总之,因为许云舒,他们以后再也不会面临被饿死被冻死的命运了。 十家人领完钱,没有走,跪在许云舒身前感谢许云舒的大恩大德。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哭着道: “许娘子,我家老头子去年冬天没了,是因为长期吃不饱饭,在加上窝棚实在是太冷了,他最终没有撑过去! 现在好了,新炭窑比之前能多出两成炭,我们终于能按时完成任务,有功夫去搭建更大更暖和的窝棚了! 我们家再也不会有人冻死饿死了!这全靠您!许娘子,老婆子我没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我给您磕头了!” 老太太说着,带着身后的两个儿子砰砰的给许云舒磕头,她家一共六口人,两个儿子一个儿媳妇,还有两个大孙子。 壮劳力多,一共得了四两多银子。 她这一磕头,带着其他人家也跪下来磕头,纷纷念叨着许云舒的好。 许云舒抬了抬手道:“大家都起来吧!别耽误别人领银子!” 众人这才站起来,又倒了谢,这才捧着银子离开了。 第90章 又遇山匪 炭整整收了三天才收完,一共十八万八千斤木炭,花了许云舒三百七十六两白银。 这些木炭足够窝棚区交够三个月的木炭了,甚至还有略微盈余,正好给各家冬天用。 许云舒很满意,让苏魁的人将木炭全都堆 在一起。而后又吩咐烧炭组的两百人,全都加入泥瓦匠和小工的队伍,开始全力抢盖仓库。 木炭要入库,再过两个月春小麦要收了,各种蔬果在此期间也要成熟了,必须得有地方 “苏魁,从今天起你做总管事儿,每个月我给您开十两银子,往后窝棚区的事情,都交给你负责。” “十两银子?” 要知道他当年做百户,一个月也就四两银子的俸禄,现在许云舒张口就十两,这实在是让他不好意思接受。 “许娘子,这不行,这太多了。您一个月给我五两银就成,足够我们苏家过得很好了!” “不多,窝棚区的事情可不少,你能做好别说十两,二十两,五十两也配得上!别和我客气,我不缺银子!” 许云舒说完,就朝着自己的窝棚走去。 苏魁看着许云舒的背影,眼眶都红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每天累死累活,连给家人吃饱穿暖都做不到。 可是因为许云舒,他们苏家人不仅顿顿能吃大米饭,能吃肉,能一个月赚十两银子,这可比他流放前赚得都多了。 他对许云舒无比的感激,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好这个管事儿,帮许云舒管好窝棚区。 接下来的日子,窝棚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了苏魁,许云舒除了吃喝玩乐,也没别的事情了。 到了交碳的日子,许云舒坐着牛车下了山。 窝棚区现在有牛车十辆,被山匪抢走后,为了种地方便,许云舒又让陈伯买了六辆牛车。但是今日他们只赶下山一辆,这辆牛车是过了明路的,无论是流犯还是官差都挑不出错处。 走到之前山匪拦路的地方,果不其然,又出现了一波山匪。 和以前一样,只有几十人。那些人拦在山道上,逼迫流犯们交炭。 流犯们唉声叹气,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反抗,只能老老实实地把炭从车上卸下来,堆在路边。 “他奶奶的,我要三筐炭,你给爷搬下来两筐什么意思?找死是吗?”一个高个子山匪一脚踹在一名瘦弱的男青年身上,骂骂咧咧的说道。 “不是!爷!每次交碳你们收的都是两筐,现在怎么变成三筐了?要是给你们三筐,我们就不够了啊!求求您……” 瘦弱青年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 “少他娘的瞎逼逼,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建造出了啥新炭窑,这炭烧得多了,官府收的也多了,那我们收的过路费自认也就多了!” 青年听了气得七窍生烟,但是他并不敢反抗只能咬着牙又搬下来一筐,才走过关卡。 他身后的人也同样多交了炭,因为大部分人家只准备了之前山匪要的份额,所以交了这些炭,全都不够了官府的量,估计都得挨打。 但是他们没有法子,这些人杀人不眨眼,脾气倔的,都被他们杀了。 他们只能自认倒霉,乖乖的交了炭。 苏魁、杜彪等人走到许云舒身前,压低声音问:“许娘子,要不要像之前似的,宰了他们!” “是啊!我数过了,一共六十九人,以咱们窝棚区现在的实力,用不了多久就能杀光他们。” 许云舒看着那些山匪,眉头轻轻皱起。 按理说,龙虎寨在北关山失踪了两拨人了,就算没找到那两拨山匪的尸体,也会怀疑到他们这些流犯身上,不可能还只是派几十人来打劫他们。 他们却仍旧只派了几十个人,许云舒本能的觉得这里面有诈。 她拿出望远镜,朝着山路右边的密林扫了一圈。 果然,林子里地伏着不少人。 这些人藏得极隐蔽,若不是她手里有这副现代带来的高倍望远镜,光凭肉眼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这些山匪显然比之前的更专业,不仅有人拿着刀剑,还有一批弓箭手。 “别动手,那边的林子有埋伏,粗略估计,得有五六百人,而且有弓箭手……” 苏魁等人朝着密林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但他们知道许云舒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开玩笑。 “竟然埋伏了这么多人!许娘子,难道那些人知道之前的两拨人都死了,现在是在钓鱼?” “两拨人上了北关山后都了无音讯,傻子都知道发生什么了?他们藏在林子里,又故意只派几十个人收过路费,就是想看看哪个窝棚区动的手! 毕竟,上次参与杀山匪的都在大窝棚区,他们不管找到几个窝棚区审问,都是问不出什么的。 所以只能在这里设伏,等着咱们自己露馅儿。” 许云舒说道。 众人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于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又问许云舒怎么办。 “和他们一样,要多少交多少!” “是!” 众人应了一声,回到自家的队伍,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许云舒则拿炭灰将自己的脸抹黑,经过半年的调养,这张脸变得太美了,被山匪看到又要惹出祸端。 因为没有人反抗,队伍前进的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轮到了大窝棚区的人。 许云舒的牛车走在最前面,山匪看到牛车上坐着的许云舒并没有啥反应,看到大黄牛却是眼睛一亮…… 第91章 解药? “哟呵,这大窝棚区的流犯还买得起牛?这牛我们要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山匪说着伸手就去拽牛缰绳。 牵牛的是云青,许云舒虽然交代他山匪要啥都给,但是到底是容易意气用事儿的少年人,他死死攥着缰绳不肯撒手。 山匪没扯过缰绳,顿时怒了,立刻就要拔刀。 “云青,将牛给这位爷!” 许云舒的声音传来。 云青攥紧了拳头,但还是听话的将手里的缰绳给了山匪。 山匪拽过牛缰绳,咧着嘴拍了拍牛脖子: “行了,看到你这小娘们还算懂事儿的份儿上,板车我就不要了,他的无礼我也不计较了,多交三筐炭,滚吧!” 山匪头子挥挥手。 许云舒招呼人把板车卸下来,又卸了三筐炭堆在路边,带着队伍默默过关。 大黄牛被牵走了,云青走在队伍最前面,低着头,拳头握得咯吱响。 过了关卡约莫一里地,许云舒看向云青:“难受?” 云青咬着唇不吭声。 “记住今天。”许云舒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进少年耳朵里,“这口气,咱们迟早讨回来。” 少年终于抬起头,重重点头! 一行人这才继续往山下走。 许云舒到了庄子时,远远看着门口站着一群人。 那群人看见许云舒等人过来,他们立刻围了上去。 许云舒看过去,一共六十多人,为首的正是光头男子和一个和他生得很像的稍微年轻些的男子,应该是光头男的弟弟之类的。 窝棚区的人见这些人不像是善茬,像是来找许云舒麻烦的,全都围了过来,男男女女四百多号。 不仅是他们,其他窝棚区的见有人要找许云舒的麻烦,也聚过来不少人。 “你们哪个窝棚区的,想干啥?” “就是,要是敢欺负许娘子,我们可不答应!” “我知道这些人,是两个多月前新来的,头些日子从我们窝棚区抢了不少炭和粮食!凶得很……” “我们窝棚区也被抢了!大家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儿了,要是被记上仇了,以后怕是要被他们盯上!” 这话一落,一些胆子小的慢慢退后,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没有退缩,坚定的站在许云舒的身后。 光头男人叫李大刀,他目光在许云舒身后那乌压压的人群上扫了一圈,心底暗暗发憷。 他原以为许云舒是山下的猎户,没想到竟然也是流犯,而且此时她的身后站着足足一千多人,男女老少手里抄着家伙什儿,个个瞪着眼,那架势就好像他们只要对那女人不利,他们就会扑上来拼命一样。 许云舒看着身后这群有情有义的流犯,唇角勾起:“诸位都散了吧,放心他们只是找我有事儿……” “对对对……我们只是找她有事儿,没恶意!没恶意哦!” 李大刀本来还想着找机会报仇,可是看眼前这阵仗,他决定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后再也不招惹这女人了。 李小刀却盯着许云舒的脸看了半晌儿,眼中露出如毒蛇一样的光。 别的窝棚区的人见此情形,都说着许云舒要有什么事儿就喊一声,然后才散了。 李大刀这才松了一口气问:“许娘子,我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许云舒已经大致猜出李大刀要问什么了。 自从和李大刀结仇后,许云舒就派人调查清楚了李大刀窝棚区的情况。这批人都是来自一个地方的,一共九十八人,流放前是地方的恶势力,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为首的李大刀原本是青州一个镇上的泼皮头子,因为牵扯进一桩灭门案被流放至此,手底下那帮人全是跟着他混饭吃的亡命徒。 他们被编入北关山脚下的流犯营后,仗着人多势众、心狠手辣,没少祸害其他窝棚区的流民。 调查清楚后,许云舒经常带人去他们的窝棚区附近埋伏,时不时的猎杀一些落单的人,或者在他们下山劫掠时设伏反击。 短短两个多月,李大刀的人从九十八人锐减到六十多人,死的人连尸体都找不着,活下来的人人心惶惶,夜里都不敢单独出门。 李大刀查来查去查不到凶手,就去山下找了官家。 可官家只管流犯能不能按时交够足够的炭,其他的只要不是一下子死太多人,他们都懒得掺和。 要不然龙虎寨的山匪也不敢那么嚣张,时不时的闯进窝棚区,打杀几个人了。 “自从我和你结了梁子之后,我的人就一直在出事。起初我派了八个兄弟跟踪你,他们一去不复返。我猜测他们是被你和你的人杀了对吗?” 李大刀盯着许云舒的眼睛问。 “哦?你居然派了人跟踪我?你好大的胆子,不怕我不给你解药吗?” 许云舒故作生气的说道。 “那件事情确实是我的不对,我给你道歉!” 李大刀说着对着许云舒抱了抱拳,继续道: “那八个人之后,我又有不少兄弟,时不时的会失踪。我们漫山遍野的找,既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尸体,我想问一问许娘子,那些人是不是被你杀了!” “不是,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有本事杀你那些刀口舔血的兄弟?” 许云舒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你太高看我了。” 李大刀盯着她看了半晌,那双眼睛里清澈见底,看不出半点心虚。 可他心里清楚,这女人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那些兄弟个个都是亡命徒,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们消失,这北关山上除了龙虎寨的山匪,就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有这本事。 但是这女人的人缘也太好了些,身后竟然站着那么多愿意护她的人。而且自己身中剧毒,就算是她做的,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动她! 他朝着许云舒伸出了右手:“解药!” 许云舒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三枚药丸子递给了李大刀:“这药吃下去后会腹泻,但是不要担心,这是排毒的,一定要在毒性发作之前服用哦!因为那毒药一旦发作,一息之间你必死!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大刀本想着拿到解药,等到毒发那日再吃,他倒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中毒了,但是许云舒的这一番话,让他歇了心思,万一这女人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死定了。 他不能冒险! “我们走!”李大刀拿到药丸,一挥手,六十多人就离开了。 许云舒则继续排队,等到了大窝棚区时,许云舒用银子补足了炭额,又给了领头的一块碎银子,队伍就顺利过关了。 许云舒让其他人在门口等会儿她,自己则去找了李总旗,说了龙虎寨山匪最近太猖獗,还有她的牛被山匪劫走的事情,最后道:“李总旗,这些山匪那样猖狂,连官家登记在册的牛都敢劫,北关军就不管吗?” 第92章 这是我? “管?怎么管?以前还是镇北军在北关镇守时,曾数次发兵上山缴匪,但是北关山太大了,军队刚到山脚下,那些山匪就不知道逃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镇北军有镇守边关的职责,又不可能不管不顾,发动数万大军,只为了抓一千多山匪。 所以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现在的北关军大将军则根本不关心底层百姓,就更不要说你们这些流犯了。山匪只要不是大规模杀害流犯,挑战朝廷的权威,那些当官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会管的! 所以,许娘子,牛没了就再买一头,千万别和那些山匪较劲!” 许云舒点了点头,又问:“李总旗上次说要升官了,怎么……” “快了,再有几日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要提醒许娘子一下,新来的总旗曾经是个百户,他被贬值到这里是因为我要升职做他的位子,而我能升职全都仰仗许娘子,所以你懂吗?” 许云舒点点头:“你的意思是,那个新来的总旗有可能会怨恨我?故意针对我?” “嗯!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回去找你男人将情况和他说一说,他自然有办法帮你!许娘子,你是个聪明人,多余的我就不多说了!” 许云舒点点头,李总旗这是在提醒她,阮青书不是普通的流犯。 这人,还挺好! “李总旗,多谢提醒,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祝您官运亨通!” “嗯!去吧!” 回到山上时,冷月带着五名生得清秀的小姑娘等在帐篷里。 见许云舒进来,冷月掏出五张卖身契给了许云舒。 “主子,这五个是我按照您的要求新买的奴婢,都是生得好看,又心灵手巧的!” “很好!冷月,你们这些日子就住在窝棚区,我会给你们安排窝棚。明日开始,她们几个和我学化妆,冷月,你和我学营销。”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云舒的生活一下子充实了起来。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来把惜惜和棠棠收拾好,交给刘老太太带着,然后一头扎进隔壁那间专门腾出来的窝棚里。 五个姑娘已经等在那里了。 许云舒挑了个脸型好,五官清秀的小丫头,让她做模特。 她坐下来后,许云舒先拿出一张面膜给小丫头敷脸:“这个叫面膜,有美白面膜,补水面膜,祛斑祛痘去皱纹的面膜……” “像……” 许云舒说到这里卡壳了,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眼前小姑娘的名字,便问:“你叫什么?” “回主子,俺叫大丫!” 许云舒皱起了眉头,又问了其他姑娘的,不是叫啥丫,就是叫啥花,啥草,当然也逃不过叫招娣的。 “我给你们重新起个名字吧!” 几个姑娘点了点头。 许云舒目光在五个姑娘脸上扫了一圈,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你……”她指了指那个做模特的小丫头,“眉眼清透,像含着一汪水,你以后叫秋水吧。” 她又看向第二个,圆脸杏眼,肤色白净:“你叫雪肌。” 第三个下巴尖俏,眉毛又细又好看,你叫黛眉。 第四个嘴唇丰润,唇色天生嫣红,叫朱唇。 最后一个身段纤细,腰肢盈盈一握,叫纤腰。 “秋水、雪肌、黛眉、朱唇、纤腰。”许云舒念了一遍,“记住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这个名字。你们五个,将来是要做北关山脚下最体面的女人的,名字不能寒碜。” 五个姑娘面面相觑,随即齐齐跪下:“谢主子赐名!” 许云舒让她们起来后,给秋水敷了一张面膜,等待的期间,许云舒给大家详细介绍了各种面膜的功效。 一炷香的时间后,面膜揭了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天啊!敷完这个叫面膜的东西,秋水你的皮肤变得也太好了吧?像俺弟常吃的水煮蛋似的,又白又滑!” 纤腰惊呼道。 “这就是面膜的功效吗?也太神奇了些!”朱唇也满脸不可置信的开了口。 秋水拿着镜子照了照,这镜子是许云舒留着自己用的现代镜子,几个小姑娘见到镜子,又是惊叹了一番。 秋水看着镜子里那张白嫩得几乎发光的脸,伸手摸了摸:“主子,这面膜的效果也太好了,才贴了一片就让我的皮肤变得这样好!” “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主要还是你的皮肤底子好,稍微护肤一下,就能显出光彩来。” 许云舒把镜子从秋水手里接过来,对着五个姑娘晃了晃,“你们五个底子都不差,只是以前没人教你们打理。往后跟着我好好学,不出三个月,我让你们一个个走出去,比北关镇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还体面。” 五个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许云舒把玻璃镜子收好,又拿起护肤乳液,防晒,隔离,一步步的指导几个姑娘如何做妆前护肤。 再然后是粉底液,散粉,眉笔,唇脂…… 许云舒手把手地教,从妆前打底到定妆收尾,每个步骤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五个姑娘学得极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秋水那张脸在许云舒手下一点点变得精致起来。 原本只是清秀的眉眼,被眉笔轻轻勾勒后多了几分婉转风情。 唇上点了薄薄一层嫣红唇脂,衬得肤色愈发莹白。 脸颊扫了淡淡胭脂,像是天然透出的好气色。 等到最后一步完成,秋水再拿起镜子时,手都在抖。 镜子里的人眉眼含春,肤白如雪,唇红齿白,哪里还像是窝棚区里那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分明是哪家大户人家养在深闺的娇小姐。 “这……这是我?” 第93章 许家死士 其他姑娘见化完妆后的秋水简直脱胎换骨,全都又惊又羡地围了上来,一个个凑到镜子前左瞧右瞧,嘴里啧啧称奇。 就连一向不化妆的冷月,都忍不住凑近来看。 “主子,这也太神奇了吧?” “以前在京城,我看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们,抹的脂粉都是厚厚一层,白得跟糊了墙似的,可秋水这个……看着就跟自个儿长出来的好皮肉一样!”。 许云舒笑着点点头:“化妆的精髓在于有妆若无妆。你们记着,以后给人上妆,第一要务是干净、清透,让人看出来你抹了粉,那就是失败了。” 她说着,拍了拍手:“好了,别光顾着看了,大家两两一组,互相学化妆。冷月,你要不也练一下吧!你以后就管珍宝阁的二楼,妆容和服装搭配都要学!”。 “好!” 冷月点点头,和那五个姑娘一起,互相化妆,许云舒则站在一旁指点。 一个月后,六人在化妆上全部出师。 令许云舒惊讶的是冷月竟然很有经商天赋,那种现代的营销思维,她几乎是一点就透。 甚至提出了弄些小包装护肤品和化妆品,送给客人。只要消费满一定数额,便免费赠送一份的想法。 许云舒听完,赞赏冷月不仅学得快,还能举一反三,现代小样营销和体验式消费的精髓都无师自通了。 许云舒又和冷月说了会员制:“不仅如此,咱们还可以推出会员制。凡是办了我们珍宝阁会员的客人,每次来买东西都能打折,逢年过节还能收到咱们特意准备的节礼。要让她们觉得,在咱们这儿花钱,不仅有面子,还有实惠。” 冷月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珍宝阁门庭若市、日进斗金的场景。 她激动地连连点头:“主子,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些法子简直绝了!只是这会员卡用什么材质?”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会找地方定制的!” “好!”冷月点了点头。 当晚,许云舒就进了空间,画了会员卡的样式,然后到金银饰品店,定制了一百枚金卡和一百枚银卡。 又过了几日,南方的那些人终于到了。 一共十六人,人数虽少,但都是死士,武功高强。 许云舒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问他们中谁最能打? 站出来一个身形精瘦的男人。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回主子,属下许大,兄弟们里头,论单打独斗,没人能在我手下走过三十招。” 镇北侯的这些死士,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按照实力排名从高到低,许大,许二,许三…… 若是有人死了,排名后一位的接替那一位的排名。 每三年会举行死士大比,排名也会重新定位,名字也会换。所以这些人的名字许大……一直到许十六。 许云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站姿稳如磐石,呼吸绵长,一看就是练家子。 “好。”许云舒点点头,“许大,你留在山上带领窝棚区的人练武。剩下的人,全都跟着冷月下山,做珍宝阁的护卫。” “是……” 许云舒又转向了冷月,嘱咐道:“珍宝阁可以开张了,这是金卡和银卡。往里面充值万两白银可得金卡,千两白银可得银卡。得了卡的客人需要登记在册,让客人设置六位数密码,想要来珍宝阁消费,除了持卡,还需要密码才行!” “主子,你的脑子也太好使了吧?有了密码,就不怕客人丢了卡片,被冒用了!” 冷月崇拜道。 “嗯!还有一样,十五个护卫不够,未来咱们的生意是要开遍大晟,甚至是整个天下的。你们下山后去买一百奴隶,找个隐蔽的地方,教他们武功,培养成合格的护卫。” 许云舒看着许二等人说完,给了他们一千两银票,这些银票足可以让他们买下一百个仆人,还可以买下一处偏僻的庄园作为训练基地了。 许二接过银票时,恭恭敬敬地抱拳: “主子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许云舒又交代了几句细节。 人要买身家清白的。 庄院要隐蔽,最好在山坳或者密林深处。 训练时,要保证他们的饮食营养和身体健康,银子不够了,可以去珍宝阁找冷月拿! 许二等人听到许云舒说要保证那些奴隶的营养和健康时,全都眼神一动。 他们在死士营里长大,没出师之前,吃的是野菜糊糊就咸菜。 长大了,能替主子做任务了,伙食才慢慢好起来。 可是这位新主子,却在头一回见面就惦记着要让买来的奴隶吃饱吃好。 “主子心善,属下替那些将来的兄弟们,先谢过主子。”许二单膝点地,身后十五人齐刷刷跟着跪下。 许云舒摆摆手: “起来吧,我不兴这些虚礼。行了,时间紧,冷月你们今晚就下山,先在铺面落脚。许二你们明日就开始买人寻庄子,分头行事。人手要尽快训练出来!” “是……” 众人领命而去。 许云舒将许大安排在杜彪的窝棚,就休息了。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窝棚区的事情,就交给了许大,她则开始研究起了土炸弹的做法。 再有两个月,就到了约定好找那些山匪报仇的日子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身体和特训,窝棚区的男女老少早就不是之前的状态。 虽然算不得武林高手,但是也算是身手矫健,敢打敢杀了。 还有两个月时间可以特训,许云舒有把握让这些人的身手在提升一些,到时候定能和山匪打得有来有回。 许云舒把自己关在窝棚里整整七天。 她手里没有现成的火药配方,但这个时空的爆竹铺子里有硝石和硫磺。 她在现代下载了很多土炸弹的视频,对照着视频的调配。 第一次炸了锅,第二次把窝棚顶掀了个窟窿,第三次终于做出了像样的土炸弹。 将炸药用油纸裹了,塞进竹筒里封死,引信一燃,轰的一声能把半人高的石头炸裂。 窝棚区的人闻声赶来时,许云舒正蹲在炸开的石头前查看,脸上沾了灰,眼神却亮得惊人。 第94章 惜惜还小,会吓到的哦! “主子,这是啥?威力也太大了吧?竟然能炸碎石头!”许大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石头,眼睛都瞪大了。 “这个叫炸弹,我已经研究好了比例,接下来就可以大批量的制作这种土炸弹了。” 许云舒说着看向苏魁,吩咐道:“苏魁,你调二十个心细的人,跟我学配药和装填。” “嗯好!”苏魁转身去找人了。 “许娘子,这东西竟然能炸穿石头?这要是用在那些山匪身上……” “太好了,有这玩意儿,那些山匪就是纸糊的老虎了,咱们报仇有望了!” “是啊!这回,我们终于能报仇了!” “……” 窝棚区的人全都沸腾了。 这几个月,他们每日都在认真训练,但是对于报仇的事情,一点胜算也没有。 龙虎寨山匪一千多人,他们能战斗的只有四百多人,这四百多人里还有一小半是妇人。 妇人虽然经过了训练,但时间太短,再加上女人的力气天生比不上男人,真刀真枪地拼命还是吃亏。 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个叫炸弹的东西,力气小的妇人们可以扔炸弹,保准将那些山匪炸得哭爹喊娘! “成了,这两个月,大家还是努力训练,两个月后,我带大家杀上龙虎寨!” 许云舒的话让窝棚区的人全都欢呼起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窝棚区像一架上足了发条的机器,日日夜夜不停地转。 天不亮许大就带领着众人打拳。 日头升起来后,苏魁领着配药组蹲在窝棚里,按许云舒定的配比一包一包地称好火药,每包火药都有人核查,保证不会出错。 剩下的人则各自干各自的活计。老人们也没闲着,帮着制作竹管和做饭。 黄昏时分下工后,还有半个时辰的投掷训练,许大在地上画了靶圈,再用沙包代替炸弹,所有人轮流练习往圈里扔。 晚上的时候许大继续带着众人打拳。 总之所有人都忙得像个陀螺…… 冷月每隔几日上山一趟,带些山下买来的材料和消息。 珍宝阁的生意已经开张,那些首饰和琉璃摆件简直卖疯了,甚至周边城池的富户也来铺子里买。 另外打火机能用青铜器,陶器和瓷器换购的消息一传出去,北关城的百姓也疯了,家中有这些东西的全都来店里,堵得门口水泄不通。 后来没办法,只能又在城里租了个院子,专门换购打火机。 除了打火机外,各种尺寸的镜子也全都卖疯了,还有不少商户想和他们谈合作。只是许云舒每月进的货都不够铺子里卖,被冷月拒绝了。 二楼的女装和化妆品区同样火爆,短短几日时间,北关城的妇人小姐们,就没有没去过珍宝阁的了。 各种化妆品,护肤品和汉服,全都卖到预约才能抢到货。 可以说,单凭一家珍宝阁,许云舒就能日进斗金。 冷月每次上山报账时,眼睛都亮得跟点了灯似的,翻着账册一页一页地念给她听。 上月流水多少,金卡又办了几张,隔壁城池的富户专程派人来订货等等…… 许云舒听归听,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她交代冷月,账目要做两本,一本明账一本暗账。明账的进货价一定要写得高高的,让查账的人认为他们铺子是薄利多销。 铺子里的人手要管住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许往外漏。 至于那些想来谈合作的商户,统统推掉,只说自己铺子小,供不上货。 银子赚得多是好事儿,但是太扎眼,就不好了。 冷月是个聪明的,许云舒一说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她表示回去就让人做明账。 冷月得了嘱咐,应了一声就下山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又安稳,直到离约定好日子的前三日黄昏,一波山匪闯到了大窝棚区。 当他们看到窝棚区的仓库堆满了炭和白米白面,仓库旁边的牛棚拴了满满的十头牛,好几口大铁锅里炖着肉和白米饭时,全都惊呆了。 “操!这些流民怎么比老子还吃得好?”。 领头的山匪是个脸上横着刀疤的汉子,一双三角眼贪婪地扫过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肉的浓香混着米香,钻进鼻子里,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啐了一口唾沫:“他娘的,老子在龙虎寨一个月也吃不上几回白米饭,这帮贱民倒过上逍遥日子了!” “这些都是流犯吧?他们不是每个月拼死拼活的交够炭都难吗?这个窝棚区怎么会有那么多碳储备?”一个矮个儿山匪脸上全是疑惑。 “矮冬瓜,你蠢啊!这明摆着是隐瞒了出炭额了呗!”刀疤汉子一巴掌拍在矮冬瓜的脑袋上。 矮冬瓜被拍了一下,不但没恼,还谄媚的说道:“还是三当家聪明!” 刀疤脸没理矮冬瓜,而是看着空地上那些等着排队打饭的人们:“喂!我说你们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欺骗官家,你们就不怕罪上加罪吗? 识相的将那十头牛,炭,米粮和值钱的物件都交给我们,否则,我们就要去报官了。” “对!报官!你们现在已经是流犯了,不知道这罪上加罪,会不会被砍头呢?”矮冬瓜也阴阳怪气的吓唬道。 可是打饭的人仍在排队,只是视线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山匪们冲着众人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窝棚的门口,摆着一个小方桌,小方桌的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约莫六七岁大的精致小姑娘。女人的怀里,还坐着一个八九个月大的奶娃娃。 那女人正垂头给奶娃娃喂着什么,夕阳的余晖撒在她的侧颜上,映照得她就像是来自天上的神女一般美丽。 她喂得极仔细,小银勺里的米糊吹了又吹,才轻轻送到那奶娃娃嘴边,奶娃娃张着小嘴啊呜一口吞了,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抓着她垂下来的发梢咿咿呀呀地笑。 旁边六七岁的小姑娘看向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兴奋。 “娘!棠棠带惜惜进窝棚吧?惜惜还小,会吓到的哦!” 第95章 杀 许云舒将惜惜也送进了窝棚,在出来时,脸上慈爱的笑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杀意。 山匪们看着眼前的一幕,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这里的人好像没人在意他们,更没人怕他们。 而这些人似乎全都以那个女人马首是瞻…… 矮冬瓜吞了吞口水:“三当家,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儿,这些人看到咱们这么多人过来,不是应该吓得瑟瑟发抖吗?我怎么在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兴奋!而且那个女人的眼神也太可怕了,这些人不会是想杀了咱们吧? 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刀疤脸一巴掌扇在矮冬瓜后脑勺上,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步:“跑你娘个腿!这般流民犹如一盘散沙,比这个窝棚区更大的窝棚区咱们又不是没有见过,别看人多,有几个敢对咱们龙虎寨出手的? 我看你是被那娘们儿的眼神给吓住了!一个女人,再厉害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说着,朝着许云舒的方向走。 “喂!小美人,你是这窝棚区的头儿?我说的话你听见没?牛,粮食,还有你们窝棚区的所有好东西都交出来!交了我就带兄弟们离开,日后每个月进贡万斤百米白面,我们就当没看到这一幕,若是不愿意,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你们可是流犯,日子过得这般富足,官家知道吗?” 刀疤脸大摇大摆地朝许云舒走过来,身后百来个山匪松松垮垮地跟着,神态嚣张得很。 许云舒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那些山匪。 约莫一百人左右,以他们窝棚区目前的能力,杀他们如同屠狗。 许云舒红唇轻启,一个“杀”字轻飘飘的吐出,可就是这一个字,让窝棚区所有人的眼神同时变了。 许大率先动了。 他速度极快,刀疤脸还没反应过来,许大已经欺身到他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刀疤脸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两个山匪。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排队打饭的流民们,齐齐动了起来。 就像是演练过千百遍,老人孩子退后,剩下四百多人分成数二十小队,每队二十多人,从两侧包抄、合围、穿插,动作干净利落。 起初山匪并不太在意,虽说流犯人多势众,但是里面有一半都是老弱妇孺,真正能打的也就两百多人,这两百多人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毕竟他们可是刀口舔血的山匪,而那些流民,不过是砍柴烧炭的苦力罢了。 可当第一声惨叫响起时,刀疤脸才意识到不对劲。 一个山匪被三个妇人合力打倒在地,紧接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一下又一下,那人的脑浆都被打出来了。 另一个山匪刚拔出刀,就被七八个沙包兜头砸来,那些沙包砸的都非常的准,不是砸中脑袋就是砸中胸口,砸的那名山匪晕头转向。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一个壮实的女人,一柴刀捅进了胸口。 “他娘的!这些人疯了!”矮冬瓜尖叫着往后退,却被身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儿一拐子抽在小腿上,疼得他嗷的一声跪了下去。 他刚想起身,宰了那老头,就被一个提刀的妇人砍了脑袋。 那柄大刀,是那妇人徒手打死一名山匪后抢来的。 “嗖嗖嗖……” 一阵箭雨过后,二三十人同时倒地,是杜彪带着弓箭手们站到了制高点,对这山匪开始了屠杀。 弓箭手经过数月的训练,再加上复合弓的威力,已经各个是神箭手,白步穿杨不在话下。 “杜彪,让你的人停止射击,给许大的特战队留点人练手!” 许云舒对着杜彪喊道。 杜彪闻言,让人停止射击,这么一大会儿功夫,百来名山匪就只剩下四五十人,许大带出来的特战队他知道,各个都是习武的天才,短短两个月,已经能一个打普通人五六个了。 对付这些吓破了胆的山匪不成问题。 许大刚拧断三当家的脖子,闻言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那二十六名特战队员便如狼入羊群般扑了出去。 这些特战队员,是许大从窝棚区五百多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全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底子本就不差,又经了许大这两个月的魔鬼式训练,一招一式都是冲着杀人去的。 起初山匪们见流犯们全都退远了,场中上来二十六个年轻人,还想破釜沉舟,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可令他们绝望的是,这些人的身手都极为的敏捷,他们根本打不过。 不仅是打不过,他们打自己就和砍瓜切菜一般,一刀一个! 再打下去,他们就得全军覆没。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山匪们全不要命的四散而逃。 “留下个活口,剩下的全杀了!” 许云舒一声命令,特战队员们直接朝着那些人追去,他们的速度极快,那些山匪本就吓破了胆,腿脚发软,哪里跑得过经过魔鬼训练的特战队员。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四散奔逃的山匪便倒了一地,只有一个又矮又瘦的被特战队员一脚踹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许大拎着那个活口扔到许云舒面前时,矮瘦山匪已经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求求您,别杀我!只要您不杀我,让我做啥都成!” “先说说龙虎寨的情况,说得越详细越好!” “我可以说龙虎寨的情况,但是你得发毒誓,你不能杀我!若是不发毒誓,我宁愿死也什么都不会说的!但是如果你们不杀我,我除了给你们情报,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避过暗哨和哨岗,直接进入龙虎寨内部!” 山匪知道,他要是只提供情报,这些人绝对会在他说完后,杀了他。 但是他要是能立了大功,再加上那女人发了毒誓,他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第96章 出发去龙虎寨 “好!我发誓,你叫啥?” 许云舒竖起三根手指,得知山匪叫刘三后发誓道:“我许云舒,承诺刘三,若是他交代龙虎寨情况,并带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山寨内部,我就不杀他!若违背此誓言,脸上流脓,嘴角生疮,不得好死!” 古人十分注重誓言,他们认为发了誓就绝不能违背,否则必遭天谴。刘三听到许云舒发了如此毒誓,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我说。”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开始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起来。 龙虎寨大当家叫赵横,一身蛮力,武艺不弱,但脑子不太灵光,寨子里的大小事务多半是二当家周先生拿主意。 周先生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长脸,读过书,心思缜密,赵横对他言听计从。 寨子里真正能打的悍匪有八九百人,其余三四百都是被撸去的女人,和那些女人生下的孩子。 寨子正面有很多陷阱,不知道地形的从正面上山,很危险。 但是寨子的后面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那岩洞的出口四通八达,这也是他们每次都能逃过军队追捕的原因。 许云舒听完刘三的描述,唇角勾了勾。让人带刘三下去,看守起来,明日一早他们就去启程龙虎寨。 刘三被带下去后,苏魁走上前问:“许娘子,你真的要放了刘三,他知道是咱们灭了山匪,要是放了绝对是个祸害。” “放他?我又不傻!”许云舒的眼中满是狡黠,“我只说我不杀他,可没说你们不杀他啊!” “高!还是许娘子想得周全。”苏魁笑着对着许云舒竖了个大拇指。 许云舒也笑了:“明日,等咱们顺利进入龙虎寨,你就带人杀了他就成!” “好!” 次日天还没亮,窝棚区的人就全都起来了。 老人和十六岁以下的孩子,还有身体弱的,许云舒是不让去的,所以真正的战斗力只有四百多人。 “娘!我也要去!”九岁的冯大壮仰头看着自己的娘,眼神坚定地说道。 经过几个月的魔鬼训练,裴氏再也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妇人,此时的她,已经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女战士。 她低头看着儿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壮,我知道你想给你爹你爷报仇,但是你还太小了,打不过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山匪。你去了,反而会让叔叔伯伯和婶婶们分心照顾,乖!你留在窝棚区和你三婶照顾两个弟弟。” 冯大壮虽然很想去,但是他娘说的是对的,他还太小了,太弱了! 他去了只会给众人添麻烦。 冯大壮想了一会儿,才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娘!您去吧,家里交给我,我会保护两个弟弟,也会保护三婶的!” 冯大壮说完,又看向冯土根和冯水根,“二叔,三叔,你们也千万要小心!你们和娘千万要活着回来!” “好!” “嗯!” 两个汉子摸了摸自家侄子的头顶,又看了看窝棚的方向,那里站着冯三婶和二壮三壮。他们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去周铁匠的棚子拿着属于自己的武器,朝着远处走去。 冯土根拿着的是弓箭,冯水根拿着的是用山匪的武器融了,重新打的柴刀。 女人们则大多数拿着的都是炸弹,当然也有身体强壮的,身手矫健的也拿了柴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龙虎寨的方向走。 众人翻山越岭,走了足足五日,才看到了龙虎寨所在的地方。 许云舒站在一处山脊上,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那座盘踞在半山腰的寨子。 龙虎寨所在的山峰比她想象中更高更陡,寨墙依山而建,正面只有一条窄窄的盘山道蜿蜒而上,两侧都是悬崖峭壁,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 “娘的,这地方真难打。”杜彪也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正面那条道,别说打仗了,空手走上去都费劲。要是他们在上头扔石头,咱们就得被砸成肉泥。” 许云舒没说话,目光从寨子正面慢慢移到后山。后山的峭壁比正面更陡,几乎直上直下,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看着就像一面绿墙。 普通人想从那儿爬上去几乎不可能,但特战队那些身手矫健的年轻人,说不定能试一试。 许云舒心中暗自庆幸,他们留了活口,否则想要杀进龙虎山,还真不是容易的。说不准这次就要无功而返了。 她看了看天色,现在天都快亮了,不适合动手,就下令众人原地休息一日,等到黄昏时分在出发去龙虎寨所在的山头。 日头升到头顶又慢慢西斜,山林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 许云舒让众人吃了干粮,又检查了一遍武器和炸弹,等到暮色四合时分,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面前四百多张脸:“出发。” 众人站起身,无声无息的往龙虎寨的方向走。 刘三的嘴巴已经被堵上了,免得他突然叛变,打草惊蛇。 他由两名特战队员押着走在最前面,大概是知道自己跑不掉,刘三很配合,一路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带路。 两个时辰后,众人出现在了溶洞口,那是一个被藤蔓掩盖的洞口,进去以后才发现溶洞很大,里面四通八达,有的溶洞甚至还有人把手。 现在子时已过,那些守卫睡得正熟,许云舒一挥手,许大带着特战队员们如狸猫一般潜伏过去,很快宰了那些山匪。 众人走过去才发现,那些被驻守的溶洞里,全都是被抢来的金银珠宝,还有储备粮食…… 许大走过去踢了踢看了看道:“主子,这些东西,少说值上千两。” 许云舒没接话,目光从那些金银上移开,落到更深处几个溶洞里的粮袋上。 那些粮袋堆得整整齐齐,足有几百袋,足够窝棚区的人吃上大半年的。她走过去打开其中几袋,里面有百米白面,但是更多的是糙米糙面。 上千两银钱看似很多,但是要养活一千多人,日子也必须精打细算的。 “许大,你带一百人守住溶洞出口,以免那些人慌不择路逃脱!其余人跟我走……” 第97章 杀入龙虎寨 不知道走了多久,许云舒等人出现在了窑洞口。 窑洞口在一间屋子的后墙上,洞口处堆着干柴和稻草,就算是官差搜到这间屋子,也不会发现干柴堆后面竟然藏着一个洞口。 众人全都爬进来后,苏魁就趁着刘三不注意,抹了他的脖子。 刘三嘴巴被堵着,眼睛却死死盯着许云舒,似乎是想说她违背了誓言。 许云舒勾唇,“别瞪我,我答应不杀你,可没说别人也不能杀你哦!” 刘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子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那双眼至死都死死盯着许云舒的方向…… 许云舒没再理会那具尸体,她四下看了看,这应该是一间柴房,除了木柴和干草什么都没有。 许云舒将柴房的门打开了一个缝隙,朝外面看去。 山寨里都是木屋子, 大部分木屋都是黑黑的,只有几间木屋中点着灯,里面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和男人粗鄙的辱骂声,间或夹杂着不可描述的声音。 许云舒目光扫过那几间亮着灯的木屋,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亮灯的都是山匪们取乐的地方,黑灯瞎火的屋子才是普通匪众睡觉的所在。 许云舒看向寨子出口处的塔楼道:“杜彪,带你的人将塔楼上的山匪先打掉!” 杜彪闻言,顺着许云舒的目光看向寨子出口处那座塔楼。 塔楼约莫两丈来高,木头搭的架子,顶上搭着茅草棚顶,里面隐约能看见两个山匪靠着栏杆打盹,怀里抱着弓箭,脑袋一点一点的,丝毫没察觉柴房里有人。 杜彪点点头,他点了三个射术最准的出来。 三人悄咪咪的出了柴房,潜伏到了塔楼附近。 弓拉满,箭尖对准塔楼上的目标。 许云舒站在柴房门口,目光没有离开那座塔楼。 塔楼是寨子正门的制高点,只要那上面的山匪一喊一敲锣,整个寨子都会惊醒,他们这趟奇袭就变成了强攻,要付出的代价就大了。 所以,这塔楼上的人必须悄无声息的杀掉。 杜彪的手抬起来,三根手指朝下一压。三支箭几乎同时离弦。 塔楼上的两个山匪其中一个被箭正中咽喉,身子往前一栽,趴在栏杆上不动了。 另一个被箭射穿了左眼,整个人往后仰倒,手里的长枪掉下来,砸在塔楼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杜彪和周虎则举着弓箭对准那倒下的两个人,免得有人没射中,他们得补箭。 好在,那两人倒下后再也没了动静。 许云舒将黑布巾蒙在脸上,其他人也全照做,而后许云舒一挥手,所有人都朝着黑着的屋子里潜伏进去。 正在熟睡的山匪们,被捂住了口鼻,紧接着便是利刃割开皮肉的声响。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声惨叫能完整地发出来。 裴氏和几个女人进到一间屋子里,借着皎洁的月光,她看清大炕上躺着的山匪,正是之前杀死冯墙根的那波人,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手都在颤抖! 卢秀娘见此,对着裴氏使了个眼色。 裴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屋子里有七个山匪,七个女人走近屋子,同时用左手猛地捂住了山匪的口鼻,然后眼疾手快的用特制的柴刀横着划过他们的咽喉。 剧痛让山匪们猛地睁开眼,他们想大喊,可喉管已经被割破,只能发出咕噜噜的气泡音。 很快,七个山匪就全都断了气。1钱啊在万事顺心 裴氏杀完人,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她抹了一把脸,转身跟着女人们去了下一个房间。 她手刃了仇人,但这还不够,整个龙虎寨的山匪,都该死! 裴氏等人出房间的时候,附近几间木屋的人也都走了出来,他们本来想开始下一波屠杀,可是一阵惊恐的喊叫声打破了宁静。 “有人闯入!都他娘的快起来,好多蒙面……” 许云舒回头,就见那亮着屋子的房间里出来一个矮胖的男人,那男人全身上下都没有一间遮挡物,肥胖的身子让许云舒一阵恶心。 她搭弓射箭,一下子就射中了那男人的眉心,肥胖男人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重重砸在门槛上。 可他刚刚那一嗓子,已经吵醒了不少人。 他所在的屋子里,立刻传来赶紧穿衣裳的吆喝声,不少木屋响起了惊叫和刀剑相撞的声音。 他们……被发现了! 寨子里的火把陆续亮起来,喊叫声、咒骂声、兵器碰撞的叮当声混成一片。 睡梦中的山匪们被惊醒,有的光着膀子提着刀就往外冲,有的连鞋都没穿,赤脚踩在碎石地上嗷嗷叫着往前扑。 许云舒早就交代过遇到过这种情况怎么办。 窝棚区的人全都快速退出,拿着土炸弹的妇人们则开始往木屋里扔炸弹。 “轰轰轰……” 爆炸声从各个木屋中传出来,那些还没来得及冲出屋门的山匪被炸得人仰马翻。 “他奶奶的,是谁那么大胆子敢偷袭我们龙虎寨,是不想活了吗?” 龙虎寨唯二两座砖瓦房里,走出两个人,一个生得虎背熊腰,看着就是个莽夫。 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长脸汉子,一脸的精明相。 这两人应该就是刘三口中的大当家赵横和所谓的军师周先生。 赵横提着一柄足有半人高的开山斧,赤着上身,露出胸前一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腰的狰狞旧疤。 他环顾四周,看到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木屋,咆哮道:“是谁?到底是谁?有能耐给老子滚出来!和老子决一死战!” 周先生站在他身侧,虽然面色也白了几分,却比赵横冷静得多。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许云舒的身上,她正站在高处,负手而立,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是二当家就是一眼能看出来,这女人不简单。 “大哥,那边。“周先生抬手指向许云舒的方向,“那些人以那个女人为首。擒贼先擒王……”。 大当家没等他说完,已经抡着开山斧大步流星地朝许云舒冲了过去。 他力大无穷,沿途试图阻挡他靠近许云舒的汉子们,全被他随手一斧抡开,或劈飞或砸翻。 他就像一个碾压一切的铁塔,蛮横地撕开防守阵线,直奔许云舒而去。 第98章 都是可怜人! 许云舒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小山般的身影越逼越近,并不慌乱。 她缓缓的拿出弓弩,“嗖嗖嗖……” 五支箭矢朝着大当家就射了过去。 赵横虽是莽夫,但武力值不错。他挥斧格挡! “铛铛铛”三声,三支箭被他磕飞,但另外两支却钻了空子,一支钉入他左肩,一支擦过他腰侧,带出一溜血珠。 赵横闷哼一声,脚步却未停。 箭头嵌入皮肉的疼痛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他暴喝如雷,折断断箭,开山斧抡圆了朝许云舒砸去。 许云舒侧身闪过,那开山斧砸在许云舒身后的山壁上,竟然卡在了石头里。 许云舒冷汗直冒,这玩意要砸在她身上,估计她现在已经嘎了。 她冷脸提刀,朝着赵横冲去。 赵横见此,从脚边的尸体旁直接捡起一把大刀,迎向了许云舒。 赵横力大势沉,捡来的大刀虽不如开山斧趁手,但在他手中依然虎虎生风,一刀横扫而出,带着要将许云舒拦腰斩断的狠辣。 许云舒却没有硬接。 她在刀锋将至时忽然矮身,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唐刀从下路反撩而上,刀尖直挑赵横握刀的手腕。 赵横一惊,急忙收刀回护,却已经慢了半拍。 许云舒的刀尖在他腕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赵横痛吼一声,大刀直接脱手。 他瞪着面前这个蒙面女人,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女子怎会有这般利落的身手。 许云舒却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唐刀专往赵横的要害处招呼,赵横手里没有了武器,再加上受了伤,只能手忙脚乱的躲避。 十几招后,赵横被许云舒一刀捅进了胸口。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上的碎石都跳了几跳。 他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吐出一口血沫,彻底不动了。 许云舒抽回唐刀,抬眼,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那座砖瓦房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许云舒看向柴房的方向,正好看到二当家和十几个山匪进了柴房。 许云舒勾唇,她故意在山寨口布置了大量的人手,就是想把那些想逃的人都逼进山洞,那里有许大带人堵在那里,保准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许云舒安静的看着下方的人战斗。 几个山匪从屋里出来,遇上的是卢秀娘等人。 那些人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弱势群体,举刀就朝着卢秀娘等人砍去。 卢秀娘侧身避过劈来的刀锋,同时左手顺势扣住那山匪握刀的手腕,一拉一拧,山匪的大刀就落到了卢秀娘的手上。 随后卢秀娘用山匪的刀,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裴氏的动作更干脆。 迎面冲来的山匪举刀就要朝她的头劈下,她不闪不避,脚下猛然发力向前窜了一步,整个人撞进那人怀里。 左手托住对方握刀的手肘往旁边一推,让那刀劈了个空,右手握着的柴刀却从下往上一刺,刀尖直捅进对方下颌。 那山匪眼珠暴突,大刀哐当落地。 裴氏抽回柴刀,又扑向了旁边的人。 许云舒点点头,卢秀娘是武将的闺女,自小习武,身手了得意料之中。 但是裴氏着实让她意外,她之前不过是个普通的农妇,冯墙根死后,她就像是疯了一样训练。 没想到短短的半年时间,竟然能有这般成效! 也着实是个练武奇才了。 剩下的女人都是普通农妇,但是经过半年的训练也已经脱胎换骨,三两个女人围着同一个山匪打,一个用柴刀佯攻面门引他举刀格挡,另一个矮身扫腿踢他下盘,趁他重心不稳踉跄的刹那,第三个扑上去,柴刀直捅要害,一扎一拧,那人便惨叫着倒了下去。 窝棚区的男人们更是凶猛,弱小些的一对一,生得壮实的些的都能一对二甚至一对三。 所有人用的都是许云舒教的格斗术,许大接手训练任务后,在许云舒的格斗术上加入了杀人技能,所以现在窝棚区众人练的格斗术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寻常的防身把式,而是招招致命的杀技。 那些从睡梦中惊醒的山匪,对上这样的杀人技,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寨子里的战斗一直从后半夜打到天明,才停歇。 山匪们被屠戮殆尽,晨光终于从东边的山脊后漫上来,照亮了龙虎寨满地狼藉。 焦黑的木屋残骸还在冒着青烟,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广场上,那些被掳来的妇人,还有她们和山匪生下的孩子们挤在一处,有的缩着肩膀发抖,有的抱着孩子低声啜泣,更多的则是茫然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这一夜的巨变中回过神来。 许云舒走到那些妇人面前,缓缓开口: “你们是哪里人?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妇人抬起头:“俺是青石镇的,六年前被他们抢上来。是在这里最久的了。和我同一时期被抢来的大部分姐妹都没能活下来。 有的是受不了屈辱自我了断的,有些是被那些畜生活活欺负死的。 我是因为长得不好看,但是做饭的手艺还行,才活了下来!谢谢恩人杀了那群畜生,替我们姐妹抱了仇!” 那妇人说着就跪倒在地给许云舒磕头。 其他女人也都跪了下来给许云舒磕头。 “多谢恩人帮我们杀了这些山匪!那些山匪简直不是人!” “谢恩人!” 许云舒走到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身前,轻声问:“这孩子可是山匪的?” 女人听到许云舒的问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三四岁大的男孩,男孩正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许云舒。 女人犹豫了一会,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是的!” “你恨我杀了你们的男人和爹爹吗?” 许云舒看着女人和孩子问。她眼中带上了些许杀意。 女人似乎是看出了许云舒的杀意,她吞了吞口水,摇头:“我没有男人,不……应该说我没有固定的男人,就连这个孩子是谁的我都不知道!我恨不得将那些人千刀万剐,又怎么可能恨您!” “我知道您为啥问这个,您担心我记恨您杀了孩子他爹,回头教导孩子报仇。恩人,您放心。这孩子只有娘,没有爹,他也从来都不知道爹是什么。更不会为爹报仇!” 女人这话一出,所有有孩子的母亲,都说着类似的话。 许云舒明白了,这些女人不过是山匪绑来山上发泄兽欲的工具,那些孩子也不过是意外。 都是可怜人! 许云舒眼中的杀意慢慢褪去。 “苏魁,给每个女人发十两银子,让她们下山去吧!” “是!” 苏魁打开一个大木箱子,箱子里全都是碎银子和银票,那是在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屋子里搜出来的。 第99章 好日子 女人们领了银子,又齐齐的朝着许云舒跪下来,千恩万谢,而后就下山去了。 苏魁站到许云舒的身边,看着远去的女人和孩子们说道: “许娘子,真的就这么放她们离开吗?若是她们猜测到咱们的身份,出去乱说,对咱们窝棚区来说,是很危险的!” “不然呢?杀了他们吗?”许云舒转头看向苏魁。 苏魁没说话,他不是个弑杀的人,那些女人和孩子本身就够可怜的了,他不可能为了自己窝棚区的安全,就滥杀无辜! “那些人若是聪明,就不会四处乱说。不论她们愿意与否,她们都曾是山匪的女人,那段过往对她们而言是耻辱,没人会蠢到主动揭自己的伤疤给外人看。 举报咱们是损人更损己的事情,不会有人干。 更何况,咱们从头到尾都蒙着面。就算他们猜测到咱们的身份,也没有实证。咱们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流犯,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儿杀了八九百的山匪? 你说对吗?” 许云舒说着,偏过头来看向苏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魁怔了一下,随即慢慢品出她话里的意思来:“许娘子的意思是,就算她们回去之后猜到了什么,往外说也没人信?” “一千多人的龙虎寨,盘踞山头十几年,官府都剿不动。一伙流犯,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一夜之间把龙虎寨连锅端了,你信么?” 苏魁摇头,这回是真笑了:“换我是外人,我也不信。” “所以咱们根本不用怕她们出去说。因为说出去也没有人信!更何况龙虎寨的经历是她们一生的噩梦,她们恨不得一辈子埋在心底,怎么会主动对外说?” 苏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了,是我想窄了。” “成了,组织人手,将值钱的玩意儿都收起来,剩下的全都烧了,一点线索也别留下!” “是!” 很快,所有尸体和房屋都被翻了一遍,银票和碎银子全都收走,尸体堆成一堆,倒上火油一把火都点了。 浓烟升腾起来,黑滚滚的,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缠住山头。 许云舒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那火光一点点吞噬掉剩下的木屋和尸体,脸上的神色很平静。 苏魁带人从火海中跑过来:“许娘子,都办妥了。库房里的粮食和兵器都搬空了,值钱的玩意也全运走了,所有木屋都点了火,咱们可以撤退了。” “嗯!所有人撤退。” 许云舒说着率先进了柴房,钻进了洞口。 等所有人进来,许云舒点了数,发现除了重伤十几个,并没有人死亡。 不错,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 许云舒让众人先撤,自己拿着剩下的炸药将洞口炸塌了,才往回撤。 三日后,所有人回到了窝棚区。 山匪的兵器许云舒全都交给了周铁匠,让他融了打造农具,制作炸弹的东西也全都找地方埋了。 重伤员因为许云舒的现代药品,也已经渡过了危险期。 许云舒让许大下山一趟,将龙虎寨那里弄来的金银首饰全都卖了,共卖了八百多两,再加上现银和银票,一共一千七百多两。 许云舒本想都分了,但是窝棚区的人都不同意。 “许娘子,这半年,买粮食买肉花了您那么多银子,您从来都没有和我们计较过,这些银子都给您,我们不分!” “是啊!许娘子,要不是您,我们根本灭不了那群山匪,更别说缴获那么多值钱的玩意儿了,您就都拿着吧,也算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您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们一直无以为报,这些银钱就当是我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了!” “……” 许云舒见这些人如此真诚,没有拒绝,打算等砖瓦房盖起来,用这些东西给大家伙儿添置东西用。 许云舒下令让冷月和许二等人关注着官府的动静,发现第二日就有官差上山调查了。 实在是炸弹的爆炸声,加上整个龙虎寨都被烧了,动静实在是太大了,被人发现后就报了官。 官府派人上山随便看了看,这件事期就不了了之了,毕竟,没人关心一群山匪的死活。 北关山上的流犯们知道龙虎寨被灭,全都高兴的庆祝起来。 没了山匪,往后他们的炭就不会被抢了,他们的日子又能更好过些了。 而许云舒的窝棚区渐渐恢复了平静,第一批种下的蔬果在陆陆续续的成熟。 妇人们站在黄瓜架,豆角架和西红柿架下,正在摘蔬菜。 “大家快点摘,许娘子说了,今儿教大家伙做拍黄瓜,西红柿炒蛋和猪肉炖豆角!” “这日子,比俺没流放前都好!没流放前,俺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肉,黄瓜西红柿是啥玩意,更是听都没听过,现在每天都能吃上肉了,还能吃上往常连见都没见过的好吃食!” “可不是吗?我听说草莓也熟了,许娘子带着娃儿们去摘了,听说吃完饭,还有那叫啥的……饭后水果,对就是叫这个!话说草莓是啥?俺从没听说过啊!” “还有甜瓜,羊角蜜和圣女果,听名字俺就想吃!咱们赶紧摘,摘完去做饭,饭后就能吃到那老些好东西嘞。” 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着,手里的活计却一点没耽搁。 黄瓜从藤上被轻轻拧下来,带着毛刺儿,在围裙上蹭一蹭就能咬一口,脆生生的响。 豆角一掐就断,嫩的能掐出水来。西红柿红得透亮,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像是挂了一串小灯笼。 许云舒带着孩子们在菜地东头摘草莓。 草莓长得又大又红,孩子们馋得直流口水,但是没有一个孩子往嘴巴里塞。 他们摘完洗好,等大人们干完活回来一起吃。 许云舒带着孩子们摘完草莓,让孩子们洗,洗完后,一人可以吃一颗先尝尝味道。 孩子们捧着那颗红艳艳的草莓,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最小的那个丫头把草莓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汁水在她舌尖化开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里含着那一小口果肉,半天舍不得咽下去。 “好吃吗?”.; 旁边稍大一点的男孩凑过来问。 小丫头使劲点头,把剩下的半颗草莓塞进嘴里。含糊说道:“比糖还甜!” 其他孩子也迫不及待的吃起来。有的吃得快,两口就没了,眼巴巴看着别人手里的。有的吃得慢,一点一点地啃,恨不得把每一颗小小的籽儿都嚼出味儿来。 许云舒蹲在旁边,看着这帮孩子馋猫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从篮子里又抓了一把草莓递过去:“再给每人添一颗。吃完就不能吃了哦,等吃完饭,大家一起吃!” 孩子们欢呼一声,又围了上来。 第100章 发银子 等大人们干完活从地里回来,空地上的长桌已经摆好了。 妇人们端着菜上桌,汉子们洗了手围坐过来,孩子们早就占好了位置,筷子捏在手里,眼巴巴等着许云舒发话。 许云舒端起面前的粗瓷碗,敲了敲碗沿:“都饿了吧?开吃!” 话音一落,五百多双筷子同时伸了出去。 拍黄瓜咬在嘴里嘎嘣脆,酸辣开胃。 西红柿炒蛋酸甜适口,汤汁拌在饭里能多吃半碗。 猪肉炖豆角软烂入味,连豆角都吸饱了肉汁,嚼起来满嘴流油。 等好吃的饭菜吃完,又端上来两大盆草莓,两大盆切成块的甜瓜羊角瓜和两大盆圣女果。 五百多人,每人只分到了两三块水果,但是甜蜜的滋味让每个人嘴里化开,像是一颗糖掉进了心里,甜得人眉眼都舒展开来。 又过了不久,小麦也收获了。 一共五百八十四亩地,收获了三十七万七千斤小麦,亩产达到了惊人的六百五十斤。 亩产算出来的那天,整个窝棚区都沸腾了。 “天啊!六百五十斤,想当初在家乡,最好的年头我只种出过亩产三百斤,那都是百年不遇的好年头了!” “主要功劳是许娘子研究出来的灌溉之法和复合肥的沤法,小麦不缺水,不缺肥,自是长得好!” “说得没错!” “……” 第二日,许云舒就让许二带人上山将小麦运走去售卖,这个时代小麦是六文一斤,拉走三十万斤,剩下的留种,一共卖了一千八百两银子。 银子到手后,许云舒就开始给大家伙儿补发半年的工钱。 账房外的空地上,临时摆着几张粗木桌,桌旁放着几口沉甸甸的木箱,箱盖掀开,白花花的银锭子和一串串铜钱码得整整齐齐。 陈伯远站在木桌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按照工分念名字,念到名字的就应声上前。在周娘子那里签字画押,在到许云舒和苏魁那里领银子。 “赵老三,冯土根,卢秀娘,你们三个每日二十积分,六个月182天,合计三千六百四十积分,每积分两文,共计七两二钱八十文。” 几人上去签字画押,而后领了各自的银钱。 赵老三捧着那堆钱,手有点抖:“七两二钱八十文!老子从前在老家种地,一整年也剩不下二两银子!现在可好了,半年,光我一人就赚了这么多,还有我俩儿子,哈哈哈……这四个月得赚多少啊!” 人群里的人都很兴奋,有人笑着嚷道:“老赵你赶紧下去,别堵着后头的人!俺也想知道俺家能拿多少!” 赵老三嘿嘿笑着退到一边,把钱揣进怀里,拍了拍,又拍了拍,仿佛怕它自己跑了似的。 冯土根捧着银子到裴氏的身前,“大嫂,这些银子给你一半,这个组长本来是大哥的……” 冯土根说到这里有些哽咽。 裴氏却摇了摇头:“二弟,你也有你家的日子要过,不用惦记着嫂子,因为许娘子,我和大壮吃穿不愁,我每日也能赚八积分,足够我们娘俩生活了! 这些银钱我不能要!” “可是……” “二弟,我不希望你把我们当成孤儿寡母看,我能养活大壮,你懂吗?” 裴氏正了神色。 自从跟了许云舒,裴氏就想做一个像许云舒那样的女人,强大,坚韧,自己能做自己和孩子们的靠山。 虽然她和许娘子还有很大的差距,但是她一定会朝着她的方向努力的。 冯土根看了裴氏一眼,才把银子收了回去:“大嫂,往后有什么难处,你只管开口。” “放心,真的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会找你的!”裴氏笑着道。 冯土根点点头,捧着银子回了窝棚。 “接下来,发放每日十二积分的,周虎,周豹……” 从清晨一直发到晌午,银子才发完。这半年,最少的人家得了近五两银子,人口多的甚至拿了二十多两。 一个个窝棚里传出数钱的声音,说笑的声音,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往日暮色沉沉的流放地,今儿个竟透着股热腾腾的活气,像是过年。 许云舒坐在自己窝棚前的木墩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茶,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 “许娘子,所有的工钱都发完了,一共发下去一千两百多两。剩下五百多两,给您!”周娘子将剩下的银钱递给了许云舒。 许云舒又从里面拿出二十四两分别给了周娘子和陈伯远。 二人捧着手中的银子,没有下跪,只是深深的给许云舒鞠了一躬,再抬头时,二人的眼眶都红了。 周娘子自从男人没了后,连吃顿饱饭都成问题,可现在,一个月却能赚二两银子,她怎能不激动?! 陈伯远自从断了一条左臂,就干不了啥活了。每日看着儿子儿媳饿着肚子也要把自己的那份口粮给他吃,他就觉得无比的愧疚。 现在好了,他也能赚银子了,还比儿子们赚得都多,他终于不是累赘了。 二人刚想说感谢地话,就被许云舒打断了。 “好了!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以后好好干活就成。” 两人闻言,对着许云舒又郑重的鞠了一躬才起身。 许云舒又让人给周老夫子送了十二两银子,给苏魁发了六十两。窝棚区的工钱一共发了一千三百多两,再加上这些日子给窝棚区供应粮食和肉,又置办了牛车农具啥的,这半年,如果不算从山匪那弄来的银子,其实是亏了几百两的。 但是窝棚区的人还在开荒,现在养出来的田已经有一千多亩,下一季种些玉米,红薯和土豆,成本都能收回来,而且能小赚一笔。等到明年地养起来了,亩产还能提升,再加上房子盖完后,能抽出一半劳动力,那时才是真正赚钱的时候。 所以许云舒并不着急。 晚上,吃完大锅饭后,许云舒道:“大家这两天统计一下,需要添置的东西,过两日我会让许大等人下山一趟,为大家购买。另外,从明日起,大家的饮食就由大家自己负责了。 每月交的炭,还是我出,你们干活仍旧按照之前的积分制度。你们可有意见?” 第101章 宅子建好了 晚上,吃完大锅饭后,许云舒道:“大家这两天统计一下,需要添置的东西,过两日我会让许大等人下山一趟,为大家购买。另外,从明日起,大家的饮食就由大家自己负责了。 每月交的炭,还是我出,你们干活仍旧按照之前的积分制度。你们可有意见?” “应该的!许娘子,之前靠我们自己吃不饱饭,您才要管我们饭,现在我们手里有银子了,还有官家发的粮食,足够我们吃饱吃好了!我们没意见!” “是啊!没意见,而且许娘子给我们盖砖瓦房,房子里还有火炕!往后,我们不仅不用挨饿,也不用受冻了,这样的好日子,我们怎么会有意见!” “许娘子说咋办就咋办……” 许云舒看着这群淳朴的人,勾起唇角说道: “我的意思是,不做大锅饭了,各家想吃啥就吃啥,至于粮食,每个成年人每月发放二十斤大米或者白面,老人和孩子每月发放十斤大米或者白面! 另外菜地里的菜也会平均分给诸位,我还会给大家一些菜种子,大家下工回来,可以在自家小院里种些蔬菜,往后也可以自给自足了!” “天啊!成年人每月二十斤百米白面,老人和孩子十斤,这够我们一家子吃的了!” “算上官府发的糙米,哪里吃的完哟!”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拿着工钱,还白吃白喝您的!” “许娘子不用总贴补我们,我们靠自己也能吃饱穿暖的!” “是啊!是啊!” 许云舒笑着道:“大家不必觉得不好意思,你们干活都很卖力,这一点我看在眼里!只要你们好好干,日后还会给你们发放更多的福利!” 众人听了这话,全都激动的表示一定要好好干。 许云舒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 “另外,分粮的事,从后天开始。地里的蔬菜不多,每家每户摘够自家吃的就成,不准私自囤菜。谁家要是私自囤菜,一经发现,窝棚区的所有福利将停止对其发放!” “许娘子放心!您给咱们分了粮食,又分了菜,还给种子让咱们自己种,咱们要是再贪那点菜,那还是人吗?” “就是!谁要敢偷偷囤菜,不用许娘子开口,我赵老三第一个不答应!” “对!咱们都盯着呢,谁也别想干那占便宜的事!” 许云舒见众人说得恳切,心里也踏实下来。 “那就这么定了。”许云舒道,“明天,辛苦陈先生和周娘子统计一下各家的人口,和各家需要采购的东西。” 陈伯远和周娘子闻言点点头。 许云舒继续道:“菜地里的菜大家每日去摘,还是那句话,够吃就得。水果种的少,大家就不要摘了,拿到北关城去卖,可以卖上大价钱。 要是想吃水果,我可以给大家一些种子,大家种一些就好!” 众人听了,都表示听许云舒的安排,许云舒点点头,让大家伙儿散了。 许云舒刚要往窝棚里走,赵老三就找了过来。 “许娘子,您的宅子已经彻底建完了,就差图纸上的花窗,您说要自己找人做,明日就可以去量尺寸了!” 许云舒点了点头,表示明日一大早就去。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就上了山顶。山顶上只有许云舒一座小院,其他人的院子在窝棚区附近,离许云舒的小院步行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左右。 小院果然已经建好。 青石板将院子自然分成几块,花圃、树坑、石景错落有致。虽还未种上花草,但光是这骨架,就已经透出几分雅致来。 正房三间,厢房两间,白墙刷得雪白,青瓦叠得齐整,飞檐翘角是她从现代买来的成品,十分的精美。 她推门走进正房,白墙抹得平滑,地面铺着青砖,火炕和灶台也砌得规规矩矩。 许云舒很满意,她拿着卷尺开始量花窗的尺寸,量好后,又跟着赵老三去了新住宅区转悠了一圈。 住宅区的房子都是普通的青砖瓦房,所以盖得很快。 窝棚区一共九十八家,人口多的分成了两三户,所以一共盖了一百二十二套房子。 房子的地基已经全部打好,起了房子的也有六七十户了,照着这个速度,年底,大家都能住进新房子。 许云舒很满意的离开了,晚上,许云舒带着两个孩子进了空间,此时的惜惜已经九个多月了,可以和棠棠在空间玩一会儿了。 许云舒给惜惜买了婴儿游戏围栏,里面放了各种玩具,她让棠棠带着惜惜在里面玩,自己去了现代找沈昭昭帮忙定制花窗。 沈昭昭过来时,给棠棠和惜惜带了一大堆玩具和吃食。 许云舒将东西放进空间后,拿出花窗图纸和尺寸道:“这些你找人帮我尽快做出来,等这些装上,在通风一些时日,我们就能住进去了!” 沈昭昭接过图纸和尺寸单,铺在桌上看了一遍,眼睛亮了亮: “这花窗样式真好看,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你自己画的?” 许云舒点头:“照着古书上头的纹样改的,简化了一些,但该有的线条都保留了。你那边能找到手艺好的木工吗?用料得扎实,榫卯结构,不能用钉子凑合。” 沈昭昭把图纸折好收进包里: “放心,我认识一个专门做仿古家具的老师傅,手艺特别细。你这尺寸和样式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照着做就行。不过……实木的话一般工期都长一点,至少得半个月到二十天。” “时间来得及。”许云舒算了算,“房子还要通风晾一阵子,不急着住。你帮我盯着点,工期可以稍微宽限,但做工一定要细。” “没问题。”沈昭昭应得干脆。 许云舒又拿出几间珍宝阁收上来的青铜器和瓷器道:“这些东西你帮我找个古董商看看,能卖到什么价格?” 第102章 一本万利 “这就是你用打火机换的?” 沈昭昭拿起一个青铜酒爵仔细看着,她不懂古董,看来看去也没看出啥来。 “嗯!我想着这玩意儿就算是不值钱,也能卖个几十上百的吧,利润还是可以的,所以就想卖卖看!” 许云舒点点头。 “那好吧!我待会就拿回家给我爷爷看看,我爷爷是个古董收藏家,对这些东西很有研究!” “嗯!那就麻烦我的好闺蜜了!”许云舒说着站起身子,挽着沈昭昭的手说道,“走吧!现在我可是有钱人了,以前都是你请我吃大餐购物,今儿我请你!” 沈昭昭嘴巴一撇,“切!吃毛的大餐,现在才八点多,除了早点有啥可吃的?” “那就吃最贵的早点,你想买啥,说,我都给你买,车房都行,姐现在有钱了,可以包养你!” 沈昭昭被她逗得笑出来,“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二人出了门,在楼下随便吃了些早点,就进了商场。 许云舒给沈昭昭买了好几款限量版包包,衣裳鞋子从里到外买了十套,一共花了一百多万,这些钱对于前世的许云舒来说,是根本出不起的,但是对于现在的许云舒来说,九牛一毛! 沈昭昭虽然不缺衣裳和包包,但是许云舒送的,她还是很高兴的。 “我觉得我以后真的可以躺平了,有我的富婆闺蜜在,我还上啥班啊,继承啥家产啊,每天吃喝玩乐就成了!” 许云舒笑了:“那成啊!不怕你爸揍你,你可以躺平,我养你!” 二人说笑着出了商场,许云舒回了家,沈昭昭则回去找她爷爷。 次日晚上,许云舒刚回到现代,沈昭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许云舒,我爷爷说你那两件古董都是真东西,而且品相不错!” 沈昭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透着压不住的兴奋,“青铜酒爵他说三十万他要了。 那件青瓷瓶瓶底有大晟官窑的字样,爷爷说大晟是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朝代,有很强的研究价值,他找了个古董商鉴定。” “古董商的意思是,他想先做一个碳十四检测和釉面的成分分析,确定年代和窑口。如果真能证实是一个未被记载的朝代官窑,那这件东西在学术和收藏界的价值都不可估量。” 许云舒想了想:“检测需要多久?” “最快三四天,慢的话一周。”沈昭昭说,“爷爷让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让他拿去检测?费用他出,检测结果出来了,不管好坏都会如实告诉你。” 许云舒几乎没有犹豫:“行。让你爷爷拿去测吧,我信得过他。” 沈昭昭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答应。那等我爷爷那边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许云舒挂断电话后也很兴奋,一个打火机五毛钱,就算那个花瓶不值钱,她一个青铜酒爵卖了三十万,也算是一本万利了。 四天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许云舒,爷爷说碳十四检测结果显示,那件瓷瓶的年代大约在距今七百年左右,釉面成分分析也证实了它是高温烧制的青瓷,工艺水平非常高。” 许云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那大晟这个朝代是否存在过?” “目前还是查不到任何史料记载。但是爷爷说,他找了几个老专家看了瓶底的款式,他们一致认为大晟是真实存在过的,要么大晟是一个在正史中被完全抹去的朝代,要么它是某个我们所知的朝代中,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国家。” “总之,你这东西是真的,而且值钱,很值钱!有位研究历史的老教授愿意出一千八百万收购你的这个瓷瓶,许云舒,你卖不?” “卖啊!当然卖!” 许云舒丝毫没有犹豫的说道。 “好!那我就给你卖了,还有我爷爷问你还有没有,要是有,他也要买一个类似的!” 沈昭昭问。 “当然有,买啥,爷爷要我送他老人家几个!” 许云舒还在读书时,和沈昭昭是同学加好友,经常会被沈昭昭带到家中吃饭。沈爷爷不像其他有钱人那样端着架子,总是和蔼可亲笑眯眯的和她说话。 上了大学后,许云舒交不上学费,沈爷爷直接帮她交了四年的学费和食宿费。 那些钱她虽然已经还上了,但是沈爷爷对自己的那份好,许云舒却一直放在心里。 现在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报答沈爷爷,她当然不会吝啬。 “送还是算了,别忘了,在这个世界的你已经死了,你以什么身份送啊?你随便找两件,让我爷爷看着给钱,你放心,钱对我爷爷来说就是个数字,他出得起!” “成吧!那我这就挑几件印着大晟标识的瓷器, 你有时间过来拿走就成!” “好!” 许云舒挂了电话后,就进了空间放着古董的房间。 万宝阁收购的大部分都是青铜器和普通的民窑瓷器,带大晟官窑标识的并不多。 她数了数,除了已经出手的那件瓷瓶,剩下带标识的还有七件:三件青瓷,两件白瓷,一件黑釉盏,还有一件造型独特的青釉执壶。 她挑了其中品相最好的一件青瓷盘、一件白瓷梅瓶和那件青釉执壶出来,用软布仔细包好,放进一只小木箱里。 剩下的四件也都放进木盒子里收好,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可不能弄坏了。 许云舒将这些东西放到了现代的家后,许云舒又用手机在网上又采购了一些打火机,镜子和一些琉璃制品和玻璃杯。 这些东西在现代价格低廉,拿到古代却全是珍宝。 她把收货地址填了沈昭昭的店面,又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帮忙代收。 沈昭昭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许云舒看到后就回了古代。 许大等人已经去北关城将需要采购的东西全都采购回来了,除了要分给大家伙的米面,还有各家各户添置的盐,调味料,肉,布匹,棉花…… 许云舒让苏魁带人把东西分下去,自己进了窝棚开始追剧。 最近她除了回现代买买东西,卖卖东西,就是在窝棚里看书,追剧,打游戏,日子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数日后,许云舒刚回到现代,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到账四千五百八十万的消息。 紧接着,沈昭昭的微信也蹦了出来。上面是古董鉴定局的估价图片,沈爷爷都是按照比估价多一些的价格打来的钱。 还有沈昭昭的留言:“钱已经打到了你的卡上,要是没收到找我!还有,花窗已经做好,都在我的别墅,你有时间过来拿!” 许云舒看到留言,就去了沈昭昭的别墅,将花窗都装进空间后,回了古代。 两个月后,许云舒搬进了新宅子…… 第103章 接干娘一家上山 当棠棠看到小院时,高兴的手舞足蹈。 此时正是深秋,院中的花圃中,种植各种各样的菊花,金背大红,黄石公,玉壶春,紫凤,龙爪菊……争奇斗艳,好看极了。 院中还种着几棵枫树,红得正烈,像是烧着的晚霞,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片,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许云舒还特意让木匠打了个秋千椅,就架在两棵最粗壮的枫树底下。 秋千椅是用老榆木打的,打磨得光滑,上头铺了厚实的棉垫子。 棠棠第一眼看见这秋千椅就走不动道了,嚷嚷着要荡秋千。惜惜也被许云舒放了上去,她轻轻的推着两个女儿晃动,两个女儿的欢笑声充斥了整个小院。 玩够了,许云舒才带着两个孩子进屋,屋里的家具都是她从现代古典家具里亲自选的。 两间正屋里都有一组大衣柜,衣柜用的是老榆木,颜色温润,带着自然的木纹。 正房中间是堂屋,摆了一张八仙桌和几把圈椅,桌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里头插了几枝刚从院里剪下来的金背大红。 炕上放着几床崭新的被褥,此时,天色已经黄昏,许云舒让两个孩子在炕上玩玩具,自己则拿出空间中的菜和肉开始做饭。 窝棚区的事物已经全权交给了苏魁,她现在除了带两个孩子玩,就是吃喝玩乐。 年底的时候,窝棚区的人也都搬进了新房,新房里外都用泥草做了伪装,外表就是个茅草屋,却比茅草屋结实抗风多了。 家具,被褥都是许云舒帮着置办的。 当人们搬进砖瓦房时,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家还在为了一顿饭而发愁,现在好了,住上新房,用上了新被褥,吃喝穿都不愁了!” “这一切都因为许娘子啊!咱们往后一定要更加卖力的干活!” “许娘子的大恩大德,咱们这辈子都还不完!” 众人看着新屋子,厚实的新被褥,灶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锅碗瓢盆,有人偷偷抹了把眼角,有人咧嘴笑得合不拢嘴。 妇人们已经转身进了灶房,开始张罗着搬家后的第一顿饭。 按照老规矩,搬新家要吃一顿安灶饭,寓意往后日子红红火火,灶火不断。 米面肉都是许云舒发的,蔬菜是大棚里种出来的。 此时许云舒已经有地两千多亩,最后一季粮食收割后,又盖起了大棚,现在大棚里的蔬菜,除了供应住宅区的人吃菜,还和北关城的几家酒楼有合作。 而且珍宝阁也在大晟境内,开了三家分号,老姜管理北关城的,剩下的是冷月和两个她亲自培养出来的女掌柜管着。 护卫也从之前的一百人,变成了五百人,各个都是签了死契的,这样的人,生死掌握在自己手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用着才舒心。 这日许云舒亲自下了趟山,去了趟庄子,给庄子上新来的总旗送礼。 新来的总旗姓朱,是个胖子。许云舒给了他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后,那张胖脸上露出一种弥勒佛似的笑容。 她顿时放下心来,这个人应该不会难相处。 她提了要帮沈家换工种的事情,朱总旗以为许云舒与沈家有仇,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毕竟一家子没权没势的流犯罢了,他让他们干啥就干啥,让他们去拿就去哪! 许云舒离开庄子后亲自去接,牛车停在了沈家门口时是黄昏,阮青书和阮青文正下工回来。 看到许云舒时,阮青书明显一愣。 许云舒也看到了这俩人,她连正眼都没看两人一眼,就进了沈家的大门。 “二弟,你看你媳妇啥态度,一点规矩都不懂!” 阮青书没搭理他大哥,阮青文自讨没趣进了院子。阮青书则站在门外,看了沈家的院子许久都没有进屋。 沈家人见许云舒来了,都迎了出来。 “云舒,冰天雪地的,你咋来了?” 周老太太迎上来,一把拉住许云舒的手,用手心的温度给许云舒暖手。 朱翠和赵春花也是一番嘘寒问暖。 沈大哥和沈二哥也都在家中,看见许云舒来了,也都出来了。 只是两人都是憨厚的汉子,不知道说啥,站在自家媳妇身后嘿嘿的傻笑着。 老太太身后,沈家的两个孙子一个孙女也探出头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姑姑好”。 许云舒笑着应了一声,从袖中摸出几颗用油纸包好的麦芽糖递过去:“拿着吃。” 孩子们看了一眼周老太太,见她点头后,才接过糖,回屋吃去了。 许云舒被周老太太拉进东屋,说了来意。 “干娘,哥哥嫂嫂们,我这次下山,是要接你们去山上住!我已经和朱总旗说了,给你们改了工种!” “啥?上山,改工种?” 赵春花惊呼出声。 她知道许云舒不会害他们家,可是烧炭是流放地最脏最累的活,而且山上冷,还只能住窝棚,大冬天的经常冻死人,她不明白许云舒的意思。 沈家其他人看着许云舒的眼神也是一脸的疑惑。 许云舒笑了笑:“干娘,哥哥嫂嫂们,我们窝棚区在山上建了砖瓦房,每日吃精米精面,肉也时不时的能吃上。日子过得滋润的很,所以我想请你们上山,让你们也能过些舒坦日子!” “盖了砖瓦房?吃精米精面,还能吃上肉?妹妹,你不会再说糊话吧?我听说山上的日子苦得很,尤其是在冬日经常冻死人!你们怎么能过上那样的好日子?”朱翠难以置信的说道。 沈家其他人也都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许云舒也不急,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热水,才说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明日跟着我上山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我已经和李总旗说了,给你们改了工种,明日大哥二哥也不用上工了。 你们就和我上山看看,满意就住山上,不满意,我在给你们送回来,恢复你们之前的工种!如何?” 沈家人对视了一眼,同意了。 “成!既然云舒让俺们上山俺们就上山,云舒一个女人住山上带两个孩子不容易,我们上山也能照顾一二,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们都上山,就干烧炭的活计,不用变!” 周老太太一锤定音。 许云舒的母亲救了他们全家的命,吃点苦算个啥! 两个儿子儿媳妇对视了一眼,没有异议…… 当晚,许云舒就住在了沈家,刚吃完晚饭,阮家人就来了。 第104章 和夫君叙叙旧 “好你个杀千刀的许氏,回来就奔沈家,你是跟沈大彪有染,还是跟沈二彪勾搭上了?还不赶紧和我回家?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王氏站在门口叉腰骂。 沈家人一听王老婆子上来就给许云舒泼脏水,全都出了屋子。 就见王氏叉着腰站在门口,孙氏站在她的旁边,阮青文也冷着脸,阮青书没有出现。 “王老婆子,云舒是我干女儿,她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咋了?你在这里满嘴喷粪污自己儿媳妇的清白,也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 周老太太出门就指着王氏的鼻子骂。 “放屁!她是你干女儿,她还是我的儿媳妇儿呢,你见过哪家儿媳妇成天不着家的?许氏,赶紧和我回阮家!” 王氏说着,进院子就去拉许云舒的手,被许云舒躲开了。 “你干啥?” 朱翠挡在许云舒的身前,拦住了王氏,“有事儿说事儿,你动手动脚的干啥?” “就是,再敢动我家妹子,小心我揍你!” 赵春花也冲上来挡在许云舒身前,两个媳妇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似的护着,把王氏伸过来的手硬生生拦在了半道上。 王氏见碰不到许云舒,指着朱翠和赵春花的鼻子骂道:“你们两个外人,少在这儿多管闲事!许氏是我们阮家的人,回不回家轮得到你们做主?” 赵春花叉着腰,嗓门比她还大:“回不回家是云舒的自由,俺们自然是不会管!但前提是云舒乐意回去,她不想回,你们谁也别想动她!” 赵春花话落,沈大彪和沈二彪也往前站了站,挡在了许云舒面前,这意思很明白,谁也不能勉强他们妹子,他们会护着她。 许云舒看着这样的沈家人,勾唇笑了。 “你!你们……”王氏气得七窍生烟,又想破口大骂,被阮青文拦住了。 “许氏,快过年了,回来吧!一年到头不着家,成何体统?” “就是,许氏,你到底还是阮家的儿媳妇,婆母还健在,你不回去怎么着都说不过去!” 孙氏也开了口。 此时,流民村不少人都过来看热闹,听阮青文两口子的话也都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这阮家二儿媳确实不像话,一年到头不着家!我家儿媳妇要是这样,我非得让我儿子休了她不可!” “她走时,瘦得都没人样了,你看现在养得多水灵?这不会是在外面被哪个野男人养着呢吧?要不然凭借一个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最小的孩子走的时候刚满月,这样的情况下,许氏怎么可能养得这般水灵?” “你看门口的牛车也是她的,咱们流犯哪里能用牛车,看来养她的野男人实力不俗啊!” “可不是嘛!以前还觉得许氏上山是被婆家逼得,现在看来,是给自己找了个好的啊!真是不要脸!” “就是!” 沈家人听围观人群这样说许云舒,当即就想上前理论,却被许云舒拦住了。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以前在流民村里住,为了两个孩子不被人排挤,还是要一些名声的,但是日后她再也不会回流民村了,他们爱咋想咋想! 她上前一步,看着阮家人道:“你们让我回去,无非是想从我这里捞些好处,直说了吧!你们在我这里讨不到一文钱的好处!我回去你们也得不到!信吗?” 许云舒看阮家人的眼神很冷,冷得让他们想起许云舒离开前的那一夜,凶狠的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王氏打了个哆嗦,但还是仗着胆子说道:“你男人每日上山下山要走好几个时辰,你在山上也不咋用牛车,这样吧,牛车留下,你可以不回去!” “想屁吃呢?牛车我不可能给你们!想抢?还是想打我?” 许云舒的声音幽幽的,这说话的语气,让他们再次想起了他们全家挨揍的那日。 抢?抢不过。 打也打不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似乎都拿许云舒没办法了。 “那个二弟媳,其实是我弟弟想你了,他面子薄,这才让我们出来请你回家一趟,你们夫妻久未见面,还是回去看看他吧!” 阮青书见硬得不行,只能来软的。 许云舒有多喜欢他二弟,他是知道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让他回去看看二弟,看到二弟吃的啥,她必定心生不忍,把手里的银钱和牛车乖乖的交出来。 许云舒看了阮青文一眼,忽然勾唇笑了。 “他想我了?行啊!那我就回去看看!” 阮青文见许云舒松了口,连忙道:“哎!这就对了嘛!到底是夫妻一场,二弟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 许云舒也不接话,抬脚就往阮家院子走。 沈家人想跟上来,被她止住了:“干娘,放心!我只是回去一趟,和那个想我的夫君叙叙旧!你们不必跟过去!” 沈家人听到这话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和夫君续旧? 难道许云舒要对阮青书回心转意?周老太太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劝,那阮青书虽然生得好,但可不是良人,却被赵春花拉住了袖子。 “娘,云舒是个有主意的,她既然说了让咱们别跟,那就听她的。”朱翠说着凑到周老太太的耳边小声道,“更何况,许妹妹也不是吃亏的人!” 周老太太想了想,也是。 从许云舒上山到现在,每次遇到阮家人,都是阮家人在吃瘪。无论动嘴还是动手,阮家人都不是她干闺女的对手。 “成吧。”老太太叹了口气,“那咱们就在家等着。” 许云舒跟着阮青文进了阮家院子,王氏和孙氏紧随其后,围观的村民们没有散,而是站在阮家门外看热闹。 令许云舒意外的是,阮青书竟然没有住正房,而是住进了当初她生产时的厢房。 许云舒进去的时候,阮青书正坐在破床上看一本书,见她进来,他抬头,俊美的脸上满是惊诧…… 第105章 这么多房子都是砖瓦房? 阮青书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门口许云舒的身上。 她面色红润,五官精致,就算是只穿一件灰色粗布袄裙,也丝毫遮掩不住她的美貌。 看来放她进山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垂下眼睫,将书卷搁在膝头,声音淡淡的:“山上的日子……可还好?” “好不好的你不是知道吗?” 许云舒知道,阮青书的人一直在关注着她,之前时不时的会在门口放些粮食和肉,后来发现她总是把那些东西送给窝棚区的人,就再也没送过了。 但是阮青书的人一直都在。 许云舒边说着边进屋,进屋后,将屋门关上了。 王氏见门关上了,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的笑。 “装得一副不在乎青书的模样,到底还是对青书旧情难忘!你们瞧,这天都没黑呢,就关上门了!” 阮青文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娘,别说了,她这样是好事儿。等会儿她出来,咱们再提牛车和银钱的事,她总不好当着二弟的面拒绝。” 王氏眼珠子转了转,觉得有理,便转身往灶房走。 “孙氏,你二弟妹好久没回家了,咱们给她做些好的吃!”王氏这话说得很大声,生怕许云舒听不到似的。 孙氏朝着厢房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着婆婆去了灶房。 当务之急,是哄住许云舒,让她乖乖的把牛车和银钱给阮家,为此,她暂时伺候伺候那小贱人也没啥! 许云舒不傻,知道阮家人的目的,她懒得理会,直接走到阮青书的面前站定。 不得不说,阮青书生得极好。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干净。 如今瘦了,可那份好看却多了一层破碎的美感。 这样的男人,之前但凡是个人,她觉得自己都能带着孩子和他过,但是现在,她只觉得白瞎了一张俊脸。 阮青书见许云舒这般看他,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声音低了几分:“你看什么?” “看你好看。”许云舒说得坦荡,在他对面的破椅子上坐下,“阮青书,你这个人吧,从头到脚,也就这张脸能看了。” 阮青书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终只是垂下眼睫,假装看书。 许云舒懒得多待,她开门见山的说道:“阮青书,你是个聪明人,我今日为何过来你一清二楚!我过来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让你管好你的家人,不要在打扰我! 否则,我不介意去找前太子 ,告诉他,小心你!” 这一年来,许云舒一直让老姜调查太子府的事情,她知道太子容隐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他的背后还有一股不小的势力。 留这样的人活口,皇帝恐怕睡不着。但是因为先皇的遗诏,他又不敢杀容隐,只能派亲信打入太子党内部,盯着容隐的一举一动。 而阮青书,就是那个人。 而且据老姜的观察,阮青书已经取得了太子的信任…… 阮青书握书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他没有抬头:“你还知道什么?” “该知道的我知道!不该知道的,我也懒得打听。你放心,我对你和太子之间那点事没兴趣。我只想过安生日子。” “要不是你娘你哥太烦人,我根本不会和你有这番对话!”许云舒说着站起身来,“所以,管好你的家人,否则我不介意去找太子殿下叙叙旧。” 她撂下这句话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勾唇道:“另外,别想着杀人灭口哦!我死了,我的人会立刻将你的秘密告诉容隐。不管是不是你做的,都是你做的!知道不?” 阮青书看着许云舒的眼睛,沉默了几息。 那张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着一丝意外。 以前的许云舒温婉单纯,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知道了。”阮青书说。 许云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王氏等人正在灶房忙活,见许云舒往门外走,赶紧去拦。 王氏刚想说什么,就被随后跟出来的阮青书拦下了,“娘,大哥,大嫂,让她走!你们进屋一趟,我有事情和你们说!” 阮家人面面相觑,但还是进了阮青书的屋子。 不知道阮青书和阮家人怎么说的,他们确实没有再找许云舒的麻烦。 次日天不亮,许云舒就带着沈家人上了山。 当沈家人看到一排排的茅草屋时,顿时惊呆了。 不是说山上住的都是窝棚吗?怎么住的上茅草屋? “云舒妹子?我听人说山上的人住的都是窝棚,你们这里竟然能住上茅草屋,这比山下的条件也不差了!” 朱翠看着前面几个堆雪人的小孩子说道。 那些孩子都穿着麻布棉袄,上面竟然一个补丁都没有,而且各个面色红润,比沈家的孩子看起来都壮实。 “大嫂,那可不是茅草屋,那些是砖瓦房,只是怕不符合规矩,外面糊了泥草,掩人耳目的!” 许云舒笑着说道。 “砖……砖瓦房?这么多房子都是砖瓦房?”沈大彪惊呼道。 “嗯!都是!”许云舒边说着边带着沈家人进了一个宅子,这宅子是许云舒专门给沈家人准备的。 三间正房,四间厢房,还有一个小院子。 “这个院子是专门给干娘一家盖的,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家具被褥米面都是现成的,你们尽管用就成!” 许云舒笑呵呵的把沈家人带进了屋子。 沈家人各个屋子都转悠了一圈,崭新的家具,厚实的被褥,还有灶房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米面油盐,墙角堆着的干柴,灶台上崭新的铁锅和碗筷, 每一样都齐全,每一样都是新的。 第106章 大棚蔬菜 周老太太拉住许云舒的手: “云舒啊!你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手中有银子就攒下,日子得往长远了打算,怎么能……” 不等周老太太说完,许云舒就打断道:“干娘,不是您一家特殊,我们这儿家家如此!” 周老太太看了看灶台上的铁锅,又看了看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米面袋子,半天没缓过神来。 “所有人家都是这些东西?房子都是你给盖的?米面也都是你给买的?这得多少银子啊?你怎么花得起啊?” 许云舒笑着扶她坐在东屋炕上:“干娘,我买了三座山头,开出两千多亩地,粮食除去住宅区的人吃的,还能赚一大笔。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大棚,冬天也能有菜吃。并且还和山下的大酒楼合作,那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每年也能给我带来不少利润。 明年我还要在山上养鸡养猪养牛。 总之,干娘,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着,不要担心银子的问题,您干闺女我本事儿大着呢!” 许云舒这话一落,沈家人呆住了。 两千多亩地、大棚、和酒楼合作、养鸡养猪养牛…… 这是一个流犯能有的好日子? 赵春花最先回过神来,一把拉住许云舒的胳膊:“妹子!你刚才说啥?两千多亩地?你一个人的?” “嗯!地契不是我的名字,但是实际属于我!” “妹子,地契是谁的,靠谱吗?”沈二彪皱眉问。 “我爹留给我的人,很靠谱!这一点大家不用操心!” 沈家人听是镇北侯留下来的人,放心了些,但还是嘱咐许云舒万事儿小心。 正说着话,隔壁苏家人进了院子。 刘老太太抱着惜惜,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打招呼:“这就是云舒常挂在嘴边的干娘家吧?你们这是刚到?” “是啊!我是云舒的干娘,您抱着的可是惜惜?” 周老太太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除了她干闺女,这里也没人生得出来,再加上看着年龄也对得上,就猜测道。 “是啊!是惜惜!惜惜,叫外祖母!”刘老太太笑呵呵的对着小惜惜说道。 惜惜马上快一岁了,也不认生,奶呼呼的喊了句:“外祖母,泥嚎哇!” 周老太太的心顿时化成一摊糖水,伸手就把惜惜从刘老太太怀里接了过来。 “哎哟我的乖孙!”周老太太把惜惜搂在怀里,摸了摸惜惜的小脸蛋道:“这孩子生得真俊,像云舒,眉眼都像。” 朱翠和赵春花也都围上来夸孩子好看。 许云舒笑着让惜惜喊舅舅,舅母,惜惜一个个的喊过去,乖巧极了。 一群人围着惜惜,逗着夸着,这时,棠棠和苏轩下学堂,听到惜惜的声音,也都过来了。 棠棠不用告诉,就喊了人。而后拉着沈家的孩子到一旁,玩去了。 “干娘,你们先归整一下东西,待会儿我带你们去一趟大棚,那里种着许多蔬果,想吃啥随便摘。” 许云舒笑眯眯的说道。 沈家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大棚,但是大冬天的还有蔬果,实在让他们不敢相信。 周老太太把惜惜往怀里搂了搂,迟疑道:“云舒啊,这大冬天的,地里能长出啥来?” 许云舒笑道:“干娘,您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有一处大棚离住宅区很近,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 赵春花性子急:“那还等啥?走!我倒要看看,这大冷天的能种出啥稀罕物来!” 朱翠也拉了拉沈大彪的袖子:“当家的,咱也去瞧瞧。” 于是一屋子人呼啦啦地出了门。 苏轩和棠棠原本正跟沈家孩子在院子里疯跑,听说要去摘菜,立刻跟了上来。 刘老太太年纪大,留在家里替许云舒看着惜惜。 没过多久,就走到一处有着十几个塑料大棚的前面。 大棚是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半透明材料搭成的,里边隐约透出一片绿意。 “这就是大棚?里面真的有青菜?现在可是寒冬啊!怎么可能有青菜?”沈大彪透过塑料薄膜看着那些绿色说道。 许云舒笑着掀开大棚的门帘。 “大哥,进来看。” 沈大彪抬脚走了进去,大棚里头暖烘烘的。 一垄垄菜畦整整齐齐地排开,翠绿的菠菜,水灵灵的小白菜,肥厚的油麦菜,绿油油的一大片。 “天啊 !这么多青菜,这个叫大棚的东西好神奇。” 沈家人也都走了进来,一个个的都惊呆了。 许云舒见他们那副震惊的模样,又笑呵呵的带着他们参观了别的大棚。 第二座大棚里头种的是黄瓜和西红柿,藤蔓顺着竹竿爬得密密匝匝,黄瓜和西红柿藏在叶间,水灵鲜嫩。 第三座大棚里是豆角和茄子,豆角已经长成,茄子也熟了的,肥嘟嘟地挂在枝头。 赵春花蹲在一垄豆角前头,伸手轻轻托起一串,翻来覆去地看:“这豆角可真嫩,一掐就能出水,比夏天种的长得还好。” “味道也好,大嫂,二嫂,你们找喜欢的菜摘一些,你们初来乍到,晚上做两桌菜,咱们聚一聚?” “不了吧!在这青黄不接的日子里,这些菜都能卖上大价钱,你还是拿去卖吧!” 朱翠连忙摆手不要。 许云舒还没说话,卢翠花就笑着道:“许娘子让你们摘你们就摘吧,这块地离住宅区近,本来就是给咱们吃的,放心吃,许娘子有三座山头,两千多亩地,现在都是这种大棚,菜够吃,还能卖很多银子呢!” “两千多亩地的菜?天啊!云舒妹子,你成了大地主了!” 朱翠看着许云舒兴奋说道。 “所以你们爱吃啥就摘啥,不用和我客气!” 朱翠听许云舒这么一说,也不再推辞,弯下腰就利索地摘起豆角来。 赵春花也跟着摘了些茄子,青椒,黄瓜,西红柿啥的…… 棠棠和苏轩带着沈家的三个孩子跟在大人身后,手里各捧着一根刚摘的黄瓜,咔嚓咔嚓地咬着。 晚上,沈家人,苏家人,许云舒又叫了周铁匠,陈伯,杜彪来吃饭,整整做了两大桌子菜。 饭桌上,沈家人听说了许云舒这一年来的壮举: 造出新炭窑,灭掉龙虎寨山匪,给大家盖房子,带着大家开荒种地,第二季小麦种出亩产八百斤,红薯土豆亩产三千斤,又搞出大棚,让大家伙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菜蔬等等…… 沈家人听着许云舒的这些壮举,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第107章 重伤男子 接下来的日子,许云舒彻底闲了下来,孩子有苏家人和沈家人帮带,住宅区的人有苏魁帮着管。 苏大彪和苏二彪被许云舒安排负责养殖场的事情。 珠翠和赵春花则加入了农人组赚积分。 寒来暑往,日子过得飞快,转眼过了两年,棠棠已经九岁,惜惜也已经三岁。 读书三年,棠棠已经通读了四书五经,近来开始钻研策论。 周老夫子说,棠棠是他见过最聪慧的学生,三步成诗,文章又写得老辣,见解独到,一点不像个九岁的孩童。 若是个男娃,可以参加科考,此时恐怕已经是个小秀才了。 惜惜三岁,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 她生得粉雕玉琢,性子却皮得很,整日里漫山遍野的跑,还经常会偷摸跟着杜彪的狩猎队去打猎。 被发现后,许云舒就是一顿揍。 可自从惜惜偷摸出去玩,自己提溜回来一只被一拳爆头的大老虎后,许云舒就招来了许大上山教惜惜武功。 对惜惜的皮,也不大管了。 这两年,山上的日子愈发红火。 养殖场建了起来,猪,鸡鸭,兔子,加起来足足有上万只,许二送上山几个人,专门负责往山下酒楼送肉,回来时总揣着沉甸甸的银袋子。 大棚扩到了一百个,品种也从最初的几样蔬菜增加到了反季节瓜果,许云舒让老姜在北关城和附近城池开了间蔬果店,连京城的贵人府上都派人来问价。 苏魁把住宅区打理得井井有条,积分制推行得顺畅,人人都有活干,人人都有盼头,所有人都将许云舒当成主心骨,活菩萨。 他们从前住窝棚,吃不饱穿不暖。 如今住着砖瓦房,灶里有米,炕上有被,孩子能读书,老人有肉吃。 这种日子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如今却实打实地攥在手里。谁要敢说许云舒半个不字,不用她开口,自有人拎着锄头替她出头。 许云舒觉得,要是一辈子这样其实也挺不错的。 这日,许云舒正躺在炕上悠闲的追剧,就听惜惜奶呼呼的声音从外面想起来。 “娘亲,我捡了个好好看的男人,惜惜要让他做惜惜的爹爹哟!” 许云舒的手机差点丢出去,她一个翻身从炕上坐起来,从窗户里往外看过去。 就见惜惜拽着一个昏迷男人的胳膊往屋里拽,然后就听“咚”的一声,男人的脑袋直接撞到了高高的门槛上。 惜惜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爹爹,对不起呀!惜惜忘了这里有门槛呀,惜惜给爹爹吹吹……” 惜惜说着,松开男人的胳膊,蹲下身子,薅着男子的头发,对着他头顶肿起来的那块包,鼓着腮帮子呼呼吹了两口气。 “惜惜!你给我快放开他!” 许云舒觉得,那个男人被自家小闺女这样折腾,不死都难了。 惜惜被许云舒吓了一跳,赶紧松开男子的头发,然后又是“咚”的一声,男人的后脑勺重重的摔在了青石板地面上。 “惜惜,退开,不准在动他,你在动他,他就死翘翘了!” 许云舒边说着,边穿上鞋往外跑。 惜惜一听新爹爹就要死翘翘了,赶紧后退, 站得远远的。 “娘,你快救救新爹爹啊!” 许云舒跑出来,才发现眼前的男人有多惨。 浑身上下都是伤,有些是刀伤,有些是被树枝和荆棘划伤的,整个人血乎流啦的,看着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 许云舒摸了摸鼻子,这男人遇上她闺女,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本来那些刀伤不致命,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但是被她闺女拖了一路,再加上一路上不知道脑袋被撞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许云舒叹息了一声:“罢了,尽量救一下吧!到底是自家闺女造的孽。” 许云舒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男人的脑袋,头顶和后脑勺起了好几个大包。那张脸朝上,除了被树枝划破了两道血痕,倒是没大碍。 这男人生得确实好看,和阮青书是完全不同的好看,阮青书是那种谦谦君子风,眼前的男人则是一种锋利冷峻的好看,鼻梁挺直如削,下颌线利落得像是被刀裁出来的。 即便闭着眼,满脸血污,头上顶着好几个包,也掩不住那股子生人勿近的贵气。 他穿一身墨色锦袍,锦袍已经被鲜血浸透,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成色极好。那玉佩上刻着“叶”字。 “惜惜,帮娘把叔叔抬炕上去!” “好呀,娘!” 惜惜迈着小短腿又要拽男子的胳膊。 许云舒吓了一跳,赶紧拦住: “你去腿那里,提溜他两条腿,娘亲抬上半身!” “哦!” 惜惜听话的跑到男人脚边,两只小手一左一右攥住他的脚踝,轻轻一提,男人的下半身就起来了。 许云舒则抬起男人的上半身,往西屋走。 她和两个孩子住东屋,这男人住西屋方便照顾。 男人被她放在炕上后,她看向惜惜:“惜惜,快去喊陈爷爷过来,还有,让你苏魁叔叔找两个叔叔过来帮忙!” “好呀!”惜惜噔噔噔的迈着小短腿跑掉了。 许云舒则去了堂屋,将灶火点起来。 西屋没人住,很冷,这男人身子虚,可别冻死了。 她往锅里添了一锅水,打断等帮忙的人过来,帮他擦洗一下,在给他换身衣裳。 等水烧开,陈伯带着两个汉子过来了。 “许娘子,我听惜惜说是您的夫君来了,还受了重伤?” 许云舒手里的水瓢差点没拿稳:“别听惜惜瞎说,她看那人生的好看,非要认人家当爹,我根本不认识那人!” 陈伯闻言了然,笑着道:“那我进去看看!” “好!” 陈伯拎着药箱进了西屋,两个汉子跟在后头帮忙。 许云舒没进去,那男人满身是伤,估计得拖了衣裳检查。 不一会,一个来帮忙的汉子出来打了一盆温水,又要了一块毛巾进去给男人擦洗。 三人在里面忙了足足半个时辰才从屋里出来。 “许娘子,这男人看着伤得虽重,但是并没有致命伤,只要熬过发热,就能活!” 陈伯以前遇上这样的伤,绝对会说活下来的希望很小,但是自从许云舒拿出来消炎药和退烧药,再重的外伤,只要不是伤及要害,都能救活! “行吧,那晚上我看着点,发烧我就给他吃药!” 许云舒说道。 “嗯!许娘子,他一个大男人,和您独处一室,传出去不利于您的名声,要不我留下照顾吧?” “也成!”许云舒没有拒绝,毕竟男人重伤,有个大夫守在这里也安心些。 许云舒给陈伯拿来消炎药和退烧药后,就回去继续追剧。 三日后,那男人才幽幽转醒。 第108章 阿叶 三日后,那男人才幽幽转醒。 他打量着屋子,各种家具看着都很雅致,却在屋子里建了个土炕,整体风格就是即雅致又土气。 他想撑起身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引得他发出一声痛呼。 这声痛呼惊动了堂屋里的人。 一个穿着麻布袄裙,生得极美的女子,端着一碗小米粥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醒了?先喝碗粥吧,你已经三天没吃过饭了,肯定饿了!” 许云舒说着将碗递给男子。 男子接过碗,将那碗小米粥一饮而尽。 许云舒这才问道:“你叫什么?来自哪里?我找人送你回去!” 男子端着空碗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 “我……不记得了!”他说。 许云舒正要接碗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男人蹙起眉,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你问我的名字,我不记得了。家在哪儿?也不记得了。” 许云舒接过他手里的碗,想到惜惜拽他回来,撞得满头包。 这家伙儿,该不会被惜惜给撞得失忆了吧? “你等一会儿,我给你喊陈伯看看!” 许云舒说着,进了东屋喊陈伯。陈伯正在吃早饭,闻言赶紧过来给男人检查,最后他道: “应当是脑袋里有淤血,才导致失忆。” 许云舒一听这,没跑了,就是她家惜惜把人家整失忆的。 “陈伯,那他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许云舒紧张的问。 “不好说,可能脑袋里的淤血化了,他的记忆就能恢复,也可能这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了!” 许云舒听陈伯这样说,心里顿时有些复杂。 她看了一眼炕上那个男人。 他正靠在床头,微微垂着眼,神色平静得像是失忆这件事跟他不相干似的。 可她注意到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转瞬又松开了。 “知道了。”她收回目光,“陈伯,尽量帮他治疗,需要什么药尽管下山去买!” 许云舒觉得,男人这个样子,和自家傻闺女脱不了干系,她该负责的还是得负责。 “许娘子,老头子我治疗外伤算是经验丰富,但是脑袋里的淤血我还真没经验。我觉得还是能他的身子好一些了,能下地了,让许大他们带他去北关城找个大夫看看比较好!” 许云舒闻言点了点头:“也成吧!” 这时,惜惜从外面跑了回来。 她的小脸上满是泥污,手上拿着个许云舒给做的弹弓子,身后还背着一个小箩筐,箩筐里有一只野鸡。 “娘亲,爹爹醒了吗?惜惜给爹爹打了野鸡,补身子哦!” 惜惜边往屋里跑,边嚷嚷着。 许云舒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赶紧捂住惜惜的嘴巴,然后看向了炕上的男人。 男人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被许云舒捂住嘴的惜惜身上。 小姑娘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拼命朝他的方向使眼色,嘴里呜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副可爱的模样,竟让他觉得有几分好笑。 “那个,不好意思啊!孩子自小没爹,看见好看的男人就想认爹,你别往心里去。”许云舒尴尬的解释。 男人靠在被褥上,目光从惜惜身上移开,落在许云舒脸上,他轻声开口:“无妨。童言无忌!” 许云舒这才放开捂住惜惜的嘴:“惜惜,他是叔叔,不是爹爹!” “娘!可他长得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我要他做我爹爹!” 惜惜指着炕上的男人说道。 许云舒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抱起惜惜,说道: “那个……你好好休息,孩子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撂下这句话,许云舒赶紧带着惜惜去了东屋,教育去了。 陈伯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许云舒抱着惜惜匆匆离去的背影,捋着胡子笑了一声,慢悠悠道:“后生,你的伤已经没有大问题了,养着就成!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你要是有啥不舒服的,可以让许娘子去叫我!” “劳烦陈伯了!” 男人对着陈伯点了点头。 陈伯摆摆手,拎着药箱慢悠悠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笑呵呵地补了一句:“后生,老头子我多句嘴。许娘子人美心善,又有能力!你要是真的能娶她做媳妇,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男人想到许云舒的那张脸,耳尖都红了,随即垂下眼帘,将那一丝异样掩了过去。 陈伯见状,捋着胡子哈哈笑了两声,这才心满意足地拎着药箱走了。 因为男人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加上那块玉佩上雕刻着“叶”字,许云舒就叫男人阿叶。 接下来的日子,阿叶便在西屋安顿了下来。 他身上的伤虽不致命,但到底是失血过多,加上脑袋上那些被惜惜磕出来的包,整个人虚弱得很,大多数时候都躺在炕上静养。 惜惜倒是比谁都上心。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儿就是往西屋跑,爬上炕,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阿叶。 也不知道许云舒和她说了什么,爹爹倒是不叫了,不过一口一个叶叔叔的叫得很是亲热。 “叶叔叔,你今天有没有想起什么来呀?” 阿叶靠在炕头,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轻轻摇头:“没有。” “没关系!”惜惜豪气万丈地拍了拍他露在被子外的手,“就算叶叔叔一辈子想不起来也没事儿!惜惜可以养你哦!惜惜会打猎,会抓鱼,还会掏鸟蛋!保证不让叶叔叔饿着!” 阿叶笑着点了点头。 棠棠也每日都过来看看这个帅叔叔,她虽然不会像惜惜似的,上来就喊爹。但是她很喜欢这个好看,又谈吐不俗的帅叔叔。 许云舒每日变着花样的给阿叶做补血养气的餐食,她不想欠别人的,只想等阿叶好些,给他在省城找个大夫,治好他的失忆症,让他离开。 三个月后,到了交碳的日子。阿叶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许云舒决定带着他下山,看看能不能找朱总旗要个进城的机会,她要带阿叶去城中看看…… 第109章 苦衷? 因为没了山匪的打劫,流犯们都能交够炭了,对此,官家并没有怀疑,毕竟之前每次山匪都会劫去不少。 如今匪患已除,交够数目也是理所应当。 许云舒顺利的交了炭,就去找朱总旗。 去了他办公的地方,才发现朱总旗两个月前已经被调走了。新来的总旗姓王,是个生的油头粉面的男人。 当他看到许云舒时,眼睛都看直了。 许云舒很不喜欢王总旗的目光,她咳嗽了一声,说明了来意后,掏出一张十两银票,推到了王总旗的手边。 王总旗这才回过神来,他笑着将银票收起来道: “想不到小娘子还挺有实力,本来流犯是不得擅自离开流放地范围的。不过嘛!既然是许娘子这样懂事的人,又只是进城看个大夫,本官也不是不能通融。 这样吧,明日你跟着修城墙的队伍进城,我给你个厨娘的活计,你进城后,先去看大夫,看完大夫你回到城墙处,跟着厨娘们做顿饭就成!” 流民村每日都会派出一支修城墙的队伍,约莫五十多人,四十几个壮劳力,还有几名做饭的妇人。 正常情况下,他们进城后是不能随意走动的,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经常会有有条件的流犯买通管事,进城添置些东西回来,官兵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云舒垂着眼,只当没看见他那不规矩的眼神:“那就多谢王总旗了。明日一早,我就来大院汇合。” 她说着行了个礼就要离开,却被王总旗唤住了。 “敢问小娘子尊姓大名?” “小女子姓许,旁人都叫我许娘子,李总旗也可这样称呼!” 许云舒停下脚步,转过身说道。 “嗯!今日就别上山了,流民村有一家空屋子,许娘子就去那里住一晚,明日天不亮就要出发去北关城,你在山上赶不及!” 许云舒原本也没想上山,从山下到住处需要走一日的时间,没办法回去了。 于是她又行了一礼道:“多谢王总旗体恤。” 王总旗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唤了个小兵进来道:“你带许娘子去流民村,把那个空院子先给许娘子住!” “是!” 小兵应了一声,带着许云舒离开了。 阿叶正等在院外的老槐树下,许云舒让小兵等一下她,走了过去。 “如何?”阿叶问。 “明日可以跟着修城墙的队伍进城!你不是流犯,不能跟着我一队走,你可以今日先去北关城,或者等明日自己上路!” 许云舒说道。 “明日我自己去!” “好!走吧! 片刻后,小兵带着许云舒来到原来沈家的宅子。 在门外就碰到了王氏,王氏看见了阿叶,但是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门,将门哐当一声撞上了。 许云舒心中升起几分好奇,不知道阮青书对王氏说了啥,她竟然真的不来招惹自己了。 小兵将许云舒带到院子后,就直接离开了。 许云舒带着阿叶进了院子。 这里还和他们走时一样,只是屋子里多了些灰尘。 因为山上什么都有,所以走的时候许云舒并没有让沈家人带走铺盖和锅碗瓢盆。 现在是申时,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许云舒指挥着阿叶将两床被褥晒上,她则找了个抹布开始擦屋子里的灰。 二人一直忙到黄昏,才把屋子收拾干净。 许云舒从空间里取出两盒泡面,两根肠和两个卤蛋后,烧了些开水泡上。 自从阿叶无意中看到许云舒和两个孩子从空间出来后,许云舒就不在瞒着他自己的秘密了,甚至有时自己去现代,她还会把他也带进空间,给她看孩子。 好在阿叶是个嘴巴很严的闷葫芦,要不然她都得考虑灭口了。 面泡好了,两人就坐在堂屋的桌子对面开吃。 阿叶将碗里的一根香肠和一个卤蛋夹给许云舒,许云舒看了看又夹了回去。 “阿叶,我要是不够吃,空间里还有大把,不必这般谦让!” 阿叶低头看了看碗里又回来的香肠和卤蛋,没有再推让,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夹起香肠咬了一口。 许云舒也吃起来,二人并没有说话。 阮青书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堂屋的门大开着,可以看到堂屋正中间的木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许云舒低头吃着面,阿叶也低头吃着面,两人都是绝色容姿,看起来和谐又般配。 阮青书心中涌起酸涩,迈步走了进来。 “云舒。” 许云舒抬起头,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筷子:“阮青书,你怎么来了?” 阮青书没有回答,而是问:“他是谁?” 阿叶放下筷子,不等许云舒说话,就看着阮青书一本正经的开口:“我是惜惜的爹爹!” 许云舒刚喝进去的一口面汤差点呛出来,她放下碗,猛地转头看向阿叶。 他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得就像他说的是事实。 这家伙儿是在帮她气阮青书? 是了!她被婆家逼上山的事情在住宅区不是秘密,这家伙儿一定是猜到了阮青书的身份,帮她出气? 虽然觉得没有必要,她不是原身,并不生气,但是阿叶到底是一片好心,她还是不拆台的好。 于是她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阿叶温柔的笑着。 阮青书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 他站在门槛边,目光转向许云舒,见她看着那男人笑,心中怒火蹭蹭的:“许氏,你可知道你还没有和我和离?!” 许云舒目光转向了阮青书:“嗯!我知道啊!你不是说咱们的身份,无法和离吗?没事儿,我不介意!他也不介意!对不?阿叶?” 阿叶闻言,耳尖泛起一丝红晕,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阮青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在门槛边,目光从许云舒脸上移到阿叶身上,又从阿叶身上移回来,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才压着声音开口: “许云舒,你是故意这样对我的是不是?你在记恨我当初那般对你!可我对你不管不问,是有苦衷的!” “苦衷?呵呵呵……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你将妻子的生死置之度外?在流放路上,我挺着个大肚子,鬼门关走了无数遭,你可看过我一眼? 到了流民村,你任由你的娘和大哥大嫂欺辱我,吃的饭是看不见几粒米的米汤,家中的活儿却全是我的!我挺着个大肚子,寒冬腊月在冰河边上洗衣裳,你可曾管过?” “惜惜出生那天,棠棠才六岁,她跑去找你们家的人帮忙,你们家的人冷眼旁观!棠棠说她也去找过你,可你也没有回来! 我从鬼门关爬出来的时候,棠棠就躺在我的身边哭,她那么小,却要面对死亡,你知道她有多害怕吗? 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也曾疼过的亲女儿!” 第110章 你们还不出来吗 阮青书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他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所以阮青书,你的苦衷不管是什么,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若是有一天,你我能和离,还望你能看在我们七年夫妻的份上,给我一封和离书。” 许云舒说到这里,懒得在多说,她下了逐客令。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若是没有什么事儿,请离开,我们要休息了!” 阮青书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 可许云舒已经不再看他了,她垂着头收拾泡面桶。 “云舒……” “请回吧。”许云舒打断他,语气不重,却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阮青书的手指在袖中攥了又松,最终转身跨出了门槛。 许云舒见阮青书走了,起身关上了远门,然后看着阿叶说道:“今夜早点休息,明天要起早!” “嗯!” 许云舒见阿叶应下了,就率先进了东屋休息。 阿叶看着许云舒的身影进了东屋,他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半夜,流民村万籁俱寂。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漏下稀薄的一缕,勉强勾勒出院墙的轮廓。 许云舒睡得浅。 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但凡在陌生的地方过夜,她总是半醒着。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了外面有动静。 先是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 门没推开。 接着便是什么东西拨弄门栓的声响,许云舒猛地睁开眼。 她起身将窗户掀开一个小缝,借着月光,看清大门处,一把刀从门缝中探进来,尖端抵着门栓的底部,正一点一点地往上顶。 门栓被顶得微微抬起,发出极轻的木头摩擦声。 许云舒无声地退回炕边,将匕首握在手中,赤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出了东屋。 正好看到阿叶从西屋走出来,许云舒有些错愕,她睡觉惊厥,是因为她是特警,还曾经打进过毒贩内部,那里不小心随时可能没命。 可阿叶,竟然也这般警觉,那么小的动静都能惊醒他。 “要杀了他吗?” 此时门栓已经被挑开,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正是新上任的王总旗。 “他来我这里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若是有,杀了他,会有无尽的麻烦。先不杀,你放心,我有办法对付他!你最好不要暴露,先回西屋。” 阿叶身份不明,还是不让王总旗看到的好,免得平生事端。 “好!” 阿叶也不废话,直接进了西屋。 许云舒则推门出了院子,抱胸看着王总旗。 王总旗正往正房走,见许云舒突然打开门,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了。 “许娘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知道本官要来,在等本官?” 许云舒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王总旗,我怎么会知道您要来?我是在等人,不过,不是等您罢了!” “哦?等谁?不会是在等你的情郎吧?” 王总旗边说着,边几步凑近许云舒,捏住许云舒的下颚,“没关系,不管你在等谁,等那人来了,你直接打发走了就好!今夜,你属于我!” 王总旗说着,嘟着嘴就要朝着许云舒亲来。 许云舒自是不可能让王总旗亲到,她将头一偏,王总旗的嘴擦着她的耳侧落了个空。 “小娘们,你还敢躲?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我要是想让你死,随便寻个由头,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家人,都得死,你信吗?” 王总旗威胁道。 许云舒冷笑一声,一巴掌扇在了王总旗的脸上,然后轻声吐出两个字:“不信!” “你个贱人敢打我,看我不……” 王总旗扬手,刚要打回去,就听:“啪!” 又是一声响,许云舒的巴掌再次扇在了王总旗的脸上,这一下更狠,直接将王总旗扇了个大跟头。 王总旗倒在地上,直接抽出刀来,爬起来就想砍了许云舒。 “王总旗,我劝你还是不要对我出手的好,你要是敢伤了我一根汗毛,信不信今夜你走不出这个院子?”许云舒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幽幽开口道。 “我不信,你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大小姐吗?侯府都没了,你还当自己是什么人物?本官今夜就是杀了你,随便报个流犯暴毙的名头,也没人会多问一句!” 许云舒靠在门框上,悠哉的看着他。 王总旗见许云舒的样子,不敢动手了。 难不成这个小娘们真的还有什么后台不成? 可他明明打听过了啊? 许云舒不仅娘家,连婆家都被流放到了这里,而且娘家婆家都不拿她当回事儿。 婆家更是对她百般虐待,可以说她现在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这女人是在唬她! 对!一定是的! 想到此,王总旗的刀尖又往前进了半寸: “你少在这装腔作势!本官打听过了,你娘家婆家都倒了,就算本官今夜把你办了,也没人敢说半个字!” 许云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 “王总旗,你当真觉得我无依无靠吗?” “你觉得我一个流放犯,能随手拿出十两银子贿赂你?你觉得一个普通的流放犯能坐牛车上下山?你觉得一个普通的流放犯,能随身带着暗卫?” 许云舒说到这里,瞟了一眼门外阴影处,幽幽开口:“你们……还不出来吗!” 第111章 想不起来我就养你一辈子 王总旗顺着许云舒的目光猛地回头,院门两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身影。 两人皆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长剑,他们单膝跪地,对着许云舒恭敬的说道:“夫人,要属下们杀了这人嘛?” “不必!” 许云舒将目光又放到了王总旗身上,她勾唇:“王总旗,人活着还是要多长点脑子,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说对吗?” 王总旗油头粉面的脸此刻更白了,汗珠子从额头渗出来。 “对对!许娘子说得对!下官有眼无珠,冒犯了许娘子,许娘子大人大量,饶了下官这一回……” “饶了你可以,不过,你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夫君可是不会放过你的哦!” 许云舒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逗弄一只受惊的雀鸟。 可她身侧那两名单膝跪地的玄衣暗卫,却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同时抬起了眼。 夫人这是要祸水东引,逼主子帮她解决王总旗的事情啊! 王总旗的脑子飞速运转,夫君?阮青书? 这两名暗卫是阮青书的?那阮青书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不管是什么人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总旗能够惹得起的! 想到此,王总旗赶紧给许云舒磕了个头:“许娘子放心,下官今日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阮大人……阮大人的事,下官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他特意用了阮大人三个字,带着试探,又带着惶恐。 许云舒听在耳朵里,嘴角弯了弯,没有纠正,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那下官可以走了吗?”王总旗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地面,声音都在发抖。 “走吧!” 许云舒挥了挥手。 王总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出了院子。 “夫人,就这么让他走了吗?他知道了主子的身份,万一传出去……” 其中一个黑衣暗卫抱拳说道。 “在我这里他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你们想杀就去杀,只一样,别把祸水引到我身上就成!” 许云舒丢下这就话就关上了堂屋的门,两名暗卫消失在了原地。 阿叶走出西屋,眉头皱得死紧:“他敢那样对你!我去杀了他!” “不用,阮青书的人会解决他!” 不管阮青书对她是个什么态度,她现在到底是他的妻子,妻子被别的男人觊觎,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阿叶听到许云舒这样说,脸一下来就沉下来了。但他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许云舒一脸的莫名其妙,这是生气了? 可生气的点在哪里啊? 这男人,还真的是阴晴不定啊! 第二日一大早,王管事儿的尸体被人发现在河沟里,身上的钱财都不见了,来了不少官兵过来调查! 当然,这些事情许云舒是不知道的,她已经和修城墙的队伍进了北关城。 一进城,她就和这次带队的官兵打了招呼,然后离开了队伍,在城门口等着阿叶。 她靠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看着进城的人流从面前走过。 挑担的货郎,赶牛车的农人,挎着竹篮的妇人,都脚步匆匆的。 等了不一会儿,阿叶就出现了。 许云舒带着他找了北关城最有名的医馆看了病,大夫说得和陈伯一样,只能等淤血化开,看看能不能恢复记忆。 大夫给阿叶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就让两个人离开了。 二人沉默的走了一会儿,许云舒突然回头说道:“其实你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也没关系,我会养你一辈子!” 许云舒想着是自家闺女惹得祸,她这个当娘的总不能不管。 养着吧!反正她现在不缺钱。 阿叶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 街面上的人流从他身侧绕过,挑担的,赶车的,吆喝的,嘈杂声灌进耳朵里,他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在重重地跳。 许云舒见他没跟上来,回过头看他:“走啊!傻愣着干什么?我带你去吃包子!” “哦!” 阿叶勾着唇角应了一声,而后几步追上许云舒,与她并肩而行。 许云舒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来,仰头看了看木牌上的价目,掏出铜板要了三个猪肉大葱包,又要了两碗馄饨。 阿叶跟着她在摊前坐下。 馄饨端上来,汤面上浮着葱花和虾皮,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许云舒低头吃了一个馄饨,烫得吸了口气,又喝了一口汤,才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这家馄饨不错,你尝尝!”她说着,又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阿叶坐在她对面,吃得斯文优雅,闻言也尝了口馄饨。 “嗯!确实不错!!”。。 两人吃完早饭,直奔珍宝阁。 珍宝阁的生意很火爆,大清早的就已经一楼二楼就有不少人在选购商品了。 许云舒进来的时候老姜不在,一个小伙计见许云舒和阿叶都穿得寒酸,就上前拦。 “这里时珍宝阁,顾名思义,店里卖的都是宝贝,不是你们能买的起的,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事,挡着贵客的门路了。” 小伙计年纪不大,约莫十六七岁,尖下巴,一双三角眼,说话时下巴微微抬着,语气里全是轻蔑。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要去推许云舒的肩膀。 阿叶直接伸手捏住了小伙计的手腕,小伙计立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喊叫。 几个正在挑首饰的客人也纷纷回头张望。 小伙计疼得脸都白了,手腕被阿叶捏着,挣了几下没挣开,嘴里还不闲着:“放手!你放手!我告诉你,你在不放手我就喊护卫了!” 阿叶垂着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很冷,却让小伙计莫名地打了个寒噤。 “敢动她一下,你的手就别要了!” “敢在珍宝阁惹事儿?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姜掌柜重点培养的掌柜之一,你们惹了我,算你们踢到铁板了!” 因为珍宝阁要将商铺铺满整个大晟,所以许云舒让各处的珍宝阁都挑一些精明的小伙计,加以培养,若是能学出来,就派到各地新开的珍宝阁任职。 这个小伙计应该就是老姜找的掌柜人选。 第112章 吴招娣 许云舒忽然笑了一下,对阿叶说:“放开他吧。” 阿叶松开手,退回到许云舒身侧。 小伙计揉了揉手腕,嘴里还在嘟囔:“算你们识相!” “你叫什么名字?”许云舒打断他。 “我的名字凭什么告诉你个穷鬼?!” “穷鬼?呵呵呵……你不过是个小伙计,不是珍宝阁的主人,我是穷鬼,你不是吗?” 小伙计被许云舒这句话噎住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憋出一句:“我……我迟早会是掌柜的!” “迟早是,那就是现在还不是。既然还不是,就别把掌柜的架子端得太早。哪天要是真当上了掌柜,再摆谱也不迟。” 她说完,也不等小伙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小伙计一眼,补了一句:“对了,我堵你当不上掌柜,还会丢掉这个好工作哦!” 小伙计听许云舒这样说,顿时怒火中烧:“许五,有人在珍宝阁闹事儿,请您带人将他们赶出去!” 小伙计话音落,十几个黑衣人从二楼跳了下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衣的男子,生得浓眉大眼,身形魁梧,腰间挂着一把宽背大刀,落地时脚步极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云舒身上。 他刚要抱拳行礼,被许云舒用眼神制止住了。 许五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许五的命令,其他黑衣人也没有动。 “你们怎么回事儿,他们在这里殴打珍宝阁未来的掌柜,你们不管吗?你们要是不管就是失职,等姜掌柜吃完早饭回来,我就告诉姜掌柜,让姜掌柜把你们都赶出珍宝阁!” 小伙计以为许五等人就是普通的珍宝阁护卫,而他是珍宝阁未来的掌柜,身份比他们高,所以对许五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许五看了许云舒一眼,那意思是能不能拖出去,打死! 许云舒微微摇了摇头,只是一个小虾米,还不值得她动怒。 “刘宝田,来者是客,你怎么能以貌取人,你要是不愿意招待这位客人,交给其他活计就是,你这样大喊大闹,知不知道会影响其他客人的购物体验!” 这时,一道女声传来,许云舒看过去,就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圆圆的脸蛋上带着几分稚气,但说话的语气却沉稳得很。 她走过来,先朝许云舒微微福了一礼,又转向刘宝田: “刘宝田,姜掌柜之前怎么教咱们的?客人进门不分贵贱,你倒好,把姜掌柜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刘宝田被一个小姑娘当众训斥,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道:“吴招娣,你少管我的事儿,你不就是看我这个月卖的比你多,你怕争不过我,才故意借题发挥来踩我一脚?” 吴招娣懒得和胡搅蛮缠又没眼力劲的刘宝田计较。 没看到许五爷看到那女人时都明显顿了一下吗? 许五那反应分明是认得这位娘子的,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她不再理会刘宝田,转而朝许云舒又福了一礼:“这位娘子,实在对不住,是我们珍宝阁待客不周。您想看些什么?我给您介绍,不收您介绍费的。” 许云舒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圆圆的脸,说话却条理分明,不卑不亢。她笑了笑:“你叫吴招娣?” “是。” “你倒是聪明伶俐,眼力还好!我会和姜掌柜说,重点培养你做掌柜的!” 许云舒这话一出,吴招娣立刻跪了下来:“多谢贵人举荐!” 吴招娣此刻已经想明白了,眼前的小娘子估计就是珍宝阁背后的老板。 因为姜掌柜曾经无意中透露过老板是个女子,再加上许五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中带着的恭敬。由此可见,此女子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就算不是幕后大老板,也是极其贵重的人物。 “哈哈哈……你说她是贵人?吴招娣,你是不是眼瞎?居然说这个穿得跟叫花子一样的女人是贵人?” 吴招娣没有说话,许云舒也没有说话,径自往楼上走,她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不能立刻开了这个小伙计。 等老姜回来,找个由头处理掉就行,不值得她费神。 吴招娣很有眼力见的跟上楼,“这位娘子,由小女子给你介绍楼上的上品,您想买女装,还是买些化妆品和护肤品?” “我就上去转转!” “好!那您随便转,需要什么我会给您介绍……” “嗯!” 三人上了楼,许五看了小伙计一眼,也带着护卫们上了楼。 楼上有服装厅,护肤化妆厅,许云舒直接进了老姜办公室等他。 吴招娣识趣的没有跟进去,也什么都没问,对于这般聪慧的吴招娣,许云舒很满意。 很快,吃完早点回来的老姜回来了,小伙计直接上去告状。 他自然不说自己狗眼看人低,只说有人来闹事儿,许五非但不把闹事者赶出去,还引着那女人上了楼,分明是看那女子生得好看,便不顾店中的规矩。 又说吴招娣抢他的客人,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 老姜知道许五不是不知道分寸的,当即沉下脸来,没等刘宝田说完便抬手打断了他:“行了,你方才说的那些,我一句都不信。许五不可能如此行事儿,具体情况如何,我上去问清楚了在说!” 老姜撂下这就话,就上了楼。 刘宝田自是也跟了上去。 许五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老姜过去问怎么回事儿?许五凑近老姜的耳边道:“是主子来了!你进去吧!” 老姜闻言,回头白了刘宝田一眼,进了办公室。 刘宝田见此,就算是再傻也知道怎么回事儿了,里面穿着麻布衣的男女身份不简单,绝对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想起自己刚刚的态度,他想起自己刚刚的态度,刘宝田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想跟进去解释,被许五拦了下来。他只能在外面等。 “主子,我刚听说了,是刘宝田冒犯了您,我待会儿就把他开了!” “嗯!以后培养掌柜的人才,除了嘴皮子利索,还要看人品,狗眼看人低的千万别要,容易招惹是非!” “是!” 许云舒对刘宝田如何并不在意,她看向阿叶说道:“阿叶,你这次不用陪我回山上了,就在城里帮老姜,我会让老姜在城里给你买个院子,你就住在城里,若是哪一天你能恢复记忆,可自行离开。 若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会养你一辈子!” 第113章 许家的媳妇们 “你不要我了?” 阿叶委屈巴巴的看着许云舒。 那眼神看得许云舒觉得自己就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女,可他又不是自己的谁啊!算不上遗弃吧? “额!那个自然不是不要你,只是觉得你不是流犯,没必要一直待在山上,在北关城生活更自由方便,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今日还可以和我回山上!” 许云舒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明明不习惯一个外人住她家,想把阿叶留在北关城,可见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嘴比脑子快,让他和她回山上这话就脱口而出了。 许云舒摸了摸鼻子,算了吧,回去就回去,到时候让他和陈伯他们住一个院子就好! 阿叶听许云舒这样说,唇角弯起道:“好!我和你回去!” 阿叶很少笑,美男一笑,差点晃瞎了许云舒的眼。 太……太好看了。 许云舒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刚刚看出了神的尴尬。 “那个,既然你不愿意待在北关城,这张银票给你,你随便转转,买些需要的东西,买完东西你可以先回去,我得等黄昏跟着采石的队伍回去。” 阿叶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是一张百两银票,他收进怀里道:“我买完东西在城门口等你,放心,不会让人看出来,我会远远的跟着!” “随便你!” 许云舒说着站起身往外走,刘宝田还等在外面,他看到许云舒直接跪了下来:“贵人,我刚刚有眼无珠,说了很多混账话,对不住了,可求您不要让姜掌柜辞退我。 我爹娘年岁大了,家中还有三个弟弟妹妹,全家都指望我养活,求您了!” 刘宝田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二楼的客人过来看热闹。 “这小伙计怎么了?怎么对着那妇人磕头?看妇人的穿着也不像是什么贵人啊?掌柜的要开除他,他为什么要求那妇人?” “这个我知道,刚刚那小伙子非要赶妇人出去,那妇人定是告到掌柜那里了。掌柜为了珍宝阁的声誉才开出小伙计,小伙计不想被开除,自然要求着妇人不要追究!” “原来是这样,我觉得小伙计也没大错,毕竟穿成这样,能买得起珍宝阁的东西吗?明明是来添乱的,小伙计赶她出去,也没啥!” “是啊!珍宝阁不要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放进来,我们可不想和这种穷酸鬼共处一室!” 许云舒对客人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只是对着小伙计说道:“你违反店规,姜掌柜才要辞退你!你求我也没用!” 许云舒说着就往楼下走,小伙计还要求,被姜掌柜拦了下来。 “你收拾东西离开吧!月银去找账房先生结了。再敢纠缠客人,扣月银以示惩罚!”老姜毫不客气的说道。 小伙计知道自己惹到了惹不起的人,也不敢再闹了,跌跌撞撞的下楼结账去了。 许云舒去了城门口,跟着那几个妇人做饭。 妇人中有几个许家人,是许云舒二叔,三叔家的婶子和二叔家的两个儿媳妇。 因为镇北侯府连累了许云舒的二叔和三叔被砍了脑袋,女眷和孩子被流放北关城,所以这几人对许云舒无比的憎恨。 一路上因为有官差押送,倒是没人敢造次。 此时官差都是看管修城墙的男人们,这些女人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还是生的好吃香,这生病了还能来城里瞧,王管事儿说批还就批了!” 许二婶正在生火烧水,见许云舒回来,站起身子道。 许二婶的大儿媳闻言也阴阳怪气的道:“靠着那张脸,就算是落魄了也比咱们过得好多了。我可听说了,她上下山都有牛车坐,去年和前年给沈家送的可是精米精面,这些东西哪来的?懂的都懂!” 许三婶在一旁切菜,刀剁在砧板上咚咚响,接话道: “可不是嘛。咱们家男人脑袋都搬家了,人家倒好,日子过得比从前还滋润。也不知道夜里睡不睡得着,良心安不安。” 许云舒站在灶台边,洗了手,拿着菜刀开始切萝卜,手法利落地切成薄片,头也不抬地说: “二婶,三婶,祖父祖母去世已经很多年了,你们一直不肯分家,不就是舍不得镇北侯府的荣华富贵?有福同享,有难自然是要同当的! 你们要怪,只能怪自己贪图享受,要是早早的分了家,镇北侯府也就连累不到你们了,不是吗?” 许二婶的脸涨红了,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怎么反驳。 当年不分家,确实是她们两家舍不得镇北侯府的荣华富贵。 苏桂云是大晟第一富商,府中吃的用的都是顶顶好的。 要是分家,他们的夫君都是庶子,可以分的家产有限,那样的好日子就再也不会有了。 再加上当时的镇北侯府权势滔天,不分家,对他们两房孩子的发展也有极大的好处。 所以当镇北侯和苏桂云在公婆死后,提出分家,他们两房死活不分。 可谁曾想深受皇帝喜爱的太子殿下竟然败了,镇北侯府也被新帝清算。 “你!”许三婶拿着刀指着许云舒的鼻子骂道:“你少在这儿巧言令色!当初不分家,是你爹娘说要是不愿意分就不分,他们愿意照拂我们这些兄弟妯娌,说是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我们贪图富贵?” 许云舒手上的刀没停,萝卜片落在案板上,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二婶,三婶,就算是我爹娘愿意照拂你们。可你们呢?受了我爹娘那么多照拂,等我爹娘死了,你们却这般欺负我一个孤女! 你们还真的是一群白眼狼啊!” 这话让许家的媳妇们全都怒了,全都上来咒骂许云舒。 许云舒也不恼, 安安静静地切萝卜。 吵闹声引来了官差,官差见许家的女人们闹事儿,一人抽了两鞭子,打得皮开肉绽。 这下子世界安静了,这些女人不但不敢骂她,连哭都不敢哭了,因为若是哭,惹了官差厌烦,还要挨一顿打! 她们忍着痛,狠狠的瞪了许云舒一眼,开始干活。 黄昏时分,修城墙的队伍开始往回走,城门口,阿叶赶着一辆牛车等在门口。 许云舒的牛车被苏魁牵上山了,阿叶买的东西多,就又买了一辆牛车。 许云舒见牛车上满满当当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她也没敢过去,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到了流民村,天已经很黑了,许云舒和阿叶又去了沈家的宅子,打算休息一晚再走。 第114章 好日子不长了 许云舒看着牛车上的东西问:“都买啥了?这么多?” “给你和两个孩子买了衣裳和鞋子,一人两身。还给孩子们和你买了不少吃的……” 阿叶献宝似的拿出装着衣裳的包裹,将许云舒的衣裳拿出来道:“要不要试一试,我是拿了你的衣裳比着买的,应该合身。” 许云舒把衣裳抖开,是一件月白色暗纹绸面的褙子,领口和袖缘处镶了窄窄一圈银线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缝痕。 她认得这种料子,江南织造坊出的月华锦,一匹便要七八两银子,做成成衣加上绣工,这一身下来少说也得十五两往上。 “你买这么贵的衣裳干啥?我的身份穿这样的衣裳太扎眼,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在山上穿,下山不穿!” 许云舒听阿叶这样说,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阿叶的一片心意。穿就穿吧,反正山上没外人!下山在换成粗布衣就是! 许云舒将衣裳拿进东屋换上,月华锦的料子贴在身上,触感细腻柔滑。褙子裁剪得极合身,肩线服帖,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走动时衣料垂坠如流水,衬得她整个人更美了几分。 许云舒站在铜镜前左右照了照,不得不说,阿叶的眼光极好。 许云舒出了东屋,阿叶的视线在许云舒的身上停留了几秒,就移开了视线。 “很好看!”他说! “我也觉得很好看!谢谢,对了,你给自己买没有?” 许云舒问。 “没有,银子不够了!”阿叶实话实说道。 “等回去,我给你买几身汉服,你换着穿!”许云舒觉得阿叶生的这般好看,总穿一身麻布衣,白瞎了这幅好容貌。 “好!”阿叶点点头。 阮青书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人相视而笑。 他握紧了手掌,愣了一会儿,才进门。 “王总旗死了!” 他边说着边往堂屋走。 “那是你的事情,不用告诉我!”许云舒不待见阮青书,看见他来,脸上的笑容直接收了。 “你对他笑得那样灿烂,对我就如此冷冰冰?” 阮青书看着阿叶的眼神寒意涌动。 “如你所见,是的!”许云舒一点面子也不给阮青书,讨厌的情绪溢于言表。 阮青书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我为你杀了王总旗,他为你做了什么?你竟然这般对他笑。” “别说为我杀的,你是为了你的身份不被发现,又或者你是为了你身为男人的尊严,毕竟我们还没和离,表面上我还是你的夫人,就算你再不喜我,也不会允许其他男人对我图谋不轨!我说的可对?” 许云舒淡淡道。 “不对!谁说我不喜你?” 许云舒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 但很快回过神来,嗤笑了一声:“阮青书,你真的让我想笑了!之前那般对我,你不会还想说喜欢我吧?你觉得我会信吗?成了,没什么事儿你就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许云舒说着,不再管阮青书,直接进了东屋。 “舒儿,我想和你谈一谈!”阮青书知道自己今日要是走了,他和许云舒的隔阂会越来越大。很可能让眼前这个男人趁虚而入。 他想追上去,不管不顾地把所有苦衷都摊开,却被阿叶伸手拦住了。 许云舒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跟阮青书也没什么好说的,进门后反手就把东屋的门从里面插上了。 “阮青书,我希望你明白,”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都不会原谅你。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许云舒,已经死在生产那天了。现在的许云舒,心里再没有你半分位置!!”.; 阮青书僵在堂屋门口。 她说,心里眼里再也没有他了。 胸口突然钝痛起来,一下一下,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阿叶仍挡在他面前,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堵墙。 阮青书终于把视线从门板上移开,落到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身上,目光沉了沉。 “我劝你别招惹她,否则,你会死。” “哦?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死。说不定你会死在我前面哦!”阿叶看着阮青书的目光阴沉沉的 阮青书被阿叶看着,后背竟莫名窜起一层凉意。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他没再说话,转身朝外走去。 “主子!”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 “去,把那个男人的底细查清楚。” “是!”暗卫应声后离开了。 阮青书最后看了一眼院子,回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许云舒和阿叶就回了山上。 路上,许云舒回了趟现代,给阿叶买了两身男装,一款是飞鱼服,她觉得男人穿上飞鱼服才是最帅的。 一款是是月白色长袍,襟口和袖缘处绣了银线云纹。 回去后,阿叶穿上了那件月白色衣裳,衬得他本就绝美的五官更显得清俊出尘。 孩子们也都穿上了阿叶给买的新衣裳,棠棠的是一身鹅黄色小褂配藕荷色百褶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缠枝小花。 惜惜的是一身粉色的小裙子,上面绣着花草和蝴蝶。 两个孩子生得都极好,穿上新衣裳,就像两个从天上下来的小仙童。 许云舒也穿上了新衣裳,靠在秋千椅上看着棠棠,惜惜和阿叶打闹。 心中觉得,山上的日子也挺好。可这样的好日子,不长久了。 王总旗的死惊动了官府。 衙差们在查访中得知,案发当晚,王总旗曾去过许云舒暂住的院子,且有人听见院内传出他欲对许云舒不轨的动静。 如此一来,许云舒自然成了头号嫌犯。 眼下,官兵已奉命上山,正赶来缉拿许云舒归案问话。 第115章 许云舒被抓 官兵是次日一大早上山的,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果树,种着小麦和蔬菜的沃地,荒废的炭窑,装满炭和粮食的大仓库。 到了住宅区,官兵看着山上的一座座茅草屋,院子里有鸡鸭悠闲散步,家家的小院里都种着蔬菜。 这些流犯过得日子竟然比山下的普通村民都要富裕几分…… 官差对视一眼,进了最近的一个院子,那个院子正好是苏家。 此时已经是黄昏,苏魁刚下工回来,见官兵进来,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窝棚区的许云舒呢?” 官差头目姓王,生得魁梧健壮,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腰间挎着一把大刀。 “敢问官爷,你们找许娘子啥事儿啊?” 刘老太太从堂屋走出来,手上还有面。 王差头看着刘老太太的手道:“可以啊!你们窝棚区的伙食,竟然比我们这些官差都好,你们可知道你们是什么身份?” 刘老太太举着双手看了看,才发现是刚刚看见官差进门找许云舒,心中害怕,竟然忘了处理掉手上的白面。 “官爷,您多心了,往常我们都是吃糙米糙面的,今儿是我孙儿生日,这才一咬牙,买了些白面来吃!你不知道这一顿饭后,我们苏家要饿好几天肚子了!” 王差头笑得阴邪:“是吗?你当我瞎吗?这一路走来,你们这山可是富裕的很啊!你们可知大晟律:流犯配所之内,不得积蓄钱财、置办田产、僭越衣食。违者以安享逸乐论处,杖八十,没其私产,加重刑罚!” 王差头这话一落,苏家人冷汗直冒。 杖八十,这还能活吗? 就算是侥幸活了,也会被没收资产,加重刑罚。 山上的东西都是他们三年来一点一滴赚来的,要是被没收了,这三年心血全白费不说,他们的日子又要回到三年前。 甚至比三年前还不如,他们再也不想过那般猪狗不如的日子了! “官爷,您明察啊!山上的田地、果树,都是这座山的主人的。 我们这些人不过是给山主人做活的佃户,山主人心善,看我们冬日里总是冻死人,就让人帮我们盖了茅草屋! 给我们几只鸡鸭幼崽养着,我们没有积蓄钱财,更没有能力置办田产,至于僭越衣食,我们穿得都是粗布衣,平常吃的都是糙米糙面,也是没有僭越啊!” 卢秀娘本以为这样说,他们就不会是安享逸乐了。 可她这话一出,王差头笑得更大声了:“无知妇人,你们是流犯,知道什么是流犯吗?朝廷将你们流放到此地是你们服苦役赎罪的!说白了你们就是朝廷的奴隶,谁敢雇佣你们做佃户,谁就是和朝廷作对! 那山主人轻则没收家产流放,重则说不定会被砍了脑袋!” 王差头这话一出,卢秀娘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苏魁冷汗直冒,刘老太太差点晕过去。 “哼!你们的罪,待我禀明知府,再行处理。现在我问你们,许云舒呢?” “许娘子出去有事情,还没有回来,官爷在这里稍等,我去找找!” 苏魁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说道。 许娘子住的宅子不能被官差看到,她那院子那穿戴,会让她罪加一等。 “去吧!不过,如果她跑了,我会如实禀报知府大人,到时候,你们包庇许云舒,罪加一等,想想你的家人能否承受的住!” 苏魁听王差头这样说,拳头攥紧,但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院子。 他几乎是跑着上了山,冲进许云舒的院子时,正在堂屋烧火的阿叶皱眉看了他一眼。 苏魁弯着腰喘了好半天,才把王差头的话断断续续说清楚。 许云舒放下菜刀,也皱起了眉头,但是她并不慌乱。 这世上还没有谁不贪财的,她就不信了,她用银票砸,还不能封住那几名官差的嘴! “我这就和你一起去!” 许云舒说道。 “我和你一起!”阿叶站起身来! “你在家看着棠棠和惜惜,给她们把饭做了!放心,我没事儿!” 许云舒说着,就往外走。 阿叶听话的没有跟去,他蹲下身继续烧火,眼神中却带上了冷冷的光。 许云舒到了苏家,看到十几个官差正站在苏家的院子门口,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看到许云舒过来,都担忧的围上去。 许云舒让他们稍安勿躁,不会有事儿的。 众人见许云舒这般淡定,提到嗓子眼的心安定了一些。 许娘子的本事儿他们知道,就没有什么是她解决不了的事情。 王差头见许云舒过来,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许云舒已经先一步走上前,从袖中摸出五张银票,塞进王差头的怀里。 “王差头,这个是孝敬您和差爷们的。我会跟您走一趟,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们这儿的事儿,还望您不要对外说!” 王差头接过银票展开一看,脸色就变了。 那是五张百两银票,眼前的女子只是个流犯,没想到竟然能一下子拿出五百两银票,可见这里的富裕程度。 他将银票收进怀里,命令道:“给她带上枷锁!” “王差头,你这是干什么?”许云舒有些惊愕,她可是给了五百两,按说就算是她杀的王总旗,这差头也不该这样对她啊! “前日深夜,王总旗死在了河沟里,有人说,他死之前去过你歇脚的宅子,你们二人还发生过争执。所以我奉命待你回北关城衙门问话!” 王差头说道。 “只是去问话,你们为什么给我带上枷锁?” 许云舒挣了挣手腕上的枷锁,木头的棱角硌着腕骨,生疼。 “虽然我弟弟不一定是你杀的,但是他的死和你铁定脱不了关系,所以,你说为何我要给你戴上枷锁?” 王差头的眼睛都红了,他父母死的早,弟弟是他一手带大的,现在弟弟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流民村,而死的当夜,和许云舒起过争执。 他看到许云舒的第一眼就知道弟弟为啥会和眼前女人起争执了。 这个女人太美了,而他的弟弟啥都好,只是有一点好色! 因为这份好色,才失了性命! 所以人就算不是眼前的女人杀的,这女人也脱不了关系。 第116章 找前太子容隐 许云舒听到王差头这样说,愣住了:“王总旗是你的弟弟?” “是!亲弟弟,我亲手养大的弟弟!” 许云舒一听这,心道银子白送了。 只是她仍旧不害怕,王总旗不是她杀的,难不成还能凭空冒出证据不成。 而且他们这里的事情被传出去也没关系,大不了这安逸的日子不过了,她带人反了。 住宅区的人见许云舒被上了枷锁,全都围了上来,只要许云舒一声令下,这十几个官差别想离开这里。 “怎么着?你们还敢杀了我们不成?”王差头拔出刀,冷笑一声道:“你们可想好了,我今日上山来缉拿许云舒,是知府大人派来的,若是我们明日没有回去,你们想想你们的下场!” 这话并没有让众人退下去,许娘子给了他们这么好的生活,他们绝对不能让许娘子被带走。 众人缓缓的朝着官差靠拢,手中拿着家伙什儿。 官差们害怕了,他们抽出长刀背靠背一脸警惕的看着众人。 “都别动!” 许云舒说道。 众人顿住了。苏魁站在最前面,急得额头冒汗:“许娘子……” “听我的,都退回去。”许云舒看着他,目光平静,“我跟着他们走一趟,放心,我不会有事儿!你们也不会有事儿,相信我!” 苏魁看着许云舒那双平静的眼睛,最终还是猛地一挥手:“退!都退后!” 众人缓慢地往后退了几步,把包围圈松开了。 “算你识相!带走!” 王差头一挥手,许云舒就被押着往山下走。 脚踝上的镣铐拖在碎石路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住宅区的男人们看着许云舒的背影,全都想冲上去,但是想到许云舒的话,终究没有动! 到达北关城衙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知府大人正在午休,所以许云舒被押进牢房候审。 申时,才开堂。 没想到,上堂没一炷香的时间,王差头就带上来王氏和孙氏,她们指认亲眼看到许云舒杀了王总旗,和奸夫将王总旗的尸体扔进了水沟里。 许云舒瞪着王氏和孙氏道:“你们来这里指认我!阮青书不知道吧?我劝你们还是回去知会一声,否则不介意和你们阮家鱼死网破!” 王氏和孙氏闻言对视了一眼,王氏凑近许云舒的耳边小声道:“呵!你这个妖女,去死吧!因为你,青书竟然威胁我们!说我们要是再找你的麻烦,就和我们断绝关系! 我们知道青书不简单,他到现在身边还有不少暗卫! 所以我们肯定不能和他断绝关系,但是你是镇北侯的遗孤啊,青书一日不和你和离,他和陛下就有一日的隔阂! 所以为了阮家……你必须死!” 许云舒听到王氏这番话,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她原本还担心是阮青书要对付她。 毕竟就像是王氏说的,她是镇北侯遗孤,当今皇上和镇北侯有仇,自己一日不死,阮青书和当今皇上之间就有隔阂。 竟阮青书十有八九是皇上的亲信,他要是对她动了杀心,她就危险了! 但是是这俩女人私做主张,事情就好办了很多。 从王氏的话她猜出,阮青书之所以这么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就是想装出一副不喜原主的模样,他这样做的目的,也不难猜。 若是他不喜原主,原主就能活。 可他若是喜欢原主,他就会失去皇帝的信任。 要么皇帝彻底厌弃他,让他成为一名真正的流犯。 要么皇帝会逼他在美人和权利中选择一样,皇帝可能会逼他杀了原主,以示忠诚。 这两种阮青书都不想发生,所以表面上才对原主的苦难不管不顾! 若是阮青书真的对原主有情,那他就不会放任她死,这一点她可以大加利用! 许云舒听完王氏的话,勾唇道:“你以为你们这样就能让我死?呵呵,想多了!” “你知不知道,王差头是王总旗的亲哥哥,他找我们作证时,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你猜,知府大人这么快给你定罪,是否也收了银子呢?”王氏低声笑道。 许云舒抬头看向王差头,他的眼神中翻滚着嘲笑和恨意。 她明白了,感情这家伙是拿她给的五百两,买通证人,贿赂知府,用她的钱杀她啊! 很好!既然那么想杀她,那也不必活了。 许云舒知道自己今日无论说什么都翻不了案了,干脆什么都没说,任由他们给她套了个杀人的罪名。 知府下令要将许云舒押进死牢,这时王差头站出来又说话了。 “大人,我和弟兄们去押许氏问话时,发现山上到处是良田,上面种满了瓜果蔬菜,还有大规模养殖场,养了鸡鸭牛猪羊。 除此之外,人人住新房,吃精米精面,住宅区的人个个红光满面,日子比我们这些官差还好! 大人,他们这是在安逸享乐,按律该杖八十,没其私产,加重刑罚。” 钱大人一听这话,一拍惊堂木! “大胆流犯,竟敢无故朝廷律法,来人啊!去军营调人,上山捉拿众流民受审!” 许云舒一听这话,眉头才皱起来。 八十杖打下去,老人孩子绝对撑不住! “大人,老人孩子身子弱,请问是否也要受杖刑?” 许云舒长袖下的拳头攥紧。 “律法之下,人人平等。既然他们享了流犯不该享的福,就该受流犯该受的罚。老人孩子也不例外!” “呵!很好!” 许云舒知道自己再求也没用,她现在只能等,等晚上,等老姜许大他们来见她。 之前她只想把她被判死刑的消息送进阮青书的耳朵,但是现在不够了…… 阮青书会救她,但不会救其他人。 要想救所有人,只能去找前太子容隐了! 许云舒站起身道:“知府大人,既然罪名已判,那是否可以让小女子回牢房了?” 钱大人见许云舒没闹没喊冤,以为她认命了,满意的挥挥手。 有官差上前,押着许云舒入了死牢。 晚上,老姜陈伯和阿叶都来了。 许云舒先是问了两个孩子的情况,得知她们被阿叶带下山,送去珍宝阁安顿下来了。 这才放下心来。 又问了山上众人的情况。 “主子,我和阿叶下山时,有近千名北关军已经上山去了。”陈伯说道。 许云舒点点头: “他们从上山到把所有人带进北关城,得两三日的时间,来得及!” “主子,您想怎么做?”老姜说。 “老姜你去找许大他们,让他们派人将我入狱被判死刑的消息,透露给阮青书!” “另外,派他们夜闯废太子府,告诉容隐,若是能救我和山上的人,我就能助他重登帝位!” 第117章 容隐来了 “主子,您这是要反?” 许云舒一直让老姜在暗中调查前太子府,所以老姜知道,前太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他被流放到北关城,本该被困于太子府,但是据他了解,太子府经常会有神秘人出入,甚至北关军中,也有废太子的人。 若是主子和废太子合作,说不定能真的成事儿! “嗯!既然有人不让我过安稳日子,那这安稳日子我就不过了,我要把这大晟王朝搅他个天翻地覆!” 许云舒眸底,暗流涌动。 “好!属下这就去办。” 老姜说着就要走,被阿叶拦了下来:“等等……前太子府我去,让许大他们去可能会见到容隐,但是却不一定能说服容隐出手,我去胜算更大!” “你有办法见到容隐?” 许云舒问。 “能!” 阿叶笃定道。 许云舒知道阿叶这人从来不说大话,点点头:“那行,你去吧!需要什么找老姜!” “嗯!” 阿叶应了一声,离开了牢房。 “陈伯,你现在去许大他们那里,那三座山都是你的名字,你雇佣流犯,相当于再和朝廷作对,罪名不会轻,回去必定会被抓起来!” “好!”陈伯也不废话,直接离开了。 山上和牢里的事情他都帮不了,留下来只会添乱。 许云舒等几人走了后,躺在破稻草上闭目养神,现在她只能祈祷阮青书和容隐足够给力,可以摆平这场危机,要不然她只能躲进空间,伺机出去,带着女儿们找个深山老林过日子了。 后半夜的时候,牢房外面传来动静,许云舒睁开眼睛坐起身。 见是阿叶回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穿着黑袍的男子。 阿叶侧身让开,其中一个黑袍人缓步踏入牢房。其余两个黑袍人和阿叶则站在牢门口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牢门外悬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将进门黑袍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叫许云舒微微一怔的脸。 容隐。 在京城时,这位大晟太子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不仅人生得极美,更是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曾是无数闺秀梦中都在肖想的存在。 可如今的他,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白,身形瘦弱的不成样子,五官仍旧是极美的,但是以前的那种凌厉张扬的气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仿佛所有锋芒都收敛进了骨子里,只余下温润表象。 他站在牢门边,直奔主题。 “你的人找到我时,说你是珍宝阁的幕后老板,孤才来见你一面!但若你只是珍宝阁老板,不足以让我出手!所以我亲自来见你,问你还有何筹码?” 许云舒不紧不慢的站起身道:“太子殿下,知道龙虎寨一千多山匪是谁杀的吗?” “是你?!” 容隐的表情变了。他本来以为许云舒随了她的母亲,善于经商之道,能赚银钱而已。 这样的人虽也算得上是人才,但是不足以让他动用底牌,救她和那山上五百多口的流犯。 “嗯!” 许云舒点头。 “你怎么做到的?难不成镇北侯给你留了人手?”容隐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向前迈了半步,目光凌厉的看着许云舒。 “不对!孤曾经查过你的底细,镇北侯只在江南找了个和你极像的女子,将你替换过去,让你过安稳的日子。他给你留了人,但不多,你不可能有人手灭掉龙虎寨!” 容隐说到这里,又往前迈了一步:“告诉孤,你是如何做到的?” 许云舒笑了一下,从怀中拿出复合弓弩的图纸:“殿下,这叫复合弓弩,可以六连发,射程是普通弓箭的两倍。” 容隐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图纸上画着的复合弓各个部件的名称和制造方法,十分详细。 他相信,只要他将这份图纸给工匠,必定能造得出来。 “六连发……”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手指沿着图纸上弩臂的弧度缓缓滑过,"射程是普通弓箭的两倍?" “嗯!”许云舒点点头:“我做过实测。射程远,六箭连发,中间不需要重新上弦。殿下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容隐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一个普通士卒拿上这把弩,就能抵得上三四个弓箭手的战力。 若是列阵而战,千把这样的弩齐射,那便是一面倒的屠杀。 若是许云舒手中有这样的神器,灭掉龙虎寨倒也不是不可能。 他抬起头看向许云舒,那病弱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震动:"你画的?" “嗯!我画的,这只是我设计制造的其中一种兵器,若太子殿下能救我和山上那五百多口,我还有更多的新武器可以给殿下! 除此之外,太子殿下缺粮我给粮,缺银子我给银子,我会全力将太子殿下推上那个位子!” 许云舒看着容隐认真道。 “你要什么?”容隐问。 “我什么也不要,我只需要殿下坐上那个位置后,能给我和我的人自由!”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殿下,您不用防备我,我是个很懒的人!若不是被逼到绝路,我可能会在山上过一辈子,永远也不会找您!” 容隐望着许云舒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牢房里只剩油灯芯子偶尔噼啪爆开的声响。 那火光映在两人之间,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某种无声的拉锯。 “好。”他说,“孤答应你。”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许云舒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因长久的病弱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五指修长有力,指腹上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击掌为誓。”他说,“事成之后,孤给你和你的人自由。你不想入朝,孤不勉强。你想隐居,孤送你一座山或是一座城。只是……” “不许再囤兵器了。” 许云舒弯起嘴角,伸手在他掌心击了一掌。 “成交。” 容隐收回手,拢进袖中,恢复了那副淡然的姿态:“明日午时之前,我会让你夫君带着他的母亲和嫂子去衙门翻案,承认她们是因为和你有仇隙,这才被王差头买通做伪证害你。” “至于山上那五百多口子,明面上,一顿打是少不了的,但是我会疏通关系,让执行的人下手有些分寸,外表看起来重,实际不伤筋骨。” “你出狱后,我会让人代替你上山生活,你就来我的太子府,做我的军师,我们徐徐图之。你看如何?” 第118章 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暗卫了 “好!不过,殿下,我提醒您,阮青书是皇上的人,你利用他救我没问题,但是此人不可信任!” 许云舒说道。 “许娘子,你恐怕不了解你的夫君,他是皇上派来监视我的没错但是他已经向孤坦白了他的身份。三年前他就在为孤做事儿了,一直在往京城传递假消息。 起初我不信任他,他传出去的消息,我都会派人暗中查探,没有问题!所以,我觉得你是误会他了!” 容隐笃定的说道。 许云舒有些错愕,她没想到阮青书竟然上来就直接和容隐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他以前本来就是镇北侯府的人,而镇北侯府又是坚定的太子一党,所以他这一坦白,比遮遮掩掩更能取得容隐的信任。 而且许云舒看得出来,容隐对阮青书确实很信任。 她也就不再多说,日后派人多跟着阮青书就是,若是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直接杀了就成! “殿下既然信任阮青书,我就不多说了,只是我还是希望,殿下能对阮青书多一分防备,重要之事儿,譬如复合弓弩,以及珍宝阁是我的,还有日后我给您的其他东西,最好都不要让他知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今我们输不起!” 许云舒看着容隐的眼睛郑重道。 容隐听了许云舒的话,思考了好久,才点点头:“好,孤答应你!” “复合弓弩的图纸,孤不会交给任何人,包括阮青书。珍宝阁是你的,孤不会对外人言。你日后给孤的东西,除了心腹,我谁都不会透露!” 许云舒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半口气。容隐能听进去劝,以后辅佐他就容易多了。 她真怕容隐是个蠢人,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到时候只能指望自己,虽然靠自己她也有把握成事儿,但是到底是会多些波折的。 “还有一件事。” 许云舒说, “山上那五百多人,挨完杖刑之后,我打算让他们假死脱身。 他们上山后,必定会被官家的人盯死,好日子定会没了,若是被加重刑罚则会更苦,所以我想让他们假死一批,回山上无药可医再死一批,剩下的人稀稀拉拉的冻死饿死病死,反正山上苦寒,又被加重了刑罚,死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以!你的人你自己决定,尾巴扫干净就成!” 容隐说着,又将兜帽重新戴上,最后撂下一句:“你的两个女儿也可以带进容府!” 就离开了。 阿叶走了进来,许云舒问:“你是怎么见到容隐的?” “打趴了一群容府暗卫,光明正大的走进去的!” 阿叶实话实说道。 许云舒愣住了,感情这位还是个深藏不漏的武功高手? “阿叶!”许云舒的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暗卫了!” 阿叶面无表情,轻轻的点了点头。 次日,午时将近,牢门被哐当一声拉开。 王差头心情大好的走了进来,他让两名狱卒在外面等,自己有恃无恐的进了牢房。在许云舒的对面站定,眼底通红: “许氏,马上你就要上路了,在此之前,我问你,杀我弟弟的到底是谁?” “我夫君……阮青书!” 许云舒痛快的将阮青书卖了。 “你胡说,我查过,你男人和你婆家人都怨你连累了他们流放苦寒地,对你恨之入骨,你男人怎么可能为了你杀官家的人? 更何况阮青书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有能耐杀我弟弟?” 王差头怒声道。 许云舒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呵!井底之蛙!” “信不信由你,就算你相信,你也动不了阮青书,因为你……快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差头扬手要抽许云舒的脸,被许云舒侧身躲开了,王差头还想打,门外传来狱卒的声音。 “王差头,大人让您立刻押送犯人去公堂,犯人的家人来了,要翻供,昨日的证人也都来了!” 王差头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被那句话钉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盯着牢门外那个传话的狱卒,声音沉下去:“你说什么?” “王差头,大人催得急,您快些吧!” 王差头很想当场杀了许云舒,但是除非他想死,否则不能这样做,他只能押着许云舒朝着公堂而去。 大堂上,阮青书仍旧是麻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整个人看起来与北关城里任何一个落魄流犯并无二致。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面容清俊,像一杆插在泥地里的青竹,通体散发出来的气度,让人对他不敢小看。 阮青书的旁边是王氏和孙氏,两个女人跪在大堂上,垂着脑袋。 阮青书看着许云舒进来带着镣铐,整张脸都阴沉了下来。 钱大人看着阮青书的脸色,冷汗直冒,这位可不简单,是大将军特意交代要照拂的人,他惹不起。 钱知府干咳了一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阮……阮公子,令妻之事,本官自会秉公处置!” 阮青书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许云舒腕间那副枷锁,看着木棱边缘磨破的皮肉上凝着的暗红色血痂,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许云舒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挑了一下眉。 看来阮青书并不是不爱原主,他爱,只是更爱自己的前途。 这才导致自己的挚爱被磋磨致死。 许云舒真的很想知道,要是他知道自己不是他的舒儿,他的舒儿早就在他一次次无视和纵容中香消玉殒了,会怎么样? “钱大人,在下今日带家母与家嫂前来,是为昨日堂上所作证词一事。她们受王差头威逼利诱,做了伪证,今日幡然醒悟,愿当堂翻供,还许氏一个清白。”阮青书终于开了口。 王氏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的说道: “大人,民妇知罪。是王差头给了民妇五十两银子,让民妇指认许氏杀人。民妇一时糊涂,贪了财,这才做了糊涂事儿。” 孙氏也跟着磕头,指认是王差头教唆她们做假证的。 钱知府听完,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阮青书,擦了擦额上的汗道: “大胆王差头,竟敢买通旁人诬陷良民,你可知罪?” “大人,刚刚在牢房,这妇人亲口承认是她夫君杀的王总旗,属下并没有贿赂任何人,只是查错了人! 大人,请下令将阮青书抓拿归案,是他杀了王总旗!” 第119章 你到底是谁? 钱知府听到王差头这样说,冷汗又冒出来了,他一拍惊堂木,怒斥道:“大胆王差头,收买人证,污蔑良民在先,如今堂上又信口攀咬,真当本官是那等任由你摆布的昏官不成!” 王差头跪在地上,还要争辩:“大人!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许氏亲口承认……” “够了!”钱知府厉声打断道,“王差头,你身为公门差役,竟敢以银钱买通人质,构陷良善,诬其杀人,几致无辜者含冤殒命。 你知法而故犯,罪不容诛!来人,拿下此獠,押入死牢,听候发落!” 钱知府惊堂木拍得震天响,两旁的衙役立刻上前,王差头被衙役按住时,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猛地挣扎起来,冲着钱知府吼道:“大人!大人!您收了我……” “将他的嘴巴捂住,拖下去!” 钱知府吓了一大跳,他收了王差头两百两银子,才会查也不查的将许云舒判了死刑。 这件事情可不能被那位大人知道,要是知道了,他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王差头被捂住了嘴,拼命挣扎着,两名衙役将他硬拖了了下去。 路过许云舒时,王差头那双通红的眼,死死钉在许云舒身上。 许云舒站在堂下,枷锁未除,腕上的血痂在粗粝的木棱边缘又被蹭破了一层,但她神色平静,像这满堂的惊雷风雨都与她不相干。 钱知府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发虚,连忙对衙役道:“还不快给许氏卸了枷锁!” 枷锁落地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许云舒活动了一下手腕。 阮青书目光落在许云舒腕间那圈血痕上时,眉头皱紧。 许云舒却根本没看他,只淡淡道: “大人,小妇人可以走了吗?” “自然自然!” 钱知府连声应着,又殷勤地补了一句:“许娘子受了这许多委屈,本官……本官定当严惩那王差头,以儆效尤!” 许云舒微微颔首,便转身朝堂外走去。 阮青书抬步跟了上去。 王氏和孙氏互相搀扶着,低着头,缩着肩膀,像两只受了惊的鹌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出了府衙大门。 外面的日头正烈,白晃晃的光铺在青石板街上,晃得人眼底发花。 许云舒没有直接去太子府,太子府外眼线众多,大白天的过去,皇帝过不了几日就会知道,必定会严查她的底细。 她还是先去珍宝阁后院比较好。 “等等,舒儿,我有话想和你说!” 阮青书几步跟了上去。 许云舒回头看了一眼王氏和孙氏:“让你娘和你大嫂走远一些!” 王氏和孙氏听到许云舒这样说,本能的就想张口大骂,但阮青书开了口:“娘,大嫂,你们先回去!” 两个人听到阮青书的话,竟然什么都没说,就往城门口的方向走了。 “我很好奇,你到底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竟然会这么听你的话?” 许云舒看着王氏和孙氏的背影,好奇的问。 “没什么!”阮青书没有说,而是问:“舒儿,我劝你不要掺和到太子和皇上的争斗中,你在山上的日子不是很舒坦吗? 你就像之前似的待在山上好不好?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接你下山,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回到京城的家中,继续过从前的日子可好?” 许云舒看着阮青书,摇了摇头:“若是能一直待在山上过安稳的日子,自然挺好! 但是这个世道不让我安稳,那我就只能下山来,为自己也为我在乎的人谋一份安稳太平的日子! 至于你说继续过从前的日子,那更是不可能,你的未来不会有我,我的未来也不会有你!” 阮青书被许云舒的话刺痛了:“舒儿,你很聪明,你应该猜到了我的苦衷,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我都是因为你才来北关城,过这般清苦的日子,我也是为了你活下去,之前,才不顾你的苦难……” “阮青书,我说过了,以前的舒儿已经死了,我不管你之前那样对待你的舒儿,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的前程,都与我无关。 我不再是你的舒儿,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的瓜葛! 还有,阮青书,我不管你现在到底是谁的人,不要挡我的路,否则,我们就是敌人!” 许云舒说完,转身往珍宝阁后巷走去。 身后传来阮青书急促的脚步声,他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却被阿叶无声无息地横插一步,挡在了中间。 阿叶的身形高大,但往那里一站,像一堵墙。 阮青书停下脚步,看着阿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你到底是谁?接近舒儿到底有什么目的!” 阮青书派人查了阿叶,可什么也没查出来。他的痕迹似乎是被人为的抹去了,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她的护卫!”阿叶冷冷的说。 “她的身边有人保护,用不着你!离开她的身边,否则你会死!” 阮青书威胁道。 “我的身边日后不需要你的人保护,你的人若在跟着我,我会当成刺客处理!” 不等阿叶说话,许云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她说到这里,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来。 日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将她半边面容映得明净好看。 “阿叶,不要和无关之人多费口舌,咱们走,他要是再跟上来,就给我打一顿,别打死就成。” 阮青书听到许云舒这般绝情的话,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看着许云舒的背影,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阿叶转身,跟着许云舒离开了。 珍宝阁的后面有个大院子,平时除了做仓库,还有伙计们的住处和几间空屋子。 老姜让人收拾两间空屋子出来,给许云舒母女还有阿叶住。 两日后,北关城外,大军营帐外的空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许云舒和两个孩子的替身也在其中,不知道容隐怎么弄得,替身竟然和她们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人群前面,站着一名身穿铠甲的大汉,他宣读了众人的罪名后,直接下令杖刑。 男人八十杖,女人六十杖,老人小孩二十杖。 第120章 搬入山谷 容隐的人已经给一半人服用了假死药,杖刑完,那些服了药的人当即就断了气,被拖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负责执行刑罚的副将,当场就傻眼了。 “怎么回事儿?这些流犯和你们有仇?真往死里打啊!” “禀将军,不是兄弟们下手狠,实在是这些流民长期营养不良,哪怕吃了几天饱饭,身子也没有调理过来,这才撑不住板子一命呜呼了!” “是啊!冯将军,这真不怪我们!” “我们都不认识他们,哪能故意下死手!” 那些负责杖刑的小兵们纷纷上前喊冤。 冯将军也觉得不可能这么多士兵都和这些流犯有仇,也没怀疑:“罢了罢了!死了的扔乱葬岗,没死的叫军医都给瞅瞅!这些人可都是烧炭的好手,可别都死了!” “是!” 士兵们都动了,抬尸的抬尸,搀人的搀人。 几个提着药箱快步上前,蹲在那些尚有一口气的流犯身边,探脉,摇头。 “没有救的必要了!” “活不过今晚了!” “娘啊!呜呜呜……您醒醒啊!儿子还说年底一定让您吃上肉,肉还没吃上,您怎么就走了啊! 您走了,儿子一个人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一名年轻的流犯抱着具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尸体,哭得浑身发抖。 “媳妇儿,媳妇你醒一醒啊!你可不能死啊!咱家娃已经走了,你再走,我可怎么活啊!” 一个壮汉后背上鲜血淋漓,他拖着腿往一个昏迷妇人跟前爬,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还有更多的轻些的伤员,爬向自己昏迷的亲人,那场面叫一个悲惨。 冯将军看着这些人,转身朝着大将军的帐篷走去,他得给将军提提意见,往后在惩罚这些流犯,还是轻一些,要不然一死死一堆,不仅对上面不好交代,还损失了很大一部分劳动力。 冯将军走了,哭嚎声仍然没有停下。 哭得军帐中那些不明所以的士兵们都纷纷叹气,偷摸骂吴千户凶狠,他手底下的兵下手也狠,竟然害死了这么多流犯。 吴千户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臂,眯着眼看着那群哭天抢地的流犯,嘴角抽搐。 这些人莫不是都是戏子,演得还挺逼真。 “吴将军,吃了假死药的已经都被送去乱葬岗,许娘子那边的人已经将人都转移了。下一批,将在过了子时后,陆续死亡。” “嗯!去安排吧!分散着些死,多死几日,不要引人怀疑!” 吴千户吩咐道。 “是!” 小兵退下去后,吴千户看着北关城的方向,轻声道:“等了这么久,终于有盼头了!” 另一边,许云舒已经等在了许大他们所在的山谷。 山谷四面环山,一条溪流从北面的山涧蜿蜒而下,在谷底聚成一条小河。 小河东面不远处,有一大片带着小院的房子,白墙青瓦,看着像是个村落。 这是许云舒一年前就让老姜找人建的,目的就是他们在山上待不下去时,可以逃来这里。 这里离北关城百里以外,周围并没有城镇和村庄,是最适合藏身的地方。 许云舒站在水潭边的石头上,望着那些错落有致的房屋,轻轻吐出一口气。 老姜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低声说: “主子,许大等人已经接上了一部分人,第一批两百一十九个,大部分人是老人女人孩子,这部分人身子本就弱,死了也不会引人怀疑!” “嗯!”许云舒点点头又问:“第二批怎么安排的?” “第二批会从今夜子时开始陆续撑不住,三日内“死掉”一百八十七个。 北关军主将陈将军已经下令,拆除不符合规制的砖瓦房,农田和养殖场全部充公。 会指派流犯种地养殖,但这些轻省的活计只会分给那些有背景的,我们的人应当干不了那等好差事儿! 但是那样倒是对我们有利的,剩下的一百多人方便合理的‘死’在繁重的劳役里。” 许云舒非常满意老姜的安排:“老姜,珍宝阁的事物你就不要管了,在许大的人里和山上的人里找些聪明的,培养成探子,分布到大晟不同的地方!” “那……珍宝阁谁来管?”老姜问。 “我记得有个叫吴招娣的,珍宝阁全权交给她管!” “可她还是个涉世不深的孩子……” 许云舒不等老姜的话说完就打断道:“我过几日就会回北关城,有我亲自指导,过不了多久,她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掌柜。” “是!”老姜点点头退了下去。 许云舒回到了自己暂住的房子,孩子们已经睡了,她躺在孩子们的身边,打量着屋子的摆设。 这房子虽也是砖瓦房,但是和她在山上的小院比差了不少。 “哎!那院子才住了两年多,就回不去了!实在是有些可惜!” 许云舒的目光收回,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黄昏,第一批人到了。 尽管吴千户手底下的人下手有分寸,不伤筋骨,但是皮肉却是实打实的伤到了,一个个的趴在牛车上,呲牙咧嘴。 许大看见许云舒,快步走过来: “主子,一路顺利,没碰上巡山的官兵。” 许云舒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牛车。 许大安排得周到,每辆车上都铺了厚厚的干草,人趴在上面不至于硌着伤口。 赶车的都是许大的人,昼夜不停。一百里山路,走了一天一夜。 “先安排人住下。”许云舒说,“老姜伤药备齐了,消毒药水和退烧药消炎药也都准备好了,让你的人去找老姜,老姜会教他们处理伤口! 再找几个人负责熬肉粥,猪肉我已经放在了我住的那个院子的厨房!” 许大应了一声,转身去招呼人手。 山谷里很快热闹起来,牛车停在房前的空地上,人们互相搀扶着往下挪。 众人看着白墙青瓦的房子,心都稳了下来。 他们就知道,只要有许娘子在,他们就能活,还能活得好! 卢秀娘搀扶着刘老太太走了过来,苏魁需要指挥剩下的人顺利来山谷,得最后一批撤离,所以这次没有跟着一起来。 “妹子,这里的房子都是你找人盖的?” “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准备了,一共两百个院子,有一些已经被占了,你们找没人的房子,随便挑!” “好!” 卢秀娘知道许云舒忙,没敢和许云舒多说话,扶着刘老太太找房子去了。 第121章 赏心悦目 沈家人也走了过来,是王翠和赵春花带着几个孩子回来的。 周老太太和沈家兄弟全都在最后撤离的名单里,老人孩子不可能一个不剩的死光,所以周老太太主动留了下来。 许云舒没有说话,让她们去找心仪的屋子去了。 她让老姜和许大的人照顾伤员,给他们留下了万两银票,缺的家具,被褥,衣裳,吃食都去买,不用报备。 自己带着阿叶和孩子们在第二日回了北关城。 容隐已经给许云舒弄了个新身份,是北关城外许家村的村妇。 而许家村,在北关城的备案中,是一个存在了数百年的村子。 确实存在于那片山谷中,只是在四年前,北狄人入关,屠了整个村子。 许大等人找到那片山谷时,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满地的尸体白骨。 许二带人收拾了整整两个月,才将那些遗骨收敛安葬,又在原址上重新建起了屋舍。 所以许家村在官府文书上确有其村,只是村民换了一茬人。 而许家村地处偏远,根本没有人发现那里的村子已经被屠戮殆尽又换了新人。 许云舒进了城后,先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带着阿叶和两个孩子进了空间。 她直接去了商场,给每个人都买了两套汉服。 回到空间后,让阿叶和孩子们换上新衣,才出了空间。 她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不引人注意,一个身着破烂的农妇老往珍宝阁跑,珍宝阁还对自己恭恭敬敬,本来就是一件引人怀疑的事情。 许云舒牵着棠棠的手,阿叶抱着惜惜走在大街上,各个姿容出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许云舒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宋制长褙子,领口袖缘滚着细窄的金线缠枝莲纹,腰间束一条月白宫绦,坠着一枚老白玉环。 这一身衬得她端庄素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她牵着棠棠的手,小姑娘穿了一身浅鹅黄的短襦配月白褶裙,裙摆绣着几簇碎碎的野雏菊。 她生得粉雕玉琢,偏一双眼睛沉静得像秋日潭水,被来往行人看得多了,也不躲不闪,大气的很。 阿叶走在侧后方,一身石青色圆领窄袖袍,腰间束一条乌皮鞶带,肩背舒展,步幅沉稳,那张绝美的脸,让附近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侧目。 他抱着惜惜的姿势极稳当,那孩子裹在浅藕荷色的交领襦裙里,正趴在他肩头打瞌睡,半边小脸被日光晒得粉莹莹的。 四人在人群中穿行,赏心悦目,就像一幅画。 街上的人都忍不住的看过去,议论着这一家是哪里来的贵人,真的是将世间所有的美好都集中在了这一家子的身上。 阿叶听着议论的话,不苟言笑的脸上都柔软了几分。 许云舒则没什么感觉,慢慢的往珍宝阁走。 珍宝阁一如既往的生意火爆,人来人往。 许云舒直奔二楼,进了老姜的办公室。 “主子!”许五进来单膝跪地。 “嗯!许五,去叫吴招娣进来!” “是!” 片刻后,吴招娣走了进来,看见许云舒就跪。 “见过东家!” 许云舒勾唇:“果然是个聪慧的!起来坐吧!” 吴招娣起身,坐在许云舒的对面,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 “招娣,从今日起,你就是珍宝阁的掌柜了。” 吴招娣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她赶紧跪地谢恩。 “东家信任,招娣必不辜负!” “你倒是自信,我本以为你会忐忑,觉得自己做不好!” 许云舒看着吴招娣的眼神带着欣赏。 “东家,我在铺子里已经两年了,一直被姜掌柜按照分铺掌柜的标准培养,对铺子的大小事务,我早已烂熟于心。 东家今日让我做这个掌柜,我有信心可以做好!” 许云舒看着她眼底那抹笃定的光,唇角笑意深了些。 这丫头不卑不亢,有自信,挺好。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嘱咐了。有人捣乱有许五,你只管管好铺子经营的事情。 铺子里的货,我每个月都会派人送过来一些,有啥你就卖啥。打火机换购瓷器,青铜器的计划继续。 其他的有啥不懂的,就告诉许五,他能找到我! 懂吗?” “懂的,东家!” 吴招娣点头。 “嗯!工钱每个月十两银子,干得好,年底有奖金。当然若是我发现你做了什么不利于铺子里的事情,我也不会手软。” 吴招娣一听十两银子的月银,眸子都亮了起来。而后她正了神色,认真道: “东家放心。两年前,家乡闹灾,我爹娘为了弟弟能吃饱饭,要将我卖入青楼。 是姜掌柜买下了招娣。 可以说,没有珍宝阁,招娣早就成了那阴沟里的烂泥了。 这些年,姜掌柜给我们这些小伙计请夫子教学字,教算账,教给我们谋生的手段,可以说没有珍宝阁,就没有我招娣的今天。 在我心里,珍宝阁就是招娣的根。根烂了,树也活不成。这个道理,招娣比谁都明白。” 许云舒看着她,没再多说。该敲打的已经敲打过了,这丫头心里有数。 “行了,你去忙吧。” 吴招娣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门合上时,许云舒听见她在门外轻轻吁了一口气。 到底是年轻,再沉稳也有绷着的时候。 许云舒低头笑了笑,又交代了许五一些事儿,这才牵着棠棠的手,下了楼。 珍宝阁大堂里依然人头攒动。 吴招娣已经站在柜台后,正跟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说着什么,嘴角带笑,语速不疾不徐,手指灵活地在算盘珠上拨弄着。 那商人原本还绷着脸,被她三言两语说得眉头松开,最后竟笑着掏了银子。 许云舒从侧门出去,绕到后巷,直奔容府。 容隐虽是废太子,但是因为先皇遗诏,衣食供养皆依宗室例,所以容府修建的极尽气派。 朱漆大门上悬着先帝御笔亲题的“容府”匾额,门前两尊石狮昂首踞坐,比寻常王府的规制还要高出几分。 许云舒一行人刚在门前站定,大门便从内里无声敞开,一名身着靛蓝长袍的管事快步迎了出来,躬身行礼:“许娘子,殿下已等候多时了。” 许云舒微微颔首,牵着棠棠跨过门槛。阿叶抱着惜惜紧随其后。 穿过影壁,绕过抄手游廊,院中花木扶疏,假山叠石间引了一渠活水,淙淙流过青石小桥。 廊下几个洒扫的仆从见到许云舒,纷纷垂首避让,既不敢抬眼多看,也不敢出声议论,规矩得像是被尺子量过。 容隐的书房在府邸最深处,四面竹林环绕,竹叶被风一吹,沙沙作响。 管事在竹林中一道月洞门前停住脚步,躬身道:“殿下在里面,许娘子请。” 许云舒将两个孩子交给阿叶,独自走了进去。 第122章 高碳钢 容隐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穿了一身常服,比数年前在京城见过的他消瘦了许多,衣裳穿在他的身上松松垮垮的。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你来了!” 许云舒行了个礼道:“殿下!” “坐吧!”容隐自己先走到一张紫檀木桌子前坐下,抬手示意许云舒落座。 许云舒也不客气,在容隐对面坐了下来。小丫鬟进来奉上茶水后,躬身退了出去。 “山谷那边安置得如何了?”容隐开门见山地问。 “第一批人已经到了,住的地方够,伤药和吃食也都备齐了。后续的撤离计划老姜已经安排好了,分批走,不会引人注意。” 容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月白色长褙子上,微微顿了一下:“这身衣裳倒很适合你。” 许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笑: “既然要换新身份进城,总不能再穿那身破烂衣裳惹人侧目。” “许家村那个身份,孤已经让人在府衙的户籍册上落了档。” 容隐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从今往后,你在明面上就是许家村的寡妇许氏,丈夫三年前死于北狄入关,婆家无人,独自抚养两个孩子。” 许云舒心里暗赞一声,这个身份干净利落,背景简单,不容易被人查出破绽。 “谢殿下周全。” “不用客气,许娘子,你上次给我的复合弓弩,我已经派人开始大批量打造了,我想问问你,你说之后还会有东西给我,那么,除了复合弓弩,你是否还有其他的好东西?” 容隐问这话的时候,眼神中不自觉的透出了期待。 “殿下请看!” 许云舒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那是高碳钢的锻造法。 许云舒并没有一上来就给容隐炸弹,一方面许云舒还不知道容隐的实力,不确定他值不值得自己扶持。 另一方面,她若是手握炸弹这种大杀器,必定会引起容隐的忌惮,日后他若是登上那个位子,难保不会因为忌惮而卸磨杀驴。 所以她想着,在没有本事儿自保之前,炸弹绝对不能露。 容隐接过图纸,看了半晌,神色间带着几分困惑:“高碳钢?那是什么?” 许云舒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轻声解释道: “殿下,寻常铁器含碳量低,质地偏软,锻打成兵刃后容易卷刃。而碳含量过高又脆,一折便断。 高碳钢便是取了其中恰到好处的分寸,可以做到又硬又韧。 用这种钢做出来的枪头、箭簇、佩刀刃口,能轻松刺穿或切开皮甲,甚至能对劣质的铁甲造成威胁。 太子殿下,想象一下,两军对垒,高碳钢打造的长刀,一刀劈下去,对方的铁甲如纸糊一般裂开,枪尖一扎便透胸而过。”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平静地与容隐对视:“殿下觉得,这一仗,还难打吗?” 容隐的指尖在图纸边缘轻轻摩挲,半晌没有言语。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竹林间风穿叶隙的窸窣声。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用细炭笔勾勒出的锻造步骤。 从矿石选料,入炉冶炼,反复折叠锻打,到淬火控温的时机与手法,写得细致周全,甚至连炉温的目测判断法都用俗语标注了出来。 “这东西……”容隐的声音有些发干,“是许娘子自己想出来的?” “是我从一本古籍残卷上抄下来的。”许云舒面不改色地答,“那残卷早已焚毁,世上只此一份。” 容隐没有追问。 聪明人之间的默契,就是不该问的绝不深究。 “很好!可还有其他的?” “殿下!我已经给了您两件宝贝,那么殿下是否可以感受到我的诚意了?” 容隐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将图纸轻轻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她:“许娘子有话不妨直说。” 许云舒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让那清甜的茶汤在舌尖滚过一遭,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殿下,高碳钢的锻造法,我今日给了您。复合弓弩的图纸,您也已经拿到了手。这两样东西,放在任何一方势力手中,都是大大增强战力的大杀器。 我拿出这样的诚意,只是想问殿下一句话……” 她放下茶盏,目光直直地看向容隐:“殿下麾下,如今能调动的兵力,究竟有多少?” 容隐抬眸定定的看着许云舒,半晌儿才开口:“我以为,许娘子只是有些奇淫巧技,想为孤献上几件利器,换一份安生日子。 没想到,许娘子的胃口比孤想象中大得多。” 许云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道: “殿下,我不是胃口大,而是为了保证您能够顺利坐上那个位置! 还记得我在牢房里对您说的吗?殿下没银子,我出!殿下没粮食,我出!我拿出这样的诚意,难不成还不值得殿下信任吗?” 容隐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 很久之后,容隐才开口:“孤本不该怀疑你的,你的父亲对孤来说有救命之恩。但是孤曾经轻信他人,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所以不得不谨慎。 容隐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垂下眼帘,手指在图纸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间,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罢了。许娘子,你父亲的恩情,孤一直记着。 这些年孤落魄至此,旁人都避之不及,只有你,对孤说,你愿意帮助孤,就像当年,你父亲一般毫无保留!孤若是再疑你,便是忘恩负义了。” 许云舒没有接恩情的话茬,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殿下谨慎是应该的。换作我是殿下,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容隐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说道:“既然你想知道孤如今的情况,那我就告诉你……” 第123章 镇北军残部 “孤被废黜时,父皇偷偷给孤留下了镇北军的虎符。谁知道镇北侯被奸人所害,镇北军也在四年前的那场战役中几乎全军覆没!但天可怜见,镇北军并没有死绝,还有伤兵八千人被孤藏在了茫茫大山中。” “什么?还有八千镇北军活着?” 许云舒猛地站起身,惊愕的问。 “嗯!”容隐点了点头。 “那他们现在在哪?” 许云舒虽然不是原身,但她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那些牵连在血脉里的东西。 听到镇北军还有八千人活着时,她只觉得眼眶都在真真发热。 容隐目光在她发红的眼眶上顿了一瞬,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老君岭。北关城以北三百里,连绵数百里的大山,沟壑纵横,林深叶密,外人进去十有八九要迷路。当年孤暗中命人将幸存下来的伤兵引进了老君岭深处。” “四年……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山里能打猎,有溪水,他们自己也种了一些粮食。孤每年也会暗中派人送粮送药进去,只是……” 容隐的眉间折出一道浅浅的痕,“人太多,当时伤兵也多,孤的供养银子虽然按宗室例给,但要养八千人,到底捉襟见肘。加上不能大张旗鼓地采买,只能零敲碎打地送,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所以当你说要银钱你给银钱,要粮你给粮时,孤一下子就决定和你合作了。 许娘子,孤问你,你手中当真有粮?” 大晟这几年天灾不断,南方旱涝,北方干旱,粮价飞涨,最重要的是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粮。 所以,容隐对许云舒说有粮,持怀疑态度。 “我有粮,镇北军的粮食问题,殿下就交给我!殿下应该调查过,我将北关三座荒山都变成了良田,这些年,产的粮食都没卖,储存在了隐秘的地方。 只要殿下需要,我随时能将那批粮食调出来,送往老君岭。” 北关山上的粮食其实大部分都卖掉了,她不能暴露空间,所以编了个瞎话。 北关城外的三座荒山变成良田这件事,容隐确实查过。 当初许云舒在牢里说出那些话之后,他就派人去查了她的底。 查回来的消息说,许云舒的三座山很肥,不仅种上了庄稼,还有蔬菜和水果。只是他没想到,那些粮食许云舒一粒都没卖,全囤了起来。 “三座山存了三年的粮食……”容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可不少。” “够八千将士吃上大半年。”许云舒说这话时底气很足,粮食不够,她可以随时回现代,粮食要多少就有多少,但面上的话不能说得太满,“半年后,新粮食就又能跟上了!只是一样,我需要土地。 太子殿下,先帝遗诏,您的一切都按宗室例给,那位有没有给您土地?” “给了。” 容隐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牵了一下,带出一点极淡的讥诮,“象征性的给了一万余亩。但全是盐碱地,种什么死什么。孤拿到那万亩地的时候,去看过一次。地上白花花全是盐霜,踩上去咯吱响,连草都不长。 后来孤就把地契收进了箱子底,再没翻出来过。” 许云舒听了,心中有了计较:“地契在殿下手里就好。盐碱地不怕,我有法子让它变肥。” “变肥?如何变?” 容隐问。 要知道自古以来,盐碱地就是无法耕种的废地,无数农户和官吏都试过改良的法子,灌水洗盐、挖沟排碱、掺沙换土,折腾几年下来,收成仍旧薄得像纸。 他拿到那万亩地时,也曾问过几个老农,个个摇头叹息,说那是神仙也救不回来的死地。 许云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殿下容我卖个关子。等过些日子,我亲自去那地里看上一看,再给殿下一个交代。总归不会让殿下那块地契永远压在箱底就是了。” 容隐看着她脸上那抹笃定的神色,没有再追问。 “好,孤等着。”容隐将高碳钢的图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老君岭那边的粮,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可需要孤派人帮你去运?孤明面上虽然只有两百护卫,但是暗地里还有五百多死士和两千亲兵,都藏在北关山脉之中,你要是用,我可以调人手过来。” “不用了,我的人足够运粮食,到时候太子殿下派个人和我去老君岭,将粮食送到就成了!” 许云舒自然不能让他的人跟着,不然怎么从现代搬粮食? “可以!尽早将这件事情办了,镇北军将士过得很苦!” 容隐叹息一声说道。 “殿下放心,镇北军都是我父亲的旧部,他们的事情我定上心。我这就去办这件事情,晚上就出发去老君岭!” 许云舒站起身来道。 “影一。”容隐轻轻唤了一声。 书房角落里那扇不起眼的博古架后面,无声无息地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褐,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转眼就忘,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沉静,步子极轻,一看就是个武功高强的人。 他在容隐面前单膝跪地:“殿下。” “这是影一,孤身边最得力的暗卫之一。”容隐对许云舒道,“当年就是他带着镇北军残部进入老君岭的,让他跟着你去,和镇北军残部接头。” 许云舒打量了影一一眼。那人垂着眼,姿态恭谨。她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影一兄弟了。” “许娘子言重。”影一的声音平平的,不带什么情绪,“属下份内之事。” “殿下,那小妇人就先下去办事儿了,我的女儿们和护卫,还请殿下给安排一下住处,让他们安顿下来,我也能放心!” “管家!” 管家一直垂手站在门外,听见容隐唤他,立刻进来,躬身道:“殿下!” “给许娘子和她的家人安排两间客房!” “是!” 容隐看向许云舒道:“先去安置好家人,再去不迟!” “谢殿下体恤!” 许云舒行了礼,朝着外面走去。 管家跟出去安排住处去了,影一没走,等许云舒走远了,他才道:“殿下,您让许娘子接触镇北军,万一她……” “影一,做好你分内之事儿就好,其他的不要多管!” 容隐的神色沉了下来。 他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可是凭借他现在的情况,除了信任她,没有任何逆风翻盘的机会。 他只能赌,赌许云舒和她一样衷心。赌许云舒说的是真话,她只想为自己和家人谋一份安稳的将来。 “是!”影一应了一声,不再说话,直接出了书房。 第124章 窝棚区的人 管家领着许云舒等人穿过两道垂花门,沿着一条青石甬道拐进一处院落。 院中有一棵老槐花树,正是盛花期,满树的花朵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甜香弥漫了整个院落。 “知道您要来,老奴早早的就让人将院子打扫了,被褥也都是新的。”管家推开其中一间的房门,侧身让许云舒看进去,“许娘子看看可还满意?” 屋子很大,一张雕花拔步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掖得一丝不苟。 靠窗摆着一张黄花梨书桌,桌面擦得锃亮 ,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角一只半人高的衣柜,柜门敞开,里头空荡荡的,显然是给客人放衣物用的。 许云舒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微微点头:“收拾得很用心,有劳管家了。” 管家见她满意,面上露出一点笑意:“许娘子客气。隔壁那间略小些,但床铺被褥都是同样的新换的,给护卫住。两间挨着,中间只隔一道墙,方便照应。” 阿叶已经抱着惜惜进了屋,将仍在熟睡的小姑娘轻轻放在拔步床内侧,又将被子的一角搭在她身上。 惜惜翻了个身,小嘴嘟囔了一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嗯!麻烦赵管家了!” “不客气,许娘子要是还有什么缺的,尽管和老奴说,太子殿下说了,对待您要以贵宾之礼相待。” 赵管家躬着身子说道。 许云舒点点头,赵管家又说了些场面话,就退了出去。 许云舒这才看向棠棠。 “棠棠,娘亲有事情要出去几日,你就留在容府,这里很安全。阿叶叔叔会留在这里保护你们!” “娘!您要去哪里就去吧!不用担心我和妹妹,阿叶叔叔很会照顾我们,我长大了,也能照顾妹妹!” 棠棠自小就早熟,知道自家娘亲要忙正事,从来不哭不闹地拖后腿,反而总是像个大人一样让许云舒放心。 许云舒看着这般懂事儿的棠棠,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娘知道棠棠懂事,等娘回来,给你们买好吃的!” “好!” 许云舒又看向了阿叶:“棠棠和惜惜就拜托你了!” 阿叶很想跟在许云舒的身边,但是他知道孩子们更需要他,也知道许云舒最信任他,才将两个孩子交到他的手中,所以他点了点头。 许云舒来到床边,亲了亲惜惜的小脸蛋,就转身朝着门外走。 影一正在大门口等她,许云舒没有说话,出了容府的门,影一直接跟了上去。 许云舒直接去了珍宝阁找许五,珍宝阁有护卫二十多个,许云舒带走了十五个。 然后去集市上买了十五辆牛车。 “影一,咱们分头行动。你带人买盐和各种调料。他们吃不饱饭,应当也缺营养,你去将北关城的猪肉,羊肉,但凡能买到的肉食,都买下来,有多少要多少。 我带着人去北关山拉粮,你买完东西带人在城东的破庙等我。” 许云舒说着,拿出几张百两银票给了影一。 影一,接过银票点了点头。许云舒让五个护卫赶着牛车跟着他,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出了城。 许云舒带护卫们去的地方是离窝棚区不远的一处大山洞,那山洞是她无意中发现的,仓库没建起来之前,那里还充当过一阵子的临时仓库。 他们到窝棚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许云舒发现苏魁等人暂时没有被打乱分散到其他窝棚区,而是全都在大窝棚区。 听到动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是许娘子 !许娘子回来了!” 窝棚区里的流犯们一下子全爬了起来,从各自的窝棚里钻出来。 许云舒看过去,见他们各个身上都带着伤,但是精神状态挺好,就放下心来。 苏魁挤开人群走过来:“许娘子,你怎么回来了?山上有你的替身,要是被人看到后果不堪设想……” 许云舒看向了人后,一个和她有着同一张脸的女人站在那里,皱着眉头,似乎对她的归来很是不满。 许云舒没管她,对着苏魁说道:“我上山有事儿,放心吧,我不会让人看到的!你们怎么住在这里,茅草屋不允许住了?” “嗯,那些房子仓库田地果树,咱们这儿所有的东西现在都充公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将我们打散分到其他窝棚区烧炭,炭也比旁人要交的多一成,简直是不给人活路!” 苏魁咬牙说道。 “没事儿,他们越是磋磨你们,你们越容易脱身。” “成了,你给他们安排一下歇脚的窝棚,我回一趟小院。” 许云舒说着就要走,被苏魁喊住了:“许娘子,还是别去山上了,山上的那座宅子也充公了。 昨日官兵押我们上山,将整座山都搜索了一遍,现在还在山上。一部分住在茅草屋,当官的则住在许娘子的小院里。你还是不要去了,免得惹出事端来!” 许云舒顿住脚步:“罢了,大家都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许云舒丢下这句话,朝着自己之前住的窝棚走去。 苏魁带着那些护卫去了别的窝棚。 许云舒进了窝棚,将门闩上。然后直接去了现代。 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分,对应现代时间下午一点多,她进了空间后,就直奔批发市场…… 大米白面各买了一千袋,土豆红薯各买一万斤,白菜萝卜各一万斤,买完这些,她让老板帮她将东西送到沈昭昭的别墅。 等东西送到,许云舒将这些东西都收进空间,直接回了古代。 回到古代后,许云舒打开门,朝着大山洞的方向走去…… 第125章 假山匪 为了不被山上的官兵发现,许云舒只眯了一个时辰,就喊人去装车。 十辆牛车装得满满当当,仍旧有很多东西没装上。 许云舒看着剩下堆成小山的粮食,又看了看已经快要压断车轴的十辆牛车,当机立断:“先拉这些走,剩下的藏回山洞深处,用树枝茅草盖严实了,到时候,你们回来再拉第二趟,第三趟……” 苏魁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流犯过来帮忙,将山洞入口重新伪装了一遍。 许云舒又低声嘱咐他:“这个山洞里的物资要是被官兵发现,你们只当不知道,不必管。他们要拿走就拿,千万别起冲突!” 苏魁重重一点头:“许娘子放心,我心里有数。” 许云舒这才翻身上了头一辆牛车,护卫一甩鞭子,十辆牛车趁着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悄无声息地朝着北关城方向折返。 影一已经带着人等了一日。 破庙院子的牛车上,堆满了猪肉和活鸡鸭,还有一牛车的粗盐和各种调料。 影音将剩下的银两还给许云舒,许云叔接过银票数了数,三百两银票剩下一百八十多两,五车肉竟然花掉了一百多两银子,看来大晟的灾荒越来越严重了,不仅粮价涨了,肉价也跟着翻了个跟头。 许云舒把银票揣进怀里,没说什么,只扫了一眼破庙院子里那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牛车。 “影一,从这里到老君岭,牛车要走几日?” 影一抬头望了望天色,略一估算:“北关城到老君岭外围,官道加山路,重车要走一周左右。老君岭是座荒山,周围住户很少,牛车都上不去。等到了地方还要联系镇北军派人下来背物资,还要走个两日两夜,才能到镇北军的驻扎地。” 许云舒点点头,不得不说,容隐将镇北军藏得真的挺深的。 “既如此,咱们赶紧出发吧!” 影一闻言点点头,一挥手,车队缓缓前行。 车天色已经过了午后,日头斜斜地挂在西边,把一行人和牛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许云舒坐在头一辆牛车的粮袋上,心里盘算着时间。 一周才能到老君岭外围,再联系镇北军下来背粮,一上一下又要两日。一来一回,这批粮食送进谷地至少得耗掉十天上下。 她带的这十车粮食虽然装得满满当当,但要撑起八千人的吃用,顶多够个十天。 也就是说,这十几车运粮,根本供不上镇北军吃。看来得多买一些牛车,将存粮食的地方也要改成许家村了。 许家村离老君岭只有两百里左右,可以节省三分之一的时间。 而且许家村都是她的亲信,就算粮食大量出现,也没有人会多问一嘴。 因为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突然出现的大量种子,果树和猪仔,鸡鸭鹅仔,早就让窝棚区的人察觉到了异样,但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一句。 许云舒打定主意后,就靠在粮袋子上闭目养神,牛车晃呀晃的,竟然让她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牛车停了下来。 许云舒睁眼,就见车队的前方站着上百个百姓,手里提着柴刀、锄头和削尖了的木棍,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个个瘦得颧骨高耸,但眼睛却死死盯着车队,像饿极了的狼看见了肉。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手里握着一把缺口的大刀,拦在路中间,嗓门粗哑地喊道:“车上拉的什么?留下东西,放你们过去!” 许云舒身后的护卫们已经跳下了牛车,各自抽出腰间的佩刀,将许云舒护在中间。 影一骑在马上没动,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上,目光冷静地打量着对面那些人。 许云舒也打量着他们。 这几个人虽然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但衣裳破烂、面黄肌瘦,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显然是很害怕!却又仗着胆子不退缩半步! 与其说是山匪,不如说是一群饿疯了的老百姓。 “你们村有多少人?” 许云舒突然开口问。 领头的大汉见许云舒被护卫们围在中间,就知道她才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小娘们!什么我们村?我们可并不是普通村民,我们是这地界的山匪! 山匪知道吗? 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识相的就将牛车和车上的东西全留下,你们赶紧离开。 否则都得死!” 大汉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道。 “很抱歉,车上的粮食我有大用,不能给你们!” 许云舒淡淡说道。 这些人和当初窝棚区的人差不多,又瘦又弱,真打起来,一百多人也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的对手。所以许云舒一点也不害怕,淡定的很。 大汉听到许云舒这样说,看了看身后瘦得皮包骨的村民,一咬牙道:“既然你们不给,那就别怪我们心狠了!弟兄们,给我上!” 那些村民显然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面对护卫们手中寒光闪闪的佩刀,腿肚子都在打颤。 有人举着锄头往前冲了两步,又怯怯地缩了回去,回头看看同伴,像是要找一点勇气。 领头的大汉见身后的人畏缩不前,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嘶哑着嗓子吼:“上啊!抢不到粮食回去也是饿死!还不如拼一把!” 这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那些村民心里。他们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绝望的狠厉取代,他们低吼着就要往前冲。 许云舒站在牛车上,幽幽开口:“等等!” 大汉闻言,抬手制止了众人。 要是能不打,他还是不想打的,这些人各个武器精良,眼神肃杀,一看就是练家子。 就算是他们人多势众,也不一定打得过。 所以要是这些人能怕了,把粮食给他们。 那么这架……不打也成。 陈大柱心里是这么盘算的,所以他攥紧了缺口大刀,扯着嗓子又吼了一句:“怕了就留下粮食走人!我们只要粮,不害命!” “我说了,这些粮食我有用,不能给你们!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指一条活路!” 许云舒说道。 第126章 许家村 “活路?什么活路?我们的活路就是你们的这些粮食!粮食留下,你们走!否则,我们就算是和你们拼个鱼死网破也要留下这些粮食!” 陈大柱的眼睛死死盯着粮袋发狠道。 “鱼死网破?呵!你们有些太高看自己了!你信不信一旦打起来,一炷香之内,你们的人必定见血,而我的人毫发无伤?” 许云舒说道。 陈大柱不是傻子,他们赶在这灾荒年间,只带十几个人押运这些粮食,绝对各个都是高手。 他们村里这些拿着锄头柴刀的汉子,真冲上去,怕是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要倒下一片。 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攥着刀的手心全是汗,咬牙问:“那你说!什么活路?要是糊弄我们……” “我犯得着糊弄你们?”许云舒从牛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视着他,“再问你们一遍,你们村有多少人?可有地?” “我们村一共三百二十五口人,大部分是老弱妇孺,地自然是有的,但是连着两年大旱,地里庄稼根本打不下几粒粮食,你问这个干啥?”陈大柱不解的问。 “你先回答我,全村有多少亩地?” 许云舒问。 “共有地四千多亩,大部分都是肥田,往年就算是朝廷加征,我们也能吃饱饭,还能有些存粮。 可这两年老天爷不开眼,旱得河床都裂了口子,四千亩地能种出来的连两成都不到。 去年收的那点粮食,交了赋税就剩不下什么了,村里人全靠挖野菜、剥树皮过日子……” 陈大柱说着,眼眶都红了。 许云舒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把整件事翻来覆去掂量了一遍。 四千多亩能耕的田,若是能把灌溉的问题解决了,再配上好的种子和耕种方法,养活三百多口人绰绰有余,还能有大把余粮往外送。 “你们村附近可有河流?”她问。 “有!离田地二里地左右有一条大河,河水还挺多的,但是地太干旱了,根本来不及浇水,庄稼就渴死了!” 许云舒闻言点了点头:“现在我给你们一条活路,和我签订一份契约,十年内,你们的土地归我所有,期间我会管你们吃喝,还会雇佣你们干活,上工的人,壮丁每日三十文,女人二十文。” “三……三十文?”陈大柱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身后那些村民也骚动起来,要知道他们就算是镇里扛大包,每日也就是三十文。 累得半死不说,还不管饭。就算是那样的活计,也是难找的! 可眼前的女人张嘴就要雇佣他们这么多人,不仅给工钱,还管饭。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你……你莫不是在消遣我们?”陈大柱瞪着眼睛问,“这年头,粮价飞涨,有钱都买不到粮食。你拿什么管我们这么多人吃喝?就凭你这十几车粮和肉?我们三百多口人,吃不了多久就见了底!” “我说了,这十车粮我有大用,不能给你们。但我别的粮仓里,有的是粮食。只要你们答应签契约,过几日就有人送粮到你们村。 米面管够,只要你们好好干,肉菜也会时不时的供应。 不仅如此,若是地种的好,年底我还会给你们发奖金。” “如此,你们可愿意跟着我干?” “管饭是管我们全村老少的饭还是只管上工的人?” 陈大柱问。 “自然全村老少,当然除了年龄太大和太小的,所有人都得干活,老人孩子若是能干的,除了管饭,也会给他们工钱!” 陈大柱身后的人群里,一个干瘦的老头忽然颤巍巍地开口:“娘子这话当真?老汉我今年五十有八,身子硬朗,也能上工?” 许云舒看了一眼那老头,虽然瘦,但腰板挺得直,眼神也亮,便点了点头:“能干的都算工钱,干不动的不强求,饭照管。” 那老头怔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眼眶却湿了:“陈里正,还犹豫啥啊!咱们这是遇上女菩萨了啊!” 陈大柱闻言,转向许云舒:“好!我信你!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我们走!” 陈大柱不是没想到,眼前的女子可能只是在哄骗他们,但是他还是愿意赌一把。 为了那女子口中的美好未来赌一把! “等一会儿!” 许云舒轻声开口。 陈大柱等人顿住了脚步,回头看许云舒。 “给他们卸下去五袋精米!”许云舒看指着自己坐的那辆牛车说到。 几个护卫走过来,将五袋大米抬下来,放在牛车前面的地面上。 许云舒看着那些人说:“这几袋先拿走吃,还有,你们出两三个人和我们走一趟,去拉粮食,还要带我的人去你们的村子签订契约。” 陈大柱看着眼前的五袋大米,心中五味杂陈,或许,眼前的女子真的没有骗他们。 也许他们真的被上天垂怜,遇见了可以救他们于水火的女菩萨! “姜五,姜六,你俩跟着去!” 陈大柱话落,队伍中走出两个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一模一样,都是瘦长脸、高颧骨。 “许娘子,”陈大柱又转向许云舒,拱了拱手,“就让这俩兄弟和你们走一趟!” “还有,这些粮食……多谢了!” 陈大柱说着,对着许云舒婶婶鞠了一躬。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鞠躬。 而后转身,都离开了。 许云舒一挥手,车队继续前行。 一日后,众人到了许家村所在的山谷。 今夜,他们要在山谷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在往老君岭出发。 车队拐进许家村所在的山谷时,天边的晚霞正烧得通红。 姜五姜六兄弟俩跟在牛车旁边,一路走来眼睛越睁越大。 山谷中,已经有不少村民挽着袖子在开垦田地,他们各个面色红润,身形健壮,和他们这些长期吃不饱饭的农户有着很大的区别。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现在的西北,到处都干旱,这里也不例外。 可他们到底怎么在这片同样干旱的土地上,养出这样一副健康模样的? 他们没有多问,只是仔细观察着四周。 山谷中央的空地上,十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围着一堆木料忙活。 旁边已经立起了一架半成品的龙骨水车,足有一丈多高,木质的辐条和刮板已经拼接了大半。 看到许云舒过来,所有人都站起来和她打招呼。 许云舒笑着回应着:“叔叔伯伯们,怎么不多歇歇,种地没那么急!” “闲着也是闲着,早日把水车造出来,就能早日把地种上,我们总不能总白吃白喝!” 汉子们看许云舒的身边有外人,也不好说他们的伤都是皮外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只说自己闲不住,许云舒心领神会,笑了笑,继续往村里走。 姜五跟上许云舒问:“许娘子,刚刚的那个带着轮子的大家伙儿是啥啊?” 第127章 主子,你该不会是神仙吧 “那个叫龙骨水车,能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的地里去。” 许云舒放慢脚步,偏头看了姜五一眼,“你们村那条大河,也会架几架这样的水车,到时候四千多亩旱地就能变成水浇地。” 姜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回头看了姜六一眼,兄弟俩对视时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压不住的激动。 “许娘子,”姜六快走两步追上她,声音有些发颤,“这玩意儿真能把水引上来?咱们那边的河离地是近,可地比河床高很多啊!” “当然能。”许云舒笑了笑,“你们的地都归我了,我还指着那四千亩肥田出粮食呢。放心吧,明日你们和送粮食的人回去,我会给你们派几个工匠,到时候水车、农具、种子一样都不会少。 只要跟着我好好干,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们饿肚子!” 姜五姜六听了这话,眼眶都红了,说不出话来,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许云舒没再多说,领着车队回了许家村。 老姜见许云舒押运着不少粮食和肉回来了,赶紧走过来。 “主子,您这是……” “具体的待会儿有时间了再说。找些妇人过来,将车上的生肉全都卸下来,煮一部分,剩下的今晚做成腊肉或者熏肉!这些东西我明日要带走!” 现在已经是四月份,天气已经很热了。到老君岭还要走几日,生肉放不了那么久,不如先做成腊肉或熏肉存着,带去给镇北军也能放得更长久。 老姜没有多问,去找人了。 许云舒又找来陈伯远,让他明日带几个木匠去姜五姜六的村子建水车。 顺便和他们签订用地契约和雇佣文书,把每户的地亩数、人口都登记清楚,按了手印才算数。 “咱们村识字的人不少,您多带几个过去办这事儿,未来十年内姜家村的地都是我的,要派几个人过去监工和记账,您找几个聪明的教一下新式记账方法。” “好!冯水根,张家三个儿子,刘家的大孙子都识字,也聪明,我重点培养一下。” 陈伯远说道。 “嗯!” 许云舒点点头,陈伯远去找人了。 许云舒又找了五辆闲置的牛车,从许家村的粮仓里,装了精米精面,土豆萝卜,还有盐和各种调料。 姜五姜六看着满满五车的粮食,眼眶都红了。 “多谢东家的大恩大德!我们村一定好好干活,报答东家!” “起来吧!跟着我干,我必会让你们吃饱,回去后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 许云舒说完这句话,就找了上次住的屋子,这间屋子没人住,一直给许云舒留着。 她进入院子后,直接将远门闩上,然后回了现代。 又去粮油市场,扫荡了上万袋米面,猪板油,猪肉,鸡鸭鹅肉,鸡蛋也买了不少。 日后她会很忙,不能整日操心粮食的事情。 现在又有镇北军和姜家村的人需要供养,她的能力不能在隐藏了。 更何况,这三年来她虽然将所有莫名出现的东西都归功给了那个神秘的富商伯伯,但是大家伙儿也不是傻子,他们早就察觉出了异样,只是心照不宣,许云舒不说,他们就不问罢了。 东西送到沈昭昭的别墅,许云舒收了粮食就回去了。 沈昭昭大部分时间都和父母住,所以这边的别墅成了许云舒的个人仓库。 刚回到古代,院门就被敲响了。 王翠站在门外喊许云舒去吃饭,因为许云舒带回来不少肉,今夜成吃的是大锅饭。 小河边,支起了几十口大锅,有的蒸的米饭,有的炖的猪肉粉条。 姜五端着刚领到的饭碗,手都有点抖。 碗里白花花的大米饭上面盖着厚厚一层油亮亮的猪肉炖粉条,酱色的汤汁渗进米粒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姜六一眼,兄弟俩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泪意。 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白米饭是什么时候了,更别提还有肉。 这两年旱灾,村里人连糠皮野菜都要省着吃,树皮剥光了,草根挖尽了,连山上的观音土都有人偷偷挖来充饥。 可眼前的许家村,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而他们村也即将过上这个世界的日子了。 姜六端着碗,找了个树根蹲下来,拿筷子扒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赶紧低下头,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装作被热气熏了眼睛。 姜五没说话,闷头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急了,噎得直打嗝,又舍不得放下碗,一边拍胸口一边接着往嘴里扒。 许云舒端着一碗饭从他们旁边路过,见兄弟俩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朝旁边一个添菜的妇人招了招手: “再给他俩添勺肉汤,多舀点油星子。” 那妇人应了一声,拎着大勺过来,往姜五姜六碗里又各浇了一勺浓稠的肉汤。 姜五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句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是红着眼眶用力点了一下头。 许云舒摆摆手,端着碗走到河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慢慢吃着。 夜风从山谷口吹进来,带着河水清凉的气息,把篝火的烟熏味儿冲淡了不少。 她一边嚼着饭,一边拿眼扫了一圈。 村里人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旁,有说有笑。 孩子们端着碗跑来跑去,惹得大人们笑骂几声。 许云舒看着眼前的一切,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吃了饭,许云舒喊来老姜,老陈,沈家人,苏家人还有许家十六死士中,留在山谷中的十个人。 她带着他们直奔许家村仓库。 她选了一间空了的仓库,手一挥,上万袋米面,各种肉类,鸡蛋全都出现在了仓库中。 陈伯,沈家人,苏家人和许云舒待的时间长,早就知道许云舒不是普通人,所以虽然眼前的场面足够震撼,他们倒是没有多少意外,个个都淡定的很。 倒是老姜和十个死士纵是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姜愣愣地看着那堆得几乎顶到房梁的米面袋子,半晌儿才挤出一句话:“主、主子,你该不是个神仙吧?” 第128章 姜家村 “呵!怎么可能?放心,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是得了些机缘,可以穿梭到异世界,这些物资就是我在异世界买来的。” 许云舒笑着解释道。 “异世界,怪不得你时不时的就能拿出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有那些蔬果,那些高产粮食,还有复合弓,炸弹,水车……都是我听都没听说过的玩意儿,怎么着我嫁进苏家前,也是骠骑将军府的女儿,算是见过些世面的。 可跟了你这三年,我才知道什么叫孤陋寡闻。 原来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不得我不知道!” 卢秀娘笑着道。 “你这丫头,终于肯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我们了,你不知道,我们大家伙没事儿就凑在一起猜你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你是不是天上的女神仙,看我们这些人活得太苦,下来救苦救难的!” 周老太太拉着许云舒的手,拍了拍道。 “干娘,您早就知道我有古怪了?” “知道啊!不止是我,许家村的人都知道了,只是见你辛苦瞒着,想必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所以我们就装着不知道罢了。” 刘家人和沈家人听了这话,全都笑眯眯的点头。 许云舒笑了,这群可爱的人啊!她怎么能不爱他们呢! “知道就知道吧!许家村的人不必故意隐瞒了,但也不必特意解释什么。我日后可能会很忙!三位哥哥也不在村子,今后村子里的地,养殖场和果园就交给三位嫂嫂管了。 沤粪池不用建,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日后地里就用异世界的化肥,亩产会更高!” “放心吧,家里的事有我们盯着,你尽管去忙你的。” 王翠爽快地应了下来,她是个利落人,说话做事都干脆,“我之前分管养殖场,如今还管养殖场,我明日就找赵老三,让他找人建厂。” 许云舒点点头,又转向赵春花和卢秀娘:“赵嫂子,你管蔬果,卢嫂子管粮食。你们三个各司其职,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我们能管好!” 许云舒笑着点了点头,看向许大等人和老姜,他们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许大,你和你的人继续训练护卫,没事儿就可以去人牙子那里转悠转悠,有练武苗子的尽管买下来,没钱找老姜支取。” 许大总算回过神来,用力抱拳应道: “主子放心,训练的事我一直没松过手。 村里那些半大小子,底子好的我也已经挑出来单独练了,假以时日都能派上用场。人牙子那边我也常去走动,若是碰到好苗子,先看筋骨再看品性,品性不好的筋骨再好也不要。” 许云舒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护卫队的规模要慢慢扩,但宁缺毋滥,忠心比本事更重要。” “是!” “老姜,你的暗探也要抓紧培养,出了培养村子里的有天分的姑娘和小伙儿,也要去人牙子那里转转,小姑娘小伙子只要看着聪明伶俐的都可以买回来培养。” 老姜回过神来,连连点头:“主子放心,暗探的事我一直在留心。村里那几个机灵的孩子,我已经在调教了。 人牙子那边我也跟许大打过招呼,有好苗子互相通个气,男女都要,先挑身世清白的,再试心性。” 许云舒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嗯!这方面您比我懂,您看着办吧!” 老姜一一记下。 交代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许云舒让众人各自散去,留下陈伯,老姜和许大等人,说道:“我要通知一下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陈伯疑惑的问。 “镇北军还有幸存者八千余人,被废太子容隐藏在了老君岭,我们这次去老君岭就为了给他们送粮食!” 许云舒这话一落,老姜和陈伯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活着?还有八千弟兄们活着?” “他们现在怎么样?” 陈伯和老姜本就是镇北军的一员,如今听说还有八千弟兄活着,二人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许云舒看着二人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发酸:“我还没有见到他们,不过,听容隐说,因为缺粮食,他们过得很艰辛。我们这次过去就是去给他们送粮的。” “主子,我能不能也跟过去看看?” “我也去!” 老姜和陈伯一脸期盼的看着许云舒。 许云舒点点头:“村子里有多少辆闲置的牛车?” “一共十五辆!”老姜回答。 “十辆装满粮食,剩下的五辆装土豆和萝卜。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好!” 老姜应声出去找人装车去了。 陈伯说:“我新做了一些疗伤的药粉,还晒了些治疗伤寒的草药,我把药草都带上。” “嗯!去吧!”陈伯也走了出去。 “许大,你的人手现在有多少了?多少人是能打的?” 许云舒看向许大,许大是死士,之前只服务于镇北侯,对镇北军的生死并不看重,所以神色仍旧如往常一般。 “回主子,这些年一共培养了五百多护卫,派出去三百多,留在许家村的只有两百出头,其中有五十多个是不超三个月的新人,战斗力很弱。 剩下的都是来了两三年的老人了,主子要是想调动,随时都可以!” 许云舒说:“我们来的路上并不太平,越往老君岭的方向走,山匪流民越多,咱们的车队装着的都是粮食,恐怕会引来不少麻烦。你挑一百个老手,带上兵器,明日一早随我们出发。” “是!” “剩下的人留守许家村,许二由你带着,看好家门。”许云舒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是!” 吩咐好一切,许云舒也走了出去。 空地上,男女老少都上阵,将许云舒带来的几车肉一半熏一半腌。 许云舒也过去帮忙,直到所有肉类都处理好,她让人将肉装上车,才回去睡觉。 第二日,天还没亮,车队就分成两队出发了。 大部队往南去老君岭。陈伯远,冯水根,张家三个儿子和刘家的几个大孙子,以及几个木匠,拉着满满的五车粮食朝着姜家村而去…… 姜家村离许家村只有一日的路程,陈伯远等人在第二日清晨到了地方。 那是一个贫穷的村落,家家户户都是破旧的茅草屋,因为缺粮食,村中的所有活物都被吃光了,连一声鸡鸣狗叫都听不到。 陈伯远等人刚到村子,姜五姜六就一脸兴奋的喊起来:“大家伙儿快出来看啊!那位小娘子没有骗咱们,他们真的给咱们送粮食来了,还说要和咱们签啥契约。” 这一嗓子,家家户户的门都打开了,人群围过来…… 第129章 他们能活下去了…… “真的没骗咱们,那个小娘子真的派人给咱们送吃的来了!” “天啊!满满的五大车,全都是精米精面。” “这两辆车一个装着的是土豆,一辆装着的是萝卜!!”。 “咱们这真的是要苦尽甘来了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摸了一把车上的白萝卜,萝卜比她小臂还粗,水灵灵的。 她忽然就蹲下身,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旁边的人想拉她,她却摆着手说:“别管我,我哭一会儿就好了,我这是高兴的。” 这一哭,带动了村里不少人都流下了眼泪。 他们能活下去了…… 陈伯远站在车上,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等哭声和说话声渐渐小下去,他才清了清嗓子,高声说: “姜家村的父老乡亲们,我是许家村的账房陈伯远。我家东家许娘子说了,从今往后,大家伙儿跟着她干,有她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大家饿着。 这只是第一批粮食,没了会有人给送。 大家可以选出几个做饭好吃的妇人,给大家伙做饭,每日二十文工钱,今日就可以开始算!” “每日二十文?还管饭?”人群里一个嗓门亮的妇人立刻惊出声来,“这比镇上打零工挣得还多啊!” 陈伯远笑着点头: “没错,做饭的活计不累,但得用心。饭菜要做干净、做熟了,让干活的人吃饱吃好,才有力气修水车、整田地。谁愿意干的,待会儿来我们这里报个名。” 话音一落,好几个妇人同时举手,七嘴八舌地嚷起来:“我!我做饭利索!” “我也会!” 一个瘦削的年轻媳妇挤到前面,怯生生地问:“陈管事,我……我带着个吃奶的娃,能做饭不?我能背着娃烧火,不耽误干活。” 陈伯远看了她一眼,见她怀里果然抱着个襁褓,孩子瘦巴巴的,正在吮手指头。 他心里一软,点了点头:“行,你报名吧,干活的时候注意些别烫着孩子就好。工钱照给。” 那年轻媳妇眼圈一红,连声道谢,抱着孩子退到一边去了。 陈伯远和里正陈大柱要了几个桌子。 陈大柱激动的应了一句:“哎!我这就带着村里的汉子们去给你们搬桌子!” 说完他就带着几个汉子去抬桌子了。 “在这干旱年间想要种好地,需要水车,现在招懂木匠的二十人,四十文一天。”。 “四十文一天?”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挤到前面说道,“陈先生,我……我干过十几年木匠活,会做桌椅板凳,也会修房梁,您看我能行不?” 陈伯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指节粗大,虎口处有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刨子留下的。 他点了点头:“行,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福来,村里人都叫我福来叔。以前谁家要是打个柜子,桌子啥的都找我。就是这几年旱得厉害,大家都穷,没人找打家具的了,手艺有些生疏,但您放心,给我两天功夫,手就熟回来了。” “不怕生疏,咱们建水车用的是榫卯结构,跟做桌椅板凳的路子差不多,你上手很快的。” 陈伯远转头朝冯水根招了招手,“把福来叔的名字记上,分到木匠组。” 姜福来咧嘴笑了,走到冯水根身边,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年龄。在日薪那里写了个四十文。 紧接着,又站出来七八个汉子,有的说会做家具,有的说会坐简单的小板凳,有的说会做门窗。 陈伯远一一问过,挑了几个确实有些底子的,对着剩下的人说道: “没选上的也不要紧,砍树、运料一样要紧,工钱三十文一天,管三顿饭。有把子力气的都站出来!” 这话一落,呼啦啦又站出来一大片,老老少少都有,连几个半大的少年也挤在前面举着手喊:“我也能干!我力气大!” 陈伯远又从中间选了十多个看起来最健壮的,让他们找冯水根登记。 “最后招五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男丁,负责挖渠,开荒,种植,每人每日三十文。五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女人,每日二十文。符合条件的全都来报名!” 这时,桌子已经被搬了过来,陈伯远让人把桌子排成一排,他让张家三个儿子和刘家的大孙子负责记录。 自己给了陈里正三百两银票道:“耕地离不开耕牛,你带人买耕牛十头,牛车也配上。再买些煮饭的大铁锅,还有斧头,锯子,刨子和各种农具,总之缺啥买啥!” 陈里正看着手中的银票,一脸难以置信:“陈先生,这可是三百两银票,你就这样给我了?不怕我拿着钱跑了,或者说公饱私囊?” 陈伯远笑了:“东家说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是姜家村的里正,日后村子的人还要靠你帮她管理。东家还说了,若你管的好,每个月给你开五两银子。若你让他失望了,那她选别人!” “陈里正,你应该能算出来每个月五两银子,家人也能在村子里干活,赚工钱合算,还是卷捐钱跑路,或者贪一笔小便宜,再也不会被许娘子录用合算吧?” 陈伯远怕这些农户犯糊涂,还是多说了几句。 陈里正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把银票又往怀里按了按,苦笑着说: “陈先生您放心,我陈大柱虽然穷,但还不至于畜生到那种地步。许娘子愿意雇佣我们,还管我们吃喝,可以说是救了我们全村人的性命。我陈大柱要是起了歪心思,那还是人吗?” 陈伯远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大柱转头朝身后几个汉子喊了一嗓子:“姜老栓!姜二牛,姜三牛,陈二柱,陈三柱……麻利点儿,套车去镇上!” 陈大柱一脸点了十个会赶车的汉子,要买十辆牛车,他们得赶回来。 众人应了一声,就要往村外走。 陈伯远喊住他们:“先把牛车上的粮食和蔬菜找地方卸了,赶着牛车去,这样快很多!” “哎!成!”陈大柱赶紧招呼壮劳力们把粮食卸到他家,然后赶着一辆牛车,带着汉子们朝着镇子走去。 第130章 活菩萨的来头 姜家村三百多口人,符合招工条件的二百五十六人,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一共百人左右。 陈伯远对着他们说道:“你们这些人身子骨弱,干不了什么重活,但是编筐,搓绳……这些轻省的活计总归是能干的。 愿意赚些钱贴补家用的,可以选择搬筐和搓麻绳。编一个筐两文钱,搓一丈麻绳也是两文。” 人群里那些年老体弱的,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听了这话,原本黯淡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颤巍巍地走出来,问:“陈先生,我……我这手还算灵活,编筐我拿手,年轻时一天能编十几个。如今虽说不比当年,但一天七八个还是能成的,真给钱?” “当然给的!” 陈伯远笑着点头,“您老一天编七八个,就是十几文钱到手,足够家里添些油盐了。不过材料我们不提供,需要自家子孙下工了去弄,弄好交到冯管事儿那里验收,当场结钱,绝不拖欠。” 许云舒走时和陈伯远说好了,让冯水根日后就留在姜家村,帮他管理姜家村的事物。 老汉听了,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材料自家弄,哪能什么都指着东家白给!后山就有留条。从前编筐卖不出去,堆了一院子都烂了,如今倒派上用场了!”他说着拄着拐杖就往后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几个半大孩子招手,“三娃,四娃,五丫你们几个跟我去后山割柳条,割回来泡上水,明早就能编!” 几个孩子一窝蜂地跟了上去,叽叽喳喳地跑远了。 陈伯远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又转向冯水根。 经过这三年多的磨炼,冯水根的性子来了个大变样。 从前的软弱,遇事就只会推脱,埋怨别人的性子彻底改了。 变得正直有担当! 再加上读过几年书,已经成了许云舒心中的可用之人。 许云舒走之前就交代过,等姜家村的事情上了正轨,就让冯水根留下做管事。 陈伯远把他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水根,东家走之前交代了,让你日后就留在姜家村管事。村里的事你多上心,陈里正管大面儿上的,你管账目和给村里人发工资。张家三兄弟和刘家大孙子都暂时留在姜家村,我也会在村子里待一阵子,专门教你们记账的事情! 你要好好学,别辜负了东家的信任!” 冯水根听了这话,神色郑重起来:“陈叔放心,东家对我恩重如山,从前我冯水根是个什么德行,我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东家拉我一把,我现在还是个窝囊废。 我一定会努力学,好好干!!” 陈伯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这个心就好。记账的事不难,我教你半个月,你就能上手。张家三兄弟和刘青都是聪明孩子,你带着他们一起学,日后他们就是你的左膀右臂。” “好!我晓得了!” 冯水根看向张家三兄弟和刘青,这些少年最大的二十,最小的十六,冯水根知道,这是东家想要培养出来的人才,那他就好好带,好好教! 傍晚,陈大柱等人赶着十辆牛车回来了。 十辆牛车浩浩荡荡地进了村,陈大柱坐在头一辆车上,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远远就朝陈伯远挥手:“陈先生!都买回来了!十头耕牛,十辆新牛车,二十口大铁锅,还有您要的斧头、锯子、刨子、铁锹、锄头……一样不少!!”.。 陈伯远迎上去,走到牛车旁边看了看。 十头耕牛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好牲口。 牛车也是新打的,车架结实,轮轴上了油,推起来顺滑得很。他伸手摸了摸最近一头牛的脊背,牛温驯地甩了甩尾巴,鼻孔里喷出两团热气。 “好牛!”陈伯远赞了一声,“陈里正,这事办得漂亮。” 陈大柱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着说:“都是庄户人家,买牛自是懂的!” “先把牛卸下来,随便找个地方拴上,等明日你找点人把牛棚搭上。”陈伯远说道。 “好的!明儿一大早我就招呼人干!” 陈伯远转头吩咐,“铁锅卸在村口,天色不早了。让妇人们过来做饭吧!工具按类别分好,斧头锯子归木匠组,铁锹锄头归挖渠组,开荒组。” 几个汉子应声而动,卸车的卸车,搬东西的搬东西,一时间村口热闹极了。 妇人们围到铁锅边上,一个个眉开眼笑。一个胖乎乎的妇人摸着锅沿说:“这锅好!又大又厚。” 另一个接话道:“有了这些锅,做全村人的饭也不会费劲了!” 男人们回自家搬干柴,点燃篝火。 妇人们把新买的锅刷了,倒水烧锅,准备煮晚饭。 今晚打算熬一大锅萝卜汤,再蒸几大锅米饭。 白米饭配萝卜汤,想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男人们有的在给新买的工具开刃,有的在给牛喂草料,有的蹲在地上商量着明天挖渠的路线。 陈大柱跟几个老汉坐在墙根下,手里端着烟袋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个老汉说:“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这样的阵仗。又是送粮又是买牛的,这许娘子到底是个啥来头?” 陈大柱磕了磕烟灰,说:“啥来头?活菩萨的来头,你管她啥来头,能让咱们吃饱饭的就是好来头。” 老汉嘿嘿笑了两声,不再问了。 很快饭菜都熟了,众人排着队领饭菜。 陈大柱的婆娘孙婶子掌着大勺,一人一碗饭、一勺汤,汤浇在饭上,油汪汪的汤汁渗进米粒里,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排在最前面的老汉端着碗,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白米饭,实实在在的白米饭,没有掺糠,没有掺野菜,就是干干净净的白米。 他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蹲到墙根底下,大口大口地扒了起来。 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继续吃。 后面的人陆续领到饭,有的站在篝火边吃,有的端着碗回家,有的蹲在路边。 一时间村口到处都是呼噜呼噜吃饭的声音,间或有人满足地叹一口气,又低头继续扒饭。 其中不少人像那个老汉似的,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第131章 毒药 接下来的日子,陈伯远将村里管理人的事儿交给了陈里正。他则专心交冯水根和几个小子记账,记工。 张家三兄弟和刘青都是聪明孩子,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不出十天,已经能独立记工了。冯水根尤其用功,白天跟着陈伯远学,晚上就着油灯反复练习,一周的时间,就将账目整得明明白白。 姜家村彻底活了过来。 村口的空地上搭起了简易的工棚,木匠组在许家村木匠的带领下,已经开始制造水车的骨架了。 远处,挖渠组的人一字排开,铁锹翻飞,一条蜿蜒的引水渠已经初见雏形。 开荒组的人无论男女,都抡着农具干得火热。 老人和孩子们坐在树荫下编筐搓绳,柳条和青麻在粗糙的手指间翻飞,一个个结实的筐子堆成了小山,一捆捆麻绳码得整整齐齐。 姜家村附近的村庄有听到消息的过来看, 当他们看到姜家村吃的饭食时,全都找到陈伯远,问能不能也雇佣他们,他们的地也可以献出来,不要租金,管饭就成。 “这个我做不了主,要请示我们的东家。这样吧,你们将自家村里的情况写下来,譬如村里有多少人?多少亩地?肥沃的土地有多少,贫瘠的地又有多少?附近有没有水源等等,都写清楚!我们东家大概十天后会回来,到时候我帮你们问一问!” 陈伯远说道。 “成成!那我们回去就写!麻烦陈管事儿了!” 另一边,许云舒带着粮食走在官道上,因为许大带着一百多个拿着刀剑的护卫,一般流民和小股山匪根本不敢近前。 他们安安稳稳的走了三日,知道第四日黄昏,他们支起了帐篷在官道旁的河滩上扎营歇息。 许大带着几个护卫在周围巡视了一圈,回来禀报说附近没有异常,只偶尔有几拨流民远远瞧着,见这边人多势众,便绕道走了。 许云舒点点头,让人支火做饭。 篝火升起来的时候,许大凑到许云舒身边,压低声音说:“主子,那边林子里有人,从咱们扎营就一直盯着,三个人,不敢靠太近,藏在灌木后面。” 许云舒手里的树枝拨了拨火,没抬头:“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穿的是老百姓的衣裳,但蹲姿不对,普通人蹲一会儿就得换腿,那三人纹丝不动,是练家子。” 许云舒把树枝扔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抓过来问问!” “是!” 许大带着几个人朝着三人藏身的地方走去。那三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就要跑,许大,许三,许十一,足尖一点,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前,三下五除二的将三人抓住送到了许云舒的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 许云舒问。 “我们……我们只是路过的流民,已经三天都没有吃饭了,看你们在这里烧火煮饭,就想看看能不能过来讨碗粥吃,小娘子别误会,我们并没有恶意!” 其中一个年长的汉子赶紧说道。 “讨粥?”许云舒勾唇,“成啊!许大,等肉粥熟了,给这三个兄弟盛三碗过来!” “是!” “这位小娘子可真的是个大好人啊!既然误会解除了,那能不能将我们兄弟几个放了啊?”年长的汉子一脸谄媚的说道。 “自然!”许云舒给许大等人使了个眼色,许大等人松开押着三个汉子的手,退到了一边,只是眼睛盯着三人,像三只眼神犀利的老鹰,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随时扑上去,将猎物撕碎一般。 年长的汉子瑟缩了一下,看向两个同伴。 两个同伴显然也被许大几人的气势震住了,缩着脖子不敢动弹。那年长的汉子干笑两声,搓着手说:“那……那多谢小娘子赏粥,我们喝完了就走,绝不叨扰。” 许云舒似笑非笑,没有应声。 三个汉子吞了吞口水,他们怎么感觉这些人那么可怕呢? 明明答应了给他们吃粥,应当是相信了他们的说辞才对,可是他们看这些人的表情,怎么觉得阴森森的? “那个……我们还是不吃了!我家人还在前面等我们,我们一直不回去,他们会着急的,我们还是先走吧!”年长的汉子缩了缩脖子,冲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站起来就想跑。 可许大等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许云舒站起身来,笑眯眯的说道:“不吃了?那怎么成呢?既然着急回去,那就先给你们盛三碗米汤吧!我这个人最是心善,见不得别人饿肚子。” “去,给三位兄弟盛三碗米汤。” 护卫们闻言,转身就去舀了三碗米汤端过来。 三人对视了一眼就要接过米汤,想着赶紧喝完赶紧走。 “等等!米汤没有味道,我给你们加点料啊!” 许云舒说着从空间里拿出三包小儿头孢,当着三人的面拆开,均匀地撒进三碗米汤里,又拿勺子搅了搅,笑道:“好了!现在可以吃了!” 年长的汉子盯着米汤,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颤:“小……小娘子,这是啥?” “毒药啊!” 许云舒仍旧在笑。 “毒……毒药?!”年长的汉子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声音都变了调,“小娘子,咱们无冤无仇的,您这是干什么啊?” 许云舒没有回答,给许大使了个颜色,许大指挥着几名护卫将米汤给三人灌了下去。 年长的汉子还想挣扎,被护卫捏住下巴,一碗米汤直接灌了进去,呛得他连连咳嗽。另外两人也没能幸免,被灌完后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抠着喉咙拼命干呕。 许云舒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现在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来这里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小娘子,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真的只是流民,在远处看着你们就是饿的,见你们在做饭,就想着讨碗粥喝!并没有鬼鬼祟祟啊!” 年长汉子抠了半天喉咙,也没有把毒药吐出来,他脸色惨白的说道。 “流民?你当我傻?一个个膀大腰圆,面色红润的是流民?别废话了,我刚刚给你们吃的是七日断肠散,顾名思义, 这个药中了此毒的人,前六日与常人无异,能吃能睡,看不出半点中毒的迹象。可到了第七日,毒性会突然发作,腹中如刀绞,肠穿肚烂,必死无疑。” 许云舒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继续道:“不过,你们放心!我有解药!” 许云舒慢悠悠的又从怀里掏出几粒口香糖,托在手心中道:“看,这就是解药,你们谁最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解药给谁!” 三个山匪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七日时间才发作, 等大当家他们来了,还怕拿不到解药吗? 许云舒猜到了他们的想法,她走到小河边,当着三个汉子的面,从手心中拿起一粒口香糖,剩下的则全都丢进了水里。 第132章 马阎王 “哎呀,手滑了。”许云舒拍了拍手,一脸无辜地看着河面上渐渐沉下去的口香糖,“现在好了,就剩这一粒解药了。你们三个,谁先说,谁就能活。剩下的两位……” 她笑了笑,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三个山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年长的那个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在许云舒和两个同伴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身旁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却没忍住,脱口而出:“我说!我说!我们是……” “二虎!不能说……”年长的呵斥一声,可少年只想活命,哪里想的了这么多? “我们是附近的山匪,刚刚是在盯着你们,我们本来五个人,已经有两个人上山报信去了,我估计后半夜大当家就会带着弟兄们过来! 我已经都说了,求你把解药给我吧! 我才十七岁,还没娶媳妇呢,不想死!” 少年对着许云舒砰砰直磕头。 “你们山寨一共多少人?” 许云舒追问。 “一共八百多人,不过有战斗力的六百多人,其他的都是一些妇人和孩子……” 这次不等少年说话,少年旁边的一个矮胖的青年男人也说话了,“我家里的婆娘和两个儿子孩子寨子里等我,我不能死,求您将解药给我吧!” 许云舒勾唇,“将他们绑起来,嘴巴堵上,扔帐篷里去!” “是!” “解药,你答应的,谁先说,就给谁解……” 少年扯着嗓子喊,可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护卫们堵住了。 护卫们将三人五花大绑,拖进了旁边的帐篷里。 “主子,我们是赶紧撤,还是灭了那些山匪?!” 许大问。 “你派人去周边的村落打听一下,山上的山匪是好是坏?如今天灾不断,再加上朝廷苛捐杂税很重,不少人没办法做了山匪。 若是不曾伤人性命,只抢富人些钱财粮食,就不用赶紧杀绝!” “是!我这就派人去查!” 许大说着,去找了几个机灵的护卫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分头往周边的村落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派出去的护卫陆续回来了。 第一个回来的是许十一,他擦了把脸上的汗,禀报道:“主子,我去的是东边三里外的刘家坳。他们那里的人说,老君岭上的山匪都是一群无恶不做的,烧杀抢掠什么都干。 去年秋天还屠了刘家坳隔壁的陈家沟,全村四百多口人,全死了。 陈家沟的里正被他们绑在村口的大树上活活烧死了,只因为去年他们没有向灰狼寨交孝敬! 而那些人要的孝敬,不止是钱粮,还有每年都要上交一名长相好看的女子!” 许云舒的脸色冷了下来。 许十一继续道:“刘家坳的人说,灰狼寨的大当家姓马,外号马阎王,据说以前是个杀猪的,后来虐杀了一名小姑娘被发现了,这才上山入了灰狼寨。五年前,更是杀了原寨主,成了新的大当家。 自从他当上了大当家,灰狼寨就彻底变了样。 原本老寨主在的时候,虽然也劫道,但至少还留几分余地,不伤人命、不祸害妇孺。 可马阎王上位之后,变本加厉,不但把附近几个村子洗劫一空,还时常下山掳掠年轻女子上山供他淫乐。 被他糟蹋过的姑娘,有的被关在寨子里当奴仆,有的被转手卖到远处的窑子里,还有几个不堪受辱跳了崖。” 许云舒听完许十一的话,点点头,让他下去吃东西了。 又过了一会儿,派出去打听的人纷纷回来了。 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和许十一说的基本一致。灰狼寨的马阎王确实是这一带最臭名昭著的祸害,手段残忍、毫无底线,周边的村子提起他的名字,没有不咬牙根儿的。 许云舒让他们吃饭,吃完饭后,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许三,前半夜你们休息,后半夜带着弓弩队埋伏在周边树上!” “是!” “许一,你带着身手好的藏在周围灌木丛中,山匪要是跑,一个都不准放过!” “是!” “其余人,跟着我,正面杀敌!” “是!” 许云舒做好安排,就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开始睡觉。 山匪有六百多人,而他们只有一百多人,晚上是一场硬仗,她得好好休息一下。 后半夜,朗月高悬。 许云舒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许三掀开帐篷帘子,压低声音道: “主子,来了。应该是都来了,看起来六百多人!” 许云舒一骨碌爬起来,匕首别在腰间。 她走出帐篷时,护卫们已经各就各位,站在她的帐篷外面。 灰狼寨的山匪们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地涌了过来。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手里的刀枪斧钺,也照亮了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马阎王。 他骑着一匹马,腰间挂着一把砍刀,大摇大摆地走在队伍最前面。 当他看到帐篷前的许云舒时,眼睛都亮了。 他勒住马,啧啧道:“哟呵,还真他娘的是个水灵的小娘子!弟兄们,瞧瞧这脸蛋,这身段,是不是比镇上醉春楼的花魁都带劲儿?” 他身后那群山匪跟着起哄,污言秽语混着口水喷出来,恶心至极。 许云舒站在火把的光晕里,微微弯了弯嘴角:“你就是马阎王?” “怎么?小娘子听说过爷爷的名号?”马阎王翻身下马,提着砍刀往前走了两步,“既然知道爷爷是谁,那也省了爷爷费口舌。乖乖把粮食留下,人跟爷爷上山,爷爷保证不伤你那些护卫的性命。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粮食和人还得留下,你的这些护卫也活不了!小娘们,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下怎么样?” 第133章 杀光 许云舒勾唇:“杀!” “杀”字刚一出口,“咻咻咻……”箭矢从四面八方朝着山匪射过去。 马阎王还没反应过来,身边举着火把的喽啰就倒了一片,火把落地,河滩上顿时暗了几分。 “有埋伏!散开!快散开!”马阎王暴喝一声,提刀挡开两支射向自己的弩箭。然后边打箭矢,边朝着树林里退去。 从河边到树林这一会儿功夫,就死伤一百多人。 等山匪们退进林子,弓箭够不到了,许云舒才拿着匕首,大声道:“所有人,随我一起杀!” 这话一落,树上的弓箭手将复合弓往身上一背,抽出刀剑就朝着山匪追杀过去。 山匪们被弩箭射得魂飞魄散,退入林子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那些方才还在树上放箭的人已经提着刀追到了跟前。 他们哪里见过这阵仗。 放箭的不仅箭无虚发,近身搏杀也利索,刀刀对着要害,三两下就能砍死一个。 还有那个领头的女人,看着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手中匕首却比谁都快。 寒光一闪,便有一名山匪捂着脖子倒下,血溅了半尺远。 马阎王一边往密林深处跑,一边扭头看见自己手下的人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心都凉了半截。 但他到底是刀尖上舔血的山匪,自是不会轻易的就被这阵仗吓到。 他转身,站定。 “都他奶奶的别跑了,他们现在不射箭了,又只有百来个人,怕个锤子!” 马阎王这一嗓子吼出来,四散奔逃的山匪们果然稳住了脚步。 他们回头一看,确实,那些护卫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弓弩背在身后改成了近身搏杀。 百来号人对上他们剩下的四百多人,人数上还是他们占优。 “都给我杀回去,不留活口!” 马阎王本来还想留许云舒一命,回去享受的,但是一个照面就能杀了他一百多个兄弟,这女人的背景不简单,不能留活口。 人数的优势,让山匪们的那点儿胆气又慢慢聚了回来。 他们嗷嗷叫着,举着手里的兵器,重新朝护卫们冲了过去。 许云舒勾唇,不跑正好,山匪的人数虽占据优势,但是她的人个个以一敌十,这些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许云舒直接朝着马阎王冲去。 马阎王看见许云舒提刀朝他冲过来,咧嘴笑了。 在他看来,许云舒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子,之前在混战中偷袭几个小喽啰算不得本事,真刀真枪正面交锋,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捏死。 要知道他自从加入灰狼寨,可是苦练了十几年的功夫呢! “小娘们,既然你想送死!那爷就成全你!” 马阎王提着砍刀迎了上去,刀锋带着风声劈向许云舒的肩膀。 许云舒一个侧身闪过,脚下步伐不停,转身,匕首直刺他握刀的手腕。 马阎王握刀的手一下子就被贯穿了,大刀也咣当一声掉落到地上,不等马阎王反应,许云舒已经拔出了匕首,朝着马阎王的脖颈处一划,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马阎王瞳孔放大,双手捂住脖子试图堵住那道口子,可血还是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和前胸。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绊,仰面摔倒在地,不一会儿功夫,就没了气息。 “大当家的死了,还打什么?这些人就是魔鬼,快跑啊!” 不知道是哪个山匪大喊一声,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山匪们彻底崩溃了,转头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许大等人早就埋伏在他们的退路上,见山匪们溃逃过来,一声唿哨,从灌木丛中跃出,刀光闪烁间将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砍翻在地。 后面的山匪收脚不及,撞成一团,惊叫着四散乱窜,却被许三和许十一带着人从侧面包抄过来,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阵砍杀后,山匪的六百多人只剩下一百多人。 那些人终于崩溃了,他们不在战斗,而是跪在地上给许云舒拼命磕头。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都是马阎王强迫我们干的!不跟着他干就要被打,被赶出山寨!这个世道……我们实在没办法啊!“ “姑奶奶,求您放过我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儿子要养……” “……” 跪在地上的山匪们磕头如捣蒜,哭喊声混成一片,河滩上乌压压跪了一百多人,个个抖如筛糠。 几个胆小的已经吓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跪在那儿连头都不敢抬。 许云舒走到那个喊得最大声的中年汉子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被逼的?马阎王逼你们杀人放火,逼你们抢人姑娘,逼你们屠了陈家沟四百多口?逼你们今夜来抢我的粮?杀我的人?” 中年汉子赶紧点头:“是!我们也不想这么干,但我们要是不干,我们就要被马阎王赶出山寨,这世道,离开山寨就是个死,我们真的没法子啊!” “呵!”许云舒拿着匕首抵住汉子的脖颈:“我理解你怕死的心情,但是你有没有听说过这句话,杀人者必被杀!你为了自己活,而害他人性命时,就该做好随时被杀的准备了!” 这话一落,许云舒直接割了那人的脖子。 然后她看向了地上那群瑟瑟发抖的人:“如果今日我们打输了,那死的就是我们了,所以别觉得冤枉,你们死得一点也不冤!” “都杀了!” 许云舒说完这句话,就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许大等人没有丝毫犹豫,刀锋落下,河滩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些山匪甚至来不及再喊一声求饶,便永远地闭上了嘴。 许云舒径直走进了帐篷。帘子落下,隔断了外面的血腥气。 帐篷外面传来护卫们打扫战场的声响,搬运尸体的脚步声、低声交谈的话音,这么多尸体不能露天放着,容易招惹麻烦不说,也容易引起瘟疫。 许大指挥着护卫们将尸体堆在一块空地上,然后一把火烧了。 许云舒觉得没什么自己的事儿了,就喊来许三在门口守着,她则进了空间洗了个澡,旧衣裳全都是人血,她比较膈应,洗完澡就回了古代。 将血衣丢进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做好这件事情,她回到帐篷,又眯了一会儿。 影一站在尸体堆旁,看着大火将尸体烧得噼啪作响。 六百多山匪刚出现时,影一觉得这趟任务算是完不成了,六百人山匪对一百护卫,无论如何都是输的局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从许云舒的护卫拿出那个叫复合弓弩开始,就让他目瞪口呆。 他知道许云舒献给了太子殿下复合弓弩的图纸,只是他并未往心里去,只觉得复合弓不过是这女人整出来忽悠太子殿下救她自己和那些流犯的。 可如今亲眼见了这复合弓弩的威力,他才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可笑。 那弓弩射程远、力道足、上弦快,一箭出去普通人也能百步穿杨。 山匪们举着火把冲过来的时候,弓弦声一响,前面一排人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的倒了下去。 这玩意儿要是用到军中,何愁大业不成! 看来太子殿下的选择是对的,这女人说不定真的能帮太子殿下成就大业! 他一定要护住这女子,用命护! 想到此,影一走到许云舒的帐篷外,站在了门口的另一边。 许三挑眉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第134章 许云峥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火堆里的尸体已经烧成了一堆灰烬。 许大带人挖了深坑,将骨灰全部推进去填上土,又在上面铺了一层草皮做了遮掩。 河滩上恢复了干净的模样,除了火堆周围的泥土微微发黑,再瞧不出任何痕迹。 许云舒醒来时太阳已经升了老高。 她掀开帘子走出来,看见护卫们正在收拾营帐、装车备马,河滩上一派忙碌的景象。 她伸了个懒腰,走到河边掬水洗了脸,凉水激得人精神一振。 洗完脸,许云舒上了最前面的牛车,许大给许云舒拿了个炊饼。 车队赶路急,没做早饭,昨晚就贴了些饼子,早上每个人都垫吧了一口。 许云舒咬了一口,红糖馅的,味道还不错。 她后面一个小护卫,见许云舒吃的香,笑了…… 次日一早,车队到达镇北军所在的山峰之下。 影一抱拳道:“这里的山够高够陡峭,牛车上不去,我让镇北军派人下山把粮食扛下来,从这里到镇北军的驻扎地需要两日两夜,许娘子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不!我和你上去!” 这里离许家村太远了,她每次派人送粮都需要大力气,她想上去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换个地方。 影一摇摇头道:“上山不仅要走两日两夜很辛苦,一路上还会遇到豺狼虎豹,很危险!许娘子,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觉得您还是留在山下比较好!” “哟!影一,你不是一向对我爱搭不理的吗?怎么突然间关心起我的安全来了?是不是被我昨日的飒爽英姿震撼到了?对我崇拜起来了?” 许云舒笑着调侃道。 “许娘子想多了, 我关心你的安全,是因为主子需要你!” 影一脸色冷硬的说道。 “切,和你主子一样,无趣!” 许云舒说着率先朝着山上走:“许大带人守着粮车,许三,许十一,点齐四十人,背二十袋子大米,随我上山!” “是!” 许三和许十一应声,利落地从队伍中点出四十名护卫,从粮车上卸下二十袋大米扛上肩头。 每袋米约莫五十斤,二十袋便是一千斤,四十个人轮流换着背,山路虽然难走,但到底都是练家子,倒也撑得住。 上山的路果然难行,很多路段陡得需要前面的人拽一把才能上去。 走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平缓的地段。 许云舒见此时已经是中午,让人将粮食放下,休息一会儿,吃些干粮在继续上路。 许云舒一声令下,护卫们纷纷放下肩上的米袋,找了块相对平整的树荫坐下来歇脚。 山路走了两个时辰,虽说都是练家子,但扛着五十斤的米袋在陡坡上攀爬,体力消耗不小。 有人拧开水囊仰头灌了几口,有人掏出干饼就着凉水慢慢啃。 许云舒也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接过许三递来的糖饼子就开始啃。 吃饱喝足,休息了半个时辰,队伍才继续前行…… 就这样,他们在两日后的黄昏抵达了镇北军的驻扎地附近。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一声厉喝从前方密林中传来,紧接着七八个穿着麻布衣,手持长矛的汉子从两侧树丛中闪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大刀,目光扫过许云舒和身后那些扛着米袋的护卫们,眼神中带着杀意。 影一从后面快步走上前来道:“是我,影一。后面是送粮的人。” 络腮汉子看清了影一的脸,神色松了下来。 “影统领,您怎么亲自过来送粮了?这位是?” 络腮胡见队伍中间竟然有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一脸古怪的问。 “这位是镇北侯独女许娘子,这批粮食是她送来的。”影一说道。 “小……小姐?” 络腮胡听到许云舒的身份,眼眶直接红了:“不是说你被那狗皇帝流放北关了吗?你怎么能出来?是太子殿下救的小姐?” 许云舒朝他笑了笑,:“是太子殿下暗中帮了忙,把我从北关接了出来。” 络腮胡子闻言,使劲抹了一把脸,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小姐没事就好!” 他侧身让开道路,“小姐,和末将回营吧!将军知道您还活着,绝对很高兴!” “将军?哪个将军?” 许云舒问。 “是您的大堂哥,许将军啊!” 许云舒愣了一下。大堂哥?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才想起这个许将军是谁! 原身的母亲苏桂云在生许云舒的时候大出血,伤了身子,自此就再也没了身孕。 侯府的爵位肯定不能无人继承,所以镇北侯在族中选了个聪慧正直,又无父无母的族人过继过来当儿子。 这也是她的二叔三叔一家如此恨父亲的原因,因为他们两家的儿子随了他们的父母,不仅不成器,人品也不咋样。 父亲怕日后侯府因为他们惹出祸事,就没有选他们的儿子继承侯府,选了许云峥。 许云峥也争气,十五岁入军,从最底层的伙头兵做起,硬是靠着一刀一枪的军功在十年间爬到了镇北军副将的位置。 原身与他并不亲近,毕竟过继来时他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疏离。 但记忆中他每次回府,都会给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带些边城的小玩意儿。 木雕的兔子,彩石的串子,虽不值钱,却看得出用心。 第135章 带你们下山 镇北军的驻扎地在老君岭最高最陡峭的山峰上,没有一条正儿八经的山路,附近更是寥无人烟,所以他们在这里藏了四年也没有被发现。 许云舒过去的时候,镇北军的营帐外面已经燃起了熊熊篝火。 篝火上架着上百口大锅,身穿皮甲的士兵们正在大锅前忙活。 许云舒走过去看了,锅里煮的是一种灰褐色的块茎,切得大小不一,混着几片干巴巴的菜叶。 她皱了皱眉头,转头问旁边正在搅动大勺的士兵:“这是什么?” 那士兵一抬头,见是个面生的小娘子,愣了愣才回道:“葛根掺了些糙面。” “你们平常就吃这个?” 许云舒问。 “大多时候就是吃这个,狩猎队有的时候也能打来一些野物,偶尔也能在糙米糙面中掺些荤腥,改善一下伙食!” 士兵手里的勺子还在锅里搅动着,浓白的汤沫翻涌上来,又沉下去。 许云舒没说什么,目光从锅里移开,环顾四周。 营帐秘密麻麻的搭在林间,用枝叶和兽皮做了些遮挡,勉强能避风遮雨。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帐布猎猎作响,瘦骨嶙群的士兵们端着碗围在篝火边,等着锅里的糊糊煮好。 许云舒看着这些曾经为了大晟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如今蜷缩在这深山老林里,靠啃葛根糊糊度日,心头很不是滋味。 “妹妹?!” 这时,一道洪亮中带着颤音的嗓音响起。 许云舒转身,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帅大叔大步朝她走来。 他穿着一身旧铠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刀。那双眼睛在看清她的瞬间,泛了红。 “大哥。”许云舒开口唤了一声。 许云峥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半晌儿,他才伸出手,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许云舒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消瘦的脸颊上,“大哥我带了些粮食,你让士兵们煮一下吧!你们吃的东西太差劲了。妹妹来了,以后绝不会让镇北军过这种日子。” 许云舒说着对着身后的许三使了个脸色,许三立刻将身上扛着的粮袋子放在了地上,他身后的护卫们一个接一个放下米袋,二十袋大米整整齐齐码在营帐前的空地上。 将士们将打来的猎物堆在粮袋旁。 三头野猪,十几只兔子,还有七头狼的尸体。 这些都是许云舒他们上山时遭遇狼群和野猪袭击,顺手猎来的。那十几只兔子则是撞见一个兔子窝,掏来的。 许云峥望了望地上鼓鼓囊囊的米袋,又看了看那堆猎物,便吩咐煮饭的士兵往葛根汤里再多加些粮食,好让将士们吃个饱。肉是来不及煮了,只能先收拾出来,留到明早再吃。 炊事兵得令,赶紧去拆粮袋,拆开一看,里面竟是白花花的大米。他愣了一下,随即扯开嗓子喊起来:“是大米!上好的白米!” 周围的士兵纷纷围拢过来,有人伸手抓了一把,攥在手心里细细端详,眼眶便有些泛红了。 四年了,他们在这老君岭上啃了四年的葛根、树皮,最好的日子也不过是太子殿下送来糙米糙面时,他们能吃顿饱的。或者偶尔打到猎物才能沾点荤腥,白米白面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没想到小姐给他们送粮送的竟是精米精面,这待遇就算是镇北军鼎盛时期,也没有享受过啊! 许云峥大步走到粮袋前,蹲下身抓起一把米。他转头看向许云舒:“妹妹,你不该置办精米精面的,这二十袋的精米面要是换成糙米糙面,能换四十袋都不止。 镇北军如今极度缺粮,要是太子殿下再让妹妹采买粮食,可万万不能买精粮了!知道吗?” 旁边的将士们也连连点头,虽然他们很想吃顿好的,但是他们也知道八千人要是都吃精米精面, 太子殿下定是供不起的,所以也赞同许云峥的话。 许云舒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觉得这是太子殿下给我的银子买的粮食?” “对啊?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这可是你妹妹我花自己的真金白银买来的,而且,不止二十袋,山下还有二十多车精米精面,还有腊肉熏肉!” “啥?二十多车精米精面?还有腊肉熏肉?” 许云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吞了口口水道:“妹妹,你……你这是把家底都搬空了吗?哪来这么多银子?家里不都被狗皇帝抄了吗?” “大哥,这事儿说来话长,等有时间我慢慢和你说。总之,我现在很有钱,有钱到可以供养这八千镇北军日日吃精米精面,甚至时不时的还能吃肉! 你让他们多煮几袋子米,让大家吃得饱饱的,明日我带你们下山!” “下山?这不成啊!镇北军还不能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万一被人发现不堪设想!” 许云峥还没说话,影一就站出来反对道。 许云峥和镇北军的将士们也连连点头,表示他们还不能下山。 许云舒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谁说我要让八千将士一起大摇大摆下山了?我还没那么蠢。” 她抬眼看向许云峥, “大哥,你们在这老君岭上藏了四年,靠的是山高林密、人迹罕至。可再藏下去,将士们的身体就要垮了。我方才看了,营中大半士兵面黄肌瘦,不少人走路都打晃,这样的身子骨,就算将来有机会重返战场,还拿得动刀吗?” 许云峥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 他比谁都清楚手下的状况。 这四年,冻死的,饿死的,病死的,伤病无药而亡的,加起来已折损了近千人。剩下的八千,说是兵,其实有一半连拉满弓的力气都没有。 “那你的意思是……” “分批下山,化整为零。去北关山!” “北关山?不成!那里离北关军的营地太近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许云峥赶紧摇头表示不赞同。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龙虎寨?”许云舒问。 第136章 龙虎寨真的……没了? “龙虎寨?我知道,山寨里的山匪很凶残,侯爷还在的时候,曾派兵缴匪,但是那座山又陡又峭,还大,我们刚上去那些山匪早就跑没影了。 我们漫山遍野的找,也没找到一点痕迹。 我们又不能一直在土匪窝待着,可我们一撤走,用不了多久,那些山匪就又回去了,实在是让人头疼的很。” 络腮胡是一名千户,姓杨,曾经带兵围剿过山匪,可惜失败了。 “龙虎寨被我带着山上的流犯灭了,他们的地方可以给你们做大本营。” “你说啥?龙虎寨被你带着流犯灭了?” 杨千户惊呼出声。 “嗯!”许云舒点头。 “几年前,镇北军三个千户带兵围剿龙虎寨都没伤到他们一根汗毛,你是怎么做到的?不会山上那一万多流犯都听你的吧?” 杨千户瞪着眼睛问。 其他人也都看着许云舒,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哪里有那种本事儿?我手底下确实有一些流犯拥护,但是没有一万那么多,只有五百多人,和我上山杀山匪的只有四百多人吧!” 许云舒这话一落,现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四百多人?还是流犯?灭了三千镇北军都无可奈何的龙虎寨?”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四百流犯对一千多杀人不眨眼的山匪,这要是真的,那咱们镇北军好像有点废啊!” 不止战士们低声嘀咕,难以置信。 连许云峥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倒不是不信许云舒,只是这件事听起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镇北军三个千户带兵围剿都无功而返的悍匪窝,被四百多个流犯拿下了?这怎么听怎么玄幻。 许云舒看出众人的疑惑,也不急着辩解,只是弯腰捡了根枯枝,在地上随手画了几笔。 “龙虎寨的匪患之所以难剿,不是因为寨子里的人多能打,而是因为那座山的地势太刁钻。 正面只有一条窄路上去,两边都是悬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官兵还没到寨门口,山上的滚木礌石就下来了。战士们好不容易躲过那些要命的玩意,上山后会发现连鬼影都没有,不是那些山匪多狡猾,而是龙虎寨的柴房连接着一个天然的溶洞。溶洞四通八达,不止一个出口,就算你们幸运的找到了入口,也难以追到他们。”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们能……”杨千户说到这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还是不对啊!据我所知,流犯各个都瘦得皮包骨,四百多人和一千多刀尖舔血的山匪打,怎么可能赢?” 杨千户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相信。 “怎么就不可能赢了,我们绑了他们山寨的人,让他带路从溶洞中进的寨子,趁着他们熟睡先收割了一波,再利用复合弓弩收了一波,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们的人已经死了一半了。 再加上我的人经过特训,个个骁勇善战,打赢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将士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仍旧不太相信。 许云舒见此,继续道:“反正不管你们相信不相信,龙虎寨没了,你们可以转移到龙虎寨的旧址,那里有一个天然的溶洞,你们可以住在那里面,条件比在这里搭帐篷强得多! 最主要的是,那里有一条山路,牛车能上山,送粮食很方便!” “龙虎寨真的……没了?”许云峥想了一会儿,看向影一问。 “确实一夜之间就没了!” 影一点点头,看向许云舒的眼神多了些复杂。 许云峥沉默了一会儿,才郑重说道:“我妹妹自小做事儿就知轻重,她不会瞎说,我信她说的!你们觉得她说的法子怎么样?” “我老杨自然是相信小姐的,我觉得可行!” “老子在这呆够了,早就想换个地儿了!我同意去北关山!” “我也同意!” 几个千户都点头表示了同意。 许云峥见众将无人反对,目光落在许云舒身上:“妹妹,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来安排。” 许云舒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应下来。 “那好。”她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千户和校尉, “杨千户带第一批人随影一吃晚饭就下山,这批人为一千人。下山后,散开朝着龙虎寨走,每组都要留个认识路的。 山下有米面,你们自己背够五日的量就可!” “好!” 杨千户点点头。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下山一千人,分散着往龙虎寨走!直到所有人安全撤离!” “大哥留下清点物资,把能带走的兵甲,粮食,药材让人都带上。帐篷和棉被都不要了,太破旧了,我会给你们买新的,不过离开前,要把这里所有的痕迹都抹干净,别让人看出这里有大批人马驻扎过的痕迹。” “买新的?八千人要用的帐篷和棉被都买新的?那得多大的一笔银子啊!小妹,大哥觉得就算你现在有银子,也应该省着些,这些帐篷和棉被我们还是带着吧,还能用!” 许云峥觉得自家妹妹啥都好,就是太不会过日子了。 “大哥!帐篷带着太扎眼了,还是别带了了,帐篷我还是买的起的!” 许云舒无奈的说道。 “没有足够的车马,帐篷确实难带,这样吧,帐篷不带了,但是被褥我们是一定要背走的。这里面可都是棉花的,对于普通士兵来说,金贵着呢!” “成吧!”许云舒懒得和自家大哥争这点小事儿,就点头答应了。 许云舒又转向了许三道: “我待会儿会先走,去安排大军的帐篷,粮食问题。许三,你带兄弟们留下来,有不认路的队伍,你就派几个人给指路!” “是!” 许云舒又交代了一些事情,这才跟着许云峥进了大帐。 一进大帐,许云峥屏退了所有人,开口问:“小妹,我们到底是太子殿下送上山的人,你擅自带我们换驻扎地,太子殿下会不会觉得是我们许家不将他放进眼里? 想独自掌控镇北军?” 第137章 囤积物资 “大哥放心,我回到北关城后,会找太子殿下解释。至于他会不会多想,我都要拿到镇北军的绝对控制权。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情, 从古至今就没有断过。我们必须给自己留后路!” 许云峥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自古以来,帝王最是疑心病重,太子殿下现在看着还不错,但是谁知道成事儿以后呢? 所以必须留些底牌保命。 “嗯!都听你的。”许云峥点点头,对许云舒的话表示赞同,随后他话锋一转道:“小妹,大哥想问问你,龙虎寨的山匪真的是你们灭掉的?” “是!” 许云舒点了点头,“大哥是不是想问问,四百多瘦得皮包骨的流犯是怎么有本事儿打得过上千山匪的?” 许云峥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许云舒笑了一下: “大哥!因为灭山匪是在我们窝棚区计划内的事情,他们杀了我们窝棚区好几个人,为了报仇,我们准备了半年。这半年,我日日给他们吃精米精面调养身体。教他们杀人技,制作复合弓,高碳钢砍刀,最重要的是我们有炸弹!” “复合弓?高碳钢?炸弹?那些都是什么?” 许云峥听得一头雾水,这些词他闻所未闻。 许云舒和许三要来他的复合弓,递给了许云峥道:“大哥,这弓就叫复合弓,你可以试试?! ”,;; 许云峥伸手接过那把古怪的弓箭,朝着将士们曾经练箭的靶场走去。 靶场设在营地东边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平地上立着十几个用稻草和旧布扎成的靶子,靶子的正中心是个大大的红点,红点的外围画了十个圈。 许云峥走到百步线前站定,掂了掂手里的复合弓。 这弓比寻常长弓短了一截,弓臂弧度更大,上面还有两个奇怪的轮子。 他试着拉了拉弦,比他想象中省力,但回弹的力道很足。 他拉弓搭箭,对准百步外的箭靶。 “嗖!” 箭矢正中靶心,箭头穿透靶面,没入后面树干半寸有余。 许云峥立刻就愣住了,边上还有几个过来看热闹的将士也愣住了。 “天啊!百步穿杨,许将军箭术这么好的吗?” “应该不是许将军箭术的问题,是那把古怪的弓,以前军中只有臂力超群的将士,才能做到百步穿杨,许将军的箭术在军中虽然算得上顶尖,但是还做不到百步穿杨! 一定是这把弓有什么蹊跷!” “好像真是,这把弓我从来没见过!” “若是许将军能射那么远真的是因为那把弓,那我们要是配上那把弓,岂不是人人都成了神箭手了?” “大将军,给我试试?” “大将军,我也要试试看……” 一群弓箭手围着许云峥想试试复合弓,许云峥笑了笑,将复合弓弩丢给了他们。 将士们接过弓箭,,一个个轮流上手试射。 第一个接过弓的是个年轻的弓箭手,手指上缠着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拉弓的人。 他学着许云峥的样子站在百步线前,拉弓搭箭,屏息凝神。 箭矢飞出,虽未正中靶心,却也落在了八环的位置上。 那弓箭手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我平时百步都上不了靶子,怎么换了这弓竟然能射中八环了吧?” “再退五十步试试。”许云舒在旁边说。 弓箭手依言退到一百五十步线外,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弓。 这次箭矢偏了些,只有六环。 但仍旧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一百五十步啊! 寻常弓箭手用普通长弓,百步能上靶就算臂力不错的了。 换这把弓,一百五十步仍有准头,这要是用在战场上…… 围观的将士们顿时炸了锅,一个个伸着手往前挤:“给我试试!” “轮到我了!” “小姐,这弓有多少张?能给咱们配吗?” 许云舒笑着摆了摆手:“别急,等你们到了新的驻扎地,就开始制作复合弓,不仅是复合弓,刀枪也给你们配高碳钢的,铠甲也给你们换新的!” 许云舒话一落,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他们不知道啥是高碳钢吗,但是他们听明白了,他们所有的武器铠甲都换新的,也就是说他们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许云峥看着将士们的笑脸,也笑了。 “妹妹,还有你说的高碳钢和炸弹是什么?” 许云舒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吃饭的影一道:“大哥,高碳钢就是比百炼钢更硬的钢。若是用在兵器上,可以轻松穿破皮甲,薄些的铁甲也能砍破。 若是和北狄人的兵器互砍,砍断不敢说,但是绝对能将他们的刀剑砍得卷刃崩口,而咱们的兵器一点事儿都没有!” 许云舒这话一落,再次引起了将士们的喧哗。 许云峥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许云舒:“那你口中的炸弹呢?” “炸弹我手中没有,等到了驻扎地,安定下来,我再和你们说!好了,我看饭熟了,大家快去吃饭吧?” 许云舒没有当着影一的面说炸弹的事情,她现在还不是完全信任容隐,对他的人也带着些防备。 “好!” 许云峥没有多问。 他们朝着锅灶的方向走,大锅里, 是浓稠的葛根加米粥加糙面的混合物。 许云舒看了一眼就没胃口了,但是将士们却吃得很香,不是这东西多好吃,而是能吃一顿饱饭对将士们来说已经是十分的不容易了。 许云舒只从锅里捞出两块葛根, 尝了尝味道,就借口饱了。 晚上,许云舒和第一批队伍一起下了山。 两日后,山脚下,许云舒借了影一的马,说是要提前回城买大军需要的物资。 影一没说什么,就将马借给了许云舒。许云舒快马加鞭朝着龙虎寨的方向走。 她白日里赶路 ,晚上休息时就回现代,给沈昭昭发购物清单,等沈昭昭买来一批物资后,许云舒就将物资收进空间。 因为物资太多,原来的空间形态已经不够用了,她用意念控制着空间变成了一间足足有三百平的大仓库。 米面粮油,油盐酱醋,军用帐篷,药品、绷带、酒精、棉被,古代版里衣和袜子,古代版战靴…… 她还让沈昭昭帮她去定制了一批铠甲,这些铠甲是按照许云舒画的图纸定制的。 她让沈昭昭找了一家做影视道具的工厂,用高强度合金钢片和复合纤维材料做了一批轻量化甲片,再按照大晟朝的风格拼接成型。 样式是镇北军旧制,但材质和工艺天差地别。 面甲轻,却硬,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最妙的是内衬,用现代的高密度缓冲材料垫了一层,既能减轻冲击力,又很轻便柔软,穿在身上活动自如。 沈昭昭在那边试过,用砍刀全力劈砍胸甲,里面的人只感觉被推了一下,连淤青都没留。 她把测试视频发给许云舒看的时候,许云舒就拍板定了一万套。 虽然价格很高,一套就要一万两千多,一万套直接花去她算下来就是一亿两千万。 虽然很贵,但是值得。 镇北军最后的八千多人,是最忠心耿耿的八千人,哪怕日日吃不饱饭,也没有一个反叛者,这样的忠义之士,值得她给他们最好的,将他们全都培养成精锐! 至于钱,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对她来说都只是个数字。 没钱了,从古代挑几件古董回来卖一下就成了。 四日后,她到达了龙虎寨的溶洞。 第138章 镇北军到了 这座溶洞十分大,有很多小的洞室,最小的勉强能够容纳一张床,大的洞室能同时住下上万人。 许云舒找到一个中型洞室,将这些日子存的米面,油盐酱醋,土豆萝卜,粉条白菜,腊肉熏肉都堆了进去。 这些东西足够八千将士吃一个月的了。 紧接着将八人充气帐篷放在最大的洞穴中,又在帐篷上放被褥和里衣,古代袜子,古代战靴,铠甲正在制作中,八千人铠甲,全都交货得三个月。 所以许云舒打算去北关城买些粗麻布,再让许家村的妇人们给这些汉子们一人做两身轻便的麻布衣,在做两身棉衣裳。 等所有东西基本置办完成,已经是一周后了。 这日黄昏,第一批镇北军陆陆续续的赶到了,当他们看到洞穴中的物资时眼睛都睁大了。 尤其是影一,他知道许云舒答应了要帮太子殿下养兵,也知道这女人富有,但是没想到会富有到这个样子。 给准备的吃食都是精米精面,还有蔬菜,各种腊肉熏肉咸鱼。 准备的帐篷是他见都没见过的材质,还是充气的。影一弯腰钻进帐篷,脚下踩到的地面出乎意料地柔软。 他伸手按了按帐壁,布料厚实紧绷,却比寻常牛皮帐轻巧得多。 帐内空间宽敞,已经有士兵将铺盖铺在地上。 一共八床被褥,都是上好的细棉布,里面装着的是棉花。 “影一将军,你觉得这帐篷怎么样?”许云舒从外面走进来问。 影一问:“这帐篷,可怕风雨?” “怕什么风雨。”许云舒抬手拍了拍帐壁,“外面那层是防水的,底下也有防潮垫最上面是气垫,就算下三天三夜的大雨,里面照样干爽。” 影一听到这更是惊讶,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层厚实的气垫,又抬头环顾这顶帐篷,半晌没说出话来。 良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许小姐,这帐篷……比太子殿下营中的帅帐还好。” 许云舒笑了笑,没接话。她当然知道这充气帐篷的工艺放在这个时代有多惊世骇俗。 PVC涂层牛津布、气柱框架、防潮底垫,每一样都是降维打击。 “影一,以后咱们的军队, 都用这帐篷!” 影一听到许云舒这样说,郑重对着她行了一礼:“我回去后,会将许娘子的所说的和所做的如实汇报给殿下。影一先替殿下谢谢许娘子了!” 影一说完转身朝着山下走去,他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要回去复命了。 影一的身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上,许云舒收回目光,转身朝溶洞里走去。 第一批抵达的士兵们还三三两两站在物资堆前,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许云舒走到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米袋前,随手拍了拍最上面一袋,扬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这米是给你们吃的,不是给你们看的。该生火生火,该做饭做饭。” 她的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动了起来。 几个炊事兵冲过来,打开一看全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和白面。 “小姐,这……这是给我们吃的?”一个炊事兵难以置信的说道。 “自然是,不仅米面,那些菜和腊肉熏肉咸鱼啥的都是给你们准备的。”许云舒看着这些将士们,笑着道。 “那……那今晚能煮白米饭吗?”炊事兵小心翼翼的问。 要知道他们这次一共来了一千零五个人,都是白米饭,好像有些太奢侈了。 但是白米饭,那是他小时候过年才吃过的味道,只觉得很香很好吃,他真的好想再尝尝那味道啊! “能。”许云舒笑着点头,“不光白米饭,腊肉也切些,再加些土豆片子,加盐和调料一起放在米饭里焖。定会好吃!” 那炊事兵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去看旁边的千户,像是在等个确认。 杨千户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那小兵后脑勺上:“小姐说能吃就能吃!还愣着干什么?搬米!搬菜!搬肉!今晚谁都不许给老子饿着肚子睡觉!” 他这一嗓子吼出去,士兵们顿时像被点了穴一样活了过来,呼啦啦涌向物资堆。 有人扛米,有人抱腊肉,还有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几罐油盐酱醋,生怕磕了碰了。 “小姐,我们去哪里做饭?!” 炊事兵问。 “跟我来!!!” 许云舒带着士兵们朝着之前炸塌的洞口走去。 “将山洞口挖开,那里之前是龙虎寨,寨子旁边就是一条小河,你们可以在河边做饭……” 士兵们放下手中的米面肉,开始挖洞,人多力量大,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洞口就被挖开了。 当士兵们看到龙虎寨旧址时,全都惊呆了。 第139章 镇北军改名许家军 眼前除了被烈火烧毁的木屋残骸,地面上还布满着大大小小的坑。 坑底全是焦黑的痕迹,寨子遗址的各处,还有不少没有烧干净的人类骸骨,足以想象的出,那一场战斗有多惨烈。 “小姐,那些坑是怎么造成的?” 杨千户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坑边的焦土问。 许云舒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指着坑底的一块碎竹筒道:“土炸弹炸出来的!” “土炸弹?那是什么?” “土炸弹就是用火药填进铁壳或竹筒里,点上引信扔出去,炸开时能把周围的人撕碎、把地掀翻。这些坑洞就是土炸弹炸出来的!” 许云舒捡起那块焦黑的碎竹筒残片,在杨千户面前晃了晃,“龙虎寨那一千多山匪,死在这东西下的有一半!” 杨千户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大大小小的坑洞,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惊诧。 “那个叫土炸弹的东西竟然有那么大的威力?这要是用在战场上……” “用在战场上,敌军骑兵冲锋时一颗扔出去,马腿炸断,人仰马翻。”许云舒把竹筒残片随手扔回坑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说道:“要是扔进密集的步兵阵里,一颗能炸倒一片,铁甲都挡不住。” “太好了!咱们镇北军有了这武器,岂不是会所向披靡?” 杨千户兴奋的说道。 许云舒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炸弹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确实是碾压式的存在。 “小姐,那我们怎么才能有这样厉害的武器?” 杨千户问。 “这东西是用硝石、硫磺和木炭配出来的火药做成的。 木炭好办,可以和山上的流犯直接购买,但是要想大规模的制造土炸弹,我们就要找到硝石矿和硫磺矿,只有那样,我们才能大规模的生产土炸弹!” 在现代,硝石和硫磺都是监管很严格的物品,不能大量购买。所以想要在古代大规模的制造使用土炸弹,就要拥有自己的矿脉! 她再决定扶持容隐时,已经派珍宝阁分部去寻找了,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小姐,用不用我派人出去寻找?” “不用!我早就派人出去找了!你们的任务是做好日常操练,打造复合弓和高碳钢兵器。我明日下山一趟,找矿脉的事情交给太子的人做!” 许云舒从坑边站起身来,带着身后的士兵们朝着小河边走。 杨千户应了一声“好”,指挥着士兵们找工具将地上的大坑都填上,将没烧干净的尸骨都捡起来扔到山崖下面去。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就下了山,直奔北关城。 这里离北关城有一日的路程,许云舒天不亮就出发,到了黄昏,城门快关了,才进城。 进城后,许云舒直奔太子府。 容隐正在饭厅中用晚膳,见许云舒进来,让人添了一双碗筷,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还没吃吧?坐下一起。” 许云舒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来,接过侍女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端起碗先喝了一口热汤。 汤是鸡汤,炖得清亮,里面放了枸杞和黄芪,入口鲜甜,一股暖意从胃里漫开,驱散了一路赶来的风霜和疲惫。 容隐等她喝了半碗汤,才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听影一说你将镇北军带进了北关山,现在驻扎在龙虎寨后山的一处溶洞中?” “嗯!殿下可对我的安排不满?” 许云舒放下汤碗,郑重问。 “那倒是没有,你帮镇北军换个更好的驻扎地,孤怎会不满?只是孤想问问许娘子,镇北军到底是孤的?还是你许家的?” 容隐放下筷子,眉眼冷凝。 饭厅里的空气陡然静了一瞬。 影一一挥手,侍立在角落的侍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影一也跟着走了出去。 许云舒也将筷子放在桌上,一本正经的说道:“殿下,当初我父亲佣兵十几万,对先皇,对您可有过不忠?” “自是没有!许老将军对父皇和孤的衷心,孤从不怀疑。” 容隐的回答没有犹豫。 “那殿下觉得我大哥许云峥呢?”许云舒又问。 “同你父亲一样!” “殿下是未来的君王,日理万机, 不可能所有的力量都亲自掌控。镇北军不管多大多强,总是要交到武将手中管着的! 殿下,您是信任世代忠良的许家,还是相信那些靠着钻营爬上来,连仗都没打过几场的世家子弟?” 许云舒的话落,容隐陷入了沉思。 大晟的朝堂早就烂透了,能做到高位的,不是栋梁之材,而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嗣。 若是让他们执掌镇北军,还不知道镇北军会是个什么模样。 最重要的是,和那些世家大族相比,他更愿意相信许家。 想到这里,他拿起公筷,给许云舒夹了块鸡肉,道:“是孤一目障叶了,你说的对,和那些世家相比,孤更愿意相信许家!日后镇北军的一切事物都交还给你许家。 镇北军正式更名许家军!” 许云舒立刻站起身,跪地谢恩:“多谢殿下!” “起身吧!以后许娘子见孤不必下跪!” 容隐起身,亲自搀扶起许云舒,再次入座。 许云舒也不客气,坐在容隐对面开始大吃特吃。 容隐见许云舒胃口这般好,竟然也比平日多吃了一半的饭菜。 吃饱喝足,容隐让人撤下了饭菜,奉上茶水。而后又问了许家军的情况,许云舒一一说了。 容隐点点头:“你随了你的母亲,很有经商的天赋。养八千多许家军,竟然还能让他们生活的那么好!只是孤还是要劝你,银钱还是省着些花销,要想成大事儿,八千许家军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还需要秘密招兵买马,最少得有十万大军,才有和我那个弟弟抗衡的资本! 你可懂?” “自是懂的!不过,殿下可知道现在的许家军是什么样子的?” 许云舒问。 容隐摇了摇头。 许云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继续道: “长期挨饿让那八千多将士瘦得脱了形。但底子在,他们都是跟着我父亲和大哥在北境真刀真枪杀过北狄人的老兵,骨子里的悍勇没丢。” “我给他们吃精米白面、腊肉咸鱼,是因为他们亏了太久,得先把底子养回来。等他们养好了,我再给他们配复合弓、高碳钢刀、新铠甲……殿下,到时候这八千人,能顶寻常三万人的战力。” 容隐闻言,点了点头。 若是以前,许云舒要是这样对他说,他绝对会认为许云舒是在说大话。 但是现在他信了,带着四百多流犯就能拿下朝廷三千大军都拿不下的山匪,再加上复合弓和高碳钢兵器的存在,这女人或许真的能给他练出一支以一当百的精锐之师。 “八千顶三万……”容隐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他目光沉静地望着许云舒,“那孤就拭目以待了。” 许云舒抱了抱拳,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比来时松弛了许多,又说了几句关于硝石和硫磺矿脉的事情,容隐答应派人去寻找,许云舒便起身告辞。 第140章 盐碱地 走出饭厅时夜色已深,明月悬在屋檐一角,将庭中的青石地面照得泛白。 她沿着回廊往客院走,经过一处拐角时,忽然听到假山后面传来两个侍女低低的说话声。 “新来的那个男客实在是太好看了,和咱们太子殿下比也不输什么。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不是公子,你知道容府新来的女幕僚吗?听说是她的护卫!叫阿叶!” “护卫?那么好看又矜贵的男子只是一个护卫?” “嗯!侍卫怎么了?侍卫咱们这种小丫头才有机会呀!不是侍卫咱们都靠近不了那样的男子!我不和你说了,我要是客院打扫,希望能和阿叶护卫来个巧遇……” “我也去!” 许云舒听着小丫鬟的议论声,嘴角扬起,没想到啊,自己的小护卫还挺招女子稀罕的。 她大步朝着院子里走去,刚到客院门口,就看到里面有二三十个小丫鬟在打扫,而且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手里拿着扫帚,眼睛却时不时往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瞟。 槐树下,阿叶正坐在石桌旁,和棠棠下棋,惜惜则蹲在老槐树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个小树枝,正在逗蚂蚁。 晚霞的余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粉,轻轻洒在阿叶的侧脸上。 他垂着眼睫,等着棠棠落子。 那模样让许云舒立刻想起一句诗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也难怪这群小丫头春心荡漾…… 她笑着走近院子,道:“棠棠,惜惜,娘亲回来了哦!” 两个孩子听到许云舒的声音,全都转头朝着门口看来,见真的是许云舒,惜惜丢下手里的小树枝,迈开小短腿就朝门口跑,嘴里喊着“娘亲”,一头扎进许云舒怀里。 棠棠则站起身,抿着嘴笑了一下,也快步走过来,站在许云舒面前仰着头,“娘,您可算回来了!我听阿叶叔叔说,苏轩和夫子他们都去了一个叫许家村的地方。 我们能不能不住在这里,去住许家村?” 许云舒一手搂住惜惜,一手摸了摸棠棠的发顶,抬眼看向槐树下的阿叶。 阿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对着她点了下头。 许云舒对着阿叶笑了一下,一手抱起惜惜,一手牵着棠棠道:“走吧!先进屋再说。” 进了屋,许云舒将之前买的零食给两个孩子拿出来吃。 “你们两个不想住在这里?”许云舒问。 “嗯!娘亲,这里吃得好,穿得好,也安静,就是缺少了点人气儿,我还是喜欢在山上的日子,很热闹,每天都很开心。” 棠棠说道。 三岁的惜惜也仰着小脸,嘴里还含着半块绿豆糕,含含糊糊地跟着说:“娘亲,许家村……有蚂蚁吗?有肉虫虫吗?有大黑熊和野狼群吗?这里除了蚂蚁,啥都没有! 惜惜觉得一点都不好玩!” 许云舒被她逗得笑了一下,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糕屑,道:“既然你们都想去许家村住,那就等几日,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办完和你们一起回村住些日子!” 许云舒打算把招兵买马的事情交给容隐办,招来的兵马送到北关山上,充入许家军,她负责供养,她大哥负责练兵就成。 她倒是暂时没有必要一直待在容府。 两个孩子一听终于可以去找小伙伴们了,都高兴的又蹦又跳。 许云舒转头看向阿叶,“这些日子辛苦你照顾孩子们了!” “不辛苦!只是回到许家村以后,我想跟在你的身边保护你!行吗?” 阿叶认真的问。 许云舒想了想,到了许家村后,两个孩子安全的很,倒也不必阿叶随时跟着了。就点了点头:“成!日后,没有特殊情况,你就随身保护我,帮我办事儿就成! 明日我就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什么事儿?”阿叶听到许云舒愿意让他跟在她的身边,眉眼都温和了几分。 “帮我去布庄买些粗布,为了不引人注目,一次不要买那么多,分多次换不同的人去买,买够两万匹粗布,一万斤棉花。买好后让许五等人把布匹和棉花送到许家村。 让他们找几个妇人去趟龙虎寨旧址,给许家军量体,接下来,男人们开荒,会针线活的女人们全都给许家军做衣裳!” 阿叶闻言点点头:“好,我明日去办!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殿下有万亩盐碱地,我明日要去看看!” 阿叶点点头,没有多问。 次日一大早,阿叶就出门买布匹去了。许云舒则去找了太子殿下,和他去了那万亩盐碱地。 许云舒跟着容隐出了城门,骑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便豁然展开一片白茫茫的旷野。 时值初夏,别处的田地早已绿意盎然,此地仍是光秃秃的一片。 偶尔有几丛耐盐的碱蓬从裂缝里钻出来,蔫蔫地趴在地上,颜色发红发褐,像是被盐渍过的一把枯草。 容隐勒住马,抬鞭指了指前方:“就是这片地。我找擅长种田的老农看过了,都说这地废了,盐碱太重,种啥死啥,连草都长不旺。” 许云舒翻身下马,蹲下身捻了一撮土。 土质细碎板结,指尖搓开时能感觉到明显的盐粒,放到鼻尖闻,有一股淡淡的碱腥气。 “老农说的没错,现在这样子确实种不了粮食。”许云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看向容隐,“可以救,不过很耗费人力物力,要养地三年,成本太高,所以这片地,我建议太子殿下嫁给我搞养殖!” 第141章 这新刀竟然能把我的刀砍崩了? “搞养殖?许娘子还懂养殖?” 容隐看着蹲在地上的许云舒问。 “嗯!我们在山上就弄了个养殖场,养出来的鸡鸭鹅和猪羊,除了自己吃,还能弄些卖到酒楼。 既然殿下的地不能种粮食,那用来养殖正合适,不止能时不时的给将士们沾些荤腥,还能增加些收入!” 许云舒站起身子,拍了拍手中的土说道。 “可以!需要我做什么?” 容隐问。 “殿下不是说暗处还有两千多死士吗?那些人闲着也闲着,让他们扮成庄户人家帮忙建猪圈,鸡圈啥的……建养殖场所需要的砖瓦,也可以让他们自己烧! 等养殖场建成,我出鸡鸭鹅猪羊的幼崽,也会派经验丰富的老农过来养殖。 以后养殖场成规模,有了盈利,咱们一人一半如何?” 许云舒笑眯眯的问。 “不用!我不分利润,许娘子帮我养着军队,很费银钱。这养殖场的进项,你全拿去贴补许家军就是。” 容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许云舒一愣,抬眼看他: “殿下可想清楚了?这万亩盐碱地若是真按我说的办起来,养上几万只鸡鸭、几千头猪羊,一年下来的进项可不是小数目。您全给了我,自己一个铜板不要?” “孤手虽不如许娘子会赚银钱,但是也并不缺钱。” 容隐负手立于盐碱地边缘的风里,日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隽的轮廓, “孤缺的是能打仗的兵,能放心交付后背的人。你许云舒能把许家军练出来,就是在替孤挣最大的一笔,孤何必跟你争这些小利。” 许云舒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慢慢弯起来:“行,那我就不和殿下客气了。您放心,许家军,我一定会替您养好,后期您招募的兵马,都可送上北关山,有多少,我许家军就收多少!” “好!明日我就让人在各地秘密招募兵士,如今天灾不断,朝廷腐败,苛捐杂税要把老百姓逼得活不下去了,兵应当是容易招的!” 容隐说完,就转身上了马:“走吧!跟孤去个地方看看!” 许云舒也上了马跟上去,两人并辔而行,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细小的尘烟。 他们去的是北关山脉,离许家村不远的地方,竟然还有一个村子,只是里面的人虽然穿着破旧的麻布衣,但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气质凌厉,有男有女,却没有老人和小孩。 村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许云舒下了马问:“这里是殿下藏着那两千死士的地方?” “嗯!你上次给我的两张图纸都开始打造了,昨日他们送信让我过来看看,说是第一批刀剑已经打造完毕,一共一百把,让我过来验收!待会儿许娘子帮孤看看,这批刀剑是否合格!” “好!” 村子的最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工棚,十几个炉子一字排开,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芒映在那些赤膊上阵的铁匠身上。 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坯上,发出“叮当……叮当……”的声响。 棚子正中央的一张木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刀剑。都已经开好了刃。 许云舒走上前,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把刀,拇指沿着刃口轻轻刮了一下。 很利,刃口打磨得均匀而锋利。 她翻转刀身,对着工棚里透进来的光线看了一会儿,刀脊上的锻打纹路清晰可辨。 许云舒放下刀,又拿起一把剑,同样仔细检查了一番,剑身的配重做得不错,中心落在剑格前约三指的位置,挥起来不会觉得头重脚轻。 她把剑放回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影一:“影一,用你的刀和新打造刀对砍一下!” 影一点点头,招呼来一个铁匠。 铁匠举着一把新打的军刀,影一挥刀用力砍下去,只听“铛!”的一声响。 新刀被砍中的位置留下了一道白色印痕,但没有崩裂,也没有卷刃。 而影一手中的刀,直接崩了个缺口。 影一的眼睛都值了:“许娘子,这宝刀可是太子殿下当初上次给我的!跟了我快三年了,砍过北狄人的皮甲和战刀,和各种刺客的刀剑对砍过,从来没崩过口子。 这新刀竟然能把我的刀砍崩了?” “那是自然,用我给的法子炼的钢比普通钢铁硬得多,也韧得多!” 许云舒说着将铁匠手中的刀拿过来,递给了容隐:“殿下请看,新打的刀只是留下了一道印痕,而军中的制式刀已经崩了口。 这说明我们用的钢材和锻打工艺都比军中的好。 如果批量生产这种刀,对上朝廷的普通军队,至少能占几成兵刃优势。” 容隐接过新刀看了看,也感觉很震撼。 “嗯!” 他说着转向了那名铁匠道:“从明日起多加盖几个工棚,全力打造高碳钢兵器!” “是!” 容隐交代完,又带许云舒去了制造复合弓的屋子,许云舒看了看,都是按照她写的工艺严格制造的,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时,一名黑衣人走了过来,抱拳对着容隐道:“主子!” “影二,明日开始留五百人打造兵器,剩下的人全部去盐碱地,扮成庄户人家模样,帮孤盖养殖场!” 容隐吩咐道。 “养殖场,什么养殖场?”影二是暗卫,哪里懂得建劳什子养殖场啊。 “许娘子,你和他说怎么建!” 容隐身为皇家之人也不知道如何建养殖场。 “等过一两日吧!我帮你们画一张图纸,你们照着图纸建就成。” “图纸?”影二显然没料到一个女幕僚还能画出养殖场的图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那属下就等着许娘子的图纸了。” 许云舒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在工棚里又转了一圈,把复合弓的半成品逐一查验过,确认每一把的弓臂都贴合她给出的曲度标准,才跟着容隐一起出了村子。 回到太子府已是傍晚。 容隐邀请她一起吃晚膳,被她拒绝了。 她直接回了客院,阿叶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办妥了吗?”许云舒问。 “办妥了。两万匹粗布、一万斤棉花,我让人分散开,去不同的城池,在多家铺子买的。不会有人把这么多布匹和咱们联系起来。只是布匹全都买齐需要些时日!” 阿叶跟在她身侧往里走,边走边说道。 “嗯!派人去许家村说一声,让妇人们先去山上,帮他们量体。布匹买一批就送一批,避开一些人手。” 许云舒边说着边进??了屋门,见两个孩子正在屋里搭乐高,走过去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我已经派人去了!需要交代的也交代了!” 许云舒看了看他,勾唇道:“不错,办事妥帖!让你做我的贴身护卫委屈你了。要不以后你做我的大管家!” “不!我还是喜欢做你的贴身护卫,不过,你要是有事情让我去做,我也定会做好!” 阿叶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紧张,似乎是怕许云舒真的让他去做管家。 许云舒见他神色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急切,不由得笑了一声:“成吧!想给你升升职,你还不愿意,既然如此,那你就一直做我的贴身护卫,直到你记起自己是谁,愿意回到自己的世界……” 阿叶眉眼松下来,嘴角微微弯了弯:“对了,你这次回来身后跟着几个尾巴!我认得,是阮青书的人!我已经将那几个尾巴捆了!要杀了吗?” 第142章 必不会负你许家 “杀了,以后他的人只要偷摸跟着,一发现就杀了!” 许云舒吓出了一身冷汗,当初她和阮青书摊牌,明明让他不要再派人跟着她的。 这家伙竟然还派人跟着她,想到许家军,她连宰了阮青书的心都有了! “那阮青书呢?他多半已经察觉到了许家军的存在!要不要也杀了?” 阿叶眉眼间淬着寒霜。 “不能动他。他是皇帝的人,却也贴着太子的标签。我们若是让他消失,等于同时往两座山上放火。 到时候两方人马都会查,我们杀阮青书的事情瞒不住!皇上会围杀我们,太子殿下也会对我们离心。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危险了!” 阿叶眉头紧锁:“可他若告发你!” “他不会。”许云舒打断她,“至少现在不会。他看我时眼底还有压不住的东西。那是旧日的余烬,还烫着。” 她顿了顿,指尖停在桌沿,像落定一枚棋子:“只要这余烬未冷,他就舍不得烧掉我。” 阿叶听到许云舒这样说,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他还对你有情?那你呢?” “我?我被他害得那样惨,怎么会对他有情?” 许云舒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是送饭的婢女到了,许云舒连忙把乐高盖起来,让阿叶去开门。 阿叶转身的时候,脸上带上了笑容。 他打开门,婢女看到阿叶的模样,脸蛋都红了。想不到一向不苟言笑的叶护卫,笑起来这么好看。婢女红着脸端着食盒进来,低眉顺眼地摆好饭菜,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许云舒看着婢女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暗探,真的是美色误人啊。 次日深夜,阮家的院子传来两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隐在暗处的暗卫立刻出现,一部分朝着墙外的黑影追去,一部分蹲下身子查看重物是啥。 当他们看到尸体的脸时,立刻起身,准备找阮青书汇报。 此时阮青书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儿?” “主子,是您安排保护许娘子的暗卫!” 一个黑影抱拳禀告道。 阮青书皱着眉头蹲在尸体的旁边,借着明亮的月光,看清了那两张惨白的脸。 都是他手底下数得上名号的暗卫,身手不弱,如今却被人像丢破麻袋一样扔回了院子里。 他伸手探了探颈侧,早已凉透,致命的伤口都在咽喉,薄而深,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得让人脊背发凉。 “舒儿,你还真的是心狠啊!” 阮青书唇角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容,他站起身来吩咐道:“将尸体埋了!” “主子,夫人那边可还需要派人保护?” “不用了,她身边有绝世高手保护,用不着我们操心了!”阮青书说着就进了屋子。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皎洁的月色,眼中全是落寞。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就将自己画的养殖场图纸给了容隐,容隐派人给影二送了过去。 “太子殿下,目前这里没什么事儿,我想去许家村居住!孩子们整日圏在府中实在是太过无聊,殿下日后若是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去许家村找我!” “嗯!可以!招兵买马和找硝石硫磺矿脉的事情我已经让人秘密去做了,一有消息我就让人去通知你!” “好!” 许云舒应了一声站起身,从身上掏出十万两银票。 “殿下,招兵买马和买矿山都需要大笔银子,这些银票您留着花!” 容隐接过银票,低头看了一眼那厚厚一沓,指尖在票面上轻轻按了按,却没有立刻收起来。 他抬眼看向许云舒,轻轻道:“知道吗?自从父皇过世,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这般对孤好了!孤多谢你了!” 容音说着,对着许云舒深深鞠了一躬。 许云舒被他这一躬弄得愣了一下,连忙侧身避开半步,伸手虚扶了一把:“殿下这是做什么?您是君,我是臣,哪有君拜臣的道理?快起来。” 容隐直起身,神色却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你放心!孤日后拿回属于孤的东西,必不会负你许家。” 这句话落在饭厅里,比方才那一躬更重。 许云舒看着容隐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虚浮,只有认真。她忽然觉得,自己选择扶持这位太子,或许真的没有选错。 她弯了弯嘴角:“殿下,我信您!” 接着她对着容隐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阿叶已经带着两个孩子等在了外面,四人上了容隐给许云舒配的马车,朝着许家村而去。 路上,许云舒去了现代,买了包子和豆浆,又给孩子们买了些路上吃的零食,从这里到许家村需要走两日,孩子们要是饿了可以垫吧一口。 买完这些,她给阿叶和孩子们送出去,自己又回到了现代,边吃边买东西。 她买了个炭烤炉子和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鱼丸虾丸啥的……打算晚上休息的时候吃烧烤。 又买了不少米面粮油和各种肉类蔬菜放在空间。 最后又买了些奶茶和水果,打算路上吃。 第143章 李家村 两日后,许云舒到达了许家村。 老姜接到许云舒要回来的消息,将她最开始住的小院打扫了出来,阿叶作为许云舒的护卫,也住在了许云舒家。 棠棠和惜惜一进村子就去找小伙伴们去玩了,却发现小伙伴们都在周老夫子那里上课。 棠棠干脆也回家拿上书本,跟着上课去了。 惜惜不喜欢读书,就跑到山谷里,看大人们种地。 “许娘子,我有事情想和您说。” 许云舒刚把行礼放进屋里,陈伯远就走了进来。 “陈叔,什么事儿?” “是这样……姜家村附近还有好几个村落,见姜家村村民都过上了好日子,也想把自村的地租给我们。我和他们说,需要东家您回来定夺!您看一看,这是我记录的各村土地情况和人口情况!” 许云舒接过本子一看,发现里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各村的土地分布,肥田多少亩?山坡地多少?甚至连各村大致的人口户数、壮劳力多少、老弱妇孺多少都列得明明白白。 她翻了两页,抬眼看向陈伯远,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陈叔,你这事儿办得仔细。比我想的还周全。” 陈伯远搓了搓手,笑了一声:“跟着许娘子做事,总得学着把账目记清楚。姜家村的乡亲们如今有白米白面和肉吃,附近村子的人眼睛都红着呢。 隔三差五就有人托我来问,您回来没有,说是不给工钱也成,只要管饭,让他们能吃饱,他们就能一直将地给咱们种,也不要租金!” 许云舒合上本子,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陈伯远连忙跟了过去。 “答应他们,一切待遇和姜家村的一样,但有一点,需要签契约,地要免费给我种十年,要是半路反悔,地也不退!” 就算用沤肥法养地,把地养肥也需要三年。 三年后,那些老百姓要是看到收成好了,转头把地收回去自己种,她就白忙一场了。 所以契约必须签十年。 陈伯远跟着许云舒三年了,自是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他说:“许娘子这话在理。人都是看着眼前利的,这会儿饿着肚子,什么都肯应。等吃饱了穿暖了,心思就活了。契约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到时候赖也赖不掉。” “就是这个理。”许云舒点点头,“另外,契约里再加一条,许家村会优先雇佣本村壮劳力,工钱月结,但若有人偷懒耍滑,或者偷盗公中财产,立刻清退,永不录用。” “好!我明日就去找他们说!” “去吧!” 陈伯远离开后,许云舒翻了翻册子,六个村子,良田加起来约莫一万两千亩,山坡地近万亩。 这些土地若不是太贫瘠,养三年,产出来的粮食,足可以养活三万大军。 她将册子合上,朝着门外走,她打算先去看看将士们的衣裳,然后在跟着陈伯远一起去那几个村子的土地看看。 阿叶派人买来的衣裳已经一批接着一批的运到了村里,第一批衣裳已经开始制作了。 此时正是夏季,妇人们在林子里铺了一张张的炕席,三五成群地坐在树荫底下裁剪缝补。 粗布一匹匹地铺展开来,剪刀咔嚓咔嚓地响,针线穿过布料的嗤嗤声此起彼伏,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许云舒走近了,王翠抬头看见她,立刻笑着招呼:“妹子来了!你快看看,咋样?” 她蹲下身,拿起一件半成品的上衣抖开看了看。 领口裁得周正,袖口收得利落,针脚细密,手艺不差。 “很不错!” 许云舒笑眯眯的说,“现在做出多少身成衣了?” “昨日统计了一下,这两天天大概做了五百多件了,只是一样,大部分妇人都来做衣裳了,今年的地恐怕只能种一季了!” 王翠遗憾的道。 “没事儿,粮食我能弄来,你们专心做衣裳就成。还有过两天我给你们找一些帮手过来!” 许云舒想着,新收的六个村子,一定有老人和体弱的妇人,可以安排他们过来做衣裳和鞋子。夏季做完的,做秋季,秋季做完做冬季,总能给她们找些事情做。 “那感情好!” 王翠说完又坐回去,继续缝衣裳。 许云舒也坐在炕席上,和卢秀娘,赵春花聊了几句。 晚上,棠棠和惜惜回家后,许云舒和她们说了自己要出去两日,有事情,两个孩子刚来许家村,和小伙伴们正热乎着,也没有吵着要跟去,只说让阿叶叔叔陪着她们就好。 阿叶本想跟着去,但是看着两个孩子可爱的脸,终究没有多说。 次日一大早,陈伯远赶着牛车,带着许云舒出了村。 正是盛夏,哪怕是清晨,日头仍旧晒得路边的野草都蔫了头。 许云舒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场旱灾什么时候能结束。要是在这样下去,老百姓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走了大半日的时间,才到离许家村最近的村子,李家村。 “这就是李家村了。”陈伯远勒住牛车,回头朝许云舒指了指前面的村落。 许云舒看了一圈,村子口几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妇,看见有生人过来,警惕地抬头打量着。 陈伯远跳下牛车,冲着村口一个蹲在墙根抽烟袋的老汉喊了声:“李老哥,我家东家来了,您快去找里正来!” 陈伯远认识那个老头,是李家村大户李家的族长,前些日子经常和里正一起到姜家村找他,问许娘子什么时候回来。 那老汉连忙站起身,走到许云舒的面前,朝着许云舒深深鞠了一躬。 树下的老妇和老头们听说是姜家村的东家,也全都站起身来,眼巴巴的看着许云舒。 许云舒连忙侧身避开,伸手虚扶了一把李老汉:“老人家快别这样,折煞我了。” 老汉抬起头,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恳切: “许娘子,咱们李家村的人等您好久了。您是不知道,今年这旱情,地里的庄稼眼瞅着就要绝收了,村里好些人家已经快断粮了,孩子们饿得直哭。前两天隔壁赵家村还有人饿晕在田埂上。 许娘子要是再不回来,咱们这几个村子怕是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许娘子,老头子求您用我们村的地吧!我们可以不要工钱,只要给我们村的人一口饱饭吃就成,求您了!” 第144章 赵家村 老汉说着,朝着许云舒就跪。 槐树下的老人们也全都走到许云舒的身前,呼啦啦的跪了下来,嘴里念叨着求求许云舒救救他们之类的话。 “都起来吧!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和你们说这事儿的,你们放心,你们的地我用了,按照姜家村的标准,全村人管饭,上工的人有银钱拿!现在还要劳烦大家伙儿帮我找来里正,我们详谈这件事情。” “好好!东家先和我们进村!老头子我带您去找我儿子!” 李族长激动起身,拄着拐杖走得比年轻人还快,一边走一边回头喊。 许云舒快步跟上去,陈伯远在后面牵了牛车跟上。 进了村,李家村比姜家村当初还要穷些,土坯墙矮矮的,好几户人家的院墙都塌了半截,院子里空荡荡的,连只鸡都看不见。 许云舒一路走一路看,心里沉甸甸的。 李族长带着她到了村东头一座稍大的院子前,推门就喊:“虎子!虎子!许娘子来了!快出来!” 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来,正是里正李虎。 他双手在衣摆上搓了又搓,脸上带着激动又忐忑的神情:“许娘子!可算把您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许云舒跟着进了堂屋,屋里摆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些农具。 李虎的媳妇端着碗清水进来,许云舒接过喝了一口,也不寒暄,直接说:“里正,事儿陈叔之前应该跟你透过底了。我的规矩简单。 地给我种十年,十年内不许收回,白纸黑字签契约。村民们管饭,上工的有工钱,老人妇孺干活也有相应的工钱。能做到,粮食我回去就让人送来。” “成成!许娘子放心,别说十年,就是一百年我们也愿意!您不知道,往常我们辛苦种地一年,除了交的税粮,也勉强温饱。现在许娘子不仅管饭,还让我们赚工钱,这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儿! 我们签!我们现在就签!” 李虎满脸激动的说道。 许云舒摆摆手:“倒是也不用这样着急。你们准备着就成,明日我会派人和你们签契约,送粮食。你找几个做饭的妇人,管饭,每人每日二十文工钱。” 李虎一听,眼眶红了,搓着手连声应道:“成成成!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许云舒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说回头会派人来丈量土地、统计人口,让李虎先把底册准备好。 李虎拍着胸脯应下。 许云舒又看了李家村的地,发现大部分都是肥田,附近有一条大河,没多说,就告辞了。 李虎一路送她到村口,直到牛车拐上了土路还站在原地挥手。 从李家村出来,陈伯远赶着牛车往赵家村去。 许云舒坐在车沿上,问:“陈叔,其他村子的情况跟李家村差不多?” “其他村子都差不多,赵家村最差!”陈伯远叹了口气,“赵家村地更薄,丰年收成都不好,现在更是…… 哎!我前几日回许家村路过,看见好些人挖野菜根充饥,孩子们瘦得一个个的都成小萝卜头了!” 许云舒沉默了一会儿,意念一动,车上凭空出现了一车精米。 陈伯远知道许娘子有秘密,无论是在窝棚区还是到后来的住宅区,再到现在的许家村,许云舒总能弄来大量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只是许云舒不说,大家都不问罢了。 但此时,亲眼看到许云舒凭空变出东西来,还是忍不住惊呼:“东家,您该不会是个神仙吧?” 陈伯远本是不相信神神鬼鬼的,但这时,看到许云舒的本事儿,也不得不相信了。 “不是,我就是个普通人。陈叔,我信任您才把神通展现在您的面前,希望陈叔不要将我的事情对外人说。” 许云舒郑重提醒道。 “东家放心,老朽什么都不会说!” 陈伯远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神色严肃的说道。 许云舒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心里踏实了些,笑了笑说:“陈叔,我信您。走吧,先去赵家村。” 牛车继续往前赶,到了赵家村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村口有一些孩子,正无精打采的靠坐在墙根,和陈伯远说的一样,都是一群大脑袋小身子的小萝卜头。 许云舒看得心里发酸,下了牛车走过去蹲下身,掏出一把糖分给孩子们。 几个孩子起初怯生生不敢接,最前面那个大些的男孩约莫七八岁,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了句“谢谢婶子”,才伸手接过去,自己没吃,却给了旁边更小的弟弟妹妹。 “你也吃,婶子这里还有。”许云舒又抓出几块糖,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块。 孩子们接过糖,塞进嘴巴里,甜甜的滋味让他们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久旱的土地逢了一场甘霖。 那个大些的男孩含着糖,拉着弟弟妹妹往村里跑,边跑边喊:“娘!娘!好心人给了我们糖吃!” 村子里的大人们听到动静,纷纷从院子里探出头来,有人认出来陈伯远,快步走过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翁,穿着破旧的粗麻衣,他快步走到近前,先是朝陈伯远喊了声陈先生,又转头看向许云舒: “这位是不是许娘子?” 许云舒笑了笑,朝他点头:“赵里正好,我正是许云舒。陈叔已经把各村的情况跟我讲了,我今天来就是办正事的。咱们长话短说!” 她说着,示意陈伯远把牛车上的精米搬下来,赵满囤一看那白花花的米,眼睛都直了。 赵家村的人也全都激动起来:“米!还是精米!” “许娘子,这些精米是给我们村儿的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许云舒,等着她的回答。 许云舒点点头说:“是!地给我种十年,十年内不许收回,白纸黑字签契约。村民们管饭,上工的有工钱,老人妇孺安排轻省活计也有工钱。能做到,粮食都给你们。” 第145章 你们懂吗? “能做到!能做到!东家,别说十年,就是让我们赵家村把地世世代代都给您,我们也是愿意的!” 赵里正看到姜家村的样子,心中无比的羡慕。 顿顿吃的都是白米白面,还能吃上土豆萝卜,偶尔还能吃顿肉食,这样的好日子,往上数八辈子也没过上过。 就更别提还有工钱拿了。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着说愿意签契约。 许云舒点点头,让大家伙将粮食煮些吃,过几日会让人再送粮食来。 而后她让赵里正带她去看了地,发现确实如陈伯远说的,土地贫瘠,连田埂上的草都长得稀稀拉拉。 许云舒蹲下身,捏了一把土在指尖搓了搓,心里有了数。 赵里正一脸的紧张,他知道他们村的地不好,生怕许云舒不要了。 “那个东家……我们村的地是薄了些,可我们村的人肯下力气!您只要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保证把地给您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许云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赵里正笑了笑: “赵里正放心,这地我要了。地薄不怕,我有法子养。只要你们听我的好好干就成。” 赵里正一听,眼眶都有些红了:“东家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东家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我们赵家村的人虽然穷,但有的是力气,从不怕吃苦!” 赵满囤说着,攥紧了拳头,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点头附和,一张张瘦削的脸上满是恳切的神情。 许云舒扫了一圈众人的脸,心里有了底。 “那成,明日会有人过来和你们签契约,我会派人在你们村里常驻,指导你们养田,你们到时候听他的就成!” 赵满囤连连点头,“成!东家,天色不早了,今夜就在我们村休息吧!明日再去别的村子?!” “成!给我们找个住的地方!” 赵满囤一听许云舒答应住下,连忙朝人群里吆喝:“老婆子!快把咱家东屋收拾出来!给东家住!被褥用那床新洗的!” 一个婆子连声答应,朝着村子的方向去了。 赵满囤又回头对许云舒说:“东家,家里穷,您别嫌弃。” “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成。”许云舒笑了笑,跟着赵满囤往回走。 赵家的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土墙泥地,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赵老婆子和两个儿媳妇正在东屋收拾,东屋是赵里正老两口住着的,现在老两口的铺盖已经被搬进了厢房。 很快屋子收拾好,许云舒进去看了看。 屋子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褥也是洗好晒过的,上面还残存着阳光的味道。 许云舒心里一暖,知道这是赵满囤一家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她转身对跟在身后的赵满囤说:“赵里正,多谢款待。.” 赵满囤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东家不嫌弃就成。我们村穷,没啥好东西,但这床被褥是这两日刚浆洗过的,很干净!” 许云舒点点头,又走到院子里坐下。 赵家两个儿媳妇已经忙活开了,一个在灶前烧火,一个在淘米。 许云舒看着锅里的米,问:“两位嫂子,这米不够吧!我们这么多人……” “东家,这米是给您和陈先生煮的,我们家的已经煮好了,要是不吃就浪费了!” 赵家大儿媳说道。 “煮好了?你们吃的啥?” 许云舒看向另一边的锅灶问。 许云舒起身走到另一口锅前,掀开锅盖一看,里面是半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掺着些麸皮,这玩意儿,在许家村都是喂牛的! 她看了片刻,没说什么,伸手把赵家大儿媳手里的米袋接了过来,又往锅里添了足足两碗米,说:“煮一锅饭,大伙儿一块吃。” 赵家大儿媳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东家,这饭我们都煮好了,不吃就浪费了!” 赵家二儿媳妇也说:“东家,我们知道您是个好东家,但是现在这个世道,粮食金贵得很,能省一顿是一顿!我们今晚还是吃之前的,这个多的明天再吃……” “成了!要想跟着我干,就听我的!要不然,我就不收你们的地了!” 许云舒故意冷脸道。 “东家别生气,我们听东家的,这就做白米饭!” 赵家大儿媳妇被许云舒这句“不收地了”吓得脸色一白。 赵家二儿媳是个聪慧的,知道许云舒这样说是想让她们吃顿好的,当下眼眶就有些红,这样好的东家,她日后一定好好干活报答! 这顿饭吃就吃了吧,明日等东家走了,他们再吃野菜糊糊也不迟。 可赵家儿媳妇的想法刚落下,就听许云舒说:“陈叔,将这锅野菜糊糊盛出去喂牛!” 许云舒这话一出,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家大儿媳端着锅铲的手僵在半空,赵家二儿媳脸上也傻眼了。 赵满囤更是急了,搓着手说:“东家,这……这可使不得!那野菜糊糊虽然稀,可也是粮食啊!咱村好几户人家连这样的糊糊都喝不上了,怎么能拿去喂牛?” 许云舒看着他,语气平静:“赵里正,我说了,大伙儿一块吃白米饭,那就一块吃。 野菜糊糊留着也是留着,不如倒了,断了大家的念想。 从今往后,赵家村的人不需要再吃这种东西。” 她目光扫过院子里一张张瘦削的脸,声音放缓了些: “我知道大家苦日子过惯了,舍不得糟蹋粮食。可我也把话说在前头,既然你们把地给了我,我许云舒就不会让你们再吃糠咽菜。往后,白米饭管够,菜管够,只要肯干,肉也能隔三差五吃上。 我现在不需要你们给我省粮食,我需要的是你们尽快养好身子,帮我多多的干活,这样地才能种好,我也才能盈利! 你们懂吗?” 第146章 东家不是普通人 赵满囤张了张嘴,又闭上,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掂量她话里的分量。 墙根下玩耍的孩子们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过了好一会儿,赵家二儿媳先回过神来。 她把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抬头看向许云舒:“东家,我懂您说的意思了。您是心疼我们,想让我们养好身子,才能把地种好。我们要是连饭都舍不得吃,把身子拖垮了,反倒耽误了您的事。” 许云舒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理。你们把身子养好了,有力气下地,有力气干活,地里的收成才能上去。到时候我赚了钱,你们也能过得更好。这是两头好的事,不是光我在施恩。” 赵家大儿媳也慢慢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半锅被舀得只剩个底儿的野菜糊糊,又抬头看了看许云舒,眼圈红着,却使劲点了点头: “东家说得对。我听东家的。” 赵满囤朝许云舒拱了拱手,郑重道:“东家,老朽愚钝了。您说得对,我们穷惯了,穷怕了,连口好饭都不敢放开吃。往后……往后我们就听您的安排。” “这就对了。大家伙儿都别愣着了,灶上的米已经下锅了,别煮糊了。今晚每人一碗大米饭。” 赵家的大人们听到许云舒这样说,都红了眼眶。 孩子们一听“每人一碗大米饭”,彻底坐不住了。 原本乖乖蹲在墙根下的全都站了起来,最小的那个被姐姐抱在怀里,含含糊糊地问:“姐姐,饭饭好吃不” 姐姐搂紧了他,小声说:“不知道啊!大米饭是贵人才能吃的东西呢,姐姐长这么大都没吃过!” 那娃娃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许云舒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软。 她没有再说什么,坐回石凳上,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等着那锅饭煮好。 约莫过了两刻钟,锅盖缝隙里冒出的蒸汽越来越浓,米香味儿已经浓郁得化不开了。 他们一进院门,先是闻到了米香味儿,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儿子赵大柱把锄头往墙根一靠,使劲抽了抽鼻子,转头看向灶台,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娘!咱家……咱家煮白米饭了?” 赵老婆子正在灶台边帮忙递碗筷,听见儿子的话,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可不是!东家来了!要用咱们得地,还给咱们带来了白米白面,你们两个还不快过来拜见东家?” 赵大柱和赵二柱听娘这么说,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走到许云舒面前,直接就跪了。 “拜见东家!” 赵大柱声音发颤,“多谢东家,愿意拉我们赵家村一把!” 赵二柱是个嘴笨的,什么多没说,只是一个劲儿的跟着大哥磕头。 许云舒连忙站起来,几步走过去伸手去扶:“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干什么!往后咱们是合伙干活的,不是谁给谁施恩。你们把地种好了,就是对我最好的谢。” 赵大柱被她拽起来,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东家,您放心!我们兄弟俩有的是力气!您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许云舒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行,我记下了。快去洗手吃饭吧,饭都盛好了。” 赵大柱使劲点了点头,转身去洗手,赵二柱也跟了过去。兄弟俩蹲在井台边,一边洗手一边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许云舒的方向,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一晚,赵家村的人都吃上了大米饭。 老人们端着碗,手指微微发颤。 孩子们坐在门槛上,蹲在墙根下,把脸埋进碗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边吃边感叹米饭是他们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汉子和妇人们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边吃边感叹遇上了个好东家,以后一定要更努力的干活报答东家。 只有白米饭,许云舒吃不下去,就借口说没胃口,只舀了小半碗吃掉,就回了房间。 进了房间后,许云舒去了现代,点了份外卖,吃完后,又吃了一块冰镇西瓜,才回去睡觉! 第二日清晨,许云舒和陈伯远直接去了陈家村。半个多月的时间,第一辆水车已经架好了,第一批夏玉米也已经播种了下去。 水车正将河水源源不断的引入沟渠,清澈的河水顺着新修的渠缓缓流进田里,润湿了干裂的泥土。 田埂上,陈大柱和几名老农正蹲在渠边,看着水流渗进土里,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笑意。 “大柱,这水车真的太神奇了,不用人力就能将水源源不断的送到地里,庄稼再也不会因为旱灾,浇水不及时,而死大半了!” “姜老爷子,咱们的东家不是普通人,我听说这水车就是东家研究出来的,还有那啥沤肥法都是……咱们跟着这样的东家是有福了!” “说得是啊!” 这时,陈大柱一扭头,看到了许云舒和陈伯远。 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朝着许云舒走过去,村里的汉子们大多数也都认识许云舒,全都围了过去。 “许娘子,您来了!” 陈大柱走到许云舒身前就要跪,许云舒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对着他身后的人说道:“我这里不时兴这一套。你们干活很卖力,地种得井井有条,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我这次过来,是有事情。陈里正,我们找个地方详谈……” 陈大柱连忙点头,领着许云舒往村里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在田里干活的村民,他们听说许云舒就是东家,很多人都远远的朝着许云舒打招呼和道谢。 陈大柱领着许云舒到了自家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树下摆着一张歪腿的方桌。 陈大柱招呼许云舒在树下坐了,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孩儿他娘,东家来了,倒碗水来!” 说完,他这才在许云舒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些掩饰不住的兴奋: “许娘子,您不知道,这水车一架上,周围的村落听到消息全往俺们村跑,说是有这个大家伙,只要河里还有水,老百姓就还有活路! 昨儿个我大舅子还来了,问问您有没有过来,说是和您说说能不能把赵家村的地也一并收了! 可以不要工钱,管饭就成。” 第147章 上山一趟 “赵家村已经收了。我昨天从赵家村过来,赵里正已经答应了。往后六个村子的地都归我管,你这边是最早跟我的,对于种地想必也摸到了些许门道,我想从你这里抽调一些人手,去各个村子指导他们修建水车,挖渠耕种!” “成!俺们村的水车建完快了,木工都可以调去其他村。如何挖渠引水,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十分简单,人也不比多去,每个村子派去一个老把式就成!” 陈大柱正说着,他媳妇从屋里走了出来,手中还端着个粗瓷碗,里面装着温水。 “东家,您喝水!” 陈大柱媳妇一脸的感激,她在屋子里听到许云舒已经收了赵家村的地,也就是说她娘家人也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许云舒看了陈大柱媳妇一眼,那是一个被岁月风霜侵蚀过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头发用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包着,额角有几道深深的纹路,但一双眼睛清亮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质朴的热切。 “多谢!” 许云舒接过了水碗,喝了一口,才放在了桌子上。 “陈里正,这件事情就交给您了!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找些会做针线活的妇人,缝制粗布衣。一天二十文,布料和针线过几天我会让人送过来!” “针线活?我媳妇和我儿媳妇的针线活都不赖,村里谁家娶媳妇做被子缝嫁衣啥的都找她们。” 赵氏闻言接过话头: “东家,我确实会些针线活儿。不过您要大批量做粗布衣的话,光靠我一双手可不成。 我们村好几个妇人的针线都不赖。您要是信得过,我给您张罗起来?” 许云舒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婶子了。你回头把会做针线活的妇人拢一拢,记下名字和人数,回头报到陈叔那里去。布料和针线我三五日内就让人送过来,工钱月结,每天二十文。您牵头,多一些,每日给您三十文!” 赵氏一听每日能赚三十文,和地里干活的大老爷们一个样儿,眼神都亮了。 “东家,您这话当真?我牵头做针线活儿,一天给三十文?” 许云舒笑着点了点头:“当真,您不光要干活,还要您张罗人手,安排活计,检查质量,操的心比别人多,自然该多拿一份。” 赵氏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东家放心!我保管给您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帖帖的!回头我就把村里那些手巧的妇人都统计一下,列个名单给您过目!” “过目就不必了,事情全权交给您,我放心!” “那成,那我这就去各家找人!”赵氏说着风风火火的就走了。 许云舒看到赵氏的利落性子,很是满意,她起身道:“还有三个村子的地没看,陈里正要是有时间就跟着我去看看吧!” “有时间的!俺这就和您去!” 陈大柱答应着。 许云舒点点头,看向陈伯远:“陈叔,您带着冯水根,去昨日的两个村子签契约。我带张家三兄弟和刘家大孙子去其他三个村子,把契约签了。” “好!我这就去!” 陈伯远说着,朝着冯水根等人的住处走去。 许云叔又让陈大柱找姜五姜六去许家村通知老姜,派人给几个村子送粮食和布匹,这才带着人朝最近的村子走去。 接下来的几日,许云舒把六个村子的地都走了一遍。 从姜家村到陈家坡,再到刘家峪,王家坳,赵家村,李家村每个村子的情况她都记在了心里。 有的村子地薄,有的村子缺水,有的村子劳力少,但所有的村子都有一个共同点,穷。 但穷归穷,许云舒看到的更多是希望。 赵家村的赵里正已经开始带着村民修渠,虽然水车还没架起来,但沟渠的雏形已经有了。姜家村的陈大柱更是利索,短短几日就把木工分派到了各个村子,水车图纸许云舒让人临摹了十几份,每个村子发了两份。 这一日,许云舒正在李家村看新挖的渠,陈伯远从赵家村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账簿,脸上带着笑。 “东家,所有村子的契约都签完了。六个村子,一共两万两千四百亩地,全部收拢完毕。” 许云舒接过账簿翻了翻,点了点头:“辛苦陈叔了。粮食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按您说的,每个村子先送四千斤白米,四千斤白面,两千斤土豆,两千斤萝卜,还有盐和各种调料也送了不少,另外还给各村各送了两百斤的猪板油。 各村看到这些东西,全都给东家下跪了。说是跟着东家这样的主子,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不过,老姜说,仓库里的物资快要见底了,他派人来问是让人去城中买,还是东家回去补充。” “这里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我回去!你先留下来,我让张云海,张云江,张云河三兄弟和刘子谦在四个村子做管事儿,还有一个村子没人驻扎,您留下来去刘家峪顶几天。 我回去后,会让老姜从珍宝阁调人来替你!” “好!”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就回了许家村。 她估摸着许家军都应该到了北关山,她补充完物资,也该带着成衣去山上看看了。 许云舒回到许家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直接去了仓库。 仓库处有暗卫守着,见是许云舒就没有现身。 许云舒将早就准备好的屋子一古脑的全都堆放进了几个大仓库里,这才回去睡觉。 两个孩子和阿叶都睡在东屋,阿叶听到动静起身:“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许云舒看着阿叶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再一次觉得这男人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饿不饿?我给你去做些吃的?” 阿叶起身问。 “不用,我点了烧烤,要不要一起吃点?” “好!” 二人进了空间,在空间里吃了点烧烤,喝了点小酒,才出空间睡觉。 许云舒在许家村待了一周,八千多件粗布衣终于做出来了,许云舒就决定拉上衣裳先上山一趟。 第148章 自从小姐来了,咱们的日子真是掉进了福窝里 一大早,许云舒就让众人装车,二十辆牛车装得满满当当,除了衣裳,还有粮食,调料和肉类。 车装好,许云舒又把仓库补满。才带着队伍朝着溶洞的方向而去。 马车到许家军所在地时,已经是黄昏。 正在做饭的炊事兵最先发现车队,赶紧回去叫许云峥。 许云峥带着众位将领从溶洞里走出来,就看到许云舒带着浩浩荡荡的牛车队驶来,许云峥先是一愣,随即大步迎了上去。 “小妹!你怎么亲自来了?山路难走,你该让底下人送来就是。” 许云舒跳下牛车,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打量他:“几日不见,大哥脸色都红润了不少。怎么样?大哥对我供应的吃食可还满意?” “哪能不满意?将士们这些日子顿顿吃白米饭,精面饼子,还有土豆萝卜和粉条吃,都说这样的日子,神仙都不换!” 许云峥笑眯眯的说道,随后他又看向许云舒身后的牛车队问:“这又是送啥来了?山上的粮食还有不少呢!” “屯着呗,给将士们一日三餐吃着,尽快把身子养起来,就要开始加强训练了!”许云舒边说着边让人将牛车上的东西往溶洞里搬。 那几辆装着衣裳的牛车,许云舒没让卸,“大哥,你去将将士们都喊出来吧!我给你们发衣裳!” “衣裳?之前不是给大家伙发了里衣了吗?一人两身,现在是夏季,穿一件里衣足够了,怎么又给做衣裳了?” 许云峥看着一车车的粗布麻衣说道。 “大哥,过两月天气就凉了,我得提前准备啊!这一批是秋装,只做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十多天后也能全完工了。 还有冬装,棉花我都买好了,做完秋装就要做冬装了!” 许云峥没多说,转身朝溶洞里喊了一嗓子:“都出来!我妹子要给大伙发衣裳了!” 没过一会儿,洞内洞外呼啦啦涌出来几千号人,全都看向了许云舒。 许云舒站在最前面,扬声道:“大伙儿按个头排好,高的站左边,矮的站右边,中等个头的站中间!排好了都有,不急!” 八千多号人挤挤挨挨地排成几十列,每个人都站得比直,看着许云舒的眼神全是感激。 许云舒让带来的人帮着发衣裳,一人一身,当场试穿,不合适的当场换。 一时间,空地上到处都是抖衣裳,套衣裳,感叹自从小姐来了,他们就过上了好日子的声音。 “这料子厚实!针脚还细腻!真好!” “自从小姐来了,咱们的日子真是掉进了福窝里!” “是啊!听说过些日子还有冬衣,今年冬天终于不用冻死人了!” 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老兵说完这话,竟然呜呜的哭起来。 他想起了那四年,每年一到寒冬就有不少弟兄因为寒冷和体弱,生了风寒,再也没有挺过来。 老兵的这番话,让原本热闹的气氛静了下来。 不少士兵默默低下头,红了眼眶。 许云舒见此情景,心中也不好受,就和许云峥进了溶洞,去了大帐篷。 大帐篷是特制的,可以容纳几十个人,是用来议事的,里面有一张很大的会议桌,配了二十把老板椅。 许云舒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其他八个千户和许云峥也依次落了座。 帐篷里挂着十几盏充电马灯,将整个帐篷照得如同白昼。 “小妹,太子殿下数日前给我们送来消息,半个月后,第一批新招收的新兵会被送上山,有约莫三千人。 那些兵会被并入许家军,由我们负责和训练! 这件事情我总觉得有些不妥!现在的许家军都是经受住岁月考验的,对我许家忠心耿耿,自是不会出卖我们许家。 可是新来的兵……” 许云峥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许云舒明白了。 许家军是一支名义上已经灭亡的军队,要是被朝廷的人知道有八千许家军在北关山上,那绝对会被判定为谋反。 原本的这批许家军对许家忠心耿耿,自是不会有人出去乱说,但是那些新兵可不一定了。 他们缺乏归属感,上山的目的可能纯粹是因为家里活不下去了,他们上山就是为了家人和自己活命。 这样的人真的打起仗来会不会出力先不说,就是其间会不会有朝廷的探子,会不会有士兵泄露许家军的存在都够让人头疼的了! 许云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大哥,你说的这事,确实是个隐患。许家军的存在,眼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朝廷那边一旦走漏风声,咱们这八千弟兄,连同山下六个村子,全都得跟着遭殃。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怕,就不招收新兵加入。 八千许家军要和整个朝廷抗衡,力量远远不够!” “小姐,我们也知道这个问题,所以我们商量着,要不要将那些兵藏到别的地方? 不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等他们训练些时日,对许家军有了归属感之后,再告诉他们实情。这样就算里面混进了探子,也查不到我们身上。” 许云舒听完,摇了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不要忘了,这里想下山,只有一条正儿八经的路。剩下的路都在溶洞的出口处,而且算不得路,要想下山,对地形熟悉的也得走个一两天才能找到一条下山的羊肠小道。 要是不熟悉路的,就算是侥幸出去了,也很难找到下山的路。 我们也只需要将几个出口全都派人把守,就算新兵里面进了探子,也出不去!” “只是,这期间你们要暗中注意新兵们,一旦有异,立刻杀了!” “小妹,你的意思是……封山?”许云峥问。 “嗯。”许云舒点了点头。 许云峥对着许云舒竖了个大拇指:“还是小妹的脑子好使,这样确实能安全很多,就这么办吧!你们觉得呢?!” 许云峥看向诸位千户问。 其他千户也纷纷点头,表示赞成。 许云舒继续说道:“半个月后,我会在过来,放心,我有办法让那些新兵蛋子彻底归心许家军!” 第149章 新兵上山了 接下来的日子,许云舒在许家村、暗卫村和养殖场三头跑,忙得脚不沾地。六个村子的地都各有管事的,倒也不必她事事躬亲。 半个月后,新兵们被蒙着眼睛,由太子的人一路送上山。 太子的人将新兵交到许云峥手中,多余的话半句没有,只一拱手,便领着随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许云峥站在半山腰的哨卡处,打量那三千个灰扑扑的身影。 大部分人脸色蜡黄,身体消瘦,这是长期吃不饱饭的特征。 他们被摘下眼罩,眼神茫然的看向四周,眼底藏着忐忑。 他们原本以为,是要进北关大营的。 可谁知七拐八绕,竟被送到了这荒山野岭,来接他们的还是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人,不见半点兵营的气象。 这是被送来当兵的?还是被送上山当山匪的啊? 新兵们虽然忐忑,但是没有人后退一步。因为他们的身后有一群拿着大刀的汉子,已经将唯一下山的路堵死了。 “都跟我走吧!山上有热饭热汤等着!” 许云峥大声说了一句,就率先朝着山上走去。 三千人花了大半日才全部上到溶洞所在的那片台地。 许云舒已经提前到了。 她让炊事兵煮的浓稠的白米粥,混了猪油和盐,香气飘出去老远。旁边还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数百筐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正是饭点,将士们正在排队领吃食。 那三千人都是因为家里穷,吃不上粮食,才选择当兵的。 此时看到山上的伙食,一碗碗白米粥浓得能立住筷子,白面馒头蒸得暄软蓬松,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不少人当场就咽起了口水。 有几个半大的少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吃食挪不开。 许云舒把新兵们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新来的弟兄们排好队,先吃饭!” 三千人一听这,呼啦啦涌向粥棚,老兵们在一旁维持秩序,手里拿着长木勺敲着锅沿:“挤什么挤!排好队,人人有份!谁再挤今晚没他的饭!“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队伍很快就排了起来。 每个人领到一个粗瓷碗,两个拳头大的馒头,粥可以添到饱。 新兵们端着碗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吃到一半有好几个人忽然停了筷子,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是哭了。 旁边的人也不问,闷头继续扒粥,只是眼眶也跟着红了。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他们终于不用再挨饿了,终于能活下来了。 等新兵们吃完饭,许云舒又让老兵们给他们发新衣裳,里衣一人两套,鞋子一人两双,外衣因为还没有做完,一人发了一套。 新兵们看着这些新衣裳新鞋子,愣了好半天才敢伸手去接。 有几个年纪小的把衣裳贴在脸上蹭了蹭,粗布的纹路硌着脸颊,却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踏实来。 他们已经记不清多久没穿过新衣裳了,没想到这里的日子竟然这般好,不仅有白米粥和白馒头,还有新衣裳穿。 “大家可以先去河边洗一洗,再换新衣裳。里衣一人两身,外衣正在做,先发一身,过些日子会再发一身给你们。” 许云峥站在一块巨石上喊,“衣裳不合身的找老兵换,鞋子大了小了也说一声,山上备着各种尺码。” 这话一落,新兵全都朝着不远处的小河边走去,他们赶路二十多天一直没洗澡,身上早就臭了,可不能糟蹋了这身新衣裳。 许云舒见此,进了溶洞,到自己的帐篷休息去了。 等新兵们洗完澡,换上新里衣,走进溶洞时,更是全都瞪大了眼睛。 溶洞里,到处挂着充电式的大号马灯,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新兵们站在洞口,一个个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亮堂的洞,更没见过洞里摆着整整齐齐的帐篷。 “你们的帐篷在别的洞室,跟我走吧!” 一个老兵带着众人往里走,新兵们一边跟着走,一边朝着帐篷里望。 有的帐篷帘子打开着,露出里面宽敞的居住环境和崭新的被褥。 这环境,简直比没闹灾荒时的家还要好。 “大哥,我们也会住在这样的帐篷里吗?” 有个少年好奇的问带路的老兵。 “自然是,你们既然加入了我们许家军,那就是我们许家军的一员,待遇自然是一样的!” “许家军?你们真的是军队?不是……不是……” “不是啥?你们以为我们是山匪?放心吧!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军队!不打家劫舍的!” 老兵知道自己这些人不在军营在山上,还都不穿铠甲,这些新兵们绝对是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我们之所以不穿铠甲是因为许娘子心疼我们穿铠甲太热,才让我们穿便衣!” “原来如此!老哥,许家军是哪只军队?为什么会在山上,而不在北关大营?” 有个青年上前一步问。 “你们先好好休息,这个问题,明日大将军和许娘子会亲自和你们说!” 老兵停在一处大洞室前,做了个请得手势。 新兵们看过去,这个洞室很大,里面有数百顶帐篷。那些帐篷和之前的帐篷一模一样。 新兵们一个个的走进帐篷,帐篷里有八套铺盖,每个铺盖的旁边放着一个木盆,木盆里面装着木梳,香皂和两条毛巾。 “这些都是给我们的?”有人问老兵。 “是给你们洗漱用的,用没了用坏了去找军需官,他会给你们新的!大家先休息吧!明早听到哨声起床晨练,晨练过后,许娘子和大将军会给你们训话!” 老兵说完就回去了。 新兵们各自找相熟之人凑在一个帐篷里,八个人一顶。 有人把木盆里的香皂拿起来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忍不住咧嘴笑了。 有人把毛巾展开来在脸上蹭了蹭,柔软的触感让人心里发酸。 “这许家军……真是富得流油啊。又是新衣裳又是新被褥,还给啥叫……香皂毛巾的,咱们真是来对地方了!”一个生得五大三粗的汉子瓮声瓮气的说道。 “来对地方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咱们这一路,被人蒙着眼睛送到这荒山野岭来。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儿八经的征兵!”一个穿着长衫的青年书生突然说道。 第150章 我们是镇北军残部 “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是什么军营,是山匪窝?咱们被骗了?”有人惊呼。 “小点声!”那书生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看了看外面没人注意他们这里,才继续小声道:“那倒也不一定,这样偷偷摸摸的有可能是匪兵,也有可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私兵,又或者是叛军……” “啥?叛军?”汉子李二虎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反应过来后,赶紧捂上了嘴。 书生周文远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有很大的可能,你们想想,正儿八经的官军征兵,哪用得着蒙眼睛? 哪用藏在深山里头? 我读过史书,前朝那些叛军起事之初,也都是躲在深山老林里招兵买马,等人攒够了再下山。”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那怎么办?”少年都快哭了,“我们要是不加入他们,那些银子就要被要回来了,我爹死的早,家里就剩我娘和几个弟弟妹妹,要是没了那笔银子,我娘和我弟弟妹妹们就都活不成了……” 少年的声音抖得厉害,说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了。 他叫刘小栓,是这批新兵里年纪最小的几个之一,才十五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 周文远叹息了一声:“你也不用纠结了,他们要真的是叛军,你还想着不加入他们?还想着下山?我们来都来了,要么加入他们,要么就只能……” 周文远说到这里没有在说下去,但是营帐里的七个人全都听懂了。 这些人要真的是叛军,怎么可能放他们离开,让他们暴露叛军的位置?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周文远把所有人的反应收进眼底,又苦笑一声道:“不过大家也别太怕。眼下他们给吃给穿,也没为难咱们。咱们先稳住,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别露出什么破绽。 至于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哎!也只能如此了!但愿这支叛军不要被朝廷发现,我李二虎死了没啥,我真怕连累我爹娘,媳妇和我儿子……” 李二虎这话一出口,帐篷里好几个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人,出来当兵本就是为了挣一口活命粮,如今稀里糊涂上了山,要是真被当成叛军剿了,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可要是家里人被当成叛军家属,就完了! 周文远见所有人情绪低落,没有在多说。 他爹早逝,娘上个月死在了这场灾荒中,他对于是不是叛军的没多大感觉,甚至觉得,若这些叛军要是真的能成事儿的,跟着他们干,说不定能改变这个烂透了的天下。 但若是这些兵是些只知道享乐的乌合之众,那就不值得他效忠,他要想办法逃出去,不能跟着这些叛军送死! 想到这里,他躺在了柔软的褥子上,闭目养神。 还别说,这支叛军的待遇确实是闻所未闻的,虽说没有床,但是铺盖上却很柔软,睡在上面很舒服。 他甚至开始期待,这支军队是个好的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哨子就吹响了。 八个千户已经带着各自的队伍,从溶洞的另一个出口,去执行日常操练了。 溶洞外面的台地上,只有许云舒、许云峥和许家村跟过来帮着送物资的几名汉子站在那里。 许云舒换了一身红色骑马装,整个人看起来又美又飒。 三千多人看着这样的许云舒,心中感叹许云舒的美貌时,也都在暗自猜测她是谁。 许云舒站在平台上,大声道:“从今日开始,你们就是我许家军的一员了。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心存疑虑,不知道许家军是哪一支军队!觉得我们应当是一支叛军!” 许云舒这话一落,众人面面相觑,这确实是他们中大部分人的想法。 毕竟哪个正儿八经的朝廷征兵,会把新兵蒙着眼睛送到这深山老林里来? 许云舒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继续说道:“你们猜得不错,许家军确实不在朝廷的编制之内。但我们不是什么叛军,我们是四年前在北关城死守的镇北军残部!” 此话一出,台地上的新兵全都炸开了锅。 “什么?你们是镇北军残部?镇北军不是全军覆没了吗?” “朝廷在北关城贴了榜文,说镇北侯勾结北狄人,害得镇北军十万将士战死沙场,全军覆没,镇北军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真的相信镇北侯会勾结北狄人吗?世代镇北侯都镇守北关城,这一代的镇北侯更是守了我们北关百姓二十余载。他在时,十几年前,北关也闹过旱灾,是镇北侯和夫人用自家的钱财为北关买粮食,设立粥棚,让咱们老百姓活下来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勾结北狄人,害他们最爱的百姓!” “是啊!我也不信!那次旱灾,不止是咱们北关城,周边几个重灾城池都是镇北侯府救的!这样为国为民的好将领绝对不可能勾结北狄人!” “我也不信!当时我才十几岁,饿得快见阎王爷了,是镇北侯夫人亲手将一个炊饼递到我的手中的,我至今都记得那饼的滋味,好香啊! 是我吃到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们真的是镇北军残部吗?要是真如此,就算他们是叛军,我也跟着他们干……只有镇北侯府的人将咱们当人看,跟着镇北军干,说不定真的能改变这乌烟瘴气的世道!” 周文远听说这支军队竟然是镇北军,愣了好半天,才神情激动的走出队伍:“敢问这位娘子,您……您可是镇北侯府的大小姐?” 许云舒点了点头:“你认识我?” 周文远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草民名叫周文远,是北关城周家村人。 十多年前北关大旱,我爹饿死在逃荒路上,我娘带着我和妹妹差点活不下去,是镇北侯夫人亲手给了我娘一袋米和半吊钱,让我们撑过了那个夏日。 我至今记得夫人的那张脸,您和镇北侯夫人长得很像,所以,草民猜测您就是镇北侯府的独女!” 第151章 挑动情绪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镇北侯之女许云舒,这位是我大哥许云峥!” 许云舒看向许云峥介绍道。 世人都知道镇北侯夫人生产时伤了身子,只生下一个女儿就在难受孕。 后来在宗族过继一名少年,那少年自小跟在镇北侯的身边。 镇北侯倾力培养,短短数年,就成了让北狄人闻风丧胆的许小将军。 原来这支军队,真的是曾经守护他们西北百姓世世代代的镇北军啊。 昨日的忐忑因为知道了这支军队是镇北军而彻底放松下来。 周文远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台地。 他想起了那年夏天,母亲抱着饿得只剩一口气的妹妹,绝望的等死。 是侯夫人给了他们一袋米,他们一家才活下来的。 他至今记得侯夫人的那张脸,眼前的许云舒,和恩人很像,但比恩人多了一些锋芒。 许云舒上前两步,弯腰把周文远扶了起来:“起来吧。往后好好训练。” 周文远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发哽:“许娘子放心,我周文远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许家军的!” 他退回了队伍中,站得笔直。 台地上的气氛彻底变了味。 昨夜还有人私下琢磨着要不要找机会逃下山去,此刻却再没人提起那个念头。 镇北军三个字,在这群穷苦出身的汉子心里,就是定海神针。 有镇北军在,他们就能活,他们的家人也都能活! 许云舒看着新兵们坚定的目光,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要多费些口水,才能让这些新兵归心,没想到镇北侯府的威望太强,根本不用她多费口舌,这些人就愿意全身心的信任她。 这样很好,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 许云舒继续看着新兵们说道:“既然你们都愿意留下,那咱们就把话说在明处。许家军隶属于太子容隐。我们不是叛军,而是拨乱反正的正义之师。 先帝留下密旨,传位于太子容隐。 只是现在的皇帝母族势大,为了保全太子殿下的性命,先皇才不得不将太子殿下以流放之名发配北关城。 这也是我许家被新帝针对,落得如此下场的原因!” 此话一出,台地上一阵哗然。 “我当初还纳闷呢,镇北侯府世代镇守北关,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原来是新帝想要砍掉太子殿下的臂膀!!” “为了皇位,竟然不惜害死十万大军,那就是个昏君啊!” “你第一天知道啊!自从他上位,天灾不断,他不发赈灾粮也就算了,还加征赋税,咱们北关百姓的日子是一年不如一年。我家那几亩薄田,去年收上来的粮食大部分被征收走了,剩下的根本不够吃。 说是充作北关军军粮,可最后那些粮食去了哪里?怕是都进了那些狗官的腰包!” “我家也是,去年虽然也干旱,但是还不到山穷水尽,要不是赋税重了,我家断了粮,我妹妹也不会把自己卖了……” 三千多人,全都在诉说着朝廷的腐败,逼得老百姓没了活路。 许云舒抬手往下压了压,人群才安静下来。 许云舒继续说: “四年前,北狄铁骑叩关,镇北侯率军迎敌。那一仗打得惨烈,你们都知道。可你们不知道的是,北关城本不会失守。” 这话一落,人群中立刻有人大声问:“许娘子,您什么意思?” “北狄人扣关之前,朝廷便已经断了镇北军的粮草补给。说是国库空虚,可实际上,国库有粮却不给!我父亲没法子,为了镇北军,为了北关城百姓,动用我娘赚来的家业,筹备粮草。 可各大粮商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旦碰上大规模买粮的,直接就说不卖。 可是那可是十万大军啊!小规模的买根本凑不够粮草。将士们每日都吃不饱饭,如何打仗?” “后来的事你们知道了。北狄大军压境,镇北军粮尽援绝,硬撑了两个月。 城破那日,我父亲点燃帅旗,带着剩下的镇北军杀入敌阵,用命给北关城的百姓争取了撤离的时间。可朝廷的榜文写的是什么?镇北侯勾结北狄,通敌卖国。” 她说完了。 台地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队伍后面炸开来:“狗日的朝廷!!狗日的新帝!为了皇位,竟然害死了为他守国门的十万将士!” “那个畜生竟然为了坐稳皇位,勾结北狄人?!他知道不知道,北狄人进城后,杀了多少大晟人?我爹娘爷奶都死在了北狄人的屠刀下!” “我还在襁褓中的小儿子,和我媳妇儿都被那群畜生杀了!我好恨北狄人,然而现在我才知道,我最该恨的,最该杀的是谁!” “许将军,请带我们训练,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宰了那个狗皇帝!” “杀狗帝,替咱们的亲人报仇!”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新兵全都跟着喊了起来: “杀狗帝!” “让狗皇帝血债血偿!!”。 “替爹娘报仇!替媳妇孩子报仇!” “……” 许云舒站在台上没有制止,任由那股声浪在台地上翻滚。 等到喊声渐渐弱下来,她才再次开口: “ 记住你们现在的恨意,将它化成斗志,好好训练,努力变强,早晚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杀到京都去,砍了那狗皇帝的脑袋!替你们的亲人报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话一落,新兵们更是激动,纷纷表示要跟着许云舒好好干。 周文远更是从队伍里站出来,朝着许云舒深深一躬。 “好一个朗朗乾坤!我周文远虽然只是一介文弱书生,但为了许娘子口中的朗朗乾坤,也愿意把这条命豁出去!” 许云舒对着他点了点头,继续道:“你们现在的身子骨太弱了,我给你们制定了训练计划。每日清晨哨声起,跟着大部队晨起跑步,跑步是为了让你们增强体魄。 跑完步,跟着千户们操练。 等日头西斜了,再跟着我的人练习格斗技巧和军体拳。” 第152章 不服打一顿 “格斗?军体拳?那是什么?” 不只是新兵们,连许云峥也不知道这些,开口问道。 “大哥,是一种可以快速增强士兵体魄和近身搏杀能力的训练方法。没有兵器的时候能空手制敌,有兵器的时候能让招式更快更狠。” 许云舒说着,看向旁边站岗的几个许家军的老兵道:“你们几个和我的人练练,感受一下军体拳和格斗术的魅力!” 那几个老兵面面相觑,随即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们都是当年跟着许云峥从北关城杀出来的老卒,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手上功夫硬得很。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叫风秦,生得十分壮实,往台地中央一站,道:“许娘子,您可别怪我们下手重啊。” “尽管来。”许云舒冲云青招了招手,“云青,你上。” 云青是许云舒猎户队的,除了有一手好箭术,格斗术也练得很好。 十七岁,身材精瘦,看着不起眼。 他从队伍里走出来,朝赵大柱拱了拱手,“请!” 风秦看许云舒指派出来的竟然是个瘦弱的少年人,顿时有些不高兴。 觉得是许娘子有些看不起他这个从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老兵。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想着待会儿出手时得让这个瘦小子吃点苦头,免得许娘子小瞧了他们这些老卒。 风秦粗声粗气地说了句“得罪了”,便大步迈上前来,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冲云青面门。 这一拳一看就用了大力气,新兵们看得倒抽一口凉气。 赵大柱那体格,比云青壮了一倍都不止,这一拳要是挨实了,怕是要当场见血。 可云青只是侧身一偏,那拳头贴着他的耳朵擦了过去。 紧接着他脚下步子一错,整个人绕到了风秦身侧,右肘猛地往上一顶,正撞在风秦的下颚。 风秦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云青已经欺身而上,直接锁住了他的喉咙。 风秦愣住了,使劲挣了两下,却发现自己被锁得死死的。 他涨红了脸,挣扎了半天,终于认输:“服了服了!快松开我,我快喘不上气儿了!” 云青松开他,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得罪了。” 风秦揉了揉脖子,说:“你这小子不会是正儿八经学过武功的吧?那老风我可打不过你!” “没有!我只跟着许娘子学了半年格斗术,灭了龙虎寨后,我们村的人也没放弃练习一会儿,所以技巧没忘……” 风秦瞪大了眼睛,嘴张了半天合不拢:“只学了半年?你莫不是在诓我?” 云青挠了挠后脑勺,笑得腼腆:“真只学了半年。以前我就是个打猎的,哪里会打架。是许娘子带着我们练了半年,才炼出来的身手。“ 风秦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看向了另外几个村民。 “他们也像你似的厉害?” “可以试一试!” 云青笑着道。 这时,又有几个不服气的老兵走了过来,要挑战许家村的村民。 许家村的村民也不犯怵,上来就分别对上一人。 一炷香后,老兵阵营全都被摔趴在了地上。 这样的画面让老兵们彻底服了,全都围过来问:“许娘子,这格斗术……您教我们不?” “都教!” 老兵们顿时欢呼起来。 许云舒让他们继续回去站岗,自己环顾了一圈台下那些眼睛发亮的新兵们,“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日头偏西,所有人到台地上集合,由我的人带着练! 练熟了这套格斗术和军体拳,你们以后上了战场,杀敌会更猛,活下来的希望也会更大!” 许云舒这次带上山的人,挑的都是军体拳和格斗术练得好的,足可以教导士兵们。 台地上新兵们爆出一阵叫好声。 旁边站岗的老卒们也纷纷点头,看许云舒的眼神都变了味儿,带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 从那天起,每日天不亮,三千人就吹哨起床,绕着山路跑上三圈,跑完了吃早饭,吃完休息一会,立刻开始列阵和兵器操练。 到了下午日头偏西,所有人齐刷刷地在台地上排开,跟着许云舒的人练格斗术和军体拳。 偶尔有老兵油子不服许云舒带来的汉子们,汉子们也不多说,直接拉出来揍一顿,立马服了。 没几天,新兵老兵都没了半点脾气,老老实实地跟着练。 那些来教习的汉子们看着年纪不大,一个个精瘦精瘦的,可动起手来比泥鳅还滑,三两招就能把壮得像头牛的老卒放倒在地。 老兵们也不得不服了。 新兵们在一旁看得既兴奋又敬畏,练起来比谁都卖力。 半月下来,台地上的呼喝声一天比一天齐整。 一万多人排成方阵同时出拳时,那阵仗很唬人。 许云舒每天下午都会来看一会儿,抱着胳膊站在边上,看着那些曾经蜡黄消瘦的面孔一天天变得黑红结实,眼神也从最初的忐忑茫然变成了沉稳锐利。 她心里清楚,这支队伍,正在一点点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半个月后,许云舒让汉子们待在军营继续教导,自己则回了许家村。 陈伯远来找她汇报,这半个多月,各村的水车都架起来了,粮食也都种了起来。 土地特别肥沃的种玉米,稍微差些的种红薯和土豆。 许云舒去看了看,因为刚刚种下去没多久,都还没有出苗,但是许云舒觉得已经可以去买化肥了。 当晚,许云舒就去了现代,她直接去了市郊的农资批发市场。 那地方她去过好几次了,跟几家店的老板都混了个脸熟。 她径直走进最大的一家店,柜台后面坐着的胖老板一看见她就笑起来:“哟,许老板来了!这回要啥?” “复合肥,高钾型的,要一千吨。”许云舒靠在柜台上,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还有,磷肥五百吨,仍旧给我送到老地方。多少钱?” 胖老板一听又是大单,对许云舒笑得眉眼弯弯的:“您稍等,我算一下!” 他赶紧给许云舒倒了一杯茶,自己则坐下来算账。 片刻后,他看着对面的许云舒道:“755万,您买的多,我给您抹个零,您给我七百五十万就成!” 许云舒没有多说什么,拿出一张黑卡递给了老板。 这张黑卡是沈昭昭给她的,她时不时的会拿出一些古董给沈昭昭,让她帮忙卖掉,卖的钱全都存在了卡里。 老板刷了卡,说:“许小姐,仓库里的货不太够,这个样,我先将库存里的废料都给您送过去,剩下的一周内给您调齐!” “可以!先送货吧!” 许云舒说完,站起身,朝着沈昭昭的别墅走。 等了半个小时,化肥就送到了。许云舒等货车走后,将所有化肥收入了空间,回了家。 又点了奶茶和烤串,这才回古代…… 第153章 新甲胄 接下来的日子,许云舒除了去现代购买各种东西,剩下的时间就在小院里看书追剧吃零食,日子舒适的很。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许云舒定制的一万套盔甲已经交货。 她试了试,穿着比古代盔甲轻便很多,也结实很多。许云舒二话不说,又直接定了两万套。 当晚,她就带着护卫们,拉着一万套盔甲朝着许家军的营地而去。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次日黄昏,将士们都站在平台处,练习军体拳。 一万多士兵同时出拳,那气势十分的唬人。 许云峥正站在最前面看着将士们操练,见许云舒带着车队又来了,赶紧迎上前问:“妹妹,你有给我们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许云舒翻身下马,吩咐护卫们卸车。 护卫们领命,将牛车上的木箱子往下卸。 “甲胄!”许云舒拍了拍最近一个箱子的箱盖,“一万套,全是最新打制的,用高强度合金钢片和复合纤维材料做的,又轻又硬。内衬还加了缓冲层,刀砍上去人连疼都不怎么疼。” 许云峥大步上前撬开箱子,拎出一副甲来抖开。 入手那轻飘飘的分量让他愣了一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皱眉问: “妹妹,重甲的防御力才好,你这东西比将士们现在用的甲胄轻了三成,这能挡得住敌人的刀枪?” “挡得住刀枪?要不哥你试试?” 许云舒笑眯眯的说道。 许云峥点点头,将盔甲套在一个将士们用来训练的木头桩子上,然后拔出自己的剑,冲着甲胄的胸口处就砍了过去。 若是平常甲胄,这一下子砍不透也得凹陷下去。可是他拿开长剑,上面竟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连漆皮都没掉。 他又连刺了几剑,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第三剑下去的时候,他使了九分力,寻常铁甲这一剑非捅出个窟窿不可,可那墨色的甲面上依旧一点事儿也没有。 许云峥的脸上从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惊喜:“小妹,这玩意儿你从哪里弄来的?怎么会如此的轻便还如此的结实?” “来历大哥不必问,你只说这东西让将士们穿上,去和大晟的兵打会如何?和北狄人打呢?” 许云峥听许云舒这样问,激动回道: “大晟将士穿的都是制式铁甲,又沉又脆,重刀砍几下就裂了。咱们这个轻便灵活,刀枪不入,久光凭这一点咱们的兵就能以一敌三! 跟北狄人打更不用说,他们穿得是皮甲,还不如我军的甲胄结实! 有了这批甲胄,咱们的战力将会大幅度提升! 只是一样,咱们的刀都是旧刀 ,新兵更是连刀都没有……” “哥!明日一早太子殿下铸造的第一批刀和复合弓就能送到,那刀是高碳钢刀,比你们现在用的旧刀锋利多了。复合弓的射程比现在的弓远出三成不止,箭速也快得多。“ 许云峥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妹,复合弓就是上次我试用的那个吗?” “是!”许云舒笑着点头。 “太好了!有了那个……我们弓箭手的战力也能大幅度提升了!” 许云峥满脸激动。 “哥,不只是复合弓,还有高碳钢刀,等那玩意儿到了,保证哥更加震撼!” “好好!哥等着看!”许云峥说完对着正在排练的士兵们大声道:“我妹给大家买了甲胄,今日的操练到此结束,现在各千户过来领甲胄,天凉了,大家都拿去换上!” 这话一落,将士们全都欢呼起来,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穿甲胄了。 粗麻衣穿着虽然轻便,但是身为男人,谁不喜欢穿甲胄呢?尤其是那批新兵,当兵虽是被生活所迫,但是也期待着能穿上威风凛凛的甲胄! 十一名千户带着兵领走自己队伍的甲胄,然后分给百户,在分给总旗,最后由总旗下发到每一个士兵的手中。 等所有人穿上新甲胄,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众将士围坐在篝火旁,手里端着满满的一碗猪肉炖土豆,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坐在篝火旁,边吃边夸新甲胄又好看又轻便。 “不只是好看和轻便,俺们千户说了,这些甲胄刀枪不入,往后上了战场,能多几条命!” “我们杨千户穿着砍价让李百户砍了一下,刚开始只用了五成力,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后来杨千户让李百户用全力砍,第二刀,刀都砍崩了,也只在黑甲上留下一道白印,一点凹陷都没有!” “真的有那样神奇?” “不信就去试试啊!” 于是真的有不信邪的,饭都不吃了,两两一组试新甲胄。 几轮试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了新甲胄的强大,一个个兴奋极了。 都在说有了这甲胄,还怕啥北狄蛮子,有机会上战场,定将蛮子们杀得片甲不留。 许云峥端着碗看着这一切,唇角轻勾。 他将视线转到许云舒的身上,变得无比的柔和。 在重遇妹妹之前,他整个人都是迷茫的。 虽然他很想杀到京都城去,替父亲报仇,替十万镇北军报仇,但是他知道八千人,没粮没兵器,活着都费劲,如何能报仇? 他缩在山上苟且偷生,整整四年,当初那份想报仇的心已经被现实磨得不剩什么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知道如何做! 可自从遇上妹妹,他的人生似乎终于找到了方向。 他要好好练兵,练出一支真正的铁血军团。不管妹妹想做什么,他都要成为妹妹最坚实的后盾!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容隐领着车队到了。 容隐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镶金丝的锦袍,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贵好看。 许云峥和许云舒迎出去,对着容隐行了礼。 “都起来吧!”容隐做了个虚扶的动作,将许家兄妹起身,他才继续对着许云舒道:“两千把复合弓,两万支箭矢,一万两千把高碳钢刀全都送过来了!” 许云舒目光从他身后那长长的车队上扫过。二十几辆马车,每辆都装得满满当当,油布下面鼓鼓囊囊的。 许云舒走过去,掀开油布,油布下面装着寒光闪闪的钢刀。 许云峥也走了过去。拿起其中一把钢刀,拔刀出鞘。 这把刀的刀身带着一种沉实感,刀刃却锋利得要命。许云峥只用手指轻轻扫过刃口,就被割出一道细小的伤口。 他二话不说,走到昨夜试甲胄的那个木桩前,一刀斩下去,木桩齐腰断成两截。 第154章 以一当十 许云峥二话不说,走到昨夜试甲胄的那个木桩前,一刀斩下去,木桩齐腰断成两截。 “好刀!咱们原来的刀砍这种木桩,三刀下去也不一定能砍断。这刀竟然一下子就砍断了木桩!这简直是神兵啊!” 许云峥惊喜的看着手中的大刀道。 千户们听到动静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那刀身上瞧。 “神兵?将军,你说这些新刀是神兵?”一个千户问。 “嗯!” 许云峥把刀递给那个千户道,“你可以试试!” 那千户姓冯,是许家军的老人了。 他接过刀,喊杨千户和他一起试。 杨千户把自己腰间的旧刀拔了出来,高高举起,猛地朝着冯千户手中的新刀砍下去。 金属相交的声音响起 杨千户用了十几年的宝刀竟然崩出了一个口子,而冯千户手里那把新刀,啥事儿没有! 杨千户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又看了看新刀,愣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这把刀是老将军赏的宝刀,跟了我十二年,杀过不知道多少北狄人,刀刃从来没崩过。今日竟然被新刀一下子就砍崩了!也就是说新刀比这宝刀还要坚硬锋利! 有了这刀,再配上新甲,假以时日,咱们许家军就能成为一支真正的铁血军团!” 冯千户看着新刀,愣了一会儿,才喃喃道:“要是四年前,我镇北军手中有这样的刀,身上穿着这样的甲,那些狗贼哪里能害得了我们!那九万多的弟兄也不会白白死在北关城外!”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热闹的氛围全都沉了下来。 杨千户拍了拍冯千户的肩:“老冯,别说了。今天不提那些,咱们有刀有甲了,还有源源不断的新兵被送上山,早晚有一天我们能杀进京都城,亲手宰了那个畜生和那些狗官!” 冯千户点了点头,沉默的把刀插进刀鞘,别在腰间。 许云峥也有些难过,他压着自己的情绪,走到装载复合弓的马车前。 取了一把复合弓,搭箭拉弦…… 箭矢破空而去,钉在百步外的一棵树上。 一名亲兵跑过去拔箭,拔了两下没拔动,第三下使了狠劲才把箭矢拽出来,回头喊道:“将军,入靶三寸多!” 围观的将士们一阵骚动。他们平常用的弓,百步开外都上不了把。 大将军厉害些,但是也只能说能够到靶子,如今用这把新弓竟然能百步穿杨,还穿得那样深! 这弓……简直就是神弓啊! 许云峥将手里的弓递给亲卫,走到容隐身前道:“殿下送来的这些弓箭和高碳钢都是神兵利器,有了这些东西加上我妹妹送来的甲胄,臣必定会为太子殿下打造一支铁血军团!” “你们兄妹的衷心,孤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们放心,一旦孤登上那个位置,必定会为你们的父亲平反,至于许家军,也永远会是许家军。” 容隐看着许家兄妹,郑重承诺道。 许云舒勾唇笑了,她生得本就很美,这一笑,让容隐愣了一瞬。 “那就先谢谢太子殿下了!” 许云峥行礼,许云舒没说话,跟在哥哥身边微微躬身,算是承了容隐这份承诺。 她向来不管别人说了什么,只看别人做了什么。 容隐若是真能说到做到,她不止会帮他夺回江山,也可以帮他坐稳江山。但是若他也是个卸磨杀驴的,那她也不介意换个人做那个位置。 容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见她只是淡淡地垂着眼,也不多言,便收回视线,转向许云峥:“许将军,我想在这里看看将士们的训练,晚上下山。” 许云峥痛快地点头:“殿下,若是想看,在等一个时辰。待会儿他们领完兵器,会去跑步!” “跑步?”容隐一脸的不解。 “妹妹出的主意,说是可以增强体魄。确实很有效果,新兵上山三个月,现在身体好了太多了!” 许云峥解释道。 “哦?只是跑跑就这般管用?”容隐有些难以置信。 许云峥笑着道: “管用的!殿下!” “以前咱们练兵只练刀法箭术。 我妹妹说那不够,要让将士们专们跑步,练耐力。五里起步,慢慢加到十里,再加到二十里……刚开始那群小子叫苦连天,跑了半个月就看出效果了,队列里晕倒的少了,操练完第二天还能爬起来的多了。 现在人都壮实了一圈!” 容隐听得认真,目光转向操练场边缘那些领完兵器正在排队的士兵,确实不像是三个月前的饥民了,看着就特别有精气神。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孤在府中看兵书,历代名将练兵,很少有人把功夫下在这等细处。许娘子当真是奇女子也!” 许云峥一脸骄傲的继续道:“那是!我妹妹说了,打仗最重要的除了能打,还要体力跟得上。 大战一旦开始,优势会持续数日的厮杀,同等人数拼装备,同等装备拼体力。咱们体力和装备都优于敌军,就能以一当十!” 容隐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许云舒看。 许云舒在旁边安静的站着,因为许云峥一口一个我妹妹的夸着,她有些社死,脸上升起了一丝红晕。 容隐见许云舒的模样,唇角带上了笑意,他收回视线对着许云峥道:“孤也想试试这跑步之法,看看能不能提升孤的体质!” “殿下不可,您体质虚,田太医让您静养,可不能剧烈运动!” “无妨,我感觉疲累的时候自会停下,不会让自己犯病的!” 容隐说着,跟在队伍后面朝着溶洞里走,将士们跑步的地点在溶洞的另一个出口,是一条窄小的山路。 许云峥知道容隐的性子,看着温和,实则执拗,他想做的事情,定会去做。 他只能跟上去,生怕他出一点差池。 许云舒没跟着,她回了自己的帐篷,又去大购物去了…… 第155章 秦老 等许云舒从现代回来的时候,容隐也回来了,是被人抬回来的。 许云舒赶过去的时候,容隐正躺在许云峥的床上,眼睛闭着,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一名军医蹲在床边,手指搭在他腕上,眉头拧得死紧。 许云峥和影一都站在床边,一脸焦急。 许云舒看着容隐的脸,问:“影一,殿下到底是什么病?跑个步都能成这个模样?” “也不算是什么具体的毛病,就是体虚。” 影一见是许云舒,也没啥可隐瞒的,将容隐的情况和盘托出了,“殿下当初生出来时是早产儿,不足八月便落地,先天底子就比旁人弱了三分。 先皇后难产而亡,陛下忙于政务,将他交给一位宫妃抚养。 那宫妃表面上对太子殿下很好,背地里却没少磋磨,这让太子殿下的身子雪上加霜。” “尽管后来先皇发现了宫妃的恶行,处置了宫妃,并将太子殿下接到了眼皮子底下细心养着,可到底是毁了根基。 自此以后,就落下个体弱的毛病!稍微累些或者着些凉就容易生病。” 影一说到这里,许云峥插嘴道:“殿下这是太想养好身子骨了,这才听我说跑步能增强体质,就要去跑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和殿下说那么多的!” 许云舒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先天不足,幼年磋磨,根基已毁。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能帮她改变命运的棋子不会是个短命鬼吧? 若是如此,那她费心费力费钱,图什么? 容隐若撑不到登基那日,就算是她胜了,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会被天下人骂乱臣贼子。 更何况没有太子手中的圣旨,她想胜利,很难! 所以,容隐不能出事儿!最起码在他登基之前不能出事儿…… 这时,军医已经给容隐诊完脉,影一紧张问:“殿下怎么样了?” 军医收回手,叹了口气道:“殿下这是气血两亏,又骤然动用了本就不多的元气,心脉虚浮,老夫先开一剂补血气方子,喝下去能稳住,但……要根治,属下无能。”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低了下去,头也垂了下来。 影一攥紧了拳头,他很后悔刚刚为啥没劝住殿下。 许云峥也懊悔得直揪自己的头发,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嘟囔着“都怪我”。 许云舒转身直接出了帐篷,离回现代的时间还有大约半个小时,她得用这段时间给沈昭昭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帮忙找个可以治疗先天不足之症的大夫。 许云舒回到现代家中后,直接给沈昭昭打了电话。 沈昭昭说负责帮她爷爷调理身子的是个很有名气的老中医,她直接将那老中医的电话发了过来,让她自己联系。 许云舒连忙拨通了老中医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喂,哪位?” 许云舒赶紧道:“您好,是沈老的孙女沈昭昭介绍我来的,我姓许,我有个朋友身子不好,想和您咨询一下有什么治疗或者调养的法子。” 老中医姓秦,是京城国医圣手,专攻疑难杂症和体虚调理。 听说是沈家丫头介绍来的,语气软和了不少:“说说看,什么情况?” 许云舒把容隐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把宫妃虐待说成了后妈虐待,秦老听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了一串细节。 “平日里是不是容易手脚冰凉?饭量怎么样?有没有痰多或胸闷的情况?夜里睡觉盗不盗汗?” 这些东西许云舒哪里知道!只能借口先去问朋友,挂了电话赶紧去问影一。 影一一一答复后,许云舒又跑回去给秦老打电话回答。 秦老听完后,想了一会儿道:“你说的这个情况,先天不足加上幼年亏空,底子已经伤透了。而且我猜你的那位朋友每日必定吃了大补的东西?” 许云舒想起和容隐一起吃饭的那几日,饭桌子上每次都会有一碗鸡汤,里面放着各种补药,想来补药确实是每日每顿都吃的! 就点点头道:“是的,几乎每顿饭都有大补汤,只是……您怎么知道?” 秦老哼了一声:“哼!庸医害人,见了体虚就大补,也不管病人受不受得住。 你朋友这情况,脾虚不运,肾精不固,补药进去了也留不住,反而添堵。先停了大补的方子,从健脾入手。我给你开个方子,你照着方子给你朋友抓药!” 许云舒连忙掏出笔记本:“您说,我记。” 秦老便一条一条说下来: “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打底,加陈皮理气、砂仁醒脾、山药和白扁豆固本,先吃半个月让脾胃功能缓过来。 药引子用粳米汤送服,饭前喝,别用茶水。 每日睡前艾草煮水泡脚,水温稍烫些,泡到后背微微发汗。 饮食上忌生冷、油腻、辛辣,先以粥水养着,等胃口开了再慢慢加温补的食材。” “半个月后你带他过来看情况,若是脉象有起色,我再给他加温肾填精的药。”秦老最后叮嘱道,“他这个底子,急不得。头三个月能把脾胃养回来就算大功告成,后面再慢慢补气血填肾精。” “秦老,那他这病能去根吗?”许云舒问。 “严格按照我的方子来调养,饮食起居都管住了,一年之后能恢复七八成。彻底去根不敢说,毕竟先天亏空的东西补不全,但至少能让他跟正常人一样行走做事,不会大病小病不断,动不动就晕倒。" 许云舒听秦老说完,心里有了底。七八成也够了,又不是要让他上战场打仗,能正常处理朝政就行。 “好!只是有一样,他人不方便来京市,我能不能让他所在城市的老中医帮忙诊个脉,在告诉您情况啊!” “自是可以!” “那就多谢秦老了,对了,诊金多少?” 许云舒问。 “你和沈家丫头是朋友, 诊金就不用了!” 秦老说完,不等许云舒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许云舒无奈,只能以后再说…… 许云舒收起手机,去了容隐所在的帐篷。 第156章 孤听话 许云舒将手里记录的药方给了影一:“影一,这个药方可以治殿下的先天不足之症,照着这个药方吃半个月,我在给他换药!” “许娘子会医术?这是你写的药方?” 影一接过药方看了一眼,疑惑问。 许云舒摇了摇头:“我不会,但是我手里有一些特效药和药方子,总之,你按照这药方子抓药,我保证一年之内,能让你家主子身子恢复到正常人的七八成,再也不会因为跑个步就晕倒了!” “这……许娘子,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殿下的药都是田太医负责的……” “田太医?殿下每次吃饭,饭桌子上的大补鸡汤也是那个太医让吃的?” 许云舒不等影一说完,就问道。 “嗯!许娘子怎么这么问?”影一不解。 “那个太医不是个庸医就是被谁指使的!”许云舒斩钉截铁,“殿下这身子,先天不足,脾胃虚弱,根本受不住大补的东西。越补越虚,越虚越补,这不是治病,这是催命!” 影一脸色一变:“许娘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多找几个大夫看看就知道了,总之, 那个田太医开的药不能吃了,食补的方子也停了……” “可是……” “按照许娘子说的办!” 影一还想说什么,容隐的声音传来。 影一回头,见是容隐醒了,正艰难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影一赶紧过去,扶着容隐靠坐在被子上。 容隐坐稳身子才继续道:“药也按照许娘子的方子抓,一切都听许娘子的……” “可是许娘子不懂医,万一这方子有问题……” “影一,这么多年我们找了无数大夫,没有一人治得了孤这先天不足之症。 最近孤明显感觉身子疲累虚弱,要是按照原先的方子吃下去,孤恐怕活不了几年了。 倒不如用许娘子的药方试一试,能治好最好,就算是治不好,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影一听容隐这样说,喉头一紧。 他跟了容隐十几年,最清楚主子的身体状况。 这些年明面上瞧着是养尊处优,实则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喝药,入冬之后更是隔三差五就要卧病几日。 主子说的对,既然其他大夫都没有啥法子,倒不如试试许娘子的。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抓药!” “嗯!你也下山吧!去查田太医 ,不管查出什么,先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影一说完,又转身,对着许云舒一抱拳:“殿下就交给您了!” 许云舒点了点头,影一才离开。 许云舒走到床边,拉了一把凳子坐下:“殿下,想让自己的身子骨变好没问题,但也要知道分寸。跑步确实可以增强体魄,但前提是适可而止,您这幅身子骨,跑二里地,怕不是不想要命了!” 许云舒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用这种语气跟太子说话,但她实在忍不住。 一个成年人做事儿这么没有分寸,她看着就来气。 容隐靠在床头,被她劈头盖脸说了一通,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弯了弯唇角。 他这些年听惯了恭维和奉承,就算是到了流放地,因为先皇留下的圣旨,也没人敢对他不敬。 最起码是表面上不敢。 倒是许云舒这样直来直去的数落,让他觉得新鲜。 “许娘子教训得是。”容隐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孤往后不会再逞强了。” 许云舒见他认错认得干脆,语气缓下来:“殿下知道就好。您这身子底子薄,想恢复得慢慢来,先把脾胃养好,再慢慢加活动量。您要是实在想练,等您身子骨养好一些,我教您八段锦!” “八段锦?那是什么?”容隐不解问。 许云舒见他问得认真,便解释道: “八段锦是一套调理身子的功法,动作舒缓,不费力气,但对疏通经络、强健脾胃很有好处。适合您这样底子弱的人。等您脾胃养好了,每天早上练一遍,比您去跑步二里地管用得多。“ 容隐听完,目光里多了一丝兴味:“许娘子会的可真多。” “我这人喜欢看书,都是书中学来的!” 许云舒随口胡诌道。 容隐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等孤身子好些了,就劳烦许娘子教孤这套八段锦。” “没问题。”许云舒应得痛快,“只要殿下肯听话,好好吃药好好吃饭,我就教您八段锦!” 容隐“哦”了一声,目光里带着笑意:“好!那……孤听话!” 许云舒被他那句“孤听话”说得愣了一下。 明明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应答,可从容隐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莫名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有些不自在的站起身来:“殿下记住自己说的话就行。对了,您还没吃饭吧?我让人给您熬些粥!” “孤不喜欢喝粥!” 容隐平常就没胃口,尤其对没滋味的白粥更是吃不下去,他倒不是矫情。 许云舒知道脾胃不好的人,确实没胃口,于是道: “殿下,您脾胃虚弱,大鱼大肉现在吃不得。这样,我给您煮一碗皮蛋瘦肉粥,那粥香软滑润,有些滋味,您应该能喝得下去。” “如此,那就麻烦许娘子了!”容隐对许云舒口中的皮蛋瘦肉粥起了兴致,倒是生了些胃口。 “不麻烦,举手之劳。”许云舒摆了摆手,转身便出了帐篷。 容隐靠坐在床头,望着她掀帘而去的背影,原本柔和的眉眼渐渐变得阴冷。 田太医吗? 好样的! 许云舒出了帐篷,直奔伙房。 伙房是许家军新建起来的,有十几间,每间都很大,里面有好几个大锅灶。 许云舒进了其中一间,几个正在忙活的炊事兵停下手里的活计,齐齐望了过来。 “许娘子!”领头的炊事兵擦擦手迎上来,“您怎么亲自来了?要吃什么只管吩咐一声,我给您做。” 许云舒笑道:“不用!我来给殿下熬碗皮蛋瘦肉粥,你们不会做。您让人给我腾个灶眼就行。” 领头的炊事兵一听是给太子殿下做的,立马招呼人把最干净的那口小锅刷出来,又亲自搬了张小案板放到灶台边上。 “许娘子要用什么,您说,我给您准备!” 许云舒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来。你们去忙午饭吧!” 她说着,从旁边拿了个菜刀,开始切葱花。 炊事兵见许娘子切葱花的动作熟练,应当是会做饭的,就不在管了,开始忙自己的去了。 半个时辰后,软烂的皮蛋瘦肉粥熟了,香气飘荡在整个伙房,盖过了大米饭和猪肉炖萝卜的香气…… 第157章 田太医 “许娘子,这就是皮蛋瘦肉粥?好香啊!想不到您的手艺这么好!” 领头的炊事兵手里拎着个勺子走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夸赞道。 “这不需要啥手艺的,关键在于这个皮蛋,有了这个皮蛋在切点瘦肉丝,加些盐,放锅里熬煮就成!你们要是想吃,等过些日子我腾出手来,教你们腌制皮蛋,这样你们时不时的就能给将士们熬些皮蛋瘦肉粥喝了!” 许云舒边盛粥边说道。 “那敢情好,往后天气渐渐转凉了,我正想着晚上给将士们多熬粥喝,白粥没滋味,做这个皮蛋瘦肉粥最好!” 炊事兵也不客气,笑眯眯的说道。 “嗯!找个人帮我把粥端到大帐中……” 许云舒一共熬了三碗,容隐一碗,她和许云峥因为忙容隐的事情,也没有吃早饭,她就多熬了点,大家一起吃。 炊事兵一听,立马招呼了个手脚利索的小兵过来,端着托盘跟许云舒往大帐走。 走到帐前时,正碰上许云峥从外面回来。 “小妹,你这端的啥?” “皮蛋瘦肉粥,我亲自熬的,大哥吃些再去忙!” 许云舒笑呵呵的道。 “小妹你还学会做饭了?” 许云峥看向许云舒的眼神带上了心疼。要知道许云舒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别说下厨做饭,连针线都舍不得让她动。 如今倒好,在这荒山野岭的流放地,她竟能挽起袖子亲自熬粥了。 许云舒瞧见自家大哥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推了他一把:“行了,别拿那种眼神看我。熬个粥而已,又不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你尝尝,看我手艺怎么样。“ 许云峥被她推着进了帐,容隐已经靠坐起来,瞧见兄妹俩一前一后进来,目光在许云舒端着的托盘上停了一瞬,眉眼柔和。 许云舒先递给容隐一碗粥,又给了他一个勺子,让他自己吃。自己和许云峥坐在了桌子的对面,开始喝粥。 “妹妹。这个黑黑的就是你口中的皮蛋?能吃?” “嗯!能吃,还很好吃,你尝尝!” 许云峥将信将疑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忽然一亮:“嗯!入口醇香,确实是美味!” 许云舒笑了笑,也开始喝粥。 容隐见兄妹二人吃的香,也拿着勺子舀了一口。 粥熬得软烂,米粒几乎化了,皮蛋的醇厚与瘦肉的鲜香融在一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他不由得又舀了一勺,慢慢咽下,才抬眼看向许云舒:“这粥确实很好吃,孤的胃口都好了几分。” “好吃就多吃一些,晌午我再给您做,脾胃养好之前,您只能吃柔软好消化的食物!我会亲自为殿下做一日三餐,希望殿下能够尽早康复!” 许云舒不想太子早死,所以决定亲自下厨,帮他养好脾胃。还有后续调养身子,她也要盯着。 容隐听到许云舒这样说,舀粥的手顿住了。 “你亲自为孤做一日三餐?” “嗯!老实说你们的这个世界食物的做法太单调了,不要说殿下,就是我刚来的时候也吃不惯。我会做不少吃食,保证让殿下觉得新奇好吃,又不伤脾胃。” 许云舒说完低头喝了一口粥,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许云峥和容隐同时抬头看她。 “我们的这个世界?什么意思?”容隐一脸奇怪。 许云舒这才意识到一个不小心说秃噜嘴了,连忙摆手笑道:“口误,口误,我想说的是太子殿下的府邸,厨子做饭的手艺太过单调,吃多了总会腻!” 容隐没有在追问什么,他对着许云舒笑了笑:“那就麻烦许娘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许云舒面上笑盈盈的,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日后说话可千万要注意着些了。 要是被容隐察觉出来她不是原来的许云舒,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许云舒草草把一碗粥喝完,就离开了帐篷。 容隐看着许云舒离开的背影,眉眼变得深沉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许云舒跟秦老要了份调养脾胃的食谱,换着口味的给容隐做好吃的。 各种新奇的吃食摆在容隐的面前,因为口味新颖独特,容隐的胃口果然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吃不了太多的东西,但是到底是能多吃一些了,身子骨也慢慢的好了起来。 第三天的时候,影一来了,带来了许云舒吩咐的药,也带来了田太医的消息。 “主子,查到了!”影一看了一眼帐中刚给容隐送完饭的许云舒说道。 许云舒知道影一是有机密的事情要和容隐说,收拾碗筷就准备离开,被容隐叫住了。 “许娘子不必离开!” 许云舒回头看了他一眼。 容隐已经看向了影一道:“说吧。” 影一见主子没有避讳的意思,便开口说道:“主子,已经查到了。 属下回去后,就找了城里最有名的大夫看了您的药方子,又说了您每日都喝的大补汤。 果然如许娘子说的那般,药方子没问题,问题出在了主子每日都要喝的补汤上。殿下先天不足,身子虚不受补,越补越虚。 那大夫说,殿下的脾胃早就被这些年的大补之物伤透了,表面上看着是在进补,实则那些参茸肉桂全是添堵的,非但补不进去,反而把仅剩的一点元气也耗干了。” 影一说到这里,脸色铁青:“那大夫还说,照这样补下去,最多……最多还有两三年光景。” 容隐听到这话,闭了闭眼睛,半晌儿才开口:“有没有可能是……无心之失?” “不可能,殿下!大夫说只要有些经验的大夫都知道虚不受补的道理,若是谁给先天不足的人吃那种大补汤,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刻意加害,要么就是庸医! 可殿下……田大夫,他是庸医吗?” 容隐没有说话…… 田大夫是庸医吗?自然不是! 他曾是太医院的院正,是小时候一次次将容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庸医? 可若不是庸医,那就是在故意害他,是想让他死…… 可这是为什么啊?明明小时候,他为了他不惜得罪淑妃,一次次救他于水火。 影一看着容隐一言不发的模样,也沉默了。 他跟着容隐多年,自然知道田太医在主子心中是什么分量。 田太医是前皇后的师兄,前皇后死之前,曾托孤两人。 一人是身边的大宫女赵嬷嬷,一人就是田太医。 赵嬷嬷在太子殿下被流放西北的路上,为救太子殿下中箭身亡。 田太医则从太子殿下还是嗷嗷待哺的婴儿时,就一直跟在太子殿下的身边。 尽职尽责了二十几年,在容隐被宫妃磋磨的那几年里,是田太医不惜得罪宠妃,偷偷护着小时候的太子殿下。 甚至太子殿下被流放西北,他也不惜放下大好前途,自请跟着太子殿下来到西北。 太子殿下犯病的时候,他更是衣不解带的照顾着。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田太医将太子殿下当成了自家的儿子在照顾。 太子殿下病重的那些日子里,田太医眼中的害怕和眼泪也不像是假的,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想要主子命的人啊! 第158章 是否暴露? 容隐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帐顶的某处,像是透过那层灰白的布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许云舒看着容隐的侧脸,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许云舒莫名的觉得他要碎了。 许云舒没有说话,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不是别人劝慰几句就能好的! 帐中安静了很久。 久到许云舒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正想离开。 容隐才轻声说了一句话:“影一,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影一攥着拳头,最终挤出一句:“主子,人心难测。” “人心难测……呵!是啊!人心难测……”容隐说了这句话,就慢慢的躺了下来。 “你们先出去吧!让我安静的想一想……” 许云舒知道容隐需要时间平复心情,也要时间想一想怎么处理那个从小护他长大,又要要他性命的田太医。 她没说话,转身就出了帐篷。 影一也跟了出来:“许娘子,我这次上山带来了几个婢子,负责熬药和照顾殿下的饮食起居。我听说最近殿下吃了许娘子做的饭胃口都好了不少,所以我想请许娘子教教她们做饭。 免得日后殿下回府吃不到许娘子的手艺,又变得不爱吃东西了。” 许云舒点了点头:“行。让她们下午过来吧。我教她们几样新奇的吃食,不过我的手艺也不是很好,只是胜在新奇,殿下从未吃过,所以才能多吃几口。 做的不好,到时候大家可不要笑话!” 影一笑了笑:“许娘子谦虚了。吃食不在于精致,只在于新奇好吃。殿下旁人的饭吃不下去,只爱吃您做的,这就够了。” 影一说完又看向几个婢子:“都跟着许娘子好好学,若是学不到许娘子的手艺,回头殿下吃不下东西,我就让官家将你们发卖出容府!” 几个婢子连忙屈膝表示一定要好好学。 许云舒身为现代人,看不习惯古人不拿下人当人的劲儿看,但也知道,这是这个时代的规矩,她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她能做的,就是在教她们做饭的时候多给几分耐心,让她们学会这吃饭的本事儿。 “行了,别吓着她们。”许云舒对影一说道,而后又转向几个婢子,“成了,都跟我来,我叫你们熬药,两种药,一个吃的,一个泡脚的,你们要好好学,往后殿下的药就交给你们了。” “是!” 容隐考虑了一晚上,还是决定不打草惊蛇,准备次日一大早就下山去。 走之前的晚上,特意将许云舒和许云峥叫了过去,说了自己的想法。 “若田太医是皇上的人 ,那现在还不适合打草惊蛇,所以田太医孤暂时还不能动!不仅不能动,还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明日一早我就回去。在山上待的时间长了,会引起他的警觉!” 许云舒闻言点点头:“太子殿下这样做是对的,只是有两个问题我想问问殿下。第一:我上次在容府住了那么久,田太医是否知道我的身份,若是知道,我的身份是不是已经被他传出去了? 第二:许家村,暗卫村,还有八万镇北军幸存者的事情,他是否知道!” “你的相貌长得太像镇北侯夫人了,按理说田太医肯定已经知道了。但是你住在容府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这期间京城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按照我对容烬的了解,他若是知道我和你联和,必定会有所行动。 可这几个月他什么动静都没有,足可以证明,你的事情没有被田太医传回去。或者说,他传出去了,但是被他的上一级拦了下来……” “至于,第二个问题,他不知道。机密的事情除了我的几个贴身暗卫谁都不知道!” 许云舒听到容隐这样说,突然想起阮青书。 是田太医没有把自己的事情报上去,还是阮青书就是田太医的上一级,消息被他压下来了? 看来她得去见一见阮青书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管是因为什么那边没有动静,我们都不该放松警惕。这样……太子殿下先回去,这些日子尽量吃些粥或者好消化的食物,吃不下也要强迫自己吃。 殿下,您要知道,您的生死关乎到很多人,所以请您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容隐见许云舒郑重的模样,心中有些苦涩,他本以为许云舒这些日子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是因为担心他的身子,想不到只是为了他不死。 也是……他若是死了! 许家可就永远摆脱不了叛贼的身份了。 他在期待什么呢? 他和许娘子本就只是合作的关系…… 他垂眸,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许云舒见容隐答应了,继续问:“殿下,阮青书现在在您那里是什么身份?” “上次听你的话,我派人查了他,结果什么也没有查到。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并没有用他!” 阮青书是个人才,本来容隐是想收入麾下的。 但是许云舒的一番话,让他打消了那个念头。 阮青书这个人,底细查不清、立场摸不透,放在身边太危险了。 不可重用…… “嗯!殿下做的好,阮青书不管多有才华,暂时都不可用,但也不用让他感受到您的排斥。放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他就算是想做什么也会是束手束脚。 若是让他觉得打入内部彻底无望,走到明面上来查您,凭他的能力,咱们反而危险。 所以既要让他感觉到殿下就要信任他了,不会生出走到明面的心。又要压着他,不给他接近核心事物的机会,这个度殿下要拿捏好!” 容隐点了点头:“许娘子思虑周全,孤记下了。” 第159章 我不想和你站在对立面! 次日一大早,容隐就下山了。许云舒又购置了大量的粮食,蔬菜和肉类后,也下了山。 她没有回许家村,而是直接去了流民村。 到达流民村时,已经是黄昏。 阮青书正在家中,看到许云舒的时候眸光都亮了几分。 “你来了!” “嗯!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许云舒说着话,眸光扫向了正在灶房做饭的王氏和孙氏。令许云舒感到奇怪的是,这俩人竟然没有像以前似的说些脏耳朵的话。 只是时不时的看她一眼,眼神虽然还是恶毒的,但是到底不敢明目张胆的为难她了。 对此许云舒很满意,看来上次的警告,见效了。 “和我进屋谈!” 许云舒跟着阮青书进了她和女儿们住的厢房,里面和她们走得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薄薄的被褥,加上一个小灶,还有一个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的小炕桌。 “阮青书,想必你的家人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吧?要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老实。但是有一样我不明白,在外面你装流犯也就算了,在自家至于住的这般寒酸吗?” 许云舒边说着边坐在炕沿上。 阮青书给许云舒倒了一杯热水,苦涩的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解释。只问:“你来找我,有事儿?” “嗯!”许云舒接过水碗并没有喝,放在矮桌上后,开门见山的问道:“田太医是皇上的人?” “是!”阮青书连犹豫都不曾就点头承认了。 “不是……你这就承认了?你就不怕我告诉太子殿下,你知情不报……” 许云舒面色古怪的问。 阮青书不是状元吗?而且不只是原身父亲多次和原身说过阮青书有大才,太子殿下就算是知道阮青书有可能是皇上的人,也一直因为没有找到证据而一直舍不得撒手。 这样的人怎么会直接承认了他知道田太医是皇上的人的这件事情? 要知道一旦他承认,就意味着他知道田太医在害殿下,他知情不报,就算说出花来,也再也不可能取得容隐的信任了。 难道……他放弃任务了? “不必那般惊讶,过些日子,我将上任北关城知府一职!” 阮青书勾唇道。 “上任知府一职?知道太子殿下不可能让你打入内部,所以装都不装了?” 许云舒看着阮青书的眼神带上了杀意。 她可不想让阮青书走到明面上来,之前他在暗处,做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的,可是他要是真的做了北关城的知府,就能光明正大的查许家村,查太子殿下,早晚有一天能查到许家军的身上。 她在琢磨,在不惊动流民村的人杀掉阮家所有人的希望有多大。 阮青书看着许云舒的表情,眼底带上了一丝苦涩:“还真的是个绝情的女人,我们怎么着也恩爱过了那么多年的日子,你对我就这般狠心?” 许云舒看着阮青书眼底的受伤,笑了:“恩爱?利用还差不多吧?若是我没有猜错,你在中状元之前就是容烬的人吧?接近我,娶我都是利用,哪来的恩爱?” 许云舒收起眼中的杀意,这个小院看着普通,周遭还不知道潜伏着多少阮青书的暗卫,凭借她的身手,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干掉所有阮家人。 既然做不到,她就不打算冒险了。 阮青书眸光暗了暗,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多说,而是看了许云舒许久才开口回答刚刚的问题:“夫人比为夫棋胜一招,太子殿下比较信你,所以你说的没错,就算我做的再多,也无法做成太子殿下的心腹了。 既然暗线走不了,我只能走明路了……” “你知道了多少?”许云舒看着阮青书的眼睛问。 “知道许家村,知道你和太子殿下联合了,还知道他命不久矣……所以,许云舒,不要把宝压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回来做我的夫人,我会护你和孩子一世周全!” 阮青书突然抓住许云舒的手,俊美的脸上一片诚恳。 许云舒抽出自己的手,笑了:“护我和孩子一世周全?呵呵……你要是能护,为何在流放路上不护,在流民村时不护,在北关山上时也不护? 阮青书,别说大话了,那位小肚鸡肠,不会让我许家人好过。 我若是在北关流放地安心的吃苦受罪,那位可能会留我一命,做你的夫人?他会允许吗? 他若不允许,你又当如何?” 阮青书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他沉默了一瞬,将手慢慢收回来,指尖在袖中蜷紧。 “若我说,我能让皇上同意你做我的夫人,不为难你呢?” 许云舒挑眉看他:“那我也不愿。阮青书,曾经我把你当作天,可你把我一次次推进鬼门关,让我在生死边缘爬过一次又一次!那种无力的感觉我绝不想再经历一次!如今,我不想再做谁的附属。我要做自己的天。 做孩子们的天!” 许云舒说这话时,声音不高,但那双眼睛里烧着一簇火。 阮青书看着她,喉间微微发紧。 “你的变化真的太大了。”他说。 “不变……活不下去!”许云舒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最后一问:我和太子殿下联手的消息早就被田太医知道了,可为何容烬那边没有动静。” “你今日来找我不就是猜到了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出事儿!”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阮青书看着她,眼底没有闪躲。 许云舒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开口道:“阮青书,看在你是棠棠和惜惜爹爹的份儿上,不要趟这趟浑水了,我不想和你站在对立面!” 第160章 憋住 阮青书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许云舒,你知道你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想起了什么?”许云舒问。 “想起了咱们成亲第二年,你劝我不要跟户部侍郎走得太近,说那人风评不好,怕我被他连累。当时你也是这副表情,皱着眉头,明明很担心,嘴上却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许云舒别开眼:“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你,是真心为我着想的。”阮青书的声音轻下来,“可现在的你,虽然嘴上说着关心的话,但不过是想为了太子殿下扫平障碍对吗?” 许云舒没有回答,她私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阮青书到底是状元之才,这样的人做敌人很棘手! 阮青书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我们是真的回不去了!” 阮青书苦笑一声,“既如此,你回去吧!日后也不必再来见我,我们各为其主……” 许云舒知道阮青书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在多说,打开门离开了阮家。 她直奔太子府,这次是潜进去的。当然刚到主院门口,就被影一发现了。 “许娘子,怎么是你?” “我要去见殿下!” 许云舒开门见山。 “请跟我来!” 影一引着许云舒进了书房,书房外,隐隐传来咳嗽声。 “殿下生病了?”许云舒皱眉。 “下山的路上感染上了风寒,这两日咳嗽的厉害,许娘子要是有要紧事也尽量长话短说。” “好!” 许云舒跟着影一进了书房,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容隐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公文,见她进来便放下,抬手掩唇又咳了两声。 他的脸有些发红,精神看着也有些萎靡。 “殿下怎么又病了?”许云舒快步走到书案前,眉头皱起,“我不是说了要您注意身子吗?” 容隐放下掩唇的手,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下山时起了风,孤自己没留意。不碍事,影一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吃了两副药,过几日就好。” “请那个大夫看的?”许云舒问。 “田太医先看过开了药,以防万一,又找了别的大夫看,没问题才吃的!你放心,我很小心,不会出任何问题。” 容隐说完又控制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许云舒叹息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盒退烧药,一盒甘草片和一盒头孢,递给了容隐。 这个世界的医术很落后,一个风寒都能死人。她觉得还是给这个脆皮太子点现代科技比较好。 容隐接过那几盒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纸盒的质地、印刷的字体、封口的塑膜,全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他抬头看向许云舒:“这些是什么?不像是大晟的东西。” “殿下应当知道我们珍宝阁的规矩,东西不问出处!” 容隐闻言没有在多问。 许云舒的母亲苏桂云能成为大晟第一富商,就是因为她时不时的就能弄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想来许云舒是继承了她母亲的渠道。 许云舒见容隐不在追问,就指着那盒退烧药道:“这个退热药,只有发热的时候才能吃,一次一片。吃下去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就能退热。不发热的时候千万不能吃,记住了。” 容隐点头:“孤现在就有些发热,能不能服用一粒?” 许云舒闻言,伸手摸了摸容隐的额头。 这个动作让容隐的脸更红了。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许云舒。 许云舒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古代,她这个动作好像会让人多想啊! 她赶紧收回手,慌乱的摆了摆:“那个殿下……我刚刚是在试试你的额头烫不烫,没有别的意思,您可千万别多想啊!” 容隐每次见许云舒都是运筹帷幄的女中豪杰,哪里见过许云舒这副慌乱失措的模样? 他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孤没有多想。”他说,“许娘子是关心孤的身子,孤明白。” 许云舒听他这么说,反而更不自在了。 她干咳了一声,把药盒往他面前又推了推:“那殿下先服药吧。退烧药吃一粒,用温水送服。若无意外,一炷香之内就能退烧,要是半个时辰内没退,可以在加一粒,但是一日之内不能超过四粒。” “好!” 容隐依言取出一粒白色药片,就着桌上的温水咽了下去。 许云舒见容隐吃了退烧药,又拿过那盒甘草片: “这个甘草片,是止咳的,您觉得嗓子痒、想咳嗽的时候含一片在舌头底下,不要嚼,让它慢慢化开。一天最多含四五片,不能多。” 容隐接过那粒药片看了看,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有种草木的清苦味道。 他二话不说,将甘草片放在了舌头下面。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古怪苦味瞬间炸开,容隐本能的就想吐。 “憋住!”许云舒赶紧制止,“虽然味道不好,但是止咳效果杠杠的,千万别吐!” 容隐被她这一声“憋住”硬生生给定住了。 他含着那片甘草片,那味道又苦又冲,让他那张俊美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不过,味道虽然很不好,但是吼间的痒意倒是散了很多…… 他见识到了药效,也就能忍了! 许云舒见此,又指着桌子上的头孢道: “这个!是清除内里热毒的,一天两次,一次一粒,早晚各一。连着吃三天,不管病好没好都要停。而且……”她加重了语气,“吃这个药的时候,绝对绝对不能喝酒,一滴都不行。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容隐闻言点了点头。 交代完怎么吃药,许云舒才和容隐说起这次来的正事儿。 “太子殿下,我刚刚去找了阮青书,他说……过几日他将上任北关城知府!” “看来,他是打算来明的了,也是,阮青书是个聪明人,见孤对他的态度,也知道他在孤这里没什么机会了。” 许云舒点了点头:“殿下,他知道许家村,也知道太子殿下的二千暗卫,许家军的事情他没有说,但也不排除他也是知道的。所以这个人殿下打算怎么处置?” 许云舒问出这句话时,目光直直地看着容隐。 她心里清楚,阮青书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许家村的位置、暗卫村的存在、太子与许家联合的事实。 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容烬对北关采取行动。 三条加在一起,如果传到京城,那就是灭顶之灾。 “如果孤说要杀他,你……可会反对?” 第161章 癫狂 “殿下可以去试试,不过,阮青书既然敢明目张胆的告诉我,想必早有防备。而且就算杀掉了阮青书,容烬还会派别人来,治标不治本,还容易打草惊蛇。” 许云舒思索了一会才说道。 “你不想杀他?” 容隐的眸光沉了沉。 “殿下不必多心,我没有不想,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当然如果殿下想杀,那可以去试一试……” 许云舒见容隐的表情,赶紧说道。 她现在和容隐合作,不能让容隐觉得她旧情难忘,随时可能倒戈。 “这件事情你不必管了,先回许家村,最近不要上山,若是去送物资,也要小心,不要被别人发现了!如今之计,我们只能尽量隐藏,若是有一天实在是藏不下去了,那也只能破釜沉舟了!” 容隐的说到这里时,又咳嗽了几声,摆摆手让许云舒退下。 许云舒行了个礼离开了。 屋里传来容隐低低的咳嗽声,和影一的问话:“殿下感觉如何了?” “虽然还有些咳嗽,但是热退了,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那就好,殿下我们要去刺杀阮青书吗?” “你去挑一百个杀手,夜袭阮家!虽然许娘子说的对,没有阮青书,还会有别人,但是别人……哪里有阮青书可怕……” “是!属下这就去!” 许云舒听着屋里的议论声,摇了摇头,大步出了容府。 当晚,许云舒歇在了珍宝阁的后院。次日一大早,就启程往许家村走。 刚出城门,就碰到了一队人马,正是阮家一家带着护卫来北关城上任了。 看来,容隐的刺杀果然失败了。 许云舒本不想搭理阮家人,但马车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阮青书那张清俊的脸,他眉宇间带着一夜未眠的倦色。 “巧啊,夫人这是要回许家村?” 许云舒赶着牛车并不打算停,只侧头瞥了他一眼:“阮大人走马上任,我该道一声恭喜。” 阮青书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几步上了她的牛车。 许云舒不得不停下牛车,转头看他。 他今日穿了身簇新的靛蓝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戴玉冠,整个人又恢复成了京都城里那个引得无数世家小姐争先追逐的翩翩状元郎的模样。 许云舒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阮大人这是做什么?堂堂知府,坐我这破牛车,也不怕掉了身份。” 阮青书在她身侧坐下,抬手理了理袍摆,姿态从容得很:“我本就是出身农家,牛车对于之前的我来说,可是奢侈品!怎么会掉了身价?” “少废话,找我干啥?”许云舒有些不耐烦了。 “不干啥?我上了你的牛车,只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昨夜,你是否睡得安稳?” 阮青书语气平静,但眼底藏着翻涌的情绪。 许云舒别开视线,说道:“睡得挺好!” 阮青书看着许云舒的眼底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你可知昨夜容隐派了一百暗卫要杀我?” “知道!”许云舒实话实说道。 “你同意的?” “嗯!” 阮青书的神色突然变得癫狂起来,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一把匕首塞进了她的手中:“夫人,既然你这般想让为夫死,那为夫成全你,来啊!往这里刺!” 阮青书说着拽着许云舒的手就往自己的胸口戳。 马车上的王氏吓得七窍生烟,她顾不得儿子的警告,大吼一声:“小贱人,你要是敢伤我儿一根汗毛,老婆子我和你拼命!” 许云舒并没有搭理王氏,她挣脱开阮青书拽着她手腕的手。 “阮青书,你撒什么疯?” 阮青书的眼底翻涌着癫狂、愤怒、委屈…… “你说你睡得挺好。”他的声音哑下来,“你明知道他要杀我,你睡得挺好?” “不然呢?”许云舒揉了揉被他攥疼的手腕道,“我该半夜爬起来去给你报信?阮青书,你是不是忘了,昨日你才说过,我们现在各为其主?” “你若是不想让我们走到对立面,很简单,辞官回老家,看在你是孩子们的父亲的份上,我会给你们一笔钱,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许云舒,我说过了,太子就是个病秧子!他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你把宝压在他的身上,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害死!回到我的身边,这次,我一定能护住你和孩子们!相信我!” 阮青书看着许云舒的目光带着期盼。 “我昨日就说过了,我不会再把我和孩子的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阮青书,道不同不相为谋,请下车!不然我就把你丢下去!那样可就不好看了!” 许云舒看着阮青书的目光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阮青书看着她眼底那片冰冷的寒意,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沉默地站起身,从牛车上跳了下去。 他站在官道旁,秋风吹动他靛蓝的袍角和腰间玉带上的流苏。 他看着许云舒,目光里那些翻涌的情绪终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好。道不同,不相为谋。”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那就祝许娘子,得偿所愿。” 他说完转身走向自家的马车。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上了车之后车帘便严严实实地落了下来。 “走吧!”马车里传来阮青书清冷的声音。 车夫一挥鞭子,马车驶动,沿着官道朝北关城的方向驶去,车轮扬起一阵薄薄的尘土。 许云舒目送那辆马车走远,才重新赶起牛车,朝着许家村的方向而去。 为了应对阮青书接下来的手段,许云舒在许家村组织起了一支由青壮村民组成的巡防队。 这支队伍白日夜里轮流在山谷周围巡逻,一旦有军队靠近,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到时候她就带着村民进入深山,搬到溶洞去。 可巡逻队成立两个月,也不见任何军队上山抓人。 许云舒就知道,阮青书不想对付她。 许云舒叹息一声,她承认阮青书应当是对原主有感情的,可惜,已经晚了。 原主在他的不作为,和阮家人的磋磨下,早就香消玉殒了。 如今,这具身子早就换了芯子,就算阮青书做太多,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第162章 大丰收 此时已经是秋收时节。 因为有了水车,浇灌及时,再加上使用的都是现代化肥,各村都迎来了大丰收。 许家村的打谷场上,摆着十几台玉米脱粒机,和几台大型柴油发电机,都是许云舒这两天置办的。 一群村民正围在机器旁,议论着这些是啥。 许云舒招呼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把发电机抬到平整的空地上,又让人搬来一桶柴油。她拧开发电机油箱盖,用漏斗灌了半桶油进去。 “许娘子,这是啥?”赵老三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发电机的铁壳子。 经过大半年,窝棚区的那些人已经基本“死”过来了,就连山上的她,官府的备案也是个死人了。 现在那边只剩苏魁,杜彪和几个身强力壮狩猎队成员。 许云舒准备年底让这些人遇到一波“山匪”或者野兽,全军覆没! “这是发电机,可以发电,有了电就能带动脱粒机,将玉米粒从棒子上脱下来。” 许云舒说着拉下启动绳,发电机“突突突“地轰鸣起来,震得地上的土沫子直跳。 在场所有人都往后撤了一步,看着这浑身哆嗦的铁怪物。 许云舒将所有发电机都试了一遍后,教几个小伙子接电线。等电线都接好,许云舒走到一台脱粒机的跟前,打开机器,滚筒缓缓转动。 许云舒捧起几根晒干的玉米往机器入口一送,只听得哗啦啦一阵脆响,金黄的玉米粒从下面的出口簌簌落下,光秃秃的玉米芯从另一头滚出来。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天啊 !只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这么多玉米棒子就脱完粒了?” 赵老三捡起地上的一根棒骨,惊奇的说道,“这比咱们往常用手搓,快上无数倍啊!” “而且玉米一粒都没碎,棒骨也很完整,这玩意儿是真好用啊!” “许娘子,这些东西从哪里整来的啊!也太好用了!” “这是珍宝阁从西域新进的好东西。”许云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继续说道:“用法很简单,一学就会。” “赵大叔,您找些壮劳力,专门负责脱粒!过些日子磨面机也会到,咱们要在冬日来临之前,将所有玉米磨成玉米面和玉米渣,储存进仓库!” “许娘子,事情交给我您放心!” 赵老三说着,就去地里找人去了。现在正是秋收时节,全村老少只要能干活的,都在地里抢收。 许云舒又看向陈伯远:“陈叔,各村收获的玉米让他们全都运到许家村,集中脱粒,磨成粉。土豆和红薯留各村一部分,剩下全都拉到许家村仓库。 还有冬小麦的种子已经全都备齐,让他们边收边耕种!” “是!我这就去!” 陈伯远也走了。 “老姜,你在村里找些聪明伶俐的,去北关城推销咱们的红薯和土豆,现在闹灾荒,到处缺粮食,这玩意儿应当好卖!” 两万多亩地中有一万五千亩种的都是红薯和土豆,亩产又达到了五千斤,等地里都收完,得有七千多万斤的收成。 这数字一算出来,连许云舒自己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就算许家军和村里人顿顿吃红薯和土豆,也够吃好几年的了。更何况人怎么可能顿顿吃这些东西,所以还是得卖。 “好!我这就去找人,只是许娘子打算卖多少银钱一斤?” 老姜问。 “现在的红薯和土豆都是什么价格?” “去年秋上,红薯还只要三文钱一斤,土豆五文。可今年大旱,粮食金贵,北关城里那些粮铺,把价抬得很高,听说有些铺子红薯卖到了十文,土豆十五文,还抢不着货。” 许云舒听了心里有了数。 她想了想,道:“让他们去找良心粮铺老板,咱们按照去年的价格给他们货,土豆五文,红薯三文。有个要求,他们每斤土豆和红薯只能加一文钱售卖,哪个铺子愿意,咱们就卖哪个铺子!” “许娘子,土豆五文,红薯三文,咱们还有利润吗?毕竟这些红薯和土豆可是耗费了咱们大量的人力物力,还用了金贵的化肥!” 老姜皱眉说道。 “自是赚钱的,基数在那里摆着,你可算过不算玉米,就光红薯和土豆,咱们就能卖多少银钱?” 许云舒笑呵呵的问道。 老姜摇了摇头,他虽然识得一些字,但是对于算数并不精通。 “咱们这次大约可以收获七千五百万斤红薯和土豆,就算每斤都是三文钱,一共可以卖二十二万五千两银子。更何况土豆的价格比红薯高,就算平均下来四文一斤,也是三十万两银子打底。 刨去种子、人工、化肥这些开销,净赚十五万两不成问题。” 老姜被这个数字震惊得目瞪口呆,“好!主子,我这就找人去城里找能合作的铺子!” “嗯!去吧!” 许云舒说完转身回了家。 此时已经是晌午,许云舒从现代买了个碳锅,今日打算吃火锅。 两个孩子都回来,惜惜照样小花猫似的脏兮兮的,阿叶正在给惜惜洗脸洗手。棠棠正坐在院中的梧桐树下看书。 看到许云舒回来,棠棠站起身来,笑眯眯的说道:“娘亲,今日夫子又夸我了,说我巾帼不让须眉,要是个男子,定能金榜题名,做个状元。” 许云舒走过去,宠溺的摸了摸棠棠的小脑袋。 “我闺女就是厉害!为了庆祝棠棠被夸,娘亲今日打算吃火锅庆祝一下!” “好耶!惜惜爱吃火锅!” 棠棠还没说话,刚洗完手脸的惜惜就扑进许云舒的怀里。 许云舒一把接住扑过来的惜惜,把她抱起来掂了掂,笑道:“又重了,像个小秤砣。” 惜惜搂着她的脖子咯咯笑,奶声奶气地说:“惜惜吃得多,长高高!” “好,长高高!我要去现代,你们两个要不要进空间玩玩具?” 因为最近许云舒经常要去现代买东西,空间又被许云舒改造了一番。 里面有一个约三百平米的玩具屋,里面有儿童滑梯,儿童城堡,抓娃娃区,还有各种玩具区,许云舒只要有空就带孩子们进去玩一会儿。 还有一个七百平的大仓库。 现在她的空间已经升级了,最大面积就是一千平。她不知道升级的条件是啥,可能是人们对她的感激值。 因为她发现,随着她救助的人数越来越多,空间也就越来越大。 “好耶,娘亲,我们要去空间玩。” 惜惜拍着小手说道。 棠棠的眼睛里也绽放出光彩,她倒不只是为了玩玩具,她更感兴趣的是在网上冲浪。 现代的互联网对她来说简直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宝库。 自从许云舒的空间升级成有电有网后,只要有时间,棠棠都会进去学习一两个小时。 棠棠感兴趣的很杂,农业,工业,美食,武器,外语,算数……她都感兴趣。 许云舒觉得这孩子要是长大了,绝对会比她这个纯种的现代人还要知识渊博…… 第163章 出事儿了 许云舒将孩子们和阿叶带入空间。 棠棠上网,阿叶捧着本《孙子兵法》看得入迷,惜惜年纪小,就在空间里疯玩。 许云舒则去了现代商场,轻车熟路地穿过生鲜区。 羊肉卷、肥牛、毛肚、虾滑、各种菌菇蔬菜,她挑得飞快。 路过调料区时又顺手拿了几包火锅底料和蘸料,想了想,又多拿了包清汤锅底,惜惜吃不了辣。 而后又去了水果区,买了草莓,车厘子,出超市后,又去了奶茶店给每人买了一大杯奶茶。 中午吃大餐,晚上就想吃清淡的,许云舒就去卖海鲜粥的粥铺买了四碗干贝膏蟹粥。晚上放锅里热一热就能吃。 买完这些,许云舒回了空间,看孩子们玩的正高兴,阿叶也看书看的入神,就想着晚一点在吃饭。 于是搜了个漫剧《流放西北:和离后靠两界倒卖养崽》,边吃水果,边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等时间到了,四人被弹出空间,许云舒才和阿叶开始收拾午饭。 火锅的热气在秋日午后的院子里蒸腾起来,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惹得院墙外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气。 惜惜早就搬好了小板凳,乖乖地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个小碗,碗里是清汤锅底涮出来的羊肉片和白菜叶,小丫头吃得鼻尖冒汗。 棠棠倒是吃得慢条斯理,一边夹着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一边说今天又在网络里看了什么。 阿叶则沉默的吃着饭,偶尔帮母女三人夹些菜。 一家人吃得正欢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许云舒让人进来,老姜脚步焦急的走了进来。 “不好了!许娘子,出大事儿了,赵家村出事儿了!” 许云舒猛地站起身:“出什么事儿了?” “有小股北狄兵潜伏进来了,闯进了赵家村,不仅抢了咱们的粮食,还杀了不少人!” 老姜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每年秋日,北狄都会派出小股骑兵来大晟边境抢粮食,抢牲畜。北关城有大军,他们进不去,专门抢没有重兵防护的小村庄。 许云舒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伤亡如何?” 老姜的声音发颤:“死了一百二十七人,伤了两百多个,其中三十五人重伤。 赵家村的粮仓被搬空了,连各家各户地窖里藏的土豆红薯都被搜刮干净。 北狄人走的时候还放了火,半个村子都烧了……” 许云舒抬步就往外走,“阿叶照顾两个孩子!” “好!” 阿叶知道许云舒有事儿要忙,郑重应声。 “老姜,喊上陈伯,在叫上村里的所有壮劳力和珍宝阁护卫,带上复合弓和长刀!” “是!” 夜里,许云舒带人出现在了赵家村。赵里正看到许云舒,眼眶一红,直接就给许云舒跪下了。 他满手都是黑灰,袖口被火烧去半截,身后是黑乎乎的残垣断壁,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在夜风里久久不散。 “许娘子……对不起,我们没有守住您的粮食,许娘子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我们却连粮食都保不住!” 赵里正老泪纵横! “说什么呢?人重要还是粮食重要!以后记住了,再有人来抢粮食,不管是北狄人还是山匪,都不准反抗!听到没有!” 许云舒厉声说道。 她没想到这些村民竟然淳朴到为了她的粮食而和北狄人拼命,她心里又气又酸,弯腰把赵里正从地上拽起来,声音放软了些:“赵叔,你跟乡亲们说清楚,粮食没了还能再种,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北狄人有马有刀,你们拿什么跟他们拼?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第一件事就是跑,往山里跑,往树林里跑,别管粮食别管牲口,保命最要紧。听懂了吗?” 赵里正抹着眼泪点头。 “好了!重伤员在哪里?” “重伤员都在祠堂!” “陈伯,你带着纱布,消毒药水去祠堂,先给重伤员治疗。退烧消炎药在木箱子里,有救不了的找我,我去想法子!” 许云舒转头看向陈伯说道。 “好!我这就去!” “赵里正,找个村民带着过去!” “好!赵峰,你去!” 赵里正指着一个没受伤的中年汉子说道,中年汉子闻言应了一声,带路去了。 “尸体呢?” “都在祠堂外面停着……” 许云舒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赵里正点点头,领着她往祠堂东侧的空地上走。 空地上并排停着一百多具尸体,草席盖得参差不齐,有几张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底下僵硬的脸。 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那个看着不过三四岁,蜷缩在一个妇人的怀里,小手还攥着半截染了血布娃娃。 那妇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散乱,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灰烬,怀里紧紧搂着那具小小的尸体。 周围的人的哭声,说话声仿佛都与她无关,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某处虚空,眼睛里全是空洞,就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空壳子。 许云舒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这孩子叫什么?”许云舒问。 妇人的眼珠缓缓动了动,目光从虚空里收回来,落在许云舒脸上。 当她看清楚许云舒的脸时,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淌了下来:“菜花!” “你放心,我会找到那波北狄人,替菜花报仇!” 许云舒话说的笃定,妇人原本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周围的死者家人也全都围了过来,一双双眼睛望着许云舒。 “真的能给我家丫头报仇吗?”妇人颤声问! “能。”许云舒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说了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管用。 妇人将孩子放在草席上,然后跪地,朝着许云舒拼命磕头:“若是许娘子能杀了那群畜生,我的命就是许娘子的了!” 妇人赤红着双眼,眼中藏着满满的杀意! “放心!我说到做到!起来吧!” 许云舒扶起妇人,“替孩子清洗一下,先让他入土为安吧!” 妇人闻言,点了点头,蹲下身子,拿袖子擦去孩子脸上的脏污…… 这时,更多的村民从死去亲人的身边起身,走到许云舒的身前,跪地就磕头。 而后,所有人再也忍不住,全都呜呜的哭起来。 起初的哭声是压抑的,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可不知是谁先放开了嗓子,那哭声便像是决了堤的洪水,轰然漫过所有人的心防。 男人们攥着拳,肩膀不住的颤抖。 女人们抱着怀里幸存的孩童,眼泪砸在孩子的头发上,砸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在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亲人身上。 许云舒站在人群中央,被这一片悲恸包围着,她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急着说那些“节哀顺变”的空话。 她转过身,看向老泪纵横的赵里正。他大儿子和小孙子都没了。他比谁都难过,但是他不能倒下,村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操心。 第164章 追北狄兵 “赵里正,北狄有多少人?离开你们这里后,往哪边走了?会不会去其他村子继续抢劫?”许云舒问。 “有三四百人,离开赵家村后就往北走了,咱们村粮食多,他们每个人的马上都驼满了粮食,咱们村的十几粮牛车也被抢走了!我想着他们应该不会再去抢劫别的村儿了! 毕竟抢了也带不走!但是每年北狄人入关抢粮都不会是一股,我担心他们还有别的队伍去其他村!” 赵里正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老姜,派你培养的探子往北追踪北狄人。找到他们速速来报!” “是!” “赵里正,派你的人去其他五个村子看看他们有没有事儿!” 许云舒转向赵里正道。 “许娘子,我们村出事儿后,我就已经派人去附近的几个村子看了,似乎来咱们这边的只有那一支骑兵,暂时没有危险。但是那些北狄人知道咱们这边的土地今年大丰收,必定会想办法通知其他队伍! 下次来的北狄兵,只会多,不会少!” 许云舒闻言,点点头。 心里在飞快地盘算,三四百人的骑兵,满载粮食和牲畜,行进速度不会太快。 只要找到他们的位置,连夜去追,一定能追上。 赵里正说得对,北狄入关抢粮从来不会只有一股。 这一支满载而归,要是被其他队伍看到了,难免不会把主意打到附近几个村子头上。 “赵里正,你安排人手,连夜去通知其他五个村子,让他们把粮食全藏山上去,老弱妇孺也先转移到山里去。 青壮年组织起来!藏完粮食,连夜赶到许家村!” 赵里正连连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 “云青,骑马!去山上找我哥!让他派两千许家军到许家村支援,穿布衣,轻装简行,走山路绕到许家村!” “是!” 云青应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碎夜色,朝着山路疾驰而去。 许云舒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黑影消失在黑暗里,才收回视线。她转头看向赵里正:“赵叔,你手下还有多少能用的人?” 赵里正抹了把脸,强撑着精神想了想:“村子里的人几乎都受了伤,不过轻伤比较多,还能干活的青壮,有四十多人! “四十多人。”许云舒点了点头,“够用了。和我的人一起,将尸体全埋了!” “好!” “虽然你们村已经被劫掠一空,但是你们拼命抵抗,杀死了不少北狄人,为了防止北狄人报复,我建议你们村子的人,也先进山避一避风头!” 赵里正听完,点点头,又说道:“我们村还有几十能战的汉子,等埋完人,我让他们也去守许家村!” “不用!许家村有其他五个村的壮劳力足够了,你们村刚遭此大难,剩下的青壮都上山藏起来。村子不能在死人了。” 赵里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跪坐在尸体旁的哭泣的老弱妇孺,终究只是朝那些还能劳动的汉子们喊了一嗓子: “都听见许娘子的话了?把咱家人都埋了,收拾东西,准备进山!” 人群动了,轻伤的汉子们去拿铁锹,妇人们去拆门板当临时担架,老人孩子则回到家中,拿一些没有被烧毁的厚衣裳和棉被,深秋的山上很冷,他们要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 赵家村的幸存者们和许云舒的人忙碌到凌晨,才将所有的死者埋了。 众人聚集在祠堂外,等着上山。 “你们这里离姜家村很近,他们村的老弱妇孺都已经上山,你们和他们汇合。他们那里有粮,不用担心吃食。 重伤员用门板抬上山,陈伯跟着去!” “是!” “好!” 赵里正和陈伯同时应声。 “还有,北狄来袭,可去报官?”许云舒问。 赵里正点点头:“报了,不过,从这里到北关城需要一日的时间,就算他们接到消息就派兵来,也得后日到了。 而且,现在的北关军,根本就不干事儿! 这几年年年秋日遭北狄劫掠,咱们报官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都是走个过场,衙门里记一笔,然后就没下文了。” “衙门不管!镇守我大晟国门的北关军也不管?” 许云舒愤怒问。 “北关军?”赵里正苦笑一声,“管是管,每次都是北狄人跑了,他们才派兵来看看,可是管什么用?死去的人不能复生,被抢的粮食也回不来了!” 许云舒攥紧拳头,不再多问。 如今的大晟已经烂透了,朝廷不作为,连边军都不把他们守护的老百姓当回事儿,这样的大晟,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们上山吧!” 许云舒挥了挥手,赵里正朝着许云舒拜了拜,就带人朝着山上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派出去的探子次啊回来。 “许娘子,北狄的那股小部队在赵家村以北十里处驻扎,总共三百人左右!” 一个十七八岁的探子禀告道。 “只有三百人,就敢来杀我的人,真的是找死!” 许云舒说完这一声,对着身后的许家村两百来口汉子们说道:“兄弟们,跟我走!“ 许云舒没有多余的话,翻身上了马,缰绳在手里一攥,两腿轻磕马腹,率先冲出了赵家村残破的村口。 身后三百多个汉子,跟着跑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许云舒等人终于追上了北狄人的骑兵队伍。 第165章 杀北狄兵 此时已是后半夜,所有人都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睡得香甜,只有几个哨兵抱着弯刀靠在营边的枯树干上打盹,篝火烧了大半夜,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风里明灭不定。 营地中帐篷搭的密密麻麻,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间或夹杂着几句含混不清的梦呓。 马匹有小四百匹,拴在一旁的小树林边缘。 许云舒凑近许大的耳边道:“带你的人先潜伏过去,能杀多少杀多少!” “是!” 许大带着一百多个护卫贴着地皮往前摸,动作极轻极快。 这些人都是许家十六死士亲自训练出来的高手,最是擅长刺杀! 他们摸到第一排帐篷后面时,里面的鼾声依旧均匀厚重。 许大蹲在帐篷阴影里,打了个手势。 一百多黑衣护卫纷纷潜入了帐篷。 许大猫着腰摸到最靠近帐篷口那个北狄人身旁,右手捂嘴,左手短刃往喉间一送,那人身体猛地一绷,随即松软下去。 许大把人轻轻放倒,转头扑向第二个。 五顶帐篷同时进行着同样的事,那些北狄人眨眼间就死了大几十。 但……总有意外。 东边第三顶帐篷里,一个北狄人恰好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个黑影正在抹同伴的脖子,吓得张嘴就喊。 护卫眼疾手快,短刃脱手掷出,扎进了那人的喉咙,但还是晚了一步,一个“敌”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一声落下,各个帐篷都传来声响。 “动手!”许大一声令下,百多个黑衣护卫同时挥刀,砍向那些刚被惊醒的北狄人。 有的光着脚爬出来就被砍翻,有的手忙脚乱地抓刀,还没站稳就被摁倒,喉咙被割破。 营地中央那顶大帐篷里冲出两个北狄头目,一个圆脸矮壮,一个瘦长如竹竿,嘴里叽里咕噜喊着什么,应该是想聚拢人手。 可是话没喊几句,数道冷箭就射中了他们的脑袋。 两个头目的死让惊慌失措的北狄兵更是没了战意,撒丫子就往拴马的地方跑。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狩猎队的冷箭比他们的腿快得多。 弓弦绷响此起彼伏,北狄兵一茬茬的倒下去。 剩下的人被同伴的尸体绊得踉跄,还没爬起来,许大已经带着护卫包抄过去,砍瓜切菜般的收割着北狄兵的尸体。 几十个北狄兵好不容易跑到马匹处,可让他们绝望的是,许家村上百个村民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他们调转方向,想散开逃,可不管往哪边跑,都被散开的许家村村民堵住。北狄人虽然害怕,但是被逼到绝路,也不得不举刀和汉子们拼了。 然而,交上手了才知道,这些人的身手比起那些黑衣人也不逊色多少。 没有丝毫眼花缭乱的招式,出手就是杀招。 许家村的汉子们平日里下地种田,上山打猎,农闲时自发组织训练,所以身手个个没落下。 一个北狄兵举刀砍来,赵老三侧身一让,反手一刀削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弯刀脱手,第二刀紧跟着抹过喉咙,人便软软倒了下去。 另一个北狄兵想从侧面溜走,刚跑出两步,被斜刺里冲出来的汉子一记扫堂腿绊倒,不等他爬起来,长刀已从后背直贯而入。 剩下的几人背靠背挤在一起,刀尖朝外拼命挥舞,可风虎,风豹等人有了复合弓的加持,都是神射手,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这些北狄人。 不到半个时辰,一支三百多人的北狄骑兵就被许云舒的人全杀了。 而许云舒的人,只有十几个轻伤,没有一个重伤,也没有死人。 “许娘子,这些马匹怎么办?若是带回村,怕是会被北关军惦记!”老姜问。 战马属于军资,大晟律法明文规定:缴获战马的百姓要上交到官府,官府将以市面价格收购! 镇北军镇守边关时,严格遵守规定,百姓也愿意将战马上交。 但是自从镇守北关的军队换成了北关军,上交的马匹通常只有市场价格的一小半。 所以大多数百姓不愿意将战马交到北关军,会偷偷的将战马运到云城售卖。 云城是离北关最近的城池,也是北境最大的商贸集散地。 那里的马市不查来路,只要马好,给钱就收,不问你是从北狄人手里抢的,还是从北关军手里偷的。 不少边境百姓冒着风险把缴获的战马运到云城出手,换些银钱贴补家用。 但这条路也不太平,云城到边境这百十里路,山匪横行,稍有不慎就连人带马全折进去。 “全都送上山区,许家军正好缺战马!另外,让他们派精兵着布衣下山,去各村守株待兔,北狄人不是想抢我大晟子民吗?那咱们就反过来,抢他们的战马!” 许云舒的声音沉而有力,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激得周围那些汉子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老姜却皱起了眉头:“许娘子,许家军若是下山围杀北狄人,恐怕会被查!” “查就查呗!北关军现在有两万余众,装备精良!他们所处的地方又易守难攻。马上就到冬日了,北狄人又在关外虎视眈眈,你觉得北关十万大军就算是查到了咱们,敢上山剿吗?” “更何况我让他们穿百姓的衣裳,杀完北狄兵,抢了马匹就走,谁能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又是什么人?” 许云舒的话让老姜的眉头松了松:“还是许娘子想得周全。那我现在就带人去送!” “嗯!狩猎队留下,再来二十个村民,帮忙把物资运回许家村,剩下的人都去送马!马匹送到后,最快的速度回村!” “是!”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便分头行动起来。 老姜带人去送马,许云舒带着三十多人赶着牛车往回走。 回到许家村的时候,其他五个村的一千两百多壮劳力已经都要到了。 许云舒让人去附近的暗卫村调来一千多高碳钢刀和三百把复合弓。 第166章 谁曾将他们这些贱民的命放在心上? 打谷场上堆满了玉米,可今日的脱粒机并没有开,许家村村民和其他五个村子的村民全都站在打谷场上等着许云舒吩咐。 一千两百多个汉子,肩宽背厚,站得满满当当,有人手里还攥着锄头,有人腰上别着柴刀,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另一边,还站着百来个妇人,这些妇人都是主动跟过来帮忙的。 许家村的地还没收完,她们想过来帮忙抢收粮食。 若是北狄兵来了, 她们就打算直接往山里钻,不给许娘子和男人们添麻烦。 许云舒站在最前面,高声道: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赵家村遭遇北狄兵。村中一百二十七人战死,两百多人受伤,大半个村子都被北狄兵烧没了。” 人群听到许云舒的话,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赵家村遭了兵祸,却没想到死伤竟然这般惨重! 陈大柱媳妇赵氏更是腿一软,差点晕过去。 “许娘子,那我爹我娘和两个哥哥嫂嫂还有孩子们都如何了?” 许云舒看向赵氏通红的眼睛,叹息了一声道:“你二哥和最小的侄子没能活下来,其他人没事儿已经藏到山上去了!” 赵氏一听这话,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堵得难受,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旁边的儿子和儿媳妇慌忙扶住她,有人拍她的背,有人低声劝着。 赵氏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边哭边呢喃:“我二哥,前天才给我送了些肉,说是东家刚给发了工钱……” 赵氏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咙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身子都弯了下去。 旁边的媳妇赶紧把她扶到一旁坐下,赵氏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哭得无声无息。 紧接着,又有不少村落的人询问赵家村的情况,这五个村子和赵家村离得近,好几户人家都有亲戚关系。 可惜许云舒除了认识两村里正,其余人并不熟悉,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些人见此焦急和担忧溢于言表。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和家人诉说着担忧,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许云舒没有劝慰众人,等那些人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她才大声道:“赵家村的仇,我已经替他们报了。今夜之前,那支杀了赵家村一百二十七口人的北狄骑兵,三百余人,一个不剩。”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可是三百多骑兵啊!手中有战马,有精良兵器,许家村有钱,房子都是砖瓦房,但是看规模,只是个小村庄,比他们的村子也大不了多少。 这样的村子能杀了北狄一支三百多人的骑兵? 这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但说话的人是许云舒,那个带着他们种出高产粮食,建起砖瓦房。让家家户户都吃饱了饭的许娘子。 她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也从不拿人命开玩笑。 “许娘子,您说的是真的?”陈大柱安抚完赵氏,直起身子难以置信的问。 “自然!” “可您是怎么做到的?我看这村子的规模,人口应该比我们多不了多少人吧?” 陈大柱继续追问。 “许家村总人口不到七百人,我们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我们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 许云舒这话一落,许家村的人面面相觑。 许娘子该不会要将他们全都是流犯的事情告诉那些村民吧? 人多嘴杂,这事儿可不能说啊! “不是普通的村子,许娘子这是何意啊?”王家坳里正也一脸不解的问。 “自从镇北军全军覆没后,北狄人年年入关,年年抢粮,年年杀人。官府和北关军不作为,所以北关军镇守北关的第二年,我们就全民练武,练箭。如今小股北狄兵根本不是许家村的对手!” “我今日将你们都叫到许家村,一方面是护村护粮,一方面是想问问你们,想不想也像许家村一样,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想!做梦都想!这操蛋的日子我们早就过够了!” 人群中一个粗嗓门的汉子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年年秋收都提心吊胆,觉都睡不踏实,就怕哪天北狄人的马蹄声响到家门口。 许娘子,你说吧,怎么把命攥在自己手里,我们跟着你干!” “是啊!许娘子,没有您我们早就饿死或者盛了流民了!您说怎样就怎样,我们听您的!” “……” 汉子们七嘴八舌地喊着。 许云舒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等声浪渐渐低下去,才继续开口: “好。既然大家信我,我就把话说明白。 第一,在北狄兵全面退去之前,所有壮劳力都留在村里训练,女人老人和孩子们全部下地抢收! 第二,若是北狄兵来,所有老弱妇孺直接往山里钻,汉子们停止训练,全都回住宅区。 骑兵不擅巷战,我们就在巷子里跟他们打。 每家每户的院墙、屋顶、柴垛都是我们的掩体。他们骑马进不来窄巷,下了马就是活靶子。” “第三!等这次兵祸过去之后,各村自行训练。刀、弓、箭,我来出。 烽燧台设起来,各村出人巡逻。 看到北狄兵或者山匪,先点燃狼烟,附近村落看到也要点燃自村狼烟,然后赶去救援。 一个村子的力量或者很渺小,但是六个村子加在一起,就是一股他们啃不动的硬骨头。” 许云舒说完这三点,陈大柱第一个从人群中站出来。 “许娘子,还是那句话,没有您就没有姜家村,您咋说我们就咋办,就算是死了也无憾!” 陈大柱说完,陈家坡,刘家峪,王家坳,李家村的里正,全都站出来表态,说愿意听许云舒的。 许云舒最后说道:“我还有最后一句话,就是往后,村里再来兵患匪患,不得为了粮食牲畜硬拼,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什么都不要了也要跑! 保住了命,粮食、房子、牲畜,都能再挣回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赵家村的一百二十七条人命,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记住了吗?” 各村的村民们听到这话,一个个的红了眼眶,他们知道许娘子之所以这样说,是真心实意地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把他们的命看得比粮食和钱财更重。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世道,谁曾将他们这些贱民的命放在心上? 官老爷不会,北关军不会,朝廷更不会。 可……许云舒会。 第167章 漏网之鱼 打谷场上安静了几息,随后有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记住了!” “记住了!” “……” “好!昨日大家都没有睡觉,现在去村子里休息。陈叔,给大家伙儿安排住的地方,北狄兵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兄弟们必须休息好!” “是!” 陈伯远领命带着汉子们去休息了。 赵氏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带着妇人们走了过来:“许娘子,打仗我们不会,但是收粮食我们都是好手,请许娘子让人带我们去地里!” “您……要不要去村里休息休息?” 许云舒看赵氏的状态不好,提议道。 “不!北狄人都是禽兽,地里的粮他们要是抢不走,绝对会放火烧掉,还是尽量抢收下来放仓库比较好!” 她身后那百来个妇人也纷纷点头,有人把袖子撸到手肘,有人把裤腿扎进鞋筒里,一副随时下地的架势。 许云舒没再劝。她知道这时候让赵氏闲下来,人反而容易垮掉。 “好。”许云舒转头看向旁边一个许家村的妇人,“张婶,你带她们去东边那三块地,玉米棒子掰下来直接运进库房。” 张婶是负责在打谷场上包玉米皮的,闻言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朝赵氏招招手:“走吧妹子,我带你们去!” 妇人们跟着张婶走了,脚步踩在土路上扑扑响。 “你们也全都去地里抢收最后一点玉米,这里的不用管了!” 许云舒看着打谷场上的其他村民说道。 村民们点点头,全都往地里跑。等打谷场上没人了,许云舒意念一动,几座玉米山全都被收进了空间仓库,发电机脱粒机也全都收了起来。 许云舒最后看了看空荡荡的打谷场,这才回家。 棠棠和惜惜还在家里,她打算让阿叶带着孩子们去珍宝阁避些风头。 本来很听话的阿叶,这次却坚决摇头。 “不成,我是你的贴身护卫,要守护在你的身边。” “可是孩子们更需要你!” “你可以让别人护送她们进城!”阿叶语气不容置疑。 许云舒知道阿叶的脾气,也不再劝,又蹲下身子看着棠棠和惜惜道。 “棠棠惜惜,我让人送你们去北关城!” “娘,我觉得回北关城的路上并不安全,现在外面有不少北狄骑兵,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万一碰上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觉得我和妹妹还是待在娘亲的身边比较安全,若是北狄人来了,我们可以跟住干奶奶她们一起往山上跑!” 棠棠小大人似的分析道。 许云舒觉得棠棠说的有几分道理,正在犹豫,惜惜就拉住了许云舒的袖子,奶呼呼的说道:“娘亲,惜惜不跑哦!惜惜和阿叶叔叔学了功夫,很能打的哦!惜惜可以保护娘亲和姐姐!” 许云舒看着小女儿萌哒哒的样子,被逗笑了。 “好!那你们就留下来,不过娘亲不用惜惜保护!惜惜到时候跟着周奶奶他们,要是北狄人来了,惜惜就保护周奶奶和小哥哥小姐姐们上山好不好?” 许云舒没敢说让惜惜跟着周奶奶往山里逃,这孩子自小就好武,听到北狄人要来了,不仅不害怕,眼中还带着满满的兴奋。 让她逃绝对不可能,为了防止她把即将到来的兵祸当成了可以大展拳脚的游乐场,她只能先把她拴在周奶奶身边,让她护着那几个更小的娃娃,好歹能牵住她的心思。 惜惜一听要保护周奶奶和小哥哥小姐姐,小胸脯一挺,奶呼呼的道:“惜惜一定保护好他们!不让他们被北狄人欺负!” 许云舒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看了眼棠棠。 棠棠正抿着嘴不吭声,小脸上那股子沉稳劲儿倒比许多大人还让人安心。 “娘亲放心,我会看好妹妹!” “嗯!” 许云舒应了一声,躺在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从许家村到许家军驻地快马加鞭也需要一日多的时间,云青昨晚走的,援军到达至少也得后天夜里。 这中间两天两夜,许家村必须靠自己扛住。 许云舒翻了个身,合上眼。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 昨夜奔袭百里、指挥厮杀、来回调度,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一沉,人就坠进了黑沉沉的睡梦里。 阿叶见许云舒秒睡,叹息了一声,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别的房间。 不知道睡了多久,许云舒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许娘子,快醒醒!” 许云舒翻身下床,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陈伯远。 “怎么了?陈叔?” “探子来报,山下发现北狄兵,大约有一千人,正顺着山路快速朝着咱们这里而来!一个时辰能到山谷!” 许云舒转身回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往身上一披,看向正从屋中出来的阿叶。 “阿叶,孩子们的安全交给你了!带着她们往山里撤!” 阿叶本来很想跟着许云舒的身边保护她,但是看到屋中的棠棠和惜惜,还是点了点头。 许云舒见此,抬步就往外走。 “从哪条路来的?” “正对着村子的主山道。”陈伯远跟在后面,语速极快,“探子说他们行军速度极快,全是骑兵,没有辎重队。看着不像是来抢粮的阵仗,倒像是……” “冲我们来的。”许云舒接过他的话。“看来昨日有漏网之鱼,查到了我们的头上!” 许云舒想起昨日他们分成了两队,一队去了北关山送马,一队押着粮食回了村子。 走的就是正对着村子的主山道。 应该是漏网之鱼一路跟随,找到了他们。 就是不知道那些北狄兵有没有发现许家军,若是发现那就完蛋了! 但是现在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许家村能打的壮劳力和许大的护卫队都去送马了。 如今村中能战的男人不过几十人,外村来支援的青壮虽多,但是都是些没有战斗经验的普通人。 很可能看到凶悍的北狄兵先被吓破了胆。 若是如此,别说一千多人,就是两三千人也得被北狄人屠戮干净! 第168章 北狄兵来袭 许云舒深吸一口气,将脑中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去。 眼下不是慌的时候。 她快步走到打谷场边,陈伯远已经敲响了挂在老槐树上的大钟。 这大钟是村中开大会时会敲响的,钟一响,所有男女老少,只要能动的,都会到打谷场集合。 不一会功夫,无论是在村子里补眠的外村人,还是地里干活的老人妇人,或者在家中玩耍的孩童,全都出现在了打谷场。 当他们听说北狄兵还有一个时辰就会到达村子时,所有人都慌乱起来。 但是全都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跑掉。 许云舒扫了一眼人群,大声道:“诸位想必已经知道了,北狄铁骑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村子,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 没有战力的老弱妇孺,全都顺着那条小路上山!山上野兽众多,会射箭的带复合弓,能打的带高碳钢!现在行动!” 许云舒话落,许家村的妇人们全都行动起来,拿刀的拿刀,拿弓和箭的拿弓箭。 其他村子的妇人们都看呆了。 许家村的女人们也会用弓箭? 卢秀娘拿着一把高碳钢,带头道:“老弱妇孺,全都跟着我去仓库背粮食上山!” 她一声令下,许家村的老人孩子女人全都拉着身边的别村女人行动起来。朝着仓库的方向跑。 许云舒不再管这些人,她看着场上的一千多人道:“做过猎户,会使用弓箭的出来!” 许云舒话落,人群里呼啦啦的站出来两百多口汉子。 北关山多林密,又常常有旱灾病患匪患,为了活命,各村都有不少人靠着打猎贴补家用! 许云舒看着这两百多人笑了,之前还觉得这场仗会打的很辛苦,但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新的一批复合弓加了瞄准镜,可以帮助弓箭手们大大提升射中的几率。 “去拿弓箭,风虎风豹还有狩猎队的所有成员,带他们去靶场练习射箭半个时辰!” “是!” 狩猎组二十多名成员应声出列,带着猎户们去领弓箭,然后带着他们去靶场。 “剩下的人都去领高碳钢刀,练刀来不及了。领了刀散开到大街小巷,十人一组,遇到能杀的小股北狄兵就杀,杀不了的或跑或藏!总之,以你们的性命为主,懂吗?!” “懂!” 汉子们齐齐应声,声音比方才踏实了许多。 他们排着队从仓库里领了刀,锋利的高碳钢刀,让人心里莫名地有了些底。 十人一组,各自散进村巷里等着。 许云舒站在原地,目送最后一组人消失在巷子拐角,这才转身朝着靶场走去。 那些猎户的箭术,直接关系到这场战斗的输赢。 靶场上,一改之前沉闷的气氛,各种惊叹声,欢呼声冲进许云舒的耳中。 “我靠,这把弓真的是神弓,拉得不费力就算了,还射的远,最重要的是这个叫瞄准镜的东西,瞄准镜简直神了!方才我瞄那头靶子,往常五十步外就看不清了,全靠蒙。 可现在站在百步开外,方才透过这镜片一瞅,那靶心清清楚楚的,比我凑到跟前看还亮堂!” “是啊!刚刚我百步之外竟然射中了七环,老汉我莫不是个天生神力的神箭手!” “老刘你就吹吧!啥天生神力的神箭手,明明是这把弓的功劳,我刚刚还射中八环了呢!” “七环?八环?你俩骄傲个啥?我射中红心说啥了吗?” “……” 风虎在一旁抱着胳膊笑,听人夸许娘子研制出来的复合弓,比夸他还高兴。 “这才哪到哪,等会儿你们使顺手了,个个都是神箭手。待会儿北狄人来了,瞄他们的要害,一个都别放跑。” 猎户们眼睛放光,纷纷重新举弓,练习射靶。 弓弦绷响此起彼伏,箭矢扎进靶心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偶尔有人射偏了,引来同伴一阵哄笑,旁边立刻有人指点:“你这手抖,气息没沉到底,再试一次!” 许云舒站在靶场边上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些猎户平日里拿弓跟吃饭喝水一样频繁,缺的只是好家伙和一点准头上的点拨。 如今弓好了,瞄准镜有了,信心也上来了,上了阵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半个时辰后,许云舒将所有弓箭手召集起来,大声道:“所有人先上村口各家的屋顶,敌人进村先射一波。 敌人冲进村子后迅速散开,自己找隐蔽地点,暗中放冷箭! 记住,你们是暗处的眼睛,是藏在阴影里的獠牙。北狄人进了巷子,不知道箭从哪个方向来,才会怕。 人一怕,就会乱。会胡乱冲胡乱躲,那才是藏在院子中众位兄弟的机会!明白吗?” “明白!” 弓箭手们纷纷应声。 “现在散开隐蔽!” 许云舒一声令下,弓箭手们散出去,各自爬上村口的屋顶和墙垛。 许云舒爬到了正对着谷口的屋顶,从空间中拿出五把弓弩,六连发,若是运气好这六连发能够带走三十北狄兵。 又拿出来望远镜朝着谷口的方向看。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闷雷碾过山谷,越来越近。 许云舒透过望远镜,将山道上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确实全是骑兵,看起来有千余众。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生得五大三粗,身披暗金锁子甲,头戴一顶缀着狼尾的铁盔。 “来了!弓箭手准备!” 许云舒大喝一声,猎户们全都弯弓搭箭,对准了谷口。 许云舒也举着弓弩,准备迎战。 马蹄声越来越近,整座山谷都在震颤。 许云舒透过瞄准镜,将为首那员北狄将领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颧骨上横着一道旧疤,眼神像饿极了的狼。 她将弓弩的准星稳稳套在他眉心。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一百五十步…… 许云舒扣动扳机,连射三发,一发对着眉心,一发对着胸口,一发对着马颈…… 那北狄将领反应极快,听见弓弦响便在马上猛地伏身。 第一箭擦着他后脑飞过,第二箭钉进马鞍后方的皮囊里,第三箭却正中马颈侧面,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将那将领掀得侧翻落地。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头盔也掉了,露出光秃秃的脑门和满脸尘土。 几乎在同一瞬,许云舒厉声道:“放!“ 屋顶上、墙垛后,两百多张复合弓同时松弦…… 第169章 巷战 第一波箭雨倾泻而出,盖向北狄骑兵的前阵。 百步的距离,瞄准镜让猎户们个个如同神射,箭矢落点精准得吓人。 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倒下一百多,后面的战马收势不住,又被绊倒了一大堆。 倒下的士兵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要么被同伴的马蹄踩死,要么被再次射来的箭矢射死! 一时间,谷口处惨叫声一片。 那将领看着漫天的箭雨,随手抓住一个摔下马的小兵,挡在身前。 那小兵瞬间就被刺成了刺猬。 将领用小兵的尸体做掩护,迅速回撤,退出谷口,到了箭矢够不到的地方。 他用北狄语大喝一声,那些北狄骑兵直接下马,立刻从马鞍侧摘下了圆皮盾。 那皮盾蒙着厚牛皮,内衬铁片,寻常箭矢扎上去只能钉个浅坑,就算是许云舒的改良箭头,也穿不过去。 骑兵变步兵,第一排举盾护住头胸,缓缓前行。 第二排则贴着盾缘从缝隙中探出弓箭,朝着屋顶回射。 然而百步的距离,北狄人的箭根本射不到屋顶。 许云舒乐了,“大家都站起来射,盾牌射不穿就射腿脚!” 猎户们看那些北狄兵不敢在上前,他们的箭矢也够不到自己,原本紧张的情绪彻底退下去。 “哈哈哈……北狄军队不过如此啊!他们的破弓箭都射不到咱们,咱们还怕他们干啥,兄弟们射啊!就当是在靶场练靶了!” 风虎这一嗓子喊出来,屋顶上的猎户们哄笑一片,原先绷紧的肩背明显松了下来。 所有人站起身来,举着复合弓,眯起一只眼透过瞄准镜往下面瞄准,射击。 不少北狄兵被“神射手”们射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暴露出的身体,瞬间被射穿。 “加快速度冲过去!” 盾牌后方的将领用北狄语大喊一声。 顿时,所有北狄兵快步奔跑起来。 许云舒站在屋顶,举着弓弩对准了将领。 “嗖嗖嗖!”三发弩箭射出去。 那将领武功不错,挥舞着大刀将三发弩箭全都打掉了。 但是他看着许云舒的目光满是惊诧,这女人手中的弓弩竟然可以三连发? 而且,拥有这种精良弓弩的还是一个小村子? 大晟……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可令他更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那女子手中的弓弩似乎是射完了,又换了一个。 “嗖嗖嗖……” 将领本以为是三连发,结果是六连发,最后三发他因为判断错误,慌乱应对,被射中了肩膀。 他咬着牙将箭杆掰断,剧痛让他的脸扭曲起来,他咬牙大吼一声北狄语。 那些北狄兵推进得更快了! 许云舒见此情形,大声命令道。 “风虎风豹,带着狩猎队的人在这里压制他们,其他人下房顶,退到村子里,和他们打巷战!” 屋顶上的猎户们立刻收弓,顺着墙角的梯子下滑,撤进巷子里。 风虎风豹带着二十来个箭法最好的狩猎队员留在原地,继续从高处放箭压制,拖慢北狄兵推进的速度。 其余人撤下来之后迅速散进各家各院,按照先前布置好的路线,三两步便消失在曲曲折折的巷弄深处。 北狄兵举着盾牌往村子快速推进,村口离谷口只有百余步距离,但这点距离他们却走得异常痛苦。 盾牌护住了头和身体,但是时不时的就会有冷箭射中他们的腿脚。 这情况一直到北狄兵离第一排房屋只有七八十步的距离后,才转变。 这个距离,北狄兵的弓箭可以射到屋顶上的人了。 风虎在屋顶上挨了一箭,他忍着痛砍掉箭杆,对着许云舒道:“许娘子!他们弓箭够到了!我们撤吧!” “撤!”许云舒一声命令,狩猎队的人立刻动了。 有的顺着梯子滚到院子里,有的直接从屋檐跳到草垛上,动作麻利得像山猴子。 最后一个猎户刚从屋顶滑下来,几支北狄箭就钉在了他方才蹲过的瓦片上,箭尾嗡嗡直颤。 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北狄兵见屋顶上的人撤了,虽然还防着冷箭,没有撤掉盾牌,但是行进速度明显快了。 没多久,北狄人就进了村子。 他们踹开最近村口几户人家的门,里面空空如也。 那将领捂着箭伤站在院门口,扫了一眼空屋,脸色更难看了,这村子的人像是早就把每一间屋子都腾空了,等着他们进来。 “给我散开找!”他用北狄语吼道,“找到人,一个不留!” 北狄兵分出小队人马分散搜屋,主队则沿着主街继续往里压。 一个小巷中,十几个北狄兵闯入一户人家,刚进门,“嗖嗖嗖……”数道冷箭就射中了其中几个北狄兵。 有的一命呜呼,有的被射中了胳膊腿,他们知道院中有弓箭手,本能的就想往外跑。 结果两扇木门被关上了,门后竟然站着十个手拿大刀的老爷们。 不等北狄人反应,那些大老爷们就挥刀朝着北狄兵砍来,反应慢的,直接就被砍翻在地,反应快的,还能勉强抵挡,但是他们被射死了好几个,人数本来就不占优势,又是仓皇应战,根本打不过,很快被歼灭。 他们的惨叫声又吸引来了一队北狄兵。他们刚想踹门,对面的院子墙头又是几支箭,一下子又倒下好几个。 紧接着对面的大门打开,又是一群汉子们冲出来,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的北狄人三两下的砍死了。 这样的情况在每一条巷子中上演,转眼间,北狄兵就又折了两三百人。 算上在村口被箭矢射死的,此时的北狄兵已经不到五百人了。 北狄将领听到巷子里传来的惨叫声,带着最大的一支两百人的队伍去支援,到跟前发现自己的兵死完了,村民却不见踪影,气得七窍生烟。 他赶紧喊来一个小兵,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句什么。 那小兵举着手中的号角,鼓着腮帮子吹响了收兵的号令。 号声一响,散在巷子里朝着声源来源处就狂奔。 这个村子简直就是地狱,一路上他们已经遇上好几支全军覆没的小队了。 他们早就想跑了,只是军令如山,他们不敢退。 现在收兵的号角一响起,有人连盾牌都扔了,拖着弯刀弓着腰在巷子里狂奔。 可跑着跑着,就有人倒下了。 不知道从哪来的冷箭贯穿了正在奔逃的北狄兵身体,最后逃到那位将领跟前的,竟然只剩下了一百多人。 也就是说现在的北狄兵,只剩下三百多人。 第170章 全数射杀! 北狄将领气得嗷嗷大叫:“人呢?人都去哪里了?收兵号角都吹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过来!” “将军,我们的人估计全死了,我们在听到收兵号角后,就往这边撤,但是在巷子中遇到了弓箭手,他们都是神箭手,我们被射死了大半!” 有个生得魁梧的北狄兵声音都在颤抖。 那将领脸色铁青,肩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可此刻连疼都顾不上了。 他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这三百多人,又看了巷子深处。 他知道这个村子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若是为了继续留在这里非得全军覆没不可!还不如撤回去,将消息禀告给大将军,让他派更多的兵马前来剿灭这个可恶的村子。 想到此,他大喊一声:“全速撤退!” 北狄兵如蒙大赦,拖着、扶着、架着伤兵开始往外撤退,然而许云舒怎么可能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这次就是因为有了漏网之鱼,才有了千名骑兵入村,要是让一个北狄兵跑出去,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千人了。 许云舒将人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由她带领围捕北狄大部队,一部分由风虎带队绕行到谷口外的林子里,那里还留着数十看马的小兵,这些小兵同样不能放走! 北狄兵逃到村口时,许云舒带着汉子们挡在了出口处。 光头将领看到许云舒,用蹩脚的汉语说道:“你们的兵器比大晟军队的还要精良,这不正常!你们不是普通人!” 许云舒勾唇,根本不回答将领的话,她只一挥手。 “杀!一个不留!”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早已埋伏在两侧屋顶和院墙后的猎户们齐齐现身,弓弦震动之声如密雨敲窗,箭矢破空而至。 那光头将领挥刀格开两支飞箭,却躲不过第三支,那箭精准地钉入他膝侧,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留他活口!”许云舒喝道,“其余人,全数射杀!” 这一声令下,箭雨更密集了。 北狄兵们早就没了战意,此时只想着怎么活命。他们有人跪地求饶,但是跪下的那一刻,箭矢已经贯穿了他们的身体。有人丢盔弃甲,撒丫子就跑。 可是他们已经被前后夹击了,而且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他们根本冲不过去,只能绝望又徒劳的冲向村民,想着拼死一搏。 然而村民人数上的碾压外加神箭手们时不时放出来的冷箭,他们怎么可能赢? 片刻之间,主街上就横七竖八倒满了尸体,鲜血渗进泥土,染出大片暗红。 最后只剩下那光头将领还跪在原地,膝盖中箭无法起身,肩膀手腕各有一处伤口,刀也握不住了。 他抬头看着许云舒一步一步走近,眼里又是惊恐又是愤怒,喘息粗重,像是困兽。 “你……你到底是谁?”他咬着牙问。 许云舒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一个不想让村子被屠的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普通人?你们那个古怪的弓箭,和一下子就能砍崩我们沾到的大刀,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不,就算是北关军也没有!” 光头将领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大笑起来:“哈哈哈……我知道了!那么精良的装备一个隐藏在山中的小村有,朝廷却没有! 看来大晟是要乱啊!” 光头将领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但是在临死之前知道这样的好消息也不错,最起码知道,大晟要乱了,而大晟一乱,便有了北狄的机会! 许云舒看着光头将领幸灾乐祸的模样,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笑够了没有?我问你答!” “你们北狄这次派了多少支队伍入关?每支队伍多少人?” 光头将领嘴角被打出了血,瞪着许云舒冷笑着,却一言不发。 许云舒看着他那副模样,也不恼,只是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看了一会,忽然从地上捡起一支箭矢,朝着光头将领的大腿就戳了下去! 惨叫声响彻整条巷子。 “说还是不说?!” 光头将领疼得咬紧牙,嘴角却仍旧带着冷笑,死死盯着许云舒,一言不发! 许云舒拔出箭矢,血从伤口涌出来,她又把箭尖抵在他另一条大腿上,力道不重,只是贴着皮肉缓缓施压。 “我再问一遍!你们北狄这次入关,一共多少支队伍?每支多少人?主将是谁?” 光头将领仍旧没说话,只是勾着唇,微微倾身凑近了许云舒一些。 下一秒,光头将领猛地夺过许云舒手中的箭矢 对着脖子就戳了下去…… 箭尖没入皮肉,血从颈部涌出来。 光头将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随后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眼睛还睁着,那最后一丝笑意凝固在脸上,渐渐暗淡下去。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风豹从旁边扑上来,蹲下身探了探脖颈,抬头看着许云舒,脸色难看:“死了。” 许云舒站起身,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虽是敌军,倒是个刚烈的!找个空地将所有北狄兵全都烧了,死掉的战马炖了,给大家伙儿补补。” “是!”风豹领命去安排了。 这时,风虎带人也走了过来。 “许娘子,四十六名看马的北狄兵全灭,北狄的战马死掉三十五匹,林中还剩八百九十匹,还有一些战马受惊跑掉了,我已经派人去寻!” “干的不错!派人上山,去找乡亲们下山吧!” 许云舒说完这句话,就往家的方向走,她浑身是血,得回去洗一洗在做其他安排! 风虎应了一声,招呼十几名汉子过来,上山找人。 此时,深山中,一支五六十人的北狄小队正顺着山间小道往上爬。 他们是进入许家村后,看到无数支小队被屠杀殆尽,知道了许家村的厉害,被吓破了胆,偷摸逃到深山的。 第171章 惜惜打坏人 “百长,还好您聪慧,带着咱们逃上山了,要不然咱们非得折在那村子里不可。” “是啊!我刚刚看到了,千长已经被堵在村口了,要不是您精明,听到号角没有集合,而是带我们残存的弟兄进了深山,我们现在应当也死了!” “……”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北狄兵百长,生的得又瘦又高,听着身边士兵的夸赞,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反而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闭嘴。”他压着嗓子喝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屁话?还是想办法走出这片深山吧!夜里的深山可是很危险的!” 话落,正好远处传来狼嚎声,身后的残兵立刻噤了声,缩着脖子往前走。 这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他们人生地不熟,往深处走,心里越来越没底。 那瘦高百长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士卒,一共五十三人,个个灰头土脸,还有不少人身上带伤。 这对他们非常不利,浓重的血腥味会吸引来山间的各种野兽。 “百长,咱们……往哪走?”一个年轻些的北狄兵怯怯地问。 百长没答话,眯着眼朝山顶望了望。 暮色已经开始往下压,林间的光线暗得很快。 他心里清楚得很,若是今晚之前找不到一个能落脚过夜的地方,他们很难活到天亮。 “往北走,离家近。另外注意寻找山洞,要是能找到山洞,多少能安全一些!” 众人没有异议,也没人有心思异议。 他们已经被许家村那场仗打怕了,现在只要离那个村子越远越好。 队伍在山林中穿行,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最前头探路的斥候忽然压着声音喊了一句:“百长!前面有山洞!” 瘦高百长猛地抬手示意全军止步,自己弓着腰快步摸到前方,拨开一丛灌木,果然看见前方山壁上一道裂缝,里头黑黢黢的,洞口被藤蔓半遮着,若不是走近了根本发现不了。 仔细听,里面传来不少人的说话声,应该人不少。 百长瞬间就猜到了,里面应该是那个村子躲上山的老弱妇孺! 他的唇角扬起来,怪不得那个村子一个老弱妇孺都没有,原来都被藏在了这里。 很好!那个村子屠了他们那么多兄弟,他就要带人杀光这些老弱妇孺,为弟兄们报仇。 百长眼底泛起一层猩红,朝身后打了几个手势。 五十二个残兵无声地围拢过来,有人抽出弯刀,有人攥紧弓背,方才还畏畏缩缩的步子此刻竟透出一股凶狠。 他凑到洞口藤蔓的缝隙处,眯起眼往里窥探。 洞里大约有三百多号人,不是老人孩子就是女人,青壮年只有一个,生得十分的俊美,他靠在大石头上闭目养神,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小姑娘,生得也是漂亮的不像话。 百长心里一松。 三百多号老弱妇孺,加上一个看着就不像能打的俊美男人。 看着人是多,但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杀他们简直手拿把掐! 他压着声音朝身后吩咐:“冲进去,留个活口问兵器来源,剩下的全杀了!” 残兵们纷纷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弯刀。 百长深吸一口气,猛地拨开藤蔓,第一个冲了进去。弯刀高举,嘴里爆出一声北狄语的暴喝。 预想中的尖叫和哭喊没有出现。 那个靠在大石头上闭目养神的俊美男人,在藤蔓被拨动的一瞬间就已经睁开了眼,看向了洞口,见只是五十多个北狄兵连动都没动。 这么点人,还不够许家村的女人们杀,根本用不着他出手。 惜惜眼神中甚至冒出兴奋的光,看着北狄兵的眼神就像是盯上了猎物的小豹子。 许家村两百来号女人们看到来人只是五十多个,她们不但没有害怕,反而齐齐站起身,顺手就捡起了手边的复合弓和高碳钢刀。 “不好,他们有那个古怪的弓,别停脚,快速进去杀了他们!” 百长用北狄语大喊了一声,那些北狄兵举着弯刀就砍向了洞中的人。 然而他们快,洞中女人们更快。 最前排的十几个妇人几乎在百长话音落地的瞬间就射出去了自己手中的箭。 十二支箭矢破空而出,正中冲在最前面的北狄兵胸口和面门。 最前面那一排北狄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百长挥刀格开一支射向他咽喉的箭矢,箭擦着他耳廓飞过去,刮出一道血痕。 他咬着牙往前又冲了几步,直奔阿叶! 在他眼中,阿叶是这群女人的头目,一旦杀了他,必定让这些女人乱了阵脚。 阿叶拔出长剑就要对上冲过来的百长,可一旁的惜惜已经迈着小短腿朝着百长冲了过去。 “打坏人,惜惜要打坏人!阿叶叔叔别动!” 阿叶知道惜惜的本事儿,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百长看到冲过来的小家伙儿,手中啥武器都没有,只攥着个小拳头,做出要锤他的架势。 他险些笑出来,眼前的俊美男人莫非是个傻的?让一个小奶娃子过来送死。 既然想死,那他就成全她! 想到此,百长挥刀就朝着惜惜小小的身子劈去。 然而,惜惜更快一步,小拳头已经砸到了百长的小腿骨处…… 第172章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百长根本没把小丫头的攻击放在眼里,可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灌了进来,那感觉不像被小孩捶了一下,倒像被一头成年山猪撞了个正着。 百长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撞到了石壁上才停下来。 他喷出一口血,手中的弯刀也脱了手,“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洞中其余北狄兵被这一幕震惊得动作都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的工夫,被妇人们找到机会,又被砍死好几个。 惜惜甩了甩小拳头,回头朝阿叶咧嘴一笑:“阿叶叔叔,惜惜厉害不?” 阿叶嘴角微抽,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百长看着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女娃,又看了看地上已经倒下一大半的兄弟们,一咬牙,大吼一声什么。 还剩下的十几个北狄兵不再战斗,而是转身撒丫子就跑。 “追上去,不能让他们跑了!” 阿叶话音还没落下,妇人们已经拿着家伙什儿追了出去。 十几个北狄残兵在山林间亡命奔逃。 然而许家村的女人们每日早上都在山上跑步,脚上功夫比那些当兵的还强。 追出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前面便接连传来惨叫。 等阿叶提着剑赶到时,最后一个北狄兵正被两个妇人摁在溪边的石头上,脖子上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身子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阿叶公子,这些北狄兵的尸体怎么办?” “丢远一些,山中野兽自会帮咱们清理掉这些尸体!” 妇人们会意,抬着尸体就往密林深处走去,寻了一处野狼常出没的沟壑将尸首扔了下去。 等洞内洞外的尸体清理完,许云舒派上山的人也找了过来。 夜间山路不好走,阿叶为了老人孩子们考虑,决定第二天天亮再往外走。 那个北狄百长被捆上手脚,扔在了角落。怕他咬舌自尽,卢秀娘还往他嘴里塞了块破布。 百长看着洞中的人,满脸惊恐,这只是大晟一个小村庄的战力吗? 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奶娃子,可以一拳轰碎他的腿骨。 一群乡村妇人,不仅箭术了得,杀起人来甚至比他们这些长期在战场上拼杀的北狄兵还要利落。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另一边,许云舒洗完澡,出来统计伤亡人数。 “许娘子,轻伤一百三十人,重伤四十多个,死亡了十几人,都是外村的!”陈伯远汇报道。 许云舒点点头,到底对阵的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北狄人,没有伤亡是不可能的。 如今以这么小的代价,就杀掉了北狄上千骑兵,已经是很幸运了。 “嗯!陈伯还没有回来,去山下的镇子找大夫,先给伤员们疗伤。再去镇里定棺材,让各村死者家属来认领尸体,凡家中有阵亡者的,每户先领五两银子安葬费,再给银一百两!” “好!我这就派人去办!” 次日黄昏,七个村子的村民全都到了许家村。 数千人汇聚在打谷场,打谷场的正中央摆放着十几口棺材。棺木是新做的,还带着松脂的清香。 “乡亲们。昨日一战,我们许家村联合各村,歼灭北狄骑兵千余人,缴获战马近九五十三匹。但有十四位乡亲,在这场仗里没能回来。” 她走到第一口棺材前,伸手轻轻拍了拍棺盖,说道, “张铁柱,陈家坡人,三十二岁,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幼子。昨日他遇到北狄比较大的队伍,英勇杀敌,斩杀北狄兵五人,最后被乱刀砍死。” 人群中有人开始抽泣。 许云舒继续走向下一个棺材…… “李大有,李家村人,四十一岁,斩杀敌军三人……” “王二狗,王家坳,二十八岁斩杀敌军两人……” “陈小满,陈家坡人,十九岁……” “……” 许云舒每走到一个棺材前,都报一个名字,再报他们的战绩,等到最后一个人报完,她转身面向所有人。 “这十四个人,都是英雄!他们为护许家村而死,我许云舒绝对不会让他们白死!” “每户阵亡者家属,抚恤银一百两,安葬费五两,立刻发放。他们的父母,村里养。他们的孩子,村里供。只要我许云舒还在一天,他们的家人就不会饿着、冻着、被人欺负。”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来,看着许云舒认真道: “东家,您言重了,没有您,我们全家老小早死了!我儿也不是为了护许家村而死,我儿是为了我们家所有人而死!要是没有东家,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没有饭吃,不知道哪一天全家就得饿死。 我们护许家村,是为了护粮,更是护住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所以抚恤金老婆子我不要,东家给我儿备了这么一口上好的棺材,已经很好了!老婆子我多谢东家!” 老妇人说完这句话,就要跪!许云舒赶紧伸手扶起:“婆婆,这银子您必须收。铁柱大哥没了,您和小孙子需要这银子!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自家小孙子想一想……” 老妇人看向后面站着的孙子,那孩子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破麻衣,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伶伶的手腕。 老妇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东家,那老婆子我就不客气了!等我家狗娃长大,定要报答东家!” 许云舒点点头,朝陈伯远使了个眼色。 陈伯远立刻端了一只木盘上来,上头整整齐齐码着五个银锭字,一两一块,还有十张百两银票。 许云舒将木盘亲自端到张婆婆面前,又补了一句:“往后村里按月给您送米面油盐,您身子不好,看病吃药的钱全从公账走,不用您掏一个子儿。” 张婆婆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她颤着手接过木盘:“东家……” 许云舒摆摆手,表示不用多说。 她又看向阵亡者家属,让他们上前领银子。 这些人倒是没有推辞, 挨个上前领了银子,有人泣不成声,有人当场跪下来给许云舒磕头。 许云舒让他们全都起身,大声道:“大家伙儿先把亲人运回村好好安葬,安葬完,全都回到许家村,在北狄人离开大晟之前,你们所有人都搬到许家村来住!”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东家,咱们七个村子的人都搬过来,住得下吗?” “放心吧,谷中有大片闲置的空地,我会给你们搭建帐篷!现在天气并不是太冷,住在帐篷里没问题。最重要的是,大家聚在一起,才能拧成一股绳,同心协力,才能保住咱们的命!” 许云舒的话落,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有死人的人家,借来牛车,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把棺材往村里运。其他人家也都回了村子,去拿被褥和换洗衣物,一时间外村人全都走光了。 “许娘子,收好的粮食全都在山上,要不要开始往许家村运?” 陈大柱走过来问。 “先不着急,等北狄兵全都离开大晟再说。粮食放在山上暂时丢不了,但要是运粮的队伍遇上北狄骑兵,命就丢了。 先让人都活下来,再说别的!” 陈大柱点头,对着许云舒抱了一拳,也回姜家村了。 许云舒直接回了家, 看两个孩子没事儿,就直接回了现代,她得买些消炎退烧药,还要买帐篷…… 第173章 用刀割肉,用针缝皮 许云舒从现代回来,天都彻底黑透了。 她将所有帐篷都放在山谷北面,那里挨着小河,有大片空地,帐篷搭在那里更好。 放完帐篷,许云舒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看了那些伤员。 四十二名重伤员被安置在临时腾出来的仓库里,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草上又铺了被褥。 血腥味和药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许云舒掀帘进去时,一名从山下请来的老大夫正蹲在一个伤员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腿上的伤口换药。 那人整条小腿差点被砍断了,皮肉翻卷,白骨外露,但精神状态还算好,看到她进来,还和她打了招呼。 那老大夫听到伤员喊许娘子,连忙转头看向她,一脸激动的问:“您就是许娘子?” “嗯!”许云舒一脸纳闷的点了点头,这老大夫这般激动的看她做啥? “许娘子,老头子我想问问您,这几瓶药您是从哪里弄来的?我照村子里的人说的用这个给伤员的伤口消毒,再给他们吃退烧药,消炎药,四十多个重伤员,高热的竟然只有两人。 要知道,往常老夫遇上这样的重伤,十个人里至少有七八个要烧起来,一旦高热不退,人就去了大半条命。 可您这药,老夫行医四十余年,从未见过这等奇效的东西! 那棕色的药水洗过伤口,腐肉不扩、脓水不生。 那小小的白色药片喂下去,不出半个时辰,烧就退了。 许娘子,这到底是何方神药?可是宫中御赐的秘方?” 老大夫双眼放光,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只空了的药瓶,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姓孙,是山下青山镇回春堂的坐堂大夫,行了一辈子医,见过刀伤箭伤无数,却从未见过药效能如此霸道又温和的东西。 许云舒笑了笑:“孙大夫,这是珍宝阁卖的奇药,您是知道的,那里的规矩不问出处!” 孙大夫听到许云舒的话,眸光暗淡了下来。 珍宝阁的东西全都价值千金,就算这些是灵丹妙药,也不是回春堂一个小小的药铺能够买得起的药。 “哦!原来如此!” 孙大夫点点头,不在说话。 许云舒看向正在被包扎的那个村民的小腿:“孙大夫,这样重的伤,只包扎一下吗?不缝合?” 陈伯虽是兽医出身,但是她记得狩猎队受了特别重的伤时,孙大夫是帮着缝合的,用的线叫做桑皮线。 “缝合?老夫倒是听说有医术了得的医者能够用针线缝合皮肉,但那都是大地方的神医才有的手艺,老头子我……只会敷药包扎,缝针这种事,不敢下手啊!万一缝不好,反而坏了伤口,还不如让它自己长。” 孙大夫面露愧色。 许云舒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条小腿上的伤口。 刀口从膝盖下方斜拉下来,足有半尺长,深可见骨,幸好没有伤到主要血管,不然这人早就没命了。 “这伤口得缝,不然要很久都长不好,只要长不好就有感染的风险。” 许云舒说着看向在帐篷中帮忙的陈伯远:“陈叔,陈伯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约明晚!”陈伯远说道。 许云舒点点头,让孙大夫先将伤员的伤口包住。 如今之计只能等陈伯过来再说了。 她又走向另外两名高烧不退的伤员跟前,两人都在昏睡,面皮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他们两人的身边都跪坐的一名妇人,应该是他们的妻子,正赤红着眼用烈酒帮他们擦拭身子降温。 许云舒走过去,在那腹部伤员的妻子身边蹲下。 那妇人约莫三十出头,头发散乱,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许云舒,嘴唇抖了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许娘子”,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许云舒问了伤员的情况。 老大夫开口道:“这位伤在腹部,肠子都流出来了,被我消毒后塞了回去,伤口处也消了毒,用布条缠住。 另一位伤在胸口,箭矢擦着心口过去,带走了好大一块皮肉,我也只是做了止血和消毒,又喂了神药。不过,就算是有这些神药,他们二人也很难活下去,他们的伤……实在是太重了!要不是有许娘子的神药,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去了……” 老大夫叹息一声,显然对这二人已经不抱希望了。 两个妇人听到老大夫的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往外涌。 “若是这样下去,这两人还能活多久?” 许云舒问。 “老夫已经给喂了两次神药,都退不了热,这样下去,可能今夜都撑不过去!” 孙大夫回。 许云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蹲下身子,解开胸口中箭那人的衣襟,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箭矢虽已拔出,但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开始流脓,这代表着伤口已经感染。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两个女人说道:“他们这样下去,今夜必死无疑,你们敢不敢赌一把?” “许娘子,您是什么意思?” 赵氏不解的问。 “这样的伤口需要清除坏死腐肉,再缝合,才有活的可能。” 两个妇人同时愣住了。 赵氏眼眶红红的问:“许娘子……清除腐肉?那不就是……剜肉吗?我当家的伤口比他的还要种一些,再剜肉……他……他受得住吗?” 另一个妇人杨氏哭道:“我当家的伤在胸口,离着心口那么近,万一……万一……” 许云舒理解这两个妇人的犹豫,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让普通百姓接受用刀割肉,用针缝皮,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她也知道,不这么做,这两个人今夜必死。 “他们是你们的亲人,做不做你们决定,还有一样我要和你们说清楚,我给人缝合过伤口,但是是轻伤,这么重的伤势我没有弄过。就算是清创缝合完毕,我也不能保证他们能活!” 许云舒在现代时,是武警,曾参与过不少缉毒和反恐的任务。有一次,一位战友在一次行动中受了重伤,因为失血过多送去医院时已经晚了。 打那起,她就自学了野战外科和创伤急救,后来跟随部队进山执行任务时,也帮着自己和战友缝合过伤口。 但是这么重的伤她还是没处理过的,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这半吊子医术,能不能救得了两个汉子。 第174章 手术 赵氏低头望着自家男人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她男人叫刘大栓,平时话不多,闷头干活的一把好手,对她也从不红脸。 成亲这些年,她没享过什么大福,可他只要自己有一口吃的,绝对不会让他饿着。 这会儿他躺在干草上,气息又浅又急,眼瞅着就要不成了。 她的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头看向许云舒:“许娘子,做吧!大栓要是能挺过来,那是他的命硬。挺不过来……那也是他的命,我不怪你。” 杨氏跟着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也说道:“我家老五也做。许娘子,您下刀吧。” 许云舒看着两个女人通红的眼睛,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几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吩咐陈伯远:“陈叔,去烧两大锅开水,越滚越好。 找几块干净棉布,开水煮一盏茶的时间,捞出来晾着。 另外,将这两名伤员搬到陈伯的家,放在手术台上!” 当初房子建设的时候,许云舒特意给陈伯弄了间手术室,狩猎队出去打猎难免受伤,手术室就是用来包扎和缝合伤口的地方。那里有她买给陈伯的手术器械和鱼肠线。” 陈伯远应声去叫人了。 许云舒转头看向赵氏和杨氏:“手术可能得两三个时辰,你们趁着这时间睡一会儿吧。别推辞,就算手术顺利,他们也处于危险状态,需要你们精心伺候!” 赵氏和杨氏本来想跟着去,但是听到许云舒这样说,点了点头。 许云舒又叫来仓库中帮忙的妇人,让她带赵氏和杨氏去休息。 她则直接去了陈伯的手术室,让人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她又喷了消毒水,这才让人将两个重伤员抬过去。 陈伯的院子有发电机,所以就算是夜晚,手术室里也亮堂堂的。 两盏白炽灯挂在手术台的上方,光线雪白刺眼,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孙大夫是唯一懂医的,被许云舒喊来帮忙。 他进来时,被这亮光晃得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看屋顶那两团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但是现在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他没有吭声。 手术台上铺着煮过的白棉布,两层,厚实干净。 周老五和刘大栓并排躺在台上,两人都烧得嘴唇起皮,呼吸急促,刘大栓腹腔的伤口虽然被重新包扎过,但渗出的液体已经把布条洇透了一块。 许云舒走到水池边,用肥皂把手洗了三遍,又用酒精棉球擦了指甲缝。 然后让孙大夫照着她的样子吸收消毒。 等吸收消毒完毕,许云舒拿了两身手术服,手套和口罩,递给孙大夫一身。 “孙大夫,把这个穿上。” 孙大夫接过那身淡蓝色的无纺布手术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面料轻软,从未见过。 他学着许云舒的样子套上,又戴了帽子和口罩,整个人包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许娘子,为何要穿戴这些?” 孙大夫实在不解,忍不住问出了口。 “咱们嘴里呼出来的气,衣裳上抖落的灰,头发上的屑,都带着看不见的东西,那些东西落到伤口里,就会让伤口化脓溃烂。 穿戴这些,就是为了把那些东西挡在外头。” 孙大夫怔了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淡蓝色的衣裳,又摸了摸脸上的口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不见的东西?可是邪气?” “可以这么说吧!” 古人没有仪器能看到细菌,所以对这种摸不着看不到却能让人生病的东西统称为邪气。 这时,陈伯远让人熬的热水开了,麻沸散也好了。 许云舒先是将手术刀放在滚水里煮了煮,捞出后用烫好的细棉布擦干净,再用酒精反复消毒。 与此同时,许云舒让孙大夫给伤情较重的刘大栓灌了一碗麻沸散。 一切准备完毕,许云舒拿着手术刀,站在了手术台前,打开头顶的无影灯。 绷带已经被孙大夫解开,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流脓。 许云舒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刀锋沿着创口边缘切了下去。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稳。 流脓的皮肉被一层一层切割下来,丢在旁边的木盆里。 清创的动作,足足用了一个时辰,许云舒才拿起针线开始缝合。 孙大夫看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鱼肠线穿过皮肉,一针接一针,像缝衣裳一样将裂开的皮肉重新合拢。 他行医半辈子,只听过缝合术,却从未亲眼见过,此刻见了,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可又忍不住凑近了看。 “孙大夫,帮我用棉球吸一下渗出的血水。” 许云舒头也没抬,声音平静。 孙大夫“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拿起一旁消过毒的棉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轻压在针脚旁边。 棉球吸饱了血水,他飞快地换了一块新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根针。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发脓溃烂的伤口终于全部被缝合了起来。 那伤口看着虽然还很狰狞,但和之前比,看着好多了。 许云舒又给伤口表面消了毒,薄薄涂上一层消炎生肌的药膏,最后覆上一块白纱布,用布条从刘大栓腰后绕过来,稳稳系住。 “好了。” 许云舒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节,又走到周老五身边。 “孙大夫,灌麻沸散……” 孙大夫应了一声,将麻沸散给病人灌了下去。 周老五的创面比较小,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清创缝合完毕。 两台手术做下来,许云舒感觉自己的精力已经耗尽,她看向孙大夫。 “这两个病人就交给您了 ,我给您派两个帮手,这一夜盯着他们,若是高烧不退,就用烈酒擦他们的身子,外加每四个小时喂一遍退烧药和消炎药,只要烧退下来,他们就能活!” “好!许娘子您放心,身为医者,老夫自会尽力!” 许云舒点了点头,出门找陈伯远,让他找两个心细的男子过来帮忙,还给他两套手术服,口罩和手套。 而后交代了要是还不能退烧,就去喊她,而后就回家休息了。 因为太过劳累,她连晚饭都没吃,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睡醒觉,她又去了陈伯的院子看那两个伤员…… 第175章 并村建堡 赵氏和杨氏都在陈伯的宅子里,见许云舒来了,二人齐齐迎了出来,看到许云舒就跪。 许云舒赶紧去扶。 “两位嫂子,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就好,不要动不动就跪,我不喜欢这样!” 赵氏和杨氏并没有起来,而是双双给许云舒恭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 “许娘子,我知道您是好人,不想让我们跪,但是这救命的大恩,我们两家无以为报,只能给您磕头了!” 赵氏说道。 杨氏没说话,只是拼命的点头。 “起来吧!往后好好干活就成,不用你们报答。” 许云舒再次搀扶二人,二人起身后,又问:“两位大哥怎么样了?” “今早天没亮,大栓就醒了,虽然身上疼得直冒冷汗,但他脸上有了活气了。您是不知道,昨夜我看着他那样子,真的以为……以为人要没了……” 赵氏哽咽着说道。 杨氏也抹着泪点头: “我家老五也是,虽然脸色还不好,但是从高热转成低热了,孙大夫说,命保住了。” 许云舒听了这话,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才终于松下来几分。 她走进屋里,刘大栓和周老五并排躺在两张临时搭起的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虽然还透着病态的苍白,但比起昨夜那副死人一般的模样,确确实实有了活气。 刘大栓见她进来,挣扎着想撑起身子说话,被许云舒按住肩膀:“别动,伤口刚缝好,乱动崩了线。” 刘大栓满脸感激:“许娘子……救命之恩……” “行了, 你们会受伤也是因为我,你们对我衷心,我亦会尽全力护住你们的性命。好好养伤,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刘大栓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许云舒又走到周老五榻边。 周老五比刘大栓年轻些,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平日里是个闷葫芦,话少力气大,干活时总冲在最前面。 这会儿他半睁着眼,看见许云舒过来,有些紧张的喊了声许娘子。 许云舒点了点头,询问了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老五回答只是有些疼,其他的都还好,许云舒彻底放下心来。 许云舒又交代了赵氏和杨氏几句注意事项,这才从屋里出来。 一出门,正碰上孙大夫端着两碗药从灶房出来,看见她便停住了脚。 “许娘子,那两个伤号早上我看了下伤口,已经没有溃烂流脓的情况了,甚至红肿也比昨儿消退了不少。照这个势头,再养个把月就能下地了。” “嗯!孙大夫辛苦了!您熬了一夜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自己吧!我一会儿让陈叔派人送您回医馆!这是诊金!” 许云舒给陈大夫一个十两银子的银锭子。 孙大夫连忙摆手:“哪能收您这么多?用的药全是您自己的,手术也是您做的,我不过帮着伤员包扎了一下,给二两银子就够了!” “孙大夫,您就收着吧!你受了我的人一夜,很辛苦!” 许云舒说着,将手里的银子往孙大夫的手里赛。 孙大夫还要推辞,许云舒已经把银锭子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商量: “您在这儿守了一整夜,水都没顾上喝几口,这是您应得的。再者说,往后我还想请您常来谷里坐诊,这银子您若是不收,我往后可不好意思开口请您了。” 孙大夫听了这话,这才把银子收下。 十两银子,够他小半年的进项了。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感激的话,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许娘子,您这份心,老头子记下了。往后谷里但凡有人生病受伤,您捎个话,我孙某人随叫随到。” 许云舒点头笑了笑,又开口道:“孙大夫,我们村里的伤员还望您不要和别人说!” 孙大夫点点头,他一来就知道这个村子不是普通的村子,只是他活得明白,知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他朝许云舒拱了拱手:“许娘子放心,老头子这张嘴严实得很。回春堂那边我只说去邻村看诊了几日,旁的半个字都不会提。“ 许云舒道了谢,让陈伯远套了牛车送孙大夫下山。 牛车沿着山道吱吱呀呀地走远了,许云舒站在谷口目送了一阵,这才转身往回走。 孙大夫刚走,其他村子就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许云舒带他们到搭帐篷的区域,让他们自行搭帐篷。 帐篷和许家军用的一样,全部是充气帐篷,每个帐篷能住十人,许云舒一下买了六百顶。 除了各村用的,还得给前来支援的许家军准备一些。 “陈叔,将各村的里正叫去我家开个会……” “好!” 陈伯远闻言去喊人了,许云舒则回家等着。 一炷香的时间后,人到齐了。 许云舒给他们一人搬了个小板凳,众人围坐在许云舒院子里的槐树下,看着许云舒,想听她接下来的话。 “我今日叫大家过来是想和大家说几件事情。” “许娘子,您有啥事儿直接吩咐就成,我们都听您的!”陈大柱表态到。 其他里正也纷纷表态,意思和陈大柱的差不多。 “好!那我就说了。这次北狄来袭,我发现了各村的问题。第一 ,没有可地域北狄人的围墙。咱们这几个村子离北狄太近了,北狄年年抢粮食杀人,各村早就该建起高墙。 有了高墙,最起码能挡住他们的马,让他们没法像进自家菜园子一样来去自如。 所以第一件事情,建村墙!” “许娘子,之前,我们也想过建个土墙,但是村里太穷了,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干那事儿!现在好了,托许娘子的福,我们现在都能吃饱,有的是力气,建村墙没问题。 等北狄兵走了,我们就回去做土坯!” 陈大柱说道。 许云舒闻言摆了摆手:“不做土胚墙,撞几次就塌了,我们要建就建石墙。 后山有的是青石,你们各村出人,我出钱雇石匠,把石头凿成方砖,一层一层垒起来,中间灌糯米石灰浆,结实得很,百年都倒不了。” 陈大柱眼睛都亮了:“石墙?那敢情好!早些年我们也想过用石墙垒围墙盖房子,只是没本事挖。许娘子您要是出钱雇石匠,我们出人,那墙建起来可不比县城的城墙差!” 赵里正也连连点头,搓着手说:“糯米石灰浆灌缝,那可是大户人家建宅子才舍得用的法子,听说结实的很!只是咱们那么多村子,要建的围墙也太多了些。得花多少银钱啊?!” “这就是我要和你们说的第二件事儿,并村!”许云舒淡淡道。 第176章 简单? “并村?” 众人面面相觑。 陈大柱挠了挠后脑勺,迟疑着开口:“许娘子的意思是……咱们这几个村子,合到一处?” 许云舒点点头,神色认真: “对。你们各村现在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北关山脉上下,近的一两里地,远的得走大半日的时间。 一旦北狄骑兵冲进来,你们连报信都来不及。 可要是把几个村子并到一起,建一座大堡子,四面高墙一围,堡内住上几百户人家,北狄再来,你们就有了自保的能力。至于土地,农忙时,可以住在山上。农闲时,回到堡中。最主要的是,收获的粮食可以直接放在堡里的仓库,北狄兵就算是摸到原来的村子,你们能战则战,不能战就能往深山里钻。 灵活又安全!” 里正们听了,眼睛里都燃起了光,可那光很快就暗了下去。 赵里正搓着手,面色为难:“许娘子说的自然是好事,可……并村这么大的事,恐怕官府那边不会答应吧?” “是啊,”陈大柱也跟着叹了口气,“咱们这些村子虽说穷,可都在县衙的户籍册子上登着记呢。哪个村有多少户、多少人、多少地,全是上官造了册的。 要是咱们私自并到一处,官府查下来,怕是治咱们一个扰乱地方秩序的罪名。” “是啊!想要并村必须去县衙申报,咱们还是六个村子申报,走流程十分的麻烦!而且咱们六个村同属云安县,县令是个贪官,银钱不花到位,恐怕他连管都不会管!” 赵里正也皱着眉头说道。 “我会给你们一百两,你们六个都去县衙报备,就说赵家村被毁,你们心生惧意,想要并村,互相照料一下。 这些年,因为旱灾加战乱,北关城周边村镇县城人口骤减,税收也大幅度下降,县令正愁政绩难看。 你们六个村主动并成一村,户数不减、丁口不少,赋税照旧上缴,甚至还能因为集中居住、便于催缴,让他多一笔‘治理有方’的功劳。 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有理由不批?” 几个里正听许云舒这样说,都觉得有理,陈大柱更是一拍大腿:“对啊!县令要的是税银和政绩,咱们并了村,税又不少他一文,他又得了好处,凭啥不答应?” 赵里正也连连点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许娘子说得有理!咱们不是逃户,不是隐匿人口,六个村的人、地、粮、税,一样不少,只是挪到一处住罢了。县令若是个明白人,巴不得咱们这样办!” “只是……六个村子并在一起数千人,这是大事儿,恐怕县令做不了主啊!” 刘家坳的里正他年纪最大,头发花白,在几个里正里也算见多识广,想事情比旁人多了几层顾虑。 “刘里正说得有道理。” 赵里正也跟着点头,“并村这事,往小了说是挪个窝,往大了说,那是改户籍、动田册的大事。咱们大晟又没有先例,我估摸着县令也是做不了主的!” “不需要他能做主,他若不是傻的,就该知道并村建堡对大晟的好处,他无论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是想要政绩,都会上报! 而不管报到哪一层,堡的建立,都是对大晟好的,批下来的可能性很大! 总之,你们先去县衙呈文,成最好!若是不成,就只能各村都建围墙,麻烦事麻烦了些,但是能抵御北狄人就是好事儿!” 许云舒话落,众人都觉得有道理。纷纷点了点头。 “成,那我们六个明日就去县城一趟,只是呈文要怎么写?”刘里正问。 许云舒想了一会儿道:“就写北狄连年侵扰,赵家村惨遭屠戮,你们心有余悸,愿并为一村,共建堡寨,守望相助。呈文里把户数、丁口、田亩数目写清楚,一并送到县衙。 银子我会给你们,该打点的打点,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好!这呈文交给我,我写完给您看看,要是可以,我们几个明日就去县衙!” 刘里正说道。 许云舒点点头,他是个秀才,事情交给他放心! “还有一件事情,马上就要进入冬日了,明日派些人去采买棉花和布料,妇人们开始制作冬衣,男人们则开始训练。等北狄人退了,各村里正盯着把粮食运到许家村就成!” 各村里正一听东家不止管他们吃,管他们住,连冬日都替他们张罗了,顿时一个个感动得不行。 又是道谢,又是表忠心的。 许云舒不爱应酬这些,就让他们回去了。 她则去了安置伤员的仓库,大部分重伤员的情况都很好,但是很多伤口又深又长,需要缝合。 许云舒就拿来手术器械,在仓库里就地搭了个临时手术台。 她之前不敢给重伤员们缝针,主要是经验不足,怕处理不好加重感染。但是昨日的两台让她不得不做的大手术,让她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和正儿八经的外科手术医师也不差啥了。 于是今日就想着给这些重伤员缝合一下,毕竟缝合伤口能让他们恢复的快一些,也降低了重感染的风险。 做了昨日的两台大手术后,许云舒觉得其他重伤员不过是伤口深一些,多一些,消毒缝合起来倒是没有啥心理负担,所以速度挺快的。 从清晨到黄昏,一共缝合了十七个重伤员。 陈伯回来的时候,看到许云舒正给一个伤员缝合胳膊上的刀伤。 那创口清理的很干净,就连缝合的伤口都比他缝合的规整好看,不禁夸赞道:“许娘子,你真是无所不能啊!怎么连这缝合之术,看着都比老夫要强了?莫非你学过医?” “没学过!就是看陈伯给村民治伤缝合时看过几眼,不就是将腐肉流脓的清除,在缝起来吗?简单!” 许云舒自然不能说自己在现代学过简单的外科手术,于是便将话头轻轻接了过去。 陈伯听得一愣一愣的。 简单?看几眼就会了? 他行医大半辈子,缝合伤口算拿手绝活,可那是练了十几年才有的成就。 这许娘子倒好,看几眼就比他做的还好。 实在是让他佩服的紧。 “许娘子,这天下事儿,大概在您眼中就没啥是不简单的了吧?以前老头子我觉得侯爷有勇有谋,夫人聪慧过人如今看来,许娘子您比您的父母还要厉害几分。”陈伯由衷赞叹道。 “过奖了!”说话间,许云舒已经缝完最后两针,她将鱼肠线打了个结,将包扎的活交给了陈伯。“陈伯,剩下的伤员就交给您了,要是人手不够,就在各村选些胆大心细的少年少女培养着,尤其教他们处理外伤。 以后用到医者的地方可能会很多!” “我明白,许娘子去吧!这里交给我!您调用的两千人已经到了,陈伯远带他们去帐篷区休息了。” 陈伯拿起边上的绷带,边帮伤员绑边说道。 “好!我去看看!” 许云舒说着直接去了帐篷区。 第177章 您确定是一千多普通村民干的? 带队的是杨千户和江千户,看到许云舒过来,二人上下打量了许云舒一番,见她没有受伤,才放松下来。 “我们都听说了,北狄一千骑兵被你们杀了个干净,小姐,您也太厉害了!要知道不要说只是一些普通的村民,就是许家军遇上千人骑兵,在兵力差不多的情况下,我们也不可能以如此小的伤亡全歼敌军!” 杨千户的话音刚落,江千户也抱拳接道:“末将听闻此战,心中震惊不已。 一千北狄铁骑,竟被谷中村民以少胜多、尽数歼灭,这等战绩,便是放在许家军中也足以记功请赏。 小姐运筹帷幄,实在令末将佩服。” 许云舒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两位千户过奖了。这一战能胜,最主要的原因是占了地理优势。北狄马匹在村中窄巷里,转不开身,他们只能弃马和我们打巷战,我方有复合弓手两百多,义勇更是近千人,加上我们在暗,敌军在明,这才打胜了这仗,要是在野外碰上,我们自是不敌的!” “那也很厉害了!我还听说你们缴了敌军近千匹战马?在哪呢?我们想看看!” 江千户带的是马术精湛的骑兵,听到又有战马了,兴奋的厉害。 “在林子里拴着,别急,那些战马都归你们。咱们现在先来谈谈给你们的任务!” 二人一听到任务,表情严肃起来。 “什么任务?小姐请说,我们保证完成。” “北狄抢粮,大部分都是骑兵,抢了就走。你们的任务,派兵暗中搜查方圆五十里的北狄兵驻扎地,发现一个清缴一个,马匹全都运上山。” 两人一听是这个任务,眼睛都亮了起来。 北狄战马是出了名耐力好,速度快,他们早就眼馋了。 若是借此机会多多缴获战马,那许家军的骑兵营,可就不愁没有好马了。 杨千户搓了搓手,咧嘴笑道:“小姐放心!末将手底下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追踪北狄骑兵,那是老本行!方圆五十里,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江千户也跟着抱拳:“末将这就去安排,先派斥候出去探路,摸清北狄人的落脚点,再分批清缴。马匹缴获之后,统一运上山,一匹不少!” “嗯!很好!都去忙吧!” 许云舒话落,两名千户出了帐篷。 许云舒则去了打谷场。 打谷场上,支起了数百口大锅,锅里煮着米饭,烙了饼子,还炖了马肉和土豆。 浓郁的肉香随着热气升腾,飘满了整个谷地。 那些从各村赶来的青壮们,一个个端着碗排着长队,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惫,但眼睛却亮得很。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饭。 卢秀娘带着许家村的妇人们穿梭在人群中间,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人人有份!锅里的管够!” 许云舒站在打谷场边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人,都很衷心。 只要吃饱了,养好了,这些人不仅能成为她的摇钱树,还能成为她的兵。 阿叶端着一碗马肉炖土豆和一个大白馒头走过来。 “辛苦一天了,吃点?” “嗯!你和孩子们吃了吗?” 许云舒接过那碗菜和馒头,随便找了个地方蹲着就吃起来。她忙一天,真饿了。 “我让人给她们送家里吃去了!我是专门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今日确实没好好吃,晌午给那些伤员缝合伤口,随便垫吧了一口。你这饭菜送来的正是时候!” 许云舒边吃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其实有什么事情你可以交给我,我不光能做你和孩子们的护卫,也能做很多事情,你不需要那么累!” 阿叶看着许云舒的眼神都是心疼,可惜许云舒埋头大口干饭,并没有看到。 “不那么累不成啊!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把每一步都踩实了。 伤员要缝,人心要拢,墙要建,村要并,兵要练,这些事,别人替不了我。” 阿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许云舒抬手打断了。 “阿叶,我知道你想帮我分担,但是你能帮我照顾好棠棠和惜惜,就是最好的分担!她们都还小,只有你照顾着,我才放心!” 阿叶看着许云舒信任的眼神,终究叹息一声,点点头。 他并不想只照顾孩子们,但是她信任他,需要他,既如此,他就把孩子们照顾好! “你放心,棠棠和惜惜交给我,绝对不会有半点闪失。” 许云舒冲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扒饭。 吃饱喝足,许云舒把安顿好村民和将士们的任务交给了老姜,陈伯远和村中的管事儿们,自己回家倒头就睡。 容府,容隐坐在书房里,看着手中的信件,唇角轻勾。 “殿下,影二信中说了什么,您竟然这般高兴?” “影二信中说,这两日,许娘子带一千多普通村民,歼灭北狄骑兵一千五百人,缴获战马一千三百匹。” “啥?您确定是一千多普通村民?不是许娘子特训出来的流犯或者是被调下山的许家军?” 第178章 好像镇北军 “影二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容隐将信纸点燃扔到旁边的铜盆里,继续说道。“一千普通村民,两百多猎户,凭借谷中地势,设伏、巷战,把北狄骑兵困在村巷里打,靠着村民配合,和那些新式兵器,将那支北狄骑兵尽数灭在了村巷里。” 影一听完,对许云舒肃然起敬。 要知道这可是千名北狄骑兵,骁勇善战,就算他带领暗卫营千人,也不敢说能将北狄骑兵尽数歼灭。 “殿下,许娘子确实很厉害,现在山上已经有许家军两万余众,那是不是可以执行咱们的计划了?” 影一垂着头,掩去眼底的紧张。 “再等等!若是许娘子能帮孤真的训练出一支真正的铁血军团,那之前的计划可以不用,稳扎稳打总比走极端要好的多!” 容隐说道。 影一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欣喜几乎压不住:“殿下,您是说……放弃原来的计划?” 容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晨光初透,廊下的竹影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原来的计划,是万不得已之下的孤注一掷。若许云舒真能为孤打造一支铁血军团,若孤能堂堂正正的登上那个位置,何必再用之前的法子,就算侥幸赢了,那也将成为孤一辈子的心结。 影一,孤知道你也不想孤为了登上那个位置而不择手段! 若不是孤实在是走投无路,孤又何曾想?” 影一闻言,眸中带上了笑意。 “殿下,属下就知道,您最后一定不会用那个方案!属下也相信许娘子,那样大才得女子,定然能帮殿下夺得那个位置!” “但愿如此吧!” 容隐的目光落在铜盆里那封信纸燃尽的灰烬上,灰烬蜷曲成薄薄的一层,余温尚存。 他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敲定了什么。 “影一。” “属下在。” “许家军已经下山,在秘密搜索北狄骑兵小队,北关军大部队没动,但是已经派出小股部队出来清缴北狄兵。北狄马不错,你可以通知咱们的人下山了,让他们也下来分一杯羹!” 容隐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走回书桌前坐下,命令道。 “是!只是殿下,咱们在北关十万大山中藏了近万精兵的事情,要不要老实告诉许娘子。或者直接将他们送到溶洞去?这样许娘子就能出钱养咱们的兵,他们也不必装成山匪,也不必为了养活自己,做……” “影一!”不等影一说完,容隐就打断了他,“不到万不得已,那一万兵,不要让许娘子知道,懂?” 影一垂首:“属下明白。” “去办事儿吧!” 容隐摆了摆手。 “是!” 影一退出了屋子,到了院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朝着府外走。 容隐站在窗前,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许云舒所在的方向,唇角轻轻勾起: “许云舒,希望你真的能救孤,若如此,孤就做个……” “好人!”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将村中的事物交给村中诸位管事儿,自己则骑上了一匹马,跟着许家军??????????????出兵。 探子回报,正有两支千人左右的北狄兵朝着青山镇而去。 青山镇就在山脚下,骑马需要半个时辰。 许云舒到青山镇附近时,就听到前方传来呼救声。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求求你们了,粮食和钱财都可以给你们,只求你们不要杀我!” 紧接着,是一阵北狄人的咒骂声,虽然听不懂说的啥,但是那语气里的凶狠,不需要听懂也能感受到。 夹杂在其中的,还有妇人的哭喊和孩童受惊的啼哭,一声声尖锐地划过清晨的空气。 许云舒听到这些,一挥马鞭,身下的枣红马跑得更快了。 她身后身穿麻布衣的骑兵们, 也全都一挥马鞭追了上去。 步兵们跟不上,但也加快了速度! 不一会儿,许云舒就看到了前方一小波百姓已经和北狄兵打了起来。 百姓大概一百多人,身上都背着小包袱,想来是从青山镇逃出来的。北狄兵只有四五十人,但是各个都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一柄弯刀使得又快又狠。 百姓们手里只有扁担、锄头、木棍,哪里是这些北狄兵的对手。 已经有七八个人倒在血泊里,剩下的人被逼得节节后退,几个妇人紧紧搂着孩子蹲在人群中间,哭声和北狄兵的喝骂声搅在一起。 许云舒看得心头火起,不等马停已经举起了弓弩。 她扣动弩机,一支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一个正举刀劈向老翁的北狄兵的后心。 那人扑倒在地,弯刀脱手滚出老远。 老翁回头,就见近千骑马的人正往他们这边冲。 领头的是个举着弓弩的女子,那女子蒙着脸,身穿一身利落的红衣,策马奔驰而来。 老翁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热,扯着嗓子朝身后那些被逼到绝路上的百姓喊了一嗓子:“有救了!终于有人来救咱们了!” 青山镇正在拼杀的汉子们闻言,没敢回头,他们得全力拼杀,才能护得住爹娘妻儿。 但是听到那马蹄声,眼眶直接就红了! 这么多马匹,来救他们的人应该很多。 他们……活下来了! 许云舒的马蹄踏过尘土,她手中的弩再次抬起,又是一支短矢射出,正中一个正挥刀砍向年轻汉子的北狄兵的后肩。 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刀脱手飞出。 那年轻汉子反应极快,反手捡起地上的弯刀,朝着北狄兵的后背劈了过去。 鲜血喷出,溅了年轻汉子一脸,年轻汉子没有擦,抬头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那抹红色映入年轻汉子的眼睛,她正勒停马匹,足尖一点,从马背上跃下来,她落地的姿态干净利落,靴子踩在黄土路面上激起一小片尘土,右手还握着弩,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嗖!”一支箭朝着年轻汉子的方向射过来,年轻汉子还没来得及害怕,他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他扭头,一个北狄兵正举着弯刀扑向他身后,箭矢穿胸而过,那北狄兵扑倒在地,弯刀脱手滚出老远,刀尖离年轻汉子的后背不过一臂之遥。 年轻汉子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身冷汗。 “愣在那里做什么?拿起武器自保!” 许云舒的声音传来,身子已经掠过,匕首划过又一名北狄兵的喉咙。 那北狄兵捂着喉咙倒下去的时候,年轻汉子陈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攥紧了手里的弯刀,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北狄兵…… 四五十个北狄兵,转眼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多谢诸位大恩,敢问诸位是何人?能不能……能不能去前面的青山镇救人?” 一名老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黄土上: “青山镇还有好多人没跑出来!北狄兵都是畜生,抢了粮食不算,还杀人!我们老张家,好多年轻的后生为了护着我们跑 ,都留在了镇口和那些北狄人厮杀! 求求你们了,也去救救他们吧!” 老翁说完,开始拼命的给许云舒磕头。 其他人见此,也跪在老翁的身后磕头。 尽管他们不知道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的是何人,但他们看出来了,这些人不是普通人。 只要他们肯出手,说不定真的能救了青山镇。 许云舒赶时间,没有多说,只问了青山镇大概有多少北狄兵,得知确实是有两千余众后,直接翻身上马,朝着青山镇的方向去了。 她的身后近千壮汉,跟在她的身后,策马奔腾。 青山镇的百姓见此,站起身子,目送他们离开。 老翁看着远处马蹄扬起的烟尘,轻声道:“那些人,好像当年的镇北军。听到北狄人在屠杀大晟百姓,就会冲过去,将北狄人杀得片甲不留! 可惜啊!真正能护我们,护大晟的镇北军已经不在了……” 所有人闻言,目光都追着远处那片渐渐远去的马蹄烟尘,眼神里全是怀念…… 第179章 青山镇 许云舒策马冲进镇子不远处时,就看到几十个汉子堵在镇口,正在和北狄兵厮杀。 地上全是尸体,大部分都是镇民的,横七竖八地铺满了镇口。 那几十个汉子组了一道薄薄的人墙,把身后通往镇外的路堵死了。 他们手里什么家伙都有,劈柴的斧头,割草的镰刀,门闩卸下来的粗木棍,唯独没有一把像样的兵器。 但他们一步不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和装备精良的北狄兵杀在了一处,目的不过是给逃出去的亲人们多一点时间。 马蹄声让那些正拼死堵在镇口的汉子们心头一震。 他们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被对面的弯刀劈中,但耳朵不会骗人。 那密集的马蹄声像滚雷一样从镇外压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少说有上千匹。 一个黑脸汉子砍翻一个北狄兵,借机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一群身穿麻布衣的人策马奔驰而来,他看不出来他们是什么人,但是能看出这些人是大晟人。 这些人是来帮他们的吗? 许云舒的马冲到镇口时,正看见一个北狄兵的弯刀劈向黑脸汉子的肩膀。 她抬手一弩,短矢贯穿那北狄兵的手腕,弯刀脱手飞出去。 黑脸汉子反应极快,反手一镰刀割了那北狄兵的脖子,血喷了他半张脸,他也没擦,扭头朝许云舒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策马冲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个女子,红衣蒙面,手里端着弓弩。 这么一会儿功夫,“嗖嗖嗖……”她又放出了三四支箭,每一支箭射出去,都会倒下一个北狄兵。 到了镇口,她更是直接从马上跃了下来,脚落地更是一刻不停的冲进厮杀的人群。 她身后的那些汉子们也纷纷下马,举着大刀冲向人群。 巷口都是抵抗北狄兵的村民, 他们的马冲不进去,只能下马战斗。 近千许家军屠杀近百北狄兵如同屠狗,几个呼吸间,那些北狄兵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镇民们死里逃生,看着许云舒等人满是感激。 黑脸汉子叫王莽,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多谢诸位搭救,敢问诸位是何人?” “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我问你答,现在镇子里有多少北狄兵,他们都在哪里?还有镇子里的人呢?” 许云舒看向镇子的主街,里面除了满街的死人,空空荡荡的,难道他们来晚了?镇子里的人都被屠戮光了? 王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眶通红的道:“大部分人都死了,我们护着家人逃了出去,为了不被北狄人追上,让他们分散着朝着各个方向跑。但是很多骑兵追了出去,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北狄人的大部队还在镇子里,正在各家各户搜索值钱的物件和粮食,主街看不到,是因为这条街已经被他们搜完了,粮食和值钱物件都被搬走了。 但是在其他巷子里,还有很多北狄兵在杀人再抢粮食!” “这个镇子有几个出口,往哪边跑的人最多?” “三个!东边临山而建,西南北都有出口,大部分人都是往北跑的,因为他们听说北关军派兵出来清缴北狄兵了,往北跑有一定机会能遇到军队! 我们是觉得往北跑的人太多,追兵也必定多,所以就让爹娘孩子都往南跑!恩人,你们从南面过来可是看到他们了?” 黑脸汉子紧张的问。 “看到了,死了十几个,剩下的被我们救了!你们现在可以去找他们,找到他们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里的事情了结了,再回来!” 黑脸汉子闻言,直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许云舒磕了三个头,才站起身子说了句:“多谢!” 就朝着南边快速走去。 其他汉子也跪下磕头后,离开了。 许云舒转头看向所有将士道:“每个出口留百名弓箭手,若是遇到逃跑的北狄兵直接射杀。 遇到北狄兵大部队,弓箭压制,不用拼命,阻止他们撤离就好,等步兵到了,在一举歼灭!” 许云舒看着来时的方向说道。 步兵跑不过战马,但青山镇离许家村很近,再加上急行军,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到。 “是!” 杨千户和江千户站了出来,叫了三百弓箭手,其中一队留在南镇口,另外两队由杨千户和江千户带领,分别去了另外两个镇口守着。 许云舒命令剩下的六百多人将马匹拴在了不远处的林子里,留下数十人看守,其他人进了镇子。 主街上两旁都是铺子,里里外外都是尸体,没有一个活口。 许云舒走在主街上,眉头皱得死紧。 这些北狄人,当真是该死,抢粮就抢粮,何至于屠镇? “许娘子,我觉得今年的北狄兵很不对劲儿!” 老姜几步走上前,和许云舒并肩而行说道。 “此话怎讲?” 许云舒边走边警惕的看着四周,到处都是尸体,镇民的居多,北狄兵的也有,不过整条街除了镇口处多一些,其他地方加起来不足十具。 可见这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北狄虽然每年入关,但是除了五年前镇北军和北狄军打仗前夕,北狄人入关抢粮会故意屠戮我大晟百姓,其他时候还是有所收敛的。只要不是民众反抗激烈,他们一般都不会大开杀戒。 毕竟杀了太多人,定会引起两国大战!” 老姜话落,许云舒看向老姜:“你是说,北狄人这是想和大晟开战了?!” “嗯!大晟这几年天灾不断,南方水患,北方又逢旱灾,粮仓空虚。再加上镇北军覆灭,换上了北关军。 北关军虽也是十万大军,但是他们有一大半都是这几年新招收的新兵,还有从内陆调来的兵,这些兵怎么能和镇北军比?镇北军个个都是在刀口上舔过血的老兵,北狄人见了镇北军的旗号,都得绕着走。 可北关军……" 老姜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继续道。 “北狄人精得很,他们怕是早就摸清了北关军的底细。这次入关屠镇,就是在试探。试探北关军的战力,试探大晟朝廷反应。 现在我估计他们已经试探出了北关军的无能。 下一步,他们就是要看,大晟的反应。 若是大晟硬气起来,派大军北上震慑,他们便暂时蛰伏,等下一个时机。 可若是连屠了这么多村镇,朝廷仍旧隐忍,就证明如今的大晟早就外强中干,他们可能随时挥兵南下!” 第180章 解救女人们 许云舒听了老姜这个说法,觉得有道理! “等这件事情了结,许家村回山上要加强训练,北关军要是守不住,咱们许家军就要上!否则北关城一旦被攻破,以北狄人的凶狠残暴,北关的百姓将没有活路! 老姜,你不要留在许家村了,去许家村帮他们训练斥候。还有杜彪他们,让他们“死”掉,回村帮忙,日后我们都会很忙!” “是!” 老姜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东西两个方向的主干道上停着不少马车,正有不少北狄兵在往车上搬粮食和值钱物件。 许云舒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她蹲在一堵断墙后面,眯着眼观察。 东西方向的主干道两边全都是小巷,马车就停在主干道的中央,时不时的就有北狄兵从两边的巷子里搬东西出来,往车上搬。 许云舒估计从东到西,各个巷子都有北狄兵。 若是冲出去直接杀敌,恐怕会打草惊蛇,要是北狄兵汇聚起来,他们六百多人可打不过近两千人。 许云舒站起身子,朝着旁边的铺子走去。 好在,这排铺子的构造都是前面是铺子,铺子后面有院子,有正房厢房。 “所有人都上房顶,伺机杀北狄兵,记住,尽量不要弄出大的声响!” “是!” 所有人得令,开始从墙两侧往屋顶爬。 许云舒率先爬了上去,趴在屋檐上,朝着巷子里看去。 巷子的地上也有不少尸体,除了尸体,在正对着她的那户人家里,竟然还绑着几十个女人。 那些女子被麻绳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拴在院中的木桩上。院中有几个看守,此时都围在女人们的身边,有人已经伸出咸猪手,往女人的衣襟里钻。 那女人拼命躲避,却更加激起了那个北狄兵的兽性。 北狄兵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拖倒在地,粗糙的大手撕扯着她的衣襟,嘴里还淫笑着。 这样的行为激起了旁边几个北狄兵的兽欲,当下也不管不顾,上前就撕扯女人们的衣裳。 正抱着东西往马车上搬的北狄兵看着这场景,也不干活了,聚在门口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脸上挂着下流的笑。 许云舒冷着脸,一挥手。 上百只箭射向门口看热闹的十几人,那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身子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上,快速宰了他们。” 说着许云舒直接跳下屋子,朝着对面院子的北狄兵就杀了过去。 落地的瞬间,手中匕首已经脱手飞出,精准地钉入最近那个正撕扯女人衣裳的北狄兵后颈。 那人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往前扑倒,压在被他拽倒在地的女人身上。 女人吓得尖叫一声,又死死咬住嘴唇把声音吞了回去。 许云舒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脚踹开那具尸体,弯腰把女人从地上拽起来,匕首一划割断她手腕上的麻绳。 与此同时,屋顶上的将士们也纷纷跃下,进入院子,前后不过五六个呼吸的功夫,院子里就只剩下一地尸体和那些惊魂未定的女人。 许云舒命令众人将尸体拖进院子,小声道:“挑二十二个伸手最好的,换上北狄人的衣裳,清理这条巷子的北狄兵!” “是!”老姜应了一声!挑了二十二个身手最利索的汉子,迅速换上了北狄兵的皮甲和皮帽,又把脸抹了灰土,乍一看跟北狄人没什么两样。 汉子们离开后,许云舒扫了一圈。 院中被绑着的女人少说三十来个,年纪从十五六到二三十的都有,衣裳大多被扯得不成样子,有人脸上还带着巴掌印,有人嘴角渗着血。 她们全都缩成一团,有人抖得站都站不住,有人死死搂着身旁的同伴,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只敢把脸埋在彼此肩窝里无声地掉眼泪。 已经有汉子在帮她们解绳子,但是面对这么多陌生汉子,女人们本能地往后缩,有人甚至尖叫出声,拼命往墙角躲。 许云舒赶紧上前几步,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都是大晟人,不会伤害你们。” 她说着,伸手帮离她最近的一个年轻姑娘割断手腕上的麻绳。 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裳领口被扯开了一大片,露出瘦削的肩膀。 她的手刚挣脱出来,就攥紧了胸口,缩在了一边,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虽然女人们还是很怕,但是终于不再抗拒汉子们的靠近,乖乖的让汉子们割断了绳子。 许云舒将匕首收回鞘中,又帮那些女人把绳子全部解完,才道: “现在外面到处是北狄人,先不要出去,就躲在院子里,等我们清缴完北狄人,再来找你们!” 女人们似乎还在害怕,闻言有的垂头没说话,有的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年纪最大的那个妇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很是清秀,嘴角带血,她第一个站起来,把身上撕烂的外襟勉强拢了拢,朝许云舒深深一躬:“多谢恩人救命。小妇人想知道,我家男人和我儿子……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许云舒沉默了一瞬,只说道:“我不认识你男人和儿子,他们有没有活着,待会儿自己去找,现在都躲在院子里,不要发出声音。不然你们还会落到北狄人手里,生不如死,知道吗?” 外面死了太多人了,这女人的男人和孩子大概率凶多吉少。 她要是实话实说,恐怕眼前的妇人会崩溃,到时候哭嚎起来,就麻烦了。 所以她严肃警告妇人,同时也是警告院中的女人们。 这些女人最怕的不是死,是那些北狄兵,这样说可以防止她们为了寻找亲人而乱跑。 果然,许云舒这话一落,女人们全都瑟缩了一下。 那女人也攥紧了胸前撕烂的衣襟,点了一下头,转身蹲回女人堆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许云舒见此放心下来。 不一会儿,派出去清剿这条巷子的汉子们回来了,还带回了二十多北狄人的衣裳,许云舒又让二十多个身手矫健的汉子们换上衣裳,朝着下一个巷子走去…… 第181章 被发现了 老姜领着换上北狄皮甲的许家军,垂着头进了下一个主道两边的巷子。 左右巷子里各有十几个北狄兵正扛着麻袋往巷口的马车处走。 他们看到穿着北狄兵服饰的许家军进来,疑惑的用北狄语问了句什么。 老姜等人全都垂着头不说话,正当北狄兵再要问话时,“咻咻咻……”箭雨从天而降 ,巷子里的北狄兵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儿,就全都倒在了地上。 有人被射中咽喉,有人被贯穿胸膛,扛着的麻袋从肩头滚落,白花花的米粒洒了一地,混进了青石板缝里的血水里。 四十多个许家军汉子如猎豹般蹿了出去,手起刀落,把那些还没断气的北狄兵一一补刀。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整条巷子就安静下来。 许家军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进了各家院子里,清缴院中的北狄兵。 只一会儿功夫,这条巷子里的北狄兵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许云舒跳下屋顶,让士兵们继续换北狄皮甲和皮帽,按照之前的法子继续清理巷子里的骑兵。 又清理了两三条巷子后,他们还是被发现了。 原来是停在主干道上的几辆马车已经有一阵子没人往上搬东西,被其中一个北狄将领发现了端倪,派了一队北狄兵前来查看。 当他们看到满地鲜血和尸体时,立刻大叫起来。 尽管许家军反应迅速,箭矢直接射中了那些北狄兵的要害,但是他们已经喊出了声音,再加上尸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地。 他们暴露了。 许云舒快步冲到巷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主街上,那些原本还在悠闲往马车上搬东西的北狄兵已经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人直起身子朝这边张望,有人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领头的那个北狄将领“蹭”的站起身子,大喊了一声什么。 各个巷子口立刻钻出北狄兵的身影,像被惊动的蚁群一样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巷子汇聚。 最要命的是,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十字路口的东街,西街的北狄兵也朝着他们这边汇聚。 若是让他们成功聚集到十字路口,堵住他们撤退的道路,那么他们就会被北狄兵包围。到时候不到六百对近两千,就算许家军个个骁勇善战能打赢,也会有比较大的伤亡。 算算时间,步兵也快到了,他们现在不能在这里和北狄兵死磕,得退到南镇口,等步兵到了,在反杀回来。 想到此,许云舒大声命令道:“全体都有,朝着南巷口撤退,弓箭手压制!” “是!” 许家军汉子们听到命令,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朝南巷口的方向撤退。 弓箭手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堵在东干道上,朝着跑来的北狄兵射箭。一部分跑在最前方,朝着西干道跑来的北狄兵射击。 东干道和西干道两个方向的北狄兵被弓箭手压得止住了脚步,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接连中箭倒地。 北狄人不得不调来盾牌手举盾遮挡,给了许家军宝贵的撤退时间。 许云舒一边撤退一边观察局势。 北狄兵虽然被弓箭压制,不敢上前。 但盾牌手已经从各处赶来,在前排架起了铁盾,很快,箭矢对北狄人就没用了,在射箭只能是浪费箭矢。 “老姜,带两百人堵住主干道,不要让他们冲过来!” “是!”老姜带人和追上来的北狄人杀到了一起。 “其他人跟着我,杀出去!” 北狄兵都散落在不同的巷子里,汇聚起来需要时间,这也给了他们冲杀出去的机会。 许云舒看了看西干道的北狄兵已经有人越过了十字路口,但看起来也就两三百人。 她带着四百精锐,朝着西干道那两三百北狄兵直直杀了上去。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四百把大刀同时举起。 两军短兵相接的瞬间,许云舒的身影已经杀入了敌阵。 她手中弓弩收了回去,换了一柄窄刃长刀,这刀比寻常大刀轻便几分,但刀刃开得极薄,极为的锋利。 她一刀劈翻迎面冲来的北狄兵,侧身避开斜刺过来的弯刀,反手一刀削掉了对方的脑袋。抽刀的同时身子一低,躲掉了另一个北狄兵的横扫过来的弯刀,刀锋贴着她的头皮掠过去,削断了几根发丝。 许云舒不退反进,整个人往那北狄兵怀里撞去,窄刃长刀借着前冲的势头从下往上一撩,刀尖从对方下巴捅进去,贯穿头颅,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栽倒。 她身后四百汉子如猛虎下山,刀光连成一片。 那些北狄兵本就是从巷子里仓促聚拢过来的,阵型还没完全站稳,被四百人一个猛冲就打得四分五裂,前排的倒了,后排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锋追到了面前。 许云舒冲在最前面,一路杀穿了西干道的北狄兵阵列,踩着一地尸体冲到了十字路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四百人已经把西干道上那些北狄兵杀得差不多了。 但与此同时,北狄兵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脚步声、喊杀声像潮水一样从几条街巷同时涌来,越来越近。 许云舒扫了一眼,东西干道和北主街上的北狄兵已经汇成了黑压压的人流,少说还有两千多人。 看来情报有误,入了青山镇的北狄兵不止是两千人,至少三千…… 好在南主街因为都是紧密相连的铺子,没有巷口,所以被没有北狄兵围堵他们。 不然他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弓箭手对着北主街射击,其他人,撤退!” 许云舒一声命令,两百弓箭手对着北主街的黑压压人流齐射,箭矢如蝗群般扑出去,冲在最前头的北狄兵中箭倒地,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涌。 铁盾已经架了起来,箭矢钉在盾面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杀伤力骤减。 好在挡在东主道上的许家军已经冲到了十字路口。 “撤!全速撤退!”许云舒不再恋战,带着人沿南主街全速撤退。 身后喊杀声震天,好在南主街两侧都是紧密相连的铺面,没有巷口可以包抄,追兵只能跟在后面,倒是省了被围的麻烦。 很快,许云舒带人跑回了镇口。 青山镇的镇口两旁是青砖建成的铺子,主街道可以并排通过两辆马车,只要堵住这里,北狄兵就出不来。 堵不住也没关系,他们只要往步兵的方向跑,只要两股兵力汇聚,就能杀敌军个片甲不留! 第182章 乌合之众? 许云舒等人刚跑出镇口,留在镇口的弓箭手就朝着北狄兵射箭,逃回来的弓箭手气还没喘匀,也开始射箭。 箭雨连绵不断地倾泻出去,盾牌手举着厚重的盾牌,跑不动。 前面的人直接被射倒了一片。 北狄将领喊了一句什么,北狄兵停止追逐全员后撤,盾牌手赶了上来,铁盾在街口并成了一面移动的墙,箭矢打在上面叮当乱响,虽然前进缓慢,但一步步地在往镇口外压。 不仅如此,北狄兵的弓箭手躲在盾牌后面,开始朝镇口外还击。 箭矢从盾墙的缝隙间嗖嗖地射出来,虽然准头不算太好,但数量密集。 好在许云舒看到对方的弓箭手冲过来时,已经下令全员撤退。 北狄人的弓箭射程短,再加上迅速撤退,许家军在这波箭雨之下,倒是伤亡不大。 所有人撒丫子往南边官道狂奔,他们知道,算算时间,步兵快到了!只要一千多步兵到达,他们就可以和北狄兵正面迎战。 许家军各个精锐,再加上精良兵器,在兵力差不多的情况下,许家军必定能打赢。 北狄人以为许家军是仓皇逃窜的溃兵,后方的呼喝声中夹杂着讥讽的大笑,马蹄声也追出了镇口,数百个骑兵率先冲了出来。 领头的北狄将领骑一匹黑马,弯刀高高举起,刀尖直指许云舒的背影,嘴里吼着一串粗野的北狄话。 许云舒听不懂,但也知道那是一道要杀光他们的命令。 许云舒没有回头,但她能听出马蹄声正在加速。 她对左右传令:“听我号令,我说回头,所有弓箭手回头射击!” “是!” 弓箭手们边跑边应声! “老姜,带两百人去骑马!我们的人快到了!” 许云舒边跑,边拿着望远镜朝前看,远处的天际线,已经出现了上千人,他们身穿布衣,正朝着这边狂奔。 老姜二话不说,点了两百个身手最利索的汉子,脱离队伍朝他们拴马的那片林子狂奔而去。 剩下的许家军继续往前跑,弓箭手明显放缓了奔跑的速度,好让身后的北狄骑兵追得更近一些。 北狄骑兵见前面的溃兵似乎跑不动了,愈发猖狂,马鞭抽得噼啪响,数百匹战马在官道上拉成了一条长线。 等他们到一百五十步时,许云舒突然大喊一声:“弓箭手,瞄准!” 早已做好准备的弓箭手猛地旋过身子,透过瞄准镜对准了北狄骑兵的要害。 “射!” 许云舒一声令下,两百支箭矢几乎同时离弦。 箭矢精准地穿透了北狄骑兵的咽喉、面门、胸膛。前排骑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栽下马去,战马嘶鸣着绊倒,把后面冲上来的骑兵也带倒了一片。 官道上瞬间乱成一团,人喊马嘶,北狄骑兵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截断。 “再射!”许云舒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二轮箭雨紧跟着射出去,箭矢穿透单薄的皮甲,扎进胸膛、脖颈还有战马的头颅之中。 凄厉的马嘶骤然响起,奔行中的战马轰然栽倒,马背上的士兵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后面的骑兵急忙拽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马蹄胡乱蹬踏,整条追击线一下子乱成一锅粥。 北狄将领瞳孔骤缩,心底升起一丝不妙。 这群人哪里是什么仓皇逃命的溃兵,分明是故意诱敌! 这时,步兵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侧面的树林里也传来马蹄声,老姜带着两百骑兵从林中杀出,马背上的汉子们大刀已经出鞘,在日光下亮成一片。 许云舒勾唇,大喝一声:“所有人,给我杀!”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调转方向,朝着北狄兵杀过去。 老姜带着两百骑兵从树林中冲出去,直接冲向北狄骑兵队伍。 北狄骑兵将领大吼一声,北狄骑兵调转方向朝着从林子冲出来的许家军骑兵而去。 老姜一马当先,大刀横在身侧,马速提到极致。两股骑兵在林子与官道中间的空地上轰然对撞,金属交击的巨响连成一片,战马嘶鸣着交错而过,刀光在日光下闪过,带出一片血雾。 老姜的刀劈在一个北狄骑兵肩上,刀刃嵌入骨头里,他借着马速硬生生把刀抽出来,那北狄骑兵惨叫着栽下马去。老姜没有回头,继续朝前冲,他的目标,是后面的北狄大将。 老姜这几年一直在跟着许一等人训练,身手早就今非昔比。 他冲过前几排北狄骑兵时,刀锋连劈带削,迎面撞上的全被他砍翻在地,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减速。 他身后两百骑兵紧随其后,和北狄骑兵战在一处。 很快老姜就冲破骑兵的阵列,直接对上了北狄将领…… 步兵这边冲到北狄骑兵倒下的地方,收割了受伤骑兵的生命后,继续往前冲…… 后方的两名将领坐在马上看着远处奔跑而来的大晟人,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睛里。 这次他们三名千户正好都来到这个小镇子,三千多兵马,尽管损失了一些,也还剩两千五左右。 再加上他们可都是北狄精英,岂有怕大晟百姓的道理。 尽管这些人装备精良,有可能不是普通百姓,但那又如何?就算是北关军,他们照样打得过。 况且眼前这些人,穿的麻布衣,连旗号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正式军。顶多是一些民间组织起来的乌合之众! 北狄将领面露不屑,大喊一声。 他身后的两千多名将士就朝着许云舒的人冲了过去。 等两支部队战在了一起,北狄的将领们才发现了这支“乌合之众”的厉害。 他们只有五百多人,但是各个身手矫健,彼此之间的配合更是默契得吓人。 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攻防转换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两人格挡,一人突刺,刀锋从刁钻的角度递出去,专刺咽喉和肋下那些皮甲接缝处的薄弱位置。 一个照面,北狄这边就倒了一片,而那群“乌合之众”则未伤一人。 两个北狄千户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这些人不是普通大晟百姓!”左边那个千户攥紧了缰绳,“是精兵!是比当初的镇北军还要厉害的精兵!” 另一个千户拔刀催马,“管他们是什么!咱们得在那千名人围上来之前吃下这五百多人,否则,一旦他们围上来,说不定咱们都要折在这里!” 那将领丢下这句话,就冲上了战场。 他的目标是那个在战场上厮杀的红衣女子。 那女子一柄长刀,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斩杀了他们北狄十余人,这样的悍将,虽是个娘们,但也配得上当他拓跋狼的对手了…… 第183章 大战 许云舒砍倒一个北狄兵后,看到一名身高得有一米九的北狄汉子,朝着她纵马奔来。 她举起弓弩就朝着拓跋狼射了过去,拓跋狼挥刀格挡,箭矢通通被磕飞。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马速不减反增,弯刀在身侧拖出一道弧光。 许云舒知道遇到了硬茬子,弓弩和手中的长刀全扔了,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长枪,在战马快跑到她的身边时,许云舒枪杆子戳地,借力腾身而起,整个人如飞燕一般掠过马背上方。 拓跋狼的弯刀从她脚下横扫而过,劈了个空。 许云舒在半空中翻转身体,长枪凌空下刺,枪尖直取拓跋狼后颈。 拓跋狼听到脑后风声,猛地伏身趴向马脖子,枪尖擦着他的头盔刺过去,铁盔被挑飞出去,露出他扎着细辫的光头。 拓跋狼直起身子,勒住缰绳,马匹吃痛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狠狠刨了两下,发出一声嘶鸣。 他调转马头,看向许云舒,眼底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面临劲敌的郑重。 “好身手。”他用生硬的大晟话吐出几个字,而后一个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在马背上和你打不公平,本将下马,咱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如何?” 许云舒打量着眼前这个北狄汉子,肩宽背厚,脖颈粗壮,光头上一圈细辫在风里轻轻晃动。 看着就是有些力气的硬汉,这样的人并不好对付,但是她也想尝试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和古代的猛将比,是强?还是弱? 她没答话,只是将长枪在手中转了个圈,枪尖斜指地面,脚步微微错开,摆了个起手式。 这便是应了。 拓跋狼手拿弯刀,身子微微前倾,做出战斗的姿势。 许云舒没有等他先动。 长枪破空而出,直刺面门。拓跋狼侧头避过,反手一刀斜斩许云舒腰际。 许云舒不退反进,长枪回抽,枪杆横挡在腰侧,“铛”的一声,弯刀砍在枪杆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这北狄将领力气果真是大。 她借着这一震之力旋身撤步,枪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随即拧腰发力,长枪直刺拓跋狼咽喉。 拓跋狼挥刀格挡,枪尖擦着刀刃滑开,刺破了他肩头皮甲,带出一线血珠。 拓跋狼闷哼一声,弯刀贴着枪杆削向许云舒的手指。 许云舒松手弃枪,一个起跳将还未来得及收刀的拓跋狼踹倒在地。 然后许云舒抬脚一踢,长枪到手,她拿着长枪朝着拓跋狼的胸口就戳了下去。 拓跋狼刚才摔到时,手中弯刀脱手了,此时的他没有兵器可抵挡,本能的伸手去抓枪杆。 许云舒唇角轻勾。 拓跋狼顿时感觉不妙。 只见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在他双手本能的去抓抢尖时,那把匕首已经朝着他的脑袋甩了过来。 拓跋狼本能地想要侧头躲避,但为时已晚。 匕首不偏不倚,正中他的眉心。 拓跋狼一命呜呼。 这时,许家死士队带领的步兵们也杀进了战场。原本北狄兵仗着人数的优势,和许家军的精兵们打得五五开,这下又多了千人,顿时溃不成军。 此时,老姜带着步兵们已经将北狄人的骑兵小队彻底歼灭,包括那名北狄千户长也被斩于马下。骑兵队伍也朝着北狄兵冲过来。 最后一名北狄将领没想到这些人的战斗力这么强,他用北狄语大喊了一句什么后,调转马头就跑。 正在战场上厮杀的北狄兵也不打了,直接转身,撒丫子狂奔。 “许一,许二,上马去追北狄将领!” 二人闻言,转身找到两匹没了主人的战马,飞身朝着北狄将领和他的亲兵追去。 “其他人,给我追,一个北狄兵都不能放过!” 不用许云舒命令,这些大晟的儿郎们已经朝着北狄兵追了上去,许家军的骑兵们则上了北狄留下来的两百多匹战马,朝着北狄兵就追了过去。 许云舒也上了一批黑色的战马,那是拓跋狼的,是一匹汗血宝马,速度极快! 她第一个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几个北狄兵。 黑马从他们身侧掠过,她俯身挥刀,窄刃长刀横切而过,两个北狄兵几乎同时捂着喉咙栽倒。 她没有在理这些小喽啰,和许大许二一起,朝着北狄将领和他的亲兵队冲去。 许家军的骑兵们则像一把铁梳子从北狄溃兵中犁过去。 四百多匹战马排成一道横线,刀光此起彼伏,每一次落下都带倒一个敌人。 北狄兵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马儿,被追上的人被一刀砍翻。 也有几个悍勇的转身试图抵抗,捡起地上的兵器胡乱挥舞,但单人匹马对阵骑兵冲锋,不过是螳臂当车,转眼就被踩进了泥里。 官道两旁的田野里,步兵们也在追杀。一千多步兵散成一张大网,把试图逃进田地和树林里的北狄兵一一斩杀。 许云舒边跑边从空间里又拿出一把复合弓,对准前面的北狄亲兵队就射了过去。 “嗖嗖嗖……”连着六发射出去,每一发都让一个北狄亲兵从马上掉落下来,就算没射中要害的,被从疾驰中的马上摔下来,不死也得重伤。 许大许二,也拿着复合弓,边跑边射,又有几名北狄兵被射下了马。 北狄将领回头看了一眼,见身后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落马,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拼命抽打着马臀,伏低身子贴着马脖子,恨不得整个人嵌进马背里去。 他身后的亲兵队原本有二十人,被许云舒三人一轮齐射放倒了十多个,现在身后跟着的只有八人。 那北狄将领喊了一句什么,那八人勒住战马,调转马头,齐刷刷地拔出了弯刀。 他们的脸上带着赴死的决绝。 许云舒没有减速,她从空间换了一把满箭的弓弩,抬手便射。 弩箭连发,箭矢破空而出,六支箭矢射中三人。 那三人几乎同时从马背上仰面栽倒,手脚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五人没有被吓退,反而嘶吼着催马冲了上来。 许云舒策马迎面而上,弓弩往空间里一丢,右手握住鞍侧挂着的窄刃长刀。 黑马速度极快,眨眼间双方已经近在咫尺,她俯身挥刀,刀锋从第一个亲兵的肋下斜劈上去,皮甲被切开一道长口子,那人惨叫一声侧翻落马。 许云舒没在管他,直接冲过去,朝着那将领追了过去。 那人就算没死,自会有别的许家军收拾。 许大许二武功高强,在双方马匹侧身而过时,身子旋转而起,眨眼间就收获了那四名骑兵的性命。 然后又落回自己的马上,继续朝着北狄将领狂追。 北狄将领竟然没有一路向北,路过青山镇的时候,竟然直接拐进了镇子。 许云舒心中了然,看来北狄将领应该是在青山镇留下了人手…… 第184章 全部!杀光! 果然,许云舒和许大许二追进青山镇,一路跟着北狄将领往北跑。 一边跑,北狄将领一边大喊。 很快,有不少北狄兵从不同的路口钻出来,拿着长刀朝着许云舒三人冲过来,还有士兵将马车赶过来,堵在了主街上,这是要阻止他们去追那名北狄将领啊! 三人不得不勒马停下。 “主子,看起来不足百人,应当是被留在这里继续装车的,人不多,但是也能挡咱们好一会儿了,看来那名将领追不上了!” 许大皱眉说道。 许云舒却勾唇一笑:“放心吧!所有出口我都留了人,那将领一个人,跑不了!专心清理眼前的北狄人就好!” 许云舒说着,飞身下马,举着大刀朝着北狄兵杀了过去。 不足半个时辰,北狄兵被许云舒和许大许二尽数斩杀。 其间,一名穿着麻布衣的许家军也加入了战局,等人都杀光了,那小兵走到许云舒面前,抱拳道:“许娘子,杨将军抓住了一名北狄将领,他让我过来问问,如何处理!” “你回去告诉杨千户,镇子里的北狄兵基本被剿灭,让他们继续守在北镇口。” “是!”那小兵领命而去。 “许二,去通知西镇口的江千户,继续守在镇口,不放任何人出去!” “是!” “许大,和我去南镇口守着,等大军到了,让他们再去镇子里搜索北狄兵!” “好!” 很快,老姜带着许家军赶来。许云舒下令全镇搜索残存的北狄兵和还活着的镇民,又派了一队人守住南镇口。 她骑着大黑马,也跟着队伍们进了镇子,直奔那些女人们的藏身之处! 门被打开的瞬间,几个女人瑟缩了一下,惊恐的看向了门口,见是许云舒,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外面的厮杀声她们听到了,如今这个红衣女人如此淡然的出现在这里,那就证明这女人打赢了,她们得救了! “恩公,外面如何了?我们能不能出去找找我们的家人?” 那个二十出头的女人,上前几步,一脸殷切的问。 那些女人们也全都站起了身子,看向许云舒。 许云舒站在门口,侧身让开:“北狄兵基本已经被剿灭,但很可能某处还藏着北狄兵。你们可以出去找家人,但要小心。” “好好!多谢恩公了!” 那女人道了谢,跌跌撞撞的就往门外跑,其他女人也都跟着冲了出去,散向镇子各处。 许云舒牵着大黑马,在镇子里慢慢走着。 到处都是尸体,有北狄兵的,更多是镇民的。 有的倒在自家门槛前,手里还攥着锄头。 有的蜷在墙根下,后背被砍得稀烂。 还有几个孩子摞在一起,像是死前还在互相挡着。 许云舒冷凝着眉眼,一声不吭。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她听见了哭声。 许云舒走过去,目光越过半塌的院墙,看见方才那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跪在一具男尸旁边,双手悬在尸体上方,颤抖着,却不敢落下去。 那男人半边脸被砍烂了,胸口一道豁口,血已经凝成暗褐色,浸透了半片衣襟。 “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啊……”女人一边哭,一边问:“石头呢?你告诉我石头还活着没?” 她伸手去摇丈夫的肩膀,可他整个人僵硬冰冷,晃不动。 她于是更用力地摇,指甲掐进他肩头的衣料里。 “你说话啊!石头是不是跑出去了?或者你把他藏好了对不对?” 许云舒站在院墙外面,叹息了一声,看向了刚刚那摞在一起的孩子们。那最下面的一个孩子看起来三四岁,那张脸看起来和那妇人有七八分相似,若无意外,那就是她的孩子了。 这时,女人抬眼,泪眼朦胧中,看到了许云舒。 她几步跑过来,跪在地上,伸手抓住了许云舒的衣摆。 “恩公,求您再帮帮我吧!我儿子丢了!他现在一定躲在某个角落,很害怕……很害怕!求您让您的人帮我找找我家石头好不好?” 许云舒低头看着抓在自己衣摆上的那只手。 整个人跪在青石板上,仰着脸,眼泪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衣料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许云舒叹息了一声道:“去那边看看吧!” 妇人顺着许云舒手指的方向,才看到不远处有一群孩子的尸体 。 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朝那边跑去。 许云舒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院墙边,看着她扑到那群孩子面前,一个接一个地翻看他们的脸。 片刻后,妇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她抱着那个三四岁的孩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孩子冰凉的头顶,肩膀颤抖。 许云舒没走过去,也没开口安慰。 一日之间,丈夫儿子全没了,那份痛,不是别人劝慰几句就能成的。 许云舒在村子里又待了接近一个时辰,老姜才带人回来:“许娘子,又搜到几十个北狄兵,躲在各家院子里,被我们找到全杀了。 有些机灵的镇民藏了起来,也幸存着,但是只有二十多人,其他人全死了!” “我们也根据您的吩咐派人一路往北搜寻幸存镇民,在青山镇往北三里地左右发现了大量百姓的尸体……” 许云舒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老姜,把你收下的探子全都撒出去,我们不回了,这些日子,哪里有北狄兵,我们就去哪?将他们……全部!杀光!” “是!” 老姜抱拳,神色凝重的转身离开…… 第185章 一笔财富 那女人又哭了一会儿,才将孩子的尸体抱了起来,慢慢的走到许云舒的身前,跪下问:“恩公,那些北狄兵都杀光了是吗?” “嗯!除了一个北狄将领,其他人全都死了!你要是想报仇,待会儿,那个北狄将领让你杀!” 许云舒看着女人的状态不对,赶紧说道。 女人听了,那双原本暗淡的眼睛里,忽然烧起一簇火。 “恩公……那个北狄将领在哪?” 许云舒盯着她看了片刻,说道:“我会让我的人将她押到集市,你去那里等着!” 许云舒说完,牵着马离开了。 巷口外,许家军完成了任务正往这边汇聚,杨千户也押着北狄将领走了过来。 “押着他去集市!”许云舒命令道。 “是!” 杨千户命人押着北狄将领朝着集市走去…… “将那些幸存者都汇聚起来,让他们全都去集市!” “是!” 集市是青山镇最开阔的公共地,平日里逢五逢十赶集,粮食布匹、锄头针线、糖人面人摆满,讨价还价声能传出半条街。 如今满地的货摊被踢翻踩烂,碎陶片和烂菜叶混在血泥里,还有满地的尸体…… 北狄将领被五花大绑,跪在集市中央的石板地上。 他左臂软塌塌垂着,显然被卸了关节。 嘴里塞的破布被抽走之后,他吐出一口血唾沫,冲着面前的人群叽里咕噜骂了一串北狄话,然后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镇民们围成一个半圆,没有人说话。 那些幸存的男女,老人,半大孩子,脸上的表情比许家军还要冷。 他们手里攥着从自家院墙边捡来的东西,半截扁担、一把豁口的柴刀、一根烧火棍,一块棱角尖锐的碎瓦片。 他们都想冲上去,把北狄将领生吞活剥,但是他们忍了下来。 恩人们说了,会让他们亲手报仇,那就等一等,他们不着急。 那妇人也在人群中,她手上拿着一把菜刀,握得紧紧的也没有动,只是看向许云舒。 许云舒走进人群,站在北狄将领的身边问:“听得懂大晟话吗?” 那北狄将领咧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眼神里带着几分视死如归,叽里咕噜又说了一串北狄话,显然听不懂,也不会说。 许云舒见此,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就转过身,面朝那些镇民。 “想报仇的,可以报仇了!记住,别往要害处砍,那样太便宜他了!” 许云舒话落,妇人攥着菜刀,第一个走了过去。 其他人也走过去,想动手。 “不急。”妇人抬眼看向镇民:“我们一起动手,他死得会很快,我们一个人一个人的来,他……死得会慢些!” 那些镇民听到妇人这样说,竟然真的退开了。 妇人站起来,绕到将领身后,菜刀高高举起,像是砍猪骨似的砍在北狄将领右肩上。 刀刃劈开皮肉,卡进骨头,翠娘用力拔出来,带出一蓬血。 将领叫得像杀猪,趴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 妇人退开一步,冷笑着对身后说:“下一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走上前。 他手里攥的是一根粗木棍。 他举起棍子,照着他左腿膝盖狠狠砸了下去。 那将领又是一声哀嚎,他看向围着他的镇民,终于害怕了。 他叽里咕噜的吐出北狄语,那意思不用翻译,许云舒也知道他是在求死。 然而镇民们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走上去,每个人要么砍一刀,要么给一棍子,惨叫声不断。最后那将领因为失血过多一命呜呼。 还没出手的镇民们愤怒了,出手也不再悠着,砍刀,棍子,锄头……一下子一下子往尸体上招呼,很快,那将领就成了一滩肉泥。 村民们发泄完,跪在地上对着许家军磕头。 “多谢诸位义士替我们镇子的人报了仇,敢问你们是何人,我们要给你们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一个老翁跪在最前面,磕完头说道。 他身后,数十镇民齐齐伏下身去,额头抵在沾满血泥的石板地上。 许云舒伸手扶住了老翁的胳膊,把他往上托。 “不用跪。起来说话。” 老翁不肯起,胳膊僵着,嘴里还在念叨:“恩公,我们青山镇三千多口人啊……活下来的就剩我们这些了。若不是你们我们就是想报仇,也不知道该怎样报!你们替我们报了仇,我们却无以为报。 只能给你们立长生牌位,世代供奉!” “你们不用知道我们是谁,更不用你们的供奉!我们只希望你们能好好的活着。镇子里的东西我会给你们留下一部分。也会给你们留下一些钱,你们可有意见?” 许云舒问! 众人连忙摆手,说要不是许云舒等人,他们不仅什么都没有,命也得丢了。 他们没有意见…… 许云舒很满意众人的反应,让人抬来了两个箱子。那是北狄兵在镇子抢的银子,已经装上了马车。 “给他们每人发十两银子!”许云舒说道。 镇民们闻言,都看向那两箱银子。 老翁颤巍巍地站起来,又颤巍巍地跪下去,额头重新磕在石板上:“恩公,我们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仇是你们帮着报的,如今还要给我们银子……这、这让我们如何受得起啊!” 身后那些镇民也跟着伏下身去。 “拿着吧!拿着银子再加上镇里的粮食和其他东西,不管你们选择移居还是选择留在镇子里,都能活下去!” 许云舒话落,示意老姜分银子。 银子被分到每一个镇民的手里后,镇民们泣不成声,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许云舒弯腰,伸手扶住了老翁的胳膊。 “起来。” 老翁被她托着,踉跄了一下才站起来,手里攥着银锭,嘴里说着感激的话。 “镇子里还有很多布匹,粮食,铁器等等……我们会带走一些,剩下的都给你们!镇子外还有一百多镇民,我估计晚上就会回来。 东西很多,我希望你们也给他们留一些活路!” 许云舒说完这话,目光从老翁脸上移开,扫过在场所有镇民。 众人连连点头,说定会公平分配。 许云舒点了点头,下令许家军将所有车都装满,众将士得令,开始行动起来。 北狄军一共带来两百多辆马车,大部分都已经装满了,有粮食,布匹,鸡鸭,牛羊,铁器、陶瓷等等…… 这个镇子虽然不算富裕,但整个镇子的财富都在这里,也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等士兵们将所有车都装满,已经是黄昏。 许云舒让人将鸡鸭牛羊送进了暗卫营新建起来的养殖场,其他东西都运到许家村。 许云舒等人刚要走时,那名老翁追了上来。 “恩公,这里的事情我们是要报官的,对于你们,我们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就好!你们并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不是吗?” 老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许云舒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老朽记下了。恩公放心,我们只说是一支过路的义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许云舒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保重。” 老翁退后两步,躬身作揖,身后的镇民也跟着弯下腰去。 大黑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迈动,许云舒带着许家军朝南镇口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声响在暮色里传出很远,那些弯腰的镇民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第186章 去见阮青书 许云舒带所有人回到许家村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陈伯远一直在谷口等着,见许云叔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许娘子,咱们派到北关城的人回来了,说是对咱们红薯土豆的品质极为的满意,只是现在北狄兵猖獗,他们不能过来拉货,若是咱们能派人送,有多少要多少!” “等几日吧!等路上安稳一些,在送货!反正红薯土豆经放,一时半会儿不会坏!” 许云舒边往村里走,边说道。 “好!还有一件事儿!许将军派人送来一些信鸽,说是新训出来的,您有事可以飞鸽传书。 来送信鸽的人还说,许家军下山剿灭了几小股北狄军,共计一千多人,他们在剿灭北狄军的时候,发现除了咱们的人,还有一些别的势力也在缴杀北狄人。 我们的人去查了,发现竟是藏在北关山脉中的山匪。” 许云舒点点头,说道:“如今这世道,很多人上山当山匪都是被逼无奈。 但是他们骨子里还是大晟人,看不惯北狄人在大晟境内屠戮大晟人,倒也是正常!不用管他们!” “是!” “还有别的事情吗?” “嗯!许娘子,许家村地里的粮食已经全部收完入库!现在已经是深秋,冬小麦再不种就晚了!我们现在没有种子!” 陈伯远说道。 “今晚库房里会出现一批种子和化肥,先种着,还有,那几名去县城的里正如何了?可说事情是否顺利?” 许云舒问。 “他们回来时我问了,文书递上去了,县令本来嫌弃麻烦不想管,里正们想说一下这里面的益处,县令都不愿意听。 百两银票递出去,县令才给了他们说话的机会。 里正们说完话,县令对并村为堡的事情倒是上了心,当场让师爷写了文书,盖了县衙大印,说是今个儿就派人送去了北关城,若是知府同意了,这事儿就能成了!” 许云舒一听北关知府,那不就是阮青书吗? 也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那六个村子都是自己的人,要是知道不会为难她吧? 许云舒甩了甩头,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也不是怕的事儿。 “成了!就等消息吧!小麦播种后,各村就没什么事儿干了,正好借此机会,把砖窑厂,石灰水泥厂都建起来。 农闲时,也好让各村村民们有事情做!还有咱们许家村,地理位置极佳,四周都是山脉,只有谷口处能出入,我们需要建立两道高墙,一道建在谷口,一道围着村子建立。 关键时,许家村能成为许家军的后粮仓,一定要守好! 具体怎么做等地里的庄稼都播种下去再说,到时候我会给你图纸!” 许云舒边走边说道。 “好!” 陈伯远抱拳离开了。 “老姜,找人给弟兄们做些饭菜,我要回去休息,饭好了不必叫我,我在家自己吃!” 老姜知道许云舒能去异世界,也不操心了,点点头,去找人了。 许云舒则直接回到了家里,阿叶看着许云舒满身是血的样子很是不满! “许云舒,你能不能别老让我带孩子?我是你的护卫,贴身护卫!” 许云舒累得已经不想说话,她胡乱应和道:“好好好,下次带你!” 阿叶见许云舒疲惫的样子,也不好多说,就说给她烧水,让她洗洗在休息。许云舒说不用那么麻烦,自己去现代洗。 说完就进了房门,将门一关。 两个孩子已经睡熟,她没有吵醒,直接去了现代。 进去后,先是给种子批发商打了个电话,直接要了五十万斤的小麦种子,让他先把店里有的货先送到沈昭昭的院子,她一个小时后要拉走一批。 许云舒是大客户,结账用痛快,店铺老板答应的也痛快。 挂了电话,许云舒觉得她该租几个大仓库了,到时候买东西,直接让老板往仓库送,自己有时间就弄进空间。 总往沈昭昭的院子里送,时间长了,总归不方便。 沈昭昭那边虽说是自己人,但那别墅区住的都是聪明人,来来往往的货车多了,街坊邻里免不了要多看几眼。 万一惹人起疑,反倒添麻烦。 想到此,许云舒给沈昭昭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租几个大仓库,最好离她住的地方近一些。 沈昭昭也觉得许云舒租几个仓库更安全,当下就答应了。 许云舒挂了电话,点了份外卖,然后脱下血衣,进了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沾了水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偏头看了一眼,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便懒得管它,匆匆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身上穿的从里到外她都不想要了,干脆都装进大朔料袋里,打算拿到古代丢掉。 洗完澡,外卖也到了。 她吃饱喝足后,估摸着差不多到一个小时了,就开车去了沈昭昭那处闲置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堆了数百袋小麦种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停着几辆小货车,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正从车上往下卸货。 看见许云舒进来,他抹了把汗:“许老板,这是库里所有的货了,每袋一百斤,一共七百六十八袋,七万六千八百斤,您点点,然后签个字!” 许云舒数了数,在上面签了字,又结了货款,工作人员和小货车才离开。 她见四周没人,意念一动,所有种子都进了空间。 她将种子都放进了古代仓库,这才休息。 次日,许云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起来后,陈伯远就来了。 “许娘子,云安县县令传来消息,说是并村为堡的事情,阮知府说让您去和他谈……” “好!我明日一早就去。仓库里的种子到了,地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许云舒说道。 陈伯远点头,表示一定办好秋种之事儿,就离开了。 许云舒则去了帐篷区,找到两位千户,将山下北狄兵的事情交给了他俩。 昨日运上山的布匹和棉花交待给了卢秀娘,王翠和赵春华。让她们带着妇人们,抓紧给山上的将士们做冬装。 铁器让老姜带人送去了暗卫村。 陶瓷挑品相好的收进了空间,打算让沈昭昭帮她在卖一批。 等安排好一切,天又黑了,许云舒带着孩子们去空间玩了一会儿,就休息了。 许云舒是在次日的夜里到的北关城府衙,她没有走正门,直接从墙头翻了进去,潜进了阮青书的院子。 刚进院子,就被阮青书的暗卫围了起来。 许云舒看过去! 好嘛!这一个小院里,得有三四百暗卫,这阮青书,还真的是惜命啊! “让她进来……” 阮青书的话从卧房中传来,暗卫们闻声散开了一条通道。 许云舒顺着通道走了进去。 她刚打开房门,就见阮青书坐在榻上,衣襟敞开,露出白晃晃的胸膛…… 第187章 就是想你了 许云舒吞了吞口水,踏入门内,扭身将门关上,才说道:“阮青书,你大半夜的穿成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在故意勾引我吧?” 许云舒前世母胎单身二十多年,还真有些受不住这场面。 阮青书勾唇,起身,缓缓朝着她走过来。 “夫人,倒真的会倒打一耙!大半夜的潜入为夫这里,莫不是想念为夫了,想对为夫做些什么?” 阮青书在许云舒的面前站定,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这一靠近,那雪白的胸膛看得更清楚了,这男人瘦归瘦,身上竟然还有薄薄一层肌肉,线条分明地覆在骨骼之上。 许云舒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随即猛地弹开。 “你……把衣裳穿好再说话!” 阮青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松松垮垮的衣襟,非但没有拢上的意思,反而往前又逼了半步,许云舒没办法只能后退,知道后背撞在门板上,才停了下来。 许云舒退一步,阮青书就跟一步,直到将她整个人罩在门板和他的胸膛之间。 “你我都成亲这么久了,什么没见过,现下倒害羞起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随着这声话落,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很多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许云舒的耳根子腾地烧了起来,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乱转。 烛火、交叠的影子、滚烫的呼吸、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的身上胡乱游走,烙在皮肤上的触感真实得不像记忆。 她猛地闭上眼,用力甩了一下头。 耳边传来阮青书的轻笑声:“原来那些……娘子都记得!” 他伸出手指,抬起许云舒的下巴,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娘子,为夫好想你!” 说罢,他朝着许云舒的嘴唇就亲了下去。 许云舒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偏头,躲过了阮青书的亲吻。 尼玛,真的是美色误人,她和阮青书现在处于两个阵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关系。 自己要是被一诱惑,就和他发生点什么,那以后怎么相处? 许云舒趁着偏头的间隙,腰腹猛地发力,膝盖往上一顶。 力道控制得极好,只是逼他后退,并不会真的伤害他。 阮青书朝后退了半步,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低低地笑了一声。 “下手还是这么狠。” “你再来试试看。”许云舒瞪着他,耳根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冷,“阮青书,我今晚来是跟你谈正事的,你要是再动手动脚,我现在就走,并村为堡的事你爱批不批。” 阮青书看着她生气的模样,眼底那点情欲慢慢敛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他后退两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低头将衣襟拢好,系带子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平复什么。 只是平复失败了,他将许云舒拉到一边,自己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许云舒瞄了他裤裆一眼,知道他去干啥了,也不着急,坐在椅子上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阮青书才回来,衣裳换过了,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刚换上的中衣领口,布料贴在锁骨上,透出浅浅一层肤色。 许云舒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看向他,又赶紧收回视线。 尼玛,是不是单身太久了,好想将这美男吃干抹尽。 她收回视线,不看他,说道:“阮知府,你是个聪明人,并村为堡不仅是对边民有益处,对你的政绩也是好的,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不批,还让我来和你谈,说吧!目的是什么?” “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这个理由充足吗?” 阮青书走到她面前,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他微微俯下身,与她平视,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 许云舒的呼吸顿了半拍。 她坐在椅子上,他弯腰俯视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许云舒看清了他眼睛里的浓情。 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有一滴落在他锁骨下方的凹陷处,顺着皮肤滑进衣领里,消失不见。 许云舒收回视线,轻声说道:“阮青书,我上次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之间不可能了!所以不要在和我说这种话。” “我这次来是为了并村为堡,想必你已经知道了,青山镇三千多人,昨日被屠戮得只剩两百多人。 你不管是谁的人,总是大晟人,难道你听到那么多人被北狄人杀死,心里就没有一点波动吗?” 阮青书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褪了下去。 他直起身,在她旁边坐下:“北关城离青山镇快马加鞭也要一日的时间,老实说,我是在今日才接到的消息,已经派人去处理青山镇的事情了。 叫你来,就是为了并村为堡的事情,我知道你懂烧砖,烧石灰等技术,我需要你提供技术支持,我已经向朝廷申报此事,并要朝廷拨银两。 现在国库空虚,银两很难批下来,所以我找你,一方面是为了技术,一方面是因为银钱!” “你什么意思?六村并堡的事情本来也没指望朝廷出钱,也没指望你能管,你只要批了,所有的事情我们都会自己解决!” 许云舒问。 “难道娘子的眼睛里就只有那六个村子?” “你的意思是,你要将整个北关城地界内的村镇都合并起来,建成能自我保护的堡垒?” 许云舒震惊问。 “嗯!北狄连年犯境,边境村镇人口骤减。 北关军和衙门就算想管,很多村镇离北关城也太远了,等他们赶到,人早死光了。所以,我想建的,是一个能靠边民一起守望相助,自己站起来的北关。” 第188章 二十七个堡寨。 许云舒看着一脸认真的阮青书,忽然觉得这男人也许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爹爹,但是却是个有能力的好官。 “你随我来!” 阮青书说着打开房门朝着书房走去,许云舒跟在后面。 书房就在阮青书卧室的旁边,二人走进去,阮青书关上房门。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张北关地图。 阮青书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村镇标记,指尖轻轻划过一个圈: “这片区域都属于北关城管辖,最近的村子离北关城二里地,最远的赶着牛车需要走三天。 北狄兵要是去近处的村子抢劫,我们还来得及救援,但是远一些的,消息还没送达,北狄兵就已经抢光杀光走人了。 我看了你的并村为堡,就想着在这些村镇之间建造二十七个堡寨。 每个堡都有足够的防御工事,粮草储备和狼烟台,任何一个地方遇袭,烽火一起,周围三五个堡就能互相支援。 北狄每年来抢粮,都是小股兵力,遇到青山镇那种规模的北狄兵都是少数情况。 所以这样一来,北狄小股部队想要攻破堡垒很难。 就算是遇到大规模北狄军也没关系,周围乡勇能支援就支援,不能支援靠高墙,北狄兵也不是那么好攻破的。 还有狼烟台,我打算每十里设一座。 二十七个堡垒,二十七座狼烟台。 狼烟一起,北关城的驻军能很快收到消息,也好点兵救援!” 阮青书说着,从书案上取过一支细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蜿蜒的虚线,连接起一个个标记点。 许云舒站在他身侧,目光随着他的笔尖移动,将那条贯穿北关全境的防线一寸一寸地印进脑海里。 她看得越仔细,心里就越清楚。 这个男人是有着大才的,她能提议建村为堡,是因为华夏五千年历史教会了她。 可阮青书不同,这个世界没有堡寨的概念,阮青书能够根据并村为堡想到这么多,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许云舒看着阮青书,问: “这么大的工程,需要的银两不是一个小数目,你都让我出?” 二十七座堡垒,所需人力物力是一笔天文数字,她不想出,也出不起! “西北连年干旱,北关不少人都吃不上饭了,人力不愁,只要管饭,就会有无数人上赶着供你驱使。工钱不用给,但是粮食得需要你出……” 阮青书看着许云舒的眼睛说道。 “我出?要修建这么大的工事,少说也得用数万人,我上哪弄那么多粮食去?” 许云舒可不想白出粮食,做冤大头。 “娘子,你当真以为为夫什么都不知道?你在北关有两万多亩地,今年全部大丰收!不仅如此,你有弄来粮食的渠道,我虽然没有查到你怎么弄来的大量粮食,但是我知道你可以弄来!” 许云舒的眉心跳了一下。 这家伙儿把她的事情查的门清,就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许家军。 阮青书似乎是看出了许云舒的想法,他轻笑了一声。 “你应当知道为夫对你的心思,你放心,不该为夫知道的事情,为夫就算是查到了也不会说! 你只告诉为夫,你能不能供养的起北关十二万百姓的吃喝?当然不让你白供养,我查到,那六个村子之所以衷心于你,是因为你征用了他们的土地,给他们开工钱,供他们吃喝。 其他村子的土地也可以租给你,你只要按照那六个村子的模式对他们就成。” 许云舒靠在书案边缘,双手抱臂,看着他,没有急着接话。 说实话,她心动了。 她现在的模式是征用村民的土地统一耕种,给村民发工钱,收获的粮食一部分归村民口粮,一部分卖钱。 老实说……利润很大。 但若是北关城的地都归她种,那可是数十万亩,这玩意儿要是被朝廷知道了,能不查她? 要是查出她的身份,那还不得直接被判死刑? “阮青书,你是不是想害我?我是谁,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北关城数十万亩土地,你都给我,上面能不查吗?而我,经得起查吗?” 许云舒瞪着阮青书说道。 阮青书被许云舒气鼓鼓的模样逗笑了。 “所以我说租给你,你要付租金给农人,地不属于你,你只是租用了他们的地来种。并雇佣他们做工!合理合法!” “就算朝廷要查,查的是地契上的名字。地契在各村各镇的原主手里,你手里只有一摞租约。” 许云舒看着他,没有说话,但表情松了一点点。 阮青书继续道:“你付租金,农人拿钱,朝廷来查,看到的是一群农户把自己的地租给了一个商人经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往来。 你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地契上,你只是一个租用了北关大量田产的粮商。粮商在大晟朝不犯法。” “而且,你的粮食都很高产,税收也可以交足,卖的粮食也能缓解大晟缺粮的危机,就算有不合规矩的地方,朝廷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其现在内忧外患,朝廷哪有精力管你一个商人?” 许云舒闻言,彻底心动了。 “成!不过,你得罩着我,若是朝廷来查,你要提前通知我,我好做准备!反正我要是被查到,你也别想跑!” “成交。”阮青书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像是早就在等她这句话。 许云舒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总觉得这人从一开始就在给她下套,一步一步把她往里面引。 但她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二十七座堡垒,十二万百姓的温饱,这事儿要是做成了,北关的局势能稳下一大半,而她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那粮食和技术的事我负责,但你得把账算明白。” 许云舒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地图,“我只管供粮和技术,修堡的人工,石料、木料等等乱七八糟的,你自己想办法,别想全赖在我头上。” 阮青书微微挑眉:“娘子方才还说,六村并堡不指望朝廷出钱,怎么到了二十七堡,就变卦了?他们日后可和六村一样,全是你的人了!” “你这话说的,他们只是我雇佣的工人,什么叫全是我的人?被别人听到,我岂不是成了蓄养私兵的乱臣贼子?” 许云舒瞪了他一眼,“阮青书你说话注意点,这话传出去,我脑袋还要不要了?” 阮青书轻笑出声,拱手做了个赔罪的手势:“是为夫失言了。娘子说得对,是雇工,是良民,是守法经营的商人。” “成了,我答应了!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等你的申请下来可以去许家村找我。后续要做什么咱们在商量!” 许云舒说着站起身子就要离开。 “等等……” “还有事儿?” 第189章 唯有北关乱,我们才能得民心,得天下 “有事儿?”许云舒问。 “北狄这次在北关杀了太多百姓,北关军也不敢装聋作哑了,我接到消息,明日北关军就将出手清理境内的北狄兵。 最近山下清理北狄人的势力要是有你的人,让他们回去吧!” 许云舒听阮青书这样说,转过身,看着阮青书的眼睛,郑重问:“阮青书,你知道的事情有点太多了……” “你放心!知道的再多,也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 阮青书看着许云舒的眼睛,认真道。 许云舒盯着阮青书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阮青书,你就不能换个主子吗?” 阮青书笑了:“就算我换!你会信任我吗?太子殿下会信任我吗?更何况……” 阮青书说到这里,没有在说下去,而是摆摆手道:“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许云舒知道阮青书说的没错,就算现在阮青书说他现在忠于太子殿下,他们也不敢全心全意的信任他了。 她不在多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说了句:“阮青书,如果有一天我们赢了,我会尽力保下你的命!不为别的!就为了你今日为边关老百姓所想所做的……” 许云舒说完,直接离开了。 阮青书站在门口,望着许云舒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主子,咱们查到的东西真的不往上报吗?这件事情太大了,若是被那位知道您知情不报,恐怕会治您的罪!” 夜一从阴影里走出来,低声说道。 阮青书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夜一,以前我觉得,无论是新帝还是太子都是一丘之貉,无论我忠于谁,大晟也是一堆腐肉,没救了。 但是因为她,这世道似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所以这样美好的她,我又怎么舍得毁掉?” “可是……要是被那位发现您不忠,您会死……您的家人也都会死!还有跟随着您的这些兄弟们……” “夜一!若是害怕,可以离开!”不等夜一说完,阮青书就打断道。 夜一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单膝跪了下去,低垂着头。 阮青书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依然落在许云舒消失的方向。 “起来吧。”过了许久,阮青书才开口,声音温和了一些,“跟着我要冒掉脑袋的风险。所以我再说一遍。 谁想走,现在就可以走。 我阮青书绝不为难,还会给你们足够的盘缠。” “属下不走。”夜一低头,“属下和兄弟们的命都是主子救的,不是主子,十年前我们就已经死了。是主子救下我等,给我们饭吃,还教我们本事儿,别人如何我不管,我发誓这辈子忠于主子,主子想做什么就做吧!夜一日后绝不多嘴!” 他这话一落,院中的暗卫全都现身,单膝跪地,齐声道:“属下等愿意追随主子,忠于主子!” 阮青书看着院中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暗卫,半晌没有说话。 夜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道:“散了吧。” 暗卫们站起来,悄无声息地重新隐入黑暗。 只有夜一还站在原地,垂手等着。 阮青书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太子的人来了几次了,知道杀不了我,就不会再来了!不用整日守着我!” “是!” 夜一出了屋子,将院中的暗卫分成三波,轮流值守。 阮青书没管暗卫的事情,进了屋子,开始仔细看地图,琢磨着哪几个村子合成一个堡寨。 许云舒出了阮青书的宅子,直接去了太子府。 刚进太子的院子,影一就出现了,见是许云舒,问:“许娘子,这么晚了,过来可有事情?” “太子殿下呢?” 许云舒问。 “太子殿下染了风寒,早早的就睡了!许娘子可是有要紧事儿?若是有,我去喊醒殿下。” “不用了,要紧事儿,你们也能办,其他的事儿不是那么要紧,我可以等殿下醒了再说。” 许云舒没等影一问,就继续说道:“你们和暗卫村,还有许家军可有联系?” “有的,暗卫村那边一直可以信鸽联系,许家军那边前几天也送来了他们训的鸽子,怎么了?许娘子可是有信息要传递?” 许云舒知道太子府有信鸽,也就不着急回去了,她点点头道:“给暗卫村传消息,让他们去许家村说一声,让许家军全都撤回溶洞,北关军要对北狄兵出手了,若是碰到他们,可能会引来麻烦。 许家军那边传递同样的消息!” 影一闻言,知道事情的轻重,当下抱拳:“许娘子可以先回原来的院子休息,殿下吩咐了,那里一直给许娘子留着呢!” 许云舒点头,朝着之前住的院子走,没走几步,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许云舒停住了脚步。 “影一,去办许娘子交代的事情。”咳嗽停歇后,容隐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 “许娘子,你进来吧!” 许云舒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推开了寝殿的门。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夹杂着一股子炭火的焦气。 容隐穿着白色的里衣,靠在床头,整个人看着有些憔悴。 但也因为这份憔悴,让他整个人有种脆弱的美感。 许云舒迈步走了进来,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皱眉问: “殿下吃的药可是按照我给的药方抓的?身子骨还是不见好吗?” 她最怕的就是容隐身子撑不住,那样的话她想自由,要付出的就要多得多! “已经好多了,往年每到深秋,我几乎都是起不来的。 如今只是有些咳嗽,没有大碍!调理总要慢慢来,不急!你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许云舒点点头,将阮青书找她商谈的事情说了。 容隐看向许云舒,淡淡开口道: “许娘子,你可知?!北关若安,百姓安居乐业,我们若是想要拿天下,就名不正,言不顺!唯有北关乱,我们才能得民心,得天下! 如此……你还想帮着阮青书建堡寨吗?” 第190章 被北狄兵追杀 许云舒听到容隐这样说,看了他好久。看得容隐从凝视她,变得有些不自然的垂下了眼睑。 “你是否觉得孤太过于残忍?为达目的不顾边关百姓的死活?” 许云舒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屏风上。 容隐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便又低声补了一句:“你不说话,就是那样认为的吧?” “殿下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许云舒的语气很平,“殿下自幼长在深宫,习惯了算计和博弈,北关于你而言只是一枚棋子,十二万百姓的生死也不过是筹谋天下的筹码。可我不同。” 她直直地看着容隐:“我见过被北狄兵砍了头的妇人,怀里还死死抱着没断奶的孩儿。 我见过赵家村青壮为了抵御北狄兵,几乎被屠戮个干净,我更见过青山镇三千人被杀得不到三百…… 殿下说北关若安,我们便名不正言不顺。 可殿下有没有想过,那些百姓等不了你夺得天下之后再安。” 容隐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被褥的边角。 “所以,你还是要帮阮青书。” “不!我不是帮阮青书,我只是想帮一帮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我要把二十七座堡寨建起来。殿下若觉得我坏了大计,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这院子里不少于一百暗卫,殿下若想杀我,我跑不掉!” 许云舒目光炯炯的看着容隐。 她有空间,就算容隐的暗卫全出动也很难杀得了她,她之所以这样说,就是想看看容隐值不值得,她扶持! 若是不值得,那她就换个人…… 容隐盯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 “你过来。” 许云舒没动。 容隐叹了口气,掀开被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整整一头,低头看下来的时候,烛光正好在他眼底织成一片暖色。 “孤这一生,被人教过权术,教过隐忍,教过如何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从来没有人教过孤……什么叫怜惜百姓。如今许娘子教了,孤会好好学!”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瞬,还是落在了许云舒的肩头,轻轻按了一下:“你想做,就去做。孤比较穷,银钱的事情帮不了你!但是孤在朝中还有人,会尽力促成此事儿,若是顺利,说不定还能让朝廷出出血。 还有暗卫村的工匠们,若是你需要,可以直接调动,我会和他们说一声。” 许云舒抬头,眼底有明显的错愕。 这男人刚刚还那般冷血无情,怎么她说了一句话就改变主意了? “你别这样看着我。”容隐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孤也不想踏着百姓的鲜血往上爬!只是时势所迫,孤不得不以大局为重。许娘子,孤只问你!护住北关百姓,你可还能将孤推上那个位置?” “自是可以!”许云舒的话说得笃定。 “好!孤信你!你放心,孤会尽量促成此事儿!” 容隐勾唇,伸手将许云舒额前的几根碎发拢到而后,这动作让许云舒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太子殿下搞什么? 喜欢上她了? 不会吧?自己可是生了俩娃的妇人…… 容隐的手悬在半空,顿了片刻才收了回来。 刚刚不知道怎么了,看到许云舒额头的碎发,就想帮她拢一下,根本没想到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越矩了。 他垂着眼,慢慢把手收了回去,拢进袖子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色已经很晚了,你下去休息吧!” 许云舒站在原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那层病弱的苍白底下,隐约透出一丝不自然的薄红。 她心底咯噔一下,但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不宜多问。 “殿下保重。”她说完,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容隐看了看自己刚刚替许云舒拢发的手,唇角带上了一丝笑容。 许云舒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 不会吧!若是她没记错,太子殿下今年不过二十二岁,因为被流放北关,耽搁了娶妻,目前还是单身。 这样的人不会看上她这个生了俩娃嫁过人的妇人了吧? 她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说不定容隐只是有强迫症,受不了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这才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自己根本不用过度解读。 想到此,她朝着自己之前住过的院落走去。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就离开了北关城,朝着许家村而去。 果然看到了不少北关兵沿途搜索北狄兵。她甚至还遇到了北关一支百人小队和一支北狄百人小队遇上,正在厮杀! 令许云舒无奈的是,北关小队打不过北狄军,那百人队伍的百户竟然直接骑马跑了。 他这一跑,剩下的残兵也跟着撒丫子跑。 北狄兵边追边说着些什么。就算许云舒听不懂,也从北狄兵轻蔑嘲讽的眼神中看出来了,这些北狄人是在嘲弄北关军的无能。 北狄兵追了一阵,斩了几个跑得慢的,见剩下的已经跑远了,便停下来收拢队伍,在官道旁边休整。 许云舒躲在一片矮坡后面的枯树丛里,隔着几十丈远看着那群北狄兵。 大约七八十人,人人带刀。 许云舒并没打算冲过去,就将马匹往林子深处走,想要绕过北狄兵。 谁知道枯树林中又出现了一支二十多人的北狄骑兵小队。 他们大概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溃兵,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 看到许云舒的刹那,就有不少北狄兵对着许云舒大喊大叫起来。而后驱马就朝着许云舒冲来。 许云舒回头看了一眼,见在路边休息的那股北狄兵被喊声惊动,也朝着她的方向跑来。 许云舒叹息一声,骑上马就朝着北狄步兵的方向冲去。 树林里马跑不起来,很容易被追上,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从北狄步兵那边冲出去。只要上了官道,她就能甩掉北狄步兵。到时候那二十多骑兵就算是追上她,以她的武力值再加上空间加持,也不带怕的。 想到此,她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朝前冲去。 迎面那支数十人的北狄溃兵见大黑马朝着他们冲过来,非但没有散开,还还兴奋地嗷嗷叫着迎了上来。 他们大概觉得一个落单的女人是送到嘴边的肥肉,挥舞着弯刀呈半圆形包抄,想把许云舒兜进去。 第191章 设计图 许云舒没有减速。 她左手抓紧缰绳,右手出现一柄长柄大刀,这刀是许云舒让暗卫营的铁匠帮忙打造的,刀身长二尺有余,刀柄四尺有余,通体用高碳钢反复锻打而成,刃口开了双面,既能劈砍也能穿刺。 许云舒单手握着刀柄中段,刀尖斜指地面,马速提到最快,朝着迎面扑来的北狄溃兵直直撞了过去。 迎面那群北狄溃兵嗷嗷叫着冲来,弯刀高举,眼神里全是轻蔑。 在他们看来,一个落单的女人骑着马冲过来,不过是送上门的猎物。 第一个北狄兵从侧面冲过来,举起弯刀就朝着许云舒的战马劈来,这下子要是落实了,战马立刻就得肠穿肚烂。 许云舒长刀一划,在弯刀划到马肚子之前,就刺破了北狄兵的喉咙。 北狄兵捂着喉咙,片刻就倒地不起了。 许云舒没有停留,长刀顺势一收,刀尖调转方向,朝左侧横扫而出。 一排挥刀冲上来的北狄兵全都倒下,再朝右侧一扫,又倒下三四个。 正面撞上来的许云舒根本不管,这匹大黑马很猛,看到北狄兵举着弯刀冲过来根本不带怕的,就横冲直撞,将那些北狄步兵全都撞得人仰马翻。 大黑马膘肥体壮,马力极足,正面冲撞的力道根本不是那些北狄步兵能扛住的。 转眼就将北狄兵的包围圈冲出了一个口子,大黑马顺着口子冲出去。 马些步兵调转方向就追,可是步兵哪里追的上战马。没跑多远就放弃了。 只有那二十多受了伤的北狄骑兵还在锲而不舍的追在许云舒的身后,许云舒勾唇,继续往前跑。 等确定北狄步兵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了,她才勒停战马,调转方向,手中出现一把弓弩。 北狄骑兵见许云舒停下来了,顿时狂喜,可当他们看到许云舒手中的弓弩时,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虽然没见过这种形制的弓弩,但那一排寒光凛凛的弩箭从槽口露出来,任谁都知道这玩意儿能要命。 领头的北狄骑兵下意识地勒马,想往旁边闪避。 但许云舒的手指已经扣下了机括,“嗖”的一声,第一支箭矢直接朝着骑兵将领的面门射来,将领一歪头避了过去。可是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支箭,第三支又朝着他射来。 一枚对着他的胸口,一枚对着他的脑袋。 将领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能连发,仓皇间躲掉了射向脑袋的那支箭矢,胸口的那支直接射了进去,正中心脏。 将领的身子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将领死了,北狄骑兵并没有慌乱,他们看到了,许云舒的弓弩里只有六支箭矢,如今已经射出去三枚,等所有箭矢射完,那女子想再用弓弩,就得装箭矢,而那一会儿功夫,足可以让他们抓住那女人了。 那女人生得那般好,抓回去献给大将军,保准有赏。 许云舒射完三支箭,三名北狄兵摔下马。 从疾驰中的战马上摔下来,不死也得残。 北狄兵见许云舒的弓弩里没了箭矢,冲得更快了。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许云舒手中的弓弩在他们的眼前消失不见了,紧接着手中又出现了一个装满箭矢的弓弩。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最前面的五个北狄兵就摔下了马。 然后她手里的弓弩又换了一把,“嗖嗖嗖……”又是六连射。 北狄兵大喊了一声什么,调转马头就跑,许云舒怎么可能让他们跑掉,再次射出六支箭矢,从马上掉下来四人后,许云舒策马追了上去。 手中弓弩不停换,北狄骑兵一个个的从马上坠落下来,那些北狄兵都快哭了。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妖! 哪有人能凭空变出这么多弓弩的? 他们拼了命地抽打马臀枯树林深处钻。 但许云舒的弩箭比他们的马快,又是嗖嗖几声破空响,最后两人应声落马。 许云舒勒马停下,把弓弩收进空间。 然后骑马慢慢往回走,手中拿着长刀,将摔下马重伤的北狄兵一个一个的收割。 杀死最后一个北狄兵后,许云舒又拿了他们的钱袋子,这才骑马朝着许家村继续走。 路上又遇上了几处北关军和北狄军的战场,北关军很弱,但胜在人多,大部分战场胜利的还是北关军。 但许云舒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北狄已经试探出来了北关军的战力,若是大晟面对北狄不强硬起来,北狄就能判断出来大晟已经外强中干,两国的战争早晚也得打起来。 许云舒叹息一声,只希望战争不要来得那样快,最起码也要等二十七座堡寨建起来,北关百姓有了一定自保能力。 否则那些百姓就只能南下逃难了,可是这世道,天灾战乱,百姓连吃的都没了,逃到哪里都是个死! 回到许家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把马拴到自己院子,带着阿叶和两个孩子进了空间。 她去现代洗了澡,又给阿叶和孩子们买了烤鱼,米饭和奶茶。 吃饱喝足,许云舒拿起纸笔,就开始画设计图,别的地方的堡寨她做不了主能不能盖,但许家村她还是能做主的。 阿叶给她洗了车厘子,放在桌子旁边,然后看了看许云舒画的图纸。 “这是许家村的堡寨设计图?” “嗯!” 许云舒捏了一颗车厘子放进嘴巴里,应了一声,继续画。 阿叶看过去,不知道许云舒这张图画了多久,整个堡寨的轮廓已经被画得差不多了。 谷口两侧各建了个高高的瞭望塔,瞭望塔上挂着一口大钟,塔下是厚重的城墙,两侧城墙中间是第一道大门。 从第一道大门到村口的围墙只有一百五十步,相当于两百米左右。 这个山谷横向长,纵向短,所以,尽管山谷口到村口很近,但是山谷并不小,只是空地都在村子的两侧。 许云舒在东边写的种植区,西边的区域更为辽阔,上面写着仓储区几个字。 仓储区还细致的画了仓库的构造。 除此之外,许云舒还在两道墙中间设置了地雷区,绊马绳,陷阱区。 短短的两百米,可谓是处处危机。 阿叶看着许云舒画的图,看着许云舒的视线都带上了庆幸。 好在,现在的他和她是友非敌,要是他还处于之前的位置,不晓得自己的赫赫威名还能不能保得住。 现在他甚至有些庆幸,那些人背叛了他,让他有机会成为她的人…… 第192章 生生埋没了我的才华 “地雷区?什么是地雷?” 阿叶一脸不解的问。 “是一种利用硝石,硫磺和木炭制成的火药填充在铁壳里,埋于地下,踩踏即炸的东西。” 许云舒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游走,画出一个个圆形标记,“土地雷威力不大,但足够让北狄的骑兵马腿折断、人仰马翻。” 阿叶的眉心跳了一下。 能让马腿折断,人仰马翻,这威力还能说不大? 那威力大的呢?得啥样? “我觉得两道门之间的空地太大了,敌军若是人数多,可以分散着从不同地方攻堡寨。 而咱们只有七百多人,哪怕都能战斗,也守不住!更何况村中还有不少老弱,无法战斗!” 许云舒觉得阿叶说的很对,她停下笔,看向阿叶问:“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阿叶手指着地图说道:“两座正门之间只留能容四辆马车并行通过的通道,剩下的地方用石头砌高墙,这样,就算敌军攻破第一道门,在第二道门之间有三道高强,只要箭矢充足,这个地方就是敌军的鬼门关!” 阿叶指着两道堡寨大门之间的空地说道。 许云舒看着手绘图,突然笑了:“对啊!我只想着把两道寨门之间的土地之间埋地雷,设陷阱,这些杀伤力虽然很大,但是若是来的是数万敌军,地雷和陷阱总能被消耗完。 若是三面高墙则不会!只要弓箭足够,再整点土炸弹,就算是敌军有千军万马,也很难攻进堡寨。” 许云舒又在两道城门之间画了两道高墙,而后说道:“成啊!想不到阿叶还有这脑子!” “本将……咳咳……我脑子本来就很好,只是你一直让我看孩子,生生埋没了我的才华!” 阿叶一脸傲娇的说道。 许云舒见阿叶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是!你有大才,是我不对,生生埋没了你的才华!” 阿叶听许云舒这样说,唇角不自觉的扬起。 许云舒说笑了一句,又低头在图纸上添了几笔,画出了垛口,还标出了城墙高十六米。 这个高度是这个时代能建造的极限了,再高的话,以许家村现有的工匠水平和人手,根本砌不牢固。 阿叶凑过来看了半晌,忽然伸手点了点南边的山脉说道: “村子北面也要建高墙和寨门,北面虽都是山,但也不是过不来,若是敌军想拿下许家村,很有可能派精锐从后山绕过来,若是没有防备,敌军可直接插进来,到时候内外夹击,咱们这点人可就成了瓮中之鳖!” 许云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将许家村整个都围了起来,在南北两面各留了门。 等门画完,许云舒觉得差不多了,就问:“阿叶,你看看还有没有补充的?” 阿叶仔细看了图纸好一会儿,才说道:“基本没问题了。只是城墙要建得坚固,光靠赵老三等人是不行的,还要找专业的。” “嗯!这方面的人才我得找阮青书要! 北关城城墙就不错,很高很坚固,就按照那个标准建造就可,我待会儿就给许五飞鸽传书,让他找阮青书要几个工匠过来,帮着先把许家村的围墙建起来。” 阿叶听许云舒要找阮青书帮忙,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转身,收拾桌子上的外卖盒子。 许云舒觉得图纸的事情差不多了,就将外卖垃圾扔到了现代垃圾桶,回来后,他们就回了古代。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就回各自的房间躺着了。 接下来的三日,许云舒一直在山谷里看着人们播种冬小麦和盖大棚。 因为三千多人都在许家村种地,播种和搭建大棚的速度极快,短短三日,冬小麦已经全部播种完毕。大棚也已经盖出来不少,许家村的村民边干活边给其他村落解释大棚是干啥的。 “啥?有这玩意儿冬日里也能吃上新鲜的蔬果?就这么薄薄的一层膜,能够抵御冬日的冷?” 一名外村的老汉伸手摸了摸大棚的棚膜,将信将疑。 “俺骗你干啥?不信等冬日里你们再来看,那时候啊,这大棚里的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样样都有!” 一许家村村民拿着个泥抹子,正在砌墙,“到时候,你就知道俺没骗你了。” 那老汉咂了咂嘴,将信将疑的神色里到底透出几分期待。 他不再多问了,弯腰继续帮着搭架子,嘴里嘀咕着:“要是真能冬天种出菜来,那可了不得……” 许云舒在地里转悠了一会儿,见大棚这边也弄得七七八八了,就朝着山上走去。 砖窑和石灰窑都建在半山腰,她得看看建得如何了。 许云舒爬到半山腰,远远的就听到汉子们干活时的吆喝声。 许云舒走过去,看见有五六座大砖窑已经盖好了。 数百汉子来回忙活,有人和泥,有人递砖,有人拿木槌把新砌的砖缝敲实。 苏魁和赵老三正指挥汉子们干活,看见许云舒来,苏魁和赵老三都走了过去。 苏魁和之前比,更黑更瘦了,想来也知道这大半年,没少受罪! “啥时候回来的?都回来了?” 许云舒看到苏魁,笑眯眯的问。 “昨晚,都回来了。” “回来就好,杜彪他们呢?” “都去休息了,我看这边忙,就跟过来帮忙了!” 苏魁说道。 “嗯!嗯,回来的正好,我有事儿交代你去办。” “什么事儿?” “我得到消息,北狄兵已经全都退了。各村还有不少红薯土豆和玉米。 你带人去将玉米运回许家村,红薯和土豆拉到北关城的粮行去卖!粮行那边价格已经谈好,你直接送去就好。” 许云舒本来想把土豆和红薯留下来给北关参与堡寨建设的百姓吃,但是她算了一笔账。 在现代红薯和土豆都是高产又廉价的作物,若是直接去产地购买,低至几毛钱一斤。 而这个时代的红薯和土豆虽也便宜,但是按照购买力计算,三文一斤的红薯相当于现代的两块钱一斤。 所以她决定把红薯和土豆都卖了,要是给北关百姓吃,就从现代的产地直接购买。 第193章 一个乡间妇人,会画什么图纸? “好!我这就去!只不过人手……” 苏魁刚回来,很多人不认识他,他怕使唤不动人。 “去村里找老姜,让他给你找牛车找人!村中的事物,你得尽快熟悉起来,老姜还有别的事情!” “好!” 苏魁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山下走。 许云舒看着苏魁走远,才将视线落在赵老三的身上。 “砖窑和石灰窑如何了?” “按这速度,再有三日所有窑就能完工,我现在已经让大部分人都去挖黄土,采石灰石,弄砖坯去了……” “什么时候能烧出砖和石灰?”许云舒问。 “第一批石灰,十日左右就能出,青砖最快恐怕也得一个月!” 许云舒点了点头,一个月的时间,正好能让各村都回去,把地都种上!等种完地,正好回来建围墙。 于是开口道:“成!去忙吧!” 三日后,山上的窑全都建好了,许云舒让砖窑师傅和石灰窑师傅各自选了一百人,在山上烧砖和石灰,其他六个村子的村民,除了老人和孩子,都回村种地。 赵里正一脸为难的说道:“许娘子,咱们村已经被烧没了,住都没地方住,再加上没剩几个壮劳力了,那地恐怕是种不完啊!” 许云舒想了想道:“你们村的就不用回去种地了,壮劳力都跟着上山烧砖和石灰,能干活的都去大棚那边帮忙,把菜种子种上。 你们村离山脚下近,路也好走,我打算在你们村那里也建砖窑和石灰窑厂,那样等六村的堡寨动工,就可以直接用你们那边烧出来的砖和灰,省了来回运的功夫。” 赵里正听了,原本拧着的眉头松开了大半,连连点头: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许娘子放心,我们村剩下的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肯出力气,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我们,我们保证干好!” “嗯!去忙吧!” 许云舒挥了挥手,赵里正也带着村民们该干啥干啥去了。 黄昏的时候,许五带着几名工匠来了许家村。 “许娘子,这五位是阮大人拨过来的工匠,说是有他们几个在,许家村的围墙保准建得像北关城一样结实。” 许云舒闻言,从衣袖里拿出五张银票,每张十两。 她开口道:“往后村里的围墙和碉堡就要麻烦几位师傅了。” 五个工匠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活,本来心存怨气。 但是看到手中的十两银票,那股怨气一下子就散掉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岁最大的老者开了口: “许娘子这么痛快,我们几个也不能含糊。 实话说,北关城城墙十年前重建就是我们哥几个经手的,哪段城墙用什么料、砌多厚、留多大的排水口,心里都有数。 只是一样,许娘子要是按照北关城城墙的标准来建,那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可都不是小数目。 不知道许娘子能否承担的起?” 老者姓冯,是北关城最出色的工匠。进村时,他看到村里清一色的青砖大瓦房,就知道这个村子的财力不一般,可就算是在不一般,那也只是个村子,按照城墙的标准建造村里的围墙,恐怕不是这个村子能承担的。 许云舒听了,笑了笑,也没多解释,只道:“冯师傅放心,银钱和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只管按最高的标准来砌,用料不用省。但是宽度可以适当的减少一些。 毕竟村子常驻的只有不到一千人,建得太宽也是浪费!” 冯师傅听了这话,沉吟了片刻道:“许娘子说得在理。北关城墙厚实是因为要防攻城器械,村里确实不用那么宽。 依老朽看,底宽减到一丈二,顶宽收至八尺,这样足够村里用了。” “可以!”许云舒点点头表示赞同。 又一位师傅站出来说道:“我姓王,您以后可以叫我王师傅,小娘子,您想建的围墙可有什么要求?是围着村子建一圈就成,还是另有要求?” 许云舒闻言拿出那张图纸,在桌子上摊开道:“诸位请看,这是我前几天画出来的。我要建的是这种围墙,除了围墙,还有瞭望塔……” 五位工匠围拢过来,目光落在摊开的图纸上。 起初他们只是随意看着,带着几分从容。 他们想的是,一个乡间妇人,会画什么图纸? 然而,当他们看清图纸上画着的东西时,震惊了。 这种画法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画的惟妙惟肖,就像是整座堡寨都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最主要的是,这幅图纸设计的异常巧妙,要不是大规模军队攻击堡寨,这堡寨全都建设完毕,那就是固若金汤! “这……这图纸是许娘子画的?” 冯师傅惊呼出声。 “嗯!大部分是我画的,不过,我的护卫也出了不少的建议!” 许云舒指着一边正喂惜惜吃饭的阿叶说道。 众人看向阿叶,更是感觉惊奇。 他们本以为院中那个生的无比好看的男人是这位小娘子的夫君,毕竟二人看着郎才女貌,极为的般配。 没想到那看着就矜贵的男子竟然只是这位小娘子的侍卫? 那这位小娘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了?”许云舒看着几个工匠久久没有说话,疑惑的问。 “哦!没啥!只是觉得二位都是有大才之人,一时之间被震撼住了!” 冯师傅笑着道。 “冯师傅过奖了,我的图纸你们可看得懂?” 许云舒问。 “看得懂,许娘子的画功超凡脱俗,小老儿一看就知道你想要的效果,放心吧,我们能建造出您想要的效果。 许娘子给我十个人,帮我丈量土地,我们明日就能把城墙地基的范围标出来,哪儿下石脚、哪儿留门洞、哪儿设排水暗渠,全都钉上木桩。 等这些木桩钉上,就可以开始挖地基,准备砖石等材料了!” 许云舒点头:“十个人够不够?若是不够,我再调些人手给你。” “十人足矣,多了用不开。” 冯师傅摆摆手说道。 许云舒点点头,让许五带五人去帐篷区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许家村连同其他五个村子全都忙碌起来。 五个村子忙种地,许家村和赵家村剩下的那人和女人们忙着种大棚,挖地基和烧砖烧石灰。 苏魁已经把粮食的事情办妥,粮食一共卖了二十二万五千两,苏魁将银票交给许云舒后,许云舒将二十二万两银票收进怀里。 五千两给了苏魁。 第194章 容馨儿 “苏魁,这五千两你拿着,许家村围墙,瞭望楼,粮仓的建设都交给你!工匠们需要什么你去买,用人用东西都你负责,银子就从这五千两里拿? 不够的在找我要! 但是一样,买东西的票据,每日都要交给陈伯远,不管花多少,账要理清楚!” 苏魁看着手中的银票,知道这是许云舒信任自己,才将这么多银票全都交给自己管,当下说道: “许娘子放心,账目上的事我绝不含糊。 每一笔花销我都会记清楚,陈伯远那边每日对账,若有一文钱对不上,您拿我是问。” 许云舒摆摆手: “不至于那么严重,你办事我放心。 只是堡寨建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银钱进出频繁,有账目在,往后查起来方便,对你自己也是个交代。” “许娘子不用解释,我知道的!” 许云舒点点头,让苏魁下去了。 她又让阿叶喊来村中管事儿来家中开会。 许云舒把赵家村砖窑和石灰窑交给了沈大彪和沈二彪。 许家村的砖厂和窑厂交给了赵栓子和赵柱子。 建造城墙的泥瓦匠交给了赵老三。 大棚的事情交给了卢秀娘。 山上冬衣的事情交给了王翠和赵春华。 老姜被彻底抽掉出来,许云舒让他去许家军那里,培养斥候。 村中的账目交给了陈伯远和周娘子。 总之,村里的事情虽多,但是许云舒将所有事物都交了出去,这也就导致村里每个人都忙,只有她和阿叶优哉游哉的整日无所事事。 不是在家里倒腾好吃的,就是追剧看。 许云舒也给阿叶买了个手机,现在的他打游戏打得入迷的很…… 转眼之间一个月过去了,砖窑的砖出来了两万块。 冯师傅蹲在刚出窑的青砖前,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节敲了敲砖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砖烧得不错,火候足,瓷实,比北关城官窑出的都好些。” 许云舒蹲在他旁边,也拿起一块看了看。砖面平整,棱角分明,颜色均匀,确实是好砖。 “冯师傅,什么时候开始砌墙?” 冯师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朝着远处的地基方向看了一眼,估算了一下: “地基石脚已经铺好,石灰砂浆也备足了,明日一早就可以开始砌。” “好!” 当晚,其他几个村子的小麦都已经播种完毕,除了留了一些人浇水,其他人都回到许家村,帮忙建堡寨。 三千多人一下子涌进村子,原本还算宽敞的许家村,变得有些拥挤了。 许云舒让陈伯远连夜把人员名单理出来,按照冯师傅的要求分成三班: 砌墙班、运料班、后勤班。 砌墙班由赵老三带着各村泥瓦匠和小工组成,共计一千五百人,运料班负责从砖窑和石灰窑往工地搬砖拉灰,有五百人。 后勤班管烧水做饭和工具维修,购买各种材料,由苏魁带领,供两百人。 剩下的人都是一些老弱妇孺,一些去帮着种大棚,一些去帮着缝制冬衣。 这些人都安排好后,许云舒又闲了下来。 除了去现代屯粮食,就是去北关城和周边城池扫荡大量的布匹。 许家村的棉衣都是她去年给置办的,都是新的,暖和。但是其他六个村子的人大多数还没有棉衣裳,她得再买些布料和棉花,让妇人们做起来。 这日,她在北关城大采购,夜一来找她。 “夫人,主子让您夜里去一趟府里。” 许云舒想着应该是堡寨的事情,就答应了。 夜里,许云舒直接爬墙,进了阮青书的院子。 这回,院子里倒是没有了那么多的暗卫。 她推门走进去阮青书的卧房,门一打开,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屋子里,一个红衣女子正紧紧抱着阮青书,双臂环在他的腰间,脸埋在他胸口,姿态亲密至极。 阮青书的脸正对着门口,看到是许云舒来了,慌张地抬手扶住那女子的肩膀,试图将她拉开。 但那女子反而抱得更紧了。 “什么人这般大胆?滚出去!” 许云舒这才反应过来,将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屋里的声音她听出来了,是容烬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容馨儿。 也是阮青书的头号迷妹。 对阮青书是一见钟情,可惜阮青书那时候已经娶了原身,而镇北侯府权倾朝野。 那时候的容馨儿又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所以她虽然爱慕阮青书,却没有法子得到他。 可她没少因为此事针对原身,导致原身看到她本能的就怕。 许云舒现在也怕她,倒不是怕别的,而是怕她认出自己的这张脸,她现在在明面上可是个死人啊! 于是她二话不说,爬墙就想跑。 卧房门却被猛地打开了。 阮青书一边整理衣裳,一边朝着许云舒跑了过来。 “舒儿,等等!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的!” 许云舒立刻急眼了。 “阮青书,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容馨儿在这里你还敢喊我来?还这么大声的喊我?你是生怕她不知道我没死啊!” “她被我打晕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你别担心,她没有看到你的脸!” 阮青书慌张的继续说:“舒儿,她是黄昏时分才到的,我并不知道她会来,所以才通知你夜里过来!” 许云舒这才消了些气。 “行了,说正事儿,你找我来干啥?” “跟我去书房说!” 阮青书说完率先朝着书房走去。 许云舒皱了皱眉头跟了进去。 一进书房门,门就被阮青书关上了。 然后他直接上前,将许云舒搂进了怀里…… 第195章 赐了婚 “你听我解释,刚刚是她扑进我的怀里,我还没来得及推开她,你就进来了,我没有对不起你!” 许云舒被他搂得一愣,反应过来后伸手推他:“阮青书,你是不是有病?松手!” 阮青书却没收手,反而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不松。方才你二话不说就要走,是不是生气了?” 许云舒又好气又好笑:“我那是怕容馨儿认出我来!你和谁搂搂抱抱的那是你的私事儿,我生毛的气?!” 阮青书闻言,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缓缓松开手臂,低头看着许云舒: “私事儿?你的夫君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你把它说成是私事儿?许云舒,你就当真一点都不在乎我了?” “我以为我表达的够清楚了!阮青书,你怎么总是听不明白?我们之间不可能了!你和谁搂搂抱抱,甚至和谁上床,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听懂了吗?” 许云舒说完这句话,伸手推开阮青书,退后一步,下巴微抬,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秋虫的鸣叫。 阮青书站在原地看她,静静地一言不发。许云舒回望着他,眼神中一片坦荡。 半晌后,阮青书回转身子,朝着墙上挂着的地图走去。 “我们来说正事儿!” 许云舒松了一口气,她真怕阮青书被她伤到了心,不说正事儿了。那样她就白跑一趟了。 许云舒跟过去,在阮青书的旁边站定。 “二十七座堡寨的事情,朝廷已经批准了。而且破天荒的拨下来百万两银子用于堡寨的建设。 有了这笔银子,你提供的粮食,砖石,石灰等等都不白用了。 不仅如此,还可以从北关各大砖窑,石灰窑购买青砖和石灰,就可以大大加强建设堡寨的速度!” 许云舒听到这些,唇角立刻绽放出笑容。 二十七座堡寨的建设,数万人的吃食,那可是一笔大钱。 还有砖石和石灰,她也能售卖…… 之前她觉得建堡寨就是一本赔本的买卖,虽然后期堡寨的土地归她租用,能赚钱,但也也是后话了。 没想到竟然批了银子,而且一出手就是百万两。 那她岂不是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阮青书看着许云舒高兴的模样,眉眼柔和了起来。 哪怕她不在爱自己了,但是看到她压抑不住的唇角,他也觉得心情都好了。 “要是这样的话,我许家村的碉堡建设是否也是由朝廷负责?”许云舒眼睛亮晶晶的问。 “负责不了一点!”阮青书摇了摇头说道。 “阮青书,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凭啥别的堡寨成,我们不成?” 许云舒不满的说道。 “你也说别的堡寨成,你们那是堡寨吗?你那是私产!况且就算是我批了,你敢用朝廷的银子建你的堡寨?” 阮青书一句话把许云舒给问住了。 她好像是不敢,她那里可不是普通的堡寨,那是她准备建起的许家军粮仓。用朝廷的钱建那么大的仓储地,是等着被查啊! 想到这里许云舒摆了摆手说道:“那还是算了吧!我的堡垒我自己建,不过那六个村子的堡垒本来就在规划之中,总能朝廷管了吧?” “嗯!那六个村子堡垒的事情在规划之中,你不用管了!” “那租地的事情……还算数吗?” 之前把地都租给许云舒,是因为阮青书要她提供粮食和提供烧砖和石灰的技术,毕竟朝廷不批银子,阮青书买不起任何东西,只能她出技术,让北关百姓自己烧砖和石灰。 但是现在,阮青书用啥都用真金白银从她这里买,还能把地租给她? 阮青书嘴角微微一挑,慢悠悠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算数,怎么不算?” 许云舒眼睛一亮,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那就是说,二十七座堡寨的地,还是归我租?” “嗯!现在北关的老百姓都吃不上饭了,你租了他们的地,给他们开工钱,还管饭,相当于救了他们的命。 本官身为父母官,怎么会阻止你去租他们的地? 放心吧,我已经让衙门起草租地合同,等合同够了,会一个村一个村的下发,到时候愿意租地的村子,我会让人整理出来交给你,你再派人去签合同就好。 这件事情倒是不急,反正秋种有些晚了,要想耕种也得等到明年,今年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建堡寨。 我估计一周内就会动工,你的粮食可准备好了?” 阮青书问。 “要多少有多少,你想要我提供什么?” 接下来,二人商议劳作期间给劳工提供的食物问题,尽管朝廷拨了百万两银子建堡寨,但是二十七座堡寨所需要的人力物力都是一笔天文数字,百万两银子也不一定够,所以在吃食方面,既要有营养,还要顶饿,最后两人敲定了红薯土豆和玉米面。 许云舒还提议每周要用猪骨给劳工们沾一些荤腥。 “你的提议好是好,猪骨也便宜,可如今的北关,饭都吃不上了,肉更是只有富人才能吃上的东西,去哪里弄那么多的猪骨啊!” “食材的事情,你只说用是不用,用的话,我自然有渠道弄来!” 阮青书看着许云舒很久,才点点头,“用!” “那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需要粮食的时候给我送信,我会派人送货上门!” 许云舒说着,站起身就朝着外面走。 阮青书送出门,看着她对着院墙跑了几步,然后一个纵身,利落地翻上了墙头,不见了。 阮青书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唤来夜一。 “夜一,把公主送回客房?” 夜一一挥手,两名暗卫从暗处出来,进了卧房,将容馨儿抬走了。 “主子,容馨儿这次是带着赐婚圣旨来的,您恐怕是躲不掉的!” “我知道,但是婚期未定,能拖还是拖一拖吧!” 阮青书说着进了卧房。 夜一叹息了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接下来的几日,许云舒仍旧在北关城一车一车的采购布料和棉花,等采购的差不多了,夜一送来一份名单。 “许娘子,这是北关城附近村镇愿意租地的名单,北关城所有村镇都愿意将村里的地租给许娘子,他们的意思只要真的给工钱和发粮食,租金不给也成! 大人的意思是还是要给租金的,那样您才能算是合理合法的商户!” “我明白了!” 许云舒接过厚厚的一沓子名单,随手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村名和地亩数写满了纸面。 许云舒粗略的算了一下,各村的地加起来足足有五十多万亩,这要是都种上农作物,得赚多少银子啊! “这么多?”她抬头看向夜一,“北关城辖下所有村子都愿意把地租给我?” 夜一点头:“大人让衙门的人一个村一个村跑的。老百姓听说有人租地、给工钱、还管饭,几乎没有不愿意的。 有些村子的里正甚至赌在了衙门口,生怕地太多,租不上他们的地。 许云舒点点头,现在的老百姓都快吃不上饭了,有了旱涝保丰收的活路,他们自然要抓住。 第196章 租地的东家真的来了! “衙门写的契书可够用?” “现在已经有了一万两千份,自是不够的,不过主子让府衙里的文书加班加点的写,用不了几日就够了。 府衙大印也是盖好了的,只要双方签名,契约就生效了。 许娘子可以先和各村签订着。” 夜一说着递过来一份契书。 许云舒接过来契书样本,仔细看了看。 格式规范,条款清晰,上面已经盖好了北关城府衙的大印,只差签名画押就能生效。 “成了,你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把契约书给我送过来,我明日就到最近的村子去签契约!” “是!还有一件事情,堡寨三日后开始建设,二十七个堡寨同时施工,还请许娘子派人将粮食送到各堡寨施工地!” 夜一说着,递给许云舒一张地图,地图上标记了各堡寨施工地的位置。 许云舒点点头:“我现在就调粮食,三日后,保证所有堡寨都能收到第一批粮食!” 夜一闻言,抱拳离开了。 “吴招娣!” 许云舒喊了一声,吴招娣走进了办公室。 “东家!” “我让你培养的账房先生可都上手了?” 吴招娣点头:“回东家,已经上手了。五十个账房先生,我亲自带了他们一个月,加减乘除、记账对账都熟了。” 许云舒满意地点头。她早料到后面事情会越来越多,光靠许家村的账房根本不够用,所以这几个月,她就让吴招娣,陈伯远从附近村镇城池挑人培养账房。 现在看来,这一步走对了。 “好,明日五十人都跟着我走,去各村镇签合同!” 许云舒说道。 “是,我这就去通知他们。”吴招娣出去后,许云舒进了空间,给沈昭昭打电话,让她找人帮自己去红薯,土豆,粟米和玉米的原产地收购,所有东西都运来她新租的十间大型仓库。 沈昭昭知道堡寨的事情,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许云舒又在网上联络了批发猪骨的冷库,让他们每个月送两百吨猪骨过来。 分四次送货,每次五十吨,直接送到她租的那十间大型仓库里。 冷库那边答应得痛快。 猪骨在市场上本来就不算紧俏货,这么大宗的长期订单,他们求之不得。 让许云舒打了些定金后,就承诺明日就能送来第一排五十吨。 许云舒痛快的打了定金,而后去楼下的饭店吃了顿火锅,就回了古代。 回去后,桌子上出现了厚厚的几摞契书……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就让伙计把契书搬到马车上,然后带着五十名账房先生出了北关城。 离北关城最近的村镇叫杏花村,是一个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 许云舒进村转悠了一圈,发现这个村子和北关村的大部分村子都一样,就一个字,穷! 穷到每个人都瘦得皮包骨…… 看见马车过来,村中正在玩耍的孩子和在村口坐着的老人们全都围了过来。 见面第一件事情就是问有没有吃的。 许云舒叹息了一声,从马车里拿出她早上给账房们买的包子,他们吃了一些,剩下的准备当午饭。 但许云舒看到那些孩子和老人期盼的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就将包子都给了众人。 孩子和老人们拿到包子,大口大口的塞进嘴巴里。 老人们却大多数把包子攥在手里没有吃,他们家还有孩子,这样金贵的东西,哪里舍得填进自己的嘴巴里? “谢谢恩人给我们包子吃,你们来我们村子可是有事儿?” 一名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的老翁问。 “我们是来租地的,麻烦带我们找你们的里正!” 许云舒话音一落,村子里的人全都激动起来。 “租地的?真的有人在这大旱的年头要租我们的地?”那老翁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嗯!”许云舒点了点头。 老翁更是激动:“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带你们去找我们的里正! 您有所不知,我们村太小了,只有三十几户人家,还不到二百人,所以本村没有里正,我们和二里外的桃源村共用一个里正。 那村子大,有两百多户,一千多人。 地也多,又肥。 俺们村的地虽少,但是和桃源村的地挨一块,地也肥。 您租我们村的地保证不后悔!” 老翁一边往前走,一边喋喋不休。 “放心吧!地好不好,只要是地我都租。好地种粮食,差的我也有用。” 许云舒知道这老翁一直再夸两个村子的地,就是怕她不租,她也不介意给老翁吃一颗定心丸。 “那感情好!您要是真的能租我们村的地可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老头边走边说。 许云舒让车夫赶着马车,自己跟在老汉后面走。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两个村子之间的地。 两个村子的地都在平原上,看着确实是好地,附近也有一条大河,但是因为古代落后的灌溉技术,还靠人力一桶桶的浇灌,就算有广袤的土地,也不敢种多少。 所以这片好地,大部分都荒着。 许云舒打算先让这里的人做水车,开荒除草,沤肥,将地先养一养,等明年开春,在看看种什么。 反正这里的大部分劳动力都会被征招去建堡寨,就算她想建大棚,种蔬菜,人手也不够。 很快,许云舒见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是个比较大的村庄,但是毫无例外的穷。 全村都是土坯房,连个像样的院墙都没有。 村口的大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见有马车过来,都好奇地站起身张望。 老翁还没到跟前,就大声吆喝起来:“张里正呢?这位小娘子是来租咱们地的,快让张里正过来!” 大槐树下的几个老人一听“租地”两个字,蹭地就站了起来。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拄着拐杖快步走过来: “租地的?可是府衙头些日子来通知的那个?不仅租地,还雇咱们村的人干活,还管饭的那个?” “啊?这个我没问!” 带路的老翁挠了挠脑袋,看向了许云舒。他一听租地的,本能的就觉得是官府通知的那一拨。 毕竟在这个大旱年间,怎么可能会有人租地。 许云舒笑眯眯的道:“是的,就是我们!签了契约,就会把租地钱给你们,至于雇工和管饭,大概得到明年了。毕竟现在种庄稼已经晚了!” 那佝偻老汉一听这个,转身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张里正!张里正!快出来!租地的东家真的来了! 还说签完合同就给租金!” 第197章 招工 没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大步从村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褂子,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见了许云舒先是一愣,随即拱手行礼: “您就是许娘子?在下张富贵,是桃源村的里正。听说您要租地?” 许云舒点了点头,从马车上拿出几份契书样本递过去:“张里正,这是北关城府衙出的契书,盖了大印的。 按照现在的行情,每亩地三百文,各家要是租,就去拿地契,按照地契结算租金!” 张里正一听这个,赶紧招呼:“都赶紧回家去拿地契,街坊邻居的也喊一嗓子。” 张里正一声吆喝,村民们呼啦啦全散了,各自跑回家翻箱倒柜找地契。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村口又聚满了人,手里攥着发黄的地契,排着队等签契书。 “老李头,你回杏花村一趟,让各家把地契带来!” “哎!成!” 那个碎嘴子李老头又往杏花村跑。 许云舒让账房先生们分成十组,有人负责核对地契,有人填契书,有人盖章,有人发银子。 许云舒则负责一张一张的把自己的名字签上。 桃源村和杏花村一共二百多户,忙了整整两个多时辰。 等所有人签了契书,领了银钱,都围着许云舒道谢。 “多谢许娘子,我家人口多,有三十多亩地,得了近十两银子,这下可是能过个好年了!” “我家十五亩,得了四两五钱,我家公公和我男人又都报名了修堡寨,听说管饱,每日每人还发一斤粟米。 有了这银子加我公公和男人得的粟米,我们家总算不用挨饿了!多谢许娘子了!” “许娘子,您不知道,我们家有八亩肥田,可我儿子三年前被征兵走了后,就杳无音讯了。 家里只剩下我和小孙子相依为命。老婆子我岁数大了,小孙子才五岁,干不了什么活,再加上这几年年景不好,地卖都卖不出去! 我们家已经是山穷水尽了,不瞒您说,要不是您愿意租我们家这八亩地,我们祖孙二人可能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就得活活饿死! 您给的这二两四钱,是实实在在救了我们祖孙二人的命啊!” 一名看起来有六十多岁的老婆子流着泪说完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许云舒磕头。 许云舒连忙搀扶起老婆子说道:“不用谢我,我租你们的地,雇佣你们干活,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可是老人家,这二两多银子,也养不活你们祖孙二人啊!你可有什么打算?” “能有啥打算,这世道,能活一天就算一天吧!要不是为了小孙子,老婆子我……” 老妇人没有在继续说下去,站起身来,又对着许云舒鞠了一躬,而后就朝着村子里走去。 许云舒看向了张里正问:“杏花村和桃源村像这种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和幼童有多少?” “哎!这几年年年灾荒,再加上北狄兵祸害,村里像孙婆婆这样的人家有十几户,全都是家中男人死光了,只剩下老弱妇孺在家中。 家中有儿媳妇的还好些,多少能种些地,打些粮食。 像孙婆婆这样的,就真的是活过了今日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明日了……” 许云舒听完张里正的话,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孙婆婆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土坯房的院门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张里正,”她转过头,“过几日我会送来两车粮食,您帮我分给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家吧!” “哎呦!许娘子,您真的是个好人!我张富贵代村子里的困难户多谢您了!” 张里正说着就给许云舒抱拳鞠躬。 许云舒摆了摆手继续道:“村中可有老木匠?我需要建造一些水车。” “有的,我们村有十几个木匠,杏花村有一家子五口都是木匠,加起来有二十一人吧!有做家具的,有建房子的,水车是何物?不知道那几个人能不能干?” 张里正说道。 “只要懂木匠活计的都能干!每日三十文工钱,管早午两顿饭,麻烦张里正让人喊他们过来,问问愿不愿意干。” 许云舒淡淡说道。 “三十文?愿意干,当然愿意干!那几个人虽然都报名去建堡寨了,但是那边是管饭加一斤粟米,粟米现在价格疯涨,但也不过十文一斤,您这边给的可是三十文,傻子才不乐意干呢!” 张里正说着又转身冲人群喊了一嗓子:“老魏家的,老田家的,还有冯家二小子,杨家大孙子……你们都过来。 还有谁去喊一下,刘老根,李石头……让他们赶紧都过来,有好事儿!” 张里正一口气喊过来十几个人,又让村民帮忙去喊已经领了银子回家的木匠。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张里正才说了许云舒招木工的待遇。 这些人一听“每日三十文还管两顿饭”,眼睛顿时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一个四十来岁手上满是老茧的汉子挤到前面,嗓门洪亮: “许娘子,俺叫魏老栓,打家具的木匠活干了三十年! 水车是啥物件俺没见过,但只要是木头做的活儿,俺就能琢磨出来! 您放心用俺! 俺还有四个儿子,都是木匠,手艺都不差!” “对!俺们老魏家的木匠活儿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年轻人跟着附和。 “许娘子,俺是田大壮,会做犁耙、水桶、风箱,您那水车要是跟水有关的,俺估摸着能行!” “俺不会做那啥水车,但俺会好好学!” 二十几个木匠你一言我一语,生怕许云舒不用他们。 第198章 十年后归还卖身契 许云舒笑了笑道: “大家明日一早就都来上工吧,不用你们会,我们会有师傅过来教! 但是师傅可能几日后才能到,你们这两天先砍木头,等师傅们到了在施工!” 许云舒说着将水车设计图给了木匠们,上面写了各部位所用的木料。 木匠们围着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这个大家伙用来干啥的,也没问 ,只看了上面所需要的木材山上大多数都有,心里就有了底。 说了这些东西三五日就能备齐后,许云舒就让大家伙儿散了。 等木匠们走后,许云舒又说了沤肥,开荒,松土,养地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可以让村中老者和妇人们干。 沤肥又脏又累,每人每日三十文。 其他活计和建堡寨一样,每人每日一斤粟米。 张里正闻言更是高兴:“许娘子,您这是给咱们两个村子的人都找了活路啊!您放心,我这就挨家挨户去通知,保准一个不落!” 许云舒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壮劳力不用,堡寨是为了边关老百姓能活命而建造的,这件事情不能耽误。 所有工种都从能干活的老人和妇人中聘用!” 张里正听完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发红。 他们的日子终于要变好了,新上任的知府拿他们当人看,眼前的女子又给他们找活路,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许娘子放心,我晓得分寸。村里的壮劳力都去修堡寨,老人和妇人们把地里的事顶起来,谁也不闲着。” 他说着转身朝人群喊道:“都听见了没?许娘子说了,壮劳力去修堡寨,关键时候能保咱们的命,老人和妇人们在家门口干活挣钱! 明天一早,各家各户能干活的都到村口集合!” 人群里响起一片应和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挤到前面,声音洪亮:“许娘子,老头子我今年六十三了,还能干沤肥的活吗?” “能!沤肥不用大力气,就是收拾秸秆杂草、拌粪土,您干得了。到时候我会让人过来教你们沤肥的法子。” 许云舒不准备在六个村子和许家村以外用化肥,人多嘴杂,到时候被朝廷发现化肥,让她交出制作方法,就糟糕了。 所以她想着各村还是得沤肥,产量虽然低一些,但是安全。 “好!” “……” 众人连声答应后就散了。 许云舒又看向张里正道: “过几日我会派个管事儿和账房先生过来。您和管事儿共同打理村中事物,您管派工和地里的活计,管事儿管地里种子,买牛车,工具等等…… 账房先生管记工和村中各种账目,还有发月银,你们分工合作,把两个村子给我撑起来!” 张里正听许云舒这样信任他,让他当管事儿的,赶紧表态:“许娘子放心,我定会好好干!” “嗯!你的月银是五两银子!干的好,年终有奖!” “多……多少?五两银子?” 张里正惊呼一声,而后又捂住了嘴巴,看了看四周村民艳羡的目光后,表态到: “许娘子放心,我保证把事情办好!” “嗯!成了,天色还早,我们去下一个村子了,这几日的地里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吴渊,你留下来帮忙记工,管账,待遇和里正一样!干的好,年终有奖!” 许云舒拿出一张纸,对着纸上的第一个名字读到。 那个叫吴渊的立刻站出来,对着许云舒行礼道: “是,东家!东家,我家里还有老母和媳妇,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能不能把他们接到桃源村?” “里正,村子里可有能住的空宅子?” 许云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里正问。 “有的,村东头有两间空着的土坯房,原先住着的老两口去年冬天没了,屋子虽然旧了些,但修一修还能住人。” 张里正赶紧说道。 许云舒点点头,看向吴渊: “那你就找时间把家眷接过来,安置好了就开工。 缺什么家具物什,等桃源村管事儿到了和他说,从公中支银子置办。” 吴渊连忙躬身应下。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白净斯文,原是北关城破落户的秀才,屡试不第后家境败落,被吴招娣挑中来当了账房。 这几个月跟着吴招娣学记账算账,很是踏实肯干。 人又聪慧,管一个村子的账目应当没问题。 就算是不成也没关系,他打算让冯水根过来当这个村的管事儿,他懂记账,要是吴渊有啥不对的地方,冯水根也能纠正。 许云舒带着其余账房去了下一个村子,又按照上午的操作弄了一遍,完事儿天都黑了! 许云舒觉得这样的效率不成,太慢了,就在村中住了下来。 当晚就刷刷刷的开始签名,一张一张的按手印,从黄昏一直写到第二日天明,才把一万两千张契书弄好。 她把契书分成十份,每组五人,分别朝着不同的村子进发。 这一日,一共签了三十多个村镇,照这样下去,有个四五天就能全部签完。 当晚,许云舒又收到了最后七千多张契书,她又熬了个大夜,将所有契书签上名字,按上手印后才休息。 次日一大早,把契书分给了那四十九名账房先生,让他们自己去签契约。她则回了许家村。 许云舒让人找来陈伯远,周娘子和他们培养的账房先生。 陈伯远和周娘子最近一段时间培养了近两百名账房,都是陆陆续续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 因为天灾战乱不断,很多活不下去的人都会自卖自身,其中就包含一些活不下去的穷书生。 这些人买回来之前都是识字的,所以学习记账速度很快。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已经都能够独挡一面了。 打谷场上,整整齐齐的站着一百九十六人。 这些人里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有的穿着粗布短褐,但无一例外都站得笔直。 “你们都是陈伯远和周娘子从各处挑来的,有读过书的,有做过账房的。我买下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做我的奴,而是发挥你们的长处,为我管账管事儿的! 现在我问你们,是否有信心为我管好账,管好事儿?” “许娘子,我们来到这里后,您把我们当成自己人,管衣食住行,还教我们本事。 没有您就没有我们的今日,您说吧,让我们去做什么?我们保准行! 不行也得行!” “是啊!许娘子,您让我们去干啥?” 许云舒看着众人笃定而忠实的目光,说了租北关城所有村镇土地的事情,又说了让他们两两一组,各管一个村落。 众人说保证会做好后,许云舒把他们分成了两组,一组为管事儿,负责种子和采购等问题,一组负责账目。 “管事儿和账房月银都是五两,干的好,年终有奖,给我干十年。 十年后归还卖身契。愿意跟着我干的,还可以跟着我干。不愿意的可以自行寻去处!” 第199章 要打仗了? 账房们听到这话,全都红了眼眶。 在这个世道,奴籍便是贱民,生是主家的奴,死是主家的鬼,子子孙孙都翻不了身。 可现在,这位主子竟然说,十年之后,还他们自由? 人群中,一个少年朝着许云舒就跪了下去。 一个月五两银子,吃住都是东家负责,照这样算,省着些花,他一年至少能存五十两,十年就是五百两。 十年后,他不过二十六岁,到时候他恢复良籍,还可以参加科举考试。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沉到池底的烂泥,自卖为奴,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可是许娘子竟然不仅给了他们活路,还给了他们希望。 那少年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声音带上了哭腔:“东家大恩大德,小人无以为报,唯有尽心尽力做好每一桩差事,不负娘子所托。” 他这一跪,身后哗啦啦又跪倒一片。 有人抹着眼泪,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许云舒站在原地,没有躲开这一跪。 她等众人抬起头来,才开口:“好好干,你们会越来越好!” “是!东家!” 所有人再次给许云舒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苏魁,杜彪,你们负责组织人手往各堡寨施工地送粮食! 还有所有村镇都先送去两车粮食,除了给管事儿和账房吃的,再给村中孤寡老人和幼儿发一些,保证他们不会饿死! 若是不够,在加!” “是!” 二人齐声应和。 “陈伯远,周娘子,从许家村挑五十二名管事儿,其中五十个让他们分别去这些村镇!” 许云舒说着,拿出那张地图,把最靠近北关城的五十个村庄圈了起来,那是她让五十个账房待的地方,都缺管事儿! “在挑一百五十个会沤肥的好手,送去各村镇,教那里的农户沤肥。” “是!” “是!” “另外给每个管事儿拨白银一千两,用来购置牛车,农具,建造水车所需要的材料等等……周娘子,这件事情交给你!” “好!” 许云舒又交代了一些事情,这才让众人散去,各自忙碌去了。 她则将买回来的布料全都给了负责做棉衣裳的妇人们,七个村子的妇人一千多人,每日都能出大几百套棉袄棉裤和棉鞋,应该能在天气彻底冷下来,将这批冬衣做好。 交代完这些,许云舒又闲了下来。 每日又开始了追剧看书,睡觉,回现代时,偶尔会和沈昭昭吃饭逛街。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棉衣棉裤和棉鞋都完工了,这一年,六个村子,无论男女老少全都穿上了按照自己尺寸定做的新棉衣。 他们在打谷场上领了新衣裳,有的等不及回了帐篷,直接将棉衣棉裤棉鞋全都换好。 有的将脸埋在新棉衣里,眼眶红红的说跟了许娘子后,他们的日子真的是越来越好了。这一辈子都要跟着许娘子这样的话。 许云舒看着这样的一幕,唇角扬起。 “许娘子,太子殿下飞鸽传书!”老姜拿着一只信鸽说道。 许云舒接过那只绑着细小竹筒的信鸽,解下竹筒里的纸条展开来。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北狄假大晟屠戮之名,陈兵二十万于北关城外三十里,投国书于朝,索银百万两、粮百万石,曰若不允,则举戈南下!” 许云舒攥紧了纸条。 北狄索要的数额太大了。 银百万两,粮百万石。 这不是和谈,这是明抢。 大晟朝廷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可北狄偏偏开了这个口,摆明了就是要逼朝廷拒绝,好有理由举兵南下。 老姜看许云舒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了:“许娘子,发生何事了?” 许云舒将纸条给了老姜! 老姜接过来看了一眼,立刻破口大骂:“这北狄蛮子真是不要脸,抢我们的粮,杀我们的百姓,还倒打一耙说咱们屠戮他们的人!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姜气得脸涨得通红,他喘了几口粗气,又看向许云舒:“许娘子,北狄人这是铁了心要打啊!百万两银子、百万石粮,大晟如今的情况,恐怕拿不出来! 看来这仗是一定会打了。可是各堡寨只建了围墙,大一些的堡寨甚至是围墙都没建完。这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等北狄兵打进来,我们照样没有一战之力? 百姓不是照样得逃?可是就算是逃,又能活吗?” 老姜语气沉重。 百姓能活吗? 活不了! 现在的大晟,天灾人祸不断,内里早就是个空壳子,这些百姓逃进内城,没粮也会照死不误! 许云舒皱着眉头道:“百姓活不了,所以我们要尽量把北狄兵挡在北关城外。土地雷,土炸弹都要开始做起来了。” “太子殿下那边只找到了一座硝洞,已经在开采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硫铁矿,火药治不成啊!” 老姜皱眉。 “硫磺我能弄来一些,只是数量不会太大,要想大规模生产,还是需要找到硫铁矿!老姜,把你的人都散出去,寻找硫铁矿!” “是!” 老姜走后,许云舒直接回了现代,找了沈昭昭。 在窝棚区时弄的硫磺就是沈昭昭帮忙买的,她想问问最多可以购买多少。 “我上次是通过朋友在一家化肥厂购买的,你要多少我帮你问问!” “有多少要多少!”许云舒说。 “好!稍等!” 十几分钟后,沈昭昭的电话打了回来。 第200章 要人 “我问过了,那边说硫磺是国家管控产品,他们公司每次购买也是有限额的,最多可以匀给你一百斤。” 许云舒心头一沉。 一百斤硫磺,按照比例,最多能制造出两百枚土炸弹,若是做地雷则更少。 对付二十万北狄军远远不够。 她坐在现代公寓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子里飞速转着。 沈昭昭在电话那头听出她沉默的时间太长,试探着问: “不够用是不是?要不……我再帮你问问别家?化工厂、农药厂、甚至橡胶厂,我找人托关系,多凑几家,应该能多弄一些。” “成!那你多帮我问问,钱不是问题!” “好!” 许云舒挂了电话,给沈昭昭打去五百万,然后就回了古代,给太子殿下写了纸条,让他派人将硝石往许家村送! 另外,从溶洞调来五千许家军,加紧建设许家村堡寨。 真要打起来,许家村还能作为北关百姓最后一道防线…… 又过了半个月,许家堡寨已经全部竣工。而大晟到底没有凑够北狄要的,只能集全国之力,筹备粮草,从内城调集兵马,抓兵丁,备战。 许家村和周边的各村都被抓去了不少壮丁,山下的二十七堡寨彻底停建。 这日,许云舒从溶洞回来,一群女人就围了上来。 “妹子!怎么办?我们村被抓了五十多人,只要是家中有一个以上成年男子的,都被抓走了!二彪也被抓去了!” 赵春华的声音带着哭腔。周老太太和王翠也在后面抹眼泪。 她身后的几个妇人,也上前,七嘴八舌的哭诉: “许娘子,我家男人也被抓了!怎么办啊?!” “我公爹还有男人都被抓了,北狄人那般凶,我真怕他们回不来!” 许云舒心里一沉,却很快稳住神色。 “你们先别慌。”她抬手压了压,“他们走了多久了?” “走了一个时辰了!”赵春华抹了把眼睛,“走的官道。他们说谁敢逃,就按照逃兵处理,不仅本人会被判死刑,家人也要被抓进大牢!” “一共被抓了多少人?” “因为其他六个村子的人也在咱们村,所以各村都没少抓人,一千多壮劳力被抓走了一多半!” 许云舒转头看向老姜:“备马,取千两银子。” 老姜二话不说转身就去。 许云舒又对赵春华道:“你在村里等着,我去把人要回来。” “妹子!能要的回来吗?要是要不回来,就让他们去吧!千万别和官兵正面冲突!”赵春华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也定会带回所有人。” 北关其他村镇她顾不过来,但是最开始跟着她的许家村和其他六个村子的人,她必须带回来。 他们是守护许家堡的力量,不能送到北关军军营做炮灰! 赵春华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许云舒已经翻身上马。 老姜带着两个弟兄紧跟着上马,四人沿着官道一路往北追。 风灌进领口,冷得扎人。许云舒夹紧马腹,马匹跑得四蹄翻飞,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在前方见到了人。 约有一百名士兵押送着许家堡数百人。 众人回头,许家堡的汉子们见是许云舒,全都高兴起来。 “是许娘子来了!” “许娘子来救我们了!” 对付北狄人,他们不怕,他们怕的是加入北关军,更怕做北关军的新兵。 许云舒催马赶到队伍前方,勒住缰绳横在路中间。 押送的官兵约莫百人,为首的骑着一匹枣红马,是个三十来岁的百户,面容精瘦,眼神锐利。 他看见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三个人拦路,眉头微拧,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什么人?” 许云舒翻身下马,从袖中掏出路引递过去:“军爷,我是许家村的许娘子,这些被征的壮丁都是我的佃户。听闻今早被征了丁,特来求军爷通融。” 百户接过路引扫了一眼,没还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许娘子?可是北关最大的粮商?给堡寨供粮食的那个?” “正是。” 百户闻言,下马,将路引恭恭敬敬的递了回去。 “您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 堡垒建设时你卖给府衙的粮价都低于市场价很多!北关城最大的粮食铺子也是您供货!您以极低的价格将粮食卖给粮铺,并规定了售卖价格。 因为您,不仅是北关百姓,我们北关军都能吃上饱饭了! 我在这里先谢谢您!” 那名百户说着,对着许云舒抱了抱拳。 “但是,此为国难,若是你不去我不去,北关城谁来守?大晟谁来守?所以人我不能还给你!” 许云舒没想到,北关军中竟然还有能说出这番话的百户。 她将手中的银票递给他! “这样呢?” 将领看了看银票的面额,仍旧摇了摇头:“抱歉!” 许云舒收回银票道:“将军应该知道,许家堡就是北关大军的后粮仓!北关城需要守,北关的粮和百姓更该守! 我向你保证,若是你们扛不住,北关百姓若是投奔许家堡!我们必收留!” “北关十二万百姓,许家堡已经收留了六个村子的村民,我们去看过了,里面已经没有多少可以住的地方了!” 将领笃定说道。 “许家堡后面是北关十万大山,民众可以进山!” “就算是如此,天气转冷,进山会冻死人。十二万百姓,你也养不起!” “往南逃难不会冻死?往南逃难,就会有人给他们粮食?” 将领不说话了。许云舒继续加码。 “把他们还给我,许家堡需要人守,往北关军营送粮,保证大晟儿郎有饭吃,也需要人!” 将领沉默了。 他身后的兵卒也安安静静的,有人低着头看地面,有人偷偷打量许云舒。 风从北面刮过来,吹得官道两旁的枯草簌簌作响。 许云舒没有催促,就那么站在原地等着,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百户…… 半晌,百户对着许云舒抱拳行了一礼后,大声说…… 第201章 夫人,您还真的是没有心啊 “放人……” 那名百户话落,士兵们纷纷上前割断了壮丁们手腕上的草绳。 草绳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几百号人得了自由,呼啦啦往许云舒这边涌。 许云舒朝那名百户拱了拱手:“多谢军爷通融。万石粮食,三日后送到军营!祝你们……都能活!” 百户听了最后那句“祝你们都能活”,朝许云舒重重抱拳:“许娘子,这话我收下了。你也保重。” 他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带着百名兵卒沿官道往北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后被风声吞没。 许云舒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才转过身来。 身后六七百号人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双双眼睛看着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说不出的沉重。 “都回家。” “明天起,加强训练,我们想活,就得守住许家堡!” “是!” 接下来的日子,一千多汉子分成了两波,一波上山制造炸弹和土地雷。 沈昭昭为她弄来了一千斤硫磺,可以做五百枚土雷,和两千枚土炸弹。 这些东西,听着数目不小,可北狄是二十万铁骑。 就算一颗土炸弹能炸翻三五人,一轮投掷下去,也不过伤敌万余。 而北狄人不是稻草人,他们会冲锋、会包抄、会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推进。 火药用完了,北关军又是从各地凑来的杂牌军,就算能凑够二十万,甚至更多兵力,也不是北狄军队的对手。 许家军战力不错,但是目前只有两万八千人,若是大张旗鼓的去守城,恐怕还没和北狄军打起来,就会被北关军追杀! 所以许家军不能去守北关城,他们的任务是清理从边界渗透进来的北狄兵。 北关是大晟第一大关,地理位置很好,关隘两侧都是北关山,但是却有一处山脉地势平缓,绵延数十里,虽然难行,却并非无法翻越。 往年北狄小队兵马都是从那里渗透进来的。 北关军就算是想守,北关山脉连绵数百里,根本不知道北狄兵会从哪里下山,守无可守。 所以北狄人必定能入关,许家军只要不让北狄人杀入北关城内部,对北关城造成合围之势,就算是帮了北关军大忙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准备战略物资,箭矢要大批量的造,除了暗卫村,溶洞中的许家军也得造起来。 还有高碳钢刀,北关要是真的守不住,百姓不能等死,高碳钢刀必须加急打! 就算是到了最坏的时候,北关百姓也不会完全等死…… 就这样,无论是许家军的人,还是许云舒的人全都在紧锣密鼓的为战争坐着最后的准备。 而许云舒则去了容府,北关大战,不管大晟输赢,都是那位除掉容隐的机会。 她必须在北狄破关之前将容隐偷偷摸摸的带进许家堡。 许云舒,阿叶和容隐的两千暗卫快速奔驰在前往北关城的路上,刚跑半日时间,就有一个人骑着骏马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 那人后背中了好几箭,虽然还骑在马上,但是已经艳艳一息。 影二看清楚来人后,大喊一声“影三”,催马上前。 许云舒见此皱紧了眉头。 影三听到有人喊他,抬起了脑袋,看到影二朝他冲过来,他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了,从马上跌了下来。 影二飞扑过去堪堪接住他,两人一起滚落在官道旁的草丛里。 “快去救殿下……我……我们……昨夜被追……追杀,殿下……殿下受了重伤,被……被……” 影三说到这里,再也支撑不住,抓住影二肩膀的手垂落了下去。 影二抱着他跪在草丛里,眼角有一滴泪滑落,他闭了闭眼,将影三平放在地上,看向许云舒。 “许娘子,影三已经去了,临死前他说殿下被追杀,受了重伤,我们要尽快找到殿下!” 许云舒点点头,一挥马鞭,枣红马飞驰而出。 若她估计的没错,北狄人已经和北关军打起来了。只有这场大战开始了,太子殿下才能死在“北狄”人的刀口之下。那位才不算是违抗先皇遗诏。 而杀容隐之人,十有八九是阮青书! 影二看了影三的尸体一眼,对着身后的两名暗卫说道:“你们两个留下来,找个地方把影三埋了,不要让他暴尸荒野!” 说完这句话,影二也追着许云舒而去。 除了被指到的两名暗卫,其他暗卫个跟了上去。 到达北关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因为两军交战,北关城城门紧闭,城墙上火把如龙,把夜色烧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许云舒带着人伏在北关城东南方向一处土坡后面,举着望远镜朝着墙头观望。 北关城南城墙上,到处都是在巡逻的北关军,他们想要进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许娘子,怎么办?这守卫力度,想要在不惊动官兵的情况下进城,很难!” 影二看着城门的方向,满脸焦虑的说道。 许云舒收下望远镜,站起身来说道:“阿叶,影二你们两个跟着我进城!影六带人留在城外接应……” “许娘子,派去杀殿下的人肯定不少,咱们三个进去可行吗?” 影二担忧的问。 许云舒闻言,指了指城墙的方向说道:“你要是有法子进去,就带他们进去!” 影二看了看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摇了摇头。 “那就跟我走!”许云舒说着骑上马,率先从藏身处出去,慢慢往城内走……” 阿叶和影二跟了上去。 到了门口,城门上方弓箭对准了他们:“来者何人?北关城封禁,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许云舒勒住马,仰头望向城楼:“我是许家堡的许娘子,北关粮商,有要事求见你们的知府大人!” “去去去……知府大人忙着呢!哪有时间见你一个小小的粮商?快滚吧!” 城门上的将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这时,他身边的小兵忽然对着将领说了些什么。 那将领看向许云舒的目光忽然变了:“可是义商许娘子?头些日子北关军的万石粮草可是许娘子送来的?” “正是!” 许云舒点头说道。 将领抱拳朝着许云舒行了一礼:“许娘子大义,解决了我们北关军粮草不足,将士们吃不饱饭的问题。我这就派人去府衙通报一声,只是你能不能进城,还得看知府大人的意思!” “我明白,麻烦将军派人通知一声就成!” 许云舒抱拳回礼道。 那将领闻言,低声对着身边的小兵说了声什么,那小兵就朝着城下跑走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夜一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墙上,他往下看了一眼,就让人开了角门。 夜一带着许云舒,直奔府衙。 府衙后宅,张贴着大大的红喜字,院中挂满了红灯笼…… “你们主子家有喜事儿?” 许云舒问。 “我们主子三日前和公主殿下成婚了!” 夜一说完,观察着许云舒的神情。 “哦!” 许云舒应了一声,目光从那些红灯笼上平平地扫过去,像是在看别人家院子里的装饰,与她毫无干系。 夜一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 “夫人,您还真的是没有心啊!” 第202章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许云舒看了一眼影一,轻笑一声:“影一,娶新夫人的是你家主子,怎么倒成了我没有心了?难道你想让我旧情难忘?大闹一场?呵!” “我家主子娶公主是无奈之举,主子心里很痛苦!可夫人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不是没有心是什么?” 夜一不服气的替阮青书打抱不平。 许云舒摇了摇头,不在搭理他。 夜一把许云舒带到了书房等着,阿叶和影二则被带到了偏厅等候。 过了一会儿,阮青书从外面走了进来,衣裳有些凌乱,脖颈上还有颗草莓。 许云舒只瞟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开门见山的问:“容隐是生是死?” 阮青书整理了一下衣裳,手指在领口处停顿了一瞬,像是故意要将那枚红痕露得更明显些。 他慢条斯理地在桌旁坐下,才抬眼看向许云舒。 “你大半夜冒着封城的禁令闯进来,就为了问他?” 许云舒站在书房中央,冷冷开口:“我再问一遍,容隐是生是死。” 阮青书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死了。” 许云舒盯着他的眼睛。 “真的?” “你觉得他能在北关城全面封禁的情况下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阮青书说到这里,看向许云舒,认真的道:“他的人头,已经秘密送去京城了,你现在去追,还来得急!” 许云舒看着阮青书笃定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站起身子就要走! 阮青书猛地起身拦住了许云舒的去路:“你想做什么?真的去劫人头?” “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许云舒说着就要往外走。 却被阮青书一把拉进了怀里,他紧紧抱着她说:“这颗人头送到京都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到时候陛下会封我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那时候,我就能将你藏到京城附近的庄子上,我会经常去看你! 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让公主“病”死,再将你娶回府中,做正室夫人。 你放心,我找到了会易容术的人,你的身份不会被陛下发现,我们还能像流放之前那样生活!” 许云舒被他箍在怀里,听着他贴着耳畔许下的那些将来,只觉得荒唐可笑。 她没有急着挣脱,只是偏了偏头,声音平静的说:“阮青书,你说完了?” 阮青书的呼吸顿了一下。 “说完了就松开。” 她的语气太淡了,淡到让阮青书觉得心底一揪一揪的疼。 阮青书手臂的力道反而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你不信我?” “信。”许云舒说,“我信你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真心地想让我当你的外室,真心地打算将来弄死公主再扶正我,真心地觉得我许云舒还渴望在京城中的那些岁月!” 许云舒说到这里,猛地推开阮青书。 “可我说过了,我不是以前的许云舒了,我的未来由我自己掌控,若是容隐真的死了!也就是麻烦一些罢了!” 许云舒丢下这一句话,就朝外面走。 阮青书再次追上去,挡在了门前。 “许云舒,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自由!安全!我不想自己的命运由别人掌控!做你的金丝雀,听着不错!但在这世界上,最易变的就是感情,我相信你现在爱我!可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如果你不爱我了,不护着我了,我又该何去何从? 再说了,你觉得容烬是庸才吗?把我藏在京城附近他发现了呢? 如果他说想要荣华富贵就杀了我,你会如何? 你不会像之前一样,为了你的前途,而舍弃我吗? “阮青书,别忘了!你已经为了你的前途舍弃过我一次了。” 阮青书听到这里,将许云舒搂进怀里:“舒儿,之前的事情,我后悔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绝对会用命护着你,不让你在受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你相信我好不好!” 阮青书的心底涌起恐慌,他知道,只要许云舒从这个门里走出去,他们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抱歉!我不信!我只信自己!” 许云舒说着用力推开阮青书,打开门走了出去! “给我抓住她!” 阮青书突然大吼一声,院子里立刻出现了数百个护卫,阿叶和影三也从偏厅里冲了出来,护在了许云舒的身侧。 许云舒转过身,看向阮青书。 “什么意思?” “许云舒,我知道,这样做,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没了!你甚至会恨我,但是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许云舒站在阿叶和影二身后,隔着刀光与人影看向阮青书。 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晃动,那张她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此刻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或者说,他一直是这个人,只是她从前没有看清。 “阮青书,你想困住我,把我当成你的玩物?” “不!你放心,你不同意,我绝对不会碰你,你不是玩物,你是我的夫人,这辈子唯一的夫人!” 阮青书声音癫狂的大吼一声。 这时,卧房的门被打开了,两个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女子穿着白色的里衣,正是容馨儿,另一人则是容馨儿的贴身婢女。 “阮青书,她是你唯一的夫人?那我呢?我是什么?” 容馨儿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脂粉,眼神里含着眼泪。 她下了台阶,赤足踩在青石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阮青书面前。 “我问你,我是什么?” 阮青书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容馨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不说,我替你说。你娶我是因为皇兄的赐婚让你不得不从。 你留着这满院子的红灯笼,是想让她看见。 你衣裳不整地出来,脖子上故意让我留下红印子,也是为了让她看见。 你就是想利用我,检验一下她许云舒是否还爱你! 我在你眼中什么都不是!我说的对吗?!!” 阮青书终于开了口,声音平淡:“公主,夜风凉,你先回屋去!” “我不回!”容馨儿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却擦也不擦的转身朝着许云舒走去。 第203章 惊世骇俗的言论 容馨儿在许云舒的身前站定,苦笑一声道:“怪不得本公主用尽了浑身解数,青书哥哥也不碰我一丝一毫,我以为他是还没有从丧妻之痛中缓过劲儿来,我想等他,等他忘了你,喜欢上我! 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根本就没有死! 许云舒,你怎么就没有真的死掉呢?你为什么还活着呢?” 容馨儿说到这里情绪激动的想要去抓许云舒的衣裳,阿叶见此,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一甩。 容馨儿直接摔在了地上,她看向阿叶。 阿叶比阮青书更好看,而且身上有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气息,看起来比阮青书还要优秀。 “呵呵……许云舒,本宫不得不佩服你!青书哥哥为你情根深种,为了你甚至愿意冒着欺君之罪的风险,也要助你摆脱流犯身份。 而现在,又有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这般护你! 你……当真是好手段啊!” 容馨儿边说着边站起身子,看向许云舒的眼神满是怨毒。 许云舒看着容馨儿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明明出生就站在顶端,却为了一个男人变成了个善妒的疯妇,何其的可悲? 若她是她,早就躺平摆烂了。 男人嘛!有钱有权,要什么样的没有?! 许云舒平静地看了容馨儿一眼,说道:“公主殿下,我不明白你恨我的点在哪里?你含着金汤匙出生,手里有权有钱,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能过什么样子的日子。 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就可以要什么样的男人。 若我是你,早就休了这个心里没有自己的男人,在寻个知情识趣的俊俏郎君,夜夜笙歌,逍遥快活去了。 何必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把自己整成这副怨妇模样?” 容馨儿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话震得目瞪口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许云舒,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阿叶也被这番言论震撼到了,但是想想又觉得像许云舒这般女子,本就该像男人一般恣意潇洒。 阮青书知道许云舒说的就是心里话,他的心里一阵阵的抽痛。 所以,许云舒是真的不要他了,她寻了个知情识趣的俊俏郎君,去逍遥快活了! 阮青书想到这里,看向阿叶的眼神全是杀意。 “没想到本公主竟然输给了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哈哈……”容馨儿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笑完了又转向阮青书道:“阮青书,你是眼瞎了吗?她除了那张脸,哪里比本公主强? 你确定爱她不爱我?” 阮青书被容馨儿那句“水性杨花”刺到了,他的目光变得凶狠。 “送公主回房休息!” “是!” 夜一一挥手,两名暗卫上前就要押着容馨儿回房。 这时,两人突然出现在了容馨儿的身前。 那两人一个是穿着太监服饰的瘦弱老者,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模样。另一个应当是个老嬷嬷。 看这两人出现的速度,应当都是高手。 “公主金枝玉叶,岂是你们这些腌臜东西能碰的?”老太监开口,声音又尖又细。 那两名暗卫求助地看向阮青书。 阮青书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公公,还要劳烦赵公公带公主回屋,本官这是在处理公务!” “公务?阮大人当我们耳背不成?镇北侯之女还尚在人间,你却上报她死了!你这是欺君之罪!还敢这般欺辱公主,那就是罪上加罪!阮大人,你好大的胆子!” 赵公公声音尖利的质问。 阮青书知道,他刚刚失控吼出来的那番话,已经让他没有了退路。 他看了许云舒一眼,眼底带上了孤注一掷。 “除了夫人,全都给我杀了!” 阮青书那一声令下,院中数百暗卫齐刷刷拔刀。 赵公公拔出腰间佩剑,指向阮青书:“阮青书!你疯了!你敢伤公主一根汗毛,就是死罪!” “死罪?”阮青书冷笑一声,“赵公公,你方才也说了,我已是欺君之罪。欺君是死,杀了你们也是死,有什么区别?况且,你们……明明是死在北狄军的乱刀之下!” “你想把我们的死嫁祸给北狄军,那也得北狄兵能杀入城中才行!据我所知,北关军也凑够了二十万,再加上后方粮草充足,这场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钱嬷嬷也开了口。 “呵!那你觉得本官为什么敢杀容隐?”阮青书平静开口。 阮青书这话一落,在场的精明人都明白了过来。 容隐的死是要嫁祸给北狄人的,那北狄人就必须要入关,也就是说北关城必定会被攻破! “不可能!本公主还在城里,皇兄不可能让北狄人破城!皇兄最疼爱本公主!” 容馨儿大吼了一声。 “没错,你皇兄确实疼你,所以若是今晚没意外,我们明日一早就会离开北关城。 过两日,北关军主力和大部分内陆正牌军都会慢慢撤离,真正守城的是从各地征集来的新兵蛋子,你觉得几万新兵能挡得住北狄二十万大军吗?” 阮青书的话一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好狠的心啊!要知道北关不知那数万新兵,城中还有数万普通百姓啊! 依着北狄人的性子,入关必定要屠城。 皇帝竟然为了杀一个容隐,让这么多无辜百姓陪葬? 许云舒缓缓的走向阮青书,看着她的眼睛问:“阮大人,我本以为你不是个好夫君,好父亲,但是最起码算是个好官!可如今我还是高看你了! 北关城无辜百姓,外加北狄数万将士,你就真能看着他们为了容烬的狼子野心而害死那么多人?!” “你说的对!你确实是高看我了,从头到尾我就不是一个好人!我阮青书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恶鬼,无论是谁,挡了我的路都得死!更何况是那些陌生人,就算是都死了,又和我何关?” 阮青书说到这里,声音更冷:“都愣着做什么?给我……杀!” 这一下,暗卫们全都拔刀冲杀了过来。 “他不会杀我!你们不必管我,找准时间杀出去,影二去万宝阁找许五,要是容隐还活着,必定在万宝阁。阿叶出城去溶洞,将北关城的情况告诉我哥,让他飞鸽传书给许家堡,让他们把做出来的炸弹全都送来。 等北关军大部队撤走,立刻入城帮忙守住北关城!” 许云舒低声对阿叶和影二说到。 两人知道许云舒留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点了点头,朝着外面就冲杀而去! 许云舒知道自己不会死,干脆站在阮青书的身旁,任由那些刀光剑影在她周身交错。 第204章 你真的忍心,看着他们惨死? 许云舒知道自己不会死,干脆站在阮青书的身旁看热闹。 赵公公和钱嬷嬷是高手,但容馨儿失魂落魄的。他们既要抵挡暗卫的攻击,又要分神护住她,一时间险象环生。 大刀砍向容馨儿的脖颈,钱嬷嬷猛地将她按低了身子,自己肩头便挨了一刀。 顿时鲜血直流。 “公主,退到廊下去!”钱嬷嬷踹飞那名暗卫,尖声喊着,手中长剑一挥,又逼退了几个暗卫。 容馨儿却像是钉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阮青书身侧那个神色冷淡的女人。 阮青书的一只手甚至虚虚地护在她身后,像是怕自己暗卫误伤了她。 容馨儿忽然笑了,笑得肩头乱颤,眼泪却顺着下巴滑落。 “阮青书,她从头到尾,连一眼都没有多看你。” 容馨儿的声音带着癫狂,“她站在你身边,是因为她知道你不会伤她。你爱她入骨,她却只会利用你!你阮青书可是状元之才,我皇兄都说过,你是大晟最聪明的人,可你为何为了这个女人,傻到了这种地步?!” 容馨儿的质问声被淹没在更猛烈的金戈交击声中。 钱嬷嬷的剑架上了一名暗卫的脖颈,可另一柄长刀却借着同伴倒下的空隙,悄无声息地从斜刺里劈来,直奔容馨儿的后心! “公主当心!” 钱嬷嬷不顾肩头深可见骨的剑伤,猛地扑过去用后背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鲜血溅了容馨儿一脸,温热的。 容馨儿终于从那种癫狂中惊醒,她看着平日里最护着她的嬷嬷倒在血泊中,朝着她伸手。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只手已经垂落了下去。 她茫然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沾满了温热的血。 她再次看向阮青书,那眼神中的爱意彻底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冰冷的杀意。 “阮青书,许云舒,若本宫不死,就要让你们和你们在意的人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容馨儿话刚落,赵公公枯瘦的手臂已如铁钳般箍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肩上一扛,朝着院墙方向边杀边退。 容馨儿的护卫们也全都聚拢在她的身边,边撤退,边抵御暗卫的围攻。 容馨儿带的人虽少,但都是自小就接受严格训练的高手,和阮青书培养出来的这种半路出家的暗卫不同。 虽然暗卫十倍于容馨儿的护卫,但还是让他们退到了高墙处。翻出高墙他们就可以逃出升天,而一旦让他们遇到北关军,死的就是阮青书了。 所以现在阮青书万分焦急,可着急没用,容馨儿的护卫太厉害了,数百暗卫的围攻仍旧让赵公公背着容馨儿退到了高墙处。 赵公公足尖一点,背着容馨儿就窜上了高墙,下一秒就要逃出生天。 “嗖嗖嗖……” 几支箭朝着赵公公和容馨儿就射了过去。 赵公公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身负重伤,背上还背着容馨儿,根本来不及躲开。 容馨儿后心和后脑各中了一箭,当场一命呜呼。 赵公公腿上中箭,身形一歪,从高墙上重重摔落下来。 肩上的容馨儿脱手滚出老远,一动不动地趴在青石地上,两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赵公公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可腿上的箭伤让他使不上力,他抬头看向许云舒,眼中满是惊怒。 “你……你胆敢杀公主?“ “呵!你没听你们家主子说,她要是活着,就让我和我在乎的人全去死吗?我自然不能让她活着了,你说对吧?” 许云舒说完,也不再和赵公公废话,又是几箭射出去。 赵公公身上本就伤痕累累,腿上那一箭又深可见骨,此刻许云舒第二波箭矢射来,他拼力挥剑格开了两支,却终究力不从心,第三支箭直直没入他的胸膛。 他闷哼一声,手中的剑脱手落地,整个人向后仰倒,脊背重重的摔在地上。 很快就一命呜呼了。 残存的几个公主护卫见赵公公和钱嬷嬷都已毙命,主子也没了,慌了手脚,很快就被阮青书的暗卫全杀光了。 这一战,阮青书的人也伤亡严重,死了两百多人,还有一百多受伤的。 “主子,怎么办?公主死了,就算是咱们回到京城,您也无法和皇上交代啊!”夜一问。 阮青书将目光放到了许云舒的身上:“易容成公主的样子,和我回京都城!你就能做大晟的长公主,到时候你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们也能继续做夫妻。” “那棠棠和惜惜呢?你和公主才成婚,恐怕不能有两个这么大的孩子吧?” 许云舒似笑非笑的问。 “她们不能回去,就让她们留在许家堡,我会派人护着她们,让她们平安长大过富裕的日子。 你若是喜欢孩子,我们到京城再生几个……” “呵……” 不等阮青书说完,许云舒就轻笑一声道:“阮青书,你还真的是没人性,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就把她们丢在许家堡了?” “不是丢……许家堡的人都是衷心于你的,她们在那里会很幸福,我们也能……” “住口!”许云舒冷下了脸,“惜惜才三岁,棠棠才九岁,她们需要母亲!不必说了,我不同意离开北关城! 更何况,北关城还有十几万将士和百姓…… 阮青书,当初你说为了北关百姓一定要促进堡寨的建设,百姓们都把你当成青天大老爷。如今你真的忍心,看着他们惨死?” 第205章 阮青书,你是不是有病 “不是我要他们死,是皇上!我没有调动北关军的权利。北关军主力和内城派来支援的大军都会撤走。 我阻止不了!” “你阻止不了?”许云舒冷冷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试着阻止?你阮青书是皇上的心腹,这一点北关和内城军将领都知道! 你要是想阻止就能阻止!” 阮青书闭了闭眼。 许云舒的声音里带着失望: “你只是不想做。因为做了就得罪皇帝,不仅当不成丞相,还会死!你为了自己的仕途和命选择了舍弃十几万人的性命!我说的对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打得阮青书脸色发白。他想辩解什么,却在许云舒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狼狈、虚伪、面目全非。 他忽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阮青书,我在给你一个机会,去和北关军将领说……皇上飞鸽传书,让他们和北狄大军血战到底,保护北关城百姓! 我知道你有一手模仿他人笔迹的本事儿,再加上你是容烬的心腹,你去说,他们不会怀疑。” 阮青书看着许云舒,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太多的苦涩。 “舒儿,你为了那十几万的陌生人让为夫去死?是吗?” “你不会死!我会护住你和你家人的性命!” “你护?你拿什么护?容隐死了!我没骗你,头颅已经在回京城的路上了。你一个女人再厉害,又怎么能撬动整个王朝? 我要是照你说得做了,就是个死!” 阮青书说完这句话,一挥手,几个暗卫上前压住了许云舒。 “给夫人易容成容馨儿的模样,若是她不听话,就给她吃些蒙汗药!” “行!算你狠!我跟你走行了吧!蒙汗药别给我吃,伤身子!” 许云舒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有空间,有一百种法子逃跑,要是被下了蒙汗药,可就不一定能跑掉了。 阮青书见许云舒顺从了下来,心中的警惕并没有卸下来。 “找人帮夫人化妆,再将这些尸体处理掉,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城!” “是!” 阮青书看着许云舒被两个暗卫带进偏厅,眉心始终没有松开。 夜一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主子,夫人答应得未免太快了些。” “我知道。她越是顺从,越有问题。”阮青书看着偏厅说道。 “那……要不要再加派人手看着?” “嗯!让所有没受伤的暗卫守在屋子外,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 “是!” 偏厅里,一个老嬷嬷正在调胭脂水粉,许云舒坐在铜镜前,听着窗外暗卫们调整布防的脚步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阮青书了解她,知道她不会乖乖就范。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压根没打算从这扇门走出去。 一个时辰后,容馨儿的脸出现在了铜镜中。 许云舒看着镜中那张与容馨儿别无二致的脸,微微偏了偏头,镜中人也随之偏头。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下的触感细腻服帖,几乎察觉不到易容的痕迹。 “嬷嬷,您还真是个人才啊!”她对老嬷嬷笑了笑,“下去歇着吧。” 老嬷嬷躬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许云舒则起身直奔床上,现在她走是走不了的,想要离开,还是得等明日一早。 半夜,阮青书来了,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床榻微微一沉,他躺了下来。 他没有碰她。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一臂的距离,像是刻意划出的一道线。 许云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他受了伤,那是刚刚为了护她,被容馨儿护卫的刀划伤的。 夜很静,很快,她听见阮青书的呼吸变得平稳,这家伙儿竟然在她身边睡着了? 许云舒睁开眼睛,看着阮青书如画的眉眼,估摸着现在杀了他,能不能逃出去。 但是看到他苍白的嘴唇,终究还是没下的去手。 这家伙儿刚刚为了护住自己,用胳膊挡刀,自己还杀他,多少有些忘恩负义了。 她叹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怎么回事儿,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阮青书缓缓的睁开眼,唇角轻轻勾起:“舒儿,你心里多少还是有我的对吗?” 说完这就话,他长臂一伸,将许云舒揽进了怀里。 清晨,许云舒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竟然和阮青书抱在了一起,而且自己还骑在了他的身上。 许云舒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阮青书身上翻下来,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动作快极了。 阮青书被她这番动静逗得低低笑了一声,收回环抱过她的手臂。 “你笑什么?”许云舒瞪着他,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笑你昨晚睡相太差。”阮青书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意,“你半夜翻身把我当成了肉垫,我推都推不开。害得为夫当时就起了反应,又怕吵醒你,被你揍!这一夜,为夫可受了大罪了!” 阮青书说着还看向了某处,那处竟然撑起了一个小帐篷。 许云舒看了一眼,慌乱移开了视线:“阮青书,你是不是有病,你大半夜来睡我的床干嘛?我都和你说过了,我们没关系了,你这样算是耍流氓!” 阮青书原本带笑的唇角被许云舒这话刺激的淡了下去,他侧过身子,双臂撑在许云舒的上方,“没关系了?我并没有写休书,所以你现在还是我的夫人,怎么就没有关系了?” “阮青……” 许云舒刚要骂阮青书,嘴巴就被阮青书堵住了! 阮青书的舌尖蛮横地抵开她的牙关,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她的身体里去。 许云舒本能的抬起膝盖猛地向上一顶,精准地撞在阮青书的某处。 力道不大,但足够疼死他。 阮青书蜷缩着翻到床侧,捂住某处半天没喘上气来。 阮青书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却硬是咬着牙没喊出声。 他侧卧在锦被上,脊背弓成一只虾米,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下手……真狠。” 许云舒已经翻身下了床,穿上鞋,离阮青书远远的。 “阮青书,你是不是有病?” “是!我有病!我要被你逼疯了,舒儿,你为什么就那么狠心?你难道忘了当初我们是如何恩爱了吗?” 阮青书的眼神中满是受伤。 许云舒翻了个白眼,不想和阮青书多说了,她拉开房门就要走。 门口竟然守着十几个护卫。 他们围上来,就那样看着许云舒。 许云舒扭头:“阮青书,我要上茅房!” “让两个嬷嬷跟着去,你们远远的守着!” 阮青书的声音中还带着些许痛苦。 护卫们闻言退开了,两个嬷嬷走过来,跟着许云舒往茅房走。 许云舒进了茅房,门一关,她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第206章 这女人,真的不是凡人…… 一炷香的时间后, 阮青书终于发现许云舒不见了。 “怎么回事儿?我不是让你们看着夫人吗?她人呢?” 阮青书看着两个嬷嬷,冷声质问。 “大人,夫人一直在茅房里,根本就没有出来过。不只是我们,暗卫们也在外面守着,都不见夫人出来!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夫人怎么就不见了啊!” 两个嬷嬷赶紧跪地, 浑身瑟瑟发抖。 她们本以为这位新上任的大人是个脾气好的,昨夜她们才知道,这位大人有多狠。 赵公公和钱嬷嬷,还有那满院子的公主护卫,甚至是公主殿下,说杀就杀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要是一怒之下杀了他们,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主子,这事情很古怪,我们一直守在外面,并没有看到夫人出来,茅房也没有别的出口,属下等也不知道夫人是如何不见的!” 一名暗卫走上前,抱拳禀告道。 阮青书不信任两个嬷嬷,但是对自己的暗卫信任得很,闻言一挥手,让两个嬷嬷退了下去。 那两位嬷嬷互相搀扶着起身,哆嗦着离开了。 阮青书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这间净室门窗都在正面,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可以出去的地方。 “主子,属下可以发誓,夫人进去之后,没人出来过。” 那暗卫的声音笃定,“我们连屋顶都盯着,连只鸟都没飞出来。” 阮青书没说话,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些许无奈。 “她果然不是寻常人。” 阮青书说完这句话,抬腿出了净室,看到夜一走过来问: “尸体可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所有护卫的脸皮都被剥了下来,扔去了乱葬岗,保准没人认得出!公主的尸体藏在了马车厢底。” 夜一说道。 “嗯!找个丫鬟易容成公主,咱们出城!” “主子,咱们不管夫人了?”夜一问。 “以她的能耐,死不了!” “那这府中的下人?” “处理干净!” “是!” 半个时辰后,两辆马车从府衙出来,后面跟着数百护卫。 第一辆马车里坐着容馨儿,珠帘半垂,身形纤细,偶尔抬手掀帘看一眼窗外,模样和那位死去的公主一模一样。 第二辆坐着阮家人,他们神色都带着紧张。他们虽住在深宅后院,但是阮青书杀了当朝公主的事情,他们也是知道的。 这要是被守城官兵发现公主被换了,他们一家子脑袋都得搬家。 阮青书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淡然的往前走。 车队经过城门时,守城将领照例上前盘查。 阮青书拿出回京的调令,那守城将领看了一眼,检查都没检查就放行了。 阮青书最后又看了一眼北关城,垂下眼帘,驱马前行。 一个时辰后,吃饱喝足的许云舒从现代回来时,发现院中已经空无一人。 看来阮青书已经带着他的人走了,她勾着唇角离开了府衙后宅,直奔万宝阁。 因为北关城打起来了,万宝阁已经关门。 许云舒敲了敲门,许五从里面打开门。 “许五,容隐是死是活?” 许云舒开门见山的问。 “主子别急,太子殿下还活着,只是受了重伤!死的那个是被我们易容成太子模样的死士。” “带我去见他!” “是!” 许五带着许云舒去了后院,走近其中一间屋子。 容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床榻边坐着一个老大夫,把脉的手都在颤抖。因为他的脖颈处,正架着一把长剑。 影一正冷眼看着他,仿佛只要他说治不了,那长剑就能抹了他的脖子一般。 “影一,你这样怎么让大夫看病?” 许云舒皱着眉头走进去。 影一除了容隐最服许云舒,听到她的声音,他转头,眼眶通红的说:“许娘子,主子高烧不退,您给的退烧药吃了,一点用处也没有。 这庸医说……说主子再不退热,很难活过今晚了!” “行了!先把剑收起来!我看看!” 影一闻言,将长剑入鞘,又把老大夫拉到了一边。 许云舒对着老大夫行了一礼道:“不好意思,我家护卫只是太担忧主子的安危了。还请您不要怪罪! 这五两银子给您压压惊。” 老大夫被影一那柄长剑吓得不轻,此刻见许云舒和颜悦色地赔礼又给银子,抖着手接过来,连声道: “不敢不敢,老夫医术不精,这位公子的伤实在是太重,刀伤太深了,邪毒入体,高热不退,老夫只能开些清热解毒的方子,看能不能熬过去,老夫是真没本事儿,保证治好这人啊!” 许云舒点点头,让许五送老大夫出去休息。并给他使了个颜色,许五会意的点了点头。 他懂!这老大夫还不能走! 门一合上,她立刻走到容隐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热得烫手。 容隐的伤口在胸前,是被一刀砍中的,刀口又深又长,皮肉翻卷着,边缘已经发炎流脓水。 “影一影二,和老大夫要一些麻沸散,熬好送来!“ “许娘子,我们的主子还能救吗?”影一眼眶红红的问。 “能救!你在磨磨唧唧的就救不了了!” 许云舒这话一落,影一抹了一把眼泪就往外跑。影二也追了出去。 许云舒从空间里把能用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手术刀、镊子、缝合针线、碘伏、双氧水、抗生素注射液、生理盐水、无菌纱布、退热片…… 等了一会儿,麻沸散被端了过来,许云舒让影一影二直接给容隐灌了下去。 麻沸散灌下去之后,容隐的呼吸渐渐变得更沉更慢,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影一,把他身上那件中衣剪开,从领口到腰腹全部剪掉,别扯动伤口。” 她一边说一边用酒精棉给自己的双手和手术器械消毒。 “好!”影一拿着剪刀开始给容隐剪衣裳。 等以上都剪开,许云舒的消毒工作也做好了,她拿着手术刀开始清除腐坏流脓的皮肉。 手术刀一刀刀切下去,切下来的小块坏肉被丢在影一拿着的木盆里。 影一不忍看主子受罪,别过眼,抓着木盆的手攥得死紧。 很快,许云舒清理完腐肉,用双氧水冲洗创面,白色的泡沫翻涌起来,把藏在伤口深处的脏东西一并带出。 容隐在昏迷中眉头拧紧,但麻沸散让他整个人陷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碘伏消毒之后,许云舒拿起缝合针,将人的皮肉像是缝衣裳似的缝了起来。 影一影二看得目瞪口呆,这玩意儿,他们两个下手都胆寒,许娘子却如此淡定从容的挖肉缝针。 这女人,真的不是凡人…… 第207章 等 “纱布。”她伸手。 影二连忙把纱布递过来,许云舒垫好伤口,用绷带从后背绕过来缠紧,绑了个结实的活结。 “药瓶和输液管。” 影二又递上注药瓶和输液管,许云舒兑好药液,找到容隐手臂上的静脉,针尖刺入、回抽见血、缓缓推入。 药液推完之后,她又掰了两颗退热片化在水里,让影一捏着容隐的下颌慢慢灌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半步坐在椅子上,脱力般地闭了闭眼。 “今天是关键。你们先守着,我去休息一会儿,等瓶子里的药滴完,去喊我,我给他拔针!” “是!许娘子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许云舒点点头,回到万宝阁的住所,睡了一觉。 半个时辰后,她被喊了起来,她拔了针后,摸了摸容隐的额头,发现他的烧退下去了一些。 她拿出体温计试了试,三十七度八,心中松了一口气道:“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但是还可能在烧回去,所以这两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影一影二,前半夜你们两个守,后半夜高烧的风险更大,我亲自守!” “好!许娘子去忙吧!这里有我们!” 影一说到,影二跟着点头。2 许云舒点点头,出了房间,许五也跟了出来。 “如今的北关城是怎么个情况?” “城外十里处驻扎着北狄二十万大军,昨日已经攻城一次,但是因为北关城坚固,北关军也扩充到了二十万左右,北狄军有了小部分伤亡后直接退了。 城中百姓得到消息,本来知道城门被封慌乱的情绪也稳定了上来,如今虽然商铺关门,但百姓那边还算安稳。” 许五说道。 “呵!安稳!只是暂时的若我估计的没错,晚上北关军和内城派来的军队就会偷偷摸摸的撤走!”许云舒分析道。 正常情况下,开战第一天,北狄军队的精神气是最足的,此时不猛烈攻城,反而打一下就走。 这不像是打仗,这是在做戏! 看来是容烬在与虎谋皮,就像是五年前的那场大战,北狄人灭了镇北军后,进城烧杀抢掠,抢了一波就退了! “主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许五不解的问。如今仗还没正式打起来,大晟的军队如何会撤走? “对容隐出手的人是皇上,你应当能猜的到吧?” 许云舒边说着边朝万宝阁二楼走。 “嗯!”许五点点头。 “那你觉得这么多年皇上都碍于先皇遗诏不敢动容隐,那为什么现在就敢动了?” “因为……”许五想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因为北狄要和大晟打仗,他要把容隐的死嫁祸给北狄人。所以北狄人一定得进城,北关军主力也必须得撤走!那狗皇帝,再一次为了坐稳那个位置,将满城百姓当做棋子。 就像五年前一样,只是五年前,镇北军几乎全军覆没,容隐却没死。 这一次,他又想旧技重施!” 许五拳头攥紧。 五年前的那场大战,他亲身看到过,北关城到处都是一片尸山血海,有镇北军的,有老百姓的,一具挨着一具。 要不是侯爷给了他护住小姐的任务,他也会是那里面的一员。 “对。”许云舒的声音很平,“北狄去年冬天大雪,草场冻死了三成牲畜,今年秋日又闹了蝗灾,部落里饿死了不少人。所以才有屯兵二十万在城下。 其实他们也不想打,他们的国库比大晟也好不了啥,都是禁不起长期战争的。 所以他们才会答应和容烬合作!容烬给他们北关城的钱粮,他们替容烬在北关城闹一场兵乱,让容隐死在乱军之中,查无可查,怪无可怪。” 她推开二楼的窗户,朝外面看去。 那里有一家茶楼,竟然还在营业。里面正坐着几个茶客,凑在一起议论着北关战事。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所以这二十万大军,不是冲着大晟来的,是冲着容隐一条命来的?” 许五咬牙切齿:“到底为什么?太子表面上并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那狗皇帝为什么要用满城百姓置一个废人于死地?” 许云舒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着许五说道:“因为容隐做太子时,德才兼备,风调雨顺,帮着体弱的皇上处理政务也是处理的井井有条。 可自从容烬上位,杀忠臣宠佞幸、横征暴敛,先帝攒下的那点家底被他败了个干净。 再加上连年的天灾,很多人表面上不敢说,但是都是希望太子东山再起的…… 别看太子殿下现在没有实力东山再起,但只要他有一点能力,就会一呼百应。 有百姓,有忠臣,有那些不想看到大晟继续腐烂的忠义之士! 所以容烬怎么不怕呢?恐怕怕得日日不能眠……” “主子,我们能做什么?” 许五问。 “等……” “等?等什么?”许五不解。 “我已经通知溶洞的两万多大军下山了,也让许家堡送来炸弹,容烬不是想用十几万百姓和将士们的血,坐稳他的皇位吗?我许云舒偏不能让他如愿! 这北关城只要有我许家军,那群北狄蛮子就别想进来!” 许云舒看向北城门的方向,眼神中全是锋利的冷光。 许五被许云舒的话激起了斗志,“主子,我能做些什么?” “盯着北关军的动静,等他们该撤走的都撤走,就到我们了……” 第208章 皇上利用国难杀了前太子 深夜,许云舒正在给昏迷的容隐输抗生素,许五走了进来。 “主子,北关军营以北关南城外出现十万北狄军为借口,调走了十五万兵马,都是老兵!” “呵!他们真的是连瞎话都懒得编个可信一点了。北关山地势险要,辎重队难以跨越,要说小股北狄兵跨越北关山脉所有人都信。 北关城城墙坚固,不是一时半会能打下来的。 后续粮草跟不上,他们是想找死吗?南城出现十万大军这种鬼话?谁信?” 许云冷嗤一声说道。 “留在城中的除了几位将领,其他兵士都是新兵蛋子,谁能想到那么多?北关军大部队撤走后,军营并没有太大变化。 有人忐忑,担忧这里面有事儿,但也是忐忑罢了!北关城老百姓更是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 许五说道。 “呵!北关城的百姓不都是傻子,自是有人能看出来这里面的猫腻!瞧着吧!北关城很快就会有人坐不住,嚷嚷着要出城了!” 果然,后半夜的时候,街上就乱了起来。 大多数是城中富户,还有一些书生及其家眷,一部分去北城门附近的军营要说法,一部分则直奔南城门,想要出城! 南城门处加派了大量兵力,城门自是不开的,百姓们组织强闯城门,城墙上方就会直接射箭。 还有一些人直接去了北城门讨要说法,可北关军主将和几个副将全都不见了踪影。留在北关军营指挥的竟然是在新兵中新提拔上来的千户们。 这些千户都是在擂台上选出来的武功最高强者,可他们武功高强不假,却对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一窍不通。 此时被一群读书人围着追问主将去了哪里,只能梗着脖子一遍遍重复:“主将命令,让我等守城,其他将士的行踪乃是机密,不会透露分毫。” 那些读书人里有个须发花白的老举人,扫了这些将士一眼,突然郑重问:“老夫敢问诸位千户,你们手下的兵可都是新兵?” “是又如何?北关城城高且坚固,就算是新兵新将,守个三五日也不在话下!昨日我们打得胜仗你们不曾听说吗?北狄人根本不堪一击!” 一个络腮胡子一脸自豪的说道。 昨日那场大战,胜得实在是太容易了,这让这些新兵蛋子们,觉得打仗也没啥难的,更何况只是守城。 北关城墙那么高,北狄兵又弱又胆小,一半大军还绕过了北关山脉,进了北关内部,被主将带人包了饺子。 他们觉得,只要他们带人守住城墙三五日,北关军主力就能灭了那潜入北关内部的北狄兵,再来和他们汇合。 那时候,他们就能打开城门,将北狄人杀得片甲不留了! “啥?不只兵是新的?连将也是新的?” 老举人的脸色一瞬间煞白,他往后踉跄了两步,被身后两个年轻书生慌忙扶住。 “云老先生,您怎么了?” “完了……全完了……”云举人脸上全是绝望之色,“老兵尽去,新兵守城,将不是将,兵不成兵!这是……这是要弃城啊!” “弃城?怎么可能!北关是大晟第一关,北关军怎么可能打都不打就弃城?” “是啊云老先生,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几个书生七嘴八舌地围上来,脸上还带着不信。 “你们谁知道现在的容府如何了?” 老举人突然问道。 “前太子?不知道啊?从昨儿开始容府的大门就紧闭着,没有见里面的人出来过!” “云老先生,您突然问起前太子是什么意思?” 老举人没有说话,转身就往容府的方向跑。 他这一跑,很多读书人都跟在他的身后跑。 一直到了容府大门口,老举人才停了下来。 他抬手叩响了容府大门上的铜环…… “云老先生,您别敲了,就算是太子殿下落魄了,也不是我等能惹得起的人物。您这般大力气的敲门,要是惊扰到了殿下,就麻烦了!” 一个年轻的书生劝道。 然而,老举人根本不搭理那书生,继续敲门。 敲了很久,门内都没有动静。老举人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读书人道:“你们合力将门撞开!” 众人哪里敢撞开前太子的府门,纷纷后退! “拙儿,拙儿啊!前太子的生死,关乎着你我的生死,关乎着整个北关的生死啊!” 这话一落,一些脑子还算是好使的读书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个个脸色也跟着变了。 云鹤年是什么人? 北关城三十年老举人,当年镇北侯在时,他是侯爷身边最信任的幕僚之一。 镇北侯死后,虽然归隐于市井,但是本身的见识不是他们能比的! 这老头如今这副模样,分明是看出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老先生,您是说……北关军主将撤走,跟前太子有关?”一个穿青衫的书生颤声问。 云鹤年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着府门道: “撞门。若是殿下怪罪,老夫一力担着!” 几个年轻书生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终于有人咬了咬牙上前,肩膀抵住门板用力一顶。 木门纹丝不动。 “再来几个人!”十几个书生一齐撞上去,“哐”的一声巨响,门终于开了。 众人看到容府内的景象,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护卫的,也有丫鬟嬷嬷的,云鹤年的腿肚子一软,几乎站不住。 “完了,北关完了啊!” “云老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说清楚啊!北关怎么就完了啊!” 有人焦急的询问。 “你们不知道,太子殿下被发配到边关之前,先帝留下遗诏。 纪王登基之后,须以君王之信义,护废太子容隐一生周全。 只要不是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太子殿下早死,其他原因只要太子殿下英年早逝,皇室正统子嗣均可争夺皇位,胜者为王。 而标注的所谓不可抗力因素,一个就是太子病逝,另一个就是国难!” 云鹤年这话一落,在场的读书人先是齐齐愣住,继而有人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煞白如纸。 “老先生……您是说,皇上利用国难杀了前太子?” 第209章 吾乃镇北侯之女许云舒 云鹤年缓缓点了点头。 “先帝遗诏里写得明明白白。国难之中,太子若死于乱军,则不可追究,不可追责,天下太平之后皇位仍归现君。 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了。” “五年前镇北军覆灭,北狄入城烧杀抢掠,就是一场人为的国难!” 一个年轻书生忽然喊出来, “可太子殿下那一次活下来了!所以狗皇帝又旧技重施?用满城百姓的鲜血,堵住这天下悠悠众口!” 云鹤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本就弯了的腰背又低了几分。 所有读书人全都往家的方向跑,北关城就要了被攻破了,他们不能在城中坐以待毙,他们得跑,得带着家人们跑。 云鹤年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摇头叹息了一声:“晚了!逃不出去了! 那位既然下了这盘大旗,又怎么能让棋子逃脱呢?” 次日一大早,北城门处,就响起了敌军攻城的号角。 二十万大军乌泱泱的到了北关城下。 几十个千户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乌压压的北狄兵,吞了吞口水。 “这也就是十万北狄大军吗?” “我怎么感觉不只是十万啊!那些北狄兵好像比出城围剿北狄军队的十五万北关军还多啊?” “不是感觉,就是比十五万还要多!我们被骗了,没有十万北狄军翻阅北关山脉进了北关内部,所有北狄大军都在这里! 那老秀才说的对,主将弃城了。留下咱们这些新兵新将当炮灰!” 这话一出口,城墙上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那几个先前还梗着脖子说“主将有令““守城三五日不在话下“的千户们,此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武功不弱,脑子也不算笨,只是先前被主将画的大饼吊着,不愿意往坏处想。 可如今二十万北狄大军就铺在城墙下面,黑压压一片,连远处的山坡都被人头盖满了。 再自欺欺人就是真傻了。 络腮胡秦虎站在最前面,盯着城下那片兵潮看了很久,忽然“呸”地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转头朝身后那些千户吼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什么?管他几万人!来了就打!主将跑了,老子不跑!你们谁要是怕了,现在就逃,老子绝对不阻拦!” “逃个屁啊!老子参军本就是为了多杀些北狄蛮子,他们现在来了,老子岂有撒腿就跑的道理!” “我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锤李,不战就逃,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更何况城内还有数万百姓,我们逃了,这北关百姓恐怕就要像五年前一样了……” “干他娘的!” 几十位千户,招呼自己手下的兵,在北城墙下开会。上了城墙。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这几天练过箭的,全都给我上前,射!” 几个擅长箭术的千户大吼一声,他手下的弓箭手们散开,搭弓射箭。 可刚训练没几日的新兵蛋子,看到下方密密麻麻的北狄大军,朝着这边奔袭而来,吓得手都在抖,哪里射得准? 箭矢呼啦啦的落下去,却大多歪歪斜斜地插在离北狄前方还有两三丈的地方。 只有零星几支命中了北狄兵的前锋,却连皮甲都没能穿透。 北狄人第一次打这样的仗,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整片北狄前锋营都哄笑起来。 他们笑着,速度却没有变慢,反而冲的更快了。 不仅如此,北狄的弓箭手也开始射箭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射上墙头,当即就倒下了一片。 新兵们看见这一幕,下意识地缩头弯腰,甚至有不少人丢掉了手里的长枪,抱着脑袋蹲在了垛口后面。 秦虎一脚踹在那些人屁股上:“站起来!你他妈的是不是北关的爷们,知不知道城门一破,北关地界上的百姓都是个死!” 那些被踹的新兵虽然还是怕,但是想到北狄人进城的后果,全都壮着胆子爬起来,继续战斗。 北狄的箭雨一波接一波地压上来,城墙上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撤退,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自己一退,北关城必破! 他们都是北关人,他们的亲人都在他们的身后,他们不能退! 几十位千户一边挥刀格挡流矢,一边吼着指挥: “盾牌!盾牌举起来!” “弓箭手别他妈缩着,给我往下射!射不中人也给我射!” “云梯架上来了,火油呢?给我倒?” 众千户各司其职,认真指挥,但是因为没有经验,现场乱成一团。 许云舒拿着望远镜站在北城附近的屋顶上,摇了摇头,这样下去,五万大军用不了两日就得被北狄大军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们的人到哪了?” “城外三十里,若是没有意外,明日一早到!”许五回道。 “南城门处如何了?” 许云舒继续问。 很多百姓都聚集在南城门,他们想逃出去,但是南城门守将死也不开门!百姓强闯,他们就射箭,甚至用火油。 百姓没有办法,只能守在南城门,哀求守将,不肯离开。 “召集所有万宝阁护卫,集结南城门,等许家军到了,用炸药包炸塌城门!” 许云舒说着,就朝着城墙处走去。 那些将领根本不会打仗,这样下去撑不到许家军到,北关城就得破! 她得接手兵权! 许五没有跟上去,而是去万宝阁集结两百多护卫,那些护卫是借着送粮的机会进城的,一直隐藏在太子身边,这次太子能活着,也多亏了这些护卫。 许云舒刚走到城墙下,就被往上面搬火油的士兵拦了下来。 “站住!上面在打仗,到处都是飞箭,你现在上去是想死吗?还不赶紧离开!” “吾乃镇北侯之女许云舒,上城墙是为代我父护住北关城,护住边关百姓……” 这话一落,不只是拦着许云舒的小兵,周围将士全都朝着许云舒齐刷刷的看过来…… 第210章 小炸弹 “你是镇北侯之女?怎么证明?”一个小将领走过来问。 “我的这张脸就是证明 ,我母亲,大晟义商苏桂云常年住在北关城,很多北关人都见过她,你们可以找个见过我母亲的,来认一认!” 那小将领正要问来自北关城的兵士有没有见过许云舒,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小将士的低呼声。 “她定是侯府小姐,那张脸和侯夫人太像了!当年北关旱灾,侯夫人买来粮食,亲自在府衙门口发放,我见过!” 这话一落,小将领终于相信了许云舒的身份。但是他仍旧不让许云舒上城墙。 “就算您是侯府小姐,我们也不能让您上去。以前侯爷和侯夫人护我们北关百姓,现在他们没了,我们不能还让他们唯一的亲生骨肉继续护我们,这次换我们护您,护北关城百姓!” “是啊!您赶紧离开北关城,您是镇北侯府的独苗,不能死在这里!” “走吧!” 士兵们边往上运东西,边劝道。 许云舒看着这些人这般护她,胸口猛地一热。 “我必须上去,你们放心,我自小学习武功,排兵布阵, 我上去能帮助你们。而且我许家军明日一早就要到北关城,在这之前,我们一定要守住城门,我上去能帮你们守住北关城!” 小将领看着许云舒笃定的模样, 终于点了点头。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若是这位侯府大小姐真的学过排兵布阵,总比他们像无头苍蝇似的瞎打要强。 “好!我带您上城墙去找千户们!” 那小将领想到此,带着许云舒就往城墙上走。 “你叫什么名字?” “卢峰,参军之前是北关一个小县城的杀猪匠!” “你也是被抓来的?” “不!我是自愿来的!五年前我爹我大妹都死在了北狄人的手里,我不想我的儿女和我娘我媳妇,再一次经历五年前的事。所以我来了。” 卢峰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许云舒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台阶往上走,没再问话。 城墙上,已经有不少北狄兵杀了上来。 一部分新兵正在和北狄兵厮杀,一部分仍旧在抵御北狄兵的攻城。 敌军的弓箭和投石车投过来,新兵们一倒倒一片。 城墙上的 北关军太多了。 北狄人的投石车每砸一下,就有好几个士兵碎石砸中。 敌军根本不用瞄准,一波弓箭射过来,又倒下一波。 地上的尸体没人及时清理,新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抵御北狄人攻城,脚底打滑,长枪捅出去失了准头,北狄人趁机又翻上来一批。 许云舒一上来就看到了这个问题,眉头瞬间拧紧。 “人太多了!都挤在城墙上没用!卢峰,找你们这里能管事儿的,让城墙上的士兵下去一半,后勤兵快速将尸体搬下去!” “好!” 卢峰闻言立刻找到秦虎。 秦虎正一刀劈翻一个翻上来的北狄兵,听到喊声回头:“咋了?” 许云舒走过去说: “立刻撤下去一半人!留到城下待命!城头上人挤人,投石车一砸倒一片,弓箭一射射一堆,你们这是打仗还是送人头?” 秦虎看着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骂了一句:“老子不知道人太多吗?但都是新兵蛋子,人少了根本打不过!你是哪来的娘们,别在这里捣乱,赶紧下去!” 卢峰赶紧挡在许云舒的身前说:“秦千户,这是镇北侯独女,她说她会排兵布阵!而且我觉得许娘子说的没错,城墙上的人确实太多了。 杀死一个北狄兵,死一群自己人,不划算!” 秦虎打量着许云舒,问:“你确定她是镇北侯闺女,懂打仗!” “我确定!至于会不会打仗,让她试试,反正我们都不会!” 卢峰看着一堆堆的士兵尸体,眼眶都红了! “好!既然你是镇北侯和侯夫人的女儿,我秦虎就相信你!别人我管不了,我秦虎的士兵听你调遣,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你要不会打仗,我要收回指挥权! 你爹娘虽然是我北关的恩人,但我也不能看着你糟蹋北关的好儿郎们!” “好!若我不会指挥,你随时收兵权!” 许云舒郑重道。 “我去喊别的千户,让他们先把自己的兵带下去,再来见你!” 秦虎转身去找其他千户的时候,许云舒已经快步走到城墙内侧的楼梯口,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城下的情况。 城下,已经有大批的北狄兵推着攻城车走进了。 那攻城车上有个巨大的滚木,滚木的尖端呈锥子型,前面裹着铁皮。 这个时代的门都是木质结构,但这辆攻城车上的锥形滚木,恰恰是专门用来破门的。 锥形铁尖能把所有冲击力聚到一个点上,抵在城门上反复撞击,木板很快就会从那个点开始崩碎。 只要那东西推到城门口,反复撞击,北关城城门再坚固,也会被撞坏。 许云舒没多想,从空间中拿出一个小型炸弹,这种炸弹是专门为弓箭研制的,体积小,威力足。 她将炸弹绑在弓箭上。 许云舒的动作极快,绑炸弹、搭箭、拉弓几乎一气呵成。 箭矢裹着点燃的引线飞出去,精准的射中了工程车。 “轰”的一声响,车子四分五裂,正在推车的北狄兵全都被炸飞了出去,巨大的滚木也从车上滚下来,骨碌碌的压到了一片北狄兵。 这一幕,让北关城的士兵震惊了,他们全都看向了正将复合弓收回来的许云舒。 那女人是谁?射出去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威力也太大了吧?要是他们有很多这样的东西,那北狄军何惧? 几十个千户正朝着这边走,正巧看到许云舒射出去什么后,城墙下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他们对视了一眼,全都往垛口处跑。 正好看到城下那辆攻城车已经被炸烂了,推车的北狄兵横七竖八地倒在火光里,滚木掉下来时压死了好几个。 而此时,许云舒并没有停,拿着炸弹一个一个的朝着北狄弓箭手的地方射。 第211章 判了又如何 “轰隆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北狄兵的弓箭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残肢飞上半空,又落下来。 城墙上原本被压得抬不起头的北关新兵们,终于喘过了一口气,纷纷探出垛口往下看,眼里全是狂喜。 “兄弟们,还傻愣着干啥,北狄兵停止射击了!到咱们了!” 不知道哪个弓箭手喊了一句,所有弓箭手全从垛口处站起身来。 一排排的箭雨朝着北狄兵最密集的对方射过去。 没了北狄兵的弓箭手往上射箭,他们的胆子也大了些,手也不抖了,胳膊也有劲儿了。 虽然新兵没有几个箭术是好的,但是架不住北狄人太多了,这一波箭射出去,倒是倒下了不少北狄兵。 许云舒却没有停顿。 她把脚边的破包袱递给身边的卢峰,那里面装着上百枚炸弹。她语气极快: “找几个臂力好,准头足的弓箭手,把引线点燃,往弓箭手和投石车那边射,不要一轮射出去,要分几批,做出咱们有很多这种东西的假象,能忽悠住他们撤退最好。” 卢峰看着包袱里的炸弹,皱了皱眉头。 他好像没看到许娘子带着包袱上城楼啊! 怎么地上突然间出现了个大包袱? 他甩了甩头,人怎么能凭空变出包袱来?应当是他记错了。 想到此,他一把接过包袱,大吼一声:“有没有箭术好的出列!” 立刻有八个兵站了出来。 他们当兵前是猎户,箭术都不错! 卢峰迅速把炸弹分到几个猎户手里,许云舒亲自教他们怎么绑箭怎么点火。 几个猎户眼睛瞪得溜圆,手都在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别慌,稳住手,对准投石车,最好能炸掉它们!” 许云舒高声指挥,“第一轮五枚,同时射!” 五支箭带着嘶嘶冒烟的引线飞了出去,划过夜空,落在北狄军投石车上,五辆投石车立刻废了! 那五名新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五辆投石车一废,会少死很多人! “第二轮,八支箭,两枚对着投石车,六枚对着重新聚集起来的弓箭阵!瞄准!” “射!” “轰轰轰……” 八道火光几乎同时炸开。两辆投石车被掀翻在地,木屑飞溅,拉车的驮马被拖着残辕嘶鸣着冲入旁边的步兵团,踩倒了一串人。 另外六枚落在弓箭阵中,那些正弯弓搭箭的北狄射手被炸得四散奔逃,弓矢撒了一地。 还没等他们重新组织起来,许云舒已经让第三轮三枚炸弹紧跟着补了上去,彻底把那一片阵地打成了火海。 等炸弹快要射完时,北狄兵收兵的号角响了起来…… 北狄军已经被炸弹吓破了胆子,号角一响,立刻往回狂奔! 士兵们看到北狄兵慌忙撤退的身影,全都欢呼起来。 “太好了!我们赢了!” “不用死了,最起码今儿个我们不会死了!” “呜呜呜,多亏了那位小娘子,这小娘子是谁啊!” 将领们看完这一切,全都朝着许云舒围过去。不少士兵也凑过去! “许娘子,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威力那么大?还有吗?” 秦虎兴奋的问。 “没了!不过别处大概还有两千多枚地雷和炸弹,明日一早,许家军会带着那些东西进城,帮你们守住北关城。 所以,这一天一夜的时间,我们必须守住北关城!” 许云舒郑重道。 “许家军?哪里来的许家军?” 秦虎不明所以,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许娘子,是许家新组织起来的军队?” 许云舒点了点头。 “我记得许娘子被流放了,那只军队岂不是……叛军?!” 一名千户惊呼出声。 “你说的没错,这支军队对于朝廷来说确实是叛军,但是……他们对于北关城来说不是叛军,他们就是五年前侥幸从那场大战中活下来的八千镇北军慢慢发展壮大起来的。 朝廷说他们是溃兵、是逃兵、是叛军,可他们不是,他们是唯一不会抛弃这座城的人。” 许云舒话落,将领们都愣住了。 秦虎吞了吞口水下,铁锤李的大锤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八千……镇北军?”一个年长些的千户声音发颤,“五年前镇北军全军覆没,诏书上说无一人生还……” “诏书是皇帝写的。”许云舒看着他,“五年前那一战,朝廷和北狄合作,断绝镇北军粮草,安排奸细打开城门。 镇北军为了护住满城百姓,拖着虚弱的身子拼死冲杀! 大部分人确实当场战死。 但还有两万人为了护住太子殿下和逃出来的百姓出了城。 他们拼死和各方势力厮杀,最后只剩下九千人。 镇北军把百姓送到安全地带,在返回去时,镇北军已经全军覆没。 他们藏在山里,像野人一样活了五年。 直到今年我才把他们找到,并秘密招兵买马! 现在的北关军,已经有两万八千人,再加上两千地雷加炸弹,一定能守住北关城!” “所以……五年前那一战,是皇帝和北狄联手做的?”卢峰问。 “是。” 许云舒点头。 “我草他奶奶腿的,我本以为五年前的事是国难,我爹和我大妹死了,我恨透了北狄人,但是从来没有怨过朝廷,我记得朝廷尽力了!可是,今日我才知道,和北狄人比,朝廷才是我该恨得! 镇北军是叛军?呵!这样的朝廷反了又如何?许娘子,我要加入镇北军……不……现在好像叫许家军!我要加入许家军,我卢峰这辈子,跟着许家人干了!” 他这话一落,众将领单膝跪地。 “卢峰说的对,这烂透了的朝廷,反了又如何!我秦虎也跟着许娘子干!” “我李铁锤虽然不会指挥打仗,但俺会杀人,我也加入许家军,做个小兵都成!” “我也加入许家军!” “……” 不只是将领们,很多小兵都单膝跪地,发誓跟着许家军干。 “现在,留两千守城,其他人,全都回营休息。” 北关军军营就在北关城北边,离城墙很近,发现敌军吹响号角上城墙也来的急。 “是!所有人将领得令带着疲倦的士兵们下了城门。只留两千在城墙上巡逻。” 第212章 愿为许家军效死!愿为北关城效死! “后勤兵处理城内城外的尸体,北狄兵全都烧掉,我大晟将士统计好伤亡,去通知他们的家人来认领尸体。既然你们都已加入许家军,那抚恤金就由我许云舒发放。 每个战死的将士,按照大晟例发放丧葬费和抚恤金! 另外,对于战死弟兄,家中无子女养老送终的,许家养其终老。 战死弟兄的儿女,许家军供到成年。” 许云舒这话一落,城墙上的将士们全都没了后顾之忧,他们单膝跪地,齐声喊:“愿为许家军效死!愿为北关城效死!“ 许云舒看着这群北关汉子,哪怕害怕,哪怕明知道会死,却没有一个人当逃兵。 就光这一点,就值得她许云舒好好培养,用心对待。 城上城下都动了起来,尸体被分成了两波,一波是敌军的,随随便便堆在一起,点燃。 另一波是大晟将士的,被摆在城内的空地上。 北关城的百姓们听说那五万新兵蛋子竟然将北狄兵打跑了,也不逃了,全都跑到北城。男人帮忙搬运尸体,女人们则帮着将士们做饭,缝补衣衫。 他们之前一心想出城,是因为北狄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北关军主力却撤出去了。 他们怕啊! 但是现在,他们看到了新兵们也能守住城,心就安定了些。 必定这世道,留在城中和逃到城外都是九死一生! 也因此,只要北关城还有一战之力,他们就愿意留下来。 留下来守住家业,留下来守住祖辈埋骨的地方。 许云舒站在城内的那片空地上,看着百姓们自发地围过来。 男人们抬着担架,把战死弟兄的遗体一排排摆整齐。女人们提着瓦罐和竹篮,热粥的香气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她们把热粥交给正在搬运尸体的战士们。 战士们接过粥,喝了几口,就继续干活。 有人从军营的方向跑过来,他们是听说北狄人退了后,从家中跑来看自家亲人还是不是活着的。 但是因为战死名单还没有出来,这些人就焦急的在军营中寻找,找不到的,就全都跑来了北关城下。 他们冲进一排排的尸体中,一个个的搜寻。 一个老妇人跌跌撞撞地扑在离许云舒只有几步之遥的一具尸体上,那是一张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脸。 她拿着帕子,一遍一遍的擦着那少年的脸。 一边擦,一边流泪。 “狗娃,你参军时,阿奶就不让你去。你爹和你大伯都死在五年前的那场大战里了,你是家里的独苗苗,可你非要参军! 说什么你要守住北关城,让阿奶和你娘再也不受奔波之苦! 可娃啊!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没了,阿奶和你娘在这世上可怎么活啊!” 老妇人哭得肝肠寸断。 她身后站着一名妇人,她呆呆的站在老太太的身后,没有哭,却让人感到她整个人都要碎了。 许云舒知道那是悲痛到了极致的表现。 她朝那边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对一个刚刚死了儿子的母亲说什么,这个时候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吧! 倒是秦虎从她旁边走过去,蹲在那老妇人面前,低声道:“大娘,李狗娃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一批。 他杀了十几个北狄兵才倒下,是我的兵里最勇猛的! 他受了重伤,还抱着一名北狄兵从城墙上跳了下去。大娘,李狗娃这么做是为了北关城千千万万像你们这样的家庭,能多一点活路!他是个英雄!” 那老妇人闻言哭得更凶了。 “可老婆子我不想让他当英雄啊!我老头子, 我儿子都是你口中的英雄!可是他们都死了啊!谁能知道他们是谁?谁又能记住他们是谁啊?!!” 老妇人的哭声像一根针,扎在许云舒的心上。 她说的对,谁记得他们呢? 五年前死了那么多人,坟头草都长老高了,活着的人除了自家亲眷,谁还记得别的将士? “大娘,您老伴儿,儿子,孙子都叫什么名字?” 许云舒轻声问。 老太太仰起头,见是一个看着就不是普通人的好看女子,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大娘!我想记住他们!他们为了北关城而死,理应被记住。 不仅我会记住他们,我也会让所有北关人都记住他们! 等战争结束,我会在北关城建一座英雄纪念碑,把所有故去北关战士的名字都雕刻上去!让北关城世世辈辈都记住他们!” 老妇人闻言愣住了。 “英雄纪念碑?把我男人我儿子孙子的名字都刻上去?会让所有北关人都记住他们?” “对!我许云舒说到做到!” 许云舒郑重承诺。 “你是谁,你说的话可能算数?” “算数的!大娘,这位是镇北侯的亲生女儿,现在是北关新军……不!应该说是许家新军统帅!” 秦虎笑着介绍道。 “啥?镇北侯的女儿?”老妇人忽然站起身来,抓住许云舒的肩膀端详,“是了!是了!和侯夫人一模一样!” “许家军?许家的军队?可会像镇北军一样护我们北关百姓?” 老妇人颤声问! “会!我们会!”许云舒点头。 “好!那我老头子,我儿和我孙子就不算白死!” 老妇人松开许云舒的肩膀,后退了一步,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躺着的孙子,又看了看呆立着的儿媳妇。 “孟氏,我大孙子没白死,他和像他那样的孩子们用命守住了北关城,等来了许家军!有了许家军在我相信,北关百姓定能迎来好日子! 许娘子说了,会为你公爹,你男人和你儿子立英雄纪念碑,他们是英雄,是北关世世代代都会记住的英雄! 他们的在天之灵要是知道这些一定会高兴的!” 孟氏听到婆婆的话,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感染了在场所有人,所有人都在哭。 失去亲人的伏在战死的将士身上哭,普通百姓为了那些为了护他们周全而没了命的战士们哭。 军营中,城墙上下的将士们全都面向尸体的方向,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带头,可所有人像是约好了一般,铁甲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闷响,传出去很远。 第213章 夜视望远镜 不知过了多久,秦虎率先直起了身子。 他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扯开嗓子吼了一声:“都听见了没有?许娘子要给咱死去的弟兄立碑!名字刻在石头上,风吹不掉雨打不掉!咱们……死了也不白死!会有很多人记住咱们!” “许娘子还说了,会给死去弟兄的家人发丧葬费,发抚恤金,老无所养者,许家养!幼无所依者,许家养!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吗?” “没有了!吾等身为北关男儿郎,自当用血肉,为身后的老弱妇孺筑起一道铁壁铜墙!” 人群中,一个清秀的小将士举起手中的大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这一句。 这句之后,千百个声音同时炸开,像滚雷轰鸣:“筑起铁壁铜墙!守北关!护百姓!” 许云舒登上城楼。看着底下那些年轻的脸、粗糙的脸、带着伤疤和血污的脸,眼睛里也烧着一团火。 “既如此,我许云舒在此发誓!有我许家军在的一天必定护住北关城,不让北狄蛮子打进来。定要让所有北关人有粮吃,有衣穿! 朝廷弃你们,让你们当棋子,做炮灰!我许云舒不弃!我许家军不弃!” 她站在城楼上,风把她的声音送出去很远,送到每一个仰着头望她的士兵耳朵里,送到城墙根底下那些正搬着尸体、提着粥桶的百姓耳朵里,送到每一个死了亲人的将士家人的耳中。 这话像一把火,燎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北关城上下,不管是铁甲加身的士兵,还是衣衫褴褛的百姓,眼中都映着城楼上那个女子,立在晚霞里,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这一刻,他们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安心。 “之前还想跑的,但是现在老头子我不跑了,这么多北关儿郎为了护住我们,挡在北狄的屠刀下,我还跑,那就是孬种! 我虽然岁数大了,砍不动北狄人了!但是我能做些杂活!” “我虽是妇人,但是可以帮着烧开水,煮火油……” “我的针线活不错,将士们的衣裳破了我帮着缝!将士们要是饿了,我也能帮着煮碗粥!” 城墙下,百姓们都嚷嚷着要留下来帮忙。 这时,一名二十出头的书生从一具尸体旁站起来说道: “我年轻,我要加入北关军!” 这话一出,他身边的老妇人立刻拉住了他的手腕。脸上都是眼泪。 “不成!你是咱家唯一的读书人,日后是要考功名的,你怎么能参军,跟何况你二弟刚没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还让娘活不活了?” “娘!朝廷烂了!这样的朝廷就算是我一辈子做个穷苦布衣也不愿意效忠他们!儿子愿意加入许家军,为北关,为天下杀出个朗朗乾坤来!” 说到这里,他猛地朝自己的母亲跪了下来,“望娘成全!” 他的母亲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却松开了他的手腕。 男子给母亲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来,仰头问许云舒,能不能收他! 他的举动,让不少男儿从百姓群中走出来,纷纷要求参军。 许云舒看过去,这么一大会儿,就有上千人被气氛感染要参军。 她的眼眶也有些发红,华夏儿女,不管是在什么年代,到了家国存亡的关头,都有一腔滚烫热血的好儿郎。 “诸位!想参军可以,但我不收一时意气之人。 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三日后到军营来。 我许家军的规矩不多,只有三条:听令、守纪、不弃同袍。能做到的,三日后来。做不到的,留在城里做其他事,一样是守北关。” “可是北狄大军在城外虎视眈眈,三日后我么会再来,北关城还能在吗?” 那书生模样的人,满脸焦急。 “北关城自然会在,放心,北狄破不了城!”许云舒这话说得自信,北关城的百姓听了面面相觑。 北狄可是有二十万大军啊,就许家军这五万人,还都是新兵蛋子,北狄人破不了城? 这怎么可能? 然而,许家军现在不要人,他们想进也进不去,只能回家去等。 大不了等许家军撑不住了,他们在来! 就算不入编制,他们也要和许家军并肩战斗! 人群渐渐散了,一小部分尸体被家人领走了,剩下的,许云舒下令埋在北关城外。 安排好一切,天色已经黑透,许云舒召集将领开会。 “北狄大军退了,是因为炸弹的震慑,他们不知道我们手中有多少炸弹。但主将若不是傻子,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一旦他们回过味来,恐怕攻势会更加凶猛! 所以今晚,最迟不会超过明天,我们将有一场硬仗要打! 所以,就算是晚上,城墙处也不能放松!” 许云舒说着从怀中拿出夜视望远镜道:“这是夜视望远镜,在夜间也能看清百步之外的动静。我只有三副,秦虎,李铁锤,赵思成,你们三人一人一个,第一波你们守。 守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换人。 陆千户,云千户,风千户,第二波你们守,望远镜归你们。 第三波……” 许云舒做好了从现在到明日一早的部署后,将三只望远镜分别给了秦虎,李铁锤,赵思成。 三人接过来,好奇的左摸摸右看看。 “许娘子,这黑漆漆的铁疙瘩真能在夜里看清百步外的东西?”秦虎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嗯!秦虎,你闭上一只眼,只用另一只眼对着这里看。然后转动这里的旋钮,直到视野里的东西变得清晰。” 秦虎依言照做,单眼凑到镜筒前,粗糙的大手拨弄着旋钮。 片刻后,秦虎猛地站起身,跑出帐篷外,对着远处的城墙就看了过去。 “这……这简直是神物啊!我竟然能在这铁疙瘩里看见城墙上的士兵。看得清清楚楚!就像他们就站在我的眼前!” 一旁的李铁锤和赵思成见状,也迫不及待地拿着望远镜查看。待看清夜间的景象后,两人眼中爆发出光亮。 第214章 锚钩发射器 “许娘子,这玩意儿您是在哪里弄来的?也太神奇了,大晚上的竟然能看的那般远,还那般清楚!” 李铁锤拿着望远镜,惊奇的问。 “万宝阁出品,目前只有这三个,等过些日子我在多买一些!争取给每个将领和斥候营都配备一个!” 许云舒说道。 将领们一听是万宝阁出品,都没多问。 他们虽然没去过万宝阁,但是万宝阁的声名早就打出去了。 里面珍宝无数,还有很多世人都没有见过的稀奇玩意儿,这东西要是出自万宝阁,合情合理。 众位将领争先恐后地凑到秦虎三人身边,想从那小小的镜筒里看一眼夜色中的北关城。 秦虎被围得险些站不稳,赶紧把望远镜往怀里一揣,粗着嗓子喊:“别抢别抢!回头轮到你们值守的时候自然能看,急什么!” 李铁锤倒是大方,把望远镜递给了旁边伸着脖子的陆千户。 陆千户学着方才许云舒教的样子,闭上一只眼凑过去,看了没一会儿就倒吸一口气:“乖乖,城墙上的城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要是没城墙挡着,得能看多远啊?!” “无障碍的情况下四里地,但是要是能看清敌人的脸,也就一里地多些!” 许云舒随口回答道。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惊叹。 陆千户把那望远镜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恋恋不舍地还给李铁锤时,嘴里还在念叨:“可视范围是四里地,这要是斥候拿在手里,北狄人将无所遁形!” 众将领七嘴八舌的感叹这物件的神奇,许云舒抬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让秦虎,李铁锤和赵思成带兵守城。 她对着剩下的将领说道:“许家军两万八千人带着两千枚地雷和炸弹明日一早就会到,再此之前,我们得夺下南城门。” 许云舒本来想让许五等人炸城门,然后许家军在杀进来。 那是因为她在城中的力量不足,但是现在她是城中四万多新军的统帅,完全可以把南城门从北关军的手里夺回来。 众将领纷纷点头,他们已经听说了,南城门的守城兵封了城,不让城中百姓出城,这是要把他们和北关城数万百姓困死在城里。 那些人都该死! “许娘子,我们都是大老粗,功夫可以,实在不会带兵打仗,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是!许娘子,您说怎么干吧!” “南城门守军有两千人,为了堵死新军和城中百姓,他们留下的都是精锐。箭矢充足,硬攻的话伤亡太大。 我知道你们全都是武林高手,我们想办法抓住守城的将领,夺了他的兵权!” 许云舒淡淡道。 “这办法好啊!我们别的不行,摸黑绑人这事最拿手!” 云千户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许娘子您说吧,那守城将领长什么样?住哪儿?身边多少人?” 许云舒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上头是许云舒画的南城门守将周怀逸和副将江云龙的画像。 许云舒的画功很好,画像和本人几乎没有区别,不怕找错人! “这两人我见过,当初我就是他们招进来的。这画像是谁画的?也太像了!”一名姓张的千户惊奇道。 “我画的,既然你是他们招进来的,和他们可有私交?” 许云舒问。要是有,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可张千户摇了摇头:“这二人自视甚高,从来看不起我们这些新兵。哪怕我做了千户,这二人也没有正眼看过我。 现在想来,在他们的眼里,我是个将死之人,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所以并无私交!” 许云舒有些惋惜的继续开口:“这几日是非常时期,这二人日日吃住在南城门,白日黑夜轮班值守。想要取巧抓他们几乎不可能。 我也曾派人查探他们的饮食,看看能不能在送进去的菜品上面动手脚,但是这些人极为的小心。吃的全都是提前囤好的食物,我们的人和食物全都送不进去。 所以想要抓他们,只能靠在座的诸位了!” 许云舒说着从怀中掏出二十个锚钩发射器道,“这叫锚钩发射器,按这个位置,就可以把带着绳索的钩爪射上城墙,最远能抛三十丈远。 钩爪抓牢之后,按这个机关,绳索就能自动收紧,把人拉上去。” 许云舒把其中一枚锚钩发射器递给离她最近的云千户,云千户接过那铁疙瘩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粗糙的拇指在发射器前端的爪钩上蹭了蹭,四个钩爪寒光凛凛。 “许娘子,这东西……当真能把人拉上去?我这身板少说有一百七十斤,加上铠甲兵器,小二百斤了。” “别说二百斤,三百斤也拉得动。你们可以去北城门处试试!” 许云舒笑着说道。 云千户闻言,拿着发射器就往外走。 其他千户也纷纷朝许云舒讨要发射器,说要去试一试。 许云舒将发射器分给十九个千户,和他们一起往外走! 夜里的城墙上,火把被北风扯得呼呼作响,橘红色的光在城垛上来回摇晃。 云千户站在城墙下,把锚钩发射器端在手里掂了掂,对着城墙上扣动扳机。 “嗖!” “咔嗒” 两声轻响后,四爪钩已经死死咬住了城垛之间的砖缝。 云千户扯了扯绳索,纹丝不动。 他咧嘴一笑,把发射器侧面的机关往下一按,绳索迅速绷直。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着离开地面,不过瞬息工夫,他已经翻过垛口,稳稳站在了城墙之上。 城墙上的兵看呆了,城下的将也看呆了。 第215章 干净的人 “乖乖!”秦虎亲眼看到云千户从城墙上翻上来,惊呼问:“老云,你咋上来的?” 云千户咧着嘴道:“许娘子给的这个!“嗖”的一下我就上来了!” 秦虎这才看到云千户手中的锚钩发射器,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粗糙的大手就要往上摸。 云千户赶紧把发射器往身后一藏:“别碰别碰!我今晚可是有任务的,碰坏了这玩意儿,任务就完不成了!” 秦虎讪讪收回手,转头看向城下的许云舒,满脸写满了“我也想要”四个大字。 许云舒被他那眼神看得哭笑不得:“秦虎,你今晚守北城门,用不上这个。等以后,我再给你们每个配一个。” 这些千户虽然带兵打仗的本事儿不行,但是攻城或者干点刺杀的事情可都是好手,她打算把能配备的东西都给他们配备好,日后给他们编入到特种兵的队伍里去。 “当真?” “当真!” 秦虎嘿嘿一笑,这才作罢。 其他领到锚钩发射器的也全都试了试,试完后,全都咧着大嘴夸着这玩意儿好使,有了这,上城墙抓两个守将还不是手到擒来? 许云舒等他们都熟悉了锚钩发射器后,带着他们回了营帐。 “你们二十人先回去休息,过了子时,我们出发去南城门抓人!” “是!” “其他人驻守北城门,北狄兵要是在此时攻城,先用炸弹炸他们的攻城车和弓箭手阵地。炸弹用完就只能靠你们的本事儿守城了。 北关两侧都是悬崖峭壁,需要守的城墙并不算长,每次上去一万守军,两千后勤兵就可,多了没用,还会加重伤亡! 一定得守住,守到许家军到,我们就能反败为胜!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众将领异口同声。 “成了,都去休息吧!” 许云舒话落,众将领各自回了营帐,她则去了现代,去拿头些日子让沈昭昭帮忙买的加特林烟花。 那玩意儿杀不死人,但用来制造混乱和恐惧,是再好不过的。 许云舒在现代的仓库里清点着沈昭昭帮她采购的东西,除了加特林烟花,沈昭昭还贴心的采购了几箱闪光弹、烟雾弹和催泪瓦斯,甚至还有一大箱子辣椒面。 许云舒忍不住笑了。 沈昭昭这丫头,论损,她真损不过。 许云舒将所有东西都装进空间后,给沈昭昭发了消息道谢,并让她在多准备一点这种损东西。 这些东西价格便宜,还能削弱敌人的战斗力,多多益善。 发完消息后,许云舒没等回复,就回了古代。 然后直接回了万宝阁,将这些东西放在了万宝阁的仓库,又让人去北城门喊新军过来拉武器。 她自己则去了容隐所在的屋子。 容隐已经清醒,此时正靠在床头喝粥,见许云舒进来,放下粥碗问:“外面如何了?” “我用炸弹将北狄军吓退了,但是估计用不了多久,还会卷土重来。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应该能撑到许家军赶过来!只要许家军进城,两千多枚土炸弹和土地雷,再加上装备精良的许家军,北关城定能守住!” 许云舒说道。 “二十万对七万多,其中一大部分还是新军,你确定真的能守得住吗?” 容隐问。 “这个我不敢保证,二十万大军铺开了有十里地,两千枚地雷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但是敌人不知道我们有多少炸弹,所以第一天一定要给他们来波狂轰乱炸,让他们认为我们有很多!将他们吓退,短时间不敢再来攻城! 这期间就是我们囤兵,囤武器,练兵的机会! 我的人已经找到了一处硫铁矿。我也已经派人去开采了,只要硫磺弄出来,我们的土地雷和土炸弹就能大规模生产,到时候北狄兵将不再是祸患。 殿下的那个位子也会唾手可得!” 许云舒说道。 容隐听到许云舒这样说,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起来。 “许娘子,可还需要孤做些什么?” “不用,殿下伤得太重,最近一个月都要静养,其他的都交给我。放心,我会尽快将殿下推上那个位置!” 许云舒勾唇说道。 只有容隐尽快上位,她和孩子们才能恢复真正的自由身,想做什么做什么。 “那一切就拜托许娘子了,放心,一旦孤坐上那个位子,孤像你许诺的一切都会实现!” 容隐郑重的对着许云舒行了个礼说道。 “好!我相信殿下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许云舒勾唇还礼。 她并不怕容隐食言,许家军的兵权她不会交出去,容隐若是个好的,她许家愿意全力扶持。 若是个忘恩负义的,她手里握着的火药配方、夜视镜、锚钩发射器这些远超这个时代的东西,一样能让他坐不稳那个位子。 许云舒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影一站在容隐的身边道:“殿下,我们的人还不入城帮忙吗?许家军和许娘子的武器都很厉害,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属下觉得还是让咱们的一万多精锐进城帮忙比较好!” 容隐抬眼看向影一道:“让他们在北关城附近待命,一旦北关城有被攻破的风险,就让他们进城驰援。若是没有破城的风险,就继续隐藏!” “殿下,属下不明白为何不和许娘子坦诚那一万精锐,许娘子救了殿下很多次性命了,难道殿下还不信任许娘子吗?” 影一不解的问。 许云舒手里的新军和许家军加起来有七万多人,加上那些稀奇古怪的武器,守住北关城不是没有希望。 若再加上容隐那一万藏在暗处的精锐部队,胜算会再加三成。 和许云舒坦诚那支部队的存在,既能让殿下和许云舒的关系更亲近,又能让北关城的防线更加稳固,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不明白为什么殿下还不信任许娘子。 “不是不信任她!影一,别人不知道那支精锐是一支怎样的军队,你也不知道吗?” 容隐靠坐在床头,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苦笑。 影一听到这里立刻反应了过来,殿下不是不信任许娘子,殿下是怕许娘子知道那一万精锐的存在,对殿下失望。 “殿下,那些人也是无奈之举,他们得活着!我相信许娘子会理解殿下的……” “影一,你的话太多了!按照我说的办!退下!” 容隐的脸色冷了下来。 影一知道主子是不想多说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影二,你去贴身保护她,不惜一切代价护她周全!” “可殿下您……” “去吧!她活我才能活……懂吗?” “是!属下告退!” 两个暗卫都走后,容隐拿起手中的滋补粥继续喝着,这是许云舒亲自给她讨要来的食补方子,吃着嘴里心里都是甜的。 “舒儿,你要是早点到我的身边该多好!那样……说不定我就能永远做一个干净的人!” 第216章 大晟有你们许家……挺好的! 午夜刚过,许云舒就带着二十名将领和许家两百名护卫偷摸潜入到了南城门城墙下。 城墙上每隔十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将城墙根下照得清清楚楚。 许云舒潜伏在阴影中,观察着城墙上的情况。 透过夜视镜,许云舒能清楚看到城垛后走动的人影。 城门附近的城墙上,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哨兵,他们要是想上城墙,很难不惊动北关军。 许云舒一挥手,带着众人绕过了城门口,从另一条街去到了远离城门的偏僻角落。 那里也有站岗的士兵,但是稀疏了很多,约三十步一名。 其间有一只数十人的小队正从东往西巡逻。 许云舒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巡逻队巡逻一个来回需要五分钟左右,这个时间足可以让他们偷摸杀上城楼了。 等巡逻队离开三分钟左右,许云舒一挥手,二十个将领从躲藏地偷摸潜伏到了城下。 然后抬起手腕上的发射器就射。 “嗖!” “咔哒!” 钩爪牢牢的卡住了垛口上方,一名哨兵被声响惊动,刚要查看怎么回事儿,整个身子就被窜上来的将领踹飞,身子摔在地上还来不及喊,一柄长剑刺中了他的喉咙。 附近的几个哨兵都以同样的方式被解决掉了。 将领们清理完哨兵,将怀中带着的麻绳系在垛口处,绳子的另一端甩下去,许云舒和她的护卫们在抓着绳子往上爬。 “弓弩手在前,复合弓手在后,射完一波箭后,全体冲杀,南城门的两名守将都在前面的岗楼里。咱们要在城门口的守军发现咱们之前,抓住他们!” 许云舒说道。 所有人点头表示明白。 许云舒走在最前面,许五和其他有弓弩的十几名护卫跟在许云舒的身侧,上百名复合弓手紧随其后。 在许云舒射杀两名哨兵后,遇到了那个约莫五十人的巡逻小队。 不等许云舒吩咐,一阵箭雨就朝着小队射过去。 十余支弩箭同时破空。 巡逻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十几个人就栽倒在地。 后面的人仓皇间想拔刀,但弓弩的连射功能,让那些兵连刀都来不及拔出来,就全都被射中。 有人射中要害一命呜呼,有人射中双腿倒地不起,有人捂着肩膀,肚子,边喊边跑。 但很快被箭雨射中,倒地不起,又被将领们和护卫们以极快的速度收割了性命。 五十余人的巡逻队,从第一支箭射出到最后一个人死亡,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速度虽快,但还是惊动了下一个岗哨。 “敌袭!敌袭……”喊声从前方约莫五十步外的哨位上炸开,紧接着城墙上传来奔跑声。 “功夫好的在前,直接杀进岗楼,活捉两名守将,其余人都给我杀!” 许云舒一声令下,武功高强的将领们拎着兵器就朝着岗楼那边狂奔。 两百余名护卫也紧跟着压上,弓箭手将弓箭背在身后,换成了大刀,跟着许云舒往前冲。 最前面的将领们目标是那两名守将,所以根本不和北关军缠斗,碰到北关军能绕过去就绕过去,那些人留给护卫们收拾。 不能绕过去的就一刀砍翻,继续狂奔。 他们伸手灵活,速度极快,往往北关军刚扬起刀,他们就纵身一跃,踩着北关军的脑袋就跳了过去,继续狂奔。 许云舒看着那些将领们如同夜枭一般掠过城墙上混乱的北关军,脚尖在垛口和肩头之间借力腾跃,快得连火把的光都追不上他们的影子。 她勾唇笑了。 这些千户们虽然带兵打仗是生手,但论个人武力,放到江湖上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今晚过后,她得把这些人单独编成一队,配上最好的装备,专门干那些大部队干不了的活儿。 暗杀、斩首、敌后渗透、破袭粮道……这些人能干的事情太多了。 许云舒边乐呵的想着,边杀敌。 许云舒的身手虽不及云千户那些江湖老手,但胜在干脆利落,每一刀都不拖泥带水。 那些北关军士兵在她手下不过三两下就被杀了。 她身后的护卫也各个身手不凡,就算对上北关军精锐,也能以一敌三。 所有许云舒这边伤亡为零,守城军却已经满地尸骨。 一炷香后,身前传来云千户的大吼声:“住手!尔等守将已经被我们擒获,在动手,杀无赦!” 许云舒看过去,是千户们押着周怀逸和江云龙从城楼中走了出来。 周怀逸被五花大绑身上多了不少血口子,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许云舒的方向。 江云龙则狼狈得多,被吴姓千户揪着后领推在垛口前,两条腿间已经湿了,还在打颤! “你是许家丫头?你还活着?”周怀逸瞪着许云舒问。 “哦?你认识我?”许云舒饶有兴趣的问。 “不认识,你那张脸像你娘!” 说到这里,周怀逸的眼中带上了些许怀念。 许云舒看着这样的周怀逸,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 这个守城将领,该不会是暗恋她娘吧? 不等许云舒多想,周怀逸已经再次开口:“我本以为侯爷和侯夫人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生出来的是一个废物。 现在看来虎父无犬女,你很不错!” 许云舒懵了。 北关城守将如此衷心皇室,为了皇室不惜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她本以为她抓到他后,会被他骂乱臣贼子。 没想到竟然被他一顿夸。 “你啥意思?别以为你拍我马屁我就不杀你!你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必须死!” 许云舒伸出手中的大刀,刀剑对着周怀逸的脑袋,眼神中带着杀意。 为了阻止百姓出城,周怀逸下令射杀普通百姓,这两日,有上百人死在了他的手里。 这样的人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的,大晟有你们许家……挺好的!” 周怀逸唇角扬起一丝释然的笑意。 然后,竟然猛地朝着许云舒的刀剑撞了上去。 第217章 这样的孬种,死了干净! “噗嗤”一声,刀尖没入周怀逸的胸口。 鲜血顺着刀身涌出来,沿着许云舒的手腕往下淌。 许云舒懵了! 什么情况?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去死吗? 周怀逸的眼神开始涣散,唇角却带上了释然的笑意。 这时,城墙上那些原本已经放下兵器的北关军士兵,竟然一个个的捡起自己的大刀,毫不犹豫地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成百上千个北关军士兵的喉管被割开,鲜血喷溅在城砖上,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 还有的跪下来,朝南面磕了三个头,然后同样一刀割喉。 有的背靠着城墙垛口坐下,将刀尖对准心口用力按了进去。 “住手!你们干什么!”许云舒丢下刀冲过去,一脚踢飞了一个士兵手中的刀,但那人已经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 他对着许云舒扯了个唇角,想对许云舒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整个人就没了声息。 “拦住他们!”云千户也反应过来,带着人冲过去抢夺那些士兵手里的兵器。 但已经晚了,从他们站的地方延伸到整个城墙,将近两千名北关军士兵,在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有一大半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只有十几个人因为怕死,手抖的下不去,被许云舒的人死死按住夺了刀。 有人在被人按住之后还挣扎着往城墙上撞,被护卫一巴掌扇在脸上才老实下来。 “你们到底为什么自杀?我许云舒知道你们是军命难违!封城是朝廷的令,不是你们自己选的! 只要你们以后英勇杀敌,我会让你们活! 你们为什么那样义无反顾的死? 那狗皇帝昏庸无度,就这么值得你们效忠吗?” 许云舒双手按在一个被制服的将士肩膀上,急声质问。 那士兵眼眶通红:“效忠……呵呵呵……谁要效忠那狗皇帝!我们不死,我们的家人就得死!所以,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许云舒可以感受到那小战士很害怕,但就算是害怕,他仍旧一心求死! 到底是什么?能让这么怕死的人不得不死? “你们被威胁了对不对?他们拿你们的家人威胁你们对不对?” 年轻战士听到许云舒一下子就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呜呜的哭了起来。 “昨个,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和她的男人闯城门,我射死了他们!那孩子是个男孩,三四岁的模样,和我儿子一般大! 那孩子和他娘倒地的时候,还看着我。 我不想杀他,我不想……” 那士兵说到这里,猛地拿头朝地上撞过去。 好在他身后压着他的护卫反应迅速,控制住了他。 脑袋只磕破了皮,没有伤及性命。 那士兵没死成,竟然开始呜呜的哭起来。 许云舒见他情绪激动,将视线转向其他士兵,他们都垂着头,有的眼神空洞,有的痛苦不堪,只有守城的副将哆哆嗦嗦的很害怕的模样。 这样的人才是最好的突破口。 她走过去,拿刀尖对准他。 “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别杀我!别杀我!我都说!” 江云龙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裆间那一大片湿渍在火把光下格外显眼。身后的吴千户拎着他的脖领子,才勉强站着。 “说。”许云舒把刀往前递了半寸,刀尖直接滴在江云龙的喉咙。 “这……这些兵将都是朝廷下令从北关军中挑出来的,都是家人多的,朝廷拿他们的家人当人质。 他们不得不听从朝廷的命令,封锁南城门! 因为他们要是放走了北关人,他们的家人就得死!” 江云龙这话说完,许云舒攥紧了拳头。 “那现在呢?南城门破了,是因为不可抗力因素,他们大多数也死了,他们的家人呢?还会死吗?” “这……这……” 江云龙支支吾吾不敢说。 许云舒将刀尖往前一送,立刻划破了江云龙的皮肤。 “我说!我说!” 江云龙吓得赶紧开口,声音发颤:“会!朝廷答应了这些人只要他们是为了“护”北关而战死,会善待他们的家人。 但是实际上,不管他们是生是死,等这件事情过去,朝廷为了将这件事情永远的埋葬,都会让这些人和他们的家人死! 他们以为他们死了,朝廷就会放过他们的家人,其实不然,从他们被选中的那天开始,他们和他们家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你说什么?” 那些幸存下来的北关军士兵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有人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被身后的护卫死死按住。 有人眼眶通红,咬牙切齿的质问江云龙说的是不是真的。 有的攥起拳头,眼中满是恨意! 江云龙缩着脖子,不敢看那些人的眼睛。 “这……这是大将军亲口说的。 他说你们的家人全都登记在册,名册上的人……一个不留。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走漏消息,把朝廷和北狄密约的事情传出去。而且我大舅哥飞鸽传书,说……说他们的家人,已经……已经被杀了!” “被杀了?可是大将军明明说带他们出城,是为了护住他们!” “我们被骗了!我们被骗了啊!” “狗皇帝……” 那十几个兵再也控住不住自己,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嘶吼大骂狗皇帝,有人拼命挣脱开押着他们的护卫,朝着城墙下就跳,被许云舒的人再次押住后,跪地大哭。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做了畜生,他们的家人就能活。可原来他们都活不了。 那他们之前违背良心所做的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啊?! “放开他们!” 许云舒突然说道。 “可是许娘子,我们要是松开,他们中很多人都会跳下去!”云千户犹豫道。 老实说要是他处在他们的位置上,也可能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家人是很多男儿郎放不下的软肋。 “那就让他们跳!自己家人被害死,不想着给他们报仇,只知道寻死腻活,这样的孬种,死了干净!” 许云舒这话一落,那些嚎哭的、嘶吼的、拼命挣扎着要往城墙下跳的,动作齐齐顿住了。 有人张着嘴僵在那里,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有人攥着拳头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许云舒。 那个年轻士兵跪在地上,肩膀还在发抖,但他没有再往前冲了。 云千户犹豫着没有松手,转头看向许云舒,用眼神问“真放?” 许云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云千户咬了咬牙,把手松开了。 那些士兵得了自由,有人踉跄了一下站稳了,有人还跪在地上没有动,有人慢慢站起身来攥紧了拳头。 没有人往城墙下跳了。 许云舒的那句话提醒了他们,跳下去什么都解决不了! 仇人还活着,家人白死了。 第218章 势在必得 夜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吹得火把噼啪作响。 许云舒扫了一眼那些不再寻死的北关军士兵,低声对云千户吩咐了一声。 云千户转身朝着军营去调兵了。 北关军死了,南城门得有人守,地上的尸体也得有人清理。 “许五,出城让太子殿下的人进城!” “是!” “万宝阁护卫全都回到许家堡,尽全力护住许家堡!另外通知许家堡管事儿,难民照单全收,堡里住不下,就让她们藏在后山,给他们发粮食!” “是!” 许云舒一串命令发下去,这才看向那些情绪稳定下来,却低着头的北关士兵。 “害死你们亲人的是朝廷,是那个坐在龙座上的昏君。若有种,就和我一起推翻这个腐烂的朝廷,我许云舒,早晚带着许家军杀穿那帮害人狼,给你们,给镇北军,给这天底下所有在泥潭里挣扎的百姓,套一个公道!” 许云舒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下来。 那些北关兵抬起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后槽牙,有人把目光从地面挪到了她脸上。 半晌后,他们齐齐跪地。 “我等愿意加入许家军,为亲人报仇,为自己赎罪!” 许云舒点点头,让他们起来,去北城营房休息。 自己则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围拢过来的百姓。 北狄人兵临城下,老百姓本就难以入睡,巨大的打斗声惊动了他们,此时见战斗结束了,才敢围过来。 许云舒看着他们大声道:“南城门已开,愿意出城逃命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这话一落,人群先是一静,随即像炸开了锅。 有人当场就哭了,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跳又喊,有人扭头就往家跑,喊着“快收拾东西“。 但更多的人没有动。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挤到前面来,颤巍巍地抬头看着许云舒: “您就是侯爷的女儿吧?我们听说过你!许家世世代代守护北关城,如今侯爷没了,您一介女子,本该在后方享受安稳的日子,却仍旧挺身而出,护我们北关百姓。 我们又怎么能走? 我昨儿晚上和我家五个儿子和八个孙子商量好了。 留三个还没有后代的孙子在家,其他人全都去加入北关军! 守护北关不光要靠沈家,也要靠我们自己!” 老汉这话一落,没走的那些百姓们纷纷附和。 “我们家也不打算逃了。五年前,镇北军护着我们逃了一次,可逃出来了什么?没地方住,还吃不饱饭,那一次,我们家差点被饿死。那时候只是战乱,粮食还没有那么紧缺,现在在家都快没粮吃了,出去就是个死! 和饿死相比,我们全家还是想多杀几个北狄狗再死!” “是啊!往外逃也没啥活路,我们家也决定不逃了!要是老天不开眼,让我们北关死!那我们死之前也要多要下来北狄人一块肉!” “我要加入许家军……许娘子现在就让我们报名吧!” “我虽是女子,打不过北狄蛮子,但是还是可以帮忙搬运尸体,清洗血迹,缝补军衣!” “对!我们女人也能上阵!我手上有劲儿,能帮着帮运弓箭!” “老头子我是大夫,能帮着伤员包扎伤口!” “我是北关城商会的,我们可以提供粮草……” 许云舒看着这些选择与这座城池共存亡的百姓,心中热浪翻滚。 “好!既然大家都不走,那我们就和北关城共存亡!从今日起,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军民,我们同仇敌忾,誓死守护我们的家园!” “誓死守护家园!” “誓死守护家园!” 许云舒站在城墙上,看着百姓群情激昂地喊着“誓死守护家园”,火光映在每一张或苍老或年轻的脸上。 她忽然抬手,往下一压。 呼声戛然而止。 “口号喊得响没用。”许云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要守城,就得有守城的章法。现在听我安排——” 她转头看向云千户:“石千户,你带人把许家军的旗帜挂上城墙。告诉全城百姓,许家军接管北关城防务。” 是千户抱拳:“是!” “李千户。” “在!” “你统计愿意帮忙的百姓,给他们分组,做饭的,缝补战衣的,搬运箭矢的,救护伤员的,修缮城墙的。 年老体弱和妇人们安排在后厨和缝补,年轻力壮的负责搬运和修城。 懂医的和胆大心细的加入医疗队! 会铁匠的北关人也都召集起来,过几日,有大用!” 李千户抱拳:“是!” “赵千户。” “在!” “……”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整个北关城像是一座巨大的机器,完全运转了起来。 北狄大军是在天将明未明时攻城的,这个时候是将士们最困的时候,他们本以为可以偷袭成功,但是他们的身影在四里地之外就被新军发现了。 号角响起,昨夜守城大军全部回营休息,一万新军拿着加特林烟花、闪光弹、烟雾弹、催泪瓦斯、辣椒面……上了城墙。 答应帮忙的老百姓在听到号角声后,也很快到了。 城墙下是上万年轻汉子,帮忙往城墙上运箭矢,火油,石头…… 远处,北关城的大夫们带着城中的妇人撕布条,这些布条是用来给伤员包扎的。 都是北关城布庄送过来的。 远处,北狄大将图格鲁勒马立于阵前,望着城墙上那面崭新的 “许” 字大旗,眼底带着惊诧。 “许家军?大晟什么时候多了个许家军?” 图格鲁对许姓有了心理阴影,五年前那一战,他虽然赢了,但赢得一点也不光彩。 镇北军在缺粮缺药缺后援的背景下,仍旧撕下来他们北狄大军一大块肉,让他们入主中原的计划生生推迟了五年。 若是再有个许家后人成才,那他们北狄大业还能成吗? “大帅,要不要先派前锋试探一下?”副将凑上前来,建议道。 “不!直接进军,不要说可能是许家后人,就算是真的镇北侯站在城墙上,今日这仗也必须打!而且,是一定要在今日攻破城楼!大晟有这种神器,昨日却并没有乘胜追击,证明这许家军手中也没有多少这种神器。 咱们必须尽快攻进城中,不给这许家军制造更多那种神器的机会,否则北狄危矣!” 图格鲁看着北关城墙的方向,眼中带着势在必得。 今日,他一定要带领北狄大军破开城门,抓住那许家人,逼问出神器的制造方法,只要他们北狄能够掌握这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大晟……不!应当说是整个天下,都将是北狄的囊中之物。 第219章 打起来了 “传令!前锋营,重甲步兵结阵,举盾推进!弓弩手压制城头!中军随我压上,今日不破北关,誓不收兵!” 沉闷的号角声撕裂了晨曦,数以万计的重甲步兵顶着巨大的塔盾,向着城墙缓缓推进。 “大帅英明!”副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耗光他们的神器,咱们北狄勇士,必定能杀进城去!屠光那些蝼蚁!” 城墙之上,许云舒迎着初升的朝阳,目光穿透薄雾,将敌军的阵型尽收眼底。。 “许娘子,敌军重甲步兵在前,弓箭手在后,这是要硬扛咱们的火力!我们怎么打?” 秦虎跑到许云舒的身前焦急道。 许云舒目光扫过城下那片正在逼近的钢铁洪流。 重甲步兵的塔盾连成一片,像一堵缓缓移动的铁墙。弓弩手猫在盾阵后面,箭矢已经搭上弦,只等一声令下便往城头倾泻。 许云舒收回视线,看向秦虎:“秦千户,昨夜让你清点的东西,都齐了?” 秦虎点点头:“加特林烟花五百个,闪光弹百箱,烟雾弹百箱,催泪瓦斯和辣椒面各五十箱。火油、滚石、檑木昨晚连夜补齐,够用。” “那还急什么?许家军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了,这些东西足可以撑到他们来!留盾牌手观察情况,其余人全都下城墙避险!” 许云舒淡定指挥道。 “可是敌军的速度很快,我们要是撤下去,没人压制他们,他们很快就能冲到城墙下,到时候数以万计的北狄军撞城门的撞城门,攻城墙的攻城墙,我们撑不住的!” 秦虎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北狄兵说。 他不认得许云舒弄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也不懂带兵打仗,但看着下面人的数量,本能的觉得不行! “放心吧!撑得住!去办!” 许云舒淡淡道。 秦虎还想说什么,被许云舒瞪了回去。 “你要是能守住北关城,你来!” 秦虎被这一眼瞪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不听”,转身就往城下跑,扯着嗓子喊:“留下盾牌手,其余人下城墙避险!快!快!快!” 城墙上的新军闻令即动。 “盾牌手全都站在城墙上,观察敌军距离,等敌军搭弓射箭,你们在举盾抵挡!明白了吗?”许云舒吩咐道。 “是!” 数千盾牌手齐声喊道。 许云舒点点头,带着刚上来的其余士兵全都撤了下去。 城下帮忙搬东西的汉子们仰头看着,有些发懵。 一个抱着箭筒的后生忍不住问新兵:“这……不打啦?咋都下来了?” “不知道啊,许娘子让撤的。” “那北狄人上来咋办?”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在往城墙上头看。 “将军,敌军离城墙五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敌军的箭矢射过来了,好多好多箭……” 箭矢遮天蔽日而来,像一片突然倒扣下来的黑幕。 城墙上的盾牌手齐刷刷举盾,密集的箭镞砸在铁皮和木盾上,“笃笃笃”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暴雨砸在砖石上。 大家这才明白许云舒为什么让大家撤下城墙。 北狄军为了尽快拿下北关城,这是下了血本了,箭矢不要钱的往上射,目的就是为了压制许家军的神器,护着北狄军队到城下。 刚刚要是许云舒不让将士们撤下来,现在恐怕城墙上全都是将士们的尸骨了。 许云舒站在城楼内侧的垛口后,从缝隙里看着敌阵。 重甲步兵推进得很稳,塔盾相连,脚步整齐,像一堵铁墙碾过来。弓箭手在盾后分列三排,轮番仰射,箭雨一波接一波,压得城头盾牌手几乎抬不起头。 “许娘子,敌军离城不足八十步了!”有人急声来报。 许云舒没动。 “七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再等等。”她说。 秦虎在城下急得直搓手,仰头朝城墙上喊:“许娘子!再不打他们就到墙根了!” 等到报出四十步时许云舒终于抬手,“盾牌组,手中有烟雾弹和催泪瓦斯的,给我扔!” “加特林烟花组,上城墙,对准北狄前锋,听我口令!” 许云舒的命令一出口,城头盾牌手从腰间扯下布袋,掏出里面的烟雾弹和催泪瓦斯抡圆了胳膊往北狄兵的队伍里砸。 北狄重甲兵正低着头往前冲,忽然一大堆的东西朝着他们飞过来,有人盾牌挡,有人拿刀剑砍,结果那些东西全都炸开了。 黄白的烟雾在他们身边萦绕,鼻子嗓子里像被人灌了辣椒水,呛得涕泪横流。 有人眼睛被催泪瓦斯熏得睁不开,丢了盾牌去揉,结果越揉越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有人弯腰剧烈咳嗽。 有人捂着鼻子眯着眼睛想继续往前冲,可是前方一片浓烟,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心里慌得要命,这些诡异的东西让他们想撒腿跑掉,但是撤军的号角没有吹起,他们撤退就是逃兵。 这时,他们听到一道女声传来。 “加特林烟花组!给我射!” 不等北狄兵反应过来,引线燃尽的尖啸声连成一片,紧接着是无数道赤红的火舌从城头喷涌而下。 加特林烟花特有的连发结构让每一筒都像一挺小型的火枪,火星如暴雨般倾泻,打在塔盾上溅开,打在铁甲上弹开,打在人的脸上、脖颈上、手上,就是一片皮焦肉烂的惨叫。 北狄重甲兵原本引以为傲的塔盾阵,根本挡不住从上方倾泻而下的火雨。 那些火星顺着盾牌缝隙钻进去,落在脖颈,手背这些没有甲片遮住的地方,瞬间就是一片水泡和焦黑。 这武器伤害不算大,却特别能唬人,看见箭雨射来都毫无畏惧的北狄兵,竟然在加特林烟花的火舌下撒丫子就往回跑…… 第220章 顶不住了 “谁敢退后半步,立斩不赦!” 图格鲁一声令下,阵后督战精锐扑上前,手中弯刀毫不留情地劈向那些溃兵。 “噗嗤……” 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后退者,死!” 那些北狄兵不得不调转方向继续往回冲,往回算战死,死后家人有粮食拿。往后退是逃兵,死了白死!家人还会被部落嘲笑。 所以,他们只能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不要命的往那堵喷吐着死亡火舌的城墙处冲。 一架架云梯被狠狠砸在城墙上,满脸焦黑和血泡的北狄兵像蚂蚁一样顺着梯子往上爬。 “滚木石头!给我砸!” 城头上,许云舒的声音冷厉。 “轰……” 滚木和石头从垛口扔下去,狠狠砸在云梯上。 将云梯上本就伤痕累累的北狄兵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栽落。 可北狄兵太多了。 前赴后继,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许娘子,他们上来了!”秦虎拔刀出鞘,浑身紧绷。 “倒火油,给我烧!” 许云舒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滚烫火油从垛口倾泻而下。 “啊!!!” 惨叫瞬间撕裂了晨曦。 高温瞬间烫熟了北狄兵皮肉,剧痛让他们再也抓不住云梯,惨叫着从云梯上跌下去,重重地砸在城墙根下。 “点火!”许云舒再次一声令下。 无数根火把被扔下去,城墙下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那些没烫死的,摔死的,瞬间被火海包围。 城下成了炼狱,北狄兵在火中翻滚、嘶嚎,有人在地上打滚想压灭身上的火,更多人已经蜷缩成焦黑的轮廓,再也发不出声音。 图格鲁见如此战况,下令暂缓攻击,士兵带着云梯在城墙下等火灭继续往前冲。 他就不信了,许家军有源源不断的火油,和那些奇奇怪怪的武器。 就这样北狄大军不畏死的冲上一波又一波,许云舒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将他们打退一遍又一遍,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虎跑过来焦急大喊:“许娘子,火油,弓箭,炸弹……所有战斗资源都被耗光了!” 许云舒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快了,若她估计的没错,许家军应该快到了! “别慌!许家军就快到了!现在所有长矛手上城墙,短兵器者在后方!准备和北狄兵肉搏!” “是!”秦虎深吸一口气,转身嘶吼着传达命令,“长矛手,上城墙!结阵!” 伴随着沉重的铁甲碰撞声,一排排手持长矛的新军上了城头。 经过刚刚的几场战斗,他们并不像最一开始那般害怕了。 他们知道了,自己和北狄兵的区别只是没有战斗经验,只要有许娘子这个会打仗的好将领,他们新军也能赢。 三米多长的矛探出垛口,锋利的枪尖在晨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而在长矛手后方,那些手持短刃的新兵则站在长矛手的身后,双手紧握着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友。 他们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长矛阵被破,他们就要填补上去,用血肉之躯进行最残酷的近身绞杀。 城墙下,图格鲁看着北关城终于没有了那些稀奇古怪的防御手段,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 “他们的神器用光了,火油也烧尽了!大晟的军队,已经黔驴技穷了!” 图格鲁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直指城头,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全军听令!搭梯,全面攻城!今日,谁先登上城头,赏金百两,给我杀!” 这话一落,北狄大军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英勇。 “杀……” 震天的喊杀声直冲云霄,数以万计的北狄兵朝着城墙疯狂涌去。 一架架云梯再次被狠狠砸在城墙上,铁钩死死扣住砖石。 “大家稳住!不许退!我们的身后是北关城数万百姓,是我们的家人和朋友,我们退无可退!都给我杀!” 许云舒大喊一声,拔出长刀,也走到了一名长矛手的身后。 “噗嗤!” “噗嗤!” 新军们双眼通红,死死咬着牙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中的枪杆上,机械而疯狂地向外捅刺。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具具尸体被长矛挑落城墙。 可北狄兵太多了,他们踩着战友的尸体,顶着前面同伴的血肉,像疯狗一样往上爬。 “咔嚓!” 一名长矛手因为用力过猛,手中的枪杆竟被生生折断。 他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名满脸血污的北狄兵便已经扑到了他面前,手中的弯刀狠狠劈向他的脖颈。 “铛!” 千钧一发之际,后方一名短兵手猛地窜出,手中的刀死死架住了北狄兵的弯刀。 “杀!”短兵手怒吼一声,反手一刀划破了北狄兵的咽喉。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更多的北狄兵已经涌上了城头。 “许娘子!他们上来了!太多了!”秦虎浑身浴血,挥舞着大刀疯狂砍杀,声音里透着绝望。 “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硬抗!所有人给我杀!” 许云舒大喊一声,自己也朝着北狄兵杀去。 新兵到底是新兵,除了那些江湖人士和一些或天生神力或身手矫捷的,所有人在身经百战的北狄兵面前终究是太弱了。 那些北狄兵常年在草原上厮杀,刀口舔血,每一个都是踩着尸骨爬上来的。 他们经验丰富,刀刀都往新军没有甲片护住的脖颈、面门砍去。 一个照面,新军就倒下了一片。 然而这些新军却表现出了无畏的决绝,死也不退分毫! 城下,不断有士兵涌上来,中间还夹杂着普通老百姓,他们捡起地上的刀剑就和北狄人厮杀在了一起。 一片片的北关军和百姓倒下去,许云舒双目赤红,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卷了刃,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槽流淌,滴落在满是残肢断臂的城砖上。 而城下,也有一群老百姓和新军,用身体抵住城门。 “顶住!别让他们进来!” 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嘶吼着,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 他的骨头在攻城车的撞击下断了,嘴角溢出鲜血,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轰!” 又是一记重击。门杠终于断裂,半截卡在槽里,城门向内凹陷了一大块。 “顶不住了!”有人绝望地喊。 “顶不住也得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下一秒,更多的人扑了上去。肩靠肩,背贴背,用胸膛和脊梁抵住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人盾根本挡不住敌军的攻城车…… 第221章 擒贼先擒王 “许娘子!他们的攻城车就快破城了!您快走吧!只要许家在,北关就还有希望!” 秦虎看了一眼城门,拽住许云舒的胳膊,就要将她带下城墙。 “退?我许云舒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城头上!”许云舒猛地甩开秦虎的手,反手一刀劈开一名北狄兵的头颅,厉声嘶吼,“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谁敢退半步,我亲手斩了他!” “可是……” “轰隆!” 不等秦虎说完,厚重的城门在攻城锤的疯狂撞击下轰然倒塌,倒塌时,那群老百姓和新兵来不及撤走,被厚重的城门压在了下面。紧接着北狄兵踩着门板冲入城中,门板下面顿时涌出一片鲜血。 数以万计的北狄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顺着被砸烂的城门疯狂涌入。他们嚎叫着扑向城内,仿佛一群饿狼终于嗅到了血腥味。 城内的新军和百姓们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一股绝望的气息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许云舒砍死身前的一个士兵,看向了南方。 “他们为什么还不到!难道北关城终究是防不住了吗?” 她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哀伤。 这时,远处街道上,突然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有千军万马狂奔而来。 许云舒勾唇笑了,终于是赶上了! “许家军已到,所有新军不必抵抗,全体后退!” 许云舒从空间中拿出一个大喇叭,这话一出,堵在城门口,企图和北狄兵决一死战的新兵和百姓们,撒丫子就跑,为了跑得快,连兵器都扔了! 北狄兵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许家军,心中本来有些忐忑,但是想到他们北狄军可是有将近二十万大军,就算许家军到了,又能如何。 于是所有人朝着逃跑的新兵和百姓追去。 这时,无数道箭雨从半空中落下,新箭头都是高碳钢的,杀伤力极大,敌军的铁甲根本扛不住。 “噗噗噗……” 金属穿透血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原本还满脸狞笑、以为胜券在握的北狄前锋,瞬间像被割倒的麦子般齐刷刷栽倒。 许家军骑兵一直往前冲,边冲边射箭,将身前百步范围内都变成了无人区。 而他们身后那些被射倒没死的,则被后方的步兵收割了性命。 骑兵冲出城门,换成了炸弹,朝着北狄兵扔去。一阵爆炸和收割后,城门前的北狄兵全死了,尸体密密麻麻的铺满城门前。 许云峥这才抬头看城墙上:“妹妹,我们来晚了!” “大哥,你守城,骑兵们交给我!” 许云舒说着跳下城墙,落在许云峥的骏马上。 许云峥翻身下马,进了城,上了城墙。 许云舒又仰头看向城墙上:“千户们,随我一起生擒北狄大帅,这是北关城唯一活下来的希望!” 众将领听令,纷纷跳下墙头,坐在许家军骑兵的马上,那些骑兵自动下马,回了城。 “骑兵前面开路,给我炸出一个缺口!都给我冲!” 许云舒一声令下,骑兵在前策马奔驰。 背篓中的炸弹不要钱似的往前扔,炸出一条允许四五匹马并肩通行的通道。 “骑兵,挡住他们,给我挡住他们!” 图格鲁猜到了他们的用意,步兵挡不住,他就派骑兵迎上前。 然而炸弹可不管骑兵步兵,一轮轰下去,照样人仰马翻。 因为城门破了,图格鲁从中军部位转移到了比较靠前的地方。 她的炸弹,足够轰到对方跟前。 图格鲁周围亲卫环伺,帅旗猎猎。他盯着那支从城门洞中杀出的骑兵,脸色铁青。 “大将军,许家军来势太猛,前锋已经溃了!您先撤吧!”副将声音发颤。 图格鲁一把甩开他,弯刀直指前方:“撤?我二十万大军压境,被一个女子带人冲散,你让我撤?传回大都,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传令下去,左右两翼合围,把他们给我困死在阵中!” 号角声急促响起,北狄两翼骑兵开始向中间收拢。 许云舒勾唇,手中锚钩发射器对着图格鲁的战车就就扣下了扳机。 “嗖……” 一道钢索带着锋利的锚爪破空而去,精准地钉进了战车前方的铁皮挡板。 许云舒按上手腕上的按钮,整个人就朝着图格鲁的战车飞掠而去。 转眼间,许云舒的双脚就踏在战车上,整辆战车猛地一沉,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图格鲁也算是反应迅速,迅速拔出弯刀,但许云舒早有准备,反手一划,精准地切在他手腕上。 弯刀脱手飞出,钉进车板。 图格鲁还没来得及后退,短刃已经横抵在他的咽喉。 这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从飞索到制敌不过三息。 战车周围的亲卫这才反应过来,抽刀扑上。 “站住!谁敢上前,我就抹了你们主将的脖子!” 许云舒说着,短刃更贴近图格鲁的喉咙,一道血线顺着刀锋渗出来。 图格鲁大喊一声什么,那些亲卫全都站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让他们退后。”许云舒声音冷厉。 图格鲁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能感觉到短刃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能感觉到这个女子手腕上传来稳而沉的力量,她不是在虚张声势,要是他的亲卫敢强攻,她真的会割下去。 “退后!”图格鲁咬着牙吼了一声。 亲卫们迟疑着向后退了几步。 这时,其他千户也杀进了包围圈。 “让你的亲卫赶着车随我进北关城!” 许云舒扫了扫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北狄军冷声说道。 北狄军虽人数众多,但是大部分来自不同的北狄部落,主将就是联系各部落战士的枢纽,主将被抓,相当于枢纽之间断了联系,北狄大军瞬间就会变成一盘散沙,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大规模的攻击。 这就是许云舒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抓住主将的原因。 因为只有抓住他,北关才有喘息的时间。 毕竟北狄王庭离北关路远,新的任命下来,最少也得半个月才能下来,这就是她制造炸弹,收服北关军的最佳时期! 第222章 人质 图格鲁知道自己一旦跟着这个女人进城,那今日的这场仗算是败了。 二十万对七万,其中还有一大半是新兵蛋子,竟被一个女子带着几千骑兵冲散了中军,生擒了主帅。 这要是传回北狄王庭,他图格鲁三个字,从此就是草原上最大的笑话。 可笑话和死之间,他只能选一个。 “退后。”图格鲁再次用北狄语吼了一声。 亲卫们终于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北关城门的通道。 许云舒没有松手。 短刃依然贴着他的喉咙,另一只手抓住了战车的扶手,朝驾车亲卫冷声道:“走,进北关城。” 战车朝城门驶去。 沿途的北狄士兵如同被劈开的潮水,黑压压地向两侧退避。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战车上那道纤细的身影,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攥紧了刀柄,却始终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千户们围在车辆的周围,武器对外,警惕的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北狄兵。车辆的后面是数千许家骑兵,也同样一脸的警惕。 虽说图格鲁是北狄大军的枢纽,但是谁也不敢保证,北狄将领中,没有心大的,觉得自己的能力可以统帅各部落兵力,下令屠杀他们。 他们人在厉害,也没可能在这黑压压的大军中存活! 不得不说,许云舒这步棋走的十分惊险,但也是唯一能保证北关不沦陷的一步旗。 好在,他们顺利进了城。 一进城,北关破了一个大洞的城门就被关上了。虽然这玩意儿防御力等同于无了,但还是关上能让人心安一些。 许云舒将图格鲁扔给秦虎,道:“送他去大牢,派重兵看守!” “是!” 图格鲁被秦虎押着,勾起唇角用流利的北狄语道:“小娘们,你以为抓住了本将,就赢了吗?若本将猜的不错,你们是一支叛军吧?” 图格鲁一开始不知道情况,以为是朝廷设计假意与北狄合作,再利用那些神器阴他们。 可当他看见城墙上的守军拼死抵抗的模样,看见那些百姓用血肉之躯去堵城门,看见许云舒在城头喊出“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时,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朝廷的圈套。 这是一支孤军。 它不属于朝廷,只属于许家。 图格鲁嘴角挂着一丝讥诮,“那些神器,是你们自己造的。那些兵,是你许家新招的。我说的对吗?” “对!”许云舒点了点头,对他能猜出来并不奇怪。 “我很好奇!许家军?是哪个许家?” 图格鲁心中早有猜测这个女人是谁,只是难以置信,他的情报,镇北侯独女是个普通妇人,还被流放到北关。 他不明白,失了权势的她是怎么集结到这么一股恐怖的力量的,那些神器又是出自谁的手笔。 不等许云舒说话,城墙上许云峥就走了过来。 “图格鲁?好久不见!” “许……许云峥!”图格鲁脸上那抹讥诮的笑意瞬间凝固,“你们是那个……许家?” 对于老对手,图格鲁对许家的情况一清二楚,到了云字辈,许家嫡系只剩许云舒一人,他本以为北关战神一族终于要绝嗣了。 谁知道镇北侯竟然过继了一个族人做儿子,那族人就是许云峥。 十六七岁上战场,十年间与北狄交手无数次,从未曾有过败绩。 若北关主将是他,那他倒也释然。毕竟,他是镇北侯全力培养的接班人! “许云峥,你不是死了吗?” 图格鲁记得五年前,大晟朝廷对外宣布的是镇北军全军覆没。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许云峥走下城墙,在图格鲁的面前站定。 “呵!五年前没死,又能如何?这一次,你和你妹妹活不了了!想必你们已经猜到了,这次和五年前一样,是朝廷和我们北狄合作,抛弃了北关城。 你们抓了我又能如何?北狄王庭不会为了一个我……放弃攻打北关,现在没动静,是因为王庭的命令还没有下来。 用不了多久,王庭就会任命新的大将军,到时候仍旧会兵临城下。 不仅如此,没有你们攻打北关的只有我们北狄,但是有你们的这支叛军在,你猜大晟的十五万军队会不会和我北狄合作,到时候至少三十万大军,你拿什么和我们打?哈哈哈哈……” 图格鲁越说越兴奋,最后更是狂笑起来。 许云峥一脸怒容,拔刀就要砍图格鲁,被许云舒挡住了。 “大哥,留着他的命还有用!” 许云峥闻言放下刀,怒视着图格鲁。 许云舒又转向图格鲁,语气轻蔑的道:“不管我许家如何,你已经输给我许家了!自己的小命都捏在我们手中,真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幸灾乐祸!” 许云舒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在了图格鲁最痛的地方。 二十万大军压境,不仅没打赢,还被一个女子擒住,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没有之一。 “带走!”许云舒一挥手,秦虎推搡着图格鲁往北关牢房走去。 “小妹,图格鲁说的,确实是我们要担忧的。我们的人查到,北关军退走后,都进了北关山。 我估摸是等北狄人将北关人全都杀光抢光后,他们在假意赶回去,赶走北关人。 也就是说这些隐藏在北关山中的大军,真的有可能和北狄合作,前后夹击剿灭咱们。 若是炸弹充足,咱们确实不带怕的,但是刚刚一轮冲击,炸弹只剩一半了!” 许云峥担忧的说道。 “大哥,我们准备的时间太短了,危险是一定的,但是也不是全然没有活路。容隐这张牌我们还没有用!” 许云舒凑近许云峥耳边小声说道。 “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去主将大营中等我,我安排好这里的事情后,再去找你详谈。另外,把将领们都叫上,我们开个会!” 许云舒看着破了洞的城门皱眉说道。 “好!” 许云峥带着手下将领离开了。 许云舒走向那个破了个大洞的城门,伸手比了比门洞的尺寸,又敲了敲破损的门板边缘。 木头已经朽了,铁皮包边也被攻城锤撞得扭曲变形,门轴更是歪得不成样子。修,确实能修,但修完也就是个样子货,下一轮攻城锤砸上来,照样得破。 第223章 定制木包铁门 “秦虎!去找城中的工匠问问,这门能不能先暂时修上,要是能修就让他们修着。 我去趟万宝阁,看他们能不能找找门路,帮我们定制个新的!” “好!”秦虎得令,朝着帮忙的百姓那里走去。 许云舒则直接往万宝阁走去。 说是去万宝阁,实际上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进了空间。 她直接给沈昭昭打了视频电话。 “许云舒,你没事儿真的是太好了,知道你在打仗,我昨晚一夜没睡,就怕你在哪个世界也死了,我就真的再也看不到你了!” 沈昭昭红着眼眶说道。 “昭昭,你别担心,我没事儿,现在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你说!” “北关城城门破了,我想换个新的,加强防御力,你认识不认识这方面的人?”许云舒问。 “制作古代城门的我不认得,不过我家老宅新做的那个门你可以参考一下。”沈昭昭说着,将手机拿到外面,摄像头翻转,对准了她家别墅的大门。 那是一扇看起来像木质的双开大门,颜色深沉,纹理细腻,乍一看和普通别墅门没什么区别。 但沈昭昭走过去,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这是仿木纹的铸铝门。”沈昭昭介绍道,“外面是铸铝板,里面是钢结构骨架,中间填充防火保温材料。我爸当时装这个,说是防爆级别的,拿大锤都砸不烂。肯定比古代的厚重木门要结实!” 许云舒眼睛一亮:“尺寸能定制吗?” “当然能,我家这个就是定制的。我把那个厂家的联系方式给你,你直接找他们。” “好!” 许云舒收到电话后,加了门厂的微信。 她说了自己的需求,对方表示能做后,许云舒挂了电话就去量尺寸,而后直接把尺寸发了过去。 “最快要多久?” “您这种木包铁门,最快四天。”对方回复得很快,“您要是急,我这边给工人排个夜班,两天半能出,但价格要加百分之十” 许云舒没有犹豫,直接回复:“加急。” 对方应诺后,要了定金,她将定金转过去,又和对方确认了细节: 门板厚度二十五厘米,双层钢板夹加强筋,内部填充防火隔热材料,表面包一层厚木板,铰链和门栓用重型工业级,门框地脚螺栓配套。 许云舒回复了个可以后,又把仓库地址发了过去。 挂了电话,她出了空间,回到北关城议事厅。 许云峥已经带着几名千户在等着了,许云舒又吩咐账外的小兵,让他们把那四十多个千户喊了进来。 等所有人都到齐后,许云舒说道: “先说北关军的事情,北关军现任主将叫赵崇光。 此人是皇帝一手提拔的,五年前镇北军全军覆没后,他就接管了北关防务。 打仗有些才华,但是因为出身穷苦,当上大将军后贪图享受。 为此克扣军饷,吃空饷,喝兵血,样样都干。 北关军的士兵很多都恨死他了,又没有办法反抗,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小妹!你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许云峥问。 许云舒点点头:“太子殿下在北关军中有暗线,是北关军的一个千户,姓吴。他可以让咱们的人潜伏进去,找机会擒获主将和主要副将! 没了将领的北关军就没了主心骨,到时候我亲自去,看看能不能将北关军收揽!” “你这法子倒是可以一试,只是太过于危险,这样……到时候大哥去,你在北关城待着!” 许云峥站起身来说道。 “大哥,在带兵打仗上,妹妹不如你,所以你得留在北关城!至于北关军那里,我带着秦虎他们去!” 许云舒认真说道。 “不成,那太危险了,还是我……” 许云峥话说到一半,就被许云舒打断了:“大哥,在带兵打仗守城门上,你比我强。在嘴皮子上大哥可是比不上我的哦!我去,有很大几率可以策反北关军,大哥去,可也能有很大几率?” 许云峥摇了摇头。 论守城布防,他当仁不让。可要说钻进敌人内部去策反,他这张嘴确实比不上她。 “所以,去找北关军的事情就交给我,大哥守好城门就好!” 许云峥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头。 “行,北关军那边你去。但你答应哥,一定要活着回来!” “好!哥你放心,我有保命的手段,若是事情不受控制,我会跑掉!” “嗯!”许云峥点点头,他虽然还是不放心许云舒,但是也没有法子。 北关军必须策反,否则许家军和城中数万百姓都得完蛋。 许云舒又转向那四十八个千户道:“你们不适合做将领,我打算将你们编到一起,组织一个特种部队,你们可愿意?” “许娘子,我们知道我们几斤几两,做指挥我们确实不行,但我们能打能杀,这个特种部队是干啥的?能上前线杀敌吗?” 秦虎问。 “能杀敌,但不是普通的上阵杀敌。” “你们要干的主要有四件事。”许云舒竖起手指,“第一,斩首。两军对阵,你们专挑对方主将、副将、旗手、号角手下手。 第二,破袭。夜袭敌营、烧粮草、断粮道,干完就走,绝不留恋。 第三,护卫。我以后出入敌营,深入险境,你们轮班跟着。 第四,帮我招募江湖高手,培养新人,将特种部队最少扩充到千人。你们可能做到?” “能做到!这些活计听着就带劲!比在城墙上窝囊守城强多了!我愿意加入那个啥……特种部队!” “我也愿意!我还正好认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我来参军时,他们其实也有意愿,但是听说北关军克扣军饷啥的,就放弃了!现在北关军变成了许家军,他们绝对愿意来!” “我也问问我的师兄弟愿不愿意下山参军,国家危难之时,我们习武之人本就不该袖手旁观!” “……” “好!既然大家都愿意,那咱们特种部队现在成立。今晚大家跟我出任务,等咱们回来我再详细和你们说说特种部队的编制和章程!” “是!”众人齐声应诺。 许云舒将北关城拜托给许云峥和城中将领后,带着特种兵们出发了…… 第224章 潜入军中 这一次,许云舒带上了容隐,还带上了那十几个幸存的北关军。 马车上,容隐看着闭目养神的许云舒,开口问:“你可知道这步棋的凶险?” “知道,安全潜入,抓将领,策反北关军,这三件事情只要有一件出错,我们所有人必死无疑!殿下,你可是怕了?” 许云舒睁开眼睛看着容隐问。 “确实有一些,不过,这也确实是咱们唯一的一步棋,若是不走,北关城迟早是死局;若是走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许云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容隐还想和许云舒聊些什么,但是看到许云舒疲倦的样子,终是没有开口。 他的视线落在许云舒的脸上,看了许久。 马车颠簸前行。 车厢外,秦虎带着四十七个特种兵扮作北关军的溃兵,朝北关山的方向行进。 拿下南城门后,许云舒命人封锁城门,派了两千许家军换上北关军的铁甲继续守城门,所以北关军的探子并不知道城中的情况,也不知道许家军的存在。 他们扮成溃兵,带着江云龙,有一定机会直接见到北关军诸位将领。 因为江云龙是北关军大将军赵崇光的妹夫,他在北关城南城的目的只有一个,监督北关军那两千将士有没有好好守城。 等城破之时,江云龙就能功成身退,带着自己的亲卫回到北关军中。 走了两日,才到了许家军的藏身之处。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秦虎在外头低声道:“许娘子,前面就是北关军的第一道哨卡了。” 许云舒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 远处山坳间隐约可见几堆篝火,火光映着粗木搭建的瞭望塔,上面站着几个哨兵, 下面约莫有上百个兵守在山道上。 “江云龙呢?”许云舒问。 “在外头绑着呢。”秦虎朝后面努了努嘴,江云龙正被人押着,跌跌撞撞的走在马车的后面。 “给他松了绳索,送上马车上来!”许云舒吩咐道。 “是!” 秦虎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江云龙从后面押了上来。 绳索解了,但手腕上留了两道深深的红痕。江云龙揉着手腕钻进车厢,一眼看见容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太……太子殿下?您……您没死?” “怎么?江将军很失望?” 容隐那双眼睛落在江云龙身上时,江云龙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没……没有!绝对没有!负责杀您的是阮知府,和我无关啊!殿下可千万不要把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 江云龙直接跪了下来,额头抵着车厢的木板,声音都在发颤。 “成了,多余的话不必多说!凡事儿听许娘子的,我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在你的头上,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 江云龙听到容隐这样说,赶紧表态。 “殿下放心,我一定听许娘子的!以表衷心!” 江云龙态度诚恳极了,许云舒勾唇,从怀中掏出一丸毒药,这是真的毒药,是她让万宝阁帮她寻来的。 “这叫噬心丹”许云舒将那丸药捏在指尖,借着车厢里昏暗的烛火,那药丸黑得发亮,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这玩意吃了会每月发作一次,发作时心口绞痛,如万蚁噬心,十二个时辰内若无解药,便七窍流血而死。” 江云龙的脸唰地白了。 “许娘子,您……您什么意思?” “把它吃了!” 江云龙看着那丸黑得发亮的药丸,额头上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他转头去看容隐,却见容隐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许娘子……我……我都答应听您的了,这药……我能不能不吃?” “要么乖乖吃药!要么现在就死,我们另想法子上山!你自己选!” 江云龙看着许云舒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知道这女人不是在吓唬他。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讨价还价,抖着手把那丸药接过去,眼一闭,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成了,待会儿上山,你带我们去找赵崇山,就说北关城破了,北狄大军已经将城中百姓屠戮干净!你回来复命!只要你成功将我们带到赵崇山的大帐。就算任务完成,解药我会给你!” 江云龙听许云舒这样说连连点头:“好好!许娘子放心,我定能将你们安全带上山!” “嗯!”许云舒应了一声,命令秦虎带人继续走! 到了关卡处,江云龙打开帘子让哨兵看到了他的脸,几乎毫不犹豫的就放江云龙进去了。 北关山深处,十五万北关军绵延数里扎营,帐篷层层叠叠铺满了整条山谷。 山道两侧的哨卡过了四道,一道比一道严密,每一道都要验看令牌、盘问口令,江云龙那张脸就是通行证,一路畅行无阻。 许云舒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营帐之间的空地上,三五成群的士兵聚在篝火旁,有的在擦刀,有的在烤火,更多的则是抱着膝盖发呆。 “喂!你们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不是说北狄军一半兵力都潜入了境内了吗?可咱们一路追过来,并没有发现哪怕一队北狄兵啊?难道是情报有误?” “谁知道呢!昨儿还跑到这山上来了,到现在也没有下山的意思,我怎么感觉这里面有猫腻?” “虽然咱们北关城城高,易守难攻,但是留那些新兵蛋子守城,真的能成吗?” “那能怎么办?据说北面的北狄军只是幌子,真正的北狄精锐早就秘密进了大晟内部。北狄精锐个个以一敌二,咱们要不是精锐尽出,怎么打得过北狄兵?” “话是这样说,但是五万新兵新将真的能守住北关城吗?要是守不住……” 这话一出,坐在火堆旁闲聊的北关军全都不说话了。要是守不住,依照北狄人的性子,北关又要血流成河了…… 马车顺着山道一直走,沿路没少听到北关军士兵的议论。 看来这里的将士,大多是被蒙在鼓里的…… 第225章 许云舒在干啥? 马车停在主将帐前时,赵崇山已经得到了消息。 帐帘一掀,一个脸上带疤的高大将领大步走出来,目光先扫过江云龙,再扫过他身后那几十个灰头土脸的“溃兵”。 “云龙,怎么回事?” “大舅哥!北关城破了!新军全军覆没,百姓也都被杀死在了城里!也照着您的吩咐,将南城门守军灭了口! 你放心,这些人都是和我出生入死好多年的兄弟,灭口南城守军他们出了不少力气,不会泄露任何事情!” 赵崇山看着江云龙身后的那群人,皱起了眉头。 “进来说!” 赵崇山转身进了营帐,江云龙跟了进去,装扮成男子的许云舒等人则被拦了下来。 “江云龙,你是不是傻?怎么能留那些人活口?皇上的命令是所有知道真相的南城门守将全死,你都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留下小命的!你怎么敢留下那些人的命?待会额儿,把他们都清理掉!” 赵崇山进了大帐,凑近江云龙耳边小声道。 他刚说完,就听帐篷外传来“嘭嘭”两声闷响,紧接着,大帐帘子被掀起,四具守卫的尸体被扛了进来,丢在地上。 赵崇山刚想拔刀,只感觉眼前一花,后颈就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 许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匕首稳稳地贴着他的皮肤。 与此同时,许云舒和容隐从帐外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特种兵们鱼贯而入…… 赵崇山这才看清来人的脸。 “太……太子?”赵崇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转头怒视向江云龙,“你踏马的背叛我?” 江云龙一向怕这个大舅哥,被赵崇山瞪着,他缩了缩脖子:“大舅哥,这不能怪我,我被为了毒药!他们不能死,死了我也得死!为了活命,只能听他们的差遣啊!” 赵崇光没有和江云龙多说,这个妹夫有多怕死他是知道的,怪就怪,他为了大妹,重用了他!否则也不至于让自己陷入到这样的境地。 “我一直以为殿下已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皇上大费周章的杀你,是多此一举。 却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般本事儿,能在阮青书的手中逃出来,还能逃离北狄人和南城守军的围杀,又带人潜入这里,也算得上是很有本事儿了! 不过,你当真以为劫持了我,就能活?你信不信,你要我喊一嗓子,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容隐立于帐中,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嘲弄。 “你可以喊!不过喊之前孤要提醒你!孤能不能活不知道,但是你……必死无疑!不信你可以喊一声试试!” 容隐话落,许五将手中的刀子往赵崇山的脖子上更贴近了一分,他的脖子上立刻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帐中烛火摇曳,映着许五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以及容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赵崇光终究没敢喊出来。 “看来赵将军想明白了。”容隐说完走到案前坐下,招呼影一影二道:“影一影二,去找吴千户,让他将军中副将绑了送到中军大帐!” “是!” 两名暗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许娘子,过来孤身边坐!”容隐看着许云舒招呼道。 许云舒点点头,摘下头盔,在案子的一侧坐了下来。 赵崇山这才看清,那竟然是个女子,而这女子的脸让他瞬间知道了许云舒的身份。 “你是镇北侯的女儿?你不是死了吗?” 赵崇山记得很清楚,这丫头挺有本事儿,在山上干出了不少大事儿,提升了自己生活水平的同时还聚拢了一群流犯。 好在被他的人发现后,重重惩治了。 据说因为惩治太重,许云舒和那个窝棚区的所有人都死了! 他并没有派人去核实,毕竟许家已经灭了,一个孤女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可原来这女人竟然没死! “不好意思!我没死!不仅我没死,我哥也没死,镇北军……不!太子殿下已经重新给镇北军改了名字,叫做许家军!许家军不仅没死,三日前,还打败了二十万北狄军,北狄将领图格鲁此刻就关在北关大牢中……” 许云舒勾着唇角说道。 “什么?”赵崇山猛地挣扎起来,许五的刀锋立刻压深了一分,血珠沿着刀刃滚落。 他不敢再动,却仍瞪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北狄二十万大军压境,就算镇北军没死绝,也不过剩下数千残兵,在算上城中五万新军,这仗怎么可能打赢?!” 许云舒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随手扔在案上。 令牌是北狄军中通行的虎头铜牌,背面刻着图格鲁的姓氏和官衔。 赵崇山认得这东西,北狄主将令牌,难不成图格鲁真的被俘虏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许云舒没有解释,而是说道:“赵将军,你勾结北狄,假传北狄精锐尽数潜入大晟境内的消息,带走大部队,却将五万新兵和整城百姓丢在北关城当弃子。这件事情你认还是不认?” “呵!认又如何?你是打算去京城告御状吗?先不说你现在应该是个死人,要是没死就是欺君之罪!就算是你顺利告御状,又能如何? 这些事情本来就是陛下秘密让本将军做的,否则,你以为我一个小小的将军,敢带兵离开北关城?” 赵崇山冷笑道。 “你胡说!陛下怎么可能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十五万大军一撤走,剩下的五万新军根本挡不住北关铁骑?那五万新兵会死,北关城百姓也会死!” 许云舒愤怒质问。 容隐眉头皱起,他不明白许云舒在干啥,这些事情他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何现在她装成啥也不知道的样子,质问赵崇山? 为了让北关军的人知道?那也不对啊?营帐中都是他们的人,要是想将皇帝的罪恶揭露,不是应该聚拢大军在审问吗? 特种兵们也不知道许云舒在做什么,但都默契的没有开口询问。 “哈哈哈哈……这里没人,告诉你们也无妨!陛下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赵崇山说到这里,看向了容隐:“殿下,怪就怪您监国的那一段时间,大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您仁德的名声早就在民间传开了。 而陛下登上皇位后,天灾不断,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民间早就有了‘太子贤德,当为天子’的传言。陛下听着百姓称颂太子,您说,他能睡得安稳吗?” 赵崇山说到这里,索性豁出去了,反正不管这些人能不能收服北关军,他都必死无疑。 所幸将这些事情全都说出去,他倒要看看 ,许云舒和容隐听到那么多人竟然因为一人而死,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太子不是仁德吗?许家不是世世代代护佑北关百姓吗? 他们要是知道北关百姓是因为他们而死,会不会很痛苦啊! 赵崇山继续说:“五年前镇北军覆没,也是陛下的手笔。北狄人南侵是假,但借北狄人的刀杀您,杀镇北军余部、杀北关城所有知道内情的人才是真。 陛下原话是‘北关可失,太子不可留’” 第226章 手机和音响 赵崇山说完这句话,冷笑着观察着许云舒和容隐的表情变化,他本以为他们会震怒、会痛苦。 然而他失望了。 容隐只是端坐在案后,面上不见半分波澜,仿佛赵崇山方才说的不过是一桩与己无关的旧闻。 许云舒则勾了勾唇角,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就像他说的他们早就知道了似的。 赵崇山心中立刻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些人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却还在诱他亲口说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帐帘。 帘帐外空无一人,他呼出一口气。 只是他更奇怪了,既然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干嘛还要问他? 许云舒从座位上坐起来,从身前的布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视频外放。 这布兜是她让北关城的妇人帮忙做的手机套,摄像头的位置掏了个小洞,正好露出摄像头。 这玩意挂在脖子上不伦不类,但好在这个时代没有录像设备,别人就算觉得里面有猫腻,也不会想到他们的行为举止会被录下来。 只要不往这方面防范,就没问题。 “这些事情本来就是陛下秘密让本将军做的……” “……” “……陛下原话是‘北关可失,太子不可留’”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小小的黑色方块,里面正是赵崇山被两名特种兵押着跪在地上,一脸狰狞地说着“北关可失,太子不可留”的画面。 赵崇山本人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整个人往后一缩,只是他被特种兵牢牢的押着,动弹不得。 他指着那方块,声音颤抖:“妖……妖术!你们摄取了我的魂魄?” 不只是赵崇山,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就连一向淡然的容隐都猛地站起身子,问:“许娘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能将人的魂魄摄进去?” 许云舒勾唇,将手机递给了容隐。 “殿下,这玩意儿要是真的能将他的魂魄摄进去,那他现在还能活着说话吗?” 众人一听这话,才放下心来。 虽然他们知道许云舒不会将他们怎么样,但是这种逆天神器,还是让他们本能的惊慌。 “那……为何人会出现在里面?” 容隐问。 “这叫手机,有录像录音功能,就是将人的影像和声音原封不动地存进去,日后无论什么时候打开,都能重新看见、听见当时发生的一切。具体是什么原理,我也解释不清楚,你们就把它当成画本子里的留影石就可!” 许云舒说得很慢,尽量用这些古人能听懂的词来解释。 容隐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方小小的黑块,屏幕还亮着,画面定格在赵崇山狰狞的脸上。 他点点头,将手机递还给许云舒,面上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这东西又是出自万宝阁?” “是!” 许云舒现在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可还有?多少银两?可否给孤也买一个?” 容隐一脸期待的问。 “万两黄金,殿下要是要的话,我可以送给殿下一个!不过要等!这玩意制作起来很麻烦!” 许云舒边说着,边看了一眼营帐中的特种兵们,在她说出万两黄金的价格后,他们脸上的“想要”的神情刷的收回去了。 万两黄金,他们可没脸皮开口要了,买又买不起,只能歇了心思。 许云舒勾唇笑了笑,给了他们,许家护卫给不给,许家村给不给?这么多人她可买不起,再说了,这玩意不属于这个时代,还是藏着些比较好。 容隐一听许云舒要送他东西,耳根子都带上了红晕,他有些不自在的说道:“既如此,那就多谢许娘子了!” 许云舒点了点头,这时,外面传来喧哗声。 “大胆吴千户,你竟敢让人绑了我们,谁给你的胆子!” “我们犯了什么事儿,大将军为何要让你绑了我们所有人?而且为什么是你们来,而不是大将军身边的亲卫!” “我们要见大将军……” 许云舒和容隐对视了一眼,朝着外面走去。 特种兵们押着赵崇山和江云龙也跟了出去。 帐篷外,已经人山人海。除了被绑来的十几个副将,还有副将的亲卫和一路上被惊动,拿着大刀,围过来的北关军将士。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吴千户带人绑了他们的将军。 他们的将军命人动手,但是吴千户说是绑了他们是大将军的命令,再加上将军们的脖子上都架着一把大刀,他们投鼠忌器,根本不敢乱动,只能跟在后面,不知怎么做。 当他们看到赵崇山也被绑着出了帐篷时,他们算是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可也不敢动手。 主将和副将全都在这些人的手中,他们根本不敢动手。 十几个副将也看到赵崇山和江云龙被绑了,又看见容隐那张脸后,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大胆罪前太子,你这是要造反吗?” 赵崇山最得力的副将陈虎,人称陈大刀,生得虎背熊腰,一把鬼头刀舞得北关军无人能敌。 他此刻虽然被五花大绑,却仍梗着脖子,一双虎目死死瞪着容隐。 “先皇早已下旨废了你,你如今连庶人都不如!竟敢潜入北关军大营,劫持主将,煽动军心,就算你是皇室中人,这也是掉脑袋的大罪!你还不速速放开我们,减轻你的罪孽!” 容隐站在帐前,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看陈虎,只是偏头对许云舒道:“许娘子,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 许云舒点点头,耳边充斥着众位副将的咒骂声,还有普通将士的议论声。 许云舒全都不理,只凑近许五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许五从马车上搬下来一个黑乎乎的长方体物件。 北关军将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许云舒蹲下身,将手机与音箱连上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音箱里先是传出一阵细碎的电流声,而后,赵崇山的声音从那个黑匣子里传了出来,比方才在帐中大了十倍不止,在寂静的夜里,清清楚楚响了很远。 本来准备歇息的将士,被突然传出来的声响惊动,纷纷出了帐篷,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张望。 第227章 你能救得了大晟? “赵将军,你勾结北狄,假传北狄精锐尽数潜入大晟境内的消息,带走大部队,却将五万新兵和整城百姓丢在北关城当弃子。这件事情你认还是不认?” “呵!认又如何……这些事情本来就是陛下秘密让本将军做的……” “……陛下原话是‘北关可失,太子不可留’” 那段录音在夜色里回荡,一个字一个字往人耳朵里钻。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愕然的面孔。 有人张着嘴,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赤红着眼眶,更多人破口大骂。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北狄精锐潜入北关内部,一切都是狗皇帝和咱们的大将军的阴谋,目的是为了傻太子,为杀一人,舍弃了咱们五万兄弟!舍弃了北关城数万百姓!这样的朝廷,我踏马的还效忠个屁! 老子不干了!” “嘘!你小声点,要是有人举报你,你全家都得跟着你没命!” “怕什么?老子就是北关人,爹娘五年前被北狄人杀了,家穷一直打光棍!死就死!杀就杀!老子就要骂这操蛋的朝廷!” “老子也骂!为了坐稳皇位,杀个毫无威胁的太子,竟然灭了世世代代守卫我大晟的镇北军!那些人可都是咱北关的英雄! 我表兄就在镇北军里,五年前死在北狄人刀下,尸骨都没收回来!结果你告诉我,那是皇帝和北狄人勾结才送的命?我表兄死的不值啊!十万镇北军死得不值啊!五年前的北关百姓死得不值啊!” “我们呢?若是有一日,我们也碍了皇帝的眼,是不是也会被毫不犹豫的舍弃掉?咱们还当什么兵?护什么国?死吧!都死吧!” 远处的军营乱了,有人忍气吞声,心中愤怒,却咬着唇什么都不肯说,有的人则大骂朝廷,大骂狗皇帝和大将军,有的人绝望的闭着眼,眼泪不住的流。 这样的大晟,早晚会亡…… 那他们怎么办?他们的家人该怎么办? 另一边,副将们也都目瞪口呆,北关军中除了赵崇山的几个心腹其余副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此时,他们的眼睛都红了。 “赵崇山,我操你妈!”一名看起来得有五十多的副将猛地挣开了绳索,他身后的士兵没有拦他,任由他冲上前去。 那老将冲到赵崇山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赵崇山整个人被砸得歪倒在地,嘴角立刻见了血。 “你告诉我,北狄军精锐尽数潜入进了北关内,我才跟着你来的!可原来这些都是骗局吗? 你知不知道北关一破,城内数万百姓,城外数万百姓,都得死!你个畜生,我打死你!” 老将军的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赵崇山的脸上,很快就打得他脸上青紫一片。 不仅是他,好几个脾气火爆不知道内情的副将们全都冲上来揍赵崇山,赵崇山被打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他忽然间大笑起来:“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淌下泪来:“你们以为我想这么做吗?” “皇上将事情交给我,我若是不办,就是第二个镇北侯,你们也将是第二个北狄军。援军不会有,粮食不会有,我们的十万大军不如当初的镇北军,如何打得过二十万北狄军?” “那你就可以不顾新军的死活?百姓的死活吗?” 那位老将军拳头停在了赵崇山的头上,赤红着眼睛问: “我记得你曾是镇西军的一名千户,七年前,西戎大军压境,镇西将军下令死守,你带着手下人守住了西城隘口,整整三天三夜,我带人到的时候,千人只剩十七个,你浑身是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手里还攥着镇西军的旗。 那时候你跟我说什么?你说,‘当兵吃粮,守土有责,守民有责。’赵崇山!那时候的你,哪去了?” 老将军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拳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赵崇山躺在地上,脸上的血混着土,狼狈不堪。 “老牛!那时候先帝虽病重,但还在,太子仁慈,家是家,国是国,咱们当兵的只管守边关,不用想别的。 可后来呢?先帝驾崩,新帝登基,镇北侯怎么死的?十万镇北军怎么没的? 皇上让他死,他就得死。 他那么大的本事,那么多的战功,都抵不过皇帝一道密旨。 我算什么东西?我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没有家族势力护着。 皇帝让我干,我能不干吗?我不干,赵家满门一个也活不了。还有北关军也会像镇北军似的……死!” 老牛的手终于落了下来,却没有砸在赵崇山脸上。 他蹲在地上,五十多岁的老将,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颤着。 赵崇山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夜空,星子稀疏,山风呜咽。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守西城隘口那夜,也是这样的星空,他带着上千兄弟在隘口死战,天亮时只剩十七个。 那时候他攥着镇西军的旗,旗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把旗插在石头缝里,对着剩下的十六个人说:“我们吃的是朝廷的粮,吃的是百姓的粮,理应用命护住大晟江山,敌人不退,就算死,也不退!” 他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进鬓发里。 老牛说,那时候的赵崇山,哪去了? 他也想知道。 “老牛,”他忽然开口,“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心里好受些。” 老牛的哭声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手,只是蹲在那儿,像是没听见。 其他几个副将也慢慢停了手。 试问,他们处在赵崇山的位置,做的不一定比赵崇山好?! “赵崇山,新军因为你战死了上万人,南城守军两千人,你活不了了!若是你不想让北狄人杀进来,屠戮我大晟百姓,那就告诉我,参与这件事情的……都有谁?!” 赵崇山抬起眼皮,看着问话的人。 是许云舒。 和义商苏桂云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你能救得了大晟?” “救得了!”许云舒看着赵崇山的眼睛笃定道。 赵崇山盯着她看了很久。火光映着许云舒的脸,将她的眉眼照得分明。 “你和你母亲很像,却比你母亲更有能力,你母亲可以帮天下人,却救不了天下人!镇北侯可以救天下人,却死忠!你不一样……” 赵崇山说到这里看了容隐一眼道:“本将信你能救这天下!所以……人名单我可以给你,只是一样,我的家人全不知情,请你放过他们!” “好!我答应你!” 赵崇山点点头,硬撑着站起身子往帐篷里走,特种兵们想押他,被许云舒制止了。 他踉跄着走到案边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和鬓发。 这才拿起案子上的纸笔,开始写人名…… 第228章 这样的朝廷!配不配让你们效忠?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许云舒拿到了一份人名单,这名单上一共一百多人。从副将到千户,再到百户,都有。 “这么多人都参与了?” “这份名单不仅包括参与这些事情的将领,还有一些是帮本将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的人。” 赵崇山边拿着笔,边在纸上画了些名字,“他们未必知道北关这桩大局,但手上都不干净,是那种只要有利益什么都肯干的。你若是想组建一支像镇北军一样军纪严明的大军,那这些人必不可再留!” 许云舒看着他,眉头轻皱:“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许云舒和赵崇山要名单,本以为他不会给。没想到他不仅给了,还给的这般详细! 赵崇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将笔搁在砚台边,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目的?”赵崇山苦笑一声:“本将再坏,到底也是大晟人,怎么会喜欢看到北狄人屠戮大晟百姓,你就当本将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赵崇山说到这里,抬头看向许云舒问:“可以让老牛进来,送我上路吗?看在这份名单的份上!” 许云舒想了想,点了下头,拿起名单就出了帐篷。 老牛进了帐篷后不久,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许云舒命令秦虎等人看着帐篷口,拿着名单给了吴千户。 “吴千户,名单上的人全都抓过来!” 吴千户看了看容隐,容隐点了点头,吴千户这才拿着名单转身,带着他的兵去抓人了。 而许云舒则拿出了麦克风,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诸位大晟的战士们,我乃镇北侯之女许云舒,在我旁边站着的是大晟太子容隐!刚刚的录音想必你们已经听到了,狗皇帝容烬为杀殿下,让五万新军送死,联合北狄军屠城,只为了掩盖真相! 这样的皇帝,这样的朝廷!配不配让你们效忠?” “不配!” “不配!!!” 许云舒的前方,万千将士赤红着眼大声应和。 “现在的大晟,朝廷腐败,民不聊生!若不做出改变,北狄早晚会打进京都城,取代大晟,成为这片土地的新主! 北狄的残暴你们是知道的,五年前他们杀光镇北军,进入北关,北关百姓几乎死得干净!若是让他们成为新主,你们想一想,我们大晟人将面临何种状况?!” 许云舒说到这里顿了顿,见前面的北关将士个个攥紧了拳头,赤红着眼眶,才继续说道: “那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深渊!” “北狄人的铁蹄踏过的地方,将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就算侥幸活下来的,也将成为下等人,做北狄人的奴!” “那样的日子,你们愿意过吗?” 许云舒这话一落,将士们全都大喊“不愿意”! “既然不愿意,那就和我们一起守护北关,我许云舒今日在此立誓!只要我许家血脉尚存一息,便绝不让北狄铁蹄再踏破我大晟北关半步!尔等可愿与我一起?加入许家军!守护北关?守护我们身后的父母妻儿!” “愿意!” “愿意!!” “愿意!!!” 数万人的嘶吼汇成一片,从许云舒面前向外炸开,一波接一波…… 许云舒看着这一幕笑了,她继续道:“愿意加入许家军的,一个时辰后,随我一起返回北关城!不愿意的也可自行归家!我们绝不阻拦! 另,凡加入许家军者,粮饷翻倍,凡家中有阵亡者,无成年男丁养家者,父母由许家军供养至终老! 若家中尚有幼子,许家军供养到成年!” 这话一出,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像滚水般炸开了。 “真的?阵亡者的爹娘也有人管?” “那俺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干丫的,反正也没有退路了!” “我当兵就是为了多赚点粮饷,让家人都活下去。如今活着打仗可以给家人赚粮饷,死了也不担心父母妻儿,不加入是傻子!” “我加入!” “我也加入!” “算我一个!”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夜色里翻涌不息。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士兵,听到“阵亡者父母由许家军供养至终老”这一句,最后那点顾虑也彻底散了。 当兵吃粮,拿命换钱,最怕的就是自己死了,家里老小没人管。 如今许云舒一句话,等于把他们身后事全兜住了,这样的主将,不跟还等什么? 再说了,许家军是义军,是唯一可以改变大晟命运的军队,他们不跟着许云舒和太子殿下,还能跟着谁? 跟着那个为了杀一个毫无威胁的太子,就能把五万新军和整城百姓当弃子的狗皇帝? 有那样的皇帝,大晟早晚得灭亡! 他们可不想做北狄人的刀下亡魂,也不想做北狄的奴,所以他们要加入许家军,跟着许云舒和太子殿下,杀出一条活路来。 许云舒看着面前密密麻麻举起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都回去收拾行囊,听到号角后,我们集合,出发!” “是!” 震天的吼声过后,将士们散了。 营帐前又恢复了平静,帐篷内传来响动,不一会儿,帘子被打开,老牛抱着赵崇山的尸体走了出来,他的脖颈处有一道伤口,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太子殿下,求您看在赵将军多年前,为护西部边关百姓,死守关隘三天三夜,宁死不退的份上,让他入土为安吧!” 赵崇山跪在容隐的面前,红着眼眶说道。 “准了!不过,牛将军,你是个老将军了,孤希望你能放下个人情绪,以大局为重。埋葬赵将军后,随孤回北关城,杀敌!” “老臣遵命!” 老牛重重磕了个头,额角磕在碎石地上,渗出一道血痕。 他浑然不觉,抱着赵崇山的尸体起身,一步一步往板车走去。 他刚走,吴千户就带人回来了。还压着一百多个大小将领,全都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 第229章 殿下,您这是不信我许家?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竟敢劫持大将军,伪造什么妖术录音,栽赃陷害!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许云舒!皇上留你性命,就是看在你许家世世代代为忠臣良将的份上,你现在在做什么?要反吗?你就不怕死后下地狱,没脸去见自家祖宗吗?” “太子殿下!先皇废你庶人,你不知感恩苟活,竟敢煽动兵变,你这是要把北关军往死路上带啊!” “大家不要听许云舒和罪太子忽悠,你们要是加入许家军,就成了叛军了啊!你们不怕死吗?!” 骂声在夜色中回荡,一百多个被绑的将领里,有梗着脖子嘶吼的,有涕泪横流哀求的,也有低着头一言不发的。 许云舒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营帐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脸。 等众位将领被拉到帐篷前,和之前的那十几个将领跪在一处,许云舒才幽幽开口:“吴千户,将名单上没有的将领松绑,暂时押解到北关牢房,查出来是否有罪后,再行处理!” “是!” 吴千户从十几个将领中点出了八人,小兵们上去帮他们松了绑。 八名将领被松绑后,有人红着眼眶欲言又止,有人垂着头不敢看许云舒和容隐。 他们身为北关军将领,竟然完全听命于主将,就算是心有怀疑,也没有去验证,此刻羞愤交加,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钻进去。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副将单膝跪地,抱拳道: “太子殿下!许娘子,末将王冲,有罪! 末将不敢求饶,但只求给个机会,让末将戴罪立功,杀北狄狗贼!” 他这一跪,其余七人也纷纷跪下,七嘴八舌地请战。 许云舒抬手止住他们: “起来。你们有没有罪,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现在说了算。 到了北关城,军中自有法度,该查的查,该审的审。 若是查完你们是无心之失,会给你们在上战场的机会,但是你们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定是不能官复原职,就从百户做起,你们可愿意?” 许云舒觉得这些人战斗经验丰富,做掌管千军万马的副将或许能力不足,但是做个上阵杀敌的小将领,绝对够格! 八人相互看了一眼,那络腮胡副将王冲第一个重重磕了个头: “愿意!别说百户,就是让末将当个小兵,末将也认!只要能上阵杀北狄狗贼,什么官衔末将都不在乎!” 其余七人也纷纷叩首:“末将愿意!” 许云舒点了点头,转头对吴千户道:“把他们兵器甲胄先卸了,等查明无罪再发放。他们几个归你看着,将他们安全带回北关城!” “是!” 吴千户应了一声,让他手下的兵卸了众位将领的兵器和甲胄,然后押着他们上了一辆辎重车。 等八位将领被拉走,许云舒才看向刚刚骂得凶的将领们。 他们似乎看清了形势,谩骂声早就消失了。 一百多人跪在帐前,有人浑身发抖,有人闭目待死,也有人见许云舒看过来,赶紧给许云舒磕头求饶。 他们看出来了,这里说话算数的是许云舒。 许云舒没理这群人,只轻声说了句:“杀了!” “许云舒,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是……” “噗嗤!” “咕噜噜……” 最前面的一员大将话还没说完,他身后士兵的刀已经落了下去。 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溅了旁边跪着的几个人满脸。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嘴还张着,像是要把没说完的话吐出来。 旁边的几个人被热乎乎的血一浇,顿时炸了锅。 有人拼命挣扎,有人开始边哭边退,有人扯着嗓子说后悔了,求饶命! 然而没有人搭理他们,他们身后的士兵手起刀落,一个个的都被抹了脖子。鲜血洇湿了帐篷前的土地。 许云舒站在帐前,从头到尾没有移开目光。等最后一刀落下,她才转头看向容隐:“殿下!这里的事情基本了结了,咱们上马车等着吧!” 容隐点了点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这女人,实在是太强大了,从头到尾,就没他啥事儿! 仿佛他的存在,只是为了让许云舒收服北关军更加名正言顺。 容隐跟着许云舒上了马车,帘子一放下,外头的血腥气便被隔开了大半。 车厢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照得两个人的脸都看不真切。 容隐靠坐在车厢壁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云舒,孤是不是……太没用了?” 许云舒正闭着眼养神,听到这话,眼皮抬了一下:“殿下何出此言?” “今夜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安排。抓人、审人、杀人、收拢军心,孤在旁边站着,就像个摆设。”容隐自嘲地笑了一声,“就连那份名单,赵崇山也是给你的。孤这个太子,倒像是你手里……傀儡。” 许云舒皱着眉头看向太子:“殿下,您这是不信我许家?” “许娘子……孤可以相信你吗?”容隐看着许云舒的眼睛,认真问。 “殿下,我许云舒对这天下不感兴趣,我可以向您承诺,只要您做个好皇帝,我许家就永远拥护您! 但是自古君王多疑心,为了我许家,许家军永远是许家军,我们不会交权。但也会向您承诺,许家军会永生永世守护北关城。只要殿下不动许家,许家就会永远衷心于殿下!” 容隐看着许云舒的眼睛,那双眼里的倦意褪干净了,只剩下一片坦荡和清明。 他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 而后他坐直了身子,伸出三根手指。 “许云舒,孤以太子之名立誓, 只要孤在一日,许家军永不撤编,北关城永不换将。许家之忠,孤记在心里。 许家之权,孤不夺一分。 他日孤登大宝,许家军便是大晟的北关铁壁,世代镇守,与国同休。” 许云舒笑了:“殿下若如此,我许家也定不辜负!” 许云舒生得很美,这笑容让容隐一时有些晃神。 不是那种京都贵女们惯有的、端着架子的温婉浅笑,也不是风月场里磨出来的媚态。她的笑带着一股子北地风沙磨出来的爽利劲儿,眉眼弯起来时,像冰封的河面忽然裂开一道缝,底下活水汩汩地涌,亮得扎眼。 容隐只看了一瞬便移开目光,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热了一下。他暗自庆幸车厢里油灯昏黄,照不出脸色。 “殿下。”许云舒已经收了笑,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进了北关城之后,有几件事得殿下出面。” “你说……” 第230章 十四万北狄军入了北关城 “五年前,皇帝病重,殿下监国,深受大晟百姓和朝中大臣爱戴。所以这第一件事就是我需要您收拢民心,到北关诸县县衙揭露北关城一事儿,收拢诸县县令和百姓,让北关的大后方拧成一股绳。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样北关才有可能抵御北狄和朝廷的双面夹击,活下来! “好!” 容隐郑重点头,虽然两场大战都是许家军胜了,但是都是投机取巧,杀敌只有近一万,北狄仍旧有十九万大军,这还不包括北狄可能会有的增援。 而新军死了一万五,只剩兵力三万五千人左右,再加上许家军和北关军,不过二十一万人,这还没有算北关军里可能有不想加入许家军的。 毕竟现在的许家军可是名副其实的叛军,他们不敢加入,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算下来,兵力差不多。 再加上朝廷得到消息后,绝对会派兵围剿许家军,尽管许家军现在有二十万,仍旧很危险。 所以必须将北关军民拧成一股绳,军人打仗,百姓筹粮、运辎重、修城防、挖壕沟,制作炸弹,北关才能有一线生机。 所以这一步确实很重要! “第二件事情呢?” “殿下,您监国时名声在外,朝中很多大臣都很欣赏您,这也是皇帝非要杀你的原因。所以我想殿下用您的名义给朝中边关大臣和将领写信,将北关真相说明,看看能不能争取几个暗中站在您这一边的大臣和大将! 那样……若是朝廷真的要对付咱们,咱们也不至于孤军奋战!” 容隐听到这里,眉头微拧:“朝中大臣……孤被废五年,还有多少人记得孤?就算记得,又有几人敢冒险站在咱们这一边?毕竟,现在的孤就算有了二十万大军,仍旧无法和整个大晟抗衡!” 许云舒看着他,目光平静:“殿下,您在京中监国那两年,批过的折子、见过的官员、赏过的恩典,不会全打了水漂。 人走茶凉是世间常态不假,但是也总会有一些念着旧情又心怀家国天下忠臣良将。 不必多,哪怕有一个,都能成为您巨大的助力!” 容隐沉默片刻,忽然低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说得对。孤被废五年,倒是把胆子也废了。当年监国时,孤敢在朝堂上跟三朝元老拍桌子,如今反倒前怕狼后怕虎。” 许云舒没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名册,递了过去:“殿下不妨先看看这个。” 容隐接过,就着昏黄的油灯翻开。 名册上列了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着简短的批注。 官职、性情、与太子旧日渊源、如今处境。字迹工整,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赵崇山给你的?”容隐问。 “嗯!赵崇山不算是个纯粹的坏人,若是遇到明主,他绝对是一名忠臣良将!” 许云舒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惋惜,但也只是一瞬,脸上就又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这上面的人,都是当年受过殿下恩惠、如今在朝中或边关不得志的。 若是殿下亲笔写信,再加上北关真相,这些人反水的可能性最大。” 容隐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在某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周衡……永州城守备?永州不是靠近北关的城池吗?” “确实是!”许云舒看过去,见周衡的后面写着太子伴读四个大字。“他是您的伴读?” “嗯!周衡和孤关系最好,周家是镇西军守将,周衡本是镇西军的接班人,没想到竟被贬到了永州,做一名小小的守备,看来是孤连累了他!” “那现在执掌镇西军的是谁?” “仍旧是周老将军,周家只是周衡和孤的关系好,周家一直是中立派,谁做皇帝他们就忠于谁。再加上镇北军刚出事儿,镇西军若是再被清理,容烬也没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所以周家目前还是安全的! 将周衡发配来永州,想必也是容烬想抓周衡的错处,定周家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可是没想到周衡是个聪明人,明里暗里都没有找过孤,连孤都不知道他竟然在永州!” 容隐手指着周衡的名字,唇边带上了笑意。 “殿下觉得,若是您写信给他,他能帮我们吗?”许云舒问。 “能!” 容隐说的很笃定!“他那里我想亲自去一趟!” “不可!”许云舒摇头,“您和周衡已经五年没有见,五年……足够一个人变很多次了。他若是变了,您去就是自投罗网!” “放心!”容隐将那页名册轻轻合上,指腹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周衡若会变,当年就不会为了孤和周家断绝关系了。他是既不想连累周家,也不想负了孤!所以才会忍痛和周家断亲! 他那样对孤,孤若都不信他,和容烬又有何区别?可值得许娘子全力扶持?!” 许云舒闻言,点点头。 若容隐真是一个无情无义之辈,想必她也不会扶持他! “好!殿下若是真的想去,等我这边的事情忙完 再去!到时候,我跟着殿下去!” 容隐还想说什么,被许云舒打断了:“殿下,您的命不只是自己的,也是这天下百姓的!您在,可以少死很多人。” 以许云舒的能力,就算没有容隐,她也能问鼎天下。但是会多许多波折。 古人愚忠,就算掌权者再不济,也是正统。 她手里有兵,有将,有北关二十万愿意为她拼命的儿郎,但她不姓容。 这天下姓容,北关军可以跟着许家守边,却未必肯跟着许家改朝换代。 所以她需要容隐,需要一个正统的旗帜。 容隐抬眼看许云舒:“好,孤答应你。等你一起,在此之前,我先办好其他事儿!” 许云舒点头,没再说话。 一个时辰后,前往北关城的大军正式开拔。 另许云舒欣慰的是,十五万北关军,十四万都愿意加入许家军,现在的许家军兵力达到了二十余万,终于可以和北狄硬碰硬的干一仗了。 两日后,十四万北狄军入了北关城…… 第231章 妹妹是仙人吗? 十四万北关军列阵而入,铁甲森然,马蹄踏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都在震颤。 在军队中央,北关军旗已经变成了许家军军旗,一面绣着镇北军军旗上的饕餮,一面绣着许字。 百姓被惊动,纷纷出来查看,见军旗,就知道是许家军来了,全都聚在街两侧,议论纷纷。 “天啊!许家军竟然这么多的吗?” “这不是许家军吧?许家军我见过,清一色的墨色重甲,看着就好!这些兵应该是北关军,铁甲,很旧!” “就是北关军,里面有几个兵我认识,经常来我的酒馆买酒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北关军怎么挂了许家军的旗帜?” “这还看不明白吗?这是太子殿下和许娘子收服了北关军啊!你们看马车里的不是太子殿下和许娘子吗?” 初冬的风吹开马车帘子一角,露出容隐和许云舒的绝色姿容。 “真的是太子殿下和许娘子,他们连北关大军都能收拢,太厉害了!有这么多许家军,咱们还怕啥北狄人啊!北关必胜!” 这一声喊出来,人群里像被点了一把火。 “北关必胜!” “太子殿下万岁!” “许娘子千岁!” “许家军必胜!”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又从长街尽头散进每一条巷子。 十四万北关军列阵而行,铁甲踏在青石板上,声响如闷雷滚过城池。 可这雷声里夹着百姓的欢呼,夹着孩童的笑闹,夹着一声接一声的“许家军万岁”,竟把那铁甲的森然寒气冲散了大半。 大军顺利入驻北关军营后,许云舒将军中事物全都交给了许云峥,自己回了万宝阁,将定制的大门收进空间,并放在了万宝阁的仓库。 做好这些,许云舒从军中调了些兵马,将两扇木包铁门运到了北城门。 当天就将两扇大门安装完毕。 许云峥走到大门前,在许云舒的身边站定。 “妹妹,新兵全部登记造册,训练任务也全都安排妥当,就是他们的甲胄和兵器太破旧 ,若是真的对敌,很吃亏!” “哥,甲胄我一直在定制,现在库存应当有五万套,待会儿我拿过来,先紧着战斗力较强的老兵发。还有高碳钢刀,太子那边说库存有两万把,许家军那边大约有四万把,加起来也有六万了。 上战场的先发精良甲胄和兵器,新兵和战斗力弱的士兵万不得已先不要上战场,加强他们的营养和训练。 哥,当务之急是加强许家军的整体实力,否则就算咱们有兵二十万,仍旧打不过北狄和大晟的前后夹击!” “好!那地雷和炸弹呢?你可有安排?” “那种大杀器不能在北关城制作,我已经命人将硫磺运到许家堡,让阿叶盯着地雷和炸弹的制作,每三日就会做好一批送过来。 大哥要想好那些东西放在哪里!地雷和炸弹都是易燃易爆物,要远离人烟!” 许云峥想了一会儿说道:“咱们家在南城外有一处庄子,镇北侯府倒了后,庄子被朝廷收走了。之前我暗中打探过,因为北关连年干旱,那庄子一直没有卖出去。 我们可以用那庄子的仓库存放炸弹和地雷,那边方圆十里都没有人烟,存放到那里很安全!” “好!那这件事情就交给大哥了。” “嗯!妹妹,这门看起来挺沉的,真的只是木门吗?”许云峥不是没经手过换城门,当时一扇城门需要几十个士兵才能抬起,而现在的这块木门,瞧着得有上百人抬着,这到底是什么材质的门?” “外面是木头,里面的芯子是双层钢板夹加强筋,内部填充防火隔热材料,门栓和门上的各种部件都是钢铁,不怕烧,敌人的攻城车也很难将它撞坏,比之前城门的防御力不知道提升了多少个等级!” 许云峥听得目瞪口呆,不用说,这又是万宝阁出品,可万宝阁到底从哪里整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总觉得他和母亲,还有这个妹妹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 母亲在世时 ,就会时常给他和妹妹拿出一些这个世界闻所未闻的玩具和吃食。 比如能自己跑的小铁车,拧上发条就满屋子乱窜。 比如一块块酸甜的糖果,用花花绿绿的纸包着,上面印着看不懂的文字。 再比如母亲偶尔哼的那些调子,词曲都古怪得很,既不是北地民谣,也不是京中雅乐,他从未听过,却又莫名的好听。 许云峥那时候年纪小,只顾着新奇,从没细想过。 如今回头再看,母亲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和妹妹手中层出不穷的万宝阁出品,竟隐隐是一脉相承的路数。 他有时候忍不住想,母亲和妹妹,是不是真如话本里说的那样,是从高高在上的仙界而来。 许云峥本想问问的,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算了,不管妹妹是什么,都是他的妹妹,要照顾一辈子的妹妹…… 想到此,许云峥勾唇道: “那这门还真不错!北狄人要是再来攻城。哥都想看看,攻城车怎么撞也撞不开城门,他们是何种反应了?!” 许云舒听他这么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会看到的!只是我希望,北狄军能过了今年再来,到时候咱们做好准备,一举灭掉北狄大军,打得他们百年内都不敢入侵北关! 那时候,咱们就能腾出手来,收拾容烬,给父亲,给十万镇北军报仇了!” 许云峥听到许云舒的话,拳头攥紧:“妹妹,我预感,这一天不远了!” 兄妹两说到这里相视一笑,各自去忙碌了。 许云舒在城门口待了一会儿,就去了万宝阁,将五万铠甲,六万高碳钢刀都放在了万宝阁的库房中,在让士兵们过来拉。 黄昏时分,收到甲胄和高碳钢刀的战士们全都喜笑颜开。 “喂!我听许家军老兵说了,这甲胄是特制的,防御效果特别好,北狄的弯刀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白印,根本砍不穿!” “真的假的?说得跟神兵利器似的。” “当然是真的,人家骗你干什么?而且这刀叫高碳钢刀,无比的锋利,砍北狄的铠甲,跟切瓜砍菜似的!你不信?那边有个老兵刚试过,一刀下去,把三层牛皮甲都劈穿了!” “我的乖乖……我以为加入许家军会变成穷光蛋,毕竟没有朝廷的支持,光凭太子殿下和许家怎么能养的起咱们这么多人?没想到许家军竟然这么有钱?” “你傻啊!没钱晚饭能给咱们吃大白米饭,还有萝卜汤,听说汤是用猪油熬的,差点香掉俺舌头!” “可不是吗?之前我对许娘子的许诺还不大信,毕竟那可是双倍粮饷,现在看来许娘子真给的起……” 第232章 升级版炸弹和地雷 新兵们看着老兵们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讨论着新甲胄和新兵器,一脸的羡慕。 “新甲胄穿起来真霸气,俺也好想能穿到。” “着啥急,好好训练,俺们什长说了,这种甲胄和大刀每个将士都有,只是人数太多,做不出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训练,有了好刀好甲胄,还得有能征善战的好儿郎!” “你们什长说得对,现在咱们的甲胄和大刀比北狄精良那么多,若是再把功夫练好,北狄将再不是对手!俺盼望着上战场的那一天,将北狄兵杀光,让北狄人再也不敢踏入我大晟国土一步!” 说话的是那个秀才兵,经过几个月的训练,此时已经当上了一名什长。 他这话一落,众人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另一边,许云舒站在万宝阁二楼的窗前,望着远方军营方向,皱眉沉思。 二十万大军,五万套新甲,六万把高碳钢刀。 可她知道,这还不够…… 北狄十九万大军虎视眈眈,朝廷的围剿令随时可能下达,北关城现在看着无恙,但实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将士们的训练要加速,甲胄和钢刀的制作要加速,火药的制作同样得加速。 将士们的训练许云峥管着,她倒是不用操心,甲胄是现代工厂出品,工厂现在已经加班加点的制作了,着急也没用。 她唯一能插得上手的,就是高碳钢刀和炸弹的制作。 “许五!” “在!” “你去城门口贴告示,在全城……不!在整个北关招募铁匠,我们需要打造大量的钢刀和地雷炸弹的外壳。” “钢刀需要铁匠我理解,地雷和炸弹的外壳不是用的竹筒子吗?怎么需要铁匠?” 许五不解的问。 “竹筒是简略版,杀伤力够用,但不够狠。” 许云舒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枚巴掌大的铁壳炸弹样品,递到许五手里,“这种铁壳炸弹,炸开之后碎片飞溅,杀伤力比竹筒大得多。” 许云舒从桌上又拿起一枚地雷外壳道,“地雷也是同理。铁壳地雷埋在地下,敌人踩上去,炸开的铁片能直接切断马腿。 竹筒地雷做不到这一点。” 许五眼睛亮起来:“那这玩意儿要是大量做出来,咱们许家军将所向披靡!” “所以我要铁匠。”许云舒将地雷外壳放回桌上,“你把北关诸县,加上北关城,所有会打铁的都招来。待遇从优,包吃包住,每人每月三两银子。” “三两?很多铁匠铺子的铁匠一月都赚不了三两,这条件一开出,保准会有很多铁匠报名!” “就是要让他们心动。”许云舒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递给许五,“这是招募告示,你拿去誊抄几份,北关各城池县镇都张贴。这件事情你找影一,让他的人帮忙张贴告示!” “好!” 许五收下招聘告示道。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你拿着这个去北关军器监,找监正调大量生铁和焦炭过来。让我哥派人送到庄子上。铁匠来了不能空着手干活,料得备足。” 许五接过告示和令牌,抱拳离开了。 一周后,招募的铁匠达到了五千人,有人是为了高月薪,有人则怀抱着满腔的爱国之情,就算不给钱,他们也要来帮忙。 庄子的仓库原本只收拾出十间大仓库,如今挤得满满当当。 “许娘子,地方不够用!”许五禀报道。 “那就现搭!找我哥调个万人过来搭打铁棚子!” “好!还有他们的住处?” “将北关军淘汰下来的帐篷弄过来,搭在那边的荒地上……” 许云舒指着庄子外面的荒地说道。 许云舒早就猜到会扩军,所以充气帐篷一直在定制,新帐篷在军中已经替换了三分之一,足可以够这些铁匠住了! “是!”许五走后,许云舒又在庄子里转悠了一圈,发现人太多,导致军中储备的铁砧,大锤与小锤,长钳……都不够! 许云舒又拿出万两银票交给了万宝阁掌柜的吴招娣,让她带人采买!而地雷和炸弹的模具则是交给招来的铁匠亲自打造。 一周后,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许云舒分出一半人手打造高碳钢刀,另一部分打造铸铁地雷和炸弹的壳子。 火药方子不能泄露,由许家堡的人亲自调配。 配好的火药拉到山里新建起来的仓库,由许家军填充做成成品地雷炸弹,装进仓库中,在派重兵守候。 第一批成品炸弹和地雷一千多枚,许云舒带着容隐和许云峥去试了效果。 试爆地点选在北关城以西五十里的荒山谷地,那里方圆十里没有人烟。 许云舒提前一天让人在山谷四周布了岗哨,不许任何人靠近。 山谷中央放了个攻城车,上边绑了几个穿着铁甲的稻草人。 众人站在攻城车外三十丈的地方,许云舒让秦虎扔炸弹。 秦虎点点头,将手中的铁壳子炸弹点燃,扔到了攻城车附近。 “轰”的一声响,铁壳炸裂,碎片四散。绑着铁甲的稻草人炸得四分五裂,连那辆旧攻城车的车身都直接散架了。 许云峥快步走到爆炸点跟前,蹲下身子查看。铁甲碎片戳进稻草人的身体各处。攻城车散架了,各处的木板上像是被黑色的暴雨打过。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许云舒,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容隐也走了过来,看完现场,一向淡然的神色变了: “这东西,一枚能炸死多少人?” “看密度。”许云舒走到爆炸点边缘,用脚比划了一下,“北狄骑兵冲锋时队形密集的话,一枚下去,周围三丈内非死即残。若是马匹受惊乱踩,死伤更多。” 容隐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攻城车上,这威力,只要扔的准,一枚就能炸坏攻城车,没了攻城车的北狄兵,想入城,就得从城墙上爬上来,而有了这般利器,敌人还爬的上来吗? 容隐眸光发亮。 这武器只要大批量制作出来,那北狄就将不是威胁。他的皇位也稳了…… 不!应该说,目光可以放得更远一些,有了这二十万精锐,加上这无坚不摧的利器,何止是守北关? 便是天下一统,也并非难事! 许云舒看着他那逐渐燃烧起来的野心,皱起了眉头。 她拿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地雷和炸弹,是为了救这天下,可不是为了拿去争权夺利、屠戮苍生的。 但是现在容隐什么都没说,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火药的方子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自己不愿,容隐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成! 想到此她不在多说,又用一匹老马试了试地雷。 那匹老马被牵到离地雷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秦虎一个纵身,就跳到了地雷区的另一边。在三十丈外拿着大白菜吸引老马过去。 老马往前迈了几步,刚好踩中埋好的铁壳地雷,只听一声闷响,铁片从下往上炸开,马腹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老马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轰然倒地。 四蹄抽搐了几下,很快不动了…… 第233章 周衡来信 老马倒下的地方,被炸开了一个大坑,老马的尸体倒在坑底。 容隐和许云峥走过去看,顿时目瞪口呆。 “妹妹,这玩意儿要是在鹰嘴峡谷埋进去,可以弄死大量北狄兵!” 许云舒闻言点了点头。 鹰嘴峡谷是北狄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谷道窄,两侧悬崖峭壁,只要在谷内埋上地雷,敌人进来多少就折多少。 “大哥说的是,所以明日大哥先派人将五百枚地雷埋到鹰嘴峡谷,除了鹰嘴峡谷,还可以埋到其他敌人的必经之路上。还有在周围埋伏弓箭手,趁着敌人兵荒马乱,可以收割一波,收割完就跑!” 许云峥听了,点头道:“好,我明日就带人去鹰嘴峡谷勘察地形,把埋雷的位置定下来。” “好!” 数日后的傍晚,许云舒刚从庄子回到万宝阁,就看见容隐站在二楼窗前等她。 桌上摊着好几封信。 “孤给去信的那些人陆陆续续的回了信来,你太忙,就想着等所有的信到在给你看,今日最后一封来自京都的信到了,你来看看!” 容隐说着,将桌子上的信推到许云舒的面前。 许云舒走过去,最上面的信来自永州周衡,也是她最希望能达成合作的人。 永州是离北关最近的城池,完全可以作为北关的大后方。 不仅如此,永州还是北关的门户,若永州归太子殿下所有,便能截住朝廷的军队,不让朝廷与北狄对北关形成合围。 许云舒打开信,上面的字迹方正端严,一看便是行伍出身的手笔。 许云舒展开信纸,逐字看下去。 周衡在信中言辞恳切,先是叙了五年离别之情,又问了容隐近况,最后才切入正题: “北关之事,衡在永州亦有耳闻。 皇帝不仁,以新军万民为棋,欲置殿下于死地。实不配为大晟之君。 虽衡位卑,手中仅两千守军,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永州地处北关与京城官道咽喉。即可挡朝廷北上的援军,未来又可作为边关粮仓。 若殿下信衡,衡愿为殿下守住此门。但衡兵力严重不足,征兵亦需要钱财,此问题若殿下能解决,永州必定能成为北关的门户,为殿下的大业发挥巨大的作用!” “殿下可给陆元宝写信,问问他的意思,他现在弃文从商,五年间生意已经遍布大江南北,若是得他相助,必能是一大助益!” 许云舒看完信件说道:“殿下如何看?” “孤信周衡,孤已经派人去给陆元宝送信了。” 容隐说道。 “陆元宝是何人?” “我的表哥,我母后的亲侄子。我外祖家本是江南有名的书香门第,陆家世代为官,清贵传家。 我外祖曾任翰林院掌院学士,门生遍布朝野。 母后当年入宫为后,陆家更是风光无两。 后来孤被废,陆家受了牵连,外祖舅舅都被罢官。 表哥陆元宝本已考中举人,只待来年春闱便可入仕,却因孤的缘故,被革了功名,永不录用。” 容隐说到这里,语气沉了下来,目光落在信纸上,仿佛透过那几行字看到了五年前的旧事。 “孤原以为他会就此消沉,没想到他竟弃文从商,五年间走南闯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周衡说得对,若得他相助,北关二十万大军就不用只由你那般辛苦的撑着了。” “殿下和外祖家的关系如何,和陆元宝的关系又如何?他们是否会因为被连累而恨你?” 许云舒问。 “不知道!孤自从被贬,他们未曾派人来寻过孤,孤也不知,他们如今对孤的态度。只能试一试!” 容隐说到这里,走到窗前,背对着许云舒,肩膀微微绷紧。 许云舒看出了容隐的不安,她明白这种心情。 容隐被废五年,朝中旧臣也好、边关将领也罢,那些人的态度他都能冷静权衡,唯独陆家…… 他的外祖、他的舅舅、他的表哥,那是他母后留给他的最后一点血脉牵绊。 若连陆家都恨他,弃他,那他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殿下放心,就算陆家那边不给力,我也能撑起整个北关,也能撑起永州城!” 许云舒说着,拿出五十万两银票给了容隐。 “殿下,这些银票派可信之人给周衡送去,告诉他不仅要征兵,还要修缮城墙,要按照北关城的标准修缮!” 容隐抱着装着银票的木匣子,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他对着许云舒郑重行了一礼:“许娘子对孤的恩情,孤此生不忘。” 许云舒侧身避开,没有受他这一礼。 “殿下不必如此。我说过,会把您推向那个位置,就一定会做到!” 容隐直起身,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将木匣子交给影一,嘱咐道:“派人连夜送往永州,路上不得有任何闪失。” “先等一等……” 许云舒截住了影一,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图纸,是水车图纸和沤肥的法子。 “永州地处平原地区,耕地面积广袤。可干旱也让他们受了很大的影响。这些交给周衡,让他准备好这些东西,明年开春我再给他们送去高产种子,永州就能真的能为北关的粮仓,未来甚至是整个大晟的粮仓!” 第234章 他感觉自己都要炸了。 容隐接过那两份图纸,手指微微收紧。 水车他知道。永州平原地势平坦,河道纵横,若真有水车引水灌溉,旱地便能变良田。可那“沤肥的法子”几个字,却让他愣了一瞬。 “许娘子,这沤肥……是何意?” 许云舒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纸上随手画了几笔:“将人畜粪便、秸秆杂草、河泥按比例堆在一起,用泥封住,发酵数月,便是上好的肥料。撒进田里,产量至少翻一番。” 容隐瞳孔骤缩。 “翻一番?” “嗯!这还只是沤肥多产的,还有我提供的种子也都是高产种子,只要不缺水不缺肥,明年粮食的产量最少翻两成。我去年在流放的山上种的春小麦,亩产为八百斤,放到平原产量应当会更高!” “多……多少?”影一惊呼出声。据他所知,大晟的小麦亩产最高为三百斤左右,这还是肥田出的,而许娘子的地亩产竟然达到了八百斤,若是是全国普及水车,沤肥法子,高产种子,那大晟还会因为干旱而饿死人吗? 容隐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激动的问:“许娘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山上地再肥,也和平原比不了。永州是平原,河道多,只要水车修起来,沤肥跟上,亩产破千斤不是难事。” 容隐听到这话,眼眸彻底亮起来。 他将图纸折好,递给影一。 “快马加鞭送过去,告诉周衡,一定要重视!明年,两城的百姓还会不会饿肚子,都靠他了!” 影一接过图纸,郑重应下。 “殿下,我亲自去!” 而后,他抱拳离开! 许云舒这才继续看其他的信,赵崇山给的名单,全都是忠臣良将,再加上得知了容烬的所作所为,和许家军二十万大军的事情,全都表态,愿为太子殿下效死。 但这些人中,大部分都被容烬边缘化,在朝中在军中的影响力早就不及当年,有用,但对于现在的北关城用处不大,只能作为暗棋留着。 “殿下,这些人只有在京城的可以做个眼线,其他地方的官员都按兵不动就可!” “孤也是这样想的!好了,许娘子忙了一日,应当是饿了,我让下属请了个厨艺不错的婆子,做的饭菜很可口,要不要陪孤一起吃点!” 许云舒本想拒绝,但是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发出一声“咕噜”,她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影二,让人把饭菜送上来。” 容隐勾着唇角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不多时,两个小厮端着托盘上了楼。 托盘里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菜色虽不算奢华,却胜在精致可口。红烧肉肥而不腻,清蒸鱼鲜嫩多汁,还有一碟翠绿的时蔬,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许云舒也不客气,在桌子旁坐下,容隐亲自给她斟了一杯酒。 “许娘子,孤敬你一杯。”许云舒接过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前世,许云舒就很喜欢喝酒,可她前世是特警,不敢喝。 现在在万宝阁,北关也无战事儿,倒是可以喝一些解解馋。可是酒这东西,一旦开了口,便容易收不住。 边喝边聊间,一壶酒都被两个人喝了。 许云舒的酒量算不得好,最要命的是酒风也不大好,在现代时,和沈昭昭去酒吧喝酒,就有醉酒后调戏帅哥的前科。 酒醒后,沈昭昭因为这件事情嘲笑了她半年…… 此刻的许云舒酒意上头,只觉得浑身发热,脑子也有些发飘。她眯着眼看向对面的容隐,烛火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那双凤眼微微上挑,正含着几分笑意看她。 许云舒雌激素飙升,有种想把眼前的男子吃干抹净的冲动。 她伸手,指尖点在了容隐的鼻尖上。 容隐耳根直接红了,鼻尖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烙铁,烫得他连呼吸都乱了。 若是旁的女人敢用指尖点在他的鼻子上,他必定将她的手剁了。 可是不知道怎的,他并不讨厌许云舒的触碰,甚至有些雀跃。 “许娘子……你醉了。”容隐吞了吞口水说道。 “我没醉。”许云舒眯着眼,指尖从他鼻尖滑下来,沿着鼻梁慢慢往下,像在描摹一件稀罕物件的轮廓,“你……长得真好看。” 容隐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许云舒的指尖已经滑到了他的唇边,那点温热的触感像一簇火苗,顺着他的下颌一路烧到心口。 “许娘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许云舒歪着头看他,醉意醺然的眼睛里映着烛光。 她突然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容隐的身前,然后将容隐的身子掰正,抬腿跨坐到容隐的腿上。 容隐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既不敢碰她,又不愿推开。 许云舒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撑在他身侧的椅背上,将他圈在自己与椅子之间。 她醉眼迷离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咧嘴一笑,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嘻嘻……帅哥……想亲!” 话落间,许云舒已经凑了上来。 容隐来不及反应,唇上便落下了一片温热的触感,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许云舒的吻毫无章法,只是紧贴着他的唇,并没有其他动作。 然而容隐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五年了,他从东宫被废、被贬、被追杀,一路走到今天,什么样的刀光剑影都闯过来了,可此刻……他却慌得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他该推开她的。 她醉了,若是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就是趁人之危。 可他舍不得,他甚至想撬开她的贝齿,深深的吻回去。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可令人遗憾的是,许云舒醉死过去了。 她的唇离开了他的唇,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就那样睡过去了。 他低头看她,烛火映着她微红的脸颊,唇边还带着一点酒渍,看起来竟可爱极了。 五年前,他十八岁,还未娶妻就被流放到北关城。 这么多年,他身子一直不好,也从未有过女人。 如今他就是一个血气方刚又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真的受不了这样的挑逗。 他感觉自己都要炸了。 可她醉了,他若趁机做什么,与那些龌龊之徒有何分别? 他叹息了一声,抱着她起身,朝着她的卧房走去。 第235章 只是初吻? 影二在门口,看到殿下竟然抱着许娘子走出来,整个人都被惊到了。 他跟在殿下身边五年,从未见过殿下这般模样……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耳根发红,脚步却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怀里的人。 “殿下,许娘子她……” “醉了!” 容隐也不多说,抱着许云舒就朝着她的屋子走去,许五迎过来要接住许云舒,容隐一侧身避开了。 “去开门!”许五不敢多问,连忙去开许云舒的门。 容隐抱着许云舒进了屋,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靴子,又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容隐直起身,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 她睡得毫无防备,呼吸均匀,唇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很想在屋子里多待一会儿,多看看她,但是想到她的清誉,还是转身离开了。 次日清晨,许云舒一醒来,就感觉头痛欲裂。 门打开,吴招娣端来醒酒汤。 “东家,这是殿下吩咐属下熬得,说您昨日喝醉了,今早醒来绝对会头疼,让我熬着醒酒汤给您备着,您醒了喝些会舒服些。” 许云舒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而后双手按住太阳穴,努力想昨晚喝完酒发生的事情。 她没撒酒疯吧?没调戏太子殿下吧? 前世她在酒吧调戏帅哥的场景简直就是她一生的污点,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许云舒按着太阳穴想了半天,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烛火、容隐的脸、自己的手指点在他鼻尖上。 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吴招娣。”她声音有些发虚,“昨晚……我怎么回房来的?” 吴招娣端着空碗,想了想:“昨晚您喝醉了,是殿下抱您回来的!我听许五说殿下抱您时,耳根子都是红的!” 许云舒一听这话,脑瓜子嗡嗡的,什么情况下,太子那个一向淡然的脾气会耳根子红? 想想就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躺下,将脑袋埋进被窝。“招娣,你先出去吧!我头痛,在躺会!” “东家,您不吃早饭吗?我熬了些粥,又买了些包子,要不您吃一些再睡?” “不用了,我不饿!先出去吧!” 吴招娣退出去后,许云舒把被子蒙过头顶,闷了好一会儿才掀开。 她盯着帐顶,把昨晚的事反反复复想了几遍,可惜她喝得断片了,她到底对容隐做了什么,她真的想不起来了。 “身体无异样,应当没有吃干抹净吧?” “吃干抹净是啥感觉?咱母胎单身二十多载,也不知道啊!愁死!” 许云舒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丢人。她狠狠揉了一把脸,猛地坐起身来。 “算了!不想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 今日还要去庄子看新一批钢刀的打造进度,没工夫在这儿磨蹭。 推开房门时,她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容隐正站在那里,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四目相对,许云舒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容隐的神色倒是一如往常,淡然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醒了?”他问,语气平常,“头疼可好些了?我让吴招娣熬了醒酒汤。” “喝过了。”许云舒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多谢殿下。那个……殿下,昨日我喝多了,无论我做了什么,那都是在撒酒疯,殿下千万别放心上!” 容隐看着许云舒强装镇定的模样,觉得很有趣,就升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许云舒,你昨日对孤做出那种事儿,一句撒酒疯便想揭过?” 容隐微微俯身,凤眸里满是委屈。 许云舒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不会吧? 她真的把殿下推到了? 她这么猛的吗? 她看着容隐委屈巴巴的模样,突然拉起他的手腕,将他带进房中。 “砰”的一声,房门被许云舒反手关上。 容隐愣愣的看着许云舒抓着他的地方,耳根子又红了。 “殿下!我昨日真的对你做出了……那种事儿?” 容隐想到了那个吻,这下子不只是耳朵红了,连脸上都带上了些许红晕。 许云舒一拍脑门,完蛋了,这是真的完蛋了! 自己这是酒后乱性,犯大错误了! 这可咋办啊?!!! 许云舒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 那可是太子,未来的九五之尊。 自己酒后把人给…… 这玩意儿上位后,还不得先砍了她的脑袋。毕竟这可是容隐人生最大的污点了啊! 怎么办? 她想起前世她在酒吧那次,好歹对方只是个素不相识的男大学生,事后她塞了两千块钱把人打发了,那男生红着脸跑了,再没出现过。 对,没有什么事情是钱不能解决的,想到此,她从怀中掏出一沓子银票,塞到容隐的怀里。 “那个……殿下!那事儿是个误会!反正您是个男人,那种事儿对您也没啥损失不是?这样……我给您一些补偿,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殿下不要追究了可好?” 容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沓银票,又抬头看向许云舒。 他脸上那点被逗出来的红晕,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凤眸里的笑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 “许云舒。” 他咬牙! 许云舒正仰头观察容隐的表情,听见这声,暗道完了!这事儿银子解决不了! “你当孤是什么?” “你拿孤当成南院里的小倌吗?调戏完了,用银子就能打发了?” 许云舒愣住了。 南院?小倌?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做好像确实不妥。 人家是太子,是未来的九五之尊。 这事儿过后,她居然拿钱打发。 这和在南风馆里玩男人,完事儿后给嫖资是一个意思啊! “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许云舒着急辩解,“我就是……我就是怕您生气,怕您以后坐上那个位置后砍我脑袋,我想着拿钱补偿一下,这事儿就翻篇了……” 容隐听到许云舒慌乱解释的模样,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孤不会砍你的脑袋,这辈子都不会,所以不要用银票羞辱孤,孤的初吻没那么低贱!” “啥?殿下你说啥?只是……初吻?不是我睡了您?” 许云舒本以为自己干了那等畜生不如的事情,这才低声下气的给容隐赔罪,谁知道只是一个吻,那他至于这么一副委屈的死样子吗? “许云舒,你是不是个女人!” 容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原以为许云舒慌成那样,是知道自己亲了他、还坐了他大腿,心里多少该有些羞赧。 没想到她压根就觉得只要没睡,这都不是事儿…… 第236章 真心 “许云舒,你是不是个女人?”容隐咬着牙问。 许云舒知道只是亲了一下,松了一口气,随口答道:“我是不是女人,殿下看不出来?” “孤看不出来。”容隐咬牙道,“哪个女人和男人有了肌肤之亲,还不放在心上?哪个女人敢把睡男人放在嘴边的?!” 许云舒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他那双凤眸里的怒意,又觉得确实是自己理亏。 前世在酒吧,酒醉后亲一下,道个歉赔个钱就完事儿了。 可这是古代,面前这位是太子,初吻这东西……好像确实挺值钱的? “那殿下想怎么办?”她决定破罐子破摔,往椅子上一坐,“反正银票您不要,我人也亲了……要不您亲回来?要么这件事情就翻篇!我说您好歹是个大男人,被亲一下怎么了?要是别的男……” “唔……” 许云舒的小嘴还在叭叭的,就见容隐一步跨过来,俯身,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许云舒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容隐和许云舒一样,都没经验,唇贴上去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只是贴着,用力地贴着,像是要把昨夜那个吻还回去。 许云舒的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能感觉到容隐的睫毛扫在她脸颊上,痒痒的。他的鼻息喷在她鼻尖,急促,滚烫。 然后,两个人都没动。 就这么唇贴着唇,僵持了三息。 许云舒先回过神来,伸手推他的肩膀。 容隐被她一推,像是才醒过来,猛地直起身,退开半步。 两个人面面相觑。 许云舒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和一个男人贴嘴唇,脸已经红透了。 容隐的耳根也红得滴血,面上却强撑着淡然的神色,只是呼吸有些乱。 “咳。”他清了清嗓子,“扯平了。” 许云舒盯着他,半天憋出一句:“殿下,你这叫亲回来?你那叫……贴回来。” “抱歉,没亲过,下次学学再亲!” 容隐强装镇定的说道。 “学学?和谁学?”说到这里,许云舒觉得她的关注点好像错了,于是又说道:“不对……你还想亲?” 容隐被她这一问,噎了一下。 他确实还想亲。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五年了,他活得像块冰,从未对任何女人有过这种情绪。 可眼前这个女人,光是站在那儿,就能让他心底的火越烧越旺。 “想。” 他承认得干脆。 许云舒被这个“想”字整懵了,半晌憋出一句:“殿下,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容隐看着她,没说话。 许云舒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她怎么就问出来了? 容隐未来可是要做皇帝的人,三宫六院都是正常的,就算他喜欢她,她也不可能和他有什么关系,她可不想好不容易走上了人生巅峰,不好好的去享受生活,和一群女人玩宫斗。 这种事情,她应该难得糊涂的! 她轻咳了一声道: “那个……殿下,我随便问的,您别……” “是。” 容隐笃定的说道。“孤喜欢你。” 许云舒脑瓜子嗡嗡的。 “殿下,”她干笑了一声,“您……您别开这种玩笑。” 容隐站在原地没动,凤眸低垂着看她。 “孤从不说玩笑话。” 许云舒觉得自己要炸了。 她前世母胎单身二十多年,这辈子穿过来也没打算跟谁谈情说爱。 她只想搞钱、搞事业,把万宝阁开遍大晟,等天下太平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大庄子,养两条狗,种一院子菜,和孩子们逍遥快活到老。 结果现在太子跟她说喜欢她? 不成!这不是她想要的! “那个……殿下,民妇有夫君,您这样不好……” 许云舒第一次觉得,还没有和阮青书和离,是一件好事儿。最起码拿来当挡箭牌挺好! “ 呵!你当孤不知道,你和阮青书早就名存实亡!如果舒儿在意别人的目光,那我们就密而不发,等孤登上那个位子,再赐你们和离书!” “可我生了两个女儿了,您见过哪个皇帝会娶一个嫁过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的?” 容隐看着她,目光灼灼,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孤不在乎!而且你不是普通的妇人,孤上位,许家将会权势滔天,孤和许家都会护你,没人敢那你怎么样! 至于那些多嘴的人,孤也会让他们闭嘴!” 许云舒看着容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许云舒可以看得出来,容隐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是想给她一个未来,一个没有任何人敢质疑的未来。 许云舒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殿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孤很清楚。” “你将来是要做皇帝的。皇帝娶一个和离过的妇人,朝堂上那些老顽固能把奏折堆成山。言官会骂你,史官会记你,后世的人会拿这件事笑话你。 你辛辛苦苦走到那一步,就为了……” “就为了什么?”容隐打断她,往前迈了一步,“为了坐那把椅子,然后娶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生一堆我不在意的孩子,把日子过成我父皇那样?”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眼底却沉沉的。 “舒儿,孤在北关城这五年,什么都想明白了。那把椅子我要坐,但我要坐得痛快。我要护的人,我要护得住。我要娶的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要娶得心甘情愿。” 许云舒看着容隐,他正用一种近乎执拗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权衡利弊,没有算计,只有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的坦荡与坚定。 老实说,容隐身份尊贵,长相俊美,她没理由不喜欢。但是想到他未来身边会围着一群莺莺燕燕,还要和那些莺莺燕燕斗智斗勇,她就退缩了。 “那个……殿下!”许云舒深吸一口气,看着容隐的眼睛认真道:“未来的您会是九五之尊,后宫很有很多女人。 殿下自小在宫中长大,后宫妃子们的手段想必殿下是知道的。 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的报复,我只想带着孩子们过安稳自在的日子,可不想卷入后宫争斗! 所以殿下,我不能……” “孤的后宫只会有你一人!”容隐像是生怕许云舒拒绝似的,不等许云舒说完,就打断了她,“你放心,你不喜欢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孤同样不喜欢。你会是孤身边唯一的女人,你的女儿们孤也会封为公主,当成亲生女儿疼!” 这话一落,许云舒有些愣住了。 古代男子三妻四妾是正常的,更何况是太子。 将来他登基为帝,三宫六院更是祖制,是朝堂上那帮老臣盯着的事。 她不是不信他此刻的真心。 可是真心是这世界上最难以控制的东西,今日他的承诺是真心的,但是日后若是变了心也会是真心的。 若是普通男人,她许云舒爱的起,也放得下。 但是容隐不一样,一入皇宫深似海,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会牵扯到很多东西…… 第237章 试试又如何? “殿下,”她斟酌着开口,“您这话,我信!” 容隐听许云舒的话,眉眼间的紧张松了下来,他的唇角都带上了笑意,他刚想说些什么,许云舒又开口了: “殿下,事情没有您想象中的那样简单。真心是这世界上最难以把控的东西,殿下现在喜欢我,说的这些话也是真心的,这一点我信。但是未来呢? 您能保证自己的真心永远不变吗?” “我能!”容隐毫不犹豫的说道。 许云舒看着他,没说话。 容隐被她盯得微微皱眉,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下来:“许云舒,你不信?” “嗯!确实不太信!” 许云舒前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就很容易变心的。 当学生时,觉得自己的同桌学习好,人还好看,她好喜欢。 可是当班级里来了个转校生,是体育委员,八块腹肌,她立刻就变心了。 长大后,心变得更快了,今日喜欢这个明星,明日看了部新剧又换了墙头。她这种人都能做到说变就变,何况容隐一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太子? “许云舒!” 容隐被许云舒那句“确实不太信”堵得胸口发闷。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 “许云舒,你看着孤的眼睛。” 许云舒被迫仰着头,对上他那双凤眸,那里面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孤在北关城五年,见过尸山血海,也见过人心鬼蜮。孤知道真心这东西,说出口容易,守住难。但孤今日把话撂在这儿……” 他顿了一下,声音笃定: “孤若有一日负你,你便夺了孤的江山。你不信孤,难道还不信自己吗?” 许云舒被这话震惊到了,没人知道江山对容隐的重要性。 他是受万民爱戴的前太子,没有江山,不管谁上位,他都是眼中钉肉中刺,只有他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才不用被人欺辱!才不会时时刻刻担忧脑袋不保! 而此刻,为了让她敢于喜欢他,他甚至把江山放在天平上,另一端是她。 甚至他的意思,她比江山要重。 许云舒看着容隐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看见了里面的认真,也看出了埋藏在眼底的神情。 不知道看了多久,许云舒忽然笑了:“容隐,我试试吧!” 许云舒说着,竟然伸手捧住了容隐的脸,然后对着容隐的唇就吻了上去。 前世母胎单身二十多年,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 如今这么尊贵,这么好看的男人在她面前深情表白,不心动是假的。 她现在只想尝尝和大帅哥接吻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许云舒的唇贴上去的那一刻,容隐整个人都僵住了。 和方才他那次笨拙的“贴回来”不同,许云舒这一回是带着前世二十多年攒下的理论知识来的。 她不懂实践,但好歹看过猪跑,唇瓣微微张开,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容隐的呼吸骤然一停。 然后,他像是被人按了开关,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扣住她的腰,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两个人都是生手,一个凭本能,一个凭理论,唇齿磕磕碰碰,牙齿撞了好几次,疼得许云舒直皱眉。 但谁也没退。 容隐的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烙在她腰侧。 许云舒的手还捧着他的脸,指尖能摸到他耳根烫得惊人。 她忽然想笑。 堂堂太子殿下,未来的大晟皇帝,接个吻跟打仗似的,又凶又笨。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急促的鼻息,贴着他的唇角低低笑了一声:“殿下,你咬到我了。” 容隐动作一顿。 他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水光,耳根红透了,偏偏面上还想撑出那副镇定的神色,只是呼吸乱得不像话。 “抱歉,没有过女人,还不太会!你放心,孤会好好学!” 容隐说着,又要吻下去。 被许云舒推开了:“殿下,要怎么学?和谁学?我听说你们皇子成年后,会有专门的丫鬟教导这些事情,殿下,莫不是要去和好看的丫鬟学?” “她们……孤看不上,孤和舒儿学,舒儿不要告诉孤你没经验!” 这话让许云舒直接尴尬了,刚刚脑袋还是空白的,可经过容隐一提醒,她脑袋里竟然冒出了不少和阮青书少儿不宜的画面。 尼玛?她理想中的感情,应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早就为人妇为人母了啊! 她还要求容隐只有她一个女人,是不是有些太双标了? 容隐看出许云舒走神了,眉头微蹙:“在想什么?“ 许云舒猛地回神,对上他那双清澈的凤眸,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她轻咳一声,别开视线:“没想什么。“ “舒儿,别走私,来,教教孤,接吻的技巧!” 容隐说着,又吻了上去。 许云舒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啪”地一下全碎了。 算了!什么宫斗?什么双标不双标,都不重要了。 眼前这个人,有颜有权。为了赢得她的喜欢,不惜拿江山做赌注,那……试试又如何? 第238章 北狄军来了 容隐显然吸取了方才的教训,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吮了一下。 许云舒下意识地微微仰头,迎合他的角度,唇瓣微启,引导他更深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容隐像是终于找到了门道,舌尖勾着她的,纠缠、吮吸…… 许云舒被他吻得腿软,好在一直坐在椅子上,才没了摔倒的尴尬。 良久,容隐终于松开她。 两个人都喘得厉害。 许云舒的唇被吻得嫣红微肿,眼角泛着水光,瞪着容隐说不出话来。 容隐也没好到哪儿去,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凤眸里翻涌着未褪的情愫,呼吸又沉又乱。 “舒儿……”他哑着嗓子叫她。 许云舒心跳如鼓,面上却强撑着镇定,抬手抹了一下唇角:“殿下,您这进步……也太快了吧?” 容隐低笑了一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沙哑:“哪敢不强?不强舒儿不要孤怎么办?” 许云舒勾起唇角:“殿下,您这嘴是抹了蜜吗?先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莫不是装出来的?” 容隐直起身,凤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孤只对舒儿这样。” 许云舒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她好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前世在酒吧里看过的帅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到了容隐这儿,就跟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似的,被他几句话就撩得心里美滋滋的? 她正了神色:“殿下,咱们先把话说清楚。” 容隐见她认真起来,也收了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方:“你说。” “第一,我和阮青书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您别插手。” “那你对阮青书是否还有情?” “没有!” “好!孤答应你!” 许云舒继续说:“第二,我那两个女儿是我的命根子,您述方才说会封她们为公主,其实公主不公主的无所谓,但是我要求您真的能将她们当成自己的孩子。 她们两个从小除了我疼,没有人在意她们。 我真的希望我的夫君,能真心疼爱她们,让她们能感受到父爱!” 这次容隐一点犹豫也没有,直接点头:“自然。” “第三,”许云舒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您说后宫只有我一人,这话我暂且信着。但若有一天您变了心,别瞒我,别骗我,直接告诉我,我许云舒不是那种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人。 我不希望我们闹得如同仇人那般!” 容隐听完第三条,沉默了片刻。 许云舒以为他要说什么“孤绝不会变心”之类的话,却见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笃定:“好。孤答应你。若真有那一日,孤亲自告诉你,绝不欺瞒。” 许云舒看着他坦然的神色,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她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好了,殿下,我还要去庄子上看新刀,先走了……” “孤也要去最后一个北关县衙,咱们一起走!” “好!” 这些日子容隐一直在北关各县游走,揭露容烬暴行。 有良知的县令全都站在了容烬的一边,配合容隐揭露容烬罪行。没良知的,则都被容隐杀了,换成了自己人。 总之,现在的北关地界,大部分官员和百姓都知道了皇帝联合北狄,为杀太子,要至北关城百姓于死地的事情。 也知道了镇北军回来了,他们改名许家军,大将军是镇北侯之子许云峥。 而租他们的地,给他们粮,让他们在这大旱年间有了活路的女商人,竟然是镇北侯之女许云舒。 在北关地界,许家就是所有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针,许家回来了,许家站在容隐这一边,那他们自然也站在太子这一边。 于是北关前所未有的团结起来。 官员组织衙役,城中武馆镖局还有一些江湖人士组织起巡逻队,在各自的地界巡逻,以防北狄人从北关山翻过来,屠戮北关百姓。 商人们则捐粮捐物资捐银子,大批粮草,药材,马匹,棉衣棉被从各县朝着北关城汇聚。 女人们帮战士们做棉衣和鞋袜,男人们则建寨堡。 容隐和许云舒都认为,寨堡必须尽快建起来。 北关城位于西北,北接北狄,西临西戎,是军事要地,只有堡寨建起来了,才有自堡的能力。 总之,如今的北关,所有人都在做准备,为即将到来的北狄和朝廷的双面夹击做准备。 三日后,北狄的任命书下来了。北狄大军再次集结,新将领是北狄王的亲儿子……赫连勃。 他是北狄王的第三子,也是北狄最能打的将领。 据说此人骁勇善战,一年前曾率领三千骑兵灭了他们西面的一个小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北狄人尊称他一声“狼神!” 今年不过二十二岁! 曾扬言要带着北狄大军踏平北关,只是年纪小北狄王一直不敢让他统领大军。 这次要不是北狄主将被俘,也不会派赫连勃来统领全军。 “赫连勃……”容隐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在北狄大营的位置,凤眸微眯,“据说此人有勇有谋,不好对付。” 许云舒走到他身边,看着沙盘上的图道:“正常的打仗,他可能不好对付。但是咱们的甲胄,大刀,地雷炸弹,望远镜……对他们来说都是降维打击。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给了咱们充足的准备。粮草充足,地雷五千枚,各种炸弹一万枚。甲胄已经装备了十二万大军,高碳钢刀更是全军配备。 复合弓手两万人,骑兵一万人。这支大军虽还不到最强盛时,但打个装备落后的北狄军,已经不在话下了!” 许云舒的眼神中带着绝对的自信。 “从鹰嘴峡谷开始,一路上都有雷区,我们已在容易隐藏人的雷区安排了弓箭手,只要他们敢来,路上就能让他们折几万!” 许云峥的脸上也全都是自信,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么轻松的仗。 就像许云舒说的,现在许家军的实力对上北狄大军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这一仗,他们必定打出许家军的威风,让北狄人几十年内不敢,也无法再打北关的主意! 容隐见兄妹俩都这么有自信,勾唇道:“那孤就等着许家军大获全胜的消息了!” 许云峥见此,抱拳道:“必不负殿下所托,定让北狄人知道,大晟的北关,不是谁都能踏的!” 容隐看着眼前自信的兄妹二人,笑了。 有了这兄妹二人,他何愁坐不上皇位,又何愁大晟能不兴旺? 次日,北狄大军朝着北关城的方向进发。 杨千户和江千户这两名原镇北军老将亲自带人埋伏在鹰嘴峡谷两边的悬崖峭壁上。 许云舒则着新组建起来的百名特种兵和千名弓箭手,埋伏在一片密林里。 那片密林不是去北关城的必经之路,但是许云舒已经想好了将北狄兵引过来的法子。 容隐是许家军效忠之人,只要容隐露脸,哪怕赫连勃怀疑林中有埋伏,也会让人进来的。 而只要北狄人进林子,他们就能干掉一大波…… 第239章 鹰嘴峡伏击 鹰嘴峡,因为入口处两座山峰对峙,形如鹰嘴,故而得名。 峡谷狭长,两侧崖壁陡峭,中间一条窄道蜿蜒向南,是北狄大军南下北关城的必经之路。 此时北狄的先锋部队已经步入了鹰嘴峡谷,大约五千人左右。 “杨千户,点火吗?”一名百户问。 “不点!等着……许娘子交代过,炸死一万北狄兵也没有炸死一个赫连勃有价值,等他到了再点!” 那名百户听完咧嘴笑了。 许娘子不愧是侯爷的女儿,都够阴的! “怎么说话呢?” 杨千户瞪了那名百户一眼。 那名百户连忙摆手:“杨千户,我这可不是坏话!” “嗯!知道你没坏心思,要不我就撕了你!成了盯着崖下,咱们这回要是直接杀了赫连勃,就是大功一件!” “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赫连勃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上,那马比寻常战马强悍的多,是一匹顶级汗血宝马。 赫连勃身量极高,肩宽腰窄,裹着一件玄色狼皮大氅,领口处露出精悍的皮甲和半截疤痕交错的脖颈。 他五官生得很俊,颧骨上一道旧疤从右眼角斜划至耳根,不过,非但没破相,反给那张年轻俊朗的脸添了一股狼性的凶悍。 他抬头打量着两面的悬崖峭壁,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知道上面有人。 因为许家人善战,善战的人会利用一切消耗敌方的兵力,若他估计的没错,之所以过去几万兵了,也没动静,就是在等他! 他倒是想看看,那个传说中镇北侯的亲闺女,有何本事儿,能在千军万马中抓住他,甚至是杀死他! 他的马走到峡谷中断时,闻到一阵古怪的味道,他抬头,只见崖壁上,竟然垂着几十条火绳,那火绳大概是加了火油,呼的一下就从崖顶烧了下来。 赫连勃暗道不好,根据情报,他知道大晟有一种能爆炸的武器,杀伤力极大。 难不成这就是? 火绳烧的太快了,不给赫连勃反应的时间,火绳就烧到了崖底,点燃了藏在枯枝烂叶下的导火索。 轰! 第一声巨响从峡谷最前边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北狄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被炸的人仰马翻,胳膊大腿满天飞。 赫连勃胯下的汗血宝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他在地上一滚,迅速起身,玄色狼皮大氅上沾满了尘土和枯叶。 “踩灭那些导火索!快!”他大喊一声。 所有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朝着导火索踩去。然而地雷埋得太密了,士兵们根本来不及踩,一颗接着一颗的地雷就炸了起来。 谷底狭窄,人挤着人,马挨着马,爆炸掀起的碎石和弹片在人群中横飞,每一枚地雷炸开,都要倒下一群北狄兵。 北狄兵惨叫着四处乱窜,有人想往崖壁下躲,有人想往回跑,可前后都是人,挤得水泄不通。 崖壁上的杨千户见谷底已经炸成一片火海,北狄兵挤成一团,正是放箭的最好时机。 他一把拔出腰间大刀,朝着崖下猛地一挥:“弓箭手!放箭!” 另一侧崖顶的江千户几乎同时发出了命令。 复合弓手们早已蓄势待发,闻令同时松弦,箭矢倾泻而下。 北狄兵正被地雷炸得晕头转向,根本来不及举盾。 箭从高处贯下,穿透北狄兵头骨,中箭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头栽倒在血泊里。 有人想往崖壁根下躲,两侧崖上都有人,再加上崖壁陡峭,却算不得高,他们无论躲到哪里,许家军的箭矢都能轻松的射中他们。 头顶箭雨满天飞,身边又到处都在爆炸,赫连勃自身难保,只能顾着自己逃跑。 身后跟着亲卫和几名工夫好的大将。 杨千户和江千户见地雷在赫连勃地脚边炸开,碎石弹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身子在硝烟和火光中左突右冲,专挑已经炸过的坑洼落脚。 箭矢从两侧崖壁上倾泻而下,他像是后脑长了眼睛,总能在箭矢到达前的半息之间挪开身位。 有几支箭擦着他的肩背划过,带出几道血痕,他连头都不回。 杨千户在崖壁上看得咬牙切齿,一把扔掉手里刀,亲自搭弓射箭。 他年轻时就是镇北军里有名的神射手,百步能射穿铜钱眼。 此刻他屏住呼吸,弓弦拉满,箭尖追着赫连勃闪动的身形,等了足足三息,才猛地松弦。 箭矢破空而去,直取赫连勃后心。 赫连勃正被一枚地雷的冲击波掀得往前踉跄,身子恰好偏了半尺。 箭矢擦着他的肩胛骨划过,皮甲裂开一道口子,血珠飞溅。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停步,反手从地上抄起一面被炸飞的盾牌,挡在头顶,继续往谷口方向冲。 杨千户气得一巴掌拍在岩石上:“就差一寸!” 江千户在另一侧崖壁上看得着急,对身旁的弓手吼道:“别瞄他!瞄他前面三步!封他的路!” 弓手们立刻调整,箭矢开始朝着赫连勃前方落点倾泻。 这一招果然奏效,赫连勃被逼得只能改道,可他每改一次道,就离谷口更远一分。 身后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到最后,他身边只剩下两名悍将,浑身是血,拼死护着他往北口方向退。 就在此时,峡谷北口忽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无数北狄兵从鹰嘴峡的后面开始往上攀爬,那里有一处可以攀爬的山壁,只要让那些兵从那山壁爬上来,崖顶的许家军必死无疑。 “撤退!”杨千户和江千户几乎同时咬牙下令。 许云舒交代过,北狄人一旦反应过来就实施第二步计划。 虽然没能杀掉赫连勃,他们觉得可惜,但是此刻必须撤退! “发信号!通知咱们的人开始实施引敌计划!” “是!” 第240章 这分明是屠宰! 数万北狄大军绵延数里,后方的部队听到爆炸声,后队变前队,回去接应。前锋军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照样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前方的斥候策马奔回:“报!将军!前面三里处发现许家军一队骑兵!” 北狄前锋军统领名叫兀颜烈,是赫连勃帐下先锋悍将,生得虎背熊腰,使一柄狼牙棒,号称北狄第一力士。 他闻言问: “多少人马?” “看上去应当有百人!而且我听那里面有小兵喊领头的男子为殿下!还说今日殿下不该出来!说是这几日恐怕会起战事儿! 那领头男子说他必须亲自去看一下铁矿的真伪。” 斥候如实禀告道。 “那领头的男子长什么样子?” 兀颜烈听到殿下这两个字,眼神都亮了。 他知道北关城有个被废的太子殿下,这次大晟和他们合作,就是因为这个废太子。出征前,他们的王特意拿画像给他们看,说是这位殿下要是没死,不杀!抓起来,可以换取更多的筹码。 并许诺谁要是能生擒废太子,官升一级,赏金千两。 这要真的是那位,不是送上门的军工吗? “很白很瘦,但生得极为俊朗,而且身上自带一股矜贵的气质!” 兀颜烈越听越觉得是废太子,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传令下去,活捉大晟太子者,赏银百两,弟兄们,给我冲!!!”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冲在最前,身后五千骑兵如黑云压境,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没多大一会儿,两方人马就对上了。 兀颜烈一看领头的男子,就是画像中的废太子,他心中狂喜。 狼牙棒一挥,大吼一声:“围上去!抓活的!” 五千骑兵如潮水般散开,两翼包抄,中军直冲,铁蹄踏得地面都在抖。 许家军百名骑兵和假容隐惊慌失措,掉转马头就跑! 兀颜烈见废太子吓得落荒而逃,越发笃定这是天赐良机,狼牙棒往前一指:“追!别让他跑了!” 五千北狄骑兵紧追不舍。 假容隐带着百名骑兵一路南再往东,又跑了十几里,才进入了一片密林。 “将军,废太子带人不往北关城跑,却往东跑进了这片林子,小心有诈!” 兀颜烈身边的一个千长勒马劝道。 可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兀颜烈哪能轻易放弃? “有诈?老子倒要看看,他一个仓皇逃窜的废太子,能诈出什么花样来!”兀颜烈冷笑一声,狼牙棒一挥,率先冲进了密林。 五千北狄骑兵如黑潮般涌入林间,马蹄踏碎枯枝,惊起一片飞鸟。 跑了不知道多久,兀颜烈的马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地。 马背上的兀颜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飞出去,狼牙棒脱手而出,砸在树干上,震得树叶漱漱落下。 不止他一匹战马被绊倒。 整片密林里,早已埋设好的绊马绳在同一时刻被触发。 五千骑兵冲得太急太密,前队的战马成片成片地倒下,后队收势不住,连环相撞。 马的嘶鸣声,人的惨叫声瞬间炸开,整个林间乱作一团。 兀颜烈脸色骤变,刚要下令后撤,头顶上方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放箭。” 许云舒蹲在百年老树的横枝上,短刃在指尖转了个花,正勾唇看着下方的兀颜烈。 早已埋伏在树冠、灌木丛的数百名弓箭手同时松弦。 箭矢倾泻而出,那些刚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北狄兵还没爬起来,就被钉死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枯叶。 “撤退!都撤出林子!” 兀颜烈虽然舍不得到嘴的肥肉,但看到一个照面,自己这边就倒下了近千名士兵,再不撤退,他们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然而好不容易引进来的,许云舒又怎么可能放他们出去。 北狄兵没摔下马的正要往回跑,他们来时的方向,不少暗箭从后方射过来,箭上还带着小炸弹。 那些小炸弹是许云舒让人特制的飞雷箭,箭杆上绑着小型炸药包,引线经过特殊处理,能在飞行中保持燃烧。 箭矢射入北狄兵群中,炸药包瞬间爆炸。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林间响起,那些没被绊马绳绊倒的北狄兵,此刻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该死的!” 兀颜烈目眦欲裂,心中升起了寒意。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屠宰! 这就是许家军的实力吗? 装备精良的甲胄,古怪却异常精准的弓箭,还有那些会爆炸的神雷。 若是许家军都是这样的装备和武器,他们北狄这次还能赢吗? 兀颜烈不敢再想下去,若他们有很多那种会爆炸的东西,别说赢,不全军覆灭都算是老天爷眷顾了。 “将军!快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名亲卫嘶吼着,拼死将他从地上拽起。 兀颜烈这才发现,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死伤了上千人。 “撤!散开撤!”他大吼一声,跨上马背,不往回跑了,他直接朝着南边跑。 总不能整片林子都有埋伏,只要他们散开,就不会全军覆没。 这片密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寸土地都经过精心测算。 那些看似寻常的灌木丛,枯木堆,甚至是某一块泥土下,都埋着地雷。 兀颜烈刚策马冲出十几步,身下便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他心头猛地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轰的一声巨响,他连人带马被掀飞了出去。 那匹汗血宝马当场被炸死了,兀颜烈也被冲击波震得口吐鲜血,左臂齐肩断裂,鲜血喷涌而出。 “将军!”亲卫们惊呼着围了上去。 兀颜烈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周围被炸死的士兵,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踏入了许家军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小心脚下,所有人小心脚下!”他嘶吼着提醒。 然而,已经晚了。 随着北狄兵四散奔逃,越来越多的地雷被触发。 那些侥幸没有被绊马绳绊倒、没有被箭矢射中的北狄兵,此刻被地雷炸得血肉横飞。 等地雷不在响了,许云舒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弹。 那是百名特种兵行动的信号。 他们都埋伏在地雷圈的边缘,等地雷被触发的差不多了,就到了他们出手的时候。 第241章 回忆 信号弹炸开的瞬间,密林四周的灌木丛、树冠上,同时跃出百道黑影。 这些黑影都是武林高手,个个身手了得。 他们身上穿着清一色的墨色精良铠甲。 那铠甲是用新高科技附和材料打造而成,轻便却坚不可摧,连北狄人的弯刀都砍不透。 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把特制的六连发手弩,腰间还别着锋利的高碳钢短刀。 百名特种兵没有任何废话,手弩同时抬起,扣动扳机。 “嗖嗖嗖……” 弩箭破空之声密集如雨。 那些刚从爆炸中幸存下来的北狄兵,还没来得及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就被迎面而来的弩箭射成了刺猬。 六连发手弩的威力极大,近距离射击下,哪怕是穿着皮甲的北狄兵,也被一箭贯穿胸膛,当场毙命。 “啊……”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 兀颜烈捂着断臂,脸色惨白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绝望。 这哪里是士兵?这分明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别慌,给我杀!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他怒吼一声,撑着身子就朝着一个从树上跳下来的女人冲过去。 他刚刚听到了,这女人是这群兵的头目,只要抓住她,他们就有一线生机。 然而失血过多,让他让他本就庞大的身躯变得摇摇欲坠,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竟连举起狼牙棒的力气都没了! 许云舒勾着唇角走到他的不远处,慢悠悠的抬起手弩,一箭射中了兀颜烈的眉心。 兀颜烈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眉心处鲜血汩汩流出,顺着他的脸庞淌下。 这位号称北狄第一力士的悍将,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密林中,剩下的北狄兵见主将已死,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跪地求饶,或者疯狂地四处奔逃,试图搏一线生机。 然而,百名特种兵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们手弩和刚刀交替使用,将那些试图逃跑的北狄兵一一格杀。 半个时辰后,密林中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五千北狄先锋骑兵,全军覆没。 许云舒甩了甩短刃上的血珠,吩咐道:“清点战场,收集所有有用的物资。尸体全部烧掉,以防瘟疫。” “是!”将士们齐声应道,眼中满是崇拜。 这一仗,许家军不足百人的代价,全歼北狄五千先锋骑兵,斩杀悍将兀颜烈,缴获战马三千余匹,兵器无数。 消息传到鹰嘴峡,容隐和许云峥得知后,也是震惊不已。 “云舒她……竟然有这般才能?” “那当然……殿下,也不看看我妹是谁!那可是我父亲和母亲的血脉,自然是融合了两人的优点,又会赚钱,又会打仗! 殿下,您能得到我妹的芳心,真的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殿下,您可一定要珍惜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容隐感觉这个对自己一向衷心的臣子,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善。 容隐摸了摸鼻子,道:“那是自然!你放心,云舒于孤而言,不仅是孤的只爱,更是大晟的福星。孤定当视若珍宝,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许云峥这才满意的笑了。 “殿下,您是未来的九五之尊,自然一言九鼎!属下信您!” “嗯!大军可准备好了?” 容隐问。 “自然!这次,我们终于能和北狄大军光明正大的打一场了!” “嗯!”容隐听许云峥这样说,点了点头。 他看向远方,眸光沉沉…… 傍晚时分,北狄大军在离北关城三里地的地方安营扎寨。 赫连勃看着骑在黑色骏马上,看着北关城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除了鹰嘴峡和密林的大面积伏击,沿途他们还会时不时的踩中地雷。 两万士兵!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 这对他赫连勃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明日他定要一举攻破北关城,让那些只知道用阴毒手段的许家军血债血偿。 他就不信了,那些会爆炸的东西他们能源源不断的拿出来,只要他将那些东西耗光,凭借北狄兵强马壮,装备精良,绝对能杀许家军一个片甲不留。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休整,明日卯时,全军攻城!” 赫连勃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 众将齐声应道,声音里也带着一股憋屈的狠劲。 他们北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明日,定要踏平北关城,让那些大晟人血债血偿! 北关城内。 许云舒和容隐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北狄大营里连绵的灯火。 “舒儿,明日就要大战了,怕吗?” “不怕,殿下怕吗?” 五年前,容烬为了杀容隐,和北狄搞过那么一出。 那时候的镇北军没能守住北关城,他不知道容隐是怎么在两方截杀中活下来的,但是绝对活得很艰难,所以她问他怕吗! 容隐垂眸,望着城下那片被暮色浸透的荒原,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五年前,北关城破,北狄人见人就杀,我看见了一个三四岁的孩童被北狄人挑在刀尖上,那北狄人还在笑。 孩子的母亲扑过去抢孩子,被一刀劈成了两半。血溅在那北狄人的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像是在尝什么美味。” 许云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躲在一具尸体下面,”容隐继续说,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那尸体是个老妇人,她的血是温的,浸透了我的衣裳。 我透过尸体的缝隙往外看,北狄人在烧房子、抢粮食、奸淫妇女。 他们把男人串成一串,像串牲口一样,然后用刀一个个割开喉咙。”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黄昏。 “有个小女孩,大概也就五六岁,被两个北狄兵按在地上。她哭喊着叫娘,可是她娘已经被砍死在旁边的水沟里,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容隐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两个北狄兵……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 但许云舒已经明白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容隐冰凉的手。 第242章 兵临城下 “后来呢?”许云舒问。 “后来,许老将军带着镇北军赶到了。” 容隐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猩红的杀意,“他杀红了眼,一个人砍翻了成百上千个北狄兵。 他浑身是血,提着一把卷了刃的刀,一步步的踩着尸堆走过来。” 容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尸体,有北狄兵的,更多的是镇北军的! 他们本该英勇善战,不会死的! 可是就因为我,容烬断了他们的粮草……” 许云舒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从未听过镇北侯死前的最后一战,现在听到他一个人砍死了成百上千个北狄兵,心里竟酸涩的厉害。 “他把我背在背上,”容隐继续说,“边杀边退,身体受了好多好多的伤,血流了一路,可他愣是没让我掉下来。“ “他说,殿下,您是大晟的未来,您不能死在这里。您得活,您活着大晟才有希望!” “他把我推上一匹战马,说,走。往南走,南城外有接应。” “我让他和我一起走!” “他笑了。”容隐闭上眼,“他说,殿下,我是个将军。将军的命,不在战场上,就在战场下。我若走了,镇北军的魂就没了。 所有人就都走不了了!” “那匹马驮着我,一路狂奔。我回头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尸山血海里看我,提着一把卷了刃的刀。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从远处奔来的北狄兵!” 许云舒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所以……舒儿,我不是怕,我是恨!我恨容烬,恨北狄兵,更恨我自己,要是没有我,容烬就不会为了杀我,用镇北军和满城百姓的血为棋。 或者说我在厉害一些,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我,那些人也不会死! 舒儿,你知道吗? 午夜梦回,我总会梦到那些死在我眼前的北关百姓,朝我索命! 他们说,是我害了他们……” 容隐说到这里,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眺望远方,企图不让许云舒发现他的软弱和狼狈。 但许云舒还是看见了。 许云舒只是缓缓抬起手,将容隐的脸轻轻捧住,强迫他看着自己。 “别怪自己了!因为有你,大晟百姓才能有希望,我相信这也是我父亲拼命护你的原因。 所以容隐,未来……你要做个好皇帝!不要让自己变成和容烬一样的人!” “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 容隐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坚定。 许云舒笑着点点头:“放心,明日一战,必定打出我大晟国威,让北狄,让西戎,让那些所有对我大晟虎视眈眈的别国再也生不出侵略我大晟的心!” 容隐望着她眼底那簇跳动的火光,喉结微微滚动。 “舒儿。” 他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还好!我的身边有你!” 许云舒窝在容隐的怀里,勾唇笑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敌军进宫的号角就响彻了整个北关城。 这一次,许家军没有选择死守城门,而是开城门迎战! 许云舒骑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墨甲红袍,手持一杆长枪,立于阵前。 她身后是百名特种兵,手上拿着手弩,腰间斜插短刀,军容肃整。 再往后就是许家军骑兵和步兵,清一色的墨色精良甲胄,崭新的军靴,高碳钢刀。 赫连勃看到这些,脸色变得很难看。 许家军的甲胄、兵器,甚至军靴,都比他的北狄精骑强出一截。 他原本以为,许家军不过是一群靠着诡计和炸药才能勉强取胜。 毕竟,许家军不是之前的镇北军,是北关军和新军的组合体。 北关军的战力很弱,新军更是由普通百姓拼凑而成,这样的军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可眼前这支军队,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马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分明是上等的战马。 铠甲和兵器更是一看就都不是凡品。 最重要的是精气神,他们甚至在许将军将士的脸上看到了当初镇北军的风姿。 这哪里是乌合之众?这分明是一支用金山银山堆出来的精锐之师。 “王子……”身边的谋士开了口,“许家军的装备,如此精良。这不是一支普通的叛军,这支军队的背后,一定有一股很大的势力在支撑! 这不会是大晟皇帝的奸计吧?” 赫连勃猛地转头,盯着那个谋士:“你什么意思?” 谋士压低声音,额头渗出冷汗:“王子,您想……许家军可是叛军,您见过哪个叛军有这般精良的装备的? 那可是二十万大军,是集全国之力才能养得起的。 除了朝廷在背后支持,我想不出大晟有哪个富商能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给许家军这样大的支持! 不怕砍头吗?” “你的意思是……大晟狗皇帝在这里给咱们设套呢?明面上合作!实际上是在请君入瓮?” 赫连勃说到这里又觉得不可能,“不对!镇北军和镇北侯可是因为容烬才死的,许家和容烬有血海深仇。就算许家的人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容烬只要不是傻子,也不敢让许家壮大。” “正常情况下,自是不敢的,但若许家只是得民心得军心的手段呢?” 谋士撸着胡须说道。 “成了,别在这里瞎猜了,不管这支军队的装备多好,精气神多好,我也不相信在短短的时间内,这支杂牌军能和我北狄大军相提并论!” “传令,击鼓!列阵!” 第243章 降维打击的碾压 “列阵!锥形阵!本王亲自带队,踏平他们!” 鼓声轰隆,两万名北狄骑兵迅速变换阵型,很快排列成了一个巨大的锥子。 这是北狄人最擅长的冲锋阵型……锥形阵。 以精锐骑兵为锥头,集中力量撕开敌军防线,两翼随后跟进,将敌军彻底分割包夹。 许云舒不懂阵法,但她有炸弹。 炸弹,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就是降维打击,管你什么阵? 许云舒只一样……火力压制,就能通关。 “弓箭手,准备……”许云舒扬手,她身后的弓箭手散开,举着复合弓对准了北狄大军。 等敌军冲到了弓箭的射程范围内,许云舒大喊一声: “放!”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地压向冲来的北狄骑兵。 赫连勃并没有见过绑着小炸弹的箭矢,面上露出轻蔑之色。 弓箭对冲锋中的骑兵杀伤有限,更何况北狄精骑人人披甲,这点箭雨能奈他何? 可箭矢落地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箭上竟然绑着能爆炸的物件,落地就炸。 前排的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后排的骑兵收不住势,马蹄踏在同伴的尸体上,连人带马摔成一片。 爆炸声此起彼伏,北狄兵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 赫连勃跑在最前面,他武功高强,将射向他身边的箭矢都打了出去,这才没有被炸弹炸到。 但是边上不断爆炸的声音,惊得他胯下的战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他掀下马来。 赫连勃死死勒住缰绳,掌心已被缰绳勒出深深的血痕。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火光连成一片,铁屑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他的精锐骑兵有的被炸得血肉模糊,有的被惊马甩下,有的被同伴踩踏,原本气势如虹的锥形阵,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乱粥。 “稳住!都给我稳住!”赫连勃大吼一声。 可他的命令根本传不下去,爆炸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再加上北狄士兵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听得见他的喊声。 许云舒见北狄兵彻底乱了,勾唇大喊:“击鼓!全军进攻!特种兵主要任务诛杀敌军将领,骑兵炸弹开路,将北狄大军给我撕开切割。 步兵紧随其后!给我杀!” 鼓声隆隆,许家军闻声而动。 百名特种兵一手持弓弩,一手握长柄刀,朝着敌军就冲了过去。 手弩连发,专挑敌军跟着赫连勃冲锋的将领们射。 最前面的赫连勃首当其冲,无数只弩箭朝着他射来。 赫连勃武功高强,这些弩箭竟然被他奇迹般的躲过了。 秦虎见此,直接挥刀对上了他。他倒要看看北狄主将,到底有多少斤两。 其他特种兵也对上了附近的将领,不只是大将,只要是头盔上有缨的,都格杀勿论。 骑兵们没有停下来战斗,他们身后背着个箩筐,箩筐里面装着炸弹,遇到前面挡路的北狄兵,先炸一波,在拿着大刀砍一波。 杀穿了敌军的骑兵营不算,继续按照老法子前推。 步兵紧随其后,插入骑兵营撕出来的口子,彻底和北狄兵战到了一处。 北狄兵大多数看不起许家军,因为他们的主体是原北关军那群软脚虾和一群没什么实战经验的新军,可这一对上,他们才知道许家军的强大。 他们的甲胄很硬,自己这边明明砍中了对方的胸口,可只在对方的甲胄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他们的长刀砍到北狄兵的皮甲上,却能连皮甲带皮肉一刀砍穿。 而且许家军全都学了格斗术和许一他们的杀人术,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点花哨。 一名北狄兵挥刀劈向许家军步兵的脖颈,那步兵却不闪不避,反而迎身上前,左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大刀顺势捅进对方胸口,动作迅速又连贯。 那北狄兵一个照面就倒在了地上,临死前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怎么也想不通之前一群软脚虾和新兵怎么就变得这般厉害了。 殊不知在前面杀敌的都是最一开始加入许家军的那两万八千名将士,经过近一年的培训,他们已经各个成了以一敌五的精锐战士。 北关军原本的战力虽不行,但经过近一个月的严格培训,战力也提升了不少,如今对上北狄兵也能一对一了。 新军体质战力最差,在后面收拾残局。 一个新军对上一个北狄伤员,或者两三个新军对上一个北狄兵,总之也打得有来有往。 许云舒也没有让他们上前线拼命,就在后面杀杀小股残兵找找经验就好。 另一边,秦虎和赫连勃打得有来有往,不得不说赫连勃的战力真的很强,一边分心看着自己的不对快速溃败,一边还要应付秦虎这个武林高手时不时的袭击。 赫连勃边打边看着远处的火光,目眦欲裂。 他知道许家军已经插到了中军腹地,若是在打下去,北狄大军必定全军覆没。 许家军太强大了,从装备到兵器,再到那恐怖的神雷,和许家军打仗,简直就是自找死路! 他要回王都,他要让父王赶紧给大晟朝廷写降书,他们甘愿俯首称臣,岁岁纳贡,也不要再和这样一支军队打仗! “撤……” “嗖!” 赫连勃刚想大喊撤退,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在旁观战的许云舒一箭封喉。 想跑? 十万镇北军,还有北关城这么多年被北狄人杀死的百姓,这笔血债,就得血来偿! 赫连勃瞪大眼睛看着许云舒,而后,整个身躯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北狄的帅旗跟着倒下,旗手被特种兵一刀劈翻,那面绣着苍狼的大旗歪歪斜斜地栽进泥里,被随后涌上的许家军步兵踩进血泥之中。 “赫连勃死了!” “北狄王子死了!” 许家军的呐喊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战场。 北狄骑兵先是一静,随即炸了锅。 有人红着眼要冲上来抢尸,有人调转方向就想跑,更多的北狄兵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身后涌来的许家军砍翻在地。 许云舒勒马立于高处,甲胄上溅满鲜血。她看着战场上彻底混乱的北狄大军,勾唇: “传令……全军合围!给我杀!” 鼓声骤变,由急促的冲锋鼓转为三长两短的合围令。 许家军各部闻声而动,左翼一万骑兵骤然加速,从侧面斜插过去,截断北狄残兵往北逃窜的退路。 右翼步兵则结成横阵,长枪如林,一步步往左压。 前面有许家军主力,正面厮杀。 左侧是高高的北关山脉,一旦合围之势形成,北狄大军全军覆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第244章 大获全胜 “冲!往北冲,只有冲出去,咱们才能活!” 赫连勃的一名副将站在军车上,大声喊。 原本已经没了斗志的北狄大军,被这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刺激,竟然爆发出了困兽的凶性。 北狄兵疯了。 他们不再讲究什么阵型,也不再顾及同伴,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野狼,红着眼往两个方向跑。 一部分人挥舞着弯刀,嘶吼着冲向许家军的北面一万拿着炸弹的骑兵,试图用人命填出一条血路。 另一部分人则手脚并用地往北关山上爬,哪怕被箭矢射中一波又一波,仍旧不要命的跑。 因为不跑,早晚会被许家军杀光! 跑!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这一仗从天蒙蒙亮打到黄昏才停下。 此役,北狄二十万大军,折损近十六万。 其中,被炸弹炸死、被骑兵冲杀、被步兵格杀者,约十二万。 坠崖、踩踏、自相践踏而死者,约四万。 赫连勃身死,军师自刎,主要将领一百三十七人,尽数伏诛。 许家军伤亡不足五千人,其中特种兵阵亡九人,重伤七人,其余多为轻伤。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北关山脚下,尸体堆叠如山,鲜血浸透了泥土,连风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许云舒勒马立于尸山之前,甲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长枪尖端还在滴血。 她望着眼前这片惨烈的景象,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悲凉。 这些北狄兵,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儿。 可他们侵略大晟,屠戮百姓,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传令……打扫战场,救治伤员,许家军阵亡者,登名造册,抚恤金按双倍发放,遗孤由军中供养至成年。”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许云舒最后看了一眼尸山血海,调转马头,回了城! 之后的事情,不用她管了。 这一场大战,北狄数十年都不敢在入侵大晟,相信周边列国,听说了这场战役,短时间之内,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北关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北关城的百姓跪了一地,从城门口一直跪到长街尽头,黑压压的人影在暮色里连成一片。 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大呼许家军万岁,有的庆幸许家的归来。 容隐站在大门口,看着许云舒骑着高头大马,缓缓的走进来。 身上很脏,容隐却朝着许云舒含笑伸出了手。 “辛苦了!” 许云舒握着容隐的手从马上跳下来,含笑道:“确实很累,我现在只想洗漱一番,赶紧睡一觉!” “我已经让影二去万宝阁,让他们烧好水,做好饭等你回去。上马车吧!舒坦一些!” “嗯!”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这一幕,竟让满城百姓都觉得无比的和谐。 “要是太子殿下能顺利登上皇位,许娘子做我们大晟的皇后就好了!” “别瞎说,听说许娘子嫁人了!还有了两个孩子,这样说会毁了许娘子的名声。” “可我听说许娘子一直独来独往,身边并没有男人啊!” “这我知道,侯爷没了后,许娘子被流放到咱们这儿,她那婆家就对她很不好,那一阵儿,她的日子过得可苦了,听说差点没挺过来! 后来为了摆脱夫家,竟然任可上山烧炭!差点没死在山上……” “你这些话听谁说的?” “我家男人是城门口监工,听流民村的那些流民们说的,我男人还感慨过,侯爷那么好的一个人,唯一的女儿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许娘子现在多有本事儿啊!有男人怕啥的,要封和离书呗,那样的渣男,留着干啥?” “要和离书?去哪要?你可知道许娘子的夫君是谁?” 众人全都摇头。 “是新任知府阮大人!曾经的状元郎!人家在北狄大军第一次攻城时就跑了,许娘子上哪里要和离书? 除非打上上京,让殿下坐上那个位置,许娘子才能成为真正的自由身。可就算是自由身,你们也别瞎想,殿下未来可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娶许娘子为后?你们啊!别乱点鸳鸯谱了!” “……” 许云舒刚上车就听到百姓们的议论声,她看着容隐越来越低沉的脸色笑道:“殿下,怎么了?” “你为北关付出了那么多,他们竟然觉得你配不上孤!真是一群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许云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征战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笑冲淡了几分。 “殿下,他们只是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毕竟在世人眼里,我确实嫁过人,还有两个孩子,而您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许云舒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们说这样的话,没有恶意!只是在陈述事情!” 像是在印证许云舒的话,外面突然想起了一个妇人的声音:“别人不成!许娘子可不一定不成!许娘子生得美,又有天大的本事儿! 怎么就做不得皇后之位了?” “就是就是!结过婚怎么了?有娃怎么了?娶妻娶贤,我觉得殿下要是娶了许娘子,日后必定国运昌隆!” “你们没看到刚刚殿下看许娘子的眼神,那温柔劲儿……啧啧啧……反正我觉得殿下定是对许娘子有意的,不信看着吧!许娘子定是咱大晟的皇后!” “……” 外面百姓议论的热闹,容隐的脸色终于一点点的缓和下来,许云舒看着容隐笑。 “殿下,现在可还觉得百姓是白眼狼?” 容隐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柔和了下来。 “百姓都是有眼睛的,谁对他们好,他们自然会盼着谁好!所以殿下,日后定要做个明君,这样……百姓才能敬你!爱你! 大晟江山才能稳如磐石。” 许云舒说完这句,靠着车壁闭上眼,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郑重叮嘱。 容隐看着她疲惫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孤记住了。” 马车停在万宝阁门前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影二带人将后院收拾妥当,热水、饭菜、干净衣裳一应备齐。 许云舒进了后院,先是洗了个澡,又和容隐一起吃了饭,就休息去了。 一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她才起来。 起来后,许五来报。 “殿下刚刚来找您,见您还没醒,就交代属下,等您醒了,叫您去军营一趟。说是关于京城那边的事情!” 许云舒点点头,洗漱一番,又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往军营赶。 第245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 许云峥的军账中,容隐和许家军所有主要将领都在,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舆图面前,正在商议着什么。 见许云舒进来,容隐将手中密信递了过去。 “看看!” 许云舒接过密信,只扫了一眼,便明白了一切。 大晟皇帝知道许家军的事情,从大晟各军事要地征调六十万大军,围剿许家军。 许家军对北关城是义军,但对于朝廷来说是叛军。 容烬知道这支军队的存在,还完败北狄大军,必定会震怒,派兵围剿他们是在意料之中。 所以众位将军并不慌乱。 六十万大军也不是不能打,但是二十万对六十万,就算是有炸弹相助,损失也会很大。 更何况朝廷的兵也是大晟的兵,若是像打北狄人似的不管不顾,这一仗打完,大晟的国力将大幅度倒退。 东瀛,西戎,南越,北狄这四国本就对大晟虎视眈眈,大晟一旦国力衰弱,这些国家就会群起而攻之…… 这才是许云舒最怕的! “六十万大军,从哪几个方向来?” 容隐指了指舆图上用朱砂标注的几处:“镇东军,镇西军,镇南军各调兵十万,剩下的从京都禁军和各州府驻军调的兵。 大晟这些年天灾战乱,国力不盛,兵力削减了不少,这次调兵,已经是大晟的大半家底了。” “殿下可有什么想法?” “孤刚刚已经和众位将领商量过了,咱们现在虽然有地雷和炸弹,但是不能像打北狄人似的那般打。 其中利害关系,孤不说,想必许娘子也清楚。 所以……我们商量着能策反的策反,实在不能策反的再打! 许娘子觉得如何?” 容隐的话正和许云舒心意,就开口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其中最好策反的是镇西军。殿下不是想去永州找周衡吗? 北狄人被咱们打得这般惨,我想暂时也没有实力卷土重来,我正好有时间和你去一趟永州。 咱们先去找周衡,再让周衡带着咱们去找镇西大将军!” “找周衡没问题,我可以多派些人跟着!但是找镇西大将军,妹妹,你要不在考虑考虑?” 镇西大将军一向是谁做皇帝就忠于谁,容隐和妹妹去相当于自投罗网。 “哥!放心,我有法子保障我和殿下的安全。你就看好北关城就成!” 许云峥见她态度坚决,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笃定的容隐,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成吧!我多派些人跟着你们!” “不用了,我们带殿下的暗卫就成。去永州基本没啥危险,去镇西军那边,就算哥给我带再多人也没用!” 许云峥虽有些担忧,但是知道妹妹一向是有主意的,也不是胡来之人,就点了点头道:“也好,那就依你所言。不过,此行务必小心,活着回来!” 许云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哥,你放心,这个世界上,能杀死我的人真不多!” 她有空间她?? 怕啥,大不了打不过,就躲空间里。 只是这些日子,没事儿不能进空间了,空间得作为保命手段。 许云峥闻言,不再多交代。 许云舒又和众将领商量了策反其他将领派的事情。 “我觉得除了镇西军离北关近,可能数日功夫就能到北关,有些棘手以外,其他地方的驻军想要到达北关,最快的半个月,最慢的需要三个月。 也就是说围剿之战,今年打不起来。 我们倒是不必急于策反!我觉得可以利用一下这天下读书人的力量!” 许云舒提议道。 “天下读书人的力量?什么意思?”许云峥问。 容隐和帐中的将领们全都是一副不解的模样。 许云舒环视帐中众人,语气不疾不徐:“北狄二十万大军压境,北关城危如累卵,百姓命悬一线。 朝廷围杀太子一人,调走十五万北关军,留五万新军守城,留两千北关军堵住北关百姓逃命的通道。 北狄二十万人兵临城下,殿下和许家策反北关军和新军,联合镇北军残余力量,不仅守住了北关城,还大败北狄兵。 许家军伤亡不足五千,可北狄折损十六万。” 这些事情和这些战绩都得让天下人知道。 而最快能让天下人知道的方法,就是读书人的笔杆子!” 容隐听明白了,眼神中绽放出神采:“你的意思是让读书人将这些事情写下来,传抄天下,让世人都知道朝廷做了什么、许家军又做了什么?” “正是。”许云舒点头,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划,“这些事情若是传出去,容烬将彻底失掉民心,而殿下和许家军的战绩又将振奋人心,两相比较之下,民心所归就是我们! 俗话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而大晟的兵也是民,他们也有父母妻儿。 若他们知道,自己要打的是一支刚刚救了北关、杀了十六万北狄人的军队,他们会怎么想? 若他们知道,朝廷为了围杀太子,不惜调走守军、堵住百姓逃路,他们会怎么想? 到时候,他们的刀尖是会对着咱们这支“叛军”,还是会对着朝廷?” 许云峥一拍桌案:“好!好一个攻心为上!妹妹,你这法子,比咱们打十场硬仗都管用!” 帐中将领们纷纷点头,原本因六十万大军压境而有些凝重的气氛,此刻竟松快了不少。 容隐看着许云舒的眼神,全是黏腻的厉害。 他的皇后就是厉害! “看来,孤的那些暗棋可以动一动了,他们虽然没有兵权,但是他们的门生遍布天下。 这些人若是同时动起来,那可是一股很大的力量。” 帐中将领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许云峥也挑了挑眉:“殿下还留着这样的底牌?” “都是许娘子提醒孤联络的,也是最近才联络上,没想到能这么快起到作用!” 众将领一听这话,看向许云舒的眼神全都带上了崇拜。 杨千户现在成了许云峥的副将,他笑着道:“我怎么觉得许丫头比侯爷那时候还要厉害!侯爷当年镇守北关,靠的是勇猛和威望。 可这丫头不光有勇,还有谋,实在是让我佩服的紧!”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许云峥一脸的骄傲。 这话一出,帐中笑声一片。 容隐看着许云舒,那眼中装着满满的温柔…… 第246章 回许家堡 当天下午,许云舒和容隐带着影一影二许五许六就去了永州。 路过许家堡,许云舒回去了一趟。 一方面是看看孩子们,令一方面是和苏魁他们说要加快生产火药,虽然她觉得大战打不起来,但是也要做两手准备。 要是真的打,许家军手中必须有筹码。 要是不打,这些火药还可以做成烟花售卖,反正不会浪费就对了。 因为北关打仗,那六个村子的村民都住在许家堡,除了他们,许家堡还收了一些附近村子的村民。 他们见许云舒回来了,全都去看这个不仅租了他们的地,给他们发粮食,还在战乱时收留了他们的镇北侯之女。 当许云舒下了马车时,就看到许多陌生的面孔围在马车旁,见她下车,一位穿着长衫的老秀才走到许云舒跟前,直接就跪了下去。 “老朽听说了,北关大捷,是许家,是许家军再一次守护了北关,救了我等的性命! 老朽代表全家老小十五口给许娘子磕头了!” 老头说着就恭恭敬敬的给 许云舒磕了三个头。他身后的村民们见此,有样学样,也跟着跪在地上,跟着磕头,边磕头边念叨着感谢许云舒的话。 许云舒搀扶起老秀才,又对着那些村民们道:“都起来吧!仗能打赢,除了许家军,还离不开你们,离不开北关所有百姓的努力。” 许家堡的男女老少都在加班加点的制作火药,这些人还有那六个村子的村民则担起了搭建大棚,种菜,还有运送火药,还有各种后勤工作。 所以北关的胜利本就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那老汉站起身来说道:“许娘子折煞我们了,哪里有我们的事情,都是许家和许家军,要是没有你们,北关估计又会像五年前一样了。 许娘子,您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都做好了要和北狄人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没想到啊!北关胜了!还胜得那般扬眉吐气!” 老秀才说着,眼眶红了: “五年前那场仗,老朽的大儿子是镇北军的兵……没了。 二儿子也在那场大战中断了一条腿,全家老小躲在地窖里,听着北狄人烧杀抢掠,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这一次……这一次老朽的三个孙子都去参军,但是年龄不到,许家军不收。 他们就留在北关城搬石头。 昨晚他们回来说,许家军的炸弹一响,北狄人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一天都没到,许家军就杀了北狄十六万!还说是没有俘虏,投降的也都宰了! 老朽听到时,高兴啊!” 老秀才这话说完,他身后的一个老妇人也开了口。 “五年前,我儿子和媳妇都死在了北狄人的屠刀下,只剩我老婆子带着小孙子在这世上苟活,本以为报仇无望了。没想到许家给我儿子和媳妇报了仇! 老婆子我谢谢您!” 老妇人说着又要跪下去,许云舒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没让她弯下膝盖。 “老人家,使不得。” 许云舒握着老妇人枯瘦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您儿子儿媳的仇,是许家军上下一起报的,是北关所有人一起报的。 这仗能赢,不是我许云舒一个人的功劳。”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却咧着嘴笑: “许娘子,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像您这样的贵人。 五年前北狄人打过来的时候,那些当官的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有侯爷带着兵挡在前面。 侯爷没了,我们都以为北关完了,没想到五年后侯爷的女儿又回来了,比侯爷还厉害!” 许云舒听着这话,心里发酸,面上却不显,只拍了拍老妇人的手:“您家里还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堡里管事的人说。” 老妇人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孙子现在已经十五了,许家堡给我们吃的住的,还给我孙子找了个活计,老婆子过得很好。” “那就行!” 许云舒点了点头,又扫了一圈围过来的村民。 “仗打完了,日子该过还得过。北关城的堡寨还得建,这是利在子孙后代的大事儿,现在北关府衙没了,堡寨就由我许家承办。 过几日,我大哥就会派人过来到各堡寨地界招工,你们积极报名。 咱们争取赶紧把堡寨建出来,未来你们也好过安稳的日子!” 许云舒这话一落,众人再次红了眼眶。 北关这些年不是天灾就是战乱,北狄年年来抢东西,安稳的日子离他们太遥远了。 以前,若是有人说他们北关人也能过上安稳日子,他们准会觉得那人在说梦话。 可如今这话是从那个刚刚带着许家军杀了十六万北狄人的镇北侯之女嘴里说出来的,没人觉得是梦话。 老秀才拄着拐杖红着眼道:“许娘子放心,老朽明儿个一早就去报名。别看我年纪大,夯土垒墙的活干不了,可帮着打打下手还能做。 我不要工钱! 我的孙子们也去,也不要工钱,只要管口饭就成!” “对!我也去!我也不要工钱!” “许家为我们建堡寨,我们要啥工钱?我们一家子都去,一个铜板都不要!” “……” 许云舒勾着唇角看着这些淳朴的人,点了点头道:“好!那就等堡寨开始建造时,大家都去帮忙!不发工钱,饭菜管够!”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许云舒看了一会儿,带着容隐朝着家的方向走。 刚转过身,就看到阿叶带着两个孩子在不远处等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阿叶的脸上阴沉一片。 第247章 我们更希望娘亲幸福 许云舒笑眯眯的走过去,棠棠和惜惜看到娘亲终于有空了,全都飞奔过去,扎进许云舒的怀里。 “娘亲!您可回来了!” “娘亲,惜惜想娘亲!” 许云舒一手搂住一个,在棠棠和惜惜脸上各亲了一口。 两个孩子腻在她怀里不肯出来,惜惜搂着她的脖子,棠棠拽着她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娘亲又走了。 “娘也想你们。”许云舒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拢在身前,“这些日子听阿叶叔的话没有?” 惜惜点头,奶声奶气的说道:“听了呀!不过,阿叶叔最近也很忙,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人!娘亲,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啊? 惜惜好怀念以前在山上的日子,娘亲和阿叶叔叔每天都能在惜惜的身边!” 惜惜抱着许云舒的脖子不撒手,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娘亲,我们回山上住好不好?山上虽然没有这么多人,可是娘亲每天都在。” 许云舒心里一紧,拍着女儿的后背,没急着答话。 棠棠站在旁边,小手还拽着她的衣角,仰头看着她,虽然没像妹妹那样黏人,可眼睛里也藏着同样的意思。 她虽早熟,但是也不过是个孩子,渴望母亲的陪伴。 阿叶站在几步外,脸上的阴沉还没散,但听到惜惜这话,神色缓和了些。 容隐的眉眼则沉了些,那个男人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他可以感受的出来,阿叶不是普通的护卫,他和她有一段山上的日子,她的孩子们也喜欢他! 自己站在这里,反而像是个外人! 容隐垂下眼,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没关系,对于孩子们来说,自己是个陌生人,等到事情了结,自己多点时间陪陪孩子们,封他们为公主,再多送她们些田产地契,金银珠宝! 只要自己上心,相信她们定能慢慢的喜欢上他。 想到此,他勾着唇角,从身后的影一影二手中拿来了两个锦盒,锦盒里是他知道许云舒要回来看孩子们,自己亲自去挑选的。 容隐拿着两个锦盒走上前,在两个孩子面前蹲下来。 他个子高,蹲下来的时候衣摆拖在地上,也浑不在意,只把锦盒递给两个孩子。 棠棠大些,夫子已经交了君臣之礼。 她恭恭敬敬的对着容隐行了个礼,又看向许云舒。 许云舒笑着点头后,才接过礼盒。 惜惜还小,不懂那么多,看到礼盒接过来就打开了。 见里面是一个白玉雕的小兔子,巴掌大小,耳朵长长的,眼睛是两点细碎的红宝石,映着暮光,亮晶晶的。 好看极了! “挖!还漂亮的小兔子!谢谢殿下!” “惜惜,你可以叫孤容叔!” 容隐有些嫉妒阿叶可以被叫叔,他也想让惜惜奶呼呼的喊他一声容叔。 “可是阿叶叔说您是太子殿下,是未来的皇帝,要尊称殿下哦!” 当初去太子府时,阿叶确实交代过两个孩子称呼的问题。 容隐看了阿叶一眼,见他垂着眉眼,看不出情绪。 又转回来看着惜惜道:“那是对别人,你和姐姐可以喊我叔叔。” 惜惜抱着玉兔,仰着小脸看了看容隐,又转头去看许云舒。 许云舒朝她微微点了下头,惜惜便咧开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容叔!” 容隐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伸手摸摸她的头:“喜欢就好。” 容隐又看向棠棠道:“棠棠不打开看看?” “棠棠回去再看!” 棠棠礼貌的说道。 容隐没有强求,抱起惜惜,对许云舒说道:“走吧!咱们回家!” 许云舒勾唇:“好!” 她一手帮棠棠拿礼盒,一手牵着棠棠往家走。 棠棠被许云舒牵着手,回头看了阿叶一眼,见他正盯着他们发呆。 她抿了抿唇,抬起小手,轻轻朝他招了招。 阿叶没动。 这时,许云舒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阿叶。 “阿叶,发什么呆?走啊!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阿叶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眼底那点沉郁也慢慢化开了一些。 他抬脚跟上来,步子不紧不慢,始终隔着几步距离。 晚上吃过饭,许云舒带着两个去了空间。这次她没有带阿叶,以前无所谓,现在她和容隐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就不能和另一个男人走得太近。 尤其是像空间这种秘密,自己的男人不知道,别的男人却可以进去,这要是被发现,绝对要出大事儿! 许云舒让两个孩子在空间里玩,自己去了现代买了些新鲜蔬果和零食,一部分放在家里,给孩子们吃。 一部分准备带走路上吃。 除此之外,许云舒还给孩子们买了新玩具,和新衣裳。 等回空间时,到了时间,她就带着孩子们回了古代睡觉去了。 惜惜年纪小,又是个皮猴子,很快就睡着了。 棠棠却瞪着大眼睛,看着许云舒欲言又止。 “怎么了?”许云舒问棠棠。 “娘,我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喜欢娘亲,娘亲呢?您是否也喜欢太子殿下?” 棠棠早熟,大人间的弯弯绕,她也能看得八九不离十。 许云舒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喜欢,棠棠,你是不是不愿意娘亲和你们容叔在一起?” 许云舒问这话的时候,心情很是忐忑。 她知道孩子们都喜欢阿叶,和容隐相比,她们更想阿叶做他们的爹爹。 她真怕孩子们不同意她和容隐在一起,到时候,她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棠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娘亲,我没有不愿意。” 棠棠翻了个身,正对着她,小手伸出来搭在许云舒的手腕上: “我可以看得出来,容叔叔看娘亲的时候,眼神跟阿叶叔看娘亲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知道他们都喜欢娘亲。我和妹妹确实更熟悉阿叶叔叔,也更希望阿叶叔叔能做我们的爹爹! 但是我们更希望娘亲幸福…… 娘亲之前过得太苦了,棠棠希望娘亲往后的日子可以随自己的心意过。 不用顾忌我和妹妹喜欢不喜欢,只要娘亲喜欢,我和妹妹都会试着去喜欢。” 许云舒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偏过头,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再转回来时,棠棠正认真地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全是孩子最朴素的心疼。 “娘亲不苦。”许云舒握住棠棠搭在她手腕上的小手,声音有些哑,“有你和惜惜,娘亲很幸福。” “娘亲,明日你就要走了吗?” “嗯!” “那娘亲一定要注意安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好!” 许云舒伸出胳膊将棠棠搂进了怀里,低声说:“棠棠,娘亲会尽快搞定所有事儿,以后……永远陪在你们的身边!” “嗯!棠棠相信……” 次日,天刚蒙蒙亮。 许云舒就坐上了去永州的马车。 等马车走远,阿叶才从房中走出来,看着远去的马车发呆…… 四日后的黄昏,一行人总算到了永州地界。 可当晚就遇上了刺客…… 第248章 容隐遇险 许云舒一行人在永州地界的一处破庙落脚。睡到后半夜,许云舒被许五叫醒。 “主子!快醒醒!有刺客!” 许云舒睁开眼,见影一影二正趴在窗户处,往外查探。 容隐也像是刚醒的模样,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快,一把捞起地上的佩剑,反手就挡在了许云舒身前。 “别慌。”他压低声音,“除了明面上的人,我还带了不少暗卫!我定会护住你!” 许云舒看容隐紧张的模样,勾唇笑了:“殿下莫不是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弱女子了?” 容隐这才反应过来,许云舒可是上过战场的,这场面对她来说就是小儿科。 许云舒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开窗棂上的破洞往外看。 月光下,正有数不清的黑影快速朝着破庙靠近,最少有数十人。 而破庙门口,已经有百余道黑影从屋檐上,树梢间落下来,正是容隐带来的暗卫。 两方人马几乎在瞬间就撞在了一起。 “殿下,敌人不过五十多个,优势在咱们这……” 影一禀告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远处来了更多的黑影,打眼一看,至少数百人…… 影一的话音卡在喉咙里,脸色骤变。 “殿下,不对劲!对方有增援,至少五百人往上!” 容隐眼神一凛,握剑的手收紧,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侧头看了许云舒一眼,低声道:“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到永州城。带炸弹没!” “当然,早就想到这一路上不会太平,将军中剩下的十多枚炸弹全都带出来了!” 许云舒笑眯眯的说道。 “军中只剩下五十多枚了?” 容隐问。 “嗯!为了在战争一开始就吓破敌军的胆子,我让他们别省着,要是炸弹还多,你以为我会让北狄那些残兵跑了?” 许云舒边说着,边踹开了破庙门,直奔马车上。 在马车的座位下面翻出十二个炸弹。 将这些炸弹分给了影一影二和许五许六。 “你们轻功好,上树,炸弹往那些过来支援的黑衣人那边扔,别让他们都冲过来!” “好!”四人同时应声,抱着炸弹,身形一纵便越过正在打斗的杀手和暗卫,朝着不远处的杀手冲去。 破庙外,是个小树林,此时跑在最前面的杀手已经冲出了树林。 四人落地,后散开,一人拿着一枚炸弹,点燃,就朝着杀手最密集的地方扔过去。 “轰!轰!轰!轰!”四声爆炸声后,冲在最前面的杀手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有的被炸断了腿,有的被炸飞了胳膊,还有的直接被炸死了…… 杀手们顿了一下,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他们从未见过!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这些都是死士,只顿了那么一瞬,后面的人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没有一个人后退。 而且炸弹威力虽大,这些杀手却都是武功高手,效果并没有对上北狄兵时那样好。 除了最一开始这些杀手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吃了暗亏,剩下的八枚炸弹,要么炸了,被杀手们躲开了,要么还没炸就被眼疾手快的杀手踢去了别的地方。 所以十几枚炸弹扔出去,其实只炸死了不到百人。 杀手的数量仍旧远超暗卫。 许云舒看完那边的战况,拉着容隐的手,拔腿就跑。 容隐也知道这样的情况自己不跑,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一句话不说任由许云舒拉着他狂奔。 那些杀手见容隐和许云舒跑了,也不和暗卫们缠斗,调转方向就追。 暗卫们岂能让他们追上,不要命的拦过去。 许云舒拉着容隐在夜色中狂奔,身后喊杀声震天。 影一影二许五许六和暗卫们拼死拦住追兵,但杀手人数太多,仍有几十道黑影越过暗卫的防线,紧咬在他们身后。 那些杀手都是轻功高手,许云舒的功夫不错但是轻功不行,跑不过。 容隐更不用说,自小体弱多病,打架不太行,逃跑也不太行。 两人很快就被杀手们追上了。 许云舒和容隐背靠着背,警惕的看着杀手们。 “舒儿,你快跑,不用管我!” “我不会轻功,跑不过他们!只能拼了!” 许云舒本可以利用空间瞬移,杀了这些人。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冒这个险。 毕竟很容易被人当成妖怪,万一有漏网之鱼,会变得很麻烦,所以……她还是觉得先打,实在打不过在带着容隐进空间。 容隐闻言,不再多说,手中长剑攥紧。 杀手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为首那人一挥手,数十道黑影同时扑了上来,刀光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冷冽的弧。 许云舒勾唇一笑,想杀我们,先尝尝这个! 许云舒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粗陶小罐,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那是许云舒新鼓捣出来的防狼烟雾弹。 配方是辣椒精、石灰粉、松香、硝石,再加了点刺激性植物汁液,用蜡封在陶罐里,一摔就炸。 原本是打算给许家军做辅助武器用的,这次来永州她顺手揣了几罐,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闭气!闭眼!”她低喝一声,猛地将陶罐朝冲在最前面的杀手脚下砸去。 容隐不知道许云舒要干啥,但本能的听话。 “砰”的一声,陶罐碎裂,黄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那烟雾带着一股子辛辣刺鼻的怪味,像是辣椒面掺了石灰再混上什么东西烧出来的,一沾上眼睛和口鼻,就火烧火燎地疼。 冲在前面的几个杀手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大口,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齐流,眼前一片模糊,但手里的刀还是朝着许云舒砍去。 许云舒弯腰躲过,又朝着其他方向扔了好几个。 “砰!砰!砰!砰!” 又是几团黄烟炸开,杀手有一大半都中了招,捂着眼睛惨叫。 只有几个反应快的躲了开去。 许云舒不敢睁眼,闭着气拉着容隐朝前继续跑。 可那跑着跑着,许云舒就感觉身后的杀手越来越近。 “小心!” 忽然,容隐大叫一声,直接将许云舒推出去。 许云舒被推得踉跄出去,整个人摔在厚厚的落叶堆里。 她猛地回头,一个杀手的大刀已经砍在了容隐的后背上! 容隐整个人往前扑倒,嘴里涌出一大口血,喷在面前的落叶上,触目惊心。 “容隐!” 许云舒大喊一声,就要冲过去,可是已经晚了,好几个大刀同时砍向了容隐。 第249章 带容隐进了空间 许云舒来不及思考,意念一动,容隐就消失不见了。 许云舒进了空间,看到容隐趴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眼神却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雪白的墙壁,阿尼玛灰的地面,和同色系的茶几和餐桌,驼色的沙发,还有一个七十二寸的大彩电。 这一切对于容隐来说,太新奇了。 见许云舒也突然出现,容隐忙挣扎着爬起身,后背上的刀伤因为这一下,血流的更多了。 “别动!” 许云舒意念一动,手中就出现了一个医疗箱。 这玩意是许云舒存储在空间仓库中的,医疗箱里有不少处理外伤的药。 容隐看着许云舒空手变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箱子,那箱子表面光滑得不像话,还带着一个奇怪的红色十字标记。 更是震惊。 “舒儿,你……莫不是神仙?这里是仙家洞府?” 容隐想起万宝阁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想起地雷炸弹,想起许家堡那些冬日里也能生长的蔬果,越想越觉得他喜欢的女子,真的很有可能不是凡人。 许云舒边打开医疗箱给他包扎,边笑着道:“不是神仙,我和你一样都是凡人,只不过有个空间,还有个能穿越未来的手段!” “空间?穿越未来?” 容隐听不太明白,在他看来突然把他拉到这里,又能凭空变出东西,这就是仙家手段。 “嗯!这就是空间,可以随我的心意变化形态,至于穿越未来,就是我可以去到千年之后的世界。 万宝阁的东西都是来自千年之后的小玩意儿,还有地雷炸弹,都是千年后的武器,当然是简略版!” 许云舒简单解释道。 “地雷和炸弹在千年之后只是简略版?那正常的武器该是何等模样?” 容隐声音中带着震惊。 许云舒正给他缠最后一圈纱布,闻言想了想,说: “千年之后,有一种东西叫导弹,能飞千里之外,炸平一座山。 还有一种叫核弹,一颗就能毁掉一座城。” 容隐半天没有说话。 他在想千年后的世界,该有多可怕。 大晟连年战乱,但都是杀伤力很小的兵器,一个武器能毁一座城,那里的百姓可还能活? “那里的百姓是不是比大晟的还要苦?” 容隐问。 “苦?不苦啊!那里的人们每日都能吃大米饭,吃肉,吃蔬菜水果,基本实现了吃饭自由! 而且热了有空调,冷了有暖气,病了有医院。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女人也能当兵打仗、做官管事。 出行有车,千里之外朝发夕至。 夜里灯火通明,不像这里,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许云舒眼中露出怀念之色。 容隐靠在沙发上,听着她一句一句地说,脑子里像是在翻一本天书。 他想象不出空调是什么,也想象不出千里之外朝发夕至是什么感觉。 但他能听懂一件事,在那个世界有着很厉害的武器,但是却没有战争,百姓安居乐业,不会吃不饱穿不暖,也不会担心明日一早醒来,还有没有命在。 可他不明白,未来有那么厉害的武器,为何没有战争。 不明白,他就问了出来。 许云舒闻言笑了笑:“因为那些武器太强大,所以反而没人敢轻易用。你们这里打仗,最多就是多死一些人!只要多生,没几年,人口就能恢复,就算是国家亡了,这片土地仍旧还在,只不过换了个政权。 我们那里可不一样,一旦动用核弹,那片土地几十年寸草不生,人根本没法住。 谁先动手,谁就是全人类的罪人,所有人都会联合起来对付他。所以那玩意儿摆在那里,就是个吓唬人的摆设,谁也不敢真用。 谁要是真的用了,离末日也就不远了。” 容隐听得后背发凉。 他想象不出寸草不生的土地是什么样子。 大晟打仗再惨,打完了还有地,还有人,几年休养就能缓过来。 可听许云舒这话里的意思,千年后的那些武器,能把地都毁了,让人住都住不了! “好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得出去把那些杀手都解决了!我的秘密能不暴露最好还是不要暴露,毕竟这可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许云舒话落,整个人就消失了。 容隐劝她不要出去的话卡在嘴边,他叹息一声,趴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许云舒出了空间后,发现那些眼睛被防狼喷雾蛋灼伤的杀手,正在不远处的一处小河边洗眼睛。 那几个眼睛没受伤的,正站在不远处,说着话。 “头儿!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要将那二人诛杀,他们现在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我们怎么和上面交代啊?” “是啊!头儿!咱们要是实话实说,那位能信吗?要是不信,咱们还能活吗?” 为首的那名杀手皱着眉头:“活不了!要是任务没完成可能还死不了!但是没完成,还禀告了那么玄乎的事情,皇上必定会觉得是咱们事情没办好,还欺君! 到时候,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那我们怎么办?” “等会儿……搜一搜,能杀尽量杀!杀不了只能说对方人太多,我们失败了!” 为首的杀手虽然这样说,但也明白,他们大概是拿那俩人没招的,毕竟,他们可是亲眼看到这俩人从他们眼前消失的。 这样的仙家手段,他们怎么可能杀得了。 许云舒听到杀手们这样说,唇角勾了勾! 看来就算待会儿自己杀不了他们所有人,她的秘密也不会传出去了。 想到此,她毫无心理负担的利用空间闪现到了那领头杀手的面前。 杀手头目虽然武功高强,但是也架不住许云舒毫无预兆的出现,再加上出手极快,等杀手头目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他的脖颈处多了一道血线,鲜血正从里面喷射出来。 他瞪大眼睛,身子晃了两晃,一头栽倒在地…… 第250章 看来读书人的笔杆子发挥作用了 其他杀手这才反应过来,还来不及拔刀,“噗通,噗通”又是两具尸体倒在了地上。 等杀手的刀砍向许云舒的时候,许云舒的身子又出现在远处。 手中多出了一把弓弩,对着河边正慌乱起身的杀手们射去。 箭矢破空而去,一箭一个,精准地射穿要害。 等那几个眼睛没受伤的杀手追到许云舒这边,河边又倒下了好几个,而许云舒的身影再次不见了。 这次她到了另一边,换了个手弩,继续射。 三四个来回之间,杀手们就判断出,他们不是这个神出鬼没的女人的对手。 “撤!快撤!” 其中一个杀手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可是这时候,许五许六影一影二终于摆脱了身后的杀手,赶了过来。 “许娘子,殿下呢?” 影一焦急的问。 “放心,我把他藏起来了!很安全!和我一起杀了这些杀手!” 许云舒也不多说,整个人就朝着那些杀手追了过去。 那些杀手虽然轻功不错,但是许云舒靠着空间瞬移,速度上仍旧占据上风。 很快追上了那几个杀手一一解决了。 影一影二看着许云舒一个眨眼间已经出现在一个杀手身后,一匕首捅进了那人的后心。 嘴巴张得大大的。 “不是……你们主子的轻功那么好的吗?”影一问。 许五许六早就听说了许娘子的不凡之处,虽也震惊,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们没回答,提着刀就朝着那些眼睛受伤,正四散而逃,四处撞树的杀手杀去。 他们觉得影一影二眼睛有些不好! 那是轻功吗? 轻功再好能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 影一影二也知道这里面的异常,但是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也提刀冲了上去,将那几个几乎成了瞎子在林中四处乱撞的杀手一一结果。 河边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水流声。 而另一边,许云舒利用空间瞬移很快解决了杀手,而后进了空间道:“殿下,影一他们过来了,空间的事情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所以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和他们汇合。” 容隐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当下点了点头,二人就出了空间。 许云舒搀着容隐往回走,因为失血过多,容隐的脸色惨白的厉害。 很快,影一他们就找了过来,当影一看到容隐后背衣裳上大大的口子时,赶紧过去查看。 见衣裳里面露出白纱布,显然是已经包扎好了,松了一口气。 “我来背殿下!” 影一说着弯下了腰。 容隐本来很想让许云舒扶着,但是自己脚步虚浮,身子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许云舒的身上,他又觉得许云舒太辛苦,就点了点头,伏到影一背上。 影一背起容隐,一行人快步往永州城的方向走。 破庙回不去了,拦截数百杀手,他们的人凶多吉少,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又走了半日,他们进了一个村子,在村子里买了辆牛车,又穿上了农人的衣裳,将脸涂得脏污不堪。 又走了一日,这才到了永州城。 进了城后,远远的就看到北城处在修城墙,原本的破旧城墙全都被拆除,新城墙是按照北关城城墙的标准,用青砖加糯米灰浆砌的。 城下是乌压压的帐篷,北地闹旱灾,永州未曾干旱时土地肥沃,一直都是北关军和镇西军的粮仓。 所以很多灾民都涌来了永州。 此时城外搭着上百口大锅,不少流民正排着队领粥。 许云舒他们走过去,就见粥棚处拉着一个横幅,上面写着:“赈济流民,所有米粮,系镇北侯之女许云舒捐输。” 许云舒嘴角抽了抽:“你让人整的?” “嗯!做好事儿不留名,好事儿不是白做了?你给了永州那么多银子,百姓们总得知道他们受了谁的恩情!” “不仅这里,各城门口也挂了。那边的征兵处也挂了!” 容隐笑眯眯的说道。 “我可不需要旁人的感激,你比我更需要这份好名声,怎么不写自己的名字?” 许云舒勾唇问? “本就是你的银子,孤要是冒领功劳,那岂不成了小人了?你的功劳就是你的,百姓该感恩戴德的也该是你!” 容隐边说着边朝着城门口走。 许云舒心情愉悦的快步跟了上去。 城门口很多人都在修城墙,大部分人应该都是来自各地的难民,穿得都很破旧脏污,瘦得皮包骨。 “以工代赈?殿下,看来你的这位好友是个很厉害的!” “嗯!他虽出身武将世家,但是文采学识都很好。” 容隐提起周衡,眼底全是怀念。 “看出来了!” 许云舒由衷赞叹道。 这时,她看到城门外有个大大的告示牌,告示牌前围着不少人。 许云舒走过去,只见上面挂着的竟是北关大胜的告示,上面的浆糊还没干,显然刚贴上去没多久。 “不到五千许家军屠了北狄十六万大军,真的假的?这怎么可能做到?难道这许家军是天兵天将不成?” “这许家军是哪只军队?没听说过啊!北关守城的不是北关军吗?怎么成了许家军?”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儿子在永州城内干活,他听说啊!这几日,地上散的到处都是关于朝廷,关于许家军的传单。 说是北狄大军压境,是因为北狄和朝廷合作,要杀废太子……” “……” 许云舒听了几耳朵,就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小声说道:“看来读书人的笔杆子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嗯!我估计其他地方的传单也差不多了,只是这些日子赶路,无法收到来信。” 许云舒闻言点点头,几人走到城门口,直接找守门的官兵说要见周守备。 那官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拿出画像来,对着容隐的脸比了比,然后态度明显恭敬起来。 “我们大人这些日子一直在知府衙门等您!请跟我来!” 看来周衡知道容隐要来,一直派人在城门口守着。 那官兵引着他们直奔永州府衙后院,那里本是永州知府住所,周衡收到太子的信后,动作很利落的杀了永州知府,彻底掌控了北关城。 永州知府是容烬的人,五年前镇北军的粮饷扣下不发,就是他的手笔。 第251章 煽动 永州城内,不少地方都放了告示牌。每个告示牌的旁边都聚集了不少百姓。 去府衙时,路过一处集市。 几十口站了不少读书人,他们正站在告示牌前,慷慨激昂的说着什么。 “五年前,十万镇北军就是狗皇帝和北狄勾结害死的,如今狗皇帝旧技重施,再一次拿五万北关新军和北关百姓做旗子,只为杀太子殿下一人,只为了他能名声无损的坐稳江山! 这样的皇帝,配让我们效忠吗?配坐拥这天下吗?” 一个学子振臂高呼,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瘦削的脸上全是激愤。 百姓们面面相觑! 他们也早就受够了这样腐败的朝廷,但是背后骂骂也就算了,在大街上明目张胆的辱骂朝廷,辱骂皇上,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那学子见除了自己的同窗,没人回应,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不敢回应,是因为害怕,害怕那些当官的把你们抓起来砍头! 但是……尔等不必怕!狗知府和他的狗腿子们已经被守备大人杀了!” “啥?知府被杀了?怪不得衙门关了好几日了!” “杀得好!连年干旱,那狗官还加征赋税,逼得我们村都快活不下去了!” “对!杀得好!知府那两个儿子也没一个好玩意儿,一个当街强抢民女,不知害死了多少姑娘。 一个强占良田,把城东几百亩好地全圈成了他家的马场!我们村的地就是被他抢去的!只给了几斗糙米,没了田,我们村还不知道能不能度过这个冬天。” “我街坊家的闺女就是被他大儿子糟蹋后上吊死的!” 一个妇人说道:“那闺女她爹娘告到府衙,知府反说他们诬告,打了他们三十大板,赶出城去…… 那夫妻二人没了活路,直接撞死在了城门口!” “他那俩儿子杀了没?” “对!那家子没一个好玩意!都宰了才好!” 告示牌前嗡嗡的,所有人都在大骂知府一家,盼着他们全家死光。 “杀了!周守备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杀了知府一家和那些狗腿子的!”又一名书生插嘴道。 “太子殿下?守备是殿下的人?那永州岂不是成了反城?那朝廷会不会派兵来打我们?” “是啊!永州城还能呆吗?” 人群忽然慌乱起来…… 那书生站在石阶上,忽然笑了。 “如今的大晟,如果永州不能呆了,那其他地方就能呆了吗?” 书生话落,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永州因为是大平原,耕地多,存粮也多。就算是这样,家家户户的存粮也撑不过半年了。 再加上苛捐杂税越来越重,要是明年仍旧干旱,他们也会像城外的流民一般,没了活路。 那领头的书生见此,继续说道:“许家军以五千伤亡灭了北狄十六万大军,这足以证明许家军的能力。 我们已经没有别的活路了,何不干脆跟着许家军和太子殿下干一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若是成功了,我们就再也不用过现在的日子了! 你们知道吗? 许娘子……就是镇北侯的独女,会造水车,那玩意儿能将水自动灌溉到农田里,就算是大旱年间,只要不是旱到江河里都没水了,粮食还能照常产! 甚至北关还有高产粮食,他们在山坡地钟小麦亩产八百斤,要是咱们这种大平原,还不得亩产千斤啊!” 这话一落,人群炸了。 “你说啥?水能自动流到田里?不需要人力挑水了?要是那样,我家今年就不至于有一大半的庄稼旱死了!” “我家也是,我家壮劳力十几口,家里的庄稼还是旱死了一多半,就是因为浇水不及时!要是那个叫水车的,真的能自己浇地,亩产千斤我是不信的,但是正常的产量也知足了啊!” “小麦亩产千斤?骗人的吧?我听过亩产最高的是亩产两百斤左右!” “是啊!我也不信!” 百姓们都摇着头,表示不相信! “你们不相信高产种子没关系,但是我听说水车那个东西已经造出来一辆了,就在永州城外最近的小刘村,就架在他们村外的大河边。 你们不信可以去看啊!” 领头的书生说道。 “我就是小刘村的,昨日水车架上的,周守备还带人去试了水车,将冰面凿出了一个大窟窿。那水车确实能把水刮上来,要是开春冰化了,绝对能把水送到田里去! 只是经过一夜,河面又冻上了,你们现在也看不到了!” “天啊!这要是真的,咱们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因为干旱而挨饿了?” “我确定是真的,我媳妇的娘家就是北关的,娘家大舅哥之前来信说过北关有个许家堡,不仅有能将水送到田里的大轮子,还有冬天也能种蔬果的大棚!粮食更是高产,产出的红薯和土豆亩产五千斤,小麦千斤,玉米也是近千斤,据说北关正在建堡寨,所有粮食都是许家堡供应! 那许家堡就是镇北侯之女的地盘!” 有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站出来说道。 这话一出,现场更加沸腾了。 “妈呀!要真的是那样,咱们就跟着许家军干,许家向着太子殿下,听说殿下是个仁义的人,要是他上位,大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天灾人祸不断! 我看啊!如今大晟不是旱灾就是水患,就是皇帝不仁,他弑兄,残害忠良,残害百姓,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对!咱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反正也没别的活路了……” 许云舒听了一会儿,就继续跟着官差往前走。 “那些书生是你安排的还是周衡做的?” 许云舒问容隐。 “周衡!除了告示牌前安排了人煽动百姓情绪,茶馆饭庄都有咱们的人!” 许云舒竖了个大拇指道:“周衡是个人才,殿下可以重用!” “嗯!我也有这打算!” 早就有人提前去府衙报信,所以许云舒等人到的时候,周衡正好走出院门。 许云舒看过去,就见来者是个二十多岁穿着铠甲的俊朗男子。 身量得有一米八五以上,看到他们的时候,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殿下。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把你盼来了,殿下可好?” 周衡一个健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容隐,见他唇色苍白,又担忧的问:“上次你来信不是说身体大好了吗?怎么还是这幅鬼样子?” “先进去再说!” 周衡闻言点点头,又和许云舒打了声招呼,这才带着众人往后院走。 第252章 周家的态度 周衡先是带着容隐和许云舒进了书房,又命人端上茶水和点心。 这才开口问:“殿下,您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拖舒儿的福,我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了杀手,受了些伤!” “受伤了?伤在了哪里?我这就去找大夫!” 周衡紧张的说道。 “不用找大夫,伤口已经被舒儿包扎好了,舒儿的治疗外伤的手段,可是比军医还要厉害,所以不用那么麻烦!” 周衡听容隐这样说,看向许云舒,又看了看容隐,一脸八卦的模样。 “殿下,舒儿舒儿的叫得这般亲近,莫不是你们两个……” “嗯!”容隐点了点头,“舒儿会是孤来的妻子,也会是唯一的妻子!” 周衡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转向许云舒,一躬身:“见过嫂夫人!” 周衡这一声“嫂夫人”叫得坦荡又爽利,没有半点促狭的意思。 许云舒倒被他叫得微微一愣,随即大大方方地回了一礼:“周守备不必多礼,叫我许娘子便好。” 周衡哈哈一笑,也不纠结称呼,抬手引着二人落座,自己也在下首坐了。 茶点摆上,他这才收起玩笑之色,正色道: “殿下,永州这边,局面已经基本稳住了。但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殿下定夺!” 周衡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永州及周边七城的舆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他指着舆图道:“永州知府一脉已经被连根拔起,他手下那些死忠的副手、典史、还有几个县的县令,该杀的杀,该关的关,剩下的人见风使舵,已经投诚。 如今永州六县,有两个县的县令是我的人,另外四个还空悬着,需要殿下安排人手!” “好!孤这就给外公去信,让陆元宝来的时候带些人才过来!” 容隐说道。 周衡闻言放下心来,殿下的外祖曾是翰林院掌院学士,门生遍布整个大晟,要调几个有能力的来永州做县令,不过是几封信的事情。 “还有……永州的征兵很顺利,如今永州城外灾民众多,再加上我许诺只要参军,每月粮饷一石。 报名的人不少。短短半个月,已经招了上万人。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人招来了,粮草和兵器却有些跟不上。 旱灾太严重了,就算是永州粮食储备多,但也经不住连年的消耗。再加上殿下让臣开仓放粮,这粮食的消耗更是巨大,恐怕养不起一万兵马! 还有……兵器库里存的刀枪弓箭,只够装备一千人。剩下的人,还在用木棍训练。” 容隐看了看许云舒,许云舒点了点头说道:“兵器可以从北关城调,之前铁匠打造的兵器还有不少富余。 粮食我也会让人送来!你只管练兵就好!剩下的缺啥,都交给我!” 周衡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看看许云舒,又看看容隐,脸上的酒窝又浮了出来: “有许娘子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说实话,这些日子愁得我头发都白了几根。 永州城里的粮库见底,城外流民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兵也招了,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练兵。”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们现在面对最大的危机是朝廷派来围剿咱们的六十万大军!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周衡,你们周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容隐皱眉问。 周衡正了神色道:“周家祖训,不参与夺嫡之争,只衷心于坐在龙位上的那位。 这还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周家从不是忠于某一个人,而是忠于大晟的江山社稷,忠于天下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容隐的视线: “所以,我周家认的是正统,是民心。 当今皇帝弑兄杀忠,昏聩无道,已经失了正统,也失了民心。 殿下若能扛起这面旗,我相信周家上下,都愿为殿下效死!”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书房里一时安静极了。 “你可是给周老将军去信了?” “嗯!我一接到边关捷报就给祖父去了信,也收到了回信,殿下稍等!” 周衡说着,走到一书架前,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书后面有个小按钮,周衡按下去,书架就朝着两边分裂开来。露出后面的一个暗室。 他从暗室的暗格中,拿出来一封信。 他双手将信递到容隐面前:“这是祖父的回信,请殿下过目。” 容隐接过信打开。 信不长,他很快看完,唇角微微上扬,随即将信递给了许云舒。 许云舒接过来一看,周老将军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如刀: “衡儿知悉: 信已阅。周家三世受大晟皇恩,然忠者,忠社稷,非忠一人。 今上弑兄屠忠,天怒人怨,北狄之祸,实乃人祸。 太子隐,仁厚而有为,若能正朝纲、安百姓,周家愿效死力。 然老夫有一言,望转呈太子:夺天下易,守天下难。 若他日登基,勿忘今日永州城外之流民,勿忘北关城下之白骨。” 许云舒也笑了:“看来……我们不必去西关城了,殿下,您给老将军回封信吧,商量一下那十万大军如何用!” 容隐点点头,走到书案前坐下。周衡亲自研墨,许云舒站在一旁看着。 容隐提笔,略一沉吟,便落墨如飞: 【周老将军台鉴: 来信已阅,字字千钧,孤当铭记于心。 夺天下易,守天下难……此言当为孤座右铭。他日若得天下,必不敢忘永州城外之流民,必不敢忘北关城下之白骨。 今朝廷汇聚六十万大军北伐北关。 孤已定策:不等大军聚集北关,一月后,孤将亲帅十五万大军南下,请周老将军派军十万与我军汇合。 孤将在各路大军合围之前杀出北关,杀入皇城。】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信递给周衡。 周衡接过,又取出一枚周家特制的火漆印,当场封好,这才招来侍卫,让他快马加鞭送到西关城。 而后他才说道:“殿下打算一个月之后就去打京城? 可许家军十五万加上镇西军十万,粮草筹备是个大问题,还有,其他城池都好,守军只有数千上万的,不是许家军的对手。 但是离京都城最近的庸门关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十万守军据险而守,便是插翅也难飞过去。 周衡说着拿了张舆图,指着上面庸门关的位置道:“而且……大晟其他城池不堪一击,所以我觉得容烬必定会把镇东军镇南军和京郊大营主力全都派到庸门关,到时候咱们二十五万大军对上敌军六十万,他们又占据了地利优势,我们就算有炸弹,也很难打过去!” 第253章 我们在等舆论发酵 容隐和许云舒勾唇一笑,容隐道:“周衡,你知道孤和舒儿为什么要等一个月后再出发吗?” “因为与北狄大战,耗光了地雷和炸弹,这一个月的时间是为了重新筹备军火?”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主要的是,我们在等舆论发酵!” “舆论?”周衡眉头紧锁,“殿下是说……那些告示牌和传单?” “不错。”许云舒接过话头,“如今大晟百姓苦朝廷久矣,只是缺一个导火索。 北关大胜的消息一旦传开,再配上朝廷勾结北狄谋害太子、克扣镇北军粮饷害死十万忠良的真相,还有这些年天灾不断、苛捐杂税逼得百姓活不下去的惨状。 百姓心里那口怨气,就会像干柴遇火,一点就着。 别忘了,朝廷的军队也是由一个个百姓组成的……” 周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庸门关的位置上: “许娘子的意思是……让庸门关的守军自己乱起来?” “不只是庸门关。我说的是所有朝廷的兵。 他们当中,有多少人当兵是因为家里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把殿下的好名声打出去,将许家军的能力打出去! 还有水车,高产种子,大棚蔬菜等等……全都宣扬出去,百姓会如何想?那些当兵的又会如何想?那时候朝廷的六十万大军,还能是六十万吗?” 这话一落,周衡震惊了。 这些事情一旦传开,那些被迫拿起刀枪的朝廷士兵,还愿意被朝廷效力吗? 若他伸出他们的地位,他不会! 许家能造水车,能种高产粮,太子殿下仁义爱民,跟着他们,或许才有活路,才有盼头! “许娘子这一手攻心为上,实在高明!” 周衡激动得来回踱步,“臣再去安排一下,让说书人把许家军的故事编成话本,在茶馆里日日传唱。再让人殿下和许家的仁义编成童谣,尽快让整个永州的百姓全都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救大晟的人。” “嗯!去做吧!不过,先给我们找个住的地方!” 周衡闻言一拍脑门,笑道:“瞧我,光顾着说正事,倒把这事给忘了。住处早就安排好了,就在府衙后街的一处宅子,原是永州知府的别院,干净宽敞,也安静,正适合殿下养伤。” 容隐点了点头:“你办事,孤放心。” 周衡便引着二人出了书房,穿过府衙后院,从后门出去,走了不过百步,便到了一处青砖黛瓦的宅院前。 门楣上挂着“静园”二字的匾额,字迹娟秀,倒像是女子所书。 静园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应有尽有。 容隐让许云舒先选了个院子,自己则在离许云舒院子最近的院落住了下来。 许云舒选的是梅阁,此时已经进入腊月中旬,梅阁里的腊梅开得正好,疏疏落落几枝,香气清冽。 许云舒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就关了窗户,躺在床上歇息。 傍晚时分,和容隐周衡吃了饭,就又回到房间开始睡觉。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和容隐去看了各大城墙的修缮情况。 虽然他们打算攻打京都,但是永州城也是需要修的。 等大战打起来,天下必乱,先帝的几个儿子都有兵权,要是他们打了北关的主意,永州城作为北方粮仓,他们必定会先拿下永州,作为他们的据点。 所以永州的城防,不仅要修,还要修得比北关城更坚固。 许云舒站在北城墙上,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流民帐篷和正在夯土砌砖的工匠,眉头微微皱起。 “人够吗?”她问周衡。 周衡摇了摇头:“修城墙的工匠原本有三千多人,我又从难民里招募了五千壮劳力来帮忙。 但按这个进度,要把四面城墙全部修到北关城的标准,至少还得半年。可许家军一个月后就要南下……我怕到时候有不少势力会打北关城的主意。 毕竟北关的炸弹和地雷已经传出去了,这玩意儿对诸侯王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想打北关,必定先拿下永州,一方面可以保证后勤不急,一方面也能保障兵源! 所以永州必须在一个月内修好城墙,匠人完全不够!” “那就发动整个永州百姓和城外难民来建设!管饭,每人每日发一斤粟米!粮食不用担心,一个月后,给你送过来!” “好!我这就让人去办!” 周衡在容隐口中知道了许云舒不仅有许家堡,万宝阁也是许云舒的产业,也就是说现在的许云舒是大晟首富。 能供得起粮食,他毫不怀疑! 至于去哪里弄粮食?有万宝阁这种生意做遍整个天下的组织,还愁买不到粮吗? 城内城外的老百姓一听建城墙是为了朝廷大军、保护永州城,再加上还给发粮食,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争先恐后地来报名。 周衡连夜让人在四座城门口都摆了桌案,登记造册,只要壮劳力。 短短一日的时间就招了两万的劳工。 还有不少老人女人和孩子们扬言不必登记造册,他们就是来帮忙的,只要给口饭吃就成! 周衡也不客气,给他们分配了活计。 女人老人去熬糯米灰浆、编竹筐、缝麻袋,半大孩子也能帮着递砖送水。 整个永州城都动了起来。 后来因为人手太多,周衡就让老人和孩子们退居二线。 没有报上名的壮劳力和年轻的女人们顶了上去。 人还是太多了,许云舒就提议让所有铁匠打造炸弹和地雷用的铁壳子,她想仿照北关城,外壳在永州城打造,再让许家堡配好火药送过来。 至于为什么不给容隐和周衡的火药配方。 是因为火药这东西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要是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上,将是这个世界的灾难。 尽管她现在信任容隐,但也不敢保证容隐上位后,也能像现在这般,有一颗为民之心。 皇权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她赌不起。 所以她只给了周衡炸弹壳子的图纸和火药捻子的做法,至于火药配方,始终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 火药都是分装好的成品,配比只有许家堡的人知道。 周衡也识趣,从不多问。 第254章 陆元宝 接下来的几天,永州城几乎是不眠不休。 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 城墙上的夯土声、号子声,混成一片。 城外粥棚的炊烟就没断过,数百口大锅轮番煮粥,管饱。 流民们有了活计,有了饭吃,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里也有了光。 许云舒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看城墙进度,再去铁匠铺查炸弹壳子的打造,午后去粥棚和收容棚转一圈,傍晚回静园和容隐、周衡议事。 一周后,陆元宝带着十几个人才到了,一个个的灰头土脸,连马车都没坐。 陆元宝一看到容隐就抱着容隐抱头痛哭! “表弟啊!你知不知道,表哥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容隐被陆元宝抱着有些尴尬:“表哥,怎么回事儿,坐下来慢慢说!” 陆元宝这才坐下,看着周衡说道:“周衡,先给我们弄些吃的,我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周衡闻言吩咐手下去准备了,他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说清楚啊!” “我知道北方干旱,来的时候给你们带了几十车粮食,可是路上全都被灾民抢了。 不只是抢粮食,马匹也都在路上被抢走了。” 周衡一听,脸色顿时变了:“粮食被抢了?马匹也没了?那你们是怎么活着走到永州的?” 陆元宝灌了一大口茶水,这才缓过气来,苦着脸道: “别提了,我们原本走的是官道,前三天还算太平。 可后来,路上全是拖家带口的灾民,少说也有几万人。 他们看见粮车就跟疯了似的,一开始还只是围着要,后来不知谁喊了一声‘抢’,几万人一拥而上,我们那几十车粮食,眨眼间就被枪空了。” 他抹了把脸,继续道: “马也被抢了,车也被推翻了。随行的护卫拔刀想拦,可那些灾民饿得眼睛都绿了,根本不怕死。 我一看这架势,赶紧让所有人丢了粮食和马匹,趁乱钻进林子跑了。” “本来车马没了,身上还有不少银票,可是没两日,又遇上了山匪,外衣和身上的银票都被抢了! 好在他们只抢东西不杀人,我才能带着这十几个幸存的逃出来! 表弟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死在路上了啊!” 容隐听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拍了拍陆元宝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愧疚:“表哥,是孤考虑不周,不该让你走这一趟。” “说什么呢!”陆元宝一瞪眼,“我是你表哥,你有难,我不帮你谁帮?” “还帮呢?你粮食都被抢了,还拿什么帮殿下?啥也不是……” 周衡白了陆元宝一眼。 “哎!我说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不是要人才吗?人才我都给你带来了!都是我祖父的得意门生。 都是这几届科举前十的存在,而且品行高洁,不愿在狗皇帝的手下做事儿,所以并没有进入官场。 我祖父给他们去信,他们知道是太子殿下要救国,立刻就来了!” 陆元宝说到这里,指着身后那十几个灰头土脸,却目光清亮的读书人,语气里重新带上了几分得意: “祖父说了,这些人虽不曾为官,却个个有真才实学。 有懂农事的,有知兵事的,还有精于算学、会看账册的。 永州缺县令,缺主簿,缺管粮的官儿,这些人正好都补得上。” 那十几人齐齐起身,朝容隐躬身行礼。 一个三十出头、蓄着短须的青衫男子拱手道:“晚生沈砚,拜见太子殿下。 我等不求高官厚禄,只求能跟着殿下,为这天下百姓做点实事。” 容隐抬手让他们免礼,目光在这些人脸上逐一扫过,见他们虽然狼狈,却无一人露怯,无一人谄媚,心底暗暗点头,转头对周衡道: “你先把人安顿下来,歇两日,便按各自所长分派差事。 永州那几个空悬的县,也要尽快派人顶上!” 周衡应了一声,亲自引着沈砚等人去安置。 陆元宝这才得空抓住容隐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表弟,我听说北关打了大胜仗,用五千的伤亡换了北狄十六万大军,这是真的?还是表弟为了舆论风向,胡诌的?” 老实说,这份战绩对于陆元宝来说很不真实,他更倾向于这是容隐的奸计。 容隐却笑着点了点头道:“自然是真的!许家军现在的战斗能力很强悍!等日后,你有机会见识到,就知道了!” 陆元宝知道容隐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他,当即看向许云舒,脸上全是崇拜:“你们许家不愧是大晟的顶梁柱,容烬动许家,真的是脑袋上长包了!” 许云舒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许家军能有今日,也是被逼出来的。十万镇北军冤魂在天上看着,谁都不敢懈怠。” 陆元宝还想再问,周衡已经安排人端了饭菜上来。 他只好把满肚子的话咽回去,先埋头填饱肚子。那十几个书生被安排在了别处用餐! “元宝,我听周衡说,你的生意开遍大江南北,你都做了什么生意?” 容隐问。 “殿下,自从你被贬到北关,陆家就在为你的复辟做准备了!你要是想坐上那个位置,必定需要粮草,马匹。 所以这些年……我明面上是布匹和茶叶生意,暗地里却一直在囤积粮食和马匹。 陆家在北边和西边有十几个大仓,都是这些年悄悄建起来的。 这几年天灾不断,我早早的就开始从南越买粮食,在秘密往北运,永州城内最大的粮商就是我的人。 仓库就在永州城外的山里!” “成啊!藏得够深,我都不知道你小子在永州还安排了势力。” 周衡眼睛一亮,追问道:“粮食有多少?” 陆元宝得意地竖起三根手指:“六十万石。” “多少?六十万石?!!!” 周衡一拍桌子站起来,脸上全是震惊,“好你个陆元宝,不声不响攒了这么大一份家底!这么多粮食,足可以养活永州百姓加难民半年了! 许娘子,看来永州不需要您送粮了!” 许云舒闻言点了点头。 虽说她不缺钱,也不缺粮食,但是剩下这么一大比,她还是很高兴的! 第255章 买无人机 “喂!养活毛的永州,这粮食是我给我表弟准备的……” 陆元宝撇了撇嘴说道。 “无妨,就给永州吧!北关不缺粮!” 容隐笑着道。 “不缺粮?不会吧?越往北,旱灾越严重,北关怎么可能不缺粮?” 陆元宝不信。 接下来,周衡给陆元宝讲述了许云舒的水车,沤肥法和培育出了高产种子和冬日里也能种植的蔬菜一事儿。 陆元宝听完,看向许云舒的眼神都变了。 “都说镇北侯和侯夫人是全天下最有本事儿的人,他们的女儿虽也不错,但是和他们的惊世才华比还是差远了。 世人这是看走眼了啊! 许娘子,你和你的父母相比,丝毫不逊色!” “许家军是舒儿组建起来的,地雷和炸弹是舒儿发明出来的……” 容隐见陆元宝夸许云舒,连忙又添了句, 陆元宝一听这话,更震惊了:“不……我说错了,许娘子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许云舒被他逗笑了,摆摆手道:“过奖了!对了,陆公子刚刚说你还暗中筹备了马匹? 马匹多少?” “马匹万匹,不过不在我的手里,在西戎几个最大的马贩子手里。马匹不像粮食好藏!所以我买下马匹,却没有让人送货,给了西戎人一些银子,让他们帮忙养着! 殿下要是需要,半个月内就能送过来!” 陆元宝正了神色说道。 “需要!尽快送到北关城!我们很快就要出兵攻打京都城。多了这一万匹马!我们的战力又将提升一大截!” 容隐说完,又追问了一句: “西戎那边的马贩子靠得住吗?一万匹马不是小数目,若是西戎人收了银子不认账,很麻烦。” 陆元宝拍着胸脯道:“殿下放心,那几个马贩子除了贩马,我还忽悠着他们做了布匹茶叶的生意。 他们需要我这边的货源。 再说,西戎那边年年闹白灾,草场一年不如一年,他们巴不得把马换成粮食和银子。 我给的价公道,他们不会砸自己的饭碗。” “那就好。”容隐点头,“不过一万匹马从西戎赶到北关,少说也要半个月。 路上要过镇西军的防区,孤得提前知会周老将军,免得被当成敌军游骑给截了。” “好!那殿下就给周老将军写信通知一下,如果可以,去边界接应一下,毕竟如今大晟到处都是流民,要是被流民截杀了,损失就大了! 有军队护送才是最好的!” 陆元宝话落,抹了一把嘴,站起身就往外走。 容隐也起身回房,写信去了。 许云舒慢悠悠的又吃了些,才回了房间。 大战即将开始,她这些日子得回现代,筹备很多东西。 譬如粮食,纱布,伤药,锚钩发射器,铠甲,军靴…… 她打算将镇西军也打造成铁甲军团,这样不管他们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他们都能靠着装备赢得这场大战。 当然区别是,计划成功伤亡可能很小,但是要是计划失败,那对于大晟来说,国力将会大幅度下降,就算有热武器震慑,周围国家也可能趁虚而入,瓜分这块肥肉。 所以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许云舒去了现代的家,先给合作过的商家打电话,她想买的东西大部分都有固定的合作方,所以基本一个电话过去,那边就开始备货,而后送到仓库。 许云舒只要打定金,并在货物送齐后,结好尾款就可以,很省事儿。 许云舒打完电话后,又打开了网络商城,从商城上选购了上千架无人机。 这玩意儿无论是搞侦查,还是在攻城时载着炸弹搞自杀式打击都是极好的。 下单的时候,客服发来一条消息: “亲,您购买的无人机数量较大,请问是用于什么用途呢?根据规定,大批量采购需要提供相关证明哦。” 许云舒早就想买无人机,所以已经准备好了,她把一份影视特效公司的营业执照拍照发了过去。 客服很快回复:“好的亲,已经为您备注,预计七天内发货,请留意物流信息。” 她关了对话框,又继续往下翻。 除了无人机,她还加购了一批太阳能充电板和便携式发电机。 无人机再好,没电就是废铁。 太阳能板轻便易携,白天往营帐外一铺,晚上就能给无人机和手电筒充电,比带一堆备用电池省事得多。 买好这些,她又给自己买了些零食和奶茶,这才回了古代。 又过了两日,容隐和许云舒开始往回走,马上快过年了,许云舒希望这个春节能和孩子们一起过! 过完春节,又要筹备大军开拔的事情,所以不能在永州多待。 陆元宝本也想跟着去,但是山里的粮食和西戎的马匹都需要他盯着,周衡那边征兵、修城墙……也离不开人协调。 他站在静园门口,看着容隐和许云舒上了马车,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担忧。 “殿下,许娘子,路上小心。北关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飞鸽传书给我。” 容隐朝他点了点头:“表哥,永州交给你和周衡了。” “我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陆元宝抱拳郑重道。 “我亦然!”周衡也抱拳,神色认真! 容隐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做事儿还算是稳妥,他也没啥可担心的。 马车缓缓出了永州城。 许云舒撩起车帘往外看。 城门口的粥棚里已经熬煮上了浓稠的粟米粥,上百口大锅同时冒着热气,白茫茫的蒸汽在晨风中散开,混着米香,飘出去老远。 排队领粥的流民比前些日子少了许多,这些日子,永州成发粮食,让北关百姓回归北关参加堡寨的建设。 所以逃到永州的北关百姓大多数领着粮食都回去了。 还有一些听说在北关参加堡寨建设,不管是谁,堡寨建好后,都能分到住宅,还能分到几亩地,便也动了心,扶老携幼往北关去了。 这是许云舒的主意,北关五年前就死了很多人,这几年天灾人祸,又死了不少,逃了不少! 北关人已经不剩多少了! 北关要发展,没人可不行,所以她借着这次机会,用粮食和土地把北关的人往北关引。 第256章 能不能亲一下? 回去时,周衡派了两千永州军跟着,所以一路上并没有碰到杀手。 一周后,他们顺风顺水的回到了许家堡。 此时,离春节还有两天。 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门口还贴上了春联。 那六个村子的村民大多数回到了自己的村子去过年,只有赵家沟的村民无处可去,仍旧生活在帐篷区。 但年味儿一点没少。 家家户户都置办了年货,帐篷外的晾衣绳上,挂满了腊肉腊肠,门口的缸里,也装了冻得硬邦邦的各种肉类。 马车刚进堡门,就有孩子们跑过来,大声和许云舒问好,许云舒给他们一人发了个奶糖后,那些孩子又往村里跑,边跑边喊“许娘子”回来了。 此时已经是黄昏,在家中做饭的大人们全都出来了,问许云舒有没有吃饭,许云舒笑着应了一声“还没呢”,话音未落,就被几个热情的妇人拉住了胳膊。 “那正好!今儿我们家炖了肉,许娘子跟殿下务必来尝尝!” “别听她的,牛家媳妇做饭可不好吃,还是来我家,我今儿蒸了白面馒头,还炸了丸子!” “许娘子,我家包的酸菜饺子,北关的老做法,您准没吃过!” 众人七嘴八舌的争着,许云舒被围在中间,笑着摆手:“我就不去了!好久没见孩子们了,难得休息几日,我想和她们一起吃饭!” “也对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得和孩子们吃,那成,婶子就不留你了,快回去吧!” “对对!快回吧,孩子们也想你了!” “……” 妇人们说完,不在围着许云舒,各自回家去了。 许云舒和容隐上了马车,马车继续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棠棠和惜惜从隔壁沈家跑了出来。 “娘亲,是娘亲回来了!” 惜惜一头扎进许云舒怀里,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泥土。 棠棠跟在后面,没像惜惜似的那般腻歪,但是看到许云舒很是高兴。 唇角都是扬着的! “娘亲,您这次回来会在家里过年吗?” 惜惜一脸期待的问。 “会!”这话一出,惜惜和棠棠都欢呼起来。就连紧跟着她们出来的阿叶和沈家人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周老太太上下打量了许云舒一番道:“你啊,可算是有时间歇一歇了,这几日别做饭了,带着孩子们来干娘家吃,你就只管吃,睡!把自己掉的肉养回来!” 要是没有容隐,许云舒就答应了。 但是容隐到底是皇室众人,她怕干娘一家不自在,所以还是婉拒道:“不了,许久不回家了,这些日子我想多陪陪孩子们,帮她们多做几顿饭!” 周老太太听了这话,倒也没再强求,只拉着许云舒的手拍了拍: “行,那你就在家好好歇着。缺什么只管来家里拿,别跟干娘客气。”又转头朝容隐福了福身,“殿下也好好歇着,这些日子辛苦了。” 容隐微微颔首:“多谢老人家。” 王翠和赵春花想和许云舒叙叙旧,但看了一眼容隐,垂着头,没敢说话,到底是庄户人家的妇人,见到了贵人有些自惭形秽,不敢多言语。 周老太太见此,对着容隐行了个礼,就带着两个儿媳妇回去了。 容隐抱起惜惜,许云舒牵上棠棠的手往回走。 这一次,阿叶自然的跟在他们的身后,看着没什么不对劲儿了。 棠棠回头看阿叶神色自然的跟在他们身后,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阿叶叔叔因为娘亲,离开许家堡。 阿叶叔叔虽然没有办法做他们的爹爹了,但她还是喜欢让阿叶叔叔留在她们姐妹的身边。 晚饭是阿叶做的。 许云舒本想下厨,被阿叶一句“你赶路太累,今日歇着”挡了回去。 他手脚麻利,不多时便端了一锅热汤面上来,上面卧着几个荷包蛋,撒了一把切碎的葱花。 孩子们一人一碗,吃得呼噜响。 容隐也盛了一碗,坐在桌边安静地吃。老实说,他不喜欢阿叶,他在那个男人的眼中看出了,他对许云舒的情谊。 但是他也知道,阿叶比自己先认识许云舒。 他替许云舒照顾了两个孩子很久,两个孩子依赖他,喜欢他! 自己不可能赶他走。 所以……就算自己不舒服,他也决定了,尊重许云舒,和阿叶和平相处。 他相信,只要自己真心疼爱两个孩子,自己在孩子们心中的地位,迟早也会和阿叶一样! 吃饱喝足,阿叶要去洗碗,容隐吩咐影一去。 阿叶又转身进了柴房,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容隐又跟了进去。 阿叶看了容隐一眼,没说话,低头劈他的柴。 容隐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喜欢她?” 阿叶没回答,但是劈柴的动作顿了一下! “孤不管你是不是喜欢她,孤都想告诉你,她会是孤未来的皇后,是孤这一辈子都要守护的人。你没有机会! 如果孩子们需要你,你可以留在孩子们的身边,但是你要记住!不能说的话,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她为难!” 阿叶沉默了片刻,斧头稳稳劈下,一块松木应声裂成两半。 他弯腰捡起柴块,码在墙边,才直起身看向容隐。 “殿下放心。你要你不负她,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但是你若是对她不好,让她难过了,那么……我会不择手段的得到她,让你再也没有机会……后悔!” 容隐盯着阿叶,目光沉下来。 “你在威胁孤?” “不是威胁。”阿叶弯腰捡起斧头,在手里掂了掂,“是告诉殿下,我为什么愿意退。我退,是因为她选了你,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笑着的。 如果有一天她不笑了,那我就不退了。” 容隐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微微颔首:“孤记住了。” 阿叶没在说话,开始认真的劈柴。 容隐则进了许云舒的房间。 孩子们吃过晚饭又去玩了,屋子里只剩许云舒正靠在床上追剧。 容隐走过去,将许云舒的手机拿到一边,委屈巴巴的说道:“舒儿,我们已经还就没亲亲了,能不能亲一下?” 第257章 是你先招孤的。 许云舒看着容隐好看的眉眼,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尖,故意逗他:“殿下这是在撒娇?” 容隐的耳尖被她一捏,红了。 许云舒看着容隐的这幅纯情大男孩的模样,哪里受得住。 手机一扔,直接吻上了容隐的唇。 容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连日奔波,此刻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片刻,谁也没舍得先松开。 吻着吻着,许云舒就感觉到容隐有些不对劲。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燃着一团火,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许云舒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有些发颤:“容隐……” 容隐“嗯”了一声,扶着她的头将她放倒,自己则俯身撑在她上方,再次吻了下去。 许云舒感觉腿间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她睁开眼推开容隐,看着容隐眼底的灼热,笑道:“要是忍不住了,就不必忍了!” 这样绝世美男子,许云舒觉得自己也快要忍不住了…… “不行!我们还没成亲,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容隐深吸一口气,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旁边,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 许云舒却又趴在了容隐的身上,手指放在容隐的喉结上轻轻摩挲。 容隐喉结滚动,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舒儿,别闹。” 许云舒看着他额角沁出的薄汗,和他死死绷紧的下颌线,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更盛了。 她凑近他耳边,故意压低声音:“殿下这样忍着,不难受吗?” 容隐闭了闭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难受。” “那怎么办?”许云舒眨了眨眼,语气无辜。 容隐猛地睁开眼,翻身将她重新压在身下,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扣住她的腰,目光又沉又烫: “舒儿,你再这样,孤就真的不忍了。” “那就不要忍了……” 许云舒说着主动吻住了容隐的喉结,容隐被许云舒这一下弄得浑身一僵,喉结在她唇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许云舒吃干抹净! “舒儿……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许云舒抬起头,看着他额角沁出的细汗和那双充满情欲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偏生还想再逗他一句: “知道啊。殿下不是难受吗?我帮你。” 容隐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闭了闭眼,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再睁开时,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扣住她的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方才凶得多,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碎了吞下去。 许云舒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按在枕边。 “舒儿,”他贴着她的唇,“是你先招孤的。那就……别想逃了……” 容隐话落,伸手就去解许云舒的腰带。 他笨手笨脚的解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把腰带解开,却听门外传来惜惜和棠棠奔跑的脚步声。 “娘亲,惜惜回来了哦!” 容隐的手僵在许云舒腰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许云舒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快起来,孩子们回来了。我先把你收进空间,待会儿再放你出来,空间里有浴室,你去洗一洗,清醒一下!” 容隐不愿意,但是总不能让孩子们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就点了点头。 许云舒意念一动,容隐就消失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这才去开门。 “娘亲,你的头发怎么乱糟糟的?”惜惜疑惑问。 许云舒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她故作镇定地拢了拢头发,蹲下身把惜惜和棠棠搂进怀里:“娘亲刚睡醒,头发当然乱了。” 惜惜信以为真,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娘亲睡醒的样子真好看。” 棠棠却盯着许云舒的脸看了两息,又往屋里扫了一眼,没看见有人,也没多问,只是垂下眼,嘴角微微抿了抿。 许云舒心里有些虚,轻咳一声:“那个……你们困了吗?要是困了就睡觉,要是不困,可以玩一会儿玩具!” “娘亲,我想玩玩具!”惜惜说道。 “好!那你们玩!” 许云舒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拿了两套乐高。 “娘亲,我想进空间玩滑梯哦!” 惜惜不满意的看着乐高说道。 “啊?”许云舒有些尴尬,她空间里可还藏着一个大活人呢!把孩子们带进去,那不是露馅了! 她灵机一动,“可以,但是等娘亲一会儿!” 许云舒说着,就往屋外走。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不知道她们娘亲要去干啥,但也乖乖的在屋子里等着。 许云舒快步进了容隐的房间,将他放出来。 容隐的眼神仍旧带着渴望,出来后,就想吻许云舒。 被许云舒推开了。 “别闹!孩子们要进空间玩,你乖乖的……” 许云舒说完,转身就走,独留欲求不满的容隐站在原地,看着许云舒匆匆离去的背影,胸口那股火还没消下去,又添了一层无奈。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那点躁动压回去。 堂堂太子,被自己的未婚妻撩得不上不下,然后晾在原地,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转身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凉茶灌下去,才觉得好了些。 许云舒回到屋里,两个孩子正乖乖坐在床边等她。 惜惜晃着腿,棠棠手里拿着一本书。 见她进来,惜惜立刻跳下床:“娘亲,可以进空间了吗?” “可以了。”许云舒笑着点头,意念一动,三人进了空间。 进了空间后,许云舒让孩子们自己玩,她则去现代将仓库中的东西全都收进空间。 再出去将东西全都放进许家堡仓库。 等过了年,就要出兵京都了,她得把需要的全都备齐。 第258章 我有些嫉妒他 等将仓库中的所有东西搬到空间仓库后,许云舒又给孩子们买了些水果和零食 ,又买了些食材,打算明日中午亲自下厨,给大家伙儿做顿饭。 买完东西后,许云舒带着孩子们回了古代。 孩子们睡觉,她则躺在床上追剧。 许云舒昨日熬夜追了剧,一下子就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 起床后吃了点周老太太送来的包子和小米粥,就开始忙活做饭的事情。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阿叶见许云舒在厨房忙碌,进来问。 “嗯!帮我择菜吧!” 阿叶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在灶台边坐下,接过许云舒递来的空心菜,一根一根仔细地择着。 许云舒在灶上忙着焯水、炖肉,偶尔回头看他一眼,见他沉默地做着事,侧脸被灶火映得更加俊朗,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愧疚。 “阿叶。”她开口。 “嗯?” “谢谢你。”许云舒说这话时没回头,手里的刀还在切着姜丝。 阿叶择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语气平常:“谢什么,这点活儿不算什么。” “不是这个。”许云舒放下刀,转过身看他,“我是说,谢谢你一直照顾棠棠和惜惜。谢谢你……还能留下!” 许云舒其实知道阿叶对她的心意,她也考虑过阿叶。 但是阴差阳错之下,容隐和她表了白。 她莫名其妙的就答应了,而且她发现自己也已经喜欢上了容隐。 所以她注定无法对阿叶的情感做出回应了。 她本以为阿叶会离开,没想到他竟然留了下来。 不管因为什么,她都得谢谢他。 毕竟没有阿叶在,两个孩子在堡里,她并不能完全放心。 阿叶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择好的菜放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才抬眼看她。 “你不用谢我。”他说,“我留下,是因为我想留下。孩子们需要我,我也舍不得她们。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垂下眼,“我说过,你幸福就好。” 这话一落,许云舒更是愧疚了。 “阿叶,如果你想走……可以随时走!” 许云舒觉得自己很自私,自己给不了阿叶回应,却让他留下来替自己照顾孩子,很残忍! “你在赶我?” 阿叶问得很平静,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许云舒跟他认识这么久,知道他越是平静,心里越是雷霆暴雨。 “不是赶你。”许云舒连忙摇头,“我是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不用留在这里,替我照顾两个孩子的。” 阿叶看了她一会儿,语气淡淡的:“许云舒,你别替我做决定。我留在这儿,是因为我想留。棠棠和惜惜叫我一声叔叔,我就得对得起这声叔叔。 以后让我走的话,我不想在听到!懂吗?” 阿叶看着许云舒的眼睛,郑重说道。 许云舒被他这双眼睛盯着,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垂下眼道:“懂了。” 阿叶没再说话,拿着别的菜继续择。 不一会儿,容隐也来了。 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许云舒和阿叶并排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两个人的侧脸,一个切菜,一个择菜,那画面像极了一对寻常夫妻在灶间操持的日子。 安静、默契、不必多言。 他站在门口,一时竟没有立刻进去。 许云舒先察觉到了,回过头看见他,笑了笑:“怎么站在门口?进来啊。” 容隐迈步进来,目光从阿叶脸上扫过。 阿叶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作招呼,又低下头继续择菜,神色如常。 “有什么需要孤帮忙的吗?”容隐走到许云舒身边,问。 许云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容隐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袖口挽着,看起来随意又好看。 她本想赶他去别处待着,想到刚刚容隐的眼底的失落,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地方:“那你帮我剥蒜吧。” “好!” 容隐应得干脆,伸手接过蒜头,站在许云舒身侧开始剥。 他剥得有些笨拙,但神情认真,像在批奏折。 阿叶余光扫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择好的菜端到灶台边,起身道:“菜都择好了,我去看看棠棠和惜惜。” “好,辛苦你了。”许云舒冲他笑了笑。 阿叶点点头,离开了。 等阿叶进了屋,容隐才说道:“刚刚有一瞬间,我有些嫉妒他?” “嫉妒他?为何?” 许云舒不解的问。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你们才像是一家人……” 容隐话说到一半,许云舒手里的锅铲就停了。 她转头看他: “你胡说什么呢?我和阿叶要是能成一家人,早就成了,还轮得到你?” “孤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忙摆手,“孤只是……看到他在你身边忙前忙后,心里不舒服。” 许云舒看他这副慌乱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容隐,你听好了。阿叶是我的朋友,是棠棠和惜惜的叔叔。仅此而已,不要乱吃飞醋!” 容隐被她这么直白地一说,也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他勾着唇角,“嗯”了一声。 许云舒觉得容隐这副模样还挺可爱的……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半日,弄出来一桌子好菜。 许云舒请了沈家和苏家人过来吃饭,答谢他们对孩子们的照顾。 两大桌子的人边吃边说笑。 容隐没有一点架子,起初苏魁和沈家两个儿子还有些紧张,但是看容隐说话和气,渐渐地也就放开了。 苏魁喝到兴头上,拍着容隐的肩膀喊了声兄弟,喊完才想起这位是未来的皇帝,吓得酒醒了一半,容隐却笑着应了,还回敬了他一碗。 许云舒在旁边看着,暗暗松了口气。 她原本担心容隐端着太子的架子,跟堡里的人处不来,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周老太太和刘老太太本还担心许云舒嫁给皇族会受委屈,但是见容隐这个性格,终于放下心来,拉着许云舒对着容隐一阵夸。 众人说说笑笑,到很晚才各自散去。 王翠,赵春花和卢秀娘负责收拾桌子,刷碗。 许云舒喝了些酒,直接断片了,被容隐抱进了房间睡觉去了。 第259章 镇西军到了 许云舒在许家堡待到了大年初五,才启程往北关城而去。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几个村子的壮劳力,他们负责押送火药,粮食,无人机,移动电源,药品 ,绷带…… 数百辆牛车浩浩荡荡地从许家堡出发,一路向北。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吱呀吱呀响成一片。 许云舒坐在马车上,和容隐在马车上下五子棋。 路上路过青山镇,那是一座几乎被北狄人屠戮干净的小镇,许云舒上次离开后,就没有去过了。 此时,远远地就看到小镇的外围起了一座高围墙,得有上万百姓在围墙处劳作。 “那个小镇是其中的一处堡寨所在地?” 许云舒惊讶道。 “嗯!这个小镇是你带人救下来的,我觉得很有意义,就将其中一座堡寨的地址选在了这里。 那些人都是从永州城外迁徙来的,都是在家乡活不下去的难民,我让他们参与堡寨建设,等开春了,再让他们开荒种地,最多半年,北关城就能恢复生机!” 容隐也挑帘往外看。 许云舒闻言,对着容隐竖了个大拇指。 “干的漂亮!” 容隐见她竖起大拇指,唇角微弯,伸手将她那只手握住,拢在掌心里:“舒儿夸我,我爱听。” 许云舒抽了一下没抽出来,瞪他:“下棋呢,别耍赖。” “孤没耍赖。”容隐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棋盘上,“这一子,孤落这里。” 他说着,另一只手便去拿棋子,却仍不肯松开她的手。 许云舒见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由着他握了。 又走了五日,众人才回到了北关城。 火药被交给了城郊的铁匠,许云舒带着买的上千架无人机和上千个锚钩发射器去了军营。 军营中,所有将领听说许云舒又带来了新鲜玩意,全都聚集到了许云峥的军账外…… 锚钩发射器他们都认得,这玩意儿很好用,攻城时,前端插进城墙上,一按按钮,整个人嗖的就被带上了墙头。 这里得有上千个,这要是培养千名精锐,瞬间就能杀上墙头。 但无人机,他们还是头一回见。 “妹,这是啥?”许云峥不解的问。 “这叫无人机,上面可以捆着炸弹,等到攻城时,可以直接操控无人机去炸对方的城墙,若是敌军城墙上有火油则更好,说不定能毫不费力的拿下一座城。” “这么小的玩意儿能炸城墙?而且怎么炸?像投炸弹似的直接扔?可城墙太高了,扔不上去啊!用箭矢更不可能了,这玩意儿太大了!” 许云峥看着眼前的无人机,不明白这个东西怎么用。 许云舒从箱子里取出一架无人机。 “光说没用,你们看好了。” 她让人在军营靶场清出一块空地,百步外立了几块厚木板。 将领们伸长了脖子看。 “都退远些。”许云舒从箱子里取出炸药,挂在无人机下方的铁钩上。 她拿出遥控器,轻轻一推摇杆,无人机立刻飞了起来,悬在许云舒的面前。 “飞!飞起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竟然能像鸟一样飞起来?” “这不会是传说中的仙器吧?许娘子竟然能拿出这等仙器,莫不是许娘子是神仙?!!” 所有人看着许云舒的眼神都变了,许云舒拿出的很多东西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难道许云舒真的是仙子不成? 容隐和许云峥也都愣住了。 容隐虽然见过无人机了,但是许云舒并没有演示过,所以他也没想到这玩意能飞! “妹!”许云峥吞了口口水问:“这玩意儿真能炸城墙?” “看着!” 许云舒拇指轻轻一推摇杆,无人机往前飞去,速度极快,转眼便在那几块厚木板的上方。 军营里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那个悬在半空的小东西。 许云舒按下投放键,机腹下的挂钩弹开,炸弹笔直坠落,砸在木板上。 “轰!” 一声巨响,火光炸开,烟尘四起。 等烟尘散去,靶场上只剩一个大坑和满地木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妹!这……这玩意儿要是用在攻城时,那城墙上的守军还怎么拦?炸弹从天而降,他们躲都没法躲,逃也没法逃! 要是大规模的制造,就算朝廷六十万大军,也是一群待崽的羔羊!” 许云舒控制着无人机飞回来,停在马车上后说道:“大规模生产不太可能,这玩意儿不是普通人能做的出来的,而且价格贵的很,不可能买太多!” 许云舒买的是快递公司用的那种带空投功能的无人机,一架近十万,一千架花了她将近一个亿。 这玩意儿得用在刀刃上,大规模购买,她可买不起。 许云峥听完,不再多说,妹妹多有钱她知道,就连妹妹都说贵,那一定是贵到家了。 “没关系,有一千架不少了!妹你放心,这么贵的东西哥哥我必定会爱惜着用!” 许云峥信誓旦旦的说道。 “嗯!找两千脑子聪明的士兵,这些日子就练习操控无人机!还要再找一些身手好的,练习锚钩发射器。半个月后,大军开拔,攻打京都城!” 这话一出,所有将领全都正了神色。 曾经他们以为,许家军对上朝廷的六十万大军,就算能胜,也是险胜。 后来许云舒提出了舆论战,他们觉得优势在我,现在他们又看到了无人机的厉害,他们又觉得胜券在握,打进京都城都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好!我这就去!” 许云峥说着,亲自去挑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许家军全军加紧训练,两千精锐练习使用无人机,一千练习使用锚钩发射器。 许家堡和城外的铁匠们没日没夜的制造炸弹,弓箭和高碳钢刀。 半个月后,十万镇西军赶到了,领头的是周衡的父亲,叫周振山。 周振山五十出头,身量不高,却极为壮实,一张方脸被西关的风霜磨得粗糙,两道浓眉下是一双沉静的眼。 许云舒和周振山初次见面就送了一份大礼! 第260章 捷报 “周将军,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十万套铠甲和十万柄高碳钢刀,先给将士们发下去吧!” 周振山进入北关后,看到许家军穿着的墨色盔甲就觉得十分的羡慕,没想到镇西军竟然也有。 周振山伸手接过铠甲,入手的分量让他眉头一动。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甲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像铁甲那样清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扎实。 “许姑娘,老夫带兵二十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甲。”周振山声音低沉,“轻成这样,真能上阵?” 许云舒还没说话,许云峥说道:“周叔,您自己试。” 周振山也不客气,拔出腰间佩刀后退半步,冲着那副已经被架在木桩上的铠甲就是一刀。 刀锋重重的砍在胸口的护片上,护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愣了愣,又连着劈了三刀,一刀比一刀重。 到第四刀时,甲面没破,他的刀倒是卷刃了。 周振山看着那把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宝刀,无奈的道:“这样的甲胄定是价值不菲,你们竟然舍得给镇西军十万套?” “都是为殿下做事的,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有啥舍不得的?周叔叔,要不要再试试高碳钢刀?” 许云舒笑眯眯的递给周振山一把刀。 周振山当即接过。 这刀入手便觉不同,比寻常军刀轻了三成,刃口处隐隐有寒芒流动。看着就觉锋利! 他转身对着身旁一名亲兵道:“将你身上的旧铁甲脱下来!挂在那个木桩子上!” 亲兵依言照做,不多时,一副朝廷制式的铁甲便挂在了木桩上。 周振山双手握刀,对准铁甲的胸口位置,狠狠劈下。 “当!”一声响。 那副铁甲竟被一刀劈成两半。 周振山愣住了,所有镇西军将士们也愣住了。 西戎的兵器甲胄和大晟处在同一个水平上,这些兵器和甲胄若是穿上战场,敌人的刀砍不透他们的甲,他们的刀却能轻易劈开敌人的甲。 这简直……就是战场上的碾压! “好刀!”周振山一脸激动的说道:“怪不得许家军能打出那样的战绩,除了传说中的炸弹和地雷,原来你们还有这般好东西!看来这次大战,没有我想的难了!” 他说到这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那地雷和炸弹可否带我去看看,早就听说那两种神器的威力,早就想见识一番了!” 许云舒点了点头,带周振山看了地雷和炸弹的威力。 周振山见识过后,对联合大军的战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从之前的孤注一掷,变成了现在信心倍增。 次日一大早,大军开拔,朝着南边进发。 许云舒在北关城中,留够了半年吃的粮食,就回了许家堡。 行军打仗许云舒并不太懂,干脆留下来管好后勤。 从各地到北关的百姓得有人管,北关各堡寨的建设也得有人管,粮食得她去现代买来,在分配到各堡寨的施工点,火药也得她盯着,还有水车的制作,沤肥的法子等等……都得有人盯着。 所以她干脆回了许家堡,那里更接近永州,各地百姓进入北关地界,她能尽快安排! 许云舒回到许家堡的第二天,便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琐事里。 许家军那边有许云峥,周振山,容隐坐镇,她不担心打仗的事,但后勤要是断了,前线再能打也白搭。 从现代运来的粮食、药品、炸弹……都得经她的协调分拨,安排车队送往许家军所在地。 永州方向新来的难民一批接一批,她得安排人去到哪个堡寨干活,给他们安排住处,安排吃食,还得挑出能干活的青壮去造水车、挖沤肥池。 一连七八天,她天不亮就起,半夜才睡。 棠棠和惜惜知道心疼人,基本不找她,有事情都是找阿叶解决。 转眼间,一个半月过去了,来自许家军的捷报开始一封接着一封的传来。 许云峥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军帐里匆匆写就的: “妹,我们走出永州后,大部分城池守将都自动投降,你之前提出的舆论战起了大作用。 很多城池百姓和将士主动开城门放我们进城,还会有很多百姓,富商为我们捐赠粮食和药品…… 偶遇负隅顽抗的城池,用无人机先炸一波,在用配有锚钩发射器的精锐发动攻城,小城瞬息之间就攻破,大城也用不了一日。 照这个速度下去,两三个月后,我们就能打进京都城!” 下一封是容隐写的,字迹端方:“舒儿,大军已过青峰关,连下三城。 朝廷守军闻风而降者过半,皆因舆论先行,民心已散。 不少朝廷的将士临阵倒戈,加入联合大军,截止到今日,联合军已达四十五万! 胜局已定,勿挂念!” 再下一封是周振山的亲笔,只有短短几行:“许姑娘,你送来的铠甲和刀,救了老夫手下不知多少儿郎的命。镇西军上下,记你这份情。” 许云舒把这些信一封一封收好,压在枕头底下。 此时,堡寨已经建得七七八八,大部分难民都分到了堡寨中的房子,住了进去。 北关原住民则仍旧住在老房子中,新建的房子潮湿,他们打算多晾几个月在住进新宅子。 与此同时,土地也解冻了。 许云舒安排大量人手开荒种地。 河水开化之后,北关城外的原野上便一日比一日热闹起来。 荒地被划成了方方正正的田块,青壮们扛着锄头,铁锹,拉着耕牛翻地。 年纪大一些的汉子们则在地上铺上一层发酵好的复合农家肥。 耕牛拉着犁铧在前头走,女人们弯着腰在后面点种,一手挎着种子篮,一手捏着种子往沟里撒,撒得均匀,一粒一粒间距差不多。 等一块地撒完种子,有老农赶着耕牛拉着爬犁,爬犁上面坐着一个一个的孩子。 欢声笑语响彻在天地间。 许云舒站在远处,看着这欣欣向荣的一幕……唇角勾了起来。 第261章 堡寨是防线 “许娘子,许五回来了!” 许一来报! “他怎么回来了?莫不是北关城出了事情?” 许云舒回许家堡时,将许五许六留在了万宝阁。一方面保护万宝阁,一方面接收协调各地万宝阁传回来的消息。 一般不轻易回来,回来定是有大事! “许五接到了来自西戎和北狄的暗信,具体是什么许五没说,只让我赶紧找您回去。” 许一语气焦急。 许云舒闻言,上了马车,朝着许家堡的方向走。 许家堡外,许五焦急的在堡门口处徘徊。见许云舒的马车来了,急忙迎上去。 “主子!” “嗯!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上马车!” 许五翻身跳上马车,帘子一落,许二一挥鞭子,车子继续朝着许云舒的家缓缓而行。 许云舒靠在车壁上,看着许五的脸色。 他嘴唇发干,眼下有淤青,像是几天没睡好。 她从空间中拿出一瓶矿泉水给了许五道:“别着急,喝些水慢慢说!” 许五对许云舒的神通已经见怪不怪,他接过矿泉水,咕噜噜的灌了几口,才从怀里摸出两封拆了封的信,递过来: “主子,两封。一封是西戎王庭那边万宝阁分号加急送来的。 一封是从北狄王都万宝阁分号传来的。 两封信前后脚到,内容都是……西戎和北狄打算联手。 您先看看!” 许云舒拆开第一封。 西戎的信写了好几页纸,大概得意思是:西戎王庭得知大晟用五千伤亡换十六万北狄大军的事情,如热锅上的蚂蚁。 听到许家军联合镇西军一路南下,连战连捷,西戎王庭更是彻底坐不住了。 西戎王认为联合军过于强大,一旦让太子殿下得势,他们西戎危矣。 所以他们已暗中调集二十万大军,准备趁大晟朝局未定攻打西关城。 并且,他们已经联合北狄王都,一齐出兵…… 来自北狄的信证实了这一点,北狄拿出了最后的家底,集结十万大军,信传出来时,北狄大军已经朝着北关城出发了。 许云舒眉头轻皱。 北关她不担心,哪怕守城军只有五万,但是北关城中炸弹,箭矢储备丰厚,再加上北关城城高门厚,北狄十万大军想啃下来没那么容易。 真正让她悬心的,是西边。 西关城只剩十万守军,西戎二十万大军压过去,恐怕撑不住。 西关一破,西戎就能长驱直入,进到北关城境内。到时候北关城腹背受敌,许家军再能打,装备在精良,五万也挡不住两面夹击。 更何况那些人入关之后,眼睛不会只盯着北关城,北关境内的所有堡寨都有危险。 尤其是许家堡,许家堡提供火药,在北关境内几乎不是秘密,若是被西戎和北狄人知道了,许家堡将是兵家必争之地,毕竟谁拿下了许家堡,胜利的天平就会偏向谁! 这诱惑太大了。 所以北关不能丢,西关同样不能丢! 想到此,许云舒决定回去就给永州周衡飞鸽传书,永州这几个月一直在招兵。目前已经有大军十万,虽然都是新兵蛋子,但是许云舒给他们派了许家军老兵去训练,如今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更何况所有士兵都穿上了新甲胄用上了高碳钢刀,再加上许云舒准备给他们多带些炸弹,这样的一支军队怎么着也算是一支正常水平的军队,有他们在西关也破不了。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可能从北关山渗透进来的北狄人和从西关山潜伏进来的西戎人。 北关山山势险峻,林深草密,向来是北狄人南下的天然通道。 虽说大军无法翻越,但小股人马绕山道渗透进来是常有的事情。 北狄军表面上是十万大军压境,但暗地里有多少北狄兵潜入,谁也不知道。 而西关山同样也能潜伏进西关境内,在跨过广袤的平原,就能进入西关境内。 镇西军可以挡住西戎大军,但是小股渗透进来的西戎兵,他们也无能为力。 毕竟西关山和北关山一样,绵延数百里,不可能每个地方都派人守着。 想到这里,许云舒说道:“回去后,我会给永州写信,让他调八万兵马来许家堡,带着地雷和炸弹去支援西关城。 北狄要是真的只有十万人,破不了北关城。 西关只要能撑住半月,西戎别说破城,能活下来都算他们命大。 如今最该担忧的反而是许家堡,我估计不论是北狄还是西戎,都会派人来攻打许家堡!” “许娘子,那咱们怎么办?让永州军留下些人手?许家堡至关重要,就算整个北关都丢了,许家堡也不能丢!” 许五皱眉说道。 “永州军不能留,咱们的炸弹需要供应前线,给他们的炸弹不能太多,所以人不能派少了。我打算让永州军一到,就让两军去灭掉西戎。 不能光守城,西戎已经很多年没有打仗了,底蕴丰厚。 若是一直守,他们就有机会调来更多的大军,对咱们不利。 所以,来一波直接灭一波,才是最优解!” 许云舒说道。 许五点点头:“可是许娘子,堡里算上新培养的护卫,不到千人,其中还有三百多的老弱妇孺,这些人挡不住北狄和西戎兵。” “光靠我们肯定挡不住,但是谁说我们只有不到千人?”许云舒勾唇道。 “什么意思?” 许五不解的问。 “知道我们当初为何建立堡寨吗?”许云舒笑眯眯的问。 “为了让北关百姓有自保的能力,不让北狄人肆意屠杀!” 许五说道。 “不止如此,堡寨除了自保,也是一道防线,更是彼此合作杀敌的前锋。” 说到这里,已经到了许家。 许云舒下车,带着许五进了书房,拿出北关全境舆图,指着上面的二十七个红点道:“北关境内一共二十七座堡寨,最小的堡寨两千多人,最大近万人。 你看这些堡寨有什么特点?” 许五仔细看过去,突然眼睛一亮说道:“这些堡寨彼此之间的距离都很近,相邻两个堡寨之间最远的不过两日,最近的一两个时辰就可到。 而且在堡寨和堡寨之间都修了水泥路,若是战时,这些堡寨之间就能互相支援!” “嗯!这些堡寨的位置都是阮青书定的,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人才,可惜的是不做人!” 许云舒惋惜的说了一句,继续指着地图道:“这些堡垒每三座堡垒之间都很近,那是一道防线,敌人若超出堡垒能抵御的人数,就会点起狼烟。 每一道防线间的三座堡垒都很近,最多不过半日脚程,能很快支援。 若是敌军不攻打堡寨而是绕行,堡寨的巡查兵也能很快发现,小股敌军可设伏歼灭,大股敌军则会靠着狼烟信号,通知众堡寨。” 第262章 我们凭什么要拼? “狼烟信号?” “嗯!一道正常狼烟是警报,表示敌军来袭,但是数量可灭!两道狼烟是求援,同一防线的两座堡寨会驰援。” 许云舒指着舆图上的堡寨分布,不急不缓的说道,“每个堡寨的瞭望塔上都备着三色狼烟。 白烟是我刚刚说的那两种情况。 青烟是敌人数量超过防线战力,不必驰援,但需沿途堡寨做好接应准备,并立刻向后方堡寨传讯,逐级上报至北关城。 红烟则是报数,一个红烟近万人,两个红烟是两万人,三个红烟是三万人,依次类推。 点几道就代表敌军有多少万人。这样一来,后方的堡寨不用派人去前线看,光看烟就能算清敌军兵力,提前做好准备。” 许五彻底服了。 他一直以为狼烟就是报警用的,顶多分个轻重缓急。 没想到狼烟被做成了密报。 几道烟一点,敌情、兵力、战况全传出去了,比派斥候骑马传信快上十倍。 “主子,这法子也是阮青书想的?”许五忍不住问。 “不!这个是我!”许云舒语气平淡。 许五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主子,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许云舒没接这话,手指点在舆图上许家堡的位置: “许家堡在最东边,从西往东有十几个堡寨呈扇形拱卫,最远的半月路程。一旦西戎的人马渗透进来,他们首先要面对的不是许家堡的高墙,而是这十几座堡寨的层层截杀。 就算他们能突破,到了许家堡城下,人困马乏,咱们以逸待劳,加上堡里的火器,来多少都是送死。” 她顿了顿,又道:“但前提是,堡寨之间必须联络畅通,狼烟不能断。所以我要你做一件事。” 许五站直了身子:“主子吩咐。” “你专门负责堡寨之间的联络和巡查。每个堡寨的瞭望塔,我要你派人去查一遍,狼烟燃料够不够,守塔的人认不认烟号,传令的斥候马匹是否精壮。 有一处疏漏,我唯你是问。” “是!属下这就去!” “等等!”许云舒说着看向许一道:“许一,调只百人小队听许五调令。你随我去一趟流民村和北关山。” “主子,您的意思是收拢那一万多的流犯,主子,那些流犯虽然有不少无辜者,但是也有不少大奸大恶之徒!我们真的要用吗?” 许一问。 “能用便用,不能用就杀!我在北关山上呆了许久,见过的人大部分都不是大奸大恶之辈,许多人都是被朝中为官的人牵连的,而那些官员也不见得是真的干了什么坏事儿。 反而大多数是好官,被朝廷倾轧、党争牵连,才落得个流放的下场。 这样的人,心里有怨,有恨,更有不甘。 你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拼命。” 许云舒说到这里,看了许一一眼:“当然,那些真做了恶的,手上有人命的,也先留着。等战争结束了,慢慢查,若是真的大奸大恶,就算战功赫赫,也杀无赦!” 许一沉默片刻,抱拳道:“属下明白了。先用人,后清算。” “嗯!去准备吧!我们下午出发!” “是!” 当天下午,许云舒带着许一许二和百名护卫轻装简行,快马加鞭的直奔北关流民村。 数日后,许云舒到了流民村。 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没有直接去庄子上,找总旗,而是带人住进了阮家和沈家的院子。 次日,正巧赶上收炭的日子,她打算在庄子上招兵! 当晚,护卫们吃的是许云舒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方便面,她自己则进了空间,点了份外卖和咖啡。 吃饱喝足后,早早的就睡下了。 次日一大早,许云舒醒来直奔村子外的庄子。 此时已经有不少流犯都起了,当看到许云舒时,全都凑了上来。 “许娘子,你还认得我不?我是韩侍郎家的,我们家是被冤枉的!我都听说了现在许家军拥立太子殿下,我想恳请许娘子,等殿下登基后,替我家老爷平反!我家老爷真的是清白的!” 韩老夫人说着,对着许云舒就跪了下来。 她身后,一大堆子孙跟着跪了下来。 许云舒知道韩侍郎,兵部侍郎,是难得的清官,五年前因为查出来朝廷有人克扣镇北军军饷,被兵部尚书和户部侍郎联手构陷,将克扣镇北军军饷的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 案子审了三个月,韩愈拒不认罪,最后被吊死在狱中。 奇怪的是,韩愈死后,在狱中留下了认罪书。 这认罪书明眼人都知道咋回事儿,但是容烬还是判了韩家三族内流放。 这冤屈是真实的。 许云舒搀扶起韩老夫人道:“韩老夫人放心,只要殿下能够成功登基,韩侍郎的案子,我一定会上报,请殿下重审。” 许云舒扶着韩老夫人站起来,又看向了周围的人道:“不仅是韩家,各家有冤屈的,等待太子登基,都能重审,但是前提是太子能够成功登基。 如今许家军和镇西军组成的联合大军在大晟境内,无暇顾及北关城,北狄西戎对北关,尤其是对许家堡内的火药虎视眈眈。 想必诸位都听说过了,北关之所以能赢,全靠用火药制成的炸弹。 一旦火药配方落入北狄和西戎之手,别说给你们平反,就是大晟能不能还在都两说。” 许云舒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流犯们的身上,见他们神色各异。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头不语,也有人眼珠子乱转,不知在盘算什么。 她没有急着往下说,而是给足了时间让这些话沉下去。 半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出来: “许娘子,若我没有猜错,你过来,是想让我们为北关卖命!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我们愿意! 但是你又怎么保证,将北狄和西戎狗打出去,我们就能摆脱犯人的身份?若是我们拼了命去,等大战结束,我们仍旧被扔回这里,子子孙孙都背着流犯的名头,永世不得翻身,那这命,我们凭什么要拼?” 第263章 许娘子,您活着真好 说话的是一个又高又壮的汉子,叫朱放。 爷爷那辈是京中大官,流放北关城时他才三岁,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他有了儿子,也有了孙子。 他的媳妇和他一样也是流犯,所以他们的子子孙孙都逃不过流犯得身份。 一辈子被关在这么一个小村子里,他实在是受够了。 若是许云舒能给他保证,那他就带着儿子们拼了,哪怕是死了,也能给子孙后代挣出个不一样的活法来。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许云舒,等许云舒给他们一个保证。 许云舒本想说,“你们不是为我而战,是为自己而战,是为后辈子孙而战,我凭什么要给你们保证!” 但是看到那些流犯眼中的希冀,叹息了一声,开口道:“我不知道怎么给你们保证,但我可以用我父亲,母亲的名誉,和我的命起誓……” 她抬手,指向头顶苍天。 “太子登基之后,我许云舒会一力主张新皇重查北关所有流犯旧案,有冤得雪,有罪不牵连家人。 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均可无罪释放。 愿意留在北关者,分房分田产。 不愿意留在北关者,发路费路引,天下之大,何处都可去得。 在对抗外敌有突出贡献者,有罪者减刑,无罪者可入军中为将,亦可领赏银。 若违此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父亲母亲死后不得安宁,遭世人唾骂! 诸位可信我?!!” “信!”朱放突然有些后悔和许云舒要这份保障了。 许云舒的父亲镇北侯是大晟的定海神针,用命护着北关百姓。 许云舒的母亲是大晟第一富商,天灾战乱之时,就连他们这些流犯也吃过她母亲捐献的粮食。 他们在时,就算是他们这些流犯,日子也算是好的! 可是他们没了,他们连吃顿饱饭都成了奢望。 而他竟然逼着他们的孩子用命发誓,他真的忘恩负义。 想到此,他还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眶通红的道:“许娘子,我朱放……不是人。”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侯爷和夫人在的时候,我们这些流犯虽然背着罪名,可饿了有饭吃,病了有医看。 侯爷镇守北关,我们才有安生日子。 夫人捐粮捐药,我朱放的孙子三岁那年发高烧,就是吃夫人派人送来的药才捡回一条命。 我……我方才竟逼您用侯爷和夫人的名誉起誓,我这是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他抬起手,照着自己脸上就是一巴掌。 他身后的儿子吓了一跳,赶紧去拉他,被他一把甩开。他抬头,眼神坚定:“许娘子,我朱家信您!您说让我们干啥就干啥!” 他这话一出,围观的流犯们,全都想到了许家的好。 不只是侯爷和侯夫人,就连许云舒,也在组建许家军护北关,要不是她,北关现在早就是一片尸山血海了。 他们也逃不掉。 而且许云舒建堡寨,给吃不上饭的北关百姓发粮食,这桩桩件件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 如果这样的人都不可信,那他们还能信谁? “我们赵家也信您,说吧!让我们做什么?就算豁出命去也无所谓!只有一样,希望许娘子能说到做到,让我们的子孙能有个清白的人生!” “我们李家也信……” “我们孙家也是……” 一时间,所有人都嚷嚷着信许云舒,愿意跟着许云舒干。 许云舒抬手往下压了压,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家黄昏时都派人去庄子外面,今日是交碳的日子,等山上的人都下来,我在告诉大家怎么办!劳烦诸位把村子里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家通知一声,我们到庄子里开会!” 众人闻言站起身,有的直接往庄子那边走,有的回了村子去通知不知道此事儿的人家。 眨眼间,村口的人就散了个干净。 许云舒则带人去了庄子上。 时候还早,收炭还没有开始,所有交碳的流犯都在庄子大门口等着。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认识许云舒的。 许云舒当初离开北关山时,是替身假死脱身,听说替身假死后,有不少流犯去她的坟头烧过纸、磕过头,逢年过节还有人偷偷供一碗白米粥。 如今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那些流犯先是愣,后是惊,再后来眼眶就红了。 “许娘子,你没死?” “我就说嘛,许娘子这样的人,老天爷不会那么不开眼的!” “坟头那几碗白粥……我都白供了?不过白供了好,白供了好啊!” 山上的流犯和流民村的流犯不同,一年到头也下不了几次山,消息不灵通。 所以许云舒是镇北侯之女的事情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许云舒组建起许家军打了胜仗的事情他们更是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眼前的女子是给他们搭棚子、教他们建造新炭窑、让他们吃饱了饭的许娘子。 至于她是谁家的女儿,外面已经闹到了什么地步,他们一概不知。 他们只是很高兴,高兴这样的好人还活着! “许娘子,你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挤上前来,一把攥住许云舒的手,掌心粗糙得像树皮,却热乎得很, “您还记得老婆子我不!两年前,我们一家差点饿死,是您给我们一家送了些粟米,才让我们家熬过了那个冬天。” “许娘子,你还记得我不?两年前那个冬天,我摔断了腿,是你让手下人帮我医的。要不然我这条腿绝对废了!” 一个中年汉子凑过来,眼眶红红的。 他家本来劳动力就少,要是真的断了腿,一家子都得饿死。 所以许云舒这是变相救了他们全家。 “许娘子……” 一时间不少人和许云舒打着招呼,说着当初许云舒对他们的恩情。 许云舒大多数都不认识,因为她对他们的帮助,只是举手之劳,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这样的一群人,围着她,为她活着而高兴。 她突然觉得心中暖暖的。 “诸位,我这次来是有事情。大家这次的炭不用交了,待会儿都拉回去,愿意用就用,不愿意用就拿去卖钱!但是有一样,大家先别走。将炭车放到一边,等人齐了,我给大家开个会。 这会关系到诸位子子孙孙的未来,所以我希望大家伙都留下来听一听!” 众人一听这话,全都动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许云舒要和他们说什么,但是许云舒的能耐他们有目共睹,听她的,绝对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所有人动了起来,将车子都推到远处,派人看着,各家家主则又回到了庄子外的广场,希望离许云舒近一些。 想着等会儿听许云舒说话……也能听得清楚一些! 第264章 杀了 很快,庄子上的官兵被外面的喧哗惊扰,开了门。 “嚷嚷什么?不知道总旗大人在睡觉吗?要是惊扰了大人,小心皮肉之苦!” 一个瘦高的官兵说着,一甩鞭子,直接抽在了靠在门口的一个少年的身上。 那少年被一鞭子抽倒在地,对官兵怒目而视。 瘦高官兵见少年竟然敢瞪他,顿时怒了,鞭子再次扬起来。 “低贱的玩意儿,还敢瞪老子,看老子不抽死你!” 鞭子一下一下的抽在少年的身上,少年的惨叫响彻整个广场。 惊动了远一些的许云舒,她对着许一使了个眼色,许一走过去,大声道:“住手!” 那瘦高官兵看了许一一眼,见许一穿着的是一身普通的布衣,顿时嗤笑一声。 “哟!你想替他出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官兵说着,再次扬起鞭子,就要朝着许一抽去。 许一直接攥住了鞭梢。 这一次他没客气,猛地一拽,瘦高官兵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两步,一头栽倒在地。 庄子外面的地到处都是碳灰,这一摔,让瘦高官兵满身是黑灰。 他站起身子,气得直接拔出了大刀,直接朝着许一就砍了过去。 “老子宰了你!” 可刀没砍到许一,整个人的身子却直接飞了出去。 他刚要破口大骂,许一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对准了官兵的勃颈。 “闭嘴,嘴里在不干不净的宰了你!” 瘦高官兵的骂声硬生生吞了回去,喉咙里咕噜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冷汗顺着额角淌进炭灰里,冲出两道白印。 这时,庄子里走出一群人,领头的正是庄子上的总旗。 他从庄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五十多个兵丁,个个拎着刀。 他生得又黑又丑,塌鼻梁,阔嘴巴,一双三角眼在人群中扫过。 当他看到正从人群中走出来,来到门前的许云舒时,眼睛都亮了。 “哎呦!没想到北关还藏着这般绝色的美人,小美人可是来交碳的?来来……先给小美人称,这般好看的人儿,理应得到照顾!” 总旗的浑话一出口,庄子门口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流犯们脸色齐变,朱放攥紧了拳头,韩老夫人拄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陈石头更是从地上爬起来,眼睛死死瞪着总旗,像要扑上去咬他一口。 可谁都没动,因为许云舒没动。 她站在庄子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慢把袖口挽了挽。 总旗还在往前走,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嘴角咧着,露出一口黄牙:“怎么,小美人不好意思了?来来来,跟哥哥进庄子,哥哥亲自帮你称!” 他身后的五十多个兵丁跟着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搓着手。 倒地的瘦高官兵嚷嚷起来:“大表哥,你能不能先管管我!我这脖子上还抵着匕首呢!” 卢总旗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个表弟,他瞥了许一一眼,道:“我数三下,不松开我表弟!死!” 总旗“死”字一出口,身后的五十多个兵丁齐齐往前压了一步,刀锋对准了许一。 许一却根本无动于衷,只是看向许云舒。 许云舒轻轻吐出来一个字:“杀!” 这一声落下,许一直接就抹了瘦高官兵的脖子。 那官兵本来有恃无恐,仗着表哥是总旗,管着这些流犯,他没少仗势欺人,从没出过事儿。 他没想到在这地界竟然真的有人敢杀他! 他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总旗愣了一瞬,才看向许云舒。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可能不是普通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官兵,绝对是个狠角色。 “你到底是谁?” “我叫许云舒!”许云舒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那个总旗直接吓瘫了。 “许娘子?传说中组建了许家军,发明出炸弹,用五千伤亡换北狄十六万大军的许娘子?” “对!”许云舒点点头。 总旗瘫在地上,两条腿像抽了骨头,跪都跪不直,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仰头看着许云舒,三角眼里的情欲全没了,只剩下恐惧。 “许……许娘子……”他嘴唇哆嗦着,黄牙打着颤,“我……我不知道是您……我真不知道……” 许云舒没理他,转过身,面对庄子门口越聚越多的流犯。 “诸位。这个人,可否有罪!你们放心说,我许云舒为你们做主!” 这话一落,立刻有个老汉上前来。 “小老儿叫刘忠,是流民村的,家里的小女儿生得有些姿色,就被这畜生……” 老汉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浑身颤抖,嘴里发出极力隐忍的呜咽。 他身后一个中年汉子替他接了话: “刘叔的小女儿,叫刘杏儿,要是活着,今年该有十七了。 去年秋天,卢总旗带人巡村,看上了杏儿,当晚就让人把杏儿拖进了庄子。 刘叔去要人,被卢总旗的兵丁打了一顿,扔在庄子外面。 第二天早上,杏儿自己走回来的,衣裳全破了,身上没一块好皮。 那丫头在屋里躺了三天,没吃没喝,第四天夜里,跳了村东头的井。”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刘忠拄着拐杖,肩膀一耸一耸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下来。 许云舒听完,没说话,目光转向人群。 又一个人站出来,是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瘦得脱了形的娃娃。 她走到前面,指着卢总旗: “我男人去年冬天交炭,明明是正好够的。可他就是说差了十斤,不但打了我男人鞭子,还少发了我们家不少粮食。 我男人是个暴脾气,和他理论,他竟然让人把我男人吊在庄子门口那棵树上抽了二十鞭子。 我男人回来就发了烧,没药,硬扛着,第七天夜里断了气。 他死的时候,我肚子里的孩子才六个月。” 接着是第三个。 一个半大孩子,约莫十三四岁,瘦得脱了形,从人群里挤到前面,声音稚嫩却清楚: “我姐姐去年冬天给他送炭,进了庄子就没出来。第二天早上我在庄子后头的沟里找到她,人已经冻硬了。 她身上……她身上……” 孩子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因为他家里死了人的竟然有十几家! 人群彻底炸了。 骂声一片,让许云舒给他们做主…… 第265章 有机会摆脱流犯的身份 许云舒站在卢总旗的面前,轻声道:“你说,身为官员,知法犯法,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该当何罪?!!” 卢总旗直接吓尿了,许云舒的声音虽然淡淡的,但是他知道眼前的女人可不好惹。 他慌忙跪在地上,给许云舒磕头,一下一下,脑门很快磕出血来。 “我赔!我愿意将家产全都拿出来赔,只求许娘子能留我一命!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云舒被尿液熏得后退了几步道:“许一,杀了!家产充公,变卖后分给那些受害的人家!” “饶命啊!许娘子,我知道错了!我家里还有……” 许一刀光一闪,卢总旗的嚎叫戛然而止。 肥硕的身躯扑倒在地,血从颈间涌出来,淌进庄子门口的炭灰里,和尿渍混在一起,洇成一片暗红。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谁带头哭出了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大半个广场的人都在哭。 这些人家,就算是没有人被害死,也被欺负过,被贪墨过炭,被克扣过粮食,被抽过鞭子! 刘忠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朝着许云舒就跪了下去。 “多谢许娘子,为我闺女抱了仇,从今往后,我刘家的命都是许娘子的了!”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也跪在地上,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一下的给许云舒磕头。 刚刚被打的少年叫陈石头,他也跪在了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角却往上弯着。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日子要变了…… “都起来吧!这些官差手上有没有人命?有的大家指认!我会让人就地正法!” 那些官差闻言瑟瑟发抖,有人拔腿就跑,有人跪在了地上求饶,有人则站得比直。 逃跑的那几个,直接被许云舒的护卫截了回来,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跪在地上求饶的几个磕头如捣蒜,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许娘子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 站着没动的有吓傻了的,但大多数都是没有跟着卢总旗作恶的。许云舒是镇北侯的女儿,他们相信她绝对不会滥杀无辜。 站着没动的那几个官差里,有个年纪稍大的,约莫四十来岁,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抱拳道:“许娘子,小的叫孙老根,在庄子上看了八年门。 卢总旗贪粮贪银,小的没沾过手。 他打人杀人,小的也没帮过忙。 小的就是个看门的,每天开门关门,扫院子,喂马。您要查,小的任凭您查。” 他话音一落,旁边几个站着的官差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自己没沾人命,最多就是听命跑腿,没害过人。 许云舒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对许一道: “这几个,单独查。查清楚了,没作恶的,愿意留的编入辎重营,不愿意留的发路费走人。沾了人命的,杀。” 许一抱拳:“是。” 许云舒安排好一切,进了庄子休息。 北关山上的流犯们愣愣的看着许云舒的背影,许娘子好像变得好厉害。 “那卢总旗为何那般怕许娘子啊?” 有个山上的流犯不解的问。 “你们不知道吗?许娘子是镇北侯的独女,她假死脱身,组建了许家军,许家军你们知道吗?数月前北狄大军压境,许家军……” 有流民村的流民给山上的流民讲述许云舒的丰功伟绩,山上的流民听完,都震惊了。 好嘛!之前就知道许娘子厉害! 感情是镇北侯和侯夫人的女儿,怪不得那么厉害又那么心善。 流民村的人也给不明所以的人讲了许云舒这次来这里的原因。 当人们听说,他们有机会摆脱流犯的身份时,眼眶都红了。 许娘子说了,会为他们平冤昭雪,就算他们中有人有罪,也只惩罚犯罪者,罪不及家人。 就算是有罪之人,只要是参战,立下功劳,还能减轻罪行。 这消息对这些流犯来说,简直像是暗无天日的黑暗里突然透出了一道光、 一个老妇人流着泪,声音抖得厉害:“这是真的? 许娘子真说了,罪不及家人? 我……我孙子今年才八岁,他从出生就背着流犯的名头,这辈子算是毁了! 要是许娘子真能给他一个清白身,我两个儿子都能上战场! 我老婆子虽然岁数大了,但是许娘子若是需要,也能挥刀杀敌!” 又一个青年说道: “我爷爷是流犯,我爹是流犯,我生下来就是流犯。 我认了。可我儿子呢? 他才五岁,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一辈子被关在这个破村子里? 许娘子要是真能给我们一条出路,我的命就是许娘子的!” 他这话一落,人群里跟着喊了起来。都表示愿意跟着许娘子干。 许云舒在庄子里都听到了人们的喊声,她勾起唇角,看来拿下北关的流犯,比她想象中的容易很多。 许云舒直奔庄子的仓库,仓库中放了数千把高碳钢刀,和上千把复合弓和五百枚地雷,两百枚炸弹。 前线,许家军和永州军都需要这些武器,能拿来给流犯们的武器只剩这么多了。 但是没关系,北关城所有铁匠都在没日没夜的赶制武器,不够的可以随时补充。 许云舒又找了个仓库,在里面放了满满的一仓库米面。 又让许二去找流民村的人,让她们过来领粮食,给庄子外面的流犯们做些饭。 若她估计的没错,黄昏时分,交炭的人才能彻底到齐。 总不能让那些人都饿着肚子等,遭不住的。 很快,流民村的汉子们就来拉粮食了,当他们看到袋子里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和白面时,心中都暗骂那些官兵。 这么多好东西,贪了多少才能囤这么多精米精面啊! 粮食卸在广场上,广场上已经架起了不少大锅,那些大锅都是从流民村的灶上现拆下来的。 女人们挽起袖子生火淘米,动作麻利。 流犯们一看洗的竟是百花花的大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因为许云舒的新炭窑,大部分人家都能吃饱了,但是也只是吃饱。吃的都是喇嗓子的糙米,这样精细的米,不知道多久都没有吃到过了。 灶上的白米粥从早上熬到黄昏,谁饿了就去盛一碗,没有限量。 等到黄昏,没有了在新来的人,许云舒才出去。 远处是还未散去的血腥气,广场外今日被杀了二十多个官差,都是直接或者间接害死过人的。 其他官兵被许一放了,愿意回军营的直接回去就好,不愿意的直接离开,他们也不会管。 许云舒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拿出一个大喇叭! 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大声道…… 第266章 一呼百应 “诸位,想必我今日来的目的大家已经有所耳闻!没错,我来就是想邀请你们一起抗击北狄和西戎人的。” “不瞒大家伙儿,北狄和西戎已经联合,西戎聚集二十万大军,正面攻打西关城。北狄十万大军已经在朝着咱们北关进发。 这是明面上的兵力,暗地里无论北狄还是西戎都会派不少兵马潜入大晟境内。他们的目的是我的许家堡! 许家堡是制作火药的地方,火药就是制造地雷和炸弹的核心材料。 这个火药方子一旦被敌人得到,那么大晟危矣!” “我来这里,不是让你们去帮我们守堡寨,而是想让你们做许家堡的第一道防线。 北狄入北关境内,必定会走北关山,我想让你们化身北关山上的一双双眼睛。 发现小波敌人,能战则战,不能战就向山下最近的堡寨传消息。堡寨会燃起狼烟,并与你们共同抗敌。” “当然……不白让你们干!凡是参战者,立了功的,有赏银,有军功,若有冤屈,等太子登基会一桩一桩重审。无罪的,归还家产。有能力者官复原职。 有罪的,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可以靠军工抵扣。 并且祸不及家人,家人将被释放,愿意留在北关的,分房子分地,不愿意的,给路费让回老家! 战死的,抚恤银两一分不少,家里老人孩子,我许云舒替你们养。 这些事儿,我用我爹娘和我自己的名誉起誓,必会做到,若是信我的去仓库领兵器,若是不信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许云舒这话一落,刘忠站出来道:“我信许娘子,你杀了卢总旗,就是替我闺女报了仇,我说了……这条命是您的,从今往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我刘忠虽然老了,可还有一把子力气,还能杀北狄兵!” 刘忠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高台下面,仰头看着许云舒,红红的眼眶里烧着一团火。 他这一开口,人群里立刻炸了锅。 “我也信!我家在北关待了几十年了,要不是许娘子,可能世世代代都得待在这里,顶着流犯的帽子,子子孙孙都抬不起头来! 许娘子给了我们改变命运的机会,我们全家都愿意为此搏一搏!” “对!我也愿意!我虽是个女人,但是能侦查,能跑腿,能做饭,能照顾伤兵!” “我家儿子三个,孙子五个,都成年了,都去!” “我们家也都报名,男的杀敌,女的搞后勤……” 一时间,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当场就往仓库那边走,被许一安排的护卫拦住了,说得先登记、再编队、后领兵器,急不得。 那些被拦下来的人也不恼,就站在院门口等着,搓着手,跺着脚,恨不得立刻把刀拿到手里。 许云舒让人在庄子门口摆了几十张桌子,找了流犯中识字的帮忙登记,带来的护卫们则去了仓库,让登记的汉子们进去拿刀。 北关山上和流民村中全都算上有一万五千多人,除去老人孩子和妇人,也有八千多壮劳力。 高碳钢刀和复合弓不够,就先紧着看起来健壮的男人发。 没领到兵器的汉子们也不恼,没有高碳钢刀,他们家有锄头,有镰刀,有菜刀,总之……他们也能战! 武器发完,天已经彻底黑透。 许云舒再次站在了高台上大声道:“天气还有些微凉,流民村住不下那么多人,大家今日连夜回山。这一百名护卫各个身手不凡,负责教你们格斗术。 你们回去后,要组织自己的侦查小队,在山中巡逻,遇到北狄兵或者大批身份不明之人,能解决的解决掉! 解决不了的直接点燃信号弹! 绿色代表小股北狄兵,求支援! 红色代表大批北狄兵,需要派人去山下送信,附近窝棚区的战斗人员可向信号处汇聚,若能伏杀就伏杀,要是人数超过战斗人员人数太多,则直接往山下最近的堡寨中退,和他们一起杀敌! 都听懂了吗?” “懂了!” 所有人齐声应和。 “好!所有窝棚区派个人来领走个护卫!” 许云舒说完,立刻出来近百人。她给大窝棚区派了两人,小窝棚区派了一人。 分配好人,许云舒又交代了护卫们几句,让各窝棚区的人连夜赶回去,明日一早就要把侦查队组织起来,窝棚区散布很广,她相信有了这些眼线,北狄人很难悄无声息的混进北关内部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许云舒带着许一许二也上了马。连夜往北关的铁匠庄子上去了。 她的空间里带了大量的火药,得悄悄放进仓库。 还有粮食,也得放进北关库房。 守城的人数远低于北狄大军,武器弹药粮食都不能少,否则城守不住。 留在北关守城的是杨千户和江千户,他们现在已经成了许云峥的副将。 他们当了二十多年的将领了,战斗经验丰富,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杨副将和江副将看到许云舒来了,连忙将她迎进商议军事的大帐。 “许娘子,你现在来可是有事情?” “嗯!我得到消息,北狄和西戎已经联合,不日就将派大军围城。西戎那边二十万大军,北狄这边十万!” 两位副将本来听北狄和西戎联合脸上神色很是严肃,但听到两军竟然各自为战,他们竟然只用对付十万北狄军,神色立刻轻松下来。 “还以为我们要面对的是两军联合的数十万军队,结果只有十万吗? 许娘子放心,这城我们守得住!” 杨副将笑呵呵的说道。 “嗯!我知道你们守得住,为了保险起见,我给你们送了些火药,地雷和炸弹都很充足,你们这两日,派人去鹰嘴峡设伏,多埋些地雷。” 许云舒说道。 “去鹰嘴峡设伏?可是上次就是在鹰嘴峡谷埋炸弹,敌军损失惨重,这一次他们恐怕不会在上当,绝对会派人先上山清理咱们的人。 若是咱们的人被清理了,没人点燃引线,那地雷岂不是百埋了?” 杨副将皱眉说道。 第267章 在见李总旗 许云舒勾起唇角,眼中一片狡黠之色:“这次,铁匠庄子那边做出了新的地雷,一踩就炸。” “真的?那咱们岂不是连埋伏都不用了?” 江副将的眼睛亮了。 “不!照样埋伏!若是山上没有埋伏,会引起敌人的警觉,可能会派少量侦察兵去山谷查探,我的目的可不是少量的侦察兵,我要的是大量北狄军毫无防备的走过雷区……” 杨副将和江副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亮色。 “我明白了,许娘子的意思是咱们的人埋伏在山上,等北狄军来查探,等敌军大规模上山,我们假装战斗,不敌而退。那样北狄人就会觉得咱们还是老一套的战术,就会轻敌! 到时候不会查探就会派大军进谷!”杨副将说道。 “那地雷的埋法得有讲究,不要先头部队一进去就炸了!敌人会退出峡谷,到时候虽然也能造成伤亡,但是可能伤亡会很小。” 许云舒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 “杨叔说得对。所以不能在入口埋一踩就炸的雷,入口处埋引线雷,出口处埋一踩就炸的雷,其他地方全是引线雷! 这样等北狄大军进了峡,前军踩响出口的踩发雷,后面引线雷再连环炸开,北狄军想跑都跑不掉!这里最少可以吃掉他们数千人!” 两人一听都拍手叫绝! 许云舒继续说! “出了鹰嘴崖有三条路都能到达北关城,可以沿途埋雷,踩发雷就可,目的不是炸死他们多少人,而是搞他们心态!让北狄兵生出惧意。” 两名副将对许云舒的提议很是赞同,点头同意。 “还有,在北关城外也可埋雷,踩发雷和引线雷交替埋,让北狄大军攻城冲杀时,在死一大波!” 两位副将的眼睛更是亮:“再加上弓箭小雷和炸弹,北狄兵别说攻城,有没有命回去都两说了!” “对!北关城你们守好!敌军能灭就灭,不能灭别冒险,北关城必须给我守住了!” 许云舒说着站起身子。 “许娘子,你不留下接管兵权吗?” 江副将问。 “不了!许家堡的火药配方才是最重要的!我得回去守住许家堡!” 许云舒说道。 “许娘子的意思是敌军可能会潜入北关境内,对许家堡出手?” 杨副将问。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火药对他们来说是降维打击,他们不拿到火药,怎么可能睡得好觉!” 许云舒淡淡道。 “那用不用我们派兵去许家堡?” 杨副将皱眉道。 “不用!北关的堡寨不是白建的,北关百姓已经十余万,他们都是守卫许家堡的兵。而且许家堡堡寨坚固,易守难攻,武器精良。 再加上北狄和西戎进入北关境内的兵不会太多,再加上防线层层消耗,侥幸到许家堡的残兵对许家堡造不成太大威胁。 你们只要守好北关城就可! 许家堡我能守好!” 许云舒话是这样说,但是她已经做好了若是堡寨被人攻破,她带所有许家堡之人进空间的准备。 反正她的神奇之处,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那些人她信得过! 两位副将听她这么说,对视了一眼,没再坚持。杨副将抱了抱拳:“许娘子放心,北关城在,我们在。北关城要是丢了,我们提头来见。” 江副将也道:“鹰嘴峡的雷明天就埋,三天之内保证埋完。城外的雷跟着就动手。北狄不来则已,来了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许云舒点头,“另外,城外负责打造高碳钢刀的和复合弓箭的两班倒,加速生产高碳钢刀和复合弓。 明日派给我两只百人小队,和我去各堡寨送武器和粮食!” “要把特种兵部队派给你吗?我们这里用不上他们!” 杨副将问。 “可以!出了这只再派一支,我先去休息,明日卯时,让那两支队伍来我的军账外等我!” 许云舒说完就朝着自己的军账走去。 两名副将抱拳应了声“是!” 就去安排了。 许云舒回到军账后,去了现代点了外卖,又拿出手机买了带摄像功能的无人机。 这种无人机小巧、轻便,巴掌大小,充一次电能飞半日,摄像头能看清半里外的面孔。 许云舒一次性买了五百架,又配了备用电池和太阳能充电板,同城送,应当过几个小时就能送过来。 现在买过了子时就能收。 许云舒打算把无人机分给各堡寨和流犯的侦查小队,让他们放出去巡山,比人眼看得远,相信有了这些无人机,北狄人更别想悄无声息的潜进北关境内了。 吃饱喝足后,许云舒就躺在了行军床上睡觉。 她给自己定了闹钟,过了十二点闹钟响了后,她回了古代,去沈昭昭的别墅把无人机全都收进了空间。 又放到了万宝阁的仓库。 放完她才想起来,这里是古代,没网没信号,无人机是不是不能飞远,也不能实时传回拍摄视频? 想到此,她拿了一个无人机试了试。 结果让她大感意外,无人机在古代用起来竟然和现代没什么区别。 照样飞得远,照样能看到无人机拍摄的实时画面。 “这到底是咋回事儿?难道这枚戒指真的是个神物?经过它传送过来的物件,都能无视科学了?” 许云舒越想越觉得是…… 她的灵魂穿越到古代,肉身又能穿越现代,这本身已经不科学了,还管什么科学不科学的? 能用就成! 想到此,她将无人机收回来,放进了仓库。 次日一大早,两支百人小队准时等在营帐外。 一支是秦虎带领的特种兵部队,一支竟也是老熟人。 李百户看到许云舒眼睛都亮了:“许娘子,真的是你!” 许云舒看到李百户也觉得新奇,竟然是她做流犯时认识的李总旗。 她想起来了,李总旗因为她发明了新炭窑,提升了出炭率,所以升职了,在当时的北关军中做百户。 “李总旗……不对!应当叫你李百户了!” 许云舒的声音淡淡的。 这李总旗不算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坏人。 在庄子上时,虽也黑,但是不过是在执行北关军大将军的命令罢了,倒是没有刻意为难她,她倒也不至于记旧账。 第268章 桃源堡 李百户见许云舒这态度,心中忐忑,抱拳说道:“许娘子,从前在庄子上,属下奉命行事,有些事做得不地道。如今能在您麾下听令,属下不敢说将功补过,只求您给个机会,让属下拿命去拼。” 许云舒看了他一眼道:“放心!我还不至于是非不分!你只是听命行事罢了!你带着你的人去库房装粮食,装上百车!装完到城外铁匠庄子和我们汇合!” 李百户见许云舒愿意用他,脸上立刻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是!属下这就去!” 李百户说着,一抱拳,就带着手下的兵去套马车了。 “秦虎,你也去套车百辆,我们去给各堡寨送兵器!” “是!” 等秦虎他们套好车,许云舒先带他们去万宝阁装无人机,又带着他们去城外装高碳钢刀和复合弓。炸弹和地雷要留给永州军和许家军,许云舒没带。 只带了些铁壳子,打算回到许家堡后,召集些附近村民帮着填充,等永州军到了就能带走一波。 装完车,李百户也带人赶到了。 许云舒翻身上马,看了看天色。 日头刚升起来,山道上还笼着一层薄雾。她转头对秦虎和李百户道:“出发。” 一行人缓缓前行,半日后,到达了第一个堡寨。 堡寨的名字叫桃源堡,建在曾经的桃源村,除了桃源村还合并了周围的两个小村子,总人口一千六百多人。 堡主是原桃源村的张里正,副堡主是许云舒派到桃源村的两个管事儿。 许云舒一到堡寨门口,就有不少民众围过来,许云舒曾经来过这里,给了这些人活路,所以这里很多人都认识许云舒,不少人热情的和许云舒打招呼,也有人跑进堡寨中,去喊张堡主和两位管事儿。 张堡主和两位管事儿来得极快,几乎是跑着迎出堡门。 张里正如今腰板挺得笔直,再不是当初那个在流民村里愁眉苦脸的老里正了,他身后跟着的两个管事儿都是万宝阁培养的账房先生,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炼,如今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许娘子!您怎么亲自来了?”张堡主抱拳一礼:“许家堡的飞鸽传书我们已经收到了,您放心,这几个月,堡寨里的乡勇一直没有停止过训练,北狄狗再来,绝对不能让他们像以前一样嚣张!” “给你们送粮食,真打起来,每个月送粮的队伍有可能出不来,别饿着! 另外还给你们送来些高碳钢刀和复合弓,你们堡有多少乡勇?” 张堡主一听高碳钢刀和复合弓,眼睛顿时亮得吓人,搓着手道:“许娘子,您可真是及时雨!咱们堡寨里乡勇原本报名的只有四百来号人,后来您派来的护卫教了几个月,这些人脱胎换骨,就又有不少汉子报名,如今能拉出来打仗的有六百多。 前些日子接到飞鸽传书,那些人听说北狄人又要来了,堡里又有不少人来报名,连女人都有,说想参加战斗,给家人报仇!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我挑了些身体健壮的男人女人,如今乡勇总人数八百五十多人,而且堡内普通人也有不少跟着乡勇训练的,真打起来,这些人都是战力。 这回,就算敌人来的是千人骑兵营,咱们桃园堡也能吃掉!” 许云舒闻言点点头:“有信心是好事儿,但是这次的北狄入境和之前的不同,之前是入村烧杀抢掠,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主要是许家堡。 所以他们不会进堡,你们的目的也不是和他们死战。 小股北狄兵,发现了要及时清缴,以免让他们汇集起来。 大批北狄兵,你们主要是偷袭消耗!点狼烟示警! 切记不可拿命拼!听懂了吗?” “懂!懂!这些两位管事儿和我说过了!放心,我们不懂打仗,您派来的教习可是懂的!许娘子,咱们进堡聊!” 张堡主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许云舒率先往堡里走。 堡寨建好了这么久,这是许云舒第一次进去。 堡门内是一条可以容两辆马车并排进入的青石板路。青石板路的两边都是青砖大瓦房。 此时不少人家都有人出来,并不上前,只是站在街道的两侧和许云舒问好,说着感激的话。 “许娘子,多谢您啊!是您让我们都住进了堡寨,还住上了青砖大瓦房!也是您让我们都吃饱了饭!还能吃上萝卜土豆!”一个老汉红着眼睛说道。 盖堡寨的银子是朝廷出的,但是计划是外墙是砖石,里面建茅草房。 是许云舒将青砖的烧制方法公布了出去,各堡寨附近都建起了砖瓦窑,这才让所有人家住上了青砖大瓦房。 许云舒对着那老汉笑了笑,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如此!” “对您是举手之劳,对我们这些连活着都费劲的北关百姓来说,形同再造!许娘子,我都听说了,北狄人会潜伏进来对许娘子您出手,您放心,我们桃园堡的人绝对不会让那些北狄人沾您的边!” 老汉这话一落,街道两旁的百姓们全都附和。 许云舒笑着对他们表示了感谢。 这时,一个年轻的妇人,捧着一盘包子走过来: “许娘子,您有没有吃早饭,我家刚蒸了萝卜馅的大包子,您要不要吃点!虽说白面和萝卜都是许娘子给的……” 妇人的声音越说越小声,她很想感谢许云舒,但是她家什么东西都是许云舒给的,她无以为报! 许云舒见她的模样,笑着说:“好啊!正好我饿了!” 她说着,伸手拿了一个萝卜馅包子。说实话,吃惯了现代小笼包的她,对这种没油水的大包子并不觉得好吃。 但是看到妇人期待的眼神,还是点点头说了声:“好吃!” 那妇人一下子笑了,眼眶却红了,嘴里念叨着:“许娘子不嫌弃就好,不嫌弃就好。” 她身后站着个年轻的汉子,见此也笑了。 许云舒拿着包子,边吃边往前走。 路上有人打招呼,她也不烦,大多数都是笑着点点头,偶尔也会搭两句话。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演武场。 演武场上,许三正在教堡寨的汉子们格斗术和箭术。 每个堡寨,许云舒都派去了一个护卫。 许三正是这个堡寨的教习。 第269章 不仅能飞,还能让它做你们的眼睛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数百个汉子正两两对练,拳脚带风。 许三站在场边,看着这些人对练,时不时的指点几句。 许云舒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那些汉子动作虽还粗糙,但胜在肯下力气,摔得浑身是土也没人叫苦。 更远处还有几十个汉子正在练习箭术,那些人都是各村的猎户组成的。常年打猎,箭术都还不错。 许云舒站在演武场边看了一会儿,许三便察觉到了动静,回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抱拳行礼: “主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送粮食和兵器,顺便看看各堡寨准备得如何。” 许云舒抬手让他免礼,目光扫过演武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汉子,“练得不错。” 许三咧嘴一笑: “都是些肯下力气的,教了两个多月,如今三五个人近不了身。箭术好的那批,五十步内能射中铜钱。” “不错!将高碳钢刀给乡勇们发下去,还有复合弓。” 许三闻言,立刻招呼乡勇们过来。 装着稻草的马车被掀开,一把把高碳钢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复合弓的弓臂乌沉沉的,一看就是好料子。 演武场上的汉子们全都围过来看,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许三让人把刀一把把发下去,领到刀的汉子全都兴奋的摸着刀身。 “好刀!”一个黑脸汉子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嗓子,手指在刀刃上弹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有了这刀,老子定能多杀几个北狄狗!” 许三笑着骂了他一句:“别光顾着高兴,刀是好刀,可也得看谁使。从明日起,每日加练一个时辰的刀法,谁偷懒我拿鞭子抽谁!” 那黑脸汉子也不恼,嘿嘿一笑,把刀往腰里一别,转身继续练武去了。 另一边,领到复合弓的汉子们已经有人试射了。 一箭正中把心。 “靠!这把弓看着古怪,可很好用啊!省力不说,还劲儿大,百步外,竟然能射透靶心!” 那个射箭的汉子叫赵老幺,原本是桃源村有名的猎户,使了半辈子弓,自认箭术在这一带数得上号。 但箭术好,也没有好到这份上啊! 这准头这劲头,他感觉就算是百步外的是只猛虎,他也能一箭射穿虎头。 除了他,又有两个老猎户射了,都纷纷叫好! 许云舒看着这些人勾了勾唇角,“还有好东西给你们!” 许云舒带着众人走到无人机的面前,那无人机通体漆黑,巴掌大小,旋翼折叠起来塞进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里,展开后却有两尺宽,上面装着高清摄像头和信号传输器。 周围的乡勇全都伸长脖子凑过来看,许三瞪着眼问:“主子,这是啥物件?黑黢黢的,还带翅膀?” “这叫无人机,能在天上飞,可以帮助你们侦查附近的情况。” 许云舒说着,拇指按下开关。无人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旋翼转起来,稳稳升到半空。 演武场上数百号人齐刷刷仰头,看着那个黑黢黢的小东西越飞越高,最后变成天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许娘子,这东西真能飞?” 张堡主瞪大眼睛问。 “嗯!不仅能飞,还能让它做你们的眼睛!” 许云舒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显示器,这显示器是无人机配套的,平板大小。 许云舒把显示器举到张堡主面前,屏幕亮着,上面清清楚楚映出堡寨外头那条山道,连道旁一棵歪脖子树上的鸟窝都看得分明。 张堡主猛地抬头看了看远处山坡,又低头看了看屏幕,来回三遍,最后狠狠拍了一下大腿:“神了!这要是放出去巡逻,北狄人还藏个屁!” 周围的乡勇们早就按捺不住,呼啦啦围上来,伸着脖子往屏幕前挤。 “这玩意也太神奇了,不仅能飞,还能看!许娘子,这玩意儿您哪里弄来的?很贵吧!” “嗯!万宝阁出品,确实很贵!我给你们十架!还给你们配了电池和太阳能充电器!张堡主,找几个聪慧的练习操控无人机。我会在这里停留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会去下一个堡寨!” 许云舒笑眯眯的说道。 “好!”张堡主应了一声就小跑着找人去了。 许云舒将无人机收回来,装回盒子,又看向两名管事儿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待着可习惯?” “习惯习惯!东家,我们家人都被接来桃源堡了,这里的房子比我们家原来的房子要好太多了。而且不愁吃穿,比起以前的日子我们简直掉进福窝了!”吴渊说道。 “我也是,许娘子,我两个月前也将我爹娘接过来了,他们一直念叨着要是看到许娘子,一定要让我好好谢谢您!我现在没啥可报答您的!只能好好干活,做好这个副堡主。” 李崇高也说道。 李崇高也是个秀才,今年才十七岁,因为从小聪慧,读书好,十四岁就考中了秀才,可惜的是李崇高家穷,不要说读书,连年旱灾让他们全家差点饿死! 无奈之下,李崇高才自卖自身,被许云舒的人买去做了奴! 说是奴,但实际上是许云舒培养的账房,许云舒许诺他们给她打工十年,归还卖身契。 到时候,他们还是可以考科举做官。 所以,这些人都很感激许云舒,对许云舒忠心耿耿。 “嗯!好好干活!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去把粮食放仓库吧!留下五十车,加上之前的恶,应该够你们一个月吃的了!” “好!”两名管事带着李百户的人去卸粮食了。 许云舒也开始教张堡主带来的十个人。 无人机操控简单,没多大一会儿,这几个人就学会了。许云舒还特意让特种部队的人也学了学,她打算剩下的堡寨让特种部队和李百户的人去。 她要赶回许家堡,操心地雷和炸弹的事情,毕竟算算日子,永州军就快到了。 第270章 北关山打起来了 桃源堡的事情交割完毕,许云舒没有多做停留。 她翻身上马时,张堡主带着满堡的百姓送到堡门口,那个捧包子的小媳妇还追出来往许一手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萝卜包子,说是给许娘子路上吃。 许云舒回头看了一眼,没要,只是挥了挥手。 秦虎策马跟上来,低声道:“主子,下一个堡寨是石泉堡,距此只有十几里,走快些一个时辰左右就到了!” “其他堡寨我就不去了,我得赶回许家堡!秦虎,兵器还是你押送。一共二十七座堡寨,按需分配兵器,不够的回铁匠庄子拉。 无人机每个堡寨十架,多的送到流民村和山上去!你们的任务就是给堡寨和流犯们送武器!知道吗?” 许云舒说道。 “许娘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李百户!” 许云舒喊了一声。 “许娘子!”李百户应声上前,抱拳道:“许娘子有何吩咐?” 许云舒看了他一眼:“你带人给这些堡寨和山上的流犯送粮食,人手不够,就和杨副将他们要人!确保打起来时,这些人不能断粮!” 李百户抱拳道:“许娘子放心,粮食的事交给属下,一粒都不会少送到。” 许云舒点了点头,又看了秦虎一眼: “兵器优先给桃源堡、石泉堡、青崖堡这几个靠北的堡寨,他们离北狄人最近,最先接敌。剩下的往西边分,那边离西戎近,兵器最好备齐。 许家堡周围那几个堡寨,要是兵器不够可以少给些,他们离得近,真打起来我这边能接应。” “明白。”秦虎应道。 “还有,”许云舒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秦虎,“这是各堡寨的方位和人口数,你按这个单子走,别漏了哪个。漏一个堡寨,就等于给北狄人留了一条路。” 秦虎接过单子,仔细折好收入怀中:“主子放心,二十七座堡寨,一座都不会漏。” 许云舒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带着许一许二朝许家堡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秦虎和李百户招呼手下出发的号令声,车轮碾过碎石,队伍缓缓朝下一个堡寨移动。 许云舒回到许家堡后,就把六个村子的妇人全都招呼了过来,装填地雷和炸弹。 男人们则在许家堡外的林子和后山布置地雷区。老人和半大的孩子们则都在地里抢种最后一点粮食。 两日后,八万永州军到了。 许云舒将做出来的三千枚炸弹和一千枚地雷,都装上了永州的马车。 粮库中的粮食也给他们装走了大半。 最后给八万人装备上了新甲胄和高碳钢刀和复合弓。 周衡对着许云舒郑重鞠了一躬:“许娘子,您对周家的恩情,周家记一辈子!” 周衡知道,没有许云舒给他的这些装备,镇西军这次顶不住西戎二十万大军。周家说不定变成五年前的许家! “不用谢!都是为了太子殿下,都是为了大晟的新生!” 许云舒拍了拍周衡的肩膀,转身去安排人给永州军做饭。 八万人马在许家堡外休整了一夜,便拔营开往西关城方向。 周衡临走前,对着许云舒郑重的鞠了一躬,而后离开了。 送走永州军,许家堡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但许云舒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天傍晚,北关城方向传来急报。 许一几乎是跑着冲进许家院子的:“主子,北关山上打起来了。北狄兵潜进来的先头部队有五百多人,正好路过北关山上您之前居住的窝棚区。 那里之前归官府接管,官府倒了后,一些流犯自动搬进了那里。还有砖瓦房区,也都住进了人,两个区加起来一千一百多人。 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对那五百多人展开了伏杀! 昨夜,他们一共歼敌三百多人,剩下的一百多人逃掉了。 他们正在用直升机搜查……” “那两个区的死伤有多少?” 许云舒皱眉问。 北狄兵的单兵作战能力很强,两个区的人听起来人多,但是老弱妇孺得占去一半,许云舒并不认为这场胜利来的有多轻松。 果然这句话一落,许一的眉眼沉了下来。 “死了一百多,重伤五十多!轻伤两百多!” 许云舒点点头:“送陈伯和他培养的医者去北关山上!” “可我们这边……” 不等许一说完,许云舒就打断道:“留一下几个,放心这边要是有人受伤……有我!” “是!” 许一转身出去了。 许云舒站在院中看着北边的方向,眉头紧皱。 阿叶走过来站在她的身旁问:“在想什么?” 许云舒没回头:“那些人都是一群普通人,会拳脚功夫的没几个,我却让他们做许家堡的第一道防线。 你说!我是不是……很残忍?!” “别这么想!没有你,北关城可能已经破了!那些人只有两种命运,要么被北狄人屠戮殆尽,要么沦为他们的奴隶,子子孙孙都没有出头之日。 他们现在不是为你而战,他们是在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他们的子孙后代。 毕竟覆巢之下无完卵……不是吗?” 许云舒这才转身看向阿叶。 “阿叶……你到底是谁?你的武功那么高,学问也好!我觉得你肯定不是普通人,你就一点也没想起来自己是谁吗?” 阿叶摇了摇头:“没有!” 许云舒点点头没在多问。 另一边,北关山上的北狄兵只剩下六十多个人,他们在林中慌忙逃窜。 他们的头顶上,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北狄残兵下意识地抬头,透过密密的枝叶,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让他们脊背发凉。 领头的北狄百夫长压低身子,用北狄话骂了一句,催促手下加快脚步。 过了一会儿,又一声嗡鸣从头顶掠过,这回比刚才更近。 百夫长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盯着树冠。 他看见了。 一个黑黢黢的小东西悬在枝叶间,下面挂着个亮晶晶的圆点,正对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