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破案，你搁这分享犯罪经验？》 第1章 堂堂千面，死于一颗花椒 【这是架空世界~！】 夜色笼罩着西里尔洲的贫民窟，潮湿的巷子里散发着发霉的臭味。 破旧的出租屋里，三台顶级配置的显示器正散发着幽蓝的光。 屏幕上，绿色代码如瀑布般疯狂滚动。 宋千夏盘腿坐在电竞椅上，左手噼里啪啦地敲击着机械键盘。 清脆的轴体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她的右手正举着一根竹签，上面串着一颗还在滴着红油的撒尿牛丸。 “黑网那帮蠢货，还真以为搞个什么钛合金级别的防火墙就能拦住我？” 宋千夏咬了一口牛丸，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她是国际地下世界悬赏榜上高居榜首的传奇黑客，代号“千面”。 黑白两道都对她恨之入骨，却连她是男是女都查不出来。 今天这单生意，是潜入某个地下钱庄的服务器，把里面的脏钱全部转移。 进度条已经跳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宋千夏放下竹签，端起旁边那个印着“脱单符”的塑料碗。 红彤彤的麻辣烫汤底在碗里晃荡。 她吸溜了一大口宽粉，又夹起一把金针菇塞进嘴里。 辣味刺激着味蕾，她爽快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进度条突然卡住了。 警报声尖锐地响起，红色的警告框弹满整个屏幕。 “反追踪系统？有点意思。” 宋千夏冷笑一声，立刻放下碗，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她的指尖在按键上飞舞，一行行反制代码被迅速输入。 就在她准备敲下回车键完成最后反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刚才吃麻辣烫时，一颗隐藏在金针菇里的花椒，被她吸进了嗓子眼。 “咳——！” 宋千夏猛地咳嗽了一声，嗓子顿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颗花椒好死不死地卡在了气管中间。 麻、辣、痛，三种感觉瞬间直冲天灵盖。 她双手捂住脖子，脸涨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行，得喝水！ 她转过身，伸手去抓桌子边缘的矿泉水瓶。 由于视线被眼泪模糊，她的手一滑，直接把水瓶扫到了地上。 矿泉水瓶咕噜噜地滚到了床底。 宋千夏瞪大眼睛，试图呼吸，但那颗花椒死死地堵在那里。 她的肺部因为缺氧开始燃烧，大脑传来一阵阵眩晕。 进度条在这个时候跳到了百分之百。 “任务完成”四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但宋千夏已经顾不上高兴了。 她从电竞椅上滑落，摔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她双手胡乱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双腿痛苦地蹬踹着。 窒息感让她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自己辉煌的一生。 五岁学会编程，十岁黑进国际联防系统的测试库。 十八岁成为地下世界无人不知的“千面”。 她躲过了无数次追杀，逃过了顶尖杀手的暗杀。 她想过自己可能会在枪林弹雨中壮烈牺牲。 也想过可能会在某次爆炸中化为灰烬。 但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颗花椒活活呛死！ 而且还是在吃街边十五块钱一份的麻辣烫时！ 这要是传到地下世界，她“千面”的脸往哪搁？ 那群被她耍得团团转的仇家，还不得笑得从轮椅上站起来？ “我……可以死……但不能……这么丢人……” 这是宋千夏脑子里最后的念头。 随后，她的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耳的声音开始在耳边回荡。 “闲杂人等退后！保护现场！” “二组的人呢？赶紧拉警戒线，别让那些记者靠过来！” “痕检科的人到了没有？动作快点！” 嘈杂的人声、尖锐的警笛声、还有对讲机里传来的滋啦声交织在一起。 吵得宋千夏脑瓜子嗡嗡直响。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地府现在也搞得这么现代化了？还配对讲机？ 宋千夏费力地睁开眼睛。 强烈的阳光刺得她立刻又闭上了眼。 等适应了光线后，她再次睁开眼，打量着四周。 入眼的是一栋高耸的建筑物。 周围全是人，里三层外三层。 最前方是一条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将人群隔离开来。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维持秩序。 闪光灯在警戒线外疯狂闪烁，一群拿着话筒的人正在拼命往前挤。 宋千夏懵了。 这什么情况？这哪里是地府，这分明是个案发现场啊！ 难道她没死，被人救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这一看，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她身上穿着一套笔挺的深蓝色制服。 肩膀上还有着银色的徽章。 这是……警服？！ 她一个国际头号通缉犯，居然穿上了警服？ 宋千夏揉了揉眼睛，再次低头。 没看错，胸前还有警号，腰间甚至还挂着执法记录仪。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张脸的触感很陌生，皮肤比她以前要细腻得多。 手掌上也没有她常年敲击键盘留下的老茧。 这不是她的身体！ 借尸还魂？穿越？ 这种只有在里才会出现的离谱桥段，居然发生在她身上了！ 而且，穿成什么不好，偏偏穿成了一个警察！ 这就好比让一只老鼠去当猫群的保安队长。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宋千夏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处于死机状态。 就在这时，一道不耐烦的尖锐女声在她耳边炸响。 “宋千夏！你傻站在这当电线杆呢？” 第2章 穿成废柴实习小警花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大摞厚厚的卷宗直接砸在了宋千夏的怀里。 巨大的力道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勉强抱稳。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短发女人正冷着脸站在她面前。 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神里满是嫌弃。 “带你出来是干活的，不是让你来参观的！” 女人指着宋千夏的鼻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赶紧拿着这些资料去给现场的目击者做笔录！” “字写清楚点，别又像上次一样缺字漏行，连个人名都记错！” “还有，给我靠边站，别挡着专家破案的道！” 女人说完，翻了个白眼，转身踩着厚底鞋噔噔噔地走了。 留下一脸凌乱的宋千夏抱着资料站在风中。 就在女人喊出“宋千夏”这个名字的瞬间。 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如同溃堤的洪水，直接冲进了她的脑海。 宋千夏痛苦地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几分钟后，她终于弄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她现在所在的这具身体，原主也叫宋千夏。 不过，相比于前世那个叱咤风云的黑客大佬，原主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柴。 原主是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名实习警员。 警校毕业时，因为文化课成绩垫底，体能测试刚好及格，勉强混进了警局。 性格胆小怯懦，是个重度社恐。 跟人说话都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遇到事情就只知道往后躲。 业务能力更是差得离谱。 抓小偷能把自己绊倒，做笔录能把嫌疑人和受害人的名字写反。 甚至有一次出警，被一只流浪狗吓得爬上了树，还得靠消防队来救。 因为这些光辉事迹，原主在刑侦支队成了彻底的笑柄。 大家都把她当个透明人或者跑腿的。 刚才那个骂她的短发女人叫林婉。 是刑侦支队的老资格了，也是被局里硬塞给原主当带教前辈的人。 林婉原本就看不上原主这种花瓶，加上原主确实太笨，所以对她非打即骂。 什么脏活累活都往她身上推。 宋千夏理清了前因后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怀里那起码有五斤重的资料，嘴角抽搐了两下。 前世她可是让整个国际刑警总部都头疼的顶级罪犯。 别人花几千万美金都请不动她出手敲一行代码。 现在居然沦落到被一个基层小警员呼来喝去的地步。 这落差，比从珠穆朗玛峰直接跳进马里亚纳海沟还要大。 宋千夏抬头环顾四周。 入眼的是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拉警戒线。 不远处停着好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 旁边还有一辆写着“现场勘查”的面包车。 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套的人正提着箱子在现场进进出出。 这就是警局的日常案发现场。 换做以前，宋千夏要是看到这种阵仗，早就跑得连影子都没了。 毕竟她身上背着的通缉令，打印出来能绕地球三圈。 可是现在，她不仅不能跑，还得跟着这群人一起去查案。 这就好比你是个偷瓜的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守瓜的闰土。 手里的钢叉还得用来去叉别的猹。 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宋千夏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自怨自艾的人。 既然上天让她重活一次，那她就好好活着。 反正前世那种刀口舔血、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她也过腻了。 现在这份工作挺好，体制内，有五险一金，还包分配住宿。 最重要的是，谁能想到堂堂千面会藏在公安局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简直是完美的隐藏身份。 宋千夏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从今天开始，她要当一个安分守己的废柴小警花。 每天准点打卡上班，一到下班时间立刻百米冲刺走人。 有活就慢慢干，遇到危险就躲在后面。 绝不出风头，绝不惹事。 闲着没事就去局门口买杯珍珠奶茶，坐在工位上摸鱼看报纸。 等实习期一过，混个转正，这辈子就这么安稳地躺平了。 想到这里，宋千夏的心情突然变得无比轻松。 她抱着资料，慢悠悠地走到警戒线边缘。 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资料往旁边的高台上一放。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开始装模作样地找现场的群众做笔录。 “大妈，您刚才看到什么异常情况了吗？” 宋千夏拉住一个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大妈，语气温和地问。 大妈一听警察问话，立刻来了精神，唾沫横飞地讲了起来。 “哎哟警官，我跟你说，我早上出来买菜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对面那棵树上停了两只乌鸦，叫得那叫一个凄惨啊！” “我就知道今天肯定要出大事，这不，这大银行就出事了吧！” 宋千夏嘴角扯起一个公式化的假笑，在纸上胡乱画了几个圈。 “嗯嗯，大妈您观察得真仔细，还有别的吗？” “有啊！我看到他们行长跑出来的时候，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那脸白得跟抹了面粉似的，一看就是亏心事做多了！” 宋千夏敷衍地点着头，目光却悄悄越过大妈的肩膀，看向了被封锁的案发中心。 那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宏伟建筑。 上方挂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江城市中心银行。 就在两个小时前，这里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市的惊天大案。 银行最底层的防爆金库，在没有任何外力破坏的情况下。 里面存放的三千万连号旧钞，竟然凭空消失了。 此时，银行大厅的玻璃门紧闭，里面人影晃动。 外面的媒体记者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举着长枪短炮拼命往里挤。 “请问警方对此次金库失窃案有什么初步判断？” “听说丢失的金额高达数千万，是否属实？” “银行的安保系统是不是摆设？储户的资金安全如何保障？” 负责拦人的几个年轻干警被挤得东倒西歪，满头大汗。 宋千夏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被安排在了最外围。 这种时候冲在前面的都是炮灰。 像她这种边缘人物，只要负责站好岗、混好时间就行了。 她一边听着大妈瞎扯，一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阵咖啡的香气。 宋千夏吸了吸鼻子，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来，原主今天早上因为起晚了，连早饭都没吃就急匆匆赶来上班。 前世她死前的那碗麻辣烫也没吃完。 “早知道就多吃两口宽粉了。” 宋千夏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刑侦支队的顾队来了！” 伴随着这一声惊呼，原本吵闹的媒体记者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宋千夏停下转笔的动作，好奇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第3章 银行金库离奇失窃 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推开，一双修长笔挺的腿率先迈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出了车厢。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里面是深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他的五官冷硬，轮廓分明。 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周围的空气就莫名地冷了几分。 原本还像鸭子一样吵闹的记者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甚至连相机的闪光灯都不敢闪得太快，生怕惹恼了这位活阎王。 顾霆琛，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 警界最年轻的神探，破案率高达百分之百的传奇人物。 在江城，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听到这个名字都要抖三抖。 他行事果断，手段雷厉风行，性格冷酷无情。 最讨厌的就是办事不利的手下和在现场捣乱的媒体。 “顾队！” 几个满头大汗的干警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立刻站直了身体敬礼。 顾霆琛大步流星地穿过警戒线。 他没有看那些记者一眼，目光直接锁定在了银行的大门上。 “现场什么情况？”他边走边问，声音干脆利落。 跟在他身后的副队长赵明赶紧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顾队，情况非常棘手。” “失窃地点是地下三层的金库，里面存放的是准备销毁的三千万连号旧钞。” “早上八点，银行工作人员准备开库清点时，发现里面的钱全都不翼而飞了。” 顾霆琛脚步不停，直接走进了银行大厅。 “门锁有破坏痕迹吗？” 赵明摇了摇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没有，完全没有任何撬动或切割的痕迹。” “金库大门是钛合金制造，重达两吨，必须同时使用行长的视网膜和指纹才能打开。” 顾霆琛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银行行长。 行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胖子，此刻正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汗。 “顾、顾队长，我发誓，我昨晚下班后就没离开过家！” “家里的保姆和老婆都能给我作证啊！” 顾霆琛收回目光，继续往地下室走去。 “监控录像呢？有没有异常人员进出？” “这也是最邪门的地方！”赵明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技术科的同事已经把昨晚下班到今早开门的监控全部看了一遍。” “画面没有任何剪辑和卡顿的痕迹，完全正常。” “而且，金库内部的红外报警系统也一直处于开启状态，一次都没有被触发过。” 顾霆琛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厚重的金库大门前，看着空荡荡的室内。 现场的几个痕检专家正在拿着放大镜和紫外线灯一点点地搜寻。 带队的钱老专家看到顾霆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顾啊，这案子真是奇了怪了。”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脚印，甚至连一根多余的头发丝都没找到。” “通风管道的口径只有十厘米，连只猫都钻不进来。” “这几千万的现金加起来好几十斤重，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这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密室盗窃案，不可能犯罪啊！” 听着专家的分析，周围的警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任何破坏痕迹，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在完全封闭的环境里转移了千万现金。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办到的事情。 难道真的活见鬼了？ 顾霆琛没有说话，他戴上白手套，独自走进了空旷的金库。 他的目光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扫过墙壁、地面、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 随后，他蹲下身，在一处放置现金的货架腿旁停了下来。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在货架腿的底部轻轻蹭了一下。 抬起手，指尖上沾着一点微小的灰白色粉末。 顾霆琛捻了捻那点粉末，眼神猛地变得锐利起来。 而此时，在银行外面的警戒线边缘。 宋千夏正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手里捧着一杯刚从路边买来的热豆浆。 她吸着豆浆，目光透过玻璃大门，准确地捕捉到了顾霆琛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她的后背就升起了一股寒意。 那是她前世作为顶级罪犯，在面对极度危险人物时才会有的直觉雷达。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太危险了。 那种猎豹盯上猎物般的专注和敏锐，绝对不是好惹的角色。 “长得倒是挺帅，就是这煞气太重了，容易把人克死。” 宋千夏咬着吸管，在心里默默给顾霆琛打了个标签：极度危险，必须远离。 她可不想自己刚立下当咸鱼的fg，就被这种工作狂卷王给盯上。 就在这时，林婉气冲冲地从银行里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躲在电线杆后面喝豆浆的宋千夏，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对讲机摔了。 “宋千夏！大家都在里面忙得焦头烂额，你居然在这里喝豆浆？！” 林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抢过宋千夏手里的笔录本。 翻开一看，上面除了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乌龟，一个字都没写。 “你！你这记的是什么东西！”林婉气得脸都绿了。 宋千夏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语气非常诚恳。 “林姐，刚才那个大妈说看到了乌鸦，我不知道乌鸦怎么写，就画了个乌龟代替一下。” “反正都是乌字辈的，意思差不多嘛。” 林婉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歪理气得血压飙升，指着她的鼻子手都在抖。 “你给我滚进去！帮忙搬现场的证物箱！” “要是再敢偷懒，我立刻向顾队报告，扣光你的实习分！” 听到“顾队”两个字，宋千夏心里暗骂了一声。 为了自己的铁饭碗，她只能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赶紧溜进了银行大厅。 一进大门，那种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所有警员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宋千夏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顺着墙边往楼梯口挪。 她只想赶紧搬完箱子就溜出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地下室入口的时候，顾霆琛刚好从下面走上来。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口狭路相逢。 宋千夏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 顾霆琛的脚步并没有停顿，直接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但在两人错身的瞬间，宋千夏敏锐的鼻子突然捕捉到了一股微弱的气味。 不像男士香水，也不像洗衣液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着硝酸钾和硫磺的特殊化学气味。 只有常年接触自制炸药或者特殊爆破物的人，身上才会残留这种味道。 宋千夏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抬起头，看向顾霆琛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男人刚才在金库里发现了什么？ 看来，这场所谓的“不可能犯罪”，其实只是个劣质的障眼法罢了。 宋千夏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迅速压下。 这不关她的事。 她是个废柴小警花，破案是神探的工作。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搬那个重得要死的证物箱。 然后等下午五点半一到，立刻打卡下班。 宋千夏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地下室。 而走在前面的顾霆琛，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略显欢快的女警。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疑虑。 刚才交错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一道锐利的目光。 但当他看过去时，却只看到了一个唯唯诺诺的实习生背影。 “看错了吗？”顾霆琛收回视线，大步走出了银行。 第4章 顶级防盗门？三秒就破 地下室的空气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闷。 宋千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个装满杂物的证物箱搬到了指定位置。 她甩了甩酸痛的胳膊，默默在心里把原主的体能又鄙视了一百遍。 就这细胳膊细腿的，别说抓贼了，贼跑快点带起来的风都能把她刮倒。 她刚准备找个角落继续苟着，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顾霆琛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他身后的副队长赵明正拿着笔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整个地下室的温度似乎都因为这个男人的到来而降了几度。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技术组，别只看昨晚的监控！” 顾霆琛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把过去一个月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给我看。” “我要知道这一个月内，有谁在监控探头下做过停留、张望，哪怕只是系个鞋带。” 技术组组长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回应。 “是！顾队，马上执行！” 顾霆琛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痕检组，不要死盯着门面和密码锁。” “门缝、通风管道的滤网、甚至是墙角的灰尘分布情况，全部重新提取一遍。” “我就不信几千万现金能在密室里长翅膀飞了。” 痕检科的警员们赶紧拿着仪器重新投入工作。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赵明。 “去通知分局，把银行所有员工，包括保洁和保安，全部留置问询。” “查他们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还有有没有接触过境外的可疑人员。” “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所有人的背景调查报告。” 赵明用力点点头，拿着本子转身就往外跑。 宋千夏站在不远处的承重柱后面，听着这一连串的指令，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思路清晰，切中要害，执行力爆表。 这个叫顾霆琛的男人，确实有点真本事。 比起以前那些追着她满世界跑、只会瞎叫唤的国际刑警，他显然是个难缠的角色。 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 她现在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实习生。 赶紧查吧，查完了她好准点下班去食堂抢红烧肉。 就在这时，一阵厚底鞋的脚步声打破了严肃的气氛。 林婉手里拿着几份刚刚复印好的资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她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领口，力求展现出最干练的一面。 “顾队，这是我刚才整理的现场目击者笔录摘要，请您过目。” 林婉的声音比平时跟宋千夏说话时温柔了八度不止。 顾霆琛连看都没看她手里的文件一眼。 他目光依然盯着前方的金库区域。 “现场有价值的目击线索吗？” 林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回答。 “目前还没有直接目击到嫌疑人的线索，不过外围群众提供了一些可疑的动静。” 顾霆琛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没有价值，就先放着。现在重点是金库内部。” 林婉被这句话噎得不轻，但又不敢表现出不满。 她眼角的余光刚好瞥见了躲在柱子后面摸鱼的宋千夏。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她要在顾队面前表现自己的责任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踩一踩这个垫底的废物。 “顾队，其实刚才外围的笔录是宋千夏负责的。” 林婉故意提高音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她是今年刚分来的实习生，业务能力实在太差了。” “连个笔录都做不清楚，我刚才检查她的本子，上面全是涂鸦。” “这种人留在案发现场，只会给大家添乱，严重影响办案效率。” 突然被点名的宋千夏心里暗骂了一句国粹。 这个林婉是属疯狗的吗？ 逮着谁都要咬两口来彰显存在感。 她只想安静地当个背景板，怎么就这么难？ 顾霆琛的目光顺着林婉的视线，落在了承重柱后那个穿着大一号警服的女孩身上。 宋千夏立刻低下头，双手捏着衣角，做出一副胆小如鼠、做错事的样子。 肩膀还配合地微微颤抖了两下。 把一个受尽委屈又不敢反抗的废柴实习生演得入木三分。 顾霆琛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刚才在楼梯口那种奇怪的直觉再次浮上心头。 这个女孩看起来畏畏缩缩，但她的站姿和肌肉状态，完全不是一个处于极度紧张中的人该有的表现。 太放松了。 放松得就像是来参观旅游的。 不过现在不是管一个实习生的时候。 顾霆琛收回目光，根本没有理会林婉的挑拨。 “做好你自己的事。嫌人手不够，就自己去替补。” 他丢下这句话，直接走向了金库大门。 林婉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她狠狠地瞪了宋千夏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宋千夏见警报解除，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忙碌的人群，重新落在了那扇巨大的金库门上。 之前在外面离得远没看清。 现在距离近了，她那双前世堪称人肉扫描仪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许多常人无法察觉的细节。 这扇门号称是市面上最顶级的防爆防盗门。 深灰色的金属表面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门框四周布置着密密麻麻的红外线感应器和生物识别探头。 看似坚不可摧，毫无破绽。 但在宋千夏眼里，这玩意儿熟悉得让人想笑。 这不就是三年前，西里尔洲黑市上那一批被淘汰下来的“潘多拉二型”安保系统吗？ 当年这破门号称能抵御导弹袭击，结果被她写的一个小程序。 只用了不到三十秒，就直接瘫痪了中控系统。 连带着制造这门的安保公司股票都跌停了三天。 没想到这破铜烂铁居然被江城中心银行当成了宝贝。 还在用这种早就被黑客界玩烂的物理闭环结构。 宋千夏撇了撇嘴，眼底闪过嘲弄。 这种门，只要懂它的物理后门，连密码都不需要，闭着眼睛都能打开。 看来这三千万丢得真是不冤。 她靠在承重柱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专家围着大门转圈圈。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中午食堂的菜单了。 今天是周四，按理说应该有糖醋排骨。 不知道去晚了还能不能抢到好肉。 就在她神游天外的时候，专家那边传来的讨论声越来越离谱了。 第5章 干饭人怒了，这门太老了 金库门前，几个头发花白的专家正拿着各种高精尖仪器，对着门板进行检测。 为首的钱老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图表。 “这门采用的是多重物理锁死机制。” 钱老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非常笃定。 “门框内部有十二根高强度钛合金锁柱，和墙体完全浇筑在一起。” “一旦系统锁定，除非用重型机械切割，否则根本不可能通过物理手段打开。”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专家附和着点头。 “没错，而且这里的信号完全被屏蔽了。” “黑客想要远程入侵系统也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开启方式，就是行长本人的生物特征和动态密码。” 顾霆琛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 “那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总不能是这三千万自己长腿跑了。” 钱老沉吟了片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顾队，我们在排查刚才的通风管道时，发现了一些微小的摩擦痕迹。” “我怀疑，作案人可能使用了一种极微型的智能机械蛇。” “这种机械蛇从通风口潜入，内部携带了超强力的腐蚀性化学试剂。” “它在不破坏外门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溶解了内部的现金纸张，然后通过管道将残渣运走……” 听到这个推测，周围的干警们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微型智能机械蛇？这么科幻的吗？” “现在的犯罪分子手段都这么高科技了？” 躲在柱子后面的宋千夏正竖着耳朵听。 听到“机械蛇”和“溶解现金”这几个词的时候，她差点没一口口水把自己呛死。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钱老。 这老头不去写科幻真是屈才了。 还机械蛇运残渣呢？ 三千万现金的体积有多大知道吗？ 那可是好几十个大箱子！ 就算化成水，那也得用抽水机抽半天。 一条十厘米细的通风管道，机械蛇是当成高铁轨道来回跑吗？ “这也太扯了吧……” 宋千夏实在没忍住，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这真不能怪她。 前世作为站在技术顶端的大佬，听到这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和逻辑学的推断。 简直是对她智商的严重侮辱。 最关键的是，这帮人在这瞎耽误功夫。 眼看着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午休时间只剩十五分钟了！ 再这么耗下去，食堂的糖醋排骨连汤汁都不剩了。 打工人的怒火在心底疯狂燃烧。 她以为自己声音够小了。 但在这个落针可闻的地下室里，这声轻微的吐槽显得格外突兀。 顾霆琛的听力极佳。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锐利的目光立刻像雷达一样扫了过去，精准地锁定了柱子后面的宋千夏。 “谁在说话？” 顾霆琛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下成了全场焦点了。 她赶紧把头低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直在一旁寻找存在感的林婉，看到这一幕，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跳了出来。 她大步走到宋千夏面前，一把将她从柱子后面拽了出来。 “宋千夏！你刚才嘀咕什么呢？” “专家在分析案情，有你插嘴的份吗？” 林婉的声音尖锐刺耳，整个地下室都能听见她的回音。 宋千夏被拽得一个踉跄，只能抬起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林姐，我……我没说什么呀……” “你少在这里装蒜！” 林婉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她脸上了。 “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仅插嘴，你还在这翻白眼！” 林婉转头看向顾霆琛，邀功似地大声说道。 “顾队，这实习生平时就偷奸耍滑，什么都不懂还喜欢乱评价。” “她刚才居然敢嘲笑钱老的分析！” 被点名的钱老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堂堂一个市局高薪聘请的技术专家，被一个连转正都没过的黄毛丫头嘲笑。 这脸往哪搁？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钱老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警校里教的那些皮毛，就以为自己能破大案了。” 宋千夏听着这些话，心里的白眼已经翻到天上去了。 皮毛？ 老娘当年黑进西里尔洲国防部的时候，你还在研究怎么用智能机呢。 但她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那副唯唯诺诺的废柴人设。 她局促地搓着手，声音细若蚊蝇。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觉得……这个门的结构，也太老了吧。”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地下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宋千夏。 连顾霆琛的眼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林婉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宋千夏，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这可是中心银行花了三百万进口的顶级防盗门！” “你一个连自家宿舍门钥匙都能弄丢的人，在这里评价这门结构老？” “你懂什么叫防爆级别吗？懂什么叫钛合金吗？” 林婉的嘲讽引起了周围几个干警的哄笑。 大家平时就知道这个实习生是个笑话，现在更是把她当成了调节紧张气氛的乐子。 “小宋啊，不懂就别乱说，这可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端的产品了。” 副队长赵明也好心劝了一句，示意她赶紧退回去。 但宋千夏并没有退。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排骨要没了！ 她的眼神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原本那种怯懦、躲闪的光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世属于“千面”的，带着些许慵懒和绝对自信的锐利。 她懒得再装了。 再装下去，今天的中饭就真泡汤了。 “我是不懂什么最高端产品。” 宋千夏抬起头，直视着林婉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陌生。 “我只知道，这种所谓的顶级防盗门。” “在内行人眼里，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林婉的笑声戛然而止。 顾霆琛深邃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宋千夏。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女孩气质上瞬间的转变。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钱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纸糊的？好大的口气！” “既然你这么懂，那你倒是说说看，这门怎么个老法？” “你要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我今天非得向局长申请，把你直接开除！” 第6章 大概……在动画片里学的吧？ 面对钱老的怒火和林婉吃人一样的目光。 宋千夏没有表现出半点慌张。 她揉了揉空瘪的肚子，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速战速决。 如果因为这帮菜鸟的无能导致她吃不到饭，她不介意把这扇破门直接拆了。 “这门的核心控制板在左侧三十厘米的位置。” 宋千夏指着那扇看似光洁无瑕的金属门板，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菜市场的大白菜。 “它所谓的十二根锁柱，实际上是靠内部的一个液压平衡阀来控制的。” “设计这门的人自作聪明，为了防止断电死锁，在右上角留了一个物理应急溢流孔。” “只要通过特定的频率震动那个位置。” “平衡阀的压力就会失衡，锁柱会自动回缩。” 她这一串听起来专业的名词抛出来，把现场的人都震住了。 钱老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旁边那个年轻的专家推了推眼镜，满脸茫然。 “物理应急溢流孔？图纸上没这个东西啊……” 林婉见状，立刻跳出来救场。 “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编几个词汇就以为自己是专家了？” “图纸上都没有的东西，你怎么可能知道！” “你分明就是在妖言惑众，故意扰乱我们办案视线！” 她转头看向顾霆琛。 “顾队，这种态度恶劣的实习生，我现在就把她带出去反省！” 说着，林婉伸出手就要去抓宋千夏的胳膊。 宋千夏侧身一步，轻巧地躲开了她的手。 她没有理会林婉的跳脚，而是径直朝着那扇金库大门走去。 既然说理讲不通，那就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了。 毕竟，时间不等人。 “你干什么！别乱动现场！” 赵明吓了一跳，赶紧出声制止。 几个干警也准备上前拦住她。 “让她去。”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地下室响起。 顾霆琛抬起手，阻止了其他人的动作。 他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宋千夏的背影。 他倒要看看，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实习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果她是在胡闹，他不介意让她永远离开警队。 宋千夏走到那扇巨大的钛合金门前。 站在这两吨重的金属巨兽面前，她显得格外娇小。 她伸出右手，没有去触碰密码键盘，也没有去管那些红外感应器。 她的目光锁定在门框右上角，大约两米高的一处完全平整的金属表面。 高度刚好。 宋千夏踮起脚尖。 她曲起食指和中指的关节。 在所有人屏气凝神的注视下。 她对着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位置，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去。 “笃。” “笃，笃。” “笃——” 一长两短一长。 看似漫不经心的敲击，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和精准的力道。 敲完之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这敲门呢？以为里面有人给你开门啊？” 林婉见什么事都没发生，立刻抓住机会大肆嘲笑。 “神经病！我就说她在胡闹……” “咔哒。” 一声细微的机械咬合声，突然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响起。 这声音在此刻绝对安静的环境中，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林婉的嘲讽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向那扇大门。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咯啦啦啦……” 大门内部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沉睡的机械巨兽正在苏醒。 然后。 在全场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 那扇需要行长视网膜加指纹、号称连炸药都炸不开的顶级防盗门。 就这样。 缓缓地、滑顺地。 向两边敞开了。 冷气从金库内部喷涌而出，吹起了宋千夏额前的碎发。 门开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地下室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钱老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但他根本没去捡。 他瞪大了浑浊的眼睛，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副队长赵明张大了嘴巴，足足能塞进一个鸡蛋。 林婉更是像一座石雕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可以开个染坊。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顾霆琛，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向宋千夏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深深的探究。 一个实习生。 没有用任何工具，没有输入任何密码。 只是用手指在门框上敲了四下。 就把困扰了他们一上午的最高防盗门，像开自家卧室门一样轻松地打开了？！ 这简直比什么微型机械蛇还要科幻一百倍！ 宋千夏站在门前，感受着背后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 她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刚才只顾着赶时间去食堂吃饭，好像装逼装得有点过头了。 这跟她定下的“废柴咸鱼”人设完全背道而驰啊！ 这要是被当成什么绝世高手盯上，以后的日子还怎么摸鱼？ 必须得甩锅。 立刻，马上！ 宋千夏迅速收敛起眼底的精光。 她转过身，肩膀又习惯性地缩了起来。 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胆怯、无辜、又带着点呆萌的表情。 她眨了眨大眼睛，看着面前这群惊掉下巴的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怯生生的语调。 “我其实什么都不懂……” “我就是在昨天晚上看动画片的时候……” “看到名侦探柯南里有这个桥段。” “怪盗基德就是这么敲门的，我就寻思着试一试……” “没想到……它还真开了。” “这门质量也太差了吧，还不如我家的防盗门呢。”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柯南？ 怪盗基德？ 你看动画片学开保险库大门？！ 你当这是在糊弄三岁小孩吗！ 顾霆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宋千夏面前。 高大的身躯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实习生。 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 “柯南里哪一集？” 顾霆琛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宋千夏愣了一下。 她哪知道哪一集！她上辈子忙着黑五角大楼，哪有时间看柯南！ “额……就……剧场版，对，剧场版！” 她硬着头皮开始瞎编。 顾霆琛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 就在宋千夏以为他要发飙的时候。 他突然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封锁现场，谁也不准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半个字。” “现在，所有人进金库取证。” 说完，他大步走进了敞开的金库。 只留下宋千夏一个人站在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五分。 完美，还能赶上食堂的糖醋排骨！ 第7章 顾队的眼神不对劲了 两吨重的钛合金门大敞四开。 里面的冷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钱老手里的平板电脑砸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这……这绝对不可能！” 钱老嗓音劈叉，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干了几十年痕迹鉴定，见过高智商犯罪，见过暴力破拆。 但绝没见过有人拿手指头敲几下，就能让顶级防爆系统乖乖投降的。 赵明张着嘴，下巴半天没合上。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旁边的干警。 “我昨天没睡好，出现幻觉了是不是？门刚才自己开了？” 干警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摇摇头。 林婉此刻的表情更是精彩绝伦。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现在全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简直像个开了大染坊的调色盘。 “巧合！这绝对是巧合！” 林婉尖锐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指着大门，不甘心地大喊大叫。 “肯定是系统早就坏了，或者刚好到了自动解锁的时间！” “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怎么可能靠敲门打开金库！” 宋千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大姐的脑回路也是绝了。 金库防盗系统还带定点自动开门功能的？当这是超市早市开闸放人抢鸡蛋呢。 不过她很乐意顺坡下驴。 “对对对，林姐说得对！” 宋千夏赶紧小鸡啄米般点头，顺势往后缩了两步。 “肯定是因为系统年久失修卡住了，我刚好赶上它自己弹开。” “我刚才还怕把门敲坏了要赔钱呢。” 她努力缩着肩膀，把一个胆小怕事的新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惜，有人并不买账。 顾霆琛没有理会林婉的胡言乱语。 他修长的双腿迈开，几步就走到了宋千夏面前。 他身量很高，阴影直接将宋千夏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宋千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硝烟味，混杂着冷冽的薄荷香。 这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了。 强到让千面这种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的人，都本能地升起警戒。 顾霆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锐利。 像是雷达，要将她连皮带骨扫描个透彻。 “继续。” 顾霆琛突然开口，吐出两个字。 宋千夏装傻充愣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啊？顾队，继续什么？” 顾霆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继续说你看的动画片。” 宋千夏嘴角隐蔽地抽搐了一下。 这活阎王怎么还揪着柯南不放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瞎编。 “就是……就是那个剧场版啊，叫什么天空的幽灵船。” “怪盗基德去偷宝石，那保险库的门就跟这个差不多。” “他在右上角敲了四下，长短长长的节奏，门就开了呀。”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狂骂自己。 刚才为了赶去食堂吃排骨，确实装逼装过头了。 这下好了，不仅没脱身，还被刑侦队长给死死盯上了。 顾霆琛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 “剧场版第八部叫银翼的魔术师。” “第十四部叫天空的遇难船。” “怪盗基德从来没在这两部里敲过保险库的门。” 他语调平稳地陈述着事实。 周围的警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队平时工作狂成那样，居然连名侦探柯南看哪一集都记得这么清楚？ 宋千夏也懵了。 大哥你没事吧？你堂堂一个市局刑侦队长，背地里居然是个二次元考据党？！ “额……”宋千夏干笑两声，手心微微出汗。 “那可能是我记混了，也可能是名侦探柯基呢……反正就是动画片里教的。” 她决定死猪不怕开水烫。 只要我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样？总不能因为我看了个动画片就把我抓起来吧。 林婉抓住机会又跳了出来。 “顾队你看！她满嘴跑火车！根本就是在这胡闹！” “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实习生，就该立刻把她赶出现场！” “闭嘴。” 顾霆琛连头都没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林婉被训得脸皮一抽，委屈地闭上了嘴，但看宋千夏的眼神更加恶毒了。 顾霆琛再次深深看了宋千夏一眼。 那种探究的目光，简直要把她的伪装给剥开。 就在宋千夏以为他要发飙的时候，他却收回了视线。 “所有人，进金库取证。”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那扇敞开的大门。 呼。 宋千夏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二点零五分。 完蛋了。 食堂的糖醋排骨肯定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打工人的天都塌了。 她垂头丧气地跟在队伍最后面，慢吞吞地走进了金库内部。 金库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足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宽敞。 四周全是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墙壁，光可鉴人。 正中央摆放着好几排巨大的金属货架。 这些货架原本应该堆满了准备销毁的旧钞。 但现在，货架上空空如也。 连一张百元大钞的影子都看不见。 三千万现金，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技术科和痕检科的人立刻散开，拿着各种仪器开始地毯式搜索。 紫光灯在墙壁上扫来扫去。 吸尘器收集着地面的微小颗粒。 赵明带着几个干警去检查通风管道的滤网。 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只有宋千夏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像个多余的摆设。 她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听着肚子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 今天要是不能准时下班，她一定会把这个偷钱的贼找出来打一顿！ 第8章 钱没离开银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下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焦灼。 钱老拿着各种检测报告，眉头拧得能夹死几只苍蝇。 “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 他在顾霆琛面前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这地方简直比手术室还要干净！” “没有脚印，没有指纹，没有毛发。” “连地上的灰尘分布都非常均匀，完全没有大件物品被拖拽拖出去的痕迹。” 赵明从通风口那边爬下来，弄得灰头土脸。 “顾队，通风管道我也查了，滤网是完好的。” “螺丝没有被拧动过的痕迹，上面积的灰尘也是完整的。” “别说运钱了，就是飞只苍蝇出去都会留下痕迹。” 顾霆琛站在货架前，目光如炬。 “监控排查结果出来了吗？” 旁边的技术员赶紧汇报。 “顾队，昨晚到今早的监控，分局那边已经一帧一帧看过了。” “没有任何人进出银行，外面街道的监控也没有拍到大型车辆停靠。” 三千万旧钞。 不是转账，不是数字，是实实在在的纸币。 重量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多斤。 体积能塞满好几个大号行李箱。 这样的庞然大物，在一个完全封闭、没有通道、没有人员进出的密室里。 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钱老推了推眼镜，又开始了他离谱的推理。 “顾队，我考虑了一下。” “会不会是犯罪分子使用了某种未知的空间折叠技术？”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年轻警员差点绷不住笑出声。 钱老也觉得有点扯，赶紧改口。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我觉得最有可能的，还是内外勾结。” “他们可能是通过高压水枪把钱打成纸浆，然后顺着下水道冲出去了！” 赵明嘴角抽了抽。 “钱老，下水道的管道口径只有五厘米，而且外面连着市政管网，早堵死了。”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绝望的情绪在整个刑侦支队里蔓延。 宋千夏靠在角落的承重柱上，无语地看着这群人瞎忙活。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那块在夜市三十块钱买的电子表。 下午一点整。 午饭时间彻底泡汤了。 再这么耗下去，晚饭怕是也悬了。 加班？ 对于一个立志当咸鱼的人来说，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作为前世的地下世界霸主“千面”。 她太了解那些黑灰产的作案手法了。 什么高压水枪，什么微型机械蛇，全都是外行人的臆想。 真正的犯罪，往往采用的是最朴素、最实用的物理手段。 三千万现金太重了，体积也太大了。 要在不破坏监控、不破坏门锁的情况下运走。 根本就不符合物理学定律。 既然不可能运走，那唯一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宋千夏的目光在金库里缓慢扫过。 墙壁、天花板、排风口、最后落在了地面上。 她的视线停留在金库最右侧的角落里。 那里停放着三辆普通的运钞推车。 就是那种超市里常见的，带着四个轮子的大号铁皮手推车。 银行工作人员平时就用这种车来搬运成捆的现金。 宋千夏眯起眼睛，盯着那三辆推车。 地下世界有句老话。 当所有不可能都被排除后，剩下的那一个，不管多离谱，就是真相。 她不想再在这耗下去了。 她好饿，她想下班。 于是，宋千夏清了清嗓子，从小角落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那个……” 她举起一只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我觉得吧，你们可能找错方向了。” 刷。 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她身上。 林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了。 “宋千夏！你又想干什么？” “刚才瞎猫碰死耗子把门敲开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神探了？” “专家在讨论案情，哪有你插嘴的份，赶紧给我滚回外围去拉警戒线！” 宋千夏直接无视了林婉的狗叫。 她看向顾霆琛。 顾霆琛也正看着她，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说。”顾霆琛给了她发言的许可。 宋千夏指着地面。 “刚才钱老说，地上的灰尘分布很均匀，没有大件物品被拖拽的痕迹。” “这句话只对了一半。” “通往大门的这条路上，确实没有。” “但是。” 宋千夏转身，指向金库最右侧的角落。 “从货架到那个角落的路线上，有两道非常清晰的轮胎压痕。” 钱老冷哼一声。 “那又怎么样？那是银行的运钞推车。” “每天都要推来推去，有轮胎印不是很正常吗？” 宋千夏摇了摇头，走到那条轮胎印旁边蹲下。 “是不一样。” “普通的空车推过去，轮胎压痕很浅。” “但这两条压痕边缘的灰尘被挤压得非常实，说明推车经过的时候，上面装了极重的东西。” “起码超过三百斤。”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么重的东西，在密闭空间里根本运不出去。” “既然出不去。” 宋千夏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停在角落里的那三辆推车。 “那钱，肯定就没有离开过这家银行。” “它们现在，就藏在那几辆推车里。” 第9章 推车里什么秘密？ 地下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嘲笑声。 笑得最大声的就是林婉。 她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指着角落里的推车。 “宋千夏，你今天出门是不是把脑子忘在宿舍了？” “那三辆破推车，我们技术科刚进来的时候就检查过了！” “那就是几个敞口的铁皮斗子，里面空空如也，连张纸片都没有！” “你居然说三千万现金藏在那里面？” “你是想说钱会隐身，还是那推车是个无底洞啊？” 旁边的几个警员也跟着摇头叹气。 连赵明都觉得这实习生是在胡闹了。 “小宋啊，推车确实是空的，大家眼睛都不瞎。” 面对众人的嘲讽。 宋千夏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跟这群菜鸟解释什么叫空间利用率，完全是对牛弹琴。 她懒得废话，直接迈开步子，走向了角落里的推车。 “哎哎哎！你干嘛去！别乱动现场物证！” 林婉在后面大呼小叫，但顾霆琛没有发话，谁也没敢真上去拦。 宋千夏走到中间那辆推车前。 这是一辆深灰色的铁皮手推车，长约一米五，宽半米。 上面是个敞口的斗子，确实一眼就能看到底，里面什么都没有。 宋千夏伸出右手，曲起食指。 在推车的侧面铁皮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咚。” 声音沉闷，一点金属的回音都没有。 她又走到旁边那辆备用推车前，同样的位置敲了一下。 “哐当。” 这一次，声音清脆响亮。 “听见了吗？”宋千夏转过头，看着满脸错愕的众人。 “正常的单层铁皮，敲击声音是清脆的。” “这辆车敲击声音发闷，说明它侧面的铁皮是双层的，中间塞满了东西。” 她蹲下身，指着推车底部的四个橡胶轮子。 “而且，你们看这四个轮子的减震弹簧。” “这明明是一辆空车，但减震弹簧却被压到了极限，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这说明什么？” 宋千夏站起身，拍了拍推车的边缘。 “说明这辆车的底座和四周，被人重新改装过了。” “做了一个巨大的隐藏夹层。” “三百多斤的现金，全都在这层铁皮底下。” 整个金库鸦雀无声。 所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那辆车的弹簧压得死死的。 顾霆琛眼底的疑云越来越浓重。 他看着宋千夏的背影，那种似曾相识的危险直觉再次涌上心头。 一个普通的实习警员，怎么会懂这些黑市里常见的改装手段？ 而且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赵明，拿工具过来。” 顾霆琛果断下令，大步走到推车前。 赵明立刻跑去勘查车上拿来了一根精钢撬棍和一个大号液压剪。 顾霆琛接过撬棍，顺着推车底部的一处细微接缝，狠狠地插了进去。 他手臂肌肉猛地隆起，用力往下一压。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推车底部那层看似浑然一体的铁皮，居然被硬生生撬起了一个角。 随着接缝被撕开，一抹刺眼的粉红色露了出来。 “我的天！” 钱老惊呼一声，老花镜都快掉地上了。 真的是钱！ 成捆成捆的百元旧钞，被严丝合缝地塞在推车底座的夹层里！ 不止是底座。 顾霆琛又用液压剪剪开了推车的侧面挡板。 里面同样塞满了红彤彤的钞票。 这哪里是推车，这根本就是一个行走的移动保险柜！ 地下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手笔也太绝了！” “利用视觉盲区改装推车，这帮劫匪是天才吧！” 大家看宋千夏的眼神瞬间变了。 林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躲在人群后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她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丢脸。 “别愣着，把车全拆了，清点数目。” 顾霆琛把工具扔给旁边的警员，语气依旧冷硬。 几个警员立刻上前，乒乒乓乓地开始拆卸这辆被施了魔法的推车。 就在底部的夹层被完全掀开，里面的钞票被拿出一大半的时候。 突然，推车最底层的一个金属挡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什么动静？”赵明吓了一跳，手里的钞票都掉地上了。 “砰！” 那块金属挡板猛地被人从里面踹开。 紧接着。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黑色头套的人，从狭窄的空间里滚了出来。 那人掉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上的面罩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严重的缺氧状态，嘴唇发紫，翻着白眼。 “有劫匪！” 干警们反应极快，瞬间拔出配枪，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 劫匪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他被反剪着双手，费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都是懵逼和崩溃。 按原计划，他躲在改装过的推车夹层里。 等警方勘查完现场撤走，晚上银行下班后。 他再从推车里爬出来，把钱运出去。 这个计划堪称天衣无缝。 谁能想到，这才大中午的，连午饭时间都没过。 他居然就连人带钱被挖出来了！ 这帮警察开挂了吧！ 劫匪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宋千夏身上。 刚才在夹层里，他听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女警指出了推车的问题。 “你……咳咳……” 劫匪一边咳嗽一边死死盯着宋千夏，声音里满是惊恐。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千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招“魔术箱隐匿法”在十年前的西里尔洲黑市确实流行过一阵子。 但在千面眼里，这早就已经是淘汰了八百年的破烂玩意儿了。 “这招太旧……” 她差一点就把这句装逼台词脱口而出。 话到嘴边，她猛地惊醒。 不对！人设！她现在是废柴实习生！ 于是，她强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受惊小白兔的表情，往后跳了一步。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里面怎么还有个人啊！” 宋千夏拍着胸口，语气浮夸。 “我就是瞎猜的呀，电视里演魔术把戏不都是这么藏人的嘛。” 劫匪听完这句话，气得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案子破了。 钱一分不少，劫匪当场落网。 刑侦支队的人爆发出欢呼声。 宋千夏趁着大家忙着拷人取证的功夫，脚底抹油，溜出了金库。 终于可以去干饭了！ 顾霆琛站在人群中，并没有参与庆祝。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警员，看着那个像兔子一样溜走的背影。 瞎猜？动画片？魔术把戏？ 顾霆琛嘴角扯动。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人事科的电话。 “把实习生宋千夏的档案资料，包括入警前的全部背景。” “全部发到我的邮箱。” 第10章 差点就说漏嘴！ 劫匪在地上躺了不到两分钟，就幽幽转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一圈警察围着，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劫匪瞬间崩溃了，开始在地上剧烈挣扎，大喊大叫。 “你们作弊！” 他嚎得嗓子都破了。 “不可能有人能看穿这个计划！” 大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赵明走上去，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老实点！人赃并获还嘴硬呢？” 劫匪不仅没老实，反而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我师傅说了，这招叫‘瞒天过海’！” “是地下世界失传已久的千门绝技！” “连特么最先进的红外线和热成像都扫不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点不知死活的自豪。 “我练了整整五年才把这尺寸和改装手艺摸透，你们凭什么半小时就给我找出来了！” 宋千夏本来已经准备趁乱溜去食堂了。 走到大门边听到这话，没忍住停下了脚步。 前世作为地下世界的顶尖大佬，她最听不得这种吹牛逼的话。 这就像个玩泥巴的小孩，跑到清北物理教授面前说自己发明了可控核聚变。 她下意识就转过头，撇了撇嘴。 “你师傅水平不行吧。” 宋千夏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十足的嫌弃和嘲弄。 “那个推车夹层的承重结构完全不合理，你翻斗的时候没发现左边轴承有异响吗？” “这种破烂玩意儿早就……” 说到一半。 她突然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整个地下金库里原本吵闹的声音瞬间消失。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 赵明张着嘴，忘了把手收回来。 钱老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愣愣地看着这个实习生。 连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劫匪都瞪大了眼睛，一脸“卧槽遇到祖宗了”的表情。 最要命的是顾霆琛。 男人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 宋千夏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完蛋了。 打工人的摸鱼本能被黑客大佬的职业病给打败了。 说得太顺口，差点把老底给掀了。 她大脑犹如涡轮增压般飞速运转。 必须把话圆回来！ “早就……早就被我从书上看过了！” 宋千夏立刻站直身体，双手贴紧裤缝，语速飞快。 “我平时特别热爱学习，喜欢钻研各种奇案悬案！” 地下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霆琛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个子太高，挡住了顶部的部分光源，阴影直接罩了下来。 “哦？” 顾霆琛开口，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什么书？说来听听。” 宋千夏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乱转。 “就是……就是那本《犯罪心理学与现场空间解析》！” 她临时编了一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书名。 “讲得可详细了，连推车怎么改装都画了分解图呢。” 顾霆琛静静地看着她。 “作者是谁？哪个出版社的？” 宋千夏额头开始冒汗。 这活阎王怎么跟审犯人一样刨根问底啊！ “作者……作者是佚名！” “对，就是个没留下名字的高人写的。” “出版社我没注意看，因为那是一本盗版书。” 宋千夏越编越离谱，连自己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我在夜市地摊上买的，十块钱三本呢。” “前几天城管查得严，那个摆摊的老大爷已经卷铺盖跑路了。” “所以这书现在绝版了，下架了，找不到了！” 一口气说完，她赶紧闭上嘴。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顾霆琛没有说话。 他盯着宋千夏看了很久。 久到宋千夏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恨不得拔腿就跑。 就在她以为这位刑侦队长要发飙，把她铐起来审问的时候。 顾霆琛突然笑了一下。 “盗版书啊~” “宋千夏，你运气不错。”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向那个已经被吓傻的劫匪。 “带回去，连夜突审。” “查清楚他到底是从哪学来的绝招。” 赵明赶紧应了一声，招呼着兄弟们把劫匪押走。 宋千夏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关算是过了吧？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好歹没掉马。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下午一点半。 她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完了。 别说糖醋排骨了，现在去食堂，连白米饭估计都没了。 宋千夏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大部队走出了银行。 外面阳光明媚，记者们已经被警戒线隔在老远的地方。 局里的大巴车停在路边。 宋千夏上车后，直接瘫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红烧肉、糖醋鱼、炸鸡腿。 前世她虽然是通缉犯，但吃穿用度那都是顶级的。 在西里尔洲黑市，她一顿饭能吃掉几万美金。 现在倒好，为了个十几块钱的食堂盒饭，连命都快搭进去了。 “这就是体制内的生活吗……” 宋千夏小声嘟囔着，感觉自己的咸鱼之路任重道远。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大家都在忙着交接物证，整理报告。 宋千夏趁着没人注意，脚底抹油溜向了食堂。 果然不出她所料。 食堂大妈正拿着抹布在擦桌子。 打饭的窗口只剩下两个干瘪的冷馒头和一盆见底的大白菜。 “阿姨，还有饭吗？” 宋千夏趴在窗口，声音都在发抖。 大妈头也不抬。 “没啦，都几点了还来吃午饭，小姑娘你当这是你家厨房啊？” 宋千夏委屈得想哭。 她摸出手机，看了看微信余额。 原主的工资还没发，卡里只剩下可怜的五十块钱。 点外卖都不够凑起送费的。 没办法，她只能花两块钱买下那两个馒头，端着那盆剩下的大白菜找了个角落坐下。 馒头又冷又硬，咬一口能掉一桌子渣。 白菜清汤寡水，一点油星子都没有。 宋千夏一边啃馒头，一边在心里把那个劫匪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要不是那个蠢货非要在推车里装逼。 她现在早就吃上糖醋排骨了。 正吃着，一阵脚步声传来。 林婉端着一杯星巴克，扭着腰走进了食堂。 她看到宋千夏坐在角落里啃馒头，立刻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哟，我们的破案大功臣在这吃糠咽菜呢？” 林婉走到宋千夏面前，故意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怎么？你那本盗版书没教你变顿大餐出来啊？”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连话都懒得接。 她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你别以为今天瞎猫碰上死耗子，顾队就会高看你一眼。” 林婉俯下身，压低声音。 “实习期还有一个月。” “像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废物，早晚要被扫地出门。” 宋千夏用力咽下最后一口冷馒头。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林姐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 宋千夏扬起一个灿烂且气人的笑容。 “所以林姐你这个精英，能不能借我五十块钱？” “我实在没吃饱，想去门口买个煎饼果子加两个蛋。” 林婉被她这不要脸的回答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有病吧！” 她骂了一句，端起咖啡气冲冲地走了。 宋千夏看着她的背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管她呢。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现在熬到下班才是正经事！ 第11章 这就一战成名了？ 中心银行金库失窃案在不到两个小时内宣告破获。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江城市局。 本来这种没有任何破坏痕迹的密室盗窃案，起码要查个十天半个月的。 结果大中午就结案了，人赃并获。 连媒体记者都没反应过来。 外面的新闻报道已经铺天盖地。 “江城警方神速破案！” “惊天盗窃案三小时告破，彰显警界雄风！” 局长高兴得在办公室里连喝了三杯明前龙井。 而在刑侦支队内部，关于这起案子的细节也传得沸沸扬扬。 尤其是一个名字，直接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焦点。 那就是宋千夏。 一个平时只会给人端茶倒水、连笔录都写不清楚的废柴实习生。 居然在关键时刻指出玄机，一举戳破了劫匪的障眼法。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下午刚上班。 宋千夏的工位就被一群同期的实习生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千夏，你太牛了吧！” 一个戴眼镜的圆脸女生满眼崇拜。 “听说你只看了一眼轮胎印，就知道几千万现金藏在推车里？” 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也跟着凑热闹。 “何止啊！我还听说她敲了四下门，那个两吨重的防爆门自己就开了！” “他们说你其实是隐藏的武林高手，会什么失传的内功心法！” 宋千夏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刚叫同事帮忙带的珍珠奶茶。 她听着这群人越传越离谱的八卦，嘴角狂抽。 神特么武林高手。 再传下去，她是不是都会御剑飞行了？ 为了维护自己的废柴人设，她觉得必须给这件事降降温。 “停停停，大家别瞎传了。” 宋千夏吸了一大口珍珠，含糊不清地说。 “哪有什么内功心法，那门真的是自己坏了。” “我就是运气好，刚好赶上它线路短路弹开而已。” 旁边的人显然不信。 “那推车的事怎么解释？痕检科的钱老拿着放大镜都没看出来呢！” 宋千夏摆出一副老干部做派。 她放下奶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同学们，这就要归功于平时的知识积累了。” 她开始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们要多看书，多思考，多相信科学！” “不能只盯着表面现象，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平时周末都在图书馆泡着，研究各种物理学、结构学。” “什么杠杆原理啊，空间折叠啊，重力加速度啊，我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那个推车夹层，在我眼里那就是初中物理最基础的受力分析题。” 实习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宋千夏平时装傻充愣，背地里居然这么卷！ 这就是传说中的扫地僧啊！ 不远处的办公桌旁。 林婉正抱着一叠卷宗，气得牙根痒痒。 她看着宋千夏被大家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凭什么？ 一个连警校文化课都垫底的垃圾，凭什么出这种风头！ 肯定是赵副队长或者谁提前发现了线索，为了提携新人故意让给宋千夏说的！ 对，一定是这样！ 林婉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她冷哼一声，把卷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上班时间在这闲聊什么呢！” 林婉走过去，厉声呵斥。 “都没活干了吗？当警局是你们开的茶话会啊！” 实习生们被她吓了一跳，赶紧作鸟兽散，跑回自己的工位去了。 宋千夏撇了撇嘴，重新拿起奶茶继续喝。 “宋千夏，你别太得意。” 林婉站在她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今天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刑侦工作靠的是严密的逻辑和长期的经验，不是靠瞎猫碰死耗子。” “就你这种工作态度，早晚原形毕露。” 宋千夏连眼皮都没抬。 “林姐教训得是。” 她敷衍地拖长了声音。 “我以后一定向您学习，争取多喝咖啡少说话。” 林婉被她这软硬不吃得态度气得够呛。 正准备发作。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这熟悉的脚步声，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来了。 顾霆琛从外面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脸色如往常一样冷峻。 路过宋千夏工位的时候。 他刚好听到了宋千夏刚才那段激情澎湃的演讲尾声。 “多看书，多思考，多相信科学……” 顾霆琛停下脚步，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宋千夏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上。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宋千夏含在嘴里的一颗珍珠差点直接咽进气管里，重蹈前世被呛死的覆辙。 她立刻挺直腰板，双手离开奶茶杯，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 像个被班主任抓包正在偷吃零食的小学生。 “顾……顾队好。” 宋千夏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顾霆琛没有回应她的问好。 他只是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要可怕。 过了大概十秒钟。 顾霆琛终于开口了。 “既然这么喜欢思考，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队长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宋千夏。 被顾队单独叫进办公室，这在刑侦支队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以往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不是哭丧着脸，就是脱了一层皮。 林婉终于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就说吧，瞎出风头是没有好下场的。” 她拍了拍宋千夏的桌子。 “赶紧去吧，别让顾队等急了。” “看看你的伪科学能不能糊弄过去。” 宋千夏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这活阎王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刚才在地下室里的试探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拷问现在才要来。 她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警服下摆。 怕什么。 前世她面对国际重案组的跨国联合审讯都能谈笑风生。 还能怕一个市局的刑侦队长？ 只要她咬死不承认，把装傻进行到底。 他就算看出了什么，也没有证据。 宋千夏活动了一下脖子，迈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步伐，走向了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第12章 顾队你到底试探什么啊？ 队长办公室的布置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板。 一套深色的办公桌椅，两个装满卷宗的铁皮文件柜。 墙上挂着一张江城市的巨大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红蓝色的记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和文件纸张特有的油墨味道。 宋千夏敲门进去的时候，顾霆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资料。 “把门关上。” 顾霆琛头也没抬地吩咐道。 宋千夏依言关上门，老老实实地站到办公桌前。 “顾队，您找我。” 她双手交握在身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局促。 顾霆琛看完手里的最后一页纸，合上文件夹。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宋千夏。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千夏受宠若惊地拉开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的面积。 标准的下属向领导汇报工作的拘谨坐姿。 顾霆琛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桌面上。 封面上写着《中心银行金库失窃案现场勘查报告》。 “说说吧。”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把你今天在地下室里的推理过程，重新给我复述一遍。” “要详细，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宋千夏心里一紧。 这是要开始考校她的逻辑漏洞了。 如果是胡编乱造的，重新复述一定会出现前后矛盾的地方。 只要有一点偏差，就会被他抓住破绽。 但顾霆琛显然低估了她的心理素质和瞎编能力。 “好的顾队。” 宋千夏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其实我一进金库，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么大的空间，居然没有一点杂乱的痕迹，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生动地比划着。 “这就涉及到了空间逻辑学和环境心理学。” “罪犯在作案时，由于心理高度紧张，必然会在现场留下潜意识的破坏行为。” “但那个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是刻意布置的展览馆。” 顾霆琛面无表情地听着。 没有打断她，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宋千夏见状，胆子更大了一些，嘴皮子越来越溜。 “后来钱老说灰尘分布均匀，我就开始观察地面。” “那是灰尘分析学里的基础知识。” “我发现那条轮胎印的边缘切面非常平滑，这说明受力面极大。” “普通空推车的重量是不足以造成那种压痕的。” “结合密室的客观物理条件，唯一能藏下那么大体积现金的地方，就只有那三辆车。” “所以我推断，推车被人动了手脚，做了夹层。” 宋千夏一口气说完，还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顾队，我的汇报完毕了。” 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起来真诚无比。 完美。 简直无懈可击。 所有离谱的发现都包装在了高端的学科名词里。 就算去查，这些理论也能在大学的偏门教材里找到影子。 只是被她灵活运用了而已。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顾霆琛一直盯着她看。 目光锐利得能穿透她的皮肉，看清她骨子里的真实灵魂。 “灰尘分析学。” 顾霆琛突然开口了，语速很慢。 “环境心理学。” “空间逻辑学。” 他每念出一个词，宋千夏的心跳就漏一拍。 “宋千夏，今年二十二岁。” 顾霆琛翻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人事科刚刚发给他的，宋千夏入职以来的全部档案资料。 “江城警官学院毕业，刑侦专业。” “在校期间，十四门专业课，八门刚过及格线，四门补考。” “唯独犯罪心理学，重修了两次才勉强拿到学分。” 顾霆琛抬眼看她。 “这就是你所谓的，平时周末都在图书馆泡着，研究出来的科学成果？” 宋千夏脸不红心不跳，防御力点满。 “顾队，考试成绩不能代表一切。” “我这人比较偏科，而且容易考试紧张，一到考场就拉肚子。” “应试教育埋没了我这种实战型人才，我也是没办法呀。” 顾霆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成绩不谈。” “那我们谈谈体能。” “档案记录，你大二时体测八百米跑倒数第一，毕业考核擒拿格斗全班垫底，还扭伤了脚踝。” 顾霆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但今天在地下室，你躲开林婉那一抓的动作，可不是一个擒拿垫底的人能做出来的。” “你的肌肉反应速度，预判能力，堪比在特战队服役了三年的老兵。” “这，也是看书看出来的？” 宋千夏后背开始冒汗了。 这男人观察得也太变态了！ 当时只是为了躲林婉的拉扯，下意识的一个侧步。 居然就被他看出这么多门道。 “那是个意外！” 宋千夏继续头铁狡辩。 “人急了还能跳墙呢，我那就是条件反射，碰巧躲开了而已。” “顾队，你不能因为我今天表现好一点，就用放大镜挑我的刺啊。” 顾霆琛没有反驳。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静静地看着对面这个满嘴谎言、却又圆滑得像条泥鳅的实习生。 她很聪明。 反应极快，心理素质极强。 不管自己抛出什么问题，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借口圆过去。 但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 一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面对顶头上司的连番施压和质疑。 不仅没有崩溃哭泣，甚至连眼神都没怎么慌乱过。 这不是一个刚毕业的废柴女警该有的状态。 这是一种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甚至是在生死边缘游走过的人，才会有的从容不迫。 顾霆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宋千夏。” 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突然变得很平淡。 但这种平淡中，却藏着足以致命的锋芒。 “你以前，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警校学生？” 这个问题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宋千夏的心口。 只要她表现出半点心虚，这个男人绝对会扒下她所有的伪装。 宋千夏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前世千面的倨傲和今生废柴的怯懦，在这一刻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她笑了。 带着几分无奈和荒谬的笑。 “顾队，你这问题问得太有意思了。” 宋千夏摊开双手，身体往后靠了靠。 “不然呢？” “我就算再差劲，也是警校正规录取、经过严格政审进来的。” “我的档案从小学到大学清清楚楚地摆在您桌子上。” 她盯着顾霆琛的眼睛。 “你觉得我不是普通学生。” “那我还能是什么？” “难不成，我是什么名震江湖的国际大盗、头号通缉犯，为了躲避追捕故意潜伏在市局里玩无间道吗？” 空气忽然安静。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对视的目光。 第13章 破格调入专案组？ 空气忽然安静。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对视的目光。 顾霆琛听完她这番堪称荒谬的言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国际大盗？”顾霆琛靠在椅背上，指骨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宋千夏，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宋千夏干笑两声。 “顾队，这不是您非要往那方面想吗？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应届生。” 顾霆琛没有接她的话茬。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表格。 然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纸张边缘，直接推到了宋千夏的面前。 “看看这个。” 宋千夏探头看了一眼。 最上面写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江城市局刑侦支队特调专案组人员抽调表。 而下面被抽调人的名字那一栏，赫然打印着三个字：宋千夏。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什么意思？” 顾霆琛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字面意思。”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刑侦支队外围打杂的实习生了。” “你正式加入我直属的特调专案组，跟赵明他们一起，直接参与核心重案的侦查。” 宋千夏觉得五雷轰顶。 她刚才在心里演练了一百种应对这活阎王盘问的套路。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发展。 让她一个只想混底薪的废柴加入最核心的专案组？ 那可是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待命、哪里死人往哪里跑的敢死队啊！ 这跟把她发配到西伯利亚去挖土豆有什么区别！ “不是，顾队，您别开玩笑了！” 宋千夏双手撑在桌面上，急得直摆手。 “我什么水平您还不清楚吗？擒拿倒数第一，理论课不及格！” “我加入专案组，那不是去添乱吗？” “您需要的是精英，我这种垃圾只配在门卫室收发快递！” 顾霆琛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点玩味。 “我刚才已经向上级打了报告。” “理由是你在中心银行金库失窃案中，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现场观察力和空间逻辑能力。” “局长已经签字批准了。” “所以，这是命令。” 他看着宋千夏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心情莫名不错。 “当然，你要是觉得自己胜任不了，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查出来。” “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脱下这身制服，离开警局。” 这算什么？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宋千夏在心里把顾霆琛骂了八百遍。 这活阎王明显是看出她有问题，但苦于没有证据。 所以干脆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二十四小时盯着。 这就好比在老虎嘴边挂了一块肉，老虎还不能吃，只能干看着。 太恶毒了。 “我不走！”宋千夏立刻站直身体，大义凛然。 开玩笑，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有五险一金又不容易被仇家发现的地方。 要是现在辞职，流落街头事小，被地下世界那帮疯狗顺藤摸瓜找过来就麻烦了。 “服从命令是警察的天职，顾队指哪我打哪！” 顾霆琛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出去找赵明报到吧。把工位搬到专案组办公室去。” 宋千夏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队长办公室。 刚一出门，就撞上了正趴在门边偷听的林婉。 林婉看到她出来，立刻直起腰，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怎么？被顾队骂得狗血淋头，要被开除了？”林婉幸灾乐祸地问。 宋千夏生无可恋地摇了摇头。 “比开除还惨。” 林婉眼睛一亮，“要背处分了？” 这时候，副队长赵明刚好拿着文件夹走过来。 他看到宋千夏，立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宋啊，恭喜恭喜！刚才顾队发群里了，说你正式调入我们专案组了！” “这可是咱们支队有史以来最快被破格提拔的实习生啊！” 赵明笑得很真诚，“以后大家就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了，好好干！” 这句话一出来。 走廊上几个路过的警员全都停下了脚步，满脸震惊地看过来。 林婉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赵副队……你开玩笑的吧？”林婉声音都在哆嗦。 “宋千夏这种废物，凭什么进专案组？” “我当年在基层熬了三年才勉强调入支队，她凭什么一个案子就进专案组？” 赵明脸色一沉。 “林婉，注意你的言辞。” “这是局长和顾队共同做出的决定。小宋在今天案子里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你要是不服气，自己去找局长说理去。” 林婉脸涨得通红，指甲死死地抠着手里的文件夹。 她死死盯着宋千夏，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来。 抢走了她表现的机会不说，居然还踩着她爬进了专案组！ 这个仇，她记下了。 宋千夏根本没心思搭理林婉的无能狂怒。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以后暗无天日的加班生活。 抱着个纸箱子，把自己桌上的杂物一样样往里收。 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珍珠奶茶，也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 从此以后，别说准点下班去抢食堂的糖醋排骨了。 恐怕连好好喝完一杯奶茶都成了奢望。 那个姓顾的，简直就是剥削阶级的万恶资本家。 搬进专案组大办公室后。 宋千夏给自己挑了一个最靠墙角、最不起眼的位置。 坐下后，她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必须改变策略了。 既然已经被抓了壮丁，那只能把咸鱼精神贯彻到底。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案子。 一律装瞎，装聋，装不懂。 别人推理她就鼓掌，别人往前冲她就往后躲。 绝对不再多说一个字！ 就算凶手把证据直接怼在她脸上，她也要当做没看见。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卷王扎堆的专案组里活下去。 宋千夏在心里默默立下了毒誓。 第14章 奶茶还没喝完，警报响了 第二天。 下午三点。 正是打工人们最容易犯困、也是精神最涣散的时候。 宋千夏躲在自己那个隐蔽的角落工位里，正在手机上翻看外卖软件。 进入专案组已经整整一天了。 幸运的是，江城这两天风平浪静，连个偷自行车的都没有。 她安安稳稳地摸了一天鱼。 “小宋，看什么呢？” 赵明端着茶杯走过来，笑呵呵地探头看了一眼。 宋千夏眼疾手快，立刻把手机屏幕一翻，扣在桌面上。 “没看什么！在看以前的旧案卷宗呢，学习一下前辈们的办案经验。” 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 赵明赞许地点点头。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劳逸结合。要不要一起点下午茶？” 宋千夏眼睛一亮，“有奶茶吗？” “有啊，大家一起凑单免配送费。” 宋千夏立刻把手机翻过来，动作熟练地开始点单。 “我要一杯全糖加冰的波霸奶茶，再加一份芋圆，谢谢赵队！” 前世她为了保持体能和大脑清醒，严格控制饮食，只喝黑咖啡。 现在重活一回，她发誓要把所有高热量的垃圾食品吃个遍。 全糖，才是对生命最起码的尊重。 半小时后，外卖小哥提着一大袋饮品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宋千夏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第一个冲上去拿到了自己的那杯。 冰凉的杯壁摸在手里，简直是夏日里最美好的救赎。 她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 拿起吸管，对准塑料封膜。 “噗嗤。” 粗吸管穿透封膜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端起奶茶，凑到嘴边。 准备迎接第一口甜蜜的暴击。 就在吸管刚碰到嘴唇，珍珠还没来得及吸上来的那一瞬间。 “呜——呜——呜——” 极其尖锐且急促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办公楼里炸响。 宋千夏吓得手一抖，几滴奶茶洒在了键盘上。 办公室里原本还在喝茶聊天的刑警们，瞬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所有人扔下手中的东西，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拿装备的拿装备，穿防弹衣的穿防弹衣。 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顾霆琛大步从里间的办公室走出来。 他已经穿上了黑色的战术背心，腰间配着枪，脸色冷得像是一块寒冰。 “市中心游轮码头发生重大劫持事件。” 他的语速极快，吐字清晰有力。 “十分钟前，江城警局指挥中心接到报警。” “停泊在三号泊位的高档游轮‘海王星号’，被三名持枪武装人员控制。” “游轮上目前有二十三名人质，全都是参加商界晚宴的江城名流。” “嫌疑人宣称在游轮底层动力舱安装了高当量爆炸物。” 顾霆琛目光扫过全场。 “特警大队已经出发。” “专案组全员，立刻跟我前往现场！” “是！” 赵明等人齐声回应，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宋千夏站在原地，抱着她那杯还没喝上的全糖奶茶，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种要人命的大案子，跟她这个混吃等死的咸鱼有什么关系？ 她昨天才刚发过誓要装死的啊！ 她往墙角缩了缩，试图利用盆栽挡住自己，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可是顾霆琛的雷达从来不会失效。 他路过宋千夏工位的时候，长腿突然停住。 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锁定在那盆瑟瑟发抖的发财树后面。 “宋千夏。” 顾霆琛伸手拨开发财树的叶子。 “你准备抱着那杯奶茶留下来守老家？” 宋千夏探出半个脑袋，尴尬地笑了笑。 “顾队，我只是个刚调来的实习生，连配枪都没有。” “去了也就是个累赘，我还是留在后方给你们做信息支援吧！” 她把奶茶往身前挡了挡，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顾霆琛冷笑一声。 他根本不跟她废话，伸出大手，一把揪住她警服的后衣领。 就像拎小鸡崽一样，直接把她从工位里拽了出来。 “哪那么多废话，走。” 宋千夏被迫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 “可是我的奶茶还没喝！”她绝望地喊道。 顾霆琛头也不回。 “端着去车上喝。你是会看动画片推理的实习生，现场少不了你这个名侦探。” 宋千夏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男人怎么还记仇啊！不就是拿柯南糊弄了他一次吗，至于记到现在吗！ 警笛声呼啸，五辆警车排成一列，在马路上风驰电掣。 宋千夏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 旁边就是正襟危坐的顾霆琛。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宋千夏抱着奶茶，愣是一口都没敢喝。 她怕自己嚼珍珠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太过嚣张。 副驾驶上的赵明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做案件简报。 “顾队，指挥中心刚刚同步了现场资料。” “三名劫匪身份初步查明，是流窜多省的通缉犯。带头的外号叫老鬼，手里背着三条人命。” “他们手里有自制土枪和砍刀。” “最麻烦的是那个炸弹。” 赵明点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报案人是游轮上的服务生。他在被控制前躲在操作间，拍下了匪徒布置炸弹的画面。” 顾霆琛接过平板，放大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类似大号行李箱的黑色装置。 上面缠绕着红蓝黄三种颜色的电线，极其杂乱。 中间还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倒计时电子表。 “排爆大队联系上了吗？”顾霆琛问。 “秦主任已经带着人先一步赶到了。但他说情况很不乐观。” 赵明擦了擦额头的汗。 “匪徒要求我们提供一艘快艇和五千万不连号的现金，否则就要引爆炸弹，跟船上的人质同归于尽。” 顾霆琛眼神一寒。 “告诉特警，狙击手先占据制高点。”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行动。” 宋千夏偷偷瞥了一眼平板上的照片。 只一眼，她的眉头就极轻微地挑了一下。 这炸弹的造型。 简直像是个刚学会接电线的小学生做出来的手工作业。 乱七八糟，毫无美感。 而且那几根红蓝线，根本就不符合常规的起爆逻辑。 这是在拿命开玩笑，还是在糊弄鬼呢？ 第15章 这就开始倒计时了？ 警车一个急刹，停在江城三号游轮码头的外围。 还没下车，宋千夏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 整个码头被拉起了两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几十辆闪烁着红蓝爆闪灯的警车和防暴车将唯一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防暴盾牌，正严阵以待。 远处的天台上，隐约能看到狙击手趴伏的身影。 一艘豪华的四层游轮停靠在水面上。 纯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原本应该是欢声笑语的甲板上，此刻空无一人，透着死一般的寂静。 顾霆琛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向临时搭建的现场指挥帐篷。 宋千夏端着那杯快化成常温的奶茶，像个小尾巴一样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她把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只要不被点名，她绝不主动开口。 指挥帐篷里，各种仪器滴滴作响。 大屏幕上分割成好几个画面。 有狙击手视角的红外成像，也有警方刚刚通过微型无人机送进去的内部监控。 排爆大队的秦主任正满头大汗地站在屏幕前，对着通讯器大吼。 “老李！别冲动！先别动那根黄线！” 屏幕的正中央。 一个穿着厚重防爆服的排爆队员，正趴在游轮底层的动力舱里。 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黑色行李箱改装的爆炸装置。 顾霆琛走进帐篷，直接来到秦主任身边。 “情况怎么样？” 秦主任急得直跳脚，头皮都快抓破了。 “顾队，你来得正好！这装置太邪门了！” 他指着屏幕上放大的炸弹局部画面。 “通常的炸弹，不管是延时起爆还是压发式，线路都有固定的逻辑。” “只要找出主控线剪断就行。” “但这玩意儿是个混合型的怪胎！” “水银平衡管、红外感应、还有多重回路线，全特么交织在一起！” 秦主任爆了句粗口。 “老李刚才试着用探针测了一下电流，结果倒计时直接跳了一大截！” “现在只剩下十分钟了！” 顾霆琛盯着屏幕上那跳动得越来越快的红色数字。 9分58秒。 9分57秒。 “人质在哪里？能组织突击营救吗？” 赵明立刻回答：“人质全被关在二层的宴会厅。” “两个匪徒守着门，主犯老鬼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就站在人质中间。” “只要我们强攻，他随时可以遥控起爆底层的炸弹。” 死局。 如果不拆掉炸弹，强攻就是让人质去死。 如果拆炸弹，目前排爆专家的进度根本赶不上倒计时。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宋千夏躲在最靠帐篷门帘的地方。 她百无聊赖地咬着吸管。 珍珠奶茶终于喝到嘴里了，可惜冰块化了，口感大打折扣。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那个炸弹结构图。 那是秦主任根据传回来的画面，紧急画出的线路草图。 就看了一眼。 宋千夏实在没忍住，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特么叫邪门？ 这分明叫智障好吗！ 把水银管跟红外感应串联在一起？ 设计这玩意儿的人是不是物理课全用来打瞌睡了？ 这两样东西的电阻率都不一样，一旦接通电源，电路本身就会产生信号干扰。 那倒计时跳帧，根本不是因为防拆卸设计。 纯粹是因为这破炸弹它漏电啊！ 更扯淡的是中间那堆缠绕成麻花一样的红蓝黄三色电线。 在排爆专家眼里，那是致命的迷宫。 但在千面眼里。 这就像个小学生拿了三根毛线在这里乱打结。 九成以上的线都是掩人耳目的废线，连着一层绝缘胶布，根本没通电。 真正的主线，其实是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黑色地线。 “太菜了，这水平在黑网连外包的活都接不到。” 宋千夏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真的只是职业病犯了，习惯性地在心里吐槽。 声音极小，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但她忘了。 在这个面积不到十平米的帐篷里，站着一个雷达精。 顾霆琛猛地回过头。 锐利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角落里的宋千夏身上。 “看出什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顺着顾霆琛的视线看了过去。 秦主任愣住了。 赵明也愣住了。 帐篷里十几个高级警官，全都盯着这个还在吸溜珍珠奶茶的实习生。 宋千夏手一抖，差点把奶茶泼在自己脸上。 要命了。 这活阎王是不是在身上装了窃听器啊！ “没、没看出什么啊。”宋千夏果断装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顾队，我就是觉得这倒计时跳得挺好看的，红艳艳的真喜庆。” 顾霆琛迈开长腿，直接走到她面前。 强大的身高优势把她逼得靠在了帐篷的帆布上。 “倒计时还有七分钟。” 顾霆琛盯着她的眼睛。 “船上二十三条人命，加上我们排爆专家的命。” “你那句太菜了，最好不是在开玩笑。”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连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再装下去，万一炸弹真爆了。 这二十四条人命算谁的？ 前世她是个没有底线的罪犯，别人的死活她不管。 但现在，她穿的这身制服，似乎有某种奇怪的重量。 压得她没办法闭上眼睛装瞎。 宋千夏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她把奶茶塞进旁边赵明的手里。 然后推开顾霆琛，走到大屏幕前。 “看出什么？”宋千夏指着那张复杂的线路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看出做这个炸弹的人，不仅是个半吊子，而且审美极差！” 全场死寂。 秦主任气得直哆嗦：“胡闹！这是什么时候了，你在这评价炸弹的审美？” 宋千夏根本不理他。 她拿起桌上的指挥麦克风，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下面排爆的大哥，听得到吗？” 耳机里传来老李粗重的喘息声：“听、听得到。怎么换人了？” 宋千夏语速极快。 “别管那几根花里胡哨的彩色线了，那都是唬人的。” “看到右下角那根用黑胶布缠着的粗黑线了吗？” “直接拿液压钳，从中间一刀剪断，别犹豫。” 此话一出。 秦主任脸都白了，猛地扑上去要抢麦克风。 “你疯了！那是接地线！剪断直接短路起爆的！” “顾队！你快管管这个疯丫头！” 顾霆琛没有动。 他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拦住了秦主任。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宋千夏的脸上。 他发现那张原本总是带着怯懦和讨好假笑的脸上，此刻正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甚至带着对炸弹的不屑。 顾霆琛对着耳机说了一句。 “按她说的做。” 第16章 放下奶茶，大佬不装了 耳机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紧接着是一声暴喝。 “顾队！这绝对不行！”老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在通讯频道里变了调。 “那根黑线连着水银平衡阀底座，一旦剪断直接触发二次引爆程序！” “这可是二十多条人命，不是过家家！” 老李在底舱热得满头大汗，防爆服里面的警服早就湿透了。 他干排爆十五年，从来没听过这么荒谬的拆弹方案。 让他听一个连现场都没下过的小丫头片子的话？ 这简直是对他专业的侮辱！ 秦主任一把抢过指挥桌上的麦克风，眼珠子瞪得溜圆。 “顾队！老李说得对，不能剪！” “这丫头懂个屁的炸弹！她连引信和雷管都分不清吧！” 秦主任唾沫星子乱飞，手指着屏幕上那团乱麻一样的线路。 “这明显是一个复合型多向诱导装置。” “我们现在用热成像扫出来，这黑线里面的电阻异常高，绝对是主火线！” 宋千夏站在一旁，实在没忍住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什么主火线，那特么是包了三层绝缘胶布的废铁丝好吗。 电阻高是因为那上面沾了生锈的铜绿！ 这帮人的仪器是不是从废品收购站淘回来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帐篷角落整理文件的林婉突然跳了出来。 她本来是跟着赵明过来送后勤资料的，刚好撞见这一幕。 林婉指着宋千夏的鼻子就开始发难。 “宋千夏你是不是疯了！” “平时在局里装神弄鬼也就算了，现在是什么场合？” “这是游轮劫持案！炸弹要是炸了，半个码头都没了！” 她转头看向顾霆琛，语气激动。 “顾队，她就是为了出风头，满嘴跑火车！” “这种为了博眼球不顾人质死活的人，应该立刻关禁闭！” 宋千夏看着这群如临大敌的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她本来也只是看不过去这破炸弹的智障设计，顺嘴提了一句。 既然大家都不信，她乐得清闲。 “行行行。”宋千夏高高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闭嘴，我收回刚才的话。” 她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靠在帐篷的帆布上。 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就没了珍珠的奶茶。 “你们继续，就当我是空气。”她甚至还贴心地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顾霆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强求老李剪线。 毕竟现场指挥需要顾及专家的判断。 倒计时继续无情地跳动。 红色的数字在大屏幕上像催命符一样闪烁。 7分15秒。 6分30秒。 秦主任的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把炸弹的结构图输入进拆弹模拟软件。 进度条转了两圈，屏幕上直接弹出一个刺眼的大红叉。 “模拟失败率百分之九十八……”秦主任声音都哆嗦了。 “不行，主控芯片被死锁了，找不到突破口。” 底舱的老李也陷入了绝望。 “老秦，液氮准备好了吗？能不能直接冻住水银管？”老李问。 “不行！”秦主任吼道，“红外感应器是恒温触发的，温度剧变也会炸！”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整个指挥帐篷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倒计时跳进了五分钟之内。 就在这时，帐篷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让我进去！我女儿还在船上啊！” “求求你们救救我老公，他只是个厨师啊！” 警戒线外，得知消息赶来的人质家属已经情绪崩溃。 几个干警拼命拦着他们，自己眼眶也红了。 这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帆布，清晰地传进帐篷里。 宋千夏咬着塑料吸管，动作停住了。 她本来是个没心没肺的通缉犯，前世见惯了生死。 但不知道为什么，穿上这身深蓝色的制服后，有些东西变了。 外面的哭声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神经上狠狠刮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顾霆琛的视线。 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 挺拔的身躯像一堵墙，将帐篷里的嘈杂隔绝开来。 他漆黑的眼底没有慌乱，只有冷静。 “还有四分钟。”顾霆琛开口了，声音很稳。 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用一种近乎平等的姿态询问。 “那根黑线，真的是废线吗？” 宋千夏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现在只要点头，就意味着彻底被这活阎王看穿。 一个实习生懂怎么拆黑市炸弹，这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摇头，船上的人必死无疑。 这群笨蛋专家根本拆不掉这个智障装置。 “顾队，这时候你宁愿相信一个实习生，也不相信排爆专家？”她反问。 顾霆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我不相信头衔，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的眼睛告诉我，这个炸弹在你眼里，是个笑话。” 宋千夏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这家伙是什么雷达转世吗！这都能看出来！ 她用力咬扁了吸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把奶茶杯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 “让老李撤出来吧。” 宋千夏站直了身体，收起了那副怯懦废柴的伪装。 整个人气场骤变，透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他穿着那身几十斤重的防爆服，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就算我告诉他怎么剪，他也剪不准。” 秦主任听到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老李是市局最稳的排爆手！” 宋千夏连看都没看秦主任一眼，目光直视顾霆琛。 “我只说一次。” “你们所有人后退，在外面等着。” “带我下去，我亲自弄。” 此话一出，帐篷里瞬间炸开了锅。 林婉尖叫起来：“宋千夏你疯了！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赵明也急了：“小宋，这不是逞能的时候，你没受过排爆训练！” 顾霆琛却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 他定定地看着宋千夏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睛。 仅仅过了三秒。 “拿一套轻型防弹衣过来。”顾霆琛转身吩咐赵明。 “顾队！”秦主任大惊失色，“你真让她去？” “服从命令。”顾霆琛吐出四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接过防弹衣，直接扔给宋千夏。 “走，我带你下去。” 第17章 这就按停倒计时了？！ 江城三号游轮底舱。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机油和海水的咸腥味。 狭窄的过道里，老李正艰难地穿着防爆服往外走。 迎面撞上了大步走来的顾霆琛，以及跟在他身后套着防弹衣的宋千夏。 老李隔着厚厚的面罩，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顾队！你真把这实习生带下来了？” 老李急得直跺脚，“还有不到三分钟了，这可是要命的买卖！” 顾霆琛拍了拍老李的肩膀，示意他赶紧上去。 “撤到甲板安全区，这里交给我们。” 老李气得直咬牙。 他狠狠瞪了宋千夏一眼，觉得这简直是胡闹到了极点。 “要是出了事，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老李甩下一句狠话，头也不回地顺着铁梯爬了上去。 底舱里只剩下顾霆琛和宋千夏两个人。 还有那个摆在发电机组旁边的黑色行李箱炸弹。 倒计时的滴答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2分15秒。 宋千夏走上前，蹲在那个行李箱面前。 顾霆琛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躯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宋千夏盯着那堆红绿黄蓝缠绕成麻花一样的电线。 前世她为了破解黑市军火商的金库，连军用级别的反步兵雷都拆过。 眼前这个玩意儿，粗糙得让她强迫症都犯了。 “这就是个纯纯的缝合怪。”宋千夏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那些复杂的线路上随意拨弄了两下。 指挥帐篷里。 通过头戴式摄像头看直播的秦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别乱碰啊我的小祖宗！” 秦主任的心脏病都要犯了，拿麦克风的手抖得像筛糠。 宋千夏根本听不到耳机里的咆哮，她已经把通讯器关了。 太吵了，影响她发挥。 “这红外感应器是网上买的廉价货吧，连个防干扰涂层都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刚从帐篷里顺来的回形针。 把回形针掰直，毫不犹豫地插进了红外感应器的侧边卡槽。 “咔哒”一声轻响。 原本闪烁的红灯瞬间熄灭了。 帐篷里的秦主任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满脸见鬼的表情。 “这……这就把触发装置短路了？” 这手法也太野路子了吧！ 顾霆琛看到这一幕，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用回形针破坏物理结构，这是典型的地下黑客硬件破解手法。 绝不是警校能教出来的东西。 解决完感应器，倒计时还在继续。 1分10秒。 宋千夏的目光落在了老李死活不让剪的那根粗黑线上。 那就是一根彻头彻尾的废线。 用来连接一个伪造的水银平衡阀，纯粹是为了吓唬排爆人员的。 真正的起爆电源，藏在这堆麻花的下面。 那是一根只有头发丝粗细的透明鱼线。 它连接着一个极小的压发开关。 只要上面这些五颜六色燃烧的电线被剪断任何一根，张力改变，压发开关就会弹起。 然后大家一起去见太奶。 “这绑匪心眼够坏的，就是手艺太糙。” 宋千夏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探入了那团乱麻的最深处。 她连液压钳都没用。 直接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死死掐住了那个压发开关的两端。 然后，另一只手猛地一扯！ 哗啦！ 那堆五颜六色的伪装电线被她一把全扯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帐篷里瞬间爆发出林婉的尖叫。 “她把线全拔了！死定了死定了！” 连赵明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爆炸并没有发生。 底舱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发电机组的嗡嗡声。 顾霆琛死死盯着宋千夏的手。 她一只手还保持着捏住底部开关的姿势，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倒计时定格在了一个鲜红的数字上。 00:15。 只差十五秒。 “搞定。”宋千夏长出了一口气。 她用那个掰直的回形针，卡进了压发开关的齿轮里，彻底锁死了机械结构。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这破玩意儿连个备用电源都没有，断了主线就成废铁了。” 她转过头，看向顾霆琛。 帐篷里的所有人都石化了。 秦主任张着嘴，足足能塞进一个鹅蛋。 老李刚爬到甲板上，通过对讲机听到炸弹解除了，整个人直接滑坐在甲板上，怀疑人生。 就这么扯两下，塞个回形针，几分钟就搞定了他们束手无策的复合型炸弹？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怪物！ 顾霆琛看着被拆成一堆废品的炸弹，目光一点点移到宋千夏脸上。 小丫头脸上还带着几道蹭上的灰痕，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对自己技术拥有绝对自信的光芒。 “干得不错。”顾霆琛难得地夸了一句。 宋千夏立马收起精光，换上一副憨厚的假笑。 “嘿嘿，瞎猫碰上死耗子，全靠运气。” 顾霆琛没接她这个烂借口。 他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 “宋千夏。” “这可是连排爆大队都搞不定的改装炸弹。” 顾霆琛眼底的探究满得快要溢出来。 “你平时在警校，都学这种徒手拆炸弹的本事？” 宋千夏心里警铃大作。 刚才装逼装爽了，现在要怎么收场？ 必须把锅甩出去！ “没没没！”宋千夏连连摆手，一脸真诚。 “顾队，这其实都归功于我的物理常识掌握得好。” “我刚才就是通过电阻的颜色和粗细，判断出那是伪装线。” “然后运用杠杆原理卡住了开关，完全是科学的胜利！” 顾霆琛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似笑非笑。 “物理常识？” “那你说说，你用的是哪部分物理？” 宋千夏脑瓜子飞速运转。 她哪知道这是哪部分物理！这特么是黑市实战经验啊！ 她挺直腰板，大言不惭地回了一句。 “就是……热爱科学的那部分！”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顾霆琛没有再逼问。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个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很好。保持你的热爱。” 他转身走向铁梯。 “通知各小组，炸弹已解除。” “一组二组准备强攻二层宴会厅。” 宋千夏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关算是勉强混过去了，但这活阎王肯定已经在心里给她建了个档案。 以后想摸鱼怕是更难了。 “打工人真惨，立了功还要担惊受怕。” 她嘟囔了一句，赶紧跟上顾霆琛的脚步。 第18章 绑匪的真正目的？ 游轮外围的特警接到指令，瞬间动了起来。 早就蓄势待发的突击小队通过滑索从天台直降而下。 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破窗锤砸碎了二层宴会厅的落地玻璃。 闪光弹和震爆弹接连在厅内炸开，发出刺目的白光。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战术手电的光束在烟雾中疯狂扫射。 顾霆琛拔出配枪，一脚踹开宴会厅的实木大门，第一个冲了进去。 宋千夏慢吞吞地跟在最后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突击行动顺利。 甚至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两名负责看门的绑匪被震爆弹炸懵了，连枪都没来得及举，就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 那个拿着遥控器的主犯老鬼，更是怂得离谱。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遥控器扔得老远，双手举过头顶。 “别开枪！我投降！我什么都没干啊！” 老鬼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宴会厅里的二十多个人质惊魂未定，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声。 顾霆琛快步走上前，一脚将那个遥控器踢开。 他冷冷地盯着地上的老鬼，眼神如鹰。 “炸弹是你装的？” 老鬼拼命摇头，“不是我！我就拿了十万块钱，有人让我拿着这玩意站在这充场面！” 赵明上去就是一个反手擒拿，把老鬼拷了起来。 “充场面？你当这是拍电影呢！” 赵明骂骂咧咧地把人提起来，“带回去连夜审！” 一切尘埃落定。 林婉这时候也跟着后勤人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被制服的绑匪，立刻换上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 “真是一群乌合之众，害我们白白紧张半天。” 她故意瞥了一眼旁边的宋千夏。 “我就说吧，这案子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某些人非要下去显摆，抢排爆专家的功劳，真是会出风头。”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连搭理她的兴致都没有。 她的目光正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前世她跟各种亡命徒打过交道。 真正敢在游轮上安放炸弹、劫持人质的狠角色，绝不可能是这种拿了十万块钱就吓得尿裤子的街头混混。 这几个绑匪太业余了。 无论是站位、拿枪的姿势，还是心理素质，都烂得一塌糊涂。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精心排练好的闹剧。 故意把阵仗搞得很大，把全江城的警力都吸引到这艘游轮上来。 他们的真正目的，绝对不是为了劫持这几个人质。 那这是为了什么？ 宋千夏的视线落在那群正在接受安抚的人质身上。 他们大多数是游轮的乘客和工作人员。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蹲着一个穿着游轮服务生制服的年轻男人。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和其他受惊的人质没什么两样。 但宋千夏的眼睛就像自带了雷达。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不和谐的细节。 那个服务生的鞋底边缘，沾着一圈暗红色的泥土。 宋千夏眯起眼睛。 三号游轮码头是全水泥硬化的路面。 游轮内部铺的也是名贵的地毯和实木地板。 整个区域连个花坛都没有，绝对不可能有这种红壤泥土。 这种特有的红泥，只有在江城郊区的废弃工业园附近才有。 一个游轮上的服务生，鞋底怎么会沾着郊区工业园的泥？ 除非他今天刚从那里赶过来，并且直接上了船。 而且，他虽然在发抖，但双手却死死捂着腹部，衣服底下明显鼓起了一块。 宋千夏瞬间理清了逻辑。 游轮劫持只是个障眼法。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给这个伪装成服务生的人打掩护！ 警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面的宴会厅和底层的炸弹上。 后舱和货运通道此刻反而是最空虚的。 一旦人质被疏散，这家伙就能混在人群里大摇大摆地离开。 想到这，宋千夏毫不犹豫地走到顾霆琛身边。 她伸出手指，偷偷扯了扯顾霆琛的衣角。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她。 “顾队。”宋千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这案子还没完。” 顾霆琛眼神一凛，“怎么说？” 宋千夏下巴微抬，朝着那个服务生的方向努了努嘴。 “看到那个穿马甲的服务生没？” “他鞋底有红泥，码头不可能有这种土。” “而且他怀里藏着东西，形状方方正正的，像硬盘。” 宋千夏语气极快，“绑匪是雇来的群演，炸弹是拖延时间的道具。” “他们在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家伙想趁乱转移重要数据！” 顾霆琛何等聪明。 仅仅几句话，他脑海中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了一张完整的网。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按住通讯耳机。 “赵明！把那个人质给我扣下！”顾霆琛厉声下令。 就在顾霆琛下达命令的瞬间。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服务生突然像兔子一样窜了起来。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一个干警，撒腿就往宴会厅后面的员工通道狂奔。 “站住！”赵明大吼一声，拔腿就追。 整个宴会厅再次陷入混乱。 人质们尖叫着四处躲避。 服务生对游轮的地形熟悉，几个闪身就冲进了错综复杂的后舱走廊。 顾霆琛身形如猎豹般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宋千夏站在原地没动。 她抓起桌上的一块小蛋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跑什么跑，在顾队面前跑，这不是找死吗。” 不到三分钟。 对讲机里传来赵明气喘吁吁的声音。 “顾队，按住了！” “在后舱的通风管道下面抓到的！” 宋千夏慢悠悠地溜达过去凑热闹。 只见那个服务生被顾霆琛死死按在墙上，双手反剪。 赵明从他怀里掏出一个防水的黑色袋子。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装着三块大容量的加密数据硬盘。 “顾队，全在这里了。”赵明拿着硬盘，满脸兴奋。 顾霆琛看着被制服的服务生，眼神冷得掉渣。 “利用游轮劫持来掩护数据转移。” “好大的一盘棋。” 他转头看了一眼跟过来吃瓜的宋千夏。 小丫头正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个小盘子，吃得津津有味。 如果不是她敏锐地发现了鞋底的红泥。 这三块硬盘绝对会混在人质队伍里被安全带走。 这个叫宋千夏的实习生。 会拆黑市炸弹，能一眼看穿复杂的作案逻辑。 观察力强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顾霆琛收回目光，嘴角再次勾起那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把人和硬盘全都带回局里。” “我倒要看看，这几块硬盘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宋千夏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拍了拍手。 得，看这架势。 今天又是一个彻夜不眠的加班之夜。 咸鱼打工人的命，真是比苦瓜还要苦。 第19章 第一枚标记 江城三号游轮码头的风有些大。 警笛声响个不停。 那个伪装成服务生的嫌疑人被反剪着双手，正往警车上押。 他走得跌跌撞撞，低着头一声不吭。 赵明手里拎着那个装有三块硬盘的黑色防水袋，走在前面。 眼看就要走到警车门边了。 那个原本像死狗一样的嫌疑人突然暴起。 他用一种扭曲的姿势，猛地往旁边一个后仰。 肩膀重重地撞在赵明的后背上。 赵明猝不及防，手里的防水袋脱手飞了出去。 嫌疑人完全不顾被铐住的双手。 整个人像个疯子一样朝着那个防水袋扑过去。 那架势，分明是要用自己的头骨把硬盘直接砸碎在水泥地上。 “操！拦住他！”赵明大吼。 可惜来不及了。 就在嫌疑人的脑袋距离硬盘只有不到十公分的时候。 一只穿着黑色作战靴的长腿横扫过来。 顾霆琛一脚踹在嫌疑人的肩膀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 嫌疑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个破布麻袋一样滚出去好几米。 “咔哒”一声，顾霆琛拔出配枪，枪口直接顶在嫌疑人的后脑勺上。 他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 “想毁证据？” 嫌疑人趴在地上，嘴角流出一丝血迹。 但他居然笑了起来。 那种笑声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渗人。 就像是一个完成任务失败的死士，坦然面对结局。 宋千夏站在不远处，手里还端着那个没吃完的小蛋糕。 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拿钱办事的劫匪。 这种视死如归的疯批状态，只有那些被重度洗脑的地下组织成员才会有。 看来这三块硬盘里的东西，比想象中还要烫手。 “带回去，分开审。”顾霆琛收起枪，弯腰捡起那个防水袋。 警车呼啸着驶向市局。 凌晨两点的江城市局灯火通明。 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味。 所有人都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加班。 宋千夏瘫在专案组角落的沙发上。 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她好困。 咸鱼打工人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熬夜通宵。 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那张不到一米二的单人床上挺尸。 “小宋，别睡了，过来搭把手。” 赵明走过来，把一沓厚厚的笔录资料拍在桌子上。 宋千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赵副队，我不行了，我感觉我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赵明叹了口气。 “大家都一样。那几个群演绑匪交代了，就是拿钱办事。” “那个服务生呢？就是想砸硬盘那个。”宋千夏强打精神问了一句。 “一个字都不肯说。” 赵明直摇头。 “审了两个小时，愣是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套出来。” 宋千夏撇了撇嘴。 果然是个死士。 这时候，技术科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破开了！外层加密墙破开了！” 小王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顶着鸡窝头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脑袋。 顾霆琛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看到什么了？” 小王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顾队，这硬盘里的加密手段太高级了。” “我刚才只是绕过了最外围的防火墙，还没看到核心数据。” “不过，在这个隐藏的启动扇区里，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图标。” 小王在键盘上敲了回车。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张高清的黑白图片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非常诡异的标记。 图案是一只鸟。 但这只鸟没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是两条深深的缝隙，像是被人生生缝死的一样。 整个图案透着一种诡异、压抑的死亡气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明摸了摸下巴。 “这是什么玩意儿？黑客组织的logo吗？” 顾霆琛盯着大屏幕上的那只闭眼鸟，眼神十分幽深。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图案不简单。 宋千夏原本还在打哈欠。 当她眼角余光扫到大屏幕上的那个标记时。 哈欠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心跳不可抑制地漏跳了半拍。 夜枭！ 这特么是夜枭的标记！ 前世作为地下世界的千面，她对这个标记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那个号称要在黑暗中建立绝对秩序的疯子组织！ 前世几次险些要她命的大黑手！ 这群像下水道老鼠一样的家伙，居然把手伸到江城来了？ 还搞出了游轮劫持这么大阵仗的事情。 宋千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那股久违的、属于千面的暴戾情绪在胸腔里翻滚。 但仅仅一秒钟。 她就强行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 她现在是宋千夏。 一个胆小怕事、只想摸鱼的实习女警。 绝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绽。 宋千夏换上一副茫然的表情，甚至还夸张地揉了揉眼睛。 殊不知，她刚才那微小的神态变化。 全被一双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 顾霆琛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视线正落在她脸上。 男人的眼神极具穿透力。 “认识？”顾霆琛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直接点名了。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转头看向宋千夏。 宋千夏心里暗骂了一句雷达精。 这男人的眼睛是显微镜做的吗？ “啊？顾队你问我啊？” 宋千夏立刻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往前凑了两步，盯着大屏幕看了一会儿。 然后非常笃定地点了点头。 “认识啊！” 顾霆琛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说。” 宋千夏咧开嘴，笑得像个二傻子。 “这不就是那个某宝上卖得特别火的潮牌logo嘛！” 她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 “我上周还在夜市看到过呢，印这图案的T恤十块钱三件，质量老差了，洗一次就掉色。” “顾队，这群绑匪还挺赶时髦的。” 全场绝倒。 赵明捂着脸，都不好意思看她了。 小王更是翻了个白眼。 “小宋，这是底层逻辑里写进去的代码图标，什么潮牌啊。” 顾霆琛没说话。 他盯着宋千夏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 小丫头的眼神清澈见底，透着清澈的愚蠢。 完全看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从地下室徒手拆门，到游轮上看出红泥，再到刚才看图标时那一瞬间的僵硬。 她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把标记单独截图，发给情报科和国际刑警联络处。” 顾霆琛收回视线，转头对小王下令。 “加急比对所有境外组织的活动图腾。” 他没有继续追问宋千夏。 来日方长。 只要她还在专案组，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第20章 受表彰，有人不甘心了 第二天上午。 江城市局大礼堂。 台上的局长正拿着话筒，激情澎湃地做着游轮劫持案的总结发言。 “在这次突发事件中，我们的同志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 “特别是刑侦支队特调专案组！” 局长红光满面，声音洪亮。 宋千夏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昨天熬到凌晨四点才回宿舍。 刚睡了三个小时就被拉来开会。 现在脑子里全都是浆糊。 “特别是实习警员，宋千夏同志！” 局长突然拔高了音量。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宋千夏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到！” 周围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局长笑眯眯地看着她。 “宋千夏同志在排爆过程中，提供了关键性的逻辑判断，值得所有人学习！” “局里决定，给予专案组集体嘉奖一次！” “并且每人发放五百元特别津贴！” 本来还有点懵的宋千夏，听到“五百元”这三个字。 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千瓦的探照灯。 有钱！ 五百块！ 这能买多少顿食堂的糖醋排骨啊！ 她立刻站得笔直，大声喊道。 “谢谢局长！为人民服务！” 掌声雷动。 坐在后排的林婉却把手里的记事本都快捏碎了。 她看着前面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宋千夏，嫉妒得眼睛都在发红。 凭什么？ 一个警校成绩垫底的废柴。 就因为瞎猫碰上死耗子，随便扯了两根线。 现在居然成了局长嘴里的功臣？ 还破格调进了专案组！ 林婉咬着牙。 她觉得这一切简直是个笑话。 肯定是赵副队或者顾队提前知道了什么线索，为了提拔新人，故意让宋千夏去出风头的。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实习生会拆炸弹？ 会议结束。 大家都陆续回到办公室。 宋千夏端着个不锈钢大茶缸，哼着小曲往茶水间走去。 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们真信宋千夏有那本事啊？” 是林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 旁边两个其他科室的女警跟着附和。 “我们也不信啊，她平时看着呆头呆脑的。” 林婉冷笑一声。 “她那就是爱出风头，不知天高地厚！” “你们是没看见她在游轮上那样子，根本不服从排爆专家的安排。” “万一昨天炸弹真爆了，我们所有人都得给她陪葬！” 林婉越说越起劲。 “我告诉你们，她背后肯定有人教她。” “要么就是她故意制造噱头，想早点转正。” “这种人要是留在警队，早晚是个祸害。” 外面的宋千夏听得直翻白眼。 这大姐的想象力不去写真是屈才了。 她本来懒得搭理这种低级茶话会。 但一想到自己那还没到手的五百块钱津贴。 宋千夏眼珠一转，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茶水间里的声音瞬间消失。 林婉看到宋千夏，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但很快又扬起下巴，做出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 宋千夏根本没看她。 她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 然后转过头，一脸真诚地看着林婉。 “林姐。” 林婉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干嘛？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听见又怎么样，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宋千夏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施法。 “不是，林姐你误会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刚才局长说的那个五百块钱津贴，是跟下个月工资一起发，还是今天直接发现金啊？” 整个茶水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两个女警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一样看着宋千夏。 别人在背后骂你祖宗十八代。 你进来就为了问什么时候发钱？！ 这脑回路是不是缺根弦啊！ 林婉被憋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你是不是有病！” 林婉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怒气冲冲地走了。 宋千夏无辜地耸了耸肩。 她端着茶缸往回走。 刚出茶水间，就看到顾霆琛双手插兜，正站在走廊的拐角处。 很显然，刚才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宋千夏赶紧站直身体，露出标准的职业假笑。 “顾队好。” 顾霆琛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五百块钱津贴，下周打到工资卡上。” 宋千夏顿时喜笑颜开。 “谢谢顾队解答！顾队您真是个大好人！” 顾霆琛没理会她的马屁。 他的目光越过宋千夏，看向走廊另一头林婉的背影。 这几天，关于宋千夏的流言在局里传得很厉害。 他很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 顾霆琛从来不屑于去参与这种无聊的办公室斗争。 但他需要一个团结的队伍。 而不是一个成天只知道嫉妒和造谣的后勤人员。 下午的例会上。 顾霆琛布置完常规工作后，突然把一份文件扔在桌面上。 “临江路那边的违建拆除现场，最近经常发生小规模斗殴。” “分局人手不够，需要我们支队派人过去协助维持几天秩序。” 这活儿又累又脏。 平时大家都是避之不及的。 顾霆琛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林婉身上。 “林婉，你带两个人去。” 林婉愣住了。 她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顾队？我是内勤，为什么让我去跑现场？”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声音极冷。 “你不是一直觉得别人抢了你的风头，觉得别人没能力吗？” “那这次，这个外勤任务交给你主导。” “让我看看，你除了在背后评价别人，到底还有什么实际能力。”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顾霆琛这话已经说得非常重了。 简直就是把林婉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林婉眼眶瞬间红了，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宋千夏坐在角落里，默默给顾霆琛竖了个大拇指。 这活阎王。 治起人来是真狠啊！ 第21章 便利店，出抢劫案了！ 入秋后的江城，连着下了几天的连阴雨。 气温骤降。 这种鬼天气，连街头的小混混都不愿意出来溜达。 但总有那么几个要钱不要命的。 晚上十一点。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大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便利店的监控视频。 这是江城北区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视频画面有些模糊。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十五分。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全封闭式摩托车头盔的男人走进了店里。 便利店的小店员正在打瞌睡。 那个头盔男直接走到收银台前，从雨衣底下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别动！把钱都拿出来！”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从动作也能看出来他在威胁。 店员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收银机的抽屉打开。 头盔男动作粗暴。 他一把抓起里面的几百块钱零钞，塞进口袋里。 然后转身就跑。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看完视频，赵明挠了挠头皮，有些不解地看向顾霆琛。 “顾队，这不就是个普通的飞车党抢劫案吗？” 赵明指着屏幕。 “案值才六百多块钱，连重案的标准都够不上。” “北区分局那边完全可以处理啊，咱们专案组接这个活儿干嘛？” 其他几个干警也纷纷点头。 他们可是查杀人案、连环案的精锐。 现在让他们来抓抢便利店的小毛贼？ 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顾霆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的脸色隐没在灯光下，显得十分冷峻。 “如果只是一起，确实归分局管。” 顾霆琛把一份汇总报告扔在桌面上。 “但这已经是三天内的第七起了。” “七家便利店，分布在江城的三个不同区域。” “嫌疑人的身高、体型、作案手法完全一致。” “最重要的是。”顾霆琛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们作案的路线，呈现出一个完美的正六边形。” “这绝对不是盲目的流窜作案，而是有极强目的性的计划。” 赵明翻开报告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为了几百块钱，规划这么严密的路线？这贼脑子有坑吧。” 宋千夏坐在自己那个靠墙的工位上。 她手里拿着指甲刀，正在咔嚓咔嚓地剪指甲。 这几天托林婉被发配去维持秩序的福。 专案组没人盯着她。 她把咸鱼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听到赵明的话，她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刚好视频又循环到了头盔男抓钱的那一幕。 宋千夏的动作顿住了。 指甲刀停在半空中。 作为曾经地下世界的顶尖大佬，她对细节的敏感度简直是变态级别的。 “那个……”宋千夏突然出声打破了办公室的讨论。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她。 她指了指大屏幕。 “小王，麻烦把视频退回去，调到第三十七秒。” 小王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画面定格。 正是头盔男拿刀指着店员，另一只手在收银台里抓钱的瞬间。 宋千夏放下指甲刀，慢慢走过去。 “再放大。” 画面放大后，画质变得很多马赛克。 但依然能看清头盔男的动作。 宋千夏伸出手指，点在屏幕的左下角位置。 “你们看他的左手。” 大家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头盔男的右手拿着刀，而左手并没有去抓抽屉里的钱。 他的左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探入了收银台的最下方。 那里是摆放主机和各种线路的地方。 由于视角受限，监控只能拍到他的手臂在下面停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才抽出来去拿钱。 赵明凑近看了半天。 “这能说明什么？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下面吧。” “不是碰到。”宋千夏摇了摇头。 她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的专注。 “看他手臂肌肉的紧绷程度，这是一个发力的插拔动作。” 宋千夏转头看向顾霆琛。 “顾队，那下面有什么？” 顾霆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拿起对讲机。 “现场勘查组！立刻去第七案发现场。” “给我把收银台底部拆开，特别是靠近数据主板的位置，仔细查！” 十分钟后。 现场勘查组传回了消息。 传回来的照片里，在收银台下方隐蔽的一个旧式数据接口上。 插着一个只有U盘大小的微型设备。 “顾队，找到了一个数据复制器！” 勘查组的警员在通讯频道里声音都在发抖。 “技术科刚鉴定过，这玩意儿正在疯狂复制便利店近半个月的支付记录和流水信息！” 整个专案组办公室瞬间炸了锅。 赵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根本就不是抢劫！” 这贼的真正目的不是那几百块现金。 而是便利店庞大的支付数据流！ 现金只是他们掩人耳目的幌子。 顾霆琛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如刀刃般冷酷。 “普通抢劫案升级了。” “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大型金融数据盗窃案。” 他转头看向宋千夏。 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又退回了角落里，继续咔嚓咔嚓地剪指甲。 但顾霆琛知道。 如果不是她一眼看出了那个微小的插拔动作。 警方现在还把这当成普通的飞车抢劫在追查。 这个宋千夏，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而此时的宋千夏，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收集商户底层的支付流水数据。 这手法太熟悉了。 这是构建地下洗钱资金池的第一步！ 联想到前几天游轮上出现的闭眼鸟标记。 宋千夏敢肯定。 夜枭这帮疯狗，正在江城铺设一张庞大的黑网。 而她，刚好一脚踩进了这张网的中心。 完蛋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22章 这是谁家生活常识？！ 专案组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有些吓人。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技术科的小王坐在电脑前，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他手边放着好几根不同型号的数据线。 桌子正中央，摆着那个从便利店收银台底下拆出来的黑色微型设备。 小王急得满头大汗。他刚换了第四根转接线，电脑屏幕上依然弹出一个刺眼的红框。 “无法识别该设备。” 赵明端着一杯浓茶，站在小王身后连连叹气。 “顾队，这玩意太邪门了。”小王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我刚才用X光透视扫了一遍，里面连个常规的存储芯片都没有。” “没有存储芯片？”赵明愣住了。“那他插在收银台底下三秒钟，图什么？” “这就是最不科学的地方。”小王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发。“没有任何蓝牙模块，也没有无线网卡。它根本就没有信号发射源。”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干警也凑了过来，大家大眼瞪小眼。 “会不会是某种定时发送装置？” “不可能。没网卡怎么发？” 顾霆琛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那份便利店的遇袭路线图。他没有说话，目光深邃地盯着墙上的江城地图。 七家便利店。相同的作案手法。 这群人绝对不是来拿现金的。 角落里的宋千夏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嘴里叼着一根辣条，手里还拿着一包原味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正香。 听着这群专家的讨论，她实在没忍住，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就这？这就邪门了？ 这破玩意在西里尔洲黑网十年前就已经烂大街了。 那时候最低级的黑客学徒，都不屑于用这种粗糙的物理外挂。 这种工具，狗看了都得摇摇头。 宋千夏嚼完嘴里的辣条，拍了拍手上的调料渣。 “那个……”她举起一只手，弱弱地出声。 安静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小王哥，你换个思路想呗。”宋千夏指了指那个黑色设备。“里面没有存储芯片，也没有发射源。” “这就说明，它根本就不需要存数据，也不需要自己发数据啊。” 小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是个低配版物理信息窃取器。”宋千夏随口抛出一个名词。 全场死寂。 赵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小王连眼睛都瞪大了。 “物理信息窃取器？”小王看着她。“可是没有传输通道，怎么窃取？” 宋千夏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 “你仔细看看那个设备的插头。”她走过去，指着桌上的黑色物件。“是不是比普通的USB接口厚一点？里面的铜针也长一点？” 小王赶紧拿过桌上的强光手电，对着接口照了照。 “我靠！”小王惊呼出声。“还真是！针脚被动过手脚！” “这就对了。”宋千夏打了个哈欠。“那不是常规接口。它的针脚是特制的，插进去的瞬间，直接短接了收银台主板的供电和数据传输端口。” “它不需要自己存数据。它只是给主板强制下达了一个镜像指令。” 宋千夏拿起桌上的一根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数据被打包后，直接利用便利店本身的宽带网络，发送到了某个海外云盘上。” “所以它三秒就能拔走。” “因为插上去的那一刻，木马指令就已经留在收银机的底层系统里了。” 小王听得目瞪口呆。 他立刻拿起螺丝刀，三下五除二把那个设备的塑料外壳撬开。 里面的电路板露了出来。 果然，几根极细的飞线凌乱地焊在接口处，完全是硬改的暴力短接手法。 “绝了……”小王看着手里的电路板，怀疑人生的表情写在脸上。“这特么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野路子？” 赵明看着宋千夏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拆炸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那现在连黑客的硬改电路都懂，这怎么解释？ “小宋啊。”赵明放下茶杯，语气复杂。“你连这种黑客专用的作案工具都懂？”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职业病又犯了！这嘴怎么就管不住呢。 她立刻收起那副专业分析的嘴脸，换上一副清澈愚蠢的笑容。 “哎呀赵副队，你这就不懂了吧。”宋千夏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这都是生活常识！” 小王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管这叫生活常识？！”小王指着那块硬改电路板吼道。 “对啊！”宋千夏用力点头。“我昨天晚上在宿舍睡不着，就在手机上看国家反诈中心APP的推送视频。” 她开始满嘴跑火车。 “有一期视频的标题就叫《警惕新型读卡器骗局》。” “里面的警察叔叔讲得可详细了，还配了3D动画演示呢。我也是现学现卖。” 全场鸦雀无声。 赵明嘴角狂抽。 小王的脸直接绿了。 反诈宣传视频什么时候讲这么深了？这特么连硬改电路和主板短接都教？这到底是防诈骗还是教人当黑客？ “现在的科普教育……这么硬核吗？”赵明半信半疑。 宋千夏十分肯定地点头。 “可不是嘛。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讲透彻点，老百姓怎么防范？” 她说着，还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划拉两下。 “要不我把视频链接推到咱们专案组的群里，大家一起学习学习？” 眼看气氛越来越诡异。 一直没说话的顾霆琛开口了。 “不用发了。”顾霆琛的嗓音平淡。 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在宋千夏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 “宋千夏同志学习能力强。平时喜欢钻研这些案例，这是好事。” 此话一出。 不仅是赵明和小王，连宋千夏自己都惊呆了。 她猛地抬起头，见鬼一样看着顾霆琛。 这活阎王。 居然主动帮她圆场？ 他不是一直在找机会拆穿自己吗？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宋千夏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这男人心里在憋着什么大招。 顾霆琛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迅速布置任务。 “既然已经搞清楚了原理，这就好办了。” 顾霆琛看向小王。 “小王，顺着便利店的网络日志查。只要数据发了出去，就一定会留下云盘的IP地址。” “哪怕是经过了多重跳板代理，也要给我顺藤摸瓜找出来！” “是！”小王立刻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顾霆琛转头看向赵明。 “去北区分局，调取那七家便利店最近一个月的收银机后台数据对比。看看嫌疑人到底偷走了什么类型的信息。” 办公室里再次忙碌起来。 宋千夏悄悄退回角落。她拿起那包没吃完的薯片，突然觉得不香了。 顾霆琛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大有深意。 第23章 顾队的底线原来是这个？ 凌晨四点半。 江城市局的大楼外，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雨终于停了，空气里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小王成功锁定了三个海外的跳板IP，并且已经移交给了网警部门做深度追踪。 专案组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大家都东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补觉。 宋千夏收拾好桌子上的零食袋，正准备开溜回宿舍挺尸。 “宋千夏。” 顾霆琛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他穿上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车钥匙。 “跟我来一趟。” 宋千夏脚步一顿。该来的总会来。 她认命地跟在顾霆琛身后，两人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 天还没亮，风吹在脸上很冷。 顾霆琛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他没有点燃，只是靠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宋千夏搓了搓胳膊，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顾队，这大半夜的叫我出来，是局长批的特别津贴提前发了吗？” 她张口闭口就是钱，试图破坏这种严肃的气氛。 顾霆琛拿下嘴里的烟，转过头看着她。 男人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亮，透着一种能把人看穿的锐利。 “反诈视频好看吗？”顾霆琛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宋千夏脸皮极厚，连连点头。 “好看啊！特别好看。里面的警察叔叔说话又好听，讲的案例又生动。” “改天我一定给那个视频点个赞，再投个币。” 顾霆琛没有接她的话茬。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宋千夏。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风。 “宋千夏。” “到！”宋千夏立刻站得笔直。 “我调取了你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档案。包括你在警校里的每一次考试成绩、每一份评语。” 顾霆琛声音极稳，没有一丝起伏。 “干干净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是一个在及格线边缘挣扎的学生。” 宋千夏干笑两声。 “顾队，您这话说得，我其实也有优点的……” “但你今天认出物理窃取器的那种本能反应。”顾霆琛打断了她的话。“还有在游轮上，看一眼就知道复合炸弹主线在哪里。” “那都不是一个警校生能接触到的东西。” “更不是看几个科普视频就能学会的。” 宋千夏沉默了。她脸上的讨好和假笑慢慢褪去。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继续扯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你找我出来，是想把我拷进审讯室吗？”宋千夏换了一个站姿。 这是她前世面对危险时习惯的防御姿态。重心下沉，随时准备发力。 顾霆琛把手里的烟折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如果想抓你，你现在已经在审讯椅上了。” 顾霆琛看着她。 “每个人都有过去。” “我不管你以前在什么地方混过。也不管你跟着什么三教九流的人，学了这些野路子。” “我甚至可以不过问你的秘密。” 宋千夏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霆琛。 这是什么套路？作为刑侦队长，面对一个身上全是疑点的下属，居然说不过问？ “为什么？”宋千夏问。 顾霆琛走近了一步。 “因为你看那个炸弹倒计时的眼神。因为你在发现便利店数据被窃取时的急切。” “你虽然满嘴跑火车，但你的本能，是想救人，是想破案。” 顾霆琛定定地看着她。 “既然你穿了这身深蓝色的警服。进了我的专案组。” “那就是我的队员。” 宋千夏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前世在地下世界，她习惯了丛林法则。谁的拳头大，谁的手段狠，谁就能活下去。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穿上一身制服，就会有人毫无保留地把你当成“自己人”。 “但在我的队里，做事要有规矩。” 顾霆琛语气加重，这是一种约束。 “你可以有秘密。可以用你的方式去寻找线索。” “但是，不能越线。” “不能用非法手段去对抗非法。所有的证据，必须合法化。所有的行动，必须在程序之内。” “这是我的底线。”顾霆琛紧紧盯着她。“明白吗？” 宋千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是在警告她。 他是在用自己的权力，给她划定一个安全的区域。只要她在这个区域内，他就会成为她最坚固的护盾。 这就是合法的力量吗。 宋千夏垂下眼眸。半晌，她重新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明白。” 她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气氛刚好烘托到了顶点，两个人的默契眼看就要建立。 突然。 宋千夏话锋一转。 “那……咱们说好的那五百块钱津贴，不会因为我有秘密就给扣了吧？” 她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顾霆琛。 顾霆琛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缓过来。 他看着这个破坏气氛的高手，气极反笑。 “扣。不仅要扣津贴，还要扣你这个月的全勤。” 宋千夏顿时如遭雷击，发出一声惨叫。 “顾队！你没有心！你资本家吸血鬼！” “滚回去睡觉。”顾霆琛转身往回走，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点卯。迟到一分钟，再扣五十！” 第24章 实习生考核来了！ 十月底的江城，树叶开始发黄。 市局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实习生阶段考核。这关系到两个月后能不能顺利转正，拿到正式的编制。 大家都紧张得不行。 除了宋千夏。 一大早，内勤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林婉坐在主管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沓考核分配表。 她前几天被顾霆琛发配去违建现场维持秩序，足足晒了四天。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黑了两个度，整个人像个怨妇一样散发着低气压。 今天终于有机会行使内勤的权力，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张伟，抽签结果，你去跟进南区入室盗窃案的走访排查。” “李莉，你去技侦科协助提取监控视频。” 实习生们一个个领了任务，松了一口气。虽然累点，但都是容易出成绩的外勤活。 轮到宋千夏的时候。 林婉根本没让她抽签。而是直接抱起一摞厚厚的、落满灰尘的文件夹，“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灰尘飞扬，呛得周围几个人直咳嗽。 “宋千夏。”林婉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挑衅。 “专案组最近接手了大案子。为了减轻大家的工作负担，局里决定清理一下过去的积压卷宗。” 她指着桌上那堆小山一样高的文件。 “你的考核任务，就是把过去三年，北区所有未结案的悬案卷宗，全部重新梳理一遍。” “进行分类归档，录入电子系统，并且要写出详细的交叉比对报告。” 此话一出。 周围的实习生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最枯燥、最繁琐、也是最容易出错的死活。 几千份卷宗，看都要看吐血。而且未结悬案根本就不可能梳理出什么新线索。这就是纯粹的苦力劳动。 明显是在故意刁难。 “林姐，这工作量太大了吧。”旁边一个小女警小声帮忙说话。“千夏一个人怎么弄得完？” 林婉猛地转头，眼神狠狠瞪了过去。 “嫌多？你要帮她干吗？” 小女警吓得赶紧闭了嘴。 林婉重新看向宋千夏，居高临下。 “这可是局里下达的硬性指标。你要是考核不合格，就直接卷铺盖走人。这是规矩，连顾队也保不住你。” 她满心以为宋千夏会当场发飙，或者委屈得掉眼泪。 结果宋千夏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 “不用出外勤？就在档案室里待着？”宋千夏问。 “对。”林婉冷哼。“每天八小时，待到你整理完为止。” 宋千夏差点笑出声来。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任务！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冬暖夏凉，没有监控。更重要的是，没有领导随时盯着！ 简直就是咸鱼打工人的梦中情地好吗！ “谢谢林姐照顾！”宋千夏一把抱起那堆卷宗，笑容灿烂。“我平时最喜欢看故事会了。保证完成任务！” 林婉被她这反应噎得够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十分不爽。 “你别得意。完不成报告，有你哭的时候！”林婉气呼呼地转过头，不再理她。 半小时后。 地下二层档案室。 这里空气阴冷，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里塞满了陈年旧案。 宋千夏把卷宗往桌子上一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瓜子，舒舒服服地靠在老式摇椅上。 清净。太清净了。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卷宗。 原本打算随便写点报告糊弄过去的。 但只看了两页。 她的动作就停住了。 前世地下世界顶尖大脑的职业病，不合时宜地发作了。 这是一起三年前的建材市场诈骗案。 案值不大，涉案金额在五十万左右。嫌疑人利用空壳公司进货后直接跑路。 宋千夏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嫌疑人的画像上，而是锁定了后面的资金流向附页。 五十万货款，通过四个不同的账户，被分散转出。最后汇入了一个叫“海盛贸易”的对公账户。 她把这份卷宗放在一边。 又翻开第二份。 两年前的货车司机失踪案。司机连人带车消失，家属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的匿名汇款。 汇款账户的开户行，和“海盛贸易”在同一个支行。甚至开户时间只差了三天。 宋千夏坐直了身体，瓜子也不嗑了。 她快速翻阅着手里的卷宗。一目十行。 去年的一起地下赌场斗殴致死案。 半年前的某公司财务挪用公款案。 三个月前的假药销售案。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有的甚至连犯罪性质都不一样。 但在宋千夏眼里。 这些卷宗就像是一块块碎裂的拼图。 只要把它们按照资金流转的底层逻辑拼凑起来。就会发现一张巨大而隐秘的网络。 每一笔赃款，无论金额大小。都会在经过两到三层的洗白后。 最终汇入几个特定的空壳公司。 然后化整为零，消失在海外的离岸账户里。 “聚沙成塔。蚂蚁搬家。” 宋千夏喃喃自语。手指在泛黄的纸张上快速划过。 这手法，和北区七家便利店的数据窃取案如出一辙！都是通过最底层、最不起眼的渠道，构建一个庞大的洗钱资金池。 夜枭这帮人，根本不是最近才来江城的。 他们至少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在这里布局了。整个北区，甚至半个江城的地下灰产，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们的洗钱工具。 宋千夏越看越精神。 她找出所有的红蓝白板笔。把档案室里的一块大白板拖了过来。 开始在上面画各种圈圈、连线、资金箭头。 原本只是想摸鱼的咸鱼，不知不觉加起了班。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 专案组办公室里，大家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砰！” 一声巨响。 宋千夏抱着一摞半人高的卷宗，直接砸在了顾霆琛的办公桌上。 灰尘震起老高。 顾霆琛正在看便利店案件的追踪报告。被这一下震得抬起头。 “干什么？”顾霆琛看着她。 小丫头头发有些凌乱，白皙的脸上蹭了一道灰印子。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锐利。 “交考核报告。”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顾队。北区分局的人平时都在喝茶吗？” 宋千夏指着那堆卷宗。 “这哪里是什么陈年悬案。这特么根本就是一个运作了至少三年的地下洗钱网络！”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赵明和刚走出来的林婉都愣住了。 “宋千夏，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婉厉声呵斥。“让你整理归档，你在这编故事？” 顾霆琛没有理会林婉。 他站起身，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卷宗。 里面夹着几张宋千夏手绘的资金走向图。 红色的线条交错，清晰无比地勾勒出了几个空壳公司之间的洗钱闭环。每一个节点的金额、时间，标注得清清楚楚。 顾霆琛的视线顺着那些线条移动。 仅仅看了半分钟。 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这绝不是一个实习生能瞎编出来的逻辑链。 这是一张足够震动整个江城警界的大网。 顾霆琛猛地合上卷宗。 “赵明，把门锁死。”顾霆琛抬头，眼底风暴聚集。“通知所有人，今晚全部取消休假。” “专案组，接大活了！” 第25章 旧案里面藏着什么？ 专案组办公室的门被赵明反锁了。 百叶窗也被严严实实地拉了下来。 大屏幕上的便利店监控视频已经暂停。 所有人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屋子正中央那块大白板上。 宋千夏手绘的那张资金流向图，红黑线条交错，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顾霆琛站在白板前，双手抱在胸前。 他的目光顺着那些线条一点点移动，看得极慢。 赵明和小王也凑了过来，盯着白板看。 只是两人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 “小宋，你这画的是迷宫吗？”赵明揉了揉眼睛。 “怎么从建材诈骗案的五十万，绕了七八个弯，最后跟失踪案的汇款扯上关系了？” 宋千夏手里还拿着一根红色的白板笔。 她正打算溜回自己的工位上继续躺平。 顾霆琛却直接开口叫住了她。 “宋千夏，过来。”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把你刚才在档案室里发现的东西，给所有人从头到尾复盘一遍。” 宋千夏脚步一顿，在心里骂了句万恶的资本家。 她慢吞吞地挪回白板前，用笔敲了敲最上面的一个红圈。 “行吧，那我就简单汇报一下。” 她指着那个红圈。 “这起三年前的建材市场诈骗案，卷宗里写得很清楚，嫌疑人骗了五十万货款后潜逃。” “警方查到这五十万进了一个私人账户。” “但之后呢？这笔钱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分拆成了几十笔几千块的小额转账。” 宋千夏在白板上快速画出几十条发散的短线。 “当时经办的警员认为，这是嫌疑人在把钱转给不同的亲戚朋友套现。” “因为金额太碎，加上跨行追查难度大，最后就成了死胡同。” 她说到这里，笔锋一转，点在另一个蓝色的圈上。 “但是你们看这个。” “去年发生的地下赌场斗殴致死案。” “警方端掉赌场的时候，查获了一批用来洗码的POS机。” “那批POS机的流水明细，我看了一眼。” “里面有大量几千块钱的散碎入账。” “更巧合的是，这些入账的时间和金额，跟建材案里被分拆的那些转账，完全对得上。” 全场死寂。 小王连呼吸都放轻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板。 赵明的嘴巴张得老大。 “你是说，建材诈骗的赃款，被扔进了地下赌场里洗白？” “可是这两个案子根本不是同一批人干的啊！”赵明觉得这太离谱了。 “诈骗犯是几个外地来的骗子，赌场老板是江城本地的地头蛇。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宋千夏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赵明。 “赵副队，洗钱和犯罪，从来都不是绑定的。” 她随手在白板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框。 “你们把这个方框，想象成一个巨大的资金池。” “不管是诈骗来的钱、抢劫来的钱，还是赌博赢的钱。” “只要进了这个池子，经过几道程序的对冲，出来的就是干干净净的钱。” 宋千夏敲了敲那几个空壳公司的名字。 “海盛贸易，就是这个资金池的出口之一。” “失踪司机的家属收到的二十万安家费，也是从这里出去的。” 顾霆琛一直没有说话。 他盯着白板，脑海中正在快速构建整个江城地下灰产的模型。 直到宋千夏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 “所以，这不是几个孤立的案件。” 顾霆琛眼底闪过危险的暗芒。 “这是有人在江城，建立了一个绝对独立的地下金融系统。” “他们在为所有的犯罪分子提供一条龙的洗钱服务。” 宋千夏在心里默默给顾霆琛鼓了个掌。 这男人是真的敏锐。 一点就透，完全不需要废话。 “而且还有个更要命的问题。”宋千夏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仔细看这些作案手法。” 她指着建材案、赌场案，还有今天晚上的便利店数据窃取案。 “建材案的手法很粗糙，破绽百出。” “赌场案稍微成熟一点，知道用POS机做对冲。” “到了今天的便利店案，他们已经开始使用物理窃取器这种高端手段了。” 宋千夏看着众人。 “作案者的技术水平，呈现出一个非常明显的阶梯式上升状态。” “这说明什么？” 小王挠了挠头皮，“说明这帮贼在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 “说明这不是同一批人！” “这作案手法跨度太大了，根本不符合一个犯罪团伙的行为逻辑。” 宋千夏目光严肃起来。 “我的判断是，幕后的这只黑手，正在江城训练不同的小团伙。” “就跟打怪升级一样。” “他们给低级团伙派发低级的任务，比如去诈骗建材。” “给中级团伙派发管理赌场的任务。” “而今天去装窃取器的那个人，绝对是他们手里的高级货色。” “每个小团伙只负责整个链条上的一小环。” “他们彼此之间互不相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服务的金主到底是谁。”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这种严密的组织架构，这种把人当成工具一样分层管理的模式。 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宋千夏心里门儿清。 这不就是地下世界最常见的“外包式犯罪结构”吗。 夜枭那帮孙子，最喜欢搞这种把水搅浑的把戏。 他们自己躲在幕后吃肉，让底下这帮外包的替死鬼在前面顶雷。 就算是警察抓到了其中一个环节，也根本摸不到最核心的夜枭。 她刚想脱口而出“外包式结构”这个词。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词太地下了，不符合她一个废柴实习生的人设。 宋千夏赶紧咳嗽了两声，换上了一副通俗易懂的表情。 “这就好像是那种大型公司的分包项目。” 她一边比划一边瞎编。 “总公司拿了项目，拆成好几份，发给不同的外包团队去干。” “写代码的不知道做美工的在干嘛，做美工的不知道跑业务的在干嘛。” “只要按时交工结账就行。” “这就是个美团外卖模式的犯罪网络啊！” 顾霆琛听完这个比喻，眼底浮现出一抹赞赏。 他点了点头。 “比喻得非常准确。” “这是一条已经成熟的犯罪产业链。” 顾霆琛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赵明，马上整理这几份卷宗。” “我这就向局里申请，把过去三年所有涉及资金流向不明的悬案，全部并案侦查！” “既然他们敢在江城玩这种分包游戏。” “那我们就顺着这根线，把他们的老巢连根拔起。” 宋千夏看着顾霆琛雷厉风行的样子。 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糊弄过去了。 只要专案组的火力全开，夜枭在江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她作为一条咸鱼，只要躲在顾霆琛这棵大树后面划水就行！ 第26章 抢功失败，又被保护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 江城市局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省厅下来的沈副厅长亲自坐在主位上。 旁边的市局局长也是一脸严肃。 昨晚专案组提交的并案报告，直接把上面给惊动了。 一个潜伏在江城三年之久的庞大地下洗钱网络。 这要是处理不好，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顾霆琛坐在长桌的右侧，正在翻阅手里的补充材料。 专案组的其他成员都坐在他身后的旁听席上。 宋千夏坐在最后一排靠饮水机的位置。 她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正在笔记本上画一只四脚朝天的小乌龟。 心思早就飘到了中午食堂的红烧肉上。 会议进行到一半。 赵明汇报完了基本案情和资金追踪的初步进展。 沈副厅长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 “专案组这次的敏锐度很高。”沈副厅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能够从几起看似毫无关联的旧案里，精准地抓出一条隐藏的资金链。” “这个发现非常关键，值得表扬。” “是谁最先发现这些卷宗之间的联系的？” 听到领导问话。 坐在内勤主管位置上的林婉，眼睛瞬间亮了。 她昨天从下班前就知道宋千夏瞎猫碰上死耗子搞出了大动静。 回家后她一整晚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个功劳抢过来。 这可是要在省厅领导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 她怎么能让一个废柴实习生出风头。 还没等赵明开口。 林婉已经猛地站了起来。 她理了理自己笔挺的警服，脸上堆起端庄而自信的笑容。 “报告沈厅，是我主导发现的。” 此话一出。 旁听席上的赵明和小王都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震惊。 林婉仿佛没看到其他人的反应，继续侃侃而谈。 “作为专案组的内勤主管，我最近一直在梳理过往的案件数据。” “凭借多年的内勤经验，我敏锐地察觉到这几起案子的资金去向存在某种共性。” “所以，我特意在昨天的实习生考核中，把这几份特定的卷宗挑了出来。” “我专门安排实习生宋千夏去查阅这三年的资料。” 林婉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并且我给了她明确的指导方向，让她重点关注资金流向。” “这才有了昨晚那个资金链条的突破。”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仅把功劳大包大揽。 还顺便展现了自己作为老员工“运筹帷幄”、“指导新人”的领导能力。 局长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内勤工作就是要细致入微。林婉同志这次做得很好。” 赵明气得牙根痒痒，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 昨天明明是她故意刁难，把半个屋子的垃圾卷宗全扔给宋千夏。 现在居然说成是“特意挑选”、“明确指导”？ 赵明刚想站起来反驳。 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按住了他的大腿。 是顾霆琛。 顾霆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婉表演。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宋千夏。 依然在专心致志地给那只小乌龟画壳上的花纹。 她对林婉抢功的行为毫不在意。 抢吧抢吧。 最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抢走。 她一个只想隐身摸鱼的前通缉犯，巴不得没人注意到她。 只要别影响她拿那五百块钱的特别津贴就行。 就在林婉享受着领导赞许的目光，满脸得意的时候。 顾霆琛突然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 屏幕直接投屏到了会议室的幕布上。 “林婉，你说这几份卷宗是你特意挑出来，让她去查的？” 顾霆琛声音极淡，听不出情绪。 林婉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是的顾队。” 顾霆琛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大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个密密麻麻的表格。 “这是地下二层档案室的门禁系统和电子借阅日志。” 顾霆琛拿出一支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一条红色记录。 “宋千夏昨天下午两点进入档案室。” “两点十五分，她从C区第四排的铁皮柜最底层，随机抽出了这几份卷宗。” 顾霆琛冷冷地看着林婉。 “这几份卷宗，在过去三年里，除了当初入档的管理员，没有任何人借阅过的记录。” “包括你。” “请问你是怎么在没有看卷宗的情况下，未卜先知地指导她去关注资金流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沈副厅长放下了茶杯，脸色沉了下来。 林婉的脸涨得通红，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上冒出来了。 “我……我是在电子系统里看的简报……”她结结巴巴地狡辩。 “是吗？”顾霆琛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又敲了一下键盘。 大屏幕上换成了一段监控录像。 那是昨天内勤办公室的画面。 林婉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在会议室的音响里回荡。 “你的考核任务，就是把过去三年，北区所有未结案的悬案卷宗，全部重新梳理一遍。” “要是考核不合格，就直接卷铺盖走人。” 录像放完。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哪里是什么运筹帷幄的指导。 分明就是职场霸凌，结果被实习生歪打正着立了功，又跑来厚颜无耻地抢功劳。 局长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胡闹！”局长猛地一拍桌子。 “市局的会议，也是你拿来争权夺利的秀场吗！” 林婉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她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完了。全完了。 以后在支队里，她彻底抬不起头了。 顾霆琛关掉投屏，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沈厅，局长。这次的线索，完全是实习生宋千夏独立发现的。” “她的观察力和逻辑分析能力非常出色。我建议给她单独记功。” 沈副厅长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 “很好。不埋没年轻人的才华。按规矩办。” 会议结束后。 大家陆续往外走。 宋千夏抱着笔记本，慢悠悠地跟在大部队最后面。 刚走到走廊拐角，顾霆琛就站在那里等她。 男人的身形挺拔，制服穿得一丝不苟。 “顾队。”宋千夏走过去，压低了声音。 “其实刚才在会上，你没必要弄得那么僵的。” 她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 “我真的不在乎谁拿功劳。林姐要的话给她就是了，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宋千夏是真心这么觉得。 在地下世界，高调就是催命符。 有人愿意出头挡子弹，她高兴还来不及。 顾霆琛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明明聪明绝顶，却总想往阴影里缩的小丫头。 “宋千夏。”顾霆琛叫了她的全名。 他的目光认真，带着某种不容违抗的重量。 “我不管你以前习惯了什么生存法则。” “但你现在，站在阳光下。穿的是这身衣服。” 顾霆琛字字清晰。 “在我的队里。功是功，过是过。” “是你的荣誉，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锅，也绝不让你背。” “既然有能力，就堂堂正正地站直了。” 宋千夏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顾霆琛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坚如磐石的原则和护短。 一瞬间，前世那些在黑暗中背叛、厮杀、互相出卖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那些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日子，似乎突然变得很遥远。 心口有个地方，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种被人无条件护在羽翼下的感觉。 真特么……有点要命啊！ 第27章 废弃仓库，开启抓捕！ 夜幕降临。 江城北郊的工业区。 这里大片的厂房都已经废弃，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几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熄了车灯，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一处旧仓库五百米外的树林里。 技术科的小王坐在指挥车的后排，键盘敲得冒出了火星子。 他顺着那个便利店设备发送数据的IP地址。 经过两天的反追踪，终于锁定了最后的数据接收终端。 就在眼前这个占地极大的废弃仓库里。 指挥车内。 顾霆琛全副武装，正在做最后的战前部署。 专案组的外勤骨干周峥，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已经在一旁待命。 周峥是个话极少的硬汉，眼神像狼一样锐利。 这是他这半个月来第一次参与核心抓捕。 “仓库内部结构图已经传到各位的终端上了。”顾霆琛指着屏幕。 “红外热成像显示，里面有五个热源。” “小王锁定的服务器机组在地下室。” 顾霆琛看向周峥。 “老周，你带人从正门强突。赵明带人封锁后门和侧窗。”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保住数据设备，绝不能让他们切断电源毁掉服务器。” “明白！”众人齐声低喝。 部署完毕，大家开始检查武器准备下车。 宋千夏坐在指挥车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盒刚泡好的自热小火锅。 香味在车厢里飘散开来。 她一边往嘴里塞宽粉，一边探头探脑地看着屏幕上的无人机画面。 顾霆琛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留在车上。跟小王待在一起。不许乱跑。” 这种高危的实战抓捕，他不可能让一个没带枪的实习生参与。 宋千夏乖巧地连连点头。 “顾队放心！我绝对不给组织添乱！我连车门都不下！” 开玩笑。 外面黑灯瞎火的，里面全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危险分子。 她疯了才去凑热闹。自热火锅它不香吗。 顾霆琛推开车门，带着队伍迅速隐没在夜色中。 车厢里只剩下小王和宋千夏。 小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无人机俯视图。 宋千夏吃完了一块午餐肉，百无聊赖地凑到屏幕前。 “小王哥，把无人机的镜头往大门左边拉一点，对，就那根电线杆子附近。” 宋千夏含糊不清地说着。 小王依言操作了一下。 画面放大后。 宋千夏的咀嚼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根生锈的路灯杆。 上面挂着一个非常隐蔽的针孔摄像头。 镜头正对着通往仓库正门的那条唯一的通道。 这本来很正常，坏人设监控防备警察嘛。 但是。 宋千夏敏锐的职业病雷达再次狂响。 她快速扫视了整个仓库外围的画面。 左边高墙上有一个摄像头。 右边废旧水塔上也有一个。 加上电线杆上的这个。 三个摄像头。 从常理来看，这是为了无死角监控。 但在宋千夏这个懂行的专家眼里。 这三个摄像头的角度，简直太有意思了。 “不对劲。”宋千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小王愣了一下。“哪里不对劲？这监控布置得挺严密啊。” “严密个屁！”宋千夏爆了句粗口。 “这三个摄像头的视场角，故意留出了一条五米宽的视觉盲区！”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条弯曲的小路。 “这条路刚好能避开所有监控，直通仓库正门。” 小王没反应过来。 “那不是好事吗？说明敌人有疏漏，顾队他们正好从这条盲区潜入啊。” “你是不是傻！”宋千夏急得直拍大腿。 “越是重要的数据中心，外围的安防越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帮人连物理窃取器都会玩，会不知道摄像头怎么摆能没有死角？” 宋千夏的声音变得冷酷，完全没了平时那副废柴样。 “这是一条故意留出来的路。” “在地下雇佣兵的行话里，这叫‘布袋阵’。” “如果我没猜错。那条所谓的安全盲区尽头。” “绝对藏着致命的陷阱。可能是定向地雷，也可能是重机枪的火力交叉点。” “只要顾队他们从正门突进去，直接就会被打成筛子！” 小王吓得脸都白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赶紧抓起对讲机。“顾队！有情况！” 树林边缘。 顾霆琛正打着战术手势，示意周峥的小队顺着那条没被监控覆盖的盲区路向正门靠近。 耳机里突然传来小王焦急的声音，夹杂着宋千夏极快的语速。 顾霆琛听完宋千夏关于“布袋阵”的分析。 脚步猛地停住。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握紧拳头，举过头顶。 这是全体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 周峥的小队瞬间半蹲隐蔽在草丛里。 “顾队，怎么了？”周峥通过喉麦小声问。 “正门有诈。撤回来。” 顾霆琛抬头看了一眼两层高的仓库建筑。 他的目光落在二楼侧面一个被铁皮封住的大型排气扇上。 “老周，带三个人，跟我上二楼。走排气管道突进去。” “赵明，后门计划取消。你也带人上二楼。我们从上往下打。” 顾霆琛在短短几秒钟内，完全推翻了之前的部署。 他选择无条件相信宋千夏的判断。 两分钟后。 特警小队利用抛绳枪，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二楼。 他们切开排气扇的铁网，鱼贯而入。 二楼是个空旷的货架区。 顾霆琛端着枪，探头顺着楼梯井往下看。 一层大厅的情景，让所有老特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正门内侧的玄关处。 居然用沙袋垒起了两个半圆形的掩体！ 四名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蒙着脸的武装分子。 正端着两把大口径的改制自动步枪，死死瞄准着正门的方向。 只要大门一被破开。 那条所谓的“安全盲区”，就会瞬间变成一个死亡屠宰场！ 周峥额头青筋暴起。 他看了顾霆琛一眼，满眼的后怕。 如果刚才他们真的从正门突进去。 今天专案组绝对要折进去好几个兄弟。 顾霆琛眼神冷厉到了极点。 他打了个手势。 三枚闪光弹拉开保险，顺着楼梯缝隙直接扔了下去。 “砰！砰！砰！” 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声响在底楼炸开。 底下的武装分子完全没防备攻击会来自头顶。 瞬间被炸得失去了反抗能力。 “上！”顾霆琛一声暴喝。 特警队员像猛虎下山一样冲下楼梯。 不到三十秒。 四名武装分子全部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大批人马随后控制了整个仓库。 在地下室里，技术人员成功起获了一整排还在运行的服务器机组。 那个负责维护数据的第五名嫌疑人，刚想拔电源，就被周峥一脚踹飞了。 顾霆琛确认了现场安全。 他收起枪，深邃的目光看向仓库外。 第28章 新来的反应比特警还快？ 外面的指挥车里。 宋千夏那家伙还在没心没肺地吃着她的自热火锅。 而废弃仓库的一层大厅已经被特警全面控制。 顾霆琛收起枪，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被制服的武装分子。 周峥带人正在清点人数和武器。 “顾队，一层安全，四个带枪的都在这了。” 地下室里，技术科的其他警员也顺利起获了服务器机组。 那个刚才想拔电源的嫌疑人，正被拷在机柜管子上。 局势看起来已经完全稳住。 小王抱着一台专用的数据备份设备，急匆匆地顺着铁楼梯往下走。 他得赶紧把核心数据导出来，免得夜长梦多。 地下室的光线很暗，只有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在闪烁。 小王刚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机柜前。 异变突生。 一个原本伪装成杂物堆的防水油布突然掀开。 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窜了出来。 这是个被藏起来的第六人！ 他根本没带枪，手里只握着一把军用三菱军刺。 这人显然受过专业的特种训练，动作悄无声息。 小王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上一凉。 那把带着血槽的军刺已经死死贴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都别动！” 沙哑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炸开。 周围的特警瞬间举枪。 但对方非常狡猾，整个身体完全缩在小王身后。 小王吓得腿都软了，数据备份设备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往后退！把枪放下！” 嫌疑人拖着小王，一步步往地下室的备用通风口退去。 顾霆琛听到动静，立刻从一层冲了下来。 看到眼前的场景，他眼神骤然转冷。 “冷静点。”顾霆琛举起双手，示意特警不要开枪。 “你现在跑不掉，外面全是人。” 嫌疑人冷笑一声。 “少废话！老子烂命一条，大不了拉个垫背的！” 他根本不理会顾霆琛的谈判，拖着小王就钻进了那个宽大的排风管道。 这个管道直通仓库外面的废弃水塔下方。 那是警方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 “追！” 顾霆琛厉喝一声。 但他没有盲目开枪，而是带人迅速冲向地表，准备在外围拦截。 此时此刻，外面的指挥车旁。 宋千夏正蹲在车轮旁边，手里捧着那盒吃到一半的自热小火锅。 宽粉有点烫，她吹了两口，刚准备往嘴里送。 “砰”的一声闷响。 距离她不到十米远的一个生锈铁栅栏被人一脚踹开。 嫌疑人拖着面如死灰的小王，从排风口里钻了出来。 两人正好跟蹲在地上吃火锅的宋千夏看了个对眼。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了。 嫌疑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个落单的女警。 看着宋千夏那副呆呆的样子，嫌疑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正愁拖着个大男人跑不快呢。 换个娇弱的女警当人质，不仅轻松，还能让那些特警更投鼠忌器。 想到这里，嫌疑人一把推开小王。 握着军刺，直接朝着宋千夏扑了过来。 小王被推倒在地上，吓得肝胆俱裂。 “小宋快跑！” 小王喊破了音。 宋千夏看着那个举着刀朝自己冲过来的壮汉。 她第一反应不是跑。 而是赶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火锅。 完蛋，汤要洒了。 这可是她花了十八块大洋在便利店买的豪华版自热锅。 就在嫌疑人的军刺距离她面门还有不到半米的时候。 宋千夏动了。 她连手里的火锅都没放下。 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滑出半步。 刚好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刺。 嫌疑人扑了个空，还没反应过来。 宋千夏空出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出。 她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一把精准地扣住了嫌疑人持刀的手腕。 不是普通的擒拿。 那是地下世界最狠辣的关节技。 宋千夏手腕一翻，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猛地往下一压。 “咔嚓”一声脆响。 嫌疑人的手腕瞬间脱臼。 军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宋千夏抬起右腿。 穿着警用皮鞋的脚尖，带着破空声，狠狠踹在嫌疑人膝盖外侧的韧带上。 又是“咔嚓”一声。 嫌疑人一米八几的壮硕身躯，就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 轰然倒塌。 整个过程，连三秒钟都不到。 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宋千夏端着火锅，稳稳地站直身体。 甚至连一滴红油都没洒出来。 顾霆琛带着特警刚好从侧面包抄过来。 所有人都举着枪，做好了强攻的准备。 结果他们一冲出来，全都在原地定住了。 现场的画面诡异。 那个叫嚣着要同归于尽的悍匪，正趴在泥水里。 手腕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折叠着，膝盖也变形了。 疼得口吐白沫，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而他们专案组那个废柴实习生。 正端着个自热火锅，满脸无辜地站在旁边。 周峥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地上的嫌疑人，又看了看宋千夏。 他这个拿过散打冠军的特警队长，都没看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王还瘫坐在地上，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宋千夏看着一群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心里暗道一声坏了。 条件反射害死人啊！ 刚才真是火锅汤差点洒了，她一着急，就把前世那套卸骨的本事给用出来了。 这要怎么圆？ 宋千夏反应极快，眼珠子一转。 她立刻把火锅往地上一放。 双手捂着自己的手腕，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哟哟！疼死我了！” 宋千夏的眼泪说来就来，疼得龇牙咧嘴。 “我的手腕是不是断了！他刚才冲过来，吓死我了！” 她一边嚎，一边看着走过来的顾霆琛。 “顾队！我刚才是不是超常发挥了？” 宋千夏满脸劫后余生的惊恐。 “我以前在警校听教官说过，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肾上腺素飙升，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潜力！” 她指着地上口吐白沫的嫌疑人。 “我刚才一闭眼，乱挥了一通。他是不是自己摔倒了？” 乱挥一通？ 自己摔倒？ 周峥的嘴角疯狂抽搐。 神特么自己摔倒能把手腕摔脱臼，还能顺便把膝盖韧带摔断啊！ 这是把他们特警当傻子糊弄吗？ 顾霆琛走到宋千夏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戏精附体的女人。 男人的视线从她完好无损的手腕，移到她旁边那盒连汤都没洒的火锅上。 然后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嫌疑人断裂的关节。 顾霆琛的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吗。”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一点起伏。 “连卸骨术都能在闭眼的时候顺便使出来。” 顾霆琛弯下腰，盯着宋千夏躲闪的眼睛。 “你这潜力爆发得，挺专业啊。”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雷达精又看穿了。 但只要她不承认，谁也拿她没办法。 宋千夏立刻露齿一笑，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 “谢谢顾队夸奖！” “这说明我平时体育课没白上，关键时刻还是能保护自己的！” 顾霆琛看着她这张厚颜无耻的脸。 罕见地没有拆穿她。 他直起身，对周峥打了个手势。 “把人拖走。送去医院接骨，接完直接拉回局里连夜审。”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火锅。 “吃完把垃圾扔了。别把指挥车弄得一股油烟味。” 说完，顾霆琛转身大步离开。 宋千夏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 好险。 差点就成了大结局了。 小王这时候终于缓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凑到宋千夏身边。 “小宋！你刚才简直帅呆了！” 小王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那叫乱挥吗？你那分明是李小龙附体啊！”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 “行了小王哥，你赶紧去导你的数据吧。” “我就是个弱女子，真被吓破胆了。” 宋千夏端起地上的火锅，决定化悲愤为食欲，把剩下的宽粉全吃光！ 第29章 顾队开始记小本本 凌晨五点。 江城市局刑侦支队的大楼里灯火通明。 抓捕行动大获全胜，带回来的五个嫌疑人全部被分开关押。 技术科正在全力解析从地下室搬回来的服务器。 整个专案组忙得不可开交。 除了宋千夏。 她此刻正窝在休息室的单人沙发上。 身上盖着一件警用大衣，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对她来说，天塌下来也没有补觉重要。 而一墙之隔的队长办公室里。 顾霆琛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 他没有看那些刚刚递上来的口供，也没有管网警那边的进度。 而是从锁着的抽屉最深处，拿出了一个没有联网的黑色皮面笔记本。 顾霆琛拧开钢笔的笔帽。 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下了五个字：宋千夏观察。 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顾霆琛的眼神深邃，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他在第一行写下：异常识别金库结构。 那是游轮劫持案的时候。 一个普通的复合炸弹，连市局最老的排爆专家都束手无策。 她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用一根回形针卡死物理压发开关。 这不是警校能教的。 这是常年在黑市或者战区摸爬滚打，跟最劣质、最阴损的武器打交道，才能练出的直觉。 顾霆琛接着写下第二行：异常理解犯罪链。 昨晚在档案室。 面对几千份杂乱无章的陈年悬案。 她仅仅用了几个小时，就精准地画出了一套地下洗钱的完整网络。 她甚至能脱口而出“总包”、“分包”这种具有极强指向性的作案模式。 如果不是对地下灰产的运作逻辑了如指掌。 根本不可能看透这层伪装。 顾霆琛的笔停顿了一下，回想起刚才在仓库外的画面。 他在第三行重重写下：异常近身反应。 那是顾霆琛最怀疑的一点。 宋千夏推脱说自己是潜力爆发。 但作为常年在一线搏杀的刑警队长，顾霆琛比谁都清楚。 恐惧可以让人爆发出力量，但绝对爆发不出技术。 她扣住嫌疑人手腕的那一瞬间，步法、角度、发力点。 无一不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 那种狠辣的卸骨手法，不为了制敌，只为了瞬间剥夺对方的反抗能力。 这是标准的杀人技。 顾霆琛看着笔记本上列出的这几条。 最后，他在下面写上了最后一行：异常擅长胡说八道。 这丫头满嘴跑火车的能力，简直登峰造极。 问她为什么懂反黑客技术，她说是看国家反诈APP学的。 问她为什么懂炸弹，她说是热爱科学。 问她为什么能放倒悍匪，她说是肾上腺素飙升乱挥的。 借口找得烂得出奇，但偏偏每次都能在表面上圆过去。 顾霆琛合上笔记本。 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比他办过的任何一个大案都要复杂。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拥有这些属于地下世界的顶级技能？ 又为什么会选择缩在江城市局当一个整天想着领津贴的实习生？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赵明拿着一摞材料兴奋地推门进来。 “顾队！全招了！” 赵明满脸红光，把口供拍在桌子上。 “那个手腕脱臼的家伙，是夜枭在江城底层网络的一个小头目。” “这家伙本来是个硬骨头，结果被小宋那瞎猫碰死耗子的一下，直接给干破防了。” 赵明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在医院接骨头的时候，哭着喊着要交代。” “他说他们这是遇上硬茬子了，连个小女警都这么心狠手辣。” 顾霆琛看着赵明那副完全被忽悠瘸了的样子。 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你真觉得，她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顾霆琛问。 赵明愣了一下。 “不然呢？顾队，小宋那身板，风吹都能倒。” “肯定是人在绝境下爆发了。咱们警校不是也教过防身术嘛，估计她刚好用上了。” 赵明对宋千夏现在是盲目信任。 “小宋可是咱们专案组的福星啊。自从她来了，破案速度跟坐了火箭一样。” 顾霆琛没有反驳赵明。 他知道，宋千夏用这层笨拙的伪装，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包括局里的那些老油条。 她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硬生生把自己挤进了一群牧羊犬的队伍里。 顾霆琛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重新放回抽屉，锁好。 他没有打算把这些疑点向上汇报。 不管宋千夏以前是什么人，不管她背负着多大的黑暗过去。 至少到现在为止。 她每一次出手，都在挽救人命。 她每一次展现出的能力，都在帮助警方撕开犯罪分子的伪装。 她做出的选择，是站在阳光这边的。 这就足够了。 既然她不想暴露，那他就在原则允许的范围内，帮她打掩护。 但这并不意味着放任…… 顾霆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破晓的天色。 “让小宋起来。”顾霆琛转身对赵明说。 “等会儿开案情总结会，让她旁听。不许缺席。” 赵明嘿嘿一笑。 “好嘞，我这就去叫咱们的大功臣！” 第30章 转正？宋千夏只想转文职！ 上午十点。 江城市局的案情总结会圆满结束。 局长在会上对专案组提出了高度赞扬。 并且当场宣布，把宋千夏的实习期缩短。 由于表现突出，下个月直接走流程办理转正手续。 至于林婉，因为昨天的抢功事件，已经被发配去交警队大厅站岗了。 大家都喜气洋洋。 只有宋千夏一个人，坐在工位上面如死灰。 她看着手机里刚刚收到的一千块钱特别奖金。 突然觉得这钱烫手得很。 转正？ 留在专案组当正式刑警？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可是前世地下世界的传奇千面。 虽然重生了，换了个身份。 但她骨子里的那些技能和肌肉记忆，是根本藏不住的。 这几天短短几个案子，她就已经在顾霆琛那个活阎王面前疯狂掉马了。 再这么在一线待下去。 迟早有一天，她会被顾霆琛查个底朝天，然后直接打包送进审讯室。 不行，必须跑路！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宋千夏立刻打开电脑。 开始在局域网内部搜索关于调岗的申请流程。 她决定了，她要去文职！ 最好是去档案室当地下管理员，或者去后勤车队每天给别人发发车钥匙。 哪怕工资低点也无所谓。 只要能远离顾霆琛这个雷达精，远离那些能激发她职业病的犯罪现场。 她就能平平安安地混到退休。 说干就干。 宋千夏点开Word文档，开始洋洋洒洒地写调岗申请书。 为了让申请看起来合情合理。 她开始给自己疯狂叠Debuff。 “尊敬的领导。” “我，宋千夏。因天生体弱多病，爬两层楼梯就会喘气。” 她一边打字一边直乐。 “由于胆子太小，严重晕血。看到尖锐物品就会产生生理性不适。” 想到昨天自己一脚踹断嫌疑人韧带的画面。 宋千夏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写。 “昨天晚上的抓捕行动，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 “我到现在还手脚发抖，无法集中精力工作。” “为了不拖专案组的后腿。” “我强烈申请调往后勤部门，管理拖把或者看守大门。为警局建设贡献微薄之力。” 写完之后，宋千夏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直接打印出来。 拿着这张新鲜出炉的调岗申请，宋千夏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队长办公室。 “叩叩叩。” “进。”里面传来顾霆琛毫无波澜的声音。 宋千夏推门进去。 顾霆琛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 宋千夏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把申请书递了过去。 “顾队，这是我的调岗申请，请您批准。” 顾霆琛放下手里的笔。 目光落在面前那张薄薄的A4纸上。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体弱多病？严重晕血？手脚发抖？ 顾霆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为了跑路，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编。 他连拿都没拿那张纸。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退回。”顾霆琛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宋千夏急了。 “为什么啊顾队！我这申请完全符合局里的流程！” “而且我也是为了咱们专案组好啊。” 宋千夏开始据理力争。 “您想啊，咱们这是一线重案组，天天跟穷凶极恶的歹徒打交道。”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留在队里就是个累赘。” “万一哪天真遇到危险，还得浪费警力来保护我，这多不划算啊。”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 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这时候，赵明和小王刚好拿着卷宗推门进来。 听到宋千夏的话，两人顿时就不乐意了。 “小宋！你胡说什么呢！” 赵明大步走过来，一把将那张申请书拿起来看了看。 “你调走？那怎么行！” 赵明急得直拍大腿。 “你可是咱们专案组的锦鲤！你这哪是拖后腿，你这是带飞全场啊！” 小王也连连点头。 “就是啊小宋，昨天要不是你，我命都没了。” “你哪里体弱多病了？你那武力值，咱们队里除了顾队和老周，估计没人制得住你。” 小王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留下，以后每天的早饭我全包了！加两个鸡蛋！” 宋千夏看着这两个倒霉同事。 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你们懂什么啊！你们这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赵副队，小王哥，你们真的误会了。” 宋千夏欲哭无泪。 “我昨天那是碰巧，我真的不适合刑侦一线。” 她转头看向顾霆琛，做最后的挣扎。 “顾队，您最英明神武了。您肯定能看出来，我这种资质，留在队里也是浪费名额。” “您就大发慈悲，放我去管理拖把吧。” 顾霆琛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想撇清关系的嘴脸。 终于开口了。 “我不同意。” 顾霆琛的声音很平稳。 “我觉得，你非常适合留在专案组。” 宋千夏瞪大了眼睛。 “哪里适合了？我到底哪里长得像刑警了？” 顾霆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看着宋千夏的眼睛，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隐蔽的笑意。 “你当然适合。” 顾霆琛一本正经地说道。 “因为根据昨晚的经验。” “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看见你，比较容易崩溃。” 此话一出。 赵明和小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千夏彻底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回想起那个被她卸了手腕、踹断韧带，还在医院里哭着喊着要坦白从宽的嫌疑人。 这个理由，她特么居然无法反驳！ 顾霆琛拿过赵明手里的那张调岗申请书。 当着宋千夏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了两半。 然后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回你的工位上去。” 顾霆琛看着她。 “下次再让我看到这种无聊的申请书。” “我就安排你去刑侦训练场，给新来的特警当陪练。顺便激发一下你的潜力。” 宋千夏打了个寒颤。 去给特警当陪练？ 那她千面的老底还不得被扒个底朝天！ “我回去工作了！我热爱专案组！专案组是我家！” 宋千夏转身就跑。 比兔子还快。 第31章 商场失踪案 江城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大家都在忙着处理之前的结案报告。 只有宋千夏整个人像摊软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她手里捏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嚼得有气无力。 调岗申请被顾霆琛当面撕了。 这意味着她要继续留在这个随时可能掉马甲的危险前线。 宋千夏叹了口气，刚准备往嘴里塞第二片薯片。 桌上的内部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发疯般响了起来。 赵明抓起听筒，听了两句，脸色大变。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人带上装备！盛世商场出事了！” 赵明一边往外冲一边大喊。 “辖区派出所刚转来的警情，有个五岁男童在商场里失踪了！” 宋千夏手一抖，薯片掉在键盘上。 儿童失踪可是大案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霆琛已经大步走出了队长办公室。 他穿上黑色战术马甲，动作利落干脆。 “周峥带队封锁商场所有出入口。赵明去调控中心。” 顾霆琛快速下达指令，目光直接扫向角落里的宋千夏。 “宋千夏，跟我走。” 二十分钟后。 几辆警车呼啸着停在盛世商场一楼正大门外。 这是江城最大的综合体，平时人流量极大。 此刻商场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宋千夏刚跳下车，就听见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报告顾队！辖区民警在南区三楼楼梯间找到走失儿童了！” “孩子没事！没有受伤！”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赵明擦了擦额头的汗。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碰上什么连环拐卖案了呢。” 顾霆琛没有说话，只是快步往商场里走。 宋千夏赶紧跟上。 南区三楼的安全通道外，站着几个商场保安和两名片警。 一个年轻妈妈正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嚎啕大哭。 男孩看起来没受什么外伤，只是被吓得呆愣愣的。 顾霆琛走上前，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句。 确认孩子只是短暂脱离了家长的视线，大概失踪了十分钟左右。 看起来就像是一场虚惊。 “顾队，这就结案了吧？” 赵明在一旁小声问。 “估计是这孩子贪玩，自己跑到楼梯间迷路了。” 顾霆琛刚准备点头，目光却停在了男孩后背的衣服上。 宋千夏的视线也恰好落在那边。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男孩穿了一件白色的卡通卫衣。 就在卫衣帽子正下方的位置，贴着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贴纸。 图案很抽象，像是一片黑色的羽毛。 宋千夏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她前世在西里尔洲的地下黑市，见过太多这种东西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儿童贴画。 这是地下灰产行动组专用的“打卡标记”！ 宋千夏直接走到男孩身后，伸手去撕那个贴纸。 “哎你干嘛！”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穿着交警执勤服的林婉推开警戒线走了过来。 她因为抢功被罚到附近的十字路口站岗。 刚好碰上商场出警，就跑过来看热闹刷存在感。 “孩子都找到了，你在这乱碰什么？” 林婉满脸不屑地看着宋千夏。 “大惊小怪的。现在的小孩到处乱贴贴纸不是很正常吗？” “专案组整天把小事化大，这简直是浪费警力。” 宋千夏根本没搭理林婉。 她捏着那枚撕下来的贴纸，放在鼻尖闻了闻。 背面没有普通的胶水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松香气。 宋千夏转头看向顾霆琛。 “顾队。这不是普通的贴纸。” 她捏着贴纸边缘给顾霆琛看。 “这是防水防撕裂的军用级背胶材料。” “这上面印的图案，也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反光涂层。” 宋千夏语气极为认真。 “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儿童走失案。” 赵明听愣了。 “小宋，你别吓我啊。就一个贴纸能说明什么？” 宋千夏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压低了声音。 “说明有人在把这个商场当成训练场。” 她指了指楼道外的监控探头。 “他们带走孩子，并不是为了拐卖。” “而是在测试商场的安保反应速度。” “这叫盲区打卡。” 宋千夏脑子里飞速运转，嘴上的解释倒是一套一套的。 “这是犯罪组织常用的踩点手段。” “他们选一个无关紧要的目标带走，贴上标记后扔在监控死角。” “然后掐表计算保安和警察找到目标所需的时间。” 顾霆琛眼神彻底变冷。 他完全听懂了宋千夏话里的意思。 有人在江城最大的商场里，进行某种高危犯罪的战前预演。 林婉在旁边嗤笑出声。 “宋千夏你在这编什么谍战剧呢？” “就一个破贴纸，还盲区打卡？我看你是电影看多了脑子有问题吧。” 林婉翻了个白眼。 “顾队，这分明就是个恶作剧，我建议赶紧撤走警力。” “外面交通都堵成一锅粥了。” 顾霆琛冷冷地扫了林婉一眼。 那目光极具压迫感。 林婉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闭上了嘴。 “把贴纸装进物证袋，立刻送去市局技术科加急比对。” 顾霆琛转头看向赵明。 “通知特警大队，把盛世商场的安保级别提拔到红色预警。” “调派便衣进入商场各个楼层巡逻。” 赵明立正敬礼。 “是！顾队！” 顾霆琛看着商场熙熙攘攘的人流，果断下令。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撤销警戒。” 宋千夏看着顾霆琛的侧脸，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这男人虽然平时像个活阎王，但关键时刻是真的清醒。 绝不会被表象迷惑。 一整个下午，专案组都在商场里高度戒备。 便衣警察混在人群里，时刻盯着那些带着孩子的家长。 技术科那边的比对结果也出来了。 贴纸材质确实属于市面上买不到的特种背胶。 这更加印证了宋千夏的猜测。 夜幕降临，商场外面的霓虹灯亮起。 就在大家都以为嫌疑人今天不会再动手的时候。 晚上八点十五分。 顾霆琛腰间的对讲机里再次传来急促的呼叫。 “报告顾队！南区三楼儿童游乐区！” 便衣警员的声音有些气喘。 “一名七岁女童失踪！” 顾霆琛一把抓起对讲机。 “封锁所有下行电梯和通道！任何人不许离开三楼！” 第32章 不是拐卖，是测试！ 商场三楼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便衣警员和赶来的特警迅速封锁了整个楼层。 家长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到了。 儿童游乐区外围拉起了警戒线。 走失女孩的母亲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清楚。 “找！每个商铺的库房、试衣间、卫生间都给我翻一遍！” 赵明扯着嗓子大吼。 顾霆琛站在游乐区外围，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商场人流最密集的地方，监控探头多达十几个。 嫌疑人敢在这里动手，说明对方有极强的自信。 宋千夏没有跟着去乱找。 她蹲在游乐区的护栏旁边，仔细看着地上的地垫。 这里是小女孩最后出现的位置。 距离最近的监控探头大概有五米的距离。 五分钟后。 对讲机里传来周峥的声音。 “顾队，人找到了。” “在三楼北侧的消防设备间里。” 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顾霆琛带着宋千夏快步赶过去。 消防设备间门外，周峥正守在那里。 小女孩坐在一个纸箱子上，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她没有受任何伤，衣服也很整齐。 宋千夏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女孩外套袖口处。 赫然贴着一枚和下午一模一样的黑色羽毛贴纸。 两次。 完全一样的手法。 “这帮王八蛋到底图什么？” 赵明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把孩子偷走，十分钟不到又原封不动地丢在设备间。” “这是在耍我们玩吗？” 宋千夏摇了摇头。 她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里的消防设备间。 “这不是在耍我们。他们是在掐表。” 宋千夏语气极为冷静。 完全没了平时那种不着调的样子。 “赵副队，你算一下。” “从南区的儿童游乐区，到北区的这个消防设备间。” “直线距离大概有两百米。” 宋千夏指着外面的通道。 “中间需要穿过两个服装专卖区，避开三个安保巡逻岗。” “还要不引起任何路人的注意。” 她转头看向顾霆琛。 “嫌疑人是在测试，带走一个具备反抗能力的活体目标。” “从目标地点转移到安全盲区，极限需要多少时间。” 宋千夏的声音在狭窄的设备间里显得有些清冷。 “下午那个男童，是五岁。” “现在这个女孩，是七岁。” “体重的增加和身高的变化，都会影响转移的速度。” 赵明听得后背直冒凉气。 “小宋，你的意思是，这帮人是在收集数据？”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预演。” 宋千夏吐出两个字。 “这种高频次、有组织的极限测试，绝对不是为了拐卖普通小孩。” 她对地下世界的逻辑太清楚了。 “他们后续肯定有一场针对特定VIP目标的大型绑架计划。” “现在只是在拿这些孩子当试验品，优化他们的行动路线。” 顾霆琛听完宋千夏的分析。 直接转身大步往外走。 “赵明，去把商场总控室封起来。” “我要调取从今天中午到现在的全部动线监控！” 十五分钟后。 商场总控室里站满了专案组的人。 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闪烁着微光。 顾霆琛坐在主控台前，双手快速在键盘上操作。 几百个探头的画面被他迅速切分、排列。 “注意看游乐区外围的画面。” 顾霆琛锁定了一个时间段。 屏幕上，小女孩原本在护栏边玩耍。 突然，一个推着大型保洁车的人影挡住了镜头。 仅仅过了两秒钟。 保洁车移开，小女孩就不见了。 “这手速，绝了。” 小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简直就是大变活人啊。” 顾霆琛把画面放慢到逐帧播放。 宋千夏站在他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推保洁车的人影。 嫌疑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穿着商场统一的保洁服。 身形瘦高，动作流畅。 “看他的脚步。” 宋千夏突然开口指着屏幕边缘。 嫌疑人在推车转弯的时候，左脚会习惯性地外八字借力。 肩膀的倾斜角度也非常专业。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贩子。” 宋千夏在心里默默下了判断。 这是常年穿梭在战区或者地下黑市的雇佣兵才会有的步伐。 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们受过最严酷的反侦察训练。 知道怎么利用人群的掩护，怎么计算摄像头的视线死角。 屏幕上，嫌疑人推着保洁车，一路走得不急不缓。 他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正对脸部的摄像头。 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没有察觉到那辆车里藏着一个孩子。 “太专业了。” 顾霆琛盯着屏幕。 “他对商场的结构和监控布局了如指掌。” 顾霆琛转头看向宋千夏。 “你刚才说这是一种预演。那你觉得，他们的真正目标会是什么人？” 宋千夏耸了耸肩。 “这就不好说了。可能是来江城视察的大人物，也可能是哪个首富的继承人。” 她摊开双手。 “反正肯定是一票大的。” “这种组织，没有千万以上的利润，他们根本懒得费这么大功夫做前期测试。” 夜枭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了。 宋千夏心里那种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这帮疯狗，就不能换个城市霍霍吗。 非要跟她这个想摸鱼的咸鱼过不去。 顾霆琛站起身。 “通知各区分局，全面排查最近半个月进入江城的有前科人员。” “特别是那些懂爆破、懂安防技术的。”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的保洁车。 “嫌疑人既然能搞到保洁服，说明商场内部有接应。” “把今天所有在岗的保洁和维修人员，全部带回去问话。” 第33章 江洋大盗被孩子信任？ 江城市局休息室。 明亮的白炽灯照得房间里没有任何死角。 那个七岁的小女孩团团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警局提供的毛绒小熊。 距离她被救出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但她依然一言不发。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市局最优秀的儿童心理专家已经进去干预了半个多小时。 几个经验丰富的女警也轮流进去哄过。 但团团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 谁靠近她，她就往角落里缩，死活不肯开口说话。 哪怕是问她有没有看到坏人的样子，她也是拼命摇头。 休息室外的单向玻璃前。 顾霆琛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里面的情况。 “顾队，这孩子受惊过度，起了严重的心理防御机制。” 心理专家走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现在对穿制服的人都有一种本能的回避。” “如果在这么逼问下去，可能会造成二次心理创伤。” 赵明急得直抓头发。 “这可怎么办？商场那边排查了上百个保洁，个个都有不在场证明。” “嫌疑人明显是偷了制服换上的。” “如果这孩子不能提供点体貌特征，线索就彻底断了啊。” 顾霆琛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宋千夏手里拿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冰可乐。 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她完全是出来躲清闲的。 里面办公室的案情分析会太无聊了。 她宁愿出来晃悠。 走到休息室门口，宋千夏看到一群人愁眉苦脸地围在那。 “怎么了这是？集体面壁思过呢？” 宋千夏咬碎了嘴里的糖块。 赵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她。 “小宋！你鬼点子多，你快想想办法。” 赵明指着里面的小女孩。 “这小祖宗死活不开口。没口供咱们下一步没法查啊。” 宋千夏看了一眼单向玻璃里的团团。 她最怕应付小孩了。 前世在地下世界，她接触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杀手、老谋深算的毒枭。 哪有人教过她怎么哄小萝莉啊。 “别看我，我连自己都哄不好。” 宋千夏转身就想溜。 顾霆琛长臂一伸，直接拎住了她的后衣领。 “进去。” 顾霆琛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要是能让她开口，明天的早饭我请了。” 宋千夏眼睛一亮。 “包子油条豆浆外加两个茶叶蛋？” “成交。” 为了这顿免费的早餐。 宋千夏也是拼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草莓味棒棒糖。 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听到开门声，团团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成一团。 死死盯着进来的宋千夏。 宋千夏没有像其他女警那样摆出温柔亲切的笑脸。 她慢吞吞地走到沙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顺手拉开易拉罐的拉环。 “呲”的一声。 气泡翻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清晰。 宋千夏喝了一大口可乐，惬意地打了个嗝。 团团呆呆地看着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警察姐姐。 宋千夏剥开棒棒糖的糖纸。 没有递给团团。 而是像地下帮派接头一样。 把棒棒糖在手里转了一圈，用一种非常拽的姿势夹在两根手指中间。 “小鬼。” 宋千夏压着嗓子，装出一种神秘的语气。 “交换情报吗？” 单向玻璃外。 赵明和小王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特么是在干什么？” 赵明满脸问号。 “黑社会街头交易吗？她这是要吓死那孩子啊！” 顾霆琛却没有制止。 他专注地看着里面的宋千夏。 休息室里。 团团看着宋千夏手里那根鲜艳的棒棒糖。 大眼睛眨了眨。 平时接触的大人，总是对她轻声细语，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娃娃。 这个姐姐却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跟她说话。 这种奇特的反差，反而打破了团团心里的恐惧壁垒。 小女孩终于松开了怀里的小熊。 慢慢伸出一只手，接过了那根棒棒糖。 “什么叫情报？” 团团的声音很小，带着点鼻音。 宋千夏见有戏，立刻往前凑了凑。 “情报就是，你告诉我一点那个坏叔叔的秘密。” “我明天带你去吃商场一楼的那个超级大冰淇淋。” 宋千夏开始画大饼。 团团把棒棒糖塞进嘴里，草莓的甜味让她放松了不少。 她想了很久。 “那个叔叔很凶。” 团团小声说。 “他把我关进那个大箱子里的时候，捂住了我的嘴。” 宋千夏心头一动。 保洁车里的大纸箱，这是嫌疑人转移的工具。 “那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宋千夏循循善诱。 “比如烟味，或者很臭的汗味？” 通常这种亡命之徒，身上都会有这些粗糙的气味。 团团摇了摇头。 “没有烟味。” 小女孩认真地回忆了一下。 “他手上有一种味道。跟上次我生病去打针的时候，护士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样。” “很刺鼻，不好闻。” 宋千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打针的味道？ “消毒水？” 宋千夏脱口而出。 团团用力点了点头。 “对，就是那个味道！” 宋千夏猛地站起身。 这简直是一个突破性的线索！ 商场的保洁员，虽然会接触清洁剂，但绝对不会是医院那种高浓度的医用消毒水味！ 除非，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保洁！ 宋千夏直接冲出休息室。 单向玻璃外，顾霆琛已经把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顾队！” 宋千夏激动地指着里面的团团。 “嫌疑人不是保洁！他只是临时偷了保洁服做伪装。” “他身上有医用消毒水味，说明他常年接触医疗环境。” “商场里哪里会有这种味道？” 顾霆琛眼神锐利如刀。 “盛世商场五楼，有一家高级私人齿科诊所。” “还有地下一层的内部医务室。” 顾霆琛一把抓起对讲机。 “周峥！带人立刻封锁商场内部医务室和五楼齿科！” “所有在这两个地方工作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走！” 赵明和小王也立刻行动起来。 原本陷入死胡同的线索，因为一颗棒棒糖和一股味道，再次活了过来。 顾霆琛安排完抓捕任务。 转头看着站在旁边一脸得意的宋千夏。 第34章 真正目标是？ 对讲机里的指令一下达，整个专案组瞬间动了起来。 顾霆琛带着周峥和几名特警，直接扑向了地下一层的内部医务室。 商场这种地方，平时除了磕了碰了的顾客，根本没人来医务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顶部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顾霆琛打了个战术手势。 周峥抬起一脚，“砰”的一声踹开了医务室的大门。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抵抗。 整个房间乱七八糟，医疗器械散落一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正被反绑在更衣柜的把手上。 嘴里还塞着一团医用纱布。 看到警察冲进来，那医生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周峥赶紧上前把纱布扯掉。 “怎么回事？”顾霆琛看着地上散落的几个空瓶子。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医用消毒水味道。 医生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 “半个小时前，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突然闯进来。” 医生指着大敞四开的更衣柜。 “他二话不说就把我打晕了。等我醒过来，他就已经换上了保洁部的衣服跑了。” 顾霆琛走到更衣柜前。 里面原本属于保洁员的备用制服不见了。 旁边的架子上，几瓶高浓度的医用消毒液全都被打翻。 这就是那个七岁女孩闻到的味道来源。 嫌疑人在医务室换了保洁服，不小心沾上了消毒水。 宋千夏的推断完全正确。 顾霆琛按下肩膀上的对讲机。 “赵明。马上核查盛世商场今天的全部活动日程。” 男人的声音极稳。 “重点查有没有什么身价特殊的VIP人物，带着适龄儿童在场。” 既然嫌疑人花费这么大精力做预演测试。 那就绝不是为了图财害命那么简单。 他们一定有一条大鱼要捞。 对讲机那边安静了不到三分钟。 赵明的破嗓门直接炸响了。 “顾队！查到了！” “三楼中庭今天有一场全市少儿乐高搭建大赛。” “赞助商是东盛集团。东盛的老总李万山，今天亲自带着他六岁的独生孙子来参赛了！” 东盛集团。 江城排名前三的地产大鳄。 李万山更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对这个孙子宝贝得不行。 如果是绑架这个小少爷，勒索个几千万根本不成问题。 顾霆琛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所有便衣立刻向三楼中庭靠拢。” “周峥带队封死三楼通往地下车库的所有电梯和步行梯。” “绝不能让目标离开商场半步。” 安排完一线的布控，顾霆琛转头看向一直跟在后面的宋千夏。 他一把抓住宋千夏的后衣领。 直接把她拎进了旁边的商场总控室。 “你和小王留在这里盯监控。” 顾霆琛指着那一整面墙的电子屏幕。 “外面太乱，你待在这不许乱跑。” 宋千夏正巴不得呢。 冲锋陷阵那是警察的事，她一个拿底薪的实习生去凑什么热闹。 “顾队放心！我绝对把监控盯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飞过去我都给您报备！” 宋千夏站得笔直，顺手还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顾霆琛没搭理她这副狗腿样，转身大步走出了总控室。 门一关。 宋千夏立刻原形毕露。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杯刚才在一楼顺手买的全糖去冰奶茶。 又翻出一包黄瓜味的薯片。 舒舒服服地往主控台前的人体工学椅上一瘫。 “小王哥，往旁边挪挪，给我腾个放薯片的地方。” 小王正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吃得正香的宋千夏，脸都绿了。 “小宋啊，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吃零食？” 小王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 “三楼中庭全是人，几百个小孩走来走去，这怎么找那个保洁啊？” 宋千夏咬着塑料吸管，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大口珍珠。 “这你就不懂了吧。” 宋千夏拿红外线笔敲了敲屏幕边缘。 “找人不能用眼睛死盯，得用逻辑。” 她指着中庭外围的几个探头。 “嫌疑人既然是在执行绑架计划，那他就绝对不会去人最多的中心区域。” “他会在边缘游走，寻找下手的最佳时机和撤退路线。” 宋千夏嚼着珍珠，含糊不清地说着。 “你把这四个主通道的画面放大。” 小王依言操作。 画面瞬间被切分成四块。 商场里穿着制服的保洁员其实不少，推着清扫车的也有好几个。 小王看得头晕眼花。 宋千夏的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在屏幕上快速扫视。 前世那种在枪林弹雨里训练出来的观察力，这种时候根本藏不住。 哪怕只是一片衣角的摆动，或者一个不起眼的肢体动作。 在她眼里都像放大了十倍一样清晰。 “停。” 宋千夏突然开口。 她把手里的奶茶杯放在桌上，身体猛地前倾。 眼睛死死盯着右下角的那个屏幕。 那是三楼中庭通往北区卫生间的一条长廊。 画面里，一个穿着保洁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正推着一辆大型垃圾回收车慢慢走着。 男人低着头，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就是他。”宋千夏指着那个人影。 小王凑过去看了半天。 “小宋，这人看着挺正常的啊？你怎么确定是他？” 宋千夏冷笑一声。 “你看他推车的手。” 宋千夏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正常保洁员推这种重车，手掌是完全贴合在推车扶手上的。” “但你仔细看这个人。他的虎口是虚悬的，只有大拇指和食指在用力。” “这是常年握枪的人，为了保证能随时拔枪而养成的肌肉记忆。” 宋千夏又指了指那个人的腿。 “还有他的步法。每走三步，左脚脚尖都会轻微地向外撇一下。” “这是在借力。” “只要有突发情况，他随时能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转身和爆发冲刺。” 这绝对是那个搞盲区打卡的家伙。 错不了。 小王听得目瞪口呆，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哪里还敢怀疑，赶紧抓起对讲机。 “顾队！目标出现了！” 小王大喊。 “三楼中庭北侧长廊，推着黑色垃圾回收车。正在向六号电梯方向移动！” 对讲机里传来顾霆琛沉稳有力的声音。 “收到。” “老周，带人从两侧包抄。” “不要惊动群众，直接按住他！” 第35章 抓住一个，跑了一个！ 三楼北侧长廊。 周峥带着三名便衣特警，从两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包了过去。 长廊里人不多。 那个推着垃圾车的“保洁员”似乎毫无察觉，依然低着头往前走。 就在他走到两个商铺中间的视觉死角时。 周峥猛地加速。 一个标准的飞扑擒拿。 直接将那个男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旁边的特警迅速上前，反剪双手，熟练地戴上了手铐。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干净利落。 对讲机里传来周峥兴奋的声音。 “顾队！目标已被控制！安全！” 商场总控室里。 小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吓死我了，这大案子可算结了。”小王擦着汗。 宋千夏却站在屏幕前，一点要庆祝的意思都没有。 她看着被周峥按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眉头挤在一起，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个男人被抓的时候，连一点反抗的动作都没有。 就那么软绵绵地趴在地上，任由特警上铐。 这特么是一个经过专业军事训练、能搞出极限盲区打卡的雇佣兵该有的反应？ 就算是被偷袭，那种人的本能也会让他做出至少两到三次的防御反击。 怎么可能像个弱鸡一样束手就擒！ 宋千夏立刻抢过鼠标，把刚才的画面倒退了十秒。 重新播放。 她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双腿。 刚才走路的时候，这个人根本没有外八字借力的习惯！ 他走的每一步都很平实，甚至有些拖沓。 这就是个普通的商场清洁工！ “靠！”宋千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把小王吓了一大跳。 “小宋你怎么了？” 宋千夏根本没空解释。 套娃！ 夜枭这帮杂碎在玩套娃！ 他们故意弄了一个穿着同样衣服、推着同样垃圾车的人在长廊里晃悠。 就是为了吸引警方的全部注意力。 而真正的执行者，早就借着这个空档摸到目标身边了！ 宋千夏疯狂地切换着三楼中庭的各个探头。 终于。 在一个儿童游乐区旁边的立柱后面。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商场安保制服的男人。 那男人手里牵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快步走进旁边的货运电梯。 男人的步伐。 左脚每走三步，脚尖向外撇出轻微的弧度。 就是他！ 李万山的孙子已经被带走了！ 宋千夏一把扯掉耳机，连桌上的奶茶都顾不上拿，直接冲出了总控室。 “小宋你干嘛去啊！”小王在后面急得大喊。 宋千夏根本没理他，一边狂奔一边按下对讲机。 “顾队！抓错人了！” 宋千夏的声音在对讲频道里炸响。 “那是诱饵！真正的嫌疑人穿着安保服，带着孩子进了二号货运电梯！” “电梯正在下行，目标是地下二层车库！” 三楼长廊里。 顾霆琛听到无线电里的喊声，脸色骤变。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真保洁员。 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货运电梯的方向狂奔。 “老周留下处理现场！其他人跟我去地库！” 男人的速度极快。 他直接从旁边的安全通道冲了下去。 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从楼梯扶手上翻越而下。 地下二层车库。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宋千夏从另一个楼梯口冲了出来。 她刚站稳，就听到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正从停车位里猛地窜出来。 嫌疑人已经得手了！ 面包车发出野兽般的轰鸣，直接朝着车库出口的方向狂飙。 此时顾霆琛也刚好从安全通道冲出来。 他直接拔出手枪，双手握枪平举。 “站住！警察！”顾霆琛厉声暴喝。 但那辆面包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一脚油门踩到底。 朝着顾霆琛的方向直接撞了过来。 嫌疑人这是要强行冲卡！ 距离太近，车速太快。 如果顾霆琛开枪打轮胎，失控的车辆在狭窄的车库里极有可能翻车。 车里还有个六岁的孩子。 不能开枪！ 顾霆琛只能向侧面翻滚躲避。 面包车擦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站在面包车侧前方的宋千夏动了。 她没有傻到去用身体挡车。 她的目光在一瞬间锁定了旁边立柱上的大型消防水阀。 旁边还堆着一排商场废弃的重型铁质手推车。 宋千夏顺手抄起墙角的一个干粉灭火器。 没有任何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灭火器朝着面包车的挡风玻璃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下精准。 红色的钢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砰”的一声巨响。 灭火器狠狠砸在副驾驶的挡风玻璃上。 玻璃瞬间碎裂成蜘蛛网状。 巨大的冲击力让嫌疑人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 面包车失去了控制，车头猛地偏向一侧。 但这种速度下，车子依然在往前冲。 宋千夏早就料到了这个轨迹。 她看准时机，一脚踹在旁边那排重型铁质手推车上。 第一辆车被踹得滑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带着后面七八辆手推车，像一条铁链一样，直接横在了面包车失控的必经之路上。 “轰隆！” 面包车一头撞在了那堆手推车上。 金属扭曲的声音让人牙酸。 车头彻底瘪了进去，引擎盖弹开，冒出阵阵白烟。 车子终于被逼停了。 顾霆琛反应极快。 他从地上弹起来，冲到驾驶室门前。 一枪托砸碎了车窗玻璃，伸手进去直接把嫌疑人从车窗里拽了出来。 死死按在满是机油的地上。 后座上。 那个六岁的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但好在没有受伤。 宋千夏长出了一口气。 她靠在旁边的立柱上，甩了甩刚才因为用力过猛有些发酸的胳膊。 总算是赶上了。 周峥带着大批特警这时候才冲进地库。 直接把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名特警上前，用手铐把嫌疑人的手脚全部铐死。 就在嫌疑人被拉起来的那一瞬间。 那个男人突然转过头，看向靠在立柱上的宋千夏。 隔着乱糟糟的人群。 男人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没有被捕的恐慌。 反而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这孙子认识她？ 第36章 谁和谁是一类人？ 江城市局，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的光打在正中间那张不锈钢椅子上。 被抓回来的嫌疑人坐在那里。 这人名叫陈虎。 资料显示他是个有多次抢劫前科的惯犯，半年前才从外地流窜到江城。 但顾霆琛很清楚，这份履历绝对是被人伪造过的。 真正的抢劫犯，绝对不会有那种精准的战术动作和反侦察能力。 单向玻璃外，赵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顾队，这小子已经进去四个小时了，硬是一个字都不吐。” 赵明看着里面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这骨头太硬了。咱们连他跟什么人接头都查不出来。” 顾霆琛没有接话。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直接走了进去。 拉开椅子坐下。 将手里的一沓照片扔在陈虎面前。 “陈虎。涉嫌绑架未遂、袭警。”顾霆琛的声音极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这几条加起来，够你在里面踩十年缝纫机了。” 顾霆琛指着照片上那辆撞毁的面包车。 “说说吧。谁雇你的。接头人在哪里。” 陈虎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对面的顾霆琛。 他咧开嘴笑了。 “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虎语气轻佻，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就是最近手头紧，看那小孩穿得好，想弄点钱花花。” “没人雇我，我也没接头人。我一个人干的。” 顾霆琛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一个人？” “一个人能在半小时内搞到商场内部的保洁服和保安服？” “一个人能在地下车库提前准备好没有牌照的套牌车？” 顾霆琛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陈虎的眼睛。 “你受过专业的反审讯训练。你的心跳频率一直维持在每分钟七十下。” “这种镇定，不是一个抢劫犯能有的。” 陈虎耸了耸肩，干脆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无论顾霆琛抛出多少现场的物证，他都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油盐不进。 同一时间。 外面的大办公室里。 宋千夏正满怀希望地收拾小包，准备打卡下班。 今晚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她觉得自己的工伤补贴至少得加个五百块。 刚走到门口，就被赵明一把抓住了壮丁。 “小宋！你别急着走啊！” 赵明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法医加急比对报告塞进她怀里。 “这可是重要物证，陈虎指甲缝里的纤维提取报告出来了。” “你赶紧给顾队送进去，这可是突破口！”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把报告甩在赵明脸上。 “赵副队，送文件这种事随便找个人不行吗？我急着回去喂猫呢！” “少废话，全队就你现在闲着。” 赵明不由分说，推着宋千夏就往审讯室走。 宋千夏磨着牙，满肚子怨气地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霆琛坐在桌后，气场全开，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像降了几度。 宋千夏硬着头皮走过去，把报告放在桌上。 “顾队，赵副队让送进来的加急报告。” 她只想赶紧放下东西走人。 然而。 就在她准备转身的那一刻。 一直闭着眼睛装死的陈虎，突然睁开了眼。 他直勾勾地盯着宋千夏，眼神里闪烁着那种在地下车库时一样的诡异光芒。 “警官。” 陈虎突然开口了。 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霆琛抬起头。 “你不想交代案情，打算聊点别的？”顾霆琛看着他。 陈虎没有看顾霆琛，而是看着宋千夏。 “这个女警官，有点意思。” 陈虎咧嘴笑着，露出黄黑色的牙齿。 “下午在地下车库，砸那一灭火器，真准啊。”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 陈虎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宋千夏的眼睛。 “你这眼神，根本就不像个警察。” 此话一出。 审讯室里瞬间死寂。 单向玻璃外的赵明和小王都愣住了。 顾霆琛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黑眸深不可测地看向宋千夏。 陈虎还在继续说，语气里满是挑衅。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表面上装得人畜无害。” “但你骨子里闻过血腥味。你那眼神，跟我认识的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一模一样。” 陈虎笑得猖狂。 “说到底，你和我们是一类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千夏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孙子果然是夜枭派来试探她的！ 夜枭在找拥有千面能力的人。 他们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逼着她展露本能，然后借机确认她的身份。 如果现在她表现出半点心虚或者慌乱。 不仅夜枭会盯上她，连顾霆琛都不会放过她。 绝境之下。 宋千夏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走到审讯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虎。 “我说大叔，你是不是香港警匪片看多了脑子进水了？” 宋千夏语气轻快，满脸的不屑。 “还闻过血腥味？我倒是闻过我家楼下杀猪摊的味道，算不算？” 她转头看向顾霆琛，一本正经地开始瞎忽悠。 “顾队，这人在心理学上属于典型的创伤后投射机制。” 宋千夏张口就来。 “他知道自己要栽了，心里恐惧。” “所以他迫切需要把所有能制服他的人，都想象成跟他一样邪恶、一样残暴的同类。” “这叫什么？这叫弱者的自我催眠！” 宋千夏又转回来看向陈虎，语重心长。 “建议你多读点正经的心理学书籍。少在这给自己加戏。” “你那点抢劫的三脚猫功夫，在我们人民警察面前，啥也不是。” 这番话连消带打，直接把陈虎营造出来的恐怖气氛给砸得稀碎。 陈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 顾霆琛坐在旁边。 看着宋千夏满嘴跑火车。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丫头在拼命掩饰。 但他没有拆穿。 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宋千夏，说得不错。”顾霆琛拿起桌上的报告。 “嫌疑人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溃，出现了幻觉。不用理会。” 他看着陈虎，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既然你不愿意说接头人，那就看看这份报告。” 宋千夏趁机赶紧溜出了审讯室。 一出门，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手指在身侧捏得骨节发白。 表面上她怼得欢快。 但心里却泛起了一层极冷的寒意。 今天这场局，根本不是为了那个小少爷。 完全就是冲着她来的。 第37章 夜枭点名？ 宋千夏溜出审讯室后，顾霆琛坐在不锈钢桌子后，手里那份法医报告直接推到了陈虎眼前。 报告翻开，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关键数据。 那是从陈虎指甲缝里提取到的衣物纤维和微量化学物质分析。 陈虎原本还在因为挑拨失败而感到恼火，眼神往报告上瞟了一下。 就这一眼，他脸上的嚣张彻底僵住了。 “这种含有硫化氢成分的特殊纤维，江城只有北区废弃造纸厂的仓库里有。”顾霆琛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我们的人已经过去搜过了。” 陈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辆套牌面包车，也是从造纸厂开出来的。”顾霆琛声音极冷，没有半点起伏。“你在那里换了衣服，接了车。还有别的人去过现场。” 审讯室里的空气异常压抑。 陈虎额头上的冷汗终于冒了出来。 他这种外围办事的混混，最怕的就是警察查到老巢。一旦上线知道他把警方引到了安全屋，他就算进去蹲大牢，出来也是个死。 “我没见过他们！”陈虎终于顶不住压力开了口。“我发誓我没见过！他们办事规矩严得很。” 顾霆琛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陈虎急了，双手被手铐铐在椅子上，只能拼命往前探身子。 “我是真不知道雇主是谁。那是暗网上的悬赏任务。”陈虎连连解释。“我只负责去商场走个过场，把那小子带到地下车库。那边会有人接应我。” 顾霆琛敲了敲桌子，“接头暗号是什么？” 陈虎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开口。 “没有暗号。只有一张纸条。接任务的时候放在我车座底下的。” 顾霆琛站起身，从审讯室的角落拿过陈虎的随身物品密封袋。直接倒在桌子上。 “纸条在哪？” 陈虎用下巴指了指那条劣质皮带。“在皮带扣背面的夹层里。” 顾霆琛拿起皮带，从里面抠出一张卷得很紧的防潮油纸。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乱七八糟的英文字母和数字。 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单向玻璃外的赵明赶紧推门进来，拿着证物袋把纸条装好。 “送去技术科。”顾霆琛吩咐了一句。 十分钟后，市局三楼的技术科大办公室。 整个房间全都是键盘的敲击声和仪器的滴滴声。小王坐在电脑前，把那张纸条上的字符输入了解密软件。 进度条跑得飞快。但屏幕上弹出来的全是红色的“解密失败”字样。 宋千夏本来正趴在自己的工位上补觉，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端着印着加菲猫的马克杯，慢悠悠地晃到了小王身后。 顾霆琛和赵明也站在一旁。 “这啥玩意啊？”宋千夏探着脑袋看屏幕。 小王抓着头发，满脸痛苦。 “陈虎带回来的密码条。我试了凯撒密码、维吉尼亚密码，连最古老的摩斯电码转换都试过了。”小王指着屏幕上一堆乱码。“全都不对。这帮人用的绝对是自创的加密算法。” 赵明急得在原地转圈。 “这可是抓接头人的唯一线索啊！要是破解不了，咱们今晚的活儿全白干了！” 宋千夏喝了一口热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串字符上。 “XQ9-B7-K4-M1……”宋千夏小声念叨着。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级的算法。这是地下世界最常用的九宫格移位加上反向拼音缩写。 夜枭那帮人连个密码都懒得换新的，还在用这种老掉牙的套路。 宋千夏在心里把夜枭的行动组骂了一百遍。 她实在看不下去小王在那些复杂的破译软件里浪费时间。 “小王哥，你平时打字用拼音还是五笔啊？”宋千夏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小王愣了一下。头都没回。“全拼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宋千夏指着那几个字母。“我就是觉得这几个字母挺像手机九宫格键盘的。” 小王没理她。 顾霆琛却突然侧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宋千夏。 宋千夏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后退半步，捧着水杯装无辜。 顾霆琛直接走到小王旁边。“把输入法切到九宫格模式。按照上面数字对应的位置，反向推导字母。” 小王不敢怠慢，立刻照做。 键盘敲击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顾队，推出来了！”小王激动地大喊。 屏幕上重新排列的字母，经过简单的拼音组合，终于变成了一句通顺的汉字。 只有短短的八个字。 全场死寂。 赵明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闭眼之鸟，正在观察？” 小王挠了挠头。“这什么意思？鸟闭着眼睛还能观察？这帮罪犯语文没学好吧。” 宋千夏站在后面，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这可不是语文没学好。 这是夜枭的最高行动指令。那帮疯子是在宣告，他们已经盯上江城了，并且把专案组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顾霆琛的脸色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没有理会赵明和小王的疑惑。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不到半分钟，顾霆琛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了回来。 这是之前游轮案的绝密卷宗。 顾霆琛抽出其中一张照片，直接拍在小王的电脑桌上。 照片上，是游轮机舱里那个被拆除的复合炸弹。炸弹的金属外壳上，刻着一个隐蔽的标志。 那是一只眼睛紧闭的猫头鹰。 也就是夜枭的图腾。 “闭眼之鸟。”顾霆琛指着照片上的标志，声音冷酷。“这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跨国犯罪网络。” 赵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队，你是说，从游轮案到建材洗钱案，再到今天的绑架预演，全都是这个组织干的？” 顾霆琛点了点头。 “这只鸟，正在暗中观察江城的所有动静。他们在策划一场极大的阴谋。”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谁都知道，面对这种有组织、有预谋、甚至拥有专业武装力量的对手，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宋千夏赶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准备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溜回工位继续睡觉。 她才不想掺和这种要命的对决。 刚转过身，一只大手直接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顾霆琛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拽回了原位。 “去哪？”顾霆琛看着她。 宋千夏干笑两声。“我回去整理内勤报表啊顾队。这种高智商的分析工作，实在不适合我这种实习生。” 顾霆琛松开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害怕了？”顾霆琛突然问了一句。 宋千夏立刻站直身体，脖子一梗。 “我怕什么！我可是光荣的预备警员！”宋千夏嘴硬得要命。“我那是怕这帮罪犯太难抓，害我不能准点下班！” 赵明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这丫头脑子里除了下班和干饭，到底还有没有点别的东西。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竟然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既然怕不能准点下班。”顾霆琛语气平稳。 “那就早点把他们抓完。” 宋千夏在心里疯狂吐槽。 说得真轻松！你以为那是菜市场买大白菜呢！那可是夜枭！吃人不吐骨头的夜枭！ 但表面上，她只能乖巧地点头。 “顾队说得对。我一定在后勤岗位上发光发热，给您递茶倒水！” 顾霆琛没再搭理她的废话。转身开始部署接下来的全面排查工作。 第38章 顾队破天荒请喝奶茶 凌晨四点半。江城市局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区里。 连续四十五个小时的连轴转，整个专案组的人都快废了。 赵明仰面躺在两张拼起来的办公椅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连盖在脸上的报纸都随着呼吸一抖一抖的。 小王趴在键盘上，嘴边还留着一滩可疑的水渍。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还在自动运行。 宋千夏的状态比他们还惨。 她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一样瘫在自己的工位上。 左半边脸压着一份厚厚的卷宗，右手里还死死捏着一根没吃完的火腿肠。 对她来说，通宵熬夜其实是家常便饭。前世在战区执行任务的时候，三天三夜不合眼也是常有的事。 但现在不行了。这具身体是个缺乏锻炼的普通女孩。熬个大夜简直要了她的半条命。 宋千夏正睡得迷迷糊糊。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塑料袋摩擦声。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奶茶甜香飘进了鼻腔。 这味道太霸道了。直接把宋千夏肚子里的馋虫全勾了起来。 她闭着眼睛，鼻子像小狗一样嗅了两下。顺着香味的方向转过头。 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 一杯加了满杯珍珠、芋圆和厚乳的超大杯奶茶。正稳稳地放在她的键盘旁边。 杯壁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 宋千夏顺着那只拿着奶茶的手往上看。 顾霆琛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好看的下颌线。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初晨的凉意。 宋千夏被吓了一跳，瞬间清醒。手里的火腿肠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坐直身体，胡乱抹了一把脸。“顾、顾队。早啊。” 顾霆琛把奶茶往前推了推。 “这几天辛苦了。”顾霆琛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千夏看着那杯超豪华配置的奶茶，又看了看远处还在打呼噜的赵明和小王。 他们桌上也放着喝的。但那是警局楼下便利店最便宜的速溶黑咖啡。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宋千夏咽了口唾沫，满脸警惕地看着顾霆琛。 “顾队，你这是干嘛？”宋千夏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你这是打算贿赂我吗？” 顾霆琛走到她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奖励。”顾霆琛吐出两个字。 “奖励？”宋千夏瞪大了眼睛。“奖励我什么？奖励我睡相好看？” 顾霆琛看着她这副插科打诨的样子。并没有生气。 “奖励你在密码破译时的提示。”顾霆琛语气很淡。“虽然你总喜欢把功劳推给运气。但专案组只看结果。” 宋千夏听完这话。目光落在那杯还在冒着冷气的奶茶上。 她突然有些不适应。 前世在西里尔洲，在地下那个充满血腥和算计的世界里。 没有人会单纯地给你东西。 一杯水、一块面包。甚至是别人施舍的一个眼神。背后都标好了高昂的价码。 他们给你东西，是为了让你去杀人，让你去送命。让你在接下来的任务里挡子弹。 习惯了交易、背叛和尔虞我诈的宋千夏。面对这种纯粹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善意。 竟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张了张嘴，平时那些油嘴滑舌的废话。这会儿一句都说不出来。 顾霆琛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催促她，也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喝完继续睡。”顾霆琛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天亮之后，还有硬仗要打。” 宋千夏看着顾霆琛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她慢慢伸出手，拿过那杯奶茶。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甜腻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真甜啊。 宋千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江城的警察。还真是有点意思。 就在宋千夏美滋滋地嚼着珍珠的时候。办公室虚掩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林婉穿着一身便服，黑着脸走了进来。 她在交警队大厅站了两天岗，感觉浑身难受，想申请回组，又碍着面子不好意思打报告了。 今天早上她用拿自己落在抽屉里的私人用品当借口回来看看的。 可当林婉刚走进来，就看到宋千夏正捧着一杯豪华奶茶喝得开心。 而专案组的核心骨干赵明和小王。只能苦哈哈地喝着速溶咖啡趴在桌上补觉。 林婉的脚步停住了。心里的嫉妒之火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她可是正规警校毕业的优秀生！年年拿奖学金，格斗射击样样精通。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连体能测试都过不了的废柴实习生。能留在精英云集的专案组！ 还能得到顾霆琛这种级别的队长亲自买奶茶犒劳！ 林婉死死盯着宋千夏。手里的车钥匙都快被她捏变形了。 她不甘心。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比这个靠运气的女人差。 林婉没有出声。她快步走到自己的旧工位前。胡乱地把几样化妆品塞进包里。 然后拿出了自己私人的另一部手机。 她决定了。她要找机会证明，宋千夏根本不值得顾队这么信任。 她要办一个漂亮的大案子，让局长和顾霆琛求着她回专案组！ 林婉快步走出警局大楼。坐在自己的车里，翻开了一个加密的通讯录。 作为内勤主管，她平时接触过很多边缘线人。那些人虽然不上台面，但手里往往有警局搞不到的消息。 林婉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地下赌场或者台球厅。 “谁啊？”一个公鸭嗓的男人不耐烦地问。 “老黑。是我。林警官。”林婉压低了声音。“你上次说。你手里有关于北区地下洗钱路子的线索？”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了。变得有些谄媚，又带着点试探。 “哎哟，林警官啊。这大清早的怎么想起来联系我了。”老黑笑了两声。“线索我确实有。而且绝对是个大瓜。” 林婉精神一振。“关于什么的？是不是跟盛世商场的绑架案有关？” 老黑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警官真是神机妙算。我听说你们在找一个穿着保洁服的人。”老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巧了。我手底下的几个兄弟，前天晚上在北区化工厂的家属楼那边。看到过一个生面孔。” “那人扔了套带着血的保安服在垃圾桶里。” 林婉听到这句话。心跳瞬间加速。 保安服！这绝对是真正带走李家小少爷的那个核心嫌疑人！ 专案组熬了几个通宵都没找到的线索，居然就这么被她碰上了。 “地址给我。”林婉毫不犹豫地说道。 “林警官。规矩你懂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万块现金。”老黑开始谈条件。 “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 林婉挂断电话。直接发动了汽车。 按照警局的规定，单人接触危险线人，必须向支队长报备，并且必须有外勤陪同。 但林婉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抢回属于自己的风头。 只要她拿到嫌疑人的确切藏身地。直接上报省厅。顾霆琛就算再护着宋千夏，也得承认她林婉的业务能力。 一脚油门踩下去。 林婉的车直接朝着北区那片废弃的化工厂家属区驶去。 第39章 胆敢私自行动！ 早上八点。江城的天空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北区化工厂家属院。这是一片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老楼。 因为工厂倒闭，这里的住户早就搬空了。到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和乱丢的建筑垃圾。 林婉把车停在距离小区两百米外的破烂马路上。踩着有些泥泞的小道走了进去。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连几声鸟叫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铁锈味。 林婉按照老黑给的地址，摸到了三号楼的四单元。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光线昏暗。 她踩着满是灰尘的楼梯，一路爬到了顶层六楼。 602室。 铁皮防盗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林婉咽了口唾沫。手本能地摸向后腰。 她因为被调到交警队，配枪早就上交了。现在身上只有一根战术甩棍。 “老黑？”林婉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林婉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种常年混迹街头的线人，就算为了钱，也不会选这种连个退路都没有的死胡同交易。 她拿出手机，想给老黑打个电话。 屏幕亮起。左上角的信号栏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叉。 无服务。 在这个距离市中心只有不到十公里的地方。竟然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这里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林婉脸色骤变。作为警校的高材生，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她猛地转身就往楼下跑。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背后那扇半掩的铁门“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踹开。 两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壮汉直接扑了出来。 林婉反应也不慢，立刻抽出甩棍回身格挡。 但对方根本不是街头混混。那利落的擒拿手法和极具爆发力的攻击，完全是专业级别的。 不到十秒钟。林婉手里的甩棍被打飞。整个人被反扭着胳膊，直接拖进了黑漆漆的602室。 铁门“咣当”一声从里面锁死了。 此时，江城市局专案组大办公室。 上午十点。专案组的人终于缓过点劲来。大家都在忙着整理各分局报上来的排查资料。 宋千夏坐在林婉原来的工位上。 这是赵明给她安排的临时任务。让她把林婉留下的那些内勤文件归档。 宋千夏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拾着桌子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突然，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林婉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本巴掌大的黑色便签本。 便签本上用红笔急匆匆地写着一行字：北区化工厂家属院三号楼四单元。老黑。两万现金。 字迹非常潦草，显然是边接电话边记下来的。 宋千夏盯着那个地址看了一会儿。职业病的雷达开始疯狂报警。 北区化工厂？那个地方因为土壤污染严重。早在十年前就被市里彻底封闭了。 连流浪狗都不愿意去那边拉屎。怎么可能有线人把交易地点选在那里？ 更要命的是。那个地方四面环水，只有一条废弃的公路进出。 在地下世界的规矩里，这叫“杀猪盘”的绝佳地形。进得去，绝对出不来。 宋千夏立刻打开警务内部系统。输入了林婉的车牌号进行轨迹追踪。 最后一次抓拍记录，是在早上七点四十。林婉的车驶入了北区废弃公路的监控盲区。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宋千夏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虽然讨厌林婉这女人的做派。觉得她又蠢又爱抢功。 但在夜枭这种级别的犯罪组织面前。林婉这完全是白给。 那帮人抓警察，可不会讲什么人道主义。严刑拷打那都是最轻的。 宋千夏在椅子上挣扎了两秒钟。 装作不知道？反正这女人平时也没少给她穿小鞋。死了活该。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宋千夏自己给掐灭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妈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警察的！”宋千夏低声骂了一句。 她抓起那个便签本。直接冲进了队长办公室。 顾霆琛正在看技术科刚送来的报告。看到宋千夏门都不敲就冲进来。刚想开口训斥。 宋千夏直接把便签本拍在桌子上。 “顾队。林婉可能出事了。” 宋千夏的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到了极点。 “早上七点四十，她的车进入北区化工厂盲区。我刚才用内线拨了她的手机，提示不在服务区。” “那个地方有四个废弃的信号塔。稍微动点手脚就能变成强干扰源。” 宋千夏指着便签上的地址。“这是夜枭设的套。他们在用底层线人钓鱼。” 顾霆琛听完。没有任何废话。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在整个刑侦支队走廊里炸响。 “全体外勤！带上重火力！三分钟内车库集合！” 大办公室瞬间沸腾了。所有人扔下手里的活，全部冲向装备室。 宋千夏本来通知完就打算溜回工位继续摸鱼的。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赵明一把拉住了胳膊。 “小宋！快走快走！”赵明一边往身上套防弹衣，一边拉着她往外跑。“你脑子活，跟我们一起去现场。万一有什么情况你能帮着分析分析！” 宋千夏差点崩溃。 “赵副队你疯了吧！那可是真枪实弹的匪徒！我一个实习生去送人头吗！” 宋千夏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扒住门框不松手。 “我不去！我要留在局里看家！局里的花草树木需要我！” 就在这时。顾霆琛穿戴整齐从办公室大步走出来。 他直接走到宋千夏身边，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上。 “少废话。上车。” 顾霆琛的力气很大，直接把宋千夏从门框上扒拉下来，拎着她的领子就往电梯走。 宋千夏一边翻白眼，一边认命地被拖着走。 嘴上虽然疯狂吐槽着加班没天理，这种危险任务不加钱简直丧尽天良。 但经过装备室的时候。 宋千夏的动作比谁都快。 她顺手从架子上抄起一件轻量级的凯夫拉战术背心，套在自己身上。 又极为熟练地从抽屉里摸出两个强光爆震弹，塞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旁边的老特警周峥都看呆了。 二十分钟后。 三辆黑色特警防暴车在一路狂飙后，停在了北区化工厂外围的土路上。 天彻底阴了下来。四周死气沉沉的。 顾霆琛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迅速打了个手势。 周峥带人立刻散开，呈战术队形向三号楼摸去。 宋千夏跟在顾霆琛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烂泥地里。 她看着前面那栋阴森的红砖楼。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第40章 旧楼救援 北区废弃化工厂家属楼。 顾霆琛打了个战术手势，周峥带人迅速呈搜索队形散开。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 “顾队，通讯被切断了。”周峥压着嗓子说。“这帮孙子装了全频段干扰器。我们现在成了瞎子。” 顾霆琛脸色沉得吓人。他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红砖楼。 “三号楼有三个单元。老周，你带人封锁后门和一楼通道。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顾霆琛快速下达指令。 宋千夏站在最后面，抬头看着这栋六层高的老楼。 这地方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灭口现场。 夜枭的人费这么大劲把林婉引到这里，绝对不是为了聊天喝茶。 林婉身上没有任何情报价值。他们抓她，就是为了杀鸡儆猴，给江城警方一个下马威。 怎么杀最能引起轰动？ “顾队，”宋千夏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伸手一指六楼的那个老式阳台。 “他们会伪造坠楼意外。”宋千夏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这种老旧小区没有监控。女警独自查案，不慎失足坠楼。这报告写出来，足够江城市局丢尽脸面，也会让所有外勤心里留下阴影。” 顾霆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连防护网都没有的破旧阳台。六层楼的高度，摔下来必死无疑。 “正面走楼梯强攻来不及。”顾霆琛瞬间做出判断。 这种老楼没有电梯。全副武装的特警爬到六楼，还要破开防盗门，至少需要两分钟。 而上面的人只需要两秒钟，就能把林婉从窗户推下来。 宋千夏把头上的棒球帽反扣在脑袋上，眼神变得锐利。 “我从外面上去。”宋千夏指着墙体外侧。 那里有一排生锈的铸铁排水管，还有错落分布的空调外机水泥板。 宋千夏看着顾霆琛的眼睛。 “你从正面走楼梯，制造最大的噪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从侧面爬上去破窗。”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战术。 顾霆琛没有废话，直接点头。 “注意安全。”他留下这四个字，带着两名特警直接冲进了楼道。 宋千夏绕到楼体侧面。 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那根生满铁锈的管道。 这具身体的体能虽然不如前世，但技巧全都在脑子里。 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扒住一楼的窗台。 脚尖在墙砖缝隙处借力，整个人像一只轻盈的夜猫，迅速向二楼攀爬。 这段路她走得极快，完全没有警校生的那种生涩，避开了所有可能脱落的烂砖头。 不到一分钟，她就已经摸到了五楼的阳台。上面就是602室。 宋千夏贴着墙壁，放慢了呼吸。 头顶传来粗暴的拉扯声和男人的咒骂声。 “臭娘们还挺能折腾！赶紧弄过去，别耽误时间！”一个粗哑的嗓音吼道。 “下面有条子来了！动作快点，推下去我们就撤！”另一个声音催促着。 宋千夏探出半个脑袋，从阳台的缝隙看进去。 林婉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一团破布。 头发散乱，脸上全都是灰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两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拽着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往半开的窗台上拖。 林婉拼命用脚蹬着地面，死活不肯配合。 但男女力量悬殊太大，她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推出了窗外。 只要那两个男人一松手，她就会直接摔在水泥地上变成一滩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老旧的防盗门传来一声巨响。 顾霆琛在外面一脚踹在门锁上。巨大的动静让屋里的两个男人动作一顿。 “警察！放下武器！”顾霆琛在门外大喊。 撞门器开始疯狂轰击铁门。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厉。 “把她扔下去！”那个粗嗓门的男人大喊一声，双手就要去推林婉的后背。 就是现在。 宋千夏猛地从五楼阳台翻了上来。 她单手扒住六楼窗台边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爆震弹。 大拇指直接挑开保险拉环。 宋千夏没有任何犹豫，把爆震弹顺着半开的窗户狠狠砸进了客厅中央。 “闭眼！” 宋千夏大吼一声，整个人猛地往窗台下方一缩，死死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林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但她听到喊声，本能地闭上了眼。 “轰！” 刺眼的白光在狭小的客厅里爆开，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 那两个男人根本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强光闪瞎了眼，耳膜剧痛。 两人惨叫着捂住脸，连连后退。 宋千夏抓住这个空档，双手一撑窗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翻进屋内。 一把拽住林婉的后衣领，用力往回一拖。 林婉摔回厅的地板上，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此时大门也被顾霆琛踹开了。 两名特警举着防爆盾冲了进来。 那两个嫌疑人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反应迅速。 根本没有反击的意思，转身凭着记忆，直接冲向次卧的方向。 “他们要跑！”宋千夏大喊一声。 顾霆琛带人冲向次卧，里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等他们追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一根专业的速降绳绑在暖气管上。 绳子一直垂到楼下的杂草丛里。 两个嫌疑人已经滑到了地面，正朝着围墙外的一辆破面包车狂奔。 “追！”顾霆琛冷着脸，带人直接追了下去。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蹲在林婉身边。 伸手把林婉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林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手臂在窗台上擦破了一大块皮，血肉模糊。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当半个身子悬在空中，看着下面六层楼的高度时，那种绝望感足以让人崩溃。 宋千夏摸出一把战术折刀。 “咔嚓”两下，挑断了绑在林婉手腕上的尼龙扎带。 “手还能动吗？”宋千夏问了一句。 林婉揉着红肿的手腕，死死咬着后槽牙。 抬起头，看着宋千夏。 面前这个女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砖灰。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 冷漠，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看戏的不耐烦。 林婉就算再迟钝，也该明白过来了。 刚才那个翻窗突入、精准投掷爆震弹、然后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 根本不可能是个只靠运气和直觉的实习生。 那种在危险下展现出来的果断和身体控制力。 连局里最优秀的特警都不一定能做到。 “看我干嘛？吓傻了？”宋千夏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能走就赶紧起来，这破地方一股子霉味，难闻死了。” 林婉咬着嘴唇，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如果不是宋千夏，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林婉一个正规警校高材生，居然被自己最看不起的废柴给救了。 这滋味的确有点不好受。 “谢谢……” 林婉别过头，声音还有点抖，却依然强撑着面子。 “我自己能走。” “随便你。”宋千夏撇了撇嘴，直接往门外走去。 第41章 顾霆琛发火 二十分钟后，化工厂外围。 警灯闪烁。一辆救护车停在泥泞的土路边。 随车的护士正在给林婉处理手臂上的擦伤，疼得林婉直吸冷气。 周峥带人把其中一个嫌疑人押上了警车。 “顾队，跑了一个。”周峥脸色很难看。 “这俩人身手太专业了。上车之后直接弃车分头跑。兄弟们只按住了一个开车的。” 顾霆琛站在警车旁，黑色的战术手套还没摘。 他看着那个被押上车的嫌疑人，目光冷得像一块冰。 周围的特警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顾队这是要发火了。 顾霆琛转过身，径直走向坐在救护车后备箱上的林婉。 赵明刚好赶到现场，看到这阵势，赶紧凑过去想打个圆场。 “顾队。人没事就好。小林这也是立功心切。”赵明干笑着搓了搓手。 “立功心切？”顾霆琛冷笑一声。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走到林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婉，你告诉我，什么叫刑侦纪律？” 顾霆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现场所有人的心上。 林婉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根本不敢看顾霆琛的眼睛。 “私下联系线人。不报备。不带外勤。”顾霆琛冷着脸，一条一条地数着她的罪状。 “发现通讯干扰后不立刻撤离，反而贸然深入未知建筑。” “这是警校教你的规矩？” 林婉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在了警服上。 “对不起顾队。我只是想查出那条线索。”林婉小声辩解着。 “你想查线索，所以你拿自己的命去赌。”顾霆琛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不是专案组反应快。明天的江城早报头条就是女警坠楼殉职！” “刑侦不是个人表现秀。这里不需要孤胆英雄。” 顾霆琛的话一点情面都没留，撕破了林婉最后的体面。 “你的愚蠢行为，不仅差点要了你自己的命，还迫使整个小队在没有地形情报的情况下强行突击。” “你把所有同事的命都搭进去了！” 林婉被骂得抬不起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明在旁边叹了口气，也不敢再劝了。这事儿确实是林婉错得离谱。 宋千夏此时正靠在一辆防暴车旁边。 手里拿着一根刚才从救护车上顺来的巧克力棒，啃得津津有味。 她看着顾霆琛训人，心里暗暗点头。 这雷达精虽然烦人，但带兵确实有一套。 在地下世界，不听指挥的人，通常活不过第一集。 突然，顾霆琛的目光转向了她。 宋千夏啃巧克力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立刻站直身体，双手贴紧裤缝。摆出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姿。 完了完了，这把火要烧到自己头上了。 自己刚才好像也算是擅自行动爬了墙，还顺手扔了个爆震弹。 按照顾霆琛这活阎王的脾气，估计得扣自己三个月的工资。 顾霆琛迈开长腿，走到宋千夏面前。 宋千夏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狂风暴雨。 顾霆琛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怂样，冷硬的脸部线条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没有大吼大叫。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宋千夏。 “以后，不要擅自脱离队伍。”顾霆琛的声音很平稳。 宋千夏愣了一下。 双手接过矿泉水，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这？没啦？不扣工资？ 她胆子瞬间肥了起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这不是为了救人嘛。要是不从侧面突击，她早掉下来了。” 宋千夏觉得自己很占理。 顾霆琛看着她沾着灰尘的脸颊。 “救人也要活着回来。”顾霆琛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极重。 这句话很轻。但分量极重。 宋千夏整个人怔住了。手指紧紧捏着那个塑料水瓶。 她抬起头，看着顾霆琛深邃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纯粹的提醒。 这句简单的话，直直地撞进了宋千夏的心底。 在前世那个黑暗的地下世界里，她是千面。 所有人看到她，只会评估她的利用价值。 老板会说：“千面，把任务目标带回来。” 搭档会说：“千面，掩护我撤退。”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对她说“活着回来”。 在他们的逻辑里，工具坏了可以换，命没了只是数字。 宋千夏的心口莫名一紧。 她突然觉得，江城这种充满规则和纪律的地方。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发什么呆。上车。”顾霆琛拍了拍车门。 宋千夏回过神来，赶紧钻进了警车后座。 回程的车上，气氛出奇的安静。 林婉坐在副驾驶，眼睛肿得像核桃。 周峥开车，顾霆琛坐在宋千夏旁边。 谁也不说话。连车载电台里沙沙的电流声都显得很刺耳。 宋千夏最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 她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清了清嗓子。 “顾队。咱们商量个事呗。”宋千夏打破了沉默。 顾霆琛偏过头看她。 “今天这趟外勤，算不算高危任务补贴啊？”宋千夏满眼放光。 “我刚才那手抛雷的准度。怎么着也得给个两百块奖金吧。” 车里的气压瞬间被她这句话给击碎了。 开车的周峥差点一脚踩在刹车上。 赵明在对讲机里听到了，忍不住骂了一句：“小宋你钻钱眼里了吧！” 林婉在前面咬了咬牙。这女人真是破坏气氛的高手。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那张厚颜无耻的脸，嘴角扯动。 “回去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顾霆琛冷酷无情地下达命令。 “写不完，扣全勤。” 宋千夏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座椅上。 第42章 才不是什么王牌外勤！ 江城市局。下午两点。 三楼的局长办公室里，传出雷鸣般的咆哮声。 整个走廊的人都吓得缩着脖子走路，生怕被余波震到。 局长老李是个平时很和善的人，但今天却拍着桌子发了极大的火。 林婉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把市局的规章制度当什么了！”老李指着林婉的鼻子。 “真以为自己是警校第一名，就能为所欲为了？” “今天要是没有小宋和顾队，你这会儿都在太平间躺着了！” 老李气得直喘粗气，直接把一份处分通知单拍在桌子上。 “停职反省半个月！把你的警服和证件交出来。回去好好写检查！” 林婉红着眼眶，颤抖着双手签了字。 她走出局长办公室，感觉走廊里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快步回到专案组的办公室，从工位底下抽出一个纸箱子，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赵明和小王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 此时，茶水间里。 宋千夏正端着一碗老坛酸菜牛肉面。 面里豪华地加了两根火腿肠和三个卤蛋。 她正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吸溜吸溜地吃得痛快。 刚吃完一个卤蛋，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林婉走了进来。 宋千夏抬眼看了一下，没搭理她，继续埋头吃面。 林婉站在门口，双手死死捏着自己的衣角。 她看着宋千夏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经历了今天的事情，林婉的骄傲被彻底击碎了。 她回想起在六楼阳台上。 当她半个身子悬空，以为死定的时候。 是宋千夏破窗而入，用专业的战术动作砸出爆震弹。然后单手把她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 那份果断，那份狠辣。根本不是警校里能学到的。 林婉终于意识到，顾队之所以那么看重这个“废柴”实习生。 是因为她真的有实力。而自己，才是一直靠着学历沾沾自喜的那个跳梁小丑。 林婉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宋千夏的桌子前。 “那个……”林婉开口了，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 宋千夏吸溜了一口面条，头都没抬。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我吃面。”宋千夏含糊不清地说。 林婉被噎了一下，火气刚要往上冒，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今天的事……谢谢你。” 林婉别别扭扭地吐出这几个字，脸红到了脖子根。 宋千夏动作一顿。 她放下叉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然后非常夸张地把手放在耳边，做出一个倾听的姿势。 “你刚才说什么？我这泡面味太大，挡住我听力了。”宋千夏一脸无辜。 林婉知道这女人是故意的。 但她今天理亏，只能咬着牙，放大声音。 “我说谢谢你！行了吧！”林婉大声喊道。 宋千夏掏了掏耳朵。 “谢我就不必了。”宋千夏重新拿起叉子，继续捞面条。 她冷眼看着林婉。 “你这人虽然讨厌。但罪不至死。” 宋千夏语气轻飘飘的。 “不过我警告你。下次想当英雄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别总给大家添堵。我可不想在葬礼上给你随份子钱，我穷得很。” 这话说得难听，简直是在林婉的伤口上撒盐。 林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宋千夏的鼻子。 “宋千夏！你别太过分了！” 林婉吼完这句话，眼圈彻底红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反唇相讥，也没有摔门而去。 林婉看着宋千夏那张欠揍的脸，突然泄了气。 因为她知道，宋千夏说的是实话。 如果不是自己擅自行动，专案组现在可能已经顺藤摸瓜找到夜枭的安全屋了。 是她搞砸了一切。 “我知道了。”林婉低下头，声音变得沙哑。 “这半个月我会好好反省。以后不会再拖你们后腿了。” 说完，林婉转身走出了茶水间。 宋千夏看着她的背影，挑了挑眉毛。 哟呵。这小妮子居然没还嘴。 看来这次是真的被骂醒了。 前世千面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蠢货，一种是又蠢又自大的人。 林婉以前占了第二种。现在看来，勉强算是有救了。 宋千夏端起面桶，把最后一口汤喝得干干净净。 她走出茶水间，林婉已经抱着箱子离开了。 赵明和小王立刻凑了过来。 “小宋！你今天简直神了！”小王满脸崇拜。 “我听老周说了。你那手徒手爬六楼的绝活。简直比蜘蛛侠还牛！” 赵明也跟着点头。 “是啊小宋。以后你就是咱们专案组的王牌外勤了！” 宋千夏听得直翻白眼。 “什么王牌外勤。我那是被逼无奈。” 宋千夏瘫坐在椅子上，熟练地给自己盖上外套。 “我就想当个安安静静的咸鱼。你们谁再让我出外勤，我就死给你们看。” 正说着，顾霆琛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审讯记录。 “人都到齐了。开会。” 顾霆琛走到白板前，把几张照片贴在上面。 “今天抓回来的那个嫌疑人，招了点东西。” 顾霆琛指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他们今天绑架林婉，确实是为了伪造坠楼。但那只是个幌子。” 顾霆琛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宋千夏身上。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趁着市局警力被牵制在北区的时候。” “在江城港口，接手一批从境外运进来的高危违禁品。” 第43章 旧楼里的隐藏证据 专案组大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顾霆琛刚才那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赵明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打飘。 “顾队，你是说，今天这帮人在商场搞盲区打卡测试，又在北区化工厂绑架林婉，全都是放出来的烟雾弹？” 顾霆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腿舒展。 “对。”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们算准了我们的反应速度。把江城大部分警力和专案组的核心成员都拖在了北区。” “就在我们包围化工厂的那半个小时里。” 顾霆琛看了一眼小王，“一艘挂着西里尔洲国旗的远洋货轮，在江城三号港口靠岸了。” 小王赶紧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港口的监控画面。 “顾队，海关那边怎么说？”小王问。 “等海关接到线报赶过去的时候，货轮上的三个特种集装箱已经空了。” 顾霆琛语气很冷。 “这帮人行动效率极高。从卸货到装车，再到消失在港口监控盲区，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赵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懊恼得不行。 “这群王八蛋！把咱们当猴耍呢！” 宋千夏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着奶茶。 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夜枭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声东击西。他们在地下世界能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这种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谋算。 这时候，技术科的秦主任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防静电物证袋，里面装着一堆烧得焦黑的电子元件。 “顾队，现场勘查有结果了。” 秦主任把物证袋放在会议桌中间。 “我们在化工厂三号楼602室的墙壁夹层里，找到了这个。” 大家都凑了过去。 “这啥玩意？收音机主板？”赵明挠了挠头。 秦主任翻了个白眼。 “赵副队，你家收音机主板用军工级的微型芯片啊？” 他指着其中一块没被烧毁的电路板。 “这是一个高频信号中继器。他们之所以能屏蔽整个化工厂的手机信号，靠的就是这东西做局部干扰。” 秦主任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我查了这东西的来历。国内根本生产不了这么高精度的微型元件。” 小王立刻接口，“走私进来的？” 秦主任点点头，拿出一份资金追踪报告。 “没错。而且资金链非常复杂。这个设备的采购款，经过了四个国家的七个海外空壳账户。” “最终的源头，指向西里尔洲的一个地下交易网络。” 顾霆琛看着那份报告，“卖家是谁？” 秦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设备外壳上有一个非常隐蔽的钢印缩写。我托国际刑警那边比对了一下。” “这是一个专门为跨国犯罪组织提供特种装备的灰色渠道。” “代号，幽灵蜂。” 听到这个名字，宋千夏嘴里嚼着的一颗珍珠差点直接咽进气管里。 她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转头看她。 赵明赶紧递了张纸巾过去，“小宋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宋千夏涨红着脸接过纸巾，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呛到了。” 她装出一副完全听不懂的傻白甜模样，缩回了椅子里。 但她的心跳却在疯狂加速。 幽灵蜂。 这个名字江城的警察可能觉得陌生，但在宋千夏前世的记忆里，这可是个老熟人。 千面以前在地下世界接活的时候，手里那些顺手的武器、无法追踪的通讯设备，百分之八十都是从幽灵蜂进的货。 幽灵蜂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地下装备网络。 夜枭居然在用幽灵蜂的设备！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夜枭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跨国走私团伙。 他们已经把触角伸进了地下世界最深处的利益链条里。 会议还在继续，顾霆琛安排了接下来的排查重点。 “小王，顺着幽灵蜂这条线，去查最近三个月江城所有不明身份的跨境快递和物流。” “老周，带人再去港口摸排一遍。集装箱是空的，货肯定还在江城。” 安排完任务，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大家都累得够呛。 赵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走走，今天我请客，大家去局子后门的烧烤摊搓一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小王立刻欢呼响应。 “小宋，一起去啊！”赵明招呼道。 宋千夏指了指自己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那是林婉走之前留下的烂摊子。 “赵副队，你们去吧。我得把林婉这些内勤报表归档，不然明天上面查下来，又要扣我工资。” 宋千夏装出一副苦哈哈的打工人嘴脸。 赵明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行吧，那我们给你打包几个羊肉串回来。顾队，你去不去？” 顾霆琛站起身，拿起了外套。 “你们去。我回办公室看点资料。” 半个小时后。 大办公室里只剩下宋千夏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她头顶的一盏白炽灯亮着。 宋千夏确定外面走廊没人了。 她立刻丢下手里那些无聊的报表。 从自己的抽屉最底层，摸出一台非常不起眼的旧款笔记本电脑。 这电脑是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早就被她从底层系统完全改造过了。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夜枭动用了幽灵蜂的渠道，那幽灵蜂的暗网交易记录里，一定能查到接收那批违禁品的真正买家。 她要提前知道夜枭到底在江城搞什么鬼。 宋千夏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她熟练地绕开了市局的内部网关，挂上了三层洋葱路由。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暗。 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她正在暴力破解幽灵蜂在亚洲区的一个外围数据节点。 然而。 宋千夏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 在隔壁的队长办公室里。 顾霆琛根本没有在看资料。 他坐在电脑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屏幕上显示着大办公室的无死角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个平时看起来总是贪生怕死、只知道吃零食和下班的实习生。 正以一种专业冷静姿态，敲击着那台旧电脑。 第44章 查暗网被顾队逮住了？ 大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宋千夏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进度条已经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幽灵蜂的防火墙虽然是世界级的，但千面前世曾经黑进过他们的主服务器。 她太清楚这套系统后门在哪了。 只要再给她两分钟。 她就能把夜枭在江城的接头人名单给扒出来。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五……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宋千夏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极稳的嗓音。 “查什么呢。这么专心。” 这声音不大。 但落在宋千夏耳朵里，简直跟平地惊雷没区别。 “卧槽！” 宋千夏吓得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极大，手肘猛地往后一捣，想要把身后的人逼退。 但对方的动作更快。 一只温热的大手直接按住了她的肩膀。 顺势压住了她的力道，把她牢牢地摁回了椅子上。 顾霆琛站在她身后。 单手撑在椅背上，微微弯腰。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清冽的冷香，瞬间笼罩了宋千夏周身。 宋千夏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活见鬼了！ 这男人走路没声音的吗！ 但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千面在地下世界练就的极品心理素质，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键盘上的快捷键。 “啪”的一声。 原本满是绿色代码和暗网骷髅标志的屏幕，瞬间切换到了一个花哨的网页。 那是某团外卖的商家入驻后台。 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花花绿绿的优惠券和满减活动。 宋千夏转过头。 脸上堆满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假笑。 “顾队，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宋千夏拍着胸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摸鱼被抓包的普通员工。 顾霆琛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电脑屏幕上。 男人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情绪完全让人看不透。 “我看你敲键盘的手速那么快，以为你在写什么紧急报告。” 顾霆琛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原来是在查外卖。” 宋千夏赶紧顺杆往上爬。 “对对对！这不是刚才赵副队说要给我带烤羊肉串嘛。” 宋千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这人嘴刁，吃烤肉必须得配那家网红奶茶。我正用爬虫软件薅他们家的九块九秒杀券呢！” “爬虫软件？”顾霆琛挑了挑眉。 宋千夏狂点头。 “现在这商家多精啊。不用点技术手段，根本抢不到优惠券。我刚才写了好几段代码才卡进系统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 顾霆琛就这么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宋千夏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头顶。 这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让宋千夏手心直冒汗。 她刚才那个借口简直烂透了。 谁家抢九块九的奶茶券需要用到三层洋葱路由加密啊！ 就在宋千夏以为顾霆琛要直接把她电脑没收，拉去审讯室严刑拷打的时候。 顾霆琛突然直起身子。 拉开旁边林婉空出来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既然你抢到了。” 顾霆琛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姿态放松。 “帮我也点一杯。全糖，去冰。” 宋千夏傻眼了。 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顾霆琛。 这男人脑子进水了？ 他居然真的顺着自己的瞎话往下接？而且他刚才说要全糖？ 活阎王居然喝全糖的奶茶？ “啊？哦……好的顾队。” 宋千夏赶紧转过头，手忙脚乱地在那个外卖网页上乱点一通。 其实她心里慌得一批。 她非常确定，顾霆琛刚才绝对看到了她屏幕上的代码。 但他为什么不拆穿？ 这种被人看透却又引而不发的感觉，比直接拿枪指着她的头还难受。 顾霆琛看着她手忙脚乱的背影。 嘴角扯动了一下。 等宋千夏装模作样地下完单。 顾霆琛站了起来。 “宋千夏。”他叫了她的全名。 宋千夏立刻转过椅子，乖巧坐好。“到！” 顾霆琛看着她的眼睛。 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能把她整个人看穿。 “市局的防火墙是很安全的。外面的人进不来。” 顾霆琛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但同样的。如果你私自打通了墙上的洞，外面的妖魔鬼怪，也会顺着这个洞爬进来找你。” 宋千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遇到危险线索。不要单独去碰。更不要擅自行动。” 说完，男人转身走出了大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队长室。 宋千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她搓了搓脸，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活阎王，眼神比红外线扫描仪还毒！” 宋千夏低声骂了一句。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果断切断了所有的网络连接，拔下了硬盘。 顾霆琛说得对。 以她现在这台破电脑的算力。 如果刚才真的强行下载幽灵蜂的名单，大概率会触发对方的报警系统。 到时候暴露的可就不是一个江城警察那么简单了。 千面的身份一旦有一点风声走漏。 整个地下世界的杀手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到江城来。 宋千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不过既然顾霆琛愿意装瞎。 那她就继续装傻！ 第45章 队长怀疑加深！ 队长办公室里。 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护眼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顾霆琛靠在皮质转椅上。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平时极少抽烟，只有在遇到最棘手的案子，需要冷静的时候，才会拿出来闻闻烟草味。 他面前的白板上。 用黑色的记号笔画出了一个复杂的人物关系网。 中间最核心的位置，写着三个字：宋千夏。 顾霆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宋千夏的名字旁边画了几条线。 第一条线，指向“游轮拆弹”。 他回忆起那个惊心动魄的下午。一个连体能测试都不及格的警校生。面对复杂的复合炸弹，连手都没抖一下。 不仅认出了引信结构，还精准地剪断了正确的线。 第二条线，指向“盲区打卡与爆震弹”。 今天在商场，她一眼看破雇佣兵的测试逻辑。 下午在化工厂。 她徒手攀爬六楼外墙，战术动作标准得让特警都汗颜。那颗爆震弹扔得时机更是精准到了毫秒。 第三条线，指向“暗网代码”。 刚才在她电脑屏幕上闪过的那些绿色字符。 别人看不懂，但顾霆琛懂。 他在省厅进修的时候，曾经跟着顶级的网络安全专家学习过。 那是西里尔洲黑客最喜欢用的一种底层反编译语言。 顾霆琛看着白板上这个名字。 手里的红笔重重地点在白板上。 这绝对不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能拥有的技能。 她接受过最严酷的军事训练，精通各种地下世界的黑话和交易规则。她对危险的嗅觉，比受过训的警犬还要敏锐。 她到底是谁？ 是从哪个秘密部门退下来的特工？ 还是某个庞大犯罪组织安插在警方的钉子？ 按理说。 作为江城市局刑侦队长，他发现手下有这么大一个安全隐患。第一反应应该是立刻上报省厅。 把她控制起来，进行最严密的背景审查。 只要上了测谎仪和审讯椅。 他不信撬不开这丫头的嘴。 可是。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名字旁边，贴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她刚来专案组报到时，人事科拍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机灵劲儿。 顾霆琛放下手里的红笔。 脑海里闪过的。 是她为了救林婉，义无反顾翻上六楼阳台的身影。 是她为了让受惊的小女孩开口，蹲在地上耍宝转棒棒糖的样子。 是她捧着全糖奶茶，吃着加了三个卤蛋的泡面，一脸满足的财迷德行。 她身上有着无数个无法解释的疑点。 但唯独没有杀气，没有恶意。 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反而一次又一次地把专案组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顾霆琛是一个极重程序和原则的人。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管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顾霆琛低声自语，声音沉稳。 “只要你一天站在光里，我就一天不会把你推回黑暗。” 他决定把这份怀疑压在心底。 不上报。 但他要亲自查清楚，这个叫宋千夏的女孩，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去。 与此同时。 距离江城市局一百公里外，一处极为隐蔽的私人高档会所里。 包厢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沉香味道。 紫檀木的茶桌前，坐着一个穿着考究的高定西装的男人。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气质温文尔雅，看起来就像个经常上电视的大学教授或者社会学者。 他叫程砚。 江城大学客座教授，知名社会治理专家。 但在这间包厢里，他有另外一个名字：守夜人。 他是夜枭在江城网络的最高负责人。 程砚正在慢条斯理地洗茶、泡茶。 动作优雅极了。 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单膝跪在茶桌前。 这是今天下午侥幸从化工厂跑掉的那个嫌疑人。 “老板。属下办事不力。” 男人低着头，声音发颤。“商场那边的货虽然拿到了，但在化工厂设的局被警方破了。陈虎被抓了，我搭档也没跑出来。” 程砚端起一小杯大红袍。 放在鼻尖闻了闻。 并没有发火，反而温和地笑了笑。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江城不是那些混乱的三不管地带。” 程砚抿了一口茶。 “这里的警察，还是有些真本事的。特别是那个叫顾霆琛的队长。” 他放下茶杯。 “不过，陈虎知道的不多。他招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手下咽了口唾沫，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份资料。 “老板，这是今天参与行动的专案组名单。买通市局内部的线人拿出来的。” 程砚接过那几张薄薄的A4纸。 目光随意地扫过顾霆琛、赵明、周峥等人的名字。 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他翻到最后一页时。 目光突然停住了。 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上的一张照片。 “这位是？” 第46章 表彰大会上出事了？ 程砚端坐在紫檀木茶桌前。 目光落在那份专案组名单的最后一页上。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穿着警局有些宽大的实习生制服。 看起来毫无威胁。 程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女孩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他看人极准，尤其是那种混迹在底层边缘的人。 但照片上这双清澈的眼睛，却让他觉得不对劲。 “既然她这么喜欢出风头。” 程砚端起茶杯，笑容温文尔雅。 “那就让接下来的游戏，也带她一起玩吧。” 他随手把照片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将照片绞成碎屑。 三天后。 江城市局，二楼大礼堂。 今天这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连平时积了一层灰的红丝绒幕布都被后勤大妈洗得干干净净，挂在主席台两边。 大红色的横幅拉得老长，上面印着几排烫金大字：江城市局“利剑行动”阶段性总结暨表彰大会。 宋千夏穿着一套借来的、大了一号的正装警服，躲在礼堂最后排的角落里。 她正拿着手机计算器，啪啪啪地按着。 赵明端着个保温杯凑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小宋，算什么呢这么入神？连老李局长的讲话都不听了。” 宋千夏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赵副队，我算算今天这表彰大会能发多少钱。” 她撇了撇嘴，满脸都写着财迷两个字。 “银行劫持案，游轮拆弹，加上商场地下车库那一板砖。” 宋千夏掰着手指头盘算。 “这么多大案子，局里怎么着也得给我发个五位数奖金吧？不然对不起我死了那么多脑细胞。” 赵明听完乐了，喝了口枸杞水。 “五位数？你想得美。咱们局的经费你又不是不知道，紧巴巴的。” 赵明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过这次省厅特别批了专款，你这首功肯定少不了。加上荣誉证书，足够你吹半辈子了。” 荣誉证书有个屁用，能换排骨吃吗。 宋千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前世在地下世界，千面出一次任务那都是按百万美金起步的。 现在倒好，为了几千块奖金还得在这听人念经。 就在这时，前面的林婉转过头来。 她刚结束了半个月的停职反省，今天早上才归队复职。 林婉看起来比以前沉稳了不少，那种鼻孔朝天的傲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宋千夏，别躲在后面了，马上就到你上台了。” 林婉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前的阴阳怪气，反而透着点提醒的意味。 宋千夏看了她一眼，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急什么，前面老李还在感谢市里领导呢，这一套词没半个小时下不来。” 林婉没接茬，只是把手里的一份流程表递了过去。 “待会儿上去致辞，别瞎说话。局长特意嘱咐了，让你讲讲破案的英勇事迹。” 宋千夏接过那张纸，胡乱扫了两眼。 上面的词写得那叫一个主旋律，什么不畏强暴、勇斗歹徒、誓死捍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看得宋千夏牙酸。 这要是照着念，她非得起一身鸡皮疙瘩不可。 台上的李局长终于讲完了长篇大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 “下面，有请在近期多起重大案件中表现突出的专案组实习生，宋千夏同志上台！”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起。 全局几百号人齐刷刷地转头，目光全落在了后排角落的宋千夏身上。 宋千夏浑身一僵。 她最讨厌这种被几百双眼睛盯着的感觉了。 前世作为地下世界的传奇千面，她永远都是藏在暗处。 偶尔暴露在聚光灯下，那也是因为被人高额悬赏通缉。 那时候盯着她的眼神，全都是算计、贪婪和杀意。 哪像现在这样，全都是热烈和赞赏。 这种光明正大的场合，让她觉得比枪林弹雨还要难熬。 “去啊，愣着干嘛！”赵明在后面推了她一把。 宋千夏硬着头皮，迈着机械的步伐往台上走去。 因为警服大了一号，她走起路来袖子一甩一甩的，看着像个唱戏的。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顾霆琛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常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着光。 男人没有笑。 他看着那个同手同脚走上台的女孩，目光平静而深邃。 宋千夏走到台中间，从李局长手里接过那本红色的荣誉证书。 还有一个厚厚的信封。 捏着那信封的厚度，宋千夏原本僵硬的脸瞬间乐开了花。 这厚度，绝对是一万块现金跑不了了。 局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把麦克风推到她面前。 “小宋啊，来，给大家讲讲你当时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宋千夏拿着麦克风，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怎么想的？ 当然是想赶紧打卡下班回家喂猫啊。 但这话显然不能在几百个警察面前说。 宋千夏干咳了两声，把手里的稿子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那个……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 她端正了一下态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实本分的实习生。 “其实吧，我也没有大家说得那么神。” 宋千夏一脸诚恳。 “游轮上剪炸弹那次，就是因为我看电视里都那么演，红线蓝线二选一嘛。” “商场地库那次，纯粹是我跑得太急没刹住车，刚好撞翻了灭火器砸到那辆车。” 台下的人听得面面相觑。 “化工厂救林婉姐那次更不用说了。那楼外的管子本来就松，我一拽它就带我上去了。” 宋千夏脸不红心不跳地疯狂编造借口。 “总而言之，感谢领导栽培，感谢同事照顾。我就是一个运气好到爆棚的普通市民兼实习生。” 说完，她朝着台下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一点都不带拖泥带水的，转身就往台下跑。 速度快得连李局长都没反应过来。 礼堂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 “这小宋，还挺谦虚的。”李局长在台上笑着摇了摇头。 赵明在台下直乐，对旁边的小王说：“这丫头就是个活宝。” 只有坐在第一排的顾霆琛，目光一直追随着宋千夏跑回座位的身影。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运气好？ 顾霆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 把高精尖的复合炸弹当电视剧情去剪。 把雇佣兵的反侦察路线当成瞎猫碰死耗子。 这谎撒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但顾霆琛没有拆穿她。 他很清楚，宋千夏之所以在台上极力掩饰自己的能力。 是因为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被这个光明的体制过度关注。 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个女孩的过去，绝对藏着惊天动地的秘密。 表彰大会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 宋千夏捏着那个厚信封，心里美滋滋的。 今晚必须去吃顿好的，点最贵的澳洲大龙虾。 就在她盘算着晚饭吃什么的时候。 突然。 礼堂里的大屏幕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电流音。 原本正在播放江城风光宣传片的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第47章 关不掉的屏幕 大屏幕的黑屏来得太突然。 正准备离场的警员们全都停下了脚步，疑惑地转头看过去。 “怎么回事？后勤部的，电源线踢掉了吗？”赵明大嗓门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紧接着，整个礼堂的音响系统里传出一阵诡异的沙沙声。 就像是老式收音机找不到频段时的杂音。 坐在前排的技术科秦主任脸色大变。 他立刻拿出随身的平板电脑，双手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不是电源问题！内部局域网被外部信号劫持了！”秦主任大喊。 这句话一出，整个礼堂的气氛瞬间变了。 这里可是市局！ 江城警方的最高指挥枢纽。 居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黑进市局的大屏幕。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顾霆琛反应最快，他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走到秦主任身边。 “能不能切断外网连接？”顾霆琛语速极快。 秦主任满头大汗，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 “不行！对方用的不是常规IP。他们走了七层虚拟路由，还加了反向锁死程序！” 秦主任急得直咬牙。 “除非现在去配电室强行拉闸断电，否则屏幕根本关不掉！” 就在秦主任说话的这十几秒钟里。 大屏幕亮了。 画面不再是宣传片，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光源只有一盏摇晃的吊灯。 镜头前，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脸上戴着一个惨白色的鸟嘴面具。 面具的尖喙长得离谱，空洞的眼窝里透不出半点光。 这副打扮，像极了中世纪欧洲的瘟疫医生。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警察都盯着那个屏幕，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间。 鸟嘴面具人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 “各位江城的朋友们。下午好。” 声音传了出来。 经过了重度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忽男忽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尖锐感。 “听说你们今天在开表彰大会。真是可喜可贺。” 面具人稍微坐直了身体。 “破获了银行抢劫案，拆除了游轮炸弹，还识破了商场的小把戏。” “江城警方的实力，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 面具人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 顾霆琛死死盯着屏幕，拿出对讲机。 “总控室。立刻追踪这个视频的源信号。查出他在江城哪个位置。” 总控室那边很快传来小王焦急的声音。 “顾队，查不到！信号源一直在跳动。上一秒在西里尔洲，下一秒就跳到南半球了。” 面具人似乎知道警方在做什么。 他对着镜头摇了摇手指。 “别白费力气了。顾队长。” 被直接点名的顾霆琛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们玩捉迷藏的。” 面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之前的那些，都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测试。是为了看看你们有没有资格坐在牌桌上。” “现在看来，勉强及格吧。” 他站起身，走到镜头前，鸟嘴几乎贴上了屏幕。 “既然测试结束了。那么，真正的游戏就要开始了。” “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真正的礼物。一份足够让整个江城都记住的大礼。” “时间不多了。祝你们好运。” 说完这句话。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 一个巨大的标志在黑色背景上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闭着眼睛的猫头鹰。 羽毛根根分明，虽然闭着眼，却给人一种被深渊凝视的恐惧感。 夜枭！ 礼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李局长快步走下主席台，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太猖狂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老李气得手都在抖。 “顾霆琛！我限你立刻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给我揪出来！” 顾霆琛立正敬礼。 “是！”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全体专案组成员。 “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分钟后，大办公区集合开会！” 人群迅速散去，警察们井然有序地跑向各自的岗位。 宋千夏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大屏幕上那个闭眼猫头鹰的标志。 手指在衣兜里慢慢捏紧了那个装钱的信封。 旁边的赵明急匆匆地往外走，回头看到她还傻站着。 “小宋！快走啊！还发什么呆！” 宋千夏收回视线，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别人看到这个视频，可能是愤怒和震惊。 但宋千夏心底涌上来的，却是一种久违的战意。 她太熟悉这个风格了。 夜枭这帮杂碎，最喜欢在动手前搞这种极具仪式感的心理战。 前世在西里尔洲，每次夜枭想要吞并其他组织。 都会先发一段类似的预告。 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家伙，不用猜，肯定是夜枭的高层代理人。 品味真特么差。 宋千夏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句。 弄个鸟嘴装什么深沉。 但吐槽归吐槽，她很清楚夜枭的行事作风。 他们既然发了预告，就绝对不是恐吓那么简单。 那份所谓的“真正礼物”，绝对是个能把江城天捅破的大案子。 宋千夏深吸了一口气，把信封塞进最里面的口袋。 看来今晚的大龙虾是吃不成了。 第48章 真正的礼物原来是 晚上十一点。 江城市局指挥中心。 这里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随时都会绷断。 巨大的弧形电子屏幕上，显示着整个江城市的三维电子地图。 此时的地图上，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报灯。 “西区支队汇报！长河路发生大面积停电，有群众报警听到枪声！” 总控台的接线员大声喊道。 “东区支队汇报！南山化工厂发生化学品泄漏火警，消防已经出动！” “北区商业街有十几个蒙面人持械打砸金店！” 各种报警信息像雪花一样飞进指挥中心。 整个江城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犯罪的狂欢场。 赵明站在屏幕前，急得直扯衣领。 “这帮疯子到底想干什么！全城开花吗？” 赵明冲着对讲机大吼。 “周峥！带一队特警去支援北区商业街！务必把打砸的人按住！” 顾霆琛站在控制台正中央。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那几个不断闪烁的红点上来回扫视。 局面的混乱并没有让他失去理智。 相反，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不对劲。”顾霆琛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地图。 “顾队，哪里不对劲？这明显是夜枭送来的‘大礼’啊！”赵明抹了一把汗。 顾霆琛摇了摇头。 “这些动作太散了。” 他指着长河路的报警点。 “去核实一下那边的枪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分钟后，西区支队传来消息。 “顾队，长河路那边核实了。根本不是枪声，是有人在垃圾桶里放了连串的二踢脚鞭炮！” 顾霆琛眼神一沉。 “再核实南山化工厂的火警。” 又过了五分钟，消防队的消息传回。 “化工厂没有发生泄漏。是有人在厂区外墙点燃了废旧轮胎，烟很大，但没有实际危险。” 赵明听完这些汇报，当场就破防了。 “这特么是在耍我们玩呢！全城乱跑就为了看我们笑话？” 顾霆琛站直身体。 “这不是笑话。这是典型的疲兵之计。” 他看着地图上被牵扯得七零八落的警力部署。 “他们用一堆虚假的警情，把市局的主力外勤全部调到了城市的四个边缘。” “现在市中心和市局本部的防守，是史上最薄弱的时候。”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 宋千夏正坐在角落的电脑椅上。 她嘴里叼着一根没拆的棒棒糖，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她的面前铺着一张纸质版的江城交通地图。 这是她刚才从小王桌子上顺过来的。 外面的乱象她根本不关心。 夜枭那帮人都是讲究效率的疯子，绝对不会把精力浪费在放鞭炮和烧轮胎上。 这些外围的骚动，一定在掩盖一个核心的目标。 宋千夏把笔帽咬在嘴里。 拿着记号笔，在纸质地图上把今晚所有发生假警报的地点圈了出来。 东区的化工厂。 西区的长河路。 南区的废弃码头。 北区的商业街。 四个点，分布在江城的四个方向。 宋千夏拿着直尺，把这四个点用红线交叉连了起来。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 十字的中心交汇点，正正地落在了一个地方。 宋千夏看着那个交汇点，棒棒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靠。”她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胆子也太肥了。 她猛地推开椅子，拿着那张画满红线的地图，直接冲到了顾霆琛面前。 “啪”的一声，地图被拍在了指挥台上。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她。 “顾队。别管外面的报警了，全都是诱饵。” 宋千夏指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十字交叉点。 “他们的真正目标，在这里。” 顾霆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江城市局的坐标位置。 更准确地说。 是指向市局大楼地下的那座设施。 “证物库！”赵明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千夏点了点头，语速极快。 “没错。这四个假报警点，刚好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他们利用警方调度资源的机制，把所有机动力量都引到了距离市局最远的外围。” “从这四个点赶回市局，就算一路闯红灯，最快也需要二十分钟。” 宋千夏看着顾霆琛的眼睛。 “二十分钟。足够一支专业的突击小队，打穿市局薄弱的地下安保，把他们想要的东西带走。” 顾霆琛瞬间明白了一切。 游轮案的复合炸弹残骸。 化工厂墙壁夹层里抠出来的幽灵蜂微型中继器。 还有这几天抓捕归案的几个底层马仔的随身物品。 全都在市局地下三层的绝密证物库里！ 夜枭不是在挑衅，他们是在搞销毁和回收。 一旦这些带有夜枭原始标记的物证丢失，专案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线索链就会彻底断裂。 “所有人停下手头的工作！”顾霆琛抓起对讲机，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市局内部安保全员武装！立刻封锁地下三层入口！”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出证物大楼！” 顾霆琛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熟练地拉筒上膛。 他转头看向赵明和小王。 “你们留在指挥中心，把所有外勤小队往回调。快！” 说完，他大步朝着指挥中心的大门冲去。 宋千夏没有犹豫。 她顺手从旁边的装备柜里扯了一件防弹背心套在身上。 迈开腿就跟在顾霆琛身后跑了出去。 市局大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刺耳的警报声在回荡。 顾霆琛带着三名内保特警，加上宋千夏。 五个人直接冲进专用电梯，按下了地下三层的按钮。 电梯快速下行，失重感让人胃部不适。 “待会儿电梯门开，你不要往前冲。躲在我身后。” 顾霆琛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头也不回地对宋千夏说。 宋千夏一边检查着自己手里那把顺来的战术甩棍，一边敷衍地点头。 “放心吧顾队。我最怕死了，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叮。” 电梯到达地下三层。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顾霆琛双手举枪，特警持盾，迅速突入走廊。 然而。 预想中的激烈交火并没有发生。 整个地下三层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乙醚味道。 原本应该守在证物库门前的四名安保特警。 此刻全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走廊顶部的监控摄像头，已经被打成了瞎子。 而那扇重达两吨的防爆隔离门。 竟然诡异地敞开着。 第49章 证物库入侵！ 电梯门在眼前完全滑开。 顾霆琛举着枪，战术皮靴无声地踏出电梯轿厢。 三名特警举着防爆盾迅速跟上，呈扇形将走廊死角封锁。 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刺鼻气味。 宋千夏刚探出半个脑袋，立刻伸手捂住了口鼻。 高浓度工业乙醚。 这帮孙子下料可真够狠的，四名安保特警全都是被瞬间迷晕的，连按响警报的机会都没有。 顾霆琛打了个战术手势，队伍贴着墙根，向敞开的防爆隔离门快速推进。 宋千夏跟在队伍最后面。 她看着那扇厚达三十公分的精钢隔离门。 密码锁的面板完全被高温等离子焊枪烧融了。 这不是街头混混能拿得出来的装备。 这是只有雇佣兵和高级地下组织才会用的暴力破拆工具。 顾霆琛贴在门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证物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原本整齐排列的几百个物证架，此刻被翻得乱七八糟。 几个穿着全套黑色夜行服的人，正聚在最里侧的一个保险柜前。 其中一人正在往一个特制的屏蔽箱里装东西。 “警察！放下手里的东西！”顾霆琛厉声喝道。 黑衣人们动作一顿，但完全没有慌乱。 领头的那个黑衣人连头都没回，只是打了个非常简洁的手势。 另外两个黑衣人直接从腰间拔出了强光手电，对准了大门的方向按下了爆闪模式。 刺眼的白光瞬间致盲了前面的三名特警。 宋千夏因为躲在最后，加上本能地偏过了头，视线并没有受阻。 她透过特警的缝隙，看清了那几个人正在装的东西。 根本不是什么高价值的走私黄金，也不是毒品。 那全都是一些积压了多年的旧案证物！ 甚至还有几张泛黄的卷宗纸。 夜枭这是在抹除他们过去留在江城的痕迹！ 领头的黑衣人提着屏蔽箱，转身就要往证物库后方的通风管道跑。 宋千夏眼底的战意瞬间被点燃了。 在她的地盘上抢东西，这跟直接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她脚尖在地上猛地一蹬，战术甩棍顺势滑落到掌心，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就要冲出去。 就在她刚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一只大手铁钳般抓住了她的后领，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 顾霆琛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待在后面别动！”顾霆琛的声音极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下一秒，顾霆琛自己冲了出去。 他没有开枪。 地下证物库里存放着大量易燃易爆的化学物证，开枪等同于自杀。 顾霆琛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几个起落就逼近了那个提箱子的黑衣人。 黑衣人反应极快，转身一记狠辣的鞭腿直奔顾霆琛的头部。 顾霆琛抬起小臂硬挡了这一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顾霆琛化掌为爪，直接锁住了对方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拖。 黑衣人重心不稳，但他顺势倒地，另一只脚狠踹顾霆琛的膝关节。 招招致命，全都是一击必杀的军体格斗术。 宋千夏躲在门后，看着两人的交手，心里暗暗吃惊。 这活阎王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动起手来居然这么生猛。 那黑衣人的招式她太熟悉了，这是西里尔洲地下黑拳市场最流行的杀人技。 顾霆琛竟然能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老大被缠住，立刻拔出军刀冲了上来。 顾霆琛以一敌三，丝毫不退。 他一记凌厉的肘击砸在其中一人的下巴上，对方直接连退好几步，撞翻了两个物证架。 领头的黑衣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表。 时间不够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圆柱体，狠狠砸在地上。 “砰！” 浓烈的催泪瓦斯瞬间在狭小的证物库里弥漫开来。 白色的烟雾遮挡了所有的视线。 顾霆琛被迫后退，捂住口鼻。 伴随着通风管道被暴力踹开的声音，那几个黑衣人趁着烟雾迅速逃离了现场。 等排风系统把烟雾抽干。 偌大的证物库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个被彻底掏空的旧案保险柜。 顾霆琛站在原地，黑色的冲锋衣上沾了些灰尘。 他看着那个黑漆漆的通风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顾队，你没事吧？”三名特警这才缓过劲来，赶紧冲上前。 “我没事。马上通知总控室，封锁市局周边所有下水道和排气管出口。”顾霆琛冷声下令。 虽然他知道，这帮人既然设计了这么精密的计划，就绝对不可能在外面被轻易堵住。 宋千夏慢吞吞地从大门外溜达进来。 她四处打量着地上的物证散落情况。 “顾队，这帮人挑食啊。”宋千夏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包未切割的钻石。 “这么值钱的玩意不要，非要抢那几个破纸盒子。”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她。 “那是十三年前的一桩跨国走私案的原始卷宗和附属物证。”顾霆琛语气很沉。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十三年前。 那正是她千面第一次在地下世界展露头角的时间点。 夜枭费了这么大周折，不惜正面入侵江城市局。 就是为了销毁和千面有关的旧档案？ 就在这时，宋千夏的目光被保险柜旁边的一个小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袖珍的黑色金属盘。 大概只有半根小拇指那么大。 宋千夏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物证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金属盘装了进去。 “顾队。那帮人跑得挺快，但好像落了点东西。”宋千夏把物证袋提溜起来晃了晃。 顾霆琛快步走过来，看着那个微型存储器。 他没有立刻接过来。 夜枭的行事风格向来滴水不漏。 这种级别的行动，绝对不可能出现掉装备这种低级失误。 “这是他们故意留下的。”顾霆琛做出了判断。 二十分钟后。 技术科的主机房里。 整个市局的网络已经被切断了外部连接。 小王满头大汗地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秦主任站在旁边，指挥着几名技术员建立独立的沙盒系统。 那个黑色的U盘被插进了一台与内网完全物理隔离的电脑里。 顾霆琛和宋千夏站在后面。 “顾队，这U盘里没有木马病毒，也没有自毁程序。”小王松了一口气。 “里面只有一个文档文件。” “打开。”顾霆琛命令道。 小王移动鼠标，双击了那个没有任何命名的文本文档。 屏幕上弹出一个白色的窗口。 窗口正中央，只有一行黑色的字体。 这行字很短，但却像一颗炸弹，直接在宋千夏的脑子里炸开了。 “千面死了，但她的影子还在。”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王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千面？这是个人名还是个代号？这帮人玩什么玄机呢？” 赵明刚好从外面冲进来，手里还拿着对讲机。 “顾队，外面四个点的假报警全都处理完了！这帮孙子跑得比狗还快！” 赵明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这啥意思？千面的影子？” 顾霆琛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然后慢慢转过头。 视线自然地落在了宋千夏的身上。 宋千夏只觉得后背一凉。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那种懵懂无知的表情。 “看我干嘛？”宋千夏干笑两声，“这肯定是他们头目的网名吧？听着还挺非主流的。” 她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鸟嘴面具人，今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仅仅是为了销毁卷宗。 千面明明已经在西里尔洲死透了。 夜枭这句“影子还在”，到底是在试探，还是已经确认了什么？ 顾霆琛收回了视线，声音很冷。 “把这个U盘封存，列为一级绝密证物。” “今天晚上看到这句话的所有人，签署保密协议。谁要是泄露出去半个字，自己脱衣服滚蛋！” 大家都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顾霆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宋千夏，跟我出来一趟。” 第50章 顾队，你到底想问什么？ 凌晨两点。 江城市局的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休眠的堡垒。 各个科室的人都在为了今晚的袭击事件忙得脚打后脑勺。 只有顶楼的天台，安静得能听到风穿过避雷针的呼啸声。 初秋的夜风带着极大的凉意。 宋千夏裹紧了那件宽大的警服外套，慢吞吞地跟着顾霆琛走上了天台。 天台上没有灯。 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映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千夏在心里疯狂盘算。 跑路计划A：明早第一班绿皮火车，直接去西南边境。 跑路计划B：连夜坐大巴车去隔壁省，然后换乘黑车。 不管选哪个，江城是绝对不能待了。 夜枭既然把“千面”两个字明晃晃地拍在了市局的电脑上，接下来的火力肯定全都要集中过来。 她现在这个破身体，对付几个马仔还行。 真要被夜枭的高级杀手团围住，绝对是被打成筛子的命。 更要命的是眼前这个活阎王。 顾霆琛这人的直觉准得可怕。 刚才在技术科，他看自己的那一眼，分明就是已经起疑了。 顾霆琛走到天台边缘的栏杆旁，停下了脚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 但他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烟草的味道。 “顾队。”宋千夏清了清嗓子，决定先发制人。 “你要是因为我刚才在证物库没有冲上去跟歹徒搏斗，想扣我奖金，那我可不认啊。” 宋千夏开启了胡搅蛮缠模式。 “我就是个实习生，每个月就那点死工资，我还得攒钱买猫粮呢。” 顾霆琛转过身，背靠着栏杆。 夜色中，他的脸庞线条显得格外冷硬。 他没有接宋千夏那些废话茬。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沉默比大声质问还要让人心慌。 宋千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干脆闭上了嘴，准备迎接他疾风骤雨般的审问。 问吧。 问我为什么会看懂暗网代码。 问我为什么身手那么好。 问我是不是那个该死的“千面”。 只要你敢问，我就敢装死到底。 宋千夏连狡辩的腹稿都打好三版了。 可是，顾霆琛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宋千夏整个人都愣住了。 “宋千夏。”顾霆琛的声音很平稳，被夜风吹散了一些。 “我不问你以前经历过什么。” 宋千夏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 顾霆琛把手里的那根烟揉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也许很烂，也许很危险。” 顾霆琛看着她的眼睛。 “我作为江城市局刑侦队长，原本应该把所有不安定的因素全部查清楚，或者直接清除出队伍。” 宋千夏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捏紧了衣角。 顾霆琛看出了她的防备。 他没有继续逼近，只是语气认真地说道：“但我现在，选择保留对你的审查。” 宋千夏彻底懵了。 这活阎王到底在玩什么心理战？ 不审查？不刨根问底？ 这特么符合你那铁面无私的人设吗！ “顾队，你别吓我。你到底想问什么？”宋千夏忍不住开了口，连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都维持不住了。 顾霆琛看着她。 “我什么都不问。” “但我有一个要求。” 顾霆琛的目光比今晚的夜风还要清冽。 “只要你一天穿着这身警服，只要你一天在我的队里。” “你就必须记住一件事。” 宋千夏张了张嘴，“什么？” “别一个人扛。”顾霆琛一字一句地说。 风在这一刻似乎停了一下。 宋千夏怔在原地。 前世作为千面，她听过无数的命令。 去杀人，去窃取，去为了老板的利益卖命。 当她陷入绝境的时候，地下世界的逻辑是：自己找个地方死远点，别连累组织。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身份。 会对她说“别一个人扛”。 宋千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霆琛看着她发愣的样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抬起手，非常克制地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 “夜枭的人做事没有底线。接下来的日子，不要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 “回去睡一觉。明天继续干活。” 说完，顾霆琛转身走向楼梯口。 推开门，消失在灯光中。 宋千夏一个人站在黑暗的天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看着这座虽然混乱但依然在努力维持秩序的城市。 她突然不想跑了。 如果连顾霆琛这个最重原则的人都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那她作为宋千夏，为什么不能试着在光里活一次？ 宋千夏搓了搓有些发酸的鼻子。 “这活阎王，真是会拿捏人。”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同一时间。 距离市局极远的一处江景别墅里。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奢华的情报中心。 程砚穿着一件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坐在巨大的屏幕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今晚市局证物库的行动录像。 录像显然是通过某种微型针孔设备拍摄的，画面有些抖动。 画面定格在顾霆琛和那个黑衣头目交手的瞬间。 而画面的边缘，刚好拍到了躲在隔离门后面的宋千夏。 程砚喝了一口红酒，用遥控器放大了画面边缘的那张脸。 女孩眼神冷静，甚至透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兴奋感。 那绝对不是一个遇到危险只会害怕的普通警察。 程砚放下酒杯，走到操作台前。 他调出了一份绝密档案。 档案的标题只有一个黑色的猫头鹰标志。 程砚滑动鼠标，把宋千夏今天在表彰大会上的照片，和她在地下证物库里的截图，放在了一起对比。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红色记号笔。 在屏幕上宋千夏的照片周围，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然后在旁边敲下了四个字。 “重点观察。” 程砚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冷笑。 “千面死了。但如果这个女孩就是她的影子……” 程砚靠在真丝椅背上。 “那这场在江城的游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51章 又进顾队的观察名单了？ 时间过得飞快。 距离市局证物库被入侵的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整个江城警方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顾霆琛带着专案组，把那晚负责调虎离山的几个外围马仔抓了个干净。 但很可惜，那几个马仔全都是拿钱办事的底层混混，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 夜枭的高层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露面。 大案子暂时告一段落，繁琐的善后工作接踵而至。 下午三点。 顾霆琛独自坐在队长办公室里。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没有开大灯。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档案袋。 顾霆琛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然后把它放在烟灰缸边缘。 他打开档案袋，把里面的几页纸拿了出来。 这是他利用这几天的空闲时间，亲自整理出来的。 没有经过任何内网系统，全都是他手写的内容。 档案的抬头上，写着三个字：宋千夏。 这就是顾霆琛的“重点观察名单”。 目前名单上只有她一个人。 顾霆琛拿起笔，目光停留在第一页的记录上。 【疑点一：对高危犯罪现场的本能反应。】 他脑海里浮现出游轮底舱那个滴答作响的复合炸弹。 当时所有的排爆专家都束手无策，那是西里尔洲最臭名昭著的子母连环雷。 但宋千夏进去只看了一眼。 她甚至没有用任何检测仪器，直接就指出了引信的核心位置。 她事后说是因为看了国外的动作电影。 顾霆琛在纸上冷冷地批注了两个字：扯淡。 【疑点二：敏锐的反侦察嗅觉。】 化工厂那次。 林婉被绑架，现场留下的纸条地址。 专案组的所有老刑警都没看出端倪，但宋千夏一眼就看破了那是个“杀猪盘”地形。 她准确地指出了四个废弃信号塔可能造成的屏蔽场。 这根本不是警校能教出来的理论知识。 这是经过无数次生死实战，被鲜血喂出来的直觉。 【疑点三：暗网渗透技术。】 顾霆琛想起那晚在办公室，宋千夏电脑屏幕上如瀑布般刷新的底层代码。 那种暴力破解的手法，简单、粗暴、高效。 她伪装成在抢九块九的奶茶优惠券。 顾霆琛再次批注：演技极差。 顾霆琛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贴着宋千夏在市局系统里的全部履历。 出身普通，警校成绩垫底，体能测试常年不及格，除了特别能吃，没有任何异常。 这份履历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是被人精心伪造出来的一个完美外壳。 顾霆琛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一个拥有顶级特工技能、深谙地下世界规则、熟练掌握黑客技术的人。 为什么会顶着一个实习生的身份，跑到江城市局来？ 她到底在躲什么？或者说，她想找什么？ 顾霆琛看着档案，眼神深邃。 换做以前的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份资料上交省厅，申请对宋千夏进行全面审查。 但现在，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在这几页纸的最后，顾霆琛用黑笔重重地写下了一个结论。 【行动评估：危险。】 【立场评估：目前无恶意。】 她救了林婉，她帮专案组破了炸弹，她提前预警了证物库的袭击。 她身上的疑点再多，也没有越过法律的底线去伤害别人。 顾霆琛把这几页纸重新装进牛皮纸袋。 用火漆封好，锁进了自己办公桌最底层那个带有独立密码的保险柜里。 这份观察名单，他不会给任何人看。 这是他作为队长，给宋千夏留下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也是他给自己立下的一个赌局。 他赌这个满嘴跑火车、视财如命的丫头，本性不坏。 顾霆琛站起身，拉开百叶窗。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刚好能看到外面的大办公室。 此时的大办公室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宋千夏正没有形象地瘫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左手拿着一个超大号的杂粮煎饼，里面加了两个鸡蛋三根油条，咬得满嘴都是酱汁。 右手正在鼠标上疯狂点击。 “小宋，你在这玩扫雷呢？”赵明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看着她的屏幕直乐。 宋千夏赶紧把屏幕切回文档页面。 “赵副队，你懂什么。我这是在练习鼠标的精准点击率，为了以后开枪打基础呢。” 宋千夏含糊不清地狡辩着。 其实她刚才正在偷偷浏览江城几家二手车行的网页。 她拿到了局里发的表彰奖金，加上上个月的工资，正盘算着买辆二手的代步小破车。 省得每天挤公交车上下班。 林婉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直接“啪”的一声拍在宋千夏桌上。 “别做梦了。就你那体能，开枪后坐力都能把你崩飞。”林婉现在说话虽然不夹枪带棒了，但依然习惯性地怼她。 “赶紧把这些报案记录录入系统，今晚之前必须弄完。” 宋千夏看着那半尺高的文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林婉姐，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这手是用来惩恶扬善的，不是用来打字的！” “少废话。干不完扣你全勤。”林婉一点都不吃她这一套。 宋千夏生无可恋地咬了一大口煎饼。 突然。 她感觉后背一阵发毛。 前世在刀尖上舔血练出来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盯着她。 而且那目光极具穿透力，跟X光机似的。 宋千夏猛地转过头。 刚好对上百叶窗后顾霆琛那双深邃的黑眸。 完了。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连嘴里的煎饼都不香了。 这活阎王干嘛用那种看犯罪嫌疑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难道是我昨天偷偷把局里打印机里的A4纸顺回家当草稿纸的事情暴露了？ 还是我把赵明桌子上的半包瓜子磕完没毁尸灭迹？ 不对啊，这点破事不至于让他用这种想拔枪的眼神看我吧！ 宋千夏大脑飞速运转。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顾霆琛肯定是觉得她工作不饱和！ 资本家就是见不得员工摸鱼！ 宋千夏立刻把剩下的半个煎饼塞进抽屉里。 双手猛地拍在键盘上，做出一副正在疯狂录入文件的拼命三郎架势。 她甚至还转过头，冲着百叶窗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谄媚且灿烂的笑容。 顾霆琛站在窗户后面。 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在咸鱼瘫，下一秒就疯狂敲键盘，还冲自己傻笑的丫头。 他眼角抽动了一下。 随后，顾霆琛无奈地摇了摇头。 拉上了百叶窗。 也许，自己对她的危险评估，真的有些太高了。 就这副蠢样，哪有半点跨国犯罪组织卧底的影子。 第52章 刑侦队团建，地点居然是？ 周五的下午。 阳光逐渐偏西，办公室里的键盘声都变得懒散起来。 宋千夏缩在工位最角落里，用两份卷宗挡在身前。 卷宗底下藏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信封。 这是表彰大会发的那一万块奖金。 她悄悄把手伸进去，手指捻着纸币的边缘，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真香啊。 这钱不仅能买好几个月的猫粮。 甚至还能去二手车市场淘一辆四个轱辘的小破车。 省得天天早上跟江城早高峰的大爷大妈们抢公交车座位。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大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霆琛从队长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战术水杯。 他在大办公室中央站定。 “大家手里的活先停一下。”顾霆琛清了清嗓子。 小王立刻从屏幕后面探出头。 赵明也放下手里的保温杯。 连平时最刻苦的林婉都转过椅子看了过来。 宋千夏赶紧把信封塞进抽屉，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支笔。 “这周大家辛苦了。”顾霆琛扫视了一圈众人。 “夜枭案子暂时告一段落，上面也给批了两天假。” 顾霆琛拧开水杯喝了一口。 “明天周末，刑侦队集体团建。”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瞬间炸了锅。 小王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真的假的顾队！咱们专案组居然还有团建这种福利？” 赵明笑得眼睛都没了。 “顾队，局里这回挺大方啊。给咱们批了多少经费？” 顾霆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局里没批经费。我个人掏腰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顾队长亲自掏腰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铁树开花啊。 宋千夏在角落里眼睛都亮了。 她满脑子都是海鲜自助、豪华日料、露天烧烤。 “顾队！”宋千夏高高举起手，生怕别人看不见她。 “咱们明天去哪团建啊？吃火锅还是唱K？” 宋千夏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或者去泡个温泉也行啊，最近腰酸背痛的。” 林婉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你就知道吃喝玩乐。局里哪次团建不是去参观博物馆？” 宋千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顾队都说自己掏钱了，谁去博物馆啊！那不是浪费老板的钱吗！”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那副财迷又嘴馋的样子。 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地点保密。明天早上八点，局大门口集合。” 顾霆琛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 “迟到的人，自己跑过去。”门关上前，他冷冷地补了一句。 宋千夏乐得差点在工位上转圈。 不用自己花钱的饭，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 她立刻打开手机，开始在各大美食点评软件上搜索江城最贵的私房菜。 下班时间一到，她跑得比谁都快。 一路狂奔回家，宋千夏破天荒地敷了张面膜。 她还在衣柜里翻了半天。 找出一套最舒服的休闲运动服，准备明天大干一场。 甚至还跑去楼下超市，买了一大包零食塞进双肩包里。 第二天清晨。 江城市局大门口停着一辆白色中巴车。 赵明坐在驾驶位上抽烟。 小王和周峥正在往车上搬几箱矿泉水。 宋千夏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一路小跑过来。 “各位早啊！”宋千夏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婉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战术工装，脚下踩着一双陆战靴。 她看着宋千夏那一身花里胡哨的运动装，加上那包膨化食品。 林婉扯了扯嘴角。 “宋千夏，你这是去秋游呢？” 宋千夏拉开车门直接钻上去。 “团建不就是出去玩吗？我不穿得宽松点，待会儿怎么放开肚子吃。”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直接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来点不？”宋千夏把薯片递给林婉。 林婉嫌弃地别过头。 顾霆琛最后上的车。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速干冲锋衣，显得身材极好。 “人齐了。老周，开车。”顾霆琛在最前面坐下。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 一开始宋千夏还很兴奋，一边吃零食一边跟小王扯皮。 但过了半个小时，她察觉出不对劲了。 车子已经开出了江城市区，路边的建筑物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荒山野岭和成片的树林。 这是要去哪？ 深山老林里的隐藏农家乐？ 宋千夏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又过了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了一条隐蔽的土路。 前方出现了一道高高的铁丝网围墙。 门口还有穿着制服的哨兵站岗。 一块巨大的迷彩涂装牌子竖在大门旁边。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大字。 江城西郊特警战术训练基地。 宋千夏嘴里的半块薯片直接掉在了腿上。 她呆呆地看着那块牌子，滤镜碎了一地。 这特么是哪门子的团建！ 中巴车开进基地大院，在一栋迷彩楼前停下。 “到了，下车。”顾霆琛站起身。 大家都陆陆续续下车。 林婉伸了个懒腰，显得很兴奋。 小王和赵明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只有宋千夏死死抱着车门，死活不肯下去。 “顾队。”宋千夏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就是你说的团建？”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她。 “对。” 宋千夏指着远处的障碍训练场。 “这哪里像团建了？这明明就是军训啊！” “强身健体，增强团队凝聚力。”顾霆琛语气很平淡。 林婉从旁边走过去，冷笑出声。 “怎么了宋大天才？终于遇到你不会的东西了？” 还故意撞了一下宋千夏的肩膀。 “在办公室里吹牛吹得震天响，到了真刀真枪的地方就怂了？” 宋千夏根本不想搭理她。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逃跑。 这地方可是特警的实弹射击和战术演练场。 她前世在地下世界，摸过的枪比吃过的饭还多。 这种地方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回老家一样熟悉。 但也正是因为太熟悉了，她才千万个不想进去！ 一旦碰了那些铁疙瘩，她的肌肉记忆根本就藏不住。 到时候顾霆琛这个活阎王还不知道要怎么审她。 “顾队，我突然觉得肚子好痛。”宋千夏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我可能是昨晚吃错东西了。我申请在车上休息。” 顾霆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男人手里拎着几个黑色的降噪耳罩。 他直接把其中一个丢进宋千夏怀里。 “少装蒜。既然进了专案组，基础训练就不能落下。” 宋千夏看着怀里的耳罩，心里疯狂咆哮。 她前世当然会打枪。 甚至能用狙击枪在八百米外打爆一颗苹果。 但她现在，真的不想会啊！ 第53章 大佬还怕后坐力？ 训练基地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靶场位于基地最深处，是一个半开放的室内空间。 宋千夏像个游魂一样跟在队伍最后面。 靶场里已经站着一个穿着教官服的中年男人。 “老顾，今天带你的人来练练手？”教官老陈笑呵呵地迎上来。 顾霆琛点点头。 “夜枭那帮人太嚣张，我得让组里的人都保持手感。” 老陈指了指长条桌上摆着的一排排黑色枪械。 “全都是刚保养好的。子弹管够。” 宋千夏偷偷瞥了一眼桌子。 九二式重型手枪、七九式微冲，甚至还有两把老式的狙击步枪。 她只扫了一眼，就在心里做出了评价。 那把七九式的枪管有点磨损过度了，打连发肯定会卡壳。 那把九二式的准星明显往左偏了两毫米。 就这还叫刚保养好？这教官水平也太次了。 心里虽然这么吐槽，但宋千夏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 “妈呀！”她夸张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真枪啊！这玩意儿会不会走火啊！” 她这反应实在是太逼真了，连老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顾，你这从哪找来的活宝？”老陈指着宋千夏。 顾霆琛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林婉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上前。 她拿起一把九二式手枪，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 “咔嚓”一声，动作非常利落。 “教官，我先来试试。”林婉戴上耳罩。 她走到一号靶位，双腿分开，双手据枪。 “砰！砰！砰！” 连开三枪。 老陈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赞许地点点头。 “不错。一个九环，两个八环。基本功挺扎实。” 林婉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瞥了宋千夏一眼。 赵明和小王也纷纷上前试了手。 大家的成绩都还算凑合，毕竟都是正规警校毕业的老刑警。 靶场里枪声震耳欲聋。 宋千夏缩在角落的长椅上，死死捂着耳朵，装出一副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样子。 “宋千夏，轮到你了。”顾霆琛的声音在枪声间隙传过来。 宋千夏疯狂摇头。 “我不行我不行。”她双手抱在胸前。 “顾队，我从小胆子就小，过年连摔炮都不敢放。” 她眨巴着眼睛，努力挤出两滴眼泪。 “我这人天生力气小，平时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 林婉在旁边冷笑出声。 “拧不开瓶盖？那天在食堂，你一个人端着三碗加肉的拉面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是为了吃饭！”宋千夏理直气壮地回怼。 她转过头看着顾霆琛，继续装柔弱。 “顾队，这枪的声音太大了。而且后坐力那么强，会把我的手腕震断的。” 老陈在旁边看着，也觉得有点悬。 “老顾啊。这小姑娘看起来确实不太行，要不就算了吧。” 赵明也跟着打圆场。 “是啊顾队，小宋就是个实习生。真遇到危险，我们在前面顶着就行了。” 大家都在帮她说话。 宋千夏心里暗喜。 对对对，就是这样。把我当个废柴供起来就行了。 然而。 顾霆琛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大步走到长条桌前，在一堆枪械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把黑色的重型战术手枪上。 这把枪口径极大，威力惊人。 但同样，它的后坐力也是所有手枪里最夸张的。 连普通的老刑警连开五枪手都会发麻。 顾霆琛拿起这把枪，直接走到宋千夏面前。 “拿着。”他把枪递了过去。 宋千夏看着那把冷冰冰的凶器，眼角疯狂抽搐。 这活阎王绝对是故意的！ 那么多轻巧的枪他不选，偏偏挑了这把震手腕的重型手枪！ “顾队。”宋千夏哭丧着脸。 “我现在申请转文职还来得及吗？我觉得户籍科的盖章工作非常适合我。” “来不及。”顾霆琛吐出三个字，冷酷无情。 他直接把枪塞进宋千夏的手里。 那熟悉的金属触感和重量传来。 宋千夏甚至不需要看，就知道这把枪弹匣里装满了实弹，大概一点二公斤重。 但她表面上却装作拿不稳的样子，手猛地往下一沉。 “哎呀好重好重！”宋千夏双手捧着枪，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顾队，这玩意儿太沉了，我根本举不起来啊。” 顾霆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演戏。 他太清楚这丫头有多能装了。 在化工厂那次，她徒手攀爬六楼外墙，动作利落得像一只黑豹。 现在连把一公斤重的枪都拿不动？ 骗鬼呢。 “拿不动就练到能拿动为止。”顾霆琛指着最边缘的五号靶位。 “去那边。打完这一个弹匣再吃午饭。” 一听到午饭两个字。 宋千夏的软肋被瞬间击中。 “打完就能吃饭？”她眼睛一亮。 顾霆琛点点头。 宋千夏叹了口气。 行吧，不就是打枪吗。 大不了我待会儿全打到天上飞的鸟，一枪都不中。 这样既能证明自己是个废物，又能赶紧去干饭。 完美。 宋千夏抱着那把重型手枪，不情不愿地朝着五号靶位走去。 第54章 肌肉记忆它不听话啊！ 五号靶位在最边上。 教官老陈有些不放心地跟了过来。 “小姑娘，你第一次摸枪，千万别紧张啊。” 老陈指着前面的靶纸，距离大概是二十五米。 “枪口绝对不能对人，手指没准备开火前千万别放进扳机护圈。” 老陈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安全事项。 宋千夏连连点头，装出一副乖巧听话的好学生模样。 顾霆琛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准备。”顾霆琛沉声下令。 宋千夏猛地吸进一大口冷气。 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洗脑。 一定要脱靶。 一定要打出狗屎一样的成绩。 绝对不能让这活阎王看出端倪。 宋千夏磨磨蹭蹭地举起双手。 她故意把脚站成了一个内八字。 肩膀也缩着，怎么看怎么别扭。 林婉在远处抱着胳膊看笑话。 “这姿势，后坐力一出来，她能直接一屁股坐地上。”林婉嘲讽道。 老陈也急了，想上去帮她纠正姿势。 “停停停，你这站姿不对，重心太高了！” 但顾霆琛却拦住了老陈。 “让她自己打。”顾霆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宋千夏握枪的手。 宋千夏在心里冷笑。 只要我不发力，待会儿枪一响，我就顺势往后倒。 装个扭伤脚踝，还能休个带薪病假。 “开保险。”顾霆琛的声音传来。 宋千夏大拇指笨拙地拨动了一下侧面的保险钮。 “上膛。” 宋千夏左手捏住套筒，用力往后一拉。 “咔哒”一声脆响。 子弹上膛。 就是这简单的一个上膛动作，让顾霆琛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虽然她装得很笨拙。 但她推套筒的那一瞬间，手指的着力点，以及手腕的翻转角度。 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 那是经过成千上万次练习，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宋千夏闭上一只眼睛，瞄准了前面的靶纸。 她打算直接打向靶纸最外圈的白色区域，甚至直接打到墙上。 “砰！” 巨大的枪声在室内靶场里炸开。 重型手枪的后坐力猛地传导到宋千夏的手腕上。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突生。 千面的肌肉记忆，在感受到那股熟悉后坐力的刹那。 彻底觉醒了。 多年的生死搏杀，让她的身体形成了一种绝对的条件反射。 在枪械击发、后坐力上涌的千万分之一秒内。 宋千夏原本松垮的手腕，竟然本能地死死锁紧了。 她的肩膀不自觉地下沉，将那股狂暴的后坐力完美地卸入地下。 脚下的内八字，也在开枪的瞬间，自动滑步调整成了最稳固的战术站姿。 更可怕的是。 她的视线根本没有受自己控制。 在扣动扳机的瞬间，视网膜自动校准了准星和缺口。 第一枪打完。 整个靶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 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十……十环？”老陈的声音都在哆嗦。 赵明和小王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林婉脸上的嘲笑瞬间僵住了。 “怎么可能？”林婉不敢置信地喊出声。 一个站姿都站不稳的新手，居然用后坐力最大的枪，打出了正中红心的十环？ 宋千夏自己也傻了。 她看着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欲哭无泪。 该死。 这该死的职业病。 肌肉记忆它根本不听脑子的指挥啊。 宋千夏赶紧把枪放下，尴尬地挠了挠头。 “哎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宋千夏努力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新手保护期吧？我这运气也太好了！” 她拼命给自己找补。 顾霆琛看着她那无处安放的眼神，嘴角勾起。 新手保护期？ 这种借口她还真敢说。 “继续。”顾霆琛声音依旧平静。“还有九发。” 宋千夏手里的重型手枪现在比烙铁还要烫手。 顾霆琛那句“继续”，在空旷的靶场里回荡，震得她头皮发麻。 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赵明。 平时最喜欢和稀泥的赵副队，此刻正两眼放光地盯着她，那眼神就像在看动物园里刚学会算数的猴子。 求救无效。 宋千夏只能重新转回身，面对那张无辜的靶纸。 “顾队，我要是把天花板打穿了，不用我赔钱吧？”宋千夏做着最后的挣扎。 顾霆琛双手抱胸，站在她侧后方。 “打穿一环扣一百奖金。从你那一万块里扣。” 一听要扣钱，宋千夏瞬间急了。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随时随地都在算计打工人的钱包！ 她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双手再次握住枪柄。 这次她学聪明了，她决定不看靶心。 只要视线不聚焦，身体的肌肉记忆应该就不会自动修正弹道。 宋千夏故意把手腕往下压了压，枪口对准了靶纸最下方的泥土地。 去死吧十环，我要打蚯蚓！ 她闭上眼睛，猛地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再次袭来。 可就在击发的前一毫秒，她的身体又一次背叛了她的大脑。 多年的生死训练，早就让她的身体形成了一套完美的防御反击机制。 哪怕她闭着眼睛，右臂也在后坐力传导来的瞬间自动抬高了三公分，完美抵消了向下的力量。 老陈举着高倍望远镜，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好家伙！又是一个十环！” 老陈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跳。 “老顾你看见没？这小姑娘居然会盲狙！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红心，这是什么变态的枪感！” 宋千夏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射击台上。 谁要盲狙了！ 谁要找红心了！ 我就想打个地洞钻进去啊！ 她睁开眼，绝望地看着靶纸上那个嚣张的弹孔。 就在刚才那三个弹孔的旁边，精准地凑成了一个正方形。 小王在后面激动得直拍大腿。 “小宋！你这也太牛了！你这水平去参加全省大比武，绝对能拿第一名啊！” 赵明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你是青铜，没想到你是个深藏不露的王者。你以前是不是天天在家练打弹弓啊？” 宋千夏嘴角抽搐了两下。 练打弹弓？我以前天天练怎么用重狙把防弹玻璃打穿好吗！ “还剩六发。”顾霆琛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视线一直停留在宋千夏握枪的手上。 第55章 夜市打气球练出来的？ 宋千夏彻底放弃抵抗了。 干脆利落地举起枪，也不瞄准，以最快的速度连扣扳机。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发子弹倾泻而出。 整个靶场硝烟弥漫。 因为打得太快，枪管迅速升温。 老陈看着靶纸，整个人已经处于呆滞状态。 “九个十环……全部在红心区域，硬币大小的散布面。” 老陈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在做梦。 宋千夏打完第九枪，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就剩最后一发了。 赶紧打完赶紧去吃海鲜自助。 就在她准备扣动最后一次扳机的时候。 旁边三号靶位的林婉，因为太过震惊，手里的空弹匣没拿稳。 “哐当！” 沉重的金属弹匣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宋千夏耳朵里，却如同平地惊雷。 前世在西里尔洲的地下黑市，这种金属掉落的声音，往往意味着有埋伏或者手雷落地。 那是刻在千面灵魂深处的死亡预警。 在听到声音的零点零一秒内。 宋千夏的大脑完全来不及思考。 她的身体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状态。 只见她猛地矮下身子，膝盖微曲，重心瞬间降到最低。 紧接着，她右脚向外猛地一蹬。 整个人像一只敏捷的黑豹，直接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战术侧翻滚。 她在翻滚的过程中，左手顺势拔出了腰间不存在的备用武器。 落地瞬间，她单膝跪地，利用射击台的铁架作为掩体。 双手持枪，枪口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也就是林婉所在的位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金属落地到她完成全套战术规避动作，甚至不到两秒钟。 整个靶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婉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吓得脸都白了，双腿直接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小王和赵明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教官老陈手里的望远镜直接砸在了脚背上，他却连疼都感觉不到。 这是什么神仙走位？ 这是一个连体能测试都不及格的实习生能做出来的动作？ 那行云流水般的翻滚，那寻找掩体的本能，那瞬间锁定目标的杀气。 特警基地里最精锐的突击队员，也做不到这么完美！ 宋千夏跪在地上，枪口指着林婉。 三秒钟后。 她的大脑终于重新上线。 看着周围一群人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回是真圆不回来了。 她赶紧把枪口放下，顺势往地上一坐。 双手捂住自己的右边肩膀，五官立刻皱成了一团。 “哎哟哟！疼疼疼！” 宋千夏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说来就来。 “后坐力太大了！把我肩膀都震脱臼了！刚刚那是被后坐力顶飞出去的！” 她一边干嚎，一边偷偷观察顾霆琛的反应。 顾霆琛慢条斯理地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扶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地上撒泼打滚。 老陈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过来。 “小姑娘，你刚刚那个战术规避动作是从哪学的？简直太专业了！你是不是在哪支特殊部队待过？” 老陈的眼睛里冒着狂热的光。 宋千夏停止了干嚎，揉着肩膀坐在地上。 “教官，你说什么战术规避？我听不懂啊。” 她吸了吸鼻子，显得委屈极了。 “我以前在夜市打气球，经常去一个大爷的摊位玩。” 宋千夏开始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那个大爷摊子上的半人高布娃娃特别好看，我天天去打。” “可是摊主怕我赢太多他亏本，每次我一开枪，他就突然拿根竹竿去拨弄那个靶子。” 宋千夏说得绘声绘色。 “为了打中那个气球，我只能练就了一身满地打滚跟靶子斗智斗勇的本事。”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可能刚刚手滑摔倒，肌肉记忆又把我带回夜市摊上了吧。” 全场再次陷入沉默。 小王挠了挠头。“现在的夜市摊主都这么硬核的吗？还带移动干扰的？” 赵明干咳了两声，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顾霆琛看着坐在地上的宋千夏。 男人眼底闪过些许极难察觉的笑意。 他半蹲下身，直视着宋千夏的眼睛。 “宋千夏。”顾霆琛的声音很平稳。 “夜市打气球，摊主还教你战术翻滚和找掩体？” 宋千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依然强撑着狡辩。 “顾队你不懂，现在的地摊经济竞争很激烈的。” 她小声嘟囔。 “我不翻滚，旁边烤面筋摊位的大妈会用签子扎我的脚。” 顾霆琛没说话。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宋千夏的胳膊，直接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行了。戏演过了就假了。” 顾霆琛把她手里的那把枪拿过来，退下最后一个弹匣。 “既然你夜市打气球练出来的技术这么好。” 顾霆琛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婉。 “林婉，你刚刚不是不服气吗？过来，跟她比一场。” 第56章 彻底破防 林婉刚刚被宋千夏拿枪指着，确实吓了一大跳。 但缓过神来后，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直接冲到了头顶。 她可是正经警校连续三年的射击标兵。 今天居然被一个平时只会吃零食的摸鱼大王给比下去了？ 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 “比就比！”林婉大步走过来，顺手拿了一把全新的九二式手枪。 她恶狠狠地盯着宋千夏。 “我就不信了，你一个靠打气球练出来的新手，还能把把十环！” 宋千夏心里苦啊。 她刚刚好不容易才用荒谬的借口把那套战术动作糊弄过去。 现在还要把她架在火上烤？ “顾队，这就没必要了吧。”宋千夏赶紧往顾霆琛身后躲。 “我手腕真的好疼，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了。待会吃海鲜自助我都只能用勺子吃。” 顾霆琛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直接从桌子上拿起另一把九二式手枪，塞进宋千夏怀里。 “比赛规则很简单。”顾霆琛看着两人。 “每人十发子弹。距离二十五米。谁的环数高，谁赢。” 顾霆琛停顿了一下。 “输的人，今天中午的海鲜自助买单。” 一听到买单两个字。 宋千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江城那家顶级的海鲜自助，一个人起码要八百多块钱！ 专案组加上教官一共六个人，这要是输了，她半个月的工资就搭进去了。 “比！” 宋千夏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枪，脸上那副柔弱的表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谁敢动她的钱，谁就是她的生死仇敌！ 林婉冷笑一声，戴上护目镜和耳罩，走到了一号靶位。 宋千夏则不情不愿地挪到了二号靶位。 “准备。”老陈充当了临时裁判，举起了手里的秒表。 “开始！” 林婉立刻举枪，姿势标准得可以直接拍教科书封面。 她调整呼吸，控制着身体的节奏。 “砰！” 第一枪，九环。 紧接着，她没有停顿，稳扎稳打地继续击发。 “砰！砰！砰！” 十发子弹打完，林婉退下弹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陈用望远镜看了一眼。 “林婉，总成绩九十五环！非常优秀的成绩！”老陈大声报靶。 赵明和小王在旁边鼓掌。 确实，这对于普通外勤刑警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高分了。 林婉得意地扬起下巴，挑衅地看向宋千夏。 “该你了。希望你那个摊主大爷教的东西还管用。” 宋千夏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枪，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打赢林婉很容易，只要她正常发挥，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满环。 但是那样太高调了。 顾霆琛绝对在盯着她。 可要是故意输掉。 一想到要付五千块钱的饭钱，她的心就像在滴血。 要在既不显山露水，又能保住钱包之间找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这比拆个复合炸弹还要费脑子。 宋千夏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举起枪。 她决定了，就打九十六环！ 刚好比林婉多一环，赢了饭钱，又能装作是运气好。 第一枪，她故意手腕一偏，想要打个八环。 结果。 就在开枪的瞬间，林婉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这声冷哼让宋千夏心头火起，手指下意识地多用了一分力。 “砰！” 十环。正中红心。 宋千夏嘴角抽搐了一下。 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胜负欲发作。 第二枪，她闭上左眼，努力让自己的准星晃动。 瞄准最外圈的白色区域。 “砰！” 又是一个十环。 这下宋千夏真的慌了。 这身体的肌肉记忆简直有毒，只要手里握着枪，看到靶子，就会自动锁死最完美的三点一线。 这简直就是被动技能，根本关不掉啊！ 旁边的小王激动得大喊。 “小宋稳住！照这个势头，你能打个一百环满分！” 不要啊！ 谁要打满分啊！ 宋千夏欲哭无泪。 第三枪，她干脆闭上了两只眼睛。 瞎打总行了吧！ “砰！” 九环。 宋千夏终于松了一口气。 很好，就是这个节奏。 接下来的几枪，宋千夏用尽了毕生绝学。 故意在击发瞬间呼吸不均匀，故意手抖，故意脚下打滑。 她就像个在舞台上表演杂技的小丑，各种反人类的射击姿势都用出来了。 那画面看得旁边的老陈直拧眉头。 顾霆琛在一旁看着她如同跳大神一样的动作，眉心跳了两下。 这丫头为了掩饰实力，也是拼了老命了。 “砰！” 最后一发子弹打完。 宋千夏感觉比跑了十公里武装越野还要累。 故意打偏实在是太费神了。 她把枪丢在桌子上，赶紧转头看向老陈。 “教官，多少环？” 老陈举着望远镜，算了好一会。 他放下望远镜，表情非常古怪。 “宋千夏。”老陈顿了顿。 “有两个十环，三个九环，四个八环……” 林婉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如果宋千夏后面全是八环，那总成绩绝对超不过九十五环！ “最后一枪，打在了边框上，七环。” 老陈报出了最终成绩。 “总计，九十六环。” 全场安静了三秒钟。 小王第一个跳了起来。 “漂亮！险胜一环！小宋你太神了！” 宋千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五千块钱保住了。 林婉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盯着远处的靶纸，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自己苦练了三年的射击，居然输给了一个刚刚连枪都拿不稳的实习生？ 而且还是不多不少，刚好赢了一环。 这简直比直接打她两个巴掌还要难受。 这是纯纯的羞辱！ 林婉的身体都有些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宋千夏看着林婉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 本着同事之间要相亲相爱的原则，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安慰一下。 宋千夏走到林婉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脸上堆满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林婉姐，你别难过呀。” 宋千夏语气轻柔，活像个知心大姐姐。 “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真的。” 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我今天就是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手感特别好。” “你看我后面几枪，姿势全乱了，差点把教官的保温杯都打碎了。” 宋千夏越说越起劲。 “你那可是实打实的技术，我这全靠老天爷赏饭吃。论实力，还是你强！” 这话听起来是在夸人。 但配上宋千夏那张赢了钱乐开花的脸。 简直就是往林婉的心窝子里捅刀子。 老天爷赏饭吃？ 这句话比说“你是个废物”还要伤人。 林婉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她一把甩开宋千夏的手。 “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林婉红着眼圈，狠狠瞪了宋千夏一眼。 “我不用你可怜！下次，我绝对会赢回来！” 说完，林婉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靶场。 宋千夏看着林婉的背影，无辜地摊了摊手。 “赵副队，你看。这年头说实话怎么都没人信呢。” 赵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想你这哪里是说实话。 你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虾仁猪心啊。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行了，收队。”顾霆琛转身往外走。 “老周，带他们先去餐厅点菜。” 大家立刻欢呼着去收拾装备。 就在宋千夏准备混在人群里开溜的时候。 “宋千夏。” 顾霆琛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来。 “你留一下，帮我把这些弹壳捡干净。” 第57章 顾队又试探了 大家伙一听有免费的海鲜自助吃，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到两分钟。 空旷的室内靶场里，就只剩下顾霆琛和宋千夏两个人。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处的换气窗打下来，在满地黄澄澄的弹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宋千夏弯着腰，手里拿着个小铁桶。 一个一个地捡着地上的弹壳。 一边捡一边在心里把顾霆琛骂了八百遍。 这活阎王绝对是故意的。 别人去吃大龙虾，让她在这里捡破铜烂铁。 顾霆琛靠在长条桌旁，点燃了一根烟。 青灰色的烟雾在光柱中缓缓上升。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弹壳掉进铁桶里的清脆声响。 这种安静的环境，最容易击溃人的心理防线。 宋千夏捡完最后一个弹壳，直起腰。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着顾霆琛。 “顾队，我捡完了。这下总能去吃饭了吧？” 宋千夏脸上的假笑无懈可击。 顾霆琛吐出一口烟圈。 他将烟头按灭在旁边的金属烟灰缸里，抬起头。 那双锐利的黑眸直直地对上宋千夏的眼睛。 “先不急着吃饭。”顾霆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们聊聊。” 宋千夏心里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这男人终于要摊牌了。 她抓紧了手里的小铁桶，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聊什么呀顾队？聊等会吃三文鱼还是北极贝？我个人建议多吃点帝王蟹，把刚才输的钱吃回来。” 她试图用美食来转移话题。 顾霆琛完全没受她的干扰。 他慢条斯理地开始盘点。 “江城银行金库，你能在几十秒内算出红外线防盗网的盲区频率。” 顾霆琛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靶场里格外清晰。 “游轮底舱，你一眼看破西里尔洲特制的子母连环雷引信。” “化工厂六楼，你徒手攀爬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外墙，顺带扔了一颗完美的爆震弹。” 顾霆琛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今天。”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打出九十六环的靶纸。 “完美的战术规避，精准的肌肉记忆，以及为了掩饰实力而精心设计的分数。” 顾霆琛停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男人的身形高大，带来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宋千夏。” 顾霆琛叫着她的名字。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宋千夏被他这一连串的盘点砸得有些头晕。 这男人是不是把她每天上几次厕所都记录在案了？ 但千面的心理素质不是盖的。 宋千夏立刻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她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距离。 “真的就只会一点点。” 宋千夏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金库那个是算术好。拆弹那个是看的电影多。爬墙那个是以前在乡下经常上树掏鸟窝。” 她把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像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至于今天射击这个……我都说了，夜市打气球练出来的嘛。熟能生巧，熟能生巧。” 顾霆琛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没有发火，也没有立刻拆穿。 他只是反问了一句。 “金库、拆弹、格斗、射击。” 顾霆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这些危险技能，在你这，都是会‘一点点’？” 宋千夏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啊。当代年轻人嘛，讲究一个全面发展。” 她厚颜无耻地给自己贴金。 “我的兴趣比较广泛。平时除了喜欢吃吃喝喝，就喜欢研究些冷门知识。顾队你不能因为我太优秀，就怀疑我吧？”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 顾霆琛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久到宋千夏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快被他的目光看穿了。 就在她以为顾霆琛要强行把她押回局里上测谎仪的时候。 顾霆琛突然开口了。 “宋千夏。” 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试探和怀疑的口吻，而是一种郑重的交代。 “一个人兴趣可以广泛，能力可以出众，甚至过去可以有很多秘密。” 顾霆琛直视着她的眼睛，毫无商量余地。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给我记住。” 他一字一顿地说。 “底线，绝不能模糊。” 宋千夏手里的小铁桶放了下来。 收起了脸上那副永远漫不经心的嬉笑。 站直了身体。 第一次，没有用那些胡扯的借口去敷衍他。 “我知道了，顾队。” 宋千夏的声音很轻， “只要我穿着这身警服一天，我就是江城市局的警察。” 她看着顾霆琛的眼睛。 “我不会过线的。” 顾霆琛听到这句话，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一些。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顾霆琛转过身，大步朝靶场外走去。 “走吧。再不去，那帮兔崽子要把帝王蟹抢光了。” “卧槽！赵明那个大胃王肯定能吃回本！” 宋千夏把小铁桶一扔，迈开腿就往外狂奔。 “顾队你等等我！说好我赢了不用买单的，我要吃十只大龙虾！” 第58章 死亡直播预告 江城顶级的海鲜自助餐厅里，正上演着一场风卷残云的扫荡。 宋千夏面前的盘子已经堆成了小山。最上面赫然放着三只比她小臂还长的澳洲大龙虾。 她左手拿着钳子，右手拿着剪刀，动作熟练得简直像个在流水线上干了十年的剥蟹工。 一块鲜嫩的虾肉被她扒拉出来，直接塞进嘴里。 “香！太香了！”宋千夏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顾霆琛。 男人面前干干净净，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冰柠檬水。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看着手里那张长长的消费账单。 五千八百块。 这帮饿狼是真的下死手啊。 “顾队，我还能再要一份海胆刺身吗？”宋千夏举起油乎乎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你再吃下去，今晚急救车的出诊费也要我出。”顾霆琛冷着脸，把账单拍在桌上。 旁边传来赵明打嗝的声音。 这位副队长已经把皮带松开了两个扣子，正瘫在椅子上揉肚子。 “顾队，难得您请客。小宋在长身体，多吃点正常。”赵明笑呵呵地打圆场。 林婉坐在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只吃了一点蔬菜沙拉，看着宋千夏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就觉得丢人。 “吃这么多，待会跑得动吗？”林婉冷哼一声。 宋千夏根本不搭理她，正准备对最后一只帝王蟹下黑手。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 不是普通的手机铃声，而是顾霆琛身上携带的市局内部特级加密专线的警报音。 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霆琛接起电话，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知道了。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直接站起身，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所有人，立刻回市局。”顾霆琛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出大案子了。网警大队那边快顶不住了。” 宋千夏看着手里刚剥出来的一大块帝王蟹肉，差点哭出声。 资本家的饭果然不好吃！ 十分钟后。 两辆警车拉着警笛，一路风驰电掣冲进江城市局大院。 专案组全员直接冲进主楼三层的网络安全指挥中心。 这里现在乱得像个菜市场。 几十个电脑屏幕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技术员们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秦主任站在最前面，满头大汗地盯着主控大屏幕。 顾霆琛大步走过去。 “情况怎么样？” 秦主任抹了一把汗，指着大屏幕。 “顾队，十分钟前，外网监测到一个异常数据流。对方直接黑进了江城最大的几个视频平台，强行置顶了一个直播间。” 秦主任敲了一下回车键。 大屏幕上的画面立刻切换。 直播间的标题用血红色的字体写着一行大字。 “判官的审判庭：罪恶的终结。” 宋千夏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捏着两张从餐厅顺出来的纸巾。 她抬起头看向屏幕。 画面并不算高清，甚至带着那种老式DV的噪点。 在一个昏暗封闭的房间里。 三把沉重的铁椅子并排固定在地面上。 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被死死绑在椅子上。他们的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在这个封闭房间的正上方，有四个巨大的水管正在往里注水。 水位已经没过了这三个人的小腿。 在画面正中央的位置，挂着一个醒目的电子倒计时牌。 01:59:30。 两小时的倒计时。 而在倒计时牌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宽大黑色法官袍的人。 这人脸上戴着一张惨白色的半脸面具，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硬壳书。 “这是什么变态杀人狂？”赵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受害者身份确认了吗？”顾霆琛冷静地问。 小王赶紧递过来一份资料。 “确认了顾队！这三个人是江城挺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大成建工的三个合伙人。” 小王指着屏幕里最左边那个秃顶男人。 “他叫王德海。另外两个是李强和张金宝。” 顾霆琛看了一眼资料。 这三个名字在江城警方的系统里并不陌生。大成建工这几年搞暴力拆迁，惹了不少官司，但每次都能用钱私下摆平。 屏幕里的面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经过了重度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像是指甲刮过玻璃，让人浑身难受。 “欢迎来到我的审判庭。全江城的观众们。” “警方那帮吃干饭的蠢货，永远别想找到这个地方。” 面具人张开双臂，显得狂热。 “今天，由我来代替法律，执行最公正的裁决！” 指挥中心里的警察们气得直咬牙。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直接把警方的脸放在地上踩。 “追踪不到地址吗？”顾霆琛看向秦主任。 “追不到！”秦主任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对方的技术非常高明。他用的是卫星频段发射信号，中间跳了七十二个海外肉鸡节点。IP地址一秒钟换一个国家！” 秦主任急得眼睛都红了。 “就算把全省的网警都调过来，强行攻破他这层乌龟壳，最快也要五个小时。” 可是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等到五个小时后，那三个人早就被淹死了。 顾霆琛转身看向专案组。 “立刻成立临时行动小组。这三个人的命必须要保下来，不能让他得逞。” 所有人立正敬礼。 只有宋千夏靠在后面的设备机柜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屏幕里的那个所谓“审判庭”。 她不是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到了。 相反。 她觉得这机关设计简直土得掉渣。 宋千夏在心里疯狂吐槽。 用水箱淹人？还在水面上挂几根裸露的电线通电？ 这不就是三年多前，西里尔洲地下黑帮用来处决叛徒玩剩下的破烂把戏吗。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的齿轮传动装置明显没校准好。 她光是看视频里水管阀门开合的节奏，就能判断出水压不稳。 而且那个锁着人的铁椅子，螺丝还是十字口的。稍微用点巧劲就能弄脱扣。 就这种垃圾机关，也敢自称判官？ 这也太班门弄斧了吧。 如果换做前世的千面来设计。她能在椅子上安装重力感应炸药，配合高压水枪切割。受害者要是敢乱动一下，直接大卸八块。 “这人绝对是个新手，或者是哪个三流恐怖片看多了的中二病。”宋千夏在心里默默下了定论。 就在这时，大屏幕里的面具人开始有了新的动作。 第59章 吃薯片打脸 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短短十几分钟。 已经突破了三十万，并且还在疯狂往上涨。 这完全是平台方面无法控制的流量暴增。哪怕网警这边要求平台强行掐断直播流，面具人也能在下一秒利用备用通道重新接管画面。 面具人翻开手里那本黑色的硬壳书。 他做作地清了清嗓子。 “王德海。三年前在城南棚户区改造项目中，指使手下打断了拒不搬迁的李老汉双腿。” “李强。两年前拖欠农民工工资五百多万，导致一名工人爬塔吊跳下。” 面具人的语气里充满了审判者的傲慢。 “张金宝。偷工减料，使用劣质建材，导致南桥小区出现严重地基下沉。” “法律制裁不了你们。”面具人走到水池边，踢了一脚正在慢慢上涨的水面。 “但我可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直播间里的弹幕像雪片一样刷满了屏幕。 一大半都是网民在宣泄情绪。 “杀得好！这种黑心开发商就该死！” “判官干得漂亮！这才是替天行道！” “警察别多管闲事了，让他们去死！” 这种一边倒的恐怖舆论，让指挥中心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江城市局一把手李局长推开门冲了进来。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李局长气得指着大屏幕。 “这事已经惊动省厅了！全网几百万人在看！如果今天这三个人死在直播里，我们整个江城警方的招牌就全砸了！” 老李拍着桌子。 “顾霆琛！两个小时之内，必须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给我按住！” 顾霆琛立正。 “是！保证完成任务！” 顾霆琛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转身面对所有人，开始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 “秦主任，你带着网警小队，放弃正面攻击他的防火墙。转而去追踪他视频里的音频编码特征码。” “赵明！你带人立刻去查大成建工这三年来所有的受害者名单。” 顾霆琛语速极快。 “重点排查那些因为强拆和欠薪导致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家属。看看谁有懂网络技术或者机械工程的背景。” “周峥，特警队全员武装待命，直升机预热。随时准备定点空降突击。” 命令一条条分发下去，整个指挥中心像一台精密的齿轮开始高速运转。 顾霆琛走到一直没吭声的宋千夏身边。 “你看出了什么？” 刚才大家都在紧张的时候，顾霆琛敏锐地察觉到这丫头不但没慌，反而用一种鄙夷的眼神在看那个机关。 宋千夏手里拿着一包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原味薯片。 咔嚓咬了一口。 “顾队，这人是个外行。”宋千夏伸出油乎乎的指头，指着屏幕。 “你们看，他虽然在营造一种密闭地下室的恐怖氛围。” “但这绝对不是地下室。” 这话一出，连旁边急得团团转的林婉都看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不是地下室？这四周全是没刷漆的水泥墙，连个窗户都没有。”林婉质疑道。 宋千夏把薯片袋子塞进口袋，走到大屏幕前。 “把画面放大，切到左上角那根承重柱的顶端。”宋千夏对技术员下达指令。 画面迅速放大。 因为画质粗糙，那里全是马赛克。 “再调一下对比度，把亮度拉高百分之三十。”宋千夏接着说。 随着图像处理，原本昏暗的承重柱边缘，隐约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斑。 那是一种带着暗紫色的反光。 “那是光线折射。”宋千夏转过头看着大家。 “那个房间的顶部角落里，应该有一处用来排气的百叶窗。被凶手用黑色的防光布死死封住了。” “但是防光布没贴严实，漏了一条缝。” 宋千夏条理清晰地分析。 “地下室是不可能有这种紫色反光的。这分明是城市街道上的霓虹灯或者大型广告牌的光源，从高处打进来的。” 顾霆琛看着那个反光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光是反光。”宋千夏继续指着画面里的参照物。 “你们看那三个人坐的铁椅子比例。再加上上面垂下来的水管长度。” “这个空间的层高，至少在五米以上。” 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 “江城普通的地下室车库，层高最多三米。能有五米以上层高，并且完全没有窗户的大平层。” “这绝对是一个被暴力拆除过隔断的废弃商业体空间。”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秦主任看宋千夏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逻辑推理能力，绝了。 “小宋，你这眼力也太毒了吧。这你都能看出来？”赵明惊得合不拢嘴。 宋千夏赶紧干笑两声，挠了挠头。 “害。这不是以前为了勤工俭学，去横店当过一段时间的剧组场务嘛。” 她张嘴就开始胡编乱造。 “剧组最喜欢找这种废弃商场拍鬼片了，为了遮光，我天天踩着梯子去贴防光布。贴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大家听完，半信半疑。 顾霆琛根本不管她这些鬼话。他只认结果。 “听她的。”顾霆琛直接下令。 “赵明，把搜索范围从全城的地下室车库，全部转移到江城市内倒闭废弃的商用建筑！” 顾霆琛看了一眼倒计时。 01:25:00。 “时间不多了，加快速度！” 专案组立刻调整了方向，开始在江城庞大的城市规划图里疯狂筛选符合条件的商场。 第60章 听出地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00:55:00。 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水池里的水已经漫到了三个富商的大腿。他们冻得浑身发抖，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面具人判官坐在旁边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悠闲地看着弹幕里的狂欢。 “顾队，不行啊！”赵明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跑过来。 “江城这几年城市规划改造，废弃停业的商用建筑实在太多了！” 赵明急得直搓手。 “符合层高五米以上、没有窗户的废弃商场，全市一共有四十七个！” “就算我们把所有派出所的警力都撒出去，一家一家地搜，两个小时也绝对跑不完！” 顾霆琛脸色冷峻。 全市铺开显然是不可能的。一旦打草惊蛇，判官很可能会提前按下处决按钮。 “网络追踪有进展吗？”顾霆琛看向网警那边。 秦主任满脸绝望地摇头。 “死胡同。这王八蛋用了一套罕见的底层代码，直接锁死了反向追踪的端口。除非有西里尔洲那种顶级黑客帮忙，不然今天绝对查不到IP。” 毫无头绪。 整个案件似乎陷入了死局。 宋千夏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兜里。 她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快要被淹死的胖子。 其实这三个家伙死不死的她根本不关心。前世在地下世界，比这坏一万倍的人她都杀过。 但问题是，如果今天专案组搞砸了，顾霆琛这个队长肯定要背处分。 这活阎王要是心情不好，肯定会疯狂扣她的工资和奖金。 保卫钱包，刻不容缓。 宋千夏叹了口气，走到秦主任的电脑前。 “秦主任，把你那副最好的监听级耳机借我用用呗。” 秦主任愣了一下，赶紧把挂在脖子上的专业降噪耳机递过去。 宋千夏把耳机戴在头上。 她直接拿过鼠标，点开了直播视频的音频控制面板。 “你要干嘛？”林婉在旁边忍不住问。 宋千夏没理她。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直接挂载了一个复杂的音频过滤插件。 然后。 宋千夏闭上了眼睛。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上。 前世作为地下世界的千面。 她在枪林弹雨里练就了一种变态级别的环境感知能力。有时候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她只能靠听觉来判断敌人的位置和建筑结构。 直播里的声音很嘈杂。 判官的变声器声音，三个富商的挣扎声，还有水流哗啦哗啦的响动。 宋千夏拉动均衡器。 把人声频段全部切断。 把高频的水流声压低。 把底噪拉到最大。 耳机里顿时传来一阵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沙沙声和共鸣音。 但在这片混沌的噪音里。 宋千夏捕捉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滴答——滴答——” 这不是水管漏水的声音。这是老旧的水泥墙壁因为长期潮湿，渗水滴落在金属管道上的回音。 “嗡——嗡——嗡——” 一阵极具规律的低频轰鸣声。 这声音非常微弱，普通人会以为是风声。 但在宋千夏的耳朵里，这频率她太熟悉了。 这是老式氟利昂大型工业排风扇老化后，轴承转动发出的摩擦声。 “咣当！咣当！”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震动声顺着建筑物的承重墙传导进了麦克风。 宋千夏猛地睁开眼睛。 她一把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桌面上。 “找到了。”宋千夏的声音清脆响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城西。”宋千夏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 “首先，这个废弃商场附近，一定有一条货运铁路线，或者高铁线。” 宋千夏语速极快。 “就在刚才那十秒钟里，直播背景音里传来了重载列车经过时，地面产生的低频震动。” “那种‘咣当’声，只有二十二节车厢以上的货运火车才能踩得出来。”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其次。”宋千夏指着地图。 “那种嗡嗡的排风扇噪音。现在的新商场用的全都是静音中央空调。” “只有二十年前建成的老派购物中心，才会使用那种巨型叶片的外置冷却机房。” 宋千夏用红笔在江城城西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城西。距离货运铁路线不超过五百米。并且是二十年前建成的老商场。” 宋千夏看向赵明。 “赵副队。把那四十七个备选名单拿出来对一下。” 赵明已经完全呆住了。他赶紧翻开手里的资料，手指在上面飞速划过。 排除。排除。排除。 一分钟后。 赵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对上了！”赵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符合这三个苛刻条件的。整个江城，只有一个地方！” “城西，大世界购物广场！” 赵明拿着资料念道。 “那是二十年前江城最大的商业综合体。八年前因为消防不达标彻底停业。” “它距离西郊货运铁路中转站。刚好四百五十米！”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婉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宋千夏。“你……你这就凭听几下杂音，就把位置给锁定了？” 这也太扯淡了吧！简直比警犬的耳朵还要灵敏。 宋千夏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害。我这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特别好使。” 她继续发扬胡扯的优良传统。 “你们不知道，城管抓路边摊抓得严。我在夜市摆摊卖烤冷面的时候，只要城管的车还在两公里外，我就能听见他们的引擎声。” 宋千夏脸不红心不跳地吹牛。 “为了保住我的三轮车，我硬生生练出了一副顺风耳。” 顾霆琛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鬼扯的模样。 男人的嘴角极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打气球练出战术翻滚。卖烤冷面练出雷达听力。”顾霆琛眼神深邃地看着她。 “宋千夏。你以前到底是在江城摆夜市，还是在叙利亚打过仗？” 宋千夏干咳两声，赶紧别开视线。 “顾队你这话说得。我可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那大世界广场咱到底去不去啊？再不去那三个胖子可真要变水煮肉片了。” 顾霆琛没有再浪费时间追问。 他直接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一声拉弹上膛。 “周峥！通知特警队直升机立刻升空！目标城西大世界购物广场顶楼！” 顾霆琛抓起对讲机，厉声下令。 “专案组所有人，带齐装备。五分钟后楼下车库集合！” “现在就去会会这个所谓的判官！” 第61章 废弃商场？突入！ 夜空被直升机的探照灯撕裂。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江城西郊的死寂。 几辆黑色防暴车在巨大的废弃广场前猛然刹停。 顾霆琛第一个推开车门，战术皮靴重重踏在满是杂草的水泥地上。 他全副武装，手持微冲，眼神冷厉。 “周峥，外围封锁！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顾霆琛沉声下令。 “是！”周峥立刻带队散开。 小王抱着平板电脑跑过来，屏幕上闪烁着红点。 “顾队，网警锁定信号了！判官就在这栋大世界购物广场里！” 顾霆琛点点头，转头看向刚从车里慢吞吞爬下来的宋千夏。 “你。”顾霆琛指着不远处的通讯指挥车。 “待在车里，跟秦主任在一起。哪也不许去。” 宋千夏一听不用干活，眼睛瞬间亮了。 “顾队您放心！我绝对在车里给您摇旗呐喊。” 她拍着胸脯保证：“我连车门都不迈出一步！” 顾霆琛懒得听她胡扯，打了个战术手势。 特警突击队呈战斗队形，借着夜视仪的微光，迅速突入商场大门。 宋千夏钻进指挥车，找了个角落拉过椅子坐下。 车里很闷，秦主任带着几个网警正在疯狂敲击键盘。 “信号源被中继器放大了，整栋楼全是反应！”秦主任急得直冒汗。 宋千夏看着大屏幕。 画面里的三个富商已经被水淹到了胸口。 倒计时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 弹幕里全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民在狂欢。 宋千夏摸了摸下巴。 前世在地下世界，这种绑架直播她见得多了。 判官如果智商正常，绝对不可能和人质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一旦被警方包围，连个逃跑的退路都没有。 这种人通常会找一个能俯瞰全场、方便撤离的高处作为控制室。 宋千夏在椅子上扭了两下，实在坐不住了。 她趁着秦主任不注意，顺手从工具箱里摸了一把战术手电。 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指挥车。 大世界购物广场一楼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特警大部队已经冲上了三楼。 一楼只留了两个哨兵在门口警戒。 宋千夏贴着墙根，像只猫一样溜到了大厅深处。 她打开手电，将光圈调到最小。 蹲下身，开始仔细观察地面的灰尘。 废弃了八年的商场，地上的积灰少说也有一厘米厚。 正面楼梯上的脚印非常杂乱，是特警刚刚踩出来的。 但宋千夏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里。 她顺着墙角，走到了一条通往员工货运通道的偏僻走廊。 这条走廊的地面看起来很平整，没有脚印。 普通警察只会觉得这里没人走过。 但宋千夏把手电筒贴在地面上，打出一道平行光。 在平行的光柱下，那层灰尘表面，露出了细微的刷痕。 “啧，老套。”宋千夏撇了撇嘴。 这是有人用宽扫帚把脚印扫平，然后用鼓风机重新吹了一层浮灰。 前世在西里尔洲，这种反追踪手段连小混混都不屑用了。 宋千夏顺着这条伪装过的路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消防通道门。 门把手上的铁锈，有明显被人新鲜摩擦过的痕迹。 这条路，直接通向商场的最高层。 宋千夏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顾队顾队。呼叫顾队。”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顾霆琛压低的声音：“我不是让你在车里待着吗？” “车里太闷，我出来透透气。”宋千夏随口胡诌。 “顾队，你们现在在搜哪层？” “三楼。怎么了？”顾霆琛问。 “判官不在三楼。”宋千夏语气笃定。 “他给自己留了退路。真正的控制室在楼上。”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理由。” “我看到地上的灰了。”宋千夏蹲在楼梯口。 “通往顶楼的消防通道，有人清理了脚印，还做了浮灰伪装。” 她抬头回忆着看过的商场结构图。 “大世界广场五楼，以前是个大型电影院。” “五号放映厅的放映室位置最高，而且有一条独立的员工通道直达地下车库。” 宋千夏分析得头头是道。 “如果我是判官，我一定待在那里。既能通过监控看人质，出事了还能直接跑路。” 对讲机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传来顾霆琛果断的命令。 “赵明，你带二队继续在三楼搜人质！” “周峥，带一队跟我上五楼放映厅！” 宋千夏刚准备站起来，顾霆琛冷厉的声音再次传来。 “宋千夏，你站那别动。我马上下来。” 不到两分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顾霆琛带着几名特警快速跑了下来。 男人走到她面前，脸色黑得像锅底。 “谁让你瞎跑的？”顾霆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这叫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宋千夏干笑两声。 顾霆琛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直接把她提溜了起来。 “跟在我后面。再敢乱跑，回去打断你的腿。” 宋千夏被拽得一个踉跄。 她只能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第62章 十秒破拆？多才多艺！ 一行人顺着那条被伪装过的消防通道，快速向五楼推进。 整栋楼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只有特警战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轻微闷响。 上了五楼。 走廊里漆黑一片，地上散落着电影海报和发霉的爆米花桶。 周峥打了个战术手势。 两名特警举着防爆盾，交替掩护，摸到了放映厅的员工走廊。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紧紧关闭着。 门上原本写着“放映室”三个字，现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顾霆琛贴在墙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里面有微弱的蓝色屏幕反光。 判官果然藏在这里！ 周峥拿出了液压破拆工具，准备直接强攻。 就在这时，特警队伍里的一名爆破手突然伸手拦住了周峥。 “等一下！” 爆破手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凑近了那扇铁门仔细看。 “顾队，这门不能砸！” 爆破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躁和紧张。 “这不是普通的门。上面加装了红外线感应器和机械联动锁。” 大家都愣住了。 爆破手用手电指着门框边缘一条极细的红线。 “这是压力感应联动装置。” “只要门受到暴力撞击，或者门缝偏离超过三毫米。” “里面的联动装置就会立刻触发。” 爆破手擦了一把汗：“要么自动销毁硬盘，要么直接引爆炸弹！” 顾霆琛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能拆吗？” 爆破手从战术背心里掏出电流表。 “这锁是把电子板和机械锁芯连在一起的。拆倒是能拆。” “但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排线。” 半个小时？ 人质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了！ 等到门拆开，那三个富商早就变成水煮肉片了。 顾霆琛握紧了手里的微冲，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 宋千夏从顾霆琛身后探出个脑袋。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钟，嘴角实在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搞什么飞机？ 就这种破门，也敢叫加装了防盗机关？ 这玩意儿在西里尔洲的地下黑市，就是用来锁看门狗的水平。 红外感应器连个反光屏蔽罩都没装，机械锁舌用的还是单向弹簧。 只要有一根硬度足够的铁丝，闭着眼睛都能弄开。 爆破手还在那里拿着电流表测算电压，急得直骂娘。 宋千夏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个。”宋千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顾霆琛的后背。 “顾队。要不让我试试？” 全场特警同时转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爆破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小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剪错一根线，咱们全得报销在这！” 林婉在队伍后面也忍不住开口了。 “宋千夏，你别添乱了。这是拆机关，不是你在办公室敲键盘。” 宋千夏没搭理他们。 她直接走到林婉面前，伸手在林婉头上摸了一把。 “你干嘛！”林婉吓了一跳。 宋千夏已经把林婉固定刘海的一根黑色一字发夹顺到了手里。 “借用一下。” 宋千夏拿着那根发夹，大摇大摆地走到铁门前。 爆破手赶紧给她让开位置，生怕她手抖碰到红外线。 宋千夏蹲下身。 她并没有拿出什么高科技仪器，也没有用电流表。 她只是把那根黑色发夹拉直，然后在前面折了一个极小的弯勾。 “周哥，把你的多功能战术钳借我用用。”宋千夏伸出手。 周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腰间的钳子递了过去。 宋千夏接过钳子。 她把耳朵直接贴在冷冰冰的铁门上。 然后将那根改装过的发夹，顺着锁孔上方的门缝直接插了进去。 没看线路，也没测电压。 她完全凭着手指传来的触感在操作。 发夹在门缝里轻轻挑动了两下。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单向弹簧被挑开了。 紧接着，宋千夏用多功能钳子夹住门把手下方的一块凸起金属。 猛地向左一拧。 “啪！” 红外线感应器的指示灯瞬间熄灭。 联动装置彻底瘫痪。 整个过程，连十秒钟都不到。 宋千夏站起身，把钳子还给周峥，顺手推开了那扇重达百斤的铁门。 铁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走廊里的十几个特警，包括那个经验丰富的爆破手。 全都像见鬼一样盯着宋千夏。 爆破手的手还在半空中举着，电流表甚至都没来得及开机。 “这……这就开了？”爆破手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可是联动机械锁啊！ 就用一根两毛钱的发夹给捅开了？ 林婉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刘海，感觉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顾霆琛看宋千夏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把她看穿。 宋千夏赶紧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无辜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啥。” 宋千夏干咳两声，大脑飞速运转，开始疯狂找借口。 “我大学的时候勤工俭学，在市中心的密室逃脱当过半年NPC。”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老板特别抠门，机关坏了也不舍得请维修工。就逼着我们这些扮鬼的员工自己修。” 宋千夏说得绘声绘色，连自己都快信了。 “这种红外线配弹簧锁，就是密室逃脱里最常见的关卡。” “我一天得修八百回，闭着眼睛都能拿发夹捅开。” 大家听完，面面相觑。 现在的密室逃脱员工，都这么硬核的吗？ 顾霆琛走到她面前，男人冷笑了一声。 “剧组场务贴防光布。夜市摆摊练听力。” 顾霆琛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密室逃脱NPC修联动锁。” “宋千夏，你的兼职经历还真是丰富多彩啊。” 宋千夏狂点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顾队见笑了。生活不易，多才多艺嘛。” 第63章 直播崩了 顾霆琛没时间跟她扯皮。 他一挥手，声音冷酷：“突击！” 特警队员们迅速举起微冲，如狼似虎地冲进了放映室。 放映室里。 判官正坐在几台巨大的显示器前，得意洋洋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显然没想到警方能不触发警报直接破门。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 那张惨白色的面具在屏幕的反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警察！不许动！” 周峥第一个冲上去，枪口直接顶在了判官的脑袋上。 判官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反应极快。 右手猛地拍向键盘旁边的一个巨大的红色按钮。 “不好！他启动备用程序了！”爆破手大喊。 大屏幕上，直播间里的画面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缓慢注水的水管，阀门突然全部大开。 高压水柱像瀑布一样狂喷而下。 三个富商所在的水箱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原本还有十分钟的倒计时，直接跳成了一分钟！ “哈哈哈！”判官被死死按在地上，依然疯狂地大笑。 “你们抓到我又怎么样！游戏已经不可逆转了！” “他们今天必须死！” 顾霆琛一把揪住判官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怎么停下这个机关！”顾霆琛厉声问道。 “停不下来！这是机械写死的底层逻辑！没有撤销指令！” 判官得意忘形，笑得猖狂。 秦主任带着几个网警也冲了进来，疯狂在电脑上敲击。 “顾队！他的主机系统完全锁死了！密码是动态加密的！” 秦主任急得满头大汗，根本破不开。 五十秒。 四十秒。 画面里的三个富商已经完全被水淹没。 他们拼命仰着头，把鼻子贴在铁笼的顶部，呼吸着最后一点空气。 赵明在对讲机里狂吼。 “顾队！我们在三楼找到了人质的位置！” “但是水箱用的是防爆钢化玻璃！短时间内根本砸不开！” 整个行动眼看就要以惨败收场。 直播间里的几百万网友亲眼目睹这一幕，弹幕已经卡死。 所有人都在见证警方的无能。 宋千夏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捏着那根发夹。 她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所谓的“不可逆机关”，实在没忍住。 “嗤。” 宋千夏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 这声音在紧张的放映室里显得尤为突兀。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她：“你笑什么？” “我笑他是个弱智。”宋千夏指着地上被按着的判官。 “什么不可逆机械逻辑。这破机关，简直是对机械工程的侮辱。” 宋千夏直接走到大屏幕前。 她没有去看那台被锁死的主机电脑。 而是紧紧盯着画面里水管的分布。 “赵副队！”宋千夏抓起对讲机，直接抢过了指挥权。 “你听好。” “在水箱的左后方，有一根红色的粗管子。那不是水管！” 宋千夏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那是高压水泵的供电线槽！” 赵明在三楼立刻带人冲到水箱后面。 “找到了！有一根红管子！”赵明大喊。 “听着，别管什么密码。这机关的核心弱点根本不在软件上，而在物理供能上！” 宋千夏盯着画面，眼神凌厉。 “用你的配枪，对准红管子离地一米左右那个凸起的接线盒。” “清空弹匣，直接打烂它！” 对讲机里传来赵明毫不犹豫的拔枪声。 判官在地上疯狂挣扎起来。 “不可能！那个接线盒外面包了绝缘钢板的！” “砰砰砰砰！” 连续六声枪响。 直播画面里，接线盒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 紧接着。 “嗡——”的一声长鸣。 高压水泵瞬间断电。 原本狂喷的水柱一下子萎靡了下去，变成了一股细流。 水位在距离铁笼顶部还有三公分的地方，彻底停住了。 三个富商猛地把头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十秒。 倒计时定格在最后的十秒钟。 机关停止，人质获救。 整个放映室里的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爆破手虚脱地靠在墙上，秦主任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直播间里的几百万网友，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卧槽！刚才开枪打爆电箱的那几下太帅了！” “原来不是密码破解，是直接物理超度啊！” “江城警方牛逼！这破局思路绝了！” 判官的面具已经掉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双眼通红地盯着宋千夏。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供电线槽的位置！” 判官破防大喊，嗓子都喊劈了。 “我用的是混合隐蔽布线！连专业的电工都看不出来！” 宋千夏蹲下身，看着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她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大哥。你把高压水线和高压电线绑在一个槽里。” 宋千夏语气里充满了同情。 “但凡上过初中物理课的人，都知道这种布线会产生磁场干扰。” “你那画面里，只要水流一加大，左下角的监控就会出现严重的雪花条纹。” 宋千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忍不住吐槽。 “就你这种漏电的破设计，还有脸叫审判庭？” “我以前打工那家密室逃脱的老板看了，都得嫌你这机关太简陋。” “你这连新手体验场的标准都达不到好吗。” 判官听到这话，两眼一翻，气得差点吐血。 顾霆琛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宋千夏瞬间破局的过程。 男人走上前。 “带走。”顾霆琛对周峥下令。 特警把判官押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顾霆琛和宋千夏。 顾霆琛走到宋千夏面前。 “宋千夏。”顾霆琛的声音很平缓。 “你确定那个老板，开的只是个密室逃脱？” 宋千夏心头一跳。 她抬头对上顾霆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顾霆琛并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干得漂亮。” 男人转身往外走，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宋千夏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 这活阎王现在看她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一个行走的未解之谜。 下回再遇到这种事，还是装死到底吧。 毕竟，钱包再重要，也没有小命重要啊。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慢吞吞地跟了出去。 第64章 判官被抓，宋千夏又嘴快了 废弃的大世界购物广场外，红蓝交替的警灯将漆黑的夜空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江城西郊的荒地里，冷风吹得周遭的杂草沙沙作响。 判官被两名特警一左一右地押解着，双手反铐在背后，正往防暴车走去。 此时的他，脸上早已没了直播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因为的愤怒和不甘，扭曲得有些滑稽。 “放开我！你们这群蠢货根本不懂！” 判官死命地挣扎着，双脚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艺术！你们毁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冲着周围的警察疯狂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只有那样的机关，才能审判他们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我是这座城市的清道夫！我的设计是无懈可击的！” 顾霆琛站在一辆指挥车旁，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香烟。 他连看都懒得看这个陷入癫狂的嫌疑人一眼。 赵明和小王正准备把人强行塞进车里，就听见旁边传来“咔嚓咔嚓”的脆响。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 宋千夏正靠在警车车门上，手里拿着一包开封的原味薯片，吃得正香。 她本来打算当个透明人，安安静静地等下班。 但判官一口一个“艺术品”，一口一个“无懈可击”，硬生生把她的职业病给逼出来了。 前世在西里尔洲，她见过的顶级地下机械师多了去了。 就这破烂玩意儿，也配叫艺术？ 宋千夏咽下嘴里的薯片，把包装袋塞进口袋里，慢悠悠地溜达了过去。 “你管那叫艺术品？”宋千夏上下打量着判官，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疑惑。 “你是不是对艺术这两个字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判官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这个刚才在五楼放映室里，一语道破他机关命门的年轻女孩。 “你懂什么！那是机械逻辑的完美闭环！”判官咬牙切齿地反驳。 宋千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别逗了大哥。就你那套水箱供电系统，也就是去汽修厂捡破烂拼出来的水平。” 她伸出手指，开始毫不留情地清点对方的漏洞。 “第一，你水箱用的是普通夹胶玻璃。那种玻璃抗不住六吨以上的水压。水只要再涨十分钟，玻璃自己就会炸裂，那三个人根本淹不死，反而会被水流冲出来。” 判官愣住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 宋千夏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第二，你的滑轮组齿轮用的是生铁材质吧？生铁遇到高湿环境，不到一个小时就会生锈卡死。” “你那倒计时还没走完，滑轮就不转了。你这是准备靠自然蒸发来折磨人质吗？” 赵明在旁边听得直乐，顺手摸出了口袋里的瓜子。 “第三，也是最蠢的一点。” 宋千夏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那个放映室的所谓防盗门，红外线感应器连个防磁涂层都没有。随便拿个强磁铁晃两下就能让它死机。” “我拿根发夹捅开它，都算是给它面子了！” 宋千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就你这破烂设计，放在我们以前那个密室逃脱店里，连实习生考核都过不去。你还有脸在这里吹什么机械闭环？” 她的话音落下。 空旷的广场上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判官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最后变成了深深的屈辱。 他的骄傲，他自认为可以比肩好莱坞大片的机关设计。 在这个年轻女孩嘴里，竟然连汽修厂的破烂都不如。 判官双腿一软，要不是特警架着他，估计已经跪在地上了。 “带走吧带走吧，看着碍眼。”宋千夏摆了摆手，转身准备回车上。 一转身。 她发现全队的警察，包括特警、网警、还有刑侦队的人，全都在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三分震惊，三分崇拜，还有四分像是在看怪物。 刚才还在指挥车里急得焦头烂额的网警小哥，此刻正眼巴巴地盯着宋千夏。 “那个……小宋啊。”网警小哥搓了搓手，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 “你们那个密室逃脱老板，现在还招人吗？” 网警小哥眼睛发亮：“就你们这技术水平，我去当个保洁也行啊！我想学那手发夹开锁的技术。” 宋千夏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糟糕，吐槽吐得太爽，一不小心又暴露专业素养了。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招什么人啊。老板因为无照经营，连夜提桶跑路了，现在店都倒闭了。” 她信口胡诌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 顾霆琛就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 男人的黑色冲锋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阻止宋千夏的胡说八道，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等她编完了倒闭的故事，顾霆琛才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背后的路灯光，将宋千夏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密室逃脱的优秀员工？”顾霆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似笑非笑。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子嘲弄的味道。 宋千夏后背猛地一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硬着头皮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讨好笑容。 “可不是嘛顾队！我可是连续三个月的最佳NPC！修机关、吓唬客人、打扫卫生，我全包了！” 她拍着胸脯，力求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纯良的打工魂。 “要不是老板跑路欠了我半个月工资，我现在肯定已经是店长了。” 顾霆琛那双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 他太清楚这丫头在撒谎了。 什么样的密室逃脱，能教出看一眼就知道承重墙渗水、听一声就知道电机老化的员工？ 更别提那利落到肌肉记忆的战术动作和拆弹常识。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顾霆琛没有继续逼问。 他眼底的冷厉褪去，反而多出了一些极难察觉的笑意。 其实早在档案袋里写下“无恶意”那三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只要她站在警方的阵营里。 她过去的那些秘密，他愿意给她时间，让她自己慢慢说出来。 “上车。回局里。” 顾霆琛移开视线，转身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好嘞顾队！”宋千夏如蒙大赦，一溜烟地钻进了后座。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废弃商场。 坐在后座上的宋千夏，偷偷看了一眼驾驶位上顾霆琛的后脑勺。 她拍了拍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活阎王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转性了？ 第65章 判官背后的委托人？ 江城市局，主楼六层，一号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线惨白且刺眼，直直地打在审讯椅上。 判官被死死铐在椅子上，额头上满是汗水。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现在像个鸡窝一样顶在脑袋上。 顾霆琛坐在长桌对面，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周峥坐在旁边，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负责记录。 监控室里。 宋千夏拉了把转椅，毫无形象地瘫在单向玻璃前。她左手拿着一罐冰镇可乐，右手捏着几根辣条，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里面的审讯。 林婉和赵明也站在旁边，神色凝重。 “姓名。”顾霆琛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刘建国。”判官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答。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顾霆琛翻开卷宗第一页。 刘建国猛地抬起头，那股在中二病加持下的狂热又浮现出来。 “我没做错！大成建工那三个混蛋，害死了那么多人，警察管不了，我来管！” 他挣扎着晃动椅子上的铁链。 “我就是黑暗里的判官！我的审判庭是对抗罪恶的最后一道防线！” 顾霆琛看着他这副模样，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他把手里的一份财务流水清单直接甩在桌子上，滑到了刘建国面前。 “三个月前，你因为偷盗汽车配件，被城南的顺达汽修厂开除。” 顾霆琛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冰冷刺骨。 “你名下的银行卡余额只有三百二十块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些卷宗上点了点。 “大世界购物广场五楼的那套西里尔洲进口的高压水泵，黑市售价八万。” “防爆钢化水箱的定制费用，至少十五万。” 顾霆琛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看着他。 “还有大成建工那三个富商。他们出门有保镖，住的是高档安保别墅。凭你一个连修车都会装错火花塞的半吊子，是怎么把他们三个神不知鬼不觉绑架出来的？” 刘建国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你以为你是替天行道的判官？”顾霆琛冷笑了一声，字字诛心。 “你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被人当成棋子扔出来吸引警方的视线，还在沾沾自喜！”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刘建国的心理防线。 他最引以为傲的惩罚者身份，在警方的证据面前，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刘建国的肩膀彻底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刘建国的声音开始发颤，终于说出了实话。 “半个月前，我正在网吧打游戏，突然弹出来一个加密的弹窗网页。” 他咽了一口唾沫，似乎在回忆那件诡异的事情。 “网页上有一封信。那人说，知道我恨那些有钱人，知道我想干一番大事业。” “他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所有的设备、场地，他都会帮我搞定。” 顾霆琛眼神一凌：“你没见过他？” “没有！绝对没有！”刘建国疯狂摇头。 “所有的沟通都是通过那个加密网页！水泵和水箱，都是货运公司直接送到商场后门的。我连送货司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顾霆琛手里的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网页长什么样？对方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标志或者代号？” 刘建国闭上眼睛，拼命回想。 “没有代号。网页全是黑底红字。” 刘建国突然睁开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对！那个联络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奇怪的图案！” 周峥立刻停下敲击键盘的手：“什么图案？描述一下。” “像是一只鸟。但是画得很抽象，是用一些扭曲的线条组成的。” 刘建国用戴着手铐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那只鸟没有眼睛。或者说，它的眼睛是闭着的。看着特别邪门，盯久了会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闭着眼睛的鸟。 审讯室里的顾霆琛，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而监控室里的宋千夏。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手里捏着的辣条直接掉在了地上。 红油在干净的地板上划出几道扭曲的线，但她完全没有察觉。 宋千夏死死盯着单向玻璃对面的刘建国，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夜枭…… 这个深深刻在千面记忆里的名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进了自以为安稳的现生里。 “小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吃坏肚子了？” 赵明看到宋千夏突然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了一句。 宋千夏立刻回过神来。 她强压下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赵副队。可能是刚才那家海鲜自助里的螃蟹不新鲜。我肚子确实有点不舒服。”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辣条扔进垃圾桶，掩饰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 审讯室里，顾霆琛已经站起身，合上了卷宗。 “周峥，把他的口供整理好。通知网警，根据他描述的网页特征，在暗网里进行深度过滤。” 顾霆琛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监控室里的众人。 “这案子还没完。大成建工案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在利用刘建国测试江城警方的反应速度。” 顾霆琛的目光扫过宋千夏，停留了一秒，随后移开。 “大家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八点，专案组开会研判。” 警员们纷纷散去。 宋千夏抓起自己的双肩包，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市局大楼。 江城的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她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第66章 宋千夏失眠了 凌晨两点。 江城市局后身，一栋老旧的红砖家属楼里。 这是市局分给宋千夏的单身宿舍。三十平米的一居室，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只剩下堆在角落里的几箱猫粮。 宋千夏躺在那张铺着海绵垫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天花板上，窗外路灯透过树叶投下的斑驳光影，正在缓慢地摇晃。 她索性坐起身。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装了一万块奖金的牛皮信封，熟练地把一沓红票子抽出来。 如果是平时。 摸着这些散发着墨香味的钞票，她绝对能立刻进入梦乡，连做梦都是在数钱。 但今天晚上，这招彻底失效了。 因为她的脑子里，全都是刘建国在审讯室里描述的那个图案。 闭眼鸟。 前世在西里尔洲的地下世界，流传着很多让人闻风丧胆的传说。 但其中最古老、最庞大、也最让人不寒而栗的，就是夜枭。 宋千夏靠在床头，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过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在地下世界，绝大多数犯罪组织都是为了抢地盘、贩毒、走私军火。 但夜枭不同。 他们不直接制造暴行。 他们只贩卖贪婪，操控欲望，甚至在暗中设计规则。 那只闭着眼睛的鸟，在地下世界的隐喻是：“闭目不视规则，只听从无尽的深渊”。 夜枭喜欢把各路罪犯当成棋子，替他们提供最完美的犯罪逻辑和技术支持，然后站在幕后，收割最终的利益和情报。 前世的她，作为地下世界令人头疼的传奇“千面”，其实很少跟这种庞然大物正面硬刚。 毕竟她信奉的原则是：拿钱办事，绝不惹闲气。 可是。 有些梁子，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宋千夏记得很清楚，那是她作为千面的最后一年。 在南港的一次灰色交易中，一个西里尔洲的军火大鳄看中了一批从东欧流入的地下资金链账本。 那账本里记录了多方势力的黑金流向，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军火大鳄雇佣了千面，让她去截胡这批账本。 千面出手，自然是手到擒来。 她伪装成买家的财务顾问，在交易现场放了一把火，趁乱把那个装满账本的加密硬盘顺走了。 但她后来才知道，那场交易真正的幕后买家，根本不是什么东欧人。 而是夜枭。 她不仅抢了夜枭看中的东西，还一把火烧了夜枭在南港苦心经营了三年的安全屋。 虽然夜枭当时并没有查出是千面干的。 但这种级别的组织，他们的仇恨名单是无限期保留的。 宋千夏把手里的钞票重新塞回信封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今天在江城搞出这场直播绑架案的，真的是夜枭。 那他们来江城到底想干什么？ 是为了报复社会？不可能。夜枭不做没有利益的事情。 难道……是为了那个东西？ 宋千夏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潘多拉密钥。 那个千面前世留下的，记录着全球地下资金链、权贵黑账和非法身份网络的超级黑料库。 在她死后，潘多拉密钥的下落成了一个谜。 如果夜枭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知道千面可能还没死，甚至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借尸还魂了。 那他们的目标，绝对就是自己。 宋千夏跳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 透过玻璃，看着远处江城市局大楼顶端闪烁的红色航空警示灯。 她现在叫宋千夏。 是一个警校成绩垫底、体能极差、每个月拿着死工资还会被扣奖金的实习生。 也是市局刑侦队特聘的技术顾问。 她原本想着，只要隐藏好过去的技能，靠着插科打诨在警局混口饭吃。等风头过了，攒够了钱，就买个小房子，养几只猫，平平淡淡地过完这辈子。 但现在看来，命运这王八蛋，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想摸鱼的人，果然最容易被命运拉去加班。” 宋千夏苦笑着吐槽了一句。 跑路？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只闪现了一秒钟，就被她果断掐灭了。 她现在去哪？没护照，没假身份，手里就这一万块钱，买张站票去隔壁省都费劲。 更何况，一旦她失踪，顾霆琛那个活阎王绝对会第一时间发下全省协查通报。 到时候她不仅要躲夜枭，还要躲警察。两头受气，死得更惨。 唯一安全的办法。 就是死死抱住江城市局这棵大树。 更准确地说，是抱紧顾霆琛这条大腿。 顾队虽然平时冷着脸，喜欢扣人全勤，还总用那种能看穿人灵魂的眼神试探她。 但他是个好警察。 他重程序，重证据，有底线。 “行吧。既然躲不掉，那就干！” 宋千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脆响。 她转过身，重新扑倒在床上。 “夜枭是吧？来江城搞事情是吧？” 宋千夏把脸埋在枕头里，嘟嘟囔囔。 “敢打扰姑奶奶我领工资，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明天早上八点还要开会，迟到了可是要扣五十块钱的。 第67章 经侦大队求援！ 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宋千夏一路狂奔。 她嘴里叼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 手里死死攥着工牌。 就在打卡机即将跳到八点整的前一秒。 “滴——打卡成功。” 机械的女声响起。 宋千夏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险。 五十块钱保住了。 昨晚失眠到凌晨三点，她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她像游魂一样飘进了专案组的大办公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今天早上八点开会，研判昨天大成建工的直播绑架案。 顾霆琛坐在主位上。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 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看网警那边连夜送来的暗网筛查报告。 宋千夏轻手轻脚地溜进去，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刚好躲在周峥宽阔的后背阴影里。 非常安全。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塑料袋，准备对那个大肉包子下嘴。 还没等她张开嘴。 “砰”的一声。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经侦大队的大队长郑国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了进来。 老郑眼眶里全是红血丝，看着比宋千夏还要惨。 “老顾！出大事了！” 老郑也顾不上什么会议纪律，直接冲到顾霆琛面前。 顾霆琛抬起头，把手里的笔放下。 “怎么了？” “市面上出现了一批高度仿真的伪钞！” 老郑急得直拍桌子。 “昨天下午，江城最大的几家商业银行，在清点ATM机和柜台的现钞时。” “陆续发现了夹带的假钱。” 老郑喘了口气，继续说。 “这批钱做得太真了！” “连银行最新的A级验钞机，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把它们拦截下来。” “要不是总行例行抽检复核，根本发现不了！” 会议室里顿时一阵倒吸凉气的声响。 赵明瞪大了眼睛。 “连最新的验钞机都能骗过去？这得是多高的技术？” 老郑苦着脸。 “我们经侦大队连熬了三个通宵。” “把全城的监控都调出来了。” “发现这些人是雇了一群流浪汉和无业游民，化整为零，去各大银行存钱。” “等钱进了账户，立刻转走洗白。” 老郑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我们那几个专门鉴定伪钞的老专家。” “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硬是找不出这批伪钞的印刷窝点特征！” “找不到特征，就锁不出纸张和油墨的来源。” “这案子直接卡死了！” 顾霆琛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去你们那看看。” 他说着，目光越过半个会议室，精准地落在了周峥背后。 宋千夏刚咬了一口肉包子。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仓鼠。 突然感受到那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 她心里咯噔一下。 “宋千夏。” 顾霆琛的声音不轻不重。 “带着你的包子，跟我走。” 宋千夏欲哭无泪。 这活阎王怎么眼睛这么尖！ 她只能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回袋子里，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顾队，我就是个实习生。” 宋千夏试图挣扎。 “抓假钞这种高科技含量的活，我就不去添乱了吧？” 顾霆琛根本不接她的茬。 他直接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出去。 十分钟后。 经侦大队，特级物证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比刑侦队还要压抑。 四五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专家，正围着一张宽大的鉴定桌。 桌上摆着各种高倍显微镜、紫光灯、红外线扫描仪。 中间放着一张百元大钞。 老专家们愁眉苦脸，不停地叹气。 “这磁性油墨的分布太绝了，简直比真钞还要均匀。” “安全线也是嵌进去的，不是后期粘的。” “见鬼了，这帮造假的是把印钞机搬回家了吗？” 老郑带着顾霆琛走了进来。 老专家们抬头看了一眼。 “郑队，你把刑侦的顾队请来也没用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专家摇了摇头。 “这是技术活，不是抓人。不找出这批钱的工艺漏洞，根本查不到源头。” 老郑也是病急乱投医。 “老顾，你们刑侦队有没有懂这方面的奇才？” 顾霆琛没说话。 他转过身，把一直躲在身后的宋千夏推到了桌前。 “这是我们市局特聘的技术顾问。” 顾霆琛语气平静。 “宋千夏。”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专家们扶了扶老花镜，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年轻小姑娘。 宋千夏手里还捏着那个装包子的塑料袋。 嘴角还沾着一星半点的肉汁。 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迷离。 怎么看都像是个刚从网吧包宿出来的网瘾少女。 “老郑，你开什么玩笑？” 白发老专家直接不乐意了。 “我们这帮干了三十年防伪鉴定的人都看不出名堂。” “你弄个黄毛丫头来干什么？” “赶紧让她出去，别弄脏了物证！” 宋千夏本来就不想管闲事。 听到这话，立刻顺坡下驴。 “对对对，各位老师傅说得对。” 宋千夏连连点头。 “我什么都不懂。我这就出去吃包子。” 她转身就想溜。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顾霆琛把她死死按在原地。 “来都来了，看看再说。” 顾霆琛直接拿起桌上的一双白色防静电手套，塞进她手里。 “戴上。” 宋千夏在心里把顾霆琛骂了八百遍。 这男人是不是有强迫症？ 非要把她的老底榨干才算完？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手套戴上。 老专家们冷眼旁观，满脸写着不屑。 宋千夏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引发了轩然大波的伪钞。 在手指触碰到纸张的那一瞬间。 她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突然变了。 前世在西里尔洲的地下世界。 千面过手的黑金、假钞、不记名债券，加起来能买下一个小国家。 她闭着眼睛，光靠摸，就能分辨出全世界九十多个国家货币的暗纹。 这种印在骨子里的触觉记忆，是任何仪器都代替不了的。 宋千夏用大拇指和食指，在钞票的人像衣领处轻轻搓了两下。 然后把钞票举起来，迎着头顶的白炽灯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 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嫌弃。 就像是米其林大厨看到了一盘放馊了的蛋炒饭。 “就这？” 宋千夏脱口而出。 “你们管这叫高精度仿真？”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彻底炸了。 老专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小丫头片子好大的口气！” “你懂什么是光变油墨吗？你懂什么是凹版印刷吗？” “不懂别在这大放厥词！” 宋千夏根本没理会他的暴怒。 她的职业病再次占据了高地。 “这纸根本就不是纯棉和亚麻混纺的。” 宋千夏嫌弃地把钞票扔回桌面上。 第68章 顺藤摸瓜，摸出了印刷渠道！ 钞票轻飘飘地落在鉴定桌上。 宋千夏的话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根本没注意到周围专家吃人的目光。 “真钞的纸张，摸起来有一种特有的挺括感和柔韧度。” 宋千夏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假钱。 “这张钱，手感太涩了。” “造假的人为了模仿纯棉的质感，在木浆里掺了至少百分之十五的合成化纤。” “你们用紫光灯照当然没问题，因为他加了荧光淬灭剂。” 老专家们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荧光淬灭剂？ 宋千夏继续输出。 她指着钞票正面的头像衣领处。 “真钱这里的凹凸感，是靠雕刻凹版印刷机实打实压出来的。” “你看这个。” 宋千夏撇了撇嘴。 “他用的是老旧的丝网漏印技术。” “然后在油墨里加了膨胀粉，过了一遍高温烘烤机。” “制造出一种虚假的凸起感。” “你们用手去抠一下，真钞的油墨是抠不掉的。” “但这玩意的油墨，只要用一点点工业酒精，就能直接擦下来。” 宋千夏越说越起劲，完全进入了千面的指导模式。 “还有最搞笑的安全线。” 她把钞票翻了个面。 “真钞的安全线，是在造纸的过程中，直接嵌进纸浆里的。” “这家伙倒好。” 宋千夏冷笑了一声。 “他是在纸张成型之后，用两张超薄的纸把安全线夹在中间。” “然后再用高压热熔胶压合在一起。” “工艺虽然精细，但只要把钱放在七十度的温水里泡上十分钟。” “这钱就会直接裂成两半，安全线自己就掉出来了。” 宋千夏一口气说完。 还不忘总结陈词。 “这哪里是什么高科技造假。” “这明明就是个懂点化工配方的老骗子，在用二三十年前的落后设备硬凑出来的水货。” “还高精度？我都替他丢人。” 宋千夏说完，顺手拿起了桌上的包子袋，准备咬一口冷掉的包子。 她刚张开嘴。 突然发现。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个老专家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都顾不上扶。 老郑整个人石化在原地，看宋千夏的眼神就像在看外星人。 顾霆琛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男人的黑眸深邃如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宋千夏咬包子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完了。 又没管住这张破嘴！ 刚才那番话，专业名词脱口而出，连造假工艺和破绽都说得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一个刚毕业的警校垫底生能知道的东西？ 这简直就是印钞厂长亲临现场指导工作啊！ 宋千夏赶紧把包子拿开，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 宋千夏努力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刚才说到哪了？” 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专家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抓住宋千夏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小姑娘！你……你是怎么光靠摸，就能摸出化纤比例的？” “还有那个膨胀粉和热熔胶。” “你连化验都没做，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专家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小丫头了，简直是在看祖师爷。 宋千夏头皮发麻。 大脑疯狂运转，开始现场编织弥天大谎。 “害，这有什么难的。” 宋千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各位老师傅，你们不知道。” “我小时候，家就住在一个大型印刷厂旁边。” “那印刷厂天天印教材、印报纸、印那种劣质的盗版。” 宋千夏说得绘声绘色。 “我家里穷啊，为了赚点零花钱，我每天下课就去印刷厂的垃圾堆里捡废纸。” “时间长了，那什么纸张纤维啊，什么油墨质感啊。” “我闭着眼睛一摸就知道！”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郑挠了挠头。 “捡废纸能摸出造纸配方？”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宋千夏立刻挺直了腰板。 “郑队，这你就不懂了。” “这叫术业有专攻！” “后来我还经常帮我们村里的老师整理试卷。” “那种用劣质油墨印出来的卷子，字都是凸出来的，一蹭一手黑。” “跟这个假钱的触感一模一样！” 宋千夏信誓旦旦。 “我比较爱学习，数理化成绩特别好。” “自己在家瞎琢磨，买了几本化工书一看，就全明白了。” 她眨了眨大眼睛，满脸纯真。 “其实就是触觉比较敏感，再加上一点点生活常识。” “没什么大不了的。”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老专家们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毕竟除了这个离谱的解释，他们也想不出其他理由。 顾霆琛冷不丁地开口了。 “确实。” 顾霆琛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打气球练出战术翻滚。” “卖烤冷面练出雷达听力。” “在密室逃脱修高级联动锁。” 顾霆琛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现在又多了一条，捡废纸捡出了印钞厂专家的水平。” “宋千夏，你的兴趣还真是广泛啊。” 宋千夏被他这几句话怼得心惊肉跳。 只能干笑两声，把脸转过去不看他。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嘛~” 老郑现在根本不关心宋千夏是怎么练出来的。 他只知道，案子有突破口了！ “快！” 老郑激动得大吼。 “立刻化验纸张里的化纤成分！” “顺着这个劣质油墨和膨胀粉的线索去查！” “去查全市最近有没有大量购入热熔胶压合机的工厂！” 经侦大队瞬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宋千夏趁着大家都在忙。 偷偷摸摸地挪到顾霆琛身边。 “顾队，活我都干完了。” 宋千夏小声嘟囔。 “我还能回去吃包子了吗？都凉透了。” 顾霆琛垂眸看着她。 男人伸手，直接把她手里的塑料袋拎了过来。 “包子没收了。” 顾霆琛转身往外走。 “走，去查线索。” 第69章 伪钞流向找到了！ 三个小时后。 经侦大队的情报研判室。 老郑兴奋地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海关报关单，直接拍在顾霆琛面前。 “老顾！那小丫头真是个神仙啊！” 老郑激动得连连搓手。 “完全被她说中了！” “我们化验了假钞的油墨，确实是混了工业膨胀粉。” “顺着这个配方，我们去查了最近半个月的化工原料进口记录。” 老郑指着报关单上的一个名字。 “有一家叫‘星辉贸易’的空壳公司，半个月前从境外进口了两吨特殊化纤纸浆，还有五十桶工业级调色油墨。” “他们报关的名义，是生产特种包装纸。” 顾霆琛拿过报关单，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信息。 “星辉贸易的法人查了吗？” 顾霆琛问。 “查了，是个农村的留守老人，身份证被人拿去冒用了。” 老郑叹了口气。 “资金流向也很干净，全是通过境外的离岸账户走账。” 顾霆琛看着那个离岸账户的尾号。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赵明。” 顾霆琛转头看向一直跟着的赵副队。 “把昨天大成建工案里，判官买高压水泵的货运公司资金账户调出来。对比一下。” 赵明立刻打开平板电脑。 噼里啪啦一顿敲击。 十秒钟后。 赵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队！对上了！” 赵明把平板递给顾霆琛。 “给判官打款买设备的离岸账户，和这家星辉贸易购买造假原料的账户。” “是同一个！” 顾霆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两起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 一个是网络直播绑架富商，用的是极端暴力的所谓审判。 一个是技术流的高仿伪钞，直接冲击江城的金融系统。 现在，这两条线却在源头上，汇聚成了一个点。 宋千夏坐在会议室角落的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别人倒的白开水。 她听着顾霆琛和赵明的对话。 心里的不安正在无限放大。 离岸账户，同一资金源，不同的犯罪手法。 这是夜枭最经典的“多线测试”操作。 他们喜欢在进入一个新地盘之前，制造各种不同类型的混乱。 顾霆琛走到宋千夏面前。 把那份两案并线的资金对比图放在她手边的桌子上。 “看出什么了？” 顾霆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直接发问。 宋千夏放下水杯。 她知道这种时候装傻已经没用了，顾霆琛的敏锐度高得吓人。 “这不是单纯为了求财。” 宋千夏看着资料，语气难得的严肃。 “大成建工案，是为了测试江城特警的反应速度和网警的追踪能力。” 她用手指在星辉贸易的名字上敲了两下。 “这个伪钞案，是为了测试江城金融机构的验钞预警机制，以及经侦大队的查案手段。” 宋千夏抬起头，迎上顾霆琛的目光。 “这就好比一个黑客，在正式攻击你的电脑之前。” “先放几个不同类型的小病毒，去试探你防火墙的底线。” 老郑在旁边听得直发愣。 “试探我们的底线？” 老郑不解。 “他们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暴露离岸账户，就为了做个测试？” 宋千夏点了点头。 “对。” “他们不是在犯罪，他们是在给江城做体检。” 宋千夏给出了一个精准的形容。 “给整个城市的防御系统、治安力量、金融安全。” “做一次全方位的体检。” 顾霆琛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凑近她。 “体检完了，然后呢？” 男人目光深邃，直视着她的眼睛。 宋千夏看着顾霆琛，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冷酷的笑意。 她太了解夜枭的作风了。 “体检完了。” 宋千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清醒。 “知道哪块肉最肥，哪块骨头最弱。” “当然是准备下刀啊。” 会议室里的气温似乎瞬间降了几度。 赵明和老郑都感觉后背发凉。 如果真的有一个如此庞大且严密的组织，正在暗中窥视着江城。 那他们即将面临的，绝对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顾霆琛深深地看了宋千夏一眼。 这种令人惊艳的大局观，这种对犯罪组织战略意图的精准剖析。 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密室逃脱的员工能具备的。 她不仅懂技术，她还懂更高层次的犯罪博弈。 “宋千夏。” 顾霆琛突然开口。 “你平时除了看书，还喜欢研究什么？” 宋千夏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 赶紧收起那副冷酷的表情，换上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害，我平时最喜欢看刑侦了。” 宋千夏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掩饰心虚。 “什么柯南道尔阿加莎奎因啊，什么金田一汤川学古畑任三郎??啊，我倒背如流。”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幕后黑手总喜欢搞这种试探的把戏。我这叫活学活用。” 顾霆琛直起身，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转头看向老郑。 “老郑，顺着星辉贸易这条线死咬。” “那个留守老人的身份被冒用，一定有代办中介在中间牵线。” 顾霆琛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伪钞的印刷窝点肯定还在江城周边。” “既然原料查清楚了，就从特种油墨的废料排放去查！这种油墨洗不掉，只能通过地下管道偷排。” “去查江城所有的城郊废旧工厂和排污口！” 老郑立刻立正敬礼。 “明白！我亲自带队去查！” 顾霆琛点点头，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 顾霆琛对专案组的人说道。 宋千夏赶紧站起来。 “顾队，去哪啊？” “去会会这个给江城做体检的医生。” 顾霆琛大步往外走。 宋千夏赶紧小跑着跟上，心里暗暗叫苦。 夜枭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真是非要把她平淡的打工生活搅得天翻地覆才算完。 既然如此。 那就看看谁的刀更硬吧。 她千面前世能烧他们的安全屋，今生就能掀了他们在江城的盘子！ 想到这里，宋千夏的脚步变得轻快了不少。 “顾队，等案子破了，经侦这边给不给算外派奖金啊？” 宋千夏在后面大喊。 “我那个包子还没吃呢！” 顾霆琛头也不回。 “不去扣你两百。” 走廊里回荡着宋千夏杀猪般的惨叫。 “资本家！你没有心！” 第70章 直击交易现场 城南老纺织厂后巷。 这里是江城最出名的城中村，道路错综复杂，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棚户。 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酸的泔水味。 一辆表面印着“天天生鲜配送”的厢式货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巷子口。 车厢内部却大有乾坤。 这里是江城市局临时设立的前线指挥所。 顾霆琛坐在监控屏幕前，双眼死死盯着画面里的各个路口。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作训服，手里拿着对讲机。 整个车厢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除了某人吃东西的声音。 “咔嚓。” “咔嚓咔嚓。” 宋千夏坐在角落的马扎上，手里举着一根洗得水灵灵的黄瓜，啃得津津有味。 顾霆琛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宋千夏赶紧把举在半空中的黄瓜放下，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顾队，你饿了？”她把咬了一半的黄瓜往前递了递。 “闭嘴，再发出声音，我把你塞进前面的冷链箱里。”顾霆琛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屏幕。 宋千夏撇了撇嘴，把黄瓜三口吃干净。 哼，资本家就是不近人情。 对讲机里传来老郑压着嗓子的声音。 “顾队，目标二号出现了。在三号街口，穿灰色夹克那个。” 屏幕画面迅速切换。 一个瘦弱的男人出现在监控死角边缘，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塑料袋。 他走路很快，时不时回头张望。 顾霆琛按下通话键。 “三组跟上，保持三十米距离。注意他跟谁接触。” 灰夹克在城中村里左拐右拐，最后在一个卖烤红薯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他买了个红薯，顺手把黑色塑料袋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盖上。 不到两分钟，另一个穿着送外卖衣服的男人骑着电动车路过。 一把抄起塑料袋，骑车就走。 “换人了。”赵明在旁边汇报。 “这帮造假钞的真是够谨慎的。”老郑在通讯频道里骂了一句，“这都第三次换中间人了！” 顾霆琛看着屏幕上的外卖员。 “所有小组注意，准备在外围收网。只要外卖员和最终买家接头，立刻抓捕。”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几个刑警已经摸到了枪套上。 就在这时，宋千夏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监控屏幕前，伸出一根油乎乎的手指，点在了画面边缘的一个位置。 “顾队，别急着抓那个外卖员。” 宋千夏语气很随意。 “真正的核心不在他身上。他也就是个放烟雾弹的跑腿小弟。”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她。 “理由。” 宋千夏指着屏幕右上角。 那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他推着一辆破旧的倒骑驴三轮车，车上插着几十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那人戴着个脏兮兮的草帽，正站在距离交易地点不到五十米的十字路口。 “你们看那个卖糖葫芦的。”宋千夏说道。 赵明凑过去看了一眼。 “小宋，这就是个普通小贩吧？他在那站了半个小时了，连个糖葫芦都没卖出去。” “问题就出在这里。” 宋千夏抱起双臂。 “第一，他的倒骑驴车把上，装了两个摩托车用的后视镜。他每隔三十秒，就会假装擦汗，实际上是用后视镜的反光，在观察对面楼顶的制高点。” “那是你们安排狙击手的位置。” 这话一出，顾霆琛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宋千夏继续输出。 “第二，他糖葫芦串得太丑了。” 宋千夏满脸嫌弃。 “山楂大小不一就算了，糖衣熬得焦黑，火候没掌握好都糊锅了。” “正经做买卖的商贩，不可能拿这种次品出来卖。” 顾霆琛直接抢过对讲机。 “老郑！放弃外卖员！” “目标转移，十字路口那个卖糖葫芦的！立刻按住他！” 命令刚下达。 屏幕里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推开倒骑驴，根本不管那一车糖葫芦。 转身就往旁边的一条死胡同里跑。 “他跑了！”赵明大喊。 “周峥！截住他！”顾霆琛厉声喝道。 画面里。 特警大队长周峥带人从胡同另一头冲了出来。 小贩眼看被堵死，眼神一狠。 他直接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半尺长的自制三棱刺，迎着周峥就扎了过去。 动作狠辣，完全不是普通人的招式。 这绝对是经过地下黑市格斗训练的亡命徒！ 周峥临危不乱，战术皮靴猛地踹在旁边的墙壁上，借力一个侧翻躲过刺击。 顺势一记擒拿手，死死扣住小贩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 小贩惨叫一声，手腕直接脱臼，三棱刺掉在地上。 另外两名特警一拥而上，直接把人死死按在泥水里。 “报告顾队！目标已控制！”周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微微喘着气。 指挥车里的人全都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刚才真的去抓那个外卖员，这个真正的幕后盯梢者绝对会溜之大吉。 到时候线索就彻底断了。 顾霆琛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 宋千夏慢吞吞地跟在后面，顺便把刚才没吃完的半截黄瓜又掏了出来。 收网现场一片混乱。 林婉正在给那个小贩戴手铐，搜身的时候，从小贩的腰带夹层里搜出了一把微型卫星电话。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伪钞贩子能用得起的装备。 林婉把人押给特警，转身看到了正在啃黄瓜的宋千夏。 她直接走了过去，眼神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宋千夏，你刚才在车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林婉盯着她。 “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个小贩有问题的？” 宋千夏咽下嘴里的黄瓜。 又到了考验她瞎编能力的时候了。 “这有什么难的。” 宋千夏大言不惭。 “我这人比较贪吃，江城哪条街的小吃好，我门儿清。那糖葫芦一看就是外行做的，我闭着眼睛都知道难吃。” “还有啊，他拿签子的姿势不对。” 宋千夏用手里的黄瓜比划了一下。 “正经人拿签子，都是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他倒好，整个手掌握着签子底部。” 她信誓旦旦地说着。 “我以前在路边摊卖过烤肉串，遇到城管来查，我就用这种姿势握着肉串竹签，随时准备当武器防身。” 林婉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你是因为他糖葫芦串得丑，拿签子的动作像打架，才认出他的？” “可不嘛！”宋千夏疯狂点头。 林婉看着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挑不出半点毛病。 第71章 请喝奶茶，还是想扒我马甲？ 伪钞案的抓捕行动大获全胜。 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被押回市局连夜突审。 但结果不出顾霆琛所料。 那家伙嘴硬得很，而且显然受过专业的反审讯训练。 除了承认自己是收了钱来盯梢的，关于背后那个“星辉贸易”的真正老板，他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线索暂时断了，但这已经是对夜枭外围势力的一次重创。 下午三点。 市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区里。 宋千夏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瘫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正在屏幕上熟练地玩着电脑自带的扫雷游戏。 手速快得惊人，几乎不需要思考，鼠标点得噼里啪啦响。 一杯加了双倍珍珠的冰镇奶茶，突然放在了她的键盘旁边。 宋千夏吓了一跳，鼠标一滑。 屏幕上“轰”的一声。 踩雷了。 她有些幽怨地抬起头，发现站在工位旁边的，竟然是林婉。 今天的林婉换了一身便装，看起来少了平时的锐利。 最让宋千夏惊悚的是。 林婉脸上的表情没有了以前那种看走后门关系户的鄙夷，也没有了那种随时准备冷嘲热讽的阴阳怪气。 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给我的？”宋千夏指了指那杯奶茶。 “顺路买的，第二杯半价。”林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宋千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在旧楼解救人质那次，她俩算是有过命的交情。 但回局里之后，林婉对她一直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但今天这杯奶茶，绝对不单纯。 宋千夏立刻端起奶茶，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谢谢啊，林警官。”宋千夏含糊不清地说着。 林婉看着她这副吃货的样子，欲言又止。 过了好半天。 林婉才压低声音开口。 “宋千夏。” “啊？” “你能不能跟我交个底。”林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千夏嘴里的珍珠差点喷出来。 她使劲咽了下去，疯狂咳嗽了两声。 “我？我是江城警校光荣的垫底毕业生啊。”宋千夏打着哈哈，“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如假包换。” 林婉摇了摇头。 “你别骗我了。” “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或者是有后台的关系户。” 林婉的语气很认真。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不管是大成建工的直播绑架案，还是这次的伪钞案。” “你的表现，根本不像一个没有实战经验的实习生。” 林婉双手撑在桌子上，凑近了宋千夏。 “你那种对危险的直觉，还有对犯罪分子心理的把控。” “就连我们顾队，有时候都在顺着你的思路走。” 林婉盯着她的眼睛。 “你承认吧，你以前那种废物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不仅顾霆琛那个活阎王盯上了她，现在连林婉这个直肠子也开始怀疑她了。 这就很致命了。 宋千夏立刻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 她放下奶茶，双手捧脸。 “林婉，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我突然开窍了。”宋千夏说得煞有介事。 林婉满脸黑线：“你当这是修仙呢？还能突然顿悟？” “真的！”宋千夏信誓旦旦。 “自从上次被顾队扣了全勤奖之后，我每天晚上痛定思痛。” “我把局里历年的卷宗都翻了一遍，再加上我看了几百部警匪片。” 她拍了拍胸脯。 “我现在的脑子，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什么案子看一眼就有感觉了。” 林婉显然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她翻了个白眼，站起身。 “行，你接着装。” “反正顾队都没拆穿你，我也懒得管你。” 林婉走到一半，突然回过头。 “不过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有本事。下次出外勤，我还愿意跟你搭档。” 说完，林婉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千夏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 何止是林婉怀疑。 整个江城市局，现在都在暗流涌动。 局里好几个大群里，都在流传着关于她的八卦。 赵明端着保温杯路过，直接喊了她一声“宋姐”。 就连法医室的秦主任，每次见到她都想拉着她探讨犯罪心理学。 更有离谱的传言说，她宋千夏其实是省厅直接派下来的秘密特派员。 专门来江城微服私访，考察警队作风的。 甚至还有人说她是在海外打过仗的退役兵王，隐姓埋名来警局体验生活。 宋千夏听完这些传闻，痛苦得想撞墙。 她要的是什么？ 她要的是朝九晚五，周末双休，每个月拿死工资，准点下班去夜市吃小龙虾。 她想当一条安静的咸鱼。 但现在，所有人都在把她往海神的宝座上推。 这也太离谱了吧！ 最可怕的是。 夜枭那帮疯子已经盯上了江城。 那只闭着眼睛的鸟，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她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炸得粉碎。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低调一点了。” 宋千夏摸着下巴，暗暗下定决心。 下次再遇到案子，只要顾霆琛不拿枪指着她的脑袋。 她绝对装聋作哑到底！ 就在她对着电脑屏幕发誓的时候。 赵明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办公区。 “大案子！大案子！” 赵明拍着手。 “省厅下文件了！所有专案组成员，十分钟后去顾队办公室开会！” 宋千夏手一抖，鼠标又点在了一个雷上。 屏幕上再次炸开一朵小红花。 第72章 省厅通知，实战演习！ 顾霆琛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宽大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盖着红头文件的通知书。 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全都站得笔直。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都看看吧。省厅刚下发的通知。” 顾霆琛语气平静。 “省厅下达了年度特警联合演习计划。代号利剑。” “下周一，省厅雷霆突击队会来江城。” “这不仅是一场演习，更是一次半实战性质的对抗交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对方扮演武装犯罪分子，占据城郊废弃工厂。我们江城市局专案组加上特警大队，负责攻坚解救人质。”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大家都知道，这种联合演习，说白了就是省厅下来给地方市局上强度的。 赢了是理所应当。 输了那就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顾队。” 特警大队长周峥往前站了一步，眉头紧锁。 前段时间的大成建工案和伪钞案，他作为专案组武力成员，全程参与。 但他骨子里，依然是个把纪律和训练看得比天还大的硬汉。 “省厅雷霆突击队，那可是全省的尖刀班。” 周峥的声音很沉。 “他们这次摆明了是来测试我们的。如果我们市局输得太难看，明年的警用装备拨款都得受影响。” “所以这次演习，我们特警大队请求挑大梁，全权负责突击任务！” 顾霆琛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是一次综合演习，不光是武力对抗。” “还涉及情报搜集、现场谈判、破拆技术和犯罪心理博弈。” 顾霆琛看着周峥。 “所以我决定，让宋千夏作为战术顾问，加入突击核心小队。”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安静了。 周峥的脸色猛地一变。 “顾队！我不同意！” 周峥这人性格强硬，有话直说，根本不藏着掖着。 “我承认，宋千夏在之前的案子里确实立了功。她脑子快，运气也好。” “但这次是高强度的实战对抗演习！用的都是空包弹和震撼弹！” “警队对抗，靠的是平时的千锤百炼，靠的是铁一样的纪律和战术配合！” 他直视着顾霆琛的眼睛。 “不能靠一个实习生的运气和一些莫名其妙的小聪明！” “她连最基本的战术手势都不懂，进了现场就是个累赘，反而会拖累我们整个队伍的节奏！” 周峥这番话说得有点重了。 但在场的刑警们没人反驳。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演习场上瞬息万变，真到了真刀真枪拼刺刀的时候。 宋千夏那种吊儿郎当的性格，确实容易出大问题。 顾霆琛听完周峥的抱怨，没有任何发怒的迹象。 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站在门口，正准备开溜的某个身影。 “小王。”顾霆琛开口。 “去把门关上，把某人给我提溜进来。” 于是正准备悄悄溜出去上厕所的宋千夏，被小王堵了回来。 她只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到办公桌前。 “顾队，你找我啊？” 宋千夏满脸堆笑。 “周队长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顾霆琛看着她。 “听见了听见了。” 宋千夏立刻顺坡下驴，疯狂点头。 “周哥说得太对了！简直是震耳欲聋啊！”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什么战术配合，什么弹什么炮的，我听着都觉得害怕。” “我这种人去了演习现场，绝对是给咱们市局丢脸，给特警兄弟们拖后腿！” 宋千夏眼巴巴地看着顾霆琛。 “顾队，为了江城市局的荣誉，为了明年的装备拨款。” “我觉得我还是留在后方给你们看大门比较好。” 周峥冷哼了一声。 虽然他觉得这小丫头烂泥扶不上墙，但至少还有点自知之明。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这副卖力表演的样子。 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宋千夏。”顾霆琛靠在椅背上。 “我刚才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宋千夏愣了一下。 “那我这是……” “我这是在下达命令。” 顾霆琛抽出笔，在一份名单上直接签上了宋千夏的名字。 “下周一演习开始，你编入周峥的突击一小队。全程参与前线攻坚。” 宋千夏直接急了。 “不是，顾队！这不符合规定啊！我连持枪证都没有！” “演习配发的是彩弹枪，不需要持枪证。” “我体力不行！我跑两百米就喘！” “跑不动就让周峥扛着你跑。” 宋千夏咬了咬牙，使出了杀手锏。 她突然捂住肚子，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哎哟……顾队，我突然肚子好疼。” 宋千夏虚弱地靠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感觉可能是急性阑尾炎犯了。不行，我得请三天病假，去医院做个手术。” 办公室里的人都看傻了。 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 顾霆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秦主任就在楼下法医室。” 顾霆琛语气平静地拨号。 “要不要我让他现在上来，直接用解剖刀给你看看，到底是哪段肠子出了问题？” 宋千夏瞬间站直了身体。 肚子也不疼了，脸色也红润了。 “不用麻烦秦主任了。我刚才放了个屁，现在全好了。” 宋千夏生无可恋地看着顾霆琛。 “顾队，你就非得这么逼我吗？” 顾霆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看着她。 “周峥觉得你靠运气。” 顾霆琛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但我很清楚，你靠的到底是什么。” 他直视着宋千夏的眼睛。 “这次演习，省厅来势汹汹。我要你用你的方式，给他们上一课。” 宋千夏在心里疯狂吐槽。 上课？ 我给他们上什么课？上如何快速把糖葫芦摊掀翻的实操课吗！ “如果我拒绝呢？”宋千夏做着最后的挣扎。 “扣除本月所有奖金，并且下个月每天在局里负责刷厕所。” 顾霆琛给出了一击必杀。 宋千夏立刻立正，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报告顾队！保证完成任务！”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周峥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算什么？ 拿省厅的王牌突击队开玩笑吗？ 顾霆琛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解散。 宋千夏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 看来下周的演习，她是逃不掉了。 夜枭的事情还没查清楚，现在又要去应付省厅那帮肌肉猛男。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73章 九块九防身课 江城南郊，废弃的第三化工厂。 烈日当头，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荒草混杂的味道。 今天是江城市局和省厅突击队的联合实战演习日。 现场停着十几辆黑色特警车，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在厂房外列队。一个个腰板笔直，杀气腾腾。 在这群荷枪实弹的硬汉中间，宋千夏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战术背心，防弹插板把她压得直往下出溜。 她正靠在后勤保障车的车门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宋千夏，你能不能站直一点？”林婉从旁边走过来，实在看不下去了。 林婉帮她把战术背心的魔术贴往紧扯了扯，差点把她勒断气。 “咳咳，林警官，谋杀同事是犯法的。”宋千夏拍着胸口抗议。 “你看看人家省厅的人，再看看你，跟个街溜子似的。”林婉恨铁不成钢。 宋千夏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是技术顾问，动脑子的。你看哪个算命先生上街还带两把冲锋枪的？” 林婉被她气笑了，刚想说什么，前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是周峥。 专案组里的武力担当，行动支援核心成员。 周峥今天全副武装，脸上涂着迷彩油彩，单手提着演习用的彩弹训练枪，气场极强。 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宋千夏那松松垮垮的站姿上，眉毛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周峥是个极重规矩和实战的人。 他不明白顾霆琛为什么要带一个特聘的技术顾问来参加高强度的实战演习。 “宋顾问。”周峥开口，嗓音发闷，“今天不是来郊游的。” 宋千夏立刻站直，行了个不标准的礼：“报告周队，我知道，今天是来挨打的。” 周峥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目光很冷。 “待会儿演习开始，整个化工厂都是交战区。省厅那帮人下手没轻重。” “你这种没有受过系统训练的实习生，就待在后勤观摩区。” 周峥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千万别乱跑，我不想在实战冲锋的时候，还要分心去护着一个拖后腿的。” 这话相当不客气了。 林婉在旁边听得心里一紧，想替宋千夏说两句，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周峥说的是实话。 宋千夏的履历上没有任何外勤作战经验，真要上了场，绝对是活靶子。 可宋千夏完全没有被针对的自觉。 她甚至顺杆往上爬，笑得一脸灿烂：“周队说得太对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这小身板，别说子弹了，稍微大点风都能把我刮走。我保证待在观摩区，一步都不挪。” 周峥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更堵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遇到点突发状况，就吓得满场乱窜，暴露我们的战术位置。” 宋千夏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周队，你太小看我的求生欲了。我遇到突发状况绝对装死，连气都不喘。”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有战斗力，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也就是稍微学过一点点防身术，遇到危险勉强能自保。” 周峥打量了她一眼：“你学过警用擒拿？” 宋千夏摇头：“没有。” “那你学过散打还是柔术？” “也不是。”宋千夏一脸认真地说，“我前几天在网上买过一个九块九的女子防身课。” 现场突然安静了。 几个正在旁边整理装备的省厅突击队员，都没忍住转过头来看她。 周峥的表情僵住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买什么？” “九块九防身课啊！”宋千夏打开话匣子，“拼夕夕上拼单的。原价一百八，三人成团只要九块九。” “那个老师可牛了，网名叫‘龙城狂少’，视频里一脚能踢断一根牙签呢。” “而且带图好评还返现两块钱，算下来我只花了七块九。” “周队，你别看这课便宜，里面教的招式可实用了。第一招叫‘排山倒海’，专门用来插敌人眼睛的。” 宋千夏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虚戳了一下。 林婉痛苦地捂住了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峥只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直线上升。 他深吸气，努力克制住把这个不靠谱的顾问扔出化工厂的冲动。 “宋千夏，你觉得这种东西在实战里有价值吗？”周峥咬着牙问。 “有啊！”宋千夏一脸坦然，“那可是七块九买来的知识结晶，四舍五入就是绝世武功了。” 周峥彻底放弃了和她沟通的念头。 他觉得再跟她说下去，自己可能会在演习开始前就先脑溢血。 “你老实待着。别让我看见你。”周峥甩下这句话，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不远处。 顾霆琛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的便衣，而是换上了黑色的作战服。 长腿迈开，战术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冷硬的声响。 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顾队。”周峥停下脚步打招呼。 顾霆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宋千夏那惨不忍睹的装备，最后落在周峥身上。 “准备得怎么样？”顾霆琛问。 “二组已经就位。”周峥汇报完毕，又忍不住告状，“顾队，我觉得把宋顾问留在观摩区也不安全。省厅的人如果绕后，她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顾霆琛看了宋千夏一眼。 宋千夏立刻回以一个无辜且柔弱的微笑。 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队长，快顺着他说，让我上车里吹空调去。 顾霆琛收回目光，看着周峥。 他不仅没有顺着周峥的意思把宋千夏换下来，反而说了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周峥，别小看她。” 顾霆琛语气平缓，却带着某种不容辩驳的重量。 周峥愣住了。 别小看她？ 就这个连战术背心都穿不好的女人？就这个靠九块九网课防身的实习生？ 周峥心里那股好胜心和不服气瞬间被点燃了。 他向来只服实力。顾霆琛既然这么说，那他倒要看看，这个宋千夏到底藏了什么本事。 宋千夏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峥看她的眼神变了，从看一个累赘，变成了看一个想要测试的靶子。 她立刻转头看向顾霆琛，用眼神疯狂输出：你故意的是吧？你绝对是故意挖坑！ 顾霆琛假装没看见她的抗议，慢条斯理地戴上战术手套。 “十分钟后，演习开始。各单位准备。” 说完，顾霆琛转身走向指挥区，留下宋千夏在风中凌乱。 第74章 演习，现在开始！ 刺耳的警报声在废弃化工厂上空响起。 演习正式开始。 这次的演习场景设定为人质营救。 省厅和江城市局联合组成红方，需要在两小时内，突破蓝方也就是假想敌控制的厂区。 解救被困在三号车间的人质。 整片化工厂面积巨大，错综复杂的管道、废弃的反应塔和堆积如山的生锈油桶，构成了最完美的室内外混合交战环境。 宋千夏被名正言顺地丢在了红方指挥所的最外围。 这里是一片空地，搭了个简易遮阳棚，旁边停着通讯车。 她的任务非常简单：坐在马扎上，守着几箱矿泉水，随时准备给撤下来的伤员发水。 宋千夏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 她戴着战术通讯耳机，手里拿着一根顺来的冰棍，一边舔一边听着频道里的战术交流。 “A组已突破正门，遭遇蓝方火力压制！” “B组从侧翼迂回，注意二楼窗户的狙击手！” “丢烟雾弹！掩护推进！” 频道里喊得热火朝天，枪声、爆破声震耳欲聋。 宋千夏坐在马扎上，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对她来说，这种演习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前世在地下世界，没有彩弹，没有裁判，更没有演习规则。 遇到狙击手，绝对不会在频道里大喊大叫暴露位置，而是直接沉默着反向摸过去割喉。 “这个走位也太耿直了吧，掩体都找不明白，这要是放在自由港，骨灰都得被扬了三回。”宋千夏在心里默默吐槽。 她咬碎最后一口冰棍，觉得无聊透顶，干脆闭上眼睛养神。 前线的交火还在继续。 周峥作为红方的尖刀，表现得神勇。 他带着两个人，像幽灵一样穿插在蓝方的防线中，连续淘汰了四名蓝方队员。 在解决掉一处暗哨后，周峥靠在废弃锅炉旁，看了一眼战术终端。 终端屏幕上，代表友军的红点分布在厂区各处。 而最后方，有一个孤零零的红点，一动不动。 那是宋千夏的位置。 周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脑海里再次回响起顾霆琛演习前说的那句话。 “别小看她。” 周峥冷笑一声。 他绝不相信一个连枪都没开过的菜鸟，能有什么深藏不露的本事。 顾队八成是被她平时满嘴跑火车的样子给忽悠了。 今天既然是在演习场上，他就要亲自戳穿这个九块九防身术的谎言。 “你们俩继续向三号车间推进。”周峥对着两名队友比了个手势，“我回去处理点事，十分钟后汇合。” 队友虽然疑惑，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周峥收起彩弹枪，转身融入了阴影中。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化工厂边缘的废弃管道区，悄无声息地向后方指挥所绕去。 他想看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面对突如其来的“敌袭”，那个特聘顾问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是吓得尖叫，还是抱头鼠窜。 如果能顺便证明顾队的判断有误，那就更好了。 后方营地。 日头越来越毒，负责通讯联络的警员都在车里吹空调。 外面只有宋千夏一个人坐在马扎上打瞌睡。 周围安静得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突然，宋千夏的眼睫毛动了动。 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原本松懈的身体肌肉，在一瞬间悄然绷紧。 这是千面在地下世界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风向没有变。 但气流被轻微扰动了。 左后方，大约十五米的位置，有一堆生锈的铁管。 普通人根本听不到那里的动静，但在宋千夏耳中，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战术靴橡胶底压在细小碎石上的微弱摩擦声。 频率很慢，刻意压着呼吸。 来人在潜行。 宋千夏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蓝方的人摸到大后方来了？ 不对。 如果是蓝方的人来端指挥所，绝不会只派一个人，而且行进路线会更直接。 这个脚步声的目标明确。 就是冲着她来的。 十五米。 十米。 八米。 潜行者越来越近，甚至连掩饰的心跳声都在宋千夏的感知网络里无所遁形。 宋千夏依然保持着打瞌睡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但在那具看似柔弱的身体内部，地下世界的战斗逻辑已经完全接管了控制权。 有人绕后。 有人带着敌意进入绝对安全距离。 按照千面的规矩，对待试图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只有一种处理方式。 就地按死！ 五米。 三米。 周峥放慢了脚步，他看着背对着自己坐在马扎上的宋千夏，嘴角勾起。 警觉性为零。 毫无防备能力。 顾队这次绝对是看走眼了！ 周峥决定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顾问上生动的一课。 他伸出左手，朝着宋千夏的肩膀抓去。 打算把她按倒在地，用标准的擒拿动作控制住她，然后再好好嘲讽一下那个所谓的“七块九绝世武功”！ 就在周峥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宋千夏战术背心的那一瞬间。 一直像在熟睡的宋千夏，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75章 一招按翻，就问你服不服？ 那是一双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没有惊慌，没有迟疑，只有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周峥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宋千夏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了人类的视觉极限。 连起身都不用，直接以马扎为轴心，上半身猛地向左一沉，精准地避开了周峥抓过来的手。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像毒蛇出洞一般，闪电般扣住了周峥的手腕。 好快！ 周峥心里一惊。 这是他摔到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一股刁钻的力量从他手腕处传来。 宋千夏不硬刚，顺着周峥前冲的惯性，手腕猛地一翻，扣住他的关节。 紧接着，她借势起身，左肩死死抵住周峥的胸膛，腰部发力，完成了一个毫无瑕疵的过背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周峥引以为傲的战术动作和格斗技巧，在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反制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砰！” 一声闷响。 周峥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随后结结实实地砸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不仅如此，在他落地的瞬间，宋千夏的左腿已经压住了他的颈部，右手反剪他的胳膊，将他的关节锁死在一个只要再稍稍用力就会脱臼的危险的角度。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周峥被死死按在地上，脸朝下吃了一嘴的灰。 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彻底制服了。 后方营地死一般的寂静。 恰好有几个被蓝方淘汰出局的省厅突击队员，正互相搀扶着往指挥所走。 目睹了这短暂而惨烈的一幕。 几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钉在原地，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那个被当成布娃娃一样甩飞出去的人，真的是周峥吗？ 最可怕的是，制服他的，竟然是那个穿着大号战术背心、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实习技术顾问。 寂静持续。 直到地上被锁得动弹不得的周峥终于艰难地挣扎了一下，试图开口：“你……” 听到这个声音，宋千夏浑身一僵。 理智回笼。 地下世界的千面被强制下线，江城市局的实习顾问宋千夏重新连接！ 她看清了被自己压在下面的人是谁，吓得直接从原地弹了起来。 “哎哟我去！” 宋千夏疯狂倒退了三大步，满脸惊恐，双手在身前拼命挥舞。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周队！怎么是你啊！” 她表现得比被按在地上的人还要惊慌失措。 周峥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脸上的土。 感觉自己的胳膊还隐隐作痛，脖子也像断了一样。 死死盯着宋千夏，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人生和不可置信。 “你刚才……用了什么招数？”周峥的声音有些嘶哑。 宋千夏立刻站得笔直，双手搓着衣角，拿出了奥斯卡级别的演技。 “应激反应！纯属应激反应！” 她语无伦次地开始瞎编。 “我刚才正在做梦呢，梦见被野猪拱了，突然感觉背后有人拍我，我吓得一哆嗦，手就自己抡出去了！” 周峥指着自己的胳膊，咬牙切齿：“你管过肩摔加锁喉叫自己抡出去了？” “那是肌肉记忆！”宋千夏死鸭子嘴硬，疯狂推锅，“我不是跟您说过吗，我买了那个九块九的女子防身课！” “那个龙城狂少老师教的第一节课，就是防背后偷袭！” “老师说了，遇到咸猪手，不要犹豫，直接抠他眼珠子，撅他胳膊！我这完全是按照教程瞎扑腾的，可能是运气好，借了您的力。” 宋千夏一脸无辜地看着周峥。 “周队，您刚才是不是脚底打滑了？不然我怎么可能拽得动您啊。” 周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脚底打滑？瞎扑腾？运气好？ 他是个格斗行家。 刚才那一瞬间，宋千夏出手的角度、发力的技巧，以及那种要把他一击毙命的狠辣劲儿，绝对是在生死搏杀里练出来的。 那根本不是什么警察用的擒拿，那是黑市里的绞杀技！ “你学的真是九块九防身术？”周峥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崩塌。 就在这时，一双战术靴停在了两人旁边。 顾霆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指挥车里走了出来。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是土的周峥，又看了一眼疯狂装傻的宋千夏。 其实他一直在车里通过监控看着这边的动静。 当周峥摸过去的时候，他并不打算出声提醒。 当宋千夏把周峥摔在地上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顾霆琛语气平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顾队！”宋千夏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过去，躲在顾霆琛身后。 “周队他突然从后面吓唬我，我一生气，就把我那七块九学的绝招使出来了。周队为了配合我演练，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太惨了。” 周峥气得眼前发黑。 配合她演练？这女人怎么这么能倒打一耙！ “顾队，她……”周峥刚想揭穿她，却对上了顾霆琛平静的目光。 “周峥，演习期间，你擅自脱离交战区，跑到后方干什么？”顾霆琛直接打断了他。 周峥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来测试一个女人的心理素质，结果反被人家两秒钟按在地上摩擦了吧。 这话说出去，他以后在江城市局还混不混了？ “我……我看后方可能有蓝方渗透，过来排查。”周峥咬牙吞下这个哑巴亏。 顾霆琛点点头，似乎信了这个说辞。 “排查完了吗？” “完了。”周峥闷声道。 “那就回前线去。”顾霆琛转身看向旁边那几个看呆了的省厅队员，“演习继续，看什么热闹。” 人群瞬间散开。 周峥深深看了宋千夏一眼，那眼神复杂，转身一瘸一拐地往交战区走去。 等周围人都散了。 顾霆琛才侧过头，看着还在装无辜的宋千夏。 “七块九的绝世武功，学得挺扎实。”顾霆琛淡淡道。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男人肯定看出了什么，但她绝对不能承认。 “谢谢顾队夸奖，回头我把链接推给您，拼单还能再省两块。”宋千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顾霆琛看着她，没有继续拆穿。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那掉到肚子上的防弹插板往上提了提。 “下次装死的时候，记得别把后背留给敌人。”顾霆琛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回指挥车。 第76章 队长不瞎，还圆吗？ 刺耳的哨声响彻了第三化工厂的上空。 演习被迫紧急暂停。 一辆白色的场地医疗救护车打着双闪，从后方营地开到了空地上。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随队医生提着急救箱，火急火燎地冲了下来。 刚才那一下摔得太狠，声音大得连一百米外的二组队员都听见了。 他们还以为蓝方动用了什么重型破拆设备。 结果跑过来一看。 他们平日里单手能做五十个引体向上的周大队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旁边还站着个吓得手足无措的女技术顾问。 医疗组的骨科医生是个年轻小伙子。 他蹲在地上，伸手在周峥的脖子和肩膀处按压了几下。 “嘶——轻点！” 周峥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周队，您这运气不错啊。” 医生一边从急救箱里往外拿固定器，一边随口说道。 “这要是再偏两厘米，您颈椎第三节就彻底错位了。今天这演习您就别想了，直接跟我回市三院办住院手续吧。” 周峥黑着一张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 难道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承认，自己是被一个连战术背心都穿不明白的女实习生给秒了吗？ “我就是刚才没站稳。” 周峥咬着后槽牙给自己找台阶下。 “踩着块圆石头，脚底打滑，自己摔了一跤。” 年轻医生听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周队，您这身体素质真够可以的。” 医生把白色的海绵颈托套在周峥脖子上。 “自己摔一跤，能把肩胛骨和颈椎同时摔出被重型绞肉机绞过的效果。” “您这是自带加速器啊。” 周围站着一圈特警队员。 大家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掐自己的大腿，憋得脸都紫了。 林婉和赵明也赶了过来。 看到周峥戴着颈托，像个企鹅一样被两个特警搀扶起来。 两人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林婉转头去看宋千夏。 宋千夏正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 她双手乖巧地贴在裤缝上，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疯狂画圈。 那副样子，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完全就是一个因为不小心伤了领导而内疚万分的柔弱打工人。 顾霆琛站在指挥车旁边，手里拿着通讯器。 “各单位注意。” 顾霆琛开口，嗓音平缓。 “医疗组处理意外情况，演习暂停五分钟。二组就地隐蔽，不许擅自移动。” 交代完前线。 顾霆琛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宋千夏身上。 男人修长的手指对着她勾了两下。 然后转身走向了两辆废弃重型卡车背后的死角。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活阎王要开始算账了。 她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磨蹭了将近一分钟，才走到卡车后面。 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人。 阳光被高大的车厢挡住，投下一大片阴影。 顾霆琛靠在车厢上，双手抱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却偏偏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宋千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她决定先发制人。 “顾队，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宋千夏赶紧去掏自己的口袋，把手机摸了出来。 她熟练地点开拼夕夕的后台订单。 “您看，我真的没骗人。订单号都在这呢！” 宋千夏把手机屏幕往顾霆琛面前怼。 “这个主播叫龙城狂少。” “他上课第一招就叫‘老树盘根’加‘兔子蹬鹰’。” 她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做动作。 “我当时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他教学视频里的慢动作回放。” “可能是我这人领悟能力比较强，动作做出来稍微夸张了一点。” 宋千夏眨巴着大眼睛，满脸真诚。 “周队受工伤，医疗费这块，局里能给报销吧？总不能从我奖金里扣吧？” 顾霆琛没有看那个手机屏幕。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就这么由着她在这胡说八道。 等她终于停下嘴，准备喘口气的时候。 顾霆琛终于开口了。 “说完了吗？” 男人的声音没有温度，听不出喜怒。 宋千夏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顾霆琛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一步。 他本来就比宋千夏高出一个头，这一靠近，男人的阴影直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宋千夏。” 顾霆琛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我瞎吗？” 她脸上的那种装疯卖傻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地下世界的千面，对危险有着本能的感知。 她知道，顾霆琛这不是在诈她。 他是真的看明白了。 看明白那一招背后代表的能力。 宋千夏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干脆把手机放了下来。 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那天在大世界商场。” 顾霆琛没有放过她，继续说道。 “你一眼看穿高压水泵的供电走线。” “这也是在拼夕夕上花九块九学的？” 宋千夏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碎石子，一言不发。 她现在不能解释。 解释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这活阎王的逻辑链太严密，一旦她开口，绝对会被他绕进去。 “怎么不说话了？” 顾霆琛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 宋千夏揪着战术背心的带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那你就当我天赋异禀吧。” 宋千夏的声音很小，透着几分无奈。 “我从小就聪明，看什么都学得快。打架这种事，可能也就是比别人多长了个心眼。” 她看着顾霆琛。 “顾队，反正我没干坏事。周队那是自己摸到后面来的，我属于正当防卫。” 顾霆琛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继续逼问。 他太清楚这丫头的性格了。 越是逼她，她越是往那个厚厚的壳里缩。 顾霆琛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还在忙碌的医疗组。 “宋千夏。” 顾霆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没有了刚才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反而多了一种很沉稳的重量。 “记住。” 顾霆琛偏过头，重新看着她。 “你会什么，从哪里学的，过去经历过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 宋千夏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在警方的体系里，清白的身世和履历是唯一的通行证。 怎么可能不重要？ 顾霆琛看着她惊愕的表情。 男人的黑眸深邃且清明。 “重要的是，你现在把这些本事，用在了什么地方。” 顾霆琛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往指挥车的方向走去。 战术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宋千夏站在原地。 后背靠在冰凉的卡车车厢上。 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震得发麻。 这么多年。 在西里尔洲那个弱肉强食的地下世界。 所有人都只关心千面能杀多少人，能窃取多少情报，能带来多少利益。 宋千夏看着顾霆琛高大的背影。 她突然觉得。 在这个处处讲究规矩和纪律的江城市局里。 顾霆琛这个男人，才是最不讲规矩的那一个。 宋千夏眼底漫上了一层暖意。 整理了一下那件大号的战术背心，快步跟了上去。 “顾队，等会儿打赢了有盒饭吃吗？我早上没吃饱！” 第77章 周队认怂，挑战继续 演习因为周峥的意外负伤，进程变得有些诡异。 红方失去了最锋利的尖刀。 但省厅的蓝方队员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中场休息的时候，都听说了那个离谱的八卦。 江城市局那个平时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的女技术顾问。 用一招残暴的过背摔加反向锁喉。 把周大队长直接干进了医疗车。 这消息传得神乎其神。 以至于下半场演习的时候，蓝方队员看到远远躲在掩体后面的宋千夏。 都会下意识地绕着走。 生怕这女人突然暴起，把他们的骨头也给拆了。 下午三点。 演习正式结束。 红方凭借着顾霆琛刁钻的战术部署，成功突入三号车间，解救了全部人质。 江城市局算是保住了面子。 废弃厂房外，所有队员正在卸装备。 周峥坐在后勤车旁边。 他的脖子上戴着那圈白色的海绵颈托，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封印了脖子的机器战警。 他只能直挺挺地扭动上半身来转身。 宋千夏正坐在不远处的马扎上啃西瓜。 这西瓜是老郑特意买来犒劳大家的。 周峥慢慢站起身，顶着那个颈托，一步步朝顾霆琛走去。 顾霆琛正在跟省厅的几个带队领导握手寒暄。 看到周峥走过来。 顾霆琛和省厅的人说了几句，然后转身看向他。 周峥走到顾霆琛面前。 双脚一并。 “顾队。” 周峥的声音很闷，透着一股硬汉特有的直率。 “我来承认错误。” 他一点也不扭捏。 “演习开始前，我质疑了您的用人决定。” 周峥直视着顾霆琛的眼睛。 “是我轻敌了，也是我太自大，宋顾问确实不简单。” 顾霆琛看着他脖子上的颈托。 “脑子清醒了？” “清醒了。比挨了一发震撼弹还要清醒。” 周峥坦然承认。 他是个武痴。 技不如人，他认。 顾霆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周峥转过身，像个僵尸一样，硬邦邦地朝着宋千夏所在的方向走去。 宋千夏正吃得满脸西瓜汁。 一抬头，就看见周峥顶着个大白脖套，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宋千夏吓了一跳。 赶紧把手里的西瓜皮一扔，四下寻找能防身的家伙。 心想这硬汉该不会是越想越气，打算来个打击报复吧？ 旁边就只有一把用来切西瓜的水果刀。 宋千夏还没来得及摸刀。 周峥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停下脚步，身板挺得笔直。 然后。 周峥当着好几个正在吃瓜的特警队员的面，直接弯腰，给宋千夏鞠了一躬。 因为脖子不能弯，他是整个上半身折下去的。 动作诡异。 宋千夏吓得直接从马扎上蹦了起来。 “周队！使不得使不得！你这是干嘛！还没过年呢，我没带红包！” 宋千夏连连摆手，疯狂后退。 周峥直起身子，表情非常严肃。 他甚至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本本和一支圆珠笔。 “宋顾问。” 周峥一本正经地开口。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宋千夏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你说得都对。” “你放心，我不记仇。”周峥拿着笔准备记录。 “我来找你，是想请教个技术问题。” 周峥用笔点着本子。 “你刚才那一招，腋下穿插反制关节。到底是怎么发力的？” 宋千夏愣住了。 啊？ 这哥们被摔出脑震荡了？不报仇反而来讨教？ 周峥眼神狂热。 “我事后想了很久，你那一招借力打力，完全违背了常规的擒拿逻辑。” “但在实战中，这种不讲理的爆发力，杀伤力极大。” 周峥非常诚恳地看着她。 “宋老师，你能不能把那个龙城狂少的链接推给我？” 宋千夏嘴角狂抽。 这特警队长是个一根筋吧！ 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胡扯。 “那什么……其实发力很简单的。” 宋千夏满嘴跑火车。 “你要想象自己是一棵树。重心要沉到地下去，呼吸要深。” “出手的瞬间，左脚踩右脚，感受大地的脉动。” 周峥听得很认真，甚至真的在小本本上记了下来。 “左脚踩右脚……感受脉动……明白了。” 周峥合上本子。 “宋老师，我觉得你这种实战技术非常值得推广。” 周峥提出了邀请。 “下个月省厅有个特警战术交流会。”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去给那帮新兵蛋子上上课。” 宋千夏听完，脑子里警铃大作。 去省厅？给特警上课？ 那她岂不是要把底裤都扒干净了给人家看？ “不行不行不行！” 宋千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晕车！省厅太远了，我坐不了长途！” 她一边找借口，一边脚底抹油开溜。 “那个啥，周队你好好休息，我肚子疼去趟厕所先走了啊！” 看着宋千夏落荒而逃的背影。 周峥摸了摸下巴。 “真是个高人。连拒绝都这么不拘一格。” 林婉站在几米外的地方，目睹了全程。 她手里拿着一瓶没打开的矿泉水，心情复杂。 以前，她总觉得宋千夏是个走后门进来的混子，抢了别人的机会。 在警队这个靠拼命和流血换荣誉的地方，她最看不起这种人。 但现在。 林婉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她看着跑远了还顺手牵羊拿走两块西瓜的宋千夏。 林婉突然意识到。 自己嫉妒的那个对象，可能根本就不是和她同一个层级的人。 这个天天喊着要摸鱼、吃个没完的女孩。 身上藏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深渊。 晚上八点。 江城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顾霆琛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今天下午演习场后勤营地的监控录像。 画质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动作。 顾霆琛将进度条拖到宋千夏反击的那两秒钟。 按下放慢键。 零点五倍速。 画面里，宋千夏的肌肉收缩、重心的偏移、指节扣压的角度。 一览无余。 顾霆琛是警校全项格斗冠军，还在海外维和部队待过两年。 他比周峥更懂杀人技。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干净利落的绞杀动作。 这绝对不是什么民间野路子。 这是一种成体系的、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提纯出来的终极格斗术。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每一块肌肉的调动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摧毁目标的行动能力，或者生命。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宋千夏。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连两百米都跑不动的废物？ 又为什么要躲进江城市局？ 这些疑问在顾霆琛脑海里盘旋。 但他并没有打算立刻去调查她的底细。 他看着画面里，把周峥放倒后立刻换上一副受惊小白兔模样的女孩。 顾霆琛无声地笑了一下。 移动鼠标。 直接将这份带有宋千夏真实战力画面的监控录像，拖进了回收站。 第78章 地下飙车案 三天后。 江城市局主楼三层，大型会议室。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冷光打在幕布上。 交警大队的大队长满头大汗地站在台前。 底下坐着刑侦队的老郑、顾霆琛，还有特警队的几个核心骨干。 宋千夏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手里抱着一包原味薯片，咔嚓咔嚓嚼得很欢。 “各位。” 交警队长调出一张监控截图。 画面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最近半个月，江城南郊的环岛高速上，出现了一伙嚣张的地下飙车党。” 交警队长切换幻灯片。 出现了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重度改装跑车。 底盘极低，尾翼夸张，排气管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 “这帮人通常在凌晨两点以后出没。车速最高能飙到两百四十迈以上。” “我们的巡逻交警拦截过三次，全被他们甩掉了。” 交警队长擦了擦汗。 “本来这种事，我们交警队内部消化就行了。但问题是，前天晚上出事了。” 他点开一段执法记录仪的视频。 视频里，一辆警用摩托车正在追赶一辆银色的改装车。 改装车突然一个漂移甩尾，猛地撞在了中央护栏上。 后备箱被震开。 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拉链散开。 里面掉出来的，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汽车改装件。 放大一看，是几十根用防锈油纸包裹着的黑色金属管。 还有一堆结构复杂的精密弹簧。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老郑直接站了起来。 “那是……突击步枪的枪管散件？” 交警队长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 “对。不仅是枪管，还有击发装置和导气管。” “我们怀疑，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地下飙车。” “这帮人在利用非法赛车做掩护，在城市之间进行违禁武器零件的走私运输！” 老郑猛地一拍桌子。 “好大的胆子！敢在江城走私军火散件！” 顾霆琛坐在前排，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男人的眼神冷得像冰。 之前是高仿伪钞，现在是武器散件走私。 这些案件之间，隐隐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联系。 夜枭那只看不见的黑手，似乎正在往江城的各个角落里渗透。 顾霆琛站起身。 “案子刑侦接手。特警队和交警队全力配合。” 顾霆琛立刻开始部署。 “今晚开始，在环岛高速的所有出入口设置暗卡。” “不要用警车，用普通民用车伪装。把他们逼进五号匝道的闭环路段，进行瓮中捉鳖。” 大家立刻领命。 宋千夏在后排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她对抓飙车党没什么兴趣。 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混完这个月，拿全勤奖。 晚上十一点。 环岛高速辅路的一片树林里。 十几辆没有喷涂警用标志的民用车安静地停在暗处。 出发前，宋千夏眼疾手快。 直接拉开了一辆黑色大众迈腾的后排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这是赵明的车。 顾霆琛坐在副驾驶，负责统筹通讯。 赵明负责开车。 宋千夏缩在后排宽敞的真皮座椅上，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包辣条。 完美。 坐后排不用开车，不用看地图，甚至连安全带都可以偷偷解开。 她就喜欢这种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外勤位置。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对讲机里传来交警暗哨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 “顾队！目标出现了！一辆黑色改装GTR，没有牌照，正从南二环入口上高速！” “车速很快，目测已经过了一百八十迈！” 顾霆琛立刻按下通话键。 “一号车、二号车准备。” “放他进入主路，然后跟上去。逼他往五号匝道走。” 赵明一脚油门，黑色迈腾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后方传来。 那辆黑色的GTR就像一只发疯的野兽，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接从迈腾旁边超了过去。 速度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强烈的气流，把迈腾吹得晃了一下。 “奶奶的，这车改得真他妈变态！” 赵明骂了一句，立刻猛踩油门追了上去。 但迈腾毕竟是民用B级车，无论怎么踩，跟那辆爆改GTR的距离都在不断拉大。 “三号车，从前面侧切他！” 顾霆琛看着手里的平板监控，冷静地下达指令。 前方路口，一辆伪装成越野车的特警车突然变道，试图将GTR别停。 但那个飙车党的驾驶员技术极好。 他甚至没有踩刹车。 GTR在高速行驶中猛地打了一把方向，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车身几乎是贴着越野车的保险杠擦了过去。 直接冲出了包围圈。 “这小子是个老手。” 顾霆琛眼神一沉，直接从腰间拔出了配枪，上膛。 赵明还在死死咬着对方的尾巴。 两辆车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展开了生死时速。 时速表已经逼近一百九十迈。 后排的宋千夏被甩得东倒西歪，手里的辣条直接飞到了车顶上。 “赵哥！你稳点开！我要吐了！” 宋千夏死死抓着车门把手，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前面的GTR突然减速了。 对方似乎发现甩不掉这辆咬得很死的黑色大众，决定下黑手。 GTR故意把车开到了左侧车道。 然后，副驾驶的车窗突然降下来。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铁块。 “小心！那是汽车悬挂用的铸铁配重！”顾霆琛大吼一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前方的GTR副驾驶用力一抛。 在一百八十迈的时速下，那个铁块带着恐怖的动能，像炮弹一样砸了过来。 “砰！” 一声巨响。 迈腾的挡风玻璃瞬间被砸出一个大洞。 蜘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面玻璃。 铁块砸穿玻璃后，直接擦着赵明的右胳膊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在座椅后背上。 “啊！” 赵明惨叫一声。 右臂被碎裂的玻璃和铁块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剧痛之下，赵明本能地松开了右手。 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死。 黑色的迈腾在高速公路上瞬间失控，车胎发出凄厉的尖叫。 车身像喝醉了酒一样，开始在两根车道之间疯狂地画S型路线。 眼看就要撞上右侧的钢筋混凝土护栏！ 顾霆琛眼疾手快，大半个身子探过去，用左手死死稳住方向盘，试图把车身拉回来。 但他右手还拿着对讲机和配枪。 同时，满脸是血的赵明已经疼得几近昏迷，脚还踩在油门上。 “赵明！松油门！踩刹车！” 顾霆琛大声吼道。 但赵明已经听不清了。 车内的警报声、风声、玻璃碎裂声混杂在一起，犹如地狱。 顾霆琛必须把赵明从驾驶位上弄下来。 但他在副驾驶，角度根本不够。 “后面的！过来接方向盘！” 顾霆琛转过头，眼眶猩红地冲着后排吼道。 整个后排，只有宋千夏一个人。 她刚才被安全带勒得差点断了气，此刻正狼狈地趴在座椅上。 听到顾霆琛的吼声。 宋千夏抬起头，看着前面失控的方向盘，还有满脸是血的赵明。 车上所有人的命现在都悬在这一把方向盘上。 宋千夏咽了一口唾沫。 举起双手，声音都在发抖。 “队长……我、我科二考了三次，半坡起步差点把教练挂树上！” 第79章 警车？被她开成赛车！ 迈腾在一百八十迈的时速下失控。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哪怕只是稍微偏离半个车位，整辆车都会瞬间像易拉罐一样被混凝土护栏挤扁。 狂风顺着破了一个大洞的挡风玻璃灌进来。 像无数把刀子在车厢里乱刮。 赵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满脸是血地瘫在座椅上。 被划得血肉模糊的胳膊无力地垂落。 最要命的是他那只穿着警用皮鞋的右脚，还死死压在油门踏板上，根本没有松开。 顾霆琛的左手在副驾驶硬生生扯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迈腾在路面上画着惨烈的S型，轮胎和柏油路面疯狂摩擦，焦糊味冲鼻。 “过来接方向盘！” 顾霆琛眼眶通红，冲着后排怒吼。 宋千夏趴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那句“科二考了三次”的狡辩还没落地。 眼看着车头已经朝着右侧的钢筋混凝土护栏狠狠撞了过去。 距离不到五十米。 最多还有一秒钟，全车人都得死在这儿。 去他妈的科二。 去他妈的废柴人设！ 千面的生存本能，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宋千夏的理智。 在死亡面前，地下世界的头号传奇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宋千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后排两个座椅中间的空隙钻了过去。 整个人扑向中控台。 伸出左手，一把拉死了手刹！ 同时，右脚直接杵到驾驶位下方。 用不可思议的力度，硬生生把赵明踩在油门上的脚踢开。 然后自己的脚尖狠狠踩在了刹车踏板上！ “砰！” 迈腾的后轮瞬间抱死，发出一声惨烈尖叫。 车尾在巨大的惯性下甩了出去。 整辆车在高速公路上横了过来，贴着右侧的混凝土护栏疯狂滑行。 钢铁车身和护栏剧烈摩擦，拉出了一条长达十几米的耀眼火花！ 刺耳的刮擦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宋千夏被甩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但还是死死撑着中控台，左手在手刹和档把之间快速切换。 利用车身横向滑行的阻力，强行化解了车辆的前冲动能。 三秒钟后。 迈腾在一阵浓烈的白烟中，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车头距离前方的路灯杆，只剩不到半米的距离。 引擎盖下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风声在呼啸。 顾霆琛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转过头，看着还半个身子挂在中控台上的宋千夏。 刚才那一连串连贯且暴力的救车动作。 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这需要对车辆重量、速度、重心转移有着变态级别的计算能力。 “没事吧？”顾霆琛嗓音发哑。 宋千夏慢慢把身体缩回后排，揉了揉撞得发青的肩膀。 咽了口唾沫，眼底的狠厉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受惊过度的虚弱小白兔表情。 “吓死我了顾队……我刚才完全是乱踩的，我以为我们要去见太奶了！” 宋千夏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 “幸好这车结实，老天爷保佑，菩萨显灵啊！” 顾霆琛没理会她的瞎扯。 立刻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绕到驾驶位。 一把拉开车门，解开赵明的安全带，将满身是血的赵明拖了出来。 “你，去驾驶位。”顾霆琛把赵明安置在后排，动作极快地做着简易包扎。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宋千夏。 宋千夏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行我不行，我连离合器在哪都找不着。” “这是自动挡，没有离合！”顾霆琛冷冷地说。 “那我也不行，我没有驾照，无证驾驶要拘留十五天的！” 宋千夏死死扒着门框，坚决不干。 “GTR跑远了。” 顾霆琛将赵明的胳膊死死勒住止血。 他抬起头，那双黑眸在夜色中透着绝对的压迫感。 “要么你去开车追。” “要么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岭吹冷风。” “你自己选。” 宋千夏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四周，又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野狗叫声。 她咬了咬牙。 “资本家！你绝对会遭报应的！” 宋千夏不情不愿地爬进驾驶位，一屁股坐在上面。 座椅上还有赵明的血迹，黏糊糊的。 顾霆琛迅速回到副驾驶，关上车门。 “追。”他只说了一个字。 宋千夏叹了口气，双手握住残破的方向盘。 既然装不下去了，那就稍微活动一下手脚吧。 “嗡——！！” 迈腾的发动机发出一声狂躁的轰鸣。 宋千夏一脚油门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重新冲上了高速。 前挡风玻璃碎了一个大洞，狂风直接拍在两人的脸上。 宋千夏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搭在档把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前面已经看不到GTR的尾灯了。 但宋千夏根本不需要看。 她凭借着地上的轮胎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排气管气味，精准地判断着对方的逃跑路线。 时速表再次飙升。 一百迈。 一百四十迈。 一百八十迈！ 这辆饱经摧残的警用民用车，在宋千夏手里就像换了个魂。 她放弃了大路，专挑路况复杂的边缘地带。 每一次切弯，轮胎压在车道线的边缘，没有浪费哪怕一毫米的转向。 前方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急弯。 按照迈腾现在的速度，根本过不去。 顾霆琛坐在副驾，下意识地去抓头顶的扶手。 “减速。”顾霆琛提醒。 “不行不行，一减速就被他甩了！” 宋千夏嘴里喊着要命。 双手却稳健地向左猛打方向盘，同时右脚轻点刹车转移重心。 迈腾的车尾瞬间向右甩出，轮胎冒出大量白烟。 整辆车在弯道中画出了一个完美的漂移弧线。 车身几乎是擦着内侧的防护栏滑过去的。 顾霆琛坐在旁边，难得脸色微变。 他不是没见过飙车。 但把一辆底盘松垮、悬挂软得像弹簧床的民用轿车，开出专业拉力赛车的质感。 这女人的驾驶技术，已经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顾队，不是我说啊~” 宋千夏一边在极限边缘疯狂游走，一边还不忘大声吐槽。 狂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像个疯子。 “咱们局里的车也太烂了吧！” “这底盘软得跟刚出炉的海绵蛋糕一样！” “过弯的时候侧倾大得我差点以为要翻车了！” 她熟练地反打方向盘，把车身拉正。 “下次你找省厅申请经费，最起码换个带运动悬挂的越野车吧？” “要不然外勤根本没法出啊！” 顾霆琛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两个红色尾灯。 GTR就在前面。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在狂风中依然平稳。 “开你的车，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顾霆琛从腰间拔出配枪，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咬死他别让他下匝道。”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 咬死一个爆改GTR。 你当这是玩碰碰车呢？ 不过，既然老板发话了，作为打工人只能拼命了。 “坐稳了顾队。” 宋千夏脸上的表情彻底收敛。 那双被狂风吹得发红的眼睛里，透出了在西里尔洲自由港飙车时的疯狂。 她将油门踏板踩到了最底。 发动机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朝着前方的猎物狂扑而去。 第80章 这真是游戏经验啊！ 前方的黑色GTR里。 驾驶座上的光头男人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呼，甩掉了。”光头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这帮条子还真他妈难缠，差点就栽了。” 副驾驶的小弟瘫在座位上，脸色惨白。 “哥，我刚才扔铁块把他们前挡风玻璃砸穿了，那车肯定失控撞废了。” 小弟有些后怕。 “咱们这次把事情闹得太大了，上头会不会弄死咱们？” “怕什么！”光头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货送到了就拿钱走人。这江城是待不下去了，咱们连夜从五号匝道下高速，走国道去隔壁省。” 光头准备减速，变道往右侧的匝道口靠去。 就在他打转向灯的瞬间。 一阵诡异的发动机轰鸣声，突然从后方逼近。 那声音不是跑车清脆的声浪。 而是一种引擎被压榨到极限、即将爆缸的嘶吼。 光头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 黑暗中。 两道有些黯淡的车灯，像鬼火一样突然在后方亮起。 那辆前挡风玻璃破了个大洞、车身侧面满是划痕的黑色迈腾。 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悄无声息地贴到了GTR的车尾。 距离不到五米！ “我操！” 光头吓得浑身一哆嗦，方向盘差点没抓稳。 “这他妈是见鬼了吗！那破车怎么可能追得上我！” 迈腾驾驶室里。 宋千夏双手死死把控着方向盘。 她现在用的，是地下黑市赛车里最臭名昭著的“死亡压迫”跑法。 不超车，不撞击。 就这么极度贴近前车的盲区，利用气流和心理压力，逼迫对方犯错。 “这孙子想从五号匝道下去。” 宋千夏盯着前方的路线。 “顾队，咱们不能让他下去，五号匝道下面是个城中村，人口密集，他要是开着两百迈冲进去，绝对会死人的。” 宋千夏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冷静。 顾霆琛举着枪。 “逼他走闭环路段，前面有个废弃的收费站广场。” “明白。” 宋千夏没有任何犹豫。 在GTR试图向右变道下匝道的瞬间。 猛向右打死方向盘。 迈腾的车头直接切进了GTR和匝道隔离带之间的缝隙里。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只要两车稍微剐蹭，在这个速度下，双方都会车毁人亡。 光头看着突然从右边插进来的黑色车头，吓得尖叫出声。 “疯子！这帮条子都是疯子！” 本能的求生欲让他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 GTR错过了五号匝道的出口，被迫继续在高速主路上狂奔。 但前方的路已经没多少了。 不到两公里外，就是一段还未完工的断头路和废弃广场。 光头彻底慌了。 他的操作开始严重变形，车子在车道上画起了龙。 宋千夏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迈腾像一块狗皮膏药，死死黏在GTR的左后方。 只要光头想减速，迈腾就顶上去。 只要光头想加速，迈腾就利用尾流效应紧紧咬住。 “呵，心理防线快崩了。” 宋千夏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在距离废弃收费站还有五百米的时候。 她看准了时机。 “顾队，抓紧了！” 宋千夏一脚重刹，迈腾的车速骤降。 紧接着，她迅速降档，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轰到底。 迈腾从左侧车道瞬间切入内线。 在收费站前的一个大弯道处，宋千夏利用暴力的斯堪的纳维亚漂移法。 车身横向漂移，硬生生卡在了GTR的前进路线上。 光头看着突然横在前面的黑色轿车。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一脚踩死刹车。 GTR发出凄厉的尖啸，在路面上疯狂打转。 最后“砰”的一声闷响。 重重地撞在了收费站的水泥石墩上。 车头彻底瘪了进去，安全气囊瞬间弹出。 宋千夏的迈腾在几十米外稳稳停下。 除了轮胎冒着浓烟，整辆车居然奇迹般地没有再次受损。 后方的警笛声终于响成一片。 十几辆特警车和交警车从后面呼啸而来，将现场团团包围。 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下车，举枪对准了冒烟的GTR。 光头和小弟连滚带爬地从车里摔出来，直接跪在地上，腿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小弟更是直接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迈腾车里。 宋千夏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立刻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 开始了她精湛的表演。 “呕——” 宋千夏扶着车门，装出一副胆汁都要吐出来的惨状。 “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她一边干呕，一边捂着胸口，腿肚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和刚才那个把民用车开出F1方程式感觉的键盘车神，简直判若两人。 顾霆琛从副驾驶走下来。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后排赵明的伤势。 医疗车已经赶到，医护人员正在把赵明抬上担架。 处理完这一切。 顾霆琛迈着长腿，走到宋千夏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疯狂灌矿泉水的宋千夏。 夜风吹起男人的风衣下摆。 顾霆琛沉默了片刻。 然后，语气平缓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考过国际汽联的职业赛车执照？” 宋千夏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她赶紧把瓶盖拧紧，疯狂摇头。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宋千夏擦了擦嘴角的冷汗。 “顾队，您太抬举我了。我连咱们国内的C本都没考下来，我哪来的国际执照啊。” 顾霆琛盯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那刚才那种极限跟车和漂移别车，是谁教你的？” 顾霆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在拼夕夕上花九块九学的。” 宋千夏在心里疯狂骂娘。 这活阎王真是太难对付了。 但她早就准备好了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 宋千夏站直身体，深藏功与名地叹了口气。 “顾队，其实这都是游戏经验。” 宋千夏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考科二之前，我为了练习手感，在家里买了一套顶配的模拟器设备。” “我每天晚上都在玩《极品飞车》、《极限竞速：地平线》，还有《欧洲卡车模拟器》。” 她甚至比划了一个握方向盘的姿势。 “尤其是《马里奥赛车》，我可是全服排名前一百的王者！” “刚才那种漂移，在游戏里我闭着眼睛都能搓出来。” 顾霆琛听完这番荒谬至极的言论。 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靠打《马里奥赛车》，就能在现实里把一辆报废边缘的警车，开到两百迈还带甩尾的？” 宋千夏非常认真地用力点头。 “顾队，格局打开。” 宋千夏一脸正气凛然。 “虚拟现实，也是现实的一种延伸啊！” “在生死关头，人类的潜能是无限的。我刚才完全是把我当成了游戏里的马里奥，把前面那辆车当成了库巴魔王。” “我这是在为了拯救碧琪公主而战！” 现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旁边路过的几个特警队员，听完这段对话，脚下全都是一个踉跄。 神他妈的为了拯救碧琪公主。 这技术顾问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顾霆琛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黑眸中闪过一抹隐蔽的笑意。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阎王面孔。 还点了点头。 “很好，虚拟现实。” 顾霆琛转身走向指挥车。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扔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既然你思维这么发散，这次行动的总结报告，你来写。” 顾霆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三千字。明天早上八点，放在我桌子上。少一个字，扣一百块奖金。” 宋千夏脸上的正气凛然瞬间灰飞烟灭。 她呆立在原地，感觉天都塌了。 “顾队！我错了！” 宋千夏崩溃的哀嚎声在废弃收费站上空回荡。 “我不会写报告啊！我连八百字的作文都没及格过！” “顾队你回来！我们再商量商量！” 第81章 最怕写报告了！ 地下飙车案成功收网。 这不仅打掉了夜枭在江城的一条重要运输线，还缴获了大量违禁武器散件。 整个江城市局沉浸在一片破案的喜悦中。 交警大队甚至专门送来了一面锦旗，挂在刑侦队的墙上。 但在这欢乐的海洋里。 有一个人，正生不如死。 凌晨两点半。 刑侦大队的办公区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回去休息了。 只有最角落的一个工位，亮着一盏台灯。 宋千夏坐在转椅上，头发被她抓得像个鸡窝。 她双手痛苦地抱着头，面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亮得刺眼的Word文档。 上面孤零零地写着一个标题： 《关于南郊环岛高速拦截行动的总结报告》。 正文部分，一片空白。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 前世在西里尔洲，千面作为地下世界的头号传奇，向来是拿钱办事，杀完人就走。 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工作日报，什么是行动总结，什么是思想汇报！ 这帮警察为什么有这么多流程要走！ 抓了人难道不够吗？ 为什么非要把这个过程用文字描述出来啊！ “啊——” 宋千夏痛苦地把脸埋在键盘上，砸出一连串乱码。 林婉端着一杯热牛奶从茶水间走出来。 看到宋千夏这副惨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宋顾问？我们江城的马里奥车神，也有发愁的时候啊？” 林婉把牛奶放在她桌子上，靠在隔板上幸灾乐祸。 宋千夏抬起头，眼神呆滞。 “林婉，你杀了我吧。” 宋千夏气若游丝地说。 “我宁愿现在去给夜枭那帮疯子当人质，我也不想面对这三千字的报告。” “我刚才憋了半个小时，只写出了一个今天月亮很大，然后觉得不严谨，又给删了。” 林婉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谁让你非要跟顾队瞎扯什么游戏，顾队这是在敲打你呢！” 林婉叹了口气。 “你平时胆子那么大，连炸弹和土枪都不怕，怎么唯独怕写材料啊？” 宋千夏趴在桌子上装死。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这是跨越维度的降维打击。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顾霆琛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毛衣，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表。 “已经三个小时了。” 顾霆琛走到宋千夏的工位后面，目光落在那个空空如也的屏幕上。 “你的三千字，还在酝酿阶段？” 宋千夏像触电一样坐直了身体。 “顾队，我在构思，我这是一个大工程，需要宏大的叙事结构。” 宋千夏大言不惭地狡辩。 顾霆琛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她旁边坐下。 “没关系，我今晚不困。我看着你写。” 顾霆琛喝了一口咖啡，姿态闲适。 宋千夏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资本家是铁了心要折磨她。 顾霆琛看着她生无可恋的侧脸。 其实他很早就发现了。 宋千夏面对刀枪、生死、甚至血腥的犯罪现场，都能保持一种超乎常人的冷静。 那是长期在黑暗中浸泡出来的麻木。 但只要一碰到体制内的规章制度、表格报告。 她就会瞬间破防，变成一个真正的废柴。 这说明，她那漫长的过去里，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琐碎却安稳的规则。 顾霆琛忽然觉得。 这种弱点反而让她显得真实了几分。 “快写。写不完不能下班。” 顾霆琛冷酷无情地下达指令。 宋千夏咬牙切齿。 行。 你要报告是吧，我给你写。 宋千夏把手指放在键盘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疯狂敲击。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十分钟后。 宋千夏自信满满地敲下了回车键。 “顾队，第一段写完了。您审阅一下。” 她把屏幕转过去。 顾霆琛放下咖啡杯，视线落在屏幕上。 文档上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字号还被调到了三号加粗。 “本人在本次外勤行动中，基于现场的突发情况，进行了合理且必要的操作，最终取得了圆满的成功，不负领导的期望。” 顾霆琛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你看我写得怎么样？” 宋千夏毫无自知之明地凑过去。 “是不是把行动的过程、我的心理动机，还有结果，都完美地概括进去了？” 她甚至还指了指那几个字。 “这是高度的浓缩，是精华中的精华。”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满是期待的脸。 “宋千夏。” 顾霆琛的语气很冷静。 “你平时上网吗？” “上啊，每天都刷手机的。”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网络上有一种文体，叫做废话文学？” 顾霆琛指着屏幕上的那句话。 “连当时在什么路段、嫌疑人开了什么车、你怎么逼停的细节，一个字都没提。” “你这是在写报告，还是在写糊弄学指南？” 宋千夏完全没觉得羞愧。 反而眼睛一亮。 顺杆就往上爬。 “顾队，既然您都看出这是一门文学了。” 宋千夏一拍大腿，满脸骄傲。 “那说明我这人还是很有文学天赋的嘛！” “这种高深莫测的写作手法，普通人根本掌握不了。” 顾霆琛被她气笑了。 他实在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文学天赋是吧？” 顾霆琛站起身，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脑。 “既然天赋这么高，那就顺便把交警大队那边的结案总结也一起写了吧。” “两份报告，加起来六千字。” 顾霆琛低头看着她。 “写不完，明天的全勤奖和这个月的外派补助，全部清零。” 宋千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看着顾霆琛那毫不留情的背影。 绝望地发出一声惨叫。 “顾霆琛！你没有心！我要去劳动局告你压榨员工！” 走廊里，只留下男人轻微的笑声。 第82章 顾队手把手教写报告，秒变合法！ 宋千夏绝望地趴在工位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觉得这简直比让她去地下黑市单挑十个雇佣兵还要要命。 就在她准备闭上眼睛装晕的时候。 旁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宋千夏吓得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 顾霆琛去而复返。 他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直接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男人顺手拉过旁边林婉的空转椅，在宋千夏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 顾霆琛身上那种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咖啡的苦香，直接飘了过来。 “你没走啊？”宋千夏瞪大了眼睛。 “我走了，这报告谁写？”顾霆琛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手放键盘上，看着屏幕。” 宋千夏只能苦着脸照做。 “顾队，我事先声明啊，我语文最高分只考过六十分。” 顾霆琛喝了一口咖啡，没搭理她的狡辩。 “打字。就写你是怎么逼停那辆GTR的。” 宋千夏咽了口唾沫，两只手在键盘上戳来戳去，就像在练一指禅。 一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我眼看着那个大光头要跑，心里一着急，直接把方向盘往死里打。硬碰硬把那辆破车顶在了收费站的石墩子上。爽。” 打完最后一个字，宋千夏还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通俗易懂，生动形象。 顾霆琛看着那行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宋千夏。”顾霆琛的声音很平缓。 “你这是在写执法记录，还是在写古惑仔街头火拼日记？” 宋千夏不服气了。 “明明就是这么发生的好不好？当时就差那么一点点，那孙子就下高速跑没影了！” “我是实事求是啊。” 顾霆琛叹了口气，直接伸手把键盘拉到自己面前。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很快，那句极具黑帮色彩的话被删掉了，换成了另一段文字。 “目标车辆企图暴力逃窜。我方驾驶员基于保护公共安全的紧急避险原则，采取合法截停战术，利用车辆重心偏移限制其逃跑路线。迫使目标车辆减速并停止。” 宋千夏看着这段话，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也能圆回来？” 她满脸震惊地看着顾霆琛。 “顾队，你这也太能扯了吧。我当时哪想过什么紧急避险原则啊，我就是想撞他！” 顾霆琛转过头，目光直视着她。 “想撞他，这就是个人泄愤。采取合法截停，这就是警方执法。”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宋千夏，这是结案报告。它不仅是要给市局领导看的。” “它将来还会出现在法庭上，作为检方指控犯罪嫌疑人的证据之一。也会给法官和督察审核。” “所有的动作，必须符合执法规范。” 宋千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起来。 “抓了坏人不就行了吗。搞这么麻烦干嘛。” “只要人进了局子，事情不就解决了吗。过程写那么细，纯属浪费时间。” 在西里尔洲的自由港。 千面做事的风格向来干脆利落。 拿钱，踩点，解决目标，撤退。 从来没有谁要求她写一份五百字的行动总结，更没有人关心她是用左手还是右手开的枪。 效率和结果，就是地下世界唯一的法则。 顾霆琛看着她满脸不以为然的样子，脸沉了下来。 “正义不能只靠结果。” 顾霆琛的声音很重，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千夏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这个男人。 顾霆琛的黑眸里，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明。 “如果不写报告，不走程序。警察手里的权力就是无底洞。” 顾霆琛看着电脑屏幕。 “我们每天面对的都是暴力、血腥和谎言。” “如果我们自己都不遵守规则，只看重结果。觉得只要能抓住人，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那我们和那些罪犯，又有什么区别？” 宋千夏的心脏猛地跳漏了半拍。 她呆呆地看着顾霆琛。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 她见过太多打着正义和秩序旗号的黑吃黑。 所有人都告诉她，只要结果是对的，死几个人无所谓。 可今天。 这个代表着法律的江城市局刑侦队长，却在凌晨两点半。 坐在她旁边，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不仅结果要干净，过程也必须经得起推敲。 宋千夏垂下眼帘。 她没再反驳，而是默默把键盘拉了回来。 “我知道了。”宋千夏吸了吸鼻子，“我接着写。这次我不乱用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办公室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宋千夏写一段，顾霆琛就指导她修改一段。 把她那些野路子的操作，全部转化成了严谨合规的警方战术语言。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江城的清晨总是带着点雾气。 “保存。打印。”顾霆琛站起身。 打印机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三页纸整整齐齐地吐了出来。 宋千夏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感觉自己比打了一架还要累。 顾霆琛拿起那份报告看了一眼。 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合格。”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吧，去食堂吃早饭。”顾霆琛转身往外走。 宋千夏瘫在椅子上没动弹。 “顾队，我腿麻了。你能不能给我带两个肉包子，顺便要一杯豆浆？” 顾霆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加糖还是不加糖？” 宋千夏眼睛一亮。 “三勺糖！谢谢老板！” 看着顾霆琛走出门的背影。 宋千夏靠在椅背上，看着桌子上那份带着油墨香气的正规报告。 她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这种被规则束缚的感觉。 好像，也不算太坏。 第83章 敢冒充本尊？简直是职业侮辱！ 三天后，上午十点。 江城市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 宋千夏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 手里捧着一杯超大杯的珍珠奶茶。 她正用吸管在杯底疯狂戳珍珠，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旁边林婉正在整理上个月的卷宗。 听到这动静，林婉翻了个白眼。 “宋顾问，你能不能小点声。我这看口供看得头都大了，你那声音简直是精神污染。” 宋千夏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回答。 “你懂什么？这叫劳动人民的白噪音，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 网警科的技术员小张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大办公室。 小张满头大汗，手里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顾队！顾队在不在！”小张嗓门极大。 顾霆琛正从茶水间出来，端着个保温杯。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小张跑过去，气喘吁吁。 “出大事了！国际刑警那边刚发来红色协查通报！”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安静了。 所有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围了过来。 宋千夏也抱着奶茶凑了过去。 小张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办公桌上，接通了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闪烁了一下。 出现了一个阴暗的网页界面。 黑色的底色，血红色的字体。 “这是暗网里最臭名昭著的赏金猎人专区。”小张快速敲击键盘，调出一个被置顶的加密帖子。 “就在三个小时前，论坛里出现了一个重磅悬赏。” 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帖子的内容。 悬赏金额扎眼：五千万美金。 目标：江城先锋科技公司的超级芯片原始图纸。 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最可怕的是接单人的ID。 屏幕正中央，赫然挂着两个血红的大字：千面。 “噗——” 宋千夏毫无防备，嘴里的一口珍珠直接喷了出去。 不偏不倚，全都喷在了面前电脑屏幕上。 还有两颗掉在了小张的键盘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呛到了！” 宋千夏赶紧抽出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去擦屏幕。 她脸憋得通红，咳嗽个不停。 林婉赶紧帮她拍后背。 “你喝个奶茶也能激动成这样，没出息。” 宋千夏一边咳嗽，心里已经把那个发帖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 敢冒充老娘的名字接单！ 她自己就是千面本尊，她现在天天在局里为了两千块的外勤补助拼死拼活。 怎么可能跑去接什么五千万美金的单子！ 小张把键盘擦干净，继续汇报。 “顾队，这个发帖人非常嚣张，他不仅接了单，还附带了一个行动预告方案。” 小张点开帖子下方的一个隐藏附件。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密密麻麻的计划书。 甚至还有变电箱的结构图。 宋千夏擦干净手，站在人群最后面，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内容。 职业病瞬间犯了！ 可是看完那份计划书，宋千夏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这方案写得简直狗屁不通！ 上面写着：“午夜十二点，引爆东南角变电箱切断园区监控。随后沿中央空调通风管道潜入地下金库。” 宋千夏在心里疯狂咆哮。 放屁！ 江城先锋科技是国家级高新企业，地下金库自带独立供电系统。 你炸个变电箱有个屁用啊！ 还有那个中央通风管道！ 那里面全都是劣质的阻燃海绵材料，别说成年人了，一只狸花猫爬进去都能给卡住。 真要顺着管子爬，保准被卡在半空下不来。 接着往下看。 方案里居然还写着：“使用C4塑性炸药破拆金库外层钢板。” 宋千夏气得后槽牙快咬碎了。 C4炸药的声音那么大，你是怕方圆五公里的警察听不见吗！ 而且那个金库门是钛合金复合材料，C4根本炸不开，只会触发高温熔断锁死机制！ “这绝对是职业侮辱！” 宋千夏在心里暗骂。 冒充她的名号就算了。 好歹你找个专业点的黑客来写方案啊！ 写出这种三流毛贼都不用的烂计划。 这要是传回地下世界，她千面的金字招牌还往哪放？ 脸都快被这个冒牌货丢尽了！ 老郑摸着下巴，看着大屏幕。 “这计划看着挺周密啊。这千面还真是个狠角色，连爆破都用上了。” 宋千夏差点破防出声。 周密个鬼啊！ 这叫去送死好吗！ 顾霆琛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最前面，目光深邃地盯着那份计划书。 “小张，把这份资料发到大家邮箱。” 顾霆琛转过身，声音很沉稳。 “先锋科技是市里的重点保护单位。” “不管这个千面是真是假，既然他放出了话，我们就必须严阵以待。” “下午一点，大会议室开会。特警队和交警队那边也会派人过来。” 大家立刻散开去准备了。 宋千夏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气鼓鼓地坐下。 她打开自己那台破旧的办公电脑。 趁着没人注意，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迅速连上了自己之前设立在境外的跳板服务器，切入暗网论坛。 找到了那个悬赏贴。 宋千夏真想建个小号，在下面疯狂跟帖，把这个冒牌货的弱智方案喷个狗血淋头。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手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现在绝不能打草惊蛇。 有人故意用千面的名字搞出这么大动静。 到底是单纯的蹭热度，还是夜枭那帮人，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不管是谁敢把主意打到江城，还要让她背这口黑锅。 宋千夏冷笑了一声。 准备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第84章 当众被扣黑锅？真急眼了 下午一点。 市局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气氛前所未有的严肃。 刑侦队全员到齐。 特警队的周峥也来了，脖子上还戴着那圈显眼的白色海绵颈托。 除了现场的人员。 会议室正前方的副屏幕上，还连线着国际刑警联合办案中心的联络官。 谢临。 这个男人穿着笔挺的正装，戴着金丝眼镜，表情死板得像一块石头。 顾霆琛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激光笔。 白板上贴满了一些模糊的照片和几份残缺的卷宗复印件。 “大家都看过资料了。”顾霆琛开门见山。 “千面。西里尔洲地下世界最顶级的通缉犯。” “精通身份伪装、系统渗透和极限脱险。在此之前，国际刑警追查了她三年，连她的一张清晰正脸照都没有拍到。” 谢临在线上推了推眼镜，冷冰冰地接话。 “顾队长说得没错，这个人是个极度危险的不可控因素。” 谢临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千面为了达到目的，毫无底线可言。” “三年前在自由港的黄金劫案中，她为了脱身，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街区的煤气管道。导致大半个街区瘫痪。” “她是个冷血的暴徒。不管这次情报是真是假，只要她敢出现在江城。” 谢临停顿了一下。 “我建议你们江城警方，直接采取最高级别的武装应对。一旦发现，就地击毙，不需要警告。” 底下立刻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细微声音。 坐在第二排的宋千夏，原本正在偷偷吃薯片。 听到这番话，她把手里的薯片直接捏碎了。 碎渣掉了一地。 放屁！胡说八道！ 宋千夏在心里疯狂掀桌子。 三年前自由港那次黄金劫案，引爆煤气管道的根本不是她！ 那是当地的黑帮黑吃黑，想要把她一起炸死在里面。 她可是冒着被火烧的风险，在通风口里爬了半个小时才跑出来的！ 这口黑锅居然直接扣在了她头上！ 周峥坐在前面，顶着颈托冷哼了一声。 “谢警官说得对。” “这种人就是个毫无底线的疯子。” 周峥满脸的不屑。 “杀手哪有什么道义可言。我看卷宗上写着，她还经常为了制造混乱伤及无辜平民。” “对付这种毒瘤，确实不用讲什么客气。只要她敢来，特警队的狙击手绝对让她有来无回。” 宋千夏的脸彻底黑了。 去你大爷的伤及无辜！ 老娘在地下世界混了这么多年，向来是买卖分明。 手里沾的血全都是那些该死的毒枭和军火贩子。 她连路边流浪的小野猫都不舍得踩一脚，什么时候碰过平民了！ 这帮人查案子就不能实事求是一点吗！ 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因为实在太生气了。 宋千夏的表情完全失去了控制。 她先是震惊，然后是鄙视地撇了撇嘴，最后变成了满脸的不服气。 这一切。 全都被站在最前面的顾霆琛尽收眼底。 从提起到“千面”这个名字开始。 顾霆琛的余光就没离开过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人。 他看着她捏碎薯片，看着她黑脸，看着她那副想要骂人又死死憋着的憋屈模样。 顾霆琛关掉手里的激光笔。 突然开口。 “宋顾问。” 男人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全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头，盯着缩在角落里的宋千夏。 宋千夏赶紧把手上的薯片渣拍掉。 坐得笔直。 “顾队，有什么指示？”她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顾霆琛看着她。 “你一直不说话。对这个千面，你有什么看法？” 宋千夏干笑了两声。 “我能有什么看法啊。我就是个临时工，外勤补助还没发全呢。” “这种国际大案，哪轮得到我插嘴啊。” 她试图蒙混过关。 但顾霆琛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他绕开会议桌，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走到她的那一排。 “畅所欲言。你的直觉一向很准。” 顾霆琛盯着她的眼睛。 宋千夏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那什么……我觉得吧。” 宋千夏清了清嗓子。 “我看网上那些八卦论坛的帖子。” “这个千面虽然是个通缉犯，但人家好歹也是个技术流的高端人才。” “我觉得她应该不至于像谢警官说得那么没品吧。” 宋千夏偷偷翻了个白眼。 “伤及无辜，动不动就炸街。这种暴躁狂的做法多掉价啊。” “人家肯定有更高的职业追求。盗亦有道嘛。”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周峥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宋顾问，杀手还讲品味？你是不是谍战片看多了。” 谢临在线上冷冷地看着她。 “宋千夏是吧。” “请你端正态度。我们是在分析一个极度危险的犯罪分子，不是在讨论什么明星八卦。” 宋千夏在心里把这个古板的谢临又骂了一遍。 顾霆琛双手撑在宋千夏面前的桌子上。 男人的身躯挡住了前面的视线。 “你很了解这个通缉犯？”顾霆琛问得很轻，但分量十足。 宋千夏脸不红心不跳，瞪着无辜的大眼睛。 “我不了解啊。但我关注过她。” 宋千夏理直气壮地说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借口。 “我是她的路人粉啊！” “我就喜欢这种神秘兮兮、谁也抓不到的反派人物。很有魅力不是吗？” 全场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市局的案情分析会上，公然宣布自己是头号通缉犯的路人粉。 这女人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顾霆琛没有生气。 他看着宋千夏那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 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很好。既然你是路人粉。” 顾霆琛直起腰。 “最了解偶像的，往往就是粉丝。” “这次先锋科技的安保部署计划，就由你来作为特殊顾问，参与漏洞评估。” 宋千夏傻眼了。 “哈？” “顾队，你开什么玩笑！我就是个键盘侠啊！” 顾霆琛不理会她的哀嚎，转身往回走。 “明天早上八点。把你评估的漏洞报告交给我。” 顾霆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用正规的警方报告格式，别让我再看到乱七八糟的错别字。” 宋千夏瘫在椅子上。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现在是真的想把那个发帖的冒牌货碎尸万段了！ 第85章 马甲危机？查冒牌货被当场抓包！ 下午六点。 江城市局主楼准时响起了下班的铃声。 整个刑侦大队办公室瞬间活了过来。 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结束这一天的兵荒马乱。 林婉把桌子上的卷宗摞好，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她转头看向旁边工位。 宋千夏正瘫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江城本地的生活论坛，页面停留在“哪家火锅店最正宗”的讨论帖上。 “宋顾问，下班了。”林婉敲了敲她的桌面。 “走啊，去吃那家新开的串串香，老郑请客。” 宋千夏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叹了口气。 “你们去吧，我今天没胃口。” 她揉了揉肚子，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我大姨妈快来了，肚子有点疼。我想在办公室趴一会儿，等好点了再回宿舍。” 林婉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多喝点热水。要不要我给你带份粥回来？” “不用不用，我抽屉里有小面包。你们去吃吧，多宰老郑一顿。”宋千夏摆摆手。 十分钟后。 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走廊里的感应灯也暗了下去。 确认整个楼层都没有人后，宋千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脸上的虚弱一扫而空。 她没有使用自己办公桌上那台电脑。 市局主系统连着网警科的后台，任何非法的访问记录都会被立刻捕捉。 她可不想明天早上被请去喝茶。 宋千夏溜达出大办公室，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这里堆满了报废的办公设备。 她在角落的纸箱里翻找了半天，终于翻出了一台落满灰尘的备用笔记本电脑。 这台电脑至少有八年历史了，外壳掉漆，键盘上的字母都磨没了。 “就你了~” 宋千夏吹了吹上面的灰，把电脑抱回了工位。 她没插网线，而是连上了自己的手机热点。 开机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足足等了三分钟，屏幕才亮起来。 宋千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特制U盘，插进USB接口。 她没有进入Windows系统。 手指在残破的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个快捷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跳出一串串绿色的代码。 系统被强制引导进入了U盘里自带的便携式Linux环境。 这才是千面真正的工作台。 宋千夏十指如飞。 她先是挂载了三个境外的跳板服务器，隐藏了自己的真实IP。 然后通过洋葱路由，直接切入了那个暗网论坛。 黑色的底色，血红色的字体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那个悬赏五千万美金的帖子依然高高挂在置顶位置。 宋千夏点开帖子，没有去看那些弱智的行动计划。 她直接调出了网页的后台源代码。 地下世界的规矩她最清楚。 敢在暗网上接这种天价单子，必然会留下验证通道，用来和雇主进行加密沟通。 只要找到这个验证通道的底层逻辑，就能反向追踪到接单人的真实位置。 “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冒充我。” 宋千夏冷笑了一声。 她快速浏览着那些复杂的代码。 不到两分钟，她就找到了隐藏在页面底部的一段加密脚本。 宋千夏点开脚本，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个旧式的验证界面。 需要输入一串由十六进制字符组成的动态密钥。 看着这个界面，宋千夏差点笑出声。 “就这？” 她满脸鄙视地摇了摇头。 这种加密方式，是西里尔洲地下黑市三年前流行的老古董。 真正的千面早就不用这种破烂玩意儿了。 这种结构存在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只要发送特定的溢出数据包，就能直接绕过验证，拿到管理员权限。 “冒牌货连入门验证都没改好，还敢出来接单。” 宋千夏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今天老娘就教教你，什么叫技术碾压。” 她打开终端窗口，开始编写针对性的溢出脚本。 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进度条从百分之十，一路飙升到百分之八十。 只要进度条拉满，对方的真实IP地址就会立刻暴露在她的面前。 不管是夜枭的人，还是别的什么阿猫阿狗。 她都要顺藤摸瓜，把这个敢往她头上扣黑锅的混蛋揪出来。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五。 宋千夏紧紧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就在进度条即将跳到百分之百的关键时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然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宋千夏的神经瞬间紧绷。 千面的直觉告诉她，有人靠近。 而且来人的脚步声极轻，甚至刻意避开了地砖的接缝处，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潜行步伐。 没等她做出反应。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 稳稳地撑在了她的办公桌边缘。 男人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冷香，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 “宋警官。” 顾霆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平缓，没有起伏，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大晚上的不回宿舍。” “你在这台报废电脑上，查什么呢？” 第86章 社死现场，秒切屏幕！ 宋千夏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心脏在这一刻狂跳，血液直冲天灵盖。 但千面毕竟是千面。 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反应速度，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就在顾霆琛话音落下的那零点一秒。 宋千夏的左手小指已经精准地按下了键盘上的紧急隐藏快捷键。 “唰”的一声。 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绿色代码和暗网界面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五颜六色、满是弹窗的乱七八糟网页。 宋千夏猛地转过身，动作太大，甚至把椅子都带得转了半圈。 她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站在身后的顾霆琛。 “顾……顾队！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宋千夏拍着胸口，一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顾霆琛没有理会她的控诉。 男人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直接落在了那台破旧的电脑屏幕上。 宋千夏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 这一看，她差点没忍住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切屏切得太急，她根本没看清后台挂着的是什么网页。 现在屏幕正中央，赫然是一个盗版影视资源网站。 页面上正在播放着清晰度极差的《甄嬛传》。 这也就罢了。 最要命的是，播放器周围围满了各种不堪入目的劣质广告弹窗。 左边闪烁着：“澳门首家线上娱乐城上线啦！” 右边跳动着：“性感荷官，在线发牌，点击即送八百八十八元大礼包！” 下面甚至还有一个穿着清凉的动画小人，在疯狂扭动。 整个画面，要多低俗有多低俗。 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电脑音箱里传出华妃娘娘那句经典的台词：“贱人就是矫情！” 顾霆琛看着屏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男人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眼角分明抽搐了两下。 宋千夏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赶紧伸出手，手忙脚乱地去点那些广告右上角的叉号。 结果越点弹出来的越多。 “那什么……顾队，你听我解释。” 宋千夏干笑两声，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给自己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 “这台电脑不是快报废了吗？” “我刚才在黑客交流贴吧里，看到一个水友发的教程。” 宋千夏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那个水友说，只要利用特定的脚本代码，就能强行激发老旧硬件的潜能。” “从而实现加速下载电视剧的神奇效果。” 她指了指屏幕上还在播放的《甄嬛传》。 “我觉得这个逻辑在物理层面上挺合理的，就打算试一下。” 宋千夏眨巴着眼睛，满脸真诚。 “你也知道，现在各大视频网站的VIP太贵了，我那点工资都不够充会员的。” “我就是想白嫖一下电视剧，真没干别的！” 顾霆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他没有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而是盯着宋千夏的眼睛。 那双黑眸深不见底，似乎能看穿一切伪装。 “贴吧水友教你的？”顾霆琛终于开口了。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对啊对啊！”宋千夏疯狂点头。 “现在的网友可厉害了，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她试图把话题岔开。 “顾队你要是想看什么剧，我帮你下啊。绝对高清无码……不是，高清流畅！” 顾霆琛站直了身体。 他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人。 刚才他进门的时候，虽然只看到了一眼。 但他很确定，屏幕上绝对不是什么盗版影视网站。 那种黑红配色的界面，以及满屏滚动的十六进制代码。 那是典型的暗网追踪脚本。 这女人，刚才绝对是在试图反向追踪那个冒牌的千面。 但顾霆琛没有当场拆穿她。 他太了解宋千夏的性格了。 这丫头就像一只警惕性极高的刺猬，你越是逼她，她就把自己卷得越紧。 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扎你一手血。 “宋千夏。” 顾霆琛的声音很平静。 “少逛这种网站。” 他指了指屏幕上还在跳动的性感荷官。 “这种非法的盗版网站，通常都捆绑着大量的木马病毒和恶意勒索软件。” “你用市局的内网去访问这些东西，很容易造成内部网络瘫痪。” 宋千夏听到这话，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活阎王是被自己的演技骗过去了。 “我知道了顾队！” 宋千夏立刻端正态度，就差敬个礼了。 “我马上关掉！我发誓再也不看盗版了，明天我就去充个年度VIP！” 她手速极快地拔掉了U盘，直接长按电源键，把那台破电脑强行关机。 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顾霆琛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 “收拾东西，下班。” 顾霆琛转身往外走。 “以后别在办公室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实验。要看电视剧，回宿舍用你自己的流量看。” 宋千夏赶紧把U盘塞进口袋，背起自己的帆布包跟了上去。 “好嘞顾队！顾队英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大楼。 江城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宋千夏走在顾霆琛身后，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 她脸上的那种狗腿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加更！上榜啦上榜啦(≧??≦)??，感谢大家的热情支持！千夏爱你们(づ￣3￣)づ】 第87章 顾队霸气交底，千夏连夜写报告 宋千夏跟在顾霆琛身后，一路走到市局大院的停车场。 她原本以为，顾霆琛会在半路上突然发难。 比如要求检查她的U盘，或者没收那台备用电脑。 毕竟在警方的纪律里，私自登录不明网站是严重违规行为。 但顾霆琛什么都没做。 他走到自己的那辆黑色越野车旁，拉开车门。 宋千夏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 “顾队。” 宋千夏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顾霆琛停下动作，转过头。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格外深邃。 “怎么？”顾霆琛问。 宋千夏揪着帆布包的带子，犹豫了一下。 她决定试探一下这个男人的底线。 “你刚才……真的相信我在下电视剧吗？”宋千夏问得很直接。 顾霆琛看着她。 晚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 “不信。” 顾霆琛回答得更加直接，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宋千夏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 按照常理，警察在怀疑一个人的时候，不是应该旁敲侧击，或者暗中调查吗？ 这活阎王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那你为什么不查我的U盘？”宋千夏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自己有问题吗。 顾霆琛关上车门，转过身正对着她。 “宋千夏，我不管你那个U盘里装的是什么代码，也不管你到底在追踪谁。” 顾霆琛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只提醒你一句。” “如果你发现了任何关于那个冒牌千面的线索，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要擅自行动。” 宋千夏看着他，心跳没由来的快了半拍。 她咬了咬嘴唇。 “你不怀疑我？”她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一个来历不明的临时工。 精通格斗，懂反侦察，甚至还能写出超越时代的追踪脚本。 怎么看都是个极度危险的分子。 顾霆琛看着她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睛。 “怀疑。” 顾霆琛坦然承认。 “从大世界商场你拆除高压水泵那天起，我就在怀疑你。” 宋千夏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你还让我继续待在专案组？” 她不理解。 在西里尔洲的地下世界，怀疑就意味着背叛，背叛就意味着死亡。 没有人会把一个极度可疑的人留在身边。 更别说是代表法律和程序的警方专案组。 顾霆琛静静地看着她。 路灯下，男人的眼神清明且坦荡。 “因为目前为止，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救人。” 顾霆琛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拆了炸弹，救了商场的人质。” “你制服了飙车党，避免了连环车祸。” “你甚至在演习里，用最直接的方式指出了特警队的战术漏洞。” 顾霆琛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宋千夏。” “你的过去是什么样，我不清楚。但我长了眼睛，我会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只要你站在这条底线之内，你就是江城市局的特聘顾问。” “没人能动你。” 宋千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救人”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千面的字典里，只有“解决目标”和“全身而退”。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些为了生存而练就的杀人技，有一天会被人冠以“救人”的名义。 更没有想过。 在这个处处讲究规矩和纪律的地方，会有一个人，愿意用这种不讲理的方式来信任她。 顾霆琛看着她呆愣的样子。 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先锋科技的安保漏洞评估报告。” 顾霆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别拿敷衍我的那一套去应付明天的会议。谢临不是好糊弄的。” 黑色越野车启动，缓缓驶出了市局大院。 宋千夏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她深吸了一口江城微凉的空气。 心里的某种东西，似乎在悄悄发生改变。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临走还不忘压榨劳动力。” 宋千夏嘟囔了一句。 但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转身走向警员宿舍楼。 既然顾霆琛都这么说了。 那她明天，就给那个什么谢临，还有那个发帖的冒牌货，一点小小的震撼。 回到宿舍。 宋千夏洗了个澡，换上宽大的睡衣。 她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 标题：《关于先锋科技园区安保系统的漏洞评估及防范建议》。 她决定用十二分的认真来写这份报告。 当然，语气必须符合她“路人粉”的人设。 “首先，关于外围的红外线报警网。” 宋千夏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在键盘上敲击。 “这套系统看着挺唬人，但其实存在致命的频率盲区。只要用特定波长的强光手电进行持续照射，就能在三秒内让传感器致盲。” “建议更换为多普勒微波雷达，别舍不得那点钱。” 她继续往下写。 “其次，地下金库的通风管道设计简直是脑血栓级别。” “虽然里面填了阻燃海绵，但只要用强酸喷雾腐蚀掉外层的过滤网，就能轻松清理出一条通道。” “建议在管道内部加装压力感应交叉钢筋网。” 宋千夏写得兴起，几乎把先锋科技的安保系统喷得体无完肤。 她不仅指出了漏洞，还给出了最专业的修补方案。 甚至连巡逻保安的换班时间差，都被她精确到了秒。 直到凌晨三点。 一份长达五千字的专业评估报告终于完成。 宋千夏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满意地拍了拍手。 “冒牌货，想在江城搞事情？” “你连先锋科技的大门都进不去！” 她合上电脑，倒头就睡。 准备迎接明天的硬仗！ 第88章 亲自去抓冒牌货！ 早上八点，江城市局大会议室。 “顾队，这是你要的五千字评估报告。” 宋千夏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把一沓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A4纸拍在会议桌上。 她昨晚熬到凌晨三点，键盘都快敲冒烟了。 顾霆琛拿起报告，随手翻开第一页。 线上大屏幕里，远在国外的谢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宋顾问，先锋科技的安保系统可是由国际顶尖团队耗资千万打造的。” 谢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和挑剔。 “你一个晚上赶出来的报告，能看出什么名堂？别是随便在网上抄了几段理论来糊弄我们。” 宋千夏本来就没睡醒，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顶尖团队？” 宋千夏双手撑在桌子上，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谢警官，你管那个把红外线传感器装在通风口正下方的设计叫顶尖？” 谢临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宋千夏冷笑一声，开始疯狂输出专业数据。 “热空气上升会严重干扰红外线的波长。” “只要拿个大功率的工业吹风机，对着那个通风口吹上三分钟。” “那套所谓的顶尖系统，就会自动判定为环境温差误差，直接切断报警回路进入休眠状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老郑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一眼顾霆琛。 顾霆琛快速翻阅着手里的报告。 这份报告写得详尽。 不仅指出了十几个致命的安全漏洞，连修复这些漏洞需要用到的材料型号、市场报价，甚至施工时间差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网民或者键盘侠能掌握的知识储备。 这需要丰富的实战经验。 “很好。”顾霆琛合上报告，抬眼看向屏幕，“谢联络官，这份报告非常有价值。” “按照这上面的建议，立刻通知先锋科技进行紧急整改。” 谢临张了张嘴，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网警科的小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跑得鞋都快掉了。 “顾队！出大事了！” 小张满头大汗，把手里的平板电脑直接怼到了最前面的大屏幕连接线上。 “十分钟前，江城晚报的公共邮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小张喘着粗气汇报。 “对方不仅发给了媒体，还嚣张地抄送了市局的官方举报邮箱，以及先锋科技的安保部！” 顾霆琛眼神一沉：“打开。”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封黑底红字的信件，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信件的排版刺眼。 字体用的是那种夸张到极点的哥特体，边缘还带着劣质的滴血特效。 正中间写着几行大字。 “致愚蠢的守卫者们：” “今夜零点，我将踏着月色而来，取走展会上的潘多拉核心芯片。” “准备好迎接这场华丽的魔术了吗？” 落款处，是两个血红的大字：千面。 名字旁边，甚至还用字符拼出了一个滑稽的笑脸符号。 会议室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峥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太嚣张了！这简直是在向我们江城警方公然宣战！” 老郑也气得直拍大腿。 “这帮犯罪分子现在都这么狂妄了吗？还发预告信？真当自己是怪盗基德呢！” 谢临在线上冷笑连连。 “顾队长，这就是我一直强调的不可控因素。” “这个千面不仅手段残忍，还是个极度自负的疯子。这种挑衅行为，完全符合她目空一切的心理侧写。”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表情凝重。 只有坐在第二排角落里的宋千夏，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滑稽的笑脸，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去你大爷的华丽魔术！ 去你大爷的踏着月色而来！ 千面是个拿钱办事的职业杀手和地下掮客，不是马戏团里变戏法的小丑！ 真正的千面接单，从来都是悄无声息。 把目标解决掉，拿到东西，迅速撤退。 连个脚印和头发丝都不会留下。 发预告信？还弄个滴血的哥特体？ 这种中二病晚期的脑残操作，简直是对她前世职业生涯的奇耻大辱！ “咔嚓”一声脆响。 宋千夏手里拿着的一根塑料吸管，被她硬生生咬成了两截。 杯子里的奶茶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霆琛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女孩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那副架势，简直恨不得当场冲进屏幕里，顺着网线过去把发信人掐死。 “宋顾问。”顾霆琛语气平缓，尾音微微上扬。 “你看起来，对这封预告信有很大意见？” 全场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宋千夏身上。 宋千夏赶紧松开嘴里的半截吸管，把手背到身后。 “我当然有意见！” 宋千夏拍着桌子站起来，理直气壮。 “这信写得也太没品味了吧！” 她指着屏幕上的哥特体，满脸嫌弃。 “你们看看这排版，看看这字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杀马特风格的网页特效？” “还有那个笑脸！”宋千夏越说越气，“画得跟个智障一样，两边眼睛都不对称！这简直是审美灾难！” 谢临在线上冷冷开口。 “宋千夏，现在是讨论排版和审美的时候吗？”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通缉犯发出的挑衅信！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宋千夏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谢警官，我之前就说过了，我是千面的路人粉。” 她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演得理直气壮。 “我关注的偶像，是个高智商、高技术的神秘大佬。” “绝对不是这种会在邮件里画笑脸的中二病！” 宋千夏冷笑一声。 “这封信绝对是个冒牌货发的。真正的千面要是干出这种掉价的事，我当场脱粉回踩，连夜注销她的超话！”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这女人的脑回路永远这么清奇。 别人在担心价值连城的芯片被盗，她居然在替一个国际通缉犯维护人设。 顾霆琛看着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隐蔽的笑意，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路人粉这么生气？”顾霆琛看着她问。 “偶像被黑，粉丝正常愤怒。”宋千夏对答如流，毫不心虚。 顾霆琛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大屏幕上的场馆地图。 “不管他是真千面还是假千面。既然他敢把预告信发到市局，我们就必须接招。” 顾霆琛拿起激光笔，点在先锋科技园区的平面图上。 “今晚的科技展开幕式，所有安保级别提升到最高。” “周峥，你带特警队负责外围封锁。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老郑，你带刑侦队的人换上便衣，负责展厅内部的流动巡逻。” 顾霆琛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宋千夏身上。 “宋千夏。” “到！”宋千夏立刻站直身体。 “今晚你不用去现场。”顾霆琛指了指平面图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你留在主控大楼的监控室。我要你盯着所有的监控画面。” 宋千夏愣了一下。 “顾队，监控室不是有网警科的兄弟们盯着吗？我去干嘛？” “他们只懂看画面。”顾霆琛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极具穿透力。 “而你，懂你的偶像。” 顾霆琛把一份最高级别的通行证扔到她面前。 “既然你是她的粉丝，那你就用粉丝的脑回路去猜猜看。” “看看这个发预告信的蠢货，到底会从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 宋千夏看着桌子上的通行证。 她用力咬了咬后槽牙，一把将通行证抓进手里。 “保证完成任务。” 宋千夏在心里冷笑连连。 冒牌货，你最好祈祷今晚别落在我手里。 不然老娘非把你那张画笑脸的手给剁下来不可！ 第89章 敢质疑？有人霸气撑腰！ 晚上十点，江城国际博览中心。 距离预告信上的零点，还有最后两个小时。 整个场馆外围灯火通明。 各种豪车停在广场上，江城的商界名流和科技大亨们正端着香槟在主会场里寒暄。 表面上看起来歌舞升平。 但实际上，场馆的每一个出入口、每一条走廊，甚至连地下车库的排风管道，都已经被警方严密布控。 周峥带着全副武装的特警，隐藏在夜色中的各个制高点。 顾霆琛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隐形通讯耳机，亲自在核心展区坐镇指挥。 而在距离主会场三百米外的主控大楼里。 宋千夏正舒舒服服地坐在监控室那张宽大的真皮人体工学椅上。 她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足足有六十四个分屏。 无死角地覆盖了整个博览中心。 林婉在旁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不停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宋千夏却毫不在意。 她不仅没穿警服，甚至还穿着一身宽大的休闲卫衣。 桌子上摆着两包原味薯片、一杯加冰的柠檬茶，还有一盒刚拆封的鸭脖。 “宋顾问，你能不能别吃了。”林婉看着她啃鸭脖的样子，急得直跺脚。 “这都什么时候了，万一那个千面真的来了怎么办？” “来就来呗，天塌下来有顾队顶着。” 宋千夏吐出一块骨头，拿纸巾擦了擦手。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六十四个屏幕上快速扫过。 特警队的布防确实很严密。 可以说是铁桶一块。 但在宋千夏这个前地下世界头号传奇的眼里，这种死板的教科书式布防，简直处处都是破绽。 她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场馆的结构图。 如果今晚是真正的她来偷这枚芯片。 她至少有七种方法可以完全绕开这些安保。 第一种方法，走地下排污管道。 虽然那里安装了沼气浓度报警器，但只要提前释放一种特殊的化学中和剂，就能在十分钟内让报警器失效。 第二种方法，伪装成高级餐饮供应商的员工。 把芯片藏在特制的保温餐车夹层里，大摇大摆地从正门推出去。 第三种方法，利用高空滑索。 从对面那栋正在施工的商业楼楼顶，直接滑降到博览中心的玻璃天窗上。 然后用静音玻璃切割刀开个洞，直接空降到展台正上方。 宋千夏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帮警察的布防太依赖高科技设备了。 他们根本不懂，在真正的顶尖高手面前，越是复杂的电子设备，越容易被反向利用。 她强忍着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毕竟她现在的人设只是个“路人粉”，说得太专业容易掉马甲。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三号屏幕时。 宋千夏吃薯片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是二楼配电室外面的走廊监控。 配电室是整个场馆的心脏，一旦这里被切断，备用电源启动会有五秒钟的延迟。 这五秒钟，足够一个高手在黑暗中完成很多事情。 而现在，配电室门口虽然站着两名特警。 但他们站的位置，刚好背对着旁边的消防通道门。 消防通道的门轴是老式的，只要推开超过三十度，就会产生一个极小的视觉死角。 如果有人从楼上顺着消防楼梯摸下来。 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死角，在不惊动特警的情况下，把微型破坏装置贴在配电室的墙壁上。 宋千夏皱起眉头。 她纠结了两秒钟。 到底是眼睁睁看着这帮警察吃瘪，还是开口提醒？ 想到那个画着弱智笑脸的冒牌货。 宋千夏果断按下了桌子上的对讲机按钮。 “顾队，听到请回答。”宋千夏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现场的顾霆琛立刻回应：“收到。发现异常了？” “异常倒是没有。” 宋千夏看着屏幕，“但我建议你立刻调两个人，去二楼配电室旁边的消防通道。” 频道里传来周峥不服气的声音。 “宋顾问，配电室门口我已经安排了最精锐的两个突击手。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突击手是防正面的。”宋千夏毫不客气地回怼。 “他们背后的消防通道门，存在三十度的视觉盲区。如果有人从楼梯上方利用滑降绳索直接荡到门后，你们的突击手连影子都看不见。” 周峥在对讲机里冷哼一声。 “这怎么可能？那需要变态的核心力量和滞空能力。” “万一那个冒牌货恰好就有这么变态呢？”宋千夏翻了个白眼。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顾霆琛平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峥，按她说的做。立刻派人封死二楼消防通道。” “是，顾队。”周峥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还是严格执行了命令。 监控屏幕里。 很快出现了两名特警，直接将那扇消防通道的门从里面彻底锁死，并且守在了楼梯口。 宋千夏看着补上的漏洞，满意地喝了一口柠檬茶。 “谢了，顾队。”宋千夏在对讲机里说。 “不用谢我。”顾霆琛站在展台旁，看着玻璃罩里那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芯片。 “我把你放在监控室，就是为了让你找出这些我们看不到的死角。” 顾霆琛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继续盯紧。” 宋千夏撇了撇嘴，把对讲机扔回桌子上。 她倒要看看，这个敢冒充她的蠢货，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90章 骂得太嗨，又被当场抓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监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婉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屏幕。 当时钟的指针悄然滑向午夜十二点的那一刻。 整个博览中心的灯光，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滋啦~~~！” 伴随着一阵电流的杂音，主会场的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瞬间熄灭。 虽然备用电源在两秒内立刻接管了照明，但场馆内的光线还是暗了几个度。 “各单位注意！目标可能已经出现！” 顾霆琛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冷静而果断。 宋千夏猛地坐直了身体，嘴里的薯片也不嚼了。 她双手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将六十四个分屏的画面不断切换放大。 “找到你了。” 宋千夏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九号屏幕上。 那是场馆西侧的一个废弃员工通道。 监控画面里。 一个穿着全套黑色紧身衣的人影，正顺着通风管道的边缘滑下来。 这人不仅穿得像个夜行衣刺客，脸上还戴着一个夸张的半脸银色面具。 最离谱的是，他的背后居然还系着一件短披风！ 宋千夏看到这个造型，只觉得眼前一黑。 血压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这他妈是来偷东西的，还是来参加漫展Cospy的！ 哪个脑子正常的贼会穿戴披风去作案！是嫌逃跑的时候挂不到栏杆上吗！ 更让宋千夏崩溃的，是这个冒牌货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他落地后，并没有立刻隐蔽。 而是非常做作地在地上来了一个标准的战术前滚翻。 结果因为对场地的估算失误。 他这一个华丽的滚翻，直接“砰”的一声，一头撞在了旁边的绿植大盆栽上。 盆栽晃了两下，掉下几片叶子。 冒牌货赶紧爬起来，揉了揉脑袋。 然后他贴着墙壁，像螃蟹一样横向移动。 他自以为这个动作非常隐蔽、非常帅气。 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头顶斜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一个高清红外摄像头正对着他的脸疯狂拍摄。 宋千夏在监控室里看得头皮发麻。 她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抓起对讲机，直接在全频道的公共通讯里开了麦。 “左边明明有更隐蔽的承重柱死角可以走！” 宋千夏的语速极快，像机关枪一样疯狂输出。 “他为什么非要贴着那面白墙走最显眼的位置？那面墙反光有多严重他瞎了吗！” “还有那个战术滚翻！在未知地形盲目翻滚，是嫌自己的脖子不够脆吗！”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他到底有没有接受过基础训练！” 宋千夏骂得酣畅淋漓。 这简直是对她前世职业素养的按地摩擦！ 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用“千面”这个名字，做出这么弱智的操作！ 通讯频道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正在严阵以待的特警，都被耳机里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吐槽给震住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 顾霆琛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在频道里缓缓响起。 “基础训练？” 顾霆琛准确地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宋顾问，一个路人粉，为什么会这么懂特工的基础训练？”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骂得太嗨，一不小心把专业术语带出来了。 但她反应极快，大脑飞速运转。 “我的意思是，基础逻辑训练！” 宋千夏脸不红心不跳地疯狂找补。 “但凡是个看过几集警匪片的正常人，也知道不能在摄像头下面贴墙走吧！” “顾队，这绝对是个来碰瓷的脑残粉！赶紧把他抓了，看着太碍眼了！” 顾霆琛站在展厅中央，看着手机上同步传来的监控画面。 那个冒牌货确实滑稽得像个小丑。 “周峥，西侧员工通道。” 顾霆琛懒得再看这场闹剧，直接下达抓捕指令。 “收网。要活的。” “明白！”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周峥，立刻带着两队特警从两侧包抄过去。 监控画面里。 那个冒牌货还在做作地摆弄着手里的一个微型解码器。 准备破解一扇普通的电子门。 就在这时，通道两端的安全门同时被一脚踹开。 刺眼的强光手电瞬间汇聚成十几道光柱，全部打在冒牌货的脸上。 “警察！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周峥举着防暴盾牌，大吼一声。 冒牌货显然没料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解码器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跑。 结果刚跑出两步，背后的那件短披风刚好挂在了旁边的消防栓阀门上。 “刺啦”一声。 冒牌货被披风勒住了脖子，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仰面摔倒在地。 四五个如狼似虎的特警瞬间扑了上去。 直接把他按在地上，反剪双手，戴上了手铐。 整个抓捕过程，用时不到三十秒。 顺利得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主控室里。 宋千夏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特警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的冒牌货。 她冷酷地扯了扯嘴角。 “就这点本事，也敢冒充本尊。” 宋千夏把最后一块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她按下对讲机。 “顾队，人抓到了。我可以下班回宿舍睡觉了吗？” 顾霆琛看着被押解过来的嫌疑人。 他伸手扯下对方脸上的银色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甚至带着些许稚嫩的脸。 这根本不是什么国际通缉犯。 这看起来，就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先别睡。”顾霆琛看着那张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宋千夏，马上来现场。” 顾霆琛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事情没这么简单，这是一个局！” 第91章 场外指导，封神！ 顾霆琛眼神瞬间锐利得如同刀锋。 他一把揪住那个大学生的衣领。 “谁让你穿成这样来这里的？” 大学生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我不知道啊！我在网上接了个兼职。” “那个人给我发了五千块钱，让我穿上这套衣服，在这个时间点从通风管道滑下来。” “他说这是什么沉浸式剧本杀的前期宣发活动！” 周峥在旁边听得直骂娘。 “神他妈剧本杀！你被当枪使了知道吗！” 顾霆琛一把甩开他，猛地按住耳麦。 “各单位注意！这是调虎离山！” “核心展区可能有情况，所有人立刻回防！” 主控室里。 宋千夏原本正准备关电脑下班。 听到顾霆琛的怒吼，她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说这智商怎么敢发预告信！” “原来是个拿钱办事的小卡拉米！” 她立刻十指如飞，将六十四个分屏全部切回了放置芯片的核心展厅。 画面一出来。 宋千夏冷笑出声。 只见主展厅正上方的玻璃穹顶上，无声无息地降下了一条黑色的速降绳。 另一个穿着紧身夜行衣的人影，正顺着绳子飞快滑落。 这人没穿披风。 动作也比刚才那个大学生利索多了。 但他戴着的面具，依然是那种夸张的银色半脸面具。 “顾队，主展厅，正上方。” 宋千夏抓起对讲机，语气极快。 “真正的黄雀来了。” 顾霆琛此刻正带着人往回狂奔。 “监控他的动向，随时汇报。” 展厅里。 那个黑衣人落地后，动作十分敏捷。 他迅速贴近了放置芯片的防弹玻璃展柜。 从腰间掏出一个造型复杂的电子解码器。 宋千夏盯着屏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拿了个四代射频解码器。” 宋千夏在通讯频道里无情地开启了场外嘲讽模式。 “先锋科技的展柜用的是生物静电锁加六代量子加密。” “他拿个四代的破烂玩意儿，是打算给展柜做电疗吗？” 耳机里传来周峥气喘吁吁的声音。 “宋顾问，别吐槽了！他要是真解开了怎么办！” “解不开。” 宋千夏非常笃定，顺手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咔嚓咔嚓嚼得清脆。 “他只要按下破解键，展柜就会瞬间触发防卫机制。” “到时候不仅会锁死，还会喷射催泪瓦斯。” “你们现在过去，刚好能赶上收网。” 果然。 画面中的黑衣人一顿操作猛如虎。 刚按下解码器的回车键。 “滴——呜——” 整个展柜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四个角落的微型喷头猛地喷出大量白色的催泪瓦斯。 黑衣人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他显然没料到这展柜的安保级别这么高。 “你看，我就说吧。”宋千夏喝了一口柠檬茶。 “这蠢货现在肯定要跑了。” “周队长，他右边是正门，左边是维修通道。” 宋千夏盯着屏幕上的建筑结构图。 “按照这种三流飞贼的惯性思维，他绝对不会走正门。” “去左边维修通道堵他。带好防毒面具。” 周峥虽然对宋千夏这种居高临下的指挥态度很不爽。 但刚才的预判完全准确。 他只能咬牙带人扑向维修通道。 黑衣人在烟雾中剧烈咳嗽。 他果然放弃了芯片，转身就往左侧的维修通道狂奔。 结果刚一推开门。 四面防暴盾牌直接怼在了他脸上。 周峥举着枪大喝：“警察！双手抱头！” 黑衣人大惊失色。 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两枚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 “砰！砰！” 浓烈的灰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顾队！他放烟雾弹了！”周峥大喊。 主控室里。 宋千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队，中央空调排风系统，三号阀门。” 宋千夏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他想借着烟雾掩护，顺着通风系统爬出去。” “直接把三号阀门锁死，然后开启最大功率抽风。” 顾霆琛此时已经赶到了展厅外围的总控台。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了宋千夏说的几个按钮。 展厅里。 黑衣人刚借着烟雾摸到通风口。 还没来得及往上爬。 头顶的排风扇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强大的吸力瞬间将周围的烟雾抽得干干净净。 连带着黑衣人脸上的面具，都差点被吸飞出去。 视线瞬间清明。 黑衣人孤零零地站在墙根下。 保持着一个滑稽的攀爬姿势。 周围是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 他彻底懵了。 这帮警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自己每走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这感觉，就像是对方手里拿着自己的作案剧本一样！ 他哪里知道。 此刻在主控室里盯着他的，是地下世界真正的祖师爷。 宋千夏看着屏幕里呆若木鸡的冒牌货。 冷笑了一声。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她按下对讲机，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那破剧本，我十年前看都不看。” 话音刚落。 整个通讯频道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这句话。 宋千夏猛地回过神来。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完了。 一不小心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下马甲要捂不住了！ 林婉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宋千夏捂嘴的动作。 “宋顾问……”林婉咽了口唾沫。 “你刚才说什么？十年前看都不看？” 宋千夏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立刻松开手，干笑了两声。 “啊……那个，我的意思是。” “这种老掉牙的犯罪手法，我十年前看那些警匪的时候，就已经看腻了！” 她强行给自己找补。 “现在的作者都不写这种烂俗桥段了。” “这贼也太没有创新精神了。” 林婉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你确定你看的是，不是什么内部犯罪卷宗？” “当然是！”宋千夏理直气壮。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去哪看内部卷宗啊。” 通讯频道里。 顾霆琛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峥，把人带回去。”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但宋千夏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宋千夏。”顾霆琛叫了她的名字。 “到！”宋千夏条件反射般站得笔直。 “来现场。认认你的偶像。” 顾霆琛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 宋千夏看着黑掉的屏幕。 绝望地叹了口气。 她把桌子上的鸭脖盒子盖好，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 “走吧林婉，去现场。” 宋千夏揉了揉太阳穴。 “我感觉我今晚不仅要加班，可能还要被扣工资。” 林婉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自信点，宋顾问。” “顾队扣工资向来是按百起步的。你今晚这番场外指导，说不定能把下个月的饭钱都扣进去。”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 两人离开主控室，朝着主展厅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特警。 原本还在外面喝香槟的商界名流们，早就被疏散到了安全区域。 整个博览中心显得空荡荡的。 宋千夏刚走进主展厅。 就看到那个穿着夜行衣的冒牌货，正被两个特警死死按在地上。 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已经被摘了下来。 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大概三十多岁，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茫然和憋屈。 他死死盯着走过来的宋千夏。 刚才在频道里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这个女人的声音，一步步预判了他的所有行动。 “你是谁？”冒牌货咬牙切齿地问。 “你为什么会对我的路线这么熟悉？” 宋千夏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来就因为这个冒牌货败坏了千面的名声而火大。 现在看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是谁你管得着吗？” 宋千夏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就你这智商，还敢冒充千面发预告信？” “你连最基本的排风管道承重都算不明白。” “那管子最多承受七十公斤的重量。你这体型少说也有180斤！” “就算你不被抽风机吸住，爬到一半也会把管子压塌掉下来！” 宋千夏越说越嫌弃。 “简直是对这个行业……啊不是，对这个名字的侮辱！” 冒牌货被她骂得一愣一愣的。 他涨红了脸，似乎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自己确实败得一塌糊涂。 顾霆琛站在旁边。 他没有阻止宋千夏的输出。 只是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宋千夏骂爽了，回头一看。 正好对上顾霆琛的眼神。 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那什么……顾队。” 宋千夏立刻换上了一副狗腿的笑容。 “我这不是替咱们警方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嘛。” 顾霆琛走上前。 他看着那个冒牌货。 “带回局里。连夜突审。” 顾霆琛下达了命令。 特警们立刻将人押了出去。 展厅里只剩下专案组的几个人。 顾霆琛转过身，目光落在宋千夏身上。 “走吧，宋顾问。” 顾霆琛的语气很平缓。 “回局里。我们好好聊聊，你十年前那破剧本？” 第92章 小女警又被拎去审讯了 宋千夏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聊、聊什么剧本啊……” “那个，顾队！我觉得我现在灵感爆棚，必须趁热打铁，马上把今晚的战术复盘写出来！对，写报告！我这就去！” 说完，她根本不给顾霆琛单独审问她的机会，一溜烟窜上了外面的警车。 回程的路上，宋千夏缩在警车后座，抱着笔记本电脑，键盘敲得直冒火星子。 为了把刚才那句“十年前的破剧本”圆回来，她硬生生扯出了一大堆“犯罪心理学”、“空间动线分析”、“行为概率学”的高深词汇，疯狂堆砌专业术语，硬凑出了一份长达五千字的《关于展厅安防预判与嫌疑人心理建模评估报告》。 警车呼啸着驶回江城市局。 凌晨两点的刑侦大队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行动圆满结束。 那枚价值连城的潘多拉核心芯片安全无损地留在了展柜里。不仅如此，还抓获了两个试图作案的嫌疑人。整个专案组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宋千夏一进大门，就把那份新鲜出炉的五千字报告恭恭敬敬地拍在了顾霆琛的办公桌上，然后火速逃回了自己的工位，假装无事发生。 老郑端着保温杯，笑呵呵地走到宋千夏的工位旁。 “宋顾问，今晚可多亏了你啊。” 老郑竖起大拇指。 “你在监控室那几嗓子，简直绝了！把那小子的路线拿捏得死死的。我当警察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神乎其技的预判。” 周峥也走过来，破天荒地对宋千夏表达了认可。 “确实。”周峥摸了摸脖子上的颈托。 “虽然你这人平时看着不靠谱。” “但今晚的战术指导，确实没毛病。比我们特警队的理论课强多了。” 面对大家的夸奖。 宋千夏并没有觉得多高兴。 因为她感觉到，斜对面的那间独立办公室里。 有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死死盯着她。 顾霆琛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份宋千夏写的五千字评估报告。 男人的眼神越来越意味深长。 宋千夏咽了口唾沫，赶紧开始新一轮的胡扯。 “嗨，大家过奖了。” 宋千夏摆摆手，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 “其实这都没什么神奇的。” “我就是平时喜欢研究犯罪心理学。” 她开始满嘴跑火车。 “结合现场的空间动线，以及行为概率学。” “我通过建立数学模型，综合推理出了嫌疑人的最优选择路线。” 宋千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都是科学！科学的力量是无穷的！” 老郑听得一愣一愣的。 “哎哟，现在的小年轻真了不得。连抓贼都用上数学模型了。” 周峥虽然听不太懂，但也觉得不明觉厉。 林婉坐在旁边，一边整理卷宗，一边小声问。 “宋顾问，你之前在会议上说，你是千面的粉丝。” 林婉压低了声音。 “你一个粉丝，怎么对偶像的作案手法这么嫌弃啊？” 宋千夏正愁没地方发挥。 立刻接话。 “林婉，这你就不懂了吧。” 宋千夏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我不是普通的粉丝。” “我是黑粉。” 林婉愣住了。 “黑粉？” “对啊。”宋千夏理直气壮。 “你不知道现在饭圈的规矩吗？” “粉到深处自然黑。” “我天天研究她的资料，就是为了找出她的破绽，然后在网上疯狂发帖吐槽她。” 宋千夏越说越顺溜。 “那个冒牌货今晚用的那些手段，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我作为专业黑粉，绝对不能容忍这种败坏名声的行为！” 林婉听得目瞪口呆。 “黑粉研究得这么细？连排风管道的承重都知道？” “那必须的。”宋千夏拍着胸脯。 “干一行爱一行。当黑粉也要有职业操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顾霆琛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审讯记录。 男人迈着长腿走到宋千夏面前。 “专业黑粉。” 顾霆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的职业操守，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宋千夏干笑了两声。 “顾队过奖了。为人民服务嘛。” 顾霆琛没有戳穿她的胡扯。 他把手里的审讯记录扔在桌子上。 “那个大学生交代了。” 顾霆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工具人。对方通过暗网联系他，用虚拟货币支付了定金。” “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老郑觉得事情不简单。 “这线索不是断了吗？” “没断。”顾霆琛看向审讯室的方向。 “那个真正的冒牌货，才是关键。” 顾霆琛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但这个人嘴很硬。” “从抓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肯说。” “审讯科的同事轮番上阵，用了各种心理战术，全都被他挡回去了。”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 “他显然受过非常专业的反审讯训练。” 宋千夏听到这话，心里冷笑。 就那种三流货色，还专业反审讯训练？ 八成是背了几本《反审讯指南》就出来装大尾巴狼了。 “那怎么办？”林婉有些着急。 “如果他不开口，我们就没法知道是谁指使他来偷芯片的。” “夜枭那帮人肯定还在暗中盯着呢。” 顾霆琛没有回答林婉的问题。 他突然站起身。 “宋千夏。” 顾霆琛叫了她的名字。 宋千夏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顾队，有什么吩咐？” 顾霆琛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去审讯室。” 宋千夏眼睛瞪得老大。 “哈？” 她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顾队，你开什么玩笑！” “我就是个临时工实习生，我哪会审讯啊！” 宋千夏开始疯狂装傻。 “我连审讯记录怎么写都不知道。” “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警察同志去做吧。” 顾霆琛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你不是专业黑粉吗？” 顾霆琛用她刚才的话堵她。 “你对千面的作案手法那么了解，连数学模型都建出来了。” “去跟他聊聊。看看他这个千面，到底有几斤几两。” 宋千夏欲哭无泪。 “顾队，黑粉只负责网上喷人，不包售后啊！” “我真干不了这个！” 顾霆琛懒得听她废话。 他直接伸手，抓住了宋千夏卫衣的后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少废话，进去！” 第93章 反手一个降维打击！ 审讯室里。 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那个冒牌货的脸上。 他双手被铐在审讯椅上。 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却异常嚣张。 负责主审的警员老李已经口干舌燥了。 “姓名！”老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冒牌货冷笑一声。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 他微微扬起下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千面。” “西里尔洲地下世界的头号传奇。” 老李气得把笔一摔。 “你放屁！就你这身手，还头号传奇？” “你连我们特警队的实习生都打不过！” 冒牌货毫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 “那是因为我大意了。” 他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 “真正的顶级高手，向来不屑于使用暴力。” “我只是不想伤及无辜而已。” 老李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气得直翻白眼。 审讯室的门开了。 顾霆琛带着宋千夏走了进来。 老李赶紧站起来。 “顾队，这小子油盐不进。” 老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坚称自己就是千面，问谁指使的，死活不说。” 顾霆琛点点头。 “你先出去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们。” 老李如释重负，赶紧退了出去。 顾霆琛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看那个冒牌货，而是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磨蹭的宋千夏。 “坐。”顾霆琛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宋千夏苦着脸走过去，磨磨蹭蹭地坐下。 她现在是真的不想面对这个蠢货。 看到他那张脸，她就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冒牌货看到宋千夏进来，眼神立刻变了。 “是你！”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宋千夏。 “在监控室里瞎指挥的那个女人！”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瞎指挥？我那叫精准打击好吗？” 她双手抱在胸前，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我要是瞎指挥，你能这么快就坐在这儿跟我聊天吗？” 冒牌货被噎了一下。 他冷哼一声。 “你别得意。” “我告诉你们，你们抓错人了。” 他继续维持着自己那可笑的骄傲。 “我千面做事，向来有规矩。既然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 “但想从我嘴里套出雇主的信息，做梦！” 宋千夏听着他这番中二病爆表的台词。 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这到底是从哪部三流黑帮电影里学来的台词啊！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支钢笔。 “宋顾问。”顾霆琛突然开口。 “交给你了。” 宋千夏愣了一下。 “顾队，我真不会审讯啊。” 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就一键盘侠，我怕我发挥不好。” 顾霆琛把一份空白的审讯记录推到她面前。 “随便发挥。” 顾霆琛的语气很平淡，但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力。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败坏你偶像的名声吗？” “现在机会来了。证明你是专业黑粉的时候到了。” 宋千夏看着顾霆琛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知道，这男人是在试探她。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反而更可疑。 既然躲不掉。 那老娘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宋千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 那种吊儿郎当的实习生气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说你是千面？” 宋千夏看着那个冒牌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冒牌货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没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宋千夏轻笑出声。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以为你在演水浒传呢？” 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既然你是千面。”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宋千夏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去。 “西里尔洲地下黑市的悬赏结算，用的是什么汇率？” 冒牌货愣了一下。 “当……当然是美元汇率！” 宋千夏摇了摇头。 “错。用的是瑞士法郎和比特币的双轨结算机制。为了规避国际刑警的资金追踪。” 冒牌货的脸色变了变。 宋千夏继续发问。 “自由港的‘黑鸦’酒馆，进门的暗号是什么？” 冒牌货咽了口唾沫。 “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宋千夏冷笑。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 “因为那家酒馆根本没有暗号。进门只需要在吧台留下一枚特制的铜币。” 宋千夏步步紧逼。 “连这些最基础的地下世界常识都不知道。” “你跟我说你是千面？” 冒牌货的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女人，居然对地下世界这么了解！ 顾霆琛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但他手里的钢笔已经停了下来。 他看着宋千夏侧脸。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没心没肺笑容的脸，此刻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专业和冷酷。 “你到底是谁！”冒牌货终于破防了。 他死死盯着宋千夏。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宋千夏靠回椅背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 “我说了啊，我是专业黑粉。” 她摊了摊手。 “为了黑她，我可是把地下世界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宋千夏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视。 “就你这种连外围门槛都没摸到的杂鱼。” “也敢接五千万美金的单子？”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具压迫感。 “说吧。是谁让你在暗网上接单，故意把水搅浑的？” “夜枭的程砚？” “还是档案馆的白鸦？” 当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 冒牌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宋千夏和顾霆琛精准地捕捉到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冒牌货开始剧烈挣扎。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有本事就关我一辈子！” 宋千夏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她突然笑了。 “行啊。” 宋千夏站起身，拍了拍手。 “既然你不愿意跟警察交代。” “那我就只好把你的真实身份，连同你被抓的视频，一起挂到暗网的赏金猎人专区了。” 冒牌货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宋千夏笑得很灿烂。 “你冒充千面接了单，结果不仅没拿到东西，还暴露了雇主的存在。” “你猜猜，那些在暗网上下单的疯子，会怎么对付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骗子？” 宋千夏凑近他，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 “他们会把你剥皮抽筋，让你生不如死。” “在里面待着，至少警察还能保住你的命。” “出去了，你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冒牌货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别！别挂到暗网上！” 他哭喊着。 “我说！我全都说！” “是有人给了我一百万，让我用千面的名字发预告信。” “他们说只要我能制造混乱，吸引警方的注意力就行！” 宋千夏满意地直起身。 她转头看向顾霆琛。 “顾队，搞定了。” 宋千夏又恢复了那副狗腿的笑容。 “你看，黑粉的力量是不是很强大？” 顾霆琛看着她。 男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确实很强大。” 顾霆琛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强大到，连夜枭和档案馆的核心成员名字，都能张口就来。” 宋千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完了。 装逼一时爽，掉马火葬场！ 这下是真的解释不清了！ 顾霆琛没有继续逼问她。 他越过宋千夏，走到审讯桌前。 “继续交代。”顾霆琛冷冷地看着那个冒牌货。 “给你一百万的人，到底是谁。” 宋千夏站在后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活阎王面前，马甲已经摇摇欲坠了。 下一次，必须得换个更严谨的人设才行！ 第94章 冒充我？祖师爷教教你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冒牌货虽然被宋千夏刚才那番关于暗网的言论吓破了胆。但他骨子里的那种混不吝还在。 他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乱转。 “我真不知道对方是谁。暗网交易向来不问出处，这是规矩。” 他梗着脖子，试图在警察面前找回一点可笑的面子。 “而且我虽然收了钱，但我这身手在道上也是排得上号的！” 他看着宋千夏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轻蔑地笑了一声。 “小警花，你懂个屁的地下世界。” “千面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也就是运气好没被抓到而已。” “要不是你们警方人多，今晚那破芯片我早就拿走了！她能干的事，老子一样能干！” 宋千夏正准备端起桌上的纸杯喝口水。 听到这话，她直接气笑了。 排得上号？ 就这三脚猫的功夫。在西里尔洲的地下黑市，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这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警员老李提着一个透明的大号物证袋走了进来。 “顾队，这小子的作案工具全都收缴齐了。” 老李把沉甸甸的物证袋放在桌子上。 冒牌货看到自己的装备，下巴立刻又抬高了几分。 “看到没，这可都是尖端货！” 他挑衅地看着宋千夏。 “这些东西，你们江城警方估计都没见过几样。” 宋千夏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她站起身，直接把物证袋拉到自己面前。 “老李，拉链拉开。” 老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顾霆琛。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支钢笔。他没有制止，反而饶有兴致地抬了抬下巴。 老李赶紧把物证袋打开。 宋千夏戴上一次性手套，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审讯桌上。 “尖端货？” 宋千夏拿起那个黑乎乎的电子仪器，直接扔在冒牌货面前。 “四代射频解码器。” “这玩意儿的底层逻辑芯片，还是三年前的旧型号。” “在黑市上，这东西现在最多值两百美金，还得包国际邮费。” 冒牌货脸色一僵。 “你胡说！卖我的人说这是最新款，收了我五千！” 宋千夏冷笑一声。 “那恭喜你，你被无良商家当优质韭菜给割了。” “先锋科技的展柜，用的是六代量子加密锁。” “你拿个四代的破烂去解码，它的运算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除了能瞬间触发警报，连个屁都破解不了。” 冒牌货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宋千夏没有停下，接着拿起那卷黑色的速降绳。 “还有你这绳子，” 她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承重确实够了，但材质是普通的工业尼龙。” “这种材质在滑降的时候，与金属管道摩擦会产生极大的噪音。” “真正的潜入者，用的都是特种凯夫拉混合静音纤维。” “你用这种破绳子，滑下来的时候摩擦声大得像杀猪。” “你真当外面的特警都是聋子吗？” 冒牌货咽了口唾沫，额头开始冒汗。 老李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新来的宋顾问，怎么对飞贼的装备比贼还懂？ 宋千夏把绳子扔下，目光直接落在了冒牌货的手上。 她绕过桌子，走到冒牌货面前。一把抓起他戴着手铐的手，展示给老李看。 “虎口和食指外侧，全都是厚厚的老茧。掌心粗糙，关节粗大。” 宋千夏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 “这是长期使用重型钝器或者砍刀留下的痕迹。” “干精细活的贼，手比钢琴家还要保养得好。因为手指的灵敏度决定了开锁的速度和生死。” “你这手，去工地搬砖都嫌糙，你跟我说你是技术流高手？” 冒牌货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他的嚣张气焰已经被打掉了一大半。 但宋千夏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走回桌前，拿起那封打印出来的预告信。 指着上面那个滴血的哥特体和笑脸符号。 宋千夏满脸嫌弃。 “你冒充谁不好，非要冒充千面。” “你知不知道，千面是个强迫症患者？” “她如果真的要画笑脸，两边眼睛的弧度必须精确到毫米。绝对完全对称！” “你画的这个笑脸，左眼大右眼小，嘴巴还歪到了一边。这简直是对强迫症的公开处刑！” 宋千夏越说越气，手里的预告信被她拍得啪啪作响。 “还有这杀马特一样的排版，简直土得掉渣！” 冒牌货被她连珠炮一样的输出轰得晕头转向。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市局的年轻小姑娘。居然能把他的伪装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不仅扒了，还在他的智商上疯狂踩踏。 “最后一点，” 宋千夏突然收起了所有的吐槽和表情。 她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没有半点温度。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冒牌货的眼睛。 “你鞋底缝隙里，有暗红色的泥土。” “那是城郊废弃屠宰场附近特有的红壤。” “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血垢。那是血液氧化后渗入角质层留下的污渍。” 宋千夏的话字字诛心。 “你身上带着常年混迹在底层黑帮的臭味。” “这是长期接触暴力犯罪，甚至背过人命的痕迹。” “你根本不是什么技术流的飞贼。你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亡命徒！” “你以为戴个面具，披个披风，就能掩盖你那一身洗不掉的味？” 这几句话一出。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冒牌货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引以为傲的所有伪装。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个透明的笑话。 他看着宋千夏那双冰冷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连具体的技术细节都没问。单凭几眼观察，就把他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 老李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桌子上的物证，又看看宋千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哪是临时工啊，这简直是人形X光机加测谎仪啊！ 顾霆琛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 手里的钢笔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响亮。 “现在。” 顾霆琛看着已经彻底崩溃的冒牌货。 “可以好好聊聊，那个给你一百万的人了吗？” 第95章 怒骂冒牌货，被堵墙角审问 冒牌货彻底破防了。 瘫坐在审讯椅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刚才那种混不吝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我说……我全都说。”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我确实不是千面，我叫王强，以前在边境那边跟人收过高利贷。” “后来犯了点事，就跑回江城躲着。” 老李立刻拿起笔，飞快地记录。 “既然是躲着，怎么敢跑出来接这种大单子？”老李厉声问道。 王强苦着脸。 “我缺钱啊！我欠了一屁股赌债，再不还钱手都要被人剁了。” “三天前，我在暗网的地下论坛里闲逛，突然收到了一条私信。” “对方说，只要我按照他的要求，去先锋科技园区走一趟。” “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万。” 宋千夏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 “一百万，就让你去偷价值连城的芯片？你这命也太不值钱了。” 王强连连摇头。 “不是偷芯片！对方根本没指望我能把芯片带出来！” 顾霆琛眼神一凝。 “详细说。” 王强咽了口唾沫，赶紧把事情和盘托出。 “那个人不仅给了我十万块的定金。” “还给我发了一个加密的资料包。” “里面有先锋科技园区的建筑图纸，还有那套夜行衣的购买链接。甚至连那封预告信的模板，都是他写好发给我的。” “他告诉我的任务只有一个。” 王强抬起头，看着顾霆琛。 “就是用千面的名字，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把江城市局所有的精锐都吸引过去。” “他说只要我能拖住你们半个小时，尾款就会打进我的账户。”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调虎离山。 顾霆琛之前的判断完全正确。 对方根本不在乎那枚芯片。他们只是在利用这个冒牌货，试探江城警方的反应速度和布控能力。 或者说，是在试探别的什么东西。 宋千夏看着王强，眼神极冷。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接了这个活。” “你知不知道，如果今晚特警队直接开枪，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王强缩了缩脖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而且那个人说了，江城警察不敢随便开枪。” “只要我戴上面具，自称是千面，你们肯定会有所顾忌。毕竟千面名气那么大。” 听到这句话。 宋千夏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宋千夏走到王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名气大？” 宋千夏冷笑出声。 “你以为千面的名气，是靠发这种弱智预告信换来的吗？” “你以为戴个面具，就能继承她的名号？” 王强被她吓得往后躲。 宋千夏双手按在审讯椅的扶手上，死死盯着他。 “千面是个拿钱办事的混账没错。但她有她的规矩。” “她从来不接牵扯无辜平民的单子。” “她从来不会为了制造混乱，把不相干的人卷进来当垫脚石。” “她手里的刀，只杀该杀的人！” 宋千夏的话在审讯室里回响。 “而你。” “为了区区一百万，心甘情愿当别人的枪。” “你不仅蠢，还很下作。” 宋千夏直起身，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不配借她的名字。连提都不配。” 王强被骂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老李在旁边看着宋千夏，满脸震惊。 这小姑娘骂起人来，怎么一套一套的。而且这语气，这气场。怎么感觉她比那个国际通缉犯还要了解她自己？ 顾霆琛一直坐在旁边。 他看着宋千夏的背影，黑眸深邃如海。 男人站起身，走到宋千夏身边。 “宋顾问。”顾霆琛的声音很平缓。 宋千夏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眼底的怒火还没完全褪去。 “骂够了吗？”顾霆琛问。 宋千夏撇了撇嘴。 “差不多吧。再骂下去我怕我忍不住动手打他。” 顾霆琛极轻地勾了一下嘴角。转头看向王强。 “联系你的那个暗网账号，叫什么名字？” 王强赶紧回答。 “叫夜枭信使！头像是黑色的猫头鹰！” “他每次联系我都是用阅后即焚的加密通道，我查不到他的IP。” 听到“夜枭”两个字。 顾霆琛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宋千夏的心跳也猛地漏了半拍。 夜枭。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前世，那个男人温和地笑着，把她推向深渊的时候。背后的势力，就是夜枭。 顾霆琛转身往外走。 “老李，把他带下去，继续深挖他以前的案底。” “是，顾队。” 走到审讯室门口，顾霆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宋千夏。 “走吧，宋顾问。” 顾霆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看透一切的清明。 “你的偶像，底线守得不错。” 宋千夏干笑了两声，赶紧跟了上去。但她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排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宋千夏跟在顾霆琛身后，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队。” 宋千夏快走两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 她疯狂给自己找补。 “你知道的，脑残粉一旦发现有人抹黑自家正主，情绪是很难控制的。我那是为了从心理上击溃嫌疑人！” 顾霆琛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走廊的光。 “宋千夏。”顾霆琛看着她。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不管你是脑残粉，还是黑粉。”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只知道，你刚才在审讯室里说的那番话。不是在炫耀你有多了解千面。” 顾霆琛的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是在维护一种尊严。一种属于你自己的尊严。” 宋千夏呼吸一滞。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顾霆琛没有继续逼问。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 “去办公室。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 宋千夏看着男人的背影。用力咬了咬嘴唇，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顾霆琛是个敏锐的猎手，他已经看穿了她的伪装。 却没有选择拆穿…… 宋千夏吸了一口江城微凉的空气。 不管怎样，夜枭出现了，她必须弄清楚，这帮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第96章 这活阎王肯定看出破绽了 凌晨三点半，江城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办公室里却灯火通明。所有专案组成员都没合眼。大家围坐在那块巨大的玻璃白板前，气氛凝重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顾霆琛站在白板正中央，手里拿着一支黑色马克笔。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笔尖在白板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李，把王强的供词再过一遍。”顾霆琛开口。 老李赶紧翻开手里的审讯记录。 “王强交代，他是通过暗网接的单。对方的账号名字叫‘夜枭信使’，头像是一只黑色的猫头鹰。”老李念着供词，“全程使用阅后即焚的加密通道，资金走的是虚拟货币洗钱网络。” 顾霆琛转过身，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正中间，重重地写下两个大字。 夜枭。 这两个字写得极具力道，笔锋锐利。 宋千夏坐在角落的转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放凉的奶茶。当看到白板上那两个字的时候，她咬着吸管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夜枭。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简直太熟悉了。熟悉到连做梦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前世，那个男人温和地笑着，把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时，背后的势力就是夜枭。这帮疯子打着重构地下秩序的旗号，干的尽是些丧尽天良的勾当。 顾霆琛的马克笔没有停下。他在“夜枭”周围，快速画出了几个分支。 “大家回忆一下我们最近接手的几个案子。”顾霆琛手里的笔点在左上角的一个分支上，“上个月的银行抢劫案。劫匪使用的内部通讯设备，采用的是一种罕见的跳频加密技术。” 老郑接话：“没错。网警科查了半个月，发现那种频段是境外某个大型犯罪组织专用的。” 顾霆琛点头，笔尖挪到右上角。 “半个月前的游轮走私案。我们在货舱底层查获的那些走私品里，夹带了一份加密的资金流水账本。经过破译，资金最终流向了一个叫星海慈善的海外基金会。” 周峥坐在旁边，摸了摸脖子上的颈托。 “还有上周那个跨省儿童拐卖案。”周峥开口，“买家用来接头的暗号，以及他们转移资金的地下钱庄，全都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 顾霆琛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把这几个案子全部圈在了一起。 最后，马克笔的笔尖重重地点在了“夜枭”那两个字上。 “银行案、游轮案、儿童案，再加上今晚的伪钞和芯片案。”顾霆琛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些案子看似毫无关联，作案手法也天差地别。” “但如果把底层的资金链和技术支持全部剥开，你们会发现，背后站着的都是同一个影子。” “夜枭不是偶然出现在江城的。” 顾霆琛的语气极冷。“他们是在持续测试江城警方的底线。从普通的抢劫，到复杂的走私，再到今晚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 “他们在评估我们的反应速度、技术能力，以及跨部门的协同作战水平。”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庞大犯罪帝国，把整个江城市局当成了测试工具。这种被人在背后当猴耍的感觉，让每一个警察都感到憋屈。 宋千夏坐在角落里，心里隐隐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夜枭在测试江城警方，这她能理解。这帮疯子做事向来喜欢先摸底。 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冒充千面？ 宋千夏死死盯着白板上的名字。 冒充谁不好，非要用千面的名号发预告信。这绝对不是巧合。夜枭里那几个核心高层，全都是人精。他们做每一件事都有极强的目的性。 冒用千面的名字，说明他们可能知道，千面与江城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甚至有可能，他们在怀疑她还没死！ 想到这里，宋千夏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怎么可能呢？ 宋千夏在心里疯狂吐槽。她前世死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她堂堂地下世界头号传奇。躲过了国际刑警的全球通缉，躲过了仇家的暗杀投毒，甚至能在枪林弹雨里全身而退。 结果呢？ 她是被一颗四川花椒给活活呛死的！ 宋千夏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这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这种离谱到极点的死法，简直能在西里尔洲的地下黑市被当成笑话讲上三百年！ 既然是这种意外死亡，夜枭怎么可能知道她穿越到了江城？还变成了这个叫宋千夏的警局临时工？ 难道原主宋千夏的身份本来就有问题？还是说，夜枭里也有人跟她一样，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 宋千夏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她无意识地咬着手里的塑料吸管，把吸管咬得坑坑洼洼。 “宋顾问。” 顾霆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宋千夏吓了一跳，赶紧松开嘴里的吸管，坐直了身体。“到！顾队有什么指示？” 顾霆琛看着她那副受惊的兔子模样。“你对夜枭冒充千面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全办公室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 宋千夏干咳了两声，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把水搅浑，绝不能让他们把怀疑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看法嘛，我刚才在审讯室已经说过了。”宋千夏摊了摊手，装出一副非常不屑的样子。 “这个夜枭，估计就是个想蹭热度的营销号。” 宋千夏开始满嘴跑火车。“你们想啊，千面在地下世界多火啊。那是顶流中的顶流。夜枭想在江城搞事情，又怕自己名气不够大，镇不住场子。” “所以他们就想出了这种损招。打着千面的旗号出来招摇撞骗。”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自己都快信了。 “这在娱乐圈叫什么？这叫越级碰瓷！这叫吸血上位！”宋千夏拍着大腿，义愤填膺。“这种没底线的犯罪组织，简直太不要脸了！” 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把国际犯罪组织比作娱乐圈碰瓷的营销号。这种清奇的脑回路，估计全江城也就宋千夏一个人能想得出来。 老郑苦笑着摇了摇头。“宋顾问，这可不是娱乐圈。夜枭手里可是有真枪实弹的。” “那又怎样？”宋千夏撇了撇嘴。“假的真不了。他们连个预告信都排版得那么丑，能成什么大事。” 顾霆琛一直没有说话。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宋千夏表演。 男人的黑眸深不见底，像是一汪深潭。他看着她努力撇清关系的样子，看着她用各种夸张的言辞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顾霆琛把手里的马克笔扔在桌子上。 “行了。今晚大家辛苦了。”顾霆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案情分析先到这里。大家抓紧时间去休息室眯一会儿。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宋千夏也赶紧抓起自己的帆布包，准备开溜。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宿舍，用那台破电脑去暗网上查查这个“夜枭信使”的底细。 就在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 “宋千夏。”顾霆琛叫住了她。 宋千夏停下脚步，转过头。 顾霆琛站在白板前，正在用板擦擦掉上面的字迹。 “去我办公室一趟。”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活阎王肯定又看出什么破绽了。 第97章 戳穿所有伪装 清晨四点，江城市局大楼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顾霆琛的独立办公室里，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宋千夏磨磨蹭蹭地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台电脑，几个装满卷宗的文件柜。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得就像顾霆琛这个人一样。 顾霆琛没有坐在办公桌后。他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 接了一杯热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速溶咖啡撕开倒进去。随便搅拌了两下，走到待客的沙发前，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坐。”顾霆琛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宋千夏乖乖走过去坐下，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速溶咖啡，没敢伸手去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活阎王大半夜的给她泡咖啡，绝对没安好心！ “顾队，大半夜的喝咖啡，容易失眠。”宋千夏干笑着找话茬。 顾霆琛在主位上坐下，双腿交叠，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宋千夏脸上。 “我不喝，那是给你提神的。”顾霆琛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免得你等会儿编瞎话的时候，脑子转不过弯。” 宋千夏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男人说话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顾队，瞧你这话说的。”宋千夏打着哈哈，“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向来实事求是。哪会编什么瞎话啊。” 顾霆琛没有理会她的插科打诨。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心理距离。 “夜枭不是普通对手。”顾霆琛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宋千夏愣了一下，随即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我知道啊。”她拿起那杯咖啡，捧在手里暖着掌心。“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肯定不是什么街头小混混。顾队你这么严肃干嘛，弄得我都有点害怕了。” 宋千夏喝了一小口咖啡。苦得她直吐舌头。这男人连糖都不加！ “我连外勤补助都还没拿到手呢。这种国际大案，我可掺和不起。我就是个临时工，只会看看监控提提建议。”宋千夏继续把自己往外摘。 顾霆琛看着她。目光极具穿透力，似乎能剥开她所有的伪装。 “你不是害怕夜枭。”顾霆琛一字一句地说。 宋千夏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你是害怕别人知道你的私事。”顾霆琛把这句话完整地抛了出来。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宋千夏的脑子里炸开。 宋千夏心头狂震。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她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顾队，你大半夜的说什么绕口令呢？我还能有什么私事啊，我就是江城土生土长的宋千夏啊！” 甚至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你看，纯天然的，没整过容。” 顾霆琛没有笑。 “宋千夏，从你大世界商场拆炸弹那天起，我就查过你的底细。” 宋千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的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学历，普通的工作经历。没有任何出境记录，没有任何特殊技能培训的档案。” 顾霆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但你精通各种反侦察手段。你对地下世界的黑话和交易规则了如指掌。你甚至能一眼看穿职业杀手的伪装。” 顾霆琛看着她的眼睛。“一个普通的江城女孩，不可能拥有这些能力。” 宋千夏捧着纸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顾霆琛敏锐。但她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等于是把她最后的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 在地下世界的法则里，当你的底牌被人看穿时。第一反应就是灭口。 但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江城市局的刑侦队长。是代表着绝对规则和法律的人。 宋千夏咬了咬嘴唇，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她准备编造一个离奇的“海外秘密特训”故事时。 顾霆琛突然打断了她。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编故事的。” 顾霆琛站起身。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百叶窗。 远处的东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江城的早晨即将到来。 “我不管你以前叫什么名字。也不管你在境外做过什么。”顾霆琛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晨光。 “我不会逼你现在把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 顾霆琛的声音很平缓，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但你给我记住。” “别把自己推到所有人对面。” “江城市局专案组，不是你的敌人，只要你站在法律这条线内，这里就是你的后盾。” 宋千夏彻底沉默了。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习惯了单打独斗。习惯了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当成潜在的威胁。在千面的世界里，没有信任，只有利益和背叛。 她一直以为，顾霆琛把她留在专案组，只是为了利用她的能力。一旦她失去利用价值，或者身份暴露，就会立刻被戴上手铐关进监狱。 宋千夏捧着那杯已经不烫手的咖啡。热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她破天荒地没有顶嘴。也没有继续说那些插科打诨的烂笑话。 “我知道了。”宋千夏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黑乎乎的液体，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顾霆琛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回去睡吧，今天给你放半天假，下午两点准时来开会。”顾霆琛直起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 宋千夏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 “谢谢顾队！顾队英明！”她恢复了平时的狗腿模样，脚底抹油般溜出了办公室。 第98章 被同事污蔑，被同事保护 第二天中午，江城市局食堂。 饭点刚过，警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宋千夏熬了个大通宵。虽然顾霆琛给她放了半天假，但她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夜枭和冒牌货的事。 吃完午饭，她溜达到了二楼尽头的杂物间。 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那台破旧的备用电脑还藏在纸箱里。 宋千夏戴着耳机，一边啃着从小卖部买来的辣条，一边十指如飞地在破键盘上敲击。她正在尝试追踪那个“夜枭信使”的暗网IP。 杂物间旁边就是二中队的茶水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石膏板，那边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宋千夏正敲着代码，突然听到茶水间里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 是二中队的几个年轻警员，正在接热水闲聊。 “哎，你们说，那个新来的宋顾问到底什么来头？”一个叫小刘的警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 “谁知道呢。邪门得很。”另一个叫大刘的接话，“你看她那副样子，天天穿着卫衣吃零食，连警服都不穿。哪像个警察啊。” “就是啊。而且你们没发现吗？”小刘的声音更低了，“她一个临时工，对那些杀手门清。连暗网的规矩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大刘冷哼了一声。“我看啊，她指不定以前也是道上混的，上面也是瞎了眼，弄这么个危险人物进专案组。” 小刘附和道：“我也觉得，昨晚那个冒牌货的事，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说不定她跟那个什么千面真有关系。贼喊捉贼呢！” 杂物间里。 宋千夏停下了敲键盘的手。嘴里的辣条突然就不香了。 她靠在椅背上，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这种背后嚼舌根的话，她前世听得多了，比这难听一百倍的都有，早就免疫了。 就在她准备戴上耳机继续干活的时候。 茶水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厚底鞋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一个陶瓷马克杯被人重重地磕在了茶水间的桌子上。 宋千夏愣了一下，探头凑到墙边偷听。 “说够了没有？” 一个清脆且充满怒火的女声在茶水间里炸响。 林婉？ 林婉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那两个嚼舌根的男警员，她平时在局里虽然话多，但很少发这么大火。 小刘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林警官，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你生什么气啊。” 大刘有些不服气。“再说了，我们说错了吗？那个宋千夏本来就来历不明。林警官，我记得你平时不是也很讨厌她吗？” 林婉的脸色更冷了，指着他们两个， “我是看不惯她那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 “但你们别忘了，大世界商场那颗能把半个街区炸平的炸弹，是谁拆的？” 小刘和大刘不说话了。 “前几天高架桥上的飙车党，是谁冒着生命危险截停的？”林婉步步紧逼。 “昨晚先锋科技的芯片，又是谁在监控室里一眼看穿了嫌疑人的路线，帮你们二中队省了多少麻烦？” 林婉气得胸口起伏。 “我只知道，她进局里以来，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救人！都在帮我们破案！” 林婉端起自己的马克杯，眼神轻蔑地扫过两人。 “你们有本事，下次遇到炸弹自己上，有本事去暗网查夜枭的老底！” “自己没本事破案，就在背后嚼同事的舌根，算什么男人！” 林婉说完，直接转身走了。留下小刘和大刘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端着水杯跑了。 杂物间里。 宋千夏靠在墙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居然是平时最爱跟她互怼的林婉。 这小丫头片子，平时看着咋咋呼呼的，关键时刻还挺仗义。 宋千夏摸了摸鼻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她把电脑关机塞回纸箱。拍了拍手上的辣条渣子，走出了杂物间。 十分钟后。 林婉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生闷气，手里拿着一支笔，把面前的草稿纸戳得全是窟窿。 突然，一杯冰镇的半糖珍珠奶茶从天而降，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林婉吓了一跳，抬头一看。 宋千夏正笑眯眯地靠在她旁边的隔板上，手里还拿着另一杯奶茶在喝。 “谢了啊，林警官。”宋千夏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 林婉的脸涨得通红，立刻意识到，刚才在茶水间的话肯定被这个女人听见了。 “谁……谁帮你了！”林婉结结巴巴地反驳，立刻把头扭到一边。 “我就是讨厌他们那种背后嚼舌根的作风。这败坏了我们警队的名声！你别自作多情啊！” 林婉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在维护宋千夏。 宋千夏也不拆穿她，伸出手指，把那杯奶茶往林婉面前推了推。 “是是是，林警官大公无私，刚正不阿。我这是贿赂你，希望你以后少骂我两句。” 林婉瞪了她一眼，双手抱在胸前，坚决不碰那杯奶茶。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大概五秒钟。 最后，林婉实在没忍住那杯冰镇奶茶的诱惑。她一把抓过杯子，“啪”的一声把吸管插进去。 用力吸了一大口。 “太甜了！”林婉嘟囔着抱怨，“下次给我买三分糖的！” 宋千夏看着她那副傲娇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下次三分糖，外加一份双皮奶。” 宋千夏转过身，溜达回自己的工位。 看着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办公室，看着老郑在泡枸杞，看着周峥在整理装备，看着林婉一边喝奶茶一边敲键盘。 宋千夏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也挺不错的。 这帮警察虽然有时候蠢了点，死板了点。但至少，他们活在阳光下。 而且，他们愿意把一点阳光分给她。 宋千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既然顾队发话了，林大小姐也表态了，那她这个临时工，怎么也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加更来啦~感谢大家支持，走过路过给个好评吧，千夏爱你们（づ￣3￣）づ╭??～】 第99章 天塌有人顶着，但她选择独行 下午两点，江城市局重案组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墙上，发出嗡嗡的散热声。 网警科的小张手里抓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加急报告，推开门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顾队，暗网监控系统刚才触发了二级警报。” 小张把报告放到会议桌正中间。 “那个叫‘夜枭信使’的账号，十分钟前在地下论坛的公共频道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原本正在喝茶的老郑把保温杯放下了。 周峥也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 顾霆琛没说话，伸手把报告拿过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破译出来的小字。 “真正的千面，会不会亲自来纠正错误？” 这句话没头没脑，字数也不多，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老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纳闷地问：“这帮搞犯罪的现在都喜欢打哑谜了？什么叫纠正错误？” “那是挑衅。” 视频连线屏幕里，远在境外的谢临推了推眼镜。 “夜枭的行事作风向来带有极强的目的性。他们故意派一个王强去冒充千面，现在又留下这么句话，这是在向地下世界的某些人喊话。” 谢临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谨。 “或者说，他们在试探千面到底有没有死。”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西里尔洲那个曾经把地下秩序搅得天翻地覆的传奇人物，早在半年前就传出了死讯。 可夜枭现在搞这么一出，摆明了是不相信那个死讯。 坐在会议桌最角落的宋千夏，手里正捏着一根棒棒糖的塑料棍。 看到报告上的那句话时，她的手停在半空。 这帮孙子，是在钓鱼。 宋千夏在心里把夜枭那几个负责情报的老狐狸骂了个狗血淋头。 前世她在西里尔洲办完洗钱任务，不过是去街头吃碗麻辣烫，结果被一颗花椒呛得没上来气。 这种死法确实离谱，离谱到地下世界那些习惯了阴谋诡计的大佬们根本不敢信。 他们总觉得她肯定是诈死，肯定是带着那份价值连城的潘多拉密钥藏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现在夜枭故意在江城搞出冒牌货，又在暗网发这种挑衅的话。 就是为了逼她现身。 他们觉得，按照千面以前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高傲性格，看到有人打着自己的旗号出丑，肯定会忍不住动手清理门户。 只要她动手，就会留下痕迹。 只要有痕迹，夜枭就能顺着网线把她揪出来。 想得倒美，哼。 宋千夏把塑料棍扔进垃圾桶，脸上没露出半点异常。 老娘现在是有正经工作的人，谁有空跟你们在地下论坛玩这种无聊的自证游戏。 “宋顾问。” 顾霆琛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宋千夏抬起头，正好对上顾霆琛那双深邃的黑眸。 男人坐在会议桌最前方，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你对这句话怎么看？”顾霆琛问。 全场人的目光又一次汇聚到了宋千夏身上。 林婉坐在她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你不是黑粉吗？快从黑粉的角度分析分析。” 宋千夏清了清嗓子，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我觉得吧，这个夜枭信使就是个戏精。” 她两手一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们自己派了个冒牌货来搞事情，结果被咱们江城警方半小时就给抓了。面子挂不住，总得找个台阶下。” 宋千夏开始满嘴跑火车。 “所以他们就故意发这么句话，装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深莫测。其实就是为了挽回他们在暗网上的面子。” 老郑听得直点头：“有道理。现在这些犯罪组织，搞起网络营销来比那些网红还起劲。” 谢临在线上冷笑了一声：“宋顾问，请不要用这种娱乐化的思维去推测国际犯罪集团。夜枭不会做无用功。” “谢警官，那你说是为什么？”宋千夏毫不客气地反问。 “难道你觉得那个已经死透了的千面，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顺着网线过去打他们一顿吗？” 谢临被噎得没话说。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在会议桌上跟人唇枪舌剑，没打断她。 他比谁都清楚，这小丫头越是表现得吊儿郎当，心里就越是有鬼。 纠正错误？ 顾霆琛的目光在报告上停留了几秒。 如果千面真的没死，如果她真的就在江城，甚至就在这个房间里。 那么夜枭的下一步行动，绝对不仅是发个帖子这么简单。 他们会制造更大的动静，逼这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不得不出手。 “行了。” 顾霆琛把签字笔收起来，打断了会议室里的争论。 “管他夜枭是在钓鱼还是在营销。只要他们敢在江城犯案，来一个抓一个。” 他站起身，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 “网警科继续盯紧暗网的动静，有任何新的加密数据流，立刻汇报。” “刑侦中队和特警队保持战备状态。” 安排完任务，顾霆琛宣布散会。 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往外走。 宋千夏也抓起自己的帆布包，准备跟着林婉一起去食堂蹭顿晚饭。 结果刚走到门口，顾霆琛的声音又从身后传过来了。 “宋千夏，你留一下。” 林婉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估计又要扣你补助了，自求多福吧。” 说完没义气地溜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千夏转过身，看着站在投影幕布前面的顾霆琛。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在男人宽大的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 “顾队，还有什么指示？”宋千夏笑眯眯地问。 顾霆琛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拉得有些近。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犀利，像是能把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全都看透。 宋千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 “别去碰暗网。”顾霆琛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夜枭既然撒了网，就一定等着鱼撞上来。你要是现在去查那个账号，正好遂了他们的意。” 宋千夏心里一紧。 这活阎王，果然猜到她打算晚上回宿舍去追踪那个账号的IP了。 “顾队，你说什么呢。”宋千夏继续装傻，“我电脑破得连个大型游戏都带不起来，哪会去碰什么暗网啊。” 顾霆琛没戳穿她的谎言。 他只是抬起手，在她的帆布包带子上轻轻拍了拍。 “记住我昨天说的话。” 顾霆琛看着她的眼睛。 “你现在站在阳光里，是江城市局的人。不要再用以前那种老办法去解决问题。”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还轮不到你一个临时工去单打独斗。” 说完，顾霆琛越过她，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宋千夏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她伸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拍过的包带，心里五味杂陈。 不用老办法解决问题？ 在地下世界的生存法则里，除了自己，没有人值得信任。 可现在，这个固执又讲原则的刑侦队长，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她。 别去咬钩，有我挡着。 宋千夏撇了撇嘴，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迈步走出了会议室。 “说得倒轻巧。” 嘀咕了一句，晚上回去，还是换个更隐蔽的跳板服务器再查吧。 第100章 深夜抓包，反而被升职？ 凌晨一点半，市局宿舍楼一片寂静。 宋千夏坐在书桌前，连一盏台灯都没开。 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芒照在她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映得冷冰冰的。 她手里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普通的网络连接早就被断开了，她用的是一套自己编写的洋葱路由程序。 数据包通过西里尔洲、自由港和几个不知名小岛的十二个代理服务器疯狂跳转。 她要抓到“夜枭信使”的真实尾巴。 顾霆琛白天的话她听进去了，但夜枭既然把手伸到了她眼皮子底下，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千面虽然死了，但她宋千夏还活着。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滚过。 对方很狡猾，用了最新的动态伪装协议，每一次攻击都会留下一个虚假的诱饵IP。 但这种手段，在宋千夏眼里不过是班门弄斧。 “找到了。” 宋千夏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最后一条数据流没有指向境外，而是诡异地折转回了国内。 经过一层层剥离，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固定IP，居然坐落在江城市的高新区！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入侵对方的底层数据库，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夜枭的哪条狗时。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 “啪嗒”一声。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被合上了。 宋千夏浑身一僵，手瞬间按在了桌角的一把裁纸刀上。 在地下世界养成的警惕性让她差点直接反手刺过去。 但下一秒，她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洗衣皂味道，夹杂着淡淡的烟草气。 是顾霆琛。 这男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宋千夏的手从裁纸刀上移开，没回头。 宿舍里黑洞洞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顾霆琛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宋千夏。” 顾霆琛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听不出喜怒。 “独自行动会上瘾，但也最容易死。” 宋千夏的手指僵在键盘边上。 她知道自己被抓了个现行，这下连“看剧”、“打游戏”这种借口都用不上了。 “顾队，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宋千夏硬着头皮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虚张声势。 “你就是刑侦队长，也不能大半夜不敲门就进女员工的宿舍吧？” 顾霆琛没理会她的倒打一耙。 他绕到书桌侧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借着月光，宋千夏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门没锁。” 顾霆琛把文件袋放到桌子上，推到她面前。 “我如果在门外敲门，你现在已经把硬盘格式化，顺便从二楼窗户跳出去了。” 宋千夏没吭声。 因为这确实是她原本的应急预案。 “打开看看。”顾霆琛指了指文件袋。 宋千夏迟疑了一下，伸手解开文件袋上的白线，从里面抽出一叠盖着红章的纸。 最上面的一张，是江城市公安局的正式聘用书。 《关于特聘宋千夏同志为市局重案专案组高级技术顾问的决定》。 下面还有一份特殊权限审批表。 上面明确写着，允许宋千夏在专案组组长顾霆琛的监管下，使用非常规网络技术手段，对境外犯罪组织“夜枭”进行追踪和调查。 所有的操作记录，均列入机密卷宗，不受普通网络安全条例的限制。 宋千夏看着那两行大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霆琛。 “这……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顾霆琛靠在椅子上，目光平视着她。 “从现在起，你以专案组技术顾问身份参与夜枭案。” “你查，我给你兜程序。” 宋千夏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两拍。 在她的认知里，警察和黑客、杀手、掮客，永远是站在对立面的。 她一直提防着顾霆琛，生怕自己哪天露了马脚，就会被这个铁面无私的队长送进监狱。 她以为顾霆琛白天警告她，是为了限制她的自由，为了堵住她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可她没想到，这男人根本不是要堵住她的路。 他顶着上级的压力，去帮她申请了这份特殊权限。 他是在用他最看重的“规则”和“程序”，给她的能力做了一件合法的外衣。 他是在给她铺一条能站在阳光下走的路。 “顾队……” 宋千夏张了张嘴，平时那些能说会道的贫嘴功夫，这时候全都不管用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冒了多大风险？” “一旦我出事，或者我以前的那些……那些麻烦被翻出来，你这个队长就干到头了。” “那是我的事。” 顾霆琛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 “我既然敢把这份授权给你，就敢承担所有的后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我说过，只要你选择站在法律这一边，这里就是你的后盾。” “不要总想着一个人扛。夜枭要找千面，那就让他们找。” “但现在的江城，只有专案组的技术顾问，宋千夏。” 顾霆琛转过身，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刚才查到了什么？” 宋千夏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她把电脑重新打开，指着屏幕上那个最后定位的IP地址。 “夜枭信使的服务器不在境外，在江城高新区。” “具体位置，是江城慈善基金会的数据中心。” 顾霆琛看了一眼那个地址，眼神瞬间变冷。 “果然跟他们有关。” 与此同时。 在距离市局十几公里外的高新区，一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顶层。 巨大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整面墙的电子屏幕在闪烁。 屏幕上，无数条汇率数据和资金流向图在飞速滚动。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身后，一名戴着耳麦的下属正在低声汇报。 “程先生，江城那边的试探结果出来了。” 下属把一份数据监测报告递过去。 “刚刚有一股隐秘的数据流，试图通过十二层跳板反向追踪信使的IP。” “那种破译手法，和半年前在西里尔洲金融塔出现过的代码结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被称为程先生的男人接过报告，看也没看，直接扔在了桌上。 他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确认目标异常。” 男人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老朋友。 “看来，我们那位老熟人确实没有死。她不仅活着，还换了个身份，藏在了江城警方的眼皮子底下。” “向上面汇报。” 男人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疑似与千面高度相关。建议进入第二阶段试探。” 随着他话音落下。 最中间的那块巨大屏幕上，所有的数据瞬间清空。 一个黑色的鸟类徽章浮现出来。 那是夜枭的标志，一只闭着眼睛的猫头鹰。 在电子音的伴奏下，那只猫头鹰闭着的右眼，睁开了一道缝隙。 第101章 亲手抓偶像？ 三天后，早上八点半。 江城市局重案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要下暴雨。 老郑把一份刚从报社和电视台那边截获的传真文件，重重地拍在了办工桌上。 “太猖狂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老郑气得满脸通红。 “这个冒牌货还来劲了！真当咱们江城是他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周峥站在一旁，正在往腰带上扣战术手电。 “顾队，这次对方发的是公开信。不仅发给了各大媒体，还直接发到了市长信箱。” 林婉把整理好的背景资料发到大屏幕上。 “今天早上七点，暗网公共论坛和江城本地几个论坛同时出现了一封预告信。” “发信人依然自称千面。” “信里宣称，将在今晚零点，潜入江城慈善基金会大楼，盗取基金会成立以来的所有核心财务账本。” 办公室里的人全都围到了大屏幕前。 江城慈善基金会，表面上是做公益和救助的慈善机构，在本地名气很大，背景也深厚。 里面牵扯了十几家大型企业的捐款，还有不少境外的定向援助资金。 “偷账本？” 老郑皱起眉头，“这飞贼不偷金银珠宝，不偷高科技芯片，去偷一堆财务账本干什么？”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账本。” 顾霆琛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经侦那边发来的协查通报。 “我们前两天查获的几起走私案和地下钱庄洗钱案，资金链最终都和这个慈善基金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顾霆琛把通报扔在桌上。 “夜枭不是去偷东西的。他们是想借着千面的名号，光明正大地潜入基金会，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账彻底销毁。” “这样一来，既能断了我们追查资金链的线索，又能把罪名扣在千面头上。” 一箭双雕。 符合夜枭那帮人阴险毒辣的作风。 大家正讨论着案情，坐在电脑前的宋千夏却是一言不发。 盯着大屏幕上那封放大后的预告信，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如果说前几天那封偷芯片的信，只是让她觉得对方智商有问题。 那么今天这封信，简直是在把她的职业尊严放在地上疯狂摩擦！ “这写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宋千夏实在没忍住，一巴掌拍在键盘上，震得桌上的鼠标都跳了跳。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宋千夏伸出食指，指着屏幕上的字，气得声音都在哆嗦。 “你们看看这语法！看看这用词！” “我将以极速之姿，降临罪恶的深渊，取走你们赖以生存的核心财务账本，让正义的审判降临……” 宋千夏念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是去偷账本？还是去演魔法少女啊！” “还有这个落款！” 她指着信件最右下角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笑脸。 “上次我就说过了，真正的千面是个强迫症！笑脸两边的眼睛必须精确对称！” “结果这冒牌货不仅没改，这次连嘴巴都画成波浪线了！他是手抖得得了帕金森吗！” 宋千夏越说越火大。 “最离谱的是，谁家职业神偷会在预告信里写‘核心财务账本’这么具体的财务术语啊！”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去查账的吗！” “这冒牌货连高仿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地摊上九块九包邮的劣质山寨货！” 办公室里的大家，看着宋千夏那副痛心疾首、恨不得冲进屏幕把发信人掐死的模样，全都愣住了。 顾霆琛站在大屏幕旁边，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黑粉又有意见了？” 宋千夏意识到自己又激动了，赶紧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摆了摆手，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顾队，我这不叫有意见。我这叫严谨考据。作为一个专业黑粉，我对自己研究的对象是有极高标准的。” “这种劣质的仿冒行为，不仅误导了咱们警方的侦查方向，也是对犯罪行为学分析的不！尊！重！” 林婉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行了宋顾问，知道你专业，那按照你这考据，这冒牌货今晚会怎么行动？” 说到正事，宋千夏收起了嬉笑。 她脑子里迅速调出江城慈善基金会大楼的结构图。 那栋楼她昨天半夜就用电脑摸过底了。 “基金会大楼的安保，比起先锋科技差远了。” 宋千夏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个草图。 “他们存放账本的财务档案室在八楼。那栋楼使用的是老式的中央空调系统，通风管道极宽，而且没有加装压力感应网。” “如果我是那个冒牌货，绝对不会从正门或者消防通道硬闯。” 在白板八楼的位置画了个圈。 “从顶楼天台，顺着外墙排水管滑降到八楼的洗手间窗户，是最快、最不容易被摄像头拍到的路线。” “还有，”宋千夏转头看向顾霆琛，“对方既然是要销毁黑账，就不可能把几十本厚厚的纸质账本全搬走。” “他们一定带了微型铝热剂或者强酸燃烧弹。” “目的不是偷，是在档案室里直接放火。” 顾霆琛看着白板上的草图，眼神锐利。 宋千夏的判断，和他心里推演的结果完全一致。 夜枭的目的就是毁尸灭迹。 “老郑，”顾霆琛当机立断。 “你带人立刻去基金会，以协助安保的名义，把八楼财务档案室里的所有原始账本全部秘密调换成普通纸张。真账本运回市局证据库。” “周峥，特警队两组人马，今天天黑前在基金会大楼天台和八楼洗手间附近的死角完成布控。” “记住，抓活的！” 顾霆琛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整个重案组瞬间像台严密咬合的机器，快速运转起来。 布置完外勤，顾霆琛转过头，目光落在宋千夏身上。 “今晚，你跟我去现场。” 宋千夏愣了一下：“我也去？我不是留在监控室比较好吗？” 顾霆琛走过来，伸手把她桌上那张画乱了的草稿纸抽走。 “夜枭既然是在钓鱼，鱼饵怎么能一直藏在水桶里。” “去现场，亲眼看看这个假偶像，是怎么被你亲手送进监狱的。” 宋千夏把手指捏得咔吧响。 去就去！ 倒要看看，今天是哪条不长眼的狗，敢在祖师爷头上扣这黑锅！ 第102章 天台上的冒牌货 夏夜的江城，空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慈善基金会大楼的顶层天台。 到处都是水泥管线和巨大的中央空调排风机组。 宋千夏蹲在一个最大的机组后面，两条腿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觉。 伸手拍死了一只企图在自己胳膊上饱餐一顿的毒蚊子。 顺手从口袋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刚撕开包装纸，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 旁边就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把糖给没收了。 “顾队，你干嘛抢我口粮？” 宋千夏压低声音，不满地瞪着蹲在旁边的顾霆琛。 顾霆琛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整个人几乎融入了黑暗中。 侧过头，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潜伏任务。糖纸反光，而且草莓香精的味道会顺着风飘散。” “去旁边喂蚊子，别在这儿暴露位置。” 宋千夏撇了撇嘴，不敢还嘴。 只能在心里画圈圈诅咒这个活阎王。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廉价夜光表。 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十二点一刻。 距离预告信上说的零点，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分钟。 周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耳机里传来特警队长周峥略显暴躁的声音。 “顾队，八楼洗手间没有任何动静。天台情况怎么样？” 顾霆琛按下通讯器：“目标尚未出现，继续隐蔽。” 宋千夏揉着酸痛的小腿肚，忍不住开始小声吐槽。 “顾队，这货八成是不敢来了。” “你看这风向。今晚江城刮的可是东南风。” 宋千夏指了指排风机组上转动着的扇叶。 “这大楼的排水管和外墙检修道，全在东南方向。” “如果我是那个贼，绝对不会挑这个时候顺着迎风面往上爬。” 顾霆琛看着她，挑了挑眉：“为什么？” “逆风攀爬，阻力大，体力消耗至少增加百分之三十。” 宋千夏一本正经地在用前世的实战经验给顾霆琛上课。 “而且风声虽然能掩盖一部分脚步声，但迎风面没有遮挡。” “只要用大功率夜视仪一扫，挂在墙上那个人简直就像是靶子上的红心。” 结果越说越起劲。 “连最基本的作案环境侧写都不及格！这冒牌货活该抓不到老鼠。” 顾霆琛静静听着。 这小丫头的专业素养，确实高得让人心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峥带的几组特警在楼下和八楼已经蹲得快要骂爹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今晚白跑一趟的时候。 凌晨一点十七分。 天台边缘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咔哒”一声。 像是某种金属扣具撞击在水泥墙体上的声音。 顾霆琛抬手按住通讯器。 “各单位注意，有动静了。” 宋千夏也立刻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贴近机组边缘。 探出半个脑袋，借着夜色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黑影正顺着外墙的粗大排水管，艰难地往上爬。 那人的动作看起来非常吃力。 手脚并用的姿势，就像一只笨重的大黑熊。 宋千夏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叫极速之姿？ 这叫降临罪恶的深渊？ 这简直是在给全球地下工作者丢脸！ 那黑影终于爬到了天台边缘，双手抓住了生锈的铁护栏。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宋千夏差点笑出声的动作。 把一条腿死死地跨在栏杆上，磨蹭了足足五秒钟，才把整个身子拽了过来。 落地的时候，他显然没控制好重心。 脚后跟重重地砸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简直像是在敲大鼓。 “落地不收核心，不缓冲，脚跟先着地。” 宋千夏贴在顾霆琛耳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点评。 语气里充满了嫌弃。 “就这动静，楼下看门大爷就算是个聋子，都能感觉到天花板在震。” 顾霆琛没理会她的吐槽，目光锁定那个黑影。 黑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芒，宋千夏眼尖地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那人脚下穿的战术靴侧面，居然有一道微弱的反光。 那是鞋底边缘的荧光反光条。 “顾队，你看见没？” 林婉在监控里惊呼出声。 “穿带反光条的鞋出来当夜行飞贼？他脑子里装的是豆渣吗？” 顾霆琛冷冷地说：“看到了。” 宋千夏却在心里直摇头。 那个反光条的位置，在足弓内侧的隐蔽处。 这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民用款。 在地下世界的雇佣兵行当里，这种设计是为了夜间小队潜行。 身后的队友可以凭借这点微光，看清前方人员的落脚点。 这是制式的战术装备。 而且是统一配发的！ 夜枭果然不是随便找了个阿猫阿狗来顶缸。 他们是在有组织地制造冒牌货！ 可远处的黑影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几十双眼睛盯死了。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 弓着腰，像做贼一样顺着天台边缘摸索。 一路摸到了那个通往八楼洗手间的检修管道口。 他从包里掏出一捆绳子。 开始在栏杆上打结。 宋千夏看得血压都升高了。 那人在栏杆上绕了两圈，居然打了个死结！ 而且还是个松松垮垮的死结。 “就那个结，受力超过一百斤，三秒钟就能滑脱。” 宋千夏咬牙切齿地念叨。 “他等会儿滑降的时候，保证大头朝下跌进八楼的马桶里。” 顾霆琛没打算继续观赏表演杂技。 就在黑影把绳子扔下去，准备跨出栏杆的那一刻。 顾霆琛冷静地按下了通讯器的送话键。 “收网！” 第103章 B站学的免费课 顾霆琛一声令下。 天台四周隐藏的探照灯瞬间全部亮起！ 几道刺眼的高强度光柱，同时锁定在那个正准备跳楼的黑影身上。 “警察！别动！” 埋伏在暗处的特警队员如同神兵天降。 从四个方向迅速包抄，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目标。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那人根本睁不开眼。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一滑，差点直接从天台边缘翻下去。 但这家伙反应倒是挺快。 他一把死死抓住生锈的栏杆，稳住了身形。 看着围拢过来的特警，他不仅没有举起手。 反而像被逼入绝境的野狗一样，面露凶光。 “都退后！别过来！” 冒牌货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他猛地从战术包侧面抽出一个银灰色的管状物体。 拇指死死扣在顶端的按钮上。 “谁敢过来，我就引爆铝热剂！”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东西。 “这玩意儿两千多度的高温！大家一起死！” 周峥带队的特警们立刻停下脚步。 出于战术纪律，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贸然上前。 顾霆琛脸色一沉，手掌已经摸向了后腰的枪套。 一旦发现对方有引爆的实质动作，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击毙。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在天台上响起。 “行了行了，别举着那根破铁管丢人现眼了。” 宋千夏从排风机组后面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一脸嫌弃。 “宋千夏！退回去！” 顾霆琛压低声音厉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种随时可能爆炸的场面，她出来凑什么热闹？ 宋千夏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顾队，放宽心。” “那玩意儿就是个空壳子，吓唬人的。” 宋千夏停在距离冒牌货不到五米的地方，双手插在卫衣兜里。 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连那个引爆器的底座保险销都没拔，你按个屁啊？” “你就是把按键按出火星子，它也不会炸。” 冒牌货猛地一愣。 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手里的铝热剂管。 底座上，一根显眼的红色塑料插销，完好无损地卡在那里。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特警队员们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尴尬。 太尴尬了。 宋千夏叹了口气，开启了疯狂打假模式。 “就你这心理素质和专业水平，还敢冒充千面发预告信？” 冒牌货愣了一下，挥舞着手里的玻璃管。 “你闭嘴！我就是千面！我是国际大盗！” 宋千夏气极反笑。 “千面？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连预告信的署名都写错了，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千面？” 冒牌货瞪大了眼睛。“我哪里写错了！” 宋千夏开启了专业打假模式。 “千面签名的笑脸符号，你画了个什么玩意？往右下拖的一条死鱼尾巴！你是小脑发育不完全控制不住手腕吗？” 周围的特警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技术顾问会在这个时候跟嫌疑人讨论书法。 冒牌货被骂得脸红脖子粗。 宋千夏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还有那个预告信的用词！” “什么‘极速之姿’，什么‘罪恶的深渊’。你搁这演西式舞台剧呢？” “千面从来不搞这种翻译腔的倒装句！你用免费AI翻译的吧！” 冒牌货没想到警方会对这种细节研究得这么透彻，大吼道， “你一个臭警察懂什么！我模仿了她的精髓！” 宋千夏彻底火了，指着冒牌货腰间的工具包。 “精髓你大爷！” “千面的装备，全都是西里尔洲地下黑市的老工匠纯手工打磨的。” “你就算要冒充，能不能稍微花点成本？” 冒牌货感觉自己的职业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我杀了你！” 他随手把根本用不了的铝热剂管扔在地上。 从后腰猛地拔出一把军用短匕，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牛。 嗷的一声，朝着近在咫尺的宋千夏扑了过去。 “千夏！躲开！” 顾霆琛眼神一凛，拔枪的速度快如闪电。 但有人比他更快。 宋千夏面对寒光闪闪的匕首，不仅没有退缩，眼神反而瞬间变得冰冷。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才有的漠然。 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瞬间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脚下一步未退。 只是微微一个侧身，匕首贴着她的鼻尖划过。 下一秒。 她的右手犹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扣住了冒牌货持刀的手腕。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反向一拧，猛地向下一压。 借助对方前扑的惯性，宋千夏一记漂亮的过肩摔。 “砰”的一声闷响。 冒牌货一百六十斤的身体，被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排风管道上。 宋千夏顺势压上去。 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脊椎骨。 双手将他的手臂反向折叠到了一个常人无法忍受的极限角度。 “咔嚓。” 清脆的骨骼脱臼声在天台上响起。 “啊——！” 冒牌货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一招标准的黑市锁腕绞杀技。 从对方扑过来，到被完全制服，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周峥带队的几个特警都看傻了眼。 他们刚才甚至没看清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孩是怎么出手的。 “还愣着干嘛？等上菜啊？” 宋千夏拍了拍那人的后脑勺，冲着周峥喊了一句。 周峥如梦初醒，赶紧带着人冲上来。 利索地给冒牌货上了背铐。 宋千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就这点能耐，还学人家出来混。” 就在这时，老郑气喘吁吁地从天台楼梯口跑了上来。 “顾队！楼下清理完毕！” 老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八楼档案室安全。真账本已经拉回市局物证库了。” “就算他今晚真进去了，烧的也就是一堆废纸复印件。” 顾霆琛点了点头。 他把枪收回枪套，迈着长腿走到宋千夏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深沉得让人心里发毛。 “黑粉……” 顾霆琛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满满的审视。 “不仅精通战术装备，打假水平一流，连格斗擒拿都这么熟练？”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痛得直哼哼的冒牌货。 “刚才那一招锁喉断腕，可不是警校教的常规套路。” 宋千夏心里又咯噔一下。 完了，刚才一激动，把前世保命的底牌给亮出来了。 赶紧打了个哈哈，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 “那什么，顾队。” “B站学的免费课，老师说遇到歹徒就得往下三路和关节招呼，纯属个人领会能力优秀！” 顾霆琛看着她那张写满“真诚”的脸。 冷哼了一声。 “回头把那个网课链接发给我。让特警队也去进修一下。” 说完，顾霆琛转身走向楼梯口。 “带走，回局里连夜审。” 宋千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第104章 批量复刻？ 连夜突审。 江城市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而刺眼。 冒牌货坐在审讯椅上。他鼻青脸肿，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那是被宋千夏在天台上那一记锁腕技给硬生生扭脱臼的。 顾霆琛坐在审讯桌前，翻阅着刚刚整理出来的背景调查报告。老郑坐在旁边负责做笔录。 隔着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宋千夏和林婉站在观察室里，看着里面的情况。 “姓名，职业，交代一下为什么要冒充千面。”顾霆琛冷冷地开口，直奔主题。 冒牌货这会儿彻底老实了。没了在天台上那种虚张声势的嚣张。 “我……现在没名字。”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 “以前道上的人都叫我阿强。但现在，他们叫我编号199。” 听到这个代号，顾霆琛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编号199？”顾霆琛抬起头，目光如炬。“谁给你的编号？你属于哪个组织？” 阿强摇了摇头。“我不属于什么组织。我就是一个接私活的。” 他老老实实地交代起来。 “上个月，我缺钱花。在网上看到一个兼职广告，就下载了一个境外的加密APP。” “那上面有很多悬赏任务。我抢了这个潜入基金会的单子。” 阿强看着顾霆琛，显得很委屈。 “报酬有四十万。对方只要求我打着千面的旗号去烧账本。我觉得这钱挺好赚，就接了。” 顾霆琛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和你联系的人是谁？长什么样？通过什么方式转账？” “我不知道。”阿强连连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对方只通过APP里的语音功能和我联系。而且用了变声器，听起来像个机器人。” “我连他长什么样、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定金是走地下钱庄的虚拟币账户打给我的。” 老郑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这种单线联系、不见面的雇佣方式，是跨国犯罪集团最常用的手段。 顾霆琛合上面前的报告。 “既然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千面的作案手法？” 顾霆琛盯着他的眼睛。“预告信的格式、潜入的路线，是谁教你的？” 阿强抬起头，语气里竟然多了一点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我上过课的！” “什么课？”顾霆琛问。 阿强挺了挺胸膛。“在那个APP里，有一个隐藏的虚拟训练营。只有接了高级任务的人才能进去。” “那里有专门的导师教我们。” “导师给我们发资料，详细分析千面的作案习惯、怎么写预告信、怎么布置逃跑路线。” “还有那些心理战术，都是导师教的。” 阿强越说越来劲。“导师说，千面是地下世界最完美的教科书。只要按照他们教的做，警方绝对看不出破绽！” 听到这里，顾霆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雇凶纵火案。 这背后，有一套完整的犯罪培训体系。 此时此刻。 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里。 宋千夏盯着审讯室里的阿强，双手不知不觉地抠住玻璃的边缘。 林婉在旁边看到她状态不对劲。 “宋千夏，是不是天台上吹冷风感冒了？” 宋千夏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但手指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西里尔洲的时候。 她为了追查一个跨国贩卖儿童的网络，曾经孤身潜入过一个废弃的地下基地。 那是一座类似学校的地方。 里面的教室里，黑板上写满了各种作案案例。 千面的每一次行动，她留下的每一处痕迹，甚至她刻意避开平民的习惯，都被人当成了行为侧写，写在黑板上供人分析。 夜枭不仅在卖情报，居然还在开办一所犯罪学院！ 夜枭把她的底线、她的原则，全部拆解开来，塞进这些亡命之徒的脑子里。 让他们披着千面的外衣，去干尽那些下作的勾当。 “畜生！” 宋千夏在心里骂了一句，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审讯室里，顾霆琛站起身。 “把那个APP的安装包提取出来，立刻送到网安科去破解。” 顾霆琛对老郑说，但这很难。这种境外的暗网APP，只要嫌疑人被抓，后台会立刻启动自毁程序。 “还有，通知所有人，今晚的审讯内容列为市局最高机密。” “夜枭在江城布的局，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顾霆琛走出审讯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玻璃后的宋千夏。 女孩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藏着某种他看不透的愤怒和恐惧。 顾霆琛走到她身边。 “听到了？”他问。 宋千夏回过神，强行挤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听到了。这帮人可真刑啊，还搞起在线教育了。” “顾队，你说他们是不是该交点版权费给我这个专业黑粉啊？” 顾霆琛没有理会她的插科打诨。 看着宋千夏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回去睡觉。明天上午不用来局里打卡。” 顾霆琛留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向网安科的方向。 宋千夏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转身，径直朝着刑事技术处的方向走去。 她倒要看看，那个所谓的“任务包”教出来的提线木偶，到底留下了多少狐狸尾巴！ 第105章 流水线做出来的贼 江城市局刑事技术处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秦振海正捧着保温杯喝茶，被这动静吓得一口热水差点喷在键盘上。 他抬起头，就看见宋千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拎着两袋小笼包，嘴里叼着半哥。 “宋顾问？”秦振海推了推老花镜，“顾队不是给你批了半天假吗？怎么跑技术处来了？” “害，根本睡不着，来点宵夜。”宋千夏把小笼包往桌上一放，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秦处长，昨天晚上从那个冒牌货身上缴获的工具呢？” “在物证室呢。”秦振海拿过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你找那些破烂干嘛？痕检科的小张早上看过了，没什么特殊的。” 宋千夏没接茬，转身就往物证室走。 那些工具在别人眼里可能是破烂，但在她眼里，那全都是别人骑在她脖子上拉屎的铁证！ 十分钟后。 顾霆琛也走进物证室大门，他顺路过来看看物证检验的进度。 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宋千夏连珠炮一样的吐槽声。 “这也叫特工装备？这简直是对地下世界工匠精神的侮辱！” 顾霆琛推门进去。 就看到宋千夏正趴在操作台上。她左眼贴着一台高倍显微镜，右手拿着一把镊子，正在摆弄阿强用的那套开锁工具。 林婉和几个技术员围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顾队来了。”林婉赶紧打招呼。 顾霆琛点点头，走到宋千夏身后：“查出什么了？” 宋千夏直起身，把显微镜的显示屏转过来，指着上面的高清放大图像。 “顾队你看看这三件工具。一把破窗锤，一套万能开锁器，还有一个微型手电。” 宋千夏把几张图像拼在一起。 “阿强昨晚在审讯室里吹牛，说这都是暗网上买的高级货。纯属放屁！”宋千夏气得爆了句粗口。 顾霆紧紧盯着屏幕上的金属纹理。 “你昨天说过，千面的定制装备，全都是纯手工打磨的。那么每一件都会留下独一无二的锉刀痕迹。” 秦振海端着保温杯凑过来，常年和各种物证打交道，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是同一条工业流水线出来的东西。” “没错。” 宋千夏打了个响指，“全是数控机床统一拉出来的，然后换个包装当高级货卖。” 她拿起桌上的万能开锁器，丢给顾霆琛。 “这还不算最恶心的。你们再看看这开锁器卡槽里的划痕。” 顾霆琛接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卡槽内部有一些细微的刮痕，显然是多次使用后留下的。 “不同的锁匠，因为手腕发力习惯不同，留在工具上的受力痕迹是不一样的。” 宋千夏顺手拿过一根铁丝，比划了一个开锁的动作。 “但阿强用的这套工具，每次扭动的角度，甚至连用力的轻重，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婉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宋千夏，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这不就是一个贼的作案工具吗？” “不，这不是一个贼。” 宋千夏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她又抓起桌上那卷昨晚缴获的攀爬绳，飞快地拆开一个死结， “这叫双套索反穿结。很实用但很繁琐。” “在实战里，老手都会根据地形临时变通打法。但这个阿强，他不仅在天台上用了这个结，连工具包上的备用绳，打的也是这种结。” 宋千夏把绳子扔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霆琛。 “工具是同批次生产的。开锁手法是死记硬背同一套教材的。连打绳结的肌肉记忆，都被人刻意规范过。” 技术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当这些不合理的规范化细节凑在一起时，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顾霆琛把开锁器放回桌面上，脸色冷得吓人。 “这不是一个人的作案习惯。”顾霆琛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这是一批人的。” 宋千夏点点头，咬着牙说，“验证完毕，夜枭这是在江城开了一家犯罪加工厂！” “他们把千面的作案手法拆解成一套标准教材。然后像流水线生产罐头一样，批量制造这种毫无底线、只认钱的模仿者。” 秦振海听得连连直咽唾沫，手里的保温杯都拿不稳了。 “这也太猖狂了！批量制造罪犯？这要是放到社会上，得弄出多大的乱子！” 顾霆琛双手按在桌沿上。 江城地处枢纽，有港口有旧工业区。如果夜枭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培训基地，那问题就严重了。 这不仅是挑衅警方，这是要在江城地下世界建立一套他们自己的秩序。 “阿强的交代没错，那个加密APP里的虚拟训练营，绝对有实体支撑。”顾霆琛迅速做出判断，转头看向门外。 “老陈呢？” “顾队，陈科长在隔壁网安机房做数据溯源！”技术员小张赶紧回话。 “通知他，重点排查江城市郊那些废弃的厂房和旧街区。” “去查所有近三个月的大宗工业用电异常。” 顾霆琛看向林婉。 “林婉，你去经侦大队找老郑。” “把江城黑市上采购这些破窗锤和钢索的资金流水筛一遍。” 宋千夏站在旁边，看着顾霆琛有条不紊地部署各项任务。 她心里那股邪火不仅没消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夜枭这帮王八蛋。 十年前卖人头、做黑账也就算了。 现在居然把她的手艺拿来开班授课，教出来的全都是这种拿铝热剂乱扔的废物！ 破坏规矩，牵扯无辜平民。 这要是传回西里尔洲。 她千面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顾队，那我现在干嘛？” 宋千夏急吼吼地问，手已经摸向了外套的口袋。 “要不我今晚去把市郊那些废旧厂房全都翻一遍？” 顾霆琛转过头，瞥了她一眼，目光冷硬。 “你回重案组待着，没我的允许，哪儿也不准去。” 宋千夏对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狂翻白眼。 脚尖用力踢了一下操作台的桌腿。 这活阎王，用完人就扔是吧！ 第106章 硬件权限下来了！ 上午十点，重案组大办公室。 “让让！都让让！” 老郑扯着大嗓门，指挥着几个经侦大队的警员。推着三辆满载大纸箱的小推车，轰隆隆地开进了办公室。 纸箱堆得像座小山，把原本就不宽敞通过挤得水泄不通。 “这都什么东西啊？”林婉捂着鼻子。纸箱上全是灰尘，还有一股陈年老纸的霉味。 “江城慈善基金会过去五年的全部原始账本。”老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累得气喘吁吁。 宋千夏正窝在椅子上吃薯片，听到这话，探出半个脑袋看热闹。 “老郑，你们这是打算在重案组开废品回收站啊？” 宋千夏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满脸幸灾乐祸。 老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少说风凉话！昨天下午顾队让我去把真账本全调换回来，这活儿干得我腰都快断了！” 老郑拍了拍最上面的纸箱，愁眉苦脸。 “整整四十八箱！这帮搞慈善的，账目繁杂得要命，我们经侦那边人手不够，顾队直接让我把东西搬这儿来，准备成立联合查账小组，少不了你的活！” 宋千夏听到“查账”两个字，立刻缩回了脑袋，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棵盆栽。 开什么玩笑？查账可是最要命的体力活加脑力活。 前世她帮客户洗钱，看账本看到差点吐血！现在好不容易能摸鱼，才不往这火坑里跳呢。 正想着开溜，顾霆琛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纸箱，转头就锁定了正准备借尿遁的宋千夏。 “宋千夏，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千夏脚步一顿，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步子跟了进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顾霆琛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U盾和一张印着红头文件的证件卡。 他把东西推到宋千夏面前。 “给你准备好了。” “这是什么？”宋千夏拿起那个U盾，满脸警惕。 不会是她摸鱼记录吧？ “这是市局内网的高级查阅权限。”顾霆琛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还有你的正式技术顾问证。” 宋千夏愣住了，以为只是个口头承诺。 没想到这男人办事效率这么高，一个晚上的功夫，连硬件权限都给她批下来了。 “从现在起，你不需要再去杂物间用那台破电脑翻墙了。” 顾霆琛看着她，“这上面的权限，可以让你调阅江城绝大部分的商业卷宗和资金流向数据。” 宋千夏眼睛亮了。 有了这东西，她查起夜枭来简直是如虎添翼！ 她刚想伸手去拿那个U盾，顾霆琛却一把按住了。 “别高兴得太早。”顾霆琛的语气冷了下来，“拿了这个权限，就得守我的规矩。” 宋千夏撇了撇嘴：“什么规矩？顾队你尽管说，我这个人最懂事了。” 顾霆琛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不能单独出外勤。去任何现场，必须有我或者林婉陪同。” 宋千夏皱起眉头，这规矩，等于是在她脖子上拴了根绳子。 “第二，”顾霆琛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可以用你那些手段去查、去分析。但绝对不能进行破坏性操作，不能植入病毒，不能篡改别人原本的数据。” 宋千夏点头，这倒可以理解。毕竟是警方的设备，要是留下攻击痕迹，容易惹纠纷。 顾霆琛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核心的红线。你用这个账号在系统里做的任何一次搜索、下载、浏览。底层系统都会自动生成一条加密日志。” “这些日志是强制保存的，连我都删不掉。” 这算什么？宋千夏彻底炸毛了。 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顾队，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你给我权限，不让我痛痛快快做事，就是为了瞎子点灯？强制留日志，我查了什么、看了什么，上面的人全都一清二楚！这跟给我戴个电子脚镣有什么区别？” 宋千夏满脸不爽。 在黑客的世界里，隐藏踪迹是第一法则，这种全透明的操作模式和留痕，让她根本没有安全感！ 顾霆琛笑看她炸毛的样子，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宋千夏面前。 “宋千夏，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愿意监视你？” “难道不是吗？” 宋千夏瞪着他。 顾霆琛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那张技术顾问证上点了点。 “你是个聪明人，但你太习惯单打独斗，也太喜欢用那些躲躲藏藏的把戏了。” “夜枭的案子越闹越大，现在是江城市局在管，但用不了多久，省厅督察处，甚至国际刑警那边都会派人介入。” 宋千夏心里一紧。 “那些人不会像我一样好说话。他们讲究的是铁证如山，讲究的是绝对的程序正义。” 顾霆琛一字一句地说。 “当你那身超乎常人的本事暴露在他们面前时。你猜，他们会觉得你是个难得的奇才，还是个随时会失控的定时炸弹？” 宋千夏沉默了，她当然很清楚答案，在制度面前，无法被解释的强大，是走不远的。 顾霆琛把U盾塞进宋千夏的手里。 “我说的这三条红线，不是用来捆你的脚镣，而是你的铠甲。” “这些删不掉的系统日志，就是将来如果有人怀疑你、调查你时。你能砸在他们脸上，证明自己干干净净、没越过雷池半步的铁证！” “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不需要，把它还给我。” 宋千夏握着那个冰凉的U盾，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前世当了十年的千面。别人怕她、防她、利用她、出卖她。从来没有人想过要保护她。 而现在，这个满脑子都是规则和法律的刑侦队长。竟然在利用这些死板的规则，煞费苦心地给她铺一条退路。 宋千夏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她别过脸把U盾揣进口袋里， 嘟囔了一句， “一天到晚就爱讲大道理。”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千夏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顾霆琛挥了挥手。 “那个……谢了啊，活阎王。” 第107章 所谓慈善基金会 回到工位，宋千夏立刻把U盾插进了电脑。 周围是老郑带着经侦警员在成堆的纸质账本里苦哈哈翻找的动静。 宋千夏戴上耳机，直接点开了市局的内网系统。 有了高级权限，江城慈善基金会的所有电子账户流水，瞬间铺展在她的屏幕上。 “想拿纸质账本淹死我们？门儿都没有。” 宋千夏活动了一下手指，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在查账这方面，她有一套自己独特的逻辑。 警察查账，通常是顺着报表、发票、合同，一笔一笔地去对，看哪里有漏洞。 但宋千夏不这么干。 在地下世界洗钱，账面绝对做得比清水还要干净。如果你顺着他们的逻辑去查，查到猴年马月都查不出问题。 宋千夏查账，只看两点：资金的聚集，和资金的凭空消失。 她把基金会旗下的所有子项目全部拉了出来。目光直接锁定了一个由星海慈善基金会负责执行的明星项目。 “暖阳助学计划。” 这是一个专门资助偏远山区孤儿和贫困生的项目。名气很大，每年能募集到上千万的社会捐款。 在普通人看来，这种项目最干净、最神圣，也是最不可能出问题的。 但宋千夏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她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写了一个简单的抓取脚本。 把这个项目过去三年里的所有大额支出全部提了出来。 十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三组数据。 宋千夏扯下耳机，转头冲着办公室另一头喊道：“老郑！顾队！你们过来一下！” 老郑正被一本厚厚的发票簿弄得头晕眼花，听到喊声，赶紧丢下笔跑了过来。 顾霆琛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查到什么了？” 宋千夏指着屏幕上的三组红线高亮的数据，还把接收证明的扫描件点开。 “星海基金会的这个暖阳助学项目，看起来没毛病。每一笔钱都有偏远地区学校的接收证明。” “但是你们看这三笔大额拨款。分别是去年三月、九月，和今年的一月。金额都在三百万左右。” 老郑盯着屏幕：“时间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宋千夏调出另一个页面，那是西里尔洲免税港的公开交易日历。 “这三笔钱从星海基金会的账户打出，转入境外一个名叫绿洲的教育器材采购公司。” 宋千夏把两边的日期放在一起对比。 “你们仔细看。这三笔钱到账的时间，分毫不差，全都卡在西里尔洲免税港每个季度的最后一次清算日当天！” 老郑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老经侦，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清算日是免税港资金流动最庞大、监管最薄弱的时候。无数的黑钱白钱在这一天混在一起，根本查不清源头！” 宋千夏打了个响指。 “没错！这些所谓的助学捐款，根本没有变成书本和课桌。它们披着慈善的外衣，准时准点地跳进了免税港的洗钱池子里。” “这个星海慈善基金会，就是夜枭在江城的一个大型资金中转站！” 顾霆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利用人们的善心去洗钱，这帮人的底线简直令人发指！ “老郑！” 顾霆琛当机立断，“立刻带人去星海基金会的办公大楼。把他们出纳和财务主管全都控制起来，调取所有原始凭证！” “明白！”老郑这下也不喊累了，招呼着手下的弟兄就往外冲。 宋千夏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眼神锋利得很。 几个小时后。 江城大学，社会学系教研楼。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宽敞的教授办公室里。墙边是直通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各种厚重的学术著作。几盆绿植在窗边长得郁郁葱葱。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和祥和。 程砚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仔细地批改一份学生的毕业论文。 桌上的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 突然，桌上的加密手机震动了起来。 程砚放下钢笔，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茶，然后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躁的女声，是负责外围调度的银雀。 “守夜人，出事了。”银雀的声音压得很低。 “警方根本没有去对付那些我们故意留下的废纸账本！经侦大队的人冲进了星海基金会的大门！” “他们手里拿着批文，直接奔着暖阳助学的原始账目去了！” 程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江城大学操场上那些正在奔跑的年轻学生。 阳光在他的金丝眼镜上折射出冷冷的光。 “江城警方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啊。” 程砚轻声感叹了一句，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夸奖自己的学生。 “现在怎么办？”银雀有些慌了，“那个出纳孟晓晴手里，可是有真实的资金中转底单的！要是被警方拿到，顺藤摸瓜……” “慌什么？” 程砚打断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很香，回甘无穷。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遇到一点变故就乱了阵脚的手下。 和当年的千面比起来，现在的这些人都太缺乏艺术感了。 “既然警方想查，那就让他们查。” 程砚放下茶杯，拿过桌上的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不小心滴落在桌面的茶水。 “通知相关人员，启动账目自净程序。” 电话那头的银雀沉默了两秒钟，声音变得有些发颤。 “……明白。” 挂断电话，程砚把抹布扔进旁边的垃圾篓里。 重新拿起钢笔，在学生论文的一处逻辑错误上画了个红圈。写下了几句中肯的评语。 所谓自净，从来都不是去销毁什么文件。 因为纸质的文件是销毁不完的。 只有把制造这些文件的人抹除掉，让所有的线索断在死人嘴里。那才是最彻底的干净。 程砚推了推眼镜，看着满纸的文字，嘴角勾起。 千面，让我看看，这种局面，你要怎么破？ 第108章 新的线索 重案组大办公室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老郑带着经侦大队的人像一阵龙卷风似的刮出了市局大门，直奔星海慈善基金会的总部大楼。剩下的烂摊子全压在了宋千夏和技术科的人身上。 宋千夏盘腿坐在转椅上。她没再去管那些堆积如山的纸质复印件，而是直接点开了刚才截获的电子流水底单。 顾霆琛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黑咖啡。他没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行。 “刚才查出来的只是资金离境的渠道。”宋千夏一边敲键盘一边嚼着嘴里的薯片，“现在我们要查的，是这些钱到底是用什么名义汇出去的。” 她把星海基金会公开在官网上的年度审计报告下载了下来。这份报告做得花团锦簇，配满了山村孩子拿着新书包的感人照片。 “你看这里。”宋千夏用鼠标圈出报告末尾的附件表，“暖阳助学计划，过去三年一共资助了二十七所偏远山区的小学。账面上看，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地拨给了这二十七个对公账户。” 顾霆琛看着那串长长的学校名单，眼底闪过警惕。“有问题？” “非常有问题。”宋千夏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这种公开的财报只能骗骗外行。因为捐款人根本不会去查证这二十七所学校到底存不存在。” 她直接写了一个小巧的爬虫脚本，绕过了基础防火墙，连接到全国教育系统的公开注册数据库。 “比对开始。把这二十七所学校的名字、办学许可证号，放进系统里滚一遍。”宋千夏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不到三十秒，比对结果弹了出来。 原本整齐划一的绿色名单里，刺眼地跳出了九条红色的报错信息。 宋千夏把这九条标红的信息单独提取出来，放大显示在屏幕中央。“查无此校。” 林婉正好抱着一摞资料走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字后，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意思？这些小学是假的？”林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报告上明明有接收证明和盖了公章的回执啊！” “萝卜章而已，天桥底下五十块钱能刻三个。”宋千夏撇了撇嘴。 她转头看向顾霆琛，语气变得专业。 “这在地下资金网络里，叫作影子受益人结构。”宋千夏指着屏幕，“他们用真实的贫困小学做掩护，在名单里掺杂这九所根本不存在的假学校。” “钱一旦打进这九所假学校的账户，就会立刻在三分钟内被切分成几百笔小额资金，通过虚拟币或者皮包公司，流入西里尔洲免税港。” 顾霆琛脸色发寒。这帮人不仅是在洗钱，他们是在吸食社会的善意。每一分被洗走的钱，原本都该穿在山村孩子身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桌上的座机狂躁地响了起来。 林婉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她捂住话筒，看向顾霆琛。 “顾队，是郑队打来的，他火气很大，说要亲自跟您汇报。” 顾霆琛走过去接过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老郑那暴躁的嗓门立刻在整个办公室里回荡起来。 “顾队！这帮王八犊子是早有准备啊！”老郑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我们带人冲进星海基金会，人家副会长亲自出来迎接。态度好得不得了，还给我们端茶倒水。” “说重点。”顾霆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们拿着搜查令去调取那三年的原始凭证和出款底单。”老郑骂骂咧咧地说道，“结果他们财务部的人拿出一份文件，说那几年的凭证已经全部销毁了！” 宋千夏在旁边听得差点把手里的薯片捏碎。 销毁了？那是几千万的账目，说没就没了？ “销毁理由是什么？”顾霆琛冷静地问。 “合规销毁！”老郑气得直磨牙，“按照会计法规定，一般会计凭证保存期限是十年到三十年不等。但他们钻了空子，把那些涉及跨境采购的账目，定性为‘月度临时性周转凭证’，保存期限只有三年。” 老郑在电话那头翻动着纸张。 “他们拿出的销毁清册上，手续齐全，流程完美。有他们内部审计的签字，还有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盖的章。甚至连当时送去碎纸厂的监控录像都给我们准备好了！” 无懈可击。这是一场完美的合法灭迹。 夜枭做事，果然从来不会留下这种低级的把柄。他们把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 “销毁清册的提起人是谁？”顾霆琛直击要害。 这种大规模的账目销毁，必须有一个明确的发起人。高层不会自己去背这个锅。 老郑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核对名字。 “是一个叫孟晓晴的。职务是星海基金会财务部的出纳。” 宋千夏连一秒钟都没耽搁。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她的手指就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市局内网的户籍和社保系统被她同时拉开。 两分钟后，一份详细的个人档案出现在宋千夏的电脑屏幕上。 “孟晓晴，女，二十四岁。江城本地人，普通二本财经类院校毕业。刚进星海基金会工作不到两年。” 宋千夏看着屏幕上的证件照。照片里的女孩留着齐刘海，笑得很腼腆，眼神透着清澈的愚蠢。 “月薪五千五百块。”宋千夏冷笑了一声，指着社保缴纳基数，“一个刚毕业没多久、月薪五千五的底层出纳。她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胆量，去主动申请销毁几千万流水账目的核心凭证？” 林婉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是替死鬼。” 顾霆琛立刻对着电话下达指令。 “老郑，把那个副会长和财务主管带回局里分开问话。重点咬住这个孟晓晴的去向，我现在立刻带人去抓她！” “顾队，晚了。”老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我刚问过财务主管。他说孟晓晴从大前天开始就请了病假。这几天一直没来上班，连电话都打不通。”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打不通电话，没来上班。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绝对不是巧合。 宋千夏盯着屏幕上那个女孩的证件照。她太熟悉地下世界清道夫的做事风格了。一旦到了需要“合规销毁”账本的时候，就意味着制造账本的人也没必要活着了。 活人比纸质凭证更容易泄密。 顾霆琛挂断了电话，大步走向办公桌去拿车钥匙。 “林婉，通知图侦科，全面调取孟晓晴住处附近近三天的所有监控。”顾霆琛语速极快，“查她的高铁、航班和住宿记录。” 第109章 不许再黑进去 宋千夏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别人在她面前玩毁尸灭迹这一套。 这感觉就像是她在打游戏，马上就要推掉对方的水晶了，结果对方直接把网线给拔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纸质凭证销毁了又怎么样？在这个数字化时代，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真正被抹除的。 宋千夏直接把市局内网的页面最小化，熟练地敲下几个快捷键。电脑屏幕瞬间变成了纯黑色的底层代码界面。 “林婉，去给我泡杯咖啡，要双倍浓缩。”宋千夏头也没回地喊道，手指已经放在了回车键上，“最多三分钟，我就能把星海基金会那台破财务服务器的防火墙给撕成碎片。我要把他们底层数据库里的镜像直接拉出来。” 她还不信了，纸质的能烧，硬盘里的那些数据碎片他们还能吃下去不成？ 就在她准备按下回车键，让编写好的攻击脚本跑起来的瞬间。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按在了她的键盘上。 宋千夏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正对上顾霆琛那双冷得像冰窖一样的眼睛。 “顾队，你干嘛？”宋千夏急了，伸手去掰他的手，“别闹，时间很宝贵的。等他们反应过来开启物理隔断，再想进去就难了！” 顾霆琛没说话。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另一只手越过宋千夏的肩膀，果断地按下了显示器的电源开关。 屏幕瞬间黑屏。 “卧槽！”宋千夏直接炸毛了，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活阎王你疯啦！我马上就要进去了！” 顾霆琛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形挺拔得像一堵墙。 “宋千夏，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顾霆琛的声音极具压迫感，“你现在是在江城市局重案组！” 宋千夏不服气地仰起头。“这都火烧眉毛了！老郑在前面扑了个空，那个出纳又下落不明。我们现在手里连个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只要我黑进去，拿到他们洗钱的原始数据，案子马上就能破！” “破了之后呢？”顾霆琛反问她。 这一问，把宋千夏给问住了。 “你用非法入侵手段拿到的数据镜像，怎么作为合法证据移交检察院？”顾霆琛指着那个黑掉的屏幕，“辩护律师只要在法庭上问一句，这些数据的来源是否合法？有没有经过法定程序提取？你那份所谓能钉死他们的证据，当场就会变成废纸！” 宋千夏撇了撇嘴。前世她当千面的时候，哪管什么法庭不法庭。只要把黑料查实，往暗网上一挂，自然有道上的人去解决。 “我可以把痕迹抹干净，让他们查不出是我干的。”宋千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顾霆琛直接气笑了。 “不留痕迹的数据，在法官眼里就等于伪造的数据。你当法庭是过家家吗？” 顾霆琛双手按在宋千夏的椅背上，把她圈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 “宋千夏，我要的不仅是知道真相。我要的是用一套合法的、任何人挑不出毛病的证据链，把这帮人堂堂正正地送进监狱，让他们永不翻身！”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宋千夏看着顾霆琛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她妥协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那你说怎么办？按你们那套流程，黄花菜都凉透了。” 顾霆琛直起身，转头看向站在旁边不敢出声的林婉。 “林婉。”顾霆琛恢复了指挥官的冷峻，“带上重案组的介绍信，去法院开调查令。然后去网安支队开具协助提取电子证据函。” “拿到手续后，直接去本市的电信运营商数据中心。要求他们配合调取星海基金会过去三年在云端备份的全部服务器日志。全程开启执法记录仪。” 林婉立正站好。“明白！我现在就去！” 看着林婉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宋千夏长叹了一口气。 开证明，跑法院，找运营商。这套繁琐的流程走下来，没个大半天根本搞不定。 等待的时间是最熬人的。宋千夏无聊地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把老郑桌子上的零食扫荡一空。 期间顾霆琛一直在打电话协调各方资源，忙得连口水都没喝。 一直熬到下午四点半。 大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林婉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加密移动硬盘。 “顾队！拿到了！”林婉把硬盘放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电信局那边很配合，做了全盘物理镜像。” 宋千夏眼睛一亮，立刻抢过硬盘，插进自己那台经过特殊加密的电脑里。 不需要非法的黑客工具，她直接用合规的数据恢复软件打开了硬盘。 当里面的数据呈现在屏幕上时，宋千夏愣住了。 这和她以前用黑客手段偷出来的数据完全不一样。 每一份文件，每一条转账记录的底层，都附带了一串复杂的乱码。 “这是什么？”宋千夏指着那些乱码。 顾霆琛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屏幕。“这是官方的防篡改哈希值，还有司法部认证的时间戳。” “有了这个东西。就算星海基金会的律师舌灿莲花，也无法否认这些数据在特定时间点的真实性。” 宋千夏盯着那些带有国家信用背书的数据标识，内心受到了一次强烈的冲击。 以前她觉得，单枪匹马、随心所欲才是最强的。规则不过是束缚弱者的枷锁。 但现在，看着这块经历了繁琐程序才拿回来的硬盘，她突然明白了顾霆琛的坚持。 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无法对抗整个社会的秩序。但如果你能掌握规则，让国家机器成为你的背书，那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宋千夏咽下嘴里的薯片渣子，双手放在键盘上。 “活阎王。”宋千夏没有回头，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漫不经心，“你说得对，合法的武器，杀伤力确实更大一些。” 她快速敲击键盘，将带有时间戳的数据导入分析软件。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个孟晓晴，到底替他们销毁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第110章 失踪的出纳 数据恢复需要时间，顾霆琛看了一眼手表，当机立断。 “林婉，查到孟晓晴现在的住址了吗？” 林婉立刻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查到了，在老城区的一栋单身公寓。图侦科那边传来消息，孟晓晴名下的银行卡和手机支付，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没有任何交易记录。高铁和航班也没有她的购票信息。” 顾霆琛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带上装备，立刻去她的住处。” 宋千夏哪肯错过这种看现场的机会，死皮赖脸地钻进了顾霆琛的越野车副驾驶。 车子一路疾驰，开进了江城的老城区。 这里是典型的城中村改造项目，道路狭窄，两边全是不符合规定的加盖建筑。头顶上乱七八糟的电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这路况也太差了。”宋千夏坐在副驾驶上，被颠得七荤八素。 她看着窗外那些连监控探头都没几个的阴暗巷子，眉头越皱越紧。这种地方简直是干黑活的天然温床，出了事连个目击证人都找不到。 顾霆琛把车停在巷子口。三人徒步走到了一栋外墙剥落的六层老楼前。 孟晓晴住在四楼。 楼道里充斥着发霉的味道和油烟味。声控灯早就坏了，只能靠着林婉手里的强光手电照路。 走到402室门前。林婉上前敲门，敲了半天，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顾队，申请破门吧。”林婉有些着急。 顾霆琛没有直接下令踹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在锁眼上捣鼓了两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老旧的防盗门应声而开。 宋千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活阎王，怎么开锁的手法比她还熟练？ 推开门，一股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公寓面积很小，大概只有三十多平米，一眼就能看全。 出乎意料的是，房间里非常整洁。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翻箱倒柜的凌乱。一张单人床上铺着碎花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林婉走进屋里，四下看了一圈。 “顾队，看着不像是出了意外。”林婉指着墙角的行李箱，“也许她真的是去哪个没信号的地方旅游散心了？” 宋千夏直接翻了个白眼。 她大步走进房间，根本不看那些表面的东西。她直奔床头柜，指着插座上还连着数据线的一台白色手机。 “谁出门旅游连手机都不带？”宋千夏转头看着林婉，语气毫不留情。 接着她又快步走到狭小的卫生间里，探头看了一眼洗漱台。 “电动牙刷还在座充上，洗面奶和隐形眼镜护理液也都没拿走。”宋千夏从卫生间走出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顾霆琛，给出了专业的判断。 “这不是跑路，也不是去旅游。这是一次非常典型的‘被带走’。” “如果是自己跑路，无论多慌，手机和证件绝对会带在身上。只有被人强行控制，或者在配合的诱导下，才会留下这些贴身物品。” 顾霆琛赞同地点了点头，戴上手套开始检查房间的细节。 警察的搜查往往是顺着正常人的逻辑。但宋千夏不一样。她前世干的就是黑吃黑的买卖，她太清楚那些清道夫的习惯了。 宋千夏没有去翻衣柜或者抽屉里那些显眼的文件。她蹲下身子，钻到了那张廉价的复合板书桌下面。 她仰面朝上，用手顺着书桌底板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摸索。 这种地方是最容易被忽视的死角，连拖把都伸不进来。 突然，宋千夏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她在书桌底板的正中央位置，摸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凸起物。 材质摸起来有些粗糙，像是某种特殊的贴纸。 宋千夏用指甲轻轻一抠，把那个东西完整地剥了下来。 她从书桌底下钻出来，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线，仔细端详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黑色的羽毛贴纸。 材质类似于某种防水磨砂纸，边缘裁剪得锋利，做工精致得让人不寒而栗。 林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顾队！”林婉的声音都变调了，“这……这是我们在市中心商场儿童失踪案现场找到的那个贴纸！一模一样！” 那起案子也是夜枭系列案的一部分。当时警方在监控死角找到了同样的黑色羽毛。 “他们这是在挑衅我们吗？”林婉气得直咬牙，“把证据留得这么明显，当警察是瞎子吗！” “这不是留给你们看的。”宋千夏冷冷地打断了林婉的幻想。 她把那枚贴纸放在桌面上，眼神里透着一股难掩的厌恶。 “夜枭的清道夫做事，从来不会做多余的挑衅。”宋千夏盯着那枚黑色的羽毛，解释道，“这是他们外围组织内部的一种标记。叫做死神之羽。” 顾霆琛走到桌边，看着那枚贴纸。 “什么意思？”顾霆琛问。 “意思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已经被他们标记为待清理的脏东西了。” 宋千夏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贴在书桌底下这种别人看不见，但当事人只要一坐下就能摸到的地方。这是一种心理施压。告诉目标人物：我们已经来过了，你最好乖乖听话跟我们走，否则下场更惨。” 宋千夏深吸了一口这房间里浑浊的空气。 “孟晓晴可能还活着。夜枭需要她用合法的身份去完善最后几道销毁手续。一旦手续走完……” 宋千夏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清楚后果，一旦利用价值耗尽，孟晓晴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时间不多了。”顾霆琛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羽毛装进物证袋。 夜枭的触手伸得太长了。在江城的地界上，活生生把一个大活人带走，这踩到了顾霆琛的绝对底线。 “立刻联系交通局，把孟晓晴失踪前后两小时内，经过这个小区所有路口的车牌号全部拉出来！” 顾霆琛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 第111章 死者不是她？ 宋千夏正蹲在地上，用手机电筒照着床底，肚子非常合时宜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 她理直气壮地捂着胃：“算算工时，这都算通宵加班了吧？市局管不管夜宵？” 林婉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直接砸在宋千夏怀里。 “吃这个，抗饿。”林婉白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吃。” 宋千夏毫不客气地撕开包装，饼干干巴巴的，她咬了一口，刚想喝水。 就在这时，顾霆琛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炸响。 里面传出老郑焦急变调的破锣嗓子。 “顾队！你赶紧来新港区外环路！这边的排水渠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滋啦作响。老郑喘着粗气补充了一句：“看身形和年纪，很可能就是那个失踪的孟晓晴！” 顾霆琛脸色瞬间罩上一层寒霜。 “上车。”他一把扯过宋千夏的外套后领，把人直接拽出了房门。 越野车在老城区坑洼不平的路上硬生生开出了拉力赛的气势。 宋千夏坐在副驾驶上，死抓着头顶的把手。 压缩饼干在胃里翻江倒海，这次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半小时后，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荒凉的外环路边。 这里是江城以前的重工业区。后来工厂搬迁，只剩下一片长满杂草的荒地和几条废弃的排污渠。 现场已经被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几辆警车的爆闪灯把这片荒地照得通明。 宋千夏刚推开车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水沟的腐败气息直冲脑门。 她赶紧捂住鼻子，这味道太提神了。 顾霆琛大步跨过警戒线。技术处处长秦振海正戴着口罩，指挥两个技术员在泥地里拍照固定脚印。 “老秦，什么情况？”顾霆琛走上前。 秦振海直起腰，指了指排水渠下面，声音闷在口罩里。 “刚才有个跑夜运的货车司机下车撒尿，手电筒一照，魂都吓飞了。” “法医中心的钟启年已经下去了，情况很棘手。” 顾霆琛套上鞋套，直接顺着泥泞的斜坡滑了下去。宋千夏赶紧跟上。 排水渠底部满是黑褐色的臭水。 一具女性尸体仰面躺在水浅的地方。身上穿着普通的运动服，已经被泥水浸透。 法医中心主检法医师钟启年正蹲在尸体旁边。他穿着全套的白色防护服，手里拿着强光手电，正在检查死者的面部。 钟启年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他对尸体的态度比对活人好多了。 听到脚步声，钟启年头都没抬。 “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尸体被污水浸泡，出现了巨人观的早期迹象。”钟启年的语速极快，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老郑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钟法医，能确认是星海基金会的出纳孟晓晴吗？” 钟启年这才抬起头，把手电筒的光打在尸体的双手上， “确认不了。死者十个手指的指腹，全部被高浓度酸液腐蚀过。指纹被彻底破坏。” 老郑倒吸了一口凉气。 钟启年又用戴着手套的手捏开死者的下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讶异。 “不仅如此，死者口腔内的牙齿，被硬生生拔光了。连牙床都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没有指纹，没有牙齿记录。面部又因为浸泡而浮肿变形。 在这个没有监控的荒郊野岭，这就是一具完美的无名尸。 “太TM狠了！”老郑骂了一句脏话，“夜枭这帮畜生，为了销毁证据，连个全尸都不给人家留。” 顾霆琛盯着尸体，眼底的冷意越来越重。 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可以追溯身份的生物特征，这确实符合夜枭的做事风格。 宋千夏站在顾霆琛身后，探着脑袋往下看。 视线在死者的双手和双腿上快速扫过。 “她不是孟晓晴。” 宋千夏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排水渠里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她身上。 钟启年转过头，盯着这个连防护服都没穿的实习生，语气很不善。 “你是哪个科室的？这里是命案现场，不是让你瞎猜的地方。连我都无法做身份确认，你凭什么下结论？” 宋千夏根本没理会钟启年的质问。 直接踩着烂泥走上前，蹲在尸体旁边，指着死者被酸液腐蚀得惨不忍睹的双手。 “指纹虽然没了。但你们看看她的手指关节。指关节粗大，伴随明显的骨骼变形。掌根位置虽然泡白了，但还能看出厚厚的老茧。” 钟启年愣了一下，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 “还有这里。”宋千夏掀开死者运动服的裤腿，指着膝盖，“有常年跪地摩擦留下的色素沉淀。骨盆的倾斜度，也符合长期弯腰负重的劳损特征。” 宋千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孟晓晴是个二十四岁的大学毕业生，干的是天天敲键盘的财务工作。” “就是再怎么兼职，也磨不出这双长期拿拖把、洗洁精泡出来的手。” 顾霆琛眼底闪过一抹亮光。他立刻转头看向老郑。 “星海基金会有没有失踪的保洁员？” 老郑一拍大腿：“哎哟！我想起来了！今天下午去查账的时候，基金会副会长顺嘴提了一句，说负责顶楼财务室卫生的保洁刘阿姨没来上班。” 全场安静了三秒。 秦振海看着宋千夏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马上派人去查这个刘阿姨的社会关系和骨龄记录！” 如果死的是保洁，那孟晓晴去哪了？ 夜枭如果要灭口财务，为什么会杀一个保洁？ 钟启年这下收起了对宋千夏的轻视，重新拿着手电筒，开始检查死者的致命伤。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锐器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钟启年小心翼翼地抬起死者的下巴，拨开层层叠叠的浮肿软组织。 手电筒的光芒聚焦在死者脖颈处。 钟启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条细到几乎用肉眼无法分辨的红线，深深勒进了死者的颈动脉。 切口平滑无比，皮下组织整齐断裂。 “机械性窒息，伴随颈动脉破裂大出血。凶器是某种极细的特种金属丝。作案手法残忍，一击毙命。” 宋千夏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凑近看了一眼。 只一眼，脸上的散漫和得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瞳孔收缩，胃里翻江倒海的不再是压缩饼干，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的恶寒。 那条细细的红线，别人不认识，但她是西里尔洲的千面！ 这根本不是夜枭的手法！ 夜枭的红隼喜欢用蛮力扭断脖子。银雀喜欢用手术刀。外围那些杂鱼更是只会用枪和炸药。 用极细的合金丝，留下一线勒痕。这是档案馆那帮疯子的标志。 档案馆竟然也来了江城？！ 第112章 割喉礼 宋千夏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把“档案馆”三个字脱口而出。 她咬住舌尖，把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排水渠里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顾霆琛站在烂泥里，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宋千夏身上。 “你认识这种杀人手法？” 钟启年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拿着手电筒照向她。 “你一个实习生，见过这种特种金属丝造成的伤口？” 宋千夏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 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装出一副回忆的模样。 “我看过国外的卷宗啊。” “以前在警校摸鱼、不对，去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有人专门讨论过杀手集团这种猎奇的杀人手法。” “用合金丝从后面套住脖子，双手交叉一勒。” 宋千夏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绞杀的动作。 “这在国外叫割喉礼。” “手法干净，出血量大，而且凶手不用近距离接触死者的面部。” 钟启年站起身，摘下沾满泥水的乳胶手套。 “理论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但这种特种金属丝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需要非常特殊的工艺才能保证金属丝在切割骨骼和韧带时不断裂。” 宋千夏赶紧顺坡下驴。 “所以说啊，这绝对不是普通杀手干的。” 她看向顾霆琛，“说不定夜枭他们这次请了外援的。” 顾霆琛没说话，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宋千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 心里很清楚，这根本不是夜枭请的外援。 这是档案馆的清道夫。 只有他们，才会用这种极具仪式感的方式，处理掉不该存在的人。 保洁阿姨到底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难道说，她是替那个失踪的出纳孟晓晴挡了枪？ 宋千夏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夜枭犯罪组织，一个档案馆杀人集团。 如果都来了江城，那事情就彻底脱轨了。 现场的勘查还在继续。 老郑指挥着警员扩大搜索范围，试图找到死者的随身物品。 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能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 顾霆琛踩着烂泥走上排水渠的斜坡，把外套脱下来扔进后备箱。 “收队。” 转身看向宋千夏，“你跟我回局里，把你在那个论坛上看到的所有细节，一字不落地写份报告。” 宋千夏哀嚎一声。 “顾队，我都说了那是好几年前看的了，记忆都模糊了！” “记忆模糊？你刚才比划割喉礼的时候动作可流畅得很。” 顾霆琛拉开车门，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千夏只能垂头丧气地爬上副驾驶。 回警局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宋千夏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路灯。 她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警方的视线从档案馆身上移开。 档案馆的人从不伤害执法人员，这是他们的准则。 但如果有警察不知死活地去查他们，下场绝对好不到哪去。 顾霆琛这套规则体系，对付夜枭或许管用。 但对付档案馆那帮不讲道理的幽灵，简直就是白给。 她不能让重案组的人去送死。 回到市局，已经是凌晨四点。 宋千夏坐在电脑前，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 键盘敲了几个字，又烦躁地删掉。 林婉端着两杯泡面走过来，放在她桌上。 “吃点热的，刚才在现场难受了吧？” 宋千夏看着那碗红烧牛肉面，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谢谢婉姐，婉姐你就是我亲姐。” 她迫不及待地掀开泡面盖子，大口吃了起来。 热汤下肚，冰冷的手脚才算是有了点温度。 “顾队呢？”宋千夏含糊不清地问。 “去法医中心了。” 林婉坐在她旁边，压低了声音。 “老郑那边查到消息了，那个刘阿姨确实失踪了。” “而且本该是孟晓晴去顶楼财务室整理旧文件的。” “孟晓晴请了病假，刘阿姨去打扫过财务室。” 宋千夏夹面的手停在了半空。 果然是这样。 档案馆的目标本来是孟晓晴。 因为孟晓晴知道那些销毁的账目里，藏着什么不能被记录的秘密。 刘阿姨只是阴差阳错地成了替死鬼。 但这更说明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夜枭在找孟晓晴，档案馆也在找孟晓晴。 江城这水，早就浑得看不清底了。 宋千夏三口两口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把纸碗扔进垃圾桶，她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 得把报告编得像样点，先应付过顾霆琛这一关再说。 写着写着，她突然停了下来。 屏幕上的反光里，映出了她现在的这张脸。 清秀，年轻，毫无杀伤力。 她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传奇黑客千面了。 她现在是江城市局重案组的实习生，宋千夏。 如果躲不掉，那就只能正面刚了。 先把眼前这份该死的报告水完再说。 宋千夏叹了口气，开始在键盘上瞎编乱造。 第二天一早。 市局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 老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在给队员们派发走访任务。 顾霆琛从局长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大家停一下。” 他走到白板前，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法医那边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确认是星海基金会的保洁员刘兰。” 大办公室里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真被你猜中了。”林婉凑到宋千夏身边，小声嘀咕。 顾霆琛的目光扫过全场。 “星海基金会的水很深，孟晓晴现在下落不明，她手里的原始账本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老郑，你带人继续排查孟晓晴的社会关系，把她可能藏身的地方全都翻一遍。” “林婉，你去交警队，把孟晓晴失踪前后的天网监控录像全部带回来。” 分工完毕，顾霆琛拿起车钥匙。 “宋千夏，跟我去一趟星海基金会。” 宋千夏正趴在桌上补觉，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弹了起来。 “去那儿干嘛？咱们不是已经被赶出来了吗？” “昨天那是经侦去查账。今天，我们是去命案现场。” 顾霆琛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第113章 档案馆的规矩 半小时后，顾霆琛的越野车停在星海基金会的大楼下。 今天的大楼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 大堂里进进出出的，全都是穿着正装、胸前挂着工作牌的人。 “搞什么鬼？开年会啊？”宋千夏吐槽了一句。 顾霆琛亮出警官证，带着她直接上了顶楼的财务部。 刚出电梯，就看到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跟财务主管交涉。 “不好意思，我们是联合审计组的。” 带头的男人推了推眼镜。 “接到上面通知，星海基金会近期的账目存在合规风险。从今天起，由我们第三方团队接手全面审计。” 宋千夏靠在墙上，冷笑了一声。 动作真快。 夜枭这是想用合法的审计程序，把警方的调查挡在门外。 只要第三方出具了无问题报告，警方再想查就难如登天。 顾霆琛显然也看穿了对方的把戏。 他没搭理那些人，直接走向案发第一现场，财务部的独立档案室。 档案室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两名留守的警员看到顾霆琛，立刻敬礼。 “顾队，里面没有任何打斗痕迹，窗户也是锁死的。” 顾霆琛点点头，戴上手套走了进去。 宋千夏不想进去看那些无聊的纸质文件。 “顾队，我去个洗手间，顺便在楼层里转转。” 她打了个招呼，没等顾霆琛同意就溜了。 财务部这一层很大，除了办公区，还有一条长长的弧形走廊。 走廊尽头是休息区和洗手间。 宋千夏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 全部都是最新的高清型号。 她摸出手机，刚准备写个小程序黑进去看看这几天的录像。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节奏稳定，不急不缓。 宋千夏的身体停住了。 前世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十年的直觉，让她的雷达疯狂报警。 她顿住脚步，身体本能地靠向墙壁。 拐角处，走出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极细的银框眼镜。她手里端着一个印着江城大学校徽的保温杯，臂弯里夹着一本牛皮纸封皮手账本。 宋千夏屏住呼吸。 地下世界里杀人的变态有很多，但像个文员一样到处溜达的清道夫，只有一个。 档案馆，白鸦。 白鸦胸前挂着一块蓝色的工作牌。上面用加粗的正楷印着“公益审计志愿者”几个大字。 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路过宋千夏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宋千夏浑身的汗毛倒竖。 白鸦臂弯里夹着的那本手账本，封皮微微翘起。 宋千夏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抹红色墨水。 档案馆的名录分为两部分，黑鹭负责用纸笔记录所有交易过的名单和组织架构。 而白鸦，负责清理那些被判定为异常的人。 一旦名字被红笔圈出，就意味着这个人即将收到割喉礼。 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宋千夏手心全是冷汗。 她转过头，空空荡荡的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那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就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一样。 宋千夏大步跑向走廊尽头。左边是女洗手间，右边是安全通道的防火门。 防火门有一道极小的缝隙，正在缓慢闭合。 楼梯间里只有声控灯在亮着，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跑得真快！ 宋千夏在心里暗骂。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昨天外环路排水渠里的那具尸体，死因是割喉礼，今天白鸦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星海基金会的顶楼。 这绝对不是巧合。 保洁员刘阿姨死在顶楼的财务室，大概率是因为她撞见了白鸦。 白鸦来找的，也是那份真实的账本，或者是那个失踪的出纳孟晓晴。 宋千夏揉了揉发僵的脸颊。 白鸦刚才看都没看她一眼，这就说明，白鸦现在的目标不是她。 档案馆有他们自己的规矩，只清理越界人物。 只要宋千夏不去招惹她，只要警方的行动不干扰到白鸦的清理计划。白鸦就不会主动去碰阳光下的人。 但如果让白鸦知道，江城市局重案组的这个废柴实习生，其实就是那个早该死透了的千面。 或许她就会被当作怪物抓去切片研究。 况且顾霆琛是个讲究死磕到底的活阎王。 他要是顺着那条合金丝查下去，迟早会撞上档案馆这堵铁墙。 想到这里，宋千夏做了一个决定。 必须把这件事瞒下来。至少，不能让重案组卷进档案馆的浑水里。 她用力拍了拍脸颊，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身往档案室走去。 档案室的门半开着。顾霆琛正在跟技术处的秦振海通电话。 宋千夏磨磨蹭蹭地走进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对，门窗完好。地面有清扫过的痕迹。很明显是熟人作案，或者是死者主动开的门。” 顾霆琛语速很快，目光在满是灰尘的文件柜上扫过。 “好的老秦，你带人过来做鲁米诺反应。看看有没有被清洗掉的血迹。” 挂断电话，顾霆琛转过身，正好对上宋千夏那张比纸还白的脸。 他愣了一下。 刚才出去的时候这丫头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去趟洗手间，回来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都没了血色。走路的脚步还有些发飘。 “你怎么回事？”顾霆琛大步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宋千夏赶紧捂住肚子，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低血糖犯了，早上就吃了一盒泡面，连个卤蛋都没加。刚才在厕所蹲久了，起猛了有点头晕。” 顾霆琛没有马上接话。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实习生了。她平时为了几块钱的全勤奖能生龙活虎地跑完整个老城区。一盒泡面的热量绝对够她折腾一上午。 而且人在低血糖的时候，眼睛是散焦的。 但宋千夏现在的眼神，虽然在努力装可怜，但瞳孔深处却透着的警惕和戒备。 顾霆琛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廊的方向。 “你刚才在外面，碰到什么人了？” 第114章 她选择隐瞒 宋千夏心头一跳，活阎王的直觉简直比雷达还准。 “碰见几个做审计的呗。” 她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都懒得多看他们一眼！” 顾霆琛注视着她。 这丫头在撒谎。并且是那种铁了心不想说实话的撒谎。 顾霆琛没有当面拆穿她。 知道宋千夏身上有很多秘密，那些超出常人的反侦察能力，那些专业的黑客技术。 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底下却透出另一个世界的颜色。 他曾经承诺过，只要她不越界，重案组就是她的后盾。 但现在，她选择了隐瞒。 “去楼下车里待着。” 顾霆琛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扔给她。 “手套箱里有巧克力和葡萄糖口服液。吃完在车上等我，别到处乱跑。” 宋千夏手接住车钥匙，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好嘞顾队。那我就先下去补补糖分了啊。”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看着宋千夏像逃跑一样消失在走廊尽头，顾霆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能让一个敢把炸弹当玩具拆的人吓成这样？ 那个地下世界里，除了夜枭，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介入了江城？ 顾霆琛拿出手机，拨通了交警大队的电话。 “刚才让林婉调取的天网监控，范围再扩大一点。把今天早上八点到十点进入大楼的所有人员影像单独提取出来。” 挂断电话，顾霆琛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档案室。 宋千夏的选择他干涉不了，但他代表的是江城市局。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在江城犯了案，绝不能轻易放过！ 顾霆琛走到档案室最里面的一排铁皮柜前。 这里的灰尘比外面要少了很多，有人曾经在这里翻找过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柜子的底缝。 一点微弱的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小片被撕碎的硬纸板，卡在柜脚和地板的缝隙里。 顾霆琛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纸板夹了出来。 纸板很厚，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上面残留着半个用蓝色圆珠笔写的数字“7”。 这是装载重型财务硬盘的专用防磁包装盒。 顾霆琛站起身，脑海里迅速还原出案发当时的场景。 孟晓晴失踪前带走了核心账目的电子备份。而那个保洁员刘阿姨，在打扫卫生时撞见了正在处理现场的凶手。 凶手杀人灭口后，用特种金属丝割喉。 顾霆琛握紧了手里的物证袋，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终于开始露出尾巴了。 此时，楼下的越野车里。 宋千夏撕开巧克力的包装，大口大口地嚼着。 打开车窗，任凭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 隐瞒是一个危险的决定，顾霆琛不仅是她的队长，也是第一个无条件信任她、愿意给她托底的人。 刚才顾霆琛看她的那个眼神，明显是看穿了她的伪装。 他没问，不代表他信了，他只是在等她自己开口。 但她不能说。 档案馆是一群没有身份、没有指纹、连电子数据都不留的幽灵。 警方去查他们只会平白无故地增加牺牲。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她想起顾霆琛说过的话，苦笑了一下。 顾队，对不住了，这次的天太高，你顶不住，会没命的。 属于地下世界的麻烦，就必须用地下世界的方式来解决。 她必须赶在白鸦发现她之前，黑进地下世界的暗网枢纽，找到黑鹭的踪迹。 黑鹭是档案管理员，只有他知道名录里到底记了哪些人。如果能搞掉黑鹭的记录，或者篡改名录的内容，白鸦就会失去目标。 这是唯一能保全自己，也能保全重案组的办法。 宋千夏从副驾驶座底下摸出自己的加密笔记本电脑。 这电脑是她自己组装的，外表看着就是个破烂二手货，但里面的核心部件全都是顶配。 插上无线网卡，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串串复杂的绿色代码。 选择了一条非常偏门的路径。 她要入侵西里尔洲的一个旧服务器节点，那里曾经是她当年的测试站，底层还保留着连接地下黑市情报网的后门。 只要能进去，她就能像一个隐形的幽灵一样，在那些黑心掮客的交易记录里寻找档案馆的蛛丝马迹。 “验证通过。正在连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就在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的时候，宋千夏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右下角的监控雷达发出了轻微的蜂鸣声。 有人在追踪她的信号？！ 而且对方的技术非常高超，几乎是贴着她的防火墙在做逆向反推。 “有意思。江城居然还有这种级别的高手？” 宋千夏嘴角勾起，再次把心里的恐惧压在脑后。 十指如飞，迅速写下一个又一个诱饵脚本，把对方的追踪路径引向了隔壁市的一个公共网吧。 同时，她开启了反向追踪。 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摸祖师爷的屁股！ 五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了对方的IP地址。 宋千夏盯着那个地址，眼睛慢慢睁大。 对方根本没有隐藏IP，而是明目张胆地用了真实地址。 江城大学，社会学系教研楼。 “夜枭的守夜人……”宋千夏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那个叫程砚的教授，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知道你在线上，我也知道你在找什么。 这帮家伙真当她是泥捏的吗？ 夜枭想逼她现身，她还要躲着档案馆，这简直是腹背受敌。 车窗外传来脚步声。 宋千夏反应极快，啪的一声合上电脑，顺手塞回了座位底下。 顾霆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糖分补足了？” “简直元气满满！”宋千夏拍了拍胸口，“顾队，咱们现在去哪？回局里吃食堂吗？” 顾霆琛没有启动车子。 把手里那个装着焦黑纸板的物证袋扔在仪表盘上。 “不去食堂。去一趟江城大学。”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去大学干嘛？去抓大学生旷课啊？” “市局邀请了社会学系的程砚教授参与旧案研讨，关于那个犯罪学校的运作模式，我们需要听听专家的意见。” 顾霆琛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宋千夏的手指掐住大腿。 程砚！ 刚才还在网络上跟他交锋，现在就要在现实里去见这个夜枭在江城的最高负责人。 而且是跟着顾霆琛一起去。 这算什么？羊入虎口还要带个保镖？ “顾队，我不去行不行啊？”宋千夏做垂死挣扎，“我一看见教授就头疼，真的，我在警校的时候就是因为学分不够才混成现在这样的。” “不行。”顾霆琛直接打断了她。 “你是特聘技术顾问。面对这种心理战的高手，我需要你的直觉。” 顾霆琛发动了汽车。越野车发出低吼，驶离了星海基金会的大楼。 宋千夏靠在椅背上，看着顾霆琛冷峻的侧脸，心里一万头马狂奔而过。 她知道，顾霆琛带她去根本不是需要她的直觉。 活阎王是在试探她。 自从她刚才隐瞒了白鸦的存在后，顾霆琛就不可能再放任她脱离视线了。 第115章 最后一通电话 江城大学的林荫道上落满了厚厚的秋叶。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子平稳地停在社会学系的教研楼下。 宋千夏磨磨蹭蹭地解开安全带，极不情愿地推开车门。 四下张望了一圈，看着周围那些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大学生。 这种充满浓厚学术气息的地方，让她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前世她十几岁就在西里尔洲的地下黑市摸爬滚打，大学校门长什么样她都没见过。 原身宋千夏虽然是警校毕业，但履历上的成绩单也是惨不忍睹。 “顾队，咱们非得来这儿吗？”宋千夏撇了撇嘴，“大学食堂的饭可难吃了，一点油水都没有。” 顾霆琛锁好车门，走在前面。 “等会儿进去了，把你那副要饭的样子收一收。” 还回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多看多听，少说话。程砚不是普通的教授，还是特聘的心理学专家。” 宋千夏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乖乖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 教研室的门半掩着。 从门缝里飘出一阵极淡的茶香。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 宋千夏探头进去。 这是一间非常宽敞的独立办公室，落地窗前放着一张巨大的实木茶台。 墙上挂着几幅苍劲有力的书法。 程砚正坐在茶台前，慢条斯理地洗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羊绒针织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气质斯文儒雅，像个极有教养的传统学者。 完全看不出任何与地下世界沾边的阴暗气息。 这老狐狸藏得可真够深的，拿捏教授人设简直是炉火纯青。 宋千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顾队长，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教研室？” 程砚放下手里的茶夹，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他的目光非常自然地在宋千夏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位是重案组的新面孔？看着很年轻。” “技术顾问宋千夏。”顾霆琛介绍得言简意赅。 宋千夏立刻扯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傻笑。 “程教授好！我就是个打杂的，跟顾队出来长长见识。” 三人落座。 程砚用镊子夹起两个茶杯，用沸水烫过，推到他们面前。 顾霆琛没有碰杯子，腰背挺得笔直，直接切入正题。 “程教授，我们最近碰到了一个案子。想听听您从社会心理学角度的专业分析。” 程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顾队请讲。” 顾霆琛把犯罪学校和批量制造模仿者的设定简单说了一遍。 隐去了夜枭和千面的具体名字，只说是有人在暗网开设培训班，教人模仿某个知名罪犯作案。 程砚听得很认真，偶尔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等顾霆琛说完，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在犯罪心理学里，叫做反社会人格的集体共振。” 程砚的声音很平缓，语速不急不躁，真的像是在给学生上课。 “他们建立一个虚拟的规则体系，让那些社会边缘人群在其中找到归属感。” “通过模仿一个传奇人物，来消解自身的负罪感。甚至把犯罪行为英雄化。” 说到这里，程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就像当年的那个传奇杀手，千面。” 宋千夏刚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听到这个名字，她突然咳嗽起来。 顾霆琛扯了两张纸巾递给她，视线却紧紧盯在程砚脸上。 “程教授对地下世界的事情也很了解？” 程砚笑得非常坦荡无害。 “做社会学研究的，总是要关注一些极端的犯罪案例。千面是个标志，有人想借尸还魂，并不奇怪。” 他转头看着还在咳嗽的宋千夏。 “没事吧？这茶有些烫口。” 宋千夏赶紧用纸巾捂住嘴。 “没事没事，就是被呛了一下。” 她顺着程砚的话往下接，装出一副吃瓜群众的八卦表情。 “教授说得太对了！这不就是娱乐圈饭圈那套碰瓷炒作嘛！” “自己没本事，就去蹭大佬的热度。把大佬的名字拿来当噱头，骗那些傻子交学费！” “这种吸血上位的手段，简直就是不要脸！” 程砚看着她，眼底闪过极快的光芒。 “这个比喻很有意思。的确，在信息时代，名号本身就是一种可以变现的资产。” 随后的十几分钟里，两人你来我往。 程砚的回答滴水不漏。 全是合情合理的学术分析，找不到半点可以质疑的破绽。 他甚至还主动给警方提供了一些追踪边缘人群的心理学模型。 顾霆琛知道再待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了。 站起身告辞。 宋千夏也看出这个男人把警方当猴耍的技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赶紧跟着溜出了教研室。 回到车上。 宋千夏长出了一口气，瘫在副驾驶上。 “顾队，这教授一套套理论砸下来，听得我头都大了。” 顾霆琛发动汽车，打了一把方向盘。 “他越是滴水不漏，问题就越大。他在防备我们。” 越野车开回市局，刚稳稳停在院子里。 技术科的小王就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过来。 手里还高高举着一个平板电脑，像举着什么稀世珍宝。 “顾队！有重大突破！” 小王激动得嗓子都破音了，在院子里大喊大叫。 顾霆琛立刻推门下车。 “查到什么了？” “孟晓晴失联前的数据！” 小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陈带我们搞了一上午，强行绕开了云端的物理隔离。” “终于从缓存的碎片里拼出来一段被粉碎的通话录音！” 几人快步走进重案组大办公室。 老郑和林婉也立刻凑了过来。 小王把平板连接到大屏幕上的外接音箱。 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的音质非常糟糕，伴随着大量的电流声和杂音。 里面传出一个女孩恐慌的哭腔。 “我把东西寄出去了！你们答应过会保我的！” 背景里有呼啸的风声，还有刺耳的重型卡车鸣笛声。 孟晓晴的声音剧烈发抖。 “星海那边的人已经发现我动了手脚！他们在到处找我！你们快派人来接我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个经过严重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 短促而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嗯。” 紧接着，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录音结束，大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宋千夏托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她直接走到小王的电脑前，一把拉过键盘。 “孟晓晴根本没有报警找我们求助。” 宋千夏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震天响，调出了一堆数据窗口。 “她知道星海基金会的水有多深，她觉得警察按程序办事太慢，根本保不住她。” 她指着屏幕上的音频声纹分析图。 “所以她找了一个自以为能和星海抗衡的地下第三方势力。” “她把那些没来得及销毁的原始账目副本，当成了换命的投名状。” 老郑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直晃。 “糊涂啊！这丫头把东西寄给黑社会，这不是给自己催命吗！” 宋千夏没理会老郑的暴躁抱怨。 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那串虚拟号码的追踪非常困难，对方用了七八个海外服务器做跳板。 需要不断地进行反向解析。 整整十分钟，宋千夏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查到了。” “这个虚拟号绑定了一个同城急送的匿名跑腿平台。” “孟晓晴在失联当晚，用路边的智能储物柜寄出了一个包裹。” 顾霆琛立刻走到她身后，单手撑在桌面上。 “收件地址在哪里？” 宋千夏点开那张电子快递单的最终流转记录，只要找到那个包裹，就能拿到扳倒星海基金会的铁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行黑色的字体上。 宋千夏看清那个地址后，手指突然一僵。 第116章 寄给敌人的保命符 江城市新港区青年路17号。 收件人：暗夜迷宫沉浸式推理体验馆，前台代收。 重案组大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霆琛盯着大屏幕，念出那个名字。 “暗夜迷宫？” 宋千夏大脑里像是有成吨的炸药被引爆了。 孟晓晴以为暗夜迷宫是什么专门收黑料的中立方？ 以为那里是个可以和星海基金会谈判的地下避难所？ 宋千夏心里太清楚了！ 暗夜迷宫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推理体验馆。 那是夜枭在江城设立的外围招募站和情报筛选网！ 十年前，夜枭就是用这种披着潮流娱乐外衣的场所，去筛选那些有反社会倾向的年轻人。 把他们挑出来，送进那个惨无人道的虚拟训练营。 孟晓晴把星海基金会的黑账寄给了暗夜迷宫，就等于把肉送到了狼的嘴里。 星海基金会和暗夜迷宫，背后都是夜枭！ 宋千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有些发凉。 孟晓晴把保命符寄给了最致命的敌人。 这个时间点，孟晓晴大概率已经死在自己以为的避难所里了。 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宋千夏，你怎么了？” 顾霆琛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平时这丫头查到线索早就开始上蹿下跳邀功要奖金了。 今天这脸色怎么比刷了白的墙还要白。 宋千夏迅速回过神，赶紧扯出一个夸张的笑脸。 “顾队，你连这家店都不知道吗？” “这可是现在江城年轻人里最火的密室逃脱体验馆！” “门票贵得离谱，好几百块一张呢！而且还得提前半个月预约。” 然后装出一副心痛又嫉妒的样子。 “我就是震惊孟晓晴这穷酸出纳，月薪才五千五，居然把东西寄到这种高消费场所。” 顾霆琛显然没完全相信她这番扯淡的言论。 老郑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一把抓起桌上的警帽。 “管他什么迷宫不迷宫的！既然账本寄到那儿去了，我马上带人去把那家店封了搜查！” “不行。”顾霆琛果断否决了老郑的提议。 老郑愣住了，急赤白脸地争辩。 “为什么？那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晚去一分钟账本就可能被转移了！” 顾霆琛指着电子地图上的位置，语气冷静克制。 “这家体验馆地处新港区最繁华的青年路地段。证照齐全，属于合法经营的娱乐场所。”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他们参与了犯罪。” “就凭一张同城快递单，带着大批特警去查封搜查。” “只要他们前台咬死说一句没收到，或者包裹早就被转移到了别处。” “你不仅什么都搜不到，还会面临舆论压力和严重的执法投诉。” 更重要的是，这会彻底打草惊蛇。 孟晓晴如果还被藏在某个角落，警方这一去，等于直接下达了处决令。 夜枭的人销毁证据的速度，绝对比警方破门的速度快。 “那怎么办？”林婉在旁边焦急地问道，“就这么眼巴巴地干等着？” 顾霆琛转身看向办公桌上的排班表，迅速做出决断。 “既然是沉浸式体验馆，那我们就去体验一下。” 他转头看着宋千夏和林婉。 “不打招呼，直接去摸底。以普通玩家的身份进去。”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去端夜枭的情报站？还要伪装成玩家去玩密室？ 这简直是在老虎嘴里疯狂拔牙。 她举起手，试图临阵脱逃。 “顾队，我胆子特别小，最怕黑了。而且我密室逃脱从来都解不开题，能不去吗？” 顾霆琛毫不留情地驳回了她的请求。 “你懂网络，懂机关破解。那里面全是复杂的电子密码锁和机关暗道，你不去谁解？” “再叫上特警大队的周峥。” 顾霆琛雷厉风行地开始点将。 “他身手好，能应付一切突发暴力状况。” 周峥刚好拿着一份防暴演练报告来找顾霆琛签字。 听见这话，这个肌肉发达的特警大队长直接垮了脸。 “顾队，你让我去玩什么密室逃脱？” 周峥满脸的不情愿，举起粗壮的胳膊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 “我一拳就能把那破密码墙打穿，解什么密码啊，那不是纯属浪费时间吗！” 林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周大队长，麻烦你动动那全是肌肉的脑子好吗。” “我们是去暗访查案，是去找被藏起来的证据，不是去搞强拆工程的。” 周峥被林婉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憋屈地闭上嘴。 下午两点，四人换上了便装，在市局地下车库集合。 顾霆琛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硬朗的五官配上高大的身材，简直像个危险的便衣杀手。 周峥则穿了一件紧身的运动短袖T恤，那夸张的胸肌都要把衣服撑爆了。 林婉打扮得非常精致，踩着短靴，像个刚下班的都市白领。 只有宋千夏。 她穿着一件极其宽大、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搭配一条松垮的牛仔裤。 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死板的黑框眼镜。 手里捧着一杯没喝完的廉价珍珠奶茶。 林婉嫌弃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这是去玩密室，还是去天桥底下收废品啊？” 宋千夏吸了一口珍珠，嚼得吧唧响，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懂什么！我这叫大学生废柴套装。是在这种娱乐场所里最不容易引起别人怀疑的完美保护色。” 顾霆琛看着她这副不伦不类的打扮，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行了，别斗嘴了。上车，周峥开车。” 四人坐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民用轿车。 车子驶出市局地下车库，直奔新港区。 路上，顾霆琛坐在副驾驶，开始交代行动纪律。 “进去之后，不要表现得太专业。注意观察里面的监控死角和员工的动向。” “主要目标是寻找能藏匿账本的地方，或者是孟晓晴可能留下的任何线索。” “宋千夏，你负责找机会破解他们内部局域网，看看能不能调出这两天的包裹签收记录。” 宋千夏咬着塑料吸管，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她靠在车窗上，心里盘算着别的事情。 夜枭的体验馆，内部结构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里面肯定藏着选拔杀手和测试人性的暗道机关。 如果带顾霆琛他们走得太深，碰上那些不该碰的核心区域。 她千面的身份暴露风险就会成倍增加。 怎么才能既找到孟晓晴寄出的账本，又不让顾霆琛起疑心呢？ 车子在新港区繁华的街道上穿梭。 半小时后。 一栋外表涂成全黑、没有任何招牌的独立三层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建筑外观像是一个巨大的铁盒子。 只有门口立着一个暗红色的霓虹灯牌。 写着四个大字：暗夜迷宫。 周峥把车停在路边的画线车位里。 四人推门下车。 宋千夏看着那扇阴森森的黑色大门，把最后一口奶茶咽进肚子里。 第117章 千面复刻计划 暗夜迷宫那扇漆黑的铁门近在咫尺。 宋千夏把空了的奶茶杯捏扁，丢进垃圾桶。 已经做好了进门就装死、坚决不展露半点技术的准备。 顾霆琛走在最前面，抬起右手，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发出震动声。 他动作一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老郑。 “喂，顾队！别进去了，马上回局里！出大事了！” 老郑的大嗓门，连站在半米开外的宋千夏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霆琛眼神一沉。 “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南郊废弃的采石场，半小时前环卫工人倒垃圾的时候，在臭水沟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老郑喘着粗气，显然是刚一路跑回办公室。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但法医在现场做初步搜身的时候，从他内衣口袋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张工作牌。” 老郑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工作牌上写着，暗夜迷宫沉浸式推理体验馆，内场运营专员，王磊。” 宋千夏一愣。 孟晓晴把星海基金会的账本寄给了暗夜迷宫。 就在他们准备进去摸底的节骨眼上，暗夜迷宫的员工却死在了南郊的臭水沟里。 “把尸体直接拉回法医中心，通知秦主任带技术科的人过去待命。我马上带人回来。” 顾霆琛挂断电话，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人。 “行动取消。” 周峥刚活动完手腕准备进去大干一场，听到这话直接急了。 “来都来了，我这肌肉都预热好了！” 顾霆琛大步流星走向停车的地方， “暗夜迷宫的一个运营死了，尸体刚在南郊被发现。现在进去，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已经盯上这儿了。” 周峥只好闭嘴，乖乖去驾驶室发动汽车。 宋千夏坐在后排，脸色阴晴不定。 夜枭清理首尾的速度太快了。 这个叫王磊的运营，大概率就是签收了孟晓晴包裹的那个人。 东西到手，人就没用了。 这就是夜枭一贯的作风，杀鸡取卵，从不留活口。 半小时后，江城市局法医中心。 解剖室里的排风扇呼呼作响。 钟启年穿着整套防护服，拿着解剖刀站在不锈钢台前。 台子上躺着一具浮肿的男尸，散发着难闻的淤泥腥臭味。 顾霆琛和宋千夏几人站在玻璃窗外。 “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 钟启年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 “表面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口鼻腔有大量泥沙。初步判定是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被按在泥水里活活淹死的。” 宋千夏撇了撇嘴。 这手法糙得很，根本不是档案馆那个讲究仪式感的清道夫干的。 这就说明，处理掉这个运营的，是夜枭自己人。 “他身上有什么线索吗？”顾霆琛按下通话键。 钟启年放下解剖刀，拿过一旁的紫外线灯。 “有意思的东西在这里。” 他举起紫外线灯，照在死者的左手手腕内侧。 原本苍白的皮肤上，在紫光的照射下，幽幽地浮现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荧光图案。 宋千夏贴近玻璃窗。 闭眼猫头鹰，夜枭外围成员的专属标记。 只有接触到组织任务的工具人，才会被盖上这种特殊荧光染料的戳印。 而且这种染料是渗透进真皮层的，洗不掉，只能等它自己几个月后慢慢代谢。 “夜枭的人。”顾霆琛看着那个图案，声音冷得结冰。 “这印记在紫外线下才会显形，普通的尸检很容易漏掉。”钟启年关掉灯，“对方明显是把这个人当成了一次性消耗品。” 这时，技术科的小王兴奋地推开观察室的门。 “顾队！死者的手机有反应了！” 小王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手机主板。 “这手机在臭水沟里泡了一整天，外壳全烂了。老陈用超声波清洗机搞了半个小时，终于把存储卡清理干净了！” 大家立刻围了过去。 “恢复出什么了？”林婉迫不及待地问。 “通话记录全被远程擦除了，干净得就像刚出厂一样。”小王把平板电脑连上主板的数据线。 “但是！他在手机本地的隐藏相册里，存了一张图片。加密算法很低级，我五分钟就给破了。”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看起来像是对着某个电脑屏幕偷拍的，画面边缘还有点反光。 那是一张非常详细的表格。 顾霆琛凑近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眯起。 表格的抬头用黑体字加粗印着六个大字—— “千面复刻计划”。 宋千夏站在最后面，手里还端着纸杯喝水，看到这几个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这就过分了啊！ 之前查到那个模仿者阿强的时候，知道他们在搞什么犯罪学校。 现在连课表都搞出来了？ 真当她这个祖师爷是死的啊！ 表格下面密密麻麻排满了课程。 星期一上午：体能与耐力特训。 星期一下午：机械锁与电子门禁）。 星期二上午：伪装与反追踪理论。 星期三：实战格斗。 右下角还盖着一个红色的电子印章，同样是一只闭眼猫头鹰。 “好家伙。”周峥瞪大了眼睛，“这帮人开罪犯补习班呢？” 小王指着课表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顾队你看这儿。结业考核地点，填的就是暗夜迷宫。” 线索彻底闭环了。 暗夜迷宫不仅是情报站，更是这所犯罪学校的考场和筛选地。 顾霆琛盯着那张课表看了很久。 “夜枭这是想干什么？批量制造千面？”他转头看向宋千夏，“宋顾问，从你的角度看，这张课表有什么门道吗？” 宋千夏盯着屏幕上的排课内容，简直忍不了一点。 这帮孙子打着她的旗号招摇撞骗就算了。 居然还把课程排得这么垃圾！ 这要是传出去，她千面在地下世界还混不混了？ “门道？这简直是误人子弟！”宋千夏没控制住情绪，冷笑了一声。 第118章 我教出来的都比这个强！ 重案组的会议室里，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投影仪的强光打在白板上，那张“千面复刻计划”的课程表被放大了好几倍。 所有人都坐在会议桌旁，气氛严肃。 除了宋千夏。 她现在正处于暴躁状态，脚在桌子底下疯狂抖动。 “宋千夏，你刚才说误人子弟，具体指什么”顾霆琛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宋千夏实在憋不住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激光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嫌弃。 “你们看这儿！机械锁与电子门禁培训？这都什么年代了！” “他们居然还在教弹子锁的拨片开锁法？这种锁现在去五金店买十块钱能买三个！真正的千面怎么可能去开这种破烂？” 林婉愣了一下，“那千面开什么？” “当然是六轴联动生物锁啊！”宋千夏脱口而出，“随便拿根发卡，挑开锁芯齿轮，五秒钟搞定！教拨片这不是浪费生命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周峥挠了挠头，“发卡开六轴联动？你扯淡吧？我们特警队破拆那玩意儿都得用液压钳。” 宋千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液压钳？那叫搞装修，不叫潜入！ 懒得搭理周峥，手腕一转，激光笔指向星期二的“伪装与反追踪”。 “还有这个，千面当年……不是，我是说真正的顶级罪犯，走过一条街就能换三种完全不同的身份体态。” “反追踪就更扯了，现在满大街的天网，躲得过去吗？” “正确的做法是利用视觉盲区，在两个摄像头交接的死角打时间差，制造不在场证明的错觉！这帮人连个红外线干扰器都不配，拿头去反追踪啊？” “还有这个格斗课！” 宋千夏根本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异样。 激光点在屏幕上疯狂画圈。 “教什么马伽术？那玩意儿是制服敌人的，动作幅度那么大。地下世界谁跟你讲武德啊？” “真正好用的是黑市绞杀技！贴身、下潜、锁喉、断头台，三秒钟让人休克这才是真理！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去参加散打比赛吗？” 老郑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 大家全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宋千夏。 她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个嫌弃徒弟太笨的严厉导师。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嘴角勾起。 这丫头一遇到跟“千面”有关的事情，心理就全线崩盘。 宋千夏骂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 “真是气死我了，我教出来的狗都比这个强！”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周峥的下巴都快掉到桌子上了，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隐藏的恐怖分子。 林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 “千夏……你刚才说，你教出来的？” 宋千夏手一抖！ 骂得太投入，又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全会议室震惊、疑惑、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目光。 一秒钟切换了表情，干笑两声，缩着脖子坐回椅子上。 “我这不是平时爱看刑侦嘛！那种网文里都是这么写的！” “里的杀手不都是拿根头发丝就能开锁吗？三段换装我也是在贴吧里看水友吹牛学的……” 大家面面相觑。 这解释，听起来荒谬，但在宋千夏这个平日里就满嘴跑火车的实习生身上，又莫名地显得很合理。 老郑松了一口气，喝了口枸杞水。 “小宋啊，以后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办案要讲究科学和证据，不能靠脑补。” “就是就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隐藏大佬呢。”林婉白了她一眼。 宋千夏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帮人真好骗。 但一抬头，正好对上顾霆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活阎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编，你接着编，你看我信不信。 顾霆琛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案子上。 “宋顾问刚才的分析虽然夸张，但思路是对的。” “夜枭的这个培训班，教的都是一些非常流水线、非常低端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们不是要培养真正的顶尖高手。他们要的是大批量的、听话的、有一定作案能力的消耗品。” “这些人学了这些皮毛，以为自己成了千面，然后去替夜枭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一旦被抓，警方查到的也只是一群自以为是的模仿犯。” “暗夜迷宫，就是他们筛选这批消耗品的考场。” 顾霆琛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凌厉。 “既然他们需要通过体验馆来筛选目标，那我们就主动送上门去。” “潜入计划重启，但这次，不能去这么多人，目标太大。” 周峥立刻举手，“顾队，我去！我装玩家绝对可以的！” “算了吧，”霆琛无情地打断他，“你这体格走进去，人家以为你是去收保护费的。” 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林婉，宋千夏，你们两个去探探！” 第119章 卧底暗夜迷宫！ 暗夜迷宫外表漆黑，只有门口一块硕大的暗红色霓虹灯牌在闪烁。 林婉和宋千夏为了这次行动，特意改变了造型。 林婉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皮衣，化了浓妆，看起来像个经常混迹夜场的辣妹。 宋千夏则把自己塞进了一套宽大的工装裤和冲锋衣里，戴着个鸭舌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完美复刻了一个资深密室死忠粉的形象。 顾霆琛和周峥坐在街对面的一辆伪装成修理车的面包车里，随时监听她们的动静。 “这地方看着真邪门。”林婉嚼着口香糖，打量着全黑的建筑外墙。 “走吧，进去见识见识夜枭的品味。” 宋千夏压了压帽檐，推开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门。 一进门，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和昏暗的红色灯光直接扑面而来。 大厅被布置成了废土赛博朋克风，到处都是生锈的铁网和闪烁的电子屏幕。 两人并肩走到售票窗口。 窗口旁边立着一块两米多高的巨幅宣传海报。 海报的底色是暗夜都市，上面印着几个血红的大字：“传奇大盗的遗产——千面主题密室全新开启！” 字下面是一个人物剪影。 宋千夏只看了一眼，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海报上的“千面”穿着紧身夜行衣，身后还挂着一条迎风飘扬的红披风。脸上戴着个半脸的黑色眼罩，手里居然还捏着一把飞镖！ 这他爹的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宋千夏捂住胸口，觉得自己的血压直冲天灵盖。 马戏团的猴子穿得都比这正常！红披风？嫌潜入的时候目标不够大，生怕别人看不见是吗？ “这海报谁设计的？”宋千夏没忍住，脱口而出。 售票小哥探出头，一脸得意。“这可是我们老板花重金请知名画师画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那种地下世界的神秘感？” “神秘个鬼啊！”宋千夏气得跺脚。 “这披风在过红外线的时候绝对会触发警报好吗？还有那眼罩，完全遮挡了下方的侧方视野，这要是跟人近身格斗，连别人怎么出拳都看不清！” 售票小哥愣住了，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林婉赶紧一把捂住宋千夏的嘴，把她往后拖了两步。 “不好意思啊，我妹中二病晚期。” 林婉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两张全票，八百八。 宋千夏看着收款成功的界面，心都在滴血，夜枭这帮孙子，打着她的名号赚黑心钱！ 买完票，两人跟着引导员进入了准备区。 这里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各种仿制的作案工具。引导员要求她们交出所有的随身物品和手机。 林婉顺从地交出了手提包，只留了藏在领子下面的微型通讯耳机。 耳机里传来顾霆琛冷静的声音。 “林婉，宋千夏，你们已经进入监控区域。按照常规玩家的路线走，不要引起怀疑。” “收到。”林婉低声回应。 金属大门在两人身后轰然关上。 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关是一个典型的密码室。 房间里布置得像个废弃的办公室。中央有一张巨大的铁桌，桌子上放着一个布满九宫格按钮的密码箱。 墙上的喇叭里传出一段机械合成音。 “欢迎来到千面的世界。找出隐藏的数字，否则毒气将在十分钟后释放。” 林婉立刻进入状态，开始翻箱倒柜。 “快，找线索。日历、墙上的挂画，或者抽屉里的文件里肯定有密码暗示。” 宋千夏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到密码箱前。 这密码箱的锁芯结构简单得令人发指，就是最便宜的单片机控制板。 她甚至都懒得去找什么线索。 宋千夏俯下身，脸颊贴近密码箱的按键面板。借着头顶微弱的红光，仔细观察着按键表面的磨损程度。 一、四、七、九四个数字键上，有一层微弱的反光。 那是人手经常触摸留下的油脂痕迹。 “密码是七一九四。”宋千夏懒洋洋地开口。 “什么？”林婉正拿着一张报纸对着光看，满脸错愕。 宋千夏直接伸出手指，在密码箱上快速按下四个键。 咔哒一声脆响。 密码箱弹开了。里面放着一把通往下一关的铜钥匙。 林婉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的？” “这按键上全是手印子，顺着磨损最严重的边角推断一下输入顺序就行了。”宋千夏把钥匙扔给林婉。 “赶紧的，这关太无聊了！” 监控室里。 负责看着第一关的NPC揉了揉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九分二十秒。 这俩人连十分钟的体验时间都没用完就通关了？ 第二关是红外线激光阵。 狭长的走廊里，密密麻麻的红色激光线交错重叠，像一张巨大的红色蜘蛛网。 墙上还有个倒计时器。 “这关要求我们在不触碰激光的情况下，把对面的拉杆拉下。”林婉分析着地形。 “顾队，这激光阵有点复杂，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林婉对着隐藏耳机汇报。 耳机里顾霆琛还没说话，宋千夏已经动了。 这在宋千夏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中的小儿科。 真正的银行金库激光网，是动态变频交错的，连个苍蝇都飞不过去。 眼前这种固定角度、死板得连交错点都不变的光源，闭着眼睛都能走。 宋千夏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身体柔韧得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 下腰，侧翻，滑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快得惊人。她完全不需要停留计算角度，纯粹是肌肉记忆在主导身体。 林婉刚准备在地上找个落脚点，就只觉得眼前灰影一闪。 宋千夏已经站在了走廊对面，一巴掌拍下了拉杆。 “滴——警报解除。” 所有的红外线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林婉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宋千夏……你是不是练过杂技？” “我大学去横店当过武替，吊威亚躲暗器那是基本功好吗！”宋千夏张口就来。 远在监控车里的顾霆琛听着耳机，嘴角勾起，武替？这丫头编瞎话的本事比她的身手还溜。 第三关是一堵齿轮联动的机关墙。 要求玩家把十几个不规则的齿轮拼凑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传动链。 这原本是专门用来卡住玩家，消耗他们游戏时间的最难关卡。 但宋千夏只看了一眼那个传动轴的咬合点，双手左右开弓。 咔咔咔咔。 一顿令人眼花缭乱的拼装操作。墙壁轰隆隆地降了下去。 连闯三关，总共用时不到五分钟。 整个暗夜迷宫的后台系统直接弹出了红色的警报。 此时，体验馆的休息区走廊里。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NPC快步走来，拦住了正准备往外走的两人。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太突出，引起对方怀疑了？ 其中一个NPC脸上带着职业微笑，递过来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 “两位玩家，恭喜你们！你们的通关速度打破了我们建店以来的纪录！” NPC语气十分恭敬。 “系统判定两位为高潜力玩家。老板特意交代，邀请两位进入我们的高级隐藏区进行深度体验。” 林婉接过卡片，看了一眼宋千夏。 宋千夏心里冷笑。 这就来了？ 用这种弱智关卡筛选出来的所谓“高潜力玩家”，就是夜枭这帮人招募外围炮灰的标准吧？ “去啊，为什么不去。”宋千夏一把拿过卡片。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高级区能不能给我点挑战？” NPC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领两人走向一条隐藏在幕布后面的暗道。 随着两人走入暗道，身后的幕布被缓缓拉上。 那张印着红披风千面的海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第120章 高玩区域 两人跟着NPC在暗道里七拐八绕，走了足足有两分钟。 宋千夏随手摸着墙壁，假装暗中看不清路，才发现这条通道的墙壁是用厚重的隔音材料制成的，走在里面听不到外面的一点动静。 走着走着，连空气里的气味都变了。 外面的密室充斥着人工香精和劣质塑料的味道。而这里，只有一股冰冷干燥的金属气息。 林婉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的皮带扣上，那里藏着一根战术笔。 “顾队，我们进入高级区了，位置应该在地下。”林婉压低声音汇报。 耳机里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电流沙沙声。 林婉心头一紧，怕是信号都被屏蔽了。 NPC停在了一扇银灰色的厚重铁门前，刷了手里的门禁卡。 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位，里面就是高级玩家区域。祝你们体验愉快。” NPC向里面一指，自己并没有进去的意思，直接转身原路返回了。 林婉和宋千夏交换了一个眼神，并肩走进去。 刚迈进门槛，大门在身后砰的一声锁死。 金属撞击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到了脚底。 灯光亮起，几排大功率的工业白炽灯同时闪烁。 俩人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密室逃脱的场地！ 屋里既没有恐怖的音效，也没有血迹斑斑的硅胶道具和那些花里胡哨、故弄玄虚的谜题机关。 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极为硬核的战术训练场。 空旷的场地上摆放着各种模拟障碍物。 单面防弹玻璃墙立在场地中央，模拟着银行柜台的布局。 角落里还有一排没开封的负重沙袋和几副破旧的搏击手套。 地上用白漆画着各种精准的测距线。 十米、十五米、二十五米，全是标准的手枪有效射击距离。 正前方的墙壁上立着三个假人，头部和心脏位置满是深浅不一的凹陷。 林婉倒吸了一口凉气，快步走到左侧的墙边。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蓝图。 “千夏，你来看这个……” 宋千夏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扫了一眼。 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江城商业银行金库的真实结构图！ 图纸边缘密密麻麻全是水性笔的批注。 通风管道的尺寸、红外线警报器的位置、探头的交叉角度，标注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墙体厚度和爆破所需的炸药当量都写在了旁边。 在蓝图旁边，还贴着江城市局监控天网的分布图。 哪条街有违停抓拍，哪条巷子是监控死角，一目了然。 连巡逻车的交接班时间、路线轮换规律，都被详细记录在案。 这不是游戏。 这是在为真实的犯罪做推演和复盘！ “他们疯了吗？！” 这哪里是什么推理体验馆，这就是一颗埋在江城市地底下的定时炸弹！ 只要夜枭想，随时能从这里放出去一批熟悉江城安保漏洞的暴徒！ 宋千夏没说话。 视线越过林婉，落在了场地正中央的一块巨大黑板上，上面还画着那个闭眼猫头鹰的标志。 黑板上用鲜红色的油漆，手写着几行大字。 《千面行事准则》。 宋千夏气得眼皮直跳。 她倒要看看，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到底借着她的名义在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一条：为达目标，可牺牲一切。包括无辜者的生命。” “第二条：同伴是垫脚石，在必要时刻，背叛是最高效的自保手段。” “第三条：不留活口，斩草除根。” 宋千夏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侮辱！这是对她职业素养的终极侮辱！ 前世她纵横地下世界十年，靠的是什么？ 是最顶级的黑客技术，是算无遗漏的计划，是绝不动平民的底线！ 她杀的都是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毒枭、人贩子和军火商。 从不牵扯无辜，更不可能把人命当成草芥一样随意牺牲。 这就是为什么她能成为地下世界的传奇，连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都要敬她三分。 可现在，夜枭把她塑造成了一个没有底线、不择手段的疯子。 他们把千面当成了洗脑的图腾，用来蛊惑那些反社会的社会边缘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变成替死鬼。 “这他爹写的全放屁！” 宋千夏一脚踹在旁边的沙袋上，爆了粗口。 林婉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拉住她，低声说道。 “你疯了？可别把现场给破坏了！这些都是犯罪证据！” “狗屁准则！”宋千夏指着黑板，气得浑身发抖。 “这帮脑残连潜行刺杀的基本逻辑都不懂！滥杀无辜只会惹来警方不必要的追查，这不是顶级罪犯，这叫没有脑子的屠夫！” 林婉愣愣地看着她。 这丫头的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在维护那个杀手的名誉？ “宋千夏，你先冷静点，我们现在在敌人的地盘上，先想办法逃出去，再回来收拾他们。” 林婉掏出手机，准备把黑板上的内容拍下来当证据。 屏幕一亮。 但左上角的信号格是一个红色的叉，无服务。 林婉对着空气低声说， “顾队能收到吗？收到请回答！” 一片死寂。 “别喊了，没用的。” 宋千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 抬起头扫视着天花板四周。 四个墙角，各有一个黑色的半球形摄像头。 摄像头上的红灯正在急促地闪烁。 不仅如此，宋千夏还听到了墙壁里传来的细微电机运转声。 “整个区域都被物理屏蔽了，我刚才摸过，屏蔽仪就在这道墙的夹层里。” 宋千夏走到那扇银灰色的铁门前，伸手推了推。 纹丝不动。 门缝边缘弹出了一圈精密的防暴卡榫，彻底锁死了退路。 林婉的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握住手里的战术笔。 “可是我们一路上根本没有暴露身份啊！” “不需要暴露身份。” 宋千夏转过身，看着那四个摄像头。 夜枭的情报站不可能让人随意进出。 从她们踏进体验馆的那一刻起，她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表情，早就被人放在显微镜下研究了。 宋千夏活动了一下手腕，对着最近的那个摄像头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这是给咱们设了个处刑场。” 第121章 断电四十秒 暗夜迷宫四楼，核心监控室。 主管郝辉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 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 其中一块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林婉和宋千夏被困在地下高级区的画面。 郝辉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警察就是警察，伪装得再好，骨子里的那点肌肉习惯是改不掉的。” 他指着屏幕里的林婉，转头对着旁边的操作员说。 “你看那个穿皮衣的女人。进门过通道的时候，右手始终虚搭在腰带右侧。” “那是长期佩戴配枪形成的战术防御姿势,普通人谁会这么走路？” 操作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辉哥，那现在怎么办？她们身上要是带了什么定位设备，外面的特警肯定马上就冲进来了。” “怕什么？”郝辉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 “地下训练场早就开启了最高级别的信号屏蔽。连一只苍蝇的脑电波都传不出去。” 郝辉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那本星海基金会的账本必须马上转移。通知下面的人，把这只老鼠的情报网全部格式化。” “启动数据自毁程序。把所有关于孟晓晴和培训基地的硬盘数据，彻底销毁。” 操作员立刻照做，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进度条。 正在执行数据粉碎，进度百分之五。 郝辉看着那个缓慢爬升的进度条，眼底闪过狠厉。 “至于地下室那两个警察，关掉通风系统，注入一氧化碳。等数据销毁完毕，我们早就从员工通道撤了。” 地下训练场内。 排风口的换气扇突然停止了转动。 伴随着一阵嘶嘶的轻响，一股刺鼻的气体开始从出风口喷涌而出。 “咳咳！”林婉捂住口鼻，脸色大变。“他们放毒气了！” 宋千夏的眼神变得冰冷。 想把她像老鼠一样毒死在地下室？做梦。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整个场馆内快速掠过。最终锁定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配电箱上。 门锁死，强行破拆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方法，就是搞瘫痪整个系统的供电网络。 宋千夏几步冲到配电箱前。 铁皮箱子上挂着一把防盗挂锁。 林婉刚想拿战术笔去砸，宋千夏已经从头发上拔下一根黑色的发夹。 手腕一抖，发夹笔直地插入锁孔。 这根本不需要什么拨片技巧。 宋千夏闭着眼睛，手指在发夹末端轻轻捻动。 咔哒。 五秒钟。防盗锁应声落地。 林婉瞪大了眼睛。“你……你这又是哪学的？” “跟开锁师傅学的！”宋千夏胡扯了一句，一把拉开配电箱的铁门。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闸刀。 这不仅是地下室的配电箱，这是一条连接着主控室监控系统和门禁系统的串联分路。 宋千夏根本没看那些复杂的线路标签。 她一把拔出两根最粗的红色火线和蓝色零线。 “往后退！” 宋千夏大喊一声，双手直接将两根线头狠狠对碰在一起。 砰！ 一团刺眼的电火花在箱子里炸开。 整个配电箱冒出一股黑烟，烧焦的绝缘胶皮味瞬间弥漫开来。 啪！啪！啪！ 头顶的白炽灯瞬间熄灭。 整个暗夜迷宫，无论是地下室还是楼上的体验馆，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电子门禁失去了电力供应，备用机械锁的弹簧发出一声轻响，自动弹开。 “走！” 宋千夏一把拉住林婉的手腕，一脚踹开那扇厚重的铁门。 走廊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林婉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能任由宋千夏拉着在黑暗中狂奔。 “宋千夏，你看得见？”林婉在奔跑中大口喘气，心里充满了震惊。 这丫头在全黑的环境里，连个磕绊都没打。 甚至能在拐角处精准地避开散落在地上的障碍物。 简直就像是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 宋千夏当然看得见。 前世为了练习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暗杀和潜逃，她在地下室里蒙着眼睛生活了整整三个月。 她的听觉、触觉甚至对空气流动的感知，远超常人。 “我吃胡萝卜吃得多，夜视能力好！”宋千夏随口胡说八道。 两人冲到一楼的楼梯间。 上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沙沙声。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为什么没启动？” “配电主板烧了！保安去拦住大门，所有人跟我去主控室保护数据！” 听声音，是上面的打手下来了。 宋千夏一把将林婉拉进楼梯下方的阴影里。 “正门走不通了。他们要去主控室销毁数据。”宋千夏压低声音。 孟晓晴寄过来的那份账本，绝对就藏在主控室里！ 宋千夏抬起头，看着墙壁上方那个半米见方的通风口百叶窗。 “上去。” 宋千夏踩着旁边的消防栓，轻巧地跃起。 手指死死扣住百叶窗的边缘，猛地一发力。 咔嚓一声，固定螺丝被硬生生扯断。百叶窗被她扔在一旁。 她像一条灵活的泥鳅，翻身钻进了通风管道。 林婉紧随其后。 通风管道里全都是灰尘和蜘蛛网，空气憋闷得让人窒息。 宋千夏在前面快速爬行，速度极快。 不到半分钟，两人就爬到了四楼的主控室正上方。 宋千夏透过排风栅栏往下看。 主控室里亮着应急手电筒的光。 郝辉正站在操作台前，焦急地催促着操作员。 “快点！用笔记本的电池供电，把剩下的数据给我清空！” 操作员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屏幕上的红光映在他的脸上。 销毁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六。 宋千夏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 就在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八的瞬间！ 砰！ 宋千夏猛地一脚踹开了排风栅栏。 整个人从天花板上直坠而下！ 郝辉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 宋千夏根本没看他，落地顺势一个翻滚，抓起办公桌上那个全钢制成的重型订书机。 这玩意儿拿在手里，比砖头还沉。 宋千夏腰部发力，抡圆了胳膊，对着操作员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操作员哼都没哼一声，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当场晕死过去。 宋千夏一把推开键盘，直接拔掉了连接硬盘的主数据线。 屏幕画面瞬间定格。 销毁进度：百分之九十八。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夜枭的底裤就保住了。 宋千夏把那块带着余温的硬盘揣进口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拔出枪的郝辉。 “你拿枪的姿势，真丑。”宋千夏掂了掂手里的订书机，冷冷地嘲讽道。 第122章 线索再断 郝辉的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他脸上带着亡命徒特有的凶狠。 这个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女人，坏了他大事。 现在数据差百分之二没销毁完。 要是硬盘落到警方手里，程教授绝对会活剥了他。 “你找死！”郝辉拔出那把自制的黑星手枪。 宋千夏手腕一翻，手里的订书机像个暗器一样脱手而出。 精准无误地砸在郝辉持枪的右手手腕上。 “嗷！”郝辉惨叫一声。 手枪脱手掉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远。 “你连最基本的战术握姿都不懂，还学人家玩枪？” 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嫌弃。 “虎口悬空，食指发力点不对，就算你开了保险，后坐力也能把你的门牙磕掉。” “闭嘴！” 就在郝辉捂着手腕准备扑上来肉搏的时候。 主控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破门锤直接把门锁砸了个稀巴烂。 紧接着，整个门框都飞了出去。 两面白色的防暴盾牌像两堵墙一样狠狠撞了进来。 “警察！放下武器！” 周峥像头暴怒的黑熊一样冲了进来，手里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直接锁定了郝辉的脑袋。 郝辉吓得一抖，但他脑子转得极快。 转身朝着操作台后面的设备维修门扑过去。 那扇门直通消防通道，只要钻进去，顺着绳索滑到一楼就能跑！ 但他的手刚摸到门把手。 一道黑影从盾牌中间穿插而过。 顾霆琛身形快如闪电，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狠狠蹬在郝辉的后背上。 郝辉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维修门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周峥带人迅速上前。 两副银光闪闪的手铐直接反剪住郝辉的手腕。 “还想跑？老子在外面憋了半个多小时了！” 周峥朝地上啐了一口。 顾霆琛没有理会地上的郝辉，视线越过那个晕死过去的操作员，落在了宋千夏身上。 这丫头扯了扯嘴角，把一块硬盘抱在怀里。 宽大的卫衣上沾满了通风管道里的灰，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黑灰。 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但她抱硬盘的那只手，手背上有一道被百叶窗铁片划出来的血口子，皮肉翻卷，正在往外渗着血珠。 顾霆琛直接把枪插回枪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创可贴。 贴在了宋千夏的手背上。 宋千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 低头看了看手背。 粉红色的，上面还印着个正在啃竹子的小熊猫。 “顾队，你堂堂活阎王，随身带这种少女心爆棚的创可贴？” 宋千夏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 “周峥买的。”顾霆琛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甩锅。 旁边的周峥正押着郝辉站起来，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队！你别乱扣盆子啊！我这身肌肉怎么可能买粉红小熊猫？” 顾霆琛没理他，转头看向满地的狼藉。 “把服务器全部封存，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张纸、每一个U盘都别放过。” “老郑，带人去控制所有出口，核查这栋楼里所有员工的身份。” 老郑带着大批警力冲了进来，整个四楼沸腾起来。 警察的呼喝声、戴手铐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时，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林婉灰头土脸地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宋千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林婉站直身子，定定地看着宋千夏。 “刚才……谢了。” 宋千夏干笑了两声。 “谢什么谢，我那是急着抢硬盘拿奖金。你要是死了，连累我扣全勤怎么办？” 林婉气得翻了个白眼，“宋千夏你是不是有病！就不能好好接受别人的感谢吗？” 顾霆琛站在一旁，嘴角上扬。 半小时后，市局审讯室。 郝辉被一盆冷水泼醒，坐在审讯椅上瑟瑟发抖。 对面的顾霆琛坐在主审位上，翻看着刚才现场搜集的物证。 “叫什么？”顾霆琛头也不抬地问。 “郝……郝辉。暗夜迷宫的主管。” “星海基金会的账本在哪？”顾霆琛直接切入正题。 郝辉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墙上的国徽，心理防线已经塌了一半。 “被……被守夜人拿走了。我就是个听喝的，负责体验馆的日常运营。他刚才打电话说情况不对，让我赶紧带人回主控室销毁所有数据。” “守夜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顾霆琛合上文件夹，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郝辉拼命摇头。 “我真不知道！我发誓！我连他面都没见过！” “我们都是通过加密软件单线联系，他每次打过来都用变声器。” “地下训练场的事情也是他直接安排的，我只负责清空场馆，里面发生了什么我根本没权限管啊！” 监控室里，宋千夏抱着肩膀看着郝辉痛哭流涕的样子，冷笑出声。 “这蠢货被人卖了还在帮忙数钱。” 程砚那个老狐狸，从不亲自出面。 这种外围运营主管，在夜枭的体系里连条狗都不如，就是随时可以扔掉的挡箭牌。 顾霆琛从审讯室走出来，把记录本扔在桌上。 “他说的是实话。他这条线断在程砚这里了。”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这块硬盘里。走，去技术科。” 第123章 代号的背后 市局刑事技术处，网络安全技术组。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整个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劈里啪啦响个不停。 技术科科长老陈端着个缺了个口的搪瓷茶缸，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小王坐在电脑前，疯狂地抓着本来就没剩几根的头发。 “陈工，不行啊！这硬盘的底层逻辑被暴力中断了。这文件碎片跟一锅粥一样搅在一起，根本拼不起来！” 宋千夏坐在旁边的转椅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恢复速度，简直比村口老太太绣花还要慢。 要是让她以前手底下的那帮黑客是这种效率，非得被她集体扔进海里喂鲨鱼不可。 “让让。”宋千夏直接站起身，把小王从椅子上挤开。 小王愣住了。 “宋顾问，这可是物理级别的底层碎片恢复，不是重装系统……” 话还没说完。 宋千夏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速度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老陈端着茶缸凑过来，眼睛越瞪越大。 “这算法……你这是现场写了个沙盒环境来诱捕碎片？”老陈声音都变调了。 宋千夏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回答。 “不是啊，这就是我平时抢某音三块九奶茶券写的脚本。稍微改了改参数而已。” 顾霆琛站在后面，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背影。 抢奶茶券的脚本能破解夜枭的加密碎片？ 这种鬼话估计也就老陈和小王这种单纯的技术宅会信。 十分钟后。 “叮”的一声脆响，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 一个加密文件夹被成功解包，提取出了几份完整的电子表格。 顾霆琛立刻下令：“投到大屏幕上。把重案组的人全叫过来。”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老郑打着哈欠，端着保温杯走进来。 大屏幕上的表格一亮，所有人的瞌睡飞到了九霄云外。 表格的抬头写着：【江城暗夜训练营第七期结业名录】。 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一行行数据。 没有真实姓名，没有家庭住址。 只有简单的数字编号和代号。 1号，代号“野狗”。状态：淘汰（已销毁）。 2号，代号“灰鸽”。状态：淘汰（已销毁）。 宋千夏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已销毁”的字眼，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握成了拳头。 这三个字背后，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被夜枭选中的人，如果在训练中不合格，或者是知道得太多，下场就是物理意义上的销毁。 连个骨灰都不会留下。 表格一直往下拖。 三十七个人，淘汰了十八个。 剩下的十九个人，状态栏里赫然写着四个字：【结业上架】。 “上架？”林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以为在卖大白菜吗？” 顾霆琛走到大屏幕前，面色凝重得可怕。 “这就是夜枭的运作模式。” “他们不招募现成的杀手，那样成本高且容易失控。他们选择批量生产。” “把那些有犯罪倾向、走投无路的人骗进训练营。用那套所谓的‘千面准则’给他们洗脑。” “教会他们怎么开锁，怎么潜行，怎么制造意外。” “然后，像商品一样挂在暗网的货架上，标上价格。” 顾霆琛指着其中一条数据。 “只要有人出钱，夜枭就会把这个‘商品’空投过去执行任务。” “任务成功，夜枭拿大头。任务失败或者被抓，警方查到的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模仿犯。根本查不到夜枭的头上。” “这是一条完全隔绝风险的犯罪流水线。”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把人当成耗材，明码标价地售卖。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警察对犯罪底线的认知。 宋千夏盯着那屏幕，感觉胸腔里有股火在来回乱撞。 她前世最恨的就是人贩子。 因为她见过那些被当成货物一样关在铁笼子里的孩子，他们的眼神和这些表格上的代号一模一样。 夜枭这种做法，不仅是在侮辱她千面的名号，更是在疯狂践踏她的底线。 “顾队。” 宋千夏突然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 “这三十七个人，十九个结业的，肯定已经散布在江城或者周边城市了。” “他们的外貌特征、受训项目，这份表格里全都有详细参数。” “我申请现在开始调取江城市过去一个月的所有监控录像，跑人脸识别对比模型。” 老郑一口枸杞水差点喷出来。 他像看鬼一样看着宋千夏。 “小宋？你脑子被门夹了？这都凌晨三点了，你主动申请加班盯排查？” 平时这丫头可是踩着点下班，让她多看一页卷宗都跟要了她的命一样。 今天这是怎么了？被夺舍了？ 宋千夏根本没理老郑的调侃，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大屏幕的最底部。 那是一条被单独用红框圈起来的特殊数据。 编号00，代号“镜子”。 状态：【结业上架】。 备注：【夜枭学院唯一完美复刻完成品。优先推荐。】 “唯一、完成品。”顾霆琛也注意到了这条备注。 他敲了敲白板。 “这个代号镜子的人，是这批学员里的最强者。也是最有可能直接执行核心任务的杀手。” “全城布控。各分局交警大队、特警大队全部动起来。” “一定要赶在他们接单作案之前，把这十九个‘商品’给我挖出来！” 宋千夏盯着“镜子”那两个字，冷笑了一声。 完美复刻？ 她倒要看看，夜枭流水线上造出来的破铜烂铁，配不配照出她千面的影子。 “这活儿我接了。”宋千夏拉开椅子，大步往技术科走去。 “今晚我不把这孙子的底裤扒出来，我宋千夏的名字倒过来写！” 第124章 破绽频出，差点露馅 第二天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市局走廊。 顾霆琛刚布置完全市排查任务，桌上的内部电话就响了。 “霆琛，来趟技术处。” 电话那头是刑事技术处处长，秦振海。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老成持重，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霆琛推开技术处主任办公室的门。 秦振海正戴着老花镜，看着手里的一份厚厚的分析报告。 “秦主任，您找我。” 秦振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然后，他把那份报告推到了顾霆琛面前。 “这是南郊水沟里那具男尸，也就是暗夜迷宫那个运营王磊的尸检补充报告。” 秦振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钟法医解剖的时候发现，死者的关节软骨磨损极其严重，特别是腕关节和指骨。这种畸变老茧，不是干体力活留下的。” “是长年累月进行一种极度摧残身体的绞杀训练造成的。” 顾霆琛翻开报告，扫了一眼上面的照片。 “夜枭的训练营，训练方式残忍是必然的。”顾霆琛表情未变。 秦振海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是一摞从林婉执法记录仪里截取出来的画面打印纸。 画面很模糊，显然是在光线极暗的地方拍的。 照片上，是宋千夏在暗夜迷宫地下室里，反手卸掉郝辉手腕，以及更早之前在警队走廊里一招按翻周峥的动作分解图。 顾霆琛看到这几张照片，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 但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任何改变。 “霆琛啊。”秦振海靠在椅背上，语重心长。 “你在重案组待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你比我看得清楚。” “这个宋千夏，档案里写的是警校垫底。可她用的这套擒拿手法……” 秦振海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两份报告。 “发力习惯、骨骼扭转的角度，和那具男尸身上的极端特训痕迹，简直是同源而出。” “这根本不是咱们警校教的那套擒拿格斗。这是黑市里的杀人技。”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振海没有继续往下说，也没有直接下结论。 他是个讲究程序和证据的老法医，不会凭着几张照片就给自己的同事定罪。 但他必须提醒顾霆琛。 “我不管你有多看重这丫头的电脑技术。” 秦振海目光严肃地盯着顾霆琛。 “把一个来历不明、身上带着地下世界痕迹的人，放在专案组的核心位置。” “一旦省厅督察处查下来，或者她以后出了什么岔子。” “你是现场负责人，你是要脱警服，甚至要上军事法庭的。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才是秦振海今天找他来的真正目的。 这不是私人的怀疑，这是制度的红线。 阳光下的世界，讲究的是履历清白、程序合规。 宋千夏这个人，就像是一个混进羊群的野生猎豹，身上带着洗不掉的血腥味。 顾霆琛看着秦振海。 突然，他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破绽的弧度，甚至带上了一点得意的笑。 “秦主任，您这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顾霆琛一本正经地开口。 “这确实不是警校的常规擒拿。” 秦振海一愣，“你什么意思？” 顾霆琛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是咱们省厅去年派人去海外交流，带回来的最新版马伽术改良课程。” “这套动作原本是为了应对边境那些穷凶极恶的毒贩，动作确实狠辣，接近黑市招数。” “宋千夏这丫头，警校文化课不行，但骨骼柔韧性极好。我上个月把这套动作的内部教学视频丢给她，让她自己琢磨。” “没想到她看一遍就学会了，还直接在实战里用上了。” 顾霆琛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捡到宝又很无奈的样子。 “您说这算不算歪打正着的天赋？” “至于和那个男尸的痕迹同源，那不正好说明这套外警课程实战性强，专门克制这种地下暴徒吗？” 秦振海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顾霆琛看了足足一分钟。 活阎王撒谎，连草稿都不打，而且逻辑严密得让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教学视频？天赋异禀？ 这简直就是扯淡！ 但顾霆琛把这套说辞拿出来，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秦振海—— 这丫头所有的异常，我顾霆琛都背书了。 “好，好一个马伽术改良版。”秦振海放下茶杯，也不拆穿他。 老头子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卷宗我批了，照片我也会按照常规防卫过当的内部档案封存。” “顾霆琛，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出了事，别怪老头子我没提醒你。” “谢谢秦主任。” 顾霆琛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出大门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眼底泛起一层深不见底的寒意。 秦振海能看出来的东西，如果换成省厅督察处那帮专门挑刺的人，绝对糊弄不过去。 宋千夏暴露得太多了。 她是在拿自己的命，去填那个她自以为是的“地下世界底线”。 顾霆琛快步走回重案组大办公室。 推开门。 想象中宋千夏疯狂敲键盘追踪罪犯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这丫头正趴在电脑桌上，睡得人事不知。 那件宽大的卫衣裹在身上，像个蛹。 一缕头发沾在嘴角的口水上，哈喇子流了半个回车键。 旁边的屏幕上，人脸识别的进度条正在缓慢移动。 老郑在一旁压低声音说：“熬了一宿，早上七点实在顶不住了。我也没敢叫她。” 顾霆琛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秦振海怀疑是“极度危险分子”的女人。 听着她发出的一声声极不文雅的轻鼾。 顾霆琛抬手捏了捏眉心。 要是地下世界真由她说了算，那帮杀手估计早破产去街头要饭了吧。 他扯过旁边椅背上的一件警用大衣，随手扔在宋千夏背上。 盖住了她满是灰尘的卫衣。 “让她睡。等识别结果出来再叫她。” 第125章 点名挑衅！ 宋千夏是被一阵震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视线聚焦到屏幕上。 跑了一整夜的人脸识别系统终于弹出了提示框。 【比对完成，发现三名疑似目标】 她立刻坐直身子，点开那三个目标信息。 一个是菜市场卖肉的屠户，一个是工地搬砖的临时工，还有一个居然是广场舞领舞的大妈。 根本不可能是夜枭训练营里出来的杀手。 系统被垃圾数据污染了，或者是夜枭这帮人早就整容换了身份。 “醒了？”顾霆琛端着两杯咖啡从外面走进来。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宋千夏桌上，顺手把滑落在地的大衣拿了回来，动作自然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队，这破系统跑出来的结果全废了。” 宋千夏打了个哈欠，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这咖啡苦得她直吐舌头，赶紧拉开抽屉丢进去三块方糖。 “预料之中。”顾霆琛拉开椅子坐下。“夜枭既然敢把人撒出来，就不会在明面上的数据库里留下痕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老郑手里拿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子走了进来，脸色古怪。 “顾队，收发室刚送来的。说是同城快递。”老郑把盒子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两步。 盒子外面包着一层牛皮纸，没有寄件人信息。 收件人那一栏，用工整的瘦金体写着三个字：宋顾问收。 整个重案组安静下来。 林婉立刻把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周峥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大步走过来盯着那个盒子。 “排爆组！”顾霆琛当机立断，“所有人退后三米，开窗户通风。” 五分钟后，技术处排爆科的两名队员穿着厚重的防爆服进来了。 他们用便携式X光机对着盒子扫了一圈。 “顾队，没有金属引信，没有导线结构，也没有化学药剂挥发的痕迹。”排爆队员看了一眼屏幕。 “里面是一张纸片，和一个半圆形的树脂物体。安全。” 听到安全两个字，顾霆琛才挥了挥手，示意排爆组撤下。 他戴上白色的橡胶手套，拿起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盒子的封箱胶带。 所有人屏住呼吸凑了过来。 盒子盖被掀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个廉价的白色塑料半脸面具。 一封用火漆封口的黑色信封。 宋千夏只看了一眼那个面具，嘴角就忍不住疯狂抽搐。 这他爹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那面具薄得跟纸一样，边缘全是注塑机压出来的毛边，甚至还有几个没磨平的塑料毛刺。 表面喷的白漆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劣质工业甲醛味。 “这帮孙子是把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的尾货给包圆了吗？”宋千夏满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种材质，戴在脸上不出两个小时绝对得起湿疹，搞不好还会重金属中毒。” “现在的杀手连买装备的预算都砍得这么狠吗？” 周峥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着她。 “宋顾问，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跑偏了？这是杀手的挑衅！”周峥大声提醒。 “我知道啊。”宋千夏撇了撇嘴。“但挑衅也得讲究点美感吧。这东西拿去给小孩子过万圣节都会被嫌弃。” 前世她千面出任务，所有装备都是找西里尔洲的老工匠私人定制。 别说面具了，连一根开锁的发卡都是特种合金打磨的。 简直是对她职业生涯的巨大侮辱！ 顾霆琛没有理会宋千夏的吐槽，他用镊子夹起那个黑色信封，挑开了上面的暗红色火漆。 里面是一张质地极好的洒金信纸。 上面的字迹是打印出来的，字体选的是最常规的宋体，没有任何个人特色。 顾霆琛展开信纸，声音平稳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致江城市局，宋顾问。” “听闻你破解了迷宫的把戏，想必是个不错的聪明人。他们都说千面是不可逾越的传奇，但在我看来，不过是个已经腐朽的旧时代残党。” “我才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将在江城为你上演三幕好戏。地点由我来定，结局由你来猜。” “如果你赢了，我就认输。如果你输了，江城会多很多具不好看的尸体。” “第一幕舞台：西区废旧纺织厂。今晚八点，过时不候。” 落款是一个手绘的标记。 一面碎裂的镜子。 信读完了，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狂妄，极度狂妄！ 这不仅是把警察当成了游戏里的NPC，更是把人命当成了赌桌上的筹码。 “镜子？”林婉念出这个代号，倒吸了一口凉气。“是咱们昨晚查到的那份名单里的编号00！” 那个被标注为“唯一完美复刻完成品”的杀手。 “这孙子太嚣张了！”周峥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报点？真当咱们特警大队是吃素的吗！” “晚上八点，我带兄弟们去把他打成筛子！” 顾霆琛没有说话，而是盯着信纸上的内容看了许久。 “宋千夏，你的态度？” 宋千夏正盯着那个毛边面具生闷气，听到顾霆琛叫她，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我觉得吧，这信写得有点精神分裂。”宋千夏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 “你看啊，他在信里说要证明自己比千面厉害，语气狂得没边，像个自负的中二病。” “但是这选址逻辑，完全不是一个自负杀手的作风。” 顾霆琛眼底闪过赞赏的光，示意她继续说。 “西区废旧纺织厂。那里两年前就停工了，周边连个住户都没有。断水断电，路况很复杂。” “这种地方，适合藏尸，适合跑路，唯独不适合上演他说的什么舞台剧。” 宋千夏手指敲着桌面。 “一个想要出风头、想要向警方炫耀的杀手，怎么会选一个连观众都没有的废墟？” “除非……” 宋千夏压低声音。 “这地方不是他选的，是有人替他选的。” 她觉得，倒像是那个坐在大学办公室里喝茶的社会学教授，程砚的手笔。 试探江城市局的虚实？ 还是在试探她这个小顾问？ 顾霆琛将信纸重新装回证物袋，递给秦振海派来的技术员。 “查一遍纸张来源、打印机墨粉型号。”顾霆琛下达指令。 “老郑，去查寄件人的监控路线。” “周峥，集结特警中队。今晚七点，西区纺织厂外围布控，都带上防爆盾和重火力。” 顾霆琛转过身，目光落在宋千夏身上。 “你晚上跟我一辆车。不许乱跑，听到没有？” 宋千夏赶紧站直身子，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保证服从安排！顾队指哪我打哪！” 她表面上嘻嘻哈哈，心里却已经把这个叫镜子的家伙骂了八百遍。 敢踩着她千面的名头在江城搞事情。 管你是什么完美复刻品，今晚非要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第126章 这不就是送人头吗？ 晚上七点半。 几辆没有任何警用标志的黑色依维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西区纺织厂的外围荒地里。 江城的十一月，夜风已经冷得刺骨。 纺织厂占地面积极大，高耸的红砖烟囱在夜色中像个巨大的怪兽。 厂区里杂草丛生，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半掩着，里面透不出多少光亮。 周峥穿着全套黑色战术背心，戴着夜视仪，正带着几个特警队员在做最后的战术核对。 “一号狙击手已就位，厂区东侧制高点。视野清晰，没有发现热源反应。”耳机里传来汇报声。 顾霆琛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厂区的内部结构图。 宋千夏裹着那件大一号的警用大衣，缩在后排座位上，双手插在兜里取暖。 “顾队，这地方也太安静了。”林婉从前排转过头，压低声音。“根本不像是有人要干一票大的样子。” “安静才更要小心。”顾霆琛合上图纸。“这种旧厂区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和承重柱，最适合布置连环陷阱。” 八点整。 顾霆琛对着对讲机下令。 “行动。” 周峥立刻打了个战术手势。两组特警队员像黑色的幽灵一样，贴着墙根摸进了厂区。 顾霆琛拔出配枪，跟在第二梯队后面。 宋千夏被要求走在队伍的最中间。这是最安全的位置，也是最受限的位置。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在巨大的生产车间里来回扫射。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发霉和灰尘的味道。 一楼厂房，没有发现目标。 二楼办公区，没有发现目标。 地下仓库，依然没有任何人影。 周峥一脚踹开最后一个配电室的铁门，里面只有几只受到惊吓的老鼠窜了出来。 “见鬼了！耍我们呢！”周峥气得摘下头盔，在通讯频道里骂了一句。 顾霆琛站在一楼最中央的大车间里，强光手电打在地板上。 这里的地面是那种老式的水泥地，原本应该布满灰尘。 但现在，车间正中央的区域，大概有五十平米的范围，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真的是干干净净，连个鞋印都没留下，水泥地甚至被擦得泛起了一点微光。 在这片干净区域的正中心，摆着一样东西。 一块红砖。 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工地上随处可见的红砖。 但它摆放的位置，诡异到了极点。 宋千夏从顾霆琛身后走出来，盯着那块红砖看了几秒。 她二话不说，直接从林婉口袋里掏出一卷卷尺。 “你干嘛？”林婉愣住了。 “别动。”宋千夏踩着干净边缘，把卷尺的一头按在墙根，拉着尺子走向红砖。 量完长，又去量宽。 “左边墙壁到砖头距离，十五米点六二。” “右边墙壁到砖头距离，十五米点六二。” “上边到下边的距离，完全一致。” 宋千夏收起卷尺，站直身子。 “这块砖，精准地摆在这个车间物理意义上的绝对中心点上。连一毫米的误差都没有。” 周峥走过来，看着那块破砖头，满头雾水。 “这有病吧？大半夜跑来把地扫干净，就为了量尺寸放块砖？” “不，这不是有病，这叫重度强迫症。”宋千夏盯着那块砖，语气变得异常专业。 “他受不了任何不对称和不规整的东西。” “你看这块砖本身。”宋千夏指着砖头。“工地上普通的红砖边缘都有磕碰，但这块砖的八个角全都被砂纸打磨过了。” “它现在是一个完美的倒角长方体。”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在现场侃侃而谈的样子，没有打断她。 “宋顾问，你看砖头看出个花来，也抓不到人啊！”周峥抓了抓头发。 “谁说抓不到？”宋千夏转头看着他。 “我昨晚刚看了一本讲犯罪行为学的书，上面说，这种重度完美主义和对称癖的罪犯，是最容易对付的。” 宋千夏又把“看”这个万能借口搬了出来。 “因为他们的行为可预测。” “他们无法忍受计划出现任何脱轨，一旦外部环境打破了他们的对称平衡，他们就会陷入严重的心理焦虑，甚至失去思考能力。” 宋千夏想起她前世杀过一个类似目标的毒枭。 那家伙每次出门都要走固定的路线，身边保镖站位必须左右对称。 宋千夏根本没开枪，只是让人在毒枭常走的路口放了一辆歪停的自行车。 毒枭为了绕开那辆车，偏离了路线一米，刚好踩进了她提前布置的陷阱里。 完美主义，在实战中就是最大的弱点！ 顾霆琛走到红砖前，戴着手套的手将那块砖头拿了起来。 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用一个透明的塑料密封袋装着，没有沾染半点灰尘。 “技术处，过来拍照取证。”顾霆琛喊了一声。 随后，他拿着手电筒照向那张照片。 这是一张在夜间拍摄的照片。 画面里是一扇豪华的欧式铁艺大门，门牌号在路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蓝海别墅区，A区9号】 在这栋别墅的大门上，用红色的喷漆画着一个巨大的笑脸。 但笑脸的嘴巴部分，被画成了一条被割断的红色线条。 “割喉礼。”林婉看到那个笑脸，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给我们看的，而是在挑衅档案馆？” 宋千夏眉头紧锁。 镜子这个疯子，到底是夜枭派来恶心警方的，还是来招惹档案馆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顾霆琛把照片装进证物袋。 “今晚的戏码，他不仅是耍了警方，还在宣告他的下一个目标。” “蓝海别墅区，那是江城最有名的富人区。安保严格。”老郑在旁边补充道。 “立刻查蓝海A区9号的户主信息。”顾霆琛对着耳麦下令。 两分钟后，网安科小王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队，查到了！户主叫刘伟，是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但是他在两年前就已经破产逃到国外去了。” “那栋别墅目前是空置状态，被法院查封了。” 空房子？ 宋千夏眼皮跳了一下。 程砚做事，绝对不会无的放矢。镜子把第二幕的地点选在一个空房子里，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走。”顾霆琛转身大步走向厂房外。 “今晚这场戏，咱们陪他演到底。” 第127章 致命威胁！ 晚上九点半。 警车停在蓝海别墅区外。 这里的安保确实严格，物业保安看到全副武装的特警，吓得连对讲机都掉在了地上。 “开门。市局办案。”顾霆琛亮出证件。 几辆车长驱直入，直接停在了A区9号的铁门前。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大门上画着那个带着割喉红线的笑脸喷漆。 但大门上的法院封条却是完好无损的，根本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周峥拿着液压剪，直接剪断了门上的大锁。 别墅里一片漆黑。 由于停水停电两年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 林婉和几个队员举着手电筒，开始逐层搜索。 “顾队，一楼二楼全空了，连家具都没剩下几件。”林婉跑下楼梯汇报。 “这种破产老板的房子，能搬的早就被搬空抵债了。”老郑拿着手电筒照着光秃秃的墙壁。 “去地下室。”顾霆琛语气十分肯定。 既然是空置房，最容易藏秘密的地方，就是阳光照不到的地下。 一行人顺着落满灰尘的楼梯，走向地下室。 推开地下室厚重的防盗门。 几道强光手电扫进去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地下储藏室。 面积足足有两百平米。墙壁全被改造成了顶到天花板的巨大实木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成千上万本书籍。 在这个已经被搬空的别墅里，这些书却被保存得完好无损，甚至每一排都有除湿剂和樟脑丸。 “这户主是个书痴啊？”周峥走进去，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 光束打在封面上。 《西里尔洲地下军火交易网络溯源》。 周峥愣住了，又抽出一本。 《暗网洗钱通道的心理学分析》。 再抽一本。 《近十年国际无头悬案卷宗大揭秘》。 这满屋子的书，没有一本是闲书。全都是关于犯罪心理、作案手法、地下网络以及各种未解之谜的纪实文学和内部资料！ 顾霆琛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房子不是刘伟的。”顾霆琛目光扫过那些书架。“刘伟只是个代持人。这里，是夜枭的一个情报资料库。” 或者是那个“守夜人”程砚的私人书房。 宋千夏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一排排书名，心里直发毛。 这帮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把犯罪当成学术来研究？ 她顺着书架往里走，手电筒的光照亮了最里面的一个独立小书架。 只看了一眼，宋千夏的呼吸差点停滞。 那一整排书，全部都是关于她的。 不，准确地说，是关于“千面”的。 《千面作案手法行为侧写分析》。 《西里尔洲旧剧院爆炸案的物理推演》。 《顶级黑客的防御逻辑盲区》。 甚至还有一本质地精美的硬抄本，上面手写着《千面生存法则》。 宋千夏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自己前世活得那么隐蔽，结果被人当成盲盒一样放在架子上反复研究。 连她喜欢从下水道撤退这种细节，都被人写成了案例分析！ 变态。简直是一群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死变态。 “顾队，书太多了。”林婉看着浩如烟海的书架。“如果要找线索，把技术科全搬来也得翻上三天三夜。” 顾霆琛戴着手套，随手翻动了几本书。 “这些书上的灰尘很厚，说明很久没人来过了。镜子今晚既然留了线索，就一定会有异常点。” “大家散开，不要翻书，只看书架和书的摆放位置。找找有没有格格不入的地方。” 几个人立刻分散开来。 宋千夏站在那个“千面专柜”前，盯着那一排排书脊。 她不需要一本本翻。 她的眼睛比任何扫描仪都要好用。 在这个密闭的地下室里，灰尘是自然落下的。每一本书的顶部和书脊的缝隙处，灰尘的厚度应该是均匀的。 宋千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一寸寸扫过书架。 停住。 她的视线落在了一本叫做《地下世界行为准则》的厚重黑皮书上。 这本书顶部虽然也有灰尘。 但在书脊和两侧书本接触的地方，灰尘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像是一个刚被抽出来，然后又被人原样塞回去的痕迹。 由于灰尘的重新附着，这种断层极难被肉眼察觉。 “这本。”宋千夏伸出戴着手套的手，直接把那本黑皮书抽了出来。 因为这本书太厚了，抽出来的时候，书页松动了一下。 一张薄薄的东西从书页夹层里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顾霆琛立刻拿手电筒照了过去。 是一张彩色照片。 周峥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喊出了声：“卧槽！”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正坐在食堂的餐桌前，嘴里啃着一块红烧排骨。 正是宋千夏。 而且是她今天中午在市局内部食堂吃饭时的抓拍。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张照片的上面。 用红色的马克笔，在宋千夏的太阳穴位置，画了一个十字准星。 旁边还用瘦金体写了一行小字。 【找到了。】 “这他妈是在挑衅江城市局的安保吗！”周峥气得破口大骂。“食堂全都是内部人员，这照片谁拍的？咱们局里有内鬼？” 林婉的脸色也白了。 把威胁信直接送到局里，现在又拿出在局内部偷拍的照片。 这等于是把刀架在了警方的脖子上。 宋千夏看着那张照片，心疼地叹了口气。 那是今天食堂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她好不容易才抢到的，结果吃相被拍得这么丑。 顾霆琛没有说话，他弯腰捡起那张照片。 盯着背景仔细看。 照片里，宋千夏背后是食堂南侧的玻璃窗。窗外，隐约能看到一截灰色的钢架结构。 “不是内鬼。”顾霆琛的声音冷得像冰。“食堂南侧的窗户，外面正对着市局后院的围墙。” “这根钢架，是围墙外三百米处的高压电塔。” 顾霆琛抬起头，目光锐利。 “是从市局对面的家属楼顶层，用高倍长焦镜头拍的。” “那栋楼有几层？” “二十四层。”老郑回答。 “也就是说，距离市局食堂直线距离至少有五百米。”顾霆琛把照片装进袋子，表情凝重。 “他是在告诉我们，只要他愿意，当时那颗子弹，已经打穿了宋千夏的太阳穴。” 第128章 搬离风水宝地 地下室里的空气冷得渗人。 顾霆琛举着手电，光束打在那张食堂偷拍照的十字准星上。周围几名队员大气都不敢出。 五百米外，高倍长焦镜头，狙击视野。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要对方换上真实的阻击枪，江城市局食堂的防弹玻璃根本挡不住一发特种穿甲弹。 “顾队，要不马上通知特警对全区域高层进行排查？”林婉的手按在枪套上，手心全都是汗。 “查什么？”顾霆琛头也没抬，把照片重新装进物证袋，“现在都晚上十点了。哪个狙击手会在原地趴十个小时等你抓？” 宋千夏正摸着下巴，一脸不痛快。 “呸！这构图烂透了！还把我双下巴都拍出来了！” 林婉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你的心是不是用不锈钢做的？人家这是在拿狙击枪瞄你的脑袋！你管照片拍得好不好看？” “好看很重要啊！”宋千夏理直气壮。“说明这个叫镜子的家伙是个毫无审美的粗糙次品。一点也不完美！” 顾霆琛听着她满嘴跑火车，什么也没说，只是招了招手。 “走了，回局里。”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警车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发出的闷响。 宋千夏缩在后排，脑子里把夜枭和那个叫镜子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回到市局重案组大办公室，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 宋千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还端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刚想喝一口咖啡压压惊。 一只大手直接从她手里把纸杯抽走。 顾霆琛走到办公室正中间，拍了拍手。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 老郑端着枸杞茶从资料堆里抬起头，小王和小张也摘下了耳机。 “从今天起，重案组增加两条纪律。”顾霆琛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第一，宋千夏的办公位从今天起，调离靠窗侧。搬到我办公室门外的那个空位上。” “第二，即日起，宋千夏不允许单独外出。无论是去洗手间、去食堂，还是下班回家，必须有咱们组的人陪同。外出必须双人行动。”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这位活阎王直接转头看向林婉和周峥，开始下达命令。 “林婉，你在局里和她寸步不离。” 林婉立刻立正敬礼。 “收到！” 顾霆琛又指了指周峥。 “周峥，你的人排个班。只要宋千夏出外勤，必须有一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随行。” 周峥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没问题顾队！我亲自带队，谁敢动宋顾问一根头发，我先让他尝尝九五式的滋味！” 宋千夏嘴角狂抽，举起手弱弱地抗议。 “不是，顾队，我觉得大可不必这么草木皆兵。” “这狙击手要是真想杀我，当时在食堂就开枪了。他这就是单纯的心理战，想看我们阵脚大乱。” 顾霆琛连个余光都没给她，指了指她的办公桌。 “把你的工位从靠窗，调到我办公室门口。” 宋千夏这下是真的急了，抱住自己的显示器。 那个靠窗的位置可是她精挑细选的摸鱼风水宝地啊！ 有绿植挡着屏幕，简直是打游戏看的绝佳地点。 “这可是我看风水选的宝地！下午三点的阳光正好能照在键盘上，很养生的！” “抗议无效。”顾霆琛冷着脸看着她。 接下来十分钟，重案组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的搬家大戏。 老郑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招呼人过来搬桌子。 可宋千夏的桌子上东西太多了。除了几本卷宗，全都是零食。 林婉帮她抱起一个纸箱。 “好家伙，你这抽屉里是开了个小卖部吗？辣条、瓜子、还有自热火锅？你这日子过得比局长都滋润。” “这都是我辛辛苦苦用券换来的！” 宋千夏心痛地看着自己那个靠窗的宝座。 现在，桌子被硬生生拖到了顾霆琛办公室的玻璃墙外面。 只要顾霆琛一抬头，就能把她电脑屏幕上的内容看得清清楚楚。 “知足吧你。” 林婉压低声音。 “顾队这是为了保护你。那个镜子既然敢把偷拍照送上门，就说明他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宋千夏把一包进口橡皮糖递过去。 心里忍不住嘀咕。 其实吧，这被人护着的感觉，还不赖。 前世她一个人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遇到这种事，只能自己抱着枪在安全屋里熬上几个通宵。 现在倒好，有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围着她转。 但是这嘴上还是得要点面子的。 “我就是个混底薪的实习顾问，用不着这么浪费警力资源吧？” 顾霆琛盯着她坐进新工位的椅子上，双手撑在桌沿。 “你现在是市局的重要证人，也是专案组的技术资产。” “如果就这么被人报销了，你让我怎么写报告？” 宋千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行吧，搞了半天，活阎王是怕不好写报告！ 老郑在旁边看得直乐。 “行了小宋，你就安生待着吧。咱们重案组的人，从来没有把战友推出去挡枪的习惯。” 正说着，技术处的老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顾队！有发现！” “老陈呢？让他把技术科的人全叫起来。” 五分钟后，技术科办公室。 小王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顾队，我刚才根据照片里窗户钢架的角度和食堂桌椅的比例，做了个三维反推模型。” 小王把模型投到大屏幕上。 一条红色的模拟射线从食堂窗户穿出，直指远处的家属楼。 “拍摄点确实在对面家属楼的楼顶。那是江城棉纺厂的老家属院，天台门平时都是锁着的。” 顾霆琛盯着屏幕。 “查监控了吗？” “查了。但是家属院太老了，只有大门有个摄像头。下午那个时间段，进出的人很多，根本排查不过来。” 宋千夏站在旁边，嘴里嚼着一块薄荷糖。 “不用查了，这种级别的人，不会走大门。他们通常会从隔壁楼的外墙空调外机爬上去，或者伪装成修水管的工人。” “他这是在玩倒计时。”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她。 “倒计时？” “没错。他把第一幕选在废弃纺织厂，留下照片。第二幕在地下书库，留下坐标。他在引导我们一步步走进他预设的第三幕舞台，照片里还有其他线索。” 老陈拿着放大镜凑在强光灯下研究。 “照片的纸张很普通，就是街边冲印店用的那种相纸。没有指纹，没有皮屑组织。” 宋千夏拿着镊子，把照片翻了个面。 照片背面一片空白。 “老陈，把紫光灯拿过来。” 老陈赶紧递过来一个便携式紫光手电。 宋千夏按下开关，幽紫色的光芒扫过照片背面。 一行荧光绿色的数字缓缓浮现出来。 “经纬度坐标？”顾霆琛一眼认出了那种格式。 数字后面，还画着一朵简笔画的鸢尾花。 宋千夏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千面的私人印记！ 这王八蛋是把挑衅直接糊到她脸上了。 小王立刻把坐标输入到电脑里的内部地图系统里。 地图放大，红色的定位点落在江城北郊的一片荒地上。 “顾队，这是北郊的……” 老郑端着保温杯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屏幕，手一抖。 半杯热水直接洒在了裤腿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烫一样。 “怎么是这儿？！” 屏幕上，红点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向阳孤儿院（旧址）。 第129章 被审判的往事 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 年轻警员们不知道向阳孤儿院是什么地方。 但局里待了十年以上的老警察，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 “老郑。”顾霆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这案子有内情？” 老郑手抖得厉害，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十年前的旧案了。那时候顾队你还在上警校，没来咱们市局。” 老郑的眼神变得空洞，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中。 “当年，向阳孤儿院是江城最大的民办福利机构。” “院长是个有名的慈善家，每年都能拉到大笔的社会捐助。” “但后来，局里接到举报，说那个院长暗中和境外的犯罪组织勾结。” 老郑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把孤儿院里那些健康、聪明的孩子，当成货物卖到境外。”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婉瞪大了眼睛。 “贩卖人口？还是孤儿院的院长？这简直不是人！” 老郑痛苦地抓了抓头发，眼眶居然有点泛红。 “咱们当年成立了专案组，暗中调查了半年，终于掌握了核心证据。” “本来定在周五晚上收网，去解救那些准备被运走的孩子。” “结果……周四半夜，孤儿院突然燃起大火。火势太大，连消防队都进不去。” “整整烧了四个小时啊！一栋楼全烧成了灰。” 老郑捶了一下桌子。 “院长死在火里了，所有的账本和收养记录全烧光了。死无对证！” “那孩子呢？”周峥急切地问。 “当时正值中秋，大部分孩子被安排去了外地的一家什么赞助企业搞联谊活动，躲过一劫。” “但留在院子里的七个孩子，四个被大火烧死，三个在混乱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没了主犯，没了证据，连资金链也在院长死后彻底断裂。这个案子只能当做意外火灾悬案处理。” 老郑抹了一把脸。 宋千夏坐在角落的转椅上，手指抠着椅子的扶手。 向阳孤儿院这个名字像一道响雷，狠狠劈开了她前世记忆的闸门。 十年前，千面刚刚在西里尔洲的地下网络站稳脚跟。 就接到了一个匿名的寻人委托。 顺着一条隐蔽的人口贩卖网络，她一路摸到了江城的向阳孤儿院。 黑进了孤儿院的电脑，拿到了那些被当成货物标记的孩子名单。 甚至潜入地下室，看着那些被编号的孩子像货物一样被关在铁笼子里。 那是千面第一次动了杀心。 但她最终没有动手。 因为那时候的千面，不牵扯机构，不干涉警方办案。 千面以为，警方收网就能救下所有的孩子，她不需要去脏自己的手。 结果呢？ 夜枭比她狠毒百倍。 察觉到警方的动向后，直接放火烧楼毁尸灭迹，并且趁乱截走了那三个被他们看中的“好苗子”。 代号红隼的执行官，就是当年被截走的三个孩子之一。 那是千面这辈子唯一一次，觉得自己的规矩是个笑话。 难怪镜子在信里说，千面是个伪善的旧时代残党。 原来这就是他的底牌。 他要扒开千面心底最深的伤疤，把那血淋淋的过去摆在阳光下。 顾霆琛转过身，盯着宋千夏。 看到了她抠着扶手的手指，看到了她眼底翻涌的风暴。 宋千夏平时的财迷、贪吃、怕写报告，全都是一层完美的伪装。 只有现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去库房领装备。”顾霆琛果断下令。 “周峥，特警二中队全员出动。老郑，你留守指挥中心。” 宋千夏站起来。 “我也去。” 顾霆琛看了她两秒。 “你当然得去，你可是重点保护资产。留你在局里，我不放心。” 半小时后。 几辆警车呼啸着驶出市局大院，直奔北郊。 车内没开灯。 宋千夏坐在副驾驶，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飞速掠过。 顾霆琛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 “这案子，你以前听人说过？” 宋千夏眼皮都没抬。 “没听过，就是觉得把孤儿当货物卖，这帮人该下十八层地狱。” 顾霆琛没拆穿她蹩脚的掩饰。 “这案子当年虽然成了悬案，但市局一直没销案。” “今晚，不管是谁在搞鬼，只要他敢露头，重案队就把十年前的账一起收了！” 宋千夏转头看着顾霆琛的侧脸。 这男人穿制服开车的样子，确实挺顺眼的。 阳光下的规则，或许有滞后的时候。 但这些人，至少从没放弃过追逐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 前方出现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曾经的向阳孤儿院，经过十年的风吹日晒，只剩下几段焦黑的残垣断壁。 荒草长得有半人高。 车子停在废墟外围。 周峥带人迅速散开，呈战术队形向主楼的遗址推进。 宋千夏推开车门走下去，一股腐败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今晚没有月亮。 整个废墟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坟墓。 顾霆琛拔出枪，把宋千夏护在身侧。 “别离我超过一米。” 宋千夏没吭声，只是默默把手伸进口袋，扣住了那把特种合金打磨的发卡。 两人跟着突击小队，一步步走进了当年主楼的大厅位置。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 “滋啦！！！！” 一个夸张、带着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从不知藏在哪里的高音喇叭里传了出来。 “欢迎各位观众入场。” “审判时刻，现在开始！” 第130章 回忆攻心 机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刺耳的电流声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各位警官晚上好啊。” “大半夜的跑来这荒郊野岭，真是辛苦了。” 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一张巨大的黑色捕鸟网从半空中猛地罩了下来，上面还挂着十几个沉甸甸的沙袋。 “隐蔽！”周峥大吼一声，一把推开身边的队员。 特警们训练有素，迅速就地翻滚。 大网重重砸在空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没有砸到人，却将原本的队形彻底打散。 但这只是个开始。 四周焦黑的残墙后，突然弹射出十几个彩弹罐。 “砰砰砰——” 五颜六色的颜料在夜色中炸开，溅了几个特警一身。黄的绿的红的，简直像是个恶劣的涂鸦现场。 周峥气得直跳脚，抹了一把脸上的绿漆。 “这孙子在玩真人CS吗！有种出来单挑！” 广播里的机械音还在继续，笑声更加放肆。 “一点小见面礼，用来活跃气氛的。各位别介意。” “接下来，才是今晚的重头戏。我们来讲个故事吧。一个关于胆小鬼的睡前故事。” “你们知道吗，当年这地方着火的时候，有个自命清高的神，就站在云端看着这一切。” “那些地下世界的人，都管她叫千面。他们说她办事最讲规矩，从不牵扯无辜。” 宋千夏站在人群中间，眉头紧锁。 周围几个不知情的特警队员对视了一眼。 周峥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千面？那个在省厅档案里挂着红色通缉令的海外杀手？她跟这孤儿院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恶魔的低语。 “她偷偷摸摸潜入了这家孤儿院。她看到了什么呢？” “她看到了地下室里，七个被打了编号的孩子！” “就像猪崽一样被关在铁笼子里！” “那是多么好的货色啊。干净，聪明，还有几个懂外语！” 夜风吹过废墟，宋千夏咬着牙，手心全都是冷汗。 前世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疯狂闪过，挥之不去。 那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空气里全是排泄物和发霉的味道。 那些孩子扒着铁笼的栏杆，用那种绝望又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不要牵扯无关的人。不要和官方机构起冲突。只要把名单匿名发给警察，事情就解决了。” 她真的以为自己做得很完美，守住了底线。 广播里的机械音骤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几乎要刺破耳膜。 “可是她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她拍拍屁股走了！” “那天晚上大火烧起来的时候，火光把半个天都照亮了。她在哪里？” 宋千夏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这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对自己，也是对那个声音的极端愤怒。 “她躲在阴沟里，守着她那可笑的底线和规矩！” “她眼睁睁看着几个孩子被活活烧成了焦炭。眼睁睁看着剩下的被装上货车拉走。” “她根本不是什么传奇，她是个伪善的懦夫！” “她只敢杀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弱者！” 每一句话，都狠狠捅进宋千夏的心窝里，把里面的血肉搅得一团糟。 这种愧疚和自责，她在心底最深处压抑了整整十年。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现在被人当众撕开，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宋千夏的眼睛红了。 她推开前面挡着的特警，大步朝主楼废墟的中心走去。 “宋千夏！你干什么！” 林婉吓了一跳，伸手去拉她，居然被她一把甩开。 宋千夏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那个喇叭找出来。顺着电线，把那个戴着劣质面具的疯子揪出来。 一寸一寸，敲碎他全身的骨头！ “出来！”宋千夏对着黑暗大吼，声音有些嘶哑。 “你个只敢躲在背后放录音的垃圾，给我滚出来！” 她手已经插进口袋，扣住了那把特种合金发卡。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极大，硬生生把她拽停在了原地。 宋千夏猛地回头，对上了顾霆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放手！”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反手就要用一招黑市卸骨技扣住顾霆琛的手腕。 但顾霆琛反应极快，直接将她按在了一截断墙上。 “冷静点。”顾霆琛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稳。 “可是他说……”宋千夏脑子里嗡嗡作响，眼眶红得吓人。 “不管他说什么。十年前的事，没救下那些孩子，那是我们警察的责任。” 顾霆琛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一个实习顾问，把这些烂账往自己身上揽什么？”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宋千夏快要爆炸的脑袋上。 她愣住了，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 是啊。她现在不是千面，她是江城市局的宋千夏。 她身边站着的，是刑侦支队的活阎王。 这里有一套完整的规则，不需要她一个人去硬抗。 宋千夏拼命把眼眶里打转的酸涩给憋了回去。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 “吓死宝宝了！这大半夜的放广播，我还以为诈尸了呢！” 顾霆琛见她不再挣扎，慢慢松开手。 随后，他转身，拔枪，抬起手臂。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夜空。 几十米外的一根承重柱上，火花四溅。 那个藏在废墟夹缝里的高音喇叭被一枪打得粉碎。 烦人的机械音戛然而止，塑料碎片掉了一地。 周峥在旁边看直了眼，咽了口唾沫。 “顾队，这大黑天的，你连瞄都不瞄啊？” 顾霆琛把枪收回枪套，拍了拍手上的灰。 “搜！看看周围还有什么线索。” 第131章 钱不是目标，人才是 枪声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惊起几只藏在暗处的野鸟。 夜空重新归于死寂。 周峥打了个战术手势，两组特警队员立刻端着枪包抄上去。 强光手电把那根承重柱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五分钟后，周峥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 “报告顾队，没人。” “南边废墟也搜过了，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顾霆琛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夜空，把手里的枪插回枪套。 宋千夏揉了揉被枪声震得发麻的耳朵。 她大步走到那根被打断的柱子前。 地上散落着一堆破塑料壳、高音喇叭的磁铁圈，还有几根断裂的导线。 宋千夏蹲下身子，从厚厚的灰尘里拽出一根黑色的电线。 “周队，别白费力气了。”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这儿根本就没人。他留下个空壳子逗我们玩呢。” 她顺着地上的电线，一路走到废墟角落的一堵半截矮墙后。 伸出脚，踢开了一块焦黑的残砖。 下面赫然藏着一个摩托车用的旧蓄电池。 电池上面，用绝缘胶布绑着一个某宝上九块九包邮的定时触发器。 红蓝色的细线缠得乱七八糟，跟小学生的劣质手工课作业一样。 宋千夏满脸嫌弃地用脚尖拨弄了一下。 “这手工活也太糙了。红蓝线接得跟蜘蛛网似的，不怕短路烧了自己？” “这帮杀手的预算是真不够花了吧。” 林婉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劣质定时器，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就把咱们大半夜忽悠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他大费周章地放广播恶心人，图什么？” 宋千夏用手电筒的强光打在那个定时器上。 “图把我们引开。” 顾霆琛立刻转头看向周峥，语气极快。 “特警二中队全在这儿了？” “全在这儿！两个狙击手，三个突击小组。只要他敢露头，绝对打成筛子。”周峥拍着胸脯保证。 “坏了。”顾霆琛眉头紧锁。 “这地方离市区三十公里，路况极差，开快车也要四十分钟。” “江城大半的精锐警力被他一张破纸条调到了北郊。” “市区现在的防卫，是一年中最空虚的时候。” 宋千夏站在旁边，脑子里突然闪过程砚那张文质彬彬的脸。 那个坐在江城大学办公室里喝茶的社会学教授。 这老狐狸，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所有的挑衅、辱骂，甚至搬出十年前的孤儿院惨案。 都只是为了把他们彻底激怒，让他们不顾一切地调集重兵来北郊。 “老郑！”顾霆琛立刻按住耳麦，呼叫指挥中心。 “马上查！今晚江城市区，有没有什么大型的公共活动？” 指挥中心那边传来老郑噼里啪啦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 “顾队，今晚周五，活动挺多的。大剧院有芭蕾舞演出，体育馆还有个明星演唱会……” “再找找， 夜枭这种地下组织，对芭蕾舞和演唱会没有任何兴趣。”宋千夏在旁边毫不客气地插了一嘴。 老郑在那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找到了！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星海慈善基金会，正在举办年度儿童救助晚宴。” “现场不仅有本市一大半的政商名流，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在做全程网络直播。” “最要命的是，为了搞噱头造势。” “主办方在展厅中央，用防弹玻璃柜堆了一座五千万现金的钱山！” 五千万。 现金。 星海慈善基金会。 听到这几个字，宋千夏心头狂跳，指甲狠狠抠在手心里。 前世她追查人口贩卖线索，最后查到的洗钱通道。 就是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星海基金会！ 这可是夜枭最大的白手套。 镜子去抢自家主子的钱？这逻辑根本说不通啊。 “全体上车！”顾霆琛一声令下，打断了宋千夏的思绪。 所有特警迅速回撤，动作利落地跳上黑色的依维柯警车。 警笛撕裂了安静的夜空。 车队像离弦的箭一样，掉头朝着市区狂飙而去。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有人说话，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调度声。 顾霆琛亲自开车，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宋千夏坐在副驾驶，被甩得七荤八素，双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 “活阎王，你慢点！我晚饭吃的糖醋排骨要吐出来了！” “憋着。”顾霆琛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宋千夏深呼吸了几口薄荷空气，强行把胃里的翻滚压下去。 “这事不对劲。”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怎么不对劲？”坐在后排的林婉探出身子问。 “五千万现金有多重，你们算过吗？”宋千夏反问。 林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 “一张全新的百元大钞大概是1.15克。五千万就是五十万张。” “算下来，足足有五百七十五公斤。” “快六百公斤的重量，将近一吨半的体积。他一个人怎么弄走？” 宋千夏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就算他开着叉车进去，在几百个安保人员和记者的眼皮子底下。” “他也休想把钱完整地运出会展中心的大门。” 周峥在后排接茬。 “说不定他有同伙接应呢？开辆厢式货车直接拉走。” “不可能。”宋千夏斩钉截铁地否定。 “镜子是个重度完美主义者，外加极端自恋狂。” “他把这场犯罪当成他的独角戏，绝不会把高光时刻分给任何同伙。”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炫耀他比千面强，就一定会单干。” 顾霆琛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极速漂移拐过弯道。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所以，钱根本不是他的目标。” 顾霆琛的声音像掺了冰渣。 “他的目标，是制造恐慌。在所有人面前，把警方的脸面踩在脚下。” “在全城政商名流面前，在电视台数百万观众的直播镜头下。” “如果他引爆一颗自制炸弹，或者当众割断几个富豪的喉咙。” “江城市局的安全神话，就彻底破产了。” 宋千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接话。 顾霆琛猜对了一半。 程砚不仅要踩警方面子，更要试探她。 他是要在这个最受瞩目的舞台上，逼她出手。 只要她在这个场合，为了救人，用出属于“千面”的格斗技或者战术动作。 全江城都会看到，一个本该是废柴的实习警察，变成了杀人如麻的怪物。 到那时候，她就会被阳光下的规则排斥，彻底落入地下世界的掌控。 这招阳谋，真是毒到了骨子里。 可是，如果有平民因为她不出手而死在面前，她能做到袖手旁观吗？ 宋千夏咬了咬牙，手摸向了口袋里的那把合金发卡。 车队一路连闯了十几个红灯，终于在二十五分钟后冲到了会展中心的广场。 “各单位注意，保持无线电静默。” 顾霆琛推开车门，摸了摸腰间。 “遇到反抗，允许开枪。” 第132章 跑酷赛道？ 会展中心的广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穿着名贵晚礼服的阔太太们提着裙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西装革履的老板们连鞋都跑丢了，毫无体面可言。 大厅里面警铃大作，尖锐的烟雾报警器响个不停。 天花板上的消防水柱正在疯狂喷洒，把红毯浇得一塌糊涂。 “顾队！”先一步赶到的辖区派出所民警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里面什么情况！”顾霆琛大声吼道。 “不知道啊！突然就停电了，然后几个角落同时炸开了催泪烟雾弹。” “有人在里面喊抢劫，人群一下就炸锅了。” “展厅中央的防弹玻璃被砸了！但烟太大，看不清里面！” “伤亡情况怎么样？” “目前没有发现死者，但踩踏事故受轻伤的有好几十个，救护车在路上了。” 没杀人？ 宋千夏在旁边挑了挑眉。 这太反常了。 夜枭的执行官，从来都是不留活口的机器。 这就更印证了她的猜测，这是一场为了炫技而准备的舞台剧。 顾霆琛带着周峥和宋千夏，逆着尖叫的人流，直接冲进了主展厅。 大厅里的应急灯闪烁着惨白的光。 满地都是踩掉的高跟鞋、摔碎的红酒杯，还有散落的精美餐点。 展厅正中央。 那个用来堆放现金的巨大防弹玻璃柜，被人用暴力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倒在地上。 正捂着流血的脑袋在地上哀嚎。 老郑带着经侦大队的人已经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顾队，钱没了。”老郑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个物证袋。 宋千夏越过警戒线，大步走过去。 地上散落着无数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她随手捡起一沓，大拇指在边缘一搓。 手感太滑了，油墨味也不对，根本没有真钞那种特有的凹凸质感。 她直接把外层的一张一百元抽掉，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纸张。 “全是废报纸裁出来的练功券。” 宋千夏把那沓纸扔回地上，拍了拍手。 “上面压一张真钞，下面全是白纸。这障眼法也太没有诚意了。” 周峥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 “五千万全是被掉包的？这孙子动作这么快？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换了？” “不。”顾霆琛盯着那个碎裂的玻璃柜，眼神锐利。 “这些钱从一开始摆进展柜的时候，就是假的。” 星海慈善基金会，本来就是夜枭用来洗钱的空壳。 他们故意拿假钱出来办展览造势。 既能博得做慈善的好名声，又能把真钱暗中转移。 镜子今晚这出戏，根本不是来抢钱的。 他只是个砸场子的。 “顾队，这儿有东西！”林婉在旁边的一根罗马柱后面喊道。 顾霆琛走过去。 大理石柱子上，被人用红色的喷漆画了一个巨大的笑脸。 笑脸的额头位置，画着一面碎裂的镜子图案。 图案正中央，用一把匕首钉着一张洒金信纸。 和之前送到警局的那封信，材质一模一样。 顾霆琛拔下匕首，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是用正楷打印出来的。 “反应太慢了，警察叔叔。这种龟速怎么抓得住我？” “猫鼠游戏来咯。出门左转老街区，给你们十分钟。过时不候哦。” 挑衅意味直接拉满。 周峥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撒了一地。 “操！真当咱们江城特警是泥捏的！老子今天非把他的腿打折不可！” 老郑拿着对讲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顾队，查了监控。三分钟前，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推着清洁车从后门出去了。” “他一路跑进了旁边的金水老街区。” “那是片待拆迁的棚户区，路况复杂，全都是自建房。” “而且……”老郑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都有些抖。 “街区里的天网监控，在十分钟前全部瘫痪了。光缆被人从外面剪断了。” 顾霆琛转头看向宋千夏。 果然，这是程砚早就踩好点的地方。 把他们像溜猴一样溜了大半个晚上，就为了在这个没有监控的瞎子区跟他们玩捉迷藏。 “周峥。”顾霆琛语速极快，开始下达命令。 “你带特警一中队，把老街区东南西北四个出口全部堵死。” “拉起警戒带，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林婉，你带人留在现场。盘查所有工作人员，核对身份，一个也不许走漏。” 顾霆琛换了个新弹匣，“咔哒”一声推上膛。 “剩下的人，跟我进老街区搜。” 宋千夏二话不说，直接跟在顾霆琛身后往外跑。 出了会展中心的后门，穿过一条马路，就是一片黑漆漆的自建房。 高低错落的平房像迷宫一样连在一起。 电线在半空中拉得像蜘蛛网。 空气中全是生活垃圾和泥土发霉的味道。 顾霆琛打了个手势，特警队员呈扇形散开，小心翼翼地摸进巷子里。 宋千夏站在街区入口，抬头看了一眼错综复杂的屋顶。 “别看地上了，顾队。”她压低声音，指了指上面。 顾霆琛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他有重度完美主义和自恋倾向。”宋千夏解释道。 “这种人，觉得在巷子里钻来钻去像个老鼠，不符合他的高贵身份。” “他需要舞台，需要视野开阔的地方来展示自己的技术。” “这种连绵不断的错层平房屋顶，没有障碍物，视线极佳。” “对他来说，这就是天然的跑酷赛道。” 宋千夏盯着顾霆琛的眼睛，语气十分笃定。 “他绝不会走地面，他肯定在上面。” 顾霆琛深深看了她一眼，果断下令。 “我在地面胡同里跟，你上房顶。随时汇报位置。” “注意安全。别硬刚，发现目标立刻呼叫支援。” 宋千夏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旁边一栋外墙搭着脚手架的半拉子工程楼。 她手脚并用，像一只灵巧的猫，三两下就攀上了二楼的屋顶。 站在屋脊上，视野顿时开阔起来，江城的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 一片黑压压的瓦片和水泥平顶向远处延伸，像一片起伏的黑色海浪。 宋千夏深吸了一口气，压低重心。 在这片高低不平的赛道上，快速跑了起来。 今晚，就让她来教教这个自大的复刻品，什么才叫真正的千面！ 第133章 拉胯的体质 宋千夏踩着一片残缺的瓦片，借力向前一跃。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初冬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大口冰渣子。 才在屋顶上追了五分钟，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现在真切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体能到底有多拉垮。 乳酸堆积带来的酸痛感，让她每一个起跳动作都比预想中慢了半拍。 心跳快得要炸开，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这具宋千夏的躯壳，别说当顶级杀手了，现在去超市抢打折鸡蛋都费劲。 “顾队，目标在向西移动。” 宋千夏按住耳麦，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汇报。 “我已经锁定他了，距离大概三个屋顶。” 前方三十米外，一个穿着黑色紧身夜行衣的身影正在平房的屋顶上飞奔。 那人显然也发现了后面的追兵。 但他根本没有加速逃命的意思。 相反，每跳过一个障碍物，都会故意做一个浮夸的跑酷动作。 空翻、鱼跃、甚至还回头对着宋千夏比了个中指。 宋千夏在心里狂翻白眼。 脑残吗？ 真以为自己是在拍好莱坞动作大片？ 夜枭学院的门槛是不是低到地心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影突然一个急刹车。 他站在一栋两层小楼的边缘，故意在路灯的照射下停留了两秒。 然后一个潇洒的前滚翻，直接跳进了一条死胡同里。 耳麦里立刻传来顾霆琛冷静的指挥声。 “各小组注意，目标进入西四巷的死胡同。” “周峥，带人从正门包抄，把口子堵死，准备瓮中捉鳖。” “等等！” 宋千夏急忙在频道里大喊。 “顾队，别去西四巷！那是诱饵！” 地面上的顾霆琛停住脚步，抬起手示意身后的特警停止推进。 “理由。”他言简意赅。 “那条胡同三面是高墙，连个落脚点都没有。” 宋千夏盯着那片黑暗，语速极快。 “一个重度完美主义者，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没有退路的死局。” “刚才那个前空翻太刻意了，他是故意做给你们看的障眼法！” 顾霆琛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更改命令。 “周峥原地待命，其他人跟我来。” “宋千夏，他的真实路线在哪？” 宋千夏目光迅速扫过周围错综复杂的地形。 死胡同的背后，是一排废弃的自建房。 而自建房的尽头，耸立着一座老旧的工业水塔。 水塔上有一条生锈的检修通道，直通另一条没有监控的后街。 “废弃水塔！”宋千夏笃定。 “他肯定从胡同的下水道直接穿到水塔下面去了，我现在过去堵他！” 她直接从屋顶滑下，顺着一根生锈的排水管哧溜一下滑到地面。 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抄近道直接冲向水塔的方向。 刚绕过一个拐角。 就看到那个穿着夜行衣的镜子，正从一个废弃的下水道口里钻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正准备往水塔的通道上爬。 宋千夏从阴影里走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表演结束了，体操运动员。” 镜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看穿他的撤退路线。 他盯着宋千夏，发出两声怪异的冷笑。 “居然让你猜中了。” “小女警一个人来堵我，胆子不小啊。” 镜子转过身，从后腰抽出一把战术匕首。 刀刃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宋千夏根本不跟他废话。 对方话音还没落，已经冲了过去。 就算是体力达到极限，前世在地下黑市摸爬滚打出来的绞杀技，早已刻进了灵魂深处。 一个滑铲避开对方迎面刺来的匕首。 顺势单手撑地，腰部发力。 右腿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向镜子的下盘。 镜子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警居然这么狠辣。 他仓促后退，但还是被扫中了小腿。 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宋千夏抓住机会，一跃而起，双手成爪，直取对方脆弱的颈动脉。 镜子急忙躲闪，但这招黑市卸骨技只要拿捏准了位置，一定能让对方的整条胳膊脱臼废掉！ 宋千夏的手指扣住镜子的肩膀关节向后一拧。 镜子只觉得肩膀一阵酸痛，随即反应过来。 他冷笑一声，手臂肌肉暴起。 直接反向一甩。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她格斗意识虽然是顶级的，招式也绝对精准。 但这具身体的肌肉力量，还不足以支撑这么硬核的物理破坏。 力量差距让宋千夏失去了平衡，被狠狠甩飞了出去。 后背撞在水塔粗糙的水泥墙壁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差点被全挤出来。 “技巧不错，可惜是个没力气的废物。” 镜子转了转脖子，一步步走向靠在墙上喘息的宋千夏。 手里把玩着那把淬毒的匕首，眼神变得残忍起来。 “刚才那招，是千面的招牌动作吧？” “看来警方资料室里收录了不少好东西啊。” “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杀人技！” 他举起匕首，朝着宋千夏的心口狠狠刺下。 宋千夏盯着那把刀，大脑在疯狂计算躲避的轨迹。 但她的腿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刀尖距离她不到越来越近的时候。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老街区的寂静。 子弹击中了镜子手里的匕首刀刃，匕首震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碎成两截。 镜子虎口崩裂，鲜血流了下来。 他捂着手，惊恐地转过头。 十几米外。 顾霆琛双手握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让人胆寒的杀气。 “动我的人？你问过我手里的枪了吗！” 顾霆琛大步走来，毫不迟疑地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子弹直接封死了镜子所有可能的退路。 镜子大惊失色，这警察开枪怎么连预警都不给！ 顾不上装腔作势，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 用力砸在脚下的水泥地上。 “嘭”的一声闷响。 浓烈的白色烟雾炸开，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了整个小巷。 这种军用级别的烟雾弹，几秒钟就剥夺了所有的视线。 顾霆琛冲进烟雾，把跌坐在地上的宋千夏一把拉了起来。 “伤到哪没有？”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焦急。 “没事，撞了一下背，死不了。” 宋千夏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这破身体，真得好好练练了，现在这身冷汗可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不是顾霆琛枪法准，她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烟雾渐渐散去。 水塔下已经空无一人，镜子早就借着烟雾的掩护溜了。 “周峥，目标逃脱，立刻带人封锁周边街道！” 顾霆琛对着耳麦下达完命令，低头看向地面。 地上有几滴刺眼的血迹。 是镜子留下的。 血迹断断续续地向着老街区的深处延伸。 宋千夏顺着血迹的方向看去。 在街区的尽头，一栋破败的巨大建筑在夜色中矗立。 建筑顶部的霓虹灯牌早已熄灭，只剩下几个生锈的铁字。 “星光剧院。” 顾霆琛拉起宋千夏的胳膊，沿着血迹大步追了过去。 第134章 亲自打假 星光剧院的大门虚掩着。 这地方早就停业了，据说债务纠纷搞了七八年，一直烂尾在这，连开发商都跑路了。 顾霆琛打了个手势，示意随后赶到的特警队员在外面拉起包围圈。 这剧院里面结构复杂，一楼连着下沉式观影厅，地下室还打通了隔壁商场的承重墙。 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他和宋千夏一左一右，贴着墙壁摸进了剧院大厅。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观众席的座椅大半都已经破损，海绵翻在外面，像一个个张开大嘴的怪物。 两人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向舞台方向推进。 宋千夏视线下移，盯着地砖，几滴血迹延伸到内场。 刚走到观众席中央。 就在这时，舞台正上方的聚光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光线让宋千夏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欢迎各位来到最终舞台！” 镜子站在光柱里。 不知在哪换上一套燕尾服，胸口还插着一朵白玫瑰，手里捏着一个银色的U盘。 面具被舞台的灯光照得滑稽又诡异。 宋千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大哥，你到底是从哪个二手市场淘来的这身行头？ 燕尾服配上你脚下那双还沾着烂泥的运动鞋。 简直是视觉灾难好吗！ 还最终舞台？你当自己是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吗？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那五千万现金去哪了？”” 顾霆琛枪口平举，黑洞洞的枪管直指镜子的眉心。 “钱在哪？” 镜子不但不害怕，反而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灯光的动作。 “星海基金会洗钱的手段太低级了。” “他们以为把账本做得天衣无缝，就能瞒天过海。” “我只是帮他们一个小忙，把那笔善款通过暗网三个中转站，转换成了你们追踪不到的数字货币。” “现在，这笔钱就在这里。” 他从口袋里捏出一个黑色的U盘，在灯光下晃了晃。 “这是离线密钥，你们可以开枪打死我，也可以打碎它。” “那些等着用钱治病的孤儿，可就全都得等死了哦！” “刑警队长，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大厅里回荡着镜子嚣张的笑声。 外面包围的特警队员在无线电里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都急红了眼。 周峥在频道里连敲了三次麦克风。 “顾队，天花板承重结构不明，强攻会塌。” 顾霆琛手里的九二式手枪已经上膛，但对方用五千万善款做威胁，确实踩中了他的软肋。 他必须把人民的财产安全放在第一位。 换了别的警察，也许会被他唬住，乖乖放下枪谈判。 但宋千夏是个在地下黑市里把黑吃黑玩出花来的祖宗。 数字货币的大额洗钱，需要稳定的网络和庞大的算力支持。他拿U盘怎么传？靠意念吗？ 她眯着眼睛，视线盯在镜子握着U盘的手上。 “他撒谎。” 宋千夏极小的声音在顾霆琛下方响起。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女孩。 宋千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 “注意看，他虽然受了点伤，但拿U盘的手指非常松弛，食指和拇指根本没有用力扣紧。” “这是人体下意识的反应，说明那东西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在这废话，只是为了拖延进度！” “而且，你仔细看他的视线。眼球在一直在向左偏。” “他看的是，舞台左侧的幕布……” 顾霆琛顺着她的提示看过去。 果然，舞台左侧的幕布后面，有一点微弱的荧光在闪烁。 顾霆琛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手里的枪依然稳稳地指着镜子，表情冷若冰霜。 “你费这么大劲，不只是为了拿钱吧？想要什么条件，开个价。” 镜子一听，以为警方服软了，脸上的得意更加掩饰不住。 “条件嘛，很简单！” “第一，给我准备一架直升机，加满油！第二，我要全城直播，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警方的无能。” “第三，我要你们档案库里，关于千面的所有卷宗资料！” 镜子越说越兴奋，手里的U盘挥舞得更起劲了。 “她根本不配做什么传奇！我才是最完美的！我要当着全世界的面，把她的老底全掀出来……” 就在镜子沉浸在自己的激情演讲中时。 顾霆琛的手腕突然向右偏转了一个角度。 “砰！” 枪声在空旷的剧院里炸响，子弹擦着镜子的耳边飞过，带起一阵劲风。 精准击中了幕布后面那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位置。 “轰！” 特种穿甲弹击穿笔记本电脑的高性能锂电池，火光夹杂着破碎的电子元件和融化的塑料，四下飞溅。 巨大的气浪直接把舞台上年久失修的木地板掀飞了一大块。 厚重的红幕布跟着燃起了熊熊大火。 镜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U盘掉在地上。 “我的电脑！！” 镜子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抢救。 宋千夏跨上舞台。一脚踹在镜子的后背。 还没等他爬起来，已经反剪他的双手，冰冷的手铐直接上了锁。 “装什么大尾巴狼？物理断网懂吗！你的非法交易已经自动回滚了！” 周峥带着一队特警冲进来，把剧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火被迅速扑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干粉和焦臭。 “安全！” “报告顾队！现场控制完毕！” 宋千夏单腿跪在地上，膝盖压着镜子的后背。 镜子像条刚被打捞上岸的死鱼，趴在烧焦的木地板上疯狂挣扎。 顾霆琛将手枪插回枪套，看了看地上还在心疼电脑的镜子，冷着脸打了个手势：“带走！” “就这？”周峥端着枪走上台，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大半夜把咱们整个重案组外加特警队溜得团团转，我还以为是三头六臂的怪物。” “结果被个顾问给按住了？” 两名特警扑上去，把镜子再次按在地上。 宋千夏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到镜子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沾满烂泥的面具。 “这货能活到现在，全靠江城的监控有盲区。” “来，睁大狗眼看看你自己穿的这是什么玩意？” 镜子拼命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扯着嗓子大喊。 “你懂什么！我研究了千面所有的战例，我的手法比她更完美！” 宋千夏冷笑一声，扯掉他胸口那朵已经被压扁的白玫瑰，丢在他脸上。 “还搞什么仪式感？你当自己是怪盗基德吗？带着这朵破花在街区里跑酷，花粉四处乱飞。” “只要痕检技术员稍微提取一下，就能顺着花粉溯源到培育这朵花的温室大棚，甚至能定位到你买花的那个路口。” “法医要是看见你，估计能给你发个年度最佳配合奖。” 镜子愣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这是杀手的浪漫！你不懂艺术！” “就你，懂个屁的艺术。”宋千夏翻了个白眼。 “玩吃鸡游戏都知道不能穿鲜艳的衣服当伏地魔啊！也就是我们顾队手下留情，想要活捉你。不然你现在已经是个马蜂窝了，懂？” 旁边的几个特警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峥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咱们警校痕检课有教这么细吗？” 宋千夏懒得搭理周峥的疑惑，她现在满肚子都是火。 “那些破行头也就算了，最让我恶心的是，你居然敢歪曲千面的行事准则！” 她收起吊儿郎当的笑容，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你刚才在黑板上，还有那封信里写的什么？” “为了完成任务，可以牺牲一切？” “背叛同伴，滥杀无辜，你们那个学校老师都是什么垃圾？” 镜子不甘示弱地吼道：“本来就是！杀手就应该冷血无情！只有没有牵挂，才能无懈可击！” “放你爹的屁！” 宋千夏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 “千面在地下世界混了十年，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动平民！” “绝不牵扯无辜，只对该动的人下手。” “你连最基本的底线都守不住，还敢自称完美复刻？你就是个被洗脑的残次品！” “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评论千面！” 镜子彻底崩溃了。 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竟然挣脱了两名特警的压制。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极细的钢丝。 直接朝着宋千夏的脖子勒过去。 第136章 舞台里的秘密 顾霆琛大惊失色，举枪要射击， 但两人距离太近，根本没法开枪。 可宋千夏只是侧了一下身，避开了钢丝的锋芒。 一个狠辣的膝撞，一记狠辣的膝撞，不偏不倚地顶在镜子的下巴上。 镜子整个人被顶得向上腾空了半米，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这还没完。 宋千夏顺势跟上，手肘抵住他的咽喉。 只要她再往下压一寸，镜子的气管就会当场碎裂。 镜子翻着白眼，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特警马上把镜子按在地上吃土。 宋千夏拍了拍手。 “花里胡哨，浪费空气。” 所有人都看呆了。 谁能想到，平时在局里混吃等死、为了点零食能拼命的宋顾问。 动起手来竟然这么暴躁！ 周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刚才那一下，就算是队里的格斗教官挨实了，估计也得躺半天。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糟糕，没控制住，又掉马了！ 立刻换上那副怂包表情。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得亏中午多打了二两菠菜，大力水手诚不欺我！” 众人满脸黑线。 你搁这儿演动画片呢？ 顾霆琛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利落地把配枪塞回枪套。 “带下去，查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派两辆特警防暴车押送，直接押回市局特殊审讯室。不许任何人探视。” 两名特警把死狗一样的镜子从地上拖起来。 镜子下巴挨了那一记狠的，话都说不利索。 路过宋千夏的时候，他还在那含糊不清地嘟囔。 “冒牌货……你是……真正的千面……” 宋千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赶紧拉走吧！这大哥八成是在学校学魔怔了，千面个没完没了的，我还百变小樱呢！” 周峥挥挥手，特警们押着人迅速撤离了剧院大厅。 外面传来了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 刚才那一枪打爆了笔记本电脑的电池，引燃了舞台上堆积的厚重幕布。 虽然火势很快被特警用灭火器压住了，但现场依然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臭味。 “排爆组和技术科的人到了吗？”顾霆琛按着对讲机问。 “报告顾队，老陈带着人已经进来了。”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拎着勘察箱快步跑进剧院。 舞台上那片被炸飞的地板呈现出一个焦黑的凹坑。 顾霆琛拿出手电筒，直接跳上舞台。 宋千夏眼皮猛跳，赶紧跟了上去。 这可是刚才镜子一直盯着看的地方，她倒要看看这孙子到底在幕布后面藏了什么猫腻。 顾霆琛用战术手电在废墟里扫射。 除了一堆烧化的塑料壳和电子元件残渣，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没有放弃，而是戴上了一副崭新的白色橡胶手套。 他蹲下身子，徒手去拨开那些还冒着热气的焦黑木板。 宋千夏站在旁边，探着脑袋往下看。 这剧院的地板年久失修，刚才那一炸，直接把最上面的一层实木地板掀飞了。 露出了下面原本用于布线的混凝土夹层。 顾霆琛扒开一块断裂的龙骨，手电筒的光束突然定住。 “顾队，发现什么了？”老陈提着勘察箱凑过来。 顾霆琛没说话。 他伸手探进那个满是灰尘和碎石的夹层暗格里。 两根手指夹出了一个沾满黑色灰烬的小东西。 宋千夏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浑身的血液直接逆流而上，心脏几乎停跳。 那是一枚金属徽章。 大概只有硬币大小。 表面的灰尘被顾霆琛用拇指轻轻抹去，露出了暗金色的金属光泽。 以及上面雕刻得极为繁复、甚至有些诡异的鸢尾花图案。 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宋千夏太清楚了。 因为这就是她前世亲手打造的东西！ 潘多拉密钥！ 那个藏在西里尔洲旧金融塔地下三层、记录着全球地下网络交易的离线数据库。 怎么会在这里？ 宋千夏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这枚徽章，明明在十年前向阳孤儿院案发的时候，被她顺手藏在了某个安全屋里。 谁把它转移过来的？ 镜子刚才拼死都要护着那个可笑的U盘，是不是在玩声东击西？ 他真正的目的，难道是寻找这枚藏在夹层里的徽章？ 无数个疑问在宋千夏脑子里疯狂炸开。 顾霆琛捏着那枚徽章，在手电筒的光下仔细端详。 金属的质感极好，边缘打磨得没有一点毛刺，鸢尾花的花瓣纹理中，隐约透着一点接缝，这是一个精密的电子载体？ 顾霆琛转过头，视线直直地撞上宋千夏。 让宋千夏觉得自己的伪装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张透明的薄纸。 “发什么呆？”顾霆琛淡淡地开口。 “啊？”宋千夏赶紧搓了搓脸，换上一副卖萌表情，“这花纹看着像是网游里的纪念币？这年头连杀手都开始玩角色扮演了？” 顾霆琛哼了一声，收回视线。 从老陈的勘察箱里抽出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将徽章放进去，封口。 “编号，拍照。按程序入库登记。”顾霆琛把物证袋递给老陈。 “这是什么东西？”老陈一边贴标签一边问。 “现场不明物证。”顾霆琛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宋千夏手心里全都是冷汗，怕是要装不下去了。 现在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正在疯狂互殴。 一个小人说，赶紧装晕！这破身体本来就差，现在晕倒绝对合情合理！ 另一个小人直接给了一个大逼兜。这时候晕倒就是心虚！ 老陈应了一声，提着箱子颠颠跑去跟现场的其他技术员交接了。 宋千夏站在原地，整个人都不好了。 活阎王居然什么都没问她？ 她刚才可是连瞎话都打好草稿了！ “走吧，回局里。”顾霆琛转过身，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她，直接大步流星往外走。 宋千夏赶紧小跑着跟上。 第137章 按程序封存 警车一路风驰电掣，碾过江城凌晨空旷的街道。 宋千夏缩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活像只鹌鹑。 不时用余光偷瞄身边的男人。 顾霆琛下颌线绷得很紧，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方向盘上敲击着。 他越是不说话，宋千夏就越觉得这是一种心理战。 前世她审问黑市里那些硬骨头的时候，最喜欢用的就是这一套。 把人关在屋子里，不打不骂，就用绝对的沉默去消耗对方的心理防线。 宋千夏觉得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敌不动，我必须主动出击！ “那个……顾队。”宋千夏搓了搓手，硬生生挤出一个谄媚且财迷的笑脸。 “今晚折腾了这么一大圈，算不算加班啊？有没有加班费批下来？” 顾霆琛开过一个红绿灯路口，踩下刹车。 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让宋千夏感觉自己就像是放在显微镜下被切片的草履虫。 “你很缺钱？”顾霆琛问。 “缺啊！我那点实习工资够干嘛的！买杯奶茶都得厚着脸皮找林婉拼单呢~”宋千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顾霆琛重新发动车子。 “那今晚表现不错，抓捕主犯有功。回去报告写好点，这个月的奖金少不了你的。” 直到车子开进市局大院，再也没人开口。 凌晨两点的江城市局，依然灯火通明，各个科室都在连轴转。 特警大队的车先一步到了，周峥正押着鼻青脸肿的镜子往审讯区走。 顾霆琛带着宋千夏，径直走向了地下一层的物证室。 物证室的铁门敞开着，老陈正在里面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录入信息。 顾霆琛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移交单给我。” 老陈赶紧递过来一份《物证移交登记表》。 顾霆琛拿起水笔，在表格上刷刷地写了起来。 宋千夏站在他侧后方，伸长脖子往下看。 她原本以为，顾霆琛会把这个徽章扣下来私下调查。 毕竟这东西出现得太蹊跷，和整个案件的逻辑格格不入。 而她刚才在剧院废墟上的失态，以顾霆琛的毒辣眼光，绝对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当她看清表格上的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表格上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半个字废话。 物品名称：不明金属徽章一枚。 发现时间：XX年11月12日凌晨1点45分。 发现地点：星光剧院一楼舞台夹层废墟。 发现过程：在追捕嫌疑人过程中，经爆炸破坏后于地板夹层内提取。 顾霆琛在最后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队，这东西的理化分析做完后，要送省厅物证鉴定中心吗？”老陈拿着表格问。 “送。”顾霆琛站起身，把笔丢在桌子上。 “同步上报省厅督察处和刑侦总队。在移交单上备注，将其列为夜枭专案核心关联物证，申请高级别保密鉴定。” 老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破牌子来头这么大？比夜枭那些人命案子还重要？” “按我说的做。”顾霆琛没有多解释，转身往外走。 宋千夏赶紧迈开腿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走廊里。 “活阎……顾队。”宋千夏没忍住叫住他。 顾霆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干嘛？” “你就不问问我，对这牌子是怎么想的？”宋千夏决定冒险试探一下底线。 顾霆琛单手插在警裤口袋里，居高临下看着她。 “还用问？这玩意长得像一块大金币，你想据为己有？” 宋千夏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顺坡下驴。 “我这不是好奇嘛，万一真是古董呢，能卖不少钱！” 顾霆琛冷笑，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奇心。这案子水很深，不该你管的别瞎打听。” “回去写一份三千字的行动简报，明天早上交给我。” 说完，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重案组办公室。 宋千夏站在原地，盯着顾霆琛挺拔的背影。 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臂。 这下事情，真的大条了。 ……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刑侦支队的办公桌上。 宋千夏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盯着电脑屏幕。 文档上是只写了三百字的行动简报，全是大白话的流水账。 键盘都被她敲得快冒烟了，脑子里却全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乱码。 林婉提着两个塑料袋走了过来，把其中一个重重地放在宋千夏桌上。 “热豆浆，还有两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你这脸怎么比大熊猫还白？” 宋千夏闻到肉包子的香味，肚子非常不争气地打起了退堂鼓。 她抓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滚烫的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别提了，那活阎王非让我写三千字的报告，我这辈子写的情书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字，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你就知足吧，谁让你昨晚出尽了风头。” 林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凑近了压低声音。 “你都不知道，周峥回来以后在办公室骂了半个小时娘。” “说他堂堂特警队长，还不如你一个顾问跑得快。那脸黑得跟包公似的。”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把满嘴的包子咽下去。 “他懂个球，我这是用脑子在办案，跟他那种肌肉莽夫能一样吗。” 林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吹吧你。” 随着时间推移，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老郑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保温杯，一边吹着茶叶沫子一边晃悠过来。 “小宋啊，昨晚干得漂亮。听顾队说，你那个什么心理侧写，直接算准了嫌疑人的逃跑路线？” “哪里哪里，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全是凑巧。” 宋千夏赶紧摆手，笑得十分谦虚。 大家调侃了几句就各自去忙了。 随着天亮，局里的所有机器都已经开始满负荷运转。 宋千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种庞大体系带来的恐怖压迫感。 以前在地下世界，她当千面的时候，最不怕的就是跨国追杀。 大不了一把火烧个干净，谁也查不到她头上。 但这里是江城市局，是一个法治世界。 顾霆琛昨晚把那枚鸢尾花徽章按程序上报了省厅。 接下来，那枚徽章将经历一系列检验。 技术处会用质谱仪分析它的金属成分。 痕检会把它放在高倍显微镜下，寻找哪怕一个微米大小的指纹残留或者汗液DNA。 网络安全组会调动顶级算力，试图破解它里面可能存在的电子加密芯片。 更可怕的是，他们会不遗余力地查这枚徽章为什么出现在剧院的夹层里。 是谁在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甚至会顺藤摸瓜，查到千面的那些蛛丝马迹。 而她这个档案干净到像一张白纸的实习生，做出这么多举动，根本经不起省厅的检查推敲。 难道这就是顾队不上报她的名字的原因？ 宋千夏手里的纸质豆浆杯被捏得嘎吱作响，变形出了几道褶皱。 甚至想到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去西里尔洲重新开始。 可她现在不是那个能轻易黑掉全球监控网络的千面了。 她只是一具名为宋千夏的躯壳，是江城市局一个拿三千块实习工资的菜鸟警察。 一旦她现在玩失踪，不出三个小时，全省的红色通缉令就会发下来。 高铁站、飞机场、高速公路收费站，到处都是联网的人脸识别系统。 逃跑，就等于直接向所有人宣布：我有鬼，赶紧来抓我。 她只能留在这里斗智斗勇，见招拆招。 宋千夏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迅速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继续摸鱼吧，先把这关混过去再说！ 第138章 说漏嘴的秘密 宋千夏刚把狗屁不通的三千字行动简报点击保存。 林婉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了进来，拿着两杯咖啡，递给宋千夏一杯。 “写完没？赶紧走，别敲键盘了。看你困成这样，喝口冰美式！” 宋千夏摇了摇头。 “干嘛去啊？我还要带薪上厕所呢。” “顾队和老郑要主审那个冒牌货了，周队让咱们都去监控室看着，学习一下活阎王的审讯手段。” 宋千夏眼珠一转，现在正好需要一些苦涩保持清醒，顺理成章地接过。 监控室就在审讯室隔壁。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整面墙的单向玻璃透着冷白色的光。 周峥正抱着胳膊站在玻璃前，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看见宋千夏进来，周峥哼了一声，还在为昨晚自己堂堂特警队长被个顾问比下去的事情耿耿于怀。 宋千夏全当没看见，找了个视线最好的角落，拉过转椅坐下。 玻璃另一侧，审讯室。 惨白的白炽灯照在金属审讯椅上。 镜子被铐在椅子上，身上那件滑稽的燕尾服已经被换成了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 下巴还肿着老高。 但就算这副惨样，眼神里仍然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顾霆琛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手里捧着一厚沓卷宗的老郑。 金属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顾霆琛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一个透明物证袋扔在桌面上。 里面装着那张塑料面具。 “姓名，年龄，籍贯。”老郑打开记录本，例行公事地发问。 镜子冷笑两声，连看都没看老郑一眼。 “别走这种无聊的流程了。你们这群规则里的走狗，根本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完美的复刻品，是黑暗里的艺术……” “面具发货地是义乌，两件打八折。你们那个犯罪学园没少进货啊。” 监控室里的周峥没憋住，直接喷笑出声。林婉也捂住嘴，肩膀直抖。 宋千夏吸着咖啡，心里顾队点了个赞。 对付这种重度中二病，没有什么比揭穿底牌更致命了。 “那是隐蔽战线的需要！导师只能选择最下沉的市场！”镜子破防了，手铐砸得哐当响。 “别给自己贴金了。”顾霆琛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夜枭学院唯一结业的完成品？我看你也就是个被洗脑的残次品。” 老郑翻开卷宗，把几张高清照片推到镜子面前。 “看看这个吧，大艺术家。” 照片上是一辆印着绿化养护的厢式货车，正从星海慈善基金会的地下车库驶出。 “你昨晚在剧院里，举着那个U盘慷慨激昂的时候，这辆车已经开出了江城的地界。” “还有昨晚十一点，江城国际机场的离境记录。” 镜子愣了一下，视线扫过照片。 星海基金会的几名核心高管，正提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地登上一架私人商务机。 顾霆琛继续往他心窝里捅刀子。 “让你搞什么数字货币的障眼法，就以为你是这次行动的核心？醒醒吧，你连个外围都算不上！” “不！你在撒谎！”镜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摇晃着脑袋。 “导师不会骗我的！他说过，我是最完美的一件作品！我是唯一能继承那个名字的人！” 顾霆琛眼神冰冷。 “你的导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江城。” “不过是他们为了掩护核心成员安全撤离，随手丢出来的一块骨头！”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镜子无法接受自己只是个随用随弃的垃圾，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我不是弃子！我是不可替代的！””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那五千万算个屁！” “组织花了那么多钱，建立夜枭学院，没日没夜地训练我们模仿那个女人的行为逻辑，” “他们说只要复刻出千面的思维，才能把它找出来……” “把什么找出来？！” 顾霆琛一拍桌子。 “只有最完美的我，才能完成最终目标，找到潘多拉密钥！” 镜子的声音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噗呲——” 宋千夏手里的咖啡杯被她硬生生捏扁了。 深褐色液体顺着杯子喷了出来。 直接溅在了她手背上，还有几滴飞到了旁边周峥的特警作战裤上。 “你干什么啊！”周峥拍打裤腿。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喝个奶茶怎么还漏底了呢？” 宋千夏赶紧道歉，抿着嘴低着头，任由林婉拿着纸巾在自己手上擦拭。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手抖得多厉害。 夜枭那个疯子，搞出这么多花样，连星海基金会这个洗钱壳子都不要了。 弄个冒牌货出来满城风雨地作妖。 原来真的是冲着她十年前留下的那个数据库来的。 隔着单向玻璃，顾霆琛依然保持着那个压迫感极强的姿势。 “潘多拉密钥是什么？” 镜子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 “门已经打开了，你们根本拦不住的。”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闭上眼睛。 无论老郑再怎么拍桌子，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往外吐了。 第140章 自己查自己？ 江城市局，重案组一号会议室。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老郑保温杯里浓烈的枸杞味。 白板的最中央，顾霆琛用红色的马克笔写下：潘多拉密钥。 “嫌疑人拒绝提供进一步口供。但这五个字，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核心主线。” 顾霆琛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周峥挠了挠寸头，一脸烦躁。 “这啥玩意？夜枭那帮人不是搞杀手培训和洗钱的吗？难道改行卖核弹了？” “如果是核弹，反而好办了，直接呼叫省厅排爆总队就行。”老郑叹了口气，把保温杯拧紧。 “就怕是比核弹更要命的东西。” 宋千夏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圈圈。 她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立马订一张去南极的机票，和企鹅过完下半生。 可惜，她的实习工资连买张站票都不够。 “关于这件物品，我已经向省厅和国际刑警组织发出了协查通报。” 顾霆琛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 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切换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 这男人戴着一副细框无边眼镜，五官轮廓很深。 背景是忙碌的联合中心，各种大屏上滚动着外文数据。 “江城市局的各位，我是国际刑警驻中方联络官，谢临。” “长话短说。我手里有三个跨国案子在等审批，只能给你们十分钟。” 谢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声音非常冷硬。 “关于你们上报的潘多拉密钥，国际刑警红色档案库里，有它的独立条目。” 谢临敲了几下键盘，屏幕右侧出现了一份被盖着鲜红绝密印章的电子档案。 “那是十年前，西里尔洲地下世界最臭名昭著的黑客千面，亲手搭建的一个离线数据库。” 听见自己的名字，宋千夏在桌子底下疯狂捏自己的大腿。 谢临继续讲述。 “那个数据库里，记录着全球地下网络长达十年的交易流水、军火走私路线。” “以及多达四百余名被贩卖儿童的具体去向和买家信息。”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郑直接站了起来。“这哪里是数据库，这根本就是整个地下世界的生死簿！” “没错。谁拿到了它，但是千面死后，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数据库随着她的消失彻底毁了。。” 谢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但实际上档案上的状态至今显示的是：未被激活或销毁。” “千面是个谨慎的偏执狂。按照我们的侧写，如果她真的死了，必然会触发数据库的死亡开关，直接物理熔断所有服务器。” “但是那片深埋在西里尔洲地下的服务器阵列，依然保持着最低限度的休眠运转。”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老郑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可置信。 “谢警官，你的意思是，那个黑客杀手千面，很可能还活着？” 宋千夏坐在角落里，眼皮直跳。 很想举手大喊一声，对对对，还活着呢，就在这坐着拿三千块底薪呢！ 谢临点头， “不排除这个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当前地下世界暗流涌动的原因。” “因为只有找到密钥，才能确认千面的生死，才能拿到那份足以颠覆格局的名单。” “夜枭这次在江城搞出这么大动静，甚至派出了他们的学员当做弃子。” “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关于密钥的确切线索。” 说到这里，谢临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屏幕看向顾霆琛。 “顾队长，上面对江城近期的连环案高度重视。” “国际刑警组织会提供全部技术支持，但江城市局必须尽快查清，夜枭到底在江城到了找什么。” 顾霆琛点点头，关闭了视频连线。 大屏幕暗了下来，会议室里的气压更低了。 周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响。 “这都什么事儿！一个死活不知的国际通缉犯，搞得咱们江城乌烟瘴气。” “真要让我撞见那个千面，非得把她铐在暖气管子上饿三天！” 宋千夏默默地往椅子里缩了缩，心想周队你可真毒啊，像是活阎王扣工资那种就算了，你还搞体罚。 顾霆琛拿起那支红色的马克笔，在“潘多拉密钥”旁边画了个重重的圈。 然后，他转过身，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宋千夏身上。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坐直身体，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三好学生模样。 “宋顾问。”顾霆琛开了口，语气平平。 “到！”宋千夏条件反射地举起手。 “技术处那边的初步报告出来了。”顾霆琛走到她面前，把一份文件扔在她桌上。 “昨晚我们在剧院夹层里找到的那枚鸢尾花金属徽章。” “表面没有任何指纹和DNA残留，但内部嵌着一枚微小的高级加密芯片，不排除和夜枭寻找的东西有关。” 宋千夏眨了眨眼，继续装傻充愣。 “哇哦，现在纪念币都做得这么高科技了吗？商家真舍得下本钱。” 顾霆琛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直接下达任务。 “你之前在恢复暗网数据时，展现了很强的非主流网络追踪能力。” “我要你以特聘技术顾问的身份，就目前已知的信息，出一份关于潘多拉密钥的评估报告。” 宋千夏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我？顾队，你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警校垫底的学渣，平时也就抢个券内行。” “这种国际顶尖黑客搞出来的东西，你让我评估？这超纲了啊！” 林婉在旁边用手肘捅了捅她，小声说：“你瞎客气什么，这是上面给你机会转正立功呢！” 我转个屁的正啊！ 宋千夏在心里疯狂咆哮，这是逼着我亲手给自己做背调吗！ “这是命令。”顾霆琛看着她，没有给任何拒绝的余地。 “给你四十八小时。你分析一下潘多拉到底是个什么系统，运作逻辑是什么。” 顾霆琛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宋千夏的眼睛。 “以及，如果夜枭真的拿到了东西，他们离打开数据库还有多远。” 宋千夏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 写就写！反正是自己搞出来的东西，这世界上没人比她更清楚。 “行吧，我尽量试试。” 宋千夏叹了口气，接过那份文件。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啊，我要是写出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不扣全勤奖吧？” 顾霆琛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写不好，你下半年的奖金全扣。” 宋千夏看着活阎王的背影，气得牙根痒痒。 拿着三千块钱的工资，干着拯救地球的活儿，资本家听了都得落泪！ 第141章 谁让你当时设了三重密钥！ 重案组办公室角落的工位上，键盘敲击声响得像是机关枪扫射。 宋千夏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正对着电脑屏幕疯狂输出。 怨气比乱葬岗里的恶鬼还要重。 为了交出这份报告，她不得不装作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门外汉，翻墙去外网的暗网黑客论坛，专门搜索那些关于“千面”和“潘多拉系统”的二手讨论帖，再假模假样地搬运下来凑字数。 看着屏幕上那些俄文和英文混杂的极客版块，满屏全是对她本人的疯狂吐槽。 有人发帖怒骂：“千面绝对是个有重度迫害妄想症的疯子！潘多拉的底层逻辑根本不是在防黑客，而是在防神仙！” 底下跟帖的高赞评论更是充满了敬畏与绝望：“她完全不给同行留活路！” 宋千夏把这些文本丢进翻译软件，连同一些似是而非的技术术语缝合进自己的分析报告里。 潘多拉系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这世界上还能有谁比她更清楚？ 那可是她当年为了用整整两年时间收集资料，在西里尔洲一栋停工的旧金融塔地下三层，亲手搭建的十七台服务器阵列。 里面的东西一旦曝光，足够让全球一半的地下势力大换血。 宋千夏端起早就冷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得直吐舌头。 为了确保那份庞大的数据库不被别人轻易窃取，她当年可是煞费苦心地设计了一套变态的三重加密验证机制。 这第一重，就是大量实体分片。 她噼里啪啦地在文档里敲下一行字：经分析，潘多拉秘钥里面内嵌有128位动态滚动加密芯片，需物理插入特定接收器，鸢尾花金属徽章极有可能是其中一部分。 其实哪里是什么“极有可能”，这东西就是她找西里尔洲老工匠亲手打磨的。 那老头手艺绝伦，把芯片藏在徽章的金属花瓣纹理之间，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第二重，这就更变态了，记忆口令没有任何纸质记录，没有任何电子备份。 那一长串毫无规律的乱码和指令序列，全凭她那颗能过目不忘的脑子死记硬背。 而且她连这串代码都没在任何有网络的地方敲击过。 宋千夏停下敲键盘的手指，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前面两个瞎写就是了，但这第三重生物特征验证…… 她一直是个没有半点安全感的人，在地下黑市摸爬滚打，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自己身边的联络人。 所以，她把潘多拉的最后一道大门，绑定在了千面本人的视网膜虹膜和静脉血流特征上。 宋千夏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后背突然窜起一阵寒意。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 那具属于千面的身体，早就因为一颗花椒，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她现在，蜗居在一个叫宋千夏的废柴实习警察的躯壳里。 这具身体跑几步就喘，拿不稳重型狙击枪，视网膜和静脉特征，跟千面八竿子打不着！ 换句话说，这世界上唯一能打开潘多拉系统的人，其实也打不开。 西里尔洲地下那十七台服务器阵列，只要遭遇强行破解或者密码输错超过三次，就会立刻触发物理熔断机制。全都会在高温中烧成一堆废铁。 门已经彻底焊死了，钥匙却断在了锁眼里。 宋千夏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夜枭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那帮疯子现在满世界找潘多拉密钥，甚至不惜在江城搞出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案子。 他们肯定以为，只要拿到全部的徽章，再把千面抓回去，就能重新掌控那个庞大的地下交易网络。 但夜枭根本不知道她换了个壳子！ 如果有一天真的把她抓住了。然后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开门。 结果她走上前去一扫眼睛，“滴，验证失败”。 宋千夏敢拿自己下半辈子的奶茶打赌，夜枭绝对会当场把她切成片拿去涮火锅。 她现在既不能承认自己是千面，也无法销毁那个远在天边的数据库。 只能留在这张警局的办公桌前，被人当成猎物一样围追堵截。 宋千夏深吸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她在这份报告里，把潘多拉系统描述成一个“只要创始人死亡就绝无可能打开”的死物。 只要官方采信了这份报告，警方就会明白夜枭的抢夺其实是一场徒劳，这也许能在关键时刻保住她的命。 “写得怎么样了？”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宋千夏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按下保存键，打印。 一抬头，顾霆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今天没穿警服，一件黑色的衬衫把宽阔的肩膀撑得非常挺拔。眼神正越过她的头顶，审视着屏幕上的那些专业术语。 “快了快了顾队。”宋千夏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这外网上的极客资料也太难找了。我可是翻墙去了好几个俄文论坛，用翻译软件逐字逐句抠出来的。” 顾霆琛单手撑在隔板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在这份报告里推断，潘多拉系统的最后一道锁，绑定了创始人的生物特征？” “是啊。”宋千夏大言不惭地点头。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顾霆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极具穿透力。“一个离线数据库，完全可以通过更复杂的算法来加密，没必要绑定物理特征。” 宋千夏早就想好了说辞，回答得毫不卡壳。 “顾队，这您就不懂了吧。这叫顶尖黑客的通用自闭环逻辑。” “在那些极客大佬眼里，算法是可以被算力强行攻破的。只有自己身上不可复制的零部件，才是最安全的密码本。” 顾霆琛挑了挑眉。“你很了解这些黑客大佬的心理？” “我代入了一下嘛！”宋千夏摊开手，满嘴跑火车。 “您想啊，那个叫千面的家伙，在地下世界得罪了多少人。她肯定有严重的迫害妄想症。这种人除了自己，连亲妈都不信。” 顾霆琛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情绪，没有继续追问什么，直接伸手把桌上的打印件抽走。 “报告我拿去给技术处审核。如果评估通过，这份文件将作为专案组的重要参考依据上报省厅。” 顾霆琛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宋顾问，你翻译软件用得不错。但下次记得，别把俚语直译写进报告里。” 宋千夏脸上的假笑凝固。 等顾霆琛走远了，她重新打开文档。果然在第三段看到了一句“这加密手段真是邪门得狠！” 她一把捂住脸，痛苦地哀嚎了一声。 第142章 督察来临，事情闹大了 第二天上午，江城市局大院里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老郑端着保温杯，站在窗前，盯着楼下那几辆挂着省厅牌照的黑色轿车。 周峥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军靴踩得地板嘎吱作响。 “这帮督察处的到底想干什么？夜枭的案子刚有了点眉目，他们跑下来搞什么复盘？” “行了，少说两句。” 老郑拧紧杯盖， “省厅来人，肯定是有针对性的。昨晚顾队把报告交上去，估计是惊动了上面。” 宋千夏正缩在自己的工位，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那几辆黑色轿车是冲着她来的。 林婉踩着平底鞋，从外面走廊一路小跑进来。 她神秘兮兮地把办公室门关上，凑到宋千夏和老郑跟前，压低声音。 “出事了！督察组带队的是周慧副处长。一进门就直接去了秦主任的办公室。” 周峥停下脚步。“周处长？那个出了名的铁娘子？她来干什么？” “不仅是她，顾队也被叫进去了。”林婉咽了口唾沫，“我刚才去技术科送材料路过，听见里面在调卷宗。” “调什么卷宗？”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秦主任之前那份备忘录，还有你在暗网追踪时技术科提取的操作日志。”林婉同情地看了宋千夏一眼。 宋千夏握着纸杯的手指收紧。 完了，真冲她来的！ …… 此时此刻，刑事技术处主任办公室里。 周慧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坐在沙发中央，手里翻看着几份文件。 顾霆琛坐在她对面，表情平静，腰杆挺得笔直。 秦振海秦主任则是满脸堆笑地站在一旁，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 “周处长，您喝茶，大老远跑一趟江城，辛苦了。” 周慧没有去接那杯茶，而是把手里的文件拍在茶几上。 “秦主任，我这次下来，不是来走亲访友的，这茶我就不喝了。夜枭专案组现在是全省关注的焦点，出不得半点岔子。” 她转头看向顾霆琛，目光锐利。 “顾队长，我们来聊聊你这位特聘技术顾问。” 顾霆琛迎上她的视线。“周处，您是说宋千夏？宋顾问在最近的几起案件中，都发挥了关键作用。” “关键作用？” 周慧冷笑一声，抽出秦振海的那份备忘录。 “这上面写着，法医在死者王磊身上发现了黑市绞杀技的训练痕迹。而秦主任把这种痕迹和宋千夏的格斗动作做了分解比对，结论是同源而出。” 周慧手指敲击着纸面。 “顾队长，你当时给出的解释是，这是你从海外交流带回的最新马伽术改良课程，宋千夏有天赋，所以学得快。” “是。”顾霆琛回答得毫不迟疑。 “很好，那你解释一下。” 周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带有红色印章的文件。 “这是省厅警务战术教官组出具的课程报告。整个警务课程库里，根本不存在你所谓的方式！”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顾霆琛攥紧拳头。 秦振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敢插话。 周慧没有给顾霆琛喘息的机会，又甩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技术科提交的暗网操作日志。宋千夏仅仅用了十秒钟，越过了三道军用级防火墙。甚至只用修改了一个底层逻辑，就把夜枭的洗钱网络挖了出来。” “顾队，一个警校成绩垫底、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实习生，可她不仅拥有致命的黑市格斗技，还有顶尖的黑客技术，你不觉得可疑吗？” 顾霆琛看着那些证据，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人在极端危机下，会爆发出超越常理的潜能，跨领域学习能力虽然罕见，但并不是没有先例。” 周慧气笑了。 “顾队，你是在给我讲玄幻吗？规矩就是规矩，证据链不完整，背景审查存疑。这样的人留在核心专案组，一旦出了纰漏，你上军事法庭都算轻的！” “经历过种种事件，我相信我的组员的能力和态度，我就能为她的所作所为担保。” 顾霆琛站起身，态度强硬。 周慧合上文件，站起身， “你的担保在制度面前一文不值！” “我现在以省厅督察处的名义，正式传唤宋千夏进行审查。如果她不能给出一个符合程序的合理解释，我会立刻终止她的顾问资格，并采取强制隔离措施！” “不行。”顾霆琛想都没想，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自专案组成立以来，宋千夏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没有违反过一次出警纪律。相反，如果不是她，我们会有更多的平民伤亡。她是有功之臣，不是嫌疑人，审问这两个字，用不到她头上！” “如果省厅对她的背景有任何疑问，我作为专案组负责人，会就一切情况向督察处提交详尽的书面报告。但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像对待犯人一样去审问我的组员。” 周慧被他这强硬的态度气笑了，双手抱胸，目光在顾霆琛脸上来回打量。 “顾霆琛，你还记得自己是个警察吗？你这么地护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实习生，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前途来扛雷，怎么，难不成你们两个是一伙的？” “周处长，请你注意措辞！”顾霆琛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眼看两人就要彻底撕破脸，站在一旁的秦振海吓得魂都要飞了。 “哎哟，两位，两位消消气！” 秦主任赶紧插到两人中间，一边拿出手帕擦着秃顶上的冷汗，一边疯狂打圆场， “咱们都是为了案子，都是为了大局嘛！周处长，霆琛他就是这个轴脾气，您别往心里去，霆琛，你怎么跟省厅领导说话的？还不赶紧……” 没人理会秦振海的和稀泥，办公室里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此时此刻，门外。 宋千夏靠在走廊拐角，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前世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十年，见惯了出卖、背叛和把同伴推出去挡枪的戏码。只要能活命，谁管别人去死？ 但顾霆琛这种循规蹈矩的警察，就该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里，替她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扛什么雷？ 宋千夏垂下眼眸，心底生出一股烦躁与无措。她可以游刃有余地对付杀手，可以面不改色地骗过重重审查，但唯独面对这种毫无保留的袒护时，她无计可施。 算了。 她上辈子和这辈子，最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宋千夏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的散漫，理了理警服的领口，直接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没等里面的人回应，宋千夏按下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第143章 掉马危机！成功率为零？ 门被推开，屋里原本僵硬的气氛被打断。 屋里三双眼睛同时看了过去。 宋千夏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诚恳笑容 。 手里还拿着个空纸杯。 “哎哟，领导都在呢？实在不好意思。” 宋千夏举了举纸杯， “秦主任，我们外边那个饮水机没水了，我想进来接杯水喝。” 等宋千夏慢慢腾腾接完水，喝了一大口，又装作好奇看着屋里三人。 “领导们这么严肃？聊什么呢？这个月的破案津贴？” 顾霆琛紧绷的下颌线微动了一下，他太清楚她那副无赖相底下藏着什么，这女人根本就是故意挑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啧，今天怎么回事？小宋，接完快走！” 秦振海赶紧冲她使眼色。 “站住，你就是宋千夏？” 周慧冷着脸开口， 宋千夏动作一顿，老老实实站直了身子。 “报告领导，如假包换！” “正好，我有点事找你了解下。” 周慧拿起茶几上的那份备忘录，目光恨不得把她看个对穿。 “宋千夏，一个警校垫底生，实战表现却优秀得过分！你和那个叫千面的国际通缉犯，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千夏面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领导，您这也太抬举我了！我要真是那个什么千面，早去太平洋买个私人岛屿养小鲜肉了好吗！您看我这黑眼圈，像是跨国通缉犯的配置吗？” “伪装成无害的底层人员，是很多高智商犯罪分子的惯用伎俩！” 周慧根本不吃她这套插科打诨，冷笑一声正要继续发难。 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郑满头大汗地跑进门，拿着一份文件。 “秦主任！省厅转过来的加密传真，国际刑警驻中方联络官谢临发来的。” “他调出了国际刑警红色档案库里的最高绝密文件，说是关于潘多拉密钥的补充说明，要求江城市局专案组成员立刻查阅！” 顾霆琛侧头看了宋千夏一眼，眼神极深。 宋千夏眼皮一跳。 她在地下世界混了十年，国际刑警连她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现在人死了，说明书倒是写好了？ 周慧两次被打断节奏，脸色有些难看。 “什么文件这么急？” 老郑把文件袋递给顾霆琛， 周慧站在旁边，把文件内容看个一清二楚， 她勾起嘴角对宋千夏说， “这份档案里，有国际行为分析专家花了十年时间总结出来的，千面的十七项核心行为特征。” “宋顾问，既然你站在这里，我们不妨比对一下。” 十分钟后，一号大会议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会议桌旁的每个人都正襟危坐。 周慧拿着文件，开始逐条念出。 “特征一：次日面对突发爆炸物或极端危险，第一反应是主动寻找起爆源并试图拆解，具备极强的反常理心理素质。” “特征二：格斗风格以破坏人体脆弱关节为首选攻击手段，极少使用重击。” “我看了档案，几次案件，你全都符合。” 会议室里的气压开始疯狂下降。 “这太荒谬了！”林婉第一个坐不住，“周处，千夏怎么可能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千面？她就是脑子转得快点，连自己掏钱买杯奶茶都抠抠搜搜的！” 宋千夏眨了眨眼，没吭声。 周慧继续念。 “特征三：在进行网络追踪或数据破解时，排斥使用现成的反编译软件，偏好用原始代码重写底层逻辑。” “嗯，这正是你十秒钟越过军用防火墙的操作方式。” 周慧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一条接一条。 “特征五：对数字货币交易路径有敏锐的直觉。” “特征七：对枪械极为熟悉，即使是第一次摸到的型号，也能在三秒内完成盲眼上膛与故障排除。” “特征九：居无定所，缺乏安全感……” 周峥脸色从震惊转为恼怒，发出冷笑：“难怪啊……我说一个实习文职，怎么可能一招把我按在地上。宋顾问，你藏得够深的啊！” 老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慧一口气念了九项。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周慧把文件摔在桌子上。 按照国际刑警的标准，她现在已经是嫌疑目标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宋千夏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清了清嗓子，“领导，我早就和顾队说过……我其实是千面的资深黑粉来的！” “真的！我上警校那会儿，特别看不惯这种法外狂徒。” “为了有朝一日能把她喷得体无完肤，我日夜混迹外网各大黑客论坛，潜心研究她的每一个案例。”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这纯属是理论知识丰富，外加一点点现学现卖的天赋……” 全场死寂。 根本没人接她的话茬。 宋千夏想硬着头皮往下编。 “够了！” 周慧厉声打断她。 “你真把我们在座的人都当傻子吗？” 宋千夏闭上嘴。 这理由确实扯淡，连她自己都觉得像在侮辱别人的智商。 她把手背在身后，开始默默盘算从这间会议室冲出去的最短路线。 现在暴起，拿林婉当人质，成功率大概有百分之七十。 如果挟持顾队……成功率大概是零。 一直没开口的顾霆琛拿起了文件。 “周处长，这些心理画像行为特征，都是些大数据的概率学，随便套在谁身上都能中几条。” “第十项：因为常年使用重型狙击枪，她是左利手，左手虎口处应该有非常明显的增生老茧。” 顾霆琛抬头看向宋千夏。 “宋顾问，把两只手伸出来。” 第144章 证据护短，却难逃停职 宋千夏非常听话地把双手平摊在桌面上。 十指纤细白嫩，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这双手别说是常年玩重型狙击枪留下的老茧了。 连个倒刺都很难找出来。 毕竟原主在警校体测天天垫底，平时买瓶矿泉水都恨不得让人帮忙拧盖子。 上哪儿去弄满手粗糙的枪茧？ 周峥不信邪，直接跨步上前。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宋千夏的左手。 大拇指在她虎口的位置用力按压搓揉。 结果搓得宋千夏细皮嫩肉的手背都红了一大片。 依旧没摸到半点硬块。 这就是一双纯正的、只敲过键盘和拿过筷子的菜鸟手。 周峥松开手，表情有些尴尬地退回原位。 宋千夏一边揉着虎口，一边装出委屈巴巴的腔调。 “领导，您看清楚了吧？我连打气球的玩具枪都没摸过几次。” “您非要把我和那个什么千面扯上关系，这也太抬举我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老郑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压惊。 周慧冷笑一声，完全没有被这双手糊弄过去。 “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削掉一块老茧再做个植皮手术，需要多久？” “更何况，除了老茧这一条，前面九项行为特征你全都吻合！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周慧转头看向顾霆琛。 “顾队长，单凭一双手没有茧子，根本洗不清她的嫌疑。” “按照流程，我必须对她进行全面背景调查，从她出生查到现在的全部生活、学习、医疗记录！” 林婉在旁边急得不行。 按照周处长这个查法，宋千夏就算是清白的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所有人都看向顾霆琛。 指望着这位活阎王能像之前在技术处办公室里那样。 继续强硬地把省厅的督察顶回去，替宋千夏说两句好话。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顾霆琛扫视了一眼会议室里神情各异的众人，没有继续和周慧强调什么担保，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从桌子上的一堆卷宗里，抽出了三个厚实的文件袋。 直接推到了周慧的面前。 “周处长，这是专案组自成立以来，宋顾问参与所有行动的存档资料。” 周慧狐疑地看着那几个文件袋，伸手解开第一个。 顾霆琛平静地开口。 “第一份，是宋千夏进入市局以来的全部网络操作日志。” “刚才说她十秒越过军用防火墙，手法类似千面。” “但日志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她越过防火墙后，没有删除任何本地数据，也没有植入任何后门木马。” “她只是把追踪到的夜枭核心洗钱网络节点，毫无保留地打包发送给了技术处。” 顾霆琛手指点在文件上。 “如果是真正的跨国通缉犯，拿到这种级别的数据，第一反应是拿去黑市交易，而不是上交给江城市局的服务器。” “您说对吗？” 周慧快速翻看着日志记录，脸色稍微变了变。 顾霆琛接着翻开第二个文件袋。 里面装满了照片和行动报告。 “第二份，是我们在星海慈善晚宴和废弃剧院的现场执法记录。” “特征上说，千面是个危险份子，格斗专挑人体脆弱关节。” “执法记录仪拍得很清楚，昨晚宋千夏面对嫌疑人的时候，有一万次机会可以扭断对方的脖子，她最后只用了膝撞和控制技制服嫌疑人，把嫌疑人全须全尾移交给了特警大队。” 顾霆琛直视着周慧的眼睛。 “就算她有杀人的能力，她也从来没有伤过一条人命。” “相反，在多次行动中，她第一反应就是护住了身边的同事。” 宋千夏坐在椅子上，听着顾霆琛条理清晰地复盘，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 活阎王不愧是活阎王，硬是把她那些遮掩不住的破绽，全包装成了先进事迹。 既然梯子都已经递到脚边了，她怎么可能不顺着往上爬？ 宋千夏立刻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顾队说得太对了！我本就是一心向阳，身正不怕影子斜！” 转头就挽住旁边林婉的胳膊：“婉儿你最清楚了，咱江城市局的革命友谊，那是能造假的吗？” 林婉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下意识地连连点头：“是啊周处，千夏平时连个外卖红包都要跟我算半天的，怎么会是那种跨国杀手！” 宋千夏又眼巴巴地看向会议桌对面的老郑和周峥。 老郑端着保温杯连连咳嗽：“那什么，小宋同志就是平时懒散了点，上次还帮我们经侦处修了打印机……” 周峥看她再不顺眼，也当她是一个队里的人，只能硬生生憋出一句：“她懂警队的规矩。” 宋千夏见缝插针，赶紧把话题彻底往沟里带：“周处长，我觉得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深入探讨一下这个国际刑警的侧写逻辑是不是有漏洞……” 周慧太阳穴突突直跳，审讯套路全被砸得稀碎。 顾霆琛冷眼看着宋千夏像个传销头子一样在会议室里疯狂带节奏，嘴角抽动了一下。 拿出了最后一份文件，适时打断了这场闹剧， “还有宋千夏提交的，关于潘多拉密钥的评估报告。” “周处，夜枭现在发了疯一样在找这个系统。”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个系统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而宋千夏交出的这份报告，详细拆解了三重密钥的构成方式。” “技术处刚才已经做过初步验算，逻辑完全自洽。” 顾霆琛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省厅督察。 “周处长，自从宋千夏走进这扇大门，她的每一步行动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她做出的每一个判断，都在为专案组提供绝对正向的支持。” “她把自己的技术交给了阳光下的规则。” “如果我们仅仅因为几条玄乎其玄的心理画像，就把一个立了功的组员当成罪犯来审。” “以后还有谁敢真心实意地替警方卖命？！” 老郑默默地点头，眼眶甚至有点发热。 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顾队。 永远讲证据，护犊子护得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慧看着面前的三份文件良久。 把文件重新装回袋子里，语气依然公事公办。 “顾队长，你们组员的说法和材料确实证明了她没有做出危害警方的行为。” “但制度就是制度，只要疑点没有完全排除，程序就必须走完。” 周慧站直身体，看向宋千夏。 “省厅的规矩，任何存在身份疑点的外聘人员，在调查清楚之前，都不能继续担任核心职务。” 第145章 选择留下来 周慧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林婉急得直接站了起来。 “周处长，这不公平！” “千夏昨晚才帮我们抓住了主犯，今天您就要卸磨杀驴吗？” “那以后专案组再遇到技术难题，谁来解决？” 周慧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林婉。 “林警官，请注意你的纪律！” “我不是在针对某个人，我是在执行省厅的规定。” “夜枭案牵扯面太广，现在连国际刑警都介入了，我们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留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周慧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表格。 《暂停职务及配合调查承诺书》。 直接拍在宋千夏的面前。 “宋千夏，鉴于你的身份背景存在重大嫌疑。” “从现在起，省厅正式暂停你市局刑侦支队特聘技术顾问的权限。” “你将进入配合调查状态。” 周慧的声音没有任何人情味， “在此期间，你不得离开江城市，不得申请取回护照，你的通讯工具将受到监控，每日需向市局督察办报备行踪。” “直到你的背景审查彻底结束为止。” 老郑拿着保温杯的手都有些发抖。 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对于一个立了功的年轻人来说，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防备，简直就是最大的侮辱。 周峥在一旁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他虽然平时看这小丫头不顺眼，但昨晚在剧院，人家是实打实地拼了命。 现在搞成这样，他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宋千夏心想，要是换作前世的她。 面对这种卸磨杀驴的局面，她绝对连半句废话都不会有。 当场就会在心里规划出完美的撤退路线。 炸毁服务器，抹掉所有监控记录。 顺便在督察处领导的电脑里种个病毒当临别礼物。 然后换个假身份，逍遥法外去了。 逃跑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现在…… 宋千夏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张白纸黑字的承诺书。 又抬头看了看为了她和省厅硬刚的顾霆琛，看了看急得红了眼眶的林婉，还有气愤得直喘粗气的老郑。 宋千夏突然觉得，跑路这事儿，好像挺没意思的。 上辈子她一直在逃。 结果呢？ 死在了一颗莫名其妙的花椒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现在，有人为了她把规则翻出来当盾牌。 有人为了她敢跟省厅领导拍桌子。 这就足够了。 宋千夏嘴角咧开一个毫无心机的笑。 直接从桌上抓起一支签字笔。 毫不犹豫地在承诺书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痛快的举动把周慧都看愣了。 一般人面对这种审查，要么大吵大闹喊冤，要么心虚地想方设法推脱。 她怎么签得比领奖金还快？ “领导，字我签好了。” 宋千夏把纸推回去，笑嘻嘻地开口。 “但是吧，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配合调查期间，你没有提条件的资格。”周慧冷着脸说。 宋千夏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下说。 “您把我的顾问头衔撤了，我没意见。” “限制我出城，我也没意见，反正我兜里也没钱买机票。” “但夜枭这个案子，我得继续跟。” 宋千夏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要是天天让我坐在工位上喝茶水看报纸，那我这全勤奖还算不算数了？” “我要求继续作为编外技术支持，参与案件的数据恢复和网络追踪~” 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惦记着那点全勤奖？ 顾霆琛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 周慧看着这个死皮赖脸的实习生。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处长。”顾霆琛适时开口。 “省厅规定暂停核心权限，但并没有说不允许配合常规技术工作。” “专案组现在人手奇缺，网络追踪这块如果缺了宋千夏，进度至少要慢上一个星期。既然小宋愿意在被监控的状态下继续工作，这是最优解。” 顾霆琛的话堵死了所有的漏洞。 周慧思索了片刻。 “可以，允许你继续接触非绝密级案件数据。” “但在局里，你必须受到全天候的视线监控，无论去哪里，都必须有专案组成员陪同！” “没问题！” 宋千夏答应得比谁都快。 “我去上厕所都保证让林婉在门口给我计时！” 周慧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嫌疑人自觉的实习生，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把那份签好字的承诺书收进公文包，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 “顾队长，规矩已经定下了，希望你们专案组严格执行。如果她脱离视线一分钟，责任全由你担！” 说罢，周慧带着省厅的人雷厉风行地离开了市局。 门刚一关严，林婉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宋千夏的脑门： “你还笑？你现在是个重点嫌疑人你还笑得出来！” “哎哟，疼疼疼……”宋千夏捂着脑门，小声嘟囔， “我不签能怎么办嘛，难道当场跳窗户跑路啊？这里可是三楼，摔下去算工伤吗？” 老郑叹了口气，他干了半辈子警察，最看不得自己人流血又流泪。 就连站在一旁的周峥都抓了一把寸头， “我说宋顾问，你平时怼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一见省厅的人就怂成这样？” 还没等宋千夏开口，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顾霆琛冷不丁地出声了。“她是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发现跑路的成本，比留下来拿全勤奖高得多。对吧，宋顾问？” “知我者，顾队也！”宋千夏冲他比了个大大的赞， “能让咱们活阎王亲自给我当保镖，算下来我还赚了呢！” 顾霆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再多说一句废话，你这个月的盒饭都别想吃了。” “别别别！顾队我错了！”宋千夏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会议室里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被她这么一搅和，散了一大半。 大家各忙各的去了。 宋千夏走在最后面。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让她清醒了不少。 以前她总是想尽办法从充满规矩的世界逃出去。 但这一次，她不想逃了。 夜枭用尽了手段，想让千面自爆身份。 那她就偏偏要留在灯光底下，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些守规矩的警察。 然后亲手把夜枭那帮渣滓挖出来！ 同一时间。 江城大学，社会学系办公楼。 程砚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刚从阶梯教室上完课回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手冲咖啡。 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台看似普通的笔记本电脑。 输入了长达三十位的复杂密码后。 屏幕切换到了一个隐藏的加密网页。 网页上，一条刚刚由内线传出的情报正在闪烁。 【江城市局内部通报：特聘顾问宋千夏已被省厅暂停核心权限，进入全面隔离审查状态。】 程砚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温文尔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拿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干得漂亮。” 他的计划，终于走出了最完美的第一步。 “看看这只困兽，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疯啊？” 程砚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第146章 药房失窃 江城市局三楼的女洗手间门外。 林婉手里掐着一个运动秒表，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宋千夏，你进去已经四分三十秒了！是不是在里面玩手机？” 洗手间里传出抽水马桶的声音。 宋千夏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晃悠出来。 “林大警官，带薪上厕所是打工人的基本权利，你拿个秒表在门口蹲我，很变态的好不好？” 林婉把秒表揣进兜里。 “你现在可是重点监控对象，脱离视线一分钟都不行。” 宋千夏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自从昨天签了那份该死的承诺书，她就成了整个重案组的连体婴儿。 吃饭有人端盘子，接水有人递杯子。 连她在工位上玩电脑扫雷，老郑都要在后面端着保温杯看半天。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宋千夏刚接了半杯水，抬头就对上老郑那双慈祥中透着警惕的眼睛，吓得手一哆嗦。 “我就接杯温水，您不用这么盯着我吧？” 老郑笑眯眯的：“你现在是保护大象、哦不，是重点审查对象。脱离视线一分钟，我们全组都得跟着写检查。” 宋千夏端着水杯回到座位，刚坐下，对面的椅子被拉开。 特警大队队长周峥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两只粗壮的胳膊环抱在胸前，一双牛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周队，你特警队今天不训练吗？” 宋千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敲键盘的手指都僵了。 周峥哼了一声，大嗓门震得桌子上的笔筒直晃：“练完了，局里规定要对你实行交叉监视，我这是在履行职责！” “你这哪是履行职责，你这分明是熬鹰！”宋千夏彻底绝望了，转头看向玻璃门里的顾霆琛，大声抗议：“顾队！你管管他们！这种非人道的监视，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效率！” 玻璃门被推开。 顾霆琛手里拿着几页打印纸，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显得整个人更加利落。 “既然你要求继续跟案子，现在活儿来了。” 顾霆琛把文件扔在宋千夏的桌子上， 宋千夏立刻来了精神，能出去跑现场，总比被这群人当成大熊猫一样围观强。 “市人民医院报案？”宋千夏看着上面的记录，“失窃案？这种案子不是该归辖区派出所管吗，怎么直接报到重案组了？” “因为失窃的东西有点特殊。”顾霆琛转头看向老郑和周峥，“收拾装备，去现场。” 两辆警车呼啸着驶出市局大院，直奔江城市人民医院。 一路上宋千夏被夹在林婉和周峥中间，连个伸懒腰的空间都没有。 医院门诊大楼后面是一栋相对老旧的药剂实验楼，警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药房主任姓张，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这会儿正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份盘点清单，跟辖区民警交涉。 顾霆琛亮出证件，带着重案组的人走进去。 “顾队长，你们可算来了！”张主任擦着汗迎上来，“我们今早一查库房，发现丢了东西。” “丢了什么？”老郑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张主任脸色有点发白：“是五盒管制神经试剂。这东西平时用量极小，但是市局有规定，这种处方药必须严格管控，每天都要盘库。” 宋千夏凑过去，看了一眼清单上的药名。 一大串复杂的化学名称。 别人看不懂，但在地下世界混了多年的宋千夏再熟悉不过了。 心底咯噔一下。 如果把这五盒试剂提取浓缩，加入特定的催化剂，能合成一种危险的强效麻痹剂。 林婉在旁边问：“张主任，这药丢了会闹出人命吗？” “那倒不会。”张主任连连摆手，“这就不是毒药。这是一种神经阻滞剂。普通人如果误服，最多就是肌肉酸软，睡上个一天一夜。要是剂量大点，可能会导致暂时性的全身瘫痪，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周峥挠了挠寸头：“不致命？那小偷费这么大劲偷它干嘛？拿去治失眠吗？” 宋千夏没有说话，径直走向药房的防盗门。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这种强效麻痹剂的作用只有一个：活捉。让人失去反抗能力，任人宰割，却能保持清醒的意识。 夜枭该不会以为那个潘多拉密钥，需要活捉她来打开吧？ 宋千夏蹲在防盗门前，拿出手电筒仔细检查门锁。 门锁完好无损，没有撬棍留下的暴力破坏痕迹。 技术科的小张拎着勘查箱走过来，用仪器扫了一圈，抬头汇报：“顾队，门锁没被撬。这是一套电子门禁系统，昨晚有人是用卡刷开的。” 宋千夏凑近门禁感应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小张，你借我个放大镜。”宋千夏伸出手。 拿到放大镜后，宋千夏指着感应区面板边缘，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划痕。 “顾队，你看这里。”宋千夏招呼顾霆琛。 顾霆琛弯腰看去。 “这不是原卡刷开的，这是用复制卡强行破解的。”宋千夏语气笃定，指着那道划痕解释：“市医院这种重点药房，门禁系统通常带有防复制的射频识别功能。普通的卡片贴上去根本没反应。要想刷开，必须外接一个极小的金属破解终端。” “这道划痕，就是对方在插拔破解终端时，金属接头刮在塑料面板上留下的。” 周峥听得一愣一愣的：“为了偷几盒不值钱的药，连这种高科技破解设备都用上了？” 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拍着周峥的肩膀。 “周队，这就叫高智商精准作案。人家根本不图财，人家只图这几盒药的特殊用途。” 老郑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这江城最近是撞了什么邪？怎么连个偷药的都这么懂行？” 顾霆琛的视线在宋千夏脸上停留了两秒。他发现这个女人只要一进入案发现场，那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气质就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犯罪手法极其敏锐的直觉。 “林婉。”顾霆琛转身下达指令，“你去监控室。把全院这三天内，特别是凌晨时段的所有门禁刷卡记录和走廊监控全部调出来。” “收到！”林婉立刻往外跑。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突然开口问：“你觉得对方要合成麻痹剂干什么？” 宋千夏双手一摊：“可能是想去动物园抓大象吧。” 顾霆琛没理会她的胡扯，大步走向保卫科的方向。 第147章 顶级潜入？一眼看穿你！ 医院保卫科的监控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几台大屏幕并排亮着，重案组的人挤在操作台前， 林婉正敲击键盘，调取昨晚的录像。 “顾队，这里不太对。” 林婉指着中间的屏幕，“昨晚凌晨两点四十分，药房走廊的探头拍到了一个人。” 屏幕上，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感应灯亮着。 一个护士推着双层不锈钢医疗车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出现。 她头上戴着护士帽，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低着头走得很快。 走到药房门前，这名护士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工作牌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门开了，她推着车进去，十分钟后，顺着原路离开了监控范围。 老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挠了挠稀疏的头发： “不就是个上夜班的护士吗？有什么不对劲的？” 医院保卫科长站在一旁，连连摇头：“警官，我们刚才查过排班表了。昨晚凌晨两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段，这层楼没有安排护士去药房拿药。” 顾霆琛双手撑在操作台上， “林婉，把她进门和出门的动作放慢。” 林婉立刻操作鼠标，将进度条拉回。 宋千夏本来站在最外围，这会儿直接挤到了顾霆琛旁边，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 “停！” 宋千夏突然出声，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把进度倒退五秒，用零点五倍速，慢放三遍。” 林婉依言照做。 所有人都不知道宋千夏在看什么，只能跟着她的手指盯着屏幕。 “你们看她的脚。” 周峥凑近屏幕，瞪大牛眼看了半天：“脚怎么了？这不是医院平底护士鞋吗？” “步幅。”宋千夏指着地面上的瓷砖缝隙。 “你们仔细看她跨过这几块瓷砖的距离，每一步落下的位置，几乎完全一致。” “普通人走路，就算再怎么刻意控制，也不可能保持这种精确的机械步幅，这是一个受过严苛的专业潜入训练的人。” 宋千夏继续指着屏幕上的护士， “再看她走的这条线。医院这条走廊，前面、中段、后方一共有三个交叉监控探头。” “她推着医疗车，看似随意地走在靠墙的一侧。但你们注意她推车的高度和身体的角度。完美利用了医疗物品的遮挡和墙角阴影，避开了所有探头的正面捕捉。” “我们看了半天，除了一个背影和小部分侧脸，连她的眼睛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老郑听得目瞪口呆：“这得是把医院的图纸背得多熟，才能走得这么准？” “还有呢。”宋千夏暂停平画面，指着护士脚步。 “虽然监控听不到声音，但你看她的脚后跟，普通人走路脚跟先着地时，会有一定的冲击力。但她落地有个非常明显的缓冲停顿，是脚尖外侧先接触地面，然后再是整个脚掌。” 宋千夏斩钉截铁地下结论：“这是为了在安静的环境下，彻底消除脚步声的猫步。” 周峥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是潜行步法！我们特警队的突击手都要练好几个月，都不一定能走得这么流畅。” 林婉在旁边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顾霆琛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宋千夏的分析。 宋千夏伸手敲了敲屏幕。 “还有这个动作。” 画面定格在护士抬起手，用工作牌去贴近门禁感应区。 “林婉，你平时拿门禁卡刷卡，是怎么拿的？” 林婉从兜里掏出警官证，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捏住卡片边缘，做了一个前递的动作：“就这么拿啊，这不是正常人的习惯吗？” “对。”宋千夏点头，“这是正常人的习惯。” 她指着屏幕上那只戴着医用乳胶手套的手。 “但你们看她。她虽然戴了手套，但她的手指是蜷缩起来的。她是把卡片夹在指缝里，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个指节，抵着卡片边缘去刷的。” 宋千夏亲自弯曲手指，做了一个示范动作。 “为什么要这么刷？”老郑看不明白了。 顾霆琛沉声开口：“为了不在卡片和门禁机上留下任何指纹。” 宋千夏打了个响指：“没错。” “这绝对不是什么地下学院批量培养出来的菜鸟。也不是那个只知道炫技的冒牌货镜子。” “刻意避开监控，可以说是提前踩点，但这种下意识藏指纹的动作，是一个在无数次实战里养成的老手习惯。” 重案组的人后背都有些发凉。 那个庞大而神秘的夜枭组织，到底往江城派了多少牛鬼蛇神？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医院保卫科里安静极了。 周峥盯着屏幕上的假护士，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这他爹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小毛贼！” 顾霆琛转身看向旁边忙碌的技术科小张。 “查出什么没有？” 小张坐在保卫科的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没有，对方真的是老手，行动太隐密了。” 宋千夏突然举起右手。 “报告领导，我想申请上厕所。” 顾霆琛转过头，目光锐利。 “你半个小时前刚去过。” “紧张嘛，尿频尿急是当代打工人的职业病。” 宋千夏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路过小张的时候，她脚下一个不小心的踉跄。 整个人直接撞在了小张的椅子上。 “哎哟我去！” 宋千夏眼疾手快地抓住操作台边缘稳住身体。 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键盘上飞快地掠过几个按键。 “对不起，腿麻了腿麻了。” 宋千夏赶紧赔着笑脸，被林婉一把拉了回来。 “没事吧？我陪你去……” 话音未落，主控屏幕上突然传来“滴”的一声脆响。 那些原本滚动的代码瞬间停止。 紧接着，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黑色的对话框。 小张惊呼出声， “解开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屏幕吸引。 顾霆琛视线扫过宋千夏，没戳破她刚才那点小动作。 “把核心文件提取出来。”顾霆琛下令。 小张激动得手都在抖，按下回车键。 黑色对话框里，缓缓浮现出一个由像素点拼成的图案。 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银色飞鸟。 在飞鸟的翅膀下方，还有一个鲜红的十字标志。 第148章 逃不掉的逼问 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那只由像素点拼成的银色飞鸟标志在黑色背景下不停闪烁。 翅膀底下的那个鲜红十字，红得有些刺眼。 小张双手离开键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他指着屏幕对顾霆琛汇报。 “顾队，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门禁破解程序。她在门禁系统底层逻辑里强行植入的一段休眠木马。” “刷卡瞬间木马会被激活，直接改写了开门指令。” “这个标志，是程序自毁前留下的冗余代码拼出来的。” “这就好比那些自恋的涂鸦艺术家，干完坏事非要在墙上留个专属签名。” 周峥凑上前盯着屏幕，大着嗓门开口。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偷几盒药还要搞这么花里胡哨的？” “生怕警察不知道是她干的？” 老郑端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这帮高智商犯罪分子，都喜欢搞点仪式感。” 顾霆琛转身看向旁边的林婉。 “把截图发给指挥中心。让他们立刻接入全国公安大数据库，用图像识别功能在所有已知犯罪组织的图腾库里进行比对！” 林婉立刻拿出手机对准屏幕拍了一张照片，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保卫科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电脑主机的散热风扇发出呼呼的响声。 宋千夏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操作台旁边的桌沿上。 视线一直落在那只银色飞鸟上。 心跳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拍。 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可是太清楚了。 这只鸟，在西里尔洲的地下黑市，那可是挂在悬赏榜前十的金字招牌。 银雀，一个靠贩卖医疗情报和特殊药物起家的女人。 她心思缜密，做事讲究排场，不管去哪儿，随身的箱子里永远备着全套的外科手术刀。 但是最拿手的不是杀人，而是制药。 各种奇奇怪怪、能让人神经错乱或者痛不欲生的药。 几年前，千面去西里尔洲的一个地下赌场抢夺账本。 刚好撞见银雀在给一个黑帮头目问话。 那场面，连一向见惯了生死的千面看了都觉得反胃。 银雀硬生生用三支不明药剂，把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变成了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立场。 她不属于夜枭，也不属于任何帮派。 是一个只认钱干活，提供方案和药物，不沾一滴血的雇佣兵。 甲方给的价码足够高，她甚至敢接刺杀政客的单子。 这也是她能在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活到今天的原因。 宋千夏眼角不动声色地跳了一下。 夜枭这帮疯子，居然把银雀都请到江城来了。 看来是真的急了。 那五盒管制神经试剂，在普通医生手里就是阻滞肌肉用的。 但落到银雀手里，那就是危险武器。 夜枭要这玩意对付她这个小顾问，是不是有点大题小做了？ 宋千夏脑子里快速过滤着目前江城市局手里掌握的线索。 林婉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一下。 “顾队，指挥中心回消息了！” “全国公安系统的图腾库里，查不到这个标志的任何记录。甚至连类似的变种都没有。” “指挥中心那边说，这极有可能是一个全新的境外作案团伙。” 老郑拧紧保温杯的盖子。 “查无此人？这案子麻烦了。” 周峥烦躁地抓了一把寸头。 “连个底细都摸不透，咱们总不能全城去搜查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护士吧？” 顾霆琛目光沉沉地看着大屏幕。 没有任何犯罪组织会平白无故地抛出这种标志。 既然敢留下来，就说明对方有绝对的自信。 顾霆琛转头，视线落在了宋千夏的脸上。 “宋顾问，你看这个标志看了整整三分钟了。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被活阎王当众点名，宋千夏赶紧伸手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困倦的样子。 “我这不是这两天被审查弄得没睡醒，盯着高光屏幕看久了，眼睛发直嘛。” “要是看个涂鸦就能破案，我现在就不在这儿站着了，早去省厅刑侦总队当专家了。” 顾霆琛早就不吃她这一套了，迈开长腿走到宋千夏面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的感应灯，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你觉得我信吗？” “发呆能让人连呼吸节奏都变了？” 周围的几个人都闭上了嘴。 林婉在旁边拼命给宋千夏使眼色。 这可是重点审查期间，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惹毛顾队！ 宋千夏在心里把顾霆琛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 这男人属警犬的吗？这么敏锐！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顾队高明！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其实吧，我确实觉得这个鸟的标志有点眼熟。但我不能在这个保卫科里说啊！” “这里毕竟是医院，人多嘴杂的，一旦走漏了风声，传到省厅周处长的耳朵里……” 宋千夏撇了撇嘴，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不仅要给我扣一顶妖言惑众、干扰办案的帽子，还得连累顾队您背上一个纵容嫌疑人员的黑锅，我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坑您啊！” 又伸手指了指门外。 “咱们回局里吧，回了您的地盘，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霆琛盯了她两秒，没有继续逼问。 “走，回市局，这次别编故事骗我，” 两辆警车再次拉响警笛，风驰电掣地往江城市局赶去。 一路上，宋千夏靠在车窗边，脑子里飞速组织着语言。 怎么把银雀的底牌掀出来，又不能把自己千面的身份搭进去。 这简直比黑进王室服务器还要费脑细胞！ 第149章 五块钱，混进暗网！ 两辆警车拉着长长的警笛，一路风驰电掣地开进江城市局大院。 车刚停稳，宋千夏就赶紧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这回被周峥和顾队两个夹在后座上一路，她感觉自己都快被挤成肉夹馍了。 周峥从另一侧下车，大嗓门在院子里回荡。 “宋顾问，跑这么快干什么？忘了你现在是重点监控对象了？”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连斗嘴的力气都没了。 刚想张开双臂，狠狠呼吸两口自由空气， “咳。” 一声清冷的咳嗽从台阶上方传来。 宋千夏那口气卡在嗓子眼，抬头一看， 省厅督察处副处长周慧，站在办公楼的大厅门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这辆车。 顾霆琛也是一愣，周峥站得笔直：“周处长！” 走下车，视线在周慧和她助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上扫过，眼神微沉。 “你们去了一趟市医院，收获如何？” 周慧连寒暄都省了， “直接去一号会议室吧。” 顾霆琛带队，直接往里走。 会议室里，顾霆琛拉开椅子坐下，言简意赅。 “市医院药房丢了五盒管制神经试剂。” “嫌疑人身手非常专业，走的时候在门禁系统底层留下了这个代码涂鸦。指挥中心那边已经比对过全国图腾库，查无此人。下一步，专案组准备从江城地下的药品流通渠道摸排……” “查无此人？我看未必吧。”周慧摆弄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宋千夏从昨晚到今天的全部监控日志。 “顾队，你护组员的心情我理解，但在督察组面前兜圈子就没有必要了。” 周慧凌厉的视线越过顾霆琛，直逼缩在后面的宋千夏。 “宋千夏，你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告诉我，你不仅认识这个标志，甚至对它怀有警觉。说吧，这是什么？” 顾霆琛眉头微蹙， “周处长，宋顾问在现场只是觉得……” “顾队长！”周慧敲了敲桌子，“我是在问她，如果有隐瞒不报的情节，立刻升级为强制拘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千夏身上。 宋千夏知道今天这关是糊弄不过去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顾霆琛，接收到对方眼神“别乱说话”的警告后，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那、那个……”宋千夏举起一只手，一副被老师点名、快要吓哭了的乖巧小学生模样。 “周处长，顾队。在汇报之前，我能先申请个免责声明吗？” 周慧眉头紧锁：“配合办案是你的义务，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绝对不是！”宋千夏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就是想提前报备一下！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暴露我平时一点点不太合规的……小爱好。但我发誓，我的立场绝对是和江城市局同生共死的！”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这女人又要开始一本正经地圆谎了。 “说吧，只要对案子有帮助，专案组不会深究你获取信息的方式。”顾霆琛强行给了她一个台阶， 有了活阎王兜底，宋千夏压低了声音。 “领导们，全国大数据库查不到这只鸟，很正常。因为它根本不是国内的产物。在境外的某些地下圈子里，这只带着红十字的银色飞鸟……叫银雀。” “这人是个难缠的情报贩子，专门靠贩卖医疗情报和特殊药物赚钱。” 周慧听完这番话，脸色凝重。 “宋千夏，你连江城都没出过，是从哪里知道这么详细的境外犯罪组织情报的？” 宋千夏早有准备，立刻从警服兜里掏出手机。 “报告周处长！我这都是为了考公啊！” 周慧愣住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子上：“你说什么？” 宋千夏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 “您肯定不知道现在市局的编制有多难考！那申论的题目一年比一年变态，我不提前准备能行吗？” “为了积累素材，我只能发愤图强。前几个月，我熬夜翻墙去了外网，把国际刑警那些公开的陈年旧案卷宗全都背了一遍。” 老郑端着保温杯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滚烫的枸杞水洒在裤裆上。 宋千夏划开手机屏幕，点开一个界面。 “我当时为了了解国外的犯罪心理学，还专门加了个外网的暗网八卦群。” “那个群里全是些吹牛不上税的黑客和极客，天天发各种境外组织的八卦小道消息。” 宋千夏把手机往桌子中间一推。 “诺，你们看。这个群就是西里尔洲午夜吃瓜小分队。” 周峥探头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全是英文和俄文混合体，里面还夹杂着几张枪械动画GIF。 “这群你是怎么加进去的？”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交钱啊！”宋千夏一脸肉痛，“这帮孙子死要钱，进群费要五十块人民币呢！” “你还花钱进这种群？”林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宋千夏赶紧补充：“我怎么可能给五十！我加了群主好友，跟他软磨硬泡聊了三天三夜的中国美食。” “我把中国八大菜系的图谱发给他，还给他讲了开水白菜的做法，最后砍到了五块钱。” 会议室里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在呼呼作响。 周慧又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能精准扒出境外顶级医疗情报贩子底细的暗网群，只要五块钱？ 这简直是在按着省厅督察处的智商在地上摩擦。 但偏偏，宋千夏的逻辑完美闭环。 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清清楚楚，转账记录都摆在那里。 周慧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试图找出破绽。 伸手划了一下屏幕，甚至看到宋千夏还在这群里潜水，抢过两个总额不到一毛钱的红包。 里面有条中文机翻的消息正挂在上面：“听说那个财迷又接大单了，她的手术刀还没卷刃吗？” “宋顾问。”顾霆琛打破了沉默，“你这考公的复习资料，买得挺超值啊。” 宋千夏笑得一脸谄媚。 “顾队过奖了，我这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谁知道申论没考到，倒是在案子上用上了呢！” 第150章 目标锁定！ 宋千夏心里也在狂笑。 她堂堂地下世界第一传奇黑客，会花冤枉钱去买情报？ 昨天就意识到一旦案子继续推进，自己迟早还得掉马！ 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破案津贴和全勤奖，硬是趁着上厕所的功夫，用手机花十分钟写了个爬虫脚本。 群里那几百号操着多国语言吹牛的极客，全是她自动抓取外网的情报机器人。 至于那个转账记录，纯纯的前端页面代码伪装，她连一毛钱都没花好吗！ 要不是怕编“免费白嫖”显得太不符合暗网逼格，她连这五块钱的设定都想省了。 周慧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视线从那离谱的手机屏幕上移开。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因为她发现只要顺着宋千夏的思路走，自己的办案逻辑就会彻底被带进沟里。 她一个讲究证据链的督察，实在没法把“五块钱买境外绝密情报”写进报告里。 “周处长，”顾霆琛双手交叉，眼神透出压迫感，“宋顾问购买情报的途径虽然不够规范，但这种线人费在警务实操中是可以事后报备的。只要情报能对上，技术处后续可以再对群聊进行溯源追踪。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这五盒药。” 周慧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手机作假，只能顺着台阶下，把话题强行拉回正轨。 “好，算你的情报来源暂时立得住。既然银雀是个医疗情报贩子，她去医院偷这五盒神经阻滞剂，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拿去黑市高价倒卖呗。”周峥大嗓门响起，“地下那些黑诊所取个子弹、割个腰子什么的，不都需要麻醉药吗？” 林婉咬着笔头反驳，“上午张主任刚科普过，这药根本不是麻醉剂，只是单纯的肌肉阻滞剂。真要在黑市做手术用这个，那不得活活疼死？” 老郑捧着保温杯，眉头拧成个川字：“难不成是用来绑架的？用这药把人放倒，手脚不能动，塞进后备箱就带走了。神不知鬼不觉。” “绑架用普通的乙醚或者三唑仑不是更便宜方便吗？”技术科的小张推了推眼镜，“犯得着去医院偷药？也太不划算了。” “要是暗杀呢？”周峥又抛出一个猜测，“把这药偷偷注射给目标，伪造成突发性心脏骤停或者医疗事故？” “真要杀人，直接派个清道夫一刀割喉就可以了。”老郑摇了摇头，直接否决。 会议室里的讨论渐渐陷入了死胡同，大屏幕上的那只银色飞鸟依然闪烁着蓝光。 宋千夏正悄悄往后缩，就发现活阎王的目光牢牢锁定住她。 “宋顾问，你还有什么高见？” 宋千夏心里暗叹，他们全都在用阳光下的逻辑去推理，根本无法理解地下世界那种扭曲的诉求。 她从桌上抽出从医院拿回来的报告单，站在白板前认真说道， “张主任说这药吃了不致命，最多就是让人肌肉瘫痪一天一夜。” “但如果加上银雀自己调配的催化剂，就会变成一种恐怖的刑具。” “这种药剂打进去之后，人的运动神经末梢就会被彻底封锁。连一根小拇指都动不了。但是痛觉神经和大脑皮层完全不受影响。” “这就意味着，哪怕有人拿手术刀在你身上雕花，你都能清醒地看着，感受到每一寸疼痛，却连眼皮都眨不了一下。” 周峥听得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他娘的也太毒了，还不如直接给一刀痛快。” 老郑捧着保温杯，脸色也白了几分。 “如果是为了杀人，氰化物不是更快？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偷这种折磨人的药？” 宋千夏转过身，看着会议桌旁的众人。 “因为她的目标不是死人。她要抓活口。” “活捉，而且需要对方绝对配合，无法反抗。这种药通常是用来配合特定催眠或者诱导吐真剂使用的。” 顾霆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夜枭花这么大代价把银雀请到江城，说明我们手里，有一个让他们忌惮的活口。”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接过宋千夏手里的马克笔，刷刷写下几个名字。 “目前我们手里掌握的，和夜枭有直接或间接牵连的嫌疑人，一共有四个。” 第一个名字：老K。 “盛世嘉华会所的老板。但他只负责外围洗钱，连夜枭核心层的边都摸不到。”老郑摇了摇头，直接否决。 第二个名字：赵维明。 “文物走私案的雇主。他只是个花钱买凶的蠢货，早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林婉也跟着排除了一个。 第三个名字：辉哥。 “会所的安保头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货知道的还没老K多。”周峥大嗓门嚷嚷道。 顾霆琛的笔尖停在了第四个名字上。 暗夜迷宫主管，郝辉。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宋千夏盯着这个名字，脑子里的线索迅速串联起来。 之前在废弃剧院，那个冒牌货镜子搞出那么大动静，甚至不惜跟警方正面硬刚。 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掩护郝辉这些人撤退。 但郝辉还是被警方按住了。 顾霆琛沉声分析， “郝辉是个运营主管，负责给夜枭提供场地和招募新人。” “根据他之前的口供，他甚至没见过对方真面目。每次听指令，都是隔着一道屏风。” 宋千夏打了个响指，眼睛亮得吓人。 “郝辉虽然没见过对方的脸，但他绝对听过声音！” “一个人的容貌可以伪装，但一个人说话的语调、停顿的习惯、甚至是特有的口音，是很难完全改变的。” “夜枭不敢直接在看守所里杀郝辉，因为他们不确定郝辉到底跟警方交代了多少东西。万一郝辉已经把声音特征供出来了，直接杀了他，反而会坐实警方的猜测。” 宋千夏指着报告单。 “所以他们请来了银雀。” “银雀只要用这种药控制住郝辉，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洗掉他的记忆，或者把他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到时候警方就算想再问什么，也只能对着一个白痴干瞪眼！” 顾霆琛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转头看向老郑。 “马上联系看守所！” “不管现在郝辉在干什么，立刻把他的看押等级提升到最高！二十四小时双人监控！” 可电话刚拨通不到十秒钟，老郑的脸色就变了。 “顾队！出事了！” “看守所那边刚才说，郝辉十分钟前突发严重的高血压并发症。” “驻所医生完全控制不住血压，人已经休克了，上面刚批了条子，正在办理手续转送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第151章 三十七分钟 宋千夏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银雀要的口子。” 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几个数字和地点。 “看守所在江城北郊，市医院在市中心。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避开早晚高峰，救护车一路鸣笛开过去，车程大约二十分钟。” “到了医院，担架上下车、走绿色通道，算三分钟。” “从门诊大楼急诊区转到住院部的专用电梯，算五分钟。” “乘坐电梯上七楼，穿过走廊进入重症监护室交接，算九分钟。” 宋千夏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把所有数字框在里面。 “从郝辉离开看守所铜墙铁壁的那一刻起，到他躺进医院为止，中间只有三十七分钟的转运窗口！这就是银雀下手的最佳时机！” “在路上动手风险太大，有武装押运，最好的地点，就是医院内部！” “医院地形复杂，人员流动大，哪怕是后半夜也有各种值班医生和护士走动。” “银雀只要提前伪装成医护人员，等在转运路线上，找个借口上去给郝辉打一针，几秒钟就能搞定！” 周峥听得头皮发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医院门口堵人？” “不。”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顾霆琛眼底闪过冷厉的光，“既然知道她要在医院动手，那我们就给她准备好笼子。” 宋千夏在心里默默吹了个口哨。 活阎王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狸猫换太子，在地下世界这叫经典的黑吃黑。 顾霆琛转身看向老郑和周峥。 “市医院重症监护室在七楼和八楼。老郑，你马上联系医院保卫科转移病人去八楼，让特警队在七楼外围设下包围圈，迷惑银雀。” “再将郝辉转移到其他医院严密看管！” 宋千夏在心里默默给顾霆琛点了个赞。 狸猫换太子这招，在地下世界也是非常经典的黑吃黑套路。 专案组的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周峥立刻拿出对讲机调动特警大队。 林婉也抓起车钥匙准备往外跑。 就在所有人开始行动的时候，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会议室门口响起。 “我不同意。” 周慧挡在门口，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调动重要嫌疑人，改变既定转运路线，必须有市局主管副局长的签字批示。” “病房布控方案，属于重大设伏行动。万一在医院这种公共场所引发平民恐慌，或者误伤，责任谁来担？” 周慧走上前两步，语气严厉。 “没有经过正式报备和审批的临时行动，就是违规！抓到的嫌疑人如果在法庭上反咬一口，说警方滥用职权、诱导犯罪，我们所有的证据都会变成非法证据！” 宋千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处长！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三十七分钟的窗口期，您让我们去走审批流程？” “等主管副局长签完字，省厅再过一遍手续。他人都嗝屁了！” “银雀要是抓不住这个机会，她就会立刻潜伏起来，而郝辉只要在医院里，随时都可能变成一个植物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时候谈流程，不是眼睁睁看着线索断掉吗？” 虽然宋千夏已经魂穿到这里几个月，但是她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毕竟在地下世界谁快，谁狠，谁就能活下来。 周慧转头看着宋千夏，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你觉得流程是累赘对吗？” “你为了抓住一个罪犯，就可以无视程序的正义，可以把普通百姓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吗？” 周慧双手啪的一声，撑在桌子上。 “那是草莽的做法，不是警察的做法！” “法律程序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防止公权力在狂热中失控。如果我们今天为了抓银雀无视规矩，明天就会为了抓别人去栽赃陷害！” “底线只要退一步，就会退一万步！”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顾霆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急躁。 “周处长说得对，我现在去给李局长打电话，请示优先批准！” “老郑，马上起草病房布控的书面报告。” “周峥，特警队立刻出发，便衣前往医院外围待命。没有正式命令，绝对不允许携带长武器，不允许进入门诊大楼！” 说完他就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是！” 周峥大步跑了出去。 老郑赶紧坐到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 宋千夏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林婉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安慰： “别生气，周处长也是为了案子能办成铁案。要不然就算抓了人，到了检察院也会被退回来的。” “我没生气。”宋千夏叹了口气，“就是觉得，当个警察真难啊~” 以前的千面，看不惯谁直接黑进对方电脑，找到位置一枪爆头就完事了。 现在可好，抓个贼还得先写报告。 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阳光下的法则，保护着无辜的人不被卷入漩涡，保证着每一个打出去的子弹都经得起检验。 这也是她留在这个世界，必须接受的东西。 十分钟后，顾霆琛小跑着回到会议室，立正敬礼。 “李局同意了！书面文件马上通过内部系统流转到省厅，周处长，您可以随时查阅留痕记录。” 周慧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十分钟，他硬是逼着上面走完了几个小时才能走完的流程。 “行动方案合法合规，督察组不再干预，祝你们顺利。” 说完转身离开。 顾霆琛立刻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所有人，立刻出发！” 第152章 假护士立大功 凌晨两点十分。 江城市人民医院七楼住院部。 重症监护室外拉着警戒线，原本应该住着郝辉的那张病床上，躺着特警大队体型最魁梧的突击手小李。 真病号早就被转移到了安全屋。 医护人员也被老郑以“消防演习”为由全部疏散。 宋千夏和林婉换上护士服，坐在导诊台， “咱俩这护士服，连个装瓜子的大口袋都没有。” “你当是来野炊的？赶紧坐好！” “顾队刚才在频道里说了，银雀随时可能出现，我手心里全是汗！” 宋千夏撇了撇嘴，手指夹着三只签字笔来回旋转。 那女魔头确实狠，但从来不亲自杀人。 林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病例记录夹翻着，眼睛时不时就往走廊瞟上一眼。 “林姐，你这哪里像值夜班的护士，你这分明就是守在村口抓偷鸡贼的村长。” “等会儿要是真有情况，你千万别逞强，我上去盘问。”林婉不放心地叮嘱， “放心吧，我这人最怕死了。”宋千夏拍着胸脯保证，“一有动静我就钻桌子底下去，绝对不给组织添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宋千夏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嘀咕道：“等这案子结了，我非得让活阎王请我们吃顿海底捞补补。” 耳机里的传来老郑的声音， “小宋同志，专心点。”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周峥的声音：“报告顾队，七楼电梯间有动静！” 走廊尽头的货梯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保洁服、戴着口罩的卷发女人推着清洁车走了出来。 女人走得很慢，手里还拿着一把拖把，在地上随意地划拉着。 宋千夏耳朵竖了起来。 那脚步声，和监控视频里那个假护士的猫步如出一辙！ “各小组注意，目标出现。”耳机里，顾霆琛冷静的指令响起，“林婉，按计划去进行正面接触。” 林婉深吸一口气，推开护士站的挡板走了出去，和推着清洁车的银雀迎面碰上。 装作有些疲惫地随口抱怨：“阿姨，这都两点多了，怎么还上来收垃圾啊？” 银雀推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压着嗓子说道：“值班室说楼梯间有人吐了，催我来打扫，不然明早交班要扣钱的。” 林婉为了看清对方的长相，拿起手电筒走近了两步：“我怎么没听见动静？阿姨，你没上错楼层吧，七楼今晚可是重症封……” 话还没说完。 银雀那双藏在口罩上方的眼睛，直接锁定了林婉握着手电筒的右手。 林婉大拇指搭在手电筒尾部的开关上，手心向内，反向握住。 真正的护士拿手电筒查房，都是像拿笔一样正握着照明。 只有受过警务战术训练的人，才会下意识地采用这种反握姿势，遭遇突发事件时，一秒钟内用尾部砸向歹徒。 坏了！暴露了！ 宋千夏暗骂一声，林婉这实战经验还是太少，细节没处理好！ 银雀的反应快得恐怖。 没有半句废话，她松开清洁车，脚步如鬼魅般向后滑出半米，连伪装都懒得继续了，转身就要往防火门的方向撤退。 特警大队的人埋伏在楼层两端的安全通道里，冲出来最快也需要五秒钟。 但以银雀的身手，三秒钟就足够她一头扎进消防楼梯跑得无影无踪！ 不能让她跑了！ 宋千夏根本没有时间请示，一脚踢开椅子，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从护士站里冲了出去。 “啊！！！！有老鼠啊~~~！” 伴随着惨绝人寰的尖叫，宋千夏脚踩护士鞋，挥舞着手臂，闭着眼睛一路狂奔。 跑到距离银雀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她的鞋底在刚拖过的瓷砖上狠狠一滑，浮夸地平地起飞，直挺挺地朝着银雀撤退的路线飞扑过去。 假保洁的退路被凭空飞过来的假护士直接堵死，银雀本能地向侧面闪避，身体重重撞在清洁车上。 小推车哐当一声侧翻，水洒了一地。 “呜哇哇哇！”宋千夏坐在满地水里，双手抱着银雀的脚踝干嚎， “喂你会不会拖地？我的腿摔断了！我还没转正呢！你这一摔让我明天怎么上班！上不了班你赔我五险一金吗！我这个月的全勤奖都被你毁了！你赔我钱！！！”” 银雀被硬生生拖住了脚步。 林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对面的无菌器械室大门被踹开。 顾霆琛和周峥带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出来。 “警察！不许动！” 走廊的感应灯全部亮起。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锁定了银雀。 银雀脸色骤变，但她能在地下世界混到今天，从来就不是个会束手就擒的善茬。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制造混乱杀出去！ 银雀右手探向后腰。 保洁服的宽大下摆里，藏着外科手术刀和高浓度的神经麻痹剂。 只要能划破皮肤，把药剂沾上去，绝对能赢得逃生窗口。 银雀眼神阴狠，从后腰抽出了一支小巧注射器。 手腕一翻，朝着宋千夏后脖颈狠狠扎了下去！ 但她算错了一件事。 那个抱着她大腿哭爹喊娘的笨护士，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 “千夏！躲开！”林婉距离最近，吓得浑身血液倒流，下意识就要扑上去挡。 宋千夏踹开林婉不让她添乱，一边干嚎，一边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针管。 透明塑料管，针头略粗，推拉杆末端是红色阻尼圈。 地下黑市一刀一打。 啧，又用便宜货。 第153章 人形WiFi上线 针尖马上就要扎到宋千夏后脖颈。 但宋千夏脑子里闪过一段遥远的记忆。 五年前在西里尔洲的，一个地下赌场里，千面从银雀手里抢回自己的客户时，把枪管怼在她头上，顺手拿过注射器。 “一单情报卖一百万美金，针管却用这种一刀一打的便宜货。银雀，你这抠门的毛病迟早要你的命！” “老娘这批针明明是两刀一打买的！等哪天你落到我手里，我一定用最钝的针头一点点挑断你的脚筋，看你还嚣张！” 宋千夏暗自叹气，五年过去了，她还在用这种破烂玩意儿。 这破烂玩意儿阻力极大，推药起码要半秒钟。 半秒，对普通人是眨个眼，对千面来说足够她干很多事了。 宋千夏收敛了所有的怯懦与慌乱，原本抱着银雀小腿的她，整个人突然像条滑溜的泥鳅，贴着地面往后一缩。 针尖擦着她的护士服衣领向下扎空，扎进满是水渍的瓷砖缝里。 一声脆响，塑料针管断成两截，神经麻痹剂流了满地。 银雀愣住了。 这人怎么可能躲得开？ 没等银雀收回手，宋千夏左手闪电般探出。 扣银雀的右手手腕，大拇指往下一压，卡在了银雀的脉门上。 这个位置是人体神经的交汇点。 只要力道找准了，别说是一个成年女人，就算是一头几百斤的野猪也得腿软。 银雀只觉得整条右臂过了一道高压电，从指尖到肩膀酸麻无比，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宋千夏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扣住脉门的左手往外一翻，肩膀狠撞在银雀的胸口。 同时右手切入银雀宽大的保洁服下摆。 等特警冲过来的时候，宋千夏单膝顶着银雀的后腰，手指夹着一把外科手术刀。 刀刃抵着对方的颈动脉。 银雀闷哼一声，连咽口水都不敢了。 周峥冲上前掏出手铐，把银雀铐得结结实实。 可特警大队那些见惯了真刀真枪的突击手们，全都看傻了眼。 这还是那个成天在局里喊腰酸背痛、嚷嚷着要早退的废柴实习生吗？ 这身手，这速度，去特警队当个教官都绰绰有余了！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又演过了！ 赶紧把手术刀丢到地上，脸色惨白，靠在林婉身上。 “吓死宝宝了！她要杀我！警察叔叔把她抓走上500年！” 林婉双眼通红，拉着宋千夏上下检查。 “你伤着哪了？不要命啊！” 宋千夏装得气若游丝。 “林姐……我腿软，心跳好快，给我报工伤……” 顾霆琛冷着脸走过来，眼底闪过极深的光芒。 “搜身，把她嘴撬开，检查牙齿缝隙和衣领。” 两名女特警立刻上前，把银雀全身上下搜了个遍。 除了刚才掉落的工具，还在鞋底和腰带夹层里搜出了好几支颜色各异的违禁品。 银雀摘掉口罩和假发后，露出原本平平无奇的脸，眼角有一道细疤。 眼神充满了探究，被特警押着往电梯口走。目光还一直盯着躲在林婉身后装柔弱的宋千夏。 “别装了，你这打法是谁教出来的？”银雀冷笑了一声， 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宋千夏心里暗骂这多嘴的死鸟，从林婉背后探出个脑袋，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这叫急诊科夜班怨气进化型防身术！” “你不知道我们护士天天面对多少医闹吗？” “不练两手绝活，怎么在医院混下去啊！” 周峥有点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 “快带走！少听这嫌犯瞎忽悠！” “这贼平时横惯了，今天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面子上挂不住，搁这儿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宋千夏立刻顺杆爬，对着顾霆琛伸出两根手指。 “我这回能不能多加两百块钱压惊费？” 顾霆琛移开视线，转身走向电梯。 “把人押回局里，连夜突审。” “宋千夏写一份两千字的制敌动作拆解报告交给我，我个人私人赞助你五百。” 宋千夏的笑僵住了。 “我不干！” 回去的路上，顾霆琛亲自押送银雀，宋千夏被安排在老郑的车里。 她靠在车窗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密码节奏，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银雀是个没有底线的情报贩子，只要价码合适，她什么都能卖。 如果她在审讯室里乱咬，把曾经的千面细节描述给警方，那自己这层皮怕是要有危险。 宋千夏眯起眼睛，看着前方那辆闪烁着警灯的押解车。 哪怕是死皮赖脸，今晚的突审，她也必须得在场！ “哎呦郑叔，”宋千夏突然捂住肚子蜷缩起来，“刚才跟那个变态杀手殊死搏斗，消耗了太多卡路里，现在眼前冒金星……” 老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马上靠边停车：“前面路口有个24小时便利店，你去买点吃的。” “谢了郑叔……” 车刚停稳，宋千夏就像兔子一样窜了下去。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不仅拎着几个面包，还抱着好几罐黑咖啡和薄荷糖。 老郑愣住了：“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这可不是给我一个人买的。”宋千夏一脸正气，“顾队他们熬了几天夜还要连夜突审，肯定困得睁不开眼。我作为专案组的编外贴心小棉袄，自费给大家送点温暖！” 老郑感动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扣扣搜搜的，关键时刻还挺懂事！” 宋千夏在心里暗笑，一百五十块钱买一张进入审讯区的通行证，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回到市局，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审讯室外，顾霆琛正拿着记录本，跟林婉交代突审的重点。 银雀已经被特警押进了里面的审讯椅上，正用那双阴冷的眼睛打量着四周的监控。 “夜宵来了！”宋千夏提着袋子就要往审讯室的门里钻。 顾霆琛长臂一伸，拎住了她的后衣领。 “东西留下，人出去。” 顾霆琛冷酷无情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周处长的规定忘了？你现在是重点审查对象，不能参与核心审讯。” “我不是参与，我就是进去给你们端茶倒水！”宋千夏抱着门框，“我保证一句话不说，就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不行。林婉，把她带去休息室看着。” 顾霆琛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转身就要进门。 眼看软的不行，宋千夏只好把咖啡递给林婉，又朝着旁边监控室半开的门走了过去。 “小张，来快薄荷糖提提神！” 监控室里，技术科的小张正戴着耳机调试审讯室的同步录音录像设备，被宋千夏撞了下肩膀，手里的鼠标飞了出去。 就在小张弯腰捡鼠标的时候，宋千夏的手指在主控台底下的接口上轻轻一拨。 音响里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屏幕上的绿色波浪线变成了直线。 小张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顾队。音频信号断了？” 顾霆琛走过来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顾队！”小张急得满头大汗，“设备突然报错，音频无法同步写入硬盘！按照省厅规定，没有完整同步录音录像的口供是无效的，这审讯没法开始了！” “最快多久能修好？”顾霆琛问。 “这……这好像是底层的频段干扰，得把主机拆了重装系统，至少得两个小时！” 宋千夏装作一脸严肃地凑到控制台前。 “害，这不就是信号冲突导致的数据溢出么？小张，你这技术不行啊。” “银雀那种老狐狸，晾她两个小时，她早把心理防线重新建起来了！” “你能修？”顾霆琛眯起眼睛看着她。 “我修不了。”宋千夏摊开手，在顾霆琛发火之前话锋一转， “但我可以建立一个临时的局域网！只要我拿着备用信号采集终端，坐进审讯室里，进行物理近距离的数据抓取，就能保证音频完美同步！” 宋千夏拍着胸脯保证：“顾队，时间不等人啊！嫌犯的心理黄金突破期就这么一会儿，我就坐在审讯室最角落的阴影里，当一个人形WiFi路由器，绝对不干扰你们办案！” 监控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张像看救世主一样看着宋千夏。 顾霆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当然知道刚才那场意外绝对是这只狡猾的小狐狸搞的鬼。 但她费尽心机非要进审讯室，恰恰说明银雀身上有她在意的东西。 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让她在外面搞小动作强。 “拿上设备，滚进去。” 顾霆琛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敢多说一个字，我立刻把你拷在暖气管上。” “得令！”宋千夏喜笑颜开，抱着终端窜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关上。 宋千夏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将音频信号稳定接入。 当她抬起头时，正对上审讯椅上银雀的眼睛。 第154章 杀手当面点名，顾队狠心赶人 银雀不愧是地下世界混出来的老油条，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保洁服换成了看守所马甲，手腕上戴着银晃晃的手铐，甚至有闲心来回打量。 “你们江城警察办案，都喜欢带个小护士在旁边看着吗？” “刚才在医院，她可是把我给骗惨了！” 宋千夏避开她的视线，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把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顾霆琛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手里的案卷， “银雀，真实姓名，年龄？” 银雀靠在椅背上，露出嘲讽的笑。 “警官，这种走过场的废话就免了吧！你们只能叫出我的代号，查不到我的底！” 顾霆琛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今晚的目标是郝辉，但失败了。” “谁？”银雀装傻充愣，“我就是个收钱办事的清洁工，去医院打扫卫生的。” “带着神经麻痹剂去重症监护室打扫卫生？”顾霆琛语气平淡，“夜枭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江城冒这个险？” 听到夜枭两个字，银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夜枭日枭的。” 顾霆琛并不着急，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郝辉现在的身体很健康，你以为夜枭会放过一个失手的雇佣兵吗？他们是什么作风，你应该比我清楚。” 顾霆琛想用郝辉的存活和夜枭的追杀，来撕开银雀的心理防线。 正常情况下，一个拿钱办事的杀手一旦任务失败，最怕的就是雇主灭口。 这时候警方抛出橄榄枝，是最好的突破口。 但银雀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突然笑出了声，眼神变得阴狠毒辣。 “警官，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郝辉是死是活，关我屁事？任务失败就失败呗，大不了以后不接他们的单。” 银雀停下笑声，盯着顾霆琛的眼睛。 “拿夜枭来吓唬我？我出来混的时候，你们江城的警察还在学怎么写报告呢。” 顾霆琛眼神微冷。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远超普通的犯罪分子。 银雀看了一眼被手铐勒出红印的手腕，叹了口气。 “警官，我这双手以后还要拿手术刀的啊~” 顾霆琛看着她，表情严肃， “携带违禁神经毒素，袭警，加上试图谋杀重要证人。你下半辈子出不来了。” 银雀轻笑了一声，“怎么会，第一，我带的只是肌肉阻滞剂，不致命。第二，我连目标病房的门都没摸到。至于袭警……”“夜枭能给我的只有钱。但我如果在江城被判无期，钱就没意义了。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宋千夏扶额，这女人还真是一秒钟的忠诚都没有。 没想到银雀偏过头，视线直勾勾落在了她身上。 “我想和这位小护士单独聊聊。” 宋千夏正低头盯着设备屏幕，突然被点名，吓得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 心里疯狂骂街，这只死鸟怎么这么多废话！赶紧交代完去吃牢饭不好吗！ 顾霆琛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是江城市局，由不得提条件！” 银雀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警官，你们市局招人，都不查背景的吗？” “刚才在医院走廊，她按住我脉门的那一招，可不是什么防身术。” 顾霆琛声音冷硬。 “她是警校出来的，受过正规擒拿训练。这和本案无关。” “擒拿？别骗人了！”银雀嗤笑一声，“五年前，在西里尔洲的一个地下赌场。有个戴着面具的疯子，也是这么按着我的脉门。” “那个疯子叫千面，有人说她已经死了，可我不信。”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宋千夏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紧紧抱着手里的终端，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要怎么把这个场子圆回来。 她甚至想好了台词：我那是看电影学来的！成龙大哥就是这么演的！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慧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还要严肃。 顾霆琛站起身。 “周处长，人已经抓回来了，正在审讯。” 周慧根本没看顾霆琛，指着宋千夏。 “把设备放下。你出去。” 宋千夏愣住了。她抬头看着周慧，又看了看顾霆琛。 “周处长，我这音频同步还没……” “技术科的小张已经把主板换好了，不需要你在这里当路由器。” 周慧打断了她的话，把手里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这是省厅下发的专案组回避原则，凡是涉及境外通缉人员的相关线索，被审查人员必须无条件回避。” 银雀坐在老虎椅上，笑得更加猖狂了。 “哎呦，原来你们内部也不干净啊？这小丫头还真是个有故事的人？” 顾霆琛拿起桌上的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周慧拿来的回避通知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千夏，交接设备，回休息室待命。” 宋千夏心里五味杂陈。 本以为顾霆琛会像以前一样，找个什么借口替她搪塞过去。 她只好拔下数据线，抱着设备一言不发走出了审讯室。 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银雀刺耳的笑。 宋千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知道周慧没做错，顾霆琛也没做错。 错的是她自己。 总以为能把两个世界的边界控制得很好。 但只要她动手，千面的影子就永远藏不住。 林婉把宋千夏送到楼下。 “你别生周处长的气，她那个人就是个行走的规章制度，对谁都一样。” 宋千夏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林姐你快回去忙吧，我真没事。带薪睡觉这种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等林婉走远，宋千夏脸上的困意消失。 转身溜进宿舍，把门反锁，拉上了窗帘。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 这是个用蓝牙耳机和收音机零件拼成的接收器。 刚才在审讯室里，她趁着顾队签字的功夫，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窃听器粘在了椅子底下。 被赶出来算什么？ 她照样能坐在前排吃瓜。 第155章 配合默契 宋千夏翻出一包薯片，盘腿坐在床上，戴上耳机调频。 一阵电流声过后，银雀嚣张的笑声在耳机里回荡。 “还审我干什么？你们怎么不去查查那个小护士的底细？千面那疯子的手法我死都不会认错！” 宋千夏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嚼得咔咔响。 这死鸟，死到临头了还不忘给她上眼药。 周慧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银雀，你是不是觉得转移话题就能拖延时间？” “现在坐在这里接受审讯的是你。少拿别人来转移视线！” “银雀，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你提千面，是想告诉我你见多识广，还是想掩饰你现在的恐慌？” 顾霆琛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有什么好恐慌的，别以为我是吓大的！” 银雀冷哼一声，还想继续狡辩。 “啪”的一声轻响，文件被扔在桌面上的声音。 “这是你入境江城以来的所有行动轨迹。” “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你住的黑旅馆，你买的那些伪装道具。” “甚至你用来合成神经阻滞剂的地下实验室，我们都已经锁定了。”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些证据足够零口供定你的罪！” 银雀不屑地笑了。 “送进去又怎么样？最多判个几年。等我出来，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耳机这头的宋千夏跟着点了点头。 虽然她从来没被抓到过，地下世界的亡命徒，最不怕的就是坐牢，对他们来说，监狱就是个免费的疗养院。 以前遇到这种嘴硬的，她直接一针吐真剂打下去，或者拿刀片在她手指上比划两下，这死鸟早就连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但现在…… 宋千夏把薯片袋子往旁边一扔。 “本顾问给你们空投点有用的。” 宋千夏双手放上键盘，十指如飞。 屏幕上幽蓝色的代码瀑布般疯狂刷下。她直接绕过国内网络，通过层层跳板潜入了暗网数据库。 三分钟后，一份加密档案被她强行扒了出来，直接发送到了顾霆琛放在审讯桌上的工作平板里。 叮的一声，顾霆琛的平板电脑屏幕突然亮起。 周慧皱了皱眉：“顾队，审讯期间你的设备没静音？” “是专案组的情报抓取程序弹出的高优警告。”顾霆琛面色不改，扫了一眼屏幕。 当他重新抬起眼眸看向银雀时，眼神里带着高压。 “我觉得你可能等不到出狱那天了。” 银雀冷哼：“少来这套心理战。” 顾霆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两周前，你在西里尔洲卖了一份情报给外地黑手党，让地头蛇在码头交易时被截胡，损失了整整三千万美金的货。” “地头蛇现在在暗网上挂了八千万美金悬赏你的人头。”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了。 银雀的呼吸声明显变重了，盯着顾霆琛，满眼不可置信。江城警方怎么会查到外网黑手党的内部悬赏？！ “夜枭这次雇你来江城，给了你多少钱？三百万还是五百万？” “如果江城警方现在把你的指纹和虹膜信息，通过国际刑警的内部网络进行全球通报。” “你猜，西里尔洲的那些杀手，需要多久能赶到江城？你去看守所睡觉的时候敢闭上眼睛吗？” 银雀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你们警察不是讲究人权吗？！” 周慧虽然不知道顾霆琛是从哪弄来的绝密情报，但作为老督察，立刻接过了话茬： “我们当然讲究人权！通报国际通缉犯，是正常的跨国司法协助流程，这是完全合规的。” “你敢！”银雀挣扎起来。 宋千夏听着耳机里的动静，笑得直打滚。 没想到这两人一唱一和，还能造成绝杀的效果。 突然觉得心里有块石头落地了。 她以前总觉得，遇到这种滚刀肉，必须自己出马把对方打服。 但现在她发现，并不需要亲自动手。 只要把线索递出去，这帮穿制服的人，有的是办法把罪犯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才是真正的团队合作嘛~ 审讯室里，顾霆琛看了一眼手表。 “我只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三分钟后，我会结束这次审讯。明天一早，你就会被移交到普通看守所。” “到时候，看你的造化，是被夜枭灭口，还是被杀手索命？” 顾霆琛站起身，作势要收拾桌上的案卷。 “等等！咱们谈谈！” 银雀终于慌了，手铐把椅子撞得哐哐作响。 监听室里，老郑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顾队这审讯技巧，真是绝了。这女的快扛不住了。” 林婉也跟着点头。 “夜枭那帮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她任务失败，肯定怕被灭口。” 审讯室里，顾霆琛居高临下地看着银雀。 “想通了？” “给我一支烟。”银雀的声音沙哑了。 “看守所规定，审讯期间不允许嫌疑人抽烟。” 顾霆琛拒绝得干脆利落。 宋千夏乐出声来，活阎王真是一点惯着别人的意思都没有。 银雀盯着顾霆琛看了足足半分钟。 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我做污点证人。”银雀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我要你们给我申请最高级别的证人保护计划，还要给我换个身份，送我出国。” 周慧敲了敲桌子。 “这要看你提供的情报，值不值这个价。” 银雀冷笑了一声，身体前倾。 “深海拍卖会，听说过吗？” 宿舍里的宋千夏刚喝进去的一口肥宅快乐水，差点全喷在屏幕上。 深海？ 那可是全球地下世界最高规格的黑市拍卖会。 三年才开一次，地点随机。 卖的东西从被盗的名画、绝密情报，到各种见不得光的军火和活人，应有尽有。 能进那个场子的人，非富即贵，而且全都是带着面具的亡命之徒。 这次居然开在江城？！ 顾霆琛的声音依旧平稳。 “继续说。” “三天后，深海拍卖会将在江城举行。” 银雀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夜枭是这次拍卖会的联合主办方之一。他们要在江城洗一大笔钱。”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 银雀停顿了一下，故意卖关子。 周慧不吃这一套，猛地一拍桌子。 “别耍花样，说重点！” 银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压轴拍品，是千面留下的遗产。” “咳咳咳！” 宋千夏在宿舍里咳得撕心裂肺。 什么玩意儿？ 是她在西里尔洲出租屋里那两箱没吃完的泡面，还是她死前没咽下去的那颗花椒？ 第156章 深海入场券 耳机里，周慧的声音带着严厉。 “银雀，你嘴里能不能有一句实话？千面一个死人，有什么东西值得夜枭花这么大代价搞跨国拍卖？” 银雀在老虎椅上挪动了一下身子，手铐哗啦作响。 “警官，你们懂什么！就算千面死了，她留下的东西可没死！” 顾霆琛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吐出五个字。 “潘多拉秘钥。” 银雀眼睛一亮，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没错！你们警方果然也知道！大家都说，谁能拿到潘多拉秘钥，谁就能掌握整个地下世界的情报网，直接重排地下秩序！” 宿舍里的宋千夏翻了个大白眼，扯了张纸巾擦嘴。 原来是冲着自己的数据库来的。 她花十年时间建那个东西，明明是为了做个记录，再想找机会把那条贩卖儿童的罪恶产业链连根拔起。 怎么传到最后，变成统治地下世界的法宝了？ 这帮人的脑补能力不去写真是屈才了！ 而且她在前几天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了。 现在的问题是，这玩意儿根本打不开啊！ 打开它需要三重验证：那枚内嵌加密芯片的鸢尾花徽章、她脑子里的记忆口令、还有千面的虹膜和静脉。 现在她旧身体连灰都找不到了，这秘钥就是个死疙瘩。 夜枭这帮人，纯粹是想把水搅浑，用这个噱头把真正的千面从暗处炸出来。 审讯室里，顾霆琛的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夜枭费这么大周折，到底是为了卖东西，还是找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银雀耸了耸肩，靠回椅背上。 “夜枭说手里有打开数据库的线索。他们这次在江城办深海拍卖会，就是想把这个线索卖个天价。” “顺便，利用江城发达的地下网络和港口，把他们之前黑吃黑弄来的钱洗白。” 周慧看了银雀一眼，表情十分凝重。 深海拍卖会如果真的在江城举行，那绝对是一场灾难。全球的亡命徒都会聚集到这里，一旦出了乱子，后果不堪设想。 “深海拍卖会的时间、地点、入场规则是什么？” 银雀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这就是我的筹码了。我要最高级别的证人保护计划，我要减刑，我还要一个新的身份出国。” “答应我，我就把入场规则和买家画像全给你们。” 周慧啪的一声合上笔录本。 “你的要求超出了市局的权限，我需要向上级请示。但前提是，你的情报必须完全真实。” “我人都在你们手里了，还能说假话？” 银雀翻了个白眼。 顾霆琛看着她。 “就算我们拿到入场规则，警方的人能拿着你的邀请函进去吗？” 银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警官，你当那是菜市场吗？想进就进？” “深海的邀请函是特制的。每张卡都绑定了受邀者的生物特征。” “进门要验静脉，要验瞳孔，还有专属的接头暗语。” “没有我的手，没有我的眼睛，你们谁也别想混进去！” 银雀越说越得意，往椅背上一靠。 “不答应我，你们专案组就在外面干瞪眼吧，这笔交易，你们做不做？” 顾霆琛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的案卷材料。 “银雀，你把江城市局当成什么地方了？你那些买家名单，我们自己会查。” “至于入场规则，警方有警方的办案方式。带走！” 外面等候的特警立刻推门进来，把银雀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银雀急了，扯着嗓子喊：“深海的安保级别你们根本想象不到！你们会后悔的！” 铁门重重关上。 宋千夏摘下耳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人脸识别加生物芯片验证？ 听起来唬人，在黑客眼里也就是几段代码的事。 至于入场？ 别人进不去，不代表她进不去。 宋千夏盘腿坐在床上，把笔记本电脑拉到大腿上，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银雀刚才在医院的样子她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以那只死鸟抠门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把邀请函带去作案现场。 “这种带有生物识别的芯片，通常会发出极低频的射频信号……” 宋千夏嘀咕着，直接写了一段爬虫代码，黑进了江城市交通枢纽的短租储物柜系统。她将银雀今晚的行动轨迹倒推，锁定了市医院附近两公里内的所有电子储物柜。 三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信号源——市医院地铁站，C出口的204号储物柜。 “Bingo！” 宋千夏打了个响指。她当然不可能现在跑去拿，那太容易暴露了。 最安全的做法，是让警察把它带回来。 她熟练地切入一个国外的肉鸡IP，伪装成一个热心市民，把储物柜的密码和位置信息，直接发到了老郑的办公邮箱里，顺便附带了一句机翻感极强的英文：【你们要找的鸟巢，在这里。】 做完这一切，宋千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易容？这可是她的老本行。 只要等活阎王拿到邀请函放进证物室，她就找个机会顺过来。 指纹可以做硅胶倒模，虹膜可以戴特制的美瞳，变声她原本就会。 混进深海拍卖会简直易如反掌！ 宋千夏美滋滋地开始搜寻购买高仿3D硅胶材料的同城急送店铺，顺便想想怎么跟活阎王请个假。 就说经期到了，肚子疼需要卧床休息三天？ 去拍卖会吃吃喝喝顺便摸个鱼，这不过分吧？ 就在她做着美梦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林婉发来的微信。 “千夏，睡了吗？顾队让你明天早点来局里，有新案子。” 宋千夏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 市局大院里，两辆警车正闪着警灯驶出大门。 不知为什么，宋千夏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地下世界的情报传递速度，往往比警方想象的要快得多。银雀在医院被抓，动静闹得那么大。 夜枭那边，不可能收不到风声。 第157章 押解路上的清道夫 凌晨四点，宋千夏站在宿舍楼的窗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老郑的邮箱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那封“热心市民”的举报信了，只要顾霆琛派人去医院地铁站把那个储物柜打开，深海拍卖会的入场券就到手了。 至于她自己，只要找个借口溜进物证室，把邀请函和生物芯片摸出来，再做个以假乱真的高仿面具，就能大摇大摆地去那个什么深海拍卖会吃瓜了。 简直完美！ 宋千夏扑回床上，卷起被子补觉。 而此时的环城高架桥上，押解车队正在高速行驶。 车厢内，银雀戴着手铐坐在特制的不锈钢座椅上，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一左一右盯着她。 顾霆琛坐在副驾驶，正通过对讲机和局里的老郑通话。 “顾队，刚才公共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件IP在境外，说医院地铁站C出口204号储物柜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顾霆琛眼神一沉：“派周峥带人去取。小心有诈，带上防爆设备。” “明白。” 通讯结束。顾霆琛看了一眼后视镜，银雀正闭着眼睛养神，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前车驾驶员急促的声音：“前面有情况！” 解车一个急刹。 顾霆琛身体前倾，一把抓住车顶的把手稳住身形。 前方的匝道口不知何时横着一辆黑色的无牌越野车，直接封死了去路。 “倒车！”顾霆琛立刻下令。 “不行！后面也有一辆！”后车的特警大喊。 两辆无牌越野车，一前一后，形成了一个标准的战术夹击位。 “全体戒备！子弹上膛！”顾霆琛拔出配枪，推开副驾驶，以车门为掩体，枪口瞄准了前方的那辆越野车。 七八名特警从车上跃下，战术队形展开，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前后的两辆可疑车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无牌越野车连个双闪都没打，更没有人探出头来喊话。 就在特警们准备采取强攻措施的时候，前方越野车的后排车门开了。 走下来的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米色风衣，长发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就像是刚加完班准备回家的公司白领。 女人面对十几支上膛的自动步枪，步子不紧不慢。 “站住！双手抱头！再往前走我们开枪了！”一名特警厉声警告。 女人充耳不闻，她的视线越过顾霆琛，径直落在了中间那辆押解车的防弹车窗上。 那步态，那眼神，让顾霆琛心底升起一种诡异的危机感。 这人身上没有杀气，但却有一种比杀气更让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冷漠。 “最后警告！立即停止靠近！”顾霆琛打开了配枪的保险。 女人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距离押解车不到三米的地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空白卡片。 抬起手，那张空白卡片轻轻飞到押解车的防弹玻璃上，正对着车内银雀的脸。 做完这个动作，女人转过身，连看都没看周围如临大敌的特警们一眼，径直走回了那辆无牌越野车。 车门关上。两辆越野车同时启动，，直接从匝道逆行消失在了夜色中。 全程不到一分钟。 “顾队，追不追？”对讲机里传来特警的请示。 “查沿途监控，车牌肯定是套牌，注意对方的反侦察手段。” 顾霆琛收起配枪，转身走向押解车，拉开车门，正准备询问。。 却发现坐在车厢里的银雀，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她盯着玻璃上那张白卡，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刚才那人你认识？”顾霆琛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银雀猛地转过头，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档案馆……清道夫……” 话音未落，银雀双眼一翻，晕倒座位上。 清晨七点。市局专案组会议室。 宋千夏端着一杯豆浆，乖乖坐在会议桌角落。 这会儿她的心情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顾霆琛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装着那张从车窗上取下来的空白卡片。 “法医和痕检已经看过了。材质是特种合成纸，上面没有任何指纹、皮屑或者毛发残留。干干净净，就像是从出厂直接转移到了车窗上。” 林婉在旁边做着记录，抬头问道：“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贴张白纸就能把银雀吓晕？” “银雀晕倒前，说了三个字。”顾霆琛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档案馆。” 听到这三个字，宋千夏咬了一下舌头。 白鸦！又是白鸦！ 老郑喝了一口浓茶，脸色凝重：“档案馆？我以前在经侦办案的时候，接触过几个地下钱庄的案子，听那些嫌犯提过这个名字。据说是个拿钱办事的杀人组织，只要钱到位，没有他们不敢清理的人。不过这都是道上的传言，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不是传言。”周慧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我刚才联系了省厅的情报中心。银雀被捕的消息，在凌晨四点十分，就已经在暗网的几个头部论坛传开了。” 周慧把文件扔在桌子上。 “发帖人是一个署名黑鹭的账号。帖子内容只有一行字：银雀，坐标江城，状态：待清理。”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宋千夏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只用纸不用电的档案管理员黑鹭，居然亲自在暗网发了通告！ 这说明银雀已经被档案馆判定为越界，没有存活价值了。 顾霆琛手指敲了敲桌面：“周处长的意思是，那个拦车的女人，是来下战书的？” 周慧面色冷峻，“他们在告知，银雀是他们的猎物。不管警方把人藏在哪，他们都会动手。” 宋千夏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帮人，就不能让人好好在监狱里踩缝纫机吗！ 更让她崩溃的是，既然银雀的事情已经全网皆知，那她之前那个完美的顶替计划就彻底宣告破产了。 如果她现在拿着银雀的邀请函，去参加那个什么深海拍卖会。 估计还没走到门口，就会被夜枭和档案馆的人打成筛子。 全天下都知道银雀进局子了，这时候跑出来一个拿着她生物芯片的人，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是假冒的”吗！ 宋千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好不容易找到的门票，就这么成了一张废卡。那她要怎么才能混进拍卖会？ 没有生物验证，就算她是顶级黑客，也黑不进那种物理隔绝的门禁系统啊。 顾霆琛捕捉到了宋千夏的抓狂动作。 “宋顾问，大清早的头皮痒？” 宋千夏立刻站直身体，一本正经。 “报告顾队，我这是在为我们江城警方的尊严感到愤怒！犯罪分子简直目无王法！” 顾霆琛收回视线，开始布置任务。 “深海拍卖会还有三天就要举行，必须尽快查清楚。但现在银雀还在昏迷中，医生说她受了极大的精神刺激，短时间内很难进行有效审讯。” 顾霆琛看向老郑：“周峥去医院取的东西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老郑点点头，“一个很普通的化妆盒，底层夹着一张黑色卡片。技术科正在做芯片剥离分析，看能不能提取出拍卖会的具体信息。” “好。”顾霆琛拿起外套，“老郑，你盯紧医院那边。林婉，你和小宋跟我走一趟。” 宋千夏愣了一下：“顾队，咱们去哪？去抓那个档案馆的人吗？我申请留在局里做后勤保障！” “抓什么抓？”顾霆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去江城博物馆。” 第158章 一眼假 警车在江城市早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宋千夏坐在后排嚼着包子，满脑子都是深海拍卖会的事，随口问到。 “顾队，博物馆出什么事了？” 顾霆琛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在车流中灵巧地变道。 “深海拍卖会还有三天。江城博物馆由星海慈善基金会赞助的大型珍宝展也是三天后开幕，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宋千夏打了个激灵，表面看起来是撞了档期，但官方的展会有着最合法的资金流水和安保背书，拿来当洗黑钱的障眼法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林婉和她一起坐在后排，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汇编。 “江城博物馆这次展出的都是国宝级文物。” “星海基金会昨晚账户里刚刚转出了五千万。资金流向的终点，就是江城博物馆的对公账户。” “名义是场馆安保升级和展品投保，加入红外线网、重力感应、24小时无死角监控。” 宋千夏撇了撇嘴。 什么最高级别安保，只要系统连网，就是个漏风的渔网。 安保升级？怕不是方便他们自己人进出吧！ 半小时后，警车停在江城博物馆门前。 这里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周围全是安保人员。 大门口挂着巨幅海报：“江城历代珍宝特展”。时间写着三天后。 宋千夏跟着顾霆琛和老郑走进大厅，发现里面乱作一团。 工作人员推着恒温展柜跑来跑去。安保主管拿着对讲机大呼小叫。 “顾队，王馆长在二楼的特级展厅。”一名先到的辖区民警跑过来引路。 二楼特级展厅的门敞开着。 他们几个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这绝对是假的！这包浆的色泽根本就不对！” “老李，这件博山炉是从海外高价回流的，鉴定书和出入境手续样样齐全！” “手续能造假，东西造不了假！这上面的错金工艺，完全没有汉代的生动感！” 宋千夏探头往里看。 展厅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防弹玻璃罩。里面是一件造型精美的汉代错金银博山炉。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围着展柜吵得面红耳赤。 左边那个穿中山装的，是博物馆的首席鉴定专家李老。 右边那个西装革履的，是陈副馆长。 王馆长站在两人中间，急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汗。 “两位别吵了。这马上就要开展了，市里领导都要来。你们现在说压轴展品是假的，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顾霆琛迈步走进展厅，出示了证件。 “市局刑侦支队。” 吵闹声戛然而止，王馆长像看到救星一样迎了上来。 “您可算来了！我们这正为了点学术问题探讨呢。”王馆长打着哈哈，试图把事情敷衍过去。 顾霆琛没理他，径直走到展柜前。 “学术问题？如果压轴展品是赝品，这就不是学术问题，是诈骗。” 陈副馆长立刻跳了出来。 “顾队长，您别听老李瞎说。这件博山炉是星海基金会花了八千万买下来，无偿捐赠给博物馆的。” “专家团队做过碳十四鉴定，年份绝对没问题。” 李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副馆长的鼻子骂。 “机器只能鉴定材质年份！要是造假的人用老铜熔铸，碳十四当然测不出问题！” “你看这炉盖上的云纹，线条生硬。这叫形似神不似！” 陈副馆长反唇相讥。 “你这是唯心主义！什么神似不神似的，你拿不出科学证据，就是在这里胡搅蛮缠！”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 宋千夏站在顾霆琛身后，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昨天熬了大半夜，她现在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的视线越过顾霆琛的肩膀，落在那个被奉为至宝的博山炉上。 炉盖镂空成山峦起伏的形状，表面镶嵌着错综复杂的金银丝线，在射灯下泛着古老而神秘的光泽。 但只看了一眼。 宋千夏的瞌睡虫跑了个精光。 这玩意儿……她可太熟了。 前世在西里尔洲的时候，千面为了追查一个专门走私文物的犯罪网络，曾经在地下黑市里泡了整整两个月。 那个地下黑市里，多得是这种“高仿回流货”。 博山炉的表面造型确实唬人，错金银的手法也很细腻，甚至连上面的青铜锈迹，都做得惟妙惟肖。 但工业流水线的做旧工艺，永远模仿不出时间自然留下的痕迹。 “哎。”宋千夏没忍住叹了口气，“这东西一眼假，有什么好争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林婉拼命给她使眼色。 姑奶奶，这可是估值八千万的国宝！你当这是在街边买的3D打印品呢！ 陈副馆长立刻跳脚了，指着宋千夏的鼻子怒斥： “哪来的黄毛丫头！在这大放厥词！你懂什么叫错金银吗？你懂什么是汉代青铜器吗？这可是爱国华侨捐赠回来的国宝！你们警察办案就是这种瞎胡闹的态度？！” 李老原本涨红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惊讶，他推了推老花镜打量着宋千夏： “小姑娘，你站得这么远，凭什么敢断言它是一眼假？” 宋千夏在心里把自己的嘴扇了一百遍。 让你多嘴！让你职业病又犯了！ 她下意识地往顾霆琛身后缩， 但对方只说了句， “宋顾问，解释一下你的判断依据。用大家听得懂的话。” 宋千夏傻眼了。 好家伙，活阎王你变了！ 王馆长急得直抹汗：“算了算了，这小同志估计就是随口一说。这可是上了保险局估值五千万的宝贝，可不兴开玩笑啊。” “不行！今天必须说明白！”陈副馆长和李老竟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第159章 这就叫审美直觉！ 迎着陈副馆长要吃人的目光，宋千夏清了清嗓子，大脑飞速运转。 总不能当着顾队的面，大大方方地说这都是本小姐当年在黑市里收保护费的时候学来的吧？ “那个……”宋千夏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其实，我是个狂热的鉴宝节目粉丝。” “就是那个《天下砸宝》栏目，还有天天大半夜开播的连麦鉴宝直播间，我每天晚上都是当评书听的！把鉴宝口诀都给背下来了！” 宋千夏越说越溜，表情无比真诚，“您老千万别生气，凭着我看了八百期节目的审美直觉，觉得这炉子浑身不对劲。” 陈副馆长气得直翻白眼：“荒谬！看个直播就敢跑来博物馆指手画脚？王馆长，你看看这成何体统！” 王馆长拿着手帕猛擦额头的汗，正要打圆场，李老却抬手拦住了陈副馆长。 李老是个纯粹的学术痴，他盯着宋千夏：“你背的什么口诀？说来听听。” “一观贼光二看浆，三辨酸咬假皮囊！”宋千夏立刻进入戏精状态，指着那个博山炉的盖子。 “李老您看，这错金银的边角。正常在地下埋了两千年，金属跟土壤发生反应，那包浆是沁进去的，看着温润。” “可您看这个，在射灯底下亮晶晶的，反光特别刺眼。这不就是贼光嘛？” “真器在地下埋了千年，上面长出来的锈也是一块深一块浅，有结晶，有层次。” “这个，绿得那叫一个均匀，跟个绿毛龟似的。” 李老整个人趴在了玻璃柜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观察着宋千夏指的位置。 “真、真的是咬酸法！边缘的结晶层没有吃进铜胎！” “这就是个现代工艺品！” 李老激动得老脸通红。 “对！对极了！我就说怎么看怎么别扭，完全没有汉代工匠那种浑然天成的气韵！” “小姑娘，你这眼力可太毒了！这绝对是工业流水线做旧的玩意儿！” 陈副馆长脸色变得铁青，还在那梗着脖子硬撑。 “一派胡言！碳十四检测报告白纸黑字写着年份没错！鉴定委员会都签过字的！” 宋千夏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陈副馆长，人家造假就不会去收两千年前的破铜烂铁重新熔铸吗？” “测材质当然是汉代的，但工艺是上个星期的。您这鉴定报告水分有点大啊！” 王馆长一看这架势，双腿直打哆嗦。 “哎呦喂，这马上就要开展了，这要是爆出个赝品丑闻，咱们博物馆的牌子就彻底砸了呀！ 李老气得胡子直抖：“展览先放一边，这事儿必须彻查！” 三个老头在展厅里吵成了一锅粥。 顾霆琛拍了拍老郑肩膀让他在这盯着，对着宋千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宋千夏心领神会，跟着顾霆琛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展厅。 消防楼梯间里，宋千夏立刻换上狡黠的笑脸，凑上前去。 “顾队，我这把瞎猫碰死耗子把水搅浑，算不算立了一大功？” “真以为我是拉你出去碰的？” 顾霆琛向前逼近了一步。 楼梯间本就狭窄，属于成年男性的清冽气息笼罩过来。 宋千夏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贴上墙壁。 “难道活阎王您未卜先知，一早就看出炉子是假的？” “假不假我不知道，但从我们踏进展厅那一刻起，王馆长的肢体语言就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顾霆琛双手抱胸，视线还在持续盯着展厅内的动静。 宋千夏恍然大悟，眼睛瞪得溜圆，“你推我出去，是为了加剧他的心理崩溃？你拿我当心理战的催化剂还不给奖金？你压榨劳动力！” “这叫物尽其用。何况，你也说得挺开心，不是吗？” 顾霆琛低笑了一声，推开防火门大步走了出去。 展厅内，王馆长正拉着李老的袖子，满头大汗地恳求： “要不……咱们先开展？等风头过了再找专家慢慢论证？” 李老一甩手臂：“学术容不得半点沙子！假的凑合展出，那是对老祖宗的亵渎！” “恐怕没机会开展了。”顾霆琛冷冷地开口，直接切断了王馆长的幻想。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老郑。 “郑队，星海基金会给博物馆对公账户打进来的五千万赞助费，现在冻结了吗？” 老郑点点头：“异常资金流入，昨天晚上立案的时候就已经向银行申请冻结了。” 顾霆琛回过头，目光锁定了王馆长。 “王馆长，星海基金会涉嫌跨国洗钱和多起恶性犯罪。” “我们警方现在有理由怀疑，这件估值八千万的博山炉，就是他们用来洗白账目的道具。” “博物馆内部有人配合犯罪组织，用赝品替换了真文物，或者从一开始签收的就是赝品。” 王馆长吓得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帕都掉在了地上。 陈副馆长还在那叫嚣：“你这是污蔑！没有确凿证据，我要去市里告你们！” “去告吧！林婉，通知技术科和特警队，全面接管博物馆的安保系统，封存所有监控录像和出入库账目！” 顾霆琛的声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所有人，在专案组排查清楚之前，不许离开这栋大楼半步。” 现场彻底安静了。 顾霆琛大步走到王馆长面前， “王馆长，市局的技术科已经带着设备在楼下了。硬盘数据恢复，我们有全省最好的专家。” “如果你现在交代，叫主动配合警方调查。如果等技术科把删除的数据恢复出来，那就叫包庇犯罪。” 王馆长的心理防线本就岌岌可危，被顾霆琛这一通连敲带打，彻底崩溃了。 “顾队长！我真不是故意的！” 王馆长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扔，带着哭腔开了口。 “三天前……就是这批展品从地下金库运到二楼特展厅那天。” “博物馆的安保系统升级。陈副馆长请了一家外包公司来调试红外网和监控。” “就在交接展品最关键的时候，监控室的总控制台突然黑屏了。” 顾霆琛眼神一厉：“黑屏了多久？” “就……就三分钟。”王馆长竖起三根手指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恢复之后，我立刻去查了展品。陈副馆长也在场，大家核对过封条和箱子，外观都好好的。” “马上就要上报市里了。这时候说监控瘫痪过，上面追究下来，我这个馆长就干到头了！” “反正东西没丢，我们就……就压下去了。” 第160章 监控盲区 王馆长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兵马俑。 顾霆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分钟的监控空白。这么大的安保漏洞，你不仅不报，还帮着掩盖。王馆长，这牢饭你是不吃都不行了！” 王馆长捂着脸痛哭流涕，声音都在打颤。 “我真以为就是系统卡顿了一下啊！东西核对过都在。谁能想到有人胆子这么大，敢在市里领导眼皮子底下玩狸猫换太子啊！” 一旁的李老听得倒抽一口凉气，指着王馆长的手都在哆嗦：“你、你这是要把江城博物馆的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啊！” 陈副馆长此时也没了刚才叫嚣的底气，却还强撑着争辩：“当时封条确实是完好的，谁知道安保系统会出毛病……” 宋千夏靠在展柜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老头真是又蠢又贪。 这种级别的安保系统，就算真卡顿了，也会立刻触发备用电源和独立录像模块。 直接黑屏三分钟，摆明了是有人从管理端拉了闸。 宋千夏清了清嗓子， “王馆长，我以前在密室逃脱打工的时候，老板为了防逃单，装的也是这种红外线监控。” “说明书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这种设备除非遇到外部定向攻击，否则不会全盘崩溃。” “要是真的被黑客攻击了，系统防御机制会自动把所有门禁锁死，你这大门怎么还好好的呢？” 顾霆琛侧头看了她一眼。 宋千夏立刻站直身体，“报告顾队！这是打工人的常识！” 顾霆琛轻哼一声，点出关键。 “所以说，不是外部攻击，是内部权限关闭。” 顾霆琛转头看向赶来支援的技术科小王。 “去机房查系统日志，重点查三天前那个时间段，有谁动过主控台的权限？” 小王抱着笔记本电脑一溜烟跑了。 顾霆琛看向还在抹眼泪的王馆长。 “三天前这批展品从地下金库运到特展厅，走的是哪条路线？你带我们走一遍！” 王馆长哪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从二楼特展厅出来，顺着内部员工通道往下走。 宋千夏跟在顾霆琛身后，东张西望，活像个进城看稀奇的土包子。 这条路非常严密。 三道指纹锁，两道视网膜门禁。 走廊两边全是不锈钢防爆墙，别说三分钟，就算给他们三个小时，也休想在这里面搞出什么大动作。 林婉看着宋千夏走两步就摸一下墙壁，忍不住问：“你干嘛呢？还以为是玩密室找机关啊？” 宋千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看这里的风水。这墙壁太冷了，不利于财气聚集。” 林婉笑着拍了她一下，“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通道走到底，是一部专用的载货电梯。 从金库出来，必须通过这部电梯才能上到二楼。 电梯门外，是一个面积大约十几平米的转运间。 平时用来停放推车和临时核对展品清单。 宋千夏刚踏进转运间，脚步就停住了。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天花板上的三个半球形摄像头。 顾霆琛也停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顾队，这地方有点意思。”宋千夏指着左上角那个正对着货梯门的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和墙角那个广角监控，中间有一块死角。” 顾霆琛立刻叫来随行的辖区民警。 “去监控室，把这三个摄像头的实时画面切到我的平板上。” 不到一分钟，顾霆琛手里的平板亮了。 宋千夏走到两个摄像头的交叉地带，开始用脚步丈量。 她低着头，脚尖贴着脚跟，走得十分专注。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到一个靠墙的铁皮柜前停下。 “顾队，你看得见我吗？”宋千夏在墙角挥了挥手。 顾霆琛看着平板上的画面，眉头微皱。 三个监控画面里，全都没有宋千夏的影子。 宋千夏从死角里跳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刚才用脚量过了，这块盲区差不多有两平米，站下三四个成年人绝对没问题。” 林婉惊讶问道， “这么大的盲区，安保公司在调试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当然是故意留下的呗。”宋千夏撇撇嘴，“这铁皮柜本来应该贴墙放，现在被人往外挪了点。加上柱子的遮挡，硬生生造出了这两平米的安全区。” 顾霆琛把平板递给林婉，大步走到那块盲区站定。 “现场复盘。老郑，你站那边当护卫。林婉，你负责推车。” 大家立刻进入状态。 顾霆琛指着电梯门。 “三天前，真品装在恒温箱里，从金库出来，到达这个转运间。” “这时候，负责押运的安保人员需要在这里扫码确认清单。” 顾霆琛走到老郑身边，“就在扫码的这一刻，监控突然全部黑屏。” 宋千夏立刻接上话茬比划着。 “这三分钟里。内鬼推着装有真品的箱子，迅速后退两步，进入这块两平米的盲区。” “而这里，早就提前放好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箱子。” “一个人负责把真箱子藏进铁皮柜后面，另一个人把假箱子推回原位。” “然后撕下真箱子上的电子封条，贴在假箱子上。” “动作快的话，两分钟足够了！” 顾霆琛看着那只半人高的铁皮柜。 “三分钟监控恢复。押运人员看到的，依然是贴着封条的箱子。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偷天换日。” 老郑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这计划太周密了。他们不仅算准了时间，连监控死角和人员站位都设计得清清楚楚。” 王馆长靠在墙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三天前……正好是在做展前预演。馆里所有的人都在二楼忙活，转运间确实乱糟糟的。” 顾霆琛转过身，目光冷厉。 “当时在这个转运间里的，都有谁？” 王馆长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翻看那天的工作日志。 “有……有陈副馆长，他负责对接入库。还有安保主管刘大力，他负责核对封条。” “还有、还有一个人。修复室的老修复师柳成。那天二楼有一件青铜器底座松了，他是下来拿专用修复工具的。” 话音刚落，专案组几人的目光瞬间如利剑般刺向了缩在人群最后的陈副馆长。 “看我干什么！”陈副馆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是负责对接入库没错，但当时监控黑了，屋里又暗又乱，我什么都没干！” 李老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陈建明啊陈建明！我看你不仅是学术不端，刚才拼了老命地非说那赝品是真的，原来是为了掩盖你偷梁换柱的勾当！” “我没有！老李你个老顽固少血口喷人！”陈副馆长慌乱地往后退，企图往通道出口跑。 第161章 激将法一出，手艺人全招了 顾霆琛扑上去，反剪住陈副馆长的双臂，直接将人按在地上。 老郑接过手，掏出手铐给人铐了个结实， “老实点！” 顾霆琛下达指令， “林婉，带人去把安保主管刘大力，还有修复室的柳成一并控制起来。找博物馆要几间空屋子，分开审讯！” 安排完这些，顾霆琛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正看好戏的宋千夏身上。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报告顾队，我一个弱小可怜的实习技术人员，就不用干审讯的活儿了吧？” 顾霆琛轻哼一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长腿一迈朝通道电梯走去， “想扣外勤费就回警队休息。” 这位前世杀伐果断的地下传奇，马上在心里狂算外勤费能抵得上多少杯全糖奶茶， “别别别！顾队您走慢点！不就是审吗，我最喜欢提问了！” …… 博物馆三楼有一排废弃的办公间。 原本是堆放旧展架的库房，现在被清理出来，当成了临时问话室。 老郑负责审陈副馆长，林婉去审安保主管。 宋千夏啃着从前台顺来的苹果，跟在顾霆琛后面最里面库房的门。 屋里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台灯亮着。 修复师柳成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局促地坐在折叠椅上。 听到推门声，打了个哆嗦。 宋千夏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姓名，年龄，职务。” “柳……柳成。五十二岁。馆里的青铜器修复师。” 宋千夏一边咔嚓咔嚓地啃苹果，视线在柳成身上来回扫视。 “您这手抖的频率，赶得上电动牙刷了。” 柳成吓了一跳，赶紧把那双常年接触化学试剂、布满老茧和褐斑的手藏到桌子底下。 “我……我有低血糖，没吃早饭，饿的。” 顾霆琛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柳师傅，在博物馆干了三十年了吧。” “三天前下午两点，你下到转运间，说是去拿青铜器的专用修复工具。” “但根据后勤的借用登记，那天你根本没有领出任何工具。” 柳成吞了口唾沫，脑袋垂得更低了。 “我……我下楼的时候，正好监控黑了，转运间乱成一团。” “我年纪大，怕被人撞倒，就在角落里躲了一会儿。” “等来电了，我就直接回二楼了，把拿工具的事给忘了。警察同志，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做贼心虚的人，总是急于证明自己。 宋千夏靠在门框上想，这要是放在前世的地下审讯室，她有八百种方法让他痛哭流涕地交代。 可现在她穿着这身警服，得讲究文明办案。 宋千夏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踱步到桌前仔细打量着柳成。 “柳师傅，你的修复手艺在江城算是顶尖的吧？” 柳成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干……干了快三十年了，算是个老把式。” 顾霆琛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丫头又要唱哪出戏。 宋千夏拿出手机，把那张假博山炉的照片怼到柳成眼前，语气里全是鄙夷。 “可是啊，刚才李老说这玩意儿是一眼假。” “这造假的人也太笨了。你看这错金银的工艺，金丝根本就没嵌到底，全浮在表面。” “还有这锈斑，绿得跟中毒了似的。这就是个粗制滥造的残次品吧？” “懂行的一眼就能看穿，我要是雇主，这手艺连尾款都不给结~” 柳成抬起头瞪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女警，激动得口水都喷出来了， “胡说！这可是失传的冷嵌法！” “那金丝是用了零点一毫米的錾刀，在青铜表面生生凿出凹槽，严丝合缝敲进去的！” “表面的锈斑那是用了七种不同的强酸，放在地下室发酵了整整一个月才做出来的！”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手艺拿出去，连专家都看不出破绽！” “他们只给了我半个月！半个月敲出一个汉代博山炉，还得配上假锈！” “我能做成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激动的话语在库房里回响。 宋千夏坐回椅子上，拍了拍手，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哇哦，真厉害！” “您手艺确实不错，但您这造假的心态不行啊！” 柳成整个人就僵住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瘫软在椅子上。 “我……不是……”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顾霆琛在心里给她这套连招点了个赞。 他坐直身体，目光充满压迫感。 “柳成，警方既然来找你，就说明掌握了线索。” “你现在交代，那是自首。等我们把证据砸在你脸上，性质就变了！” “半个月前，谁联系的你？” 柳成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 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们是谁。” “我孙子得了急性心肌炎，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两个月了。” “每天的医药费就要大几千。” “亲戚借遍了，房子也抵押了，医院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钱就停药。” 柳成抬起头，老泪纵横。 “就在半个月前，我收到一个匿名同城快递。” “里面有一张不记名的储蓄卡，还有一张博山炉的高清图纸。” “卡里有五十万定金。附带的纸条说，只要我按图纸仿造一个一模一样的。” “事成之后，再打一百万到我儿子的账户里。” 宋千夏点了点头。 这行事风格，太像夜枭了。 专挑有致命软肋的边缘人下手，用重金砸出一条听话的狗。 “他们让你做赝品，你就没想过他们要干什么？”顾霆琛问。 “我真的不知道！” 柳成急切地辩解。 “我做梦都没想到，他们居然敢把假东西送到博物馆来！” “三天前在转运间，我收到短信让我下去。” “监控一黑，有人塞给我一个包，让我包带出去销毁。”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躲在死角里，等来电就跑了！” 柳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警官，我被抓了，孙子就等不到那一百万了是不是……他会死的……” 宋千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种为了家人豁出命的底层人。 夜枭最擅长的，就是拿这些人当消耗品。 顾霆琛站起身，声音冷淡， “你孙子的救命钱可以找多方救助，但他等不到那一百万，绝不是因为警察抓了你。”“你以为那帮恶人会留着你这个把柄吗？你等来的不会是尾款，只会是送你上路的清道夫！” “把那条匿名短信的号码，还有储蓄卡交出来，争取宽大处理，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宋千夏在一旁挑了挑眉， 这活阎王的手段，倒是跟地下世界那些谈判专家有得一拼。 柳成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和一部旧手机。 宋千夏忍不住踢了一脚墙根的踢脚线。 “顾队，夜枭这帮人也太抠了。这手艺放在黑市，起码值三百万，他们才给一百五十万。” 顾霆琛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你对黑市的物价很了解？” 宋千夏心头一跳，暗骂自己多嘴。 “嘿嘿，这不还是在鉴宝直播间听来的嘛~” “要不是那个主播不鉴宝改炒股去了，我还能多学点呢！” 第162章 传奇黑客翻垃圾 从废弃库房出来，柳成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正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一楼临时腾出来的会议室里，三份新鲜出炉的口供摆在桌面上。 老郑喝了一大口浓茶，敲着桌子上的笔录， “陈副馆长这老小子真不是东西，稍微一诈就全秃噜了。” “经侦已经查到他海外账户多了十几个达不溜刀。交代说有人花钱买他三分钟闭眼。那天监控一黑，他就假装低头看手机。” 林婉把另一份口供推过来。 “安保主管刘大力也招了。收了三十万，提前把那个铁皮柜往外拉了半米，造出了那个监控死角。监控的电源也是他借着设备过载的名义去拉闸的。” 顾霆琛靠在主位上，手指交叉。 这三个人的口供，拼凑出了一个完美的掉包计划。 夜枭花一百五十万买通了修复师造假，三十万买通安保主管制造机会，七十万买通副馆长闭眼放行。 加起来不到三百万的成本，一场在官方眼皮子底下的魔术，就这么换走了估值八千万的国宝。 “但现在有个大问题。” 老郑指着桌上的博物馆建筑图纸。 “真品被他们装进那个铁皮柜后面了。可是案发后，监控系统恢复，一直到今天早上，所有的监控录像我们都查了，没有任何人提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离开大楼。”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啊，那么大的一个恒温箱，难道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宋千夏拉过那张图纸，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比划着。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在她脑子里自动重建成三维模型。 前世她为了潜入各种高安保级别的建筑，不知道研究过多少大楼的图纸。 “人员夹带不可能。”宋千夏指着转运间外围的几条通道。 “箱子体积太大，就算拆掉外包装，博山炉本身的体积也装不进普通的背包里，更别提员工通道门口还有金属探测仪。” 顾霆琛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不是人带出去的？” “对，不仅不是人，连常规的外来车辆也不可能，不过嘛……” 宋千夏把图纸一推，拉过小王留下的技术科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串串代码闪过。 “你怎么进的交通局外来车辆登记系统？”林婉愣住了，“这需要处级以上授权密码的！” 宋千夏手上一顿，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 “啊？刚才点了下，它自己就跳进去了……” “市局技术科刚升级了跨部门查询权限，小王在白名单里，正常操作。”顾霆琛面不改色地打断了林婉的疑虑，敲了敲桌子，“说重点，查到什么了？” 宋千夏暗暗松了口气，托着下巴，紧盯着屏幕， “这三天，除了警方和安保公司的车，没有任何社会车辆进入过后勤区。就连给食堂送菜的货车，都停在院墙外面的统一卸货点。但是……” 宋千夏放大其中一行数据。 “看，环卫局的垃圾清运车！” “案发当天，这辆车牌号为江A-H772的垃圾车，早上六点来清运过一次日常垃圾。这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当天下午三点，这辆车又来了一次！” 林婉凑过来， “博物馆每天都要清运垃圾，可是一天两次，也太勤快了吧？” 宋千夏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对，我刚才那张图纸上看到，转运间的备用通风管道，正好连接着后院的垃圾倾倒口！他们是把真品从通风管道滑下去，直接混进了垃圾车里！” 顾霆琛站起身。 “查这辆垃圾车的行车轨迹！” 有了顾队的合法背书，宋千夏手速飙到了极限，直接黑进交通局的天眼系统。 三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段路线图。 “江A-H772，现在正在……江城东郊的废弃工业区附近作业！” 顾霆琛抓起外套，“走！” 二十分钟后，警车在东郊的一条土路上，截停了那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清运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吓得直接从驾驶室里滚了下来。 “警官，我没喝酒，也没超载啊！” 顾霆琛大步走到车尾，看着那个正在滴着不明液体的垃圾压缩箱。 他转头看向宋千夏。 “戴上装备一起找。” 宋千夏倒退了两步，脸都绿了。 那股发酵的酸臭味，混合着腐烂的菜叶子味道，直冲天灵盖。 “顾队，我申请做技术外围支援！”宋千夏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她堂堂地下世界的头号传奇千面，什么高雅奢华的销金窟没去过？ 现在让她钻进垃圾车里去翻垃圾？ 这要是传到西里尔洲，可以直接切腹自尽了！ “扣全勤奖，外加本月所有外勤补贴。” 顾霆琛淡淡吐出一句话。 “……” 宋千夏咬了咬牙。 这活阎王永远知道怎么拿捏她的七寸！ “我进！为了江城人民的财产安全！” 宋千夏视死如归地戴上两层医用手套，从后备箱翻出一个防毒面具扣在脸上。 顾霆琛也戴上手套和口罩，率先翻进了压缩箱。 黏糊糊的垃圾踩在脚下，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宋千夏跟着爬进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别翻表面，找车厢的结构异常。”顾霆琛在一堆废纸壳里翻找着。 宋千夏深以为然。夜枭的人不可能把八千万的国宝随便扔在垃圾堆里，那太容易在压缩机启动的时候损坏了。 她蹲下身，强忍着恶心，用手里的警棍敲击着车厢底部的钢板。 “当、当、当……” 前面都是实心的金属回音。直到她敲到靠近驾驶室背面的那块区域。 “咚、咚。” 声音变了。 “顾队！这里声音发空，有夹层！”宋千夏指着脚下那块沾满污垢的钢板， 顾霆琛几步跨过来，用警棍拨开上面的烂菜叶。 果然，在厚厚的污垢下面，隐约能看到一圈后期焊接的痕迹。 “周峥！拿破拆工具来！”顾霆琛对外面的特警大喊。 两分钟后，液压钳切开了那块钢板。 一个黑色的、防水防震的高级密封袋，静静地躺在夹层里。 顾霆琛把密封袋提出来，拉开拉链，剥开厚厚的防撞海绵。 那件估值八千万的汉代错金银博山炉，完好无损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古老的青铜器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 宋千夏扯下防毒面具，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件国宝，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这帮孙子，八千万的东西塞在垃圾车里，真能糟蹋东西！” 顾霆琛小心翼翼地把博山炉重新装回密封袋。 他转过头，看着满身不可名状污渍的宋千夏，眼底闪过笑意。 “干得不错，恭喜你挽回了国宝也保住了奖金。” 宋千夏哀嚎一声，“顾队，这活儿得加钱！我这身衣服彻底不能要了！” 第163章 深海的邀请函 路边临时支起的审讯桌前。 垃圾车司机王强被铐在车门把手上，双腿抖得像筛糠。 顾霆琛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那个装有国宝的密封袋。 “你知不知道你车里拉的是什么？” 王强看了一眼那个精致的袋子，吓得连连摇头。 “我真不知道啊警官！我就是个开垃圾车的！” “前几天，有个戴鸭舌帽的人找到我。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趁着半夜没人的时候，把车开到一家废弃的汽修厂，把车厢后面焊开了一个口子。” “今天早上，他在一个什么网上给我发消息，让我下午三点，去博物馆后院收一趟垃圾。说只要垃圾装进车里，就不用管了。等我把车开回汽修厂，再给我结剩下的三万块钱尾款。” 老郑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三百万让人偷国宝，五万块钱让人运国宝。这帮犯罪分子，是用大白菜的价钱买人卖命啊。” 林婉带着技术科的小王赶了过来。 “顾队，司机的手机查过了。没有通话记录，全是干净的。”小王拿着一台数据线连接的破解设备，“不过，我们在他的隐藏相册缓存里，恢复出了一封加密邮件的附件。” 宋千夏眼睛一亮，凑了过去。 这种加密手法她太熟悉了。暗网上常用的点对点阅后即焚程序。司机用的手机型号太老旧，缓存没有清理干净，被扒了出来。 “能打开吗？”顾霆琛问。 小王额头上冒着汗，手指飞快地敲打键盘：“这加密算法有点复杂，采用的是动态密钥，给我半个小时，我用局里的服务器跑一下字典……” “哎呀王哥，跑什么字典啊。” 宋千夏假装漫不经心地凑到小王身边，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 “你看这串乱码，16进制的。我以前在密室当NPC的时候，老板就爱搞这种烧脑密码锁。你试着把这十六进制倒过来，做个逆向填充输进去看看？” 小王愣了一下，死马当活马医，顺手输入了宋千夏说的那串倒序代码。 “啪嗒。” 进度条很快拉满，一个文件框弹了出来。 小王震惊地看着宋千夏：“神了！小宋你这运气绝了！” 宋千夏赶紧摆手，笑得没心没肺：“嘿嘿，瞎猫碰上死耗子，密室套路我熟！” 顾霆琛在一旁冷眼旁观，小王这个理工男还真被她忽悠瘸了。 破解出来的附件是一张电子图片。 图片背景是一片深邃幽暗的海水，中心位置是一扇半开的青铜门。 门的上方，用花体英文写着一行字： Deep Sea。 “深海……”林婉念出这两个字，脸色变了，“顾队，这不就是银雀口中说的，那个地下世界最高规格的深海拍卖会吗？” 顾霆琛凑近屏幕，伸出手指在触控板上将图片的左下角不断放大。 在海水的阴影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极淡的暗纹。 那是一只闭着眼睛的猫头鹰。 夜枭的标志。 宋千夏盯着屏幕，心跳有点不受控。 夜枭利用星海基金会的慈善外衣赞助展览，用赝品换走八千万的真品，根本不是为了私人收藏。 他们是要把这件具有官方背书的国宝，作为三天后深海拍卖会上的压轴筹码！ 有了这种级别的硬通货，洗白那五千万的资金不过是走个过场，更会吸引无数地下买家入场。 但让宋千夏真正兴奋的，不是案情大白。 而是——门票！ 银雀那张实体邀请函被档案馆的白鸦发了死亡通知单，算是彻底废了。 但现在，这张电子版的邀请函图片落在了警方手里！ 虽然只是个图片，没有绑定生物信息，但对于千面这个曾经在地下世界把网络防御当后花园逛的顶级黑客来说，有了入口的源文件代码，伪造一份电子邀请函，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不仅是一起文物盗窃案。”顾霆琛站直身体，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夜枭是在借着慈善和展览的名义，给他们的拍卖会造势。” 他转头看向林婉。 “立刻联系省厅督察处的周处长。告诉她，博物馆文物案和夜枭专案正式并案。让他们启动网络拦截，排查江城所有收发过这张图片的用户。” 顾霆琛交代完，敏锐地捕捉到了宋千夏眼底那抹压抑不住的兴奋。 “宋顾问，想什么呢？” 宋千夏立刻收敛表情，挺起胸膛，一脸正气。 “报告顾队！我这是为我们成功破获特大文物盗窃案感到高兴！邪不压正！正义必胜！” 顾霆琛扯了扯嘴角。 “正义必胜我知道，我还知道你要是再不回去洗个澡，技术科的老陈会拿扫把把你打出来。” 林婉也捏着鼻子说， “千夏，要不……你骑共享单车回警队？” 宋千夏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强烈的垃圾酸爽味直冲鼻腔，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呕！你们没有心！”宋千夏一边干呕，一边往警车方向跑，“我可是为了专案组付出了青春和灵魂！” 第164章 为了澳龙，拼了！ 江城市局三层，宋千夏洗完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手里端着一碗加了双份火腿肠的红烧牛肉面，溜达到技术科机房。 老陈和小王正对着电脑屏幕眼冒红光，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倒转十六进制代码解开的图片里，还隐藏着一条IP源。 “查到了没有啊？”宋千夏吸溜了一口面条，满嘴麻辣味。 小王重重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不断缩小的红圈定位地图。 “找到了。这邮件根本不是从境外发出来的。” 顾霆琛正站在两人身后。他换了一件黑色的工装夹克，整个人显得凌厉而危险。 “IP地址做了三次跳板伪装，故意把位置引向海外。”老陈指着地图上的红点。 “但最后一次物理登陆点，在江城本地。” 林婉抱着资料走进来，凑近一看，地图上的红点位于江城南区的一条繁华商业街。 “盛世嘉华？” “这地方是个半公开的会员制高端局，据说光是入门验资就要五百万现金流。” 宋千夏暗自点头。 盛世嘉华她可太熟了，夜枭的外围结算中心之一，专门负责洗钱和情报集散。 前世，千面没少黑进他们的财务系统看热闹。 顾霆琛盯着屏幕上的红点，手指敲击着桌面。 “是深海拍卖会。” 林婉有点没转过弯来。“这个会所和深海拍卖会有什么关系？” 顾霆琛接过鼠标，把盛世嘉华的建筑平面图调了出来。 “这种级别的地下拍卖，买家身份复杂，带着大量黑金。不可能把所有人直接聚拢到最终场地。” “他们需要一个前哨站。” 宋千夏喝了口面汤，很自然地接上话。 “对啊！就像密室逃脱的等候区一样。玩家得先在等候区验票、存包、签免责协议。” “等核对完身份，戴上眼罩，才会被带进真正的密室里。” 技术科几个人纷纷转头看她。 这丫头怎么什么事都能跟她的打工经验扯上关系？ 既然找到了中转站，接下来的行动目标就很明确了。 半小时后，专案组会议室。 老郑把盛世嘉华的背景资料分发给众人。 “这地方有正规营业执照。老板叫李辉，道上都叫他辉哥。” “里面除了常规的KTV和高档餐饮，地下两层是违规的赌场和地下钱庄。安保级别极严。” 老郑喝了口浓茶， “我们不能带队强冲。一旦打草惊蛇，深海拍卖会的真正地址就彻底断线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潜入摸底。 想办法拿到真正去往深海拍卖会的通行权限。 “我去。”顾霆琛把资料扔在桌上，做出了决定。 林婉有些犹豫。 “顾队，那里面的安保都是退役雇佣兵或者道上的老手，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带上周队？” 特警队长周峥如果去，战力倒是够了。 但这两人站在一起，满脸都写着“我们是警察快来抓我”。 顾霆琛指尖点着桌面。 视线越过长桌，落在了正试图把身体缩进椅子里的宋千夏身上。 “带什么周峥，这不是有现成的搭档吗？” 宋千夏手里的笔啪嗒一下掉在桌上。 “我？顾队你别开玩笑了！” 她赶紧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这细胳膊细腿的，进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开什么玩笑！她还打算自己弄个马甲单干呢！ 这要是跟顾霆琛绑在一起，她还怎么偷偷摸摸搞电子邀请函？ “怎么，怕了？”顾霆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不是在密室逃脱见过大场面吗。这次去当个玩家，全程有公费报销。” 一听到公费报销，宋千夏的眼睛立刻亮了三分，提出她前世心里想了八百遍的念头。 “能吃会所里的高端自助餐吗？听说那里面的澳洲大龙虾不限量！” 老郑无语地捂住脸。 顾霆琛站起身，顺手拿起外套。 “可以，只要你吃得下，去准备衣服，今晚跟我走。” 宋千夏立刻站直身体，立正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为了龙虾！啊不是，为了正义！” 晚上八点，技术科和装备处连轴转。 他们给顾霆琛伪造了一个毫无破绽的海外资金方壳子。 身份：西里尔洲回国投资的矿业老板顾先生。 宋千夏则是他高薪聘请的风险评估助理。 这种组合在会所里最常见，不容易引起怀疑。 宋千夏在女警宿舍里倒腾了半个小时。 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裙子长及膝盖。 头发盘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平光镜，手里抱着个真皮资料夹。 看起来确实像个刚毕业不久、死板又精明的女助理。 但等她走到警局大门口，看到靠在黑色奔驰防弹车边上的顾霆琛时。 宋千夏还是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顾霆琛平时穿警服就够有压迫感了。 现在换上了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冷硬的眉骨。手腕上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整个人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掌握全球经济命脉的财阀大佬。 宋千夏小跑过去，狗腿地拉开车门。 “顾老板，请上车。” 顾霆琛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倒是进入角色挺快。 两人坐进后排。老郑在不远处的指挥车里通过无线电监听。 耳机里传来老郑的声音。 “微型通讯器测试正常。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发暗号。” 黑色奔驰平稳地驶入江城的夜色中。 盛世嘉华会所坐落在南区的一条独栋商业街尽头。 门口停满了各种限量版跑车和豪车。 穿着统一黑色西装的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宋千夏先下车，踩着高跟鞋走到另一边，替顾霆琛开门。 她抱紧手里的资料夹，推了推黑框眼镜。 门口的安保可不是普通的保安。 宋千夏一眼就认出，站岗的这两个人，站姿是标准的外籍佣兵习惯。 右手始终虚扣在腰间，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位置。 “先生，麻烦出示会员卡。”安保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顾霆琛连眼神都没给对方。 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冷冷地开口。 “新客，找辉哥谈笔大买卖。” 安保打量着他，眼神警惕。 “没有熟人引荐，这里不接新客。” 宋千夏立刻上前一步。 打开手里的资料夹，抽出一张带有瑞士银行防伪水印的资产证明。 直接怼到安保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顾总刚从西里尔洲回来。账户里随时能调动八位数的流动资金。” “让你们老板出来迎客！耽误了大生意，你这几个月工资够赔吗？！” 第165章 顾老板与宋助理 安保看了一眼资产证明上的数字，脸色变了变。 这年头，真拿这么多现金流出来玩的都是大金主。 他按着耳麦汇报了几句，随后退开一步让出通道。 “两位里面请，辉哥在地下二层等您。” 推开会所厚重的金色大门。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刺目的射灯光芒瞬间包裹了两人。 大堂里衣香鬓影，各种穿得花枝招展的男女端着香槟穿梭。 两人跟着领班往电梯走。 宋千夏跟在顾霆琛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珠子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转，嘀咕道， “大门左右各一个广角探头，吧台后上方有隐藏针孔。” “通往负一层的楼梯口，安保五分钟交叉巡逻一次，身上都有高压电棍。” “左边那个安全通道的门是假的，那是个暗格。” 顾霆琛脚步一顿。 这会所的安保级别比市局还要森严，连他都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的暗门，这丫头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宋助理，眼睛够毒的。” 顾霆琛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宋千夏推了推眼镜，干笑两声。 “顾老板，我以前在大型超市的防损部干过。” “专抓那种把火腿肠塞进裤裆里的小偷，监控死角什么的我最熟了！” 顾霆琛发出轻笑，借着整理领带的动作，低声警告。 “收起你的雷达，再四处乱看，辉哥人见不到，咱俩先被丢出去。” 宋千夏立刻老实了，乖乖低头盯着顾霆琛那双锃亮的手工皮鞋。 电梯一路往下，停在地下二层。 门一开，更加奢靡而疯狂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会所，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赌场。 各种赌桌前围满了红着眼睛的赌客，空气中充斥着名贵香水、高档雪茄以及浓烈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奢靡气味。 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伴随着赢钱的狂笑和输光的怒骂。 领班带着他们穿过人群，来到场地中央最豪华的一张贵宾台前。 “两位老板请稍等，辉哥马上就下来。”领班恭敬地鞠了个躬，退到一旁。 二楼的单面玻璃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顾霆琛径直走到赌桌前那张黑丝绒高背椅上坐下。 长腿交叠，气场全开。 宋千夏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小助理的角色，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真皮资料夹放在桌上。 这桌是专门玩德州扑克的VIP台。 底注一万，上不封顶。 同桌还有三个正在玩牌的赌客。 一个大腹便便的煤老板，一个穿金戴银的富婆，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干瘦男人。 三人看到新加入的顾霆琛，目光里都带着几分审视。 这男人太镇定了，看着不像来赌钱的，倒像是来视察产业的。 没过两分钟，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楼梯口传来。 “哎呀，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这位就是顾老板吧？”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小手指粗金项链的男人大步走过来。 光头，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闪着精光。 “在下李辉，这间会所的管事人。听说顾老板刚从西里尔洲回来，想找点大生意做？” 辉哥在顾霆琛对面的空位上坐下，笑吟吟地抛出试探。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金属烟盒。 “大生意谈不上。刚回国，手里的资金闲着也是闲着，找个地方转一转。” 顾霆琛点燃一根烟，隔着烟雾看着辉哥。 “只是不知道，辉哥这池子水够不够深，能不能装得下我的钱。” 好家伙，活阎王这口气真够狂的！ 宋千夏站在顾霆琛侧后方，心里疯狂鼓掌。 这简直比西里尔洲那些真土匪还要嚣张。 辉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冷了下来。 “顾老板口气不小。咱们江城虽然比不上西里尔洲，但盛世嘉华的牌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砸的。” 辉哥敲了敲桌面，“这桌可是VIP局，想坐在这里，得先让兄弟们看看底气。” 这就是要验资了。 顾霆琛抬起夹着香烟的右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了一下。 宋千夏心领神会，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 直接抽出三叠绑着白条的汇票，甩在绿色丝绒桌面上。 “三千万瑞郎，不记名，随时承兑。” 宋千夏板着一张晚娘脸，用专业且冷酷的语调开口。 “如果贵会所的流动资金吃不下这笔账，我们顾总可没时间在这里陪各位玩过家家。” 桌上的三个赌客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万瑞郎！换算过来那就是两个多亿的现金流！ 这哪里是来打牌的，这是来买下整个赌场的吧！ 辉哥盯着桌上的汇票，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种不记名汇票是地下洗钱网络最常用的硬通货，做不了假。 看来这个西里尔洲回来的顾老板，背景绝对不简单！ 如果是头大肥羊，今天就让他走不出这个门。 如果是条过江龙，那就正好拉进接下来的大生意里！ 辉哥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 “顾老板果然痛快！既然有雅兴，那咱们就上桌玩两把？” 顾霆琛把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换筹码。” 宋千夏上前把那三张汇票推给旁边的领班。 领班手脚麻利地跑去柜台。 不一会儿，四个黑衣安保抬着两大盘五颜六色的圆形筹码送了过来。 宋千夏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筹码，眼睛都直了。 这一枚红色的就是十万，一盘子得有多少钱啊！ 要是能顺走两个，她这半年的奶茶和夜宵就都有着落了！ 耳麦里突然传来老郑咬牙切齿的声音。 “小宋！你是高薪助理！收起你那如狼似虎的眼神！” 宋千夏赶紧把口水咽回去，强行板起脸，站得笔直。 顾霆琛余光瞥见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嘴角微扬了一下。 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两下面前的筹码山。 塑料片碰撞的声音，在赌桌上格外悦耳。 “发牌吧。” 第166章 牌桌上的试探 年轻的女荷官戴着白手套，拆开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熟练地洗牌、切牌，然后依次分发底牌。 德州扑克的规矩，每人两张暗牌作为底牌，桌面上发五张公共牌。 玩家用自己的底牌和公共牌组合，比拼大小。 第一把牌开始。 顾霆琛连看都没看面前扣着的两张底牌。 他直接伸手抓起一把最高面值的十万筹码，像扔垃圾一样推到桌子中间。 “一百万。” 全场鸦雀无声。 连旁边桌的赌客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连底牌都不看，上来就盲推一百万？ 这人疯了吧！还是钱多得烧脑子了？ 那个大腹便便的煤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掀开自己的底牌看了一眼。 红桃K和红桃Q。 极好的起手牌。 煤老板数出十个红色筹码推了出去。“我跟！” 那个干瘦的墨镜男也冷笑一声，扔出筹码跟注。 那个富婆看了看底牌，选择弃牌。 辉哥站在桌边没走，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豪赌。 他倒要看看，这个嚣张的顾老板是真的有底气，还是在虚张声势。 荷官发下前三张公共牌：黑桃10，红桃J，草花2。 煤老板眼睛一亮，他手里有红桃K和Q，现在桌面上有10和J，只要再来个9或者A，他就能凑成大顺子！ “加一百万！”煤老板兴奋地推筹码。 墨镜男看了一眼桌面，果断弃牌。 这局变成了顾霆琛和煤老板的单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霆琛身上。 他依然没有看自己的底牌，甚至连坐姿都没变过。 手指夹起十枚十万的筹码，随意地往前一扔。 “跟了。” 周围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宋千夏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活阎王这演技绝了，这视金钱如粪土的姿态，比她当年在地下世界当老千的时候还要自然。 但问题是，这拿的可是公家的钱啊！ 输了的话，回局里老郑会不会让他们俩写检讨写到手抽筋？ 荷官继续发牌。 第四张公共牌：黑桃A。 煤老板激动得站了起来。 他不仅凑成了顺子，而且是最大的顺子！ 第五张公共牌：方块A。 此时桌面牌型已经固定。 煤老板手里攥着天大的顺子，根本不信那个连牌都不看一眼的土豪能凑出什么逆天牌型。 “老子全下了！五百万！” 煤老板把面前所有的筹码全推了出去，满脸通红地大吼。 顾霆琛笑了。 他终于坐直了身体，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确定要全下？” 煤老板梗着脖子：“少废话！开牌！” 顾霆琛伸出右手，掀开了自己那两张从头到尾都没看过的底牌。 一张红桃A，一张梅花A。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荷官都愣住了。 加上桌面上的公共牌，顾霆琛的手牌是不可思议的四个A！ 直接秒杀全场！ “这不可能！”煤老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顾霆琛看都没看瘫倒的煤老板，转头看向一旁的辉哥。 “这江城的场子，好像也没什么挑战性。” 辉哥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个顾老板一把赢走六百多万，赢得这么邪门。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黑衣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会意，快步走向赌场深处。 宋千夏眼睛一眯，这种场子她太了解了，输了钱绝对不可能让人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果然不出两分钟，一个穿着灰色对襟大褂、干瘦如柴的小老头被领了过来。 这老头其貌不扬，十根手指出奇的修长。 宋千夏暗道不妙，这是一双千王的手。 长年累月练习洗牌、切牌，手指关节因为过度摩擦和拉伸，才会呈现出这种病态的纤细。 “顾老板，今天手气真不错！” 辉哥笑眯眯地把那个干瘦老头推到赌桌对面， “这位是我们场子里的暗灯，老王。既然顾老板嫌没挑战性，不如我们盛世嘉华自己坐庄，跟顾老板玩一把单挑？” 辉哥敲了敲桌子，挥退了年轻的女荷官： “私人对局，为了彰显诚意，就不劳烦荷官了，让老王亲自洗牌发牌，顾老板不介意吧？” 既当对家，又当荷官。这是地下赌场明目张胆要吃人。 顾霆琛却毫不畏惧地靠回椅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客随主便。” 老王拿起桌上的扑克牌，在手里掂了掂。 那副牌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在他修长的指尖翻飞。 桥式洗牌、单手切牌、完美洗牌法。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周围的赌客纷纷喝彩，这手法简直比电影里的赌神还要炫酷。 但宋千夏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老王用的这套洗牌手法，在地下赌场有一个名号，叫“鸽子摆尾”。 表面上看起来是在打乱牌序，实际上，他正在用隐蔽的手法，把有用的牌藏到了牌叠的特定位置。 并且在洗牌的最后一刻，他的左手小指微微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换牌的预备动作，袖口里绝对藏了鬼！ 老王的发牌速度极快，唰唰两下，底牌已经飞到了顾霆琛面前。 顾霆琛看了一眼底牌，依然面无表情推出现金筹码。 “二百万。” 老王嘴角勾起：“跟了。” 前三张公共牌发出。 分别是红桃7，红桃8，红桃9。 只要有一张红桃10和红桃J，就能凑成同花顺。 顾霆琛看了一眼桌面，再次加注：“三百万。” 老王毫不犹豫：“我跟。” 第四张牌发下。红桃10。 桌面上的火药味已经浓到了极点。 宋千夏站在顾霆琛身后，目光锁定老王的左手。 第五张牌，也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张公共牌。 老王的手伸向牌堆，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扑克牌边缘的时候。 宋千夏手里的签字，突然掉到了地下。 她弯腰蹲下，装作去捡笔的样子，准备借着视线盲区提醒。 然而，顾霆琛的长腿往旁边一撤。 不耐烦的呵斥在宋千夏头顶炸开。 “笨手笨脚的，滚远点，别在这儿坏了手气！” 宋千夏愣了一秒，装作委屈的样子向后退去。 怕是顾队发现桌子下面有摄像头了。 就在老王的大拇指微动，以为这个小插曲分散了顾老板的注意力，准备将袖口里的那张红桃J滑进手心的瞬间。 一只大手越过赌桌，钳住了老王的左手手腕。 “哎呦你干什么呢！” 老王惨叫一声。 顾霆琛的动作太快太狠，单手将老王的手腕按在绿色丝绒桌面上。 顺着老王灰色的对襟袖口向上一捋！ 一张红桃J，从老王的袖管里掉了出来，落在赌桌中央。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出千！赌场的人居然自己出千！” 第167章 死循环？ 煤老板第一个跳起来，指着辉哥的鼻子破口大骂。 “退钱！把老子的钱吐出来！” “你们盛世嘉华还要脸吗？自己坐庄还袖口藏牌！” “老子在这个场子输了小三千万，是不是全被你们黑了！” 赌场里最忌讳的就是庄家出千被抓现行，这等于直接砸了场子的招牌。 辉哥瞪了老王一眼，这老东西平时吹得天花乱坠，今天居然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翻了车。 他对着老王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就是一巴掌。 “瞎了你的狗眼！居然敢在顾老板面前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老王被打得跌在地上，捂着脸不敢出声。 辉哥转头对着手下怒吼：“把这个坏了规矩的老东西拖下去，剁了那只出千的手！”两个黑衣安保上前，把老王拖走了。 辉哥搓着手走到顾霆琛面前。 “顾老板，我们也是被这老小子蒙蔽了！” 他现在开始忌惮眼前这个顾老板。 能单手按住千王，顺便把袖管里的牌抖出来，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顾霆琛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真丝手帕擦了擦手。 “辉哥，你们江城，好大的威风啊！” 辉哥冷汗直冒。 “顾老板息怒！您带来的三千万汇票原封不动奉还，刚才赢的六百万也全都算您的。” 顾霆琛轻咳一声。 宋千夏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严肃。 “我们顾总的时间很宝贵。既然贵会所玩不起，那我们就换个地方。” 辉哥擦了擦汗，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老板留步！这些俗气的小打小闹确实配不上您的身份。” “外头人多眼杂。我们老板在楼下茶室，早就想结识您。不知肯不肯赏个脸？”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了两下桌面。 “带路。” 宋千夏赶忙把桌上的汇票和筹码全都扫进黑色公文包里。 动作之熟练，活像个刚进完货的黄牛。 两人跟着辉哥，穿过喧闹的赌场。 来到一扇挂着“员工通道”牌子的铁门前。 推开门，里面是是一部只能容纳三人的小型电梯。 没有楼层按钮，辉哥拿出一张黑色的房卡刷了一下。 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宋千夏在心里默算下降的时间。 整整三十秒，这起码在地下三层以下了。 瞥了一眼轿厢的材质，用的都是防爆级别的军用钢材。 这地方要是藏个炸弹，连个响都听不到。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入眼是一个装修得古色古香的茶室。 黄花梨的茶台前，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唐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辉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K哥，顾老板带到了。” 顾霆琛大步走过去，在老K对面坐下。 宋千夏非常自觉地站在顾霆琛身后。 老K倒了一杯茶，推到顾霆琛面前。 “刚才的事，辉哥都跟我说了，是我们的人不懂规矩，让顾老板见笑了。” 顾霆琛连看都没看那杯茶。 “我大老远回来，不是来看你们玩魔术的。” “只是手里的资金需要一条干净的通道。听说你们这里路子野，但今天一看，似乎也不过如此。” 老K笑了，压低了声音。 “顾老板快人快语。您的实力我们已经见识过了。不过，您想要的通道，普通的盘口吃不下。” “不知道顾老板，对深海感不感兴趣？” 宋千夏眼皮一跳。 这就上钩了！ 顾霆琛面不改色，只是挑了挑眉。 “拍卖行？听说门槛很高。我刚回国，怕是找不到门路。” 老K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推到顾霆琛面前。 “这门路嘛，我们盛世嘉华帮忙搭线，拿一张电子邀请函没什么难度。” “只不过，深海的规矩，光有钱不行。” “入场还一件能够证明身份的硬货。”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语气慵懒。 “什么样的硬货？” “地下世界认可的硬通货。可以是绝密的情报，可以是顶级的军火图纸，也可以是……” 老K指了指平板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类似暗网悬赏榜的界面。 最上面置顶的一条信息，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顾霆琛扫了一眼，不动声色。 宋千夏站在后面，也看清了那条信息。 【买家：蝰蛇。】 【需求：高价收购千面任意旧物。带血衣物、贴身工具优先。必须具备生物残留验证条件。】 【报价：两千万美金，或等值情报交换。】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资料夹差点没拿稳。 蝰蛇！ 前世被她一枪打穿膝盖的情报贩子。 这家伙买她的旧物，是为了提取生物残留？！ 夜枭那边在找潘多拉秘钥。 蝰蛇这个时候跳出来，摆明了是想去跟夜枭换天价赏金！ 这帮前世和她结了仇的狗东西们，还是阴魂不散！ 顾霆琛把平板推了回去。 “那种死人的东西我没兴趣，规矩我懂了，给我两天时间准备。” 宋千夏皱了皱鼻子，说谁死人呢！ 两人转身离开茶室，回到喧闹的地下赌场。 顾霆琛看着各色人群，没说话。 宋千夏凑过去，一脸八卦地打量着他。 “顾老板，你刚才在赌桌上那一手，也太丝滑了吧？” “是不是背着组织偷偷报了什么地下进修班？” 顾霆琛双手插在裤兜里。 “以前在街心公园，看老大爷打扑克学的。” 宋千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忽悠三岁小孩呢！” 这时，耳机里传来老郑憋笑的声音。 “小宋啊，他哪是看老大爷打牌学的。” “四年前，这小子被省厅选中，派去境外执行任务。” “他在边境大赌场里混了大半年，把人家诈骗园区带赌场的盘子全给端了。” 林婉的声音也插了进来， “顾队那次可是拿了个人一等功的。要不是为了低调保密，现在照片早就挂在市局荣誉墙上了。” 宋千夏听得目瞪口呆，好家伙，自己前世在地下世界混得风生水起，这活阎王也没闲着啊！ 幸好现在是搭档，而不是对手。 “不过话说回来。”老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刚才老K提的那个深海入场条件，实在太苛刻了。我们去哪弄地下世界的硬货？” 警方手里那个博山炉已经被定性为赃物，绝对不可能拿去当敲门砖。 宋千夏也犯了愁。 脑子里装的全是地下世界的绝密账本和情报，随便掏出一条都是核弹级别的硬货。 但她不能拿。拿出来就等于掉马甲。 拿不出硬货进不去深海，要去拿硬货，还得去翻千面的老底。 这不是死循环嘛！ 顾霆琛看着醉生梦死的赌徒们，眼中闪过精光。 “不一定非要找到千面的东西。” “老郑，按原计划准备行动！” 第168章 被迫中断 外围指挥车里的老郑坐直身体，一把抓起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收网行动开始！” “周峥，带着特警队给老子把门堵死，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消防那边联系好了没有？警笛拉响，给我大摇大摆地开过去！” 盛世嘉华会所外，三辆红色的消防车打着爆闪灯，横在了会所的豪华大门前。 一群穿着制服的消防员和特警混在一起，提着破拆工具就往里冲。 门童和安保人员哪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就懵了。 “干什么干什么？我们这是正规营业场所！”一个领班壮着胆子上前阻拦。 周峥直接把他扒拉到一边，出示证件。 “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里存在严重消防安全隐患。” “现在例行检查，所有人员抱头蹲下，不许乱动！” 会所内部的红色警报灯全亮了起来， 地下二层的赌场里。 前一秒还在疯狂下注的赌客们，筹码撒了一地，男男女女尖叫着四处逃窜，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老K脸色阴沉，从电梯里走出来， “怎么回事？” 辉哥正拿着对讲机急得满头大汗。 “K哥，不好了！条子这是借着消防的名义来找麻烦了！” 站在一旁的顾霆琛冷淡说道， “看来今天不是个谈生意的好日子。” “顾老板，今天实在不凑巧，场子出了点状况。咱们的买卖改天再谈！” 老K手里把玩的核桃都被捏得嘎吱作响。 顾霆琛点头， “K哥有事就先忙。我这几千万的资金也不急在这一时。” 宋千夏把黑色的公文包抱得紧紧的，这回没大澳龙吃了！ 耳机里传来老郑的声音。 “顾队，消防大队已经封锁了前后门，开始清场。”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是血的马仔冲进大门。 “辉哥！不好了！外头全是真枪实弹的特警！” 这马仔抬起头，视线正好顾霆琛。 那马仔盯着顾霆琛的侧脸，眼睛越瞪越大，瞳孔剧烈收缩。 他指着顾霆琛的手指抖得跟过电一样，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去年扫黄打非，就是他带队把我按在尿池子里的！” 辉哥听到这话，脸上的横肉一哆嗦，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 老K混迹黑道这么多年，反应极快。 在马仔喊出这句话时，老K就直接掀翻了面前的赌桌。 赌桌滑向顾霆琛的同时，老K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拔出了一把黑星手枪。 “妈的，条子敢来玩阴的！”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顾霆琛的前胸。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连顾霆琛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掉马。 一直当背景板的宋千夏动了。 前世无数次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肌肉记忆，接管了这具菜鸟警察的身体。 她来不及掏枪，抡圆了胳膊，把装着汇票和筹码的真皮资料夹，当成板砖朝老K的脸砸了过去。 “去你的，吃不上大澳龙，还敢打我们队长！” 资料夹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砸在了老K的手腕上。 “砰！” 枪响了。 子弹擦着顾霆琛的耳边飞过，打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上。 玻璃碎屑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老K手腕被砸得生疼，枪掉在地上。 顾霆琛单手撑住赌桌，一个腾空侧踹，直接把那个报信的马仔踹飞出去撞在墙上。 马仔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收网！” 顾霆琛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冷喝一声。 辉哥见势不妙，拔腿就往外跑。 顾霆琛一个箭步上前，扯住辉哥的后脖领，反手一个过肩摔。 两百斤的壮汉被砸在地上，连地砖都裂开了两道缝。 老K根本不顾倒在地上的辉哥，转身就朝茶室电梯冲去，按下锁闭按钮。 厚重的防盗钢门发出轰鸣声，开始关闭。 宋千夏眼底闪过戾气。 在千面的眼皮子底下还想跑！ 眼看着老K露出狞笑，钢门在他们面前即将关上。 宋千夏身形一低，准备在钢门关闭前滑进去追击。 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扣住。 宋千夏回头，对上顾霆琛那双冷酷的黑眸。 “你干什么？他要跑了！” 老K身上绝对带着盛世嘉华的私密账本，他们也能就此找到深海拍卖会的敲门砖！ “按原计划行动！” “你是技术人员，前线抓捕轮不到你！” “去监控室！把会所的安保系统接管过来，给我控场！” 顾霆琛低吼， 宋千夏愣住了，这几个字浇灭了她骨子里的嗜血本能。 脑子里闪过市局走廊里挂着的警徽。 是啊，现在是江城市局的警察宋千夏。 不能像前世那样，单枪匹马把人脑袋拧下来就算完事。 “明白！” 宋千夏甩掉碍事的高跟鞋，赤着脚转身朝走廊另一头的监控中心狂奔而去。 脑子里的思路更加清晰起来。 监控室的方位她在进门的时候就记住了。 现在整个会所大乱，外围特警正在突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走廊尽头，两个持枪的安保正守在监控室门口。 看到一个光着脚的女人跑过来，立刻举起了枪。 “站住！干什么的！” 宋千夏捂着脸开始尖叫。 “啊啊啊！杀人啦！那边有警察开枪啦！” 她叫得声嘶力竭，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柔弱女助理。 两个安保对视一眼，刚准备上前把她推开。 宋千夏突然弯腰，手里举起一支防狼电击棒。 蓝色的电弧闪烁，左右开弓，直接捅在两个安保的腰眼上。 “呃……”两人浑身抽搐着倒了下去。 宋千夏跨过地上的身体，甩了甩手里的电击棒。 “搞定！打工人防身术天下第一！” 第169章 默契绝杀！ 监控室里两个值班的技术员，正试图将所有监控录像销毁。 宋千夏根本不废话。 抄起旁边桌上的一个金属烟灰缸，啪啪两下砸在两人的后脑勺上。 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人只是晕了。 宋千夏利索地把两个人拖到角落，然后一屁股坐在主控台的转椅上。 面对几十个闪烁的监控画面，双手放在键盘上。 “我是宋千夏，监控中心已接管，听我指挥。” “老郑，周哥，你们带人清理外围和二层赌场。” “顾队，老K的暗门通向地下通风管道。” 宋千夏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屏幕上黑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盛世嘉华这套安保系统放在市面上算顶配了，但在千面眼里，就跟儿童玩具没什么两样。 “第一层防火墙，破。” “第二层物理隔断，绕过。” “第三层核心内网，拿下！” 五分钟。 宋千夏硬生生砸开了盛世嘉华最核心的财务服务器。 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资金流水全量数据拷贝中……】 “局里技术科能听见吗？老陈！小王！”宋千夏对着麦克风喊。 “收到收到！小宋你这也太猛了吧！”小王激动的声音传来。 “别废话，开好后门接收数据！我要把老K这几年的烂账都扒出来！” 数据传输的进度条开始稳步推进。 宋千夏的眼睛在几十个监控画面上来回扫视。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地下二层停车场的一个死角画面上。 一个灰色的身影正从通风管道的百叶窗里钻出来。 是老K！ 他手里捏着一个银色的U盘，正跌跌撞撞地朝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跑去。 “顾队！目标出现在负二层C区停车场！” 宋千夏对着麦克风语速飞快地报位置。 “他要上车了，车牌号江A-8852！” 顾霆琛此刻正在迷宫般的员工通道里穿梭。 听到耳机里的声音，他推开安全门，顺着楼梯往下狂奔。 “我在A区，距离他有两百米，中间有承重墙挡着！”顾霆琛喘着粗气汇报。 “别走正路！” 宋千夏目光如炬，大脑疯狂计算着距离和路线。 “顾队，你左手边有一个废弃的配电房，门没锁！” 顾霆琛毫不犹豫，飞起一脚踹开破旧的木门。 “穿过去！里面有个维修天井，顺着梯子滑下去，直接能落到C区的车顶上！” 顾霆琛没有半分迟疑，单手抓住满是铁锈的栏杆，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 有种完全把自己交给对方的绝对信任。 砰的一声，顾霆琛稳稳地落在了一辆面包车的车顶上。 就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抬起头正好看到老K拉开越野车的车门。 “他要点火了！”宋千夏在耳机里大喊。 顾霆琛从车顶猛扑过去。 老K刚把钥匙插进点火孔，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 驾驶座的车窗突然被硬物狠狠砸碎。 一声巨响，顾霆琛握着一把消防斧，直接劈碎了防爆玻璃。 斧刃贴着老K的鼻尖擦过，砍在方向盘上。 老K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U盘掉在了脚垫上。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顾霆琛伸手扯住老K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碎裂的车窗里拖了出来，手铐锁死了他的双手。 “跑得再快，也快不过警方的天眼！” 老K瘫在地上，满脸绝望。 监控室里，宋千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吹了声口哨。 “干得漂亮，顾老板。” 顾霆琛弯腰捡起车里的U盘，拍了拍身上的玻璃渣。 “宋助理导航也不错。回来给你加外勤补贴。” 听到有补贴拿，宋千夏的眼睛亮成灯泡。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这时候，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勾。 【数据拷贝完成】 宋千夏利索地拔下数据线，顺手把监控室的主机硬盘格式化。 光着脚走出监控室，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以前当杀手的时候，事事都要自己冲在前面，生怕晚一步就丢了命。 现在这种躲在后面动动嘴皮子，看着别人拼命还能拿奖金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江城市局的特警已经完全控制了会所。 灯红酒绿的盛世嘉华，今晚彻底栽了。 警车呼啸着排成长龙，把一车车的嫌疑人押往看守所。 宋千夏坐在顾霆琛那辆黑色奔驰的后座上，揉着酸痛的脚腕。 “顾队，那老K手里的U盘是什么东西？” 顾霆琛把U盘扔在中控台上。 “盛世嘉华的核心客户名单和资金流向。也是老K准备去深海拍卖会的投名状。” 宋千夏撇了撇嘴。 “深海那帮人眼光这么低了吗，这也能当硬货？” 顾霆琛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是目前警方手里，唯一能跟地下世界扯上关系的东西了。 市局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 老K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依然保持着那副油盐不进的姿态。 “顾警官，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就是个开赌场做庄的。” “那个U盘里就是我平时记录的一些人情往来。你们警察拿去也没用。” 顾霆琛坐在桌子后面，把一叠厚厚的打印纸甩在老K面前。 “人情往来？” “三个月前，西里尔洲军火商的五千万洗白资金。” “上个月，暗网悬赏榜上刺客结算的尾款。” 顾霆琛指尖点着桌面，声音冷得掉渣。 “老K，你这个中转站做得挺大啊。够你在里面吃十年牢饭了。” 老K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顾队长，既然你们查得这么清楚，还问我干什么？” 隔壁的监控室里，宋千夏和老郑正盯着单面玻璃。 “这老狐狸嘴太硬了。”老郑喝了口浓茶，“他这是算准了我们现在拿他没办法。” 宋千夏靠在墙上，咬着一根棒棒糖。 “郑队，他不是嘴硬，他是在等夜枭的人来救他。” 顾霆琛站起身，走到老K面前，双手撑在审讯椅的挡板上。 “深海拍卖会的真正地址在哪？” 老K笑了。 “顾警官，别白费力气了。” “就算我把地址告诉你，你们也进不去。” “深海的规矩，没有足够分量的敲门砖，你们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顾霆琛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们能拿到呢？” 老K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审讯陷入僵局。 半小时后，专案组会议室。 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老郑抓着本子抱怨，“这不扯淡吗！我们总不能把物证科以前缴获的那些破铜烂铁翻出来去拍卖会吧？” 林婉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众人。 “物证科那边的东西都不符合要求。” 顾霆琛坐在主位上，揉了揉眉心。 “不如，找技术科做一件高仿的。” 老陈有些为难。 “顾队，用仪器做个假货理论上没问题。但深海的审核机制非常变态，他们走的是地下世界那套验货规矩。技术科不了解黑市鉴定的细节，稍有不慎，怕是一进门就会露馅。” 顾霆琛，目光越过长桌，落在了坐在角落里偷喝奶茶的宋千夏身上。 “不用担心，找个了解的人给你们当品控就行了。” 第170章 梦里当老大！ 专案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顾霆琛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角落正在用粗吸管挖珍珠的宋千夏身上。 宋千夏赶紧摆手，把奶茶杯往桌子底下一藏，“ “顾队，你别害我啊！我就是打工经历丰富了点，哪懂什么地下黑市的品控！” 顾霆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懂不懂不重要，但你的审美直觉连博物馆八千万的造假技术都能一眼看穿，当个监工足够了。” 老陈赶紧附和，技术科现在可是把这个小宋当成了吉祥物。 “对对对！小宋那眼光毒得很！有她把关，咱们做出来的东西绝对能以假乱真！” 宋千夏还想推辞，顾霆琛凉凉地抛出一句。 “这次加班算双倍补助，外加案件告破后的特别津贴。” 宋千夏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敬了个礼。 “为技术组服务，是我的荣幸！” 距离深海拍卖会倒计时两天。 江城市局三楼的技术科机房， 宋千夏打着哈欠走进去的时候，小王正趴在实验台上怀疑人生。 “宋顾问，算我求你了！你要是再不满意，我就只能去割自己的腕了。” “不行，这做旧的痕迹太假了！” 宋千夏手里拿着一把镊子，嫌弃地夹起一枚铜黄色的怀表外壳，扔在桌上。 这是他们商量后决定制作的敲门砖：一枚源自西里尔洲地下金库的机械怀表。 表壳仿十三世纪出品，里面内嵌的是一块假冒军火交易微型数据芯片。 宋千夏说这种把现代顶级科技和古老文物结合的手法，是黑市上最喜欢的藏匿方式。 可小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抓得像个鸡窝。 “姐！这已经是第三版了！我用强酸泡了四个小时，又用砂纸打磨了三个小时，连显微镜下看都有包浆了啊！” 宋千夏拉过一把转椅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包浆是有了，但这酸味还没散干净。黑市验货的人狗鼻子都灵得很，一闻就知道是化学药水催出来的。” “那怎么弄？”老陈也快哭了，他这辈子搞鉴定都没这么憋屈过。 “把外壳放进装满陈年枪油和发霉雪茄的密封罐里，放烤箱里用五十度低温烘烤两个小时，味道就渗进去了。” 宋千夏随口一指挥，两个技术员赶紧照办。 等第四版出来，宋千夏用手指掂了掂重量。 “纯正的黑金合金比普通的黄铜要重，这重量拿在手里手感不对。” 第五版出来。 宋千夏把表盖凑到耳边听了听齿轮转动的声音。 “咬合声太清脆了。几百年的老东西，里面肯定进了灰，声音应该是闷的。你把游丝弄松半圈看看。” 到了第六版。 宋千夏拿出一个紫外线手电筒，照在怀表内侧的一排微小数字上。 “这钢印打得太整齐了。地下造假作坊的机器没这么精密，字距应该有轻微的倾斜，尤其是数字7，尾巴必须得是歪的！” 小王崩溃地抱住脑袋，一头磕在键盘上。 “宋姑奶奶！你到底见过多少次这种地下黑市的顶级好货啊！” 宋千夏面不改色地咬碎嘴里的棒棒糖，甜味在口腔里散开。 “我没见过真东西啊。但我这人爱在梦里当地下世界的老大，这种东西我梦里见过八百回。你们就按我说的改，准没错！” 小王欲哭无泪，只能继续回去改模具。 直到第七版。 当这枚泛着幽暗金属光泽、散发着淡淡枪油味、齿轮转动声带着历史沧桑感的怀表放在桌上时。 宋千夏用镊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终于打了个响指。 “完美。” 老陈和小王当场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顾霆琛推门走进来，拿起那枚怀表掂了掂。 指腹扫过表盘上的暗纹，手感确实逼真到了极点，连老陈这种受过专业人士都挑不出毛病。 “东西做出来了，周处等着我们汇报呢。” …… 会议室里，长桌首位坐着省厅督察处副处长周慧。 顾霆琛坐在周慧对面，将那枚做好的怀表推到桌子中间。 “周处，这是我们技术科连夜赶制的敲门砖。我打算继续用顾老板的身份，带着这件东西潜入深海拍卖会。” 周慧眉头微皱，看了一眼顾霆琛：“那晚在赌场，你不是已经被马仔认出来了吗？” 顾霆琛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当晚盛世嘉华的所有涉案人员，包括老K和那个认出我的马仔，在收网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全数秘密收押，严格切断了一切对外通讯。” “外界现在只知道警方借着消防的名义端了一个地下钱庄，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 “在外人眼里，顾老板只是个还没来得及谈生意、就撞上警方突击检查的倒霉蛋。这个身份目前依然是绝对安全的” 周慧微微颔首，但目光却依然冷淡。 “潜入行动我批了。但行动人员名单有问题。” 顾霆琛没有退让的意思：“我还是带宋顾问去，有过盛世嘉华会所的默契合作，这是目前最不容易暴露的组合。” “不行。”周慧拒绝得斩钉截铁。 老郑在旁边急了：“周处，小宋虽然年轻，但这几天在专案组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她的应变能力绝对跟得上顾队的节奏。” 周慧翻开手边的文件夹，拿出一张红头文件拍在桌上。 “不是能力问题，是程序问题！” “根据省厅规定，任何处于内部调查和审查期的人员，不得参与核心涉密行动。” “更何况，这次深海拍卖会公开悬赏收集国际通缉犯千面的旧物。而宋千夏本人，正是重点调查对象！” 周慧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装鹌鹑的宋千夏。 “让一个嫌疑人，去参与涉及自身利益的重大案件，严重违反回避制度。这没得商量。”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 林婉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可是那怀表是小宋指导做的，只有她最了解这东西的门道，万一进去遇到懂行的验货……” “那就换个懂行的人去。”周慧打断林婉的话，将文件合上，“江城市局没别人了吗？技术科老陈为什么不能去？” 老陈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周处您饶了我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遇到事跑都跑不动，去给顾队当累赘吗？” 周慧态度坚决。 “规定就是规定。顾队，如果你坚持要带她，那这个卧底行动直接取消，等拍卖会开始了我们再想办法从外围突击。” 顾霆琛眉头紧锁。 如果进不去核心现场，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周慧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顾队，我知道你心急破案，如果除了风险，江城市局的脸面往哪放？” 顾霆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正要开口反驳。 “我同意周处长的决定。”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宋千夏。 宋千夏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既然规定不让去，那我就不去呗，在局里吹空调喝奶茶不香吗？” 第171章 只有她能上 周慧将桌上的文件合拢， “散会。” 老郑叹了口气，搓了搓脸。 林婉看着她的脸，急得直跺脚。 平时看着咋咋呼呼的，怎么关键时刻就认怂了啊！ 还想开口，被顾霆琛一个冷厉的眼神给压了回去。 只觉得这只满嘴跑火车的小狐狸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大家都以为宋千夏会闹一闹，毕竟这丫头平时为了一百块钱的加班费都能跟队长急眼。 谁知她今天特别平静。站起来理了理警服裤腿。 “我回去写报告，领导们辛苦了。” 说完，她溜达出了会议室，连头都没回一下。 老郑看着她的背影，嘀咕着， “这丫头今天这么听话？” 回到大办公室。宋千夏拉开工位的转椅，把刚买的冰镇奶茶放在手边。 她活动了一下十根手指，随后双手按在键盘上。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快得像是在弹野蜂飞舞。“写什么呢？这么拼命。” 林婉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全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看不懂的结构图。 宋千夏头也不抬，吸了一口奶茶。 “写技术评估啊。” “既然领导不让我去，我总得把验货的注意事项跟去的人交代清楚吧？这叫站好最后一班岗。” 三个小时后。 宋千夏抱着三十页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A4纸，敲开了会议室的门。 顾霆琛和周慧还在白板前讨论备用方案。 宋千夏把文件放在会议桌正中央。 “领导们好，这是《深海拍卖会准入机制预测与验货指南》。” 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周处长，这是我总结出来的，选好同事一定要背下来，免得到时候露馅。” 周慧狐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页，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报告的开篇第一句就是：【夜枭手里没有真正的潘多拉秘钥。】 “夜枭要是真有，早就自己想办法打开了，犯得着拿出来卖钱吗？” 宋千夏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周慧翻到第二页。 【深海拍卖会的极有可能要求现场盲验，他们用的是地下世界最顶级的鲁班锁混合数字加密机制。】 上面画着复杂的榫接机械结构图。 旁边还配了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代码和物理分析。 宋千夏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厚厚的三十页纸，笑得人畜无害： “周处长，您看看局里哪位同事记忆力和心理素质比较好，赶紧让他用这两天时间死记硬背下来。免得到时候在船上露馅，连累顾队一起殉职。” 周慧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声音也没有刚才那么强硬。 “去把技术科的秦主任和老陈叫来。” 不到五分钟。技术科正副两位大佬火急火燎地赶到会议室。 老陈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拿起报告凑到眼前。 看了两行，老陈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又看了三页，他开始疯狂抓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小宋啊，你这画的是个啥呀？是地球人的科技吗？” “这种级别的物理隔断加上代码混淆，就算把咱们科的服务器全烧了，也得算三个月才能解出个大概啊！” 秦主任把报告放回桌上，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周处长，这份东西，说实话咱们局里没人能看懂，更别说在没有仪器辅助的情况下去现场靠肉眼辨认了。” 周慧盯着宋千夏，眼神锐利，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宋千夏抓起桌上的一块苏打饼干塞进嘴里， “我以前经常在暗网贴吧里潜水啊！” “有个老黑客喝多了，在论坛扒过深海拍卖会。后来帖子秒删了，她人还被夜枭通缉了好几年。”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记忆力好，看一眼就背下来了。” 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反驳。 因为整个江城市局，确实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懂地下网络的人。 顾霆琛适时地开口。 “宋千夏同志的跨领域学习能力和图像记忆力，在之前的爆炸案里已经得到了证实。” “人在极限状态下爆发出的潜能，是客观存在的。” 周慧沉默了很久，她只认程序，但绝对不傻。 如果派去的人是个外行，到时候不仅任务失败，去卧底的同事也可能回不来。 “行动批准。” 宋千夏眼睛一亮，刚要欢呼，周慧却竖起手指。 “但必须遵守四条红线。” “第一，双人行动。你必须全程和顾队长绑定，不得离开他视线半步。” “第二，必须全程佩戴隐蔽式执法记录仪。所有画面实时传回。” “第三，绝不允许单独接触任何交易物品。” 周慧盯着宋千夏的眼睛。 “第四，一旦发现任何违规苗头，我作为督察，有权随时下达强制撤离指令。” 宋千夏连连点头。 “全听领导安排！” 只要能上船，别说四条红线，四十条她也能答应。 老郑看着宋千夏那副乖巧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毛。 总觉得，这丫头答应得越痛快，后面惹的祸就越大。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去准备。 顾霆琛走到宋千夏身边，语气平淡。 “收拾一下，去领装备。” 两人来到装备科。小王已经把他们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顾队，这是微型通讯器和执法记录仪。”小王把两个黑色的小盒子递过来。 宋千夏拿起来看了一眼，开始挑毛病。 “这镜头太大了，反光严重。对方只要拿着红外探测仪扫一下就露馅了。” 小王委屈地撇嘴。“这已经是目前局里能批下来的最小型号了。” 宋千夏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Zippo打火机。 “把镜头拆了，装在这个里面。外壳用砂纸打磨一下，做旧处理。” 小王看着那只打火机，一脸蒙圈。“能行吗？” 顾霆琛在一旁发话，“按她说的做。” 宋千夏靠在柜台上，看着顾霆琛笑。 “顾老板，这回钱带够了吗？我可不想跟着你被扔下海喂鱼。” 顾霆琛面不改色地拿起怀表放进西服内袋，丢下一句， “要是验货的时候露了马脚，你就在海里自己游回来吧。” 第172章 行动纪律会 技术科机房里，小王看着手里那个黄铜色的Zippo打火机。 外壳经过了宋千夏指挥的做旧打磨，边缘甚至还有几处自然的磕碰痕迹。 可只要把打火机的铰链处向左推开半毫米，里面就露出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正是微型执法记录仪的镜头。 “谁能想到打火机的火石管里藏着供电线？” 宋千夏捧着一杯黑糖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基本操作啦！” “以前在剧组当场务，没少帮道具组改装这种小玩意儿。” “那帮大导演就喜欢拍特写，逼真度必须拉满。” 小王是个老实人，听完一脸崇拜地竖起大拇指。 顾霆琛推门走进来，手指一勾拿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 “东西做好了就去会议室，出发前最后开个会。” 专案组会议室里，气氛空前严肃。 省厅督察处副处长周慧坐在首位，面前放着厚厚的一沓行动预案。 老郑、林婉，还有特警大队长周峥全都全副武装，坐在长桌两侧。 “今晚的行动，风险等级是目前为止最高的一次。” “出发前，我把行动纪律再逐条过一遍。” 顾霆琛敲了敲白板，目光扫过全场。 “第一，绝对服从指挥。任何行动指令，必须通过预设时间窗口传达。” “第二，外围支援小组不得擅自进入核心区域，以免打草惊蛇。” 前两条都是常规纪律，大家都点头记下。 顾霆琛的视线越过长桌，落在宋千夏身上。 “第三条，是专门给你的。” 宋千夏赶紧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 “请领导指示！” “遇到突发暴力袭击，怎么处理？” 宋千夏站起来，大声背诵警员手册。 “报告顾队！抱头蹲下，大声呼救，或者寻找掩体，等待特警救援！” 老郑在旁边满意地点头。 这丫头虽然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懂规矩的。 谁知顾霆琛却把手里的马克笔一扔。 “错。” “那是针对普通环境的常规应对。” 全场震惊，连周慧都愣住了。 “这次我们要面对的，是地下世界最穷凶极恶的罪犯。救援也许无法即时到达。” “抱头蹲下，等于等死。” 顾霆琛盯着宋千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对方先动手，且严重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 “你可以在自保的前提下，进行合法截停。” 老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浓茶差点喷出来。 这叫行动纪律？ 这简直就是当着省厅督察的面，给这丫头发免死金牌啊！ 周慧眉头紧锁。 刚想开口说什么，顾霆琛却抢先一步堵死了她的话。 “周处长，根据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遇到危及生命的暴力袭击，警务人员有权采取制止措施。” “我这么安排，合乎程序。” 周慧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程序上挑不出毛病，而且这确实是在保护卧底人员的安全。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发呆的样子，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听到没有？” 宋千夏大声喊道。 “收到！保证不把人打死！” 老郑再次捂住脸，这行动还没开始，他怎么就已经觉得要出大事了呢？ 纪律讲完，顾霆琛把位置交给老郑， 老郑指着地图边缘一块被红圈标记的地方。按下了投影仪的遥控器。 白板上出现了一张高清卫星地图。 “技术科通过采集银雀、垃圾站司机以及老K那个U盘里的加密GPS轨迹，终于锁定了深海拍卖会的真实地点。” “江城旧港。” 众人看着那个地点，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江城旧港位于东郊，曾经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货物中转站。 后来因为十年前的一场金融危机，很多项目停工，大批泊位废弃。 那里现在到处都是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的起重机。 地形复杂得像个迷宫。 宋千夏看着那张地图，心跳漏了半拍。 十年前的金融危机。 那不正是她作为千面，把夜枭的账目彻底搅黄的那一年吗？ 老郑放大那张卫星图。 红圈中央是一个停泊在深水区的巨大黑影。 “目标就在这，是一艘没有注册舷号的改装滚装货船。”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难怪叫深海拍卖会！ 他们居然在一艘船上！ “这艘船目前停在三号废弃泊位。” “根据情报，今晚十点买家登船完毕后，船就会驶入公海。” 老郑指着那个黑影，语气严肃。 “这艘船上加装了大功率的信号干扰器。全程断网，卫星信号也会被彻底屏蔽。” “这就意味着，一旦我们上了船，就成了一座孤岛。” “警方无法进行任何实时通讯，也没有任何外围火力支援可以随时介入。” 特警队长周峥站起来。 “这太危险了！一旦你们身份暴露，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 “我建议立刻调集海警船，在他们驶离港口前强行登船！” 顾霆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夜枭的人是傻子吗？” “海警船还没靠近，他们就能把船上的违禁品全扔进海里。” “没有证据，我们拿什么抓人？” 周峥只能烦躁地抓了抓板寸头。 周慧看着顾霆琛，眼神复杂。 “通讯问题怎么解决？你们怎么把情报传出来？” 顾霆琛转头看向小王。 小王赶紧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两双鞋。 一双是男士高定皮鞋，另一双是昂贵的黑色红底高跟鞋。 “周处长，常规通讯设备带不上去，我们在鞋跟里做了手脚。” 小王把鞋翻过来。 “鞋跟内部掏空，装了微型的震动发生器和重力感应贴片。” “每隔两小时，外围指挥车会开放一个三秒钟的时间窗口。” “在这个窗口期内，顾队或者宋顾问只需要用脚跟磕击地面。” “三下代表安全。” “连续长按五秒，代表身份暴露，需要特警进行强攻突击！” 林婉听得直冒冷汗。 “只能发送莫尔斯码？连句话都说不了？” 宋千夏却看着那双高跟鞋，眼睛直放光。 “小王，这鞋可是今年某奢侈品的限量款啊！局里这回怎么这么大方？” 老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那是查抄盛世嘉华的时候，从他们库房里缴获的赃物！” “穿完还得给物证科还回去！” 宋千夏撇撇嘴，白高兴一场。 拿起那双高跟鞋试了试，尺码正好。 “不过小王啊，万一我到时候在船上站久了，脚抽筋连续抖了五秒怎么办？” 宋千夏一脸认真地提问。 小王额头上冒出冷汗。 “那……周队可能就会带着人直接把船给炸了。” 宋千夏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鞋脱下来。 “顾队，要不我还是穿平底鞋吧，我怕我这双脚控制不住毁灭世界的冲动。” 顾霆琛走过来，拿起那双高跟鞋塞进她怀里。 “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见过哪个跨国老板的女助理，穿着平底运动鞋去参加顶级拍卖会的？” “要是真脚抽筋了，你就自己把脚砍了。” 宋千夏抱着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活阎王，刚觉得他有点人情味，转头就开始压榨打工人。 顾霆琛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各单位按预案就位。” “宋千夏，换衣服，跟我走。” 第173章 深海大船 晚上八点，江城旧工业区。 一辆黑色的防弹奔驰在破败的沿海公路上平稳行驶。 车窗外，江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沙尘。 生锈的集装箱像一座座钢铁小山，错落有致地堆叠在荒废的泊位上。 停工十年的巨型起重机，像钢铁怪兽般矗立在夜色中。 远处偶尔闪过的巡逻车车灯都显得阴冷而萧条。 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 顾霆琛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宋千夏一眼。 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能量棒递了过去：“垫垫肚子？” 宋千夏咽了口唾沫，义正辞严地推开，“顾老板，上次在盛世嘉华，我连大澳龙的一根须都没啃着就跟人动了手。这次上了船，我必须得吃回本！” “我可打听过了，夜枭办这种局向来舍得下本。听说光是前菜就有阿尔巴白松露，还有里海的顶级黑鱼子酱，我得留着肚子！” 顾霆琛实在无法理解，这丫头为什么在执行这么高危的潜入任务前，满脑子装的居然是一本海鲜自助的菜谱。 宋千夏转头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前世作为千面，她压根就没参加过夜枭的任何拍卖会。 一来，她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欢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子， 二来，夜枭手里卖的那些东西，大多是黑吃黑抢来的二手货，要么就是倒卖别人成果的下作玩意儿，她根本看不上眼。 但谁能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要靠假造混上这艘破船。 前方一公里处出现了一道路障，两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正在指挥交通。 “夜枭的外围哨卡。” 宋千夏低声说道。 顾霆琛将车速放慢，和宋千夏交换位置。 宋千夏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副黑框平光镜戴上， 开到路障前方。 宋千夏降下车窗，将手机递了出去，屏幕上亮着一张带有夜枭暗纹的二维码。 其中一个工人走过来，拿出一个扫描仪在平板上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工人态度变得恭敬。 “请顺着主路一直开，三号泊位。” 宋千夏冷漠地点了点头，升起车窗。 防弹车驶入废弃的港口腹地，绕过几座巨大的仓库， 宋千夏透过挡风玻璃，终于看到了那艘深海巨轮。 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乖乖，这手笔可真够大的。” 这艘体积庞大的滚装船，船体上没有任何舷号，通体漆黑，像一只蛰伏在海面上的巨兽。 宋千夏用专业的眼光快速扫过船身结构。 “顾队，你看那船的甲板。” “普通的滚装船，上层建筑应该是多层船舱。” “但这艘船的上层建筑被削平了一半，加装了三部大功率的相控阵雷达。” “还有船尾那个像烟囱一样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排气管，是军用级别的全频段信号干扰塔。” 宋千夏咂了咂嘴。 “难怪老K说只要上了这艘船，连天王老子都找不到他们。” 宋千夏将车停在指定的区域。 周围已经停满了几十辆各种型号的豪车，每一辆都挂着不同地区的车牌。 看来今晚来参加这场深海拍卖会的买家，绝对都是各个行当里的大鳄。 顾霆琛解开安全带，看向宋千夏。 “鞋底的通讯器最后测试一次。” 宋千夏用鞋跟在车厢底板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三下。 车内的微型通讯频道里，传来老郑沉稳的声音。 “指挥中心收到。顾队，小宋，祝你们好运。” 随后，频道里传来一阵杂音。 车内的小型检测仪上显示，外部的卫星信号已经被完全屏蔽。 除了鞋底那个物理震动装置，他们现在已经彻底和外界失联了。 “走吧。” 顾霆琛推开车门，迈着长腿下了车。 宋千夏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那双价值两万块的红底高跟鞋走了下去。 刚走两步，她就疼得龇牙咧嘴。 “嘶……我的脚指头都要断了。” 顾霆琛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忍着。身为顾总的高级助理，就算脚底板踩着刀子，你也得给我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宋千夏只能挺直腰板，快步跟在顾霆琛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海风很大，两人顺着登船舷梯往上走。 舷梯两侧，每隔五米就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这些人清一色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手里端着实弹的突击步枪。 走在他们前面的，是两个同样来赴会的买家。 其中一个胖子正用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 “我的妈呀，这阵仗，比我去面见西里尔洲军阀还要吓人。” 另一个瘦高个买家冷笑一声。 “没见过世面。夜枭办的局，哪次不是这样？” “也不看看今晚放出来的风声！那可是那位地下传奇千面的贴身旧物！不然谁有机会摸到潘多拉秘钥的门槛？！” “为了这东西，别说是几杆破枪，就算前面是地雷阵，老子今天也得蹚过去！” 胖子擦汗的动作一顿， “说得也是……蝰蛇在暗网上都开出两千万美金的天价了，只要是千面留下的东西，抢到手里那就是王炸！” 宋千夏目不斜视，但竖起耳朵，把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脑子里。 看来潘多拉秘钥的吸引力，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走到舷梯尽头。 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平台。 平台上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雇佣兵。 中间放着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器。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得体燕尾服的男人迎了上来。 “欢迎来到深海。” 男人微微欠身，但语气透着强硬。 “我是今晚的大堂经理。” “在进入正式会场之前，我们需要对各位进行例行的安全检查。” 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旁边的金属通道。 “请配合我们的安检流程。” “这里，是不允许带任何秘密进去的。” 第174章 别无选择 站在前面的胖子买家一听，有些不满。 “车钥匙也要收？我这车可是限量版，弄丢了你们赔得起吗？” 燕尾服经理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深海有深海的规矩。请您配合。”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个荷枪实弹的雇佣兵往前走了一步。 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地往下压了压。 胖子乖乖把身上的零碎全掏了出来，扔进旁边的金属托盘。 “请站到扫描仪里。”经理做了个请的手势。 胖子走进去，机器发出两道绿光，上下扫了一遍。 随后他又被要求凑到另一台机器前，进行了眼部扫描。 一切确认无误后，雇佣兵递给他一张纯黑的无记名金属卡片。 “您的座位号，祝您今晚愉快。” 胖子拿过卡片，头也不回地顺着通道往里走。 宋千夏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夜枭这帮人真是越来越怕死了。 轮到他们了。 顾霆琛连眼皮都没抬，张开双臂。 宋千夏立刻进入状态，快步上前，从顾霆琛西装内袋里摸出一部定制款手机，扔进托盘。 随后她把自己的手提包打开，倒在安检桌上。 口红、粉饼、防狼喷雾、几包薄荷糖，还有那个黄铜色的Zippo打火机。 安检桌后面站着两个戴着护目镜的技术人员。 其中一个拿着金属探测仪，将所有物品仔细扫了一遍。 好在他们鞋跟里的通讯器是物理震动装置，没有任何电子元件，探测仪根本扫不出来。 “请上前进行虹膜采集。”大堂经理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霆琛把下巴搁在扫描仪的托架上。 一道绿光扫过。 机器发出“滴”的一声，屏幕上显示出顾霆琛在这个黑市里的假身份。 “请这位女士上前。”大堂经理看向宋千夏。 她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退了半步，躲在顾霆琛身后。 “老板，这不会有辐射吧？我刚做完医美，脸不能照强光的。” 顾霆琛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少废话，耽误了我的生意，回去就开除你！” 宋千夏委屈巴巴地走到机器前。 一道红色的光束打在她的眼睛上，机器开始扫描。 作为千面，对这种机器的原理再清楚不过。 来之前，特意在技术科弄了一副特制的美瞳膜。 机器滴了一声，屏幕上显示采集完成。 宋千夏松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安检员拿起了桌上的打火机。 安检员戴着手套，大拇指按在打火机的铰链处，准备向左推开。 只要推开半毫米，火石管里那个针尖大小的微型镜头就会彻底暴露。 宋千夏踩着那双细高跟鞋扑了过去。 一把从安检员手里抢过那个Zippo打火机， “你干什么！”安检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旁边的两个雇佣兵举起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宋千夏。 宋千夏眼眶都急红了。 “你长没长眼睛啊！这是我们顾总在非洲开第一座矿的时候，找高僧开过光的幸运物！” “你要是给拆坏了，坏了我们顾总的财运，赔得起吗！” 顾霆琛单手插兜， “怎么，我带着几千万的资金来给你们捧场，还要被当成贼防着？” 两个雇佣兵转头看向大堂经理。 大堂经理并没有被吓退，依旧保持着那种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 “这是深海的规矩，请您见谅。如果不配合，我们只能请您下船。” 顾霆琛一巴掌拍在安检桌上。 “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我顾某人来捧场，连个小玩意儿都护不住，传出去以后还在上怎么混？” 宋千夏赶紧递上雪茄，又当着大堂经理的面举着打火机，狗腿地替老板点燃了。 “这就是个普通打火机嘛。” “哪个当老板的做生意不迷信，你就通融一下呗？” 经理看着那团真实的火焰。 确实是个普通的黄铜打火机，边缘还有磕碰的痕迹。 内部确实装了火石和燃油，燃烧状态也很正常。 又看了看顾霆琛那张越来越不耐烦的脸。 “既然是贴身物件，那就算了。” 大堂经理抬了抬手，示意雇佣兵放下枪，递出金属卡片。 “二位，请进。” 宋千夏一把抓过，冷哼了一声，跟在顾霆琛走进了金属通道。 顾霆琛低声说道。 “好戏要开场了。” 宋千夏非常自然地站在他身后。 “宋助理准备就绪了。” 是时候，去见见老朋友了。 …… 而在几十公里外，江城大学的教师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正实时播放着安检口的画面。 一个穿着灰色手工西装的男人坐在屏幕前，手里摇晃着工夫茶。 程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斯文的笑意。 “顾大队长，真是好演技啊。” 他的目光停留在刚才顾霆琛和宋千夏通过安检的回放画面上。 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申请连线守夜人。”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穿着紧身作战服的短发女人。 白鸦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手里依然拿着她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 “各路买家已经基本登船完毕。” “既然知道他们是警察，为什么不直接在门口做掉？” 程砚抿了一口茶水，眼神透着一股子病态的兴奋。 “杀了多没意思。江城市局的活阎王居然跑到我们的船上当买家，这戏多精彩啊。” “他身边的那个女助理手很稳，需要我去试探一下吗？”白鸦问。 程砚摇了摇头。 那个跟在顾霆琛身边咋咋呼呼的女助理，他也有些印象。 但他并没有往别处想。 “不用。我们今晚的目标不是这些买家。” “把门打开，等千面自己走进来。” 程砚看着屏幕上翻滚的黑色海浪。 “她一定会来的。” “只要潘多拉秘钥的消息放出去，她就别无选择。” 第175章 情报拍卖 穿过长长的金属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宋千夏站在入口处，才发现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宫殿。 原本该装载集装箱的巨大舱室被完全打通，挑高近十米的顶部悬挂着璀璨的巨大水晶吊灯。 脚下踩着的是厚重的暗红色纯手工波斯地毯。四周用罗马柱隔出了一个个半开放式的卡座。 有人戴着半脸面具，有人毫不避讳地露出真容。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大厅两侧那两条长达十几米的自助餐桌。 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丝绸桌布。上面摆满了空运来的顶级食材。拳头大小的澳洲鲍鱼、还在冒着冷气的里海黑鱼子酱、切成薄片的阿尔巴白松露，以及堆成小山一样的极品帝王蟹腿。 宋千夏的眼睛亮成了探照灯。 顾霆琛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压低声音提醒， “收起你的口水。你现在是跨国矿业大亨的首席助理。” 但手里还是非常配合地拿起一个骨瓷盘子。 宋千夏直接用勺子挖了一大块鱼子酱塞进嘴里。 “顾老板，你这就外行了吧。做戏做全套啊！” “咱们现在可是暴发户，来这种地方要是不吃够本，怎么符合大款的人设？” 顾霆琛看着她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有些无奈地转过头。 宋千夏又脚底抹油般溜到餐桌前，开始疯狂走位。 下手又快又准，专挑贵的拿。 表面上在疯狂干饭，实际上耳朵已经竖得比天线还高。 十一点钟方向，那个穿花衬衫的胖子。 拿酒杯的时候，小指不自然地翘起，食指第一关节有明显的压痕。 这是常年玩刀的老手。 三点钟方向，正在和人低声交谈的瘦高个。 说话时下意识地护着左肋，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半拍，身上刚受过伤不久。 还有右边那个金发女人，鞋底沾着只有东区工业园才有的红胶泥。 左前方三米处，一个端着香槟的刀疤脸正在用俚语跟人交谈。 “最近风声紧，那批货能在港口压几天？” “洗钱的通道已经搭好了，只要这边的账目一平就能转出去。” 宋千夏一边嚼着松露，一边在脑海里快速给这些人建立身份侧写。 这些人在地下世界都有各自的代号。 顾霆琛端着一杯红酒，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发现这丫头虽然在吃，但每次都利用夹菜停顿，眼神卡在周围几个人的身上。 顾霆琛没有拆穿，只是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一个雇佣兵打量过来的视线。 “少吃点海鲜，寒气重。吃点牛肉。” 他把一块切好的惠灵顿牛排拨到宋千夏的盘子里。 宋千夏愣了一下，这活阎王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这时，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正前方的舞台上。 一个穿着暗红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白人拍卖师走到麦克风前。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深海。” “今晚的规矩，各位都已经清楚了。只认筹码，不问出处。”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第一件拍品被一个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女人用托盘端了上来。 托盘上盖着红布，看起来体积不大。 台下的买家们开始窃窃私语，都在猜测今晚的开胃菜是什么古董。 宋千夏把盘子放在桌上，端起一杯气泡水喝了一口，盯住大厅中央的女人看。 女人掀开红布。 托盘上放着的，居然是一个普通的U盘。 “第一件拍品，情报类。” 拍卖师微笑着介绍， “A区十四国海关未来半年的内部排班表及换防漏洞报告。” “有了这个，各位的货物在通过这些国家时，将如入无人之境。” “起拍价，三百万美金。” 全场没有一点惊讶的声音。 一个大腹便便的买家举起了手里的报价牌，直接加了一百万。 宋千夏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三百万美金，买十四个国家的海关漏洞。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一旦这份报告落入跨国贩毒集团或者军火商手里，那些国家的边境线将彻底形同虚设，大量的违禁品会毫无阻碍地流入市面！ 第二件拍品很快被推了出来。 “某国最新一代警务通讯系统的后门程序源码。” “可以实时监听、篡改指挥中心指令，甚至让特定区域的监控系统瘫痪十分钟。” “起拍价，五百万美金，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 “五百五十万！”有人举牌。 “六百万！” “八百万！” 价格一路狂飙，最终被一个戴着墨镜的外籍男人以一千两百万美金拿下。 接下来，某国警务系统的后门程序、国际刑警内部的卧底名单、大型跨国银行的安保系统物理平面图。 都被各路买家拍下。 宋千夏站在暗处，指尖冰凉。 夜枭到底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致命的情报？ 这些交易一旦达成，现实世界里会有多少基层警察因为通讯被切断而死在抓捕现场？会有多少无辜的平民因为监控瘫痪而求救无门？ 她前世在地下世界混迹十年，有她自己的规矩。只杀该死的人，从不碰这些会大面积危害平民和规则的东西。 但夜枭不同，他们真的没有底线。 “这帮人，全该死。”宋千夏压低声音，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刚才吃海鲜时的轻快。 顾霆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狡黠和财迷，透着一股寒气。 顾霆琛拿起酒杯，掩住嘴型。 “记住买家特征。” 宋千夏点头。 每一行代码、每一个成交价格、每一个举牌买家的微表情，全都被她刻在脑子里。 只要他们今晚能活着下船，这些信息就能顺藤摸瓜，把这帮买家连根拔起！ 第一轮情报拍卖结束，进入十分钟的中场休息。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大厅里重新响起。侍应生们端着托盘穿梭在卡座之间，为大家更换酒水。 宋千夏觉得刚才吃下去的那些顶级海鲜，现在全都在胃里翻江倒海，看着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买家，更觉得一阵恶心。 就在这时，大厅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不少人回头去看。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剃着光头，头顶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一直延伸到左耳后。 他的左腿被厚厚的羊绒毛毯盖得严严实实。 是蝰蛇！ 宋千夏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抵住掌心。 前世在西里尔洲，这个情报贩子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狙击镜里出现过无数次。 蝰蛇环顾四周，三角眼里闪烁着阴毒的光。 他吸了吸鼻子，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船上，有股熟悉的火药味啊。” 第176章 又一个仇人现身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大厅里原本还算轻松的交谈声消失了。 宋千夏站在顾霆琛身后，低着头，视线垂在红木地板的花纹上，指尖抵着掌心。 还真是老熟人。 在西里尔洲，蝰蛇可是暗网上的大红人。 为了钱，连三岁小孩的托儿所地址都能卖给杀手。 千面当时最看不起这种毫无底线的渣滓。 五年前蝰蛇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人在暗网出了高价买他的命，千面接了单。 本来可以一枪爆头。但蝰蛇提前预感到了危险，拉了一个小孩挡命。 千面只能隔着八百米的距离，一枪打碎了蝰蛇的膝盖骨，用的达姆弹头，让蝰蛇的腿神医难救。 那是她做过最不专业，但也最解气的一单。 宋千夏眼皮跳个不停，夜枭为了找潘多拉秘钥，真的把她前世的仇家一个个全都请到了江城。 难道打算办个千面受害者批斗大会？ 蝰蛇的轮椅碾过地毯。他路过一个戴着半脸面具的买家身边时，突然停了下来。 保镖立刻会意，一把扯下那个买家的面具。 “蝰蛇！你干什么！”那买家吓得酒杯都掉在了地上，红酒撒了一地。 “我当是谁呢！”蝰蛇冷哼，“原来是东欧的豪猪啊。上个月你欠我的尾款，是不是该结了？” 那男人脸色惨白。“那笔钱我不是说下个月……” 蝰蛇根本不听解释，他抬了抬下巴。身后的保镖直接掏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顶在豪猪的大腿上。 “噗！” 一声闷响。豪猪惨叫着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大腿满地打滚。 周围的买家纷纷后退，生怕沾上血。 在这艘没有法律和规则的船上，蝰蛇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疯子。 大堂经理只是招了招手，叫来两个清洁工，面无表情地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 仿佛这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余兴节目。 大厅里，蝰蛇还在耀武扬威。 他转动轮椅，停在刚才那个拍下海关漏洞情报的胖子面前。 “好久不见啊。”蝰蛇咧开嘴，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听说你老婆上个月刚在南岸私立医院生了个胖小子？” 胖子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老大，您说笑了。我老婆一直在乡下养病呢。” “是吗？”蝰蛇从兜里摸出一部手机，随手翻了翻，“那需要我把你岳母去医院送鸡汤的照片投给大家共赏吗？” 胖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蛇哥！您要多少钱直说！千万别动我家里人！” 蝰蛇用拐杖敲了敲胖子的肩膀，笑得阴恻恻的。“早这么痛快不就行了？等会儿我看上的东西，你负责帮我举牌子，账单嘛，当然算你的。” 胖子点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顾霆琛端着高脚杯，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这人是谁？” 宋千夏凑到顾霆琛耳边， “地下世界有名的情报贩子兼杀手经纪，代号蝰蛇。” “这人没有任何底线。只要钱给够，他大概连亲妈的情报都能卖。” “他最喜欢做的买卖，就是兜售目标的家属地址。那些有头有脸的地下大佬都不愿意跟他沾边，嫌脏。” 顾霆琛喝了一口红酒。目光依然盯着那个坐在轮椅上耀武扬威的男人。 “他那条腿怎么回事？” 宋千夏停顿了两秒钟。 “五年前，西里尔洲一个退隐的杀手，得罪了当地的黑帮。蝰蛇为了三百万美金的赏金，把那个杀手藏在乡下的妻女位置卖了出去。等那个杀手赶回去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一把火烧透的废墟。” “这种没有底线的杂碎，在地下世界也会被人唾弃的。所以有人请了千面，可惜没打死他。” 顾霆琛听完她咬牙切齿的话语，转动着手里的高脚杯。 “在别的地方他可以当个疯子，但涉嫌非法持枪、跨国犯罪、故意伤害……”“来到了江城，早晚得折在咱们市局里！” 宋千夏突然觉得那种在刀尖上舔血的孤独感，好像被驱散了一些。 大厅里的骚动很快平息。被打伤的豪猪已经被拖了出去。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亮起。第二轮拍卖正式开始了。 蝰蛇挥了挥手，保镖推着他来到最前排的一个卡座。那是整场视野最好的位置。 “老板，咱们的预算够不够啊？” “刚才第一件拍品就拍到了一千两百万。咱们手里那点公款，加上盛世嘉华缴获来的零头，要是遇到好东西，连叫价的资格都没有。这要是一直干坐着，迟早惹人怀疑。” 顾霆琛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钱不重要。拍卖者的画像和资金流向，记清楚了吗？” 宋千夏瞪大眼睛，看着大厅里那几十号穷凶极恶的买家。 “顾老板，我申请工伤！脑细胞死太多了！”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前方的大屏幕：“案子破了，我包你一个月的市局食堂小炒，每天不重样。” 宋千夏眼睛亮成了探照灯。 “成交！” 第二轮拍卖的节奏明显加快。 第一件推上来的是一尊唐代的三彩马。起拍价五百万美金。这东西要是放在正规拍卖行，没有几千万根本拿不下来。 但在深海这艘船上，规矩不同。这些全都是带着血的物件。谁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上到底背了多少条人命。 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大胡子举牌，八百万美金成交。 紧接着是几份更加见不得光的东西。甚至还有用特制冷藏箱装上来的特殊器官。宋千夏在下面看得直翻白眼。 夜枭这帮人还真是百无禁忌。连这种下三滥的买卖都做。 很快，就轮到江城市局那件伪造的敲门砖了。 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女人端着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走上台。 拍卖师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枚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铜黄色怀表。 “各位买家，请看这件拍品。”拍卖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枚怀表大有来头。它的外壳是十三世纪西里尔洲皇室工匠的手笔。但更珍贵的，是它内部镶嵌的微型芯片。” “里面记录了过去三年，中东地区所有黑市军火交易的详细账目和运输路线图！”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不少军火商的眼睛都亮了。 宋千夏躲在顾霆琛身后，咬住嘴唇。 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那算什么中东军火账目啊！ 那芯片里装的，分明是老郑从经侦大队调出来的、江城西区菜市场三年来的猪肉批发价格表！为了显得逼真，小王还特意把数据给加密了。 用了十六进制代码来伪装。 “起拍价，一千万美金！”拍卖师敲响了木槌。 第177章 千面现身！ “一千两百万！”立刻有人举牌。 “一千五百万！” 蝰蛇坐在最前排，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他一出价，周围几个本来想竞价的人都犹豫了。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情报，去得罪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两千万！” 后排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宋千夏在心里疯狂鼓掌。 这钱要是能直接打进市局的账户多好！回去就让小王给你发一面锦旗。 宋千夏扯了扯顾霆琛的西装袖子，“这帮黑社会真是人傻钱多。花两千万美金买江城菜市场的猪肉价格。” “那他们以后去菜市场买肉，绝对不会被坑。” 顾霆琛嘴角抽了一下。他看着台上那枚被炒到天价的假表。 江城市局技术科要是知道他们随便搞出来的一个仿品能卖两千万美金，估计老陈做梦都能笑醒。 最终，那枚怀表以两千五百万美金的价格，被蝰蛇拍下。 蝰蛇得意地靠在轮椅上，他买这东西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军火账目。他纯粹就是享受这种拿钱砸人的快感。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舞台中央升起一团白色的烟雾。一个穿着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从幕后走了出来。 这男人梳着大背头，眼神阴鸷。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急躁的压迫感。 他不用麦克风，声音却能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各位，晚上好。” “我是今晚的主办方代表。你们可以叫我灰鸮。” 宋千夏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夜枭的情报官，灰鸮。 这也是个难缠的角色，还急躁爱面子，和江城区域负责人程砚那种喜欢玩心理战的斯文败类不同。 “我知道大家大老远跑到江城来，不是为了买几件破铜烂铁的。” 灰鸮在台上踱步，语气狂妄。 “前面的开胃菜已经吃完了。现在，该上正餐了。” 他打了个响指。舞台背后降下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今晚的压轴拍品，是地下世界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潘多拉秘钥！” 全场鸦雀无声，连蝰蛇都坐直了身体。 潘多拉秘钥，那里面装着全球地下网络的核心交易数据，谁掌握了它，谁就能掐住整个地下世界的命脉！ 灰鸮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氛围。 “在正式开拍之前。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有疑问。” “你们肯定在想，夜枭凭什么敢说自己手里有这东西？” “为了证明我们手里有真货。先给各位看点开胃小菜。”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开始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的时间戳显示是在十年前， 地下通道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疾走。 如果夜枭已经掌握了宋千夏就是千面的证据，那他们今晚全都会死在这艘船上。 顾霆琛察觉到了宋千夏的僵硬，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背碰了碰宋千夏的胳膊。 宋千夏盯着屏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通道尽头突然冲出三个持枪的壮汉。 那个风衣身影连停顿都没有，单手甩出匕首，扎进第一个人的咽喉，紧接着一个滑铲，夺过第二个人手里的枪，反手两枪爆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个手提箱上。 宋千夏心脏一缩。 那是她！那是十年前第一次被夜枭的人伏击的千面！ 这录像夜枭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来的？！ 这可是十年前在剧院执行任务时，监控明明已经被她摧毁了才对！ 如果夜枭已经掌握了宋千夏就是千面的证据，那他们今晚全都会死在这艘船上。 顾霆琛察觉到了宋千夏的僵硬，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背碰了碰宋千夏的胳膊。 宋千夏盯着屏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霆琛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身高勉强一米六五、穿着高跟鞋都够不到他肩膀的宋千夏。 画面里那个身影。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态修长。 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暗自松了一口气，端起水杯递过去。 宋千夏灌了一大口水看看屏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对啊！ 夜枭放这段录像。是为了证明他们真的掌握了千面的行踪。 但，这恰恰反向证明了，她宋千夏和千面毫无关联！ 她现在换了个身体啊！ 宋千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换身体真香！ 台下的买家群体中爆发出一阵阵哗然。 “真的是千面？在地下世界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在任何监控底下留过一张侧脸！” “难道千面没死？还是夜枭有手段！” 灰鸮抬起手，示意全场安静。 “这段监控录像，足以证明我们对千面的追踪。” “现在，我们要拍卖的，是潘多拉秘钥的具体位置线索。以及，千面当年留下的一件贴身信物。” 台下的买家们彻底沸腾了。 中场休息。各路买家开始疯狂给自己的金主打电话筹集资金。 蝰蛇的轮椅在人群中穿梭，停在了一个餐台前。 宋千夏正拿着夹子，往盘子里夹一块三文鱼。 蝰蛇那双倒三角眼在顾霆琛身上扫了两圈，然后目光落在了宋千夏身上。 宋千夏的手指微微绷紧，但一副涉世未深的傻白甜模样，怯生生地往顾霆琛身后躲了躲。 “这位老板眼生得很啊，混哪条道的？” 蝰蛇声音像砂纸摩擦一样难听。 顾霆琛举了举手里的气泡水。语气冷淡。 “做点生意，挖几座矿而已。” 蝰蛇冷笑了一声。 “正经生意？能上这艘船的，有几个底子是干净的。”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宋千夏。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小助理长得倒是水灵，就是看着太弱了，在这地方，容易被生吞活剥了。” 宋千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死瘸子，居然还敢说我弱？信不信我现在就拿手里的餐叉戳瞎你的眼！ 虽然心里疯狂输出，但表面上十分配合地抖了一下。 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紧紧抓住顾霆琛的袖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 “老板，我们回舱吧……” 顾霆琛拍了拍宋千夏的手背，给了蝰蛇一个冷漠的眼神。 “我的助理胆子小，见谅。” 蝰蛇撇了撇嘴，示意保镖推着他的轮椅离开。 显然，这个满身铜臭味的矿老板，和那个吓破胆的蠢助理，根本没引起他这个情报贩子的怀疑。 宋千夏看着蝰蛇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78章 恶徒当众掀波澜 程砚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 他看着占据了整面墙的监控屏幕，视线扫过台下那些骚动的买家。 刚刚播放的那段十年前的监控录像，是他精心准备的开胃小菜。 为了弄到这段残片，他动用了档案馆的内部权限。 费尽心机从堆积如山的破烂里挖出来，进行了逐帧的画质修复。 目的只有一个，告诉所有来赴会的人，夜枭确实掌握了千面的行踪。 程砚自以为了解千面那种人的心理。 看着自己曾经拼死守护的秘密，被当做商品一样放在台面上公开叫卖。 没有任何一个传奇杀手能咽下这口气。 千面一定就藏在这个会场的某个角落，也许正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舞台。 只要她今天敢露面，就绝对走不出这艘船！ 监控台右侧的通讯指示灯突然亮起红光。 程砚放下茶杯，按下接听键。屏幕上跳出蝰蛇那张布满刀疤的脸。 “晚上好，蝰蛇先生。” 程砚扯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 “对今晚的拍卖安排，您还满意吗？” 屏幕对面的蝰蛇直接吐了一口唾沫。 “满意你大爷！” 这一声怒吼震得监控室的音响都在嗡嗡作响。 程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一个堂堂大学教授，作为江城区域的守夜人，平日里谁不给他三分薄面。 这种习惯了运筹帷幄、喜欢跟人玩心理战的斯文人，最反感蝰蛇这种没进化的野兽。 偏偏这瘸子手里还真有夜枭需要的暗网渠道，不能直接撕破脸。 “蝰蛇，注意你的言辞。压轴的东西，灰鸮马上就会推出来。” “去你大爷的灰鸮，让他少在老子面前装蒜！” 蝰蛇往地上啐了口痰。 “你大老远派人去西里尔洲递信，吹得天花乱坠！” “老子推了三笔杀人买卖跑来这艘破船上，要的是能验证那个女人死活的东西，你给我看十年前的高糊马赛克？” “真当老子是来看电影的吗？” “今天要是见不到千面，这船谁也别想下去！” 说完，蝰蛇根本不给程砚解释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讯。 屏幕变成一片雪花。 程砚额角青筋乱跳，气得把手里的工夫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这个未开化的野猪！等潘多拉秘钥的事情解决，第一个就把这死瘸子填海！ 大厅里的灯光再次亮起，第三轮拍卖开始了。 蝰蛇显然是被程砚气得不轻，火气全撒在了会场里。 旁边一个光头大汉正靠在沙发上嚼着口香糖，吧唧嘴的声音有点大。 蝰蛇斜着眼睛看过去，拐杖敲了敲地毯。 “你，过来。” 光头大汉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 “蛇哥叫我？” “你上个月在南美截了我的货，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光头举起双手往后退。 “蛇哥，有话好说，那批货我都折现还你了啊。” “还了就完了？精神损失费不用给的？” 蝰蛇抬了抬下巴，给了手下一个眼神。 身后的两个雇佣兵保镖冲上去，架起光头大汉的胳膊。 直接把人拖到了观景栏杆边。 “丢！” 两个保镖合力一掀，人直接从栏杆上扔了下去。 巨大的落水声夹杂着惨叫传来。 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买家们纷纷站起身。 谁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去惹一个毫不讲理的疯子。 灰鸮在台上气得脸都绿了，但硬是没敢发作。 大堂经理赶紧带着雇佣兵过来安抚。 整个前排区域乱成了一锅粥。 宋千夏混乱，扯了扯顾霆琛的袖子。 “老板，我去二楼洗手间补个妆。” “别乱跑，二十分钟内滚回来。” 顾霆琛目不斜视，微微点了一下头。 宋千夏比了个OK的手势，踩着细高跟鞋溜出了人群。 顺着旋转楼梯快速来到二层观景台。 这里的视野极好，能把大厅的每个角落尽收眼底。 宋千夏假装从包里掏出个粉饼盒补妆，实则从借着小镜子的反光观察全场。 有个竞拍者手背上有个黑蝎子纹身，是境外专门做人口贩卖的黑蝎子集团。 还有角落里那个一直在喝酒的女人，是东南亚有名的毒枭黑寡妇。 宋千夏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人的特征，好让老郑带人收网。 可镜子刚转到右侧的一根承重柱后面，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阴影里站着一个短发女人。 穿着紧身作战服，戴着细框眼镜。 手拿着一支钢笔，在一个纯黑色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姿态根本不像是来竞拍的买家。 白鸦！ 宋千夏头皮一阵发麻。 档案馆的清道夫，为什么也会上船，这次打算清理谁？ 宋千夏观察白鸦下笔的频率。 楼下有人举牌，白鸦记一笔，有人交头接耳，白鸦又记一笔。 宋千夏反应过来了，档案馆来这里，是受了夜枭的雇佣，登记今晚这艘船上每一个可能是千面的买家底细！ 好大的一盘棋！幸好他们没参与竞拍。 宋千夏合上粉饼盒，连呼吸都变轻了，顺着楼梯回到大厅。 VIP区域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什么破烂玩意儿，敢拿来糊弄老子！” 蝰蛇把刚才花两千五百万拍下的怀表，重重地砸在面前的实木桌上。 宋千夏心里警铃大作。 那枚被蝰蛇拍下的假怀表，怕是要出事了。 第179章 老工匠的暗号 宋千夏挤回卡座，就看到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蝰蛇把那枚两千五百万美金拍到的怀表重重地摔在了拍卖台上。 那可是技术科小王拿砂纸打磨了一天一夜才做出来的宝贝。 虽然宋千夏把控过细节，但毕竟是现代合金改的。 这大力一摔，表壳直接裂开了一条缝。 蝰蛇指着那条缝，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大堂经理脸上了。 “老子花了两千五百万，买你们个十三世纪的古董。” “刚才我就是不小心掉地上了，它居然裂了！” 台下的买家们一阵无语。 那是摔地上了吗？你明明是拿起来往桌角上砸的好吗！ 灰鸮在台上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蝰蛇！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深海拍卖会从不卖假货！况且这件拍品的核心价值在于里面的芯片……” 蝰蛇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是真是假，验验就知道了！” “把老工匠带上来！” “今天要是证明这东西假的，老子掀了你们的台子！” 他这一闹，台下不少买家也跟着起哄。 大家都在地下世界混，最恨的就是被黑吃黑卖假货。 宋千夏站在顾霆琛侧后方，急得直冒汗。 这死瘸子真是招人烦！ 你买个情报，回家插电脑上看就行了，非得在现场搞破坏干嘛？ 这下好了，要是被当众查出这怀表是江城市局技术科搞出来的仿品。 别说今晚的任务完不成，她和顾霆琛能不能活着下船都是个未知数。 “那您想怎么证明？”大堂经理退了一步。 蝰蛇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既然你们说这是十三世纪的真货。” “正好，我今晚带了个老熟人来。” “让他看看，这到底是真货还是破铜烂铁！” 人群后方，几个保镖推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出来。 老头穿着一身旧布衫，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 背有些驼，步子很慢。 宋千夏的呼吸停滞了。 西里尔洲最有名的暗器工匠老汤姆！ 这些年千面手里最好用的几套工具，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他对那些古老机关和金属材质的了解，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宋千夏脑子里又嗡的一声。 江城市局技术科做的那枚假怀表，外表足以以假乱真。 但那种用现代酸液和烤箱催出来的包浆，骗骗普通的黑帮分子还行。 在老汤姆这种宗师级的工匠眼里，那简直就是破绽百出。 只要老汤姆拿到那枚怀表。用放大镜看一眼齿轮的咬合痕迹，或者闻一下那股还没散干净的枪油味。 一秒钟，他就能断定这是个高仿。 到时候，她和顾霆琛的身份会立刻暴露，连活着下船都是奢望。 老汤姆戴上白手套，手里拿着一个单片放大镜，颤巍巍地走向展示台。 宋千夏指关节捏得发白，不能让他验货！绝对不能！ 她必须想办法毁了那块表。或者，制造一场足以中断验货的混乱。 “怎么了？”顾霆琛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宋千夏转过头，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散漫。 “老板，我们的敲门砖要漏底了。” 顾霆琛眼神一沉， “需要强攻吗？” 只要他用鞋跟连续敲击五次，外围的周峥就会带人炸开船舱门。 但那就意味着他们这趟卧底任务彻底失败，而且还会陷入危险的火拼。 “等等。”宋千夏拦住了他。 她看了一眼还在叫嚣的蝰蛇。又看了一眼老汤姆和展示台上的怀表。 脑子里迅速规划出了一条行动路线。 大不了她自己冲上去，挟持蝰蛇当人质，让顾霆琛趁乱发信号强攻。 又不是没死过，就是可惜了这具身体，和警队这群有情有义的同事。 “老板，扣我半个月工资吧。” 宋千夏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顾霆琛还没反应过来。 宋千夏已经拿起空酒杯里的丝带，缠在手腕上，向展示台走去。 既然夜枭想乱，那她今天就用千面的方式，来教教他们什么才叫乱。 …… 与此同时，监控室里。 程砚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白鸦发来消息，说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他本来就不信千面已死或者什么死而复生， 他只相信那个地下世界的传奇，一定就藏在这个会场的某个角落。 当看到自己相熟的人被蝰蛇威胁。 她一定会露出马脚。 只要她一动，天罗地网就会把她绞杀殆尽。 …… 老汤姆已经走到了拍卖桌前。 蝰蛇把裂开的怀表推过去。 “老东西，给我看仔细了。” “要是看走眼了，你孙女的命还要不要了？” 老汤姆浑身一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镊子。 戴上单片眼镜，凑近那块怀表。 全场安静得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老工匠用镊子拨弄了一下怀表外壳上的那条裂缝。 然后，他用镊子的尾部，在外壳边缘，轻轻敲击了起来。 哒。 哒哒。 哒。 宋千夏脚步一顿。 那是十年前，她去老工匠店里拿货时，两人约定俗成的安全暗号。 意思是：有埋伏，快走。 宋千夏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耳垂。 这是她前世回应老工匠的固定手势。 可手举到一半，理智猛然回笼。 不对！ 如果她现在做出回应，不管是蝰蛇还是暗处的夜枭，都会立刻锁定她。 何况老汤姆怎么可能认出现在的宋千夏？ 他根本就是在盲敲！ 是在赌会场里有没有千面！ 宋千夏的手硬生生地在半空中转了个弯。 正好顾霆琛追过去，拉住她的手腕， “干什么去？又不听指挥了？！”顾霆琛的语气带着怒火。 结果宋千夏手腕一翻，那个伪装成打火机的执法记录仪被碰掉在地。 “老板对不起！” 宋千夏弯下腰，在桌子底下摸索着去捡打火机。 坐在前排的蝰蛇眼睛突然亮了。 而那个突然弯腰去捡东西的女助理。 那个在这节骨眼上弄出动静来掩饰慌张。 她才是真的有问题！ 蝰蛇转动轮椅，直逼顾霆琛和宋千夏的方向。 “这位矿老板。” “你这个助理，手脚不太利索啊，要不要我帮你教训教训她？” 蝰蛇身后的保镖端起枪，对准了宋千夏的脑袋。 第180章 借势乱局 蝰蛇靠在轮椅上，笑得阴恻恻的。 顾霆琛的眼神冷了下去。 双手成爪，保证能在半秒内打歪这保镖的头。 谁知根本没等顾霆琛动手。 宋千夏直接不干了。 把手里的Zippo打火机摔在桌上。 指着灰鸮的鼻子就开骂。 “你们这深海拍卖会，到底讲不讲理啊！” “这瘸子带枪进来就算了，还敢拿枪指着我？我可是顾总的首席助理！” “还有那块怀表！那是我们老板带来的极品好货！你们主办方连个场子都控不住，任由这疯子随便乱摔？” “我们老板可是交了入场费的VIP！” 大嗓门在船舱里回荡。 全场买家都愣住了。谁也没见过敢在夜枭地盘上这么撒泼的女人。 灰鸮在台上气得脸都绿了。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我算你姑奶奶！” 宋千夏火力全开，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 “今天串通好了来演双簧？故意把我们的极品敲门砖摔坏，想黑吃黑啊！” 买家们开始窃窃私语。 地下世界谁不知道蝰蛇和夜枭有点不对付，但今天这出闹剧，看着确实像是有预谋的针对。 宋千夏一看气氛烘托起来了，又指着灰鸮，对蝰蛇说道， “不然就是他故意做局，换了我们的东西，还让你当冤大头！” 蝰蛇那双倒三角眼眯了起来。 他和灰鸮确实有过节。八年前在东欧做过一次情报买卖，他被灰鸮放出的假消息坑了两百多万美金，还他差点被当地的武装分子追杀。 新仇加上旧恨，蝰蛇看向台上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杀气。 灰鸮指着宋千夏吼道：“你个死丫头，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而远在江城大学监控室里。程砚差点捏碎桌上的紫砂壶。 船上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 如果老汤姆真的验出那块怀表是假货，不但夜枭的登船审核会遭到质疑，顾大警官的身份也有可能曝光。 这些地下买家会不会当场暴乱？ 最重要的是，千面！ 程砚坚信千面就藏在这个会场的某个角落。 而且她最讨厌和官方打交道。 如果千面发现船上有警察卧底，她绝对会立刻撤离，甚至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江城！ 程砚本想着能自己抓出千面，好在枭那边立功，但现在不能让条子暴露，至少现在不行！ 程砚当机立断，按下通讯键，直接连线灰鸮的耳机。 “停止验货，给蝰蛇退钱！”程砚的声音冷得掉渣。 灰鸮在台上正准备让人把宋千夏拖下去，听到耳机里的命令，整个人都傻了。 “守夜人，你说什么？退钱？” “闭嘴！按我说的做！现在不是计较几千万的时候，你要是把今晚的大鱼吓跑了，枭会活剥了你！” 灰鸮气得想砸麦克风。 可他不敢违抗守夜人的命令。 灰鸮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挥手让雇佣兵退下。 “蝰蛇先生，既然您对这件拍品有疑问，我们也不强买强卖。”灰鸮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夜枭向来以客为尊，这笔交易作废。两千五百万，全额退还给蝰蛇先生账户！”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深海拍卖会，居然认怂了？ 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夜枭吗？ 宋千夏在心里比了个耶，她赌赢了！ 夜枭果然有更大的图谋，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事情闹大。 蝰蛇看着账户里退回来的两千五百万，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退钱？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本来就是借题发挥，想给夜枭找点不痛快。 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滑跪了，这反而让他更加确信，对方心里有鬼！ 蝰蛇抬了抬下巴，保镖一枪打碎面前的茶几。 玻璃碎渣溅了一地。 “灰鸮，你拿我当猴耍是不是？” “退钱就完了？” “老子差你那两千五百万吗？” 他身后的雇佣兵齐刷刷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四周。 “大家都看到了，今晚这拍卖会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老汤姆拿着放大镜，愣在原地。 顾霆琛不动声色地把宋千夏拉到自己身后，递给她一杯冰水。 低声说道：“胆子不小，敢当着这么多枪口大吵大闹。奖金翻倍。” 宋千夏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拍了拍胸口， “顾老板过奖，我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下咱们的命保住了。” 大堂经理试图控制场面， “各位买家，请保持冷静，刚才只是个小插曲，拍卖继续！” 但马上有人附和蝰蛇： “就是！刚才那份海关漏洞报告是不是也是编的？我要核验！” “不给验就退款！” 灰鸮在台上急得满头大汗，他完全不擅长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只能求助于耳机里的程砚。 程砚看着屏幕上失控的人群，气得牙根痒痒。 本来天衣无缝的布局，硬是被那个老毒物给搅和成了一锅粥。 “告诉蝰蛇，他再敢捣乱，今晚压轴的千面信物就不卖给他了。直接把他赶下船！” 这个瘸子已经彻底破坏了今晚的节奏，绝对不能再让他胡作非为！ 灰鸮接到命令，底气足了起来。 拿起麦克风，指着蝰蛇的方向。 “蝰蛇！你别给脸不要脸！钱已经退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如果再敢在深海的场子里闹事，今晚关于千面的所有情报和信物，你连竞拍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蝰蛇的软肋。 蝰蛇推掉那么多买卖来到这艘船上，就是为了弄到千面的信息，他必须要报这条断腿之仇！ 蝰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恶狠狠地盯着灰鸮。 “好，好得很。夜枭现在真是越来越威风了！” 蝰蛇转动轮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买家们看蝰蛇都怂了，声音也稍微小了一些。 灰鸮松了一口气，冲着大堂经理挥了挥手， 灯光再次暗下，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两个保镖抬着一个透明的防弹玻璃箱走了上来。 箱子上面躺着一把银色的蝴蝶刀。 刀身修长，闪着寒光，刀刃上带有两道深深的血槽，刀柄上还有凝固的血迹。 “诸位！” 灰鸮提高音量，压住全场的嘈杂。 “这就是千面当年用过的贴身武器！” “只要拍下它，靠DNA就能获得追踪到千面的坐标。” “如果有人再敢捣乱，这件拍品立刻撤回销毁！” 可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展示台旁边没有说话的老汤姆，叹了口气。 “假的。” 老汤姆虽然不知道千面在哪，只是看不惯夜枭这种空手套白狼的做派。 刚才那块怀表没来得及看，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拆夜枭的台。 宋千夏躲在顾霆琛身后，差点没忍住给老汤姆鼓掌。 不愧是合作了这么多年的老伙计，关键时刻补刀太准了！ 第181章 贴耳低语，吓疯仇家 灰鸮脸色大变，“老东西，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汤姆指着玻璃箱里的刀。 “我虽然老了，但记忆还没出过错。” “千面从来不用带血槽的刀，她是个只追求极致效率的怪物，绝不会带这种累赘武器。” “她说过，这种玩意儿卡骨头，拔出来浪费时间。” 全场哗然。 老汤姆是地下世界公认的兵器大师。 他经手的武器比在座各位吃过的饭都多。他的话就是权威。 夜枭拿出来的压轴拍品，居然是个西贝货！ 灰鸮彻底慌了，拔出手枪，直接对准了老汤姆。 但他忘了，这里是深海拍卖会，台下坐着的都是无法无天的狂徒。 这下买家们彻底怒了，原本他们来这里，就是奔着千面的情报和潘多拉秘钥来的。 现在老汤姆一句话，直接揭穿了夜枭在玩空城计。 花一千两百万买下海关漏洞的墨镜男人，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夜枭这帮杂碎，根本就是拿假货骗钱！大家别上当了！” 整个大厅炸开了锅。 “深海拍卖会就是个笑话！” “骗老子来当冤大头？” “退钱！把入场费全给老子退回来！” 大堂经理带着雇佣兵上去压制。 但半数以上的买家开始往出口涌去，场面混乱不堪。 宋千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霆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看得过瘾吗？” 宋千夏赶紧摆摆手， “老板，这水够浑，该咱们上场了。” 顾霆琛点点头，等了一晚上的时间窗口，这绝佳机会不能浪费。 借着人群的推搡，右腿鞋跟磕击在红木地板上。鞋跟内部的感应贴片将信息穿过层层甲板，发送了出去。 江城旧港外围。 特警大队指挥车内，周峥盯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灯。 “接收到强攻指令！全员行动！” 周峥抓起战术头盔扣在脑袋上， 沉寂的海面上，早就熄灭引擎埋伏在周围的海警快艇，从废弃泊位疯狂窜出。 十几道高强度的海上探照灯撕裂了夜色，打在滚装船甲板上。 高音喇叭的声音划破了夜空。 “江城警方！靠岸接受检查！所有人放下武器！” 探照灯的强光直接打在深海巨轮的甲板上。 船舱大厅内，原本还在火拼边缘的黑帮大佬们全僵住了。 灰鸮脸色惨白，惊恐地看向舷窗外： “条子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干扰器难道没开吗？！” “所有人从内部通道撤退！” 但警方比他更快。 海警快艇已经贴在了滚装船的两侧。 一声巨响。 特警直接切断了船上的主电源。 船舱内的水晶吊灯熄灭，整个大厅陷入黑暗。 尖叫声、桌椅碰撞声、还有子弹上膛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蝰蛇的保镖率先开火了。 根本不管前面是谁，端着突击步枪就朝着通道的方向扫射。 火光在黑暗中不断闪烁。 顾霆琛动作极快，把宋千夏按在了一根粗大的罗马柱后面。 “待在这别动！” 丢下这句话，他借着保镖开枪时的火光，看准了位置，直接将一名雇佣兵踹飞。 反手夺过对方手里的自动步枪，拉栓上膛，压制住蝰蛇那几个疯狂扫射的保镖。 宋千夏蹲在柱子后面。 待着别动？怎么可能。 黑暗中，听觉被放大到了极致。 左前方十米，轮椅碾过地毯的声音。 还有蝰蛇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快推我走！从货舱通道撤！” 宋千夏脱掉那双碍事的红底高跟鞋，赤着脚摸了过去。 由于顾霆琛在另一边吸引了火力，蝰蛇身边只剩下了一个推轮椅的心腹。 宋千夏借着微弱的光线，拿起桌上的烛台。 直接砸在心腹的后脑勺上。 一声闷哼，蝰蛇只觉得后背一凉，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已经贴在了他的轮椅后方。 用的西里尔洲标准语在他耳边说道， “蛇哥，跑这么快，膝盖受得了吗？” 这语气！这声音！这压迫感！ 蝰蛇汗毛炸立，仿佛回到了被打穿膝盖的夜晚！ “千面！是千面！！” 蝰蛇挥舞着手枪胡乱挥打， “千面就在这！她没死！她来找我索命了！” 周围正在黑暗中乱窜的买家和听到这动静，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瘸子是不是被条子吓疯了？！” “妈的，PTSD犯了吧！” 还没等蝰蛇扣动扳机，宋千夏一招绞杀技。 双腿绞住蝰蛇拿枪的手臂，用力一扭。 蝰蛇发出惨叫，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宋千夏膝盖抵住蝰蛇的后背，将他的反绑在轮椅靠背上，切换成平日的清脆嗓音， “还跑？捉你的人来了！” 蝰蛇疼得满头大汗。 “你……你根本不是什么助理！” 宋千夏笑了笑，“恭喜你，答对了！可惜没有奖。”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大厅的木门被特警的定向爆破炸开，强光手电刺破黑暗。 “警察！全都不许动！” 周峥带着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冲进会场， 红外线激光点落在了全场买家身上。 有人哀嚎道， “夜枭！你真给我们坑惨了！” 大局已定。 大厅灯光重新亮起。 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满是玻璃碴子，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各路地下大佬，现在排成两排，抱着头蹲在地上。 简直就是个小型的国际监狱联欢会。 看着被绑在轮椅上拼命挣扎的蝰蛇，顾霆琛挑了挑眉。 “我不是让你待在原地别动吗？” 宋千夏光着脚，无辜地眨了眨眼。 “老板，我这也是合法截停啊，这瘸子刚才想拿枪打我呢。” 第182章 被幕后黑手盯上了 特警大队全面接管了深海货船。 周峥带着人正在清理现场的武器和违禁品。 顾霆琛收起枪，就看到宋千夏正光着脚在满地玻璃渣的边缘溜达。 “找什么？” “鞋啊！”宋千夏满脸心疼，“那双红底高跟鞋才穿了两个小时，要是丢了局里不得找我赔钱？” 顾霆琛嘴角抽搐。 “我给你报损，你先下船去安全区待着，这边特警要排雷。” 宋千夏比了个OK的手势，到了楼梯口走去，却忽然想起什么，顺着楼梯走到二层。 眼尖地发现角落里倒着一个人。 穿着紧身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个战术护目镜。 看样子是刚才特警定向爆破时，被气浪直接掀飞撞在柱子上震晕的。 宋千夏认出是是白鸦带上船的助手。 档案馆的人办事向来不留痕迹，怎么会把人丢在这里？ 宋千夏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在那人身上摸索起来。 前世的老习惯，遇到倒下的人，总得摸点什么才算不走空。 在对方身体下面压着一个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一本巴掌大小的黑色笔记本。 宋千夏翻开第一页，手指顿住。 【千面（未确认存活）】 下面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名字。 往下看，密密麻麻列了三十九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身高、体态、惯用手，甚至连呼吸频率的侧写都有。 这里面包含了刚才会场里所有女性买家，还有几个身形偏瘦的男性。 不过现在，这三十九个名字已经被红笔全部划掉了。 宋千夏心脏猛跳了几下。 档案馆还真是敬业，甚至连在吧台倒酒的两个女招待都没放过，这是把船上的人过了一遍筛子啊！ 这工作态度去搞人口普查绝对年年拿先进。 “看什么呢？怎么还不走？” 顾霆琛大步走过来，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黑本子上。 宋千夏换上一副邀功的表情，把笔记本递过去。。 “老板，我在这人身上捡到的，看着像是地下世界的黑名单！” 顾霆琛接过翻了两页，脸色冷了下来，把本子装进物证袋。 老郑带着两名特警快步跑过来。 “顾队，清点完了！抓了七十三个，但跑了两条大鱼。” 老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那个叫灰鸮的主办方代表，在特警破门前顺着底舱的工业排水管道滑进海里逃了。” “还有一个是谁？” “是个短发女人。”老郑指着二楼的方向。 “监控显示，她在我们行动前十分钟就离开了。顺着厨房的垃圾通道直接下到底层，有接应的小艇。” 宋千夏在心里啧了一声。 白鸦跑得还真快，肯定是在蝰蛇闹事的时候，就看出现场有警方卧底的痕迹了。 “发通缉令，全城水域排查。” 顾霆琛有条不紊地布置收尾工作。 江城旧港的码头上，警灯闪烁。 一辆接一辆的押解车停在岸边，把那些地下买家往车上塞。 宋千夏找了一双拖鞋穿上，跟着顾霆琛下船。 走到三号押解车旁边。 特警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蝰蛇准备上车。 蝰蛇被反铐在轮椅背后，脸还在扭曲着。 宋千夏经过身边时，突然用力挣扎了一下。 特警将他按住。 “老实点！” 蝰蛇根本不理会特警的警告，死盯着宋千夏， “小丫头，你最好祈祷这辈子别落在老子手里。我这条腿疼了十年，早晚会把打我的人全都碾成粉！” 周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推了轮椅一把：“放什么狠话呢！认清你现在的身份！” 宋千夏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十分欠揍地笑了笑。 “哎呀，蝰蛇先生。” “您这年纪，多喝点骨头汤补补钙。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 “江城市局的伙食不错，您进去以后好好改造，争取早点把骨质疏松治好。” “治不好也没关系，记得让管教给您多发条秋裤啊。” 蝰蛇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 还想说什么，周峥已经把他怼进了警车。 …… 同一时间。 江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办公室。 月光透过百叶窗照在昂贵的红木书桌上。 程砚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紫砂杯。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监控的销毁数据。 通讯软件突然响起。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男声。 “船上的事，我都看到了。” “守夜人。你的局，似乎做砸了。” “抱歉，枭。是我低估了江城警方的应变能力。” 程砚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语气依然温和。 “现场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蝰蛇那个没有进化的蠢货，在现场胡乱咬人，破坏了整个节奏。” “加上警方动作比预期快，灰鸮只能先撤。” 扬声器里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不要听过程。我要知道结果。” “千面，在不在船上？” 程砚放下茶杯。 “不在。” 对面的呼吸声稍微重了一点。 “那个女警不对劲，你确定她没问题？” 程砚早有准备。 点开桌面上的一份电子档案，发送了过去。 “我早就查过，这女警只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协查顾问。所有档案都在这里。” “就连指纹、虹膜、骨骼年龄，也和千面完全不同。” “除非千面能在这个世界上换一具全新的身体，但这又不是科幻世界。”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沙哑的男声再次响起。 “继续查，这个女警的表现过于耀眼了。” “既然她喜欢破案……” 枭冷笑了一声。 “那就多找点案子给她破，如果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早晚会被逼出原形！” “江城的局，别再让我失望了，程教授，守夜人这个位置，很多人都想坐的。” 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程砚脸上的斯文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183章 借花献佛 江城市局大院，今夜注定无眠。 一溜闪着警灯的押解车排着长队驶入大门。 被连夜从被窝里叫起来的各部门警察们，端着保温杯站在大楼台阶上。 看着一帮帮凶神恶煞的境外买家被押下车。 这阵仗，市局已经有五年没见过了。 顾霆琛走在前方，准备去领导办公室述职。 宋千夏换上一身警用作战服，像条脱水的咸鱼一样溜回了二楼办公区。 刚走到工位前，她就愣住了。 办公桌上摆着三杯全糖奶茶，三只吸管像上香一样笔直地插在里面。 “咱局里现在流行电子祭祀了？” 宋千夏一脸惊恐地看向隔壁正在敲键盘的技术员小张， “我这不还活着吗？！” 小张压低声音， “宋姐，你可回来了！这些都是林姐买的！” “刚才你们在船上信号被屏蔽的时候，林姐在指挥室急哭了，然后就摆了这个……” 话音未落，林婉走了过来，眼眶和鼻尖红通通的。 看到全须全尾站在工位上的宋千夏，林婉松了口气，随即一巴掌拍在办公桌隔板上。 “宋千夏，你胆子是不是漏风啊？！” “外勤组说你一个人在船上单挑了一群毒枭军火商，还去挑衅杀手头子！你真当自己是九命猫妖啊！” 宋千夏拿起奶茶猛吸了一大口，然后双手合十， “婉婉姐，我能平安回来，全仰仗林大祭司了！” “别贫嘴！” 林婉耳根子都红了。 “那是外卖软件系统出bug了，买一送二！我喝不完怕浪费才扔你桌上的！” 小张在旁边把头埋在键盘底，肩膀一抽一抽的。 宋千夏抱着杯壁上还挂着水珠的奶茶猛吸一口，掩饰住上扬的嘴角。 被人用这种方式挂念着，真是种特别的感受。 法医秦振海听到外面的动静凑了过来， “小宋啊，没受伤吧？要不要去我那儿开个验伤单？检查下骨头？” 宋千夏连连摆手，就算已经不是千面的身体，她也不想被机器照个透。 “不用不用！我好得能打死一头牛，就是穿高跟鞋站久了脚抽筋！” “行，早点回去休息！” 说是休息，宋千夏回宿舍补了个觉就回到了专案组，大家也根本没时间庆祝。 缴获的物资实在太多了。 经侦处的会议室被临时征用，桌子上堆满了从深海号上拉回来的六国买家交易账册、硬盘和资金流水单。 这群黑帮为了防止被网络追踪，很多核心交易居然用的是纸质手写账本。 老郑看着堆成山的各种外文账本，烦躁地抓了一把本就不富裕的头发。 “这都是什么？俄文、阿拉伯文、还有西里尔洲的土著语！” “扫描笔扫出来都是乱码，专业翻译器根本不认！” 宋千夏从楼下提着十几份早餐上来。 “各位大佬，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再战。” 余光扫到老郑压在胳膊底下的那本账册。 那是一本用手写体记录的俄语账本。 字迹潦草，还有很多黑话缩写。 老郑用红笔在上面做了一行翻译标注：采购大型农业拖拉机五十台，金额三百万美金。 宋千夏没多想，随口嘀咕了一句。 “郑叔这眼神真不行了。那个词组是单兵防空导弹基座的意思，怎么就成拖拉机了？” 她前世在去西里尔洲黑市买装备，俄语和黑话早就混得烂熟于心。 老郑赶紧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来来来，小宋，你帮我看看这段是什么意思！” 宋千夏咬着豆浆念了出来。 “上个月从西里尔洲东部港口走私出来的改装枪管配件账目。” “三级套管，十五箱。走的是农用机械的报关单。” “下面的批注是：尾款找安德烈结清，手续费抽两个点。”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正在旁边核对银行流水单的经侦处副处长停下了笔，眼睛发亮，活像个看到壮丁的监工。 “你懂俄文？还能看懂这种带密码缩写的黑市账单？！” 宋千夏把那本账册扔回桌上，双手疯狂摆动。 “不懂不懂！我怎么可能懂俄文啊！” 副处长拿着账本走过来。 “那你刚才怎么念出来的？” 宋千夏眼珠子一转，指着手机理直气壮。 “我打游戏学的啊！” “什么？” “我平时爱打那个跨国射击游戏嘛，里面经常匹配到毛子队友。” 宋千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们天天在麦里喊那些黑话，听多了就记住了。那个安德烈是个NPC的名字，三级套管是游戏道具！” “我刚才就是看这字母长得像毛子拼音，瞎猜的！” 副处长满脸狐疑地看着她。 打游戏能学到走私报关单的缩写？ 宋千夏不给他细想的时间。 “顾队喊我去整理物证清单了！我先撤了！” 说完脚底抹油，呲溜一下溜出了会议室。 经侦处长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才憋出一句。 “现在年轻人的游戏，都这么硬核了吗？” 宋千夏一口气逃回二楼办公区，拍了拍胸口。 下次这种带字的纸，她坚决不看！ 为了防止副处长追出来抓壮丁，宋千夏从林婉桌上摸了几个砂糖橘，打算去顾霆琛那里避避风头。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迎面撞见正往审讯区走的顾霆琛。 “有狗追你？” 顾霆琛看着她这做贼心虚的步伐，停住脚步。 “队长，救命！”宋千夏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 “经侦那边让我翻译俄文走私报关单，我借口说你找我干活，这才逃出来。” 顾霆琛挑了挑眉：“你又懂了？” “打游戏学的，纯正的电竞词汇！”宋千夏举起三根手指，满脸真诚， 顾霆琛当然知道打游戏学不会走私报关单，但他只是下巴微抬，指向走廊尽头。 “既然打着我的旗号跑出来，就别闲着。周峥和林婉在审蝰蛇，跟我过去看看。” “得嘞！” 宋千夏换上一副狗腿的笑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像割肉一样犹豫了足足三秒，才递过去一个。 “刚从林姐桌上薅来的，借花献佛，堵您的嘴……啊不是，甜您的嘴！吃了橘子可千万别在经侦那边卖我啊！” 顾霆琛嘴角抽了抽：“我不夺人所爱，你自己留着甜吧。” “谢谢顾队体恤下属！”宋千夏麻溜那塞进兜里，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第184章 算计蝰蛇 审讯室内，周峥和林婉正坐在桌子后头。但看这架势，进度显然卡住了。 蝰蛇靠在金属审讯椅上，虽然双手被铐住，但老毒物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一点没减。 甚至还悠闲地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灰。 “问你话呢！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老底！”林婉拍了一下桌子， 蝰蛇冲着林婉笑得一脸褶子。 “美女警官，吼那么大声干嘛。” “我就是个遵纪守法的海外华侨，来江城做点投资顺便旅游的。” “他们船上黑帮火拼，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就是去凑个热闹买个古董。” 周峥气得站了起来。 “少在这打马虎眼！深海号上搜出来的账本，好几页都有你的手印！你这个情报贩子不可能只是去凑热闹？” 蝰蛇翻了个白眼。 “情报贩子怎么了？情报贩子也得有年假不是？” “我腿还残疾十年了。买张船票吹吹海风，犯哪条王法了？” “至于那账本上的手印，哎呀，船上浪大晃得厉害，我一个瘸子站不稳，刚好按上去了！” 周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推开铁门走了出来，接了满满一杯冰水，仰起脖子一口灌了下去。 “气死我了！这老残废软硬不吃，坐在轮椅上跟个二大爷似的，除了骂街就是吐口水耍无赖……” 顾霆琛双手抱臂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嚣张的蝰蛇。 “有办法撬开他的嘴吗？我们需要他脑子里的情报网” 周峥皱着眉提议：“要不赶紧往上报，从省厅调个资深的预审专家过来？我俩真压不住这种滚刀肉。” “来不及，驳回。”顾霆琛毫不犹豫地打断， 宋千夏靠在旁边的墙上，手里剥着一颗砂糖橘。 “不是我说，周队，你这暴脾气也太容易被点着了。” “你进去试试？那老东西满嘴喷粪，谁受得了！” 周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没底啊。” “什么意思？”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她。 “蝰蛇是地下世界有名的情报贩子，连毒枭和杀手都不敢轻易得罪他。这种人能在刀尖上活到现在，绝对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精。” 宋千夏隔着玻璃指了指蝰蛇。 “可你们看他现在的样子，像个撒泼打滚的街头老流氓。他为什么要用最恶劣的态度激怒警察？” 周峥愣了一下， “为了掩饰？” “为了拖时间。” “深海号上的事被他搞乱了，还得罪了夜枭的情报官灰鸮。” “他现在最怕的根本不是警察，而是夜枭的灭口。” “他把你们骂得越狠，你们越不可能放他走。看守所现在对他来说，是全江城最安全的地方。” 顾霆琛眼里闪着光，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宋千夏扬起下巴。 “我最近在某视频网站看了很多犯罪实录纪录片，那上面的心理学专家都这么分析的。” 顾霆琛点了点头，就当信了。 这时，老郑端着保温杯走进来。 “审得怎么样了？” “郑叔，换你上。对付这种老赖，不能跟他硬刚。” 顾霆琛对着老郑耳语了几句， “好！” 十分钟后，老郑坐在了主审位上。 蝰蛇本来正准备张嘴开骂，一看换了个大叔，三角眼转了转。 “这位老同志，我看你快退休了吧，别跟我较劲了，对身体不好。” “我告诉你们，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去船上旅游的游客！” 老郑笑眯眯地拧开杯盖，吹了吹上面浮着的几粒枸杞，还砸吧了一下嘴。 “蝰蛇先生，别紧张嘛，我不是来问案子的。” “我是不是刑侦队的，就是来跟你核对一下费用问题的。” 蝰蛇愣住了。 “什么费用？” “保护性羁押费啊！”老郑翻开面前的一个蓝色文件夹。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来旅游的，我们经过核实，你在船上确实没直接参与暴力犯罪。” 蝰蛇愣了一下。这剧本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我、我没罪？” “对啊！我们公安机关讲究证据，不能随便限制人身自由的。”老郑笑得很和蔼，把文件推了过去。 “鉴于证据不足，局里给你办个取保候审，你这腿脚也不方便，看守所床铺太硬，怕你住不习惯。” “这是释放通知书，你签个字，交完钱就能走了。外面的警车已经准备好了，直接送你出市局大门。” 蝰蛇的脸色变了。 “你……你说什么？现在放我走？！” “对啊。不过你得走快点。刚才门卫老张说，局子外面停了三辆黑色面包车。” 老郑敲了敲桌子。 “估计是接你这大老板的专车吧。” 这下蝰蛇彻底慌了。 夜枭的人已经堵到门口了！他这腿脚，出去了还不得被乱枪打成筛子！ “我……我不签！” 蝰蛇把那份文件推开。 “我有罪！我交代！我参与了非法情报买卖！我是从犯！” “我绝不取保候审！” “我这人就喜欢看守所的硬板床，对腰好！我哪也不去！” 老郑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敲了敲桌子。 “可是你留在这里，我们需要加派警力二十四小时盯着你，这笔安保费用，市局的预算很紧张啊。” 蝰蛇急得直拍大腿。 “我交钱！我交住院费行不行！你们一天要多少钱？” “这可不合规矩。”老郑摇摇头，“除非你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证明你有被我们重点保护的价值。” 蝰蛇咬着牙，盯着老郑那张布满皱纹的笑脸。 他知道自己被这老警察套路了。 但他确实别无选择，出去就是死。 “行，我说。但我对江城也不熟，只能给你们夜枭在西区洗钱的地下钱庄地址。” 老郑痛快地递过纸笔。 “写吧，写具体点。” 半小时后，钱庄的账号和负责人信息都被老郑套了出来。 蝰蛇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像是经历了一场酷刑。 “这下能让我一直在看守所待到判刑了吧？” “当然，江城警方一定全力保障你的生命安全。” 老郑收拾好本子，正准备起身离开， 蝰蛇突然扯着嗓子喊。 “但你们抓我一个残废有什么用，有种去抓千面啊，她那里什么情报没有啊！” 老郑动作一顿。 “千面不是死了吗？” “她没死！千面就在那艘船上！” 蝰蛇的情绪激动起来，双手疯狂拍打着挡板。 第185章 官方证明 老郑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扔出去。瞪大眼睛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老毒物。 “你说什么胡话呢？” “那西里尔洲东区口音我能认不出来？！她绝对在船上！说不定就是你们的卧底！” 蝰蛇指着自己的断腿嘶吼。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这老不死的瘸子，到了江城市局还乱咬人！ 她挽起袖子就要往审讯室冲。 “我看他不止膝盖有毛病，脑子也有点问题！” 顾霆琛伸手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 “用不着你。” 顾霆琛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拨通了一个跨国视频通话。 接着将手机直接投屏到了墙上的电视屏幕上。 屏幕闪烁了两下，画面接通。 背景是喧闹的国际机场候机大厅。 国际刑警联络官谢临穿着一身便装，戴着蓝牙耳机出现在画面里。 “辛苦顾队，江城那边收网了？” 顾霆琛拖了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 “抓了条脑子不太清醒的大鱼，在审讯室里嚷嚷着千面和他说话了。” “蝰蛇啊，通缉了你这么久，原来折在江城了。” 谢临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全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顾霆琛又说道， “谢警官，上次拜托你查的千面资料，直接给他看了死心吧。” 宋千夏愣住了，什么资料？还跟自己扯上关系了？ 只见谢临在随身的平板上操作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了一份带有多国语言和印章的官方文件。 “我们已经彻底查清千面的现状。这是西里尔洲官方出具的死亡证明。” 蝰蛇瞪大眼睛，盯着屏幕。 “谁杀了她？！” 谢临顿了一下，屏幕上又出现了一张照片，散乱的地下室房间，接着是指纹和DNA比对结果。 “死于食物窒息。” “千面的骨灰已经撒到海里了，你别告诉我，她诈尸跑去找你聊天？” 蝰蛇看着屏幕上的那些盖着钢印的文件，疯狂拽着手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些肯定是你们警方伪造的！现在AI合成技术那么发达，几张破纸能证明什么？” “我今天在船上真真切切听到她说话了！那就是千面的语气！” 蝰蛇急得满头大汗，唾沫星子乱飞。 老郑在旁边听得直摇头，这老毒物看样子是真的被吓出幻觉了。 宋千夏站在玻璃墙后，心情复杂。 还是被警察找到了…… 千面风光一世，死后居然要当着江城市局重案组、跨国情报贩子、以及国际刑警的面，被公开处刑…… 尊严啊，在这一刻碎成了玻璃渣。 谢临在视频那头冷笑一声。 “我马上就要登机了，六个小时抵达江城。顾队，我会亲自办理引渡手续，把这些罪犯带回去，接受国际法庭的审判。” 顾霆琛点了点头，切断通讯。 蝰蛇却僵住了， 夜枭的人绝对不会让他活着走下飞机。甚至可能在押解的路上，一颗狙击子弹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不！我不走！警官！我申请留在江城！” 他扑通一声从轮椅上滑下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潘多拉秘钥！” “你们肯定也在找这个！我有线索！你们不能把我交给国际刑警！让我留在江城！”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 顾霆琛开口， “江城市局不是你避难的酒店。潘多拉秘钥的事，我们会自己查。” 宋千夏忍不住撇了撇嘴。 要是老老实实在江城认个罪，好歹还能在看守所混口热饭。非要把事情闹大，这下好了，要被打包送回老家面对夜枭的怒火了。 她并不同情蝰蛇，这种手上沾满鲜血的情报贩子，什么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回到二楼办公区。 电脑屏幕上还在滚动着缴获物资的清单，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强烈的失重感涌上心头。 前世的千面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她曾经拥有的一切传奇、财富、仇恨、被彻底切割出去了。 林婉看到宋千夏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从茶水间接了杯温水过来， “案子不是破了吗？” “抓了那么多人，等着立功拿奖金吧！” 听到奖金两个字，宋千夏回过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 “作为千面的头号黑粉，每天在网上骂她已经成了我的精神寄托。现在听到她真的没了，觉得人生失去了方向，有点难过。” 林婉满脸黑线地看着她。 “你这精神状态真的不用去看看心理医生吗？” 宋千夏咧嘴一笑，站起来挽住林婉的胳膊。 “走吧林姐，我请你吃楼下的麻辣烫！我要加三个煎蛋来祭奠我死去的青春！” 林婉被她拖着往外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都被刺激成这样了，居然还能吃得下三个煎蛋！” “林大祭司，你用三杯奶茶就把我从全须全尾地召唤回来了。万一我也能把千面给复活了呢？” 林婉气笑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少贫嘴！我看你就是饿！” 宋千夏笑嘻嘻地用肩膀顶开大门，拉着林婉走进还未下沉的夕阳里。 …… 第二天清晨，江城市局大院里弥漫着一股紧绷感。 谢临的飞机还有两个小时落地。 专案组的大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忙着整理移交卷宗。 宋千夏正对着电脑敲打键盘，跟令人头秃的现场勘查报告作斗争。 突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周峥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脸色难看极了，直接奔向顾霆琛的办公桌。 “顾队，出事了！” 顾霆琛抬起头，手里的签字笔停在半空。 “怎么了？” “看守所那边刚打来电话。镜子死了。” 第186章 神级警花？不，是想干饭的打工人 所有人的手都停住了。 宋千夏抬起头，眼里闪过错愕。 镜子是夜枭学院出来的杀手，那个重度完美主义的偏执狂，就这么在看守所里咽气了？ 顾霆琛站起身， “怎么死的？！” “心脏骤停。今天早上有一场例行的律师会见。会见结束两小时后，管教巡视时发现他倒在地上。” 一小时后，江城市局法医中心。 不锈钢解剖台上，躺着镜子的尸体，脸上还挂着痛苦扭曲的表情。 主检法医师钟启年穿着防护服，手拿解剖刀。 技术处处长秦振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叠刚出炉的理化检测报告单。 顾霆琛带着宋千夏站在解剖台一米外。 “死因是什么？” “突发性心室颤动，导致心脏骤停。” 钟启年指了指尸体的右手。 “表面上看，非常像隐性心脏病发作，但我检查了他的指甲缝。” 秦振海把手里的报告单递给顾霆琛。 “死者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甲缝里，提取到了极微量的特殊麻醉代谢物残留。” “这种麻醉剂在医学上早就被全面禁用了，因为它极易引发心肌缺血。” 顾霆琛快速扫过报告单。 “麻药怎么会沾在他指甲上？” 宋千夏在旁边插了一句， “顾队，我记得镜子审讯的时候有个习惯，经常咬指甲。” 钟启年闻言点点头。 “那就是有人把这种麻醉剂涂抹在某种东西上，交给了他。” “他通过手部接触沾染，然后又在咬指甲的过程中，经由口腔黏膜直接吸收。” “剂量控制得非常精准，刚好能引发心脏骤停，事后在血液里极难查出代谢物。” 顾霆琛表情沉重，马上拨打内线。 “去查，律师会见的时候做了什么？” 过了一会，周峥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律师给他带了家人的照片，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混账！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人灭口，真把江城当成他们夜枭的后花园了！快去找人！” 顾霆琛一拳砸向墙壁。 周峥表情复杂， “小王已经查过了，那个律师的执照是伪造的！人还是用的假身份证在系统里登记。” 宋千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种不留痕迹、直奔主题的作风，绝对是档案馆清道夫的手笔。没想到白鸦刚从深海号上逃脱，竟然还有时间潜回江城杀个人？ 这工作效率，不给她颁个劳模奖都说不过去。 半小时后，专案组办公室。 顾霆琛站在白板前，正准备下达全城搜捕假律师的指令。 桌上的座机疯狂响了起来。 林婉一把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顾队……出状况了。” 林婉放下电话，声音都在发抖。 “今天早上安排了体检。银雀、老K和辉哥，在去做CT的途中，失踪了。” “怎么失踪的？看守的特警呢？” “特警被打晕锁在更衣室里。” 林婉调出医院传过来的监控画面，投在大屏幕上， “医护记录被替换了。推他们去做检查的是两个戴着口罩的假护士。CT室走廊的监控是空白的。” 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一天之内，看守所和医院双双出事。这简直是把江城市局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宋千夏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雪花点。 看守所这地方，对普通人来说是铜墙铁壁。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只要有网络后门和一张假证件，进出跟逛超市一样简单。 夜枭正在全面清理外围网络，切断所有可能指向他们的线索。 这帮人对自己的同伙下手，真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市局内部因为这一连串的事件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茶水间和走廊里，到处都是压低声音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宋千夏，一个人在船上搞定了一群毒枭军火商。” “她到底什么来头啊？以前警校体测垫底不会是装的吧？ “我听说她私底下偷偷去深山老林里进修过古武术！” “她这种肯定是悄悄绑定了什么神级警花系统，一遇上大案子就武力值爆表！” “没准是上面派下来的秘密武器！” 早会上，顾霆琛站在会议室前方，看着下面交头接耳的警员们。 “安静！” 顾霆琛敲了敲黑板，视线扫过全场。 “关于宋千夏同志在专案组的行动，我今天在这里统一给大家解释一下。” 宋千夏坐在下面，手心里捏了把汗。 队长，你可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挖坑啊。 “经过市局技术科和专案组的综合评估。宋顾问在警校期间，虽然体能和射击成绩一般。但她展现出了极强的跨领域信息整合能力。” “她业余时间涉猎广泛，尤其擅长犯罪行为心理学分析和各种边缘冷门知识。这是她能在复杂卧底任务中应变自如的根本原因。” “以后各部门有需要协助的疑难杂案，可以走正规流程申请借调。其他的，不予讨论！” “我们是警察，谁要是再在背后对同事乱嚼舌根，直接调离！” 下面鸦雀无声。 老郑带头鼓起了掌。 “顾队说得对，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当斜杠青年，多学点东西是好事嘛！” 宋千夏在心里给两位大佬竖了个大拇指。 早会刚结束，走廊里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谢临带着几个国际刑警，风风火火地走进了办公区。 他出示了完整的引渡文件。江城这边负责配合移交深海号上剩下的那些跨国罪犯。 交接手续办得很顺利。蝰蛇被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押解出来时，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临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走到顾霆琛面前，伸出手。 “顾队，这次多亏了江城警方的鼎力相助。虽然跑了几个，但也端掉了一个重要的地下网络。” 顾霆琛握住他的手，语气平淡。 “分内之事。不过这帮人手段凶残，你们在引渡途中最好打起做好防备。” 谢临笑了笑，目光越过顾霆琛，落在了后面正在整理卷宗的宋千夏身上。 “这位就是传说中大放异彩的宋顾问吧？久仰了。” 宋千夏抱着一摞文件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假笑。 “谢警官客气了。我就是个打杂的，全靠我们顾队英明神武。” 谢临并没有深究，转身带队离开。 宋千夏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闪烁着警灯的押解车队缓缓驶出大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夜枭清理门户的事自有上面头疼，她现在只想去食堂吃顿好的。 正当盘算着是吃糖醋排骨还是锅包肉时，顾霆琛走到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市局对这次深海号专项行动的表彰大会定在下周。你提前写好报告。” 宋千夏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顾队，” “我现在申请因工负伤去医院躺两天，还来得及吗？” 第187章 该发的，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宋千夏坐在工位上，两眼发黑。 这报告已经写了三个小时，进度还停留在第一页。 “根据本次深海号行动的总体部署……” 打完这几个字，整个人像脱水的咸鱼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前世当千面的时候，干完活拿钱走人，谁管售后啊！ 现在倒好，不仅要抓人，还要写万字报告！ 隔壁工位的小张滑着椅子凑过来。 “宋姐，卡文了？” 宋千夏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这是在榨干我本就不富裕的脑细胞！我能把这报告外包给你吗？我出五十块。” 小张连连摆手，滑着椅子逃回原位。 “你可饶了我吧，顾队说了，你的报告必须本人手写，他会查AI率的。” 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宋千夏接起来，听筒里传出周慧公事公办的声音。 “宋千夏，来一趟督察处。” 挂了电话，宋千夏心里直打鼓。 行动都结束了，这铁面无私的周副处长找自己干嘛？ 难不成她在那艘船上砸碎的几个盘子和顺手拿走的拖鞋，也要照价赔偿？ 她怀着上坟的心情来到督察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周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宋千夏老老实实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您找我？” 周慧没说话，直接把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宋千夏低头一看。 是市局针对这次专项行动的总结通报。 翻到第二页，她愣住了。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本次行动中，编外顾问宋千夏同志在情报侦查与现场突围中发挥关键作用，特此记录。” 宋千夏愣住了。 她以为督察处向来看她不顺眼，没想到还用白纸黑字认可了她的功劳。 “周处，这……” “不用谢我，我只是按事实说话。”周慧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在行动中的表现有目共睹，虽然有些逾矩，但确实化解了危机。市局不会抹杀任何人的付出。” 宋千夏心头一暖，正要拍几句马屁，周慧话锋一转。 “不过，明天的市局表彰大会上，不会出现你的名字。” “你的身份属于特聘技术顾问，目前还在审查期。把你的名字隐去，是出于对你的保护。你能理解吗？” “局领导核准了这份报告，但在公开场合，所有的功劳都会归于专案组集体。” “提前和你解释，局里不希望你带着委屈出席表彰大会。” 可宋千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委屈？ 开什么玩笑！她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不认识她！ 挂着红大花上台念稿子这种事，简直是公开处刑。 “不委屈！绝对不委屈！” 宋千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理解，我太理解了，周处考虑得太周到了！我这人本来就淡泊名利，只要能为江城治安做贡献，甘之如饴！” 周慧难得地勾了勾嘴角。 “行了，回去吧。” 第二天下午，市局大礼堂。 表彰大会正在进行。 台上红旗飘扬，市局领导对着麦克风滔滔不绝。 “在这次联合行动中，我们不仅捣毁了一个地下拍卖网络，还缴获了大量走私文物、违禁品和非法资金账户！”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李局长拿起一份名单，开始宣读立功受奖人员。 “顾霆琛同志，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周峥同志，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郑建国同志……” 一长串的名字念下来，专案组的成员几乎人人有份。唯独没有宋千夏的名字。 顾霆琛、老郑、周峥几个人穿着笔挺的警服，胸前戴着大红花站在台上。 底下掌声雷动。 林婉坐在第三排，气得直磨牙。 “太过分了！” “明明你也是冲在最前面的，凭什么连个优秀个人都不给你评？” 宋千夏正躲在椅背后面嗑瓜子。 “淡定淡定。荣誉这种东西都是虚的，又不能当饭吃。” 林婉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 “你是不是傻？有了这个表彰，你以后转正就容易多了！” “现在好了，功劳全被那帮大老爷们占了。你不心塞我都替你心塞！” 宋千夏心里暖洋洋的，拍了拍林婉的手，顺便把瓜子皮塞到她手心。 “真没事，我这叫深藏功与名，一会帮我丢了啊。” 林婉翻了个白眼，背对着她。 表彰大会结束，散场的人流涌出礼堂。 老郑乐呵呵拿着奖状。 周峥走路的脚步声都比平常重了些。 宋千夏和准备去食堂抢领导特供酱牛肉。 刚走到礼堂后门，就看到顾霆琛靠在门柱上。 他脱了警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 “顾队，局里也太过分了吧，千夏差点就回不来了！”林婉拉着宋千夏就要去讨说法。 没想到顾霆琛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直接递到了宋千夏面前。 “拿着。” 宋千夏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沉甸甸的。 厚度喜人。 “这啥？检讨书专用纸吗？” “局里没给你公开表彰，这是私下走特殊津贴渠道申请的行动补贴。” “按最高危险级别的外勤标准核算的。” 宋千夏小心翼翼地掀开信封的一角，往里面瞅了一眼。 那一抹诱人的红色，晃得她差点当场晕过去。 “发财了发财了……” 林婉在旁边扶额。 “你看，刚才还说不在意！” 宋千夏把信封塞进外套内侧口袋，使劲压了压。 “当然！这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不会背叛你。一是吃到肚子里的肉，二是装进兜里的钱。” “行了，再接再厉，以后该发的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顾霆琛嘴角上扬，与其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不如用她最喜欢的方式来表达肯定。 等顾队走了，林婉凑过来好奇地问。 “说真的，深海号上全是大毒枭和杀手，卧底的时候一定很吓人吧？” 宋千夏认真地思索了两秒钟，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 “确实挺吓人的。” “是吧！我也觉得……” “不过最吓人的是，”宋千夏满脸痛心疾首，“那满桌子的海鲜啊，澳龙比我胳膊都粗，全被打烂了！这也是犯罪啊！” 林婉咬牙切齿吼出声。 “宋千夏！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心疼你！” 宋千夏露出全场最灿烂的笑容。 生活嘛，有奖金拿，有领导罩，有同事斗嘴。 前世那个刀头舔血的千面，做梦都不敢想能过上这么安稳的日子。 这种岁月静好卡，不知道还能体验多久。 第188章 三场大火 专案组度过了难得的三天摸鱼时光。 周一早晨。 宋千夏端着一碗热干面走进专案组办公室，准备开启新一周的摸鱼大业。 拉开椅子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 顾霆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眉头拧成了川字。 原本还在聊天的办公区安静下来。 小张赶紧把手里的包子塞进抽屉。 老郑端着保温杯，停止了吹枸杞的动作。 “顾队，这大清早的，谁惹您了？” 顾霆琛直接拉开白板。 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现场照片，用磁铁钉在白板上。 “休整结束，全员进入状态。” “看看这些照片。” 宋千夏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上全是一片焦黑。 烧毁的红毯，被熏黑的水晶吊灯，还有倒塌的香槟塔。 看起来像是婚宴现场，只是被火烧得面目全非。 林婉拿着笔记本走过来。 “这不是前两天新闻里播的那个酒店大火吗？” 顾霆琛点点头。 “昨天晚上，市消防大队的李大队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这起案子，正式移交给我们刑侦支队。” 周峥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消防那边查不清起火原因？怎么丢给咱们了？” 顾霆琛用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日期。 “不是一起，是三起。” 他敲了敲黑板。 “过去一个月内，江城连续发生了三起婚宴场地火灾。” “第一起，上个月十号，城南的明月会所。” “第二起，半个月前，江滨路的金悦大酒店。” “第三起，就是昨天中午，城东的皇冠宴会厅。” 老郑皱起眉头。 “一个月烧了三家办婚礼的地方？这么巧？” 顾霆琛继续说。 “前两起火灾发生的时候，都是在婚礼刚结束，宾客散场，工作人员正在撤场。” “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有财产损失。” “消防去查了之后，给出的初步结论是电路老化，导致短路起火。” 宋千夏吸溜了一口面。 “这理由听起来挺合理的啊，那些酒店的灯光设备一开就是一天，功率大得很。” 顾霆琛看她一眼。 “如果只有前两起，消防确实可以按意外事故结案。” “但昨天的第三起不一样。” 他在皇冠宴会厅的照片上画了个圈。 “昨天中午十二点半，婚礼仪式正在进行，司仪刚喊完交换戒指。” “舞台下方突然起火。” “火势蔓延极快，由于现场人多拥挤，引发了大规模踩踏。” “加上火势失控，造成六名宾客严重烧伤，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林婉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个人烧伤？这性质完全变了。” 顾霆琛点头。 “消防大队昨天连夜对现场进行了勘查。” “他们觉得不对劲。” “三起火灾，起火点全部都在主舞台下方的电缆井附近。” “如果是意外，这种重合率太高了。” 老郑喝了一口热水。 “所以消防怀疑是人为纵火？” “对。”顾霆琛拿起现场勘查报告。 “但消防在现场没有找到任何汽油、酒精等常见助燃剂的残留。” “监控录像里，也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靠近电缆井。” “李大队觉得这事有蹊跷，决定移交刑侦并案调查。” 宋千夏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年头结个婚风险也太大了，不仅费钱还费命。” “不婚保平安啊。” 林婉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别这么说，市局还有联谊行动呢，哪天就指定你去。” 宋千夏吓了个哆嗦， “要去你先去！” 顾霆琛没理会她俩斗嘴，站在前面开始分配任务。 “这起连环纵火案，从现在开始由专案组接手。” “老郑，你带小张去一趟消防大队。” “把这三家酒店过去三年的消防验收记录、整改通知书全部调出来。” “看看有没有得罪过什么消防工程外包公司。” 老郑盖上保温杯盖子。 “明白，我现在就去。” 顾霆琛转头看向周峥。 “周队，你带人去一趟医院。” “给那六名烧伤的伤者家属做个笔录。” “了解一下昨天火灾发生前，现场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周峥站起身。 “交给我。” 分配完其他人，顾霆琛的目光落在了宋千夏和林婉身上。 宋千夏赶紧把最后一口面条塞进嘴里，站直了身体。 顾霆琛把桌上的车钥匙扔过去。 “你和林婉，去一趟皇冠宴会厅。” “现场消防已经封锁了。” “你们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消防没发现的线索。” 宋千夏接住钥匙。 “得嘞！” 拿起桌上的全糖豆浆，拉着林婉往外走。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两人都没什么心情欣赏。 林婉一边开车一边说。 “这案子有点棘手啊，如果真的是连环纵火，还没留下助燃剂痕迹。这得多专业的作案手法？” 宋千夏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地下世界里，毁尸灭迹玩火的行家多得是。 但那些人一般都是为了杀人灭口或者销毁证据。 跑去婚宴现场放火，图什么？ “到了现场再说吧。”宋千夏把空纸杯捏扁。 “不管多干净的现场，只要是人干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皇冠宴会厅位于城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内。 原本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现在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电梯停运了。 两人顺着安全通道爬到了三楼。 宴会厅的大门外拉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几个酒店保安站在门口守着。 看到她们出示证件，保安赶紧拉起警戒线放行。 一走进去，林婉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这味道太呛了。” 宋千夏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医用口罩，递给林婉一个。 “戴上点，燃烧后的有害气体没那么快散干净。” 宴会厅里面一片狼藉。 原本铺在地上的白色地毯已经被烧成了黑灰色的破布条。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系统还在往下滴水。 满地都是水渍、黑灰，还有被踩碎的玻璃杯和盘子。 大红色的玫瑰花被烧得只剩下了干瘪的花梗，惨不忍睹。 主舞台塌了一半。 背景板上那个大大的“囍”字被烧得只剩下半边，看着有些诡异。 宋千夏戴上手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舞台方向走去。 鞋踩在带水的黑灰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旁边跑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汗。 “两位警官，你们可算来了！” “我是酒店的现场经理，我姓王。” 王经理看着满地狼藉，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们酒店可是五星级的啊，消防设施一向是最到位的！” “那电缆井年年检修，怎么可能突然短路起火呢！”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酒店以后的婚宴生意还怎么做啊！” 宋千夏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王经理，监控录像交给消防了吗？” 王经理连连点头。 “交了交了，昨天火一灭就全拷贝走了。” “但是监控里真的什么都拍不到啊。” “起火的时候，全场灯光为了配合新郎出场，都是暗下来的。”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舞台下面已经窜起火苗了。” 宋千夏走到舞台下方。 这里就是整个宴会厅烧得最严重的地方。 木质的地板已经完全碳化。 露出了下面纵横交错的金属电缆井盖。 井盖都烤得变形了。 宋千夏站在盯着那个电缆井。 脑子里开始快速复原昨天的场景。 林婉拿着记录仪跟在后面。 “看出什么来了吗？” 第189章 现场摸出禁药？走近科学教的！ 宋千夏站在塌陷的舞台边缘。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围着那个电缆井转了半圈。 空气里除了焦糊的木头味，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酸涩气味。 林婉拿着执法记录仪，对着现场录像。 王经理还在旁边絮絮叨叨。 “警官，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婚庆公司用的那些劣质礼花带惹的祸？” “他们为了省钱，什么东西都敢往舞台上搬。” 宋千夏转过头。 “王经理，麻烦你先出去。” 王经理愣了一下。 “可是……” “别可是了，你在这里影响我们提取物证，踩坏了脚印算你的。” 王经理只能擦着汗退到了警戒线外面。 宴会厅里终于清静了。 宋千夏挽起袖子，直接从一米多高的舞台边缘跳了下去。 稳稳地落在那片被烧得最惨烈的电缆井旁边。 林婉吓了一跳。 “小心点，下面可能有碎玻璃！” “没事。” 宋千夏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 挑开了一块烧焦的木板。 底下的电缆井彻底暴露在眼前。 里面的线缆外皮全都烧化了，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铜芯。 消防队给出的初步结论是电线老化导致的短路。 宋千夏凑近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是电路故障。” 林婉停止录像，走过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消防那边可是有专业仪器的。” 宋千夏用刀尖指着井盖边缘的痕迹。 “你看这烧毁的纹路。” “如果是电线短路引起的火灾，起火点应该在电线内部。” “火势会顺着电线的外皮，呈现出一种沿线蔓延的条状燃烧痕迹。” 她在空中画了一条直线，又用刀尖在电缆井周围画了个圈。 “因为短路产生的高温是集中在导线上的。” “但你仔细看这里的黑灰分布。最深的部分，反而是电缆井外围的这圈木地板。” 林婉皱起眉头，顺着她的思路想。 “火源不是来自电缆井内部，而是有人把引燃物放在了电缆井上面。” “火是从上面烧起来，最后把电缆井的外皮给引燃了？” 宋千夏打了个响指。 林婉看着满地的灰烬。 “可是消防没检测到汽油或者酒精的成分啊。” “如果是固体引燃物，总会留下残渣吧？” 宋千夏重新蹲下去。 前世在地下世界，为了销毁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或者安全屋。 千面用过无数种纵火手段。 汽油太明显，酒精挥发太快。 真正的高手，用的都是化工合成的玩意儿。 宋千夏闭上眼睛，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灰烬里慢慢扒拉，就像在考古发掘一样。 几分钟后，在两根烧焦的金属管缝隙里，发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东西居然没有被消防的高压水枪冲走。 凑近闻了一下。 类似刺鼻杏仁混杂着硫磺的味道飘进鼻腔。 宋千夏的眼神暗了下来。 “找到了。” 林婉赶紧凑过去，看着她手心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香灰？” “这是缓释型燃烧剂。工业用的高级货，市面上买不到的。” 林婉愣住了。 “什么东西？” 宋千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专业了，赶紧干咳了两声， “这种东西不需要明火点燃。” “只要暴露在空气中，和空气里的水分接触后，就会发生氧化反应。” “最可怕的是，它可以人为控制起火时间。” 宋千夏指着那撮粉末。 “根据这玩意儿的纯度，它的延迟时间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分钟左右。” “也就是说，凶手只要提前把这东西扔在电缆井上。” “二十分钟后，它就会自己达到燃点。” “不仅能把木头烧透，连电缆的外皮都能直接烧化。” “而且这东西烧完之后，剩下的残渣极少，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普通的灰烬。” 宋千夏条理清晰地分析完。 抬头一看。 林婉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她。 “宋千夏，你挺厉害啊，这玩意都能找到？” “那个……你不知道我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纪录片吗？”宋千夏摸了摸鼻子。 “什么纪录片？” “《走近科学》特别版之《消防探秘》啊！” “里面就提到过这种缓释型燃烧剂，说这玩意儿在某些化工厂经常引起自燃事故。” “那个博主讲得特别详细，连气味都描述了，我这不就记住了嘛。” 没想到林婉叹了口气。 “好吧，我睡不着看综艺看剧，你看化学火灾分析纪录片，怪不得你能拿奖金呢！” 宋千夏松了口气，赶紧顺杆爬。 “哎呀，以后多学点冷门知识，你看今天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证袋把手套上的粉末装进去，封好口。” “这东西必须马上送回理化实验室，让秦主任做个成分鉴定。” 两人在舞台周围又转了一圈，没有再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 下午两点，专案组办公室。 顾霆琛坐在首位，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白板上的照片又多了几张，都是从皇冠宴会厅现场拍回来的。 老郑喝了一大口枸杞水，用手背抹了抹嘴。 “顾队，消防那边的资料我全都查过了。” 他翻开笔记本。 “这三家酒店和会所，过去三年的消防验收全部合格。” “也没有任何关于消防违规被处罚的记录。” “而且这三家场地的消防工程承包商，是三家完全不同的公司。” “基本可以排除是消防工程报复社会的可能性。” 顾霆琛点点头，看向另一边。 “周队，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峥脸色不太好看。 “六名伤者里有四个醒了，我挨个问了家属和当事人。” “他们都说，起火前没看到任何人靠近舞台。” “当时全场的注意力都在新郎新娘身上。” “火是从舞台缝隙里直接冒出来的，就烧到了两米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时候，林婉拿着一份报告从门外快步走进来。 直接放在了顾霆琛面前。 “顾队，秦主任的理化报告出来了。” “宋千夏从现场提取到的那点粉末，确认是铝热缓释剂。” 第190章 喜临门的幽灵 宋千夏正撕开一包薯片，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手一抖。 薯片掉在了地上。 “看我干嘛？这都是秦主任化验出来的！” 林婉在旁边幽幽说道， “可是你在现场，徒手就把这玩意儿从灰里扒拉出来了，还叫出了它的学名。” 宋千夏理直气壮。 “我只是刚好刷到了，属于过目不忘的学霸天赋。” 周峥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体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这本事？” “那能一样吗？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要分开算！” 顾霆琛没理会他们的斗嘴。 把化验报告贴在白板上。 “凶手非常专业，且目的明确。” 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老郑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他就把资料重重拍在桌面上。 “顾队，查到了！” 老郑喘了口气，指着最上面的几张表格。 “我去查了这三家酒店最近三个月的婚宴记录。” “这三场起火的婚礼，新郎新娘的背景我全摸了一遍。” 周峥凑过来问。 “有仇家？还是有感情纠纷？” 老郑摇摇头。 “完全没有交集！” “第一场的新郎是个程序员，新娘是小学老师。” “第二场是开超市的个体户。” “第三场，也就是烧伤最严重的这场，新郎是江城本地的一个小富二代，新娘是个模特。” 老郑拿保温杯当惊堂木敲了敲桌子。 “这六个人，职业不同，圈子不同。” “我甚至查了他们前男友前女友的名单，连个交叉点都没有！” 案子似乎一下子陷入了死胡同。 林婉翻看着那些资料，有些纳闷。 “既然没有私仇，凶手为什么偏偏挑这三场婚礼下手？” “总不能是报复社会，随便找个地方放火吧？” 顾霆琛盯着白板上的现场照片。 他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拿起一支红笔。 在三张酒店的现场图上画了条线。 “不会是随机作案。” “铝热缓释剂这种东西，制备复杂，成本高。” “如果是报复社会，直接泼汽油去人多的商场更有效。” 宋千夏咔嚓咔嚓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插嘴。 “顾队说得对，这玩意儿是用来定点爆破的。” “凶手是特意选了舞台下面那个电缆井的位置。” “这就说明，他对婚宴现场的布局了如指掌。” 顾霆琛转头看向老郑。 “老郑，这三场婚礼，还有什么别的共同点吗？” 老郑赶紧翻开笔记本。 “有！”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重点。” “虽然场地不同，新人不同，但这三场婚礼的承办方，都是同一家公司！” 老郑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五个字。 “喜临门婚庆。”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三起纵火案，终于找到了唯一的连接点。 顾霆琛扔下笔。 “马上查这家婚庆公司。” “周峥，你去查他们的财务状况和竞争对手。” “宋千夏，我要这三场婚礼当天的全部人员名单。” “包括新人的宾客、酒店服务员、还有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 宋千夏正把最后一点薯片渣倒进嘴里，一定就急了。 “顾队，三场婚礼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两千号人吧？” “这排查工作量会死人的！” 顾霆琛看着她。 “干不完有加班费。” 宋千夏坐直了身体，眼神亮得像灯泡。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分子！” 几个小时后，宋千夏的电脑屏幕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数据。 她从酒店和婚庆公司调取了全部的签到电子表和纸质登记册。 其实对于拥有潘多拉系统架构经验的前世顶级黑客来说，这种数据筛查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为了加班费，她故意装出一副磨磨蹭蹭的样子。 一边敲键盘，一边向林婉抱怨。 “你帮我盯着左边的屏幕，我看右边。” “再看下去我就要得青光眼了。” 林婉端着咖啡走过来，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名字。 “你这用的什么软件？看起来好高级啊。” 宋千夏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哦，这是我以前大学室友为了查渣男出轨，专门去某宝花五十块钱买的交叉比对小程序。” “只要把三个表格导进去，它就能自动抓取重合的名字。” 林婉半信半疑。 “某宝现在连这种东西都卖？” 宋千夏手速飞快，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那当然，你永远不知道人民群众的智慧有多强大。” 屏幕上的代码停止滚动。 接着，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对话框。 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名字。 【邵明珠】 宋千夏拍了一下大腿。 “有了！” 这一嗓子，把大半个专案组的人都喊了过来。 顾霆琛大步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查到了什么？” 宋千夏指着屏幕上的红色字体。 “这三场起火的婚礼，不管是新人的亲戚，还是同学同事，都没有重叠。” “但是！” 她敲击键盘，调出三份人员名单。 “你们看这个叫邵明珠的人。” “第一场婚礼，她出现在女方同事的那一桌。” “第二场婚礼，她是男方的远房表妹。” “而昨天那场烧伤六个人的婚礼。” “她的名字，出现在了婚庆公司聘请的临时场地安检员名单里！” 周峥倒吸一口凉气。 “哪里都有她？” 顾霆琛果断下达命令。 “马上核查这个邵明珠的全部信息。” “把她的身份证号、住址、近三个月的行动轨迹全部调出来。” 宋千夏得令，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全国人口信息库的界面跳出了一份详细的个人档案。 然而，看清档案上那个鲜红的盖章后。 宋千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队……咱们可能得去下面抓人了。” 档案的右上角盖着一个鲜红的章。 【已注销】 第191章 两年前的新娘 顾霆琛眉头一压，看着档案上的标注。 死亡时间：三年前。 死因：特大交通事故。 周峥凑近看了两眼，觉得背后直冒冷气。 “三场婚礼，签到的居然是个死人？” 宋千夏端起全糖奶茶吸了一大口压压惊。 “凶手的反侦察意识简直绝了。” “如果是普通罪犯，顶多用假身份证或者别人的身份证。” “但只要那个身份证的主人去住个酒店、买个高铁票，系统里就会留下轨迹。” “警方一查就会发现时间线对不上。” “但用死人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宋千夏用手指敲着桌面。 前世在地下世界，盗用死人身份是清理者最常用的手段。 “只要这个人死亡的消息没有大范围公开。” “或者家属没有及时去收回所有证件。” “凶手拿着这张身份证，在不需要联网人脸识别的地方，简直畅通无阻。” 老郑在一旁点点头。 “确实，去参加婚宴，谁会拿仪器去扫你的身份证？” 林婉咬着笔杆，突然想起了什么。 指着宋千夏的工位上的一大摞文件。 “千夏刚才从婚庆公司那边，不仅调了名单，还拿回了婚礼现场的各种物料！” 大家一起把文件摊在会议桌上。 林婉拿出放大镜在照片背景里搜索。 扫过一个个搬运器材的工人、调音师、司仪……在照片最左侧的阴影角落里，停了下来。 “你们看这个人。”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 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大半张脸被医用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脖子上挂着个工作牌，因为反光看不清名字。 但体型偏瘦，看肩膀像是个女性。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工具箱。 “就是她！”宋千夏点了点照片。 “在室内布置场地，谁会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 “这明显就是为了躲避现场的监控。” 顾霆琛转向老张。 “把这张照片发给技术科，让老陈做高清修复。” “另外，调取皇冠宴会厅从昨天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二点的所有内部监控进行比对。” 老郑拍了拍林婉的肩膀。 “林婉这丫头行啊，这都能被你找出来。” 宋千夏在旁边吹起了彩虹屁。 “那是！我们林姐可是专案组的找茬担当。” 半小时后。 技术科老陈拿着一叠比对报告走了进来。 “我们对照片里这个戴口罩的女人进行了体态建模。” “身高大约在165到168之间。” “左腿有轻微的外八倾向。” “我们用步态模型，在酒店几十个摄像头的海量视频里跑了一遍。” “成功锁定了她的行动轨迹。” 视频开始播放。 昨天上午十点十五分。 那个戴口罩的女人提着黑色工具箱，出现在了三楼宴会厅的安全通道门外。 她左右看了一眼，直接走进了正在布置场地的宴会厅。 十五分钟后，她再次出现在安全通道，走路的姿势却轻松了不少。 宋千夏盯着屏幕，啃了一口苹果。 “就是这十五分钟里，她把铝热缓释剂放进了舞台下面的电缆井。” “不过她这也太大胆了吧？” “当时现场全都是人，她就不怕被发现？” 顾霆琛指着视频里女人脖子上的工作牌。 “她用了邵明珠的名字，应聘了婚庆公司的临时安检员。” “这个身份，让她有绝对合理的借口去检查电缆井的安全性。” “就算有人看到她蹲在舞台下面，也只会以为她在工作。” 凶手的心思缜密得可怕。 利用死人身份潜入，利用合理身份作案，利用化学制剂控制起火时间。 几乎做到了完美的案发现场。 周峥一拳砸在手心。 “太嚣张了！” “顾队，我们直接发协查通报吧！” 顾霆琛摇了摇头。 “太盲目了，江城符合这种体态的女性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我们需要明确她的动机，才能挖出她的真实身份。” 顾霆琛正要安排人手去查。 专案组的大门被一把推开。 老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顾队！查到了！” “两年前，这家喜临门婚庆曾经出过一次严重的舞台事故。” “当时是在城北的聚贤饭店，婚礼进行到敬酒环节的时候，主舞台上方的超大水晶灯架突然短路起火。” “灯架直接砸了下来。砸死了新郎。” “新娘当时去后台换敬酒服逃过一劫，但亲眼看着新郎死在台上。” 林婉捂住了嘴， 顾霆琛拿起卷宗翻了翻， “当时事故是怎么定性的？” 老郑叹了口气。 “消防给出的结论是，婚庆公司私自拉接大功率照明设备导致线路严重超负荷，引发了短路火灾。” “因为定性为意外事故，婚庆公司老板赔了死者家属两百万，这事就结案了。” 宋千夏在键盘上飞速查询内部系统， “各位，我想我们找到凶手了。” 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证件照，面容清秀。 “周若萱，三十一岁。两年前那场婚礼的新娘。” “她的工作单位是江城恒泰化工厂。” “职务是，高级配方技术员！” 周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化工厂技术员？她绝对懂怎么调配那个什么铝热缓释剂！” 林婉看着屏幕上的女人感慨道， “本来是最幸福的一天，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在面前，这种打击太大了。” 周峥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 “惨归惨，但这不是她去别的婚礼现场放火的理由啊！” “昨天那场火可是烧伤了六个人，性质太恶劣了。” 宋千夏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 “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周若萱既然要报复，为什么要拖两年之久？” “而且，她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控制火势？” “我认为，她是在做实验。” 第192章 要钱不要命的胖老板 宋千夏指了指白板上的几次案发现场。 “铝热缓释剂这东西，虽然威力大，但非常不稳定。” “她一直是在测试这玩意儿在不同环境下的起火时间和威力。” 顾霆琛眼神锐利起来， “如果只是为了报复婚庆公司，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直接把缓释剂扔进老板的办公室，不是更省事？” 宋千夏打了个响指。 “顾队英明！”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喜临门婚庆”几个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一个化工厂的高级技术员，智商绝对在线。” “她隐忍了两年，现在突然频繁作案。” “只有一个可能。” “她发现了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 “当年砸死她丈夫的，可能根本不是意外！”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不断， 如果两年前那场火灾不是意外，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老郑眉头紧锁，放下保温杯。 “难道说一当年那场火，也是有人故意用的铝热缓释剂呢？” 周峥听得头皮发麻。 “你的意思是，两年前有人故意放火烧死了新郎？” “然后现在，新娘用同样的手法，开始疯狂报复？” 宋千夏摊了摊手， “这就是我用高达两百五的智商，做出的合理推测。” “毕竟我看了那么多犯罪心理学纪录片，这种桥段太常见了。” 林婉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小声嘀咕。 “你收敛点，这可是重案。” 顾霆琛倒没有反驳， “周若萱一定还有个最终的目标。” “不仅要查她，还要把喜临门婚庆公司全查一遍！” 宋千夏又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一边敲，一边还不忘跟顾霆琛谈条件。 “顾队，这可是大工程啊。” “我申请买杯奶茶补充一下脑力，局里给报销吗？” 顾霆琛瞥了她一眼。 “手机给你，自己点。” “成交！” 宋千夏眼睛里闪烁着打工人的光芒。 小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宋顾问的开关，是可以用奶茶来控制的？ 十分钟后，宋千夏敲下回车键。 “查到了！” “周若萱两年前辞职后，就没有再找正式工作。” “她现在租住在城西的一个老破小里。” “最近一个月频繁购买了一些化工原料。” “虽然都是合法的清洁用品和除锈剂，但把里面的某些成分提纯后就能制作出铝热缓释剂。” 顾霆琛点头， “老郑，你去一趟城西派出所，让他们派个生面孔去周若萱住的那个小区盯着。” “千万别打草惊蛇。” “周峥，你带两个人，去把喜临门婚庆的老板给我带回来。” “记住，是请回来协助调查，态度好点。” 半小时后，喜临门婚庆公司的老板钱多宝，被请进了市局的询问室。 钱多宝长得肥头大耳，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项链，手腕上还戴着一串油光瓦亮的菩提子。 一进门，他就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汗。 “哎哟，警察同志，这大热天的，我那还有好几个单子要跟呢。” “怎么突然把我叫来了？” 顾霆琛坐在桌子后面，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 宋千夏坐在旁边，手里转着笔，假装自己是个毫无存在感的记录员。 “钱老板，最近江城发生的三起婚宴火灾，你听说了吧？” 顾霆琛开门见山。 钱多宝一拍大腿，满脸晦气。 “听说了啊！怎么没听说！” “那三场全是我们公司承办的！我这几天都快愁死了！” “退定金不说，还有人说我们公司风水不好，闹鬼！” 顾霆琛冷笑一声。 “闹不闹鬼我不清楚，但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钱多宝愣住了，手里的手帕掉在了地上。 “故……故意放的？” “不可能吧！消防那边不说是电线短路吗？” 宋千夏停下转笔的手，幽幽地开口。 “钱老板，两年前聚贤饭店那场火，砸死了一个新郎。当时消防也说是短路。” “你们公司经手的场地，动不动就短路，你觉得对吗？” 钱多宝声音都结巴了。 “这、这位警官，话可不能乱说啊。” “两年前那事，我已经赔了家属两百万了。” “那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顾霆琛盯着他的眼睛。 “是不是意外，我们会重新查。” “但现在有人用同样的手法，连烧了你三个场地。” “你好好想想，两年前那场婚礼，到底有没有什么猫腻？” 钱多宝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没有！绝对没有！” “我老钱做生意虽然抠门了点，但伤天害理的事绝对不干啊！” “那灯架就是承受不住重量掉下来的，跟我真没关系！” 宋千夏看着钱多宝这副怂样。 凭她前世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这胖子没撒谎。 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当年起火的真实原因。 如果当年真的是有人蓄意谋杀，那凶手肯定不是这个满脑子只有钱的草包。 顾霆琛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换了个话题。 “钱老板，你们公司最近几天，还有什么大单子要办吗？” 说到这个，钱多宝的眼睛亮了。 “有啊！大后天就有一场！” 他凑近桌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 “本市建材大王李总的儿子结婚！” “那可是个超级大单，包了整个铂金海酒店的一层宴会厅！” “光现场布置就砸了一百多万！” 钱多宝拍了拍胸脯。 “你们放心，经历了这几次事，我学乖了。” “这次我花重金，请了最专业的安保团队来盯现场。”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绝对万无一失！” 宋千夏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在真正的行家面前，你请的那些安保也就是个摆设。 人家想烧你的场子，有一百种方法让你防不胜防。 顾霆琛敲了敲桌子。 “钱老板，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建议你推迟这场婚礼。” 钱多宝一听，直接跳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推迟了违约金你们赔啊？那可是几百万啊！” “再说了，有你们警察在，还怕抓不住那个放火的贼吗？” 第193章 近身试探 钱多宝说什么都不肯松口。 顾霆琛也没有强求，只是让他留下了婚礼的所有流程和人员名单，就把他放走了。 钱多宝走后，周峥有些不爽。“顾队，就这么放他走了？万一到时候真出了事怎么办？” 顾霆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 “他不办婚礼，怎么把人引出来？” 这时，老郑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 “顾队，盯梢的兄弟汇报，周若萱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建材化工市场，购买了大量的铝粉漆、工业除锈剂，还有高浓度的管道疏通液。” 周峥眼睛一亮：“这些东西提纯混合，完全可以用来制作那个铝热缓释剂！顾队，这算不算铁证？咱们直接去抓人吧！” “抓不了。”老郑叹了口气，把几张照片拍在桌上， “我刚去核实过，人家理由充分得很。她租的那个老破小最近管道严重老化生锈，她昨天还在居委会备了案，说要自己动手翻新防水和除锈。买的这些全都是市面上合法的民用材料，连购买分量都完全符合一个五十平米老房子的翻新需求。” 宋千夏咬着笔头，冷哼了一声：“这就是高级技术员的可怕之处。她把每一步都算死了，就算我们现在冲进她家，顶多只能算她个违规存放化学品，拘留几天就得放人。” 顾霆琛目光沉冷，下达命令：“所以，必须抓现行。盯死周若萱，大后天全员便衣，去铂金海酒店布控。” 下午，专案组的案情分析会上。 宋千夏指着钱多宝留下的场地布置图。“铂金海酒店的宴会厅，比前三家都要大得多。” “而且这场婚礼是豪门联姻，现场会有极多的鲜花、纱幔、还有干冰机。” “这些东西，简直就是天然的助燃剂。”宋千夏敲了敲黑板，表情变得严肃。 “周若萱如果真的想搞一次大的，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前三次的实验数据，已经足够让她掌握在这个空间里引燃的最佳剂量。” “她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着婚庆公司说出当年她丈夫惨死的真相。” 顾霆琛看了一眼场地布置图，敲定最终方案。“所有人都注意。抓捕以劝导和控制为主，非必要不要动用武力。” “周若萱手里有调配好的铝热缓释剂，一旦受到惊吓或者暴力冲撞，极易引发自燃。” “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 宋千夏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开始熟练地黑进铂金海酒店的监控系统。这种普通的民用安防系统根本难不倒她，就跟自己家后院一样随便进出。 “顾队，监控后门已经留好了。当天全场无死角监控！” 三天后，铂金海酒店，一楼宴会厅。 江城建材大王李总儿子的大喜日子。整个酒店门口豪车云集，安保人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顾霆琛穿着一身便装，坐在酒店外的一辆黑色指挥车里。 “周若萱已经出门了，盯梢的兄弟没发现什么异常。” 车里的监控屏幕可以看到宴会厅里的每个角落。周峥带着几个特警，伪装成酒店的安保，在大堂里巡逻。 宋千夏和林婉混进了酒店后勤部，穿着服务员制服，站在宴会厅的后场通道里。 宋千夏目光扫过正在进行最后排练的婚庆公司人员。 用千面的专业眼光来看，这现场的布置简直就是个灾难。 “那个追光灯的线，就这么大喇喇地横在过道上。随便过去个人绊一跤，就能把灯架拉倒。” “还有那个干冰机，就摆在香槟塔旁边。要是温度控制不好，直接连场地一起炸了。” 宋千夏摇了摇头，满眼都是对不专业人士的鄙夷，“就这家公司的安全意识，两年才死一个人，都算是老天爷保佑了。” 林婉被她说得心里直发毛。 “你别乌鸦嘴了。快看，那个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身形吻合。” 宋千夏顺着林婉的视线看过去。 在通往主舞台的侧门通道处，一个穿着酒店清洁工制服的女人推着一辆清洁车，正在慢慢靠近。 女人戴着脸基尼，只露出一双眼睛。 宋千夏摸了摸耳朵上的微型通讯器：“顾队，发现目标。嫌疑人正在靠近舞台侧面。” 指挥车里，顾霆琛盯着屏幕： “所有人注意，目标出现。宋千夏，过去确认。” “收到。” 宋千夏溜达着凑了过去。 只见周若萱拧开一个矿泉水瓶，正要往干冰机的通风槽里倒。 宋千夏一把按住了清洁工拿瓶子的手。 “哎哟大姐，这可不兴倒啊！” “经理刚开了会，说今天这豪门少爷金贵得很，连干冰机里都得加依云。你拿矿泉水往里灌，回头喷出来不够仙气，该扣咱们工资了！” 周若萱被她整懵了一瞬。 两人距离极近，宋千夏鼻尖微微一动，脸上的嬉皮笑脸褪了个干干净净。 同款铝热缓释剂，这次纯度高得离谱！ “让开！”周若萱终于反应过来，眼神一厉，试图甩开宋千夏。 宋千夏不仅没松手，反而一把夺过那个瓶子，作势就要往自己嘴里送：“哎呀你怕浪费？那我替你喝了！” 原本满眼死灰的周若萱瞳孔骤然收缩。 “别喝！有毒！” 周若萱惊呼出声，抓住瓶身往回抢。 两人这一推一拉间，周若萱脚下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上了旁边的干冰机。 水瓶脱手飞出，粘稠的透明液体泼洒了一地。 眼看事情败露，周若萱推开面前的清洁车，转身就往安全出口的方向狂奔。 林婉就在这时快步冲了过来：“干嘛呢干嘛呢……” 她右手在衣兜里的微型通讯器上，以极快的手速连按三下。 指挥车里，顾霆琛果断下令：“行动！控制住她！” 大堂里的周峥大喝一声“站住”，带着人从后场追了过去。 宋千夏没追，她低头盯着地上的那滩液体，脸色骤变。 刚才撞那一下碰了干冰机的阀门。 冷凝水顺着机器边缘，落在了地上那摊高纯度的缓释剂上。 原本需要吸收空气水分缓慢发热的化学制剂，被疯狂加速。 那滩透明的液体像沸腾一样，剧烈冒出诡异的白烟。 “不好！要自燃了！” 第194章 差点全熟了 指挥车里，顾霆琛盯着屏幕。 “宋千夏！后撤！” “我没事，你们都别过来！” 宋千夏一声暴喝。 先用清洁车上的拖把砸碎了墙角的微型消防站，扯出两个红色消防沙袋撕开，把里面的黄沙全倒在白烟正中心。 但这还不够。 被沙子盖住的地方，依旧在往外喷吐着白烟。 林婉赶紧找来干粉灭火器，拔插销压手柄，对着那堆沙子就是一顿狂喷。 干冰机的仙气没出来，灭火器倒是给现场营造出了一种腾云驾雾的错觉。 林婉拉着宋千夏往后退。 “那东西还会不会炸啊？！” 宋千夏心有余悸地撇撇嘴。 “这要是晚个十秒钟，今天这宴会厅里的人都得变烤肉。” 另一边，周峥已经把周若萱按在了地毯上。 周若萱居然没有任何反抗。 侧过头，看着地上那堆没有烧起来的沙土，低声嘟囔了一句， “没烧起来就好。” 宋千夏站在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大姐，你这人挺矛盾啊~” “自己配的高纯度制剂，现在又庆幸没烧起来？” “你这是薛定谔的纵火犯吗？” 周若萱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顾霆琛从外面的指挥车里小跑过来。 他看了一眼被控制的周若萱，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沙堆。 “你们两人处理得很果断。” 宋千夏立刻站直身体， “顾队，这都是我平时爱看消防安全科普视频的功劳。” “UP主说了，遇到不明化学品起火，用沙土覆盖是最稳妥的物理降温法。” 林婉跟在后面说，“啊对对对，我们都很热爱学习的。” 顾霆琛点点头，又对周峥下令。 “把人带回局里。” 此时，宴会厅外面的大堂已经彻底乱了。 特警抓人的动静太大，想瞒也瞒不住。 李建业请来的那些有头有脸的宾客，全都被这阵仗吓得不轻。 穿着拖尾婚纱的新娘从化妆间冲出来。 看着满地狼藉和警察，新娘的脸当场就黑了。 “这还结什么婚！我不要面子的吗？” 新娘一把扯下头纱，摔在地上。 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新郎在后面追得鞋都掉了一只。 “老婆！老婆你听我解释啊！” 李建业站在大堂中央，气得脸红脖子粗。 作为江城有名的建材大王，他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今天儿子结婚，请了这么多生意场上的朋友。 结果闹出这种事，简直是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 “钱多宝！你给我滚过来！” 李建业指着钱多宝的鼻子破口大骂。 钱多宝早就吓得腿软了，擦着汗跑过来。 “李总，李总您消消气，这真不怪我啊！” “谁知道会混进来一个疯婆子放火！” 李建业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签到台上。 “我花了一百多万请你们公司！你跟我说不怪你？” “我儿子的婚礼全毁了！你这破公司等着倒闭吧！” 钱多宝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正好看到周峥押着周若萱从侧门走出来。 钱多宝的火气顿时找到了发泄口。 他冲上去，指着周若萱破口大骂。 “你这个神经病！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们公司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跑来砸我的场子！” “前几次也是你放的火吧！所有损失加一起上千万，你必须赔！！” 周若萱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钱多宝。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钱多宝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周若萱的脸。 刚才她戴着脸基尼没看清，现在露出全貌，总觉得有点眼熟。 “你……你是谁？” “两年前，聚贤饭店的婚礼，还记得吗？” 听到这几个字钱多宝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见了鬼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是那个新娘？” “想起来了？”周若萱冷冷地看着他。 “当年的事我都赔了你两百万了！你还想怎么样！” “非要把我搞破产才甘心是不是！” “两百万？你觉得两百万就能买我老公的一条命？” 钱多宝跳脚大喊：“电线短路的意外！我有什么办法？！” 周若萱死死盯着他。 “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大堂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若萱身上。 顾霆琛看着李建国，声音极冷。 大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若萱身上。 顾霆琛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沉声问道：“周若萱，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若萱冷笑了一声， “你不如问问这位钱老板，他心里最清楚！” 钱多宝冷汗顺着胖脸往下淌，慌乱摆着手， “我都赔了你两百万了！你还不知足？就你和你老公那点破工资，干一辈子也赚不到两百万！拿着钱好好过日子不行吗，非要出来发疯！” 宋千夏挑了挑眉。 一个每天经手无数单子的婚庆公司老板，时隔两年，还能对顾客的收入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旁边的建材大王李建国眼珠子转了转，悄悄往大门方向退： “警察同志，我得赶紧去追我亲家，这婚事必须得挽回一下啊……” 说着，他转身就想溜。 “站住！”周若萱拔高了声音，眼底爆发出强烈的恨意，“他不能走！今天这场火，我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李建国脚步一僵， “你、你个疯婆子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但你害了我老公的命！” 顾霆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都不认识，那就回局里慢慢认识。” “钱多宝，李建国，你们两位也一起走一趟吧。” 李建国指着顾霆琛大喊：“警察同志，你凭什么让我去？我是受害者！我儿子的婚礼被毁了，你们警察不抓坏人，盯着我干什么！” 顾霆琛表情严肃：“协助调查。如果你是清白的，笔录做完就能走。” 周峥走过去，半请半推地堵在李建国身后：“走吧，有什么话回去说！” 宋千夏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人。 “两位老板，局里的茶虽然没你家依云好喝，但绝对能让你们把旧账吐得干干净净。” 第195章 迟到两年的真相 市局审讯区，气氛降到了冰点。 李建国一进门就开始大呼小叫，吵着要见律师，扬言要投诉市局破坏了他儿子的婚礼。 钱多瘫在椅子上不停地擦汗， 而周若萱，却异常平静。 顾霆琛将三人分开羁押，不到半个小时，宋千夏就端着一杯全糖奶茶，用脚踢开了顾霆琛办公室的门。 “顾队，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查不到的转账记录。”宋千夏把一叠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拍在桌上，“我黑……咳，我合法调阅了当年的质检报告备份。” 顾霆琛点点头，带着宋千夏走进了周若萱的审讯室。 “说吧。你费尽心思测试铝热缓释剂，连烧四场婚宴，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老公死得瞑目！”周若萱捧着纸杯，眼底布满血丝，“你们知道我老公生前是干什么的吗？他是一名建筑材料质检员！” “两年前聚贤饭店婚礼。所有人都告诉我，是婚庆公司违规拉接大功率电线，导致短路起火，烧断了舞台上方的水晶灯架。我信了，拿着钱多宝赔的两百万，浑浑噩噩地过了半年。直到有一天，我整理我老公遗物的时候，在他大衣内衬的暗袋里，发现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举报信！” 周若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他早就查出李建国名下的建材公司，生产的舞台桁架全是劣质空心钢材！他连各项检测数据和证据都收集齐了！可是……那时候我们马上就要办婚礼了……” “他只耽误了一个月，去准备我们的婚礼……” 周若萱惨笑一声，“谁能想到钱多宝从李建国那里进的恰好就是那批劣质空心钢材！他没等到去举报的那天，就这么惨死在了这批劣质材料下面！”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 周若萱咬牙切齿： “我隐忍了整整两年，查清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利益链！事故发生的时候，正好是李建国的建材公司筹备上市的时候！李建国砸了重金买通了钱多宝，还买通了当年的事故鉴定人员！把劣质钢材断裂砸死人的真相，伪装成普通的电线短路起火！可我一个没权没势的女人，拿什么去告倒一个上市公司老板？我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连烧了几个钱多宝的婚宴，把事情闹大！” 顾霆琛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拿起宋千夏调查的流水记录，走向隔壁钱多宝的审讯室。 钱多宝还在对着周峥大倒苦水。 “警察同志，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那个疯女人烧了我的场子，你们不去判她，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啊……” “砰！” 顾霆琛推门而入， “聚贤饭店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李建国老婆名下的一家空壳建材贸易公司，向你的个人海外账户打了五百万。” 顾霆琛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盯着他， “李建国给你的这五百万，买的是什么？是买你闭嘴，还是买你销毁劣质钢材的证据？”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钱多宝结结巴巴地往后缩，眼神疯狂躲闪， “这、这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正常的商业往来？你拿了五百万的封口费，转头赔给周若萱两百万。中间商赚差价，这算盘打得我在市局食堂都能听见。”宋千夏靠在门框上，语气轻飘飘的：“钱老板，周若萱已经把什么都交代了。李建国现在就在隔壁，你猜，以他那种性格，如果知道警方查到了这笔钱，他是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还是会说……是你钱多宝主动敲诈勒索他，火也是你一个人放的？” 钱多宝的心理防线本就不堪一击，听到这话彻底崩溃了。 他太了解李建国了，那个老狐狸绝对干得出弃车保帅的事！ “不！不是我敲诈他！是他主动找我的！”钱多宝痛哭流涕，“那些断裂的劣质钢材，当天晚上就被他派车拉回化铁炉里销毁了……” “我也不想的啊！可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也不想公司关门啊” 顾霆琛直起身，眼神中满是厌恶。 “钱多宝，包庇重大安全事故，伪造证据。” “你现在不仅是婚庆公司倒闭的问题，你得进去踩缝纫机了。” 钱多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也不想的啊，他不让我说。” “他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找人弄死我！” 老郑冷笑一声，把笔录推过去。 “签字按手印。” 拿到钱多宝的口供后，顾霆琛雷厉风行地去了第三间审讯室。 李建国还在大声叫嚣。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认识你们市里的领导！我要投诉你们！”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顾霆琛把两份笔录扔在桌子上。 “李总，认识谁都没用了。” “钱多宝和周若萱已经全部供述了你买通鉴定人员，掩盖重大安全事故的犯罪事实。” 李建国瘫坐在椅子上，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接下来的两天，专案组连轴转。 老郑带人去抓捕了当年收受贿赂的鉴定人员。 那人连反抗都没有，直接认罪了。 周峥带队查封了李建国的建材工厂。 提取了大量的劣质阻燃板样本。 秦振海的理化实验室熬了两个通宵。 秦主任顶着两个黑眼圈，把报告拍在顾霆琛桌上。 “这帮奸商真该死！” “这板材里加了大量的廉价化学粘合剂。” “常温下没事，只要遇到高温灯光长时间照射，就会迅速碳化起火。” “燃烧后还会释放有毒气体，简直就是杀人利器。” 证据链完美闭环。 顾霆琛将所有卷宗整理完毕，移交检察院。 喜临门婚庆公司负责人钱多宝，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伪证罪被立案调查。 建材大王李建国，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行贿罪被依法刑事拘留。 当年收受贿赂的鉴定人员，也被移送纪委和检方处理。 至于周若萱。 她因涉嫌故意纵火罪被依法起诉。 但鉴于她主动交代案情，且是两年前案件的受害者。 加上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积极赔偿了那六名烧伤宾客的医药费。 检方在起诉书中，给出了从轻量刑的建议。 看守所里。 宋千夏陪着顾霆琛去给周若萱送起诉书。 周若萱穿着黄色的马甲，隔着玻璃，看着起诉书上的内容，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谢谢你们。” “我老公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宋千夏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的那股涩味。 第196章 报告没写完，天降骗保案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阳光正好。 宋千夏却难得叹了口气。 “如果当年那个质检员没有顾虑婚礼，直接去举报了、或者如果钱多宝没有去吃回扣、李建国多点良心……” “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顾霆琛拉开车门，动作顿了一下。 “法律管不了如果，只能管后果。” “贪欲只要开了口子，底线就会一退到底。警察不是来缅怀悲剧的，抓人是我们的工作” 宋千夏撇了撇嘴。 “你们警察，真的很会说漂亮话。” 顾霆琛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不也是警察。” 宋千夏愣了一秒。 “我只是个柔弱的实习生！” “实习生也是警编。”顾霆琛坐进驾驶座，无情地系上安全带，“既然你今天对案子这么有感触，这次的结案报告交给你写。六千字，明早八点放我桌上。” 宋千夏脸上的笑容凝固。 “多少？六千字？！” “我是去抓人的，不是去写的！” 顾霆琛在车里按了一下喇叭，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上车。或者我现在给你加到八千。” 宋千夏只好生无可恋地爬上车。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江城出奇的平静，连个偷电瓶车的案子都没有报到重案组。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祥和的摸鱼氛围。 老郑捧着保温杯，在研究哪种枸杞泡水更养生。 周峥在擦他的配枪，小张在工位上偷偷打游戏。 而宋千夏对着电脑屏幕哀嚎。 前世她写代码都是按行算钱的，对这种格式严格的长篇大论真的没招。 “林姐，我写到两千五百字了。” “实在编不下去了！” 林婉滑着椅子凑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嫌疑人周某在审讯中表示，她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她流下了悔恨的泪水，那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滴落在冰冷的审讯椅上。” “在此次行动中，我深刻体会到了团队合作的重要性。” “顾队的英明指挥，如同黑夜里的明灯，指引着我们前进的方向。” 宋千夏理直气壮。 “不这么写，怎么凑够六千字？” 林婉指着下面一段。 “这里又是什么鬼？” “我方在现场布控时，发现酒店的安防系统存在致命漏洞。” “其使用的监控网络协议为明文传输，易被从外部端口劫持。” “建议酒店更换为加密的内网传输协议，并关闭不必要的远程访问端口。” 林婉指着屏幕，手都在抖。 “宋千夏，让你写行动报告。你给人家酒店写安防系统升级方案干什么！” “你是不是有病！” 宋千夏捂住脸。 看到那种烂得像筛子一样的监控系统，她一个顶级黑客的DNA就动了，不吐槽几句浑身难受。 “凑字数！都是为了凑字数！”她心痛地把那段删掉。 林婉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我不行了……你这报告要是交上去，顾队能连夜把你发配去交警队贴条。” “顾队！我申请扣林婉奖金，她妨碍公务。”宋千夏冲着里面的办公室喊。 顾霆琛头也没抬，嘴角微微勾起：“申请驳回，赶紧写。” 林婉冲她吐了吐舌头，滑回了自己的工位。 剩下宋千夏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当警察太难了……我宁愿去跟悍匪对线，也不想写报告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外线电话突然响了。 是接线员遇到特殊情况转接到重案组的。 宋千夏顺手接起， “喂，江城市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焦急的男声。 “警官你好！我是平安人寿的理赔员陈锐琪，我要报案！有人骗保！” 宋千夏来了精神，“骗保？具体什么情况，慢慢说。” 陈锐琪声音激动， “是这样的，我最近接到一个理赔申请。客户叫王强，是个外企白领，上个星期晾衣服的时候从自家阳台掉下去摔死了。”理赔员语速飞快，“本来这事儿已经按意外坠楼结案了，但是我核查的时候发现，他在死前两个月把意外险的保额提高到了五百万！” 宋千夏拿笔记下名字。 “提高保额也不一定就是骗保吧？万一他就是突然有了风险意识呢？” 理赔员急了。 “警官，你听我说完啊！” “他不仅提高了保额，还把受益人改成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们去查了那个受益人，根本不是他的亲属！” 宋千夏停下笔。 “陌生人？叫什么名字？” “叫赵海。我们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骗保案！而且这个赵海，逼着我们立刻打款！” 宋千夏皱了皱眉：“人家说给你们就给？公司内部没有反欺诈调查吗？” 理赔员绝望地喊道，“就是赵海天天带着律师和地痞来我们公司闹，领导怕惹上麻烦，让我早点走完理赔流程！可这是五百万！要是骗保，我不仅要被开除，搞不好还得进去蹲着！” “警官，你们肯调查，我才有理由冻结这笔理赔款啊！” 宋千夏摸了摸下巴。 骗保这种事，她前世在地下世界见得多了，但通常都是至亲作案。把五百万的受益人改成陌生人，这操作的确反常。 宋千夏抬头看了一眼放下保温杯的老郑 “行，你的情况我记录下来了。” “我们会进行核实的。” 她打开公安内部系统，找到王强的卷宗。 确实是上个星期坠楼身亡。 现场勘查报告显示：无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法医鉴定结果为意外高坠致死，体内无酒精、无毒物反应。 最终定性：意外坠楼。 宋千夏点开现场勘查的照片， 阳台的栏杆很高，正常人就算是脚滑，也很难翻过去。 但如果是自杀，保险公司是绝对不会理赔意外险的。 一个白领，死前两个月突然提高保额，改了受益人，然后意外掉下阳台？ 宋千夏嘴角勾起。 比起写那该死的六千字报告，这个案子可有意思多了。 第197章 四条平行线 宋千夏看着王强的卷宗。 监控没拍到阳台。 门窗从内部反锁。 怎么看都是个完美的意外。 但地下世界制造这种意外的手段简直不要太多。 最简单的，在死者的鞋底涂上一层透明的滑石粉混合液。 只要踩在特定的瓷砖上，摩擦力瞬间降为零。 飞出去就跟玩滑滑梯一样顺滑。 但问题是，谁会拿自己的命去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送五百万？ 不过千面最看重的就是数据，一旦数据有了规律，背后必然藏着一些诡计。 “有第一个，说不定就有第二个。” 宋千夏点开江城市局的内部案件库。 在检索框里敲下几个关键字。 时间筛选范围设定在最近三个月内。 对于江城市这种千万人口级别的大城市来说，每天发生的意外事件不在少数。但同时满足意外死亡、保险理赔纠纷、受益人变更这几个条件的应该不多。 系统又弹出了几份卷宗。 刘志刚，男，四十五岁。在二环开了一家五金建材店。 一个半月前，在郊区水库夜钓的时候，滑落水中溺亡。 警方当时的现场勘查报告写得很清楚：堤坝上有明显的滑倒痕迹，死者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酒精，属于酒后失足，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痕迹，直接排除了他杀。 但这人的保单情况，简直跟王强如出一辙。 死前两个月，刘志刚在三家不同的保险公司，疯狂追加了总计四百万的意外险。而受益人那一栏，赫然填着一个叫“孙大拿”的陌生名字。 两人非亲非故，在社会关系上没有任何交叉。 宋千夏又点开一份卷宗。 赵美兰，女，五十八岁，退休职工。二十天前死于家中煤气泄漏引起的中毒。 赵美兰一直有严重的健忘症，案发时门窗紧闭，灶台上的锅都已经烧干了，当时也定性为意外。 但就在她煤气中毒死前的一个月，买了一份两百万的高额意外险。受益人叫吴建国，一个完全查不出任何交集的社会闲散人员。 这就三个了。 宋千夏坐直了身体。扩大了搜索权限，将周边几个地级市的协查通报也纳入了检索范围。 系统加载了几分钟后。 一条来自相邻的平江市的红色协查通报跳了出来。 死者叫张旭，男，三十岁，平江市某互联网大厂的IT工程师。 上个星期在健身房跑步机上突然倒地不起，急救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法医给出的结论是心源性猝死。毕竟这年头，程序员熬夜加班猝死在健身房的新闻屡见不鲜，家属甚至都没有提出异议。 但宋千夏点开他的经济调查附件，眼皮跳了一下。 张旭在死前一个月，一口气买了五份不同的高保额意外险。加起来足足有一千万！ 而这笔巨款的受益人，既不是他父母，也不是他老婆。 而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宋千夏迅速拉出一个对比表格。 职业、年龄、死因各不相同。 坠楼、溺水、煤气中毒、猝死，全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意外事件。 但四个人加起来，保额超过了两千一百万！而且受益人账户分布在四家不同的保险公司。 “好家伙。”宋千夏往椅背上一靠。 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骗保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人盛宴。 凶手挑选的目标涵盖了各个阶层，死法也全都因人而异。 爱喝酒的让他溺水，爱忘事的让她煤气中毒，压力大的让他猝死，住高楼的让他坠楼。 每一起案子单拎出来，都是无可挑剔的意外，法医挑不出毛病，现场找不到破绽。 宋千夏看着屏幕上的表格，手悬在打印快捷键上，陷入了沉思。 按照警局的规矩，推翻已经结案的卷宗，是一件有点犯忌讳的事情。这等于是直接打其他分局刑侦队和法医的脸。 更别提那个IT工程师还是平江市的案子，跨市协查的流程繁琐得能让人脱掉一层皮。 以她现在这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实习顾问人设，实在不想去蹚这趟浑水。 要是把表格交上去，免不了又要写一大堆情况说明，还得被人盘问是怎么发现的。 正当她准备点击关闭窗口的时候，一杯全糖奶茶放在了她的桌上。 顾霆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视线紧紧盯在那个被宋千夏标红的对比表格上。 “这是什么？” “顾队，你走路怎么连个声都没有啊！” 宋千夏吓了一跳，吞吞吐吐说道，。 “我刚才……接了个保险公司的报案，顺手在库里跑了个交叉比对。不过我看可能只是巧合……” “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霆琛打断了她，握住鼠标直接点下了打印按钮。 旁边的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两张带着温热墨迹的A4纸。 顾霆琛拿起表格，扫了一眼。 “数据完整，特征明显。” “干得不错。” 他说完，转身就朝外走。 宋千夏愣在原地。“顾队，你去哪？” “去找李局立案。”顾霆琛头也不回。 宋千夏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这就去了？ 她以为这男人至少会权衡一下利弊，或者开个会讨论一下。毕竟这涉及其他分局的案子，搞不好还会惹上一身骚。 结果人家直接拿着两张纸去砸副局长的门了。 二十分钟后。 顾霆琛推开重案组的玻璃门，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盖上鲜红公章的立案决定书。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 “这四起意外死亡案件，存在重大串并案嫌疑，从现在起，正式并案侦查。”顾 霆琛拿起红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名字。 王强、刘志刚、赵美兰、张旭。 林婉瞪大了眼睛。“连环杀人？可是顾队，这四起案子不是都已经出了意外死亡证明，甚至有的已经火化了吗？其他分局能同意咱们接手？” 顾霆琛冷着脸，把宋千夏做的那张表格贴在旁边。 “数据和证据会让他们闭嘴。” “这四个死者，在死前一到两个月内，全都将巨额保单的受益人改成了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总保额两千一百万，这绝对不是巧合。” 老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摆明了是有人在拿人命当提款机啊！” “这就是对手聪明的地方。他们把每一起谋杀都包装成了完美的意外。如果不是宋千夏去做了数据比对，这四起案子永远是一条条平行线。” 宋千夏坐在工位上，心安理得地喝了一口奶茶。 这有个好上司就是省心，挨骂的事他去扛，出风头的事直接算作团队功劳。 顾霆琛敲了敲白板。“时间紧迫，趁保险公司还没放款，我们马上分头行动。” 第198章 顺藤摸瓜，露出狐狸尾巴 专案组的会议桌上摆满了四名死者的生平资料。 虽然已经立案，但要推翻原有的结论，必须找到切实的新证据。 “这四起案子现场破坏严重，常规痕检已经很难找到线索。” 顾霆琛开始分配任务， “老郑，你带人去一趟坠楼白领王强的公司。重点走访他的前同事，查清楚他在死前两个月，有没有发生了什么变故。” 老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点了点头。“明白，这种大公司里八卦最多了，一问准有戏。” 顾霆琛转向林婉。 “林婉，你去经侦处一趟，跟他们对接四家保险公司的后台数据，查实这四份高额保单的投保流程、审核人员、以及受益人的具体信息。遇到不配合的，直接拿协查通报压他们。” 林婉干劲十足地抱起文件。 “保证完成任务！” 顾霆琛随后看向宋千夏。 “那四个受益人账户的资金链路和背景溯源交给你。” 宋千夏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个我最擅长了。” 顾霆琛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至于四个死者，有两个已经火化安葬，另外两个还在太平间。我亲自去一趟法医中心，找钟启年和秦处长。不管是用骨灰复检，还是重新解剖，必须查清他们体内到底有没有残留的药物成分。” 整个重案组像一台精密咬合的齿轮机器，飞速运转起来。 宋千夏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分屏显示着四个受益人的银行账户信息。 赵海、孙强、吴建国，还有一个叫李四维的陌生账户。 宋千夏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活动了一下手指。 “让我来看看，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些账户分布在四家不同的商业银行，从流水上看没有任何交集。开户时间也完全错开，最长的一年，最短的甚至就在案发前一个星期。 换做普通的网安警察，查到这一步可能就会陷入死胡同。 但宋千夏不一样。她前世搭建潘多拉数据库时，追踪过全球无数的地下黑钱，那些跨国洗钱组织的手法比这高明一百倍。 根本不用看流水，直接黑进了几家通信运营商的后台，调取了这四个名字开户时绑定的手机号注册信息。 在地下世界，资金可以洗，名字可以造假，但网络传输节点做不了假。 她利用脚本写了一段追踪代码，对这四个手机号的初始注册IP地址进行了逆向解析。 五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电子地图。 四个红色的坐标点在地图上闪烁。随着地图的不断放大，这四个点逐渐靠拢，最后竟然完全重合在了同一个位置。 宋千夏吹了个口哨，放大那个坐标。 江城市中心CBD，环球国际写字楼。 “四个互不认识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用不同的银行卡开了户。但他们收到银行验证码短信的时候，人居然都在同一栋楼里？” 宋千夏笑出了声。 对手虽然把明面上的资料切割得很干净，但百密一疏，他们使用了同一个集中办公点来处理这些假账户。 她把这个地址截了个图，顺手发到了重案组的群里。 与此同时，法医中心。 顾霆琛站在解剖室外，玻璃墙内，主检法医师钟启年正戴着口罩，在一具尸体旁忙碌。 技术处长秦振海拿着一份刚出的理化报告走了过来，脸色铁青。 “还真让你小子猜对了。”秦振海把报告递过去。 顾霆琛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我们对王强的肝脏组织进行了深度切片复检。你猜怎么着？”秦振海压低了声音，“常规毒理检测查不出任何问题，但我用最新的光谱分析仪，在他的组织液里找到了一种罕见的神经麻痹类药物残留。” “这种药在黑市上叫睡美人，只要一微克，就能让人在几分钟内肌肉无力、失去意识。但最要命的是，它在人体内的代谢速度极快，死后十二小时基本就挥发干净了。” 秦振海指了指玻璃里面的钟启年。“老钟那边也对那个溺水的刘志刚遗留的血液样本做了检测，同样有这种药物的痕迹。他们根本不是意外失足，而是被人下药放倒后，伪造的现场！” 顾霆琛眼神冷厉。“能追溯药物来源吗？” “难。这是高级实验室里搞出来的违禁品。”秦振海摇了摇头。 顾霆琛收起报告，心底的推测彻底被证实。 这是一个拥有极高专业度，甚至配备了专门化学药剂师的犯罪团伙。 另一边，老郑带着小张，走进了王强生前工作的外企大楼。 玻璃格子间里键盘声响成一片。老郑找到王强所在的部门主管，出示了证件。 “警官，不怎么又来问王强的案子？同事都很忙的，该说的早就说过了。”主管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显得有些不耐烦。 老郑笑呵呵地说， “例行公事。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王强出事前一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坐在旁边工位的一个年轻小伙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 “警官，强哥出事前两个月，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小李心有余悸地说，“他以前就是个普通打工人，跟我们一样天天抱怨加班。但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办公室吹嘘自己马上就要财务自由了。” 老郑眼睛一亮。“财务自由？他中彩票了？” “哪能啊~他说他认识了一个特别厉害的理财大师。” 小李压低了声音，“那大师跟他说，只要通过一种特殊的抵押操作，把保额做高，然后用保单去海外钱庄做套现，一年就能赚几百万！” 小张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 “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话他也信？” 小李满脸懊恼， “哎哟，你们不知道。那大师排场可大了，出入都是豪车。强哥还跟我借了五万块钱，说要去交什么保证金。结果钱还没还我，人就掉下去了，我也就自认倒霉了。” 老郑掏出笔记本记下关键信息。“他有没有提过那个理财大师叫什么名字？” 小李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好像是姓徐吧？强哥每次打电话，都叫他徐总。” 第199章 理财顾问 外企大楼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 老郑顶着主管的白眼，硬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小李工位旁边。 “小李同学，这个大师平时是怎么给他洗脑的？你仔细跟我唠唠。” 小李压低声音。 “那个徐总来接过他几次，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号四个八。” “强哥每次上了那辆车，回来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老郑拿着笔记录，“换了个人？怎么说？” 小李撇了撇嘴。 “他以前午饭就吃楼下十几块钱的隆江猪脚饭。” “认识那个徐总之后，天天点高端轻食，一顿饭大几十。” “还去商场刷信用卡，买了好几套两三万的定制西装。” “说是徐总教他的，做高端资产规划，第一步就是要把自己包装成有钱人。” 老郑停下笔，“那他有没有提过，具体怎么做规划？” 小李想了想，一拍大腿。 “提过！我当时听着就觉得不靠谱。” “强哥说，徐总有个特殊的内部渠道。” “只要去保险公司买那种最高额度的意外险，然后把受益人指定给渠道的内部账户。” “拿着这份高额保单，就能去海外钱庄做低息抵押贷款。” 小李越说越觉得荒谬。 “强哥算过一笔账，贷出来的钱去投徐总的海外信托，一年利息就能覆盖保险费。” “剩下的全是纯利润！” 老郑冷笑一声，“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也真敢信。” 小李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我还劝过他。” “结果他反过来说我穷人思维，活该打一辈子工。” “后来他就到处借钱交手续费，连我那五万块钱都搭进去了。” 老郑合上本子，心里已经有了底。 与此同时，江城市平安人寿总部。 林婉把警官证往桌上一拍。 理赔部经理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端着咖啡杯打官腔。 “林警官，不是我们不配合。” “每天的理赔案子那么多，我们要调取客户原始档案，得走流程啊。” “上面副总签字、合规部审核，怎么也得三五个工作日。” 林婉一点都没惯着他。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市局鲜红公章的协查通报。 直接拍在理赔部经理的咖啡杯旁边。 “经理，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现在这起理赔涉及重大刑事案件。” “你要是今天交不出底单，我这就给经侦处打电话。” “让他们派几个兄弟过来，把你们公司的系统主机抱回局里慢慢查。” 经理一看那红头文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哟林警官，别别别！” “您稍等，我这就让档案室去调！” 不到十分钟，那个叫陈锐琪的年轻理赔员就抱着厚厚一摞资料冲了过来。 简直像见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脸上满是“终于把你们盼来了”的狂喜。 林婉仔细翻阅着王强的投保申请书原件。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签字和手印。 林婉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定格在右下角的“代理人/推荐人”一栏。 那里填着一串六位数的员工编号：079432。 林婉立马掏出手机，对着这串编号拍了张照片。 “陈锐琪，你们去查一下，这四个死者的投保推荐人，是不是同一个编号？” 陈锐琪赶紧跑到内网电脑前敲击键盘。 两分钟后，他瞪大了眼睛。 “林警官！还真是！” “虽然这四个人买的是不同险种，甚至有两份不是我们公司的。” “但推荐人那一栏，走的全部是这个079432的渠道码！” 林婉一刻也没耽搁，抓起资料就往外跑。 下午三点，重案组办公室。 信息线索终于汇聚到了一起。 宋千夏盘腿坐在椅子上，嘴里嚼着山楂棒。 屏幕上跑着一串串绿色的代码。 林婉把那串渠道码贴在白板上。 老郑喝了一口枸杞水，用手指着那串数字。 “王强管这个人叫徐总，开迈巴赫，专门给人做高端资产规划洗脑。” 宋千夏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稍等，我进银保监的公开数据库过一遍这个渠道码。” “找到了！” 宋千夏敲下回车，大屏幕上跳出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大概四十来岁，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长着一张国泰民安脸。 “徐铭，四十二岁。” “对外头衔是江城宏图财富管理公司的首席理财顾问。” 宋千夏把查到的信息全部投屏。 “你们看这四个死者的时间线，全都是在死前一到两个月接触了徐铭。” “徐铭给他们画大饼，用海外套现的名义骗他们买高额意外险。” “然后再顺理成章地让他们把受益人改成自己安排的陌生账户。” “这不是巧合，这是妥妥的流水线作业。” “目标筛选、接触洗脑、签订合同、最后物理消灭！”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顾霆琛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字的法医报告。 老郑赶紧汇报。 “对，顾队，四个案子全串在这个徐铭身上了！” “这小子就是那个骗他们改受益人的理财大师。” 顾霆琛当机立断。 “老郑，马上带人去这个宏图财富管理公司摸底。” “宋千夏，立刻调取徐铭名下所有的账户流水、通讯记录、名下房产和车辆轨迹。” “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知道这个徐铭在哪。” 宋千夏比了个OK的手势。 “没问题，给我五分钟，我连他三岁尿没尿床都给他扒出来。” 小张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 “这下总算抓到大鱼了！” 宋千夏劈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连接上了公安内部户籍系统。 准备直接锁定徐铭的实时位置。 然而，进度条读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第200章 疯掉的理财顾问 宋千夏拍了拍鼠标。 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七十，死活不动。 林婉凑过来。 “是不是市局的服务器又崩了？” “不是服务器的问题。” 宋千夏敲下回车，调出一个黑底绿字的后台监控面板，“是徐铭的账户状态异常，被银行的防洗钱系统临时锁定了。” 她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一通操作，直接绕过了网关限制。 几秒钟后，满屏的红色交易流水弹了出来。 宋千夏眯起眼睛看了看， “顾队，情况不对劲，这鱼可能要跑！” 顾霆琛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 “什么情况？” “徐铭表面上是个年薪百万的高级理财顾问，名下有三套房产，两辆豪车。” 宋千夏指着流水单， “但就在过去半个月里，他所有的房产全被低价抵押了。” “不仅如此，他名下六个银行账户里的资金，包括抵押套现的钱，在三天前被一股脑转移到了十几个海外皮包公司的账户里。” 老郑端着保温杯，眼睛瞪得像铜铃。“这小子是准备卷款跑路啊！” “他现在人在哪？”顾霆琛立刻问。 宋千夏手指翻飞，调取了徐铭手机基站的最后一次握手信号。 系统地图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红色的闪烁光点。 “定位显示，他现在就在江城市中心的江畔公馆。” “那是江城出了名的高档江景大平层，安保级别很高。” 顾霆琛抓起桌上的对讲机，语气果断。 “周峥带特警大队跟我走，全副武装。” “老郑，联系辖区派出所，把江畔公馆的所有出入口、地下车库全都堵住！” 半小时后。 两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防暴车急刹在江畔公馆楼下。 江城晚高峰的余热还未散去，小区里的住户纷纷侧目。 周峥带着八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控制了电梯和消防通道。 顾霆琛和宋千夏并排站在32楼的一扇厚重的双开防盗门前。 周峥贴在门边用战术监听器听了一会儿，打了个手势。 “顾队，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顾霆琛果断下令。 “直接破门！” 两名特警举起重型破门锤，对准门锁的位置狠狠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高档防盗门被强行撞开。 特警们举着防爆盾交替掩护，迅速突入。 “警察！都不许动！” 然而，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没有负隅顽抗的歹徒，也没有准备跑路的行李箱。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宋千夏赶紧捂住鼻子， 这哪里是价值千万的江景豪宅，简直就是一个封闭的恐怖垃圾场。 昂贵的进口真皮沙发被利器划得破破烂烂，里面的海绵翻飞出来。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被厚厚的黑色塑料布封住，外面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地上到处都是没吃完的外卖盒，上面布满绿色霉菌。 客厅有面纯白的大理石墙壁。 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和不明液体，画满了一圈又一圈的漩涡图形。 “这他爹的是什么邪教仪式吗？” 周峥握着枪的手都紧了紧。 “安全！客厅没人！” “厨房没人！” 特警们快速搜索着每一个房间。 顾霆琛走到墙边，冷眼看着那些狂乱的涂鸦。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高智商罪犯该有的行为逻辑。 “顾队！在这里！”一名特警在主卧的方向大喊。 众人迅速赶过去。 主卧的衣柜门半开着。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皮包骨头的人影。 身上穿着已经辨认不出颜色的西装，头发长得打结，身上散发着馊味。 双手抱着脑袋，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都在打颤。 特警的手电筒光柱刚照到他身上。 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别过来！别看我！全都是眼睛！” “虫子别咬我！” 他拼命往衣柜最深处挤，甚至用头狠狠撞击木板，直到额头流血都没有停下。 顾霆琛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人拖了出来。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宋千夏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双眼深深凹陷，眼球布满血丝，嘴角流着口水，整个人瘦脱了相，骨头在西服里显得空荡荡的。 和户籍系统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首席理财顾问徐铭判若两人。 “徐铭！看着我！”顾霆琛大喝一声。 徐铭毫无反应，只是疯狂地挠着自己的脖子，上面布满新旧血痕。 宋千夏蹲下身，用手机的手电筒晃了一下徐铭的瞳孔。 “瞳孔完全涣散，对光反射迟钝。” “这人处于严重的精神分裂与被害妄想状态。” “已经废了。” 顾霆琛松开手。 徐铭立刻像条受惊的泥鳅一样，再次缩回了黑暗的衣柜角落里。 “怎么会这样？昨天他名下还有资金转移的记录呢！” 周峥满脸不可思议。 宋千夏站起身，目光在凌乱的房间里扫视。 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旁，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 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全都倒在地板上。 在一堆腐烂的食物残渣和带血的纸巾里，她用镊子挑出了十几个空玻璃药瓶。 这些药瓶大小不一，全都被撕掉了外面的标签，干干净净。 “看到他刚才挠脖子还有畏光的反应了吗？” 宋千夏把空药瓶举到顾霆琛面前。 “我之前看国外的法制纪实片，里面讲过类似的案例。” “这绝对不是受刺激导致的自然发疯。” “这种严重的躯体戒断反应，是被长期注射了破坏中枢神经系统的违禁致幻类药物。” “就是冲着彻底摧毁他的心智去的。” 顾霆琛盯着那些空药瓶，脑海中闪过秦振海给出的法医报告。 那四个买了高额保险意外死亡的死者体内，也检测出了罕见的神经麻痹类药物。 “徐铭根本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顾霆琛声音发寒。 “他只是被推出来的一个白手套，是这个案子的第五个受害者。” “凶手利用他理财顾问的身份去推销保险。” “等所有钱都洗干净卷走后，再用药物把他变成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疯子。” 这比杀人灭口更狠毒，也更安全。 在法律上，一个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的疯子，他的证词是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的。 顾霆琛转头看向周峥。 “马上呼叫120，把人送到市局定点合作的精神病医院。” “加派特警24小时看守。” 接着，他把目光转向宋千夏。 “宋千夏，立刻回局里，查徐铭近期的精神类药物就诊记录。” 第201章 背后的操纵者 江城市局定点合作的精神疾病鉴定中心。 长长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徐铭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用束缚带绑在病床上，刚刚做完一整套核磁共振和脑电波检查。 几个小时后，主治专家拿着厚厚的影像学报告，脸色凝重地走出来。 老郑和林婉立刻迎上去。 “医生，他现在这情况，还有希望恢复正常交流吗？” 专家把手里的脑部CT片挂在观片灯上，直接摇了摇头。 “完全不可能了。” “你们看他大脑额叶的这个区域。”专家用笔指着片子上的一大块阴影。 “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化学性损伤。” “我们的毒理科在他的血液里，提取到了高浓度的苯二氮卓类衍生物，还有某种未经登记的新型致幻剂。” 专家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除了药物摧残，他还遭受过长期的深度心理学折磨。” 林婉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心理学折磨？具体是指什么手段？” “在心理学上，这叫习得性无助。” 专家解释道，“你们见过那个经典的电击狗实验吗？当狗发现无论怎么做都会被电击时，它就会放弃一切反抗，只能趴在地上等死。” “徐铭被人长时间关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伴随着极高频的噪音，然后不断被强烈的心理暗示轰炸，让他确信自己已经被世界抛弃，随时会被怪物吃掉。” “这个人连生活自理都不可能了。” 拿到了医学鉴定报告，老郑和林婉立刻赶回市局。 重案组办公室里。 宋千夏正站在一块大白板前，手里拿着红黑两支马克笔。 “各位，现在案情脉络已经很清晰了，咱们这次遇上了一个专业的团伙。” 她在白板上快速画了一个金字塔模型。 “真正的凶手在这个塔尖上，死掉的四个客户在最底层的塔底。” “而刚才被送进疯人院的徐铭，就是中间那个可怜的工具人。” 宋千夏在徐铭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叉号。 “幕后黑手全程不跟四个死者发生任何一点物理接触。” “他们用徐铭这个西装革履的理财顾问去当推销员，让受害者心甘情愿地去买高额意外险。” “等几千万的理赔金到手，凶手甚至都不需要买凶杀人。” “直接用几瓶药，加上几句心理暗示，就把徐铭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白痴。” 宋千夏把马克笔丢在桌子上，撇了撇嘴。 “现在的犯罪分子真是太卷了。” “不用刀不用枪，全改拼化学和心理学了，这简直就是在用无形的手术刀杀人。” 老郑喝了一大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满脸愁容。 “那咱们这线索不是又全断了？” “唯一的知情人疯了，监控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咱们上哪找幕后黑手？” “线索没断。” 顾霆琛大步从外面走进来，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那是盖着医保局公章的调阅档案。 “林婉查到了徐铭的就诊记录。” 林婉滑着办公椅凑过来，把手里的平板电脑连上大屏幕。 “我刚才跑了一趟医保局，查了徐铭过去三年的所有医疗消费记录。” “你们看，他以前身体非常健康，连感冒药都很少买。” “但是从三个月前开始，他的就诊记录突然变得非常频繁。” “病因全部写的是严重失眠和重度焦虑。” 顾霆琛翻开其中一页处方单的复印件，指着上面的药名。 “你们看这家诊所的开药逻辑。” “三个月前，他们只给徐铭开具常规的佐匹克隆，也就是最普通的安眠药。” “但到了第二个月，药量突然加大了两倍。” 宋千夏凑过去扫了一眼。 “好家伙，每天吃这么多安眠药，这哪是治失眠，这是要把人直接放倒准备做手术啊。” 顾霆琛冷着脸继续往后翻。 “医生把一些常规保健品的名字，替换成了氟硝西泮和三唑仑类药物的代号。” “这些都是国家严格管控的超纲精神类药物，具有极强的成瘾性和严重的致幻副作用。” 顾霆琛把处方单举起来，目光锐利。 “就是这个开处方的医生，借着治病的名义，一步步瓦解了徐铭的意志。” “把他从一个理财精英，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提线木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处方单右下角的红色印章上。 “江城康安全科诊所。” 老郑念出上面的字，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这诊所我有印象！” “在城南的富人区别墅群里面，去那看病的非富即贵。” “那地方安保极严，采用全预约制，没有内部会员推荐，普通人根本连大门都进不去。” “听说光是每年最基础的体检费，就是普通老百姓十年的工资。” 顾霆琛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直接向外走去。 “不管它接待的是多有钱的达官贵人。” “只要敢违法开具管制类精神药物，就把它查个底朝天。” “老郑，周峥，带队跟我走。” “直接去查封他们所有的病历档案和药品库！” 三辆警车拉响警笛，呼啸着冲出市局大门。 第202章 刚要抓人，又被灭口了？ 城南富人区，康安全科诊所。 这地方与其说是诊所，不如说是一座豪华的私人疗养院。 欧式独栋别墅，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 看到警车停下，安保人员还想上前阻拦。 老郑一把推开车门，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警察办案！都给我让开！” 顾霆琛带着人直接推开了诊所的旋转玻璃门。 里面的装修奢华到了极点。 空气中飘荡着昂贵的轻柔纯音乐，没有半点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 前台的几个漂亮小护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很快，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白大褂、化着精致妆容的护士长快步跑了出来。 看到警察的阵仗，护士长脸上堆起职业微笑，态度出奇的配合。 “警官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可是合法经营的高端正规医疗机构，各种证照手续都是齐全的。” 顾霆琛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直接把徐铭那几张处方单的复印件甩在大理石前台上。 “这是你们诊所开出的严重超纲的管制类精神药物。” “去把开这个处方的医生叫出来，带上他的执业资格证，配合调查。” 护士长拿起处方单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签名，脸色微微一变。 “顾警官，这个字确实是我们这里的主治医师韩医生签的。” “他叫韩方。” 护士长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但是很不凑巧，韩医生在两周前就已经辞职了。” 老郑冷笑出声。 “辞职？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时候走，去哪了？” “他当时说是家庭原因，要回老家照顾生病的父母，走得挺急的。” 护士长一脸无辜，“具体去了哪个城市，我们也不清楚啊。” “跑得倒是挺快。”顾霆琛眼神冷彻。 “带我们去档案室，调取韩方的人事档案，还有他经手的所有病历！” “如果不配合，我现在就让卫生局直接封停你们整个机构。” 护士长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赶紧拿着电子门禁卡在前面带路。 半小时后，顾霆琛带着一整箱厚厚的纸质档案和硬盘，回到了市局。 重案组会议室里。 林婉把韩方的人事资料投屏在墙上。 “韩方，男，三十五岁。海归医学硕士毕业。” “这人履历非常漂亮，他不仅是全科医生，居然还持有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证书。” 林婉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证件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无框金丝眼镜，嘴角挂着职业微笑。 “这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他利用全科医生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给徐铭开安眠药。” “然后再利用心理咨询师的专业技巧，在徐铭精神防线最脆弱的时候，进行深度催眠和洗脑。”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犯罪组合。” 老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满脸怒气。 “这种高智商人渣最难对付了。” “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在人跑了，咱们去哪抓？” 顾霆琛立刻下达指令。 “向省厅申请，对韩方发布全国A级通缉令。” “封锁机场、高铁站和所有高速收费站。” “冻结韩方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把他的照片发给各大协查单位。” 宋千夏坐在工位上，一边啃着辣条，一边盯着韩方的履历。 这么专业的一个心理学控制大师，绝对不可能是在石头缝里自学成才的。 他背后肯定有一套严密的理论支撑。 宋千夏随手打开了全球学术期刊的内部数据库，输入了“韩方”和“心理学”几个关键字。 回车键敲下。 没过几秒钟，系统检索出了一长串的学术论文。 排在最上面的一篇核心期刊文章，发表时间就在半年前。 标题叫做：《高压环境下个体决策偏差的诱导模型》。 宋千夏点开这篇全英文的冗长论文。 凭借着极快的速度，她飞快地扫读着里面的核心论点。 越看，她的眼睛越亮。 这根本不是什么治病救人的医学论文。 这是一本赤裸裸的杀人说明书！ 比如，怎么让一个普通白领坚信，买高额保险去海外套现是一条发财的捷径。 比如，怎么让一个想要自杀的人，心甘情愿地把受益人写成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顾队，你来看看这个。” 宋千夏把论文翻译成中文，直接投到了大屏幕上。 “韩方半年前发表的这篇东西，完全就是这四起保险案的底层逻辑执行指南。” “用环境高压瓦解受害者的心理防线，用虚假的利益去建立绝对信任，最后进行行为诱导。” “受害者以为自己在赚钱，其实是在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走向断头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老郑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学术分析，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他爹的，把人命当成学术实验来做啊。” 宋千夏滑动鼠标，把论文拉到了最后一页。 在致谢栏的最底端，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江城大学社会学系，程砚协助】 当看到“程砚”这两个字的时候。 宋千夏敲击鼠标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江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程砚。 重案组的其他人或许不了解这个名字的真正分量，但作为千面的她太知道了。 这是夜枭组织江城分支的核心负责人，代号“守夜人”。 看来韩方就是夜枭伸出来的一根触角。 宋千夏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如果现在直接告诉顾霆琛，这个知名的大学教授是个恐怖组织头目。 她根本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一眼认出夜枭高层外围成员的。 宋千夏大口嚼着辣条，装作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社会学系协助？” “看来这姓韩的写论文也不怎么老实，还喜欢找大学教授当枪手啊。” “估计是花钱买的挂名，为了在医院评个高级职称吧。” 顾霆琛并没有起疑。 毕竟高校教授挂名医学论文这种事，在学术界也算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抓捕韩方身上。 “叮铃铃——” 顾霆琛桌上的座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然大变。 “你说什么？” “好，马上保护好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们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顾霆琛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老郑，周峥，立刻出警！” “找到韩方了？”老郑急忙站起身问。 顾霆琛声音冷得像冰。 “交警大队刚报过来的警情。” “韩方也出事了。” “连人带车冲进了绕城高速旁边的废弃水库，刚被打捞上来。” 宋千夏嘴里的辣条突然就失去了味道。 被查到就直接杀人灭口。 夜枭的做事风格，一如既往的毒辣。 “走吧，宋顾问。”顾霆琛冷声说道。 “看来我们要亲自去一趟现场，验证一下这到底是疲劳驾驶的意外，还是另一场诱导谋杀。” 第203章 被金钱掩盖的杀机 绕城高速旁边的废弃水库，水面漂浮着大片的墨绿色水藻。 散发着一股常年不流通的腐臭味。 黄色警戒线拉出了好几百米。 重型吊车的钢缆绷得笔直。 伴随着机械发出的沉闷轰鸣声，一辆黑色的日系轿车被缓缓拖出水面。 泥水顺着车门缝隙哗啦啦地往下流。 整个车头已经完全凹陷变形。 顾霆琛和宋千夏赶到现场的时候，急救车正亮着蓝灯呼啸而去。 老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快步跑了过来。 “顾队，人没死！” “车头扎进水库底下的淤泥里，起到了缓冲作用。那孙子脑部受到重击，已经送去市一院抢救了。” 顾霆琛看了一眼那辆还在滴水的轿车残骸。 “现场交警那边怎么说？” 交警大队的负责人拿着记录本走过来。 “顾队长，刹车系统完好，方向盘也没有抱死。” “我们在路面上没有发现任何刹车痕迹，他根本没有减速，是直愣愣地冲进水库的。” 宋千夏站在警戒线外，咬了一口手里的饭团。 夜枭现在没落到杀人未遂了？” 老郑在一旁大声说道， “顾队，我们排查了韩方辞职后的行踪。” “这小子根本没回老家，大概是知道自己暴露了，慌不择路掉进去的。” “他用的是黑市买来的假身份证，在城中村租了一套最偏僻的老旧公寓，周峥已经带人强突进去了。” 没过多久，对讲机里传来周峥震惊的声音。 “顾队，我们搜查了韩方在城中村的住处。” “这地方简直是个疯人院。” “怎么说？”顾霆琛问。 “窗户全被黑色的厚胶带封死了，一点光都不透。” “满屋子全是心理学、行为控制论的英文原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还在墙上用红线把那四个死者的照片串了起来，旁边用红笔写的密密麻麻的。” 宋千夏咽下嘴里的饭团，挑了挑眉。 “你随便念几句听听。” 周峥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王强的照片旁边写着：软弱，虚荣，易受暗示。第三次接触即可切断其退路。” “赵美兰的照片旁边写着：记忆混乱，孤独，渴望关注。强化其煤气未关的幻觉。” 宋千夏听完，冷笑出声。 “把所有东西打包带回技术科。”顾霆琛对着麦克风下令。 他转身走向警车。 “走，去医院。” 市一院重症监护室门外，两名特警在门口站岗。 主治医生推开ICU的玻璃门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醒了，轻微脑震荡伴随多处软组织挫伤，没有生命危险。” “但他现在不能受刺激，你们问话的时间最多只有五分钟。” 顾霆琛推门进去，宋千夏跟在后面。 病床上的韩方头上缠着厚厚的渗血纱布，半张脸罩在氧气面罩里，脖子上还戴着颈托。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看到穿警服的顾霆琛，他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隔着面罩，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顾霆琛冷着脸，打开了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韩方，你的车为什么会冲进水库？” 韩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 “意外……这种事，谁说得准……” “修护栏的钱，我赔……” 顾霆琛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拿出那四张死者的照片，一字排开举到他眼前。 “你认识吗？” 韩方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认识……都是、病人。” “他们在你们诊所看病，你给他们开了违禁精神药物？” 顾霆琛紧盯着他的眼睛。 韩方闭了闭眼， “怎么会……他们失眠、焦虑……我开的，都是合规的安眠药。” 顾霆琛手指敲了敲床沿，发出哒哒的声音。 “那徐铭呢？” 韩方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不知道……” 老郑气得把手里的记录本重重摔在桌子上。 “放屁！你敢说不是你用心理学手段给他们洗脑，一步步引导他们去死的？” 韩方想笑，但刚一扯动嘴角，就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洗脑？有这罪名吗？” 顾霆琛盯着他， “你以为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韩方眼疲惫地合上眼，声音微弱。 “我累了……找我的律师……” 宋千夏靠在走廊的白墙上，咬碎了嘴里的硬糖。 “剩半条命了还这么狂？” 老郑气得在走廊里直转圈。 “顾队，这下麻烦了！他咬死不承认，把所有行为都解释为合理的医疗建议。这种只有口供没有物证的案子，法官根本不敢判！” 顾霆琛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利用法律的边界，把一场连环谋杀包装成医疗意外。” 离开医院重症监护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老郑在旁边气得直拍大腿。 “这王八蛋就是吃准了咱们没有直接物证。心理咨询这玩意儿，在法律上太好钻空子了。” 宋千夏靠在电梯门边，从兜里掏出一颗硬糖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自负的人总觉得能把所有线索抹平。但他忘了，只要在这个世界上活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更何况是那么大一笔钱。” 办公区里到处是散落的空外卖盒和各种提神饮料。 老郑保温杯里的枸杞都泡得发白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看着电脑里的流水单，连连叹气。 宋千夏趴在工位上，手里扒拉着一份外卖炒饭。 重生后这社畜生活，比前世在地下世界当黑客还要消耗生命。 每天不是在看卷宗，就是在看卷宗的路上。 好想躺平摸鱼。 偏偏顾霆琛就是不让她闲着，直接丢过来一摞厚厚的数据报表。 “宋顾问，吃完了把这几个账户的底层逻辑跑一遍。” 宋千夏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只能拿起鼠标继续干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林婉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冲了进来。 “各位！资金链查到了！” 第204章 一秒破解百年密码！ 宋千夏正窝在工位上嚼着薯片，听到动静探出脑袋。 过去这三天，重案组简直成了连轴转的陀螺。 案子到了查账这一步，宋千夏这个顶级黑客反而闲了下来。 不是她不想查，是根本没法干。 查国内的银行流水，特别是涉及多名死者、多家商业银行和海量跨行转账，需要繁琐的合规手续。 警方必须出具立案决定书、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 而且必须是两名在编警察，带着证件去银行柜台走专线查询。 宋千夏目前只是个特殊协查顾问，要是用黑客手段强行去扒银行的底层数据库，拿到的数据，根本算不上合法证据。 所以这三天的苦力活，全都落在了林婉和经侦处的兄弟们头上。 宋千夏乐得清闲，每天按时打卡，吃吃零食，顺便在内网写写她那不知什么时候能写完的报告。 顾霆琛从里间办公室大步走出来， “具体说说，查到什么了？” 林婉指着桌上的文件。 “这三天，我和经侦处的同事跑了六家银行的总部，拉出了这四份保单生效后的全部资金流向。” 平板电脑连上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资金链路网。 “两千一百万的理赔金，从保险公司打入那四个陌生受益人的账户后，被迅速拆分成几百笔小额转账。” 林婉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箭头。 “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和十几家空壳贸易公司，在一天之内进行了疯狂的交叉洗钱。” 老郑看得眼花缭乱，“这帮人洗钱的手法也太专业了，跟蜘蛛网一样。” 林婉点点头，切换了下一张幻灯片。 “确实专业，经侦处的老张头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钱洗得再干净，最后总要有个归处。” 激光笔的红点停在屏幕最右侧的一个账户上。 “所有拆分的资金，最终全部汇入了同一个海外离岸账户。” “账户开户地在西里尔洲，名义上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 顾霆琛看着那个账户名，“跨国账户？线索到这就断了？” “当然没有！” 林婉喝了一大口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们查了这个离岸账户的对公流水。” “发现它虽然在境外，但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金额的资金，以慈善捐款的名义回流到国内。”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醒目的机构名称。 明日教育基金。 宋千夏咬着薯片的动作停住了。 基金会？教育名义？ 这种熟悉的操作模式，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夜枭组织用来洗白黑钱、筹集资金，甚至掩盖犯罪学校开支最常用的外衣，就是各种名目的慈善教育基金。 他们专门以资助的名义，挑选那些没有社会关系、被遗弃的孩子。 把他们送进地下训练营，培养成没有感情的杀手和工具。 宋千夏装作好奇地凑过去。 “林姐，这个教育基金查到底了吗？是个什么来头？” 林婉调出工商注册信息。 “我们去查了这家基金会的底子。” “法人代表叫王桂芝，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太。” “我们联系了辖区派出所，发现这个老太太已经在养老院躺了三年了，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 老郑叹了口气。 “得，这老太太就是个被利用的白手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虽然找到了资金的最终流向，但幕后黑手依然隐藏在重重迷雾之中。 不过能查到这一步，已经是重大的突破了。 顾霆琛点了点头。 “林婉，干得不错。条理清晰，数据扎实。”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这是一场有组织的连环杀人骗保案。” 难得得到顶头上司的夸奖，林婉疲惫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小骄傲。 老郑也笑呵呵地拍了拍林婉的肩膀。 “咱们重案组的警花出息了，这业务能力，去经侦处都能当个小队长了。” 散会后，大家各自回工位整理卷宗。 宋千夏溜达到林婉桌旁，把一杯奶茶放在她面前。 “哎呀林姐，你终于长大了。这分析报告做得，颇有几分本人真传啊。” “喏。” 林婉抓起桌上的空文件夹就朝宋千夏拍过去。 “你少来！” “不用出去跑腿查账，每天还在这吹空调吃零食！” 宋千夏灵活地躲开，笑得一脸无辜。 “我这叫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在阳光下冲锋陷阵，我在大后方给你提供精神支持。” “毕竟，我只是个柔弱的临时工啊。” 林婉咬着吸管，语气变得严肃。 “钱的去向是查清楚了，但现在那个韩方还在医院里装死。” “他咬死自己只是给病人做合规的心理咨询，开的药也是正常的。” “咱们手里没有直接证明他诱导杀人的物证，这案子还是卡在瓶颈上。” 宋千夏收起嬉皮笑脸，目光转向走廊尽头的技术科。 “老陈那边，估计快有消息了。” 江城市局技术科。 机房里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服务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技术科科长老陈顶着一头如同鸡窝般的乱发，眼袋大得快要掉到颧骨上。 宋千夏拎着两大包 烤串溜达进来的时候，看到办公桌上堆满了空红牛罐子。 “陈科，歇会吧，再看你那发际线就要退到后脑勺了。” 老陈闻到肉香，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但随即又化作一声长叹。 “韩方那孙子把电脑砸了个稀巴烂还泡了水，我把主盘片拆出来放进无尘室，好不容易抠出一点残存的坏扇区数据，结果呢？” 老陈指着屏幕上红色的【拒绝访问】， “这孙子给文档加了复杂的动态加密！我跑了整整两天的密码字典，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服务器估算破解还需要一百七十年！” “一百七十年？那咱们重案组都能当文物出土了。” 宋千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递给老陈几串烤羊肉， “你先吃，我帮你盯会。” 老陈确实饿急了，接过烤串狼吞虎咽起来。宋千夏也顺手拿起一串烤肉筋，脑袋凑在键盘前盯着屏幕。不小心手一抖，几粒孜然掉在了老陈那把机械键盘上。“哎哎哎！我的键盘……”老陈心疼得含糊不清地叫唤，“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给你擦干净！”宋千夏扯过几张纸巾，直接呼在了键盘上，一通乱抹。表面在擦键盘，但纸巾掩盖下的手指正以刁钻的角度敲击键位。“行了行了！别把我字典按停了！” 老陈急得要去抢键盘。 宋千夏赶紧收手，隔着纸巾的小拇指看似随意一滑，在回车键上一按。 “啪。”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变成了一片代表畅通的绿色。 【解密成功】 老陈嘴里的半块羊肉掉在桌上，像见鬼一样看着宋千夏， “解……解开了？！” 宋千夏无辜地眨了眨眼， “没干什么呀，可能是你那个字典正好跑到密码了吧？运气真好！”老陈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按吨计算的暴击。 宋千夏打着哈哈， “说明陈科你的字典厉害嘛！别在意这些细节，文件都出来了。”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名为《客户行为干预记录表》的电子表格。 老陈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呼叫顾队，有大发现！” 第205章 幕后导师 不到两分钟，顾霆琛带着老郑和林婉快步走进了技术科机房。 宋千夏退到一边，手里还举着烤肉筋，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吃瓜群众模样。 “查到什么了？” 顾霆琛走到电脑前。 老陈指着屏幕上的表格， “韩方这孙子把电脑砸了又泡水，就是为了毁掉这个文件。” 第一列是受害者名单。王强、赵美兰、徐铭……全都在列。 后面详细标注了干预手段。 老郑凑过去，看着上面的字念出了声。 “王强。第一周，共情职场困境，提供情绪价值，成为其唯一倾诉对象。” “第二周，暗示同事和家人都在吸他的血。切断他的外部社交验证。” “第三周，制造股票爆仓的假象，引发经济恐慌。” “第四周，抛出唯一解，利用高额意外险套现。诱导填写陌生人受益。” 顾霆琛快速浏览着其他几人的记录。 手法大同小异。都是先建立绝对信任，然后剥离社会关系，最后制造恐慌，提供虚假希望。 “这就是他的杀人流水线。”顾霆琛冷声说道，“不用一刀一枪，全靠心理操控让人排着队去死。” “可是顾队，光凭这份表格，在法庭上还是很难定他谋杀。” 林婉指着那些文字，语气有些焦急。 “这些词全都可以用学术研究和心理干预来解释。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在做社会学观察，受害者是自己去买保险的。” 就在这时，机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秦振海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 “怎么都聚在这了？” 顾霆琛盯着对方手里的理化检验报告。， “秦主任，有新发现？” “干了三十年法医，差点被他骗过去！” 秦振海指着报告上的几个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韩方的办公室里的茶具上，找到一点残留物。” “经过对比，和死者体内的药物成分完全吻合。” 机房里安静了几秒。 顾霆琛转身往外走， “去市一院，收网！” 市一院普通病房。 韩方靠在病床上，脖子上还戴着那碍事的颈托。 他看着推门进来的顾霆琛和老郑，嘴角依然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挑衅。 “顾警官，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不适合做笔录吧。” 顾霆琛没有接话。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直接把一张照片拍在韩方腿上。 那是从紫砂茶壶里提取物证的现场照片。 韩方嘴角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 “还不说实话？”老郑厉声喝道， “你在给他们做心理干预的时候，一直在茶水里下药！” 韩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他还在硬撑。 “那是安神的茶……里面加了点草药……你们不能随便污蔑一个医生。” 顾霆琛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把那张解密的《客户行为干预记录表》甩在病床上。 “要不要特警把你在电脑里的实验日志，念给你听啊？” 韩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非法使用违禁药物致多人死亡，就足以判他死刑。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韩方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病床上。 “我不是主谋……”韩方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老郑举着执法记录仪， “说！谁指使你的？”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没见过他本人。” 韩方绝望地闭上眼睛。 “大半年前，我在一个国外的暗网学术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抱怨国内病人的愚蠢。”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叫导师的人私信我。” “他说我的心理学天赋不该浪费在诊所里，他可以教我怎么真正控制人类。” 顾霆琛盯着他。“所以那些洗脑手段，都是他教你的？” “对。他给了我一套标准流程。从怎么选人，怎么剥离社会关系，全都有详细的大纲。” 韩方咽了口唾沫。 “我只要按照流程执行。事成之后，保险理赔金洗到海外。” “他会把属于我的提成，用加密货币打给我。” 宋千夏的眼神变了。 剥离、孤立、重构信任。 这不就是夜枭组织训练营里，用来洗脑那些孤儿的标准大纲吗？ 原来夜枭还把这套东西下放到外围，当成敛财的工具了。 半小时后，市局技术科。 老陈按照韩方提供的账号，成功登入了那个用来联系导师的匿名邮箱。 里面只有十几封往来邮件。 “顾队，不行啊。”老陈疯狂敲击键盘，“这邮箱设置了七层海外跳板，IP地址根本追溯不到真人。” 顾霆琛站在后面。“看看邮件内容。” 宋千夏挤到电脑前，一目十行地扫着那些邮件。 邮件里全是冷冰冰的指令和对韩方操作失误的训斥。 突然，宋千夏的目光停在了一句话上。 【你的做法太粗糙，必须先完成社会资本的强制剥离，才能进行边缘信任重构。】 这是犯罪社会学领域的专业术语。 宋千夏拉过旁边一台闲置的电脑，打开了知网。 故意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 “怎么了？”林婉凑过来问。 宋千夏一边搜索一边大声抱怨。 “我这不是为了写顾队安排的那个结案报告嘛！上网查查资料凑字数，顺便查个重。” “结果你猜怎么着？” 宋千夏把屏幕转过去，指着上面的一篇论文。 “这导师写邮件，居然还抄袭人家大学教授的论文！” 林婉看了一眼。 《社会边缘群体的信任重建与行为转向》？ “可不是吗！你们看这摘要里的几句话，是不是跟邮件里用的一模一样？” 顾霆琛大步走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论文作者那一栏。 江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特邀专家，程砚。 第206章 讲台上的头号嫌犯 宋千夏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表面上还是得装出十分惊讶的吃瓜模样。 “这不是江城大学那个社会学系教授吗？之前旧案联络过的。” 林婉也觉得不可思议，赶紧调出程砚的内部档案。 “程教授可是咱们市局的特邀犯罪学专家。上个月经侦那边有个大型传销案，还是他给出的心理画象指导，怎么可能跟命案扯上关系？” 老郑赶紧提醒自家队长，生怕他冲动。 “顾队，这可是特聘专家，社会影响力很大啊。” “万一查不出什么，李局那边要骂的，得慎重。” 顾霆琛盯着屏幕上的名字，一言不发。 身为刑侦队长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程砚的名字，在之前的案子里就有意无意地出现过边缘线索。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绝不是巧合了。 顾霆琛目光冷峻。 “老郑，你先查查程砚这个课题组的资金来源。” “林婉，你和宋千夏去查程砚过去一年的所有出行记录，看看他和韩方有没有物理空间上的重叠轨迹。” “先不要惊动他本人，我们需要铁证。” 宋千夏在心里给顾队点了个赞。 没有证据就不抓人，但只要有疑点就死咬着不放。这才是真正的办案逻辑，这种务实派，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就在这时，周峥急匆匆推开机房门， “顾队！李局刚才打电话找你！” “全省恶性犯罪研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让你带重案组去大会议室开会！” 顾霆琛脸色一黑，满脸写着抗拒。 “哪有时间听什么研讨会？案子还没结呢！” 周峥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 “李局说了，这次请的是重点大学的专家，专门讲新型犯罪心理学，点名说对咱们手头的案子有帮助。” 林婉随口问了一句：“省厅请的哪个专家啊，架子这么大？” “江城大学的程砚教授。” 周峥如实回答。 老郑手一抖，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差点洒在老陈的机械键盘上。 宋千夏拿着纸巾捂住翘起的嘴角。 前脚刚查到人家头上，后脚人家就来市局给你上课了。 下午两点，市局阶梯会议室座无虚席。 经侦、网安、特警几个部门的骨干全来了。 李局坐在第一排正中，显然十分重视。 “各位同志，随着社会发展，犯罪分子的手段也在不断翻新。”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江城大学的程砚教授，给大家讲讲新型犯罪的心理模型。”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程砚登台了。 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无框眼镜，完全是一个儒雅学者的顶配模样。 宋千夏坐在后排角落里，手里偷偷剥着从食堂顺来的橘子。 大屏幕上打出今天讲座的标题。 《新型犯罪探究》。 程砚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吐字清晰，节奏完美，极具煽动性。 “传统犯罪往往基于简单的利益交换，比如金钱买凶。” “但现在的新型犯罪组织，暴力已经不是最高效的手段……” “通过剥离受害者原有的社会关系，最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犯罪链条上的一环，甚至为之付出生命而不知反抗。” 程砚切换了一张幻灯片，放出一个国外案例。 “比如一些连环诈骗案，嫌疑人往往会先在心理上孤立受害者。” “告诉受害者，你的家人不理解你，社会在迫害你，只有我是真正懂你的人。” “这种环境控制一旦完成，受害者的行为就会完全偏离常理。” 讲台下的警员们听得十分认真，不少人都在低头做笔记。 宋千夏偏过头对着旁边的顾霆琛疯狂吐槽。 “顾队，你不觉得这位程大教授，对犯罪分子的心理摸得太透了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天跟那些变态杀人狂在一起喝下午茶呢。” 顾霆琛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紧锁在讲台上。 “他的理论数据这么扎实，肯定不是靠看几本案卷就能总结出来的。” 宋千夏在心里冷笑。 当然扎实了。 夜枭组织里那几百多个被洗脑的孤儿，就是他最好的实验样本。 每天都在进行真人测试，数据能不扎实吗？ 台上的程砚还在侃侃而谈，大屏幕上展示着各种复杂的行为逻辑图表。 研讨会进行到后半段，进入了自由互动环节。 几个经侦科的警员站起来请教了些经济诈骗里的心理战术。程砚解答得滴水不漏，引来阵阵掌声。 李局很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后排。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难得程教授来一趟，重案组那边有没有什么要交流的？” 全场安静。 宋千夏直接站了起来。 “程教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这个穿着便装的女警身上。 程砚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宋千夏脸上。 嘴角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 “这位警官，请讲。” 宋千夏声音清脆。 “关于您刚才提到的犯罪模式，如果我们把它直接套用到具体的案件里。” “比如，一个连环杀手。他从头到尾没有碰过受害者一根手指头，甚至都不在一个城市。” “他只是通过电话或者网络，向受害者灌输虚假的利益，切断受害者的正常社交圈。” “最后，受害者自己买好了高额意外险，自己签下陌生人的名字，然后心甘情愿地跳楼、吃药。” 宋千夏盯着程砚的眼睛，字字清晰。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谋杀。凶手从不动手，受害者自己就会走向终点。” “这种新型犯罪在法律上应该怎么界定？” 程砚脸上的温和笑容凝固了那么一瞬。 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亢奋。 枭是对的。 第207章 严重不符 很多老刑警都愣住了。 他们习惯了拿刀拿枪的歹徒，习惯了现场勘查找指纹。 宋千夏抛出的这种作案手法，完全颠覆了他们对连环谋杀的认知。 底下有几个老刑警开始激烈讨论。 “几句话就能把人逼死？太玄乎了又不是武侠里的催眠术……” “就是啊，人不是傻子，哪有那么容易被洗脑的？” 老刑警的目光都在宋千夏和讲台上的程砚之间来回切换。 顾霆琛的视线像雷达一样锁定在讲台上的程砚身上。 想看看这位特邀专家会怎么拆解这个问题。 程砚嘴角依然挂着儒雅微笑。 这个江城市局的小女警，真的有大问题。 半个月前，他和枭进行过一次加密通话。 枭说潘多拉系统至今没有自毁，坚信千面没死，只是躲在角落。 也许这个小女警，就是唯一能联络到千面的人。 夜枭根本不在乎那两千一百万的理赔金，抛出这一连串案子，就是为了测试她的反应。 现在，鱼咬钩了。 “这位警官提出的假设非常精彩，而且一点都不玄幻。” 程砚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扩散开来，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间接正犯。 “这在犯罪社会学中，是有明确理论支撑的。 “传统意义上，我们认为杀人必须有物理接触，凶手必须有凶器。” “但在这里，??凶手躲在幕后，凶器就是受害者自己的认知缺陷。” 宋千夏迎着他的目光。 “程教授觉得，这种凶手在现实中很多吗？” “那要是真的抓到了这种人，程教授觉得该怎么判？” 程砚摊开手， “这就超出了我的专业范畴了。” “从法律角度讲，取证会是一场灾难。” “也许，连现有的法律体系，都拿这种人没办法呢~” 宋千夏笑着说， “不见得吧程教授，心理操控又不是变魔术，只要有交互，就会产生数据冗余。这世上，没有绝对干净的代理人。” 程砚推了推金丝眼镜，盯着宋千夏的眼睛。 “理论上确实如此，但在如果线索就被物理熔断，拿什么去提取你说的数据？靠黑客技术去强行反追踪吗？那是违法的，难道这位警官的意思是，要用犯罪来制止犯罪？”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老刑警们面面相觑。 而宋千夏在心里连连冷笑。 法律没办法？ 那是你们这群反社会人格的法盲太自大！ 只要人在这个世界上活动过，就一定会产生痕迹！ 更别说你们用的那些破跳板加密，我闭着眼睛都能黑进去！ 她刚想继续开口反驳，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顾霆琛盯着台上的程砚，字字铿锵。 “程教授的理论确实拓宽了我们的办案思路。” “不过，我不太认同法律拿这种人没办法的说辞。” “但这世上没有完美犯罪，只有还没被警方敲碎的伪装。” “法律也许有滞后，但真相从不缺席。” 顾霆琛说完后，又加了一句， “我们组这个打杂的实习生可能想得比较多，程教授不要见怪。” 宋千夏被顾霆琛塞了一嘴橘子，心里冒出一身冷汗。 刚才差点又冲动了。 程砚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话里有话，是不是在套她的底？ 韩方那个案子，很可能就是专门送到自己眼前的的一道测试题！ 宋千夏眼珠一转，马上换上了一副谄媚笑容。 “顾队威武！顾队霸气！” “顾队这番话，听得我热血沸腾啊！” 宋千夏赶紧带头鼓掌，手拍得通红。 会议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李局也满脸赞赏地看着自己的爱将。 程砚只好在台上微笑说道， “顾队长说得对，能为警方提供思路，是我作为特邀专家的荣幸。” “如果在后续的案件上需要学术支持，随时可以来江城大学找我。” 讲座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 李局笑呵呵地陪着程砚往外走。 路过重案组的座位时，程砚却突然停下脚步。 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宋千夏身上： “我很好奇，这位小警官是怎么得出这么极端的结论的？这种侧写角度，甚至超越了很多资深犯罪学家。”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聚焦过来。连走在前面的李局长都回过头， 被众人盯着，宋千夏肩膀一垮，露出一副憨笑， “害，瞎琢磨的呗！” “我最近刚看完一本连载的犯罪，里面的大反派就是这么干的！我当时就觉得这种不沾血的把戏简直防不胜防！” “原来现实里真有这种操作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悬疑文看多了，脑子出毛病了呢！” 她赶紧冲着周围摆手作揖：“各位前辈别当真啊，我这就是顺嘴一问，给程教授添麻烦了哈！” 几个老刑警忍不住摇头失笑。 “小宋啊，查案子还得是讲究脚踏实地。哪有那么多高智商犯罪，你当拍电影呢？” “就是，少看点，多跟着你们顾队跑跑现场！”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程砚微微一怔。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套深度心理试探的话术，被生生噎在了嗓子眼里。 千面是谁？那是全球最顶尖的地下情报头子，是个脾气臭得要命、孤高自傲的独行侠。 根本不会是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被人嘲笑还傻乐的狗腿子。 千面也不可能用这种人当自己的联络人！ 刚才交锋时那瞬间闪过的锋芒，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觉？ 程砚压下心头的惊疑，面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 “原来如此。看多了，确实容易把虚构和现实混淆。办案嘛，还是得像老前辈们说的那样，脚踏实地。” “是是是，程教授批评得太对了！我以后一定多向咱们顾队学习，脚踏实地干活！” 李局热情地招呼着：“程教授，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走，一起吃个便饭。” “不了李局，学校课题组那边还有几个数据模型急着跟进，下次我做东。” 十分钟后，市局对面的地下停车场。 程砚坐进自己的轿车里，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殆尽。 他戴上手套，从脚垫下的暗格里掏出一个加密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极短的信息发了出去： 【目标人物警觉性极高，但行为模式与预期严重不符。继续观察。】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关机，拆出电池，重新扔回暗格。 第208章 继续观察 江城市局技术科机房里，老陈正抓着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发。 宋千夏坐在电脑前，嘴里嚼着泡泡糖。 屏幕上正跑着一串串眼花缭乱的数字代码。 韩方的防线已经被攻破，但他背后的那个导师依然藏得极深。 “钱洗到了海外那个教育基金会，但韩方自己的提成去哪了？”老郑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他总不能给人白干活吧？” 宋千夏吹了个泡泡，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当然不会白干，传统的跨国转账会留下外汇监管痕迹。” “他这种人，拿的肯定是加密货币。” 宋千夏敲下回车键，一个全英文的暗网交易界面跳了出来。 老陈凑过去，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冷钱包地址？你从哪搞来的反编译脚本？” 宋千夏脸不红心不跳，顺嘴就扯了个谎。 “打游戏买外挂的时候送的啊。” “那个卖外挂的大哥是个程序员，说这脚本能扒出网游公司的底层交易数据。” “我就是拿来试一试，没想到真能连上。” 老陈气得直翻白眼。 自己搞了几十年的网络安全，居然还不如一个卖外挂的？ 顾霆琛站在后面，一言不发地看着宋千夏表演。 他没去拆穿这个荒诞的借口，直接盯着屏幕。 “能查到结算记录吗？” “能啊，老板你等我一分钟。” 宋千夏噼里啪啦一通操作。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长串的区块链交易时间戳。 “找到了。” 宋千夏用鼠标圈出几个日期。 “你们看这些转账时间。” “王强坠楼后的第三天，这个匿名钱包收到了折合人民币五十万的加密货币。” “赵美兰煤气中毒后，他又收了四十万。” 老郑看得眼睛都直了。 “时间点完全吻合！” “有了这个交易记录，韩方就再也别想用‘医疗意外’来狡辩了。” “这就是铁打的买凶杀人分赃记录！” 顾霆琛当机立断。 “老郑，把这些证据固定下来。” “马上联系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对韩方提请批捕！” 法网终于收网。 韩方在病床上看到这份加密货币的转账流水时，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连最后的一句狡辩都没说出来。 保险诈骗连环杀人案，正式结案。 四名受害者的家属，在接到市局通知的那天，把重案组的走廊围得水泄不通。 溺水身亡的刘志刚的妻子，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哭得站都站不稳。 “我们一直以为是他不小心滑进水里的。” “谢谢警察同志，谢谢你们查出真相！” 家属们送来了好几面红彤彤的锦旗。 还硬往宋千夏的手里塞了几大袋土特产。 宋千夏站在走廊角落里，看着那个哭红了眼的小孩。 她剥了一颗硬糖扔进嘴里。 甜味在口腔里蔓延，但心里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 她以前在地下世界当千面的时候，只管数据和情报。 生死对她来说，只是系统里的一串零和一。 但现在，这些冰冷的数字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变成了走廊里的眼泪和锦旗。 她突然觉得，当个小警察，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接下来的两天，宋千夏难得地没有摸鱼。 她坐在工位上，键盘敲得冒火星。 林婉端着奶茶路过，看了一眼屏幕，吓得倒退了两步。 “宋千夏，你受什么刺激了？” “你这结案报告写了多少页了？” 宋千夏头也不抬，继续狂敲。 “十四页。” 林婉倒吸一口凉气。 “十四页？你写论文呢？” “平时让你写个八百字的总结，你都要死要活的，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我这叫防微杜渐。” “这案子的手法太变态了，我必须把这种心理操控的底层逻辑写清楚。” “免得以后再遇到类似的，咱们还两眼一抹黑。” 两个小时后，这份长达十四页的结案报告摆在了顾霆琛的办公桌上。 顾霆琛翻开报告，越看越心惊。 这根本不是一份普通的警察结案报告。 简直就是一本拆解社会工程学犯罪的教科书。 报告里详细剖析了“环境孤立”、“信息剥离”、“重构信仰”等一系列手法。 每一个字，都在精准地描绘夜枭组织的行事风格。 顾霆琛抬起头，隔着玻璃看向外面正在啃薯片的宋千夏。 他知道，这是宋千夏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顾霆琛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重重地签了两个字。 已阅。 刚签完字，技术科的老陈就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顾队，你让我做的语言学比对结果出来了。” 老陈把文件递过去。 “我把韩方那个‘导师’的邮件内容，和程砚教授那篇论文进行了词频和语法结构的深度对比。” 顾霆琛接过报告。 “结论是什么？” 老陈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结论是，高度相似，但不具备唯一性。” “邮件里出现的高频词汇和长短句结构，确实跟程砚的行文习惯很像。” “但是，这种相似度在法律上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因为这些词汇都是社会学领域的通用术语。” “程砚完全可以说，是有人看了他的论文，故意模仿他的说话方式。” 老郑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那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顾霆琛合上报告，把文件扔进抽屉里。 “没有直接证据，我们就不能动他。” 老郑急了。 “顾队，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顾霆琛冷笑一声。 “狐狸尾巴藏得再好，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他既然喜欢玩心理战，那我们就陪他玩。” “在没有拿到铁证之前，谁也不许打草惊蛇。” 宋千夏知道，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几个散兵游勇。 夜枭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江城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市局的会议室。 而他们必须在这张大网上，撕开一条通往光明的裂缝。 怕打草惊蛇？ 那就直接把草连根拔起！ 第209章 滴水不漏的伪装 接下来的两周，江城市局的会议室几乎成了程砚的私人讲堂。 自从上次被李局奉为座上宾后，这位社会学系的大教授三天两头往市局跑。 上面还下达了文件，要求加强警校合作，提升办案的理论高度。 于是，程砚受邀旁听了两起非涉密案件的案件讨论会。 第一起案子是个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万的杀猪盘经济诈骗案。 嫌疑人是个只念过初中的无业游民，却把三个女高管骗得团团转，甚至卖房替他背债。 经侦处的同事百思不得其解。 会议室里，程砚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笔挺西装，语速不急不缓。 “这种控制叫情感倒挂。” 程砚在白板上画了个倒三角模型。 “他先用完美的虚假人设提供情绪价值，然后主动制造危机，让受害者产生‘我必须拯救他’的错觉。” “当受害者投入第一笔钱后，沉没成本就会逼着她们继续投入。” “这个时候，骗子就不再是乞求者，变成了心理上的债主。” 几天后，程砚又旁听了一起家暴引发的故意伤害案。 妻子常年遭受毒打，最后却在丈夫熟睡时，用开水泼了丈夫一身，导致严重烫伤。 案子不复杂，但就在案发前一天，丈夫刚刚给妻子买了一条昂贵的金项链，两人还在朋友圈发了甜蜜合照。 负责审讯的警员觉得妻子可能患有精神疾病。 程砚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心理侧写。 “这不是精神疾病，这是长期的环境高压导致的应激性反弹。” “施暴者常用的套路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那条金项链不是礼物，而是新一轮暴力的倒计时。” “受害者在拿到项链的那一刻，潜意识里就知道，更可怕的殴打马上就要来了。” 警员按照这个思路去重新审讯，妻子果然崩溃大哭，全盘交代了作案时的心理活动。 整个市局对程砚的评价直线上升。 连李局长都在会上公开表扬，说程教授给江城警方插上了理论的翅膀。 会议散场时，老郑看着被众人簇拥的程砚，压低声音凑到顾霆琛和宋千夏身边。 “我说顾队，小宋，咱们之前是不是真想多了？” “程老师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比咱们刑警还管用。这要是那个什么幕后黑手，能这么尽心尽力帮咱们破案？” 林婉也在一旁跟着点头，看着程砚的眼神就差把他当活体教科书了。 “就是啊，他这些心理侧写，简直像在嫌疑人脑子里装了监控一样。前两天查他的行程轨迹，不也没查出什么实锤吗？” “如果他真有问题，图什么呀？跑来警局教咱们怎么抓高智商罪犯？这不符合逻辑啊。顾队，咱们会不会是办案压力太大，草木皆兵了？” 宋千夏嘴里叼着棒棒糖，心里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 能不厉害吗？人家夜枭组织的江城一把手。 每天的任务就是研究怎么给人洗脑，怎么摧毁社会边缘群体的心理防线。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 宋千夏推开了顾霆琛办公室的门。 顾霆琛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卷宗。 宋千夏满脸堆笑， “顾队，结案报告写完了。按照您的要求，字数一点没少。” 顾霆琛头也没抬，随手翻了两页。 “错别字改了吗？” “那不重要，这两周我可是连轴转，超负荷工作，加班费是不是该批一下了？” 顾霆琛摇了摇头， “这是你本职工作，没有加班费。驳回。” 宋千夏脸上的笑容垮了，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 “资本家听了都要给您磕头。” 顾霆琛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在百叶窗外扫过。 外面的人听不到这间办公室的动静。 “你最近怨气这么重，不光是因为加班费吧。” 宋千夏眼睛亮了， “顾队，你不觉得咱们这位特邀专家，有点太神了吗？” “诈骗案就算了，就说这个家暴案。” “他那番分析，根本不是纸上谈兵能得出来的结论，这叫经验之谈好吗？” 顾霆琛连头都没抬，在报告上签了字，把笔扔进笔筒。 “你懂的犯罪心理学，也不比他少。” “这能证明你也是罪犯吗？” 宋千夏撇了撇嘴， “我这不是在合理怀疑嘛~”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 “怀疑不能当证据用。” “这两次旁听，我全程在观察他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但他的确能做到滴水不漏。” 顾霆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上面用磁扣吸着韩方那起保险诈骗案的各种线索照片。 “韩方死了，线索断在海外的皮包公司。” “我们明知道程砚有问题，但现在他在明，我们在暗。” “他频繁来市局，看似是来讲课帮忙，实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宋千夏。 “他在找那个能识破他的人。”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程砚是在找千面。 夜枭那边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派这个老狐狸来警局探风声。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在局里装大尾巴狼？” “等。” 顾霆琛吐出一个字。 “只要他还在做事，就一定会留下马脚。” “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侧写，是能把他钉死的铁证。” 宋千夏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 “行吧，不过顾队，我最近为了盯他，买零食的开销直线上升，这算不算侦查成本啊？” 宋千夏笑嘻嘻地凑过去。 “能不能走组里的备用金报销一下？” 顾霆琛看着她那副财迷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驳回。” 宋千夏心里骂骂咧咧的，从桌上的笔筒里顺走了一颗薄荷糖。 刚打开门，老郑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顾队！有案件了！” 顾霆琛立刻站起身， “哪里的命案？” “不是命案，是重度中毒，人还在医院抢救。” 老郑喘着粗气说。 顾霆琛皱起眉头， “中毒案交接给辖区派出所。” “管不了了！报案的是市里最大的一家科技公司。” “中毒的是他们副总裁。而且医院那边说，这毒素在国内根本没见过！” 顾霆琛脸色一沉，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绕过办公桌。 “通知技术处和法医中心。全体出警！” 第210章 办公室里的毒 警笛声撕裂了江城市高新区的宁静。 三辆警车呼啸着，一个急刹停在天穹科技园区的A座大厦楼下。 顾霆琛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大堂走。 跟在后面的老郑和周峥脸色都很难看。 宋千夏落在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直插云霄的玻璃幕墙， “这地方气派啊~” 老郑压低声音。 “能不气派吗？江城市的纳税大户，全省的科技标杆。” “结果副总裁孙耀武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直接抽搐倒地口吐白沫，人现在还在市一院的ICU里抢救呢。” 周峥按开专用电梯。 “李局长在局里可是发了狠话。” “要是这事儿处理不好，整个市局都得被舆论的唾沫星子淹死。” 顾霆琛带领众人进入总裁办专属楼层。 电梯门一开，大公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整层楼的安保严密得让人咋舌。 指纹锁、瞳孔面部双重识别、全天候无死角的红外监控。 安保主管正满头大汗地等在走廊里。 “警官，你们可算来了！” “这间办公室，平时除了孙总和他的贴身秘书，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啊！” 大家戴上手套和鞋套，进入办公室， 地毯上没有杂乱的脚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挣扎或者搏斗的痕迹。 老郑带着痕检科的兄弟在屋里转了一圈。 “顾队，这现场什么没问题啊。” “窗户从里面反锁，通风管道有金属防盗网。” “刚才查了监控，孙耀武发病前两个小时，这屋里只有他自己。” 就在这时，法医中心秦振海打来电话。 顾霆琛直接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 “老秦，什么情况？查出毒源了吗？” “顾队，医院那边洗胃的结果出来了，情况很不对劲。” 秦振海在电话那头翻动着报告，声音有些焦躁。 “不是老鼠药，也不是农药，更不是常见的重金属中毒。” “理化实验室加急做了一百二十项筛查，最后在质谱仪上比对出一种非常罕见的成分。” “是一种高分子化学毒素。但国内的常规毒理库里根本没有这东西的档案。” 林婉在旁边听着， “这么高端？那是怎么弄进肚子里的？” 秦振海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才是最邪门的地方。” “我们在他的胃液里确实提取到了微量毒素。” “但是他肺部黏膜和呼吸道的毒素残留浓度，是胃里的整整五十倍！” 顾霆琛皱紧眉头， “不是吃进去的，是吸进去的？” “完全正确。” 秦振海给出专业的结论。 “如果是口服，胃里的浓度绝对是最高的。” “现在这种倒挂的比例，唯一的解释就是气溶胶状态的呼吸道吸入。” “毒素直接破坏了中枢神经，导致受害者倒地抽搐。” 顾霆琛挂断电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办公室。 监控显示孙耀武上午只喝过桌上那个黑色的保温杯。 但刚才痕检已经对水杯做了快检，无毒。 没有外人进入，没有吃东西。 那是谁把气溶胶毒药放进了这间屋子？ 重案组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而宋千夏，在办公室的茶水台旁边瞎溜达。 天穹科技不愧是财大气粗。 副总裁的茶水台上，摆满了各种进口零食、手冲咖啡豆和高级坚果。 宋千夏咽了咽口水，手指在一盒进口曲奇上敲打着。 大脑正以极高的转速检索着前世了解到的那些毒物情报。 高分子化学毒素、气溶胶吸入、密闭空间。 夜枭组织的化学实验室里，就曾专门研究过这种投毒方式。 无色，无味，甚至能伪装成室内常见的空气成分。 但要在这个严密的办公室里完成投毒，必须有一个载体。 宋千夏的目光越过满桌子的文件，锁定在了老板椅一台价值不菲的进口空气加湿器。 机器正在安静地运转，顶端的喷雾口正往外吐着细腻均匀的白色水雾。 办公室里开着强力中央空调，空气干燥，用加湿器再正常不过了。 但宋千夏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拿出兜里的薄荷糖，咔嚓咔嚓嚼着。 一边弯下腰凑近了那台加湿器。 就在准备更进一步观察的时候。 “有问题？” 顾霆琛突然出声， 宋千夏被吓得一个激灵。 “顾队，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顾霆琛视线顺着宋千夏落在了喷雾口上。 再看看机器旁边的办公椅。 没有任何犹豫，转头看向老郑。 “大家先撤！马上通知老秦，带最高级别的防护设备过来。” 老郑愣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 “顾队，你是说这台加湿器是毒源？” “查了才知道。” 宋千夏趁着众人离开的时候，蹲下身子，在加湿器喷雾口的内侧边缘，轻轻抹了一下。 橡胶手套的指尖上，居然沾上了一层结晶粉末。 普通人只会以为那是自来水留下的普通水垢。 但宋千夏猜想，投毒的人虽然化学水平很高，但显然对这种高精尖电器的物理流体力学了解不够。 她刚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通过气味辨别一下毒素的基础成分。 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钳住。 “还不走？你不要命了？！” 第211章 她懂的还是太多了！ 顾霆琛的手劲极大，直接把她往门外拖。 “你要是想跟孙耀威去ICU里做伴，就继续闻。” “哎哎哎，疼疼疼！” 宋千夏赶紧讨饶，拉着林婉就往出跑， 老郑和周峥也根本不敢耽搁， 安保主管看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警、警官，里面有炸弹啊？” 半小时后。 秦振海带着三个全副武装的技术员，提着两个银色大箱子，急匆匆赶到天穹科技大厦。 宋千夏靠在走廊的玻璃幕墙边，忍不住吐槽， “秦主任这把老骨头，穿这么厚还得蹲地上取证，真是工伤啊。” 办公室里，秦振海小心翼翼地切断了加湿器的电源。 他拿着专用试纸，在喷雾口内侧刮下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粉末。 试纸放进便携式快检仪里。 不到五分钟，机器发出了尖锐的滴滴警报声。 秦振海大惊失色，推开门走到走廊上，脱掉外层的防护手套。 “顾队！你猜得没错，毒源就是这台加湿器！”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毒药！” “毒素混在水里，通过加湿器超声波震荡，直接变成了微米级的气溶胶。” “人只要在房间里正常呼吸，毒素就会顺着气管直接进入肺泡” 秦振海把检验单递给顾霆琛， “这种专业的空气投毒法，稍微控制不好浓度，投毒的人自己都得折进去。” 顾霆琛接过检验单，目光冷冽。 “凶手不仅懂化学，还非常了解这间办公室的物理环境。” “中央空调的风向、加湿器的功率，甚至孙耀武每天待在办公室的时间，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顾霆琛转头看向那个快要吓瘫的安保主管。 “这间办公室，最近一周有谁进去过？” 安保主管赶紧打开手里的平板电脑。 “这屋子平时除了孙总和秘书，没人能进。” “每天打扫卫生都是孙总在的时候，保洁阿姨当面干活的。” “不过！” 安保主管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三天前下午，大厦的中央空调和空气净化系统例行维保。” “当时孙总去开会了，只有秘书在外面盯着。” “维保公司派了个人过来，带着口罩和工具箱，在屋里待了十分钟。” 顾霆琛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推着工具车进了办公室。 监控探头只能拍到他的背影和被帽子遮挡的侧脸。 “他叫什么名字？”顾霆琛问。 安保主管急忙回答：“系统登记的名字叫李强，是信达维保公司的员工。” 宋千夏撇了撇嘴。 “张伟、王磊、李强，这三大国民名字，一听就是随口编的。” 她走到走廊的休息区，打开随身带的轻薄笔记本电脑。 “顾队，给我两分钟。” 宋千夏十指如飞，键盘敲得啪啪作响。 林婉凑过去看，只见屏幕上闪过一串串让人眼晕的代码。 “你又在干嘛？”林婉问。 “黑……咳咳，我正规访问一下信达维保公司的人事排班表。” 不到两分钟，排班表被调了出来。 “果然。”宋千夏把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 “信达公司确实有个叫李强的员工，但是这个李强，三天前正在老家请病假呢！” “来天穹大厦检修的这个人，是用李强的工牌伪造了身份混进来的。” 线索刚刚有点苗头，似乎再次中断了。 老郑看着监控里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假李强，一筹莫展。 “这怎么查？” “全程戴手套没留指纹，鸭舌帽压那么低连个正脸都没拍到。” 回到重案组办公室里，白板上贴满了案发现场的照片， 满篇的化学分子式、链状结构图、毒理反应曲线。 赵明盯着报告看了十分钟，满脸痛苦。 “我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老郑端着保温杯，也是一脸生无可恋。 “老秦他们这是欺负咱没文化啊。” 宋千夏实在忍不住了，把黄瓜味薯片塞进嘴里，脱口而出。 “这报告写得挺清楚的啊，有什么看不懂的？”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 宋千夏走到白板前，手指点在两个化学分子式上。 “这种毒素的合成路径其实很简单粗暴。” “没有这二甲基硫代和氯化钴这两种强力催化剂，根本不可能雾化。” “但这两种试剂，市面上的化工厂早就停产了。” “目前整个江城市，应该只在特定机构才有极少量的配额。”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宋千夏对上同事们震惊到极点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千面前世对这些地下世界的化学配方门清。 但她现在是个连结案报告都不想写的废柴警察啊！ 宋千夏干笑两声， “那什么……我前两天才熬夜看了绝命毒师，里面那个大反派就是用这两种试剂合成毒药的！” 顾霆琛站在旁边，冷声打断了众人的疑虑。 “马上联系工商和卫生局！” “根据宋千夏提供的化学试剂名字，去排查全市所有检测机构。” “重点查近三个月的离职人员和试剂申领记录。” “只要有人动过这两样东西，必须顺藤摸瓜把他挖出来！” 宋千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溜回自己的工位， 不到两个小时，赵明就跑回来了。 “顾队！排查结果出来了！” “全市只有四家机构有这种试剂的配额。” “其中南区的一家叫绿康源的食品检测机构，在盘点时发现少了五十毫升的试剂。” “而且，就在一个月前，他们刚开除了一名质检员！” 赵明把一张照片贴在白板上。 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三十五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眼袋很重，眼神透着股阴郁。 “方原，男，35岁，化学专业背景。”林婉念着资料， “他在绿康源干了八年质检员，按理说算是老骨干了。但一个月前被辞退，公司人事档案上给出的理由是业务不精，存在严重操作失误。” 宋千夏嘟囔了一句：“假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一个干了八年的质检老手，天天跟试剂打交道，突然就业务不精了？”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这理由一听就是HR为了掩盖劳动纠纷编的瞎话。”宋千夏再次在键盘上翻飞起来， 林婉看着屏幕上的各种后台代码，嘴角抽了抽：“你这又是在干嘛？” “咳……我用爬虫软件搜一下他的历史发言缓存。” 宋千夏面不改色地扯谎，“之前吃明星大瓜的时候加过几个站姐群，学了点恢复互联网记忆的小技巧。” 一分钟后，宋千夏敲下回车键，把屏幕投射到大屏上。 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几份被强制删除的内部举报信和信访底单。 林婉凑近一看，越念声音越震惊： “方原发现绿康源长期为几家大型食品企业出具虚假的合格报告……而其中最大的客户，就是天穹科技旗下的生态农产品公司！” “他实名向有关部门举报了公司数据造假。” “结果，举报信不仅石沉大海，他不仅被公司以这种借口扫地出门，还遭到了暴力威胁……” 宋千夏又点开了一组截图，那是方原在一个小众论坛里的发帖记录。 满屏的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愤世嫉俗的戾气和绝望。 【既然正规途径走不通，那我就用我的方式！】 【那些在上面吸血的人，迟早要付出代价！】 【法律惩罚不了你们，自然有人能收了你们的命！】 宋千夏耸了耸肩，“老实人被逼急了，直接化身绝命毒师了。” “动机有了，化学背景有了，试剂也有了。” 顾霆琛当机立断， “通知特警队配合，全副武装，方原极有可能还藏有大量的危险化学品，抓捕行动必须万无一失！” 第212章 连烤肉都腐蚀不了 林婉那边联系完受害者家属和天穹科技的负责人，挂断电话，脸色难看地跑过来说道： “顾队，情况很糟。天穹科技明天上午十点，要在高新区会展中心开年度新品发布会。” “我刚才强烈建议他们为了安全取消活动，结果孙耀武的家属和手下几个高管居然全投了反对票！他们说现在一旦停办，明天一开盘公司股价肯定暴跌。即便知道凶手极有可能还会报复，他们也坚决不松口！” “会展中心可是全封闭的中央空调，这帮资本家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顾霆琛当机立断。 “那我们就必须在今晚把危险掐死！小宋，具体地址查到了吗？” 宋千夏对着屏幕打了个响指， “在市郊的红星化肥厂老家属院。” 顾霆琛已经开始分派任务， “周峥集合特警大队，带上最高级别的防化装备。” “通知交警部门，即刻封锁红星家属院周边三公里道路。” “行动！” 警车驶出市局大院。 顾霆琛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宋千夏，眼神严厉。 “等会儿到了现场，你一步都不许离开我的视线，更不许乱跑。” 宋千夏连连点头。 “顾队放心，我就苟在您身后，绝不给组织添乱。” 红星老家属院早就进入了拆迁倒计时。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墙上画满了红色的拆字。 周围方圆两公里连个邻居都没有，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后一栋红砖楼。 刚走到楼道口，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就扑面而来。 大家戴好防毒面具，几名特警举着防爆盾摸了上去。 三楼破旧的防盗门缝隙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特警队员抬起破门锤，对准了门锁的位置。 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门砸在地上。 “警察！不许动！” 特警队员鱼贯而入，手电光束交织在狭窄的屋内。 但屋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原就站在屋子中央，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正往一个烧杯里滴加液体。 “按住他！”周峥大吼一声。 方原被逼到了阳台的死角。 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手里高高举着烧杯。 烧杯里装着大半瓶无色液体，在往外冒着丝丝白烟。 “都别过来！” 方原歇斯底里地大吼，眼珠子布满血丝。 “这可是我提纯的三氟化氯！只要我往地上一扔，整个屋子的人都得给我陪葬！” 周峥举起右手，示意队员停止推进。 他按住耳麦，压低声音。 “狙击手，有没有射击角度？” 耳麦里传来狙击手急促的汇报。 “报告周队，嫌疑人躲在承重墙死角，窗户全被纸板挡死了，完全没有射击角度。” 林婉隔着防爆盾牌，试图用心理学话术安抚他。 “方原，你冷静一点。我们知道你举报公司造假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先把瓶子放下，我们可以帮你把天穹科技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你公道。” 方原盯着包围他的警察，眼神越发癫狂。 “你们懂什么？你们这群资本家的走狗！” “我是盗火者，我要把那些吸血虫全部烧成灰烬。“ “我绝不认输！“ 方原手里的玻璃瓶举得更高了。 “今天我就要用天罚，洗刷这个肮脏的社会！” 他说着就要把手里的烧杯往水泥地上砸。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 安静的楼道里突然响起一个清脆还带着点嫌弃的女声。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宋千夏摘下防毒面具，从顾霆琛后背探出半个脑袋，满脸鄙夷。 “你那烧杯里装的根本不是三氟化氯，在这吓唬谁呢？” 方原动作顿住了，咬牙切齿说道， “你胡说！” 宋千夏指着那个冒烟的烧杯。 “三氟化氯常温下是黄绿色气体，液化后必须保存在特定的钢瓶或者特氟龙容器里。” “你拿个玻璃烧杯装？真要是那玩意儿，你这手早就被腐蚀穿了。” “我看你这白烟，也就是点废酸吧？” “就这度，拿去楼下夜市的烤肉摊上，连块五花肉都腐蚀不烂！” 方原直接懵了。 为了给自己壮胆装狠，确实是用废酸弄了个障眼法，想在绝境时吓退警察。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底牌，居然被一个小女警一眼看穿了。 就在方原因为这几句吐槽愣神的这一秒钟。 顾霆琛长腿一扫。 方原手里的烧杯被踢飞，落进了角落里的一堆脏衣服上。 顾霆琛顺势一个擒拿，将方原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板上。 手铐锁住了他的双手。 方原还在拼命挣扎，嘴里疯狂大喊大叫。 “你们抓不住我的！老师会来救我！” “老师会继续降下神罚！你们全都会死！” 方原被两名特警强行押下了楼。 现场交给了痕检科和技术处进行全面取证。 顾霆琛转过身，正要交代老郑后续的工作安排。 一转头，就看见宋千夏正蹲在客厅角落的一张破桌子前。 她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十字螺丝刀。 正在疯狂拆卸方原的台式电脑机箱。 “你在干什么呢？”顾霆琛大步走过去。 宋千夏手一抖，差点把刚拆下来的硬盘摔在地上。 赶紧把硬盘往衣服兜里一揣，转过头露出一脸憨笑。 “顾队，我看这电脑挺旧的，帮技术科老陈分担点工作量。” “我打算拿回宿舍，用爱发电，私下加个班把它破解了！” 顾霆琛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 “交出来。” 宋千夏捂着口袋，死皮赖脸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队，这可是重要物证，走正规程序申请排队太慢了。” “你相信我，我今晚就能搞定！” “交出来，然后回去写现场报告。”顾霆琛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宋千夏只好不情不愿地把硬盘掏出来，重重地拍在顾霆琛手里。 第213章 狂热的殉道者 收队回市局的车上，车窗外的夜景快速倒退。 宋千夏坐在后排，心里疯狂盘算。 实在不行，就只能用点地下世界的脏手段去掏他的底了。 市局审讯室里。 白炽灯照得房间里没有任何阴影，刺眼得让人难受。 方原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 虽然被抓了，但脸上那股狂热的劲头一点没减。 没有嫌疑人落网后的沮丧，也没有面临重刑的恐惧。 靠在椅背上，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审讯室里的隔音墙板。 顾霆琛坐在长桌后，将一叠现场勘查照片和理化检验报告重重地甩在桌面上。 “方原，天穹科技副总裁孙耀武重金属中毒案，现场找到了你伪造的维保人员工牌。加上在你住处搜出的化学毒剂原液，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方原看了一眼那些照片，嘴角勾起。 “我为什么要狡辩？” “那东西是我亲手合成的。你们那些法医是不是查了很久才查出成分？没办法，国内根本就没有这种毒素的备案。” 老郑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还挺骄傲？杀人未遂你觉得很光荣是吧！” 方原身体往前倾了倾，双眼放光。 “那是艺术品！你们根本不懂！” “我混进他的办公室，拆开那台价值两万块的进口加湿器。我算准了加湿器的超声波震荡频率，把毒药原液的浓度调配到最完美的比例！” “只要他按开加湿器，毒液就会变成微米级的气溶胶。这种颗粒足够小，能直接穿透他的呼吸道黏膜进入血液！而且无色无味，连警报器都不会响！” “他孙耀武不是喜欢在办公室里讲究养生吗？我就让他死在他最喜欢的空气净化环境里！” 顾霆琛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你是为了天穹科技马上要发布的纯天然生态农产品，对吗？市场预热效果很好。” 听到这话，方原的眼神变得无比狠戾，胸膛剧烈起伏着。 “纯天然？那就是在给人喂毒药！那批农产品产地的土壤重金属超标了整整三倍。都是我查出来的！” 方原咬牙切齿，手铐在审讯椅上撞得哗啦作响。 “孙耀武那个王八蛋，花了几百万买通我们公司的老板，要我们出具全绿的合格报告！我拒绝签字，我还举报了他们！” “我匿名举报，结果孙耀武派了几个流氓去砸烂了我家，说我多管闲事！” “绿康源还用操作严重失误的狗屁理由，把我扫地出门。连遣散费都不给！” 方原双眼通红地盯着顾霆琛： “既然正规途径走不通，法律制裁不了他，那我就用我的方式！他不是喜欢搞毒吗？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毒！” 顾霆琛看着他近乎癫狂的状态，语气依然冰冷： “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想法确实很变态。” “但凭你一个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离职员工，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方原冷哼一声， “你在说什么？所有东西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老郑气得一拍桌子， “还敢撒谎？你喊的那个老师是谁？” 听到老师这两个字，方原的眼神变了，就像一个狂热的邪教徒在捍卫自己的神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有什么老师，配方是我自己翻书发明的，毒也是我一个人想办法投的。” 无论老郑怎么问，就是不吭声了，干脆闭上了眼睛。 单向玻璃外的监控室里。 宋千夏正靠在监控台上，手里捧着一袋番茄味薯片，嚼得咔嚓作响。 林婉站在旁边，看着监控画面里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方原，急得直跺脚。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刚才还吹嘘自己多厉害，一问到同伙就装死。他难道不知道包庇别人会给自己加刑吗？” 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林姐，你跟他谈刑期，那就是对牛弹琴。” “你看他那个眼神，空洞，狂热，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这家伙的脑子，早就被人格式化重装系统了。” 林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上次那个程砚讲过的，社会资本的强制剥离。” “他被公司辞退，被社会边缘化，心里本来就充满了仇恨。那个所谓的老师出现了。告诉他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你不是失败者，你是能改变世界的英雄。然后给他钱，给他设备，给他毒药配方。” “对于方原来说，这个老师就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存在的神。” “你让一个信徒去出卖自己的神？别做梦了。就算顾队把枪顶在他脑门上，他也只会觉得自己在为信仰殉道。” 林婉听得后背发凉，“这洗脑手段也太可怕了……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从他嘴里撬不出线索，这案子不就成了死局？” 宋千夏伸了个懒腰，转身往监控室外走。 “活人可以闭嘴，但死物不会撒谎啊。” “你去哪？”林婉问。 “去技术科。”宋千夏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估摸着，那个老师的真面目，就藏在硬盘的某个角落里呢。” 第214章 洗脑日记 市局技术科机房里，冷气开得很足。 技术员小王正对着方原那台电脑的主机疯狂抓头，手边堆着三个喝空的红牛罐子。 “这他爹的是什么变态加密逻辑啊！” 小王绝望地哀嚎了一声，狠狠捶了一下键盘。 机房门被推开。宋千夏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包辣条和一瓶冰可乐。 “王哥，干嘛这么大火气啊。老陈不在，你这就准备砸机器造反了？” 宋千夏笑嘻嘻地把可乐递过去。 小王接过可乐猛灌了一口，指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隐藏磁盘图标，满脸生无可恋。 “宋顾问，你就别取笑我了。方原这孙子主系统干干净净，但底层居然套了一个军事级别的动态防伪算法！只要密码输错三次，硬盘直接物理自毁。我都跑了半个小时字典了，第一层壳都没蹭破！” 宋千夏心里暗笑。当然破不了，这是夜枭情报网络分发给外围下线的标准联络终端。 这种级别的防火墙，换做以前的千面，喝杯咖啡的功夫就给扬了。 都怪顾队把硬盘没收走了！ 她咬着吸管凑过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一拍手： “哎？这玩意儿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啊！这不就是我以前粉圈打榜的时候，买的那个抢票软件的底层代码吗！” 小王一口可乐差点喷在屏幕上，“粉圈？抢票软件？宋顾问你别闹了！” “骗你干嘛！”宋千夏一脸认真地开始胡说八道， “为了帮我家哥哥抢演唱会第一排的票，我可是花重金加了个黑客粉丝群。群里那个大佬教过我一招土办法，专门对付这种套娃加密的。我来试试呗？” 小王将信将疑地让开位置， “你行不行啊？输错三次可就全毁了。” “放心吧，追星我可是专业的，你先吃点辣条缓缓。” 宋千夏拉过带滑轮的椅子坐下。 趁着小王转头去撕辣条包装袋的功夫，将兜里的改装U盘插进了主机的背板接口。 双手搭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直接绕过操作系统的防线，写了一段欺骗程序的暴力破解脚本。键盘发出了密集的敲击声，手速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小王刚转过头，整个人都傻了。 屏幕上没有任何常规界面，只有一行行绿色的底层代码像瀑布一样狂飙！ “宋……宋顾问，你这土办法动静有点大啊……” 宋千夏敲下回车键，那个顽固的隐藏分区被强行打开了，变成了代表畅通的绿色。 小王手里的辣条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滴个乖乖……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粉丝群啊？” 宋千夏打了个哈哈：“都说了我是专业的嘛！赶紧看看里面有什么。” 隐藏分区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名字叫【觉醒】。 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个长达十几万字的电子文档。 接到消息的顾霆琛、老郑和林婉很快赶到了技术科。 宋千夏将文档投射到机房的大屏幕上。 “这十几万字，简直就是一本心理洗脑的操作手册。” 宋千夏快速滑动着鼠标滚轮， “记录了方原被公司辞退后，一个网名叫老师的人，是如何一步步摧毁并重塑他的。” 【3月12日，我被公司辞退了。因为我说了真话。他们拿走了我的电脑，警告我如果再敢上访，就让我全家不得安宁。我想死。】 【4月5日，我在那个暗网论坛发了帖子。有人私信我了。他叫我不要放弃。他说他是懂我的。他让我叫他老师。】 【5月20日，老师给我寄来了一个U盘，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行动指南。他告诉我，法律惩罚不了的恶，只能用纯粹的物理毁灭来终结。他给我重塑了世界观。没错，我不是在杀人，我是在执行正义。】 屏幕上的日记还在继续。记录变得越来越狂热，甚至附带了老师发给他的各种化学配方和设备采购渠道。 【7月10日，老师通过加密货币给我打了五十万。我买齐了所有设备。二甲基硫代催化剂的合成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但老师一直在鼓励我，他比我亲爹还要关心我的实验进度。】 【8月2日，毒剂合成成功。老师夸我是个天才。明天的目标是孙耀武。为了新世界！】 机房里安静得可怕。 每一句话，都在展现一个正常人是如何被一步步推向深渊的。 顾霆琛脸色沉得可怕： “这就是他死不开口的原因。他把那个人当成了至高无上的信仰。” 宋千夏心里骂个不停。 之前保险骗保案里的韩方，就是被所谓的导师洗脑成了连环杀手。现在这个投毒的方原也是如此。 程砚啊程砚，你在市局会议室里讲课装清高，背地里又把夜枭那套恶心人的把戏拿出来了是吧？ 林婉在旁边越看越心惊： “顾队，这套洗脑逻辑太严密了。一般的审讯手段对他根本没用，越是严厉，他反而会觉得自己在殉道。” 顾霆琛转头看向她，目光冷峻： “你是咱们专案组里唯一考过心理咨询师资质的人，你能突破他吗？” 林婉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我试试，必须打破他的神圣感，让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 十分钟后，市局审讯室。 林婉拿着一叠资料坐下。 刻意放缓了声音，试图用亲情和现实去瓦解对方： “方原，你父母在老家务农供你读大学不容易。你知不知道，天穹大厦中央空调连通，整层楼的普通员工都会跟着遭殃？你所谓的觉醒，就是去肆无忌惮地杀无辜的人吗？” 方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社会改革总是要流血的。” “老师说过，社会资本的强制剥离，是走向伟大的必经之路。我是这个时代的盗火者，你们这些被规则驯化的凡夫俗子，永远不懂！” 无论林婉从哪个角度切入，方原毫不畏惧地迎着林婉的目光，甚至坐直了身体： “老师是在云端指引方向的人。而我，是替天行道的剑！你们永远也抓不到他！” 观察室里。 宋千夏看着林婉被方原的话术步步紧逼，忍不住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硬糖。 这夜枭的洗脑术还真是好用。 程砚那个老狐狸，把高大上的社会学理论，完美包装成了最卑劣的杀人动机。 林婉这种刚拿证没多久的半吊子，怎么可能辩得过程砚精心打磨出来的狂信徒？ 宋千夏知道，再这么审下去林婉的心态就要崩了。 对待这种狂热的教徒，跟他讲法律、讲亲情都没用。必须用魔法打败魔法，你得往他的信仰上泼最脏的水！ 你不是觉得自己在干一番伟大的事业吗？那我就让你看看这事业背后有多龌龊。 宋千夏转头看了一眼顾霆琛。顾队正盯着屏幕，眉头锁得死紧。 她顺手从桌上扯过一张空白信纸，拿起笔在上面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顾霆琛转过头：“干什么？” “顾队，照这么审下去，明年这个时候也问不出他那老师的情况。” 宋千夏指了指审讯室里满头大汗的林婉， “把这个递进去，给她当个提词器。” 第215章 你的神是个大骗子 顾霆琛推开审讯室的门，直接把纸条放在了林婉的面前。 林婉正被方原那套歪理邪说气得七窍生烟。 林婉看清上面的字后，眼睛亮了。 作为组里唯一考过心理咨询师资质的人，瞬间领悟了这其中的精神。 方原依旧靠在椅背上，一副为了真理随时准备牺牲的狂热模样。 林婉冷笑一声， “你觉得你在为信仰殉道？你觉得你的老师是你的救世主？” 方原不屑地偏过头，连话都不想接。 “蠢得可怜。” 林婉吐出四个字，直视着他的眼睛。 “方原，你被骗了。你的神从头到尾只把你当成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炮灰。” 方原眼里满是怒火。 “闭嘴！不许你侮辱老师！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不懂他的伟大！” 顾霆琛按下了桌上的对讲机。 “老秦，拿你的检验报告进来一趟。” 不到一分钟，穿着白大褂的秦振海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手里还拿着一叠厚厚的化验单，上面盖着理化实验室的红章。 林婉指着理化检验报告。 “你那伟大的老师，有没有告诉你，你的实验过程缺了点什么？你以为老师给你的毒药配方是完美的？” “那个配方里，他故意少写了一味化学稳定剂。” 方原愣了一下，随即疯狂摇头。 “怎么可能！我的实验成功了！孙耀武就快被我毒死了！你休想诈我，这点心理战术对我没用！” 顾霆琛抬了抬下巴， “秦主任，给这位好好科普一下，他自己造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秦振海点了点头，温和说道， “二甲基硫代和氯化钴，这两种催化剂确实能让毒液气溶胶化。” “但是你这个配方里，缺少异丙醇稳定剂！使得产物在空气中非常不稳定。” “我们刚才给你抽血做了快检，你血液里的毒素浓度，只比那个孙耀武低了一点点。” “你要是今晚没被我们抓回来，三天之内，你就会在家里吐血而亡！” 方原的脸色惨白， “我不信……老师说这个配方是经过无数次演算的……他不会害我！” “是吗？”秦振海冷笑一声，指着桌上的化验单。 “从办公室回来之后，你是不是经常觉得喉咙干痒，甚至咳血？” “你已经中毒了！” 方原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嘴唇开始不可抑制地哆嗦起来。 “他……他骗我？” 林婉适时补上一刀。 “你的好老师，根本没打算让你活着去投毒。” “你只是个炮灰而已，被人当成一次性抹布用完就扔，还在这感恩戴德呢？” 方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头重重地磕在审讯椅的小桌板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宋千夏隔着单向玻璃看得津津有味。 一小时后，哭干了眼泪的方原终于开口了。 “我真的没见过他，我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一个暗网的加密邮箱发给我的。购买设备的钱也是直接打进我的虚拟账户里。” 顾霆琛站在审讯桌前， “你现在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不觉得可笑吗？” 方原凄惨地笑了笑。 “我认栽了。可天穹科技造假的那些事，不还是没人管吗？” “就算老师是骗我的，但我举报造假的事情是真的！” “天穹科技就是个毒瘤！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顾霆琛拿出了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条爆炸性的新闻推送，并且热度还在疯狂飙升。 天穹科技的新品发布会现场，特警全副武装，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所有的展台都被查封，高管们被戴上手铐带走。 紧接着，顾霆琛将画面切换到了微博热搜。 #天穹科技生态农产品造假# #重金属超标三倍的毒物# #绿康源检测报告造假黑幕# 网友的骂声已经把天穹科技的官博给淹没了。 方原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 “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只有投毒才能解决问题？” 顾霆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警方在接到你举报线索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控制了天穹科技的核心数据。” “他们的造假证据，现在全网皆知。不用你下毒，法律自然会教他们做人。” “你的举报材料，现在整个江城的人都知道了。孙耀武刚从ICU里抢救回来，明天就会被经侦带走调查。” 方原看着满屏讨伐天穹科技的弹幕，又哭又笑。 “他们完了……他们终于完了……” 监控室里，老郑目瞪口呆看着手机上的热搜。 “这热搜怎么上得这么快？” 宋千夏靠在转椅上，咬着一颗番茄味的棒棒糖。 “害，虽然说天穹科技压热度的手段多着呢。可是审讯前，顾队拿着举报底稿去请示了。” “本来还怕李局顾忌他们纳税大户的面子，结果李局听完直接拍了桌子，说纳税大户怎么了？在真相面前，任何企业都不能掩盖丑闻，更不能拿老百姓的生命健康当儿戏！” 宋千夏学着李局长义正辞严的语气， “李局大笔一挥，就同意把材料作为案情通报的背景放给媒体了！我正好有个大学同学是个做自媒体的大V，专治各种不服，我就把材料发给他了。谁知道他手速这么快，网民又这么热情，直接给顶上热搜了呗。” 实际上，请示确实是请示了，李局长那番大义凛然的话也是真的。 但热搜能在几分钟内全网霸榜，全靠她这位前世顶级黑客的推流脚本。 老郑听完，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 “咱们局长英明！小宋，你这同学也能处啊，这舆论战打得漂亮！” 顾霆琛推开审讯室大门走了出来，目光在宋千夏脸上扫了一圈， “做自媒体的同学？我怎么记得你档案上写的是，大学室友毕业全去外地了？” 宋千夏脸不红心不跳。 “外系的！” 顾霆琛没去拆穿她那满嘴跑火车的话，转身看向老郑。 “联系网安那边，把方原供出来的那个暗网邮箱查个底朝天。” 第216章 老狐狸上门，继续装傻白甜 案子有了突破口，大家都干劲十足，大部分人都在审讯室那边忙活。 宋千夏回到自己的工位。 打开电脑，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方原的案子虽然拿下了供词，但幕后老师依然躲在暗处。 宋千夏没去查那个暗网邮箱，那是技术科该干的活。 她开始扒程砚的老底。 屏幕上弹出了几百条复杂的代码，绿色字符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作为千面，她太了解夜枭这帮人的行事作风了。 程砚这老狐狸做事太谨慎了！绝不可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在江城经营了这么多年，肯定有一套隐秘的资金流向和人员网络。 宋千夏顺着上次查到的明日教育基金，开始一层层剥洋葱。 各种空壳公司、虚假账目、海外离岸账户。 资金走的是海外慈善基金，通讯用的是多重跳板。 简直就是个把反侦察写进骨子里的变态。 宋千夏又开始在江城大学的内网里疯狂穿梭。 从图书馆的借阅记录，到校园一卡通的消费流水，再到课题组的经费报销明细。甚至连程砚办公室近一年的用电量曲线，都被她扒了出来。 “这老狐狸，公开行踪干净得像个圣人一样。” 宋千夏撇了撇嘴，又去逆向追踪那笔购买化学原料的加密货币资金池。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危机感突然从脊背窜了上来。 这是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本能直觉！ 有人在背后！ 有人在靠近！ 而且脚步声极轻，绝对不是平时咋咋呼呼的周峥，也不是步履沉稳的顾霆琛。 宋千夏手腕一翻，满屏的代码瞬间消失， “宋警官，看什么这么入神？” 一道温和儒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回过头，一副被吓到的夸张表情。 “哎哟我的妈呀！程教授？您这走路怎么连个声儿都没有啊，吓死我了！” 程砚站在她的工位后面。 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神里，藏着难以察觉的审视。 昨晚方原落网，今天一早天穹科技造假的新闻就在全网霸榜。 程砚自然看到了，清楚自己洗脑培养的代理人又一次彻底宣告失败。 这种反击，不像是江城市局那帮按部就班的传统老刑警能做出来的。 这让他心底那股对千面是否存在的疑虑越发浓重。 所以今天，他特意打着“听闻投毒案告破，来为警方提供嫌疑人后续心理干预建议”的幌子，跑来市局打探。 原本借口找洗手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重案组门口。 看到这个小女警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如果她真的是千面或者千面的联络人，绝对能看出端倪！ 可当程砚把目光移向屏幕时，却彻底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套和他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深灰色西装。 旁边还配着几个硕大的红色加粗字体。 【霸道总裁同款，显瘦修身，男神必备！】 宋千夏赶紧捂住屏幕，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害羞。 “那什么……程教授，您别见笑啊。” “我这不是看您平时穿这身西装特别帅嘛，就想着上网搜个同款，给我网恋对象也整一套。” 程砚心里的疑虑被打消了大半。 千面那种人，怎么可能会网恋！还去搜什么同款西装？ 眼前这个小女警，脑子里除了吃瓜和摸鱼，估计真的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程砚温和地笑了笑。 “宋警官眼光不错。不过江城这几天的天气越来越热了，穿这种羊毛混纺的料子，还是有些闷的。” 宋千夏深有同感地点头， “就是啊！我看您这天天西装革履的，里头还得穿长袖衬衫打领带，捂不长痱子吗？” “咱们顾队就不爱穿这些，每天一件衬衫加警服，省事多了。” 宋千夏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递向程砚。 “程教授要不要来点焦糖味的？” “不用了，谢谢。” 程砚婉拒，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宋警官，我只是路过想借用一下洗手间，请问在哪边？” “出门右转走到头，男左女右，别走错了哈！” 宋千夏热情地指路。 看着程砚转身离去的背影，宋千夏脸上的憨笑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无比清冷。 这老狐狸应该已经察觉到警方在查他了。 夜枭的人一旦发现风吹草动，肯定会第一时间切断所有的物理联系，甚至直接灭口外围人员。 必须赶在他切断跳板之前，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为了拿到实质证据，技术科那边已经全员动员了。 老陈估计这会儿正熬得眼睛通红。 得去给他们加把火才行。 宋千夏关掉购物页面，抓起桌上的一把零食，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 夜幕降临，市局技术科里灯火通明。 老陈和几个技术员已经熬得双眼通红，满桌子都是喝空的红牛罐子。 那个暗网邮箱使用了多重境的肉鸡代理，每一次反向追踪，都会陷入一个死循环。 小王烦躁地抓着头发。 “陈科，这没法查啊！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我们刚扒掉一层壳，IP地址就跳到西里尔洲去了。” 老陈也是眉头紧锁。 “硬碰硬不行，得找他通讯协议里的底层逻辑漏洞。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就算把机房熬炸了，也得把这孙子揪出来！” 正当大家陷入绝望的时候，机房门被一脚踹开了。 宋千夏端着两桶热气腾腾的泡面，上面还放着几根火腿肠， “同志们辛苦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吃面！” “宵夜时间到！” 宋千夏把泡面放在老陈和小王的桌上，浓郁的酸菜味瞬间飘满了整个机房。 老陈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什么科长形象了，撕开火腿肠就往嘴里塞。 “小宋啊，这案子真是要了老命了。” 宋千夏看着屏幕上那些杂乱无章的追踪数据，心里有了数。 对方用的是洋葱网络的进阶版，而且加了夜枭独有的动态密钥。 江城市局的常规网络安全技术，确实很难在短时间内攻破。 “你们先吃哈，我再去买点喝的。” 宋千夏找了个借口，溜回了办公室。 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了一个隐藏的命令执行窗口。 既然常规方法走不通，那就用千面最擅长的暴力降维打击。 根本不去用解密那些跳板，直接给邮箱发了一个携带微型木马的数据包。 只要对方那台电脑开着机，木马就会绕过防火墙，锁定最底层的网卡物理地址。 三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最终的真实IP。 宋千夏把这个IP地址打包，一键发送。 目标：技术科科长老陈的内部公邮。 弹窗标题就叫：“我是雷锋。” 第217章 警察叔叔登门拜访 技术科机房里，全是哧溜哧溜吃面的声音。 老陈正捧着泡面桶喝最后一口汤，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弹窗直接覆盖了整个追踪界面。白底黑字，四个大字硕大无比：【我是雷锋】。 小王吓得手里的叉子都掉了。 “陈科，咱们内网被黑了？这什么情况啊？” 老陈手忙脚乱地去敲击键盘，却发现鼠标完全不受控制。 弹窗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整的反编译路径压缩包。 里面有着那个剥离了所有伪装和跳板，最终暴露出来的真实IP地址。 不仅有IP，甚至连对方电脑的网卡MAC地址，和最近三个小时的数据交互波段图，都列得清清楚楚。 老陈看着屏幕上那些干净利落的代码，整个人都傻了。 干了半辈子的网络安全，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又优雅的破解手法。 这根本不是在跟防火墙较劲，这就像是直接把防火墙的墙皮给掀了，然后把嫌疑人挂在了市局大院的升旗台上。 老陈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揪住小王的领子疯狂摇晃。 “小王！你看到了吗！这手法！这逻辑！简直是神仙下凡啊！” 老陈热泪盈眶，嗓音都劈叉了。 “不知道是哪位红客大神在暗中保护我们江城市局。这要是能见一面，我让他当科长我都愿意啊！” 就在老陈大呼小叫的时候，顾霆琛推开机房门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刚刚买完饮料回来的宋千夏。 宋千夏嘴里叼着一根彩虹棒棒糖，手里还提着两瓶冰红茶，满脸的好奇和无辜。 “陈科中彩票了？这么激动？” 顾霆琛大步走到电脑前。 “出结果了？” 老陈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抖，像个狂热的粉丝。 “顾队，咱们有高人相助啊！不知道是谁，直接把最底层的真实IP丢到我公邮里了！我都省得继续追踪了，绝对错不了！” 顾霆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个雷锋留下的痕迹。 视线微微一偏，落在了旁边宋千夏身上。 宋千夏迎着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递过去一瓶冰红茶。 “顾队，喝点水压压惊。看来咱们这案子是有神仙保佑啊，肯定是平时好事做多了。” 顾霆琛收回目光，盯着屏幕上的最终定位。 “位置在哪？” 小王快速在地图上输入了那个IP地址的经纬度。红色的定位点在江城市地图上迅速放大。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江城大学，计算机系研究生宿舍，三号楼402室。 刚走进门的老郑看得直瞪眼。 “江大研究生宿舍？” 老陈拍着胸脯保证。 “顾队，这次绝对错不了。跳板被扒得干干净净，这个IP就是发出最后一道指令的物理源头。”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破案的喜悦中。 宋千夏却在心里疯狂摇头。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觉得恶心。 程砚那种能用高精尖学术理论去操控连环杀手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真实位置，跟一个毫无防备的研究生宿舍绑在一起？ 这绝对是一个被抛出来的肉鸡。甚至是一个用来试探警方反应速度的陷阱。 可她没法直接把这些分析甩在桌面上。 转了转眼珠，找了个最无厘头的切入点。 “哎呀，计算机系的研究生啊？” “那头发得掉多少啊？听说他们天天熬夜写代码，脑子都不够用的。这种人能策划那么复杂的连环杀人案？该不会是有人在用他的电脑干坏事，他是个替罪羊吧？” 老郑白了她一眼。 “小宋，别瞎说。证据都在这摆着呢。不管是替罪羊还是主谋，抓回来一审就知道了。” 顾霆琛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下达指令。 “周铮集合特警二队，十五分钟后出发。记住，抓捕过程必须隐蔽，不要鸣笛，不能惊动江大的其他学生。” “另外，让技术科的人带上所有设备一起去现场。” “如果嫌疑人真的是个计算机高手，他很可能会设置数据销毁程序。” 深夜的江城，刚下过一场小雨。 江城大学已经进入了门禁时间，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后的雾气中散发着微光。 宿管大爷还在值班室里打瞌睡，被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叫醒时，差点犯了心脏病。 “警察办案，保持安静。把402宿舍的备用钥匙拿出来。” 顾霆琛出示了证件，声音压到了最低。 几名特警队员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四楼。 402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微弱蓝光。 周峥打了个手势，钥匙缓缓插进锁孔。 宋千夏站在队伍最后面，直觉告诉她，门背后的东西，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大鱼。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周峥一脚踹开大门，特警队员涌入宿舍，战术手电的光束将狭小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然而，看清宿舍里的情况后，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目标电脑前，只有一个穿着大裤衩、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 正戴着耳机，声嘶力竭地对着麦克风大喊。 “奶妈！奶我一口啊！我顶不住了！这什么破队友啊！”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把男生吓得一哆嗦。 “我就是打个游戏开个挂，不至于出动这么多警察叔叔……吧？” 第218章 你摊上事了 男生话还没说完，周峥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把人按倒在地。 周围的特警控制了宿舍的所有角落。 下铺的一个男生刚才在打呼噜，被这阵仗吓得连滚带爬摔下床。 赵一航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现在全是惊恐。 眼泪和鼻涕糊了满满一脸。 “我发誓，我今天是第一次开挂！” “至于出动反恐部队来抓我吗？我卸载游戏还不行吗！” 特警队员们面面相觑，谁能想到，技术科追踪了半天、号称拥有顶级反侦察意识的幕后黑手，居然是个在宿舍里打游戏的死宅大学生？ 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画面还在闪烁。那个被队友骂得狗血淋头的辅助角色，正傻乎乎地站在泉水里挂机。 顾霆琛大步走进宿舍，冷厉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床铺乱糟糟的，地上堆着几个没扔的外卖盒。电脑桌上除了几本专业书，就剩一堆空可乐罐。 顾霆琛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幕后黑手。 真正的嫌疑人为了规避风险，根本没有自己动手维护那个匿名通讯系统！ 是利用了这个学生当肉鸡工具人。 他给宋千夏试了个眼神。 宋千夏挤开两个特警，直接坐到了赵一航的电脑前。 “技术组不出外勤，现在就让我来看看吧！” “哎呀，同学，你这游戏打得也太菜了。开透视都能被人反杀？” 赵一航被摁在角落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宋千夏直接调出了底层命令窗口。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程砚这老狐狸还真是会挑人，找这种满脑子只有游戏和代码的大学生，最清澈了。 刚才她发给老陈的那个微型木马，不仅锁定了物理地址，还留了个后门。 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宋千夏就把后台日志翻了个底朝天。 “顾队，找到了。”宋千夏指着屏幕上的一串隐藏代码。 “这小子电脑里被人种了个套娃程序。” “表面上看，他就是在运行一个普通的测试软件。但实际上，这个软件在后台开启了一个最高权限的加密通道。” 老郑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代码只觉得头晕。 “小宋，这是干嘛用的？” 宋千夏敲下回车键，调出了一组数据传输的时间戳。 “这就确认了，方原收到的所有洗脑邮件和投毒指令，都是从这台电脑的节点上发出去的。” 赵一航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洗脑”和“投毒”这几个字，差点晕过去。 “我没有啊！我投什么毒啊！” 顾霆琛冷着脸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的电脑成了犯罪分子的通信中转站。” “带走，回局里慢慢说。” 两名特警一左一右架住了赵一航的胳膊。 赵一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我还在准备考博呢，我不能坐牢啊！” 大半夜的江城大学校园里，警灯闪烁。 宋千夏坐在后面，顺手递给赵一航一张纸巾。 “擦擦鼻涕吧，别弄脏了警车的真皮座椅。” 赵一航接过纸巾，哭得更凶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到了市局，赵一航被推进了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打下来，他整个人都在哆嗦。 顾霆琛拿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后台数据日志，重拍在审讯桌上。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赵一航拨浪鼓似的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警察叔叔，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就是帮维护个小系统，赚点生活费而已，我没干违法犯罪的事啊！” 林婉坐在顾霆琛旁边，拿着笔做记录。 “什么系统？谁让你维护的？” 赵一航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开始交代。 “上个学期，我们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的一个跨学科课题项目。” 赵一航抽噎着解释。 “我是计算机系出了名的技术宅，有个人私聊我，说需要搭建一个绝对匿名的测试环境。” 林婉在旁边做着笔录，抬起头问：“哪人叫什么名字？” “不认识啊！我们平时根本见不上面！” 赵一航拼命摇头。“我想着反正都是学校的论坛里的人，不是学长就是导师呗，而且他一个月给我一万块的维护费，我买皮肤也得花不少钱……” “但我发誓我连里面传了什么数据都没看过！” 顾霆琛听完，直接被气笑了。 “你眼里只有维护费，连系统有没有被挂后门都不去查？” “这个系统间接害死了人！” 这几句话直接把赵一航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碎了。 他这辈子连个鸡鸭都没杀过，现在居然成了连环杀人案的帮凶？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赵一航双手抓着头发，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顾霆琛。 “警察叔叔，我能戴罪立功！” “学长早就告诉过我们，写代码都怕甲方赖账或者甩锅。” “为了以防万一，我在系统的最底层偷偷截留下了一份备份日志！” “就算数据阅后即焚了，其实我云盘里还存了一份！” 顾霆琛眼神一凌， “马上登录你的云盘，把日志导出来！” 监控室里，宋千夏靠在墙角，往嘴里扔了一颗薄荷糖， 程砚这老狐狸，真是把人性的弱点算计到了骨子里。 根本不需要动用什么暴力的手段，用一点蝇头小利，再包装一个高大上的学术外壳。 就能让这些江城大学的天之骄子，心甘情愿地成为夜枭的免费打工人。 而且出了事，这些学生就是最好的替死鬼，他自己躲在背后干干净净。 真是恶心透顶。 拿到了账号密码，技术科在电脑前敲得飞起。 “顾队！数据解析出来了！” 老陈拿着一页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兴冲冲地跑进重案组办公室。 “这小子留的这个后门还真管用。日志里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所有指令最初下发时的真实IP。” 顾霆琛一把接过报告，“在哪？” 老陈指着上面的一个地址段。 “全都在江城大学校内！而且是通过校园内网的一个固定端口接入的！” 顾霆琛果断下令。 “前往江城大学机房调取日志！” 第219章 老狐狸来了 大半夜的，三辆警车再次驶出市局大院。 江城大学的网络中心主任被硬生生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一群人火急火燎地赶到学校机房。 主任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顶着鸡窝头在服务器上查了半天。 “警察同志，查到了。” “你们要找的这个IP端口，不在任何教职工的办公室。” 顾霆琛脸色一沉， “那在哪？” 主任咽了口唾沫， “在图书馆一楼的公用电子阅览室。” “这地方上网要刷学生卡吗？” 老郑急吼吼地问。 管理员大爷摇了摇头。 “这地方机器太老了，现在学生都有笔记本，根本没人来。” “门白天都是敞着的，谁想进就能进。” 顾霆琛让管理员打开门，走到那个对应IP的电脑前。 这是一台处于角落监控死角的机器，没有实名认证记录，也没有任何登录限制。 谁都可以坐在这里，通过校园网发出那封要命的洗脑邮件。 线索断了！ 老郑气得一巴掌拍在门框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直掉！ “他爹的！这老王八蛋也太滑溜了！” 整个重案组的人都被这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 顾霆琛站在那台老电脑前，拳头捏得死紧。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宋千夏却很冷静。 她在夜枭的老巢里混了那么多年，太知道这帮人的反侦察手段了。 不留名字是吧？没实名认证是吧？ 没关系，只要你在这个物理空间里活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宋千夏转身走向管理员大爷。 “大爷，这阅览室里头没监控，走廊上总有吧？” 大爷连连点头， “有的有的，走廊尽头和一楼大厅都有。” 宋千夏直接要来阅览室近一个月的打卡监控录像。 抱着一台借来的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阅览室的地板上，开始一帧一帧地比对时间轴。 “顾队，把方原日记里那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发我。” 宋千夏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眼神专注得可怕。 屏幕上的画面以八倍速在疯狂快进。 老郑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接眼晕。 “小宋，你这看啥呢，人都拉出残影了能看清吗？” “放心，我这双眼就是人肉雷达。” 趁大家不知道的时候，用以前千面编写的一套图像识别算法进行交叉检索。 二十分钟后，宋千夏重重地敲下空格键。 “找到了。” 顾霆琛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通过交叉比对那几封关键指令邮件的发送时间和走廊的监控画面。 宋千夏锁定了一个经常在案发节点出现在阅览室附近的背影。 屏幕上，那个人每次都巧妙地避开了正面的高清探头。 只留下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的背影。 手里还拎着一个质感极好的公文包。 虽然没拍到正脸，但这人的衣着品味，还有那刻意放缓的步态。 “你们看这里，玻璃上倒影出了他眼镜侧面的金丝边框。” 天天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还能随意出入江大老图书馆的人，除了那位特邀专家，还能有谁？ “好啊！还真是他！”老郑气得咬牙切齿。 “在咱们市局装得像个人似的，背地里净干烂事！” 从凌晨熬到清晨，市局重案组会议室桌上堆满了空咖啡杯。 顾霆琛把那几张监控截图，还有韩方邮件与程砚论文的语言学比对报告，全部贴在了白板上。 虽然依然是间接证据，但重案组已经彻底钉死了这个嫌疑人。 所有人都知道，幕后主使就是程砚。 “可是顾队，这些东西在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脚啊。” 林婉有些担忧。 “衣服可以重样，背影不能作为唯一身份识别，论文用词更可以说是学术巧合。” “如果没有直接证明他操控系统的铁证，检察院根本不会批捕。”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法律讲究的是疑罪从无，程砚这套防火墙建得太完美了。 顾霆琛盯着白板上的那些线索，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等不急了。” “如果继续放任他在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个方原被他洗脑。” 虽然没有直接将程砚定罪的铁证，但顾霆琛决定主动出击。 “老郑，周峥。去江城大学。” “邀请程教授，来局里协助调查。” 既然在暗处抓不到把柄，那就把人拉到太阳底下，看看皮到底有多厚！ 上午九点。 程砚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内搭雪白的衬衫，带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他手里拎着公文包，斯文儒雅地走进了市局的大门。 一路上，还有不少不知情的警员在跟他打招呼。 “程老师早啊。” 程砚也是微笑着点头回应，完全没有半点被警察带走的局促和慌乱。 仿佛又来给重案组上课的一样。 宋千夏坐在工位上，看着他在老郑的陪同下走向问询室，忍不住冷笑。 装吧，看你这老狐狸还能装多久。 市局一号办公室。 不同于审讯室那种压抑的氛围，这里通常用来接待重要证人或者专家。 桌子上甚至还倒了一杯热茶。 程砚理了理西装的下摆，在椅子上坐下。 顾霆琛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顾队长，这么急着找我来，是又遇到什么棘手的心理画像问题了吗？” 程砚温和地笑着，眼神坦荡。 顾霆琛没有接他的话茬，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程教授，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请教。” “是为了让你看点东西。” 顾霆琛打开文件夹，没有半句废话。 他直接将投毒案嫌犯方原的供述材料、语言学比对结果，以及江大图书馆的监控截图，一张一张地摆在程砚面前。 “程教授，关于这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霆琛盯着程砚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或者说，你该向警方解释一下，为什么有这么多巧合？” 第220章 嫌疑人教警官办案？ 面对顾霆琛极具压迫感的质问，程砚垂下眼眸，目光在那些证据上轻轻扫过。 表情没有一丝慌乱，甚至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顾队长，单凭几张模糊的背影截图和几句相似的学术用语，就把市局的特邀专家当成犯人来审问……”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优越感， “我来之前，李局可是亲自给我打过电话，说重案组在案件上遇到了死局，让我来局里给你们提供一些专业的心理侧写援助。” 听到这话，顾霆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嗤笑。 “李局当然不知道。” “如果我实话实说，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地把你请进这间屋子？” “现在这里只有警察，和一个嫌疑人。” “所以，程教授，现在你可以开始帮忙了。” 顾霆琛盯着他，声音冷硬， “就从你怎么洗脑方原开始解释吧。” 顾霆琛冷厉的目光钉在程砚脸上。 换做普通嫌犯，这时候早就满头大汗开始狡辩了。 程砚却看都没看那些照片，满脸都是对学术被玷污的痛心疾首。 “我的学术理论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通过知网下载。” “方原是一个被辞退后心理扭曲的社会边缘人，他渴望寻找高大上的理论来支撑自己的犯罪行为。” “他选中了我的论文，这在犯罪心理学上叫做认知投射。” “如果有人看了一本武侠跑去杀人，你们总不能把的作者抓起来判刑吧？” 顾霆琛冷笑出声。 “程教授的意思是，方原口中那个给他打款、教他配毒的老师，只是一个恰好看过你论文的读者？” “这就得靠警方去查了。” 程砚摊了摊手， “毕竟在这个互联网时代，知识是共享的。” 顾霆琛指着桌上那张江大图书馆的监控截图，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背影上。 “那这个呢？” “顾队长，江大图书馆是公共场所，每天人来人往。” “刚好拍到一个跟我穿同款西装的背影，这也算是铁证吗？” 程砚轻笑了一声。 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推到顾霆琛面前。 顾霆琛垂眸看去，那是江城大学上个月举办的一场学术峰会的大合影。 照片前排坐着的八个教授，竟然全都穿着和监控截图里一模一样的深灰色定制西装！ 程砚耐心地解释起来。 “这是学术交流会的统一着装。” “难道警方要因为一个穿同款西装的模糊背影，就把所有教授全抓来审一遍吗？” 顾霆琛脸色铁青。 心里比谁都清楚，程砚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反驳，就是吃准了警方的死穴。 技术科早就把江大图书馆前后的监控录像翻烂了。 那地方机器太老，走廊的探头全是低分辨率，加上正对着窗户有严重的逆光眩光。 根本抓拍不到那个人的正脸，更没法看清那是程砚，还是其他穿着同款衣服的教授。 没有面部特征，这在法庭上就是无效证据。 程砚看着顾霆琛吃瘪的样子，不仅没有见好就收，反而直接站起身来。 他走到旁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 “顾队长，既然你们在案子上遇到了瓶颈，作为特邀专家，我理应帮忙给你们理清一下思路。” 站在旁边的老郑后槽牙一愣。 这老王八蛋是真把警察局当成他的大学阶梯教室了？ 程砚画出一个金字塔形的犯罪结构图。 “你们看。底层是受害者的环境孤立、中层是信息剥离与重构、顶层就是他所谓的老师。” “方原在被辞退后，陷入了自我怀疑。他需要一个绝对权威的声音来肯定他。” “所以他自己臆想出了一个全知全能的老师。” “或者说，是某个潜伏在暗网里的反社会分子，借用了我的理论框架，给他洗脑。” “我的学术理论，原本是为了研究社会边缘群体的心理重建。没想到居然被极端分子曲解，甚至拿去当成了犯罪工具。” “操控者首先切断了方原与主流社会的联系，让他陷入失业的恐慌中。这时候，操控者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提供情绪价值和资金支持。” 程砚一边画图，一边侃侃而谈， “在这个封闭的心理结构里，操控者就是方原的神。你们想从一个狂信徒嘴里撬出神的名字，方向本身就错了。” “顾队长，我的分析就到这里。如果那个所谓的幕后老师真的存在，我建议你们去查查暗网的资金流向。” 程砚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如果没有别的直接证据，我下午还有两节大课要上，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顾霆琛没有动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程教授慢走。不过夜路走多了，迟早会撞见鬼的。” “多谢顾队关心，我一向遵纪守法。” 程砚微笑着颔首，拎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上，程砚的脚步停了下来。 宋千夏正蹲在走廊角落的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个螺丝刀在那拆饮水机的过滤网。 程砚特意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宋警官，又在干杂活啊？” 宋千夏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可不是嘛！后勤大爷请假了！” 程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宋警官，你未免太谦虚了。案情研讨会上的直觉非常敏锐，根本不像个普通的实习警察。” 宋千夏心里暗骂，面上却装出一副傻白甜的惊喜模样。 “真的吗？程教授您也觉得我厉害？那您能不能帮我跟顾队说说，把这个月的加班费给我结了啊！” 她站起身，拿着螺丝刀在空中比划着。 “我天天熬夜整理卷宗，键盘都敲坏了两个。结果顾队说我报告写得像流水账，硬是扣了我两百块钱全勤！您是专家，您说话肯定管用！” “宋警官真幽默。先告辞了。” 程砚看着她这副市侩又没心没肺的样子，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小女警伪装太好，好得甚至有些刻意。 看着程砚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宋千夏脸上的憨笑收敛得干干净净。 而宋千夏依然保持着憨笑，心里却已经把程砚拉进了必杀的黑名单。 等着吧老狐狸，惹谁不好，非要惹我，早晚有一天拔光你的毛！ 第221章 痛失烤肠 天穹科技造假案暂时落下帷幕。 顾霆琛站在一号办公室门口，目光冷冷地盯着走廊尽头。 程砚那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这只老狐狸太狡猾，把所有能定罪的直接证据切得干干净净。 但重案组的人都不是吃素的。 老郑气得把手里的笔记本重重摔在桌上。 “顾队，就让他这么走了？” 顾霆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放他走，是因为现在的证据在法庭上确实定不了他的罪。” “但不代表警方放过他。” “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盯死程砚！” 整个重案组继续运转起来，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只有宋千夏满脑子盘算着周末去哪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周末的江城，天气难得的晴朗。 宋千夏终于迎来了最爱的双休日。 不用写报告，不用看顾队那张制冷机一样的脸。 穿着一身休闲装，溜达进了市中心的万象商场。 美食街人声鼎沸。 宋千夏手里端着一杯全糖奶茶，眼睛盯着卖网红黑猪肉烤肠的摊位。 队伍排了足足有十米长，还在必吃榜上！ 作为前世只能吃各种压缩饼干和没味道营养餐的顶级黑客， 宋千夏硬生生排了半个小时。 眼前的烤肠滋滋冒油，表皮焦脆，肉香四溢。 “老板，多刷点辣椒面！” 宋千夏咽着口水，伸出手去接。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她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一只大手按住。 手里的烤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叽一下掉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警察！别动！” 宋千夏只觉得膝盖窝被人一顶，接着一个擒拿动作，整个人被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我的肠！” 宋千夏发出一声惨叫。 冰冷的手铐落在她的手腕上。 宋千夏懵了。 周围买烤肠的群众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后退，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录像。 “天呐，抓逃犯呢！” “看着还是个小姑娘，犯什么事了？” 宋千夏这下是真的急了。 堂堂前世顶级黑客兼杀手千面，地下世界最顶尖的独行侠。 现在更是江城市局遵纪守法、每天想着骗加班费的摸鱼警察。 居然在周末买烤肠的时候被同僚当街按倒了！ “误会！两位大哥，全是误会！” 宋千夏拼命抬起头，试图讲道理。 “自己人啊！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宋千夏！我的证件在兜里！” 年长的巡警冷笑一声，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行了，别演了。” “现在这年头，诈骗犯胆子真大，连警察都敢冒充。” 他从腰间摘下警务通PDA，对着宋千夏的脸扫了一下。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红色的最高级别预警。 “系统显示，你涉嫌一起金额高达两百万的跨省电信诈骗案！” “全国在逃通缉犯，昨天刚发的通缉令！” 宋千夏听完，脑子嗡地一声。 通缉犯？诈骗两百万？ 她魂穿到这具身体后见过最多的钱，就是顾队发给她的特殊津贴！ “放屁！我连两万块存款都没有，我去哪诈骗两百万！” 宋千夏气得眼角直抽抽，恨不得把地上那根沾灰的烤肠塞进这个巡警的鼻孔里。 “大哥，我也是警察！江城市局重案组的！” ““重案组？我还国际刑警呢！老实点！有什么话回所里说！” 两名巡警毫不客气，架起宋千夏就往商场外走。 半个小时后，江城市青羊区派出所审讯室。 宋千夏两辈子也没想到，自己会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 她瞪大眼睛盯着对面电脑屏幕上那张通缉令。 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只有她伪造别人身份的份。 现在居然有人敢把脏水泼到她头上？ 对面坐着的民警拍了拍桌子，语气严厉。 “照片和身份信息都对上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赶紧把诈骗赃款的去向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宋千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靠在铁椅子上，满脸无所谓地看着天花板。 “你现在给市局刑侦支队打个电话，找一个叫顾霆琛的人。” “你就跟他说，他手底下的特殊协查顾问宋千夏，因为吃烤肠被你们抓了。” “看他削不削你！” 民警被她这嚣张的态度气笑了。 “还敢拿刑侦压人？顾队长什么身份，能认识你这种诈骗犯？” 宋千夏叹了口气，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脑子飞速盘算着。 能在公安户籍和网逃系统里神动手脚，篡改一个活人身份……这绝对不是普通毛贼能办到的。 肯定是地下世界那些搞黑产的专业团队，甚至可能就是夜枭在向她挑衅。 这帮人怕是活腻了！ 不过眼下，得先从这铁椅子上出去。 宋千夏眼珠一转，脸皱成了一团，身体往前一佝，手铐在铁小板板上连连撞击。 “哎哟！疼疼疼！” “警官大哥，我阑尾炎犯了！不行了，刚才那根掉地上的烤肠肯定有毒……水，给我口热水，我要休克了！” 对面的民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 见她额头上居然真的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也不敢真让她在审讯室里出什么意外。 “老实坐着，别动！” 民警转身，走向墙角的饮水机拿纸杯接水。 宋千夏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被铐住的双手往前一探，刚好够到了民警随手放在桌上的警务通PDA。 拇指在屏幕上化作一道残影。 直接调出底层代码窗口，利用自己之前在内网留下的后门，敲了一串指令。 【紧急定位发送：江城市局刑侦支队，顾霆琛、林婉终端。】 【附言：你们的小可爱正在青羊区派出所挨审。速来捞人。】 发送完毕，指尖一滑，清除了所有操作痕迹，警务通屏幕完美恢复如初。 整个过程，仅用了五秒。 “来，喝水！喝完赶紧交代！” 民警端着纸杯转过身。 宋千夏像个软体动物靠在了椅背上， 盯着墙上的挂钟，嘴里慢悠悠地念念有词：“五，四，三……” “你干什么呢？” 民警皱起眉头敲了敲桌子。 “二，一。” 宋千夏嘴角勾起。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顾霆琛带着林婉，带着满身寒气，大步走了进来。 青羊派出所的所长跟在后面，脑门上全是冷汗。 第222章 天价替身背后 所长一边擦汗一边赔笑。 “哎呀顾队，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我们也不知道宋同志是您手下的兵啊！” 顾霆琛眉心突突直跳。 他走到铁椅子前，看着被拷得严严实实的宋千夏，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民警赶紧上前把手铐解开。 宋千夏揉着发红的手腕，委屈巴巴地看着顾霆琛。 “顾队，我的烤肠掉地上了，还是两根爆汁黑猪肉的！” 顾霆琛瞪了她一眼，“都成通缉犯了还惦记着吃？” 一行人离开派出所，坐上了回市局的警车。 林婉在车上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收到你的消息我们就马上赶来了，技术科核实有人用你的身份信息，在边远省份注册了空壳公司，搞了一票两百万的电信诈骗。” “因为没留任何物理痕迹，当地警方直接通过户籍系统发了通缉。” 宋千夏一言不发，借着林婉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道残影。 顾霆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你在查什么？” 宋千夏眼底浮现出杀气。 “查是哪个混蛋搞的鬼！” 市局重案组会议室里，宋千夏把暗网查到的身份交易截图甩在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了整个江城市版图。 “顾队，这不是普通的身份盗用。” “普通的盗用就是拿去办个假证。这帮人玩的是套牌。” 她点开其中一个交易链接，指着上面明码标价的选项。 “他们把活人的真实信息打包，包括但不限于家庭住址、社会关系、消费记录，甚至高清面部特征。” “买家只要花钱，就能在官方系统里拥有一个完全合法的替身。” 老郑看着屏幕上的标价，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个普通人的全套信息卖五万美金？抢钱啊！” 宋千夏嗤笑一声，把圆珠笔扔在桌上： “老郑，这算便宜的了。” “对于那些身上背着几条人命的通缉犯来说，五万美金换一张能在阳光下自由行走的通行证，简直是白菜价。” “这绝对是夜枭在搞鬼。除了他们，没人有这么庞大的数据清洗能力。” 顾霆琛双手按在会议桌的边缘，凌厉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红点。 “不能让他们把这些身份用出去，以这起案件为契机，深挖地下身份黑市！” “不管背后是什么人，必须把这条产业链给我斩断！” 林婉举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冲劲。 “顾队，我熟悉心理学和受害者侧写，请求和宋顾问一起进行前期摸排！” “我们在排查的同时，可以建立一套身份异常监测机制。” “比如宋千夏，她明明在局里上班，替身却在另一个城市进行犯罪。” “只要建立排查模型，就能快速锁定那些正在使用复制身份的买家！” 顾霆琛看了她一眼，点头同意。 “批准，老郑，你配合她们筛查。” 宋千夏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林姐，你卷你自己就行了，干嘛非要拉上我啊？” “我还指望去补上黑猪肉烤肠呢！” 林婉将宋千夏从桌子上拉起来，塞给她一杯全糖奶茶。 “烤肠我请你吃十根。现在，开始干活~”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信息筛查里。 林婉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把几份受害者资料拍在桌上。 “名单上目前确认被套牌的有四十七个人。有六十岁的退休老教师、二十出头的外卖小哥，全职宝妈……不仅社会关系完全不重叠，连常住区域都不在一个区，甚至连银行卡开户行都五花八门。” 宋千夏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复杂的爬虫脚本，将公安系统里的异常报警记录和暗网上的身份特征库进行交叉比对。 “不行，还是没有交集。” “林姐，我的脑细胞已经死光了，急需烤肠来复活……” “查完请你吃麻辣烫，加麻加辣的那种！” 林婉叹了口气， “肯定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漏掉的。” 话音刚落老郑抱着一叠案卷，冲进了办公室。 “全市突然出现了十几起网贷诈骗案！这十几个受害者，全都是咱们名单上那些被套牌的普通人！他们突然之间就收到了催款通知，一查征信，名下莫名其妙多出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贷款！” 林婉翻开案卷快速浏览着， “这不可能啊！现在的正规网贷平台都需要认证，人脸识别加语音朗读，眨眼摇头的，这网贷是怎么贷出来的？” 老郑一拍大腿：“更邪门的还有呢！一个报案人的老婆三年前就因为胃癌病死了，结果昨天，催债公司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单位。说他老婆在借贷平台上贷走了五万！” 林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年前就去世的人……怎么可能做验证？” 宋千夏收起了那副懒散摸鱼的姿态，拉过白板，上面速画了简图。 “黑客只要拿到受害者的照片、一段语音素材，再加上身份号码。” “就能用AI软件合成一个完美的3D动态人脸模型。别说眨眼、摇头、张嘴，甚至连声纹都能做到百分之百还原。” “现在的问题是，这四十七个受害者，到底是在哪里泄露了自己的照片和语音？” 林婉脑海中灵光一闪，坐回电脑前翻找资料， “需要同时获取摄像头权限和麦克风权限，而且还能无缝收集用户的身份证信息……” “是手机APP！” 林婉指着屏幕， “这四十七个人，都注册过同一款手机软件！” “数联信息，求职招聘APP。” …… 与此同时，在江城大学一间绝对隔音的私人办公室内。 程砚正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一部经过特殊改装的卫星电话。 加密频道的另一头，是远在境外的夜枭最高首领。 “枭，那个叫宋千夏的小女警今天可算栽了个跟头。” 程砚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被当成诈骗犯抓进了派出所，还是顾霆琛亲自去捞的人。” “让她以后再嚣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传来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程砚，你最近的话变多了。” 第223章 敢偷数据？千面送你一份大礼！ 程砚脸上的笑容僵住。 “什么意思？” 枭在地球的另一端，微笑说道， “你以前只讲结果，从不评价个人情绪。” “你为了试探她，故意让外围去动警方的户籍系统，你就不怕弄巧成拙？” “你已经失去了往常的风度。程教授，你在害怕什么？” 程砚脸色难看，拿着电话的手收紧。 他害怕？他怎么可能害怕一个黄毛丫头！ 电话被直接挂断。 …… 重案组会议室，林婉指着屏幕上的图标。 “这些受害者都在一年到三年前这段时间，注册过同一款手机软件。” “数联信息求职APP。” 林婉快速念出公司的背景。 “这是一家专门做中高端人才招聘的互联网企业。” “用户注册时必须上传手持身份证的照片，甚至还要录制一段自我介绍用来核实验明正身。” 照片、身份信息、视频数据，应有尽有！ 对于那些搞身份复制的犯罪分子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的超级金矿！ 宋千夏用技术部的电脑直接黑进了数联信息APP的后台数据库。 几分钟后，她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了。” 顾霆琛察觉到了异样， “怎么了？找不到泄露源？” 宋千夏撇了撇嘴，把键盘一推。 “太干净了。” “这个后台数据库简直比我的脸还要干净。” “没有任何外部黑客强行入侵的痕迹，没有木马程序，没有恶意爬虫的抓取记录。” “就连每一次的数据调阅，都有合规的内部审批流程。” 小王挠破了头， “这不可能啊！那数据总不能是长翅膀自己飞到暗网上的吧？” 宋千夏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进嘴里，意味深长地看了小王一眼。 “王哥，思路打开。” “既然外面的贼进不去，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里面的人自己主动把门给打开了呢？” 顾霆琛眼神一凛，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 “老郑，周峥，带上经侦的人，马上跟我走。” “突击核查数联信息公司总部。” “宋千夏，你留在局里提供技术支持。” 半小时后，几辆警车停在了数联信息公司所在的高档写字楼下。 顾霆琛直接推开了公司总裁办的大门。 数联信息的刘副总裁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警察同志，怎么这么大阵仗？我们公司可是合法经营的。” 顾霆琛亮出证件， “你们平台涉嫌严重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我们需要封存你们的核心服务器进行取证。” 刘副总一听就摇头。 “这绝对不可能！” “我们公司每年花几百万维护网络安全，采用的都是军工级别的加密算法！” “我们的系统绝对安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我们的数据库！” 顾霆琛冷冷说道， “系统是安全的。但人呢？” “现在，交出你们所有的服务器管理员权限和内部访问日志。” 面对搜查令，公司高管只能咬牙交出了权限。 此时的市局重案组办公室里。 宋千夏戴着大大的头戴式耳机，一边听着劲爆的摇滚乐，一边接收着前方传回来的海量内部日志。 内鬼做事通常很隐蔽，会把自己的操作混在成千上万条正常的业务代码里。 但对于曾经一手搭建了潘多拉情报系统的千面来说，找这种逻辑漏洞，就像在白纸上找一个黑点一样简单。 “以为套个正常业务的壳子我就查不到你了？” 宋千夏冷笑一声，抛弃了常规的查账思路，直接对服务器的最高权限账号进行时空轨迹回溯。 仅仅用了十五分钟。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被特殊标记的名字。 宋千夏连通了顾霆琛的内部通讯。 “顾队，抓到老鼠尾巴了。” “运维工程师陈磊，在过去半个月里，每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都会用超级管理员权限登入公司核心数据库。” 顾霆琛站在数联信息的机房外，按住耳麦低声问：“具体怎么操作的？” 宋千夏敲打着键盘解释。 “他在指定的时间段登录系统，保持连接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等于是把公司防火墙的大门敞开了一条缝。” “远端的买家通过这个缝隙，直接批量导出那些带有人脸特征的高清简历。” “他根本不偷东西，他只是给贼开门，顺便收点开门费。” 经侦那边的同事很快传来了反馈。 陈磊的妻子名下有一张异地银行卡，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两万块钱的“兼职咨询费”准时打进来。 证据确凿。 顾霆琛正准备下令抓人，宋千夏的声音再次在耳麦里响起。 “顾队，先别动他。” “陈磊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工具人，抓他也就是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真正的大鱼，是每天凌晨在门外接应数据的那个买家。” “今晚凌晨两点，我给他来个关门打狗。” 深夜十一点，江城市局重案组依旧灯火通明。 数联信息公司的内鬼陈磊已经被便衣警察二十四小时秘密监控。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那个神秘买家上线。 老郑在办公室里急得直搓手。 “小宋啊，你这办法能行吗？万一对方今天晚上不来提货了怎么办？” 宋千夏靠在转椅上，腿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魔方。 “放心吧郑叔，地下世界的交易比打卡上班还要准时。” “那些急需白名单身份的境外买家，一天拿不到货都会急得跳脚。” “今晚凌晨两点，准时开戏。”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技术科科长老陈带着几名核心技术员，已经全员就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大屏幕上数联信息的服务器端口状态。 两点整。 一个隐秘的内部管理员账号准时亮起，那是陈磊在家中通过远程VPN接入了公司内网。 宋千夏吐掉嘴里的棒棒糖棍子，坐直了身体。 “门开了。所有人准备收网。” 一股数据流，顺着陈磊打开的权限通道，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核心数据库。 对方非常谨慎，伪装成了公司内部正常的备份程序，开始疯狂下载江城本地市民的高清人像数据。 “开始下载了！速度极快！” 老陈紧张得满头大汗。 “拦截吗？” “拦个屁！放他下！” 宋千夏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代码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滚动。 “现在切断连接，他就跑了。” “等他下得正开心的时候，我再送他一份大礼。” 第224章 关门放狗 凌晨两点整。 屏幕上，数联信息的服务器端口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这红光代表着有一股外部数据流正在疯狂倒吸里面的资料。 技术员小王坐在操作台前，手心全都是冷汗。 那可是暗网的高级买家啊！ 现在对方已经通过内鬼开的后门，堂而皇之地进了系统。 稍有不慎，别说抓人了，整个江城市局的防火墙都得被对方顺藤摸瓜反噬一口。 老陈站在小王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浓茶。 “小宋，咱们真的不拦截吗？这可是全市几十万人的高清身份数据啊！” 宋千夏靠在人体工学椅上，嘴角勾起。 “陈科，急什么？” “他想下，就让他下个够。吃得越多，等会儿吐出来的时候就越惨。” 数据流在大屏幕上化作一条条绿色的进度条。 宋千夏刚才并不是干等着，早就偷偷将自己编写的一套套娃木马伪装成了高清人像数据包。 这种木马没有任何攻击性，在常规的防火墙眼里就是一堆乱码。 但只要它被对方完整下载并解压，就会化作最致命的定位器。 这是她前世在地下世界当黑客时，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黑吃黑的同行的。 …… 远在城市另一端的某高档小区内。 内鬼陈磊正坐在自家的电脑前。他看着屏幕上显示数据正在被远端平稳抽走，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个月的兼职费。 两万块钱马上就要到账了。 可是陈磊根本不知道，门外已经站了四名全副武装的便衣警察，就等着顾队一声令下直接破门。 …… 屏幕上的下载进度条还在狂飙。 老陈虽然是科长，但在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面前，也只能干瞪眼。 “别轻举妄动，听小宋的！” “90%……” 小王紧紧盯着进度条播报，声音越来越抖。 “93%……” “95%……” 顾霆琛双手抱在胸前。 目光在宋千夏和屏幕之间来回切换。 尽管这个小女警平时满嘴跑火车，但到了关键时刻，总能给出最有效的一击。 “98%！” 就在进度条即将跳满的瞬间。 宋千夏双手飞速砸向键盘，重重敲下回车键！ “关门！” “放狗！” 技术科的大屏幕上爆出一串猩红代码。 原本畅通无阻的数据通道被反向锁死。 就像一条宽阔的高速公路突然升起了万吨闸门。 对方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企图切断物理连接撤退。 可惜晚了，退路被一道根本无法破解的虚拟铁闸死死卡住！ 宋千夏十指在键盘上翻飞，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种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真是太熟悉了。 作为千面的那些年，她最喜欢的就是看着对手在绝望中挣扎。 就像猫捉老鼠，总要先让老鼠看到希望，再一巴掌拍死。 买家显然慌了神。 开始不管不顾地疯狂发送垃圾数据。 大屏幕上被无意义的乱码刷屏。 企图用数据洪流冲垮连接，强行切断物理端口。 “他急了！” 老陈指着屏幕大喊。 小王紧张得直接站了起来。 “他这是要自毁主板！” 宋千夏冷哼一声。 “急也没用。” “我的套娃木马已经在他的电脑里生根发芽了。” “就是现在！” 指尖快速敲击了几道指令。 屏幕上的追踪界面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 第225章 一句话让他崩溃 这里是西区有名的鱼龙混杂之地，周围全是被拆迁了一半的老旧楼房。 网咖内乌烟瘴气，劣质烟草味和泡面味混合在一起。 大厅里的上网客戴着耳机大呼小叫，完全没注意到从后门涌入的几个黑色身影。 二楼走廊尽头，VIP3号包间门紧闭，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亮。 周峥打了个手势。 一声闷响，包间的大门被连根撞开。 包间内的买家老鬼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花重金在暗网购买的防御系统，平时连国际刑警的追踪都能挡住。 怎么今天晚上在对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仅被反向植入了木马，连物理断网都做不到。 就在前一秒，他还拿着一把螺丝刀。 正准备强行砸碎电脑硬盘，毁灭所有证据。 结果大门就被踹开了。 “警察！不许动！” 两名特警扑了上去。 老鬼连手里的螺丝刀都没来得及挥出，就被直接按在满地烟头的地上。 顾霆琛跨入包间。 一把拔下网线，切断电源。 接着从机箱上将老鬼还没来得及销毁的U盘捏在手里。 “带走。” 老鬼被两名特警架了起来，强行往外拖。 被押上面包车还在扯着嗓子叫嚣。 “你们抓我干什么！” “我就是个打游戏的！我在这包夜上网犯法吗！” “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我要去告你们！” 顾霆琛站在车门边，冷笑一声。 拿出一张打印的数据流水单拍在老鬼脸上。 “打什么游戏需要一晚上下载五万份江城市民的高清人脸数据？” 老鬼瞳孔剧烈收缩。 绝望地闭上眼睛，嘴里喃喃自语着。 “到底是哪个神仙在你们警察局里坐镇？” “这种技术，也太蛮不讲理了！” 顾霆琛没有回答他，一把拉上了车门。 市局重案组办公室内。 宋千夏听着警务通里“目标已被控制”对话。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哎哟我这下总算清白了~” 林婉端着两杯咖啡从茶水间跑出来。 激动地一把抱住宋千夏。 “千夏！你太厉害了！你就是我们警队的锦鲤啊！” “居然这么快就锁定了幕后黑手，我这心理侧写的活都没派上用场！” 宋千夏赶紧装傻充愣， “我就是在键盘上随便滚了几下，谁知道对方那么菜！” “估计买的是什么劣质防火墙，被我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林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就你运气好！老陈在技术科都快把你夸上天了。” 正说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顾霆琛带着一身夜风，走到宋千夏的工位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 直接将一包还带着温热的糖炒栗子放在她桌上。 宋千夏看着那包金黄饱满的栗子，眼睛都亮了。 “干得漂亮。” 顾霆琛丢下这四个字，便转身朝审讯室走去。 宋千夏抓起一颗栗子塞进嘴里。 甜糯的口感治愈了熬夜的疲惫。 她对着顾霆琛的背影大声喊道。 “顾队！下次能带杯全糖奶茶吗！” 走廊上的背影微微一顿，径直走进了审讯室的大门。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刺眼的白炽灯打在老鬼那张灰败的脸上。 让他脸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充满了绝望。 顾霆琛和老郑坐在审讯桌后面。 老鬼面对两人的连环施压，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 “别装死了。” 老郑一拍桌子，直接从案卷里抽出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 “你妻子上个月在海外账户突然多出了三十万美金。” “这笔钱是怎么来的？” “你靠在网咖包夜打游戏赚的？” 第226章 伪装者的交锋 清晨。 江城市局重案组会议室。 程砚踩着八点半的准点走进来。 换了一身暗纹灰西装，内搭银灰色领带。 斯文儒雅，衣冠楚楚。 完全看不出他昨晚刚损失了一个重要的暗网中间人。 “顾队长，各位早。”程砚微笑着打招呼。 他在特邀专家的位置上坐下，拿出平板电脑。 “听说昨晚市局雷霆行动，破获了一起重大的身份倒卖案？” 顾霆琛坐在主位，头都没抬。 “程教授消息很灵通。” 程砚温和地笑了笑：“来市局的路上听小李提了一嘴。” “警方能在对方交易时强行切断并反向追踪，这种技术拦截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程砚故意把话题往技术上引。 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坐在角落的宋千夏。 宋千夏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假装没听见，专心对付手里的肉包子。 老陈端着茶杯走进来，听到这话忍不住接茬。 “那可不，昨晚多亏了我们……” “多亏了网安那边新升级的防火墙插件。”顾霆琛冷声打断。 他抬眼看向程砚。 “程教授，咱们还是把重点放在案件复盘上。” 老陈额头冒出几滴冷汗。 他哪有那个本事，全是宋千夏这个妖孽干的。 顾霆琛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 “人都到齐了，现在开始案情复盘。” 老郑率先汇报了昨晚抓捕老鬼的经过。 林婉则把老鬼的供述做成了详细的心理分析图表。 程砚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客座上。 手里端着警局统一配发的纸杯，听得非常认真。 甚至时不时还拿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装得比真正的警察还要敬业。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老鬼这种人属于典型的从众型犯罪人格。” 程砚放下笔，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没有胆量直接参与核心犯罪，只敢躲在后面捡漏。” “但往往是这种人，对警方的防备心最重。” “我看了案卷，那个买家老鬼是个老手。” “能在这种人身上下套，警方的技术顾问绝对是顶尖人才。” 宋千夏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擦了擦手上的油。 “什么顶尖人才啊，估计是老鬼自己电脑中病毒了吧。” 程砚眼角抽搐，他们夜枭的暗网防御系统，就算是国际刑警的网络专家，也得耗上几天几夜。 江城市局里，绝对藏着一个顶尖黑客。 甚至，很可能就是早已传出死讯的千面！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中场茶歇时间，大家都去走廊透气。 宋千夏跑到零食柜翻找小饼干。 第227章 摸鱼时光与陈年旧账 替身案结束后，江城市局迎来了难得的短暂平静。 宋千夏这几天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每天朝九晚五，绝不早到一分钟，也绝不晚走一秒钟。 工位上常备全糖奶茶，抽屉里塞满了各色零食。 还给自己弄了个颈椎按摩仪，整天戴在脖子上。 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个扫雷窗口。 前世那种刀尖舔血的日子，见鬼去吧！ 只是表面上摸鱼，宋千夏电脑上挂着好几个隐蔽的后台程序，全都在筛查程砚那个老狐狸。 程砚做事太绝，斩断了所有案件联络人的物理联系，把证据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宋千夏就不信邪，只要是人干的活，就不可能百分之百完美。那老狐狸作为夜枭门户在江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 林婉抱着一大堆零食，走到宋千夏的工位旁。 “给，薯片、还有麻辣牛肉干。” 因为在替身案中提出了身份异常监测机制，林婉这几天简直是出尽了风头。 李局在市局的全体早会上，足足花了十分钟对她进行点名表扬。 林婉现在走路都带风，警服穿在身上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要当神探的光芒。 “林姐，你这属于是被领导画的饼给撑着了。” 宋千夏撕开一包薯片， “这叫职业荣誉感！” 林婉白了她一眼。 “顾队可是说了，咱们这几天虽然没大案子，但也绝对不能闲着。” 话音刚落，一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陈年旧卷宗，被重重地砸在她的键盘旁边。 抬头一看，顾霆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把这些十年前的旧案录入系统。” “顾队，您这是要谋杀下属啊？” 宋千夏看着那堆足足有半米高的泛黄卷宗，眼睛都直了。这要是全录进电脑里，她的手腕还不直接报废？ “哎哟！”宋千夏哀嚎一声。 “顾队，我不行了。我昨天晚上可能吃了不干净的烤肠，现在急性肠胃炎犯了。” “是吗？”顾霆琛目光扫过桌上刚拆开的麻辣牛肉干，还有那杯还剩一半的全糖奶茶。 “急性肠胃炎还吃这种高热量高辣度的零食。看来你不仅胃有毛病，脑子也需要去挂个号。” 宋千夏被戳穿了也不脸红，马上改口： “不是肠胃炎，是偏头痛！看电脑屏幕看多了，我感觉我的视网膜都要脱落了！” 顾霆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不录也可以，年底的绩效考核，我会如实填写。” 宋千夏蹭的一下就坐直了身体。 所有的病痛在金钱面前不药而愈！ “顾队你这人就是太较真了，我就是活跃一下办公室的气氛嘛！” 宋千夏一把将卷宗抱到自己面前。 “为人民服务，录点卷宗算什么！我保证周末前全搞定！” 宋千夏刚敲了几页，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程砚是江城大学的社会学教授，他在江城深耕了这么多年。 夜枭的势力在本地盘根错节，绝不是一天建成的。 程砚现在做局天衣无缝，但他在几年前，或者十年前刚开始建立这套社会工程学洗脑模型的时候，肯定需要试验品。 只要是试验品，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没有任何一个连环犯罪操盘手，从一开始就是完美的。 那些未能破获的陈年悬案里，说不定就藏着他早期留下的痕迹。 想到这里，宋千夏来了精神。 一改刚才的打字机模式，开始翻阅起这些旧案卷宗。 第228章 十万诱饵，鱼儿上钩了！ 宋千夏戴着白手套，直接拿起被扎满钢针的布娃娃。 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林婉在旁边看得直泛恶心：“千夏，你别拿那么近，脏死了！” “林姐，这血是假的。”宋千夏把布娃娃扔回桌上。 “工业红油漆，掺了点生锈的铁锈粉，用来伪造血腥味的。卖恐怖道具的网店多得是。” 林婉继续汇报： “顾队，我刚去走访了隔壁邻居。” “邻居说，李娜最近一个月精神状态不太好。” “她经常半夜在屋里尖叫，砸东西。而且好几次，邻居听到她经常大半夜疯狂喊对不起。” “邻居都快被她吵得神经衰弱了。” 没有打斗，没有外伤，没有药物控制。 顾霆琛双手环胸，冷冷地环视着这个房间。 “查她的社会关系和通讯记录，虽然排除了药物控制，但有人比她自己割开了手腕。” 老郑拿着一个物证袋走过来，里面装着一部粉色的手机。 “死者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找到的，我刚才看了，里面的聊天记录全被清空了。” “连通话记录都被删得干干净净。这肯定是她死前自己操作的，或者有人远程控制了她的手机。” 宋千夏指着卧室书桌上那台的笔记本。 “顾队，手机清空了，但她还有电脑啊。” “技术科的小王不在。让我试试恢复呗？” 顾霆琛点了点头。 宋千夏把手机连上了数据线，在电脑前飞快敲击。 普通的删除对她这个千面来说，简直就像是把垃圾扫到了地毯下面，掀开地毯，什么都在。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宋千夏硬生生恢复了一个被卸载的社交软件。 软件的图标是一个黑色的小丑盲盒。名字叫解忧盲盒。 软件需要双重密码验证。 宋千夏直接绕过验证端口，写了一串强行注入指令，黑进了登入界面。 屏幕画面一闪，跳进了一个拥有五百多人的群聊界面。 “顾队，找到了。” 顾霆琛和林婉凑了过来。 此时的群里，消息还在疯狂滚动。 “三号绵羊已经退群了，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今天谁给我寄大便？我出双倍积分还给他！” “别急，今晚的大奖还没开呢。谁能拿到五号的裸照，群主说奖励一万现金！” 有人在炫耀自己刚刚寄出了一份装满活蟑螂的盲盒，有人在发各种血腥暴力的动图，还有人在疯狂地辱骂群里某个成员。 重案组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 这哪里是什么解忧互助群！ 林婉气得手都在抖， “这帮人疯了吗？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林姐，他们没疯。他们只是被放大了心底最阴暗的欲望。” 宋千夏快速滚动着鼠标，调出这个群的公告和规则。 群主的头像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空白脸。 在解忧盲盒群里，群主每天会发布所谓的解压任务。 群友们需要互相寄送令人恐惧、恶心甚至违法的盲盒。 谁收到的盲盒越恶心，或者寄出的盲盒越残忍，就能获得越高的积分。 积分可以直接兑换大笔现金，一天赚几千块都不成问题。 老郑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这图什么啊？花钱找罪受？” “我猜想，一开始是为了钱。” 宋千夏调出死者李娜的后台记录。 “李娜三个月前进群。刚开始只是收发一些恶作剧玩具。赚了几万块钱。” “但任务越来越变态，从寄死虫子升级到了寄送死亡威胁信。甚至要求偷拍身边人的隐私。” 第229章 外卖员的黄焖鸡 防盗门开了一条缝，胖子油腻的手刚伸出来。 宋千夏一把将手里的黄焖鸡米饭直接扣在他脸上。 汤汁混合着鸡肉，糊了胖子一脸。 胖子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着脸连连后退。 潜伏在两侧楼道里的周峥带着特警队员冲了进去。 胖子没反应过来，就被特警按在地板上。 顾霆琛大步跨进屋里。 满地都是吃剩的泡面盒、发霉的衣服，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没寄出去的盲盒。 整个房间就像个发酵的垃圾堆。 “把窗户打开通风。” 顾霆琛冷着脸下令。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正是解忧盲盒的后台管理界面。 数据还在实时滚动。 群里那帮疯子根本不知道群主已经被按住了。 还在屏幕上疯狂刷屏，叫嚣着谁完成了今天的新任务，谁拿到了最高的积分。 “抓错人了吧！我什么都没干！” 胖子被按在地上，肥肉挤成一团，还在拼命挣扎着大喊。 “我在自己家上网犯法吗！我要去告你们私闯民宅！” 顾霆琛走到他面前。 拿出割腕现场照片拍在胖子的脸上。 “合法？你这叫间接杀人！” 胖子看到照片上的血，脸上的横肉哆嗦起来。 “我没杀她！是她自己寻思的！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 顾霆琛点开后台的一个私聊记录。 “你让人天天给她寄带血的东西。” “在群里公布她全家的信息。安排人在她下班路上跟踪她，把照片发到群里供人取乐。” “这些都可以零口供定你的罪！” 胖子瘫在地上，开始痛哭流涕。 “我就是想报复他们一下……我被谈了五年的女朋友甩了，公司又嫌我胖把我开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连房租都交不起！” “凭什么他们每天还能发朋友圈炫耀去哪里旅游？去哪里吃大餐？” “我就建了这个群，发布任务，让他们自相残杀！” 宋千夏站在一旁，嫌弃地看着地上的胖子。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现实里唯唯诺诺，网络上重拳出击。 但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这胖子的智商和这股油腻劲，能想出那么缜密的心理操控话术？ 宋千夏懒得听这胖子卖惨。 她直接坐到那台破电脑前，开始在后台数据里翻找。 不出所料。 这胖子的代码写得稀烂，安全防护连最基础的防火墙都算不上。 宋千夏只敲了几行指令，就直接绕过了系统的隐藏限制。 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她找到了一份极其详尽的文档。 文档名字叫《高压社群管理指南》。 宋千夏点开一看，是一份长达几十页的话术脚本。 这份脚本太专业了。 从如何挑选心理脆弱的猎物。 第230章 键盘侠与学术垃圾 第二天上午。 盲盒群案件的通报发在了江城市局的官方账号上。 原本以为大家都会拍手称快。 结果宋千夏坐在工位上摸鱼刷手机的时候，差点被网上的评论气出心肌梗塞。 新闻底下，居然涌现出了一大批奇怪的声音。 “我觉得没那么严重吧，不就是一个发泄情绪的群吗？” “现在生活压力那么大，人家在群里口嗨一下怎么了？警察管得也太宽了。” “就是啊，都是自愿进群的，又没人拿枪逼着李娜去死。” 甚至还有人给胖子洗白。 “群主也是可怜人，被社会逼成这样。要怪就怪这个世界病了。” 宋千夏看着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键盘侠，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手里的全糖奶茶都不香了。 “自愿发泄情绪？”宋千夏冷笑出声。 “等那些带血的盲盒寄到你们家门口，我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岁月静好！” 作为曾经在地下世界叱咤风云的黑客千面。 宋千夏怎么能受得了这种气。 她直接注册了一个小号。 ID名叫“专治各种不服的祖宗”。 撸起袖子就冲进了论坛，开始和那些洗地的键盘侠进行高强度的言语交锋。 “你那么爱发泄，怎么不给自己寄一盒活蟑螂？” “生活压力大就能逼死别人？你脑子里装的是豆渣吗？” “世界要是真病了，早把你这种法盲给淘汰了！” 宋千夏手速极快，一分钟能喷出去好几条。 凭着两辈子积累的垃圾话词汇量，把几个带节奏的账号骂得节节败退。 但她低估了网友的无聊程度。 半个小时后。 成百上千的键盘侠像蝗虫一样涌了过来。 用各种毫无逻辑的话把她的评论区给淹没了。 还有人说认出是警方的水军。 宋千夏端起奶茶猛吸了一大口。 “算你们狠！” “真是什么人都有，活该你们被夜枭那种变态当成……阿不，我现在是警察了，不能这么想，正义必定战胜邪恶！” 林婉路过她的工位，看到她气鼓鼓的样子。 “千夏，大清早的谁惹你了？” “没谁，被网上的呆子气到了。” 宋千夏摆了摆手， “林姐，我借口去资料室查点卷宗，顾队问起来你就说我上进去了。” 说完，她拿着笔记本电脑，溜达进了局里空无一人的电子阅览室。 刚坐下，宋千夏脸上的散漫消失。 打开电脑，调出了昨晚从胖子电脑里拷贝出来的那份话术脚本。 那句“群体是盲目的，恐惧是最好的牧羊犬”，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这种高高在上的学术腔调，绝对是某个理论派的杰作。 宋千夏直接登录了江城大学的内部学术数据库。 利用千面的技术手段，轻松绕过了数据库的外网访问限制。 然后，她自己编写了一个极速查重系统。 将话术脚本里的核心观点、特殊句式以及心理学术语，全部提取出来。 扔进江城大学几十万篇的学术论文库里进行交叉比对。 进度条飞速滚动。 五分钟后。 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弹窗。 【匹配成功：100%重合度】 宋千夏点开匹配结果。 那是一篇五年前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学术专著。 标题是《社会边缘群体的信任重建与行为转向》。 核心观点、行为干预模型、甚至连几个偏僻的心理学术语，都和那份买来的盲盒话术脚本如出一辙。 第231章 十年前的旧案 江城市局重案组办公室里，宋千夏快被旧卷宗给淹没了。 嘴里咬着半根没吃完的麻辣鸭脖，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这几天简直把江城十年前的悬案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顾霆琛交给她的任务，是寻找程砚早期的试验品。 程砚今年四十五岁。 从履历上看，他十年前作为特殊人才被引进江城大学。 对于夜枭的联络人来说，刚到新环境绝对是蛰伏期，需要建立人脉，需要观察环境。 但他一定会忍不住动手。 宋千夏咬碎一片薯片，在自建的检索程序里输入了三个关键词。 “江城大学”、“非自然死亡”、“十年内”。 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OMG，我觉得我的视网膜又要罢工了。” 林婉正在旁边整理表格，头也没抬。 “忍着点，你不是号称要用魔法打败魔法吗？魔法师哪有不熬夜的。” 宋千夏叹了口气，继续寻找。 五分钟后，几十个红色的卷宗图标跳了出来。 宋千夏点开第一个，是感情受挫喝农药的，叉掉。 点开第二个，是欠了网贷还不上跳河的，叉掉。 直到她点开第六个卷宗，眼睛睁大。 卷宗的标题是：江城大学图书馆坠楼案。 案发时间，恰好是程砚入职江城大学的第五个月。 死者名叫苏橙，二十一岁，江城大学大三女生。 “顾队！找到了！” 她这一嗓子，把正在喝水的老郑吓得差点把保温杯扔出去。 顾霆琛从办公室走出来，带起一阵冷风。 “说。” 宋千夏把屏幕转向大家，上面是一张年轻女孩的黑白照片。 女孩长得很清秀，笑得很甜。 宋千夏滑动鼠标，调出当时的案情记录。 “死者苏橙，跳楼当场身亡。警方最后的结案报告写的是抑郁症自杀。” 顾霆琛看着照片，脸色没什么变化。 “这案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宋千夏冷笑一声，调出了当年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截图。 “特殊就特殊在，她跳楼前经历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网络屠杀。” “事情的起因，是苏橙在校内论坛发了个实名帖子。” “她控诉同寝室的富二代室友赵瑶，长期对她进行校园霸凌。撕她的书，把剩饭倒在她床上。” 林婉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直咬牙。 “这种事居然没人管？” “刚开始是有人管的。”宋千夏调出另一份时间线。 “苏橙发帖后，舆论全都是同情她的，甚至有网友要求学校开除赵瑶。” “但没过多久，舆论就发生了大反转。” 宋千夏点开几个当时热度极高的爆料贴，投影到墙上的白板。 “你们看，无数自称是苏橙同班同学、老乡、甚至是初中同学的账号冒了出来。” “他们统一口径，爆料苏橙私生活混乱，经常夜不归宿。” “说她手脚不干净，偷了寝室同学的名贵手表。” “还有人说她妄想倒贴某个富二代，被拒绝后才精神失常在宿舍捣乱。” 墙上的截图里，那些评论不堪入目，恶毒的词汇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 “去死吧穷鬼！” “这种捞女怎么还不退学？” 宋千夏指着最后一张现场照片。 “在网暴持续了整整一周后，苏橙从江大图书馆的八楼天台一跃而下，当场身亡。” “她留下了一封遗书，坚称自己从未偷过东西，也从未做过那些事。” 第233章 榜一大哥别刷了，警察来了。 晚上八点，江城某高档别墅区内。 知名百万粉丝网红赵瑶正坐在一整面爱马仕包包墙前，对着补光灯哭得梨花带雨。 “你们不知道我当年有多委屈。” 她拿着一张纸巾，做作地擦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手里拿着一盒号称能治愈抑郁症的保健品。 “家人们，我当年就是吃了这个，才从失去室友的阴影里走出来的。” “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我的新店铺，这也是我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 直播间里，弹幕像雪花一样飞速滚动。 “瑶瑶不哭，我们永远支持你！” “那个穷鬼室友就是嫉妒你，活该她跳楼！” “榜一大哥【江城第一深情】送出十发超级火箭！” 赵瑶看着屏幕上炸开的礼物特效，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要保持悲伤。 正当她准备继续念带货剧本时。 “砰”的一声巨响。 别墅那扇价值十万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赵瑶吓得一哆嗦，手机支架差点被撞翻。 只见四个穿着便衣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宽大卫衣、嘴里还叼着半根棒棒糖的年轻女孩。 正是宋千夏。 顾霆琛和老郑跟在她身后，面色冷峻。 林婉拿着执法记录仪，将整个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你们是谁啊！怎么私闯民宅！” 赵瑶尖叫起来，赶紧拿手挡住脸。 “保安呢！我每个月交三万的物业费，保安都死哪去了！” 宋千夏吐掉嘴里的棒棒糖棍，大摇大摆地走到直播镜头前。 她直接对着几百万在线观众挥了挥手。 “哈喽啊各位，别刷火箭了，这钱留着买奶茶不香吗？” 直播间的弹幕炸锅了。 “这女的是谁啊？太嚣张了吧！” “不会是瑶瑶的黑粉来线下真实了吧？” “快报警啊！” 赵瑶气急败坏地指着宋千夏。 “你再不滚我真的报警了！这里是私人领地！” 宋千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直接怼在镜头上。 “江城市局重案组。不好意思，我们就是警察。” 直播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随后弹幕以比刚才快十倍的速度疯狂刷屏。 “卧槽！真警察来查水表了！” “刺激啊！这直播比电影还好看！” “我就说她平时带货卖假燕窝，这回栽了吧！” 赵瑶看清警察证后，脸色变得惨白，连说话都结巴了。 “警、警察同志，我最近都是合法纳税，没偷税漏税啊。” 老郑走上前，亮出拘传证。 “赵瑶，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你涉嫌一起十年前的寻衅滋事及间接故意杀人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瑶一听是十年前的事，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坐在爱马仕包包墙下面。 她慌乱中想去关掉直播手机。 第234章 十年真相浮出水面 当晚，这起直播抓捕事件直接霸占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第一。 全网哗然。 网安部门连夜出击，直接查封了星流公关公司。 顺藤摸瓜，将该公司旗下数万个水军账号全部永久封禁。 在查抄公关公司服务器的时候，警方还意外发现了他们近几年接手的多桩类似抹黑事件。 全都是拿钱办事，把无辜的人在网络上批倒批臭。 随着这些证据的曝光，网友们彻底震惊了。 大家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曾经在网络上义愤填膺骂过的人，很多都是被资本和公关公司精心算计的受害者。 市局的热线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全都是要求严惩赵瑶和公关公司的市民热线。 第二天上午，宋千夏坐在工位上，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刷手机。 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讨伐声，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顾霆琛拿着案卷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公关公司那边全招了。赵海当年确实给了两百万，要求他们彻底毁掉苏橙的名誉。” “赵海昨晚在机场准备出境的时候，已经被经侦的同事拦下拘留了。” “这个案子，基本上可以定性为寻衅滋事和非法经营了。” 宋千夏把包子往桌上一扔。 “顾队，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太顺了吗？” 顾霆琛看着她：“你发现了什么？” 宋千夏调出电脑里苏橙的资料档案。 “我昨晚用技术手段，恢复了苏橙当年的老式智能机数据。” “苏橙是个从大山里出来的特困生。她平时连食堂的肉菜都舍不得吃。” “她的日记里写着，赵瑶虽然脾气大，但平时经常把用不完的高级化妆品和穿过一两次的衣服送给她。” “苏橙对赵瑶其实是很感激的。” 宋千夏指着屏幕。 “一个有点自卑、又感激室友的特困生，怎么可能在外面当众嘲讽首富千金是土财主？” “这根本不符合她的行为逻辑！” 顾霆琛眼神一沉。 “你的意思是，还有内情？” 宋千夏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有没有不知道，只觉得有点奇怪。” “我想再去会会那位网红。问问是不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 江城市看守所，审讯室内。 脱下高定礼服、换上黄色囚服的赵瑶，像是一只斗败的母鸡。 她神情萎靡，眼底全是乌青，再也没有了直播间里的嚣张气焰。 宋千夏坐在她对面，手里转着一根圆珠笔。 “赵瑶，我今天来不是听你哭诉的。” “你口口声声说苏橙嘲讽你是土财主。我问你，这句话你是在哪里听到的？” 赵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警察会问这个细节。 “就在那次课后聚餐啊。” “什么课？”顾霆琛冷声追问。 “社会学选修课。” 赵瑶咬着嘴唇回忆道。 “大三那年，我为了混学分，和寝室里几个人一起报了程教授的社会学选修课。” “程教授人很好，经常在课后请我们这些学生去学校外面的大排档吃宵夜，探讨课题。” “苏橙平时都在图书馆勤工俭学，那次也是程教授特意让人把她叫去的。” 宋千夏听到“程教授”三个字，手里的圆珠笔停了下来。 她和顾霆琛对视了一眼。 “继续说，饭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瑶挠了挠头，努力拼凑着十年前的记忆。 “我记不太清全部细节了。那天程教授开了一个话题，讨论什么阶级固化和资源分配。” “大家都在倒苦水。苏橙本来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后来程教授一直鼓励她，说每个人都有表达的权利。问她作为底层学生，看着那些富二代同学是什么感觉。” 赵瑶越说越激动。 “然后苏橙就说了！她当着一桌子十几个同学的面，说我家就是靠暴发户起家的土财主！” “说我这种人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当时整个饭桌都安静了。我气得直接摔了杯子走人。” “程教授后来还单独发信息安慰我，让我别往心里去，说底层人就是容易产生这种仇富心理。” 宋千夏听到这里，只觉得脊背发凉。 的确是程砚最擅长的心理操控！ 看来十年前，他就开始把这种行为摆在明面了！ “你确定苏橙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吗？”顾霆琛紧盯着赵瑶。 “我……我确定啊！”赵瑶被盯得有些发毛，“大家都听到了！” 离开看守所后，宋千夏回了市局。 一头扎进电脑前，开始疯狂敲击键盘。 “找当年那桌吃饭的人。人的记忆会因为主观情绪而发生偏差，但我只要找到三个人以上的旁证，就能拼凑出当晚的真相！”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那些学生早就散落天涯。 但这难不倒曾经掌管暗网情报网络的千面。 宋千夏利用各种社交媒体的注册信息、快递地址，甚至是某团外卖的订单数据。 硬生生在三个小时内，锁定了三名当年参加过那次聚餐的同学。 顾霆琛安排当地警方协助，通过视频连线的方式对这三人进行询问。 市局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三个不同城市的连线窗口同时亮起。 面对警察的突然询问，三人都显得有些紧张。 “十年前江大外面的那次聚餐？我想想……” 一名远在南方做工程师的男生推了推眼镜。 “我记得那天程教授喝了点酒。他一直在引导大家讨论原生家庭带来的压力。” 另一名已经当了全职妈妈的女生补充道。 “对对对。程教授当时问苏橙，看着赵瑶每天买名牌包，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苏橙当时眼圈都红了，她其实并没有骂赵瑶。” 宋千夏立刻对着麦克风问道：“那苏橙到底说了什么？” 第三个连线的是个高中老师， “警察同志，我的记忆力比较好。苏橙当时的原话是：我其实不觉得不公平。像赵瑶家那种靠煤矿起家的大老板，他们创业的时候也是吃过很多苦的。赵瑶作为土财主家里的独生女，其实也要承受很多家里给的压力，她其实也很累。” 第235章 竟要用烤肠收买千面出手？ 会议室的屏幕上，三个视频连线窗口还在闪烁。 顾霆琛紧紧皱眉， “所以苏橙当时不仅没有骂赵瑶，反而是在体谅她的处境？” 高中老师用力点头： “千真万确！警察同志，我连她当时坐的什么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霆琛眼底闪过凌厉的光：“既然如此，赵瑶为什么坚称苏橙当众辱骂了她？” 旁边全职妈妈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哎呀我想起来了！苏橙说这话的时候，赵瑶根本不在饭桌上！” “她那会儿刚好去洗手间了！前后去了大概五六分钟。” “等赵瑶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聊到别的话题了，谁也没再提这事儿。” 第一位工程师也连连附和： “对对对，赵瑶提前去买单了，她家那么有钱，经常抢着买单，大家都习惯了，程教授还特意端着酒杯走过去找她聊天。。” 连线结束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宋千夏吐掉棒棒糖棍子，冷笑出声。 “他两头骗。利用赵瑶不在场的这几分钟，把苏橙的话掐头去尾，甚至反向翻译。” “他肯定告诉赵瑶，苏橙在背后骂她是土财主、浑身都是铜臭味。” 林婉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太可怕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个涉世未深的学生，跟他无冤无仇的，他图什么啊？” 顾霆琛双手按在会议桌上，目光冰冷地看着屏幕上苏橙那张年轻的黑白照片。 “他不需要图什么。在他眼里，这些学生只是他验证社会学理论的工具和耗材。” “程砚刚到江城大学任教，需要验证他的高压社群管理和信任重建模型。” “他看中了苏橙这个被孤立的底层特困生，也看中了赵瑶这个脾气暴躁、家里有钱的富二代。” “他只需要在饭桌上煽风点火，就能毫不费力地启动一场社会实验。” 宋千夏把双腿搭在办公桌上，双手枕在脑后。 “更绝的是，赵瑶她爹花那两百万买水军网暴，全都是在配合程砚的实验进程。” “这老狐狸躲在幕后，看着所有人在他设定的剧本里自相残杀，估计心里爽翻了吧。” 案件的脉络虽然已经彻底清晰，但顾霆琛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就算我们知道了真相，也无法抓人。” “这是十年前的旧案，而且只有几个人证的主观回忆。” “没有直接的物理证据，甚至连录音都没有。单凭这些，检察院根本不会批捕。” 老郑急得原地转圈。 “难道就让这孙子继续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装好人？这也太憋屈了！” 宋千夏坐直了身体，摆了摆手。 “郑叔，别急嘛。狐狸尾巴一旦露出来，早晚要被门夹。” “咱们现在去抓他，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作用。不如先按兵不动，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半小时后。宋千夏把刚才的连线录音带到了看守所的审讯室，当着赵瑶的面放了一遍。 听完录音的赵瑶，整个人都傻了。 她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 “不可能！这不可能！程教授明明告诉我，苏橙骂我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他可是德高望重的教授啊！他为什么要骗我！” 宋千夏隔着铁栅栏，看着陷入癫狂的赵瑶，没有半分同情。 “他骗你，是因为你蠢。你和你那个有钱的爹，心甘情愿地当了别人杀人的刀。” “好好在里面反省吧，网红瑶瑶。” 离开看守所，宋千夏刚回到市局工位上，技术科的小王就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宋顾问！你看江城大学的官方论坛！程砚发文章了！” 宋千夏接过平板电脑扫了一眼。 这老狐狸，居然在他的个人社交账号和校内论坛上，同步发表了一篇长文。 标题起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迟来的真相，与我心中永远的痛》。 文章里，程砚详细回忆了十年前苏橙在课堂上的乖巧懂事，夸赞她是一个有大局观的好学生。 并且在文章末尾，痛心疾首地控诉了网络暴力的可怕，和对星流公关公司这种黑恶势力的愤怒。 他甚至还表示，自己这十年来一直因为没能开导好苏橙而陷入深深的自责，每晚都在忏悔。 这篇文章一经发布，瞬间在各大平台刷屏。 评论区的风向简直就是一面倒的歌功颂德。 “程教授真是太有大爱了！有这种好老师是教育界的幸事！” “呜呜呜看哭了，程教授这十年一定背负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吧。” “那些网暴的人真该死，还好有程教授一直记挂着苏橙！” 宋千夏看着这些评论，差点把刚喝进去的全糖奶茶喷出来。 “我呸！这老狐狸不去混娱乐圈真是屈才了！” “拿着人血馒头给自己立深情人设，还每晚忏悔？他晚上睡觉不诈尸就算好的了！” 林婉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一脸的作呕。 “这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自己就是整个悲剧的始作俑者，现在居然跑出来收割流量？” 宋千夏哪能咽下这口气。 她直接把鼠标键盘一拉，登上了自己的小号“专治各种不服的祖宗”。 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道残影，开始在程砚的评论区疯狂输出。 “装什么大尾巴狼！当年挑拨离间的难道不是你吗？” “鳄鱼的眼泪掉给谁看呢？给自己洗白也不嫌寒碜！” “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可惜，她的这几条评论刚发出去，又被骂声给淹没了。 “哪里来的网络喷子！不许侮辱教授！” “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大家一起举报她！” 宋千夏看着自己被点了几千个踩的评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啊，跟老娘玩人海战术是吧？” 作为曾经叱咤地下网络的顶级黑客千面，这种小场面她见得多了。 宋千夏随手写了一段自动回复的爬虫脚本。直接申请了一百个虚拟账号。 锁定那些帮程砚洗白的高赞评论，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无差别吐槽。 就在她玩得正起劲的时候，顾霆琛拿着几份文件从局长办公室走出来。 路过宋千夏工位，看到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窗口和飞速滚动的代码。 “宋顾问，你的工作就是用单位的电脑和电费，在网上跟人对骂？” 宋千夏眼疾手快，啪的一下切回了电脑桌面上的扫雷游戏。 “顾队，你这就不懂了。我这帮广大网友提高一下防骗意识。这也是防范电信诈骗的一环嘛！” 顾霆琛冷着脸，把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她的桌上。 “李局刚才发话了，赵瑶的案子和公关公司的案子，要在三天内办成铁案移交检方。” “但是因为证据不足，现阶段关于程砚的所有调查，全部转入地下。绝不能让他察觉我们在反向查他。” 宋千夏拿起文件翻了翻，满口答应。 “放心吧顾队，我这边已经在暗网挂了几个诱饵，只要夜枭江城分部有动作，绝对能咬住他。”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这几天熬夜查卷宗，我的眼霜都用完两罐了，能不能申请点精神损失费？” 顾霆琛看着她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案子破了，我私人掏腰包请你吃烤肠吃到吐。” 宋千夏眼睛一亮，立刻站直了身体。 “不许耍赖！我这就去写代码！” 第236章 守夜人的倒计时 江城郊外，一处没有任何登记信息的豪华别墅内。 这里远离闹市，四周全是被买断产权的私家林地，连一只飞鸟经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程砚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全是乌青。 过去的一周里，警方虽然没有直接传唤他，但那种无孔不入的施压已经开始了。 名下几个公开的科研账户被以反诈审查为由冻结，市平时惯用的几个白手套，也纷纷被警方叫去喝茶。 他不得不躲进这处用暗网资金秘密买下的安全屋。 虽然在社交媒体上发了那篇情真意切的悼念文章，但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这几天走在校园里，他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 那些往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同事和学生，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异样。 毕竟，当年苏橙坠楼的事闹得太大，而现在，十年前在饭桌上真正说过的那些话，不知被谁悄悄在师生私下里传开了。 加上最近几起离奇案件的嫌疑人都是他的学生，大家虽然不敢公开撕破脸，但背地里都在用怀疑、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这种被愚者质疑、被蝼蚁孤立的感觉，让程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与恐慌。 短短半个月时间。 他在江城苦心经营十年的社会工程网络，正在被人以一种野蛮的方式生生撕碎。 方原的投毒案，让他失去了在天穹科技的布局。 倒卖身份数据的老鬼被抓，让他损失了一条最重要的资金链。 解忧盲盒的胖子落网，让他用来测试高压社群的活人数据池直接报废。 最要命的是，警方居然连十年前苏橙跳楼的旧案都给翻出来了！ 这种被人放在聚光灯下拿放大镜研究的感觉，让程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宋千夏……” 程砚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这个每天在警局里混吃等死、满嘴跑火车的实习小女警，简直就是他的催命符。 每次他觉得天衣无缝的心理局，只要这个宋千夏一插手，立马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专门用于暗网联系的防追踪手机，发出了刺耳的震动声。 屏幕上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骷髅图标。 那是夜枭组织最高首领的专属代码。 程砚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赶紧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首领。”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守夜人，你最近的表现，让我非常失望。” 枭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因为你的失误，组织在江城的三个洗钱盘口全部停摆，两条地下资金链被警方彻底切断，连带着整个华南区的人体器官交易线都被迫休眠！” 程砚急得直接站了起来，试图解释：“首领，这是一个意外。那个叫宋千夏的小女警的确有点邪门，我怀疑她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国家级技术团队，或者她本人就是……” “闭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那个死人！”枭打断了他的话， “我早就警告过你，别把你那套穷酸的书生气带进组织！你成天捣鼓你那些狗屁社会学实验、考验什么人性，有个屁用？！” 枭的话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程砚脸上。 “你如果早听我的，直接搞几起极端的物理清除！一枪爆头，或者放个炸弹把碍事的人全炸上天，会死吗？！你知不知道，守夜人这个位置，组织里有多少人抢着想坐上去？” 程砚低吼出声： “首领！暴力只会留下证据！我的社会工程学体系才是最完美的犯罪！” “既然你舍不得杀人，那我就马上换灰鸮过去接手。” 枭根本不理会他的无能狂怒，冷冷地抛出一个名字。 程砚的面部肌肉疯狂抽搐。 如果让灰鸮那个只会搞暗杀和爆破的疯子来接手江城，他这么多年积累的声望和资源，将全部付诸东流！ 他决不允许自己在组织里的地位受到任何挑战！ “首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保证能把这件事处理得干干净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一周内。不管那个小女警到底是不是千面。我要看到她的尸体。” “如果办不到，那你就可以自己给自己准备后事了。” 电话被直接挂断。 程砚胸膛剧烈起伏。 他堂堂大学教授，居然被枭当成了随时可以被莽夫替换的废物？！ “去死吧！全是一帮没有脑子的蠢货！” 程砚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扬起手，将那部加密手机狠狠砸在防弹玻璃墙上。 手机四分五裂，零件溅了一地。 程砚在宽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嫌弃他的社会学实验不够直接？嫌弃他不敢搞极端犯罪？ 既然小打小闹不行，那就玩一局大的！ 他要让组织里所有人都看看，当他的社会工程学与极致的物理死亡结合在一起时，会有多么恐怖！ 他要让宋千夏，连同他那些愚蠢的学生、同事，一起成为这场伟大实验的殉葬品！ 程砚走到书桌前，拉开上了密码锁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份盖着江城大学红头文件的邀请名单。 这是校方为了筹备江大建校百年校庆，专门拟定的嘉宾名单。而他程砚，正是这次校庆筹备委员会的核心成员，还要发表入职十周年主题演讲。 程砚拿出备用手机，给校庆办的主任发去了一条信息。 “主任，为了彰显我们学校警民共建的成果，这次校庆，务必给市局重案组发一份特殊请帖。” “特别是那位破案无数的宋千夏顾问，一定要着重邀请。” 程砚看着屏幕上的发送成功提示，发出低笑。 “你不是喜欢破案吗？” “那我就给你一个全江城最大最惨的案子，我看你拿什么来破。”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什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死局。 第237章 鸿门宴 市局重案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顾霆琛扫了一眼邀请函，脸色就冷了下来。 “江城大学百年校庆？” 林婉凑过来，满脸的不解。 “程砚教授诚邀江城市局重案组全体同仁莅临指导？特别是市局特殊协查顾问，宋千夏同志……” 宋千夏剥开一颗夏威夷果，丢进嘴里。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呗。” 老郑挠了挠头，端着保温杯走过来。 “咱们最近查他查得这么紧，他应该夹起尾巴做人才是。” “现在搞这么大阵仗，校庆那天少说有上千名师生在场，还有市里的领导。他总不至于胆子大到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搞事情吧？” 顾霆琛将邀请函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目光锐利。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会向李局申请，重案组拒绝出席。” “另外，我会外派便衣在会场外围进行监控，有情况立刻抓人。” 听到顾霆琛要拒绝，宋千夏急了。 一把抓过桌上的邀请函， “别啊顾队！老狐狸这都指名道姓地把战书拍到咱们脸上了。” “不能怂！！！” 顾霆琛看着她，眼中满是审视。 “你平时不是最怕麻烦，能摸鱼就绝不加班吗？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宋千夏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那能一样吗？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 “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要梭哈了。他不下请帖我还要硬闯呢！” “再说了，会场里那么多人，万一他真发疯搞出点什么动静，外围监控根本来不及救人。” “我们必须进内场，而且要坐在最前排，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霆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说实话。” 宋千夏嘿嘿一笑， “我打听过了，听说这次的入场的人都可以领取定制版机械键盘！在极客论坛上被炒到了五位数一套！” “咱们重案组连个好点的设备都没有，拿回来改善办公条件，岂不是美滋滋！” “而且还有五星级酒店特供的豪华自助茶歇！” “而且万一这老狐狸搞破坏，咱们当场把他拿下，这算不算重大立功？” “立功了是不是得发奖金！” 办公室里一阵死寂。 林婉扯了扯宋千夏的袖子。 “你别闹了，万一他安排了枪手，或者在会场里藏了炸弹怎么办？你去送死也要连吃带拿吗？” 宋千夏撇了撇嘴，前世在西里尔洲的地下世界，也曾有个不知死活的军火商，大张旗鼓地给她发了一张镶着碎钻的请柬，扬言要在晚宴上把千面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结果千面如约而至。 炸了那家伙的地下金库，把里面的不记名债券洗劫一空，还顺手把碎钻请柬钉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敢挑衅千面？下场只有灰飞烟灭！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行。那明天你就跟我一起进内场。但你必须跟着我，绝对不允许单独行动。” “老郑，林婉，你们带人在外围接应。” 宋千夏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没问题顾队！我保证像壁虎一样贴你背上，甩都甩不掉！”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放过一块小蛋糕！” 顾霆琛懒得理会她的插科打诨，拿过桌上的对讲机。 “周峥那边我会去沟通，让特警队穿便衣在校园周边待命。” 会议结束后，宋千夏一头扎进了技术科的杂物间。 既然知道是鸿门宴，她这个前世的地下暴徒，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找老陈借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开始准备反制手段。 老陈看着她把一个微型的信号干扰器塞进头绳里， “宋顾问，你这是干嘛？咱们是去参加校庆，不是去炸大楼啊！” 宋千夏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把微型螺丝刀飞快地拆装着。 “陈叔，这叫有备无患。万一那老狐狸在礼堂里装了什么遥控炸弹呢？” “我这头绳一解开，方圆百米内的无线电信号全部瘫痪。” 接着，她又脱下自己的警用皮鞋，把鞋底的夹层拆开。 将一圈细如发丝但坚韧的合金切割线，小心翼翼地绕在鞋底的凹槽里。 这种切割线是地下世界常用的逃生工具，足以切断普通的钢筋。 老陈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鞋底……怎么还藏着凶器啊？” 宋千夏用力踩了两下，满意地笑了笑。 “陈叔，女孩子出门在外，总得有点防身手段吧。” 然后又把几个微型爆破管伪装成口红，塞进了随身的战术口袋里。 一切准备就绪，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灰。 “程砚啊程砚，你想玩大的，我就陪你玩到底！” …… 百年系庆的前一天，江城的天空阴云密布，连空气都变得异常沉闷。 气象台发布了暴雨黄色预警，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 宋千夏站在市局的窗前，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天空。 喝了一口全糖奶茶，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她知道，夜枭的行事风格向来是不留活口。 程砚这次敢把警察也请过去，很可能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顾霆琛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微型通讯耳麦。 “明天进场后，跟紧我。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擅自行动。” 宋千夏接过耳麦，塞进耳朵里试了试音。 “放心吧顾队，我可是最守规矩的。” 顾霆琛实在无法把她和“守规矩”三个字联系起来。 “明天的安保级别已经提到最高。” “只要他敢动手，我保证他走不出江大。” 宋千夏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嘴角勾起。 “走不出江大？那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知道，那些花里胡哨的实验连个屁都不是。” 江城大学，百年大礼堂外彩旗飘飘，人声鼎沸。 八百多名师生代表和各界知名校友，正排着长队陆续入场。红毯从校门口一直铺到了礼堂台阶上，礼堂内部更是灯光璀璨，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红丝绒座椅整齐排列，前排的贵宾席上，几位校领导正拉着几位知名校友的手，满面红光地寒暄着。 “王总啊，感谢您对母校的支持！咱们江大这百年的辉煌，离不开你们啊！” “哪里哪里，校长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前排其乐融融，后排的学生们也正兴奋地拿着手机拍照打卡，几个研究生正在交头接耳。 “哎，你们听说了吗？最近网上关于程教授的传闻……” 旁边扎马尾的女生翻了个白眼：“你别听风就是雨。那些都是营销号带节奏。程教授昨天还在大课上跟我们坦白了呢！” “说什么了？” 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 “他说自己当年初来乍到，教学方法确实有点激进。为了弥补遗憾，程教授要以个人名义捐款五百万，专门成立一个心理干预基金呢！” “就是啊。人家教授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那些网络喷子还在不依不饶。程教授这格局，绝了！” 这些议论声在学生群体里快速蔓延，成功把程砚的形象又拔高了一截。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祥和美好，充满了一所百年名校该有的底蕴与朝气。 第238章 八百人的礼堂，成了铁棺材？ 礼堂外围。 周峥带着一队穿便衣特警，分散在各个出入口和制高点。老郑和林婉则带着几个刑侦队员，在会场对面的教学楼里架起了监控设备。 而在礼堂正门。 宋千夏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扎着利落的高马尾，跟在顾霆琛身后，小声嘟囔。 “顾队，我平时穿卫衣习惯了，这警服穿在身上，总觉得施展不开拳脚。” “今天你是代表市局来出席活动的，注意点形象。等会儿进去了，就坐在我旁边，哪也不许去。” 顾霆琛换上了一身正装，身姿挺拔，冷峻的面容引得路过的女学生频频侧目。 宋千夏敷衍地点点头，刚一踏进礼堂的大门，她那在前世地下世界里千锤百炼出来的直觉，突然开始疯狂预警。 不对劲。 这里的空气很不自然。 “咳咳咳……” 左前方的座位上，接连传来几个学生的咳嗽声。一个辅导员正在挨个发口罩： “大家忍一忍啊，后勤处说前几天空调滤网刚喷了高浓度消毒液，戴上口罩就好了，校庆马上开始。” 宋千夏眉头皱了一下。 百年大礼堂是翻新建筑，中央空调系统绝对是顶配的，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刺鼻的残留味？而且这气流的走向…… 她正准备顺着气流的方向去排查，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顾队长，宋顾问，终于把你们给请来了！” 程砚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盈盈地走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两杯香槟，一副儒雅随和的东道主做派。 顾霆琛转过身，目光如刀般盯着程砚：“程教授，好大的排场。” 程砚似乎没听出顾霆琛话里的刺，笑着把香槟递了过去：“哪里哪里。其实，我今天特意邀请顾队长来，是有些私事想跟你谈谈。” 程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关于网上那些传闻，我觉得，我需要向警方做一个彻底的坦白。顾队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顾霆琛眼神一凛。 这老狐狸早不坦白晚不坦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借一步说话？这是想把他支开！ “程教授，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一样。” 顾霆琛冷冷地拒绝。 一直没说话的宋千夏，突然笑眯眯地凑了上来。 接过程砚手里的香槟，把顾霆琛往外推了一把。 “哎呀顾队，你赶紧去嘛。万一他良心发现，再捐个几十万给咱们重案组换换破电脑呢！快去快去！” 顾霆琛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警告她： “宋千夏，别胡闹。” 宋千夏背对着程砚，冲顾霆琛疯狂眨眼： “顾队，你就放心去吧。这里有我盯着呢，出不了乱子。再说你这么大个块头杵在这里，太显眼了，影响我暗中观察。” 没了顾队这个正道之光在旁边碍手碍脚，她才好施展一些手段去排查会场。 顾霆琛冷声说道，“行，你注意安全，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回来，周峥会直接带人冲进去。” 宋千夏比了个OK的手势。 “去吧去吧，帮我带包辣条回来。” 程砚看着两人交头接耳，嘴角勾起，朝着会场外的办公楼走去。 走出会场大门的那一刻，程砚在心里默默倒数。 “宋千夏，欢迎来到地狱。” …… 程砚和顾霆琛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通道拐角。 宋千夏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把手里的香槟随手塞给旁边一个迎宾礼仪。 “美女，这玩意儿没奶茶好喝。” 说完，她双手插在警服的裤兜里，摸出一根自制钛合金探针，指尖一转将其藏在掌心，开始在礼堂快速巡视。 先是盯着天花板上的几个巨大的通风口，确认了那股气味是从内循环系统里排出来的。 “老狐狸怕不是要关门下毒吧！” 宋千夏立刻加快脚步，走向礼堂左侧的A号消防通道，打算先锁定几个便于脱离现场的通路。没想到消防通道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牌子：【百年校庆物资暂存处】。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半人高的纪念品纸箱，把通道堵得死死的。 探针在锁孔里轻轻一拨，发现锁芯里被人灌了胶，就算把纸箱搬空，这门也打不开。 宋千夏迅速穿过人群，来到右侧的B号紧急疏散门。 这里的两扇防火门直接被人用手腕粗的U型锁给锁死了，上面贴着张通知：【后勤处：门轴损坏维修中，请走正门】。 她暗骂一声，八百多人的会场，所有的逃生通道，居然全都被程砚暂时封死了！ 现在，只剩下唯一的一条出路，礼堂正门。 宋千夏的心跳有些加速。快步逆着还在往里走的人流，重新回到了刚才大门前。 目测没有异常，但当她蹲下身，伸出手顺着门框的边缘，一路摸到了底部的时候， 发现门轴的内侧，多了一个圆柱形零件，手探进去还能感觉到管线里微弱的震动。 宋千夏的指尖猛地一顿， 多点联动式液压锁死装置！ 作为曾经的顶级黑客和地下暴徒，她太熟悉这玩意儿了。军用级别的安防设备，只要主控台一键按下，这扇正门会被液压杆咬住，变成一面连破拆机都难以撞开的钢墙！ 加上被封死的通风口…… 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毒气室！ 冷汗顺着宋千夏的额头滑落，这时候叫警队同事来支援？那不就是叫人进来白白送死。 凭借她的身手和装备，如果现在趁着大门还没完全锁死，绝对能赶在液压杆弹出前，像泥鳅一样溜出去保命。 可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前排的校领导还在畅谈教育理想，后排的学生们正青春洋溢地笑着闹着，八百多条鲜活的人命，对即将到来的死局一无所知。 如果她是千面，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烂摊子。 但现在，她身上穿着这身警服。 第239章 欢迎来到地狱 整个百年大礼堂，一秒钟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所有的光源都被切断，连应急指示灯都没有亮起。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和尖叫。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 “我的天，吓死我了，谁踩我脚了！” “后勤处干什么吃的，百年校庆居然搞停电这种乌龙！” 学生们的抱怨声和校领导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整个礼堂瞬间乱作一团。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轰——轰——轰—— 接连六声沉闷的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礼堂的六扇双开大门，同时降下了厚达十厘米的防暴金属板。 “咔嗒”几声令人牙酸的机械咬合声。 液压锁死装置全面启动。 整个百年大礼堂，瞬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门外的顾霆琛刚走到办公楼楼下，听到巨响，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过身，犹如一头猎豹般狂奔回礼堂正门。 “砰！” 顾霆琛一脚重重地踹在大门上，厚重的金属门纹丝不动，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周峥！带人过来！正门被锁死了！” 耳机里传来周峥焦急的声音。 “顾队！不仅是正门，礼堂所有的六个出口全部降下了防暴门！” “窗户外面也降下了钢制卷帘门，全都被液压锁死了！” 站在一旁的程砚，满脸的惊恐与茫然。 “顾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校庆怎么会变成这样！” “闭嘴！”顾霆琛一把揪住程砚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 他那双冷厉的眼睛死死盯着程砚，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你最好祈祷里面的人没事。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顾霆琛松开手，对着对讲机怒吼。 “去特警队调重型切割机！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门切开！” “顾队，这门太厚了，就算用最高功率的等离子切割机，至少也得四十分钟！” “那就给我切！去消防队借炸药！” “不行啊顾队，百年大礼堂是老建筑，用炸药会引起整体坍塌的！” 顾霆琛一拳砸在金属门上，指关节都渗了血。 八百名师生，还有宋千夏，全都被囚禁在了里面！ 礼堂内。 黑暗中，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突然亮起。 惨白的荧光照亮了前排学生惊恐的脸。 屏幕上没有任何画面，只有一组猩红的数字在跳动。 【60:00】 【59:59】 音响里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雌雄莫辨的电子音。 “各位师生，欢迎来到社会学终极实验的现场。” 这诡异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学生们彻底炸锅了。 “开门！放我们出去！” “快报警！打110啊！” 几百个人同时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闪烁。 但很快，绝望的哭喊声响了起来。 “没信号！一格信号都没有！” “我的手机也是，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 宋千夏靠在墙边，冷笑了一声。 军用级别的信号屏蔽器，夜枭这帮杂碎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她迅速贴着墙壁站立，耳朵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随着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宋千夏察觉到了不对劲。 风向变了。 原本应该往里送风的管道，现在正在疯狂地往外抽风。 礼堂内的氧气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呼吸开始变得微弱，一种窒息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有几个体质弱的女生已经开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 那个诡异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想必你们已经感觉到了。” “这个礼堂，现在是一个密闭的高压舱。排风系统已经反向开启。” “六十分钟后，这里的氧气将被彻底抽干。你们所有人，都将窒息而死。”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 前排的几个校领导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不过，我是一个仁慈的人。我给你们留了一条生路。” 电子音带着戏谑。 “唯一的生路，就是你们自己选出一个人。” “一个对社会最无价值、最该被淘汰的人，来献祭。” “只要这个人自愿走向舞台中央，按下那里的红色按钮。” “通风口就会自动打开。剩下的人，就能活下来。” “当然，按下按钮的人，会被释放的高压电击穿心脏。” “用一个人的命，换八百个人的命。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宋千夏咬了咬牙，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子吐在地上。 经典的电车难题！ 这个疯子，想用最极端的手段，证明人性的自私和丑陋！ 他这是在逼着这群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的师生们，亲自动手杀人破局！ 而且在场的不光是学生，还有校长、教授、社会名流。 一旦面临生死抉择，所谓的社会规则和道德底线，瞬间就会崩塌。 果不其然，人群彻底乱了。 “凭什么让我们选！这是谋杀！” “我不想死啊！我才大三，我连恋爱都没谈过！” 几个保安试图去砸舞台上的设备，却被隐藏在暗处的电击枪瞬间击倒，浑身抽搐。 那个电子音却变得温和起来， “大家不要惊慌。”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无辜的。你们有的是百年名校的栋梁，有的是社会的精英。你们有着大好的前程，本不该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你们之所以会被困在这里，面临死亡的威胁，是因为有人把厄运带进了这座神圣的礼堂。” “所以，在实验开始前，我特别想问候那位混在人群里的女警官。” “你身上穿着代表正义的制服，你的职责不就是保护人民，为人民牺牲吗？” 此言一出。 黑暗中，所有惊恐的目光，顺着几道突然亮起的追光灯，齐刷刷地投向了宋千夏。 她穿着那身显眼的警服，孤零零地站在墙边。 第240章 想拿我去祭天？做梦！ 大屏幕上的血红色倒计时变成了54分12秒。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最先喊出声。 “她是警察！警察拿着纳税人的钱，就该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 “对！她死总比我们死好！她有义务救我们！” 这几句话就像是掉进油锅里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紧绷的情绪。 三个平时喜欢打篮球、身材高大的男生，直接拨开人群冲向宋千夏。 “你赶紧上去按按钮！牺牲你一个，幸福大家伙！这是你的职责！” “对啊！你是警察，你本来就该为人民牺牲！” “别磨蹭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宋千夏直接被气笑了。 “真把警察当免费耗材了？” 冲在最前面的男生伸出大手，就要去抓宋千夏的衣领。 宋千夏连躲都没躲，右手直接扣住男生的手腕，借力往下一压。 紧接着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直接砸在实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满地打滚。 另外两个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宋千夏侧身避开一个人的直拳，抬起长腿就是一个标准的高段扫堂腿。 警靴踢在对方的膝弯处，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最后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千夏一个反关节擒拿，直接把脸按在了墙上，痛得龇牙咧嘴。 “给脸不要脸了是吧？”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群，冷哼出声。 “想拿我去祭天，你们也得有那个本事！谁还想来练练？排队！” 就算她体质没有前世那么强悍，对付这些平时连举铁都未必能举得动的学生来说轻而易举。 广播里的变声器再次发出诡异的笑声，带着几分戏谑。 “警官，只要能活命，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向死亡。” “动手吧。你随便杀一个人，就能救下面这一群人。何乐而不为呢？” 宋千夏冷笑出声， “闭上你的臭嘴！” “你这种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也配教我做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倒计时来到了40分钟。 礼堂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闷热和窒息感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恐慌终于彻底吞噬了理智。 既然女警打不过，那就找别人！ “动手吧，各位。杀一个人救一群人，其实也可以。只要有人死就行，不管用什么方式。” 这番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礼堂里的排风扇还在疯狂运转，氧气正在迅速减少。 很多人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双手拼命抓挠着胸口，窒息的恐慌彻底吞噬了理智。 原本还在劝架的几个教授，此刻也红了眼，拼命往有门缝的地方挤，毫无为人师表的仪态。 “选那些差生！选那些平时挂科的！他们对社会没有任何价值！” 一个平时成绩名列前茅的班干部突然大喊起来。 马上有人响应。“对！我年年拿奖学金，我不能死在这儿！把那几个留级生推出去！” 场面陷入了互相攻击和甩锅中。 几个成绩不好的男生被强行从人群里拖了出来，推搡到过道上，衣服都被扯破了。 “凭什么选我们！要死一起死！” “那些社会上的老板才该死！他们都是吸血鬼资本家！凭什么拿我们的命去换他们的命！” 那些受邀来参加校庆的企业家们顿时慌了，赶紧让保镖护在身前。 “你们这群书呆子想造反吗！我一年交几千万的税，我的命比你们金贵多了！谁敢碰我！” 谩骂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平时在班里最不受欢迎、性格懦弱的胖男生，被几个人强行按在了地上。 他们拖着胖子的腿，就往舞台中央的红色终端拉去。 “放开我！求求你们了，我不想死啊！” 胖子绝望地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指抠着地板，指甲都劈裂了，留下几道骇人的血痕。 平时称兄道弟的室友，此刻却一脸狰狞地踩着他的手背。 “你平时除了吃就是睡，什么贡献都没有，你死了就当是造福人类了！赶紧去死！” 与此同时。礼堂门外。 顾霆琛正在指挥特警队寻找爆破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水，拿着破拆工具无从下手。 程砚站在安全的距离外，听着门内传来的隐约哭喊声，嘴角悄悄勾起。 “警察同志辛苦了，一定要救救孩子们啊。要不要我联系市里的谈判专家过来？” 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礼堂内隐隐传来的哭喊声，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那个小女警，现在估计已经被那些绝望的学生活剥了吧！ 在极端的生存压力下，文明只是不堪一击的幻象。这就是他的社会学理论！ 他走到顾霆琛身边，换上了一副焦急万分的表情。 “顾队长，你先别冲动。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学生的情绪。” “要不然，我用大喇叭对里面喊话吧，我能控制局面。” 顾霆琛转过头，眼神冷得掉碴。 “程教授，你最好祈祷里面的人平安无事。如果有一人伤亡，我会让你在牢里度过余生。” 程砚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连连后退。 “顾队长你这是什么话，我也是受害者啊！” 此时的礼堂内，胖子已经被拖到了讲台边缘，几个人按着他的手，就要往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按。 宋千夏却直接跳上了舞台。 所有人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 “警官，你终于想通了？你要牺牲自己了吗！” 那几个男生看着宋千夏走过来，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他是自愿的！换你也没两样！” 宋千夏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这些蠢货。 胖子重重摔在地上，眼里闪过一丝求生的希望。 宋千夏走到讲台中央，看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控制终端。 “想用人性绑架？想看自相残杀？”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宋千夏抬起穿着警靴，对准终端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咔嚓！” 伴随着零件碎裂的声音，整个红色终端被踹得粉碎！电火花四溅，红光熄灭。 全场死寂了两秒。 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绝望谩骂。 “你这个疯子！你干了什么！” “你剥夺了我们活下去的权利！” “她要拉着我们所有人陪葬？大家一起上，把这个条子打死！” 学生们绝望地捂着脸痛哭，还有人到处寻找砖头或者拖把，想要冲上台跟宋千夏拼命。 宋千夏随手拿起一把刚才打斗中掉落在地上的金属折叠椅。 对着旁边的一个麦克风支架，用尽全力狠狠砸了下去。 “当——！” 刺耳的撞击声在密闭的礼堂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被震得捂住耳朵，谩骂声戛然而止。 宋千夏站在聚光灯下，看着这群失控的猴子。 “都给我闭嘴！” “你们这群蠢货，他说按个按钮就能活，你们就信？ “他要是说明天世界末日，你们是不是今天就集体跳楼啊？” “那个变态就是在耍你们，想看你们自相残杀，死之前还要背上杀人的罪名！” 第241章 物理打败人性 宋千夏的声音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想死的话就继续骂，消耗你们仅剩的氧气。” “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我听指挥！”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立刻爆发出强烈的不满。 “听你指挥？你刚才一脚把唯一的生路踹碎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赞助商老板指着她破口大骂， “你个小警察懂什么！按了按钮死一个，现在好了，大家都要给你陪葬！” “就是啊！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 “我们完了……全完了……” “生路？你们脖子上顶着的那玩意儿是用来凑身高的吗？” 宋千夏直接被气笑了，她用脚尖踢了踢那一地稀碎的终端零件，眼神里满是鄙夷，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台破机器里除了一个倒计时模块和起爆雷管！连根连接排风系统的信号线都没有！谁按谁直接变烟花，门照样打不开！”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没人敢再反驳。 宋千夏懒得理会这帮蠢货。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礼堂的内部结构。 作为前世精通安防与爆破的地下千面，她对这种建筑的物理弱点再熟悉不过。 之前在正门摸到了液压锁的传动轴，要在这种建筑加装重型液压，主控阀门绝不可能悬空，只能依托一根承重柱来安装！ 她的目光顺着门框底部的管线走向一路延伸，最终锁定距离中间大门最近的承重结构上。 就是那里！ 宋千夏跳下舞台，点出刚才那几个叫嚣的体育生。 “你们几个，别在那装死，给我过来！” 几个男生虽然不服气，但慑于她刚才恐怖的格斗力，只能乖乖走上前。 “去找硬点的东西过来！椅子夜枭。”宋千夏指着左侧墙壁，“看到那面墙没有？后面就是承重柱。” “大家排成一排，跟着我的节奏，狠狠砸那面墙！” 男生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这个女警到底要干嘛。 “砸墙？大姐，我们砸得破吗？” “就是啊，刚才还叫我们别消耗氧气，现在白费力气干什么……” “费什么话！快点！”宋千夏一个眼刀飞过去， 几个男生谁也不敢违抗这个表面普通实则凶神恶煞的女警。 宋千夏拿起折断的麦克风支架，开始在墙上有节奏地重重敲击起来。 “不需要你们砸穿！只要按照我敲击的节奏砸！” “当——当当——当——” 三短一长，两短两长。 这是最基础的莫尔斯密码，配合着几个男生用椅子腿用力的冲击，理震动顺着实心承重柱的建筑结构，一点点传导向外。 与此同时，门外。 顾霆琛正拿着破拆工具，却无从下手。 突然，他敏锐捕捉到了墙壁深处传来的细微震动声。 他扔下工具，耳朵紧紧贴在门侧的墙壁上，仔细分辨着这段声音里隐藏的规律。 【柱子、爆破。】 顾霆琛立刻直起身，对着通讯器大吼：“技术科！马上调出百年礼堂的原始设计图！” 两分钟后，老陈跑了过来。 “顾队，图纸找出来了！可是……她会不会是在乱敲啊？” 老陈满脸不解，“宋顾问传出的位置是左侧第三根承重柱。那是整个礼堂物理结构最坚硬、最厚实的地方啊！她在里面敲承重柱干嘛？就算咱们在外面用炸药，最先炸塌的也是天花板，根本伤不到那根柱子分毫啊！” 周围的特警也面露疑色，觉得里面的女警是不是缺氧导致判断失误了。 “不，她不会的，她也不是要砸穿墙。”顾霆琛眼神发光， “她肯定发现了承重柱可以破解这套锁死装置！” “她是在给我们定位！” 只要从内部和外部，以同样的频率同时对承重柱施加爆破级的物理冲击，内外的共振瞬间就能震碎那个主控阀门。阀门一破，六扇防暴门就会彻底瘫痪！ 站在一旁不远处的程砚，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还胸有成竹、准备欣赏人性惨剧，现在脸色终于挂不住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破坏！ 程砚叹了一口气，悄悄将手伸向西装裤兜里的备用手机，准备通知其他夜枭的黑客进行内部自毁程序时。 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婉正站在他身侧，眼神锐利， “程教授，礼堂里那么多人命悬一线，你往兜里摸什么宝贝呢？” 程砚强装镇定，维持着温文尔雅的面具：“林警官说笑了，我只是替他们太紧张，想拿纸巾擦擦汗……” “擦汗？”林婉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程教授，人在紧张时，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可你现在的表情，更像是失望呢！” “你……” 林婉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抬起手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砍在程砚的后颈动脉上。 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大学教授连哼都没哼一声，倒在地上。 “哎呀，程教授怎么突然晕倒了？肯定是低血糖犯了。” 老郑憋着笑，一把薅住程砚的后衣领往后拖。 而顾霆琛站在图纸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一幕。 与此同时，礼堂内部的空气已经稀薄到了极点。 学生们看着宋千夏不按常理出牌，全都傻眼了。这女警不去想办法开门，反而带着几个男生在那砸墙？这是在做法请神吗？大家今天真的都得死在这儿了！ 恐慌再次开始蔓延。宋千夏停止了敲击，转过身大声指挥。 “你们也别愣着！去把礼堂里所有的灭火器给我搬过来！快！” “把茶歇区所有做甜点用的糖霜，还有咖啡机旁边的那几大罐奶精粉，全给我搬过来！” 大家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有些懵。有个男生小声嘀咕：“搬灭火器干什么？又没起火。而且要奶精粉和糖霜干嘛？都这时候了她还想着做甜点吃？” 宋千夏怒吼，“少废话！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学生们虽然满心疑惑，但也只能强忍着缺氧的眩晕照做。 几百号人行动起来效率惊人。不到一分钟，十几个灭火器和一堆道具，在宋千夏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宋千夏动作麻利地从舞台上扯下好几根音响喇叭线。 用打火机烧开线皮，露出里面的铜丝，将铜丝熟练地缠绕在灭火器的喷嘴上。 她要做一个简易的定向爆破装置。粉尘在密闭空间内遇到明火，加上灭火器里的高压气体瞬间释放，足以在极小范围内产生惊人的定向爆炸威力。 还有她警服里的微型爆破管，正好用来做引信。 一切准备就绪。宋千夏转头对着还在发愣的人群大喊。 “所有人，立刻退后十米！躲到最后排的座位底下去！捂住耳朵，张开嘴巴，保护耳膜！” 人群有些骚动，大家满眼都是恐惧，挤作一团。 就在这时，校长站了出来。 “同学们！听警察同志的指挥！大家有序撤退，不要拥挤！” 他一开口，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纷纷按照指示躲到了安全区域，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宋千夏再次拿起铁棍，在墙上重重敲击了三下。 门外。 顾霆琛清晰地听到了那三声沉重的敲击。 “就是现在！所有人，退后！” 他从特警手里抢过一把八十磅的重型破拆大锤，肌肉绷紧到了极致。 第242章 默契 每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盯着墙边那个小小的人影。 宋千夏大口吸了一口稀薄得几乎要榨不出氧气的空气，目光死死锁定在导线的接头上。 “三！” 门外，顾霆琛双臂肌肉暴起，抡起那柄八十磅的重型破拆大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二！” 门内，数百名学生死死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身体蜷缩在座椅下瑟瑟发抖。 “一！爆！” 宋千夏手腕一翻，两根绝缘剥落的铜丝导线精准触碰在一起。 一簇耀眼的蓝色电火花，瞬间引燃了空气中的糖霜粉尘。 巨响在承重柱的下方轰然炸开。 高压气浪化作白色冲击波，撞击在墙体内部的液压阀门上。 与此同时。 门外的顾霆琛爆喝一声，手中的重锤砸在了大门左侧外墙的对应承重结构上。 门内与门外的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物理共振。 坚不可摧的液压锁死阀门发出不堪重负悲鸣，高压液压油瞬间喷涌而出。 整个百年礼堂都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剧烈颤抖，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原本死死咬合的防暴金属大门失去了液压杆的支撑，直接敞开。 久违的新鲜空气汹涌，填补着每一寸真空。 宋千夏因为距离爆破点太近，整个人直接被气流掀翻，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吃了一嘴的糖粉。 “味道不错……回头问问他们是哪家批发商，买点搁奶茶里。” 她沾满糖粉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 老狐狸，就你这破烂机关，也想困住千面？ 老娘用破铜烂铁都能炸开它！ 门外的光线和空气一起照射进来。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率先从裂口处冲进来。 顾霆琛视线在满地狼藉中扫射，一眼就锁定了躺在地上的宋千夏。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将宋千夏从地上拽了起来。 “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宋千夏被他捏得龇牙咧嘴，赶紧拍开他的手。 “别捏了别捏了，我能有什么事~我在里面随便敲两下墙，你在外面就能精准接上大锤，一秒都不带差的。顾队，咱俩这波配合得还挺默契啊！” 顾霆琛看着她灰头土脸、却还在贫嘴的样子，长出了一口气，恢复了那副冷酷的面孔。 “下次再敢这么冒险，扣你一年的奖金。” “别啊！谈钱伤感情！” 宋千夏绝望地哀嚎一声。 此时，躲在座位底下的学生和老师们终于从爆炸的耳鸣中反应过来了。 他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贪婪地呼吸着涌进来的新鲜空气。 很多人激动得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活下来了……我们没死！” “门开了！真的打开了！” 刚才那些在恐惧中失去理智互相攻击的人，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们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被自己扯破衣服的同学，脸上满是羞愧与后怕。 那个差点被推出去献祭的胖男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接跑到宋千夏面前跪下了。 “警察同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宋千夏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一把将他提溜起来， “赶紧出去，别在这碍事。” 门外，趁着液压门失效，林婉、老郑以及周峥带着特警队员们，此时也全部从裂口和重新撬开的缝隙中冲了进来。 看到现场几百号人虽然狼狈但没有重大人员伤亡，所有人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林婉眼眶通红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宋千夏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 “你这死丫头，知不知道我们在外面急疯了！” 老郑也是满脸的后怕与掩饰不住的骄傲，用力拍了拍宋千夏的肩膀，激起一阵粉尘。 “好样的，千夏。今天这事干得漂亮。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爆破的绝活呢？” 宋千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随口胡诌。 “哎呀，都是平时看电视剧学的，凑巧罢了。” 顾霆琛见她还有心情插科打诨，迅速转身，拿出重案组组长的气场开始指挥现场。 “特警队负责疏散人群核对身份。有身体不适的立刻安排救护车。” 宋千夏在林婉的陪伴下歇了一会，见场面有序，走到顾霆琛身边，压低声音。 “顾队，先抓人。这绝对是程砚搞出来的。” 顾霆琛点了点头，刚才爆炸瞬间产生的巨大烟尘和冲击波让外围短暂陷入了混乱，此刻局势被控制，确实是收网的时候了。 老郑指着大门外的一片空地。 “那个老畜生就在那躺着呢，林婉那一手刀劈得，没两三个小时根本醒不来。” 众人顺着老郑的手指看过去。 但此刻，花坛旁边的草地上，空空如也。 第243章 逃亡与弃子 顾霆琛看着空空如也的花坛草地，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水。 老郑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指着那片被压倒的草皮破口大骂。 “见鬼了！刚才人还在这直挺挺地躺尸呢！长翅膀飞了？” 宋千夏蹲下身，伸出手指扒拉了一下地上的泥土。 “林婉姐那一下确实够狠，但他穿那种厚垫肩西服，缓冲了大部分力道。” “估计老狐狸压根就没完全晕过去，一直闭着眼睛装死。” “借着礼堂爆破的巨大混乱，自己爬起来开溜了。” 顾霆琛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按下肩膀上的对讲机。 “全员注意！封锁江大所有校门！” “周峥，带特警队地毯式排查教学楼和办公区！他跑不远！” 指令迅速下达，整个江城大学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与此同时，社会学系办公楼顶层。 程砚跌跌撞撞地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大门。 全校师生都在大礼堂里，的确没人注意到他。 但他现在狼狈到了极点，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沾满了草屑和泥土，金丝眼镜也歪在鼻梁上，一侧的镜片还裂了道缝。 程砚反锁上门，快速拉下所有百叶窗。 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滚，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女警肯定是千面本人！ 居然用灭火器和做甜点用的糖霜，把军用级别的液压阀门给炸开了！ 程砚快步走到红木办公桌前，熟练拨动保险柜的密码锁。 柜门弹开，里面码放着三十七份学员档案，这是他在江城蛰伏十年的全部心血。 每一份档案，都代表着一个被他成功洗脑、甘愿为夜枭赴死的狂热信徒。 他不能把这些留给警方！ 程砚咬着牙，忍痛将这些纸质档案全部扔进碎纸机里。 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将他的心血绞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纸屑。 处理完纸质文件，程砚坐到电脑前，快速输入了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乱序密码。 一个隐藏的控制面板弹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秒，点击最高级别的全局数据自毁程序。 【正在格式化本地磁盘……】 【正在抹除云端同步记录……】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程砚心有不甘。 “这帮愚蠢的条子是抓不住我的！” 程砚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进度条，嘴角勾起。 只要数据销毁完成，所有指向星海基金会的资金流向都会被抹除。 他就能通过办公桌底下的暗道，直通学校废弃的防空洞。 那条旧通道没有安装任何监控，直接通向江城内河的废弃码头。 到了那里，自然会有外围接应他的人。 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滚动。 20%……50%……80%…… 看着进度条，程砚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等我到了西里尔洲，换个身份，我还会再回来的。” 程砚将抽屉里的几本假护照和几根金条塞进行军背包。 靠在椅背上，开始回忆这十年来的种种。 十年来，他在这里受人敬仰，无数学生视他为人生导师。 他把那些出身底层的学生当成免费耗材，把那些脑满肠肥的富二代当成提款机。 一手建立的信任实验室，让江城成为了夜枭最稳定的社会实验场。 如今虽然要被迫放弃这个苦心经营的教授身份，但他坚信自己的价值。 只要回到总部，首领依然需要他这颗无与伦比的大脑！ 灰鸮那种只会用炸药和枪械的莽夫，怎么可能取代他这种艺术品级别的犯罪专家？ 进度条跳到了99%。 程砚已经伸手去摸桌底暗道的开关了。 突然，电脑屏幕画面卡住了。 99%的数字停滞。 程砚愣了一下，用力敲了两下回车键。 键盘完全没有反应，连鼠标的光标都彻底锁死了。 “怎么回事？死机？网络延迟？” 程砚嘟囔了一句。 下一秒，屏幕闪烁了一下。 所有的代码和销毁进度条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血红色背景。 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带着倒钩鸟喙的黑色夜枭标志。 标志下方，跟着两个巨大的加粗汉字。 【蠢货】 程砚感觉浑身的血液倒流， 这是夜枭组织内部的最高级别清除指令！ 首领……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还直接切断了他对资金账户和暗网通道的所有权限。 更有可能的是，已经档案馆的管理员黑鹭，把他的名字列入了销毁名单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慌爬上了他那张永远从容的脸。 他成了组织的弃子…… 逃！ 必须马上逃！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背包。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实木大门被人重重地敲响了。 “程教授，在里面吗？开门呐~社区来送温暖了！” 门外传来了宋千夏那吊儿郎当的声音。 程砚浑身疯狂发抖，连滚带爬地钻进办公桌底下的暗门。 “不理人是吧？一、二、三、上大锤！” 宋千夏在门外大喊。 …… 半分钟后，顾霆琛带着周峥和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撞开了办公室大门。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屋内各个角落。 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碎纸机还在嗡嗡作响，不断吐出雪白的纸屑。 宋千夏从顾霆琛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上那台电脑。 “哟，顾队你看。” 宋千夏屏幕乐了。 “这老狐狸在自家组织里人缘也这么差，被贴脸开大了！” 顾霆琛直接拔掉了电脑的主电源线，转身看着地毯。 上面有一道明显拖拽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办公桌下方。 周峥持枪上前，用力掀开沉重的红木办公桌。 下面露出一块被掀起的、明显松动的木地板。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潮湿霉变的气味。 “顾队，底下有暗道！”周峥大声汇报。 顾霆琛用手电筒照了照暗道内部。 里面全是灰尘，只有一排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学校百年历史的防空洞，出口四通八达，直通老城区。” 顾霆琛收起手电筒， “通知外围的兄弟，封锁学校周边三个街区的所有路口。” “调取附近所有天网监控，就算把江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挖出来！” 第244章 特工霸王花，全网爆火！ 第二天，江城大学百年礼堂事件引爆了全网。 虽然因为警方处置及时，没有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但这性质太恶劣了。 八百名师生被困，险些成为生化毒气室里的亡魂。 程砚这个名字，一夜之间登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 那些曾经疯狂拥护他、视他为学术明灯的学生和网友们，全都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校方连夜发布了通报。 宣布开除程砚的一切职务，撤销其所有学术头衔，并积极配合警方调查。 程砚苦心经营十年的完美学者人设，彻底扫地。 而现场的惊魂一小时，也是根本捂不住的。 八百多名师生，八百多部手机，还有各路企业家的随行人员。 各种角度的现场描述、逃生经过，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网各大社交平台。 市局重案组办公室里。 林婉正捧着手机，声情并茂地念着热搜底下的高赞评论。 “家人们谁懂啊！当时六扇防暴门锁死，我以为我要去见我太奶了！我都开始给我妈发遗言了！” “结果女警姐姐直接跳上台，一脚干碎了定时器！太飒了吧！谁认识她啊？三分钟内我要她全部资料！” “你没看她拿电线点干粉灭火器那下？简直是物理魔法双修啊！” “求神秘女警官的联系方式，我愿意每个月倒贴三千块钱去警局扫地，只要能看她一眼就行！” “楼上的别想了，那身手，那爆破技术，绝对是国家培养的秘密特工。资料肯定加密了十级！” 办公室里爆发出阵阵哄笑。 老郑端着保温杯，乐得合不拢嘴。 “千夏，你这下算是彻底出圈了。市局特工霸王花，这个名号响亮啊。要不要考虑开个直播带带货？” 宋千夏正瘫在自己的工位上，嘴里嚼着一根超大号的辣条。 “别提了郑叔。” “我今早去楼下食堂买肉包子，打饭阿姨多给了我三个茶叶蛋，非说我是为民除害的女战神。” “她还要把我介绍给她在郊区养猪的侄子。搞得我现在连食堂都不敢去了。” 众人正乐着，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省厅督察处副处长周慧走了进来。 一身笔挺的警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办公室安静下来，林婉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站得笔直。 顾霆琛迎上前：“周处。” 周慧的目光扫过重案组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正手忙脚乱把辣条包装袋往抽屉里塞的宋千夏身上。 “礼堂的事情，省厅已经全面了解了。” “你们在高危险情况下，处置果断，有效避免了大规模伤亡事件。大家辛苦了。” 老郑刚想客气两句，周慧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 “但是！” “主犯程砚居然在你们的严密监控下逃脱，这就是重大的办案失误。” “连李局长今早开会，都被上面点名批评了。在彻底抓到程砚之前，专案组没有任何表彰，取消所有休假。” 林婉咬了咬嘴唇，觉得有些委屈，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顾霆琛站直身体，毫不犹豫地开口。 “人是从我眼皮子底下跑的，责任我全权承担，我会尽快把他抓捕归案。” 周慧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周慧走后，老郑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周处长，还真是一点人情味都不讲，咱们这不也是为了先救人嘛。” 顾霆琛拉过白板，拿起记号笔。 “行了，别发牢骚了。各小组汇报一下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搜捕进展。周峥，防空洞那边有线索吗？” 周峥有些气馁地摇摇头。 “顾队，那条防空洞建于几十年前，四通八达。我们在底下摸排了整整一天。” “最后发现三个出口分别通向废弃化肥厂、老旧居民区和内河码头。全都是城市监控的死角。” “我们调取了周边几公里的行车记录仪和天网探头，连程砚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办公室里充满了焦躁的空气。 人海茫茫，一个精通反侦察的犯罪专家想藏起来，太容易了。 老郑带着人去排查全市的高速路口和废弃厂房。 周峥带着特警队在旧城区的防空洞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林婉和技术科的人则没日没夜地盯着全市的监控录像，排查每一辆可疑车辆。 只有宋千夏，戴着耳机，脚搭在办公桌上，看起来清闲得很。 顾霆琛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桌子。 “全组都在找人，宋顾问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发呆？” 宋千夏摘下耳机，叹了口气。 “顾队，找人这种体力活不适合我。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们找不到了。” “为什么？”顾霆琛目光一凝。 宋千夏摘下耳机，往嘴里塞了一把黄瓜味薯片。 “夜枭那种跨国犯罪组织，逃跑路线都是按秒来计算的。就算他是夜枭弃子，也会有熟悉的接应人。” “这会儿他人说不定已经通过水路转运，早出境了。看监控纯属浪费警局电费。” “要么他已经用假身份从走私船或者地下管道出境了。” “要么，他已经被清理人塞进哪个桥墩里浇了水泥。” 顾霆琛没说话，他心里其实也清楚这种可能性极大。 “那你折腾什么呢？” 宋千夏直接把大显示器转了个方向，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柱状图和复杂的时间轴。 红蓝两色的线条相互交织，看得人眼花缭乱。 “程砚这个人如此自恋。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社会学教授的清高身份。” “每次出去搞破坏，都要披着合法合规的学术外衣。这既是伪装，也是他寻求刺激的方式。” “所以，我利用技术手段，提取了他这十年里，所有公开的学术交流、出差考察、甚至带学生去下乡的行程轨迹。” “然后，我把这些轨迹时间，和夜枭在江城及周边地区活跃的时间节点，做了一个时空的交叉比对。” 宋千夏指向屏幕上的第一个重合区域。 “四年前，程砚去西里尔洲参加国际社会学峰会，为期七天。” “而同一时间，江城地下洗钱网络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资金转移。接收地正好就是西里尔洲的海外离岸账户。” 手指移动到第二个位置。 “三年前，程砚带领课题组去南山孤儿院做田野调查。整整一周时间吃住在那里。” “而那次调查结束后的第二个月，南山孤儿院就发生了一起儿童集体绑架案。” 屏幕上的光点开始疯狂闪烁，跳跃在不同的案件名称上。 “还有之前的解忧盲盒案、数联信息身份倒卖案、甚至方原的投毒案。” “只要是夜枭搞出大动静的节点，程砚的公开行踪都巧合地在案发地附近出没。” 宋千夏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回车键。 “时空轨迹完全吻合。” 宋千夏冷哼一声， “所以找不找得到他人，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我们拿着这些证据，就能申请最高级别的搜查令。顺藤摸瓜，把他在国内布置的所有暗网节点、资金链、人脉网络，连根拔起！” “我们要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抹杀夜枭在江城布下的痕迹！” 第245章 外卖里的纸条 顾霆琛将宋千夏整理出的时空轨迹比对报告全部打印成册，塞进公文包。 “宋千夏，带上你的原始数据，跟我去省厅找周处长。” 一小时后，省厅督察处副处长办公室。 周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桌上那份厚达五十多页的报告。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目光专注。 按照省厅以往的规矩，单凭一些数据推演和时空巧合，去申请全面搜查，几乎是不可能获批的。 但周慧翻到最后一页，直接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刷刷几下，在这个最高级别的搜查令上，痛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去查吧。” 周慧破天荒地没有任何刁难，把文件推回给顾霆琛。 “这份材料做得很详实，逻辑链非常完整。” 拿到搜查令，重案组如同猛虎下山。 顾霆琛带队，直接封查了所有相关私产和海外账户的境内关联节点。 各种隐藏在夹墙里的账本、加密的资金流水U盘、以及大量暗网通讯设备的残骸，被一箱箱搬回了市局物证中心。 然而，夜枭这种跨国犯罪组织的资产，绝不是贴个封条就能轻易拿下的。 深夜，江城北区废弃冷链物流园。 周峥带领特警踹开了一间伪装成冻肉仓库的地下室大门。 这里是程砚十年来造访频率最高的一个据点。 里面没有冻肉，只有一排排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服务器机柜。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制剂酸味和隐隐的焦糊味。 “不好！顾队，服务器在冒烟！” 周峥大吼一声。 主机柜上方，高浓度的腐蚀性液体正一滴滴落在硬盘列阵上，发出白烟。 这是夜枭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火墙，一旦感应到未经授权的强行破门，立刻物理熔断所有数据！ “撤退！” 顾霆琛一把拽住正要往里冲的宋千夏，厉声下令。 “不能撤！” 宋千夏扒住门框，急得大喊： “那里有夜枭过去五年在江城所有的黑市资金流水和地下武器采购名录！烧了它之前那些悬案就全成死无对证了！” 宋千夏目光锁定了墙角摆放的几罐用于冷链制冷的工业液氮。 “掩护我！” 她挣脱顾霆琛，抄起一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滑铲进机房。 “你在干什么？！”顾霆琛紧随其后冲进毒烟中， “物理降温！卡死它的传感器！” 宋千夏半跪在机柜前，直接将液氮喷嘴对准了主机的主板冷却口。 低温喷涌而出，将正在发烫冒烟的主板冻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克隆盘，插进唯一没被腐蚀的接口。 “搞定！走！” 两人逃出地下室的下一秒，“被冻住的强酸管彻底炸裂。 顾霆琛看着自己被烧穿的战术外套，又看了看宋千夏手里紧紧攥着的U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解释。” 宋千夏喘着粗气，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嘿嘿，之前看好莱坞黑客电影里学的，液氮能冻结主板。顾队，我可是拿命在替你保业绩啊！” 顾霆琛心里的焦急只化作一声叹息： “下不为例。” 但正是靠着宋千夏极限抢救出来的这份底层数据，各种隐藏在夹墙里的账本、加密的资金流水，以及大量暗网通讯设备的残骸，终于被拼凑完整，一箱箱搬回了市局物证中心。 整整三天三夜。 顾霆琛指挥技术科，将这些新搜出来的证据，与夜枭过去几年在江城制造的恶性案件进行了深度的交叉比对。 连环炸弹案的遥控器零件采购渠道、洗钱案的虚假账户跳转中转站、甚至当年多起未结悬案的受害者信息。 所有杂乱无章的线索，最终全都汇聚一处。 市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红色的线段一条条亮起。 串联成了一张触目惊心的巨大犯罪网络。 老郑站在屏幕前，盯着那些代表结案的一个个红点。 眼眶慢慢红了，布满老茧的双手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老天有眼啊……” 老郑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抹了一把。 “五年了。当年为了追踪那起物流园连环炸弹案，咱们排爆组的老刘他们两个兄弟，在追踪路上出车祸牺牲了。” “因为线索断了，连个烈士和抚恤金都没评上！” “现在，终于可以给他们，给那些死难的家属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了！这帮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林婉也红了眼圈，默默走过去给老郑递了张纸巾。 虽然案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证据链彻底钉死了程砚的罪行。 但因为主犯依然在逃，局里气压很低，根本没有办任何形式的庆功会。 大家只能在压抑的氛围中，继续红着眼睛整理堆积如山的卷宗。 连续加了三天班，宋千夏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具被抽干水分的干尸了。 她决定下楼，去市局对面买杯全糖奶茶给自己续续命。 结果刚走到奶茶店门口，就被几个路人认了出来。 “快看！是视频里那个一脚踹碎炸弹的警花姐姐！” “我的天哪！活捉野生女战神！姐姐给我签个名吧！我要考警校！” 热情的市民把奶茶店围了个水泄不通。 举着自拍杆的手机镜头直接怼到了宋千夏脸上。 宋千夏连付了钱的奶茶都没敢拿，硬是翻过半米高的绿化带栏杆，一路狂奔逃回了市局大院。 气喘吁吁地瘫在椅子上，感觉魂都飞了一半。 “这年头，当个英雄比当通缉犯还心累。” 林婉看着她那鸡窝一样的头发，笑着说道， “认命吧千夏。你现在可是江城的顶流红人。想喝奶茶？还是老老实实点外卖吧。” 宋千夏无奈，只能掏出手机。 点了一家离市局三公里远、号称用真茶真奶的昂贵手作奶茶。 按下付款指纹的时候，她心疼得直抽抽。 “万恶的资本家啊！加个跨区配送费居然要收我十块！” “这钱要是去楼下食堂，能多买两根烤肠了！” 林婉实在看不下去了，用自己的手机帮她下了一单。 半个小时后。 外卖小哥把打包好的奶茶送到了重案组的前台。 宋千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感谢林老板的投喂，愿老板暴富！” 拿出吸管的时候。 指尖却在袋子里摸到了一张硬纸片。 拿出来一看，宋千夏脸上的散漫笑容凝固了。 卡片上没有多余的废话，用黑色的碳素笔写着一行字。 “守夜人会由灰鸮亲自来江城接管。” 第246章 别拦我！我要回去继承鱼塘！ 宋千夏觉得手里的全糖奶茶瞬间就不甜了。 那个在夜枭组织里掌管全球情报网络，行事作风完全不计后果的疯鸟！ 前世在地下世界，千面最烦的就是这个到处乱扔炸药包的神经病。 程砚那个老狐狸好歹还披着教授的皮，讲究个社会学布局。 灰鸮可是个纯粹的破坏狂。 这货真要是来了江城，那可就不是动动嘴皮子洗脑那么简单了。 她下意识地就把那张黑色卡片揉成一团，转身就往旁边的垃圾桶走。 这东西绝对不能让顾霆琛看见。 那男人敏锐得可怕，万一顺藤摸瓜查出点什么，她这辈子都别想在市局躺平摸鱼了。 “站住。”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千夏手腕一抖，纸团差点掉在地上。 顾霆琛大步流星地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手里那团黑色的东西。 “你在藏什么？”顾霆琛走到她面前，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哎呀顾队！”宋千夏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她把手背到身后，打着哈哈， “就是一张奶茶店的催好评返现卡片啦！资本家太抠门了，好评才给返两毛钱，我正打算扔了呢！” 顾霆琛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拿出来。” 宋千夏后退半步， “真没什么好看的顾队，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顾霆琛上前一步，直接扣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摊开掌心。 那团硬卡纸静静地躺在她手里。 顾霆琛看清上面的银色字迹时，脸色冷到了冰点。 一把拽住宋千夏的胳膊，拽进自己办公室。还反锁上了门。 “哎哎哎！顾队你轻点！我奶茶要洒了！” “灰鸮要来江城。这消息是谁塞进你外卖里的？” 宋千夏往后缩了缩脖子， “我怎么知道啊！可能是外卖小哥半路被人掉包了吧。这帮犯罪分子太猖狂了，连我的外卖都敢动！” 顾霆琛靠在办公桌边缘，单手插兜。 “你还记不记得深海游轮的那场拍卖会？” 宋千夏眨了眨眼，那次行动蝰蛇被抓，夜枭损失惨重。 顾霆琛语气发沉，“当时我伪装成买矿的老板，你伪装成我的女助理。我们在场内活动了整整三个小时。” “那又怎么了？我们带了人皮面具的嘛。” 宋千夏满不在乎地咬着吸管。 顾霆琛眼底闪过警惕， “那种级别的伪装，骗得过普通的安保，你觉得骗得过灰鸮吗？” “灰鸮当时作为拍卖会的主持人，一定近距离观察过我们的体态特征、步幅大小，甚至是习惯性的微动作。” “一旦他接管江城，你我就是他首要的报复目标。” 宋千夏表面连连点头，心里早就开骂了。 灰鸮这疯狗要是敢来动她的地盘，影响她赚加班费，她绝对饶不了他！ 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要想保护江城这片净土，保护自己来之不易的铁饭碗，只有一个办法。 趁着灰鸮立足未稳。 偷偷回一趟地下世界，把这只到处拉屎的鸟连同程砚那个跑路的缩头乌龟一起突突了！ 打定主意，宋千夏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扭捏的表情。 “顾队啊，那咱们干脆躲起来吧！你看最近案子也办得差不多了。” “我其实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我二姑妈在老家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 顾霆琛眼皮一跳。 “驳回。” 宋千夏急了， “别啊顾队！听说家里有十套房！还包了八百亩鱼塘，我得赶紧回去见一面。” “这可是关乎我终身大事的买卖！你要是不批，我二姑妈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把我念叨死！” “你不是最体恤下属了吗？就给我放七天……不，五天假就行！” 五天，足够她返回地下世界作案……啊不，是找老朋友聊聊天了！ 顾霆琛往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程砚的残余势力还没清理干净，专案组所有人取消休假，你第一天知道？” “可是……” “你要是真想见那个塘主，让他来局里。” “为什么啊！”宋千夏眨眨眼。 “正好顺便查查他的鱼塘有没有违建。” 宋千夏急了眼看着就要撒泼打滚。 顾霆琛指了指桌上皱成一团的卡片。 “灰鸮随时会入境，夜枭正在针对我们布网。这个时候你单人行动，就是给他们送活靶子。” “你必须留在市局，哪里都不许去。后果我承担。” 宋千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老古板怎么就说不通呢！她这是要去当救世主好吗！ “顾队，你不讲人权！” “我要去李局那里投诉你剥削员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老郑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没有贴邮票的信封。 “顾队，有情况。刚才传达室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指名道姓写着重案组顾队长亲启。” 宋千夏站在旁边，眼尖地看到那信封的封口处，用的居然是老式的火漆印。 这种骚包的寄信方式，太像夜枭那帮人的做派了。 顾霆琛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纸。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周围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宋千夏也凑了过去，踮起脚尖偷看。 信纸上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把大号的黑色塑料袋往快艇上搬。 宋千夏心头一跳。 “这是……被灭口的程砚？” “送信的人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老郑摇摇头： “是个同城跑腿的骑手送来的，说是在路边接的单。” 顾霆琛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全组注意。从现在开始，市局大院安保等级提升。” 话音刚落，技术科的小王跌跌撞撞跑进门，手里抱着一台平板电脑。 “顾队！出大事了！” “暗网上……暗网上出现了一份针对咱们的悬赏令！” 顾霆琛神色一凛，“悬赏谁？” 小王咽了一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把平板递过去。 “悬赏你们……金额……五千万美金！” 第247章 死亡通知单 重案组全体成员哗啦啦全冲进了技术科的监控大厅。 小王手忙脚乱地把平板上的画面投屏到了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 宋千夏也赶紧张着脑袋凑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充满了地下黑市风格的暗网页面。正中央赫然挂着一张高清晰度的素描画像。画面里是一个西装革履、神情冷峻的男人，旁边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助理。 这不就是之前顾霆琛和宋千夏去深海游轮参加黑市拍卖会时的卧底打扮吗！ 而在这张照片的额头正中央，被人用血红色的涂鸦画上了两个刺眼的交叉准星。 悬赏令下方，用加粗的英文字母写着一行狂言。 【江城市局的条子。寻找能把他们炸上天的疯子。】 【赏金：五千万美金（支持比特币结算）。】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直接在暗网挂出警察的照片买凶杀警！这是何等的猖狂！五千万美金折合下来那是几个亿的惊天巨款，这笔钱足够让全世界的职业杀手和亡命徒都红了眼，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向江城市局！ 宋千夏看着悬赏页面，心里早就把灰鸮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这个满脑子只有炸药的疯鸟，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前世她作为地下世界头号黑客千面的时候，这条命在暗网上可是悬赏了整整三个亿的美金。这辈子换了个马甲，居然只值区区五千万了？ 这也太掉价了吧！对得起她顶级黑客的排面吗？ 心里虽然在疯狂吐槽，宋千夏表面上却装出了一副被吓坏的傻白甜模样。 “哎呀妈呀！五千万！顾队，你这条命也太值钱了吧！这要是把我俩卖了，局里能换多少台新电脑啊！” 顾霆琛没理会她的胡说八道，转头看向技术科方向，厉声下令。 “马上把画面投屏到监控大厅！老陈，组织人手反追踪这个IP地址！” 众人火速转移到监控大厅。主屏幕上亮起了那张刺眼的悬赏令。 老陈满头大汗地坐在主控台前，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过了半分钟，老陈急得直拍大腿。 “顾队，不行啊！对方的技术非常强。他们用了最高级别的洋葱路由系统，数据节点在境外的几百台服务器上疯狂跳跃。我们根本抓不住真实的源头IP，追踪程序刚跟出去就被阻断了！” 再让这个悬赏页面挂下去，顾霆琛和她的身份迟早要暴露。夜枭那帮疯子要是摸清了江城市局的底细，这大院里的人全得有危险。 宋千夏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一把推开旁边还在哆嗦的小王。 “哎呀陈叔，你这反追踪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简直就像我当年玩网游时遇到的盗号木马一样！” 宋千夏大咧咧地坐在了副控台的电脑前，双手毫不客气地搭在了键盘上。 老陈吓了一跳，赶紧去拦她。 “宋顾问你别乱动！这是暗网核心服务器的连接端口，随便输入指令会遭到对方反噬的！” “陈叔你别急啊。”宋千夏随口胡诌，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我以前为了防盗号，专门在黑客论坛学过几招防肉鸡的代码。我试试能不能用游戏里卡bug的方法，把他的服务器给卡死！” 还没等顾霆琛制止，宋千夏的双手已经化作了一片残影。 她的敲击速度快得惊人，键盘发出了连珠炮一样的脆响。 小王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她按了哪些键。 宋千夏直接唤醒了前世作为千面时，偷偷留在西里尔洲的一批休眠僵尸网络。 成千上万个虚假的访问请求，在短短三秒钟内被伪装成正常数据，化作一股势不可挡的数据洪流，直扑灰鸮发布的悬赏页面。 典型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简单，粗暴，毫无技术美感。 但管用。 顾霆琛站在她身后，看着那行云流水的操作，眼神里闪过探究。 “你确定这是打网游防盗号学来的？” 宋千夏脸不红心不跳，顺手还往数据流里塞了个恶心人的脏代码。 “当然啊顾队！打游戏手速必须要快，慢一秒装备就被别人爆走了！” 下一秒，大屏幕上的暗网悬赏页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网页的加载圈疯狂旋转。 一声闷响从音响里传出。整个悬赏令的画面崩溃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满屏粉红色的网页弹窗。 屏幕上几个大字来回闪烁：【性感猛男，求富婆赏赐大结果！】 不仅如此，伴随着这恶俗的画面，音响里还传出了一阵欢快且洗脑的土味DJ舞曲。 整个暗网的悬赏服务器被这庞大的垃圾流量和恶意篡改指令彻底冲垮。 直接瘫痪宕机，页面再也无法刷新。 整个监控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陈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小王更是瞪圆了眼睛，像看神仙一样看着宋千夏。 暗网的核心服务器，居然被她这通乱敲给搞崩溃了？还挂上了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 宋千夏赶紧用双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装出一副娇羞的样子。 “哎呀！太伤风败俗了！一点男德也没有！陈叔，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随便点了几下。” 顾霆琛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关掉。” 老陈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拔了主控台的音频线，好不容易才把大屏幕切回了正常的内部系统桌面。 “顾队，对方的服务器彻底瘫痪了。”老陈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刚才那股数据流太庞大了，直接冲垮了他们的防火墙。十分钟内，这个悬赏页面肯定恢复不了。” 小王竖起大拇指，“宋顾问，你这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宋千夏在心里冷笑。十分钟？千面的僵尸网络要是那么好对付，她前世早就死在地下世界了。这波攻击，足够让灰鸮他们的技术团队焦头烂额修上好几天了。 就在大家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 监控大厅角落里，那台专线红色的报警电话突然疯狂尖叫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小王赶紧跑过去接起电话。听了两句，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连声音都变了调。 “顾队，南区废弃船厂发生剧烈爆炸！接线员说，报案的群众看到爆炸后的废墟上，留着一个大鸟标志！” 宋千夏抬起头，眼神瞬间锐利。 信封上的照片。黑色的塑料袋，快艇，水面。 她刚才就觉得奇怪，照片里的背景很像江城周边的水域。原来那张照片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威胁信，而是灰鸮给警方发来的通知单。 程砚被灭口的现场，被他们亲手给炸了。 灰鸮这只疯鸟，真的已经踩在江城的地界上了。 第248章 嚣张的疯鸟 “全体都有！全副武装，立刻出警！” 顾霆琛一声令下，重案组全员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宋千夏刚才还在为了回老家相亲扯皮，这会儿动作比谁都快。 她直接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摸出一双黑色的战术手套利落地戴上。 顾霆琛瞥了她一眼， “不回老家相亲了？” “相亲哪有抓贼刺激，走着！” 三辆警车拉响警笛，风驰电掣般驶出市局大院，直奔江城南区。 江城南区，靠近出海口的废弃船厂。 重案组赶到现场时，这里还弥漫着浓重的刺鼻黑烟。 爆炸的威力惊人，一整栋三层楼高的废弃砖混结构厂房，已经被完全夷为平地。到处都是炸碎的砖块、扭曲的钢筋和烧焦的木料。 消防队已经扑灭了明火，正拿着高压水枪对着还在冒烟的废墟喷洒降温泡沫。 就在这一片狼藉之中。一面仅存的承重墙上，被人用刺眼的红油漆，喷涂了一个独眼猫头鹰。 夜枭标志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 游戏开始。 老郑戴着白色的现场勘查手套，从废墟边缘捡起一块烧得焦黑的塑料残片，放进物证袋里。他走到顾霆琛身边，脸色铁青。 “顾队，现场没有发现任何人体组织。程砚的尸体估计被他们用快艇丢进公海喂鱼了。这颗炸弹纯粹是为了向我们挑衅。” 顾霆琛脸色冷厉，目光扫过那面喷着红漆的墙壁。 “让技术处加快速度，我要知道这是什么类型的炸药。能把三层楼炸成平地，分量绝对不小。” 宋千夏蹲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地用树枝扒拉着一块熏黑的钢板。 她凑近了些，用两根手指捻起一点钢板表面残留的灰白色粉末。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 一股熟悉的的化学焦糊味。 这是掺了高浓度六亚甲基四胺的特制烈性炸药，西里尔洲地下黑市最喜欢用的C4改良版。 只是这种土法炸药极不稳定，但威力比常规炸药大出整整三倍。 灰鸮这个无法无天的王八蛋，居然把这种军用级别的大家伙运进了江城。 宋千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凑到顾霆琛身边。 “顾队，这炸药可不是一般货色啊。”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她。 “你又知道了？” 宋千夏笑嘻嘻地开口， “我前天不是闲着没事干嘛，就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了一部反恐纪录片。里面正好介绍过一个什么地下黑市兵工厂。他们做的土炸药，烧完之后就会留下这种灰白色的残渣。据说威力大得能把装甲车掀翻呢！” 老郑走过来，满脸写着不信。 “千夏，你这看个纪录片就能认出炸药成分？咱们技术科的理化分析还得做好半天才能出结果呢。” “郑叔，你要相信我的超强记忆力嘛。” 宋千夏大言不惭地眨眨眼，“主要是纪录片里扔炸弹的恐怖分子长得太丑了，我就多看了两眼。谁知道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顾霆琛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满嘴跑火车。”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拿起对讲机。 “理化科，重点排查C4改良炸药的成分，尤其是六亚甲基四胺的残留物。” 就在这时，顾霆琛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接通电话后，他的脸色愈发凝重，甚至透出了一股森寒的杀气。 “知道了，把截图发过来。” 挂断电话，顾霆琛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指挥中心刚才传来的消息。边境检查站发来了一份四个小时之前的记录。有人持西里尔洲的护照入境江城。证件是顶尖的高仿品，边检系统的识别程序有延迟，才最终比对出异常发出警报。” 屏幕上，是一张边检站的高清监控截图。 画面中是一个身材高大、眼角有刀疤的外国男人。 他面对着边检的摄像头，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甚至还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嚣张且神经质的笑容。 宋千夏只看了一眼，心里直接骂出了声。 灰鸮这个疯鸟！ 入境干这种要命的活，居然连个像样的人皮面具都不戴，直接顶着自己那张通缉令上的脸用高仿证件硬闯。 他根本就不在乎被警察发现，更不在乎留下监控录像。 程砚那种藏头露尾、凡事都要披着合法外衣的社会学教授，跟这种纯粹的恐怖分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灰鸮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心理操控。他是想用最粗暴、最血腥的物理破坏，把江城搅个天翻地覆，逼着千面主动现身。 顾霆琛收起手机，声音冷冽如刀，下达指令。 “通知特警大队，启动全城反恐预案。调取机场到市区沿途的所有天网监控，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全员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宋千夏刚准备跟着林婉钻进警车。她放在战术口袋深处的特制手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极短的震动。 那是她专门为了监控夜枭动向，设置的暗网特定关键词追踪提醒。 宋千夏眼皮一跳，赶紧捂住肚子。 “哎哟，婉婉姐，我肚子突然有点痛，可能和早上食堂的包子馅反冲。我找个地方解决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也不等林婉答应，直接溜到了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后面。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掏出那部改装过的手机，快速点开暗网界面。 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宋千夏的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被她用猛男弹窗搞瘫痪的悬赏页面，已经恢复了正常。 灰鸮在暗网的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发布了一则明目张胆的招聘启事。 第249章 招牌项目经理？ 宋千夏蹲在废弃的集装箱后面。 她手里攥着那部经过特殊改装的手机。 刚才屏幕上弹出的暗网页面，让她差点直接笑出声来。 原本被她用粉色猛男弹窗搞瘫痪的悬赏服务器，居然被修好了。 而且在首页最显眼、最嚣张的位置，挂着一个加粗标红的置顶帖。 帖子的背景是一只滴血的猫头鹰。 这竟然是一则明目张胆的招聘启事。 【急聘：江城本地项目经理。】 灰鸮这个满脑子只有炸药的二货，简直是把张狂写在了脸上。 程砚那个老狐狸尸体估计还在海里喂鱼。 这货居然就敢在暗网上大张旗鼓搞招募。 “想在我的地盘上招兵买马？” 宋千夏撇了撇嘴，眼底闪过冷酷的光。 既然这只疯鸟敢公开摆擂台，她不上去凑个热闹，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远处传来老郑招呼收队的声音。 林婉朝她的方向喊， “千夏！你好点了吗？” 宋千夏迅速把手机塞进战术裤的深口袋里。 她捂着肚子，装出一副痛苦扭曲的表情，一瘸一拐地朝着警车跑去。 “来了来了！早上食堂那包子绝对有问题，我肚子疼得快要裂开了！” 上了车，林婉赶紧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让你平时少吃点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这下吃坏肚子了吧。” 顾霆琛一路风驰电掣，警车很快开进了江城市局的大院。 车还没停稳，宋千夏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不行了不行了！刚才在现场吸了太多毒气，我又要去拥抱马桶了！” 她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市局大楼。 一路狂奔，直奔四楼行政层的女洗手间，现在是下班时间，绝对没人打扰！ 反手锁上隔间的大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排气扇的嗡嗡声。 宋千夏脸上的痛苦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掏出特制手机，熟练地切入隐蔽系统。 屏幕界面变成了纯黑的代码行。 宋千夏又点开那份招聘详情。 【职位要求：】 【1 精通本地地下网络，熟练掌握各类烈性炸药的配比与起爆方式。】 【2 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能在条子的眼皮子底下完成定点爆破。】 【3 不需要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我们需要真正的疯子。】 【薪资待遇：接手江城所有遗留资金盘，外加两千万美金安家费。】 既然疯鸟想玩，那她就陪他好好玩玩！ 宋千夏盘腿坐在马桶盖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她要反客为主，亲自去应聘这个倒霉的项目经理！ 顺便给灰鸮送一份大礼。 她以极快的手速开始编写一份完美契合夜枭胃口的“变态简历。 【应聘者代号：清道夫】 【专业技能：熟练使用C4改良炸药，擅长利用城市地下管网进行定向爆破。】 【过往业绩：曾参与西里尔洲黑市军火库连环爆炸案外围布置。】 【求职宣言：艺术就是爆炸，条子就是最好的燃料。】 这份简历写得丧心病狂，完美踩中了灰鸮那种破坏狂的爽点。 但简历的内容只是个幌子。 宋千夏真正要做的，是把一个隐蔽的追踪木马脚本，嵌进这份简历的底层代码里。 前世作为地下世界顶尖黑客，她太了解夜枭的情报系统架构了。 灰鸮虽然嚣张，但他身边的技术团队并不全是吃素的。 常规的木马程序，在进入他们邮箱的瞬间就会被防火墙拦截销毁。 所以宋千夏这次用了一种古老的像素重组”术。 把木马程序拆解成了上万个毫无关联的字节。 然后将这些字节，逐一隐藏在简历PDF文档的每一个标点符号和空格里。 只要对方的设备打开这份简历，木马就会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散开。 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重组、激活。 一旦激活，木马就会死死咬住对方网卡的物理地址。 不管他们怎么跳转洋葱路由，怎么伪装IP。 这只隐形的眼睛，都会把他们所在的真实坐标，源源不断地发送到宋千夏的隐藏服务器上。 她要借此揪出灰鸮在江城的安全屋！ 检查了一遍代码，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 宋千夏果断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号：【发送成功】。 她满意地吹了个口哨，将手机退出暗网，恢复成正常的锁屏界面。 刚把手机塞回口袋，洗手间外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宋千夏赶紧站起身，按下冲水键，装模作样地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她刚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走廊正中央。 顾霆琛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楼道里的白炽灯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是掉进去了，还是在里面造核弹？” 宋千夏被他吓了一跳，这都能找上来？ 赶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顾队，你这也太不通人情了吧！” 她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 “打工人带薪拉屎，这是写进劳动法里的基本尊严！” “再说了，我这也是在为接下来的高强度工作积蓄能量嘛！” 顾霆琛根本不理会她的胡说八道。 他直接转身，迈开长腿往专案组会议室的方向走。 “马上开会。技术科截获了新东西。” 宋千夏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踩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看来灰鸮那边又有新动作了？这疯鸟还真是急着送死啊。 专案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老郑、林婉，还有特警队的周峥都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堆刚打印出来的现场勘查报告。 顾霆琛推开门走进去，宋千夏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溜了进来。 “人都到齐了，说正事。” 顾霆琛走到长桌尽头，敲了敲桌面。 技术科的小王正满头大汗地摆弄着投影仪。 “顾队，刚才我们在监控暗网异常流量的时候，捕获了一个从境外发往江城本地的加密数据包。” 小王一边说，一边将画面投屏到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上。 “对方的反侦察手段高明，数据包阅后即焚。” “老陈拼了老命，也只从缓存里抢救出了一张图片。”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一张清晰的彩色照片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250章 动漫看多了也能破案？ 大屏幕上的照片显得有些诡异。 画面正中间摆着一套十二色墨水钢笔套装。 这些钢笔笔尖朝外，排列成了一个刺眼的放射状图案，像个诡异的法阵。 在钢笔围绕的正中央，压着一张空白的卡片，卡片角上有一个鸟型的压痕。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老郑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现在的犯罪分子都喜欢搞这种艺术摄影了？” 小王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满头大汗。 “顾队，这照片里附带了加密文本，但用的是一种非常冷门的转换逻辑。” “我们用常规的解密器跑了三遍，全是一堆乱码。” 顾霆琛知道这是夜枭相关的标记。 但具体要传达什么信息，常规的技术手段显然碰壁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集中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宋千夏身上。 宋千夏正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口黄瓜味薯片。 感受到大家的注视，她赶紧把包装袋往桌子底下一塞。 “干嘛都看着我？我脸上有密码啊？” 顾霆琛直起身，“你对这种奇怪的图案有什么看法？” 宋千夏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套排列方式，是西里尔洲地下黑市最古老的信息掩码。 但她总不能直接说自己前世天天在黑市里混吧。 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 “哎呀，你们平时都不看动漫的吗？” 宋千夏伸出油乎乎的手指，指着屏幕。 “这不就是前几年特别火的那部推理动漫，《死神小学生》里面的经典套路嘛！” 全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 老郑嘴角抽搐了两下。 “千夏，咱们这可是重案组，不是动漫社。” “郑叔你别急啊，艺术来源于生活！” 宋千夏开始解析， “你们看那十二支钢笔的颜色。红、黄、蓝、绿。” “按照RGB色彩模式的十六进制代码，每种颜色都能对应一串数字。”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小王身边，随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把这些颜色的十六进制数值提取出来，然后再根据钢笔笔尖指向的角度，做一个简单的矩阵换算。” “动漫里的大反派，就是用这招给手下发暗杀名单的！” 小王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动漫里的套路能用来破跨国犯罪组织的密码？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顾霆琛。 顾霆琛没有半点犹豫，“按她说的做。” 小王赶紧擦了把汗，，将色彩代码输入转换程序。 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滚动。 “叮”的一声脆响。 原本杂乱无章的乱码重组，一份清晰的文本文件跳了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老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老陈更是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还真行？”小王咽了口唾沫。 “现在的恐怖分子，也是二次元爱好者？” 宋千夏在心里得意， 神特么二次元，那是千面当年无聊时随手写的一套加密算法丢在地下世界论坛里，夜枭拿去用了而已。 “我就说多看动漫能开发智力吧。” 但当小王点开那份文本文件时，会议室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连宋千夏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内容一份个人情报。 【悬赏目标情报反馈】 【姓名：宋千夏】 【职务：江城市局重案组特殊协查顾问。】 【住址：市局大院后勤宿舍楼，三楼302室，靠走廊最内侧。】 【日常习惯：喜欢喝全糖奶茶，爱吃薯片。】 【作息规律：下午六点准时打卡下班。】 宋千夏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寒毛直竖。 她倒不是怕灰鸮那只疯鸟，而是这份资料实在太可怕了。 说明出卖她情报的人，就在市局大楼里，甚至每天都在跟她擦肩而过！ 顾霆琛一拳重重地砸在实木会议桌上。 最恨的就是内部出问题。 现在这把火不仅烧到了市局内部，还直接烧到了组里的重要人员头上。 “查！” “马上给我查这个数据包的最初发射源！” “把市局所有的内部网络日志翻个底朝天！” 老郑也气得满脸通红。 “这简直是目无法纪！在公安局大院里卖警察的情报，这人是穷疯了吗！” 林婉直接拔出腰间的配枪。 “顾队，要不要现在封锁大楼？谁也别想出去！” 宋千夏看着大家如临大敌的样子，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哎呀，大家别这么紧张嘛。” “这说明我这人有魅力啊，连暗网的杀手都要对我进行全方位调研。” “五千万美金呢，我要是能把自己卖了，我都想去领这笔钱了。” “闭嘴！”顾霆琛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这个时候还贫嘴，你嫌命长吗？” 顾霆琛是真的火了。 他平时虽然对宋千夏严厉，但那是工作要求。 现在有人要买她的命，而且情报还是从自己人眼皮子底下泄露出去的。 这严重触碰了他的逆鳞。 “从现在开始，你半步都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宋千夏心里其实有点感动。 但她更想自己去把那个内鬼揪出来，亲手打断对方的腿！ 就在大家准备全面排查内网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省厅督察处副处长周慧，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督察。 周慧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直接拍在了会议桌上。 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宋千夏的脸上。 “省厅网安总队已经截获到了这个数据包。” “就在半个小时前，地址是二楼户籍科的一台公共电脑。” “发送者使用了高级肉鸡软件定时，绕过了市局的初级防火墙。”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二楼户籍科？ 那里全是日常办事的居民。 谁都有可能在路过时顺手插入一个U盘敲下发送键。 “内鬼我们会让内部调查科接手，马上开始逐一排查。” 周慧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转向顾霆琛。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她伸手指着宋千夏。 “宋顾问，根据省厅的紧急规定，你已经被跨国犯罪组织彻底锁定。” “你继续留在专案组，不仅你自己随时面临生命危险。” “还会给整个市局带来不可估量的袭击风险。” 周慧将一份打印好的红头文件推到宋千夏面前。 “从现在起，你被无限期停职审查。” “交出你的门禁卡和所有接入市局内网的电子设备。” “十分钟后，会有特警专车护送你前往郊区的五号安全屋，进行全封闭式保护隔离。” 第251章 没网也能起飞 停职？去安全屋？ 四周全是防弹玻璃，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最关键的是，那里切断了一切外部网络信号。 她要是被关进去，不仅外卖吃不到。 连切大号去暗网套路灰鸮的计划也彻底泡汤了。 这就等于把她当成一只缩头乌龟养起来，任由外面那个疯鸟把江城炸上天！ 还没等宋千夏开口反驳，顾霆琛先炸了。 “我不同意！” 顾霆琛挡在了宋千夏和周慧之间。 “周处，灰鸮现在极有可能已经潜入江城。他手里的炸药随时能把几条街夷为平地。” “宋千夏是专案组唯一能跟上夜枭技术节奏的人。” “你现在把她停职隔离，等于自断双臂，把主动权拱手让给那帮疯子！” 周慧毫不退让地迎着顾霆琛的目光。 “顾队长，我是在按照规定办事！” “五千万美金的悬赏，足够让亡命徒开着卡车来撞市局的大门！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平民伤亡吗？” “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不能凌驾于安全协议之上！”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老郑和林婉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却又插不上话。 顾霆琛双手握拳，骨节发白。 “保护她是我的责任，抓灰鸮也是我的责任。” “只要她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保证她不会出任何问题！” “你拿什么保证？”周慧冷笑。 “就凭你那把手枪能挡住C4炸药吗？” 眼看两人就要彻底翻脸。 宋千夏知道，这个时候硬碰硬绝不是好办法。 要是真把周慧惹急了，直接叫督察把她架走，那就真的玩完了。 她从顾霆琛身后探出头来，换上了一副异常乖巧通情达理的表情。 “哎呀，两位领导别吵了。” 宋千夏伸手拉了拉顾霆琛的袖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她看向周慧，语气非常诚恳。 “周处长，您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我完全服从省厅的安排。” 顾霆琛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宋千夏没理会顾霆琛的眼神，继续对周慧开口。 “停职我接受，门禁卡我交。” “但是，去郊区安全屋就不必了吧。” 周慧眼皮微跳，“这不是讨价还价。” “真不是讨价还价。”宋千夏叹了口气，摊开双手。 “您想啊，我现在被悬赏了，全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 “如果我乘坐特警专车大张旗鼓地转移去郊区，半路上万一遇到伏击怎么办？” “在空旷的公路上，一发RPG就能让我们连人带车上天。” 宋千夏这番话虽然夸张，但在逻辑上完全站得住脚。 周慧沉默了。 确实，转移过程中的风险往往比固定地点更大。 宋千夏见状，立刻抛出自己的方案。 “所以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敌动我不动。” “我就留在市局大院的宿舍里。这里有武警站岗，四面都是监控。”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灰鸮就算再疯，也不敢直接提着炸药包冲进公安局大院吧？” 其实宋千夏真正的目的，是留在市局这个熟悉的环境里。 只要不出大院，她就有办法搞到联网设备，继续她的操作。 顾霆琛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丫头表面上退让，实际上是在以退为进。 留在市局，总比去那个完全封闭的安全屋要好。 “周处。”顾霆琛顺势帮腔。 “宿舍楼离重案组只有五十米。特警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巡逻。安全性绝不亚于郊区。” 周慧审视着面前这两个人。 她虽然代表着冰冷的制度，但也不是不懂变通的木头。 良久，周慧终于妥协了。 “可以。允许你留在市局宿舍进行停职隔离。” 宋千夏刚要笑出声，周慧接下来的一句话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但是。” 周慧转身对身后的督察下令。 “切断302宿舍的所有外网和内网线路。没收她的工作电脑和配发手机。” “在她解除隔离之前，不允许接触任何电子通讯设备。” 周慧看着宋千夏那张瞬间垮下来的脸，语气冰冷。 “既然你选择留在风暴中心，那就老老实实当个瞎子和聋子。别给我惹事。” 说完，周慧带着督察雷厉风行地走出了会议室。 十分钟后。 宋千夏抱着一个纸箱，孤零零地站在重案组办公室门口。 纸箱里装着她平时摸鱼用的零食、水杯，还有两盆快枯死的仙人球。 林婉红着眼眶走过来。 她把几包薯片塞进她的箱子里。 “千夏，你就在宿舍好好待着，千万别乱跑。” “吃饭我给你送上去。有顾队在，肯定很快就能抓到内鬼的。” 老郑也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 “委屈你了孩子，好好休息几天。” 宋千夏点点头，冲他们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放心吧郑叔林婉姐，就当给我放带薪年假了！” 她抱着纸箱，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顾霆琛站在办公室窗前。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走出了所有人的视线，宋千夏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没收设备？切断网络？ 真以为这样就能把她困死在宿舍里？ 规矩是用来限制普通人的。 而她，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规矩。 宋千夏用脚踢开宿舍门。 把抱着的纸箱随手扔在了床上。 转身直接将房门反锁，拉上厚厚的窗帘。 把外面的阳光彻底隔绝。 房间里瞬间昏暗下来。 宋千夏脱下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警服外套，随手丢在椅背上。 她扭了扭脖子，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那股平日里装出来的懒散和废柴气息，随着外套的脱下被一扫而空。 “断我的网？缴我的械？” 宋千夏冷笑了一声。 前世在西里尔洲的贫民窟里，她可是靠捡垃圾起家的。 她曾经用别人扔在垃圾堆里的废旧微波炉零件，组装出一个信号发射器。 直接黑进了当地的军用雷达网络。 相比之下，周慧这套物理隔离手段，简直就像在过家家。 宋千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扑到墙角的杂物堆里开始翻找。 第252章 停职不停工的咸鱼 宋千夏站在宿舍中间，看着墙角被督察强行拔掉的网线插座。 忍不住乐出声来。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妄想用拔网线来控制顶级黑客？ 这操作简直就像是用透明胶带去堵决堤的洪水。 只要这个城市还有无线电波，只要插座里还有交流电，就能给你徒手搓个接收终端出来！ 她把纸箱里的零食一股脑全倒在床上。 转身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塑料整理箱。 这箱子是她刚住进这间宿舍时，顺手从后勤处报废仓库里捡回来的破烂。 里面有两台报废的警用对讲机，一个没了外壳的路由器主板，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铜线。 宋千夏挽起袖子，拿起桌上的螺丝刀。 三下五除二把对讲机的天线拆了下来。 用打火机烧开几根旧数据线的绝缘皮，将里头的铜丝拧成一股。 手法熟练得就像个电脑城修了二十年主板的老师傅。 她把这些零碎部件接到那块破路由器上。 最后用一根USB转换线，连上了自己偷藏的备用手机。 按下开机键。 手机屏幕亮起。 一个简易的信号放大嗅探器正式上线。 没网？ 对面五十米就是市局行政楼，那边的无线信号强度足够她在暗网开个直播了。 宋千夏十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敲击。 不到三十秒，她就成功利用行政楼路由器的一个出厂漏洞，悄无声息地接入了市局内网。 连个访问痕迹都没留下。 正当她准备切入内网日志数据库时。 宿舍的大门突然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声响。 “咚。咚咚。咚咚咚。” 三短，一长。 特警队常用的摩斯密码。 翻译过来就是：安全，接头。 宋千夏跳下床，走到门后。 她没开门，用指关节在木门上敲了回去。 “咚咚。” 翻译：饿了。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接着是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 “地上，全糖奶茶。”顾霆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林婉给你点的。” 宋千夏眼睛一亮。 立刻拧开门锁，把门拉开一条小缝。 地上果然放着一杯还冒着冷气的奶茶。 顾霆琛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门外走廊的监控死角里。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着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的宋千夏。 “这隔离期过得还习惯吗？”顾霆琛语气平淡。 “相当好。”宋千夏一把将奶茶捞进屋里，咬开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被甜味瞬间治愈。 “顾队，外面查得怎么样了？抓到那个卖我情报的王八蛋没？” 顾霆琛面色微冷，声音压得很低。 “技术处内网日志查了。你之前的判断没错。” “发送加密数据包的IP，属于户籍科二楼的一台公共查询电脑。” “但我们查了那台电脑的登录权限。事发当时，使用权限的是技术处的一个基层文员，叫李翔。” 宋千夏嚼着珍珠，含糊不清地问。 “那就抓他啊，还等什么？” 顾霆琛摇了摇头。 “查过了。李翔是个非常典型的老实人。” “在局里干了五年，每天准时上下班，不抽烟不喝酒。” “我们查了他的个人银行账户、通讯记录、甚至是社会关系。完全没有任何异常资金流水。” “老郑找他谈过话。他当时正在修打印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工号被人在户籍科电脑上登录了。” 宋千夏冷笑一声。 “顾队，你这也太天真了。” “在地下世界，这种没背景、没心机、生活规律的老实人，就是最好的免费耗材。” “他们最容易被利用，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给谁卖了命。” 顾霆琛看着她。 “你有办法？” “你那份资料只是停留在李翔本人的社会关系上。”宋千夏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扩大范围查过他的亲属和伴侣吗？” 顾霆琛没说话，重案组这边的权限被周慧盯得很死。 现在大规模排查李翔的周边关系，需要督察处的审批。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宋千夏直接关上了门，把顾霆琛晾在了门外。 她走回床边，盘腿坐下。 既然明面上的程序走不通，那就让她这个被拔了网线的黑客来干脏活。 宋千夏调出刚才接通的内网后台。 顺着李翔的人事档案资料，一路摸进了江城的大数据人口库。 键盘敲击声在昏暗的宿舍里密集响起。 她先是调取了李翔过去三年的所有网购收货地址。 从中锁定了一个频繁出现的女性名字。 王倩。 二十四岁，某私立幼儿园幼师。 李翔谈了四年的女朋友，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宋千夏立刻转换目标，开始深挖王倩的背景。 表面上看，这个幼师的生活轨迹比李翔还要干净。 但是当宋千夏黑进征信系统，去查王倩直系亲属的时候，问题出现了。 屏幕上跳出一份两年前的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王倩的父亲，王大强。 名下有二十万元的民间借贷逾期未还，因为涉嫌赌博借款，连房子都被法院查封了。 “二十万赌债……”宋千夏摸了摸下巴。 这笔钱对普通工薪家庭来说，绝对是能压垮生活的大山。 她的手指继续在虚拟键盘上翻飞。 直接侵入了几家地方商业银行的底层数据流。 调出了王大强当年被冻结的还款账户。 终于，在三个月前的一条流水记录里，宋千夏抓住了狐狸尾巴。 这笔二十万的死账，居然在三个月前被人一次性结清了。 代偿方是一家名为“长宏贸易”的皮包公司。 宋千夏顺着这家皮包公司的注册资金链一路往上追溯。 绕过了三个海外避税天堂的空壳账户。 最终，资金来源清清楚楚地指向了一个名字。 星海基金会。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宋千夏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程砚虽然跑了，但他手底下那些盘根错节的社会工程学网络还在运转。 夜枭这是通过星海基金会的白手套，替王倩父亲还了赌债。 然后利用这份“恩情”，让王倩去偷拿自己男朋友的内部权限密码。 这就是夜枭常见套路，拿捏住普通人的软肋，把他们变成一次性棋子。 宋千夏把所有的资金流向截图、账户关联证据、以及星海基金会的皮包公司注册信息，全部打包成一个加密压缩包。 她设置了一个一次性读取端口。 直接发送到了顾霆琛的私人邮箱里。 《老实人的软肋——拿去抓人吧，记得给婉婉姐报销奶茶钱》。 搞定这一切，宋千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把破旧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撕开一包红烩味薯片。 停职？ 不好意思，千面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停职。 第253章 可爱的同伴 顾霆琛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发出幽冷的光。 看到邮件标题那句吐槽风满满的文字，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点开附件，发现这份证据链连法庭质证环节都能直接免了。 他直接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老郑，带人去把技术处的李翔控制起来，别惊动其他人，就说合同续签。” “林婉，你去一趟私立幼儿园，以家长咨询的名义把李翔的女朋友王倩带回局里。” 凌晨两点，市局地下审讯室，灯光惨白刺眼。 “长宏贸易公司替王大强一次性还清了二十万的民间高利贷。” “对方给你的唯一要求，就是要李翔的电脑密码。” 顾霆琛抬起眼皮，目光冰冷，“我说的对吗？” 李翔双手戴着手铐，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坐在他旁边的，是同样被拘传的女友王倩。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犯罪分子啊！” “有个自称是开公司的老板找到我，说我爸的赌债他们包了。” 王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点头。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那些催债的要砍我爸的手啊！” “他们说只是要进户籍库查个失踪人口的数据。” “我以为这最多就是去要账，不知道他们会拿去买警察的命啊！” 李翔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相恋四年的女友。 “倩倩，你疯了吗？那是公安系统的内网权限！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对不起，对不起……” 王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霆琛没有任何同情， “不管你们是被骗还是被利用。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危害了公共安全，甚至把无辜的警员推向了跨国杀手的枪口。” 看着两人痛哭流涕被带走的背影，老郑叹了口气。 “顾队，这俩也是糊涂蛋。夜枭这帮畜生，真是专挑普通人的软肋下手。” 顾霆琛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口供笔录。 “糊涂不是犯罪的借口。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第二天清早，重案组会议室，早会的气氛有些异样。 老郑叹了口气，端着保温杯。 “是啊。千夏这丫头虽然平时看着没心没肺，满嘴跑火车。” “但到了关键时刻，哪次不是她冲在前面？礼堂炸弹那次，要不是她，咱们全得完蛋。” “现在真相大白了，，那宋顾问是不是就能解除隔离了？” 小王也跟着点头：“宋顾问那手速，全省厅都找不出第二个。” 林婉接话， “对啊，灰鸮随时可能搞恐怖袭击，咱们现在对付暗网两眼一抹黑！” “把她一个人关在宿舍，连点零食都没有，那不是要把她活活憋死吗！” 此时，在五十米外的宿舍楼里。 宋千夏正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大包烧烤味薯片。 她耳朵里塞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简易蓝牙接收器，嘴里嚼得咔咔作响。 会议室底下的插线板，早就被她装了微型收音。 开会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林婉姐你这是造谣啊，我明明还有三包辣条没吃完。” 宋千夏对着空气吐槽。 会议室里，坐在主位上的周慧面无表情。 “不行。” “内鬼虽然抓了，但暗网上的五千万美金悬赏还在。灰鸮这个人随时可能对市局发动袭击。” “只要悬赏没有撤销，宋千夏的隔离审查就绝对不能解除。这是为了她的安全，也是为了整个市局大院的安全。” 老郑急了， “那也不能把人就这么关着啊。这又不是蹲监狱。” “规矩就是规矩。”周慧摇了摇头，“我绝对不会拿市局同事的安危去赌。” 宿舍里的宋千夏叹了口气。 这老古板还真是一根筋。 可再这么关下去，她还怎么去暗网跟灰鸮玩黑客大战？ 宋千夏眼珠一转，摸出备用手机。 找到了内网林婉的头像，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会议室里，林婉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偷偷看了一眼屏幕，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婉婉姐，我们做个游戏吧。】 【假装内鬼没被抓，散布我马上要被转移去郊区安全屋的消息。直接引那只蠢鸟出来！】 林婉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丫头不是被没收设备了吗？哪来的手机？ 但她仔细回味这条信息，脑子灵光一闪。 林婉举手， “周处，我有个提议。” “我们能不能将计就计？用反间计抓灰鸮！灰鸮藏在江城暗处，咱们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如果用宋千夏当诱饵，把对方钓出来呢？” 周慧目光一凛， “说具体点？” “我们假装内鬼没暴露，让王倩给他发个假情报。” 林婉按照手机里的剧本念， “就说打听到了，宋千夏今天下午会被转移到西郊安全屋，顺便找他们要一笔赏金。” “灰鸮肯定不会怀疑这些耗材的话，而且绝对不会放过在半路伏击的好机会。” “我们在押运车里布置全副武装的特警。只要他敢露面，直接收网！” 老郑一拍大腿，“这招妙啊！转被动为主动！” 顾霆琛敏锐地察觉到这根本不是林婉的行事风格。 但这个计划，确实是目前打破僵局的最佳方案。 周慧沉思了片刻。她是个讲究程序的督察，但也是个干过刑侦的老警察。 这种诱敌深入的战术，虽然有风险，但回报极大。 “这个计划太冒进。如果对方动用重型武器，转移车队会有极大伤亡。”周慧敲了敲桌子。 “我来亲自带队布置。”顾霆琛站起身，“用防地雷的反伏击车作为押运主车。特警队沿途设伏。绝不给对方造成平民伤亡的机会。” 周慧权衡再三。现 在他们在明处，灰鸮在暗处。 如果不把这颗定时炸弹引出来，整个江城永无宁日。 “好。”周慧终于拍板，“我马上联系特警大队，调用防爆级别最高的装甲运兵车。给你们四个小时准备时间。” “只许成功！” 宿舍里，宋千夏听到这句话，开心地打了个响指。 “谢了婉婉姐。接下来，就看本黑客的表演了。” 她放下薯片，把那部破旧的备用手机插上临时拼凑的信号天线。 十指在屏幕上飞速跳跃，直接切入了一个暗网通道。 第254章 愚蠢的小鸟 下午两点。市局技术科大厅。 老陈坐在主控台前，满头大汗地操作着电脑。 顾霆琛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 “顾队，按照林婉的提议，邮件是模仿王倩的语气写的，还附带了她爸爸的账户。”老陈飞快敲击， 【我爸又去赌了！我打听到你要找的人下午三点就会被转移到安全屋。求求你再给我三十万！】 顾霆琛言简意赅下令：“发。” 老陈点击发送键。 与此同时。江城老城区，某个不见天日的废弃地下防空洞。 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令人作呕的发霉味和刺鼻的化学制剂味道。 灰鸮光着膀子，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 他左眼角那道贯穿到颧骨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桌上堆满了雷管、起爆器和成堆的C4塑胶炸药。他正用一把军工刀，小心翼翼地切削着一块黄色的炸药块。 桌上的加密电脑发出滴的一声。 灰鸮扔下刀，点开那条情报。 看完内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傻孩子，信息都告诉我了，谁特么会给你钱啊！” “那帮蠢货条子居然真的被我吓破了胆。想要把人藏起来？” 灰鸮满眼都是嗜血的兴奋。 西郊那边的路他早就踩过点了。 只要在环城高架桥下埋点小玩具，就能把那辆警车连同里面的人炸成肉泥！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拿车钥匙的时候。电脑屏幕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一个纯黑色的聊天框强行弹了出来，直接覆盖了原本的页面。 灰鸮愣住了。 能绕过他设置的防火墙，强行弹窗的黑客，这个世界上不超过三个。 黑框里，跳出了一行白色的英文字母。 发件人的落款位置，赫然画着一个没有五官的简笔人脸。 千面！ 灰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疯鸟，别以为在江城扔几个炸药包就能当老大。】 【不想我把你在西里尔洲卖队友、私吞军火费的旧账本公开，今天下午三点半，西郊废弃车场见。】 【不许带尾巴，否则账本会自动发到枭的邮箱里，我的能力，你懂的。】 灰鸮盯着屏幕上的字，胸口剧烈起伏。 千面！这个在地下世界消失了那么久的幽灵，居然真的在江城！ 市局宿舍里。宋千夏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林婉投喂的苹果，一边看着屏幕上的已读回执。 她太了解灰鸮的性格了。 这个狂妄自大、满脑子暴力的家伙，最受不了的就是挑衅。 而且他在西里尔洲干的那些黑吃黑的破事，确实是他的死穴。 她发这条信息的时间点卡得刚刚好。 内鬼刚刚发了宋千夏会在转移去西郊。 千面紧跟着就在三点半约他在西郊废弃车场见面。 在灰鸮那种多疑又自负的人眼里，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一定会认为，千面那个黑客，是想利用这次警方转移的机会。半路制造混乱金蝉脱壳，然后来跟他进行交易。 地下防空洞里。灰鸮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 “好啊！原来你躲在警察局里当缩头乌龟。” “你以为拿着我的把柄，我就会乖乖去跟她面谈？做梦！” “我根本不会去什么废弃车场。我会直接在押运的半路上，连人带车把你轰上天！” 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境外的长途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枭毫无波澜的声音。 “江城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灰鸮脸上露出张狂的笑容。“老板，我比程砚那个只会写论文的废物强多了！悬赏刚发出去，条子就吓得要转移目标。” “更刺激的是，千面刚才联系我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停滞了一瞬。 “你说谁？” “千面，我就知道她没死！” 灰鸮得意洋洋， “她约我下午三点半在西郊见面。” 枭沉默了几秒钟。 “这不符合千面的行事风格。她从不主动涉险。这可能是个陷阱，不要轻举妄动。” “老板，你太高估她了~” 灰鸮冷笑。 “千面算什么东西？死在我的炸药下，是她的荣幸！” 说完，灰鸮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他不需要活口，只要最极致的破坏和五千万的赏金。 灰鸮抓起桌上两包已经定好遥控引信的C4炸药，塞进战术背心。又往后腰别上两把格洛克手枪。 套上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大步走出了地下室。 下午两点五十分。 市局大院内。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反伏击防暴车停在办公楼下。 顾霆琛穿着全套防弹避弹衣，站在车门前进行最后的检查。 周峥带着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在把各种破拆工具和重型火力搬上车。 老郑走过来，递给顾霆琛一个微型通讯耳麦。 “外围的交警已经清空了环城高架周围的三条主干道。沿途的监控全部接入了指挥中心。” 顾霆琛戴上耳麦，调试了一下频道。 “告诉指挥中心，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的大型车辆靠近，立刻报告。” “所有人注意，目标危险度极高。准许在遭到致命威胁时当场击毙。” 周峥立正敬礼， “明白！” 车队缓缓驶出市局大门。 除了中间那辆醒目的警用防暴车，前后还跟着两辆伪装成民用SUV的护卫车。 宿舍楼三楼的窗帘背后。 宋千夏掀开一条缝，看着车队离开，忍不住摇了摇头。 “顾队啊顾队，你们这阵仗搞得也太真了。” 她重新坐回床上，打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简易的雷达追踪界面。 那是她混进暗网招聘启事里的小木马，现在正在源源不断地回传灰鸮的物理坐标。 代表灰鸮的红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移动。 移动方向，正是环城高架桥南侧的一个岔路口。 “这蠢鸟，果然去半路劫车了。” 宋千夏冷哼一声。 你以为你能炸死我？今天就让你尝尝被特警队包饺子的滋味！ 第255章 猎人的预判 地下防空洞里。灰鸮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 “好啊！原来你真躲在警察局里当缩头乌龟！” “还面谈？你以为拿着我的把柄，我就会乖乖去跟你面谈？做梦！” “我根本不会去什么废弃车场。我会直接在押运的半路上，连人带车把你轰上天！” 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境外的长途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枭毫无波澜的声音。 “江城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灰鸮脸上露出张狂的笑容。“老板，我比程砚那个只会写论文的废物强多了！悬赏刚发出去，条子就吓得要转移目标。你早该让我管理江城这块地方了！” “更刺激的是，千面刚才联系我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停滞了一瞬。 “灰鸮，你说谁？” “千面，我就知道她没死！” 灰鸮得意洋洋， “她约我明天见面。” 枭沉默了几秒钟。 “这不符合千面的行事风格。她从不主动涉险。这可能是个陷阱，不要轻举妄动。” “老板，你太高估她了~” 灰鸮冷笑。 “千面算什么东西？死在我的炸药下，是她的荣幸！” 说完，灰鸮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他不需要活口，只要最极致的破坏和五千万的赏金。 灰鸮抓起桌上两包已经定好遥控引信的C4炸药，塞进战术背心。又往后腰别上两把格洛克手枪。 套上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大步走出了地下室。 第二天下午两点。 市局大院内。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反伏击防暴车停在办公楼下。 顾霆琛穿着全套防弹避弹衣，站在车门前进行最后的检查。 周峥带着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在把各种破拆工具和重型火力搬上车。 老郑走过来，递给顾霆琛一个微型通讯耳麦。 “外围的交警已经清空了环城高架周围的三条主干道。沿途的监控全部接入了指挥中心。” 顾霆琛戴上耳麦，调试了一下频道。 “告诉指挥中心，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的大型车辆靠近，立刻报告。” “所有人注意，目标危险度极高。准许在遭到致命威胁时当场击毙。” 周峥立正敬礼， “明白！” 车队缓缓驶出市局大门。 除了中间那辆醒目的警用防暴车，前后还跟着两辆伪装成民用SUV的护卫车。 宿舍楼三楼的窗帘背后。 宋千夏掀开一条缝，看着车队离开，忍不住摇了摇头。 “顾队啊顾队，你们这阵仗搞得也太真了。” 她重新坐回床上，打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简易的雷达追踪界面。 那是她混进暗网招聘启事里的小木马，现在正在源源不断地回传灰鸮的物理坐标。 代表灰鸮的红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移动。 移动方向，正是环城高架桥南侧的一个岔路口。 “这蠢鸟，果然去半路劫车了。” 宋千夏冷哼一声。 你以为你能炸死我？今天就让你尝尝被特警队包饺子的滋味！ 第256章 断臂求生 下午三点，江城环城高架桥南侧。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高架桥下方是一片废弃的汽车回收站，平时根本没人来。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重型泥头车停在路边，车厢里散发着刺鼻的机油味。 灰鸮坐在驾驶室里，双脚搭在方向盘上。 嘴里嚼着一块薄荷味口香糖，眼神盯着前方的岔路口。 带着刀疤的脸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狰狞。 就在昨天半夜，他在这条必经之路的排水渠里，塞了整整十公斤的特制C4炸药。 这点分量，足够把那种重达十几吨的警用防暴车掀到天上去。 “真是一帮蠢货。”灰鸮冷笑一声。 对讲机里传来他安装在路口外围的感应器警报声。目标车队已经进入伏击圈。 三辆车呈品字形护卫阵型，中间那辆正是市局最高级别的反伏击防暴车。 就是它！ 灰鸮吐掉口香糖，一把抓起副驾驶座位上的遥控起爆器。 按下红色按钮。 “永别了，千面！”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平地炸开。 整条马路像是被人从地下狠狠踹了一脚。 柏油路面瞬间拱起，无数碎石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 最前面的SUV被狂暴的气浪直接掀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路边的绿化带里。 中间的防暴车紧急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车头冒出滚滚白烟，最终停在了爆炸坑的边缘。 灰鸮在驾驶室里狂笑出声。 一脚踹开车门，拎着两把装满大容量弹匣的格洛克手枪，大摇大摆地朝着防暴车走去。 “出来啊~你不是要见我吗？让我看看你被烤熟了没有！” 灰鸮嚣张地大喊。 他知道防暴车的外壳扛得住这种爆炸，但他要的就是逼停这辆车。 只要车里的人敢露头，他就会把整整六十发子弹全部倾泻在她身上。 “滚出来！让我看看你的脑浆是什么颜色！” 防暴车厚重的金属后门发出一声摩擦声。 砰地一下巨响，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灰鸮举起手枪，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准备清空弹匣。 可是迎接他的，根本不是什么吓破胆的女警。 而是六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以及六根黑洞洞的微型冲锋枪枪口！ “开火！！！” 周峥怒吼一声。 密集的枪声撕裂了空气。 灰鸮大惊失色。 “妈的！中计了！” 他在枪响的瞬间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路边一辆报废的桑塔纳后面。 子弹打在报废车上，火花四溅，铁皮被打得像马蜂窝一样。 特警队的战术素养极高。他们在下车的瞬间就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火力压制精准，灰鸮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想举枪还击，可刚伸出胳膊，一发子弹就擦着他的手背飞了过去，削掉了一大块皮肉。 “包抄过去！抓活的！”周峥打着战术手势，六名特警交替掩护，步步紧逼。 灰鸮眼看退路被封，心里暗骂那些卖情报的都是些废物。 这哪里是转移重要目标，这根本就是专门给他挖的坟墓！ 如果被活捉，凭他在西里尔洲干的那些事，绝对会被关进最底层的黑狱。那比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灰鸮眼底闪过极致的疯狂。 他不再后退，反而从掩体后面窜了出去，朝着右侧的地下管网施工沟渠狂奔。 “砰！” 顾霆琛在远处的掩体后面，扣动了狙击步枪的扳机。 一发大口径子弹穿过车底缝隙。直接打穿了灰鸮的左侧肩膀。 血花四溅。 灰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哼，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他捂住流血的肩膀，知道今天绝不可能硬拼出去了。 这帮江城警察比他想象的狠辣太多！ 灰鸮咬着牙，从腰间摸出两颗高爆震爆弹。直接扯掉拉环，扔向包围圈最密集的方向。 “闭眼！”顾霆琛大喊。 刺眼的强光和让人耳膜破裂的巨响同时爆发。 趁着特警们短暂致盲的几秒钟，灰鸮一头扎进了高架桥边缘那个被炸开的缺口。 顺着桥墩旁的排水管道，直接滑落到了桥底的下水道管廊入口。 等浓烟散去，原地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中枪了！跟上！” 周峥捂着被震出血的耳朵爬起来， 灰鸮摔在沟渠底部，左边肩膀完全麻木，骨头是肯定被打碎了。 特警的脚步声就在头顶，马上就要跳下来。 他咬着牙，用右手掏出绑在后腰上的两块微型炸药，直接贴在了沟渠上方用来支撑土层的承重钢管上。 他要用爆炸制造坍塌，借着混乱从管网底部的污水渠逃生。 轰！ 微型炸药轰然起爆。 周围的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扬起漫天灰尘。 灰鸮刚想往污水渠里钻，突然头顶传来一阵断裂声。 他刚才炸断了主承重管，却不想上方的一块重达几百斤的混凝土预制板，失去了支撑，直接砸了下来。 “啊！” 灰鸮发出一声惨叫。 那块巨大的混凝土板不偏不倚压住了他的左前臂。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灰鸮拼命往外拽，可那条胳膊就像是长在了石头下面， 完全卡死了！ 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周峥的手电光已经穿透了烟尘。 “这里有血迹！就在前面，小心他狗急跳墙！” 特警的战术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灰鸮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束，知道自己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没有丝毫犹豫。 灰鸮抽出绑在小腿上的战术短刀。 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举起短刀对着自己被压在石板下的左边大臂，狠狠地剁了下去。 刀刃切开皮肉，砍断筋膜。 剧痛让他的视线瞬间模糊，但他像是个没有痛觉的机器，连着砍了三刀。 咔嚓一声闷响。 骨碴断裂。 他在特警的手电光照过来的前一秒，硬生生切断了自己的左臂。 鲜血像喷泉一样飙了出来，溅在旁边的泥墙上。 灰鸮就地一滚，顺着污水渠的斜坡滑进了深不见底的地下排水主管道里。 扑通一声水响。 周峥带人冲到近前，手电光照在刚才的地方。 地上只留下一截血淋淋的断臂，还在微微抽搐。 通向地下管网深处的泥地上，拖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周峥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管上。 “马上通知指挥中心！嫌犯重伤断臂，逃入南区地下管网！请求增援！” 特警们沿着血迹追了半公里，可是这片区域的地下管网四通八达，足有上百个分支。 岔路口太多，血迹被恶臭的污水一冲，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周峥站在十字排污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半分钟！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技术科提供热成像扫描，或者那个宋千夏在监控中心锁定这孙子的移动轨迹。 这疯子今天绝对插翅难逃！ 可是今天为了保密，完全没有带技术人员。硬生生让这个极度危险的炸弹狂人在眼皮子底下溜了！ 此时，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下水道出口。 灰鸮浑身是泥水和鲜血，像个水鬼一样爬了出来。 他用牙齿咬住外套的袖子，勒住大臂的断口止血，整个人差点就疼得满地打滚。 他堂堂夜枭的直属执行官，今天居然栽在了一帮地方警察手里，连胳膊都丢了一只！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灰鸮用仅剩的右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未读信息。 发件人依然是那个简笔画头像。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嚣张且欠揍的语气。 灰鸮气得两眼发黑， “千面！你敢阴我！” 他将手机砸在水泥墙上，机器摔得粉碎。 断臂处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喷出鲜血。 灰鸮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眼神阴毒。 “好！我要让整个江城，给我这只胳膊陪葬！” 第257章 千面翻车？全城危机！ 市局行政大楼，二楼重案组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周峥站在会议桌最前方，身上的战术背心沾满了泥浆和血迹。他低着头，语气里满是自责。 “对不起各位，这次行动没能全歼目标，让灰鸮受了重伤跑了。” “特警大队有两名兄弟在爆炸中受了轻伤，现在已经送医了。” 坐在主位上的周慧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会议室里的人皆是一震。 周慧的脸色铁青，目光严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顾霆琛身上。 “这就是我们孤注一掷付出的代价！” “这次的反间计诱捕方案是我批的，省厅那边的问责我来扛。但你们看看现在的局面！” 周慧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极度的压抑，“人没抓到，反而逼出了一头陷入疯狂的野兽！一个断了手臂、走投无路的炸弹狂人潜伏在江城，他为了报复会做出什么事，你们考虑过吗！” 林婉忍不住站了起来： “周处，如果不设这个局，灰鸮在暗处随时会引爆炸弹。我们只是想化被动为主动……” “但结果是我们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周慧厉声打断她，“现在全城都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老郑端着保温杯，叹了口气： “周处，抓捕本来就有风险。如果宋千夏没有被隔离，当时能给我们提供技术追踪，灰鸮绝对跑不了。” “不要跟我提宋千夏！” 周慧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态度毫无商量的余地。 “她是被跨国犯罪组织悬赏的首要目标！现在外面那个疯子，绝对会把所有的账算在市局和她头上。把她按在安全屋隔离，是规矩，更是为了保护她的命！” 周慧指着会议室的大门。 “从现在开始，绝不同意宋千夏解禁。任何人再替她求情，一律按违纪处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顾霆琛坐在椅子上，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没办法替宋千夏求情。因为周慧没有错，她不仅在维护制度的底线，也是在用这种冰冷的程序保护宋千夏的安全。 同一时间，五十米外的302宿舍。 宋千夏盘腿坐在床上，耳朵里塞着微型收音器。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手里拿着的一片黄瓜味薯片，停在了半空中。 半晌，宋千夏摘下耳机，把薯片扔回袋子里，有些泄气地倒在了枕头上。 她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白炽灯。 没想过这招居然会玩脱。灰鸮那只蠢鸟确实上当了，但她低估了特警在没有技术支持下的抓捕难度。 现在好了，人没抓到，把一条疯狗逼急了。周慧也彻底封死了她外出的可能。 真是失败。 宋千夏叹了口气，她其实并不害怕失败。 前世作为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千面，她也翻过车。 当年在西里尔洲，她费了半个月的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一个军火大佬的地下金库。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偏偏她临走时没忍住贪嘴，顺手拿了人家中控台上的一块限量版夹心饼干。 结果那玩意儿下面连着极微小的重力感应警报。 那天晚上，她被三十多个端着AK的雇佣兵追着打通了三条街，连最喜欢的粉色人字拖都跑丢了一只。 想起来还有点好笑。 千面从来不在乎什么外界的规则，任务失败了大不了掀桌子，换个马甲重头再来就是。 可是现在，她叫宋千夏，是个警察。 被困在宿舍这十几平米的四方天地里。 被各种条条框框、保护协议、停职审查按在原地。 “当个好人真累啊~” 宋千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夜晚很快降临，江城市的霓虹灯照亮了半边天空。 对于大多数市民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五夜晚。 到了六点十五分，重案组的成员无心下班。 市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却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声响彻了整栋大楼。 “顾队！出事了！” 小王连滚带爬地冲进重案组办公室，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接警中心刚接到几十个报警电话。江城市儿童医院配电房，刚刚发生连环爆炸！”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霆琛站起身，椅子被巨大的力道带翻在地。 “伤亡情况怎么样？” “整栋大楼现在全部停电。后备隐藏电源也被炸毁了！” “但新生儿科里面有十五个早产儿，还有几个正在进行急救手术的儿童！” 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 “医院报警说保温箱和呼吸机马上就要断电了！备用电源也无法启动！” …… 江城儿童医院的大厅里现在乱到沸腾。 黑暗中，家属的哭喊声、护士焦急奔跑的脚步声、以及病人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开了手机手电筒，晃动的光束照亮了一张张绝望的脸。 甚至有几个自媒体大V就在现场，直接开启了全网直播。 网络上的舆论瞬间被恐慌和愤怒点燃，满屏都是声讨的弹幕： 【江城警方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连儿童医院都能被炸！】 【纳税人的钱就养了这帮废物吗？凶手现在还在外面逍遥法外！】 【那可是十五个危重病号啊！如果孩子出了事，局长必须下台谢罪！】 【快去抓人啊！警察在哪！！】 市局大院里警笛声大作。 顾霆琛带着特警队，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儿童医院现场。 医院的配电房位于一楼西侧。 顾霆琛拿着战术手电，冲进漆黑的走廊。 手电的光束在墙壁上乱晃。浓烈的烟尘呛得人剧烈咳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炸药味。 配电房的大门已经被炸得变了形。里面的复杂线路被炸得面目全非，烧焦的电缆散落一地，还不时冒出蓝色的电火花。 林婉带着其他部门的警力，在大厅里拼命维持秩序，安抚那些几乎要情绪崩溃的病人家属。 有些家属甚至直接跪在了林婉面前，求求警察救救他们的孩子。 林婉红着眼眶把他们扶起来安慰。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儿童医院五百米外的一栋烂尾楼顶层。 灰鸮用绷带将断臂缠在胸前，血迹透出了黑色的衣服。 单手举着一个军用高倍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陷入黑暗的儿童医院。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千面，我看看这次，你来不来当救世主！” 第258章 别慌，咸鱼来救场了 灰鸮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只要千面敢在这个时候露头，他早就埋伏在医院外围的手下就会直接把她打成筛子。 同一时间，江城市局宿舍大楼302室。 宋千夏盘腿坐在单人床上，手里捏着半片黄瓜味薯片。她面前那台用废旧零件拼凑出来的简易信号基站，正在微弱地闪烁着绿光。 她刚刚通过内网后门，切入了市局的指挥通讯频道。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追踪灰鸮留下的炸药来源时。桌上的备用手机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黑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暗金色的猫头鹰图标在纯黑的屏幕正中央缓缓浮现。 这是夜枭最高首领枭， 居然直接截获了千面用来联系灰鸮的隐藏通道！ 屏幕上，一行白色的文字慢慢爬了出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简短的一句问候。 【十年后的今天，还想当救世主吗？】 宋千夏手里的薯片掉在了床单上。 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突然想起今天，正好是向阳孤儿院出事的第十年。 这是她前世作为千面时，心底最深、最溃烂的一道伤疤。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大火吞噬了整栋孤儿院。 消防通道被夜枭的人堵住，消防车根本开不进来。 她当时就站在外围的铁丝网外，听着那些被夜枭强行带走的孩子的惨叫声，做了好几年噩梦。 那三个有着特殊天赋的孤儿，其中一个，成了现在到处扔炸弹的灰鸮。 宋千夏的呼吸急促起来。 眼前好像又冒出了那种灼热的火光，空气里充满皮肉烧焦的恶臭味。 “闭嘴！” 她对着屏幕咬着牙骂了一句。 没有任何犹豫，抡起桌上的螺丝刀，对着手机的芯片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物理销毁，断绝一切反向追踪的可能。 然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不能慌！不能中计！ 枭这是在用这种狠毒的方式刺激她，想逼她现身！ 就在这时，耳朵里的微型收音器，传来了儿童医院现场的通讯杂音。 市局警用频道的公共电台里，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顾队！不行啊！”技术科老陈的声音在电台里带着哭腔，“配电房的主电缆全被炸烂了！那些线烧得全黏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顾霆琛的吼声紧接着传来： “正在呼叫其他医院转运，但时间不确定，你需要多长时间拉新线？” “这工程量太大了！最快也要一个小时！我连工具都凑不齐！” 老陈的话音刚落，一个女人的声音切入了频道。 儿童医院重症科的护士长呼喊着， “警察同志，备用电源只能撑十五分钟了！” “ICU里有那些早产儿怎么办？保温箱的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了！” 宋千夏站在宿舍里，听着这些声音，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还有医院大厅家属们的谩骂声、都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你们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吗！” “我的孩子才出生三天啊！求求你们救救他！” 宋千夏走到宿舍大门前，手握住了金属门把手。 只要她现在推开这扇门，冲下楼。 抢一辆警车赶到现场，凭借她千面的技术，五分钟内就可以搞定配电柜。 但是门外走廊上，传来督察人员来回巡视的脚步声。 周慧把她关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她涉险。 她以这副姿态单刀赴会冲进炸弹现场，千面的身份就彻底掉马了。 她会被立刻通缉，再也没有机会利用市局的资源去挖出夜枭的根。 她以前是个独行侠，出事了可以跑。 但现在，她有重案组这些伙伴。 她不想再当孤狼了。 宋千夏松开了门把手，快步走回那堆废铜烂铁前深深吸气。 就算不能去现场。但也可以用合法合规的方式，给这个疯子迎头痛击！ 宋千夏捡起地上几根备用铜线，重新将简易基站连上电源。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江城儿童医院的建筑架构和电路分布瞬间调出。 从十几张蓝色CAD图纸上面快速扫视，主电缆被炸，常规修复绝无可能。 但她找到了一个红色标记，旁边发热门诊的独立供电系统。 “有了！” 宋千夏扯开一包糖粉，直接干咽，被甜味刺激得精神一振。 此时，在儿童医院病房里。 顾霆琛穿着防弹背心，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保温箱前。整个病房里只有几盏微弱的应急灯在闪烁。 各种维生设备发出刺耳的电量告警声。 “顾队，不行了！备用电池还有五分钟就耗尽了！” 小护士急得直哭，手里拿着一个手动呼吸球囊，手抖得根本捏不住。 保温箱里的早产儿因为缺氧，胸膛剧烈起伏。 顾霆琛直接大步走过去。 “我来。” 他一把接过护士手里的球囊，按照医疗规范的节奏，平稳而有力地按压着。“去照看其他孩子，这里交给我。” 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肩膀上的内部通讯电台一直开着。，但里面传来的，只有技术科无能为力的汇报。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倒计时， 顾霆琛肩膀上的通讯电台，突然发出一阵电流麦杂音。 紧接着，一个女孩声音硬生生地切入了江城市局的全频道通讯网。 “喂喂？试音试音~” “这里是停职待业、并且已经被饿了两个小时的咸鱼宋千夏。各单位听得到吗？” 第259章 修不好，那就不修了 清脆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炸开。 整个江城市局的通讯网络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死寂。 所有带着耳麦的警员，甚至是指挥中心的联络员，全都愣住了。 远在市局指挥大厅的周慧站了起来。 盯着大屏幕上的通讯绿灯，脸色铁青。 “宋千夏！谁允许你接入最高级别频道的？” “你现在处于停职审查期间！设备都被没收了，你哪来的网？” 周慧转头看向旁边的技术员， “马上切断302宿舍的物理信号源！” 就在技术员手忙脚乱准备操作防御系统的时候。 顾霆琛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声音从现场频道传了回来。 “都不许动！” “周处，现在现场人命关天，没人能搞定配电柜！” “给她个机会！出了事我抗！” 宋千夏坐在宿舍的床上，手里捏着一根用塑料胶布缠着的铜线。 面前是用几块破铜烂铁拼凑出来的简易信号基站。 “周处长，你就是现在派人来拆了我的门，我也得把话说完。” “医院里十几个保温箱里的孩子，你能凭空给他们发电吗？” 周慧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真是丫头无组织无纪律！ 李局长从后面走了过来，伸手按住了周慧的肩膀。 “让这个小同志，先说两句。” 周慧脸色铁青，看着大屏幕上儿童医院外面黑压压的焦急人群，最终还是咬着牙收回了切断信号的命令。 “宋千夏，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周慧对着麦克风冷冷地警告了一句。 市局宿舍里，宋千夏盘腿坐在床上。 “李局、周处、顾队，大家放一百个心，我可是准备在市局拿养老金的。” 她收起玩笑的语气，盯住医院电路图。 “陈叔，听得到吗？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老陈正举着一把绝缘钳，脸上全是黑灰和汗水的痕迹， “听得到！宋顾问，我在儿童医院一楼配电房！” “这主电缆全废了线头都烧化在一起了！备用电源也被炸了外壳。我现在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宋千夏的声音很稳， “你先别修主电缆了，里面的铜芯全融在一起了，你就算长出八只手也理不清。再搞下去还有可能会引发二次短路。” 老陈急得对着对讲机大喊。 “不修主电缆怎么办？备用电源马上就断了！” “听我的，放弃主线！你现在往左走五米，那里有一扇防火门。门后面是发热门诊的独立配电井。” 宋千夏语速极快， 老陈将信将疑地转头看过去。确实有一扇防火门，但已经被爆炸的气浪震得严重变形，整个门框都卡死了。 顾霆琛马上通知特警支援，几个特警拎着破拆锤就冲了上去。 防火门被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大洞。 “门开了！找到配电井了！” 老陈大喊一声钻了进去。 “很好。现在拉开铁皮柜，找到最下面那个贴着危险标签的三号阀门。” 老陈拿着手电筒在密密麻麻的线路里照过去，眯着眼睛说。 “找到了！是红色总闸！” 宋千夏果断下令， “拿绝缘钳，把它剪断！” 此话一出，整个频道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陈手里的钳子差点掉在地上。 “剪了那边的大楼也黑了！” “发热门诊大楼现在都是流感病号，黑就黑了！” 宋千夏语气强硬起来，“但ICU和手术室的孩子不能断电！我让你剪你就剪！” 重症监护室里只有几盏微弱的应急灯在闪烁。 顾霆琛穿着防弹背心，双手正规律地按压着呼吸球囊。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砸在无菌床单上。 他听到耳机里那冷静的声音，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扬。 偏偏只有这丫头，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候，硬生生抠出一条生路。 “老陈，按她说的做。” “出了任何问题，责任算我的。” 老陈一咬牙，心一横，狠狠剪了下去。 “干了！ 电缆爆出一团蓝色的电火花，老陈往后躲了一下。 “剪断了！然后呢！” 宋千夏盯着图纸上的备用路线。 “把这根线接到你右边标着门诊大楼的备用接口上！” “强行并联，把发热门诊的电全抽过来，全功率供应重症监护室！” 老陈明白了她的意图。 简直是剑走偏锋的拆东墙补西墙！ 他不再废话，动作利索地剥开绝缘皮，开始扭接粗壮的铜线。 “线不够长啊宋顾问！差了三寸！” 宋千夏闭了闭眼，这该死的图纸上居然有误差！ “周峥！你在门外对吧！” “在！”特警队长周峥立刻回应。 “用你的匕首递给老陈！” “不锈钢可以做导电桥接！” “动作要快，绝对不能碰到接地线！” 此时，儿童医院门外的大广场上。 上百名家属正围在警戒线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几个开启现场直播的自媒体大V，正举着手机对着漆黑的住院部大楼狂拍。 直播间里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网友们的弹幕密密麻麻地刷着屏。 【怎么回事？怎么连旁边的楼也停电了？】 【警察到底在干嘛！修不好就算了，怎么越修越坏啊！】 【完了完了，这是要出大事故啊！】 【快去救救孩子们啊，这帮警察就是一群饭桶！】 而此时距离医院五百米外的烂尾楼楼顶。 灰鸮单手举着军用高倍望远镜，左肩绷带渗了血。 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嘴里念念有词。。 “出来啊……千面！” 灰鸮在医院周边的三条必经之路上，都埋伏了最致命的狙击手和遥控炸弹。 只要那个女警敢冲进现场。 他绝对会让她变成一团燃烧的火球！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城市局那帮人不但没有乱作一团，反而外围的巡逻警察开始有条不紊地疏散人群。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 配电房那边根本没有大部队支援的动静，只有几道微弱的手电光在闪烁。 完全不是他预想中那种抱头鼠窜、绝望无助的画面。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灰鸮烦躁地一脚踢飞了楼顶的一块碎砖。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断臂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帮江城的条子，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妈的，老子就不信你们能修好老子炸烂的线路！” 灰鸮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第260章 杀早了 重症备用电源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一分钟。 病房里的红色的告警灯疯狂闪烁， 顾霆琛穿着防弹背心，双手有节奏地捏着医疗呼吸球囊，代替机器给婴儿供氧。 “警察同志，孩子心率掉到八十了！” 旁边的小护士急得眼泪直掉，手里拿着肾上腺素针管，却因为看不清静脉迟迟不敢下针。 “不行了！温度已经降到危险线了，孩子们撑不住了！” 顾霆琛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知道，只要这丫头开口了。 今天这里的人，一个都死不了。 肩膀上的对讲机里，正不断传出宋千夏语速极快、条理清晰的指挥声。 “螺丝拧死，不要管短路火花！” “合闸！” 配电房里，老陈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一推！ 强电流接通的嗡嗡声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 咔哒！ 重症监护室顶部的全光谱灯瞬间亮起。 刺眼的白光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保温箱上的电子屏幕全部重启，发出一声长长的滴—— 绿色的波浪线开始平稳跳动，呼吸机发出了规律且充满生机的运转声。 “来电了！” “温度回升了！心率恢复正常！孩子们保住了！” 护士们激动得抱在一起大哭，眼泪打湿了口罩。 顾霆琛终于松开了手，吐出了一口浊气， 楼下的大广场上。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家属们，看着住院部大楼一层接一层亮起的灯光。 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家属们哭得更大声了，拉着林婉和特警们的手，不停地鞠躬道谢。 林婉红着眼眶把他们扶起来。“相信我们警方问，说能救的，就一定能救！” 直播间的弹幕变了风向。 【亮了亮了！真的抢修成功了！】 【我的天呐，吓死我了！江城警察牛逼！太给力了！】【我要给江城市局送锦旗！送一车锦旗！】 配电房里，老陈和赶来的工程师对接完毕，直接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耳机里传来宋千夏慢悠悠的声音。 “搞定，收工！局长大人，这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现？” “我要求也不高，停职期间远程办公，这加班费必须得按三倍算。” “最好还能公费请重案组的同事们吃顿大餐！” 说完，宋千夏直接扯掉耳朵里的通讯器瘫倒在单人床上，感觉比前世在地下世界被人追杀三条街还要费神。 当好人不仅累，还费脑子。 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里跳动得很快。 以前她敲击键盘，是为了钱，为了情报，为了自己能在黑暗的地下世界活命。 但现在用自己的技术光明正大地救人。 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再揉了揉干瘪的肚子， “饿死我了，婉婉姐今天肯定没空送夜宵来。” 市局指挥中心里。周慧看着大屏幕上逐渐恢复正常的情景，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那十几分钟，比她当了二十年警察经历的所有场面都要惊心动魄。 李局长拍了拍她的肩膀，长叹一声。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丫头虽然不按套路出牌，但她这份胆识，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如！” 而距离儿童医院五百米外的那栋烂尾楼顶层。 灰鸮胸前的血迹已经把黑色的衣服浸透。 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望远镜的视线里，儿童医院重症大楼的灯光，竟然一层接一层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警方的救援车辆有条不紊地进出。 人群中爆发出刺耳的欢呼声。 没有单刀赴会，没有孤胆英雄。 警方竟然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强电并联抢修！ 完全打乱了他精心布置的局！ 灰鸮的脸绿得发黑。 将手里那台价值不菲的军用望远镜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镜片碎了一地。 “怎么可能！这帮地方警察怎么会有这种技术调度能力！” 灰鸮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在楼顶上来回踱步。 他也根本想不通，千面为什么没有出现？ 难道这个躲在警察局里的宋千夏，真的跟千面没有任何关系？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就在他无能狂怒的时候，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任何归属地的号码。 灰鸮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手指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夜枭最高首领那毫无波澜的声音。 “又失败了？” 短短四个字，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灰鸮咬着牙，独臂的肩膀在夜风中疼得发抖。 “老板，这是个意外！你听我解释！” 枭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我给了你五千万的预算，你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 “我没时间给你耗。夜枭现在需要大量的资金来运转各种渠道。程砚在江城经营了十年的那些洗钱盘口和灰色产业，不能就这么废了，那都是钱。”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放弃跟警察局扯皮。去把程砚散落的那些资源重新接管过来，赶紧搞钱！” 搞钱？ 灰鸮简直要吐血了。他堂堂夜枭唯一直属执行官，全球最顶尖的爆破专家。现在胳膊都没了，绷带上还在往外渗血。 老板居然让他去干收保护费搞钱的活儿？ “不然你自己滚回西里尔洲的见你太奶。我不需要废物。” “老板！我才刚落地江城啊！我特么连胳膊都丢了一只！你给我点时间行不行！这帮警察简直比黑社会还难缠，我连个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电话被直接挂断。 灰鸮气得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在烂尾楼顶上无能狂怒，断臂处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淌了一地。 灰鸮现在甚至开始后悔了。 他就不该那么早把程砚那个的老神棍给灭口。 虽然程教授办事太艺术，但好歹在江城深耕了十年啊！ 这要是程砚还活着，哥俩好歹还能在防空洞里喝着茶、交流交流江城警察的行动规律不是？ “程教授啊程教授，我真是杀你杀得太早了！” 灰鸮在心里哀嚎。 第261章 功过相抵，重出江湖？ 宋千夏盘腿坐在单人床上，觉得任务完成了，又觉得哪里没完， 再次看向面前那堆破铜烂铁拼凑出来的通讯器。 儿童医院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但灰鸮来江城吃了两个大瘪，连胳膊都丢了。 以他那炮仗一样一点就着的脾气，肯定气得要原地爆炸。 她必须得把这把火扇得更旺一点，分散他的注意力！ 痛打落水狗，一直都是她的优良传统~ 宋千夏重新连接上简易基站，登录暗网。 一口气切出了十几个肉鸡代理节点。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顺手扒了交警探头的内部数据。 截取了灰鸮在环城高架桥下被特警包抄、断臂逃窜的狼狈画面。 迅速注册了一个叫“西里尔洲吃瓜人”的新马甲。 发帖：《夜枭直属执行官江城翻车，断臂求生为哪般！》 三分钟后，暗网最大的地下赏金论坛。 几百个新注册的马甲号同时上线。 发帖速度快得像是有个连在疯狂输出。 【震惊！夜枭第一杀手灰鸮，江城吃瘪全纪录！】 【五千万美金就听了个响？灰鸮，你行不行啊？】 【劲爆消息！堂堂爆破专家连个地方局的特警都搞不定，灰鸮这是老寒腿犯了还是手抖了？】 【听说灰鸮去炸个儿童医院，结果被条子十分钟修好电路，简直是爆破界的耻辱！】 宋千夏一边嗑瓜子，一边操控着这些马甲互相点赞。 把热度直接顶到了论坛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这些账号的IP地址遍布全球各地。 有的在西里尔洲，有的在南美，完全无法追踪源头。 底下其他看热闹的地下世界闲汉也开始跟风嘲讽。 【夜枭是不是快完蛋了？前有守夜人翻车，后有灰鸮断手。】 【可不嘛，听说守夜人之前还在江城教书呢，结果被端了老底。】 【笑死，堂堂国际顶尖犯罪组织，在江城被条子按在地上摩擦。】 【就这业务能力发五千万美金的悬赏？钱多烧的吧！】 【我出五毛钱，赌夜枭下个月宣布破产清算。】 论坛上一片欢乐的海洋。 服务器的访问量在短短两分钟内飙升了十倍。 宋千夏操纵着马甲，在各个帖子里疯狂带节奏，疯狂拱火。 整个地下世界全都在看夜枭的笑话。 宋千夏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跟帖，满意地拍了拍手。 舆论战这一块，她千面可是祖师爷级别的。 西里尔洲，一座隐秘庄园内。 枭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看着屏幕上的暗网帖子。 手里的红酒杯被捏碎。 玻璃碴子和红酒洒落一地。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一群废物！” 这已经是夜枭在江城栽的第N个跟头了。 本来怀疑宋千夏就是千面。 但今晚的连线，又让他产生了动摇。 如果千面真的活着，绝不会躲在警察局里用这种迂回的手段闹事，她怎么可能忍受住灰鸮的连番挑衅！ 而宋千夏这边，看着满屏的嘲讽，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这才对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但她马上清醒过来。 那个弹窗警告，外加屡次在江城受挫，枭的性格肯定受不了。 如果枭真的下定决心要死磕。 她这辈子都别想从这个宿舍门里走出去了。 必须赶紧想个办法，彻底斩断宋千夏和千面之间的联系。 宋千夏在宿舍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正琢磨着怎么编个离谱又合理的借口。 门外走廊传来了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宋千夏！你太棒了！” 林婉清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语气里透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宋千夏赶紧将那些破烂零件往枕头底下一塞，趿拉着拖鞋跑到门边。 通过猫眼看到走廊上站着一大帮人。 林婉手里提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冒着热气的烤肉串和两杯奶茶。 老郑端着那个保温杯，笑呵呵站在门口。 老陈警服上还沾着灰尘。 “你们怎么都跑回来了？医院那边搞定了？” “外围都控制住了，伤员也安顿好了，那边有顾队和周铮在收尾。” 林婉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那十几个保温箱里的孩子，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又走过来两个人。 李局长和周慧也过来了。 原本吵吵闹闹的大家都安静下来。 李局长走到门前，脸上的皱纹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小宋同志啊，今天干得漂亮！” “临危不乱，技术过硬！我代表市局党委和那些患者家属感谢你！” 周慧站在旁边，表情虽然还有些严肃。 但看着宋千夏的眼神明显缓和了不少，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宋千夏，你这次擅自接入最高级别通讯频道，严重违反了隔离纪律。” “这要是放在平时，必须给你记大过！” 周慧话锋一转。 “不过鉴于你立了特大功劳，挽救了重大人员伤亡，功过相抵。” “关于你被地下世界通缉的事，局党委决定明天开会研究。” “看看是不是给你调个岗，或者安排你去省厅的保密单位避避风头，解除这种禁闭状态。” 宋千夏一听要把她调走，隔着门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别啊周处！我在宿舍待着挺好的！” “不用研究了，我就在这个屋里隔离，哪都不去。” “带薪休假，每天还有婉婉姐定时投喂，这简直是神仙日子。” “你们千万别急着让我回去加班，我最近颈椎不太好，需要静养。” 李局长哈哈大笑起来。 “行行行，既然小宋同志喜欢这里，那就先住着。” “吃喝局里全包！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后勤报备。” 等领导们巡视完离开。 同事们也打着哈欠回去加班写结案报告。 宋千夏把门开了个小缝，将烤串和奶茶抢进屋里， 但脸上的懒散瞬间收敛。 “必须马上开工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夜枭彻底打消对她等同于千面的怀疑。 宋千夏深谙情报学的逻辑。 要骗过一个多疑的人，就不能用完美的谎言。必须要用九分真，加一分离谱但又有迹可循的假。 她一手一个大串填饱肚子，然后舔了舔嘴唇上的孜然粒，开始按键。 第262章 一个路过的密室逃脱NPC 宋千夏灌了一大口奶茶。 夜枭那帮疯子防不胜防，灰鸮更是个不要命的炸弹狂。 重案组这帮天天给她投喂零食和奶茶的可爱警察， 平时办案虽然拼命，但碰上地下世界那套没底线的玩法，很容易吃大亏的。 儿童医院的配电房炸弹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如果她今天没有想出办法，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宋千夏叹了口气，她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交到的这帮朋友出事。 必须得想个办法武装他们，让他们有应对地下世界的能力！ 宋千夏清了清嗓子，拉开宿舍门，探出个脑袋，扯起嗓子喊。 “婉婉姐过来！” 林婉正在隔壁会议室整理卷宗，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 “怎么了千夏？又饿了？后勤的师傅已经下班了啊。” 宋千夏扒着门框，眨了眨眼睛。 “不是吃的。我的平板电脑被没收了，能不能帮我要回来？” 林婉有些为难。 “这……要周处那边签字的……我明天帮你申请好不好？” 宋千夏一脸痛心疾首。 “我想写个一万字的深刻检讨，总不能让我手写吧。” “没有平板我晚上做噩梦睡不着觉！” “婉婉姐，我保证不连外网！” 宋千夏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林婉看着她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心软了。 “行吧，我去申请一下。” 十几分钟，林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把平板递过去，一脸严肃地嘱咐。 “帮你说了半天。周处只允许你用单机功能。绝对不能连网！” “放心吧婉婉姐，我保证绝对不连外网，除了写检查就玩消消乐！” 十分钟后。 宋千夏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自己那台被切断所有网络模块的平板电脑。 她把门反锁。 盘腿坐在那张单人床上。 脸上的懒散收敛得干干净净， 停职的失落感，早就被同事们的信任和回护冲刷得干干净净。 现在她胸腔里，只剩下一股想要保护这群人的炙热责任感。 我就给你们这帮在阳光下生活的警察，开一个全服最顶级的物理外挂！ 手指在平板的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文档标题被迅速敲下： 《地下世界作业手册》 作者署名：一个路过的密室逃脱NPC。 随后，各种关于地下世界、雇佣兵、杀手组织的干货，被她以极快的速度输出。 从《第一章：炸药的常见伪装与反制》。 写到《第五章：暗网交易的心理学陷阱》。 再到《第九章：极端暴力分子的谈判要点》。 整整一个通宵，宋千夏的双手在键盘上几乎敲出了火星子。 她把前世在西里尔洲摸爬滚打的保命经验，结合夜枭的行事风格，掰开了揉碎了写进去。 里面不仅有灰鸮最爱用的几种阴间起爆手法。 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如何根据脚印判断嫌疑人身上带了多少公斤C4”的图解。 专案组的人以为她在宿舍里摸鱼。 实际上她在里面拼了老命给他们写保命攻略！ 天蒙蒙亮的时候。 宋千夏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按下了保存键。 整整四百二十页。 十万字的纯干货。 搞定！ 宋千夏利用自己先前留下的内网后门通道。 避开了督察处的防火墙拦截。 直接将这份重达几十兆的文档，群发到了市局所有骨干警员的内部邮箱里。 邮件标题是：【送你们的睡前读物，不用谢。】 发完邮件，她往床上一倒。 不到三秒钟就打起了幸福的小呼噜。 早上八点。 技术科处长老陈端着一杯枸杞茶，按惯例打开内部邮箱。 看到那个奇怪的标题，点开了附件。 五分钟后。 老陈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茶水溅了满屏幕都没发现。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 “小王！小张！快把打印机打开！” 老陈的声音都在劈叉。 “把邮箱里那份手册全给我打出来！彩印！加急！” 整个技术科炸了锅。 老陈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第一章，激动得脸都红了。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技术科以后破案效率起码得提高三成！” “这哪里是睡前读物，这简直就是防爆破防追踪的百科全书啊！这丫头简直是个宝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市局大楼里传开。 中午十二点。 刑侦、经侦、网安这几个大科室的头头脑脑，已经为了抢这份手册的复印版，在二楼走廊里吵翻了天。 “老陈你不厚道啊！这么好的东西你们技术科想独吞？” 经侦的大队长扯着老陈的袖子。 “那里面关于洗钱账户伪装的篇章，对我们经侦太重要了！先给我复印十份！” 老郑也端着保温杯挤了进去。 “去去去，这是人家宋顾问写给重案组的。你们凑什么热闹！” 大厅里闹哄哄的。 这本署名为“密室逃脱NPC”的手册，彻底震碎了江城市局的世界观。 而这股震动，很快传到了法医中心。 法医中心主任秦振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面前摆着刚打印出来的《地下世界作业手册》的其中几页。 他的手指抚过纸张上那些关于“人体骨骼受力点分析”的专业论述。 那双历经岁月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涌动着惊涛骇浪。 秦振海转过身，从保险柜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一份几个月前的备忘录。 那还是在垃圾处理场发现两具白骨的案子。 当时的宋千夏刚刚入职没多久，跟着重案组去现场勘查。 站在警戒线外面仅仅是扫了一眼。 就凭着骨盆的形态异常，直接断定了死者情况。 当时秦振海还以为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专业素养。 秦振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拉开抽屉，又拿出了一份纸质备忘录。 这是宋千夏刚入职不久，展现出惊人格斗身手时。 他私下写了点破了几句。 该名协查人员疑似接受过黑市专业杀伤技术训练，建议内部监控。 这几个月来，宋千夏一次次出生入死。秦振海本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人。 但这份《手册》的出现，再次将可怕的猜想推到了他面前。 他摘下老花镜，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在那份备忘录的最下方，郑重其事地添上了一句话。 “我做了三十年法医，第一次希望自己的怀疑是错的。” 下午两点。 省厅督察处副处长周慧，在会议室里陷入了极大的矛盾之中。 这不仅是一份单纯的怀疑，更是一位老法医出于对警察队伍绝对纯洁性负责的严厉警告。 如果宋千夏真的有问题。 那么市局现在等同于在身边埋了一颗超级定时炸弹。 可另一边，那本厚厚的《手册》就摆在手边。 那是宋千夏用自己的心血，给整个市局打造的防弹衣。 第263章 十万块的梦 “我承认宋千夏能力出众，屡建奇功，但是我们必须慎重，不冤枉一个好同志，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周慧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众人，语气严肃。 长桌对面，老郑把保温杯重重往桌上一磕，茶水溅了出来。 “周处，不管她以前是干什么的。昨天晚上是她把那十几个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这怎么还带卸磨杀驴的？” 老陈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你看看这书里写的东西。这可是真金白银的保命经验！有了这个，我们技术科以后出门排爆都有底气了。人家连夜熬通宵给咱们写教材，咱们转头就审查人家？” 周慧被这俩老头怼得一时语塞。 “我不是要卸磨杀驴，我是出于制度和队伍的安全考虑。” “我的建议是，给她调岗。调离重案组这种高风险的一线部门。去档案室，或者后勤去算账。这是对她好，也是对市局负责。”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直接炸了锅。 “不行！”老郑一拍大腿，“重案组离不开她！这丫头脑子活，办案不走寻常路，她天生就是干刑侦的料！” 老陈赶紧插话： “要调岗也行！调我们技术科来！我们技术科太需要这种人才了，网络追踪、排爆指导、系统架构，她全能干！” “你想得美！宋顾问是我们屋里的宝贝疙瘩，谁也别想抢！” 林婉也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抗议。 周慧的目光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顾霆琛， “顾队，你意见呢？” 顾霆琛站起身，从老陈手里拿过那本厚重的手册，扔到了长桌中央，发出一声闷响。 “如果她真的是那种危险的罪犯。” “昨天儿童医院被炸，她大可以装聋作哑。或者干脆趁乱逃跑。” “但不仅救了人，还熬了一夜写出这么多东西，就为了让外勤的兄弟们以后少流血，让办公室的同事们少流汗。” 顾霆琛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们是警察，办案看证据。现在摆在眼前的全都是她实打实的贡献。你让我拿什么理由去隔离她？去调岗？” 周慧抿着嘴唇，没有反驳。 制度固然冰冷，但人心是肉长的。 她也是个老警察，不可能对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无动于衷。 就在场面再次陷入僵局时，李局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都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大嗓门。” 李局长笑呵呵地拉开椅子坐下。 “告诉大家个好消息，今天上午，咱们市局大厅已经收到了三十多面锦旗。” “全都是儿童医院病人家属送来的。市委领导也打来电话，高度赞扬了咱们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 “小周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功劳是谁的，咱们心里得有数。” 正说着，网安科的小王冲进会议室，举着平板电脑冲到前面。 “各位领导！暗网上关于顾队和宋顾问的那五千万美金悬赏，没了！” 全场一片哗然。 周慧站起来：“怎么回事？” 小王把平板连接到大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出暗网论坛的页面，密密麻麻全是嘲讽灰鸮和夜枭的帖子。 什么“断臂求生第一人”、“五千万美金听个响”之类的标题，占据了整个首页。 “现在整个地下世界都在看灰鸮的笑话。那个悬赏帖子直接被挤到了一百页开外，得翻几小时才能看到！” 顾霆琛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缺德又高效的损招，绝对是那家伙干的。 李局长看到这么多好消息，嘴都合不拢，直接拍板说道， “行了！既然外部威胁暂时解除，再把人关着就不合适了。” “我决定，立刻解除宋千夏的停职禁闭！不过考虑到安全问题，这几天先别离开市局大院。日常活动范围仅限内部，吃住继续由后勤保障。怎么样，周处长？” 周慧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折中方案。 “霆琛，全城最高级别戒严继续保持。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个灰鸮的窝给我端掉！” “是！”顾霆琛立正敬礼。 老郑和老陈对视一眼，差点没欢呼出声。 此时，被众人争抢的焦点人物宋千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302宿舍的单人床上。 梦里，顾霆琛正站在她面前。平时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居然笑得跟朵花一样。 “宋顾问，鉴于你昨天表现优异。局里决定给你发十万块钱的特别奖金。不用写报告，直接打卡里。” 梦里的顾霆琛双手递上一大红包。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顾队。那我可就收下啦！” 宋千夏在梦里乐开了花，伸手就去接那十万块钱。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直接把支票敲碎了。 宋千夏睁开眼，气呼呼地拉开门。 “谁啊！大白天的拆家啊！” 顾霆琛一身警服，笔挺地站在门外。 手里没拿支票，拿的是一个装满各种小零食的塑料袋。 “收拾一下。你的禁闭解除了。” 顾霆琛把零食袋递过去。“不过暂时不能出大院。” 宋千夏眼睛一亮。 “真的？那奖金批下来没有？” 顾霆琛看着她睡肿了的双眼，嘴角抽动了一下。 “奖金我去申请，但锦旗倒是有好几面。昨天儿童医院的家属送来的，都挂在重案组墙上了。” 宋千夏干笑了两声。锦旗又不能当饭吃，十万块的梦就这么碎了。 “对了，你写的那本东西。”顾霆琛转身前顿了顿。“很有用。谢了。” 没等宋千夏回话，顾霆琛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现在没时间叙旧。灰鸮还在江城，这颗定时炸弹必须马上挖出来。 回到重案组办公室，顾霆琛下达了全城最高级别戒严的命令。 交警、特警、派出所全部联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灰鸮的安全屋翻出来。 第265章 宋顾问的隔空助攻 林婉带着几个组员，盯着儿童医院周边的监控录像。 看了足足四个小时，眼睛都快瞎了。 出事时，街上全是慌乱的人群，根本找不出断了一条胳膊的炸弹狂。 林婉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突然想起昨天半夜宋千夏发来的那本《地下世界作业手册》。 她赶紧打开平板，翻到第七章：【伤患伪装与步态分析】。 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断臂或者重伤患者，为了掩饰外表的残疾，通常会穿着宽大的衣服。但重力法则无法违背。失去一侧手臂的重量，会导致躯干重心偏移。他们在行走时，对侧的脚受力会明显增加。鞋底落地的滞空时间也会有微小差异。仔细观察鞋帮的形变。” 林婉眼睛一亮。赶紧倒回去看监控。 不看脸，不看衣服，专门盯路人的脚！ 二十分钟后。林婉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角落里，有一个穿着肥大橘色反光背心的环卫工，推着一辆垃圾车。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左半边身体僵硬，胳膊被宽大的衣服遮住。 但当他推车发力时，右脚踩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重心有一个不自然的右倾。 “找到了！” 林婉激动得跳了起来。“千夏这招绝了！” 老郑赶紧凑过来。 通过天网系统一路接力追踪这个环卫工的身影。 画面最终定格在旧城区边缘。 那里有一片面临拆迁的废弃冷库区，环卫工推着车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再也没有出来。 “报告顾队！锁定嫌疑人位置！旧城区东三路，废弃冷库！” 林婉抓起对讲机大喊。 顾霆琛套上战术背心，拉动枪栓。“通知特警大队，五分钟后出发。今天必须把这只死鸟按住！” …… 旧城区东三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发酵的臭味和铁锈味。 天色渐暗。四辆防暴运兵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两条街外。顾霆琛全副武装，带领特警小队徒步借着夜色摸到了那片废弃冷库的外围。 这里早就断水断电，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冷库巨大的金属推拉门生满了铁锈，像是一头张开大嘴的黑色怪兽。 周边拉起了警戒线。周围的居民早就在三个月前就搬空了。这倒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周峥打着战术手势。四个先锋突击手贴着墙根，幽灵般摸到了冷库正门的两侧。 门缝里透不出任何光亮。 周峥掏出液压破门钳，对着顾霆琛比了个“准备突入”的手势。只要把这扇生锈的铁门强行顶开，震撼弹开路，绝对能把里面的人一锅端了。 顾霆琛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刚准备下令行动。脑海里突然劈过一道闪电。 昨晚他熬夜把宋千夏写的那本手册看了一遍。 《第三章：地下毒狼的反常规布雷法》。 “遇到像灰鸮这种级别的爆破疯子，永远不要走正门。你以为他会用常规的拌线炸弹？错。这些走投无路的野兽最喜欢玩杀人诛心。他们会在你最想突破的地方，准备一份让你后悔生出来的大礼。” 顾霆琛眼神变冷，直接在通讯频道里压低声音。“周峥，停下。不许破门！” 周峥愣住了，手里的破门钳停在半空。 “把门缝清理一下，用战术内窥镜看看里面。” 顾霆琛端着枪盯着那扇铁门。 周峥虽然不解，但执行力极强，换上细长的光纤内窥镜，顺着铁门底部被腐蚀出的缝隙慢慢捅了进去。 内窥镜画面传回。顾霆琛手腕上的微型显示屏亮起。 画面有些模糊，但通过夜视增强，门框背后固定着两个巨大的工业玻璃罐。罐子里装着浑浊的淡黄色液体。 玻璃罐上方，连接着几根婴儿手臂粗的高压电线，另一头直接焊死在门把手的内侧插销上。 同时，罐子底部接出了一个高压喷嘴，正对着大门的方向。 “我滴个亲娘……” 周峥看着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被冷汗湿透了。 那黄色液体根本不用化验，傻子都知道是高浓度工业强酸！ 如果刚才他用液压钳强行破门，巨大的推力会扯断插销上的高压电线。 电火花会引爆玻璃罐上的微型起爆器。 高压喷嘴会在零点一秒内，将两百升的高浓度强酸，以扇形面喷射向门外的所有突击队员。 这种玩意儿，防弹衣和防爆盾根本挡不住。只要沾上一点，连皮带骨头都会被融化成血水！ 这哪里是防爆破，这根本就是针对特警突击手量身定制的屠宰场！ 周峥咽了口唾沫，摘下战术头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他回头看向顾霆琛，眼神里全是后怕。 “顾队，多亏了宋顾问那本手册啊。不然兄弟们今天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顾霆琛脸色冷得可怕。 灰鸮这个疯子，确实完全没有底线。 “收起破门工具。” 顾霆琛果断下令，抬头看了一眼冷库上方。 “二组上房顶。找通风口。用切割机切开百叶窗。三组准备催泪瓦斯和震撼弹。” 特警队员们改变战术。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豹，迅速分散开来。 三分钟后，冷库顶部的通风口被悄无声息地切开。 “扔！” 几颗高浓度催泪瓦斯和震撼弹顺着通风管道扔了进去。 沉闷的爆炸声在巨大的冷库内回荡。紧接着，浓烈的白色烟雾从各个缝隙里溢了出来。 “防毒面具！突入！” 顾霆琛没有走正门，带着人从冷库侧面的废弃卸货平台砸碎了防弹玻璃，直接翻了进去。 冷库内除了刺鼻的瓦斯味，没有任何动静。连反击的枪声都没有。 特警们交替掩护，迅速清空了整个冷库区。 在一间原本用来存放冻肉的隔间里，他们找到了灰鸮的临时据点。 满地的沾血绷带。用剩下的半箱高爆C4炸药。还有两把来不及带走的微型冲锋枪。 桌上散落着几本伪造的护照和江城的城市管网图纸。 顾霆琛走到桌前。 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连着外接电源。 画面上，正是戴着鸭舌帽、左臂空荡荡的灰鸮。 这是一个延迟直播的视频通话窗口！ 画面里的灰鸮脸色苍白，但眼神里透着极致的癫狂。他显然已经通过门外的隐蔽探头，看到了特警们改变战术的整个过程。 “江城的条子，学聪明了啊。”灰鸮在屏幕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本来想给你们准备个强酸淋浴。没想到你们居然看破了。” “不过没关系。你们以为端了我一个外围仓库，就算赢了吗？” 第266章 钓鱼执法，千面发单 灰鸮用仅剩的右手拿起一把匕首，狠狠扎在江城地图上。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老板说了，让我多搞点钱。”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在江城最热闹的地方放个烟花。直到你们把千面交出来！” 灰鸮疯狂地大笑，随后屏幕闪烁了一下，直播信号被强行切断，只留下一片雪花。 冷库里的特警们气得牙痒痒。 周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桶。“真是个杂碎！让他跑了！” 顾霆琛面无表情，伸手直接拔掉了平板电脑的电源。 “不用急。他丢了一条胳膊，还要在这座城市里搞事，迟早会露出破绽。” 顾霆琛转过身，看着那一地的炸药和武器。 “通知痕检科来提取指纹和DNA。他走的很匆忙，这些东西就是他留下的催命符。” 顾霆琛深知，这次如果不是宋千夏那本手册的预判。 今天特警大队绝对要吃一个大亏。 这个躲在幕后的宋顾问，哪怕不出门，她的知识储备也在对反派进行降维打击。 灰鸮以为自己的诡雷万无一失，却不知道自己的套路早就被宋千夏写成了防骗指南。 市局302宿舍里。 宋千夏嘴里叼着一根辣条，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 通过内网后门，她把废弃冷库现场的通讯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周峥他们成功避开了强酸陷阱，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们听劝。没白瞎我熬夜写的那么多字。” 可是紧接着，通讯频道里就传来了灰鸮那嚣张的直播录音。 听到灰鸮还在大言不惭地要每天放烟花，要搞钱，宋千夏的眉头忍不住跳了跳。 这只蠢鸟，手都没了还这么能蹦跶。 真当江城是他家后花园呢？ 宋千夏把辣条咽下去，随便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本来想让你多活两天的，既然你非要作死，那就别怪本顾问钓鱼执法了。” 宋千夏将宿舍的门反锁好，拉上窗帘。 她盘腿坐回床上，直接打开了那台被林婉拿回来、号称只用来写检讨的平板电脑。 由于局长发话解除了她的部分禁闭。她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入市局网络。 但这还不够。 宋千夏熟练地绕开市局的防火墙，通过三个海外跳板机，再次潜入了暗网。 灰鸮在直播里透露了一个致命的弱点：夜枭的老板让他搞钱。 夜枭在江城的资金盘口，之前大部分都是程砚在打理。程砚一死，那些洗钱渠道肯定断了不少。 灰鸮现在急需一笔大钱来向枭证明自己的价值，同时也要填补他在江城招兵买马买炸药的亏空。 既然他缺钱，那就用钱砸死他。 宋千夏冷笑一声，双手在虚拟键盘上翻飞。 她先是黑进了西里尔洲一家臭名昭著的地下钱庄。这家钱庄曾经帮夜枭洗过钱。 她盗用了这家钱庄一个高级合伙人的马甲账号。 然后，她在暗网最隐秘的地下悬赏区，发布了一个诱人的洗钱委托任务。 【坐标：江城市。】 【金额：一千五百万美金现金，急需离境洗白。】 【佣金：百分之三十。】 【要求：今晚十二点前必须完成交接，只要江城本地有实力的代理人。】 百分之三十的洗钱佣金，这在地下世界绝对是天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钩子足够肥。 但这还不够。 宋千夏太了解灰鸮的多疑了。如果不给他点“内部情报”，他肯定不敢咬钩。 于是，宋千夏又切回了市局内网。 她调出了今天特警突袭废弃冷库的现场报告。把其中一张拍摄了冷库里被缴获炸药的照片，进行了特殊的像素处理。 隐藏了警方水印，然后以一个“江城本地黑帮线人”的身份，把这张照片发到了暗网的一个私密论坛上。 并且附带了一句留言：【夜枭的那个疯子据点被条子端了，现在肯定像丧家之犬一样缺钱。江城洗钱的那笔大单，谁能抢到谁发财。】 做完这一切，宋千夏拍了拍手。 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这条断了胳膊的鱼，饿不饿了。 此时，躲在江城郊区一处烂尾楼里的灰鸮，正疼得冷汗直冒。 他用一瓶劣质伏特加浇在左臂的断口处消毒，疼得浑身抽搐。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手机，连上暗网。本来是想看看千面有没有回应他的挑衅。 结果一上线，就看到了一千五百万美金的洗钱大单。 灰鸮的眼睛瞬间红了。 四百五十万美金的佣金！这笔钱如果拿下来，足够他重新在江城建立一条武装防线，甚至还能把老板枭的嘴给堵上。 但他生性多疑，又翻了翻其他的私密论坛。果然看到了自己冷库被端的照片，以及黑帮线人的嘲讽。 灰鸮气得砸烂了手里的酒瓶。 “老子这暴脾气！虎落平阳被犬欺！连江城的地头蛇都敢嘲笑我！” 本来他还怀疑那个洗钱单子是不是条子的陷阱。但看到地头蛇的嘲讽，他反而打消了疑虑。 因为地下世界的规矩就是这样，你落难了，别人就想踩着你上位抢生意。 “这笔钱，老子吃定了！” 灰鸮用右手飞快地在暗网回复了那个洗钱委托。 【我是夜枭的代理人。这单我接了。时间地点我来定。】 市局宿舍里。 宋千夏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回复，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上钩了。” 她立刻回复：【晚上十一点，江城东区，废弃游乐园，摩天轮下。带好验钞机。】 发送完毕后，宋千夏立刻清除了所有的登录痕迹。 切断了平板的外网连接。 她跳下床，跑到门边，大声拍门。 “来人啊！重案组的人呢！本顾问有重大线索提供！” 走廊上巡逻的警员吓了一跳，赶紧用对讲机呼叫。 不到十分钟，顾霆琛带着林婉和老郑风风火火地赶到了302宿舍。 “怎么回事？你又黑进内网了？”顾霆琛看着宋千夏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审视的目光扫了过来。 “顾队，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宋千夏一脸正气地把平板递过去。“我刚才在网上随便逛了逛。不小心截获了一条地下洗钱的交易情报。” 林婉凑过去一看，瞪大了眼睛。 “一千五百万美金？今晚在废弃游乐园交易？接单人疑似夜枭代理人？” “千夏，你这也太神了吧！随便逛逛就能逛出这么大个案子？”林婉一脸崇拜。 顾霆琛却盯着宋千夏，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哪有那么巧的事？ 废弃冷库刚被端，灰鸮正缺钱，紧接着就有个洗钱大单砸在江城。交易地点还偏偏选在适合特警包围的废弃游乐园。 这分明就是眼前这个丫头，硬生生给灰鸮挖的坟墓！ 不过，顾霆琛没有拆穿她。 他把平板递给老郑。“通知周峥，特警大队全员集合。今晚十点前，把废弃游乐园给我围成铁桶！” “这次，绝对不能让这只断了翅膀的鸟再飞了。” 宋千夏在旁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顾队，那要是抓到了，算不算我的二等功啊？” “抓到了再说。”顾霆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晚上想吃什么夜宵，我让林婉给你带回来。” 宋千夏眼睛一亮。“小龙虾！要十三香的！” 第267章 六层套娃 晚上十点半。江城东区废弃游乐园。 巨大的摩天轮骨架在夜色中静静矗立，锈迹斑斑的钢铁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特警大队早就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顾霆琛穿着全套防弹装备，站在距离大门五百米外的一辆伪装厢式货车里。 指挥车的屏幕上，正切分出十几个红外夜视监控画面。 “各小组注意，目标随时可能出现。”顾霆琛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 三十多名特警趴在制高点和掩体后，连呼吸都放缓了。 与此同时。市局302宿舍。 宋千夏盘腿坐在床上。 左手拿着一只剥好的十三香小龙虾，右手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敲击。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心情好得不得了。 “婉婉姐买的小龙虾真入味~” 宋千夏唆了唆手指。 指挥频道里传来周峥压低的声音。 “顾队，目标出现了！从西侧废弃围墙翻进来的。” 屏幕上，一个穿着肥大黑色风衣的人影，正在借着夜色快速移动。 左边袖管空荡荡的，正是丢了一条胳膊的炸弹狂魔灰鸮。 灰鸮脸色惨白，断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一千五百万美金的洗钱单子就在眼前，干完这一票他就能翻身。 “钱庄代理人，我到了。”灰鸮单手拿着加密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 宿舍里，宋千夏看着跳出来的弹窗，乐出了声。 她擦了擦手上的红油，敲下一行回复。 【第一步验证：摩天轮正下方第三个绿色垃圾桶，里面有个顺风快递盒。】 灰鸮看着回复，暗骂了一句地下钱庄的破规矩。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贴着阴影摸到了摩天轮下。 单手掀开发臭的垃圾桶。 忍着令人作呕的泔水味，在里面翻找了半天。 终于摸出一个用胶带缠得牢牢的快递盒。 “顾队，他在翻垃圾……”周峥在频道里汇报，语气充满疑惑。“怕不是被咱们盯太久，饿疯了？” 顾霆琛看着监控，没说话。 他也搞不懂宋千夏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灰鸮用牙齿咬开快递盒的胶带。 满心欢喜地以为里面是定金或者储物柜钥匙。 结果倒出来的，是一堆散碎的硬纸板。 盒子里附带一张纸条：【想合作必须有耐心。这是一副五十块的喜羊羊拼图，拼好它。】 灰鸮差点把手里的盒子捏碎。 他堂堂夜枭直属执行官，让人来拼儿童拼图？ 这是在侮辱他！ 可是为了钱，他只能咬牙忍了。 他蹲在地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用仅剩的一只手艰难地拨弄着那些纸片。 一只手根本按不住拼图，纸片总是乱飞。 足足花了二十分钟。 灰鸮满头大汗，终于拼出了一只冲他笑的喜羊羊。 “拼好了！下一步呢！”灰鸮愤怒地在暗网发消息。 【翻过来，背面是个二维码。】 灰鸮把拼图翻面，拿出手机扫码。 网页跳转。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叫“江城消消乐”的网页小游戏。 页面弹出一行加粗的红字。 【为了验证你不是条子派来的机器人，请通关此游戏。拿不到羊群称号不给坐标哦亲。】 指挥车里的特警们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全傻眼了。 这个危险的炸弹狂现在正蹲在垃圾桶旁边，手指疯狂戳着手机屏幕玩消除游戏。 周峥忍不住在通讯频道里出声。 “顾队，我能不能申请开枪击毙他？。” 顾霆琛捏了捏鼻梁。 “原地待命。” 宋千夏在宿舍里笑得直打跌。 “周队长，别急嘛，先给他来点服从性测试~” 可是灰鸮在游乐园里已经快崩溃了。 这破游戏难得要命。 他卡在第二关死了八次。 断臂的伤口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再次渗出血来。 “到底是谁发明的这种反人类游戏！”灰鸮在心里无能狂怒。 第九次。屏幕终于爆开一团烟花。 通关了。 页面又跳转出一个新坐标。 【游乐园北侧鬼屋，第三口红木棺材。】 灰鸮如蒙大赦。 他收起手机，像个幽灵一样窜向北侧的鬼屋。 鬼屋里漆黑一片，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塑料骷髅和蜘蛛网。 灰鸮一脚踹开第三口棺材的盖子。 里面没有接头人。 只有一个坚固的金属密码箱。 密码箱上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字：【密码是游乐园大门外广场上石狮子的数量。】 灰鸮整个人僵住了。 游乐园大门广场？ 他刚刚是从西侧围墙翻进来的！ 大门广场距离这里起码有八百米。 他要在特警随时可能巡逻的环境下，跑去数石狮子？ “老子杀了你这个代理人！”灰鸮气得一脚踹在棺材上。 但他连这一步都走了，不可能放弃。 他只能压低身体，一路小跑，躲避着并不存在的巡逻队。 灰鸮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门广场。 “一、二、三……八个。” 灰鸮单手捂着伤口，又一路狂奔回鬼屋。 一来一回，硬生生跑出了一身臭汗。 他在密码箱上输入数字0008。 “咔哒”一声。箱子弹开了。 灰鸮狂喜，终于要见到钱了。 他把手伸进箱子。 摸到的不是美金，是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粉色的塑料大喇叭。 喇叭上贴着最后一张纸条。 【对着喇叭按下开关。大喊三声“我是大傻春”，尾款即刻送到你手上。】 灰鸮现在的理智已经完全被这套任务磨没了。 他满脑子只有那笔巨款。 拿了钱，他就能买武器，就能把整个江城市局炸上天！ 他举起那个粉色大喇叭。 找到手柄上的开关，狠狠按了下去。 清了清嗓子。 灰鸮用沙哑的声音，对着大喇叭喊出了第一声。 “我是大傻春！” 大喇叭的扩音效果极好。 声音在寂静的废弃游乐园里回荡。 他正准备喊第二声。 喇叭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 一段清脆、欢快、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女孩录音，从大喇叭里炸响。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大傻春，你被包围啦！” “江城市局重案组祝您生活愉快，踩缝纫机愉快哦！” 第268章 困兽之斗 这段录音无限循环播放。 灰鸮脸上的表情凝固，血液直冲脑门。 他终于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洗钱代理人。 这一切，全是条子给他挖的坑！ 让他拼拼图，让他玩游戏，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满场跑去数狮子？ 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刻，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疯狂摩擦！ “啊啊啊啊！千面，肯定是你！我杀了你！” 灰鸮气得直接把那个粉色喇叭砸在地上。 喇叭摔成两半，里面的扬声器还在坚挺地播放着“大傻春~” 与此同时。 顾霆琛一声令下。 废弃游乐园四周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十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同时亮起，将鬼屋门前这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特警队员从四面八方的掩体后现身。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站在原地的灰鸮。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周峥拿着扩音器，声音压过了还在地上滋啦作响的喇叭。 灰鸮没有举手。 他用那只独眼环顾四周，看着密密麻麻的特警。 不但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反而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就凭你们也想抓我？” 灰鸮扯开自己那件肥大的风衣。 风衣内侧，竟然绑着两排还在闪烁红光的特制烈性炸药。 外围的特警看到这一幕，心头猛地一紧。 这疯子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这种当量的炸药一旦引爆，方圆五十米内绝无活口。 周峥立刻打出手势：“全体后撤！寻找掩体！” 灰鸮趁着特警后退的空档。 单手从腰间摸出三个经过改装的超大型震爆弹。 用牙齿直接咬掉拉环。 “去死吧条子们！” 他手腕一甩，三颗震爆弹朝着特警包围圈最薄弱的东侧扔了过去。 轰！轰！轰！ 连续三声巨响在游乐园里炸开。 刺眼的白光致盲了首当其冲的几名特警。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刺耳的音爆，把东侧的包围圈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灰鸮借着强光的掩护，一头扎进了那道缺口。 他跑得极快。 断臂的伤口随着剧烈运动开始渗出鲜血，但为了活命他完全不在乎。 “别让他跑了！”周峥捂着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大吼着带人追了上去。 灰鸮的目标非常明确。 游乐园东侧的围墙外，是一个还在施工的市政下水道管廊二期工程。 他觉得只要钻进那个地下迷宫，条子的人数优势就彻底失效了。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夜空。 顾霆琛半蹲在指挥车车顶。 手里端着一把高精度狙击步枪，枪口冒出淡淡的青烟。 这颗子弹地穿过了三百米的夜色和废墟。 直接打中了灰鸮狂奔中的右小腿。 一蓬血花炸开。 灰鸮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 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向前滚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防空铁门上。 特警队已经追到了五十米距离。 手电筒的光束交织在一起，很快就锁定了灰鸮的位置。 “他中枪了！上！” 灰鸮倒在地上，满头大汗。 小腿的骨头被打穿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特警，他眼底闪过狠厉。 单手从战术背心里扯出一块C4塑胶炸药。 连定时器都不安，直接把雷管插进去。 随手往那扇厚重的防空铁门上一拍。 然后在特警扑上来之前，强忍着剧痛翻身滚进旁边的排水沟。 按下了遥控器。 轰隆！ 这块C4的威力远超普通炸药。 剧烈的爆炸直接掀翻了那扇重达半吨的铁门。 漫天烟尘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向追击的特警。 周峥被气浪掀翻在地，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等烟尘稍稍散去。 那扇铁门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而原本躺在那里的灰鸮，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地上拖出的一条长长的血迹，一直延伸进黑漆漆的地下管廊。 “顾队，目标炸开了管廊入口，逃进地下了！”周峥在频道里大喊。 顾霆琛从车顶跳下来。 动作干净利落，直接将狙击步枪甩到身后，换上微型冲锋枪。 “特警一队二队跟我下井。三队留守地面，封锁所有可能的出口。” 顾霆琛脸色冷厉，快步走到被炸开的管廊入口。 这下面的环境远比地面复杂。 市政管廊分上下三层，到处都是高压电缆和燃气管道。 最要命的是，灰鸮身上还带着烈性炸药。 在那种封闭空间里，随便碰触一个诡雷，所有人都会被活埋。 顾霆琛带头钻进被炸开的黑洞。 强光手电照亮了满是积水和青苔的地下通道。 老鼠被惊动，四处逃窜。 血迹在积水中变得非常模糊。 “交替掩护，注意脚下。”顾霆琛打着战术手势。 他们顺着通道往前走了大约两百米。 来到一个巨大的十字交叉口。 前面的血迹彻底消失了。 周峥按住耳麦，准备向地面指挥中心呼叫技术支援。 “技术科，能调用管廊内部的监控吗？” 耳机里没有传来回答。 只有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周峥拍了拍对讲机，又换了个频道。 依然全是盲音。 “顾队，情况不对。” 周峥咽了口唾沫，拍了拍对讲机。 “这下面不仅没有民用信号，连我们的警用加密频段都被彻底掐断了。” 顾霆琛看了看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屏幕上的信号格已经全部清零了，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顾霆琛脸色冷厉，抬手打了个战术手势。 “是军用级信号屏蔽器。大家靠拢，注意警戒。” 《地下世界作业手册》里写得清清楚楚。 一旦遇到这种全频段屏蔽，绝对不能分散，否则会被各个击破。 手册里的东西确实管用，但这该死的管廊太大了！ 到处都是岔路和高压线，就算背熟了手册，总不能现在打手电筒现翻书吧。 …… “条子！全是一群不讲武德的混蛋！” 灰鸮在管廊里破口大骂，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震得落灰直掉。 他靠着潮湿的墙壁喘着粗气，用颤抖的手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军用级信号屏蔽器。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西里尔洲黑市弄来的好东西。 按下开关，盒子顶部的红灯开始急速闪烁。 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无线电频段，包括警用加密频道，瞬间变成了废铁。 “想抓我？到了地下，你们就是一群瞎子！” 灰鸮狰狞地笑了起来，瘸着腿继续往管廊深处挪动。 上面那帮特警如果敢追下来，就得在没有通讯的情况下，面对他布置的连环陷阱。 这就是一个透明的死亡猎场！ 第269章 物理外挂已上线 市局302宿舍。 宋千夏手里拿着的半只小龙虾，直接掉回了餐盒里。 红油溅在白色的床单上，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平板电脑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目标信号丢失】。 追踪木马彻底断了联系。 宋千夏把手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直接跳下床。 “完蛋。灰鸮怎么长出脑子了？” 军用级屏蔽器，那玩意儿的功率能把整个地下空间的无线电磁场搅成一锅粥。 顾霆琛他们现在在下面，等于被蒙上了眼睛和耳朵！ 宋千夏一把拉开宿舍门，连拖鞋都没换，吧嗒吧嗒地朝着指挥中心狂奔。 走廊上的值班警员吓了一跳，赶紧跟在后面喊。 “宋顾问！你还不能出大院！” “我没出大院！我去找周处长喝茶！” 宋千夏头也不回地冲进指挥大厅。 大厅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老陈带着几个技术员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急得满头是汗。 大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代表特警小队的红点，现在全都变成了灰色。 宋千夏一路狂奔，直接撞开了市局指挥中心的大门。 把大厅里正急得团团转的众人吓了一跳。 周慧转过头，看着满嘴红油、穿着拖鞋的宋千夏，气不打一处来。 “宋千夏！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宿舍隔离吗！” “隔离个鬼啊！你们顾队都在下面失联了！” 宋千夏根本不接周慧的茬，直接冲到老陈的电脑前，把技术员小王扒拉到一边。 李局长快步走过来，满脸焦急。 “小宋啊，地下有军用屏蔽器。我们连特警队的生命体征监测都收不到。” “老陈他们试了所有无线电频段，全被干扰了！” 宋千夏十指已经按在了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 “无线电走不通，那就走有线。” 老陈愣了一下。 “有线？管廊里哪来的有线通讯？” 宋千夏手速飞快，调出了江城市的政务网主页面。 “市政管廊是现代化工程，防洪、防漏气，里面肯定布满了工业级传感器！” “我直接黑进市政后台，接管那里的温度探头和通风气流传感器！” 大厅里的技术员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特么是什么逆向思维！ 不到三十秒，宋千夏敲下回车键，一个立体的管廊三维模型弹了出来。 模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绿点。 “搞定。绿点是特警队的体温热成像，移动最快的红点就是灰鸮。” 宋千夏扯过一个耳麦戴上，迅速切入了管廊内的紧急消防广播系统。 此时，地下管廊内。 顾霆琛带着十几名特警，正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慢推进。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战术手电微弱的光柱在积水中晃动。 对讲机里除了刺耳的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周峥端着枪，额头上全是冷汗。 “顾队，前面是三岔路口，我们根本不知道那疯子往哪边跑了。” 顾霆琛没有说话，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黑暗中正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 灰鸮绝对没有走远，他就是在等他们踩进雷区。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死寂中。 管廊顶部的陈旧消防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 紧接着，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散漫的女声在地下回荡开来。 “喂喂？一队二队，听得到吗？” “顾队，前方三米左转，有老鼠。” 顾霆琛瞳孔收缩。 这丫头的声音怎么会从消防喇叭里冒出来！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 “全体左转闪避！”顾霆琛大吼一声，推开前面的周峥。 特警们训练有素，瞬间扑向左侧的死角盲区。 几乎在他们离开原地的零点一秒后。 哒哒哒哒！ 一排密集的冲锋枪子弹从右侧的黑暗中扫射过来。 子弹打在水泥墙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如果刚才他们没有左转躲避，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管廊深处，灰鸮抱着微型冲锋枪。 看着空无一人的路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特意挑了这个死角打埋伏，他们是怎么知道提前躲开的？！ “谁在给他报点？！”灰鸮气急败坏地在黑暗中怒吼。 他明明已经开启了军用屏蔽器，条子怎么可能还会提前预判他的位置！指挥中心里。 宋千夏看着屏幕上的热成像图。 代表顾霆琛的蓝点完美避开了红点射出的弹道轨迹。 她得意地嚼着口香糖。 听着灰鸮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空气大喊， “你到底是谁！有种出来单挑！”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单挑你个头，本顾问只打高端局。” “顾队，那只老鼠现在在你们九点钟方向的配电箱后面。距离四十五米。” “他手里拿的是微冲，弹匣里估计没剩几颗子弹了。” 顾霆琛躲在掩体后，听着头顶喇叭里精确到米的情报，嘴角勾起。 他打了个手势。 三名特警迅速掏出震爆弹，朝着九点钟方向扔了过去。 砰！ 强光在黑暗中炸开。 灰鸮被闪得捂住眼睛，连滚带爬地往管廊更深处逃窜。 这还怎么打！ 他花了大价钱搞来的军用屏蔽器，本来是想把条子变成瞎子。 结果现在，他自己又变成了被聚光灯照着的小丑！ 市局指挥中心里。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周慧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局长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哆嗦，那是激动的。 老陈直接给宋千夏竖起了大拇指。 “宋顾问，你这手绝了！” 宋千夏得意地挑了挑眉。 在黑客界，只要有电子元件的地方，就没有她千面进不去的门！ 这只蠢鸟居然妄想用物理设备屏蔽她，简直是班门弄斧。 “周队长，他现在往B3区域跑了。你们顺着主干道追，别走旁边的小道。” 宋千夏看着屏幕上的热成像红点，继续充当着全知全能的物理外挂。 地下管廊里。 顾霆琛和特警们简直如有神助。 不需要探路，不需要摸黑排查。 头顶上的喇叭就像是个开了天眼的神明，指哪打哪。 灰鸮一路狂奔，肺都快跑炸了。 断腿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灰鸮一边跑一边疯狂地开枪扫射头顶的消防喇叭。 打碎了一个，没用，前面十米还有一个。 整个地下管廊几百个喇叭，他根本打不完。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第270章 听我口令，一枪逆转死局！ 灰鸮像只无头苍蝇，在黑暗潮湿的地下管廊里乱窜。 手里的微冲对着头顶的消防喇叭疯狂扫射。 “打死你个贱人！我看你还有多少喇叭！” 弹壳落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千夏坐在指挥中心舒服的转椅上，抓了一把瓜子磕着。 “顾队，那孙子弹匣空了，现在正在手忙脚乱换子弹呢。” “他在你们十二点方向直行五十米。” 顾霆琛抬手打了个手势。 三名特警队员交替掩护，贴着墙壁快速推进。 灰鸮刚把新弹匣塞进枪里，一梭子子弹就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他吓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一条狭窄的涵洞。 这地方太邪门了！ 这娘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连这种废弃多年的老管道都能接管！ 灰鸮靠在涵洞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断腿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知道自己跑不远了。 “想抓我？老子让你们陪葬！” 他独眼一转，盯上了涵洞墙壁上的一根粗壮的黄色管道。 上面印着褪色的“天然气”字样。 这显然是管廊里废弃多年的瓦斯管道，里面绝对还有残留的气体。 灰鸮扯下战术背心里仅剩的两块C4塑胶炸药。 单手操作，动作极快地把雷管插进去，贴在瓦斯管道的接口处。 然后扯出一根细长的透明鱼线，一头连着起爆器的撞针，另一头绑在涵洞入口的碎石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连环绊线诡雷。 只要追兵一脚踢到透明鱼线，C4爆炸，瞬间引燃整条瓦斯管道。 别说是十几个人，就算是几百个人，在狭窄的涵洞里也会被烤成焦炭！ 灰鸮布置完，瘸着腿快速往涵洞深处退去。 嘴角挂着扭曲的笑。 指挥中心里。 宋千夏正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红点。 那个红点在涵洞入口处停留了足足一分钟，才继续往里移动。 这不符合逃命的常理。 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这片区域的其他工业传感器数据。 屏幕上，代表涵洞气压的数值正在呈现微小的波动。 “不对劲。”宋千夏对着麦克风大喊。 “顾队！停下！全体停止前进！” 地下管廊里，顾霆琛的脚步收住。 身后的特警队员也定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怎么了？”顾霆琛握紧了手里的微冲。 “那只蠢鸟在前面布置了绊线诡雷。”宋千夏语速极快。 “他刚刚停留的位置，气压传感器数值异常，说明有瓦斯泄漏。” “他把炸药和管廊的废弃瓦斯管道连在一起了！” 此话一出，周峥和身后的特警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瓦斯连环爆炸，这要是冲进去，连骨灰都剩不下。 “能绕过去吗？”顾霆琛冷静地问。 “绕不过去，那是去B3区域的唯一通道。”宋千夏盯着图纸。 “顾队，抬头看你三点钟方向。那里是不是有一排横跨涵洞的通风管道？” 顾霆琛抬起手电筒，光束照亮了涵洞顶部。 确实有一排粗壮的铁皮通风管，用生锈的金属吊环固定在墙顶上。 “是，有管道。” “开枪打断前方的三个承重吊环！”宋千夏果断下令。 顾霆琛连半秒钟犹豫都没有。 他举起微冲，对着十米外涵洞顶部的生锈吊环就是一梭子。 火花四溅。 “隐蔽！”顾霆琛大吼一声。 生锈的金属吊环应声断裂。 数百斤重的铁皮通风管失去了支撑，轰然砸在涵洞入口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扯断了那根透明的鱼线。 轰隆！ 一团刺眼的火球在涵洞深处炸开。 紧接着是瓦斯管道殉爆的连环巨响，整个地下管廊都在剧烈摇晃。 狂暴的火焰夹杂着碎石和钢铁碎片，像一头咆哮的火龙，顺着涵洞喷涌而出。 顾霆琛和特警们趴在转角处的承重墙后。 灼热的气浪擦着他们的防弹头盔卷了过去，把地上的积水蒸发。 爆炸整整持续了十几秒才平息。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寂静。 老陈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好险。多亏了宋顾问看数据看得仔细。” 特警大队副队长赵明站在大屏幕前，看着热成像里安全的蓝点。 “不仅是宋顾问厉害。顾队这反应速度也是绝了。”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开枪打断吊环，这枪法和肌肉记忆简直变态。” 旁边的内勤小王好奇地问。 “赵副队，顾队以前到底是哪个部队出来的啊？” 赵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 “特种作战旅的雪豹突击队听过没？” “他在那当了五年的主突击手，后来受了点伤才转业到咱们市局的。” 大家恍然大悟。 难怪平时办案那么拼命，这身手和执行力，果然是真枪实弹练出来的。 此时的地下管廊里，浓烟弥漫。 顾霆琛挥了挥眼前的烟雾，咳嗽了两声。 “各小队汇报伤亡情况！” “一队安全！” “二队安全！没人受伤！” 周峥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碎石。 “顾队，那孙子肯定被炸死了吧？” 顾霆琛站起身，打开手电筒照向涵洞方向。 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刚才剧烈的爆炸引发了局部坍塌。 成吨的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把涵洞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一条缝都没留下。 “没死。”顾霆琛咬着牙说道。 刚才爆炸前，热成像显示那个红点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 “宋千夏，那家伙跑哪去了？”顾霆琛按住耳麦。 指挥中心里，宋千夏看着屏幕，脸色也变了。 “顾队，路被彻底堵死了。特警队过不去了。” “那个红点现在钻进了涵洞旁边的一条维修暗道。” 宋千夏调出完整的管廊图纸，视线顺着那条暗道一路往上拉。 最终停在一个标红的巨大方形区域上。 “他去了东区市政配电枢纽！” 大厅里的技术员们发出一阵惊呼。 周慧脸色瞬间铁青。 “马上查配电枢纽的具体位置和地面建筑！” 老陈双手在键盘上飞舞，调出市政规划图。 “周处！就在东区世贸大厦的正下方！” “上面就是江城最繁华的半个商业街！” 李局长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坏了！” 第271章 别打扰施法，我在救人！ 大屏幕切出世贸大厦的地下结构图。配电枢纽就在地下四层。 一旦爆炸，上面三十二层的商业大厦会因为地基沉降直接倒塌。 李局长额头的冷汗直冒，马上拿对讲机喊人疏散。 “恐怕……来不及了！”宋千夏盯着屏幕。 大屏幕的监控画面突然一闪，强制切换到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是东区配电枢纽内部的监控探头。 画面里，灰鸮正拖着断腿，靠在主控台的金属柜门上。 他的脚下，堆着整整四大箱高爆炸药！ 比刚才游乐园里的当量大出十倍不止！ 炸药的引线被他暴力扯出，直接连在了一台闪烁着红光的自制起爆电脑上。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江城的条子们！我知道你们能看见！” 灰鸮对着探头咧开嘴，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直接把刚才喇叭里宋千夏的话还了回来。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周慧只觉得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李局长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抓过麦克风。 “你跑不掉的！现在放弃抵抗，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灰鸮不屑地啐了一口血沫。 “少跟我来这套官腔。让刚才那个一直给我报点的女警出来说话！” 他单手在主控台的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炸弹的倒计时直接投射在了大屏幕上。 时间：五分钟。 并且还在飞速流逝。 “这个炸弹的电子引信我已经连上了你们的市政网络。” “我也不要命了，倒计时已过，半个江城都要陪我放烟花！” “他在干什么？改写配电系统的底层逻辑？”小王看傻眼了。 屏幕上跳出了一段不断滚动的血红色代码。 老陈看到那段代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强行切入配电枢纽的局域网。 可是屏幕上只弹出一排排的【访问拒绝】。 老陈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不行啊局长！这代码是变种的动态加密协议！它把所有的外部端口全锁死了！” “这根本不是市面上见过的任何一种黑客技术！” “它有三重自动校验，错一次倒计时直接减半！” 老陈越说越绝望，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五分钟破解这种级别的变种代码，除非神仙下凡！ 就在所有人绝望的时候。 旁边伸过来一只沾着小龙虾红油的手，一把将老陈扒拉到了旁边。 宋千夏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直接接管了主控电脑。 别人不认识这段代码，她可太熟了。 这不就是十年前，她作为千面随手写废的潘多拉底层测试代码？ 估计是夜枭的人真以为她死了，搜索潘多拉秘钥的时候，把她安全屋里的残次品捡回去当宝贝了！ “宋顾问，能解吗？”李局长声音发颤。 周慧也在旁边盯着她。 时间只剩下四分半。 宋千夏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昨晚打星际争霸练出了神级手速。” “刚好在网上看过一个破解这种骷髅头的盲敲代码教程。” “我试试能不能用游戏里的微操手速搞定它。”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星际争霸？神级手速？盲敲代码？ 现在是几万人的命悬一线，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周慧急得冲过来想要拉开她。 “宋千夏！别胡闹了！这可是炸弹倒计时！” “哎呀周处长，你别打扰我施法~” 宋千夏灵活地躲开周慧的手。 下一秒，双手化作了一片残影。 键盘被敲得劈啪作响，速度快得连旁边的监控探头都抓拍不清楚她的手指。 老陈站在旁边，直接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输入速度？这已经超过人体极限了吧！” 大屏幕上。 灰鸮看着原本坚不可摧的变种代码，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倒计时只剩下三分钟了！ “没用的！” 灰鸮在监控里放肆狂笑。 “这可是夜枭独特的技术！你们这群地方条子，就是敲断手也解不开！”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屏。 两分钟。 宋千夏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潘多拉系统的三重密钥加密不是开玩笑的。 她必须用逆向工程，在不用生物验证的情况下，强行切断供电指令。 一百秒。 “第一重防火墙，破了！” 老陈看着屏幕上消散的红色方块，激动得跳了起来。 灰鸮在监控画面里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笑了起来。 “想破解我老板高价购买来的程序？做梦吧！” 五十秒。 键盘敲击声越来越大，像暴雨打在玻璃上。 宋千夏十指快得几乎要抽筋。 这是体能和脑力的双重极限拉扯。 “第二重，破了！”小王指着屏幕大喊。 三十秒。 世贸大厦地面的疏散警报已经拉响，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二十秒。 十秒。 “最后一行指令！”宋千夏眼睛熬得通红。 五秒。 四、三、二…… 宋千夏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倒计时在最后一秒，死死定格在了“00:01”。 紧接着，红色的骷髅头轰然碎裂，变成了江城市政的蓝色图标。 监控画面里，主变压器上的炸弹指示灯熄灭。 指挥大厅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老陈抱着小王又蹦又跳，眼泪都出来了。 李局长出了一口气，扶着椅子背才没坐下。 周慧红着眼圈，看着宋千夏的眼神彻底变了， 宋千夏出一副虚脱的模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哎哟妈呀，累死我了。我这星际争霸没白练，手指头都要抽筋了，明天我得请病假。” 老陈凑过来，满脸狂热。 “宋顾问！你这是什么神仙手法？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啊！” 宋千夏摆摆手。 “嗨，什么原理。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刚才用的就是暴力穷举法加上无敌手速，硬生生把它的内存给撑爆了。” 这借口离谱到没边。 但在场的人看着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居然全都信了。 毕竟这丫头身上发生的离谱事还少吗？ 宋千夏甩着酸痛的手腕，心里却在冷笑。 拿我的东西来对付我，下辈子吧！ 可是，监控画面里的灰鸮并没有表现出绝望。 他拖着断腿凑近了主控台的屏幕。 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疯狂和兴奋的光芒。 他看着屏幕上残留下来的几行绿色代码，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种破解手法，那种独一无二的逆向逻辑。 那是专属于千面的代码习惯！ “哈哈哈哈哈哈！” 灰鸮突然在配电室里仰头狂笑。 笑声通过监控传到指挥大厅，让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你笑什么！你的炸弹已经被锁死了！” 周慧对着麦克风冷喝。 灰鸮根本不理周慧，盯着监控探头。 就像是隔着屏幕，和宋千夏对视。 “千面！果然是你！” 第272章 共享电驴单刀赴会！ 灰鸮的吼声在整个指挥大厅里回荡。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李局长和周慧都愣住了。 老陈挠了挠稀疏的头发，“他在喊谁？”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敲得太爽，忘了掩饰手法。 这家伙到底是夜枭的高层，竟然看出端倪了。 但她千面的心理素质何等强大，必须倒打一耙！ 宋千夏一把抓过麦克风，语气里全是不屑和鄙夷。 “什么面不面的，大晚上吃面条吃傻了吧你？” “你用的那套破烂程序，还是十年前老掉牙的技术！” “随便在网上下个破解器就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你们夜枭的底层逻辑是不是该更新了？没钱雇程序员就直说~” 这番话把大厅里的人都逗笑了。 老陈连连点头，“就是，我们宋顾问用星际争霸的手速就搞定了。” 灰鸮听着喇叭里传来的嘲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别装了！全世界除了你，没人能在三分钟内解开这个变种程序！” 他单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 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遥控器。 遥控器顶端有一根红色的天线，上面还有一个物理按键。 “电子引信被你锁死了又怎么样！” 灰鸮把遥控器举到摄像头前，手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老子还有物理起爆器！” “纯机械传动，就算你把全江城的网都黑了也没用！” 指挥大厅里刚刚缓和的气氛降至冰点。 李局长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居然还留了一手！” 灰鸮独眼圆睁，恶狠狠地盯着镜头。 “躲在条子堆里装萌新，很好玩是吧！” “现在我给你们条子一个小时。” “不管她是谁，一个小时之内，让这个喇叭里一直折腾我的女警滚到这里来！” “我要她一个人，不带任何武器，走到我面前！” “用她一条命，换上面三十二层楼和半个东区的命！” 灰鸮疯狂地叫嚣着，手指就悬在那个红色按钮上。 “敢派特警下来，或者一小时后我看不到她，或者你们敢玩花样……” “我们就一起死！” 啪！ 灰鸮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直接切断了配电枢纽内部的监控探头。 大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 大厅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千夏身上。 灰鸮点名要宋千夏去换人质，这简直是把她逼上了绝路。 “不行！绝对不行！” 周慧第一个站出来拍桌子。 “我们是警察！江城市局从来没有交出自己的同志去换取罪犯妥协的先例！” “今天要是交出了宋千夏，我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穿这身警服！” 李局长也攥紧了拳头，转头看向通讯联络员。 “小宋同志绝对不能去。那是送死！” “马上通知东区所有派出所、交警队！再次核查世贸大厦和商业街的人群全部疏散！” “拉响防空警报！快！” 联络员急得满头大汗。 “局长！世贸大厦体量太大了，今天是周末，人流量超过三万！” “一个小时根本疏散不完！强行疏散绝对会引发大规模踩踏事故啊！” 灰鸮那个疯子，既然连物理起爆器都拿出来了，就绝对没打算活着出去。 老陈急得直揪头发，“电子系统被物理隔离了，技术科现在彻底没招了！” 此时，对讲机里传来特警副队长赵明的声音。 “李局，我们冲不进去！” “通往配电枢纽的三个入口全被厚重的防爆门锁死了。” “灰鸮在门后加装了反步兵地雷，强攻的话绝对会触发物理起爆！” 绝望的情绪在大厅里蔓延，林婉红着眼睛， “来不及了！谁能解开这个东西啊！” “千夏，你还有没有别的黑客手段？” 宋千夏没说话，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她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死局 黑客手段？ 物理起爆器根本就不讲道理，你就是把键盘敲烂了也没用。 更麻烦的是，顾霆琛现在被困在地下管廊的涵洞那边。 刚才那一波爆炸，通道彻底被碎石堵死了。 顾队过不来，特警进不去。 现在能进入配电枢纽的，只有从后面隐蔽的通风管排污口进去。 而位置，只有她这个看懂了全盘管廊图纸的人知道。 宋千夏看着还在争吵的局领导。 这帮在阳光下办案的警察，到底还是太重感情了。 但地下世界的规矩不是这样的。 遇到疯狗，就得用比疯狗更残忍的手段直接打断他的脊梁！ 必须得去现场。 而且绝不能让顾霆琛和重案组的人看到她接下来的手段。 宋千夏捂着肚子，脸上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哎哟……” 她夸张地弯下腰。 “怎么了千夏？”林婉赶紧扶住她。 “可能……是刚才吃小龙虾十三香太辣了，肠胃有点受不了。不行，我得去蹲个大的！” 宋千夏弯着腰，捂着肚子就往外跑。 林婉急得直跺脚， “你快去快回，千万别乱跑！” 宋千夏头也没回地冲出大厅，一溜烟钻进了走廊尽头的女洗手间。 反手锁上隔间门。 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抬头看了一眼洗手间高处的通风换气窗。 动作利落地踩上马桶抽水箱，双手扒住窗框，整个人像猫一样，直接从半开的窗户翻了出去。 稳稳落地。 这里是市局大院的后勤停车场。 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向停在那里的几辆警用巡逻车。 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 没车钥匙，她一个停职刚解除禁闭的顾问，压根就没有申请车辆的权限。 这个时候去找后勤批条子，黄花菜都凉了。 宋千夏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跑到市局大院外面的非机动车道上。 一排黄蓝相间的共享单车停在路灯下。 旁边还零星散落着几辆绿色的共享电动车。 她站在单车和电动车之间，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世贸大厦离这里还有七八公里，骑单车过去起码得半个小时，腿都得蹬断了，还怎么玩扫雷啊？” 果断走向那辆绿色的共享电动车。 掏出手机扫码。 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前15分钟起步价5元。 宋千夏看着自己微信里那可怜的两位数余额，心疼得直抽抽。 “五块钱！怎么又涨价了！” “灰鸮你个天杀的王八蛋，大半夜的耽误我赚加班费就算了，还害我破财。” “这五块钱待会儿必须从你身上加倍薅回来！” 电动车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还未佩戴安全头盔，为了您的安全，请佩戴头盔出行。” 宋千夏一把抓起车筐里的头盔，一拧油门。 小电驴发出嗡嗡的电机声，在寂静的江城街道上朝着世贸大厦的方向一路狂飙。 夜风把她宽大的卫衣吹得鼓了起来。 此时的市局指挥大厅里，还在进行着激烈的争论。 “李局，排爆组那边怎么说？能不能从通风管道强行打进去？”周慧焦急地对着对讲机询问。 老陈摇了摇头，满脸绝望。 “不行，排爆组刚才看了图纸。通风管道的承重只有一百公斤，特警穿着重型防爆服根本爬不进去。” “而且灰鸮如此狡猾，在主控室周围布满了物理诡雷。任何震动都有可能提前引爆变压器上的炸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距离灰鸮给出的一个小时通牒，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 林婉站在旁边，越等越觉得不对劲。 “千夏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小龙虾有这么大威力吗？” 她赶紧跑出大厅，冲进女洗手间。 “千夏？千夏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林婉一间一间推开隔间门。 全都是空的。 只有最里面那间的马桶盖上有两个清晰的运动鞋鞋印，上面的通风窗大敞着，夜风正往里灌。 林婉大脑一片空白，转身就往大厅跑。 “李局！周处！不好了！” “千夏她从厕所窗户翻出去了！” 李局长手里的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洒了一地。 “胡闹！简直是胡闹！” “她连个防弹衣都没有，就这么跑去送死吗！” 周慧急得直接抢过麦克风。 “周边所有巡逻警力注意！疏散人群同时注意宋千夏的下落！” “看到她马上把她强行带回来！绝对不能让她靠近世贸大厦！” 监控画面上，世贸大厦周边的街道已经被特警封锁得水泄不通。 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像宋千夏的人影。 他们当然找不到。 因为宋千夏压根就没走地面道路。 她把那辆绿色的共享电动车，停在了世贸大厦隔着两条街的一条待拆迁老巷子里。 顺着巷子尽头那堆建筑垃圾，扒开了一块伪装的铁皮。 这里，正是之前江大教授程砚用来逃跑的废弃防空洞网络的其中一个入口。 这个庞大的地下迷宫，和江城现代化的市政管廊是交错相连的。 上面封锁得再严密，地下却四通八达。 第273章 找我？ 宋千夏顺着泥泞的斜坡直接滑了下去。 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那个大半夜让她加无偿班的断臂鸟人狠狠揍一顿。 她从宽大的卫衣里摸出一个手电筒，咬在嘴里。 又摸出一根黑色皮筋，将长发高高扎成一个马尾。 向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市局指挥大厅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李局长急得在屏幕前直跳脚。 “人呢！还没找到吗？” 周慧脸色铁青，手里攥着对讲机大吼。 “交警队的监控全部调出来！查世贸大厦周围五公里内的所有摄像头！” 技术员小王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急得满头是汗。 “周处，找不着啊！宋顾问穿着黑卫衣，专挑没有路灯的监控盲区走，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老巷子那边，然后就彻底没影了！” 老陈颓废地瘫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还在闪烁的炸弹倒计时。 倒计时还有四十分钟。 “顾队那边联系上了没有？”李局长回头问。 联络员猛摇头。 “完全断联！下面还是被屏蔽状态，刚才的爆炸引发了塌方，特警队被堵在B3区域了。” 绝望的气氛把整个指挥大厅压得死气沉沉。 而此时，江城地下的废弃管廊深处。 顾霆琛举着战术手电，看着前方被成吨混凝土和钢筋堵死的涵洞，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周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 “顾队，没戏了。这最少得用重型挖掘机挖两天才能通。咱们过不去了。” 顾霆琛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那里原本因为屏蔽器而变成红色的感叹号，就在两分钟前，突然闪烁了几下。 那是宋千夏离开大厅之前，通过管廊消防喇叭发来的一个微弱脉冲信号。 顾霆琛点开那条文字。 【撬开废弃排污井口，能直通配电枢纽正上方的通风检修口。我去正门拉仇恨，看我手势开枪。——最棒的小宋顾问留。】 这丫头居然真的敢单枪匹马跑下来！ 连把枪都没有，拿头去拉那个炸弹狂魔的仇恨啊？ 顾霆琛太阳穴突突直跳，转头看向身后的特警队员。 “周峥，留三个人在这边守着。” “其他人带上液压钳和切割机，跟我往右边走！” 周峥愣了一下。 “顾队，右边图纸上显示是死路啊！” “跟我走就行！” 顾霆琛朝着右侧的黑暗走去。 他在赌，赌那个一定在下面留了后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灰鸮用仅剩的右手把玩着红色的物理起爆器。 听着头顶隐隐传来的警报声和慌乱的脚步声，那肯定是地面上的人在做徒劳的疏散。 “跑吧，使劲跑。等你们跑到一楼大厅，我就送你们全上天。” 炸弹上的电子倒计时还有二十五分钟。 但他根本不打算等那么久。他要的就是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要把江城警方的尊严彻底踩碎。 配电室的金属大门厚重无比，是最高级别的防爆锁。 从外面用常规手段强攻，哪怕是用破甲弹，也需要十分钟才能打穿。而且一旦产生剧烈震动，门后的反步兵地雷就会立刻引爆主炸药。 这里就是绝对安全的堡垒。条子就算来一个加强连，也别想冲进来。 他赢定了！ “那个女警，是不是吓尿裤子不敢出来了？” 灰鸮笑得非常狂妄。 就在这时，配电枢纽那扇重达半吨的金属防爆门外，传来了一阵微小的摩擦声。 灰鸮转过头盯着门缝。 外面有人？ 不可能！外面全是诡雷，连只苍蝇都飞不过来！ 而宋千夏站在防爆门外，手里拿着一根从路上顺来的铁丝。 看着门缝底下的那一排反步兵地雷的触发引线，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种老掉牙的布雷手法，她在西里尔洲的时候都拆恶心了。 她蹲下身，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手指避开所有受力点，用那根破铁丝直接卡进了地雷的延时引信齿轮里。 咔哒一声微响。 门底下的三颗地雷直接变成了哑炮。 接着，她站起身，看向防爆门的电子密码盘。 这种门没有密码打不开？扯淡。 宋千夏抬起穿着运动鞋的右脚。 瞄准了防爆门密码盘正下方三寸，整个防爆门力学结构最脆弱的铰链。 狠狠踩下去。 那扇号称能抗住C4炸药的金属防爆门，硬生生被她这一脚踩得向内凹陷，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厚重的大门在一阵烟尘中向两侧弹开。 灰鸮站在主控台前，手里的红色起爆器差点没拿稳。 他看着门外扬起的灰尘。 一个穿着警局统发黑卫衣、扎着马尾的女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宋千夏拍了拍袖子上的土，抬眼看向满脸见鬼表情的灰鸮。 她语气散漫，冷声甩出两个字。 “找我？” 第274章 姐一句话，让他破防！ 灰鸮布满红血丝眼睛，钉在宋千夏的脸上。 看了看那扇被踹变形的防爆门，又看了看门底下那些连保险都没来得及触发的地雷。 这根本不是警察办案的套路。 正常条子遇到这种场面，绝对是先喊话，再谈判，哪怕强攻也会先扔震撼弹。 短暂的错愕之后。 灰鸮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 “千面！果然是你！” 灰鸮单手指着宋千夏，兴奋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板说你换了个壳子躲在警局里，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就算你披了一身警服，骨子里那股疯批的劲儿还是没变！” 宋千夏站在原地，把手揣进卫衣口袋里。 她看着癫狂的灰鸮，非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什么面条千面的。我叫宋千夏，江城市局特殊协查顾问。记不住名字我可以用大喇叭再给你广播一遍。” 灰鸮根本不听她的辩解。 看了看手里的物理起爆器。 这东西只要按下，整栋楼都会塌。 但他现在不想按了。 炸死几万人，对夜枭来说不过是个数字。 但如果能把千面逼得现出原形，逼她用出那些招牌杀招，这才是真正的大功一件！ 老板枭就不会怪罪他丢了江城的场子。 “你装也没有用。” 灰鸮冷笑一声，嚣张地把起爆器随手丢在了旁边高压变电箱的铁皮盖上。 起爆器滑出去半米，悬停在边缘。 “老板要的是你，你逃不掉的！” 话音未落，灰鸮用仅剩的右手拔出腰间的战术军刺，直接朝着宋千夏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 距离配电枢纽不到二十米的通风管道排气口。 百叶窗被悄无声息地卸了下来。 顾霆琛带着特警一队摸到了机房上方。 趴在管道口，透过缝隙盯着下面的情况。 宋千夏这丫头居然真的一个人单枪匹马杀过来了。 顾霆琛按住耳麦，刚准备下令狙击手找位置。 下方的宋千夏突然打了个手势。 不要开火，我来控场。 顾霆琛眼神一沉，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待命。 他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最高级别的重型防弹衣。 这件衣服里面夹了三层陶瓷防弹板，连冲锋枪在近距离都打不穿。 顾霆琛看准时机，把防弹衣顺着排气口的死角，滑向了下方的一排机柜后面。 宋千夏听到动静，脚步往侧边一滑。 躲开灰鸮第一刀的同时，一个翻滚闪到机柜后。 一把抄起防弹衣，三两下套在自己身上。 灰鸮一击扑空，看到她身上多出来的重型防弹衣，恶狠狠地嘲笑起来。 “怎么？大名鼎鼎的千面，现在也要靠这些破铜烂铁来保命了？” “你以前不是最不屑穿这种影响速度的东西吗？” “躲在条子的装备后面，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灰鸮故意用语言刺激她。 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瞥向了机房角落的几个微型探头。 那些都是他提前布置好的，直连海外暗网的备用线路，画面会实时传回西里尔洲。 宋千夏站在距离灰鸮五步远的地方。 伸手扯了扯防弹衣的魔术贴，让它更贴合身体。 “谁教你打架之前还要发表获奖感言的？” “你老板花那么多钱养你，就是为了让你来这说相声？” 这种高高在上的蔑视，直接刺痛了灰鸮敏感的自尊心。 “我杀了你！” 灰鸮怒吼一声，脚下的作战靴在水泥地上蹬出一道白痕，举起军刺，直逼宋千夏的咽喉。 这一刀速度极快，带着破空声。 距离只剩不到二十公分。 然而，宋千夏根本没动。 双手依然垂在身体两侧，冷冰冰地看着刺过来的刀尖。 完全没有要招架的意思。 灰鸮心里一沉，这疯女人想干什么？她想找死吗！ 就在刀尖距离宋千夏脖颈只有五公分的时候。 宋千夏的嘴唇动了。 声音轻飘飘的，在灰鸮听来，却盖过了机房里设备的轰鸣声。 “你被夜枭带走十年，不想知道自己的真名吗？” 灰鸮的手臂一僵。 狂奔的脚步硬生生顿住，鞋底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刀尖在宋千夏脖子前面几厘米的地方悬停。 宋千夏当然知道，夜枭将每一个从向阳孤儿院被掳走的孩子，都剥夺了名字和过去，只剩下一个冰冷的代号。 她要拿这件事赌一把！ 宋千夏看着他停顿的刀尖，不但没有后退。 还往前压了半步，声音更冷。 “你想知道你妹妹现在在哪吗？” 轰！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灰鸮最后的心理防线。 妹妹…… 那场大火里，他抓着的小手…… 这十年来他连做梦都在回忆那个模糊的脸庞。 “你……你知道我妹妹？” 灰鸮的声音在发抖，脸上的疯狂变成了茫然和震惊。 宋千夏的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反派死于话多，也死于听话。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高处的排气口炸开。 隐藏在暗处的顾霆琛果断扣动扳机。 特制的狙击弹跨越十几米的距离，击中了灰鸮的胸口。 一团血花爆开。 第275章 救了几万人，只要五十块？ 灰鸮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错愕。 那句没问完的话卡在喉咙里，身体就往后倒去。 原本悬在变电箱边缘的红色物理起爆器，摇晃了一下，直直地往下掉。 宋千夏手疾眼快，脚尖在地上一点，在半空中捞起足以把整栋大楼炸上天的起爆器，顺手揣进了自己的卫衣口袋里。 紧接着头顶上的通风口百叶窗被人一脚踹飞。 周峥带头，三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接连跳了下来。 顾霆琛也顺着通风管滑了下来。他手里端着那把立了功的微型冲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落地第一眼就扫向了站在变电箱旁边的宋千夏。 确认她完好无损，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算彻底松了下来。 灰鸮嘴里溢出血沫，嘴里吐出血沫。。 刚才那一枪顾霆琛避开了心脏，打在右侧肺叶边缘。 不致命，但足以让他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你……千面……” “闭嘴！” 周峥膝盖重重顶在灰鸮的后背上，两个特警冲上去，用战术束缚带将灰鸮的独臂和双腿捆住。 宋千夏一听代号，开启了戏精模式。 一把抱住顾霆琛的胳膊，开始干嚎。 “顾队！你可算来了啊！” “呜呜呜吓死我了！这个变态刚才说要非礼我！” “他还拿刀子比划，要不是我躲得快，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嚎得震天响，还顺脸在顾霆琛的警服袖子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鼻涕。 “宋顾问，你的演技还可以再浮夸一点。” 顾霆琛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刚才在排气口看得清清楚楚，是宋千夏故意凑上去的。 其他几个特警更是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他们刚才可是看到了那扇严重变形的金属防爆门。 能把那种厚度的门踩成那样。 这宋顾问不去徒手拆高达都屈才了。 灰鸮趴在地上，本就进气多出气少，气得直接晕了过去。 宋千夏回嘴。 “我哪有演！他真的拿刀戳我！这算不算工伤？有没有精神损失费？” “回头给你两份十三香小龙虾。” 顾霆琛按住耳麦汇报。 “指挥中心，目标还有气，叫救护车。”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起爆器和炸药。 “排爆组可以进来了。危机解除。” 指挥大厅里，听到顾霆琛这句危机解除，所有人都瘫坐在了椅子上。 老陈直接摘下老花镜，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心脏病都要给他们吓出来了。” 李局长吐出一口浊气，扶着桌子站直了身体，对着麦克风下令。 “善后工作马上跟进，安全科需要尽快出整改方案，把市政管道的所有漏洞全部堵死！绝不能再出这种事！” 周慧坐在椅子上，连喝水的手都在抖。 与此同时。 地面上的世贸大厦广场。 疏散警报已经解除了。 原本乱哄哄往外跑的人群，现在又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 警方的官方通报说是内部消防演习和地下管网漏水检修。 周围拉起的警戒线正在陆续撤除。 周末逛街的年轻人们端着奶茶，拿着烤串，站在广场上指指点点。 “吓死我了，刚才警报拉得那么响，我还以为地震了呢。” “就是啊，我刚买的电影票都作废了，说是管网漏水。” “你看那边还有特警车呢，这演习搞得挺逼真啊。” “走走走，听说火锅店打折补偿，去晚了没位置了。” 这座繁华的城市依然灯火璀璨。 没人知道，就在几十分钟前。 他们的命在地下四十米的黑暗中，被一群警察和一个不靠谱的顾问硬生生拉了回来。 地下配电枢纽里，排爆组的专家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 看到角落里的物理起爆器，还有机柜底下堆积如山的C4。 老专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这当量真炸了，咱们上面那些逛商场的人全得完蛋。” 排爆组迅速接管现场，开始小心翼翼地拆除引线。 宋千夏站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脱下了沉重的防弹衣，交还给顾霆琛。 蹲在旁边，看着排爆组满头大汗地工作，非常悠闲地指导。 “哎哎哎，剪红线，那根蓝的是误导你的。对，就是那根，别手抖啊。” 排爆专家本来就紧张，被她这么一指挥，差点剪刀掉地上。 “宋顾问，你能不能去旁边休息一会？排爆不是儿戏！” 宋千夏耸了耸肩。 “我这不是怕你们加班太晚嘛。” 顾霆琛走过来，挡在她面前。 “后续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回局里。” 宋千夏立刻苦着脸。 “能蹭你们警车吗？我骑共享电动车过来的，花了五块钱呢！” 顾霆琛被她气笑了。 “我给转你五十，不用找了。” “救了几万人，就给五十块？” “那算了。” “别别别！”宋千夏恨不得把自己的收款码贴在顾队脸上。 这次回去，她大摇大摆回了302宿舍。 局领导们现在看她简直就像看个活祖宗。她那一番违反纪律的跑酷救场，硬生生把江城从灾难边缘拉了回来。谁还敢提处分的事？ 没过多久林婉抱着一个巨大的外卖口袋冲了进来，眼圈红彤彤的，显然是刚才在指挥大厅吓得不轻。 “宋千夏！你个死丫头！” “你疯啦？连件防弹衣都不穿就敢往地下钻！你当你是钢铁侠啊！” 宋千夏被她转来转去地检查，头都晕了。赶紧举起双手投降。 “婉婉姐，轻点轻点，我胳膊要被你卸下来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连块皮都没擦破。” 林婉瞪着她，眼泪都在打转。 “你还笑得出来！刚才周处长在监控里看到你踹门，脸都绿了！李局长茶杯都摔碎了！” “哎呀，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宋千夏厚着脸皮去拆桌上的塑料袋。 “带什么好吃的了？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吃吃吃，就知道吃！” 林婉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被你吓傻了？这接二连三的事故，幸好今天没炸，不然咱们整个江城市局都得脱衣服走人。” 宋千夏边吃边应和了几句。 宿舍门又被人敲响了。 顾霆琛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衣服还没换。 林婉非常识趣地站了起来。 “顾队回来了，你们聊，我先回去写报告了。今天这报告估计得写个通宵。” 她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宋千夏一眼，用眼神警告她别再惹事。 房间里只剩下顾霆琛和宋千夏。 顾霆琛把冰可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宋千夏对付小龙虾。 宋千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嗦了一下沾满红油的手指。 “顾队，你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要扣我的奖金。” 顾霆琛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语气平静， “车费我已经转你了。现在，咱们聊点正事。” 第276章 软肋和梦魇 宋千夏接过纸巾，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笑。 “聊啥？聊给我定制哪种锦旗吗？” “聊聊你跟灰鸮说了什么。” 顾霆琛盯着她的眼睛。 “当时的监控没声音，排风口噪音很大。大家都没听清。” “但我看到，那个视死如归的炸弹狂魔，在你说了两句话之后，整个人崩溃了。手里的刀停了下来。” 宋千夏心里吸气。 这男人的观察力简直变态。 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居然还能注意到灰鸮微小的动作停顿。 “哪有那么邪乎。” 宋千夏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我就是瞎忽悠他。我说你们老板携款潜逃了，你在这里拼命根本没人给你发工资。他估计是觉得白打工了，气得停手了吧。” 顾霆琛也没拆穿她。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宋千夏，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审问你。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你救了半个江城的人，警局所有人都得感谢你。” 他身体前倾，目光直视宋千夏。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过去知道些什么，也不管你心里搁着多少秘密。” “你不能总是这样，把所有人推开，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去面对那些疯子。” “一旦你失手，后果你承担不起。” 顾霆琛语气里并没有责备，只有提醒。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把可乐一饮而尽。 “顾队，你好啰嗦啊，跟街道办大妈似的。” 顾霆琛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吃完早点睡。明天还要开复盘会。” 看着顾霆琛离开的背影，宿舍门重新关上。 宋千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她看着满桌的红油虾壳，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顾霆琛问她跟灰鸮说了什么。 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在那个危机时刻，她搬出了灰鸮的软肋。 但又何尝不是她宋千夏的梦魇。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十年前的画面。 冲天的火光，滚滚的浓烟。孤儿院那栋老旧的红砖小楼在烈火中崩塌。孩子们的哭喊声在火海里撕心裂肺。 那时候的千面，拼尽全力，也只能看着一双双小手在窗户边挣扎，最后被火舌吞没。 她没救出来的孩子太多了。 如果可以，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去回忆那个地狱般的夜晚。 可是夜枭偏偏要把这些孩子，变成杀人的机器。 宋千夏并不是喜欢逃避的人。 也并不想躲在警察的庇护下。 可是有张网已经越来越紧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宋千夏收拾完就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拉着长长的警戒线。 两名持枪特警站在病房门口。 灰鸮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 左肩的断口被重新缝合包扎。 右腿和右手被医用束缚带绑在床栏上。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在麻醉剂的作用下，他陷入了深沉的梦魇。 梦境的颜色很暖。 没有硝烟，没有炸药，也没有西里尔洲漫天的风雪。 只有江城夏季闷热的午后。 耳边是树上不知疲倦的蝉鸣。 向阳孤儿院那扇生锈的铁门前，长满了牵牛花。 院子中央有一个掉漆的铁皮滑梯，滑梯下面的沙坑里，几个穿着旧衣服的小孩正在玩泥巴。 那时候的他，不叫灰鸮，也没有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杀人代号。 他叫阿远。 因为院长说，最希望这些孩子，未来的路能走得远一点。 “哥哥，你看我捏的小兔子。”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七岁的妹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手里捧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泥团，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好看，小雅捏得最好看了。” 梦里的阿远笑着摸了摸妹妹枯黄的头发。 孤儿院的条件并不好。每天的饭菜总是见不到几滴油星子，冬天的时候被子薄得能透风。但这里的氛围很温馨。 负责做饭的胖阿姨总是偷偷在他们兄妹俩的碗里多打一勺汤。 院长爷爷戴着老花镜，坐在院子的藤椅上给他们念图画书。 午休的时候，孩子们挤在长长的大通铺上，蒙着被子说悄悄话。 “我听胖阿姨说，下个月又有城里的好心人来挑小孩了。” 睡在阿远旁边的小胖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兴奋。 “要是被领养了，天天都能吃肉包子，还能去上大房子里的学校！” 另一个小女孩满眼憧憬。 阿远没说话。他不想被领养，他怕那些好心人只挑走一个，那他和妹妹就要分开了。 “哥哥，你冷吗？” 妹妹手里攥着半块舍不得吃的硬糖，塞进他手里。 “上次没选我的阿姨给了我这个，我特意留给你吃。” “我不吃！你能不能别要他们的东西！我不想让你走！” 当时粗暴推开妹妹的阿远，现在在梦里尝到了那半块糖的甜味。 梦境的颜色突然变得阴暗起来。 深秋的一个下午。 孤儿院门口停了三辆黑色的小轿车，车上下来几个穿着高级西装的男人，夹着公文包，看起来非常有钱。 院长爷爷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眼神像是在挑剔菜市场里的白菜，扫过院子里站成一排的孩子们。 那个金丝眼镜男的脸，在梦里逐渐清晰。如果宋千夏在这里，她一定能认出，那正是十年前的程砚。 那是由星海基金会资助的所谓“天才儿童筛选计划”。 程砚拿着一个本子，上面记录着孩子们的各种测试成绩。 智力、体能、服从性。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程砚用钢笔在本子上点了几下。 被点中的孩子里，有阿远，也有小胖子。 第277章 杀人机器的回忆 阿远瞪着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我哪都不去！” 程砚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职业的微笑。 他只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根本没把一个小孩的抗拒放在眼里。 老院长赶紧过来打圆场，把阿远拉到旁边。 “阿远听话，这是城里来的好心人，去那边能过好日子。” 阿远死死抓着小雅的手，倔强地摇头。 他不要什么好日子，他只要和妹妹在一起。 那次挑选最终没有立刻把人带走。 程砚留下一笔钱，说是星海基金会赞助孤儿院改善伙食，过阵子再来接人。 那天晚上，向阳孤儿院的食堂里难得飘出了浓郁的肉香。 胖阿姨红光满面地用大铁勺搅动着那口掉漆的大铁锅。 萝卜炖肉，肉块切得很大，油光发亮。 孩子们端着缺了口的搪瓷碗，排着长队疯狂咽口水。 “别抢别抢，排好队，每个人都有！”胖阿姨嗓门很大，中气十足。 阿远排在队伍中间，牵着小雅。 轮到他的时候，胖阿姨手腕一抖，故意把两块最好看的五花肉颠进了他的碗里。 “你和你妹一人一块。” 小雅的碗里也多了一勺浓稠的肉汤，乐得小丫头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阿远拉着小雅，跑到院子里的铁皮滑梯下面蹲着吃。 他把碗里的肉夹到妹妹的碗里。 “哥哥不饿，你多吃点。” 小胖子端着碗凑过来，吃得满嘴流油，脸蛋圆鼓鼓的。 “远哥，你说那些人什么时候来接咱们啊？” 阿远拿袖子擦了擦妹妹脸上的汤汁。 “我不去。” 小胖子也跟着用力点头。 “我也不去，那边肯定没有胖阿姨做的肉好吃。” 江城的冬天很冷，孤儿院的暖气管道总是坏，屋子里能结冰。 好心人送来了一批旧衣服和玩具。 虽然都是别人穿剩下的，但在孩子们眼里就是无价之宝。 阿远在衣服堆里拼命翻找，给小雅抢到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 衣服尺码有点大，小雅穿在身上像个圆滚滚的红灯笼。 “哥哥，好看吗？”小雅在雪地里开心地转圈。 阿远帮她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挡住刺骨的冷风。 “好看，咱们小雅穿什么都最好看。” 小胖子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外套，在旁边嘿咻嘿咻地堆雪人。 三个人手冻得通红，脸蛋皲裂，却笑得震天响。 玩累了，阿远和小胖子并排躺在雪地里。 看着江城灰蒙蒙的天空，呼出白色的哈气。 “胖子，咱们长大了干什么？”阿远双手枕在脑后。 小胖子挠了挠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我想开个大饭店，天天让胖阿姨来吃肉，想吃多少吃多少。” 阿远翻了个身，看着不远处的孤儿院旧楼。 “我要赚很多钱，给孤儿院修个大房子。” “修个里面有暖气，冬天不会冻脚的大房子，再买很多新衣服。” “咱们谁也不走，就在这待一辈子。” 小胖子伸出冻僵的小指头。 “拉钩！谁被那些有钱人领养走，谁就是小狗！” 阿远也伸出指头，重重地跟他拉了一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雅在旁边拍着手，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那是阿远记忆里最温暖的颜色。 可是三天后的夜晚，火势起得毫无预兆， 阿远被浓浓的黑烟直接呛醒。 大通铺上的孩子们都在剧烈地咳嗽，到处都是哭声。 门外传来刺耳的火警报声和人们惊恐的呼喊。 阿远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跳下床。 走廊上已经被火光映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 “小雅！小雅你在哪！” 他逆着逃生的人流，疯狂地往女宿跑。 前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一楼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被彻底烧断了，火星四溅。 阿远看到胖阿姨浑身是火，用肩膀顶着一扇快要倒塌的门。 “阿远快跑！遇到哪个就带哪个孩子出去！” 肉体被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几个孩子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楼道里，老院长戴着被熏黑的老花镜，手里拿着湿毛巾到处捂孩子的脸。 使劲把他们往安全通道推。 “出去！跑！别回头！” 阿远哭喊着想冲过去扒开那些着火的木头。 小胖子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远哥！那边过不去了！火太大了！快走啊！” 向阳孤儿院在那一夜变成了人间炼狱。 阿远在混乱的人群中，终于看到了小雅。 她穿着红棉袄被吓得大哭，被推搡着挤向门口。 “哥哥！你在哪？！” 阿远拼了命地想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可脚步越来越沉重。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成年人突然出现，一把抱起阿远。 另一个黑衣人夹起旁边的小胖子。 阿远在失去意识前，看到妹妹的红棉袄消失在浓烟里。 梦里的阿远想大喊。 想叫那些黑衣人放开他，他要去救妹妹。 可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孤儿院的招牌在烈火中轰然倒塌。 之后，所有的温暖都被抽离。 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永无止境的黑暗。 他在西里尔洲的冰天雪地里醒来。 再也没有热腾腾的肉汤，再也没有挡风的旧衣服。 只有带血的军刺和教官手里倒刺的皮鞭。 夜枭不需要有名字的人。 他们只是流水线上的工具，是用来杀人的机器。 阿远成了编号073，小胖子成了074。 每天的训练都在挑战人类的生理和心理极限。 “我不练了！我要回江城！我要找我妹妹！” 十岁的阿远被教官一脚踹飞在雪地里，滑出去好几米。 他挣扎着爬起来，又被狠狠踩住脑袋，脸死死贴着冰面。 “你没有妹妹，你也没有家！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垃圾！” 教官的声音冷酷无情。 皮鞭落在单薄的背上，立刻皮开肉绽。 阿远咬着牙，不让自己喊出声，眼泪混着血水流进雪地里。 晚上，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小胖子把干面包塞进他嘴里。 “远哥，别跟他们顶嘴了。会被活活打死的。” 小胖子饿得皮包骨头，眼睛显得特别大。 阿远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身上纵横交错的新伤旧疤。 “我不甘心。我想回去找小雅。” 小胖子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咱们假装听话，等学了本事，咱们偷偷跑回去。” “跑回江城，去把小雅找回来，然后去开个大饭店。” 第278章 这不是救赎 这句话成了支撑两个少年在这个地狱里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们开始疯狂地训练，不要命地吸收所有知识。 格斗、射击、爆破、潜行。 阿远展现出了惊人的爆破天赋，他比任何人都狠，对自己更狠。 因为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杀出一条血路，逃出这个鬼地方。 时间在无休止的杀戮和流血中流逝。 阿远长高了，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像一只没有感情的野兽。 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和小胖子还会提起江城。 “远哥，我昨天偷偷看了指挥室的地图，往南走两千公里，就能到边境。” 小胖子在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眼里全是希望。 “等干完下个月那个大任务，咱们就找机会跑。” 阿远仔细擦着手里的军刺，刀刃倒映着他冷漠的脸。 “好，逃出去，咱们就去开你梦里的那个大饭店。” 那是一次在热带雨林的实战任务。 目标是一个武装军火商的头目，据说是个硬茬。 情报出了致命的偏差，对方的安保人数是预计的三倍。 撤退的直升机还没到，他们就被几百人死死包围在废弃工厂里。 阿远的炸药早就用光了，连备用雷管都没剩下。 弹匣里也只剩下最后几颗子弹，情况万分危急。 “胖子，掩护我，我从左边通风口突围出去找救援。” 阿远打着战术手势。 小胖子用力点头，端着机枪直接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可是对方的重机枪早就锁定了方向。 密集的火力网瞬间覆盖了小胖子的位置。 阿远眼睁睁看着小胖子为了引开火力，胸口被打成了筛子。 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直挺挺地倒在血泊里。 手里还扣着扳机，发出空仓挂机的咔咔声。 阿远眼睛血红，完全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和肩膀飞过，火辣辣的疼。 他把小胖子拖回掩体，双手捂住那些不断往外冒血的窟窿。 “胖子！你别睡！你醒醒！咱们还要回江城开饭店呢！” 小胖子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光彩。 手无力地垂下，从口袋里掉出了一张沾满鲜血的纸。 那是他们画了无数遍的逃跑路线图。 阿远的心，在那一刻彻底碎了，碎成了粉末。 没有妹妹，没有院长，没有家。 现在连唯一陪着他长大的兄弟也没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终于在头顶响起，螺旋桨掀起巨大的风浪。 夜枭的支援队从天而降，开始清场。 阿远跪在小胖子的尸体旁，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野狗，嚎啕大哭。 从那天起。 这世上再也没有阿远，也没有编号073。 只有夜枭最冷血最疯狂的炸弹狂魔，灰鸮。 他不再想逃跑。 地图被他烧成了灰。 他把炸药绑在身上，去完成一个又一个疯狂又危险的任务。 只觉得这个世界就该被炸得粉碎，所有人都该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江城？ 老板要他在江城搞事，要他炸掉这个城市的设施，拿几万人的命当筹码。 他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甚至觉得很兴奋。 因为在他心里，那个叫江城的地方，早就随着大火烧成了灰。 可是，当他站在市政管廊的配电枢纽里。 看着那个女警喊出了向阳孤儿院。 他沉寂了十年的心脏，突然疯狂地跳动起来，疼得无法呼吸。 画面破碎重组。 江城那些普通人在街上说笑，买着热腾腾的包子。 看到孩子们拿着糖果在游乐园里奔跑，笑得那么开心。 原来这里还有生活，还有无辜的人。 我为什么要害了这里的人呢？ 他们也许就是当年在孤儿院外面，给他们送旧衣服的好心人。 也许就是小胖子想开饭店，想要热情招待的客人。 强烈的负罪感和断臂处的剧痛同时袭来，将他彻底淹没。 灰鸮猛地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耳边是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骨科重症隔离病房。 走廊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特警大队把这里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病房内。 顾霆琛拉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病床前，手里拿着记录本。 老郑拿着录音笔，站在床尾，脸色严肃。 灰鸮惨白着一张脸，右腿打着石膏，左肩包着厚厚的渗血纱布。 他整个人被固定在床上，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动弹不得。 “姓名，代号，交代一下你在江城的其他同伙和联络方式。” 顾霆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例行公事地发问。 灰鸮根本不看他。 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病房那扇紧闭的门。 “让那个女警来见我。” 灰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老郑重重敲了敲床沿，眉头皱起。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别在这讲条件！你以为你现在还在地下管廊里？” 灰鸮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冷笑。 “我不跟你们这些臭条子说话。” “去把那个女人叫来！立刻！马上！” “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就在这耗着吧！” 他情绪激动起来，牵扯到胸口的枪伤，疼得呲牙咧嘴，却依然死咬着牙不松口。 顾霆琛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板笔挺。 盯着灰鸮看了一会儿，直接站起身。 “不开口没关系。” “你在暗网上的交易记录，还有管廊里的炸药指纹，已经足够判你死刑了。” “老郑，走。” 顾霆琛干净利落，转身就往外走，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这倒把灰鸮整不会了。 他以为警察会苦口婆心地劝他，谁知道这个队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站住！” 灰鸮急了，在床上疯狂挣扎，牵动了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叫她来！只要她回答我一个问题，夜枭在江城的所有暗线，我全给你们吐出来！” 第279章 你问我为什么当条子？ 顾霆琛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顾问，过来一趟。打车费局里报销。” 十五分钟后。 宋千夏嘴里叼着一根吸管，手里捧着超大杯的全糖奶茶。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顾队，找我干嘛呀？我正查案子查得头大呢。” 宋千夏装模作样地抱怨着，眼神溜到了病床上的灰鸮身上。 “哎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断臂鸟人吗？” “怎么包得像个木乃伊似的？在底下不是挺能跑的嘛。” 宋千夏拉过另一把椅子，直接在顾霆琛旁边坐下。 顺便把嘴里的珍珠吸管咬得嘎吱响。 灰鸮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你告诉我，我妹妹在哪？” 灰鸮懒得废话，直奔主题，声音都在发抖。 宋千夏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什么妹妹？你还有个妹妹啊？” 灰鸮愣住了。 刚才在地下管廊里，这个女人明明说得那么笃定！ 现在这是什么反应？装失忆吗！ “你别装蒜！” 灰鸮怒吼出声，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快说！她是不是还活着！你把她藏哪了！” 宋千夏吸了一大口奶茶，咽下去之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哥，你是不是炸弹玩多了，把脑子炸坏了？” “当时那个情况，你拿着起爆器要跟半个江城的人同归于尽。” “我不得赶紧找点话头吸引你的注意力啊？” “我也就是随口诈你一下。” “谁知道你这人这么不禁吓，一听妹妹两个字就傻站着不动了。” “这不刚好给顾队创造了一枪爆肺的狙击条件嘛。” 宋千夏摊了摊手，满脸写着“这就叫智商碾压”。 “兵不厌诈懂不懂？三十六计学过没？没学过我回头送你一本少儿读物。”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毫无心理负担。 顾霆琛坐在旁边，嘴角抽动，赶紧移开视线。 老郑在床尾直接低下头，假装在认真检查录音笔的电量。 这宋顾问，气人的功夫真是一绝，死人都能被她气活过来。 灰鸮整个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独眼，看着宋千夏那张欠揍的脸。 不可置信、愤怒、绝望。 各种情绪在他的脸上疯狂交织，最后化作了极致的暴怒。 “你骗我！！” “你这个该死的骗子！你们这些条子不要脸！” 灰鸮气得在床上疯狂扭动，像一条上岸的鱼。 束缚带把病床晃得咯吱作响。 他的伤口彻底崩裂，纱布上很快渗出了大片的鲜血，染红了病号服。 “我要杀了你！你敢拿我妹妹骗我！我要把你炸成碎片！” 灰鸮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门外的特警赶紧冲进来，按住他的肩膀和腿。 宋千夏赶紧站起身，往顾霆琛身后躲了躲，一副怕怕的样子。 “哎哎哎，你这人懂不懂战术的含金量，怎么还急眼了呢？” “再说了，一个到处放炸弹的恐怖分子，哪来的脸要求别人跟你讲诚信啊。” 顾霆琛看了看灰鸮陷入癫狂的状态，知道今天问不出什么了。 再问下去，这人估计得气得心脏骤停。 “宋顾问，走吧。” 顾霆琛往外走去。 宋千夏哦了一声，跟在后面。 走到病床边的时候。 宋千夏突然停下了脚步，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她弯下腰凑到灰鸮耳边。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开口。 “你真想知道小雅的事？”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特警们按着灰鸮的四肢，只听到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灰鸮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再一次瞪大。 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 宋千夏声音堪比冰雪。 “可是你这种人，真有脸问吗？”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满手都是无辜者的血。” “你为了拿五千万的赏金，在儿童医院的配电房放炸弹。” “为了拉人陪葬，你在市政管廊里布下连锁诡雷。” “就算你妹妹还活着，就算她现在就站在这扇门外。” “你有脸让她走进来认你这个哥哥吗？” “你要怎么向她介绍自己？” “告诉她你的职业是个杀人如麻的恐怖分子？还是个到处放炸弹的疯子？” 灰鸮整个人如遭雷击。 当年那个为了给妹妹抢一件红棉袄而冻得瑟瑟发抖的阿远，早就死了。 现在的他，是个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怪物。 灰鸮彻底崩溃了。 在病床上疯狂地挣扎。 四个特警差点没按住他。 “啊啊啊啊啊！” “你闭嘴！你这个骗子！你凭什么教训我！” 灰鸮像个疯子一样嘶吼，眼泪和鼻涕混着血水流了满脸。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 “你装什么清高！” “你以前不是最看不起这帮条子吗！你杀人的时候比我还狠！” “你现在凭什么躲在警察后面指责我！” “你为什么要给条子当走狗！” 灰鸮的质问在病房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顾霆琛眉毛拧成死结，准备上前阻拦这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宋千夏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掏了掏耳朵，满脸看智障的表情。 “跟谁说话呢？我说你们这些当杀手的是不是脑子都不太好使？” 宋千夏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本正经地算账。 “知不知道江城警察什么待遇？我一个实习生都有十三薪。” “警局食堂三菜一汤只要四块钱，而且还包住宿，逢年过节发米面油还有劳保用品。” “你呢？” 宋千夏指着灰鸮那空荡荡的左袖管。 “你给夜枭卖命，断了一条胳膊，你们老板给你报工伤了吗？” “给你发残疾人补助了吗？” “你看看你，断了只胳膊还得自己找黑诊所缝合，多惨啊。” “就这待遇，你图什么啊？” “图你们老板给你的那点精神控制吗？画大饼能当饭吃啊？” 这一记直球，直接把灰鸮脑子里的扭曲逻辑给干碎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要控诉社会不公的台词。 准备了一堆质问千面为什么背叛地下世界。 结果对方直接跟他谈起了五险一金和医保？ 这种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对话，让灰鸮感到一种荒谬的窒息感。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图什么？ 他在夜枭卖命这么多年，除了身上数不清的伤疤，他得到了什么？ 连找妹妹这个借口，现在也被证明是个笑话。 心里的崩溃和伤口的剧痛同时袭来。 灰鸮彻底发了疯。 第280章 咸鱼emo了？好闺闺在线开导！ 四个按着灰鸮的特警，全都拼命把脸扭到一边。 这宋顾问的嘴，真能把死人给气得原地复活。 灰鸮呆呆地看着宋千夏，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 他想反驳，可是竟然觉得这女人说得好有道理。 他这么拼命，到头来除了落下一身伤，连个退休金都没有。 “我……我……” 灰鸮的逻辑彻底碎了一地。 但他很快又陷入了另一种疯狂。 “我开始也不想做杀手！我只是个孩子！” “是那些有钱人把我们像牲口一样挑走！” “是他们把我们关在冰天雪地里，逼着我们自相残杀！” “这个世界本来就烂透了！” “凭什么别人能吃饱穿暖？凭什么我们就得在泥坑里跟狗抢食？” “既然没人来救我们，那我就把这个社会砸个稀巴烂！” 灰鸮越说越激动，眼球外凸。 他自己心里其实很清楚。 落在江城警方手里，他背的那些事够枪毙十回了。 就算侥幸逃出去，夜枭也不会放过一个暴露了据点和地下网络的废物。 横竖都是个死。 “我不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灰鸮挣扎得越来越猛烈，旁边的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持续报警声。 两名值班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进病房。 按手脚的按手脚，找静脉的找静脉。 一管大剂量的镇定剂直接推进了灰鸮的血管里。 不到半分钟，灰鸮翻着白眼，像滩烂泥一样软在了病床上。 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病人情绪太不稳定了，无关人员先出去吧。” 医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把警察们往外赶。 顾霆琛打了个手势。 “留两个人24小时守在门口，一只苍蝇都别放进去。” “是！” 顾霆琛拉住宋千夏的袖子，把她带出了病房。 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宋千夏甩开顾霆琛的手， “你看吧顾队，我就说他脑子有病。” 老郑拿着录音笔，摇了摇头。 “这小子算是彻底废了。估计还得养几天才能进行常规审讯。” 顾霆琛没有说话，放慢脚步，和宋千夏并肩走着。 “你真因为这个才当警察？” 顾霆琛偏过头看她。 宋千夏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这还用问？我说的那些可是打工人的终极梦想。” “我劝顾队最好和周处好好聊聊，把我的转正申请批了，不然我很容易被别的高薪企业挖走的哦！” 顾霆琛冷哼了一声。 “先把林婉帮你写的报告要回来，写满五千字再说。” “还要写啊？我申请关禁闭！” 宋千夏哀嚎，脸上的散漫依旧，但眼底却划过一抹沉重。 第二天上午，江城市局刑侦支队。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重案组的办公区。 经历了昨晚那种差点全城陪葬的惊魂时刻。 现在的重案组大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后特有的轻松感。 大家都有一种“活着真好”的感慨。 宋千夏顶着两个黑眼圈，趴在自己靠里侧的工位上。 她面前堆着一小摞老郑扔过来的案卷，说是让她帮忙做信息比对。 手里的碳素笔被她转得像直升机螺旋桨。 三千字的接触报告她只写了三百字，实在编不下去了。 林婉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宋千夏桌上。 “别转笔了，再转就能起飞了。” 林婉拉过一张椅子，在宋千夏旁边坐下，喝了一口咖啡。 宋千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住林婉的胳膊。 “婉婉姐，这报告你帮我写两段好不好？我就说他发疯了，然后医生打针了，没别的好写啊。” “想得美，顾队交代了必须你自己写。” 林婉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宋千夏长叹一口气，把下巴磕在桌面上。 她看着电脑屏幕发呆，眼神有些飘忽。 难得的，宋千夏没有继续插科打诨。 “婉婉姐，你说……” “如果一个人，以前为了所谓的大局，或者自以为是的正义。” “结果害了一些无辜的人。” “这种事，以后还能弥补吗？” 宋千夏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的咸鱼。 昨晚灰鸮的事，不可避免地触动了她心里那根埋藏最深的刺。 向阳孤儿院的大火，那个她拼尽全力也没能救出所有人的夜晚。 那些本该有正常生活的孩子，最后变成了夜枭手里的刀。 如果当年她能再快一点，如果她没有那么自信去单挑整个夜枭的外围据点。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林婉愣了一下。 她以为宋千夏是在后怕昨晚儿童医院停电的事。 毕竟当时宋千夏远程指挥并联电路，差点导致旁边一整栋楼的医疗设备瘫痪。 或者是之前哪个案子留下的心理阴影。 林婉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在宋千夏眼前晃了晃。 “宋千夏，你是不是漫威电影看多了，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宋千夏转过头看着她。 “还做错事，重案组谁没做错事过？” 林婉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核对证物清单的老郑。 “你看郑叔经验丰富吧？转业过来那年，把一个长得像通缉犯的送水工给按地上了。” “查清楚抓错人之后，给人赔礼道歉，买了一个月的矿泉水都给我们喝吐了。” 林婉又指了指自己。 “我刚考进来的时候，出现场看到尸体，吐得昏天黑地，把现场脚印都给破坏了。” “被顾队骂得狗血淋头，写了一万字检讨。” 林婉拍了拍宋千夏的肩膀，语气理直气壮。 “咱们是警察，是人，不是神。” “谁不做错事？只要你的出发点是为了救人，为了抓坏蛋。” “错了就认，想办法补救就行了。你搁这伤春悲秋个什么劲？” “难不成你以为自己是大英雄，必须完美无缺啊？” 这番充满烟火气的话，像是一盆温水，直接浇灭了宋千夏心里的焦虑。 是啊，她现在是宋千夏。 不是那个独来独往，只能靠杀戮和谎言来维持平衡的千面。 她有同伴，有制度兜底。 宋千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婉婉姐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所以我决定，这篇报告也是一种试错的过程！” “我这就去给顾队交个三百字的草稿！” “你给我滚回来把字码完！” 林婉一把将她按回椅子上，气得想打人。 这丫头的脑回路真的是属过山车的，转折从来不需要减速。 办公室里恢复了日常的喧闹。 没有恐怖分子，没有炸弹倒计时，只有日常的鸡飞狗跳。 上午十点，老郑接了个电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兄弟派出所转过来的一个案子，有点棘手。” 第281章 不速之客 老郑拿着文件夹走到办公区中间。 “一个新型网络诈骗团伙，专挑老年人下手，卖虚假保健品。” “派出所那边摸到了他们的一个资金账户，但是对方的反侦察意识极强。” “资金经过了十几道海外虚拟币钱包清洗，现在线索断了。” 顾霆琛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接过文件夹翻了翻。 “技术科那边怎么说？” 老郑叹了口气。 “老陈带着小王熬了一宿，查到的IP地址全是动态肉鸡。” “而且对方在通讯软件里全是用游戏黑话交流，什么‘打野’‘拿龙’‘送一血’。” “根本翻译不出真实意图。” 顾霆琛把文件夹扔在宋千夏的桌子上。 “宋顾问，别盯着你的三百字草稿看了。干活。” 宋千夏欢呼一声，直接把那份写了一半的报告拖进垃圾篓。 她拿起案卷，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这诈骗手法在她眼里，简直粗糙得像是小学生的涂鸦。 “就这点破技术也敢出来骗钱？” 宋千夏满脸嫌弃地打开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不到两分钟，屏幕上弹出一连串的代码。 “这帮骗子也是够蠢的，自作聪明用游戏黑话掩饰。” “他们说的‘打野’是指去乡下发展线下线人。” “‘拿龙’是指套取大额退休金。” “‘送一血’就是账号被封或者被查到了。” 宋千夏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给重案组的各位科普。 “我刚才顺着他们买虚拟币的交易哈希值，做了一个逆向追踪。” “这帮孙子连最基础的洋葱路由都没搭好，就直接用明网IP登录了管理后台。” 宋千夏敲下回车键。 一张清晰的地图定位出现在屏幕上。 “地址出来了，东郊的一家废弃网吧二楼。” 老郑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查到了？” 派出所和技术科熬了三天没搞定的事，她磕把瓜子的功夫就办了。 顾霆琛果断下达指令。 “老郑带两辆车去东郊，直接端了他们。” 半个小时后，老郑在对讲机里传来捷报。 那帮骗子正在网吧里打游戏分赃，被冲进去的警察按得死死的，连电脑都来不及关。 宋千夏得意地靠在椅子上，冲着顾霆琛伸出手。 “顾队，这算不算重大立功？有奖金吗？” 顾霆琛看了她一眼，把刚才被她扔进垃圾篓的报告文档重新拉了出来。 “没有。继续写你的报告。” “顾霆琛你个周扒皮！” 宋千夏欲哭无泪。 傍晚时分，夕阳把江城市局大院染成了一片金黄。 重案组的办公室里飘荡着一股浓郁的孜然烤肉味。 为了庆祝灰鸮这个大麻烦终于被关进医院严加看管。 加上今天老郑带队端了诈骗窝点。 顾霆琛破天荒地自掏腰包，请全组人吃大餐。 林婉和几个年轻警员点了满满两大桌子的烧烤、小龙虾和炸鸡。 还有一箱冰镇汽水。 “来来来，大家走一个！” 老郑举着装满汽水的一次性纸杯，脸上全是笑意。 “这几天可把咱们折腾惨了，现在夜枭的这个头目算是彻底栽了。” “等走完司法程序，起码能判个无期起步！” 周峥也跟着起哄。 “可不是嘛，这次多亏了顾队指挥得当，还有宋顾问的技术支持！” 大家纷纷举杯。 宋千夏正左右开弓，左手拿着一串烤羊肉，右手抓着一只烤大虾。 “别光夸我，顾队赶紧把我的加班费都批了才是正经事。” 宋千夏嘴里塞满了肉，说话含糊不清。 顾霆琛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罐苏打水，看着大家闹腾。 虽然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眼底也难得地带了几分放松。 灰鸮落网，意味着夜枭在江城最危险的执行官被拔除了。 接下来的调查应该会顺利很多。 就在众人抢烤串抢得不亦乐乎的时候。 大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推开。 值班警员小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顾队！打扰了！” 大厅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宋千夏咬着半块烤肉，转头看过去。 顾霆琛放下手里的苏打水，站起身。 “出什么事了？” 小刘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顾霆琛。 “外面来了个女律师。” “点名要见重症监护室里的嫌犯，灰鸮。” 原本热闹的办公区安静了下来。 顾霆琛脸色沉了下来。 “重刑犯在移交检方之前，不允许探视。” “直接让她走。告诉她，警方还在侦查阶段，拒绝一切会见请求。” 老郑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灰鸮身上背着几十条人命，哪个律师敢接这种烫手山芋？” “这不是纯纯找骂吗？” 小刘面露难色， “顾队，我也说了啊。可是对方根本不听。” “她不是本地律师，还出示了西里尔洲最高级别的国际律师执照。” “还带来了西里尔洲领事馆签署的领事保护文件。” “她说灰鸮使用的是西里尔洲的护照入境，属于外籍人员。” 小刘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小。 “她搬出了《国际人权公约》和《外籍人员羁押领事豁免条例》。” “她说如果不让她见当事人，她将立刻起诉江城市局非法剥夺嫌犯的法律援助权。” “还要把这件事捅到国际法庭去。”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 顾霆琛拿起那份文件，快速翻阅了一遍。 上面的钢印、签名、条文引用，无懈可击，程序合法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女的是有备而来啊。” 林婉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陈皱着眉头，推了推老花镜。 “夜枭的反应速度太快了。灰鸮刚落网没几天，他们就跨国请了律师过来。” “这明显是要通过律师，给灰鸮传递消息，甚至有可能串供。” 顾霆琛把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 “想在江城地盘上钻法律的空子，门都没有。” 他站起身，扯了扯警服的衣领。 “走，去接待室。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接这单生意。” 顾霆琛带着老郑和林婉往外走。 宋千夏咬着半块烤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西里尔洲？国际律师？ 老陈和林婉以为对方是来找漏洞串供的，但宋千夏太了解夜枭的行事作风了。 对于灰鸮这种已经彻底暴露且重伤落网的废棋，夜枭绝对不可能花大价钱请律师来捞人。 这个所谓的律师，大概率是来传递灭口信号，甚至是直接执行死刑的清道夫。 宋千夏眼底划过一抹的警觉。 她倒要隔着玻璃好好看看，夜枭这次派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狠角色，是不是她在地下世界打过交道的老熟人。 “等等我！我也去见见世面！” 宋千夏屁颠屁颠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一楼的特殊会客室。 这间屋子是专门用来接待重要人物和进行涉外谈话的。 房间中间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从外面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一切，而里面只能看到一面镜子。 顾霆琛站在单向玻璃前，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里面。 宋千夏端着奶茶，从老郑胳膊底下钻了个脑袋过去，往玻璃里瞅。 会客室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套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没有一丝褶皱。 长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显得干练又冷漠。 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从宋千夏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影。 “这背影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宋千夏咬着纸杯边缘，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认识？”林婉好奇地问。 宋千夏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在哪个法制频道上见过这种精英女强人吧。” 就在这时，会客室里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合上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那面单向玻璃。 就像是透过玻璃，直接对上了宋千夏的视线。 那一瞬间。 宋千夏看清了女人的整张脸。 细长的柳叶眉，微微上挑的眼角。 宋千夏的呼吸一滞。 大脑轰然炸响。 眼前这个拿着西里尔洲国际律师执照、来给夜枭杀手做辩护的女人。 竟然是祝云？！ 身为顶级黑客千面时，唯一信任过的情报中转人！ 和她一起在地下世界出生入死，甚至帮她挡过子弹的挚友！ 宋千夏的心脏无法控制疯狂跳动。 无数的回忆碎片在脑海里疯狂闪现。 在西里尔洲那个下着暴雪的冬天，祝云端着热咖啡递给她。 “千面，这个世界上，你只能相信我。” 在被仇家追杀的贫民窟里，祝云背着受伤的她跑了整整三条街。 可是现在。 祝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282章 熟人还是仇人 宋千夏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失控喊出声来。 旁边的顾霆琛微微偏过头。 “你认识？” 宋千夏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全是嗡嗡的杂音。 但危险本能预警占据身体。 她迅速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顾队，我觉得她特别像一个人。” 顾霆琛顺着她的话问：“像谁？” “长得特别像我大学时候的一个网友。欠了我五百块钱游戏代练费，直接就把我拉黑跑路了！” “我当时为了给她打国战，熬了三个通宵，掉了一大把头发！” “你别说，连发际线都一模一样。我刚才差点冲进去让她还钱了。” 顾霆琛轻笑了一声。 “那你现在可以进去要债，顺便探探她的底。” “算了吧，人家现在是国际大律师，万一反咬我一口敲诈勒索怎么办？” 宋千夏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顾霆琛审视的视线。 林婉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女人。 “人家穿的高定西装，能欠你五百块钱游戏代练费？” “这气质像是跨国集团的女总裁！” 顾霆琛收回目光，没再追问，只是重新看向会客室内部。 宋千夏转过脸，暗暗吐出一口浊气。 脑子里的回忆疯狂涌出来。 千面不依赖任何组织。 所有的交易都在线上完成，连声音都会经过十几次变声处理。 但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世界，总需要一个能绝对信任的情报中转站。 祝云和她其实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对方行事稳妥，从来不过问雇主的秘密，还有几次给过她提前预警。 两人有过几次过命交情，宋千夏才敢打破自己独行的规矩，把很多情报后门交给了她。 可是现在。 祝云大摇大摆地坐在江城市局的会客室里。 手里拿着西里尔洲的国际律师执照，来给夜枭最疯狂的杀手做辩护。 宋千夏觉得有些反胃。 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当初她死得太仓促，重生后一心当好江城警局小咸鱼。 祝云却堂而皇之地成了夜枭的座上宾。 这说明什么？ 说明祝云和夜枭不仅是一伙的，甚至可能早就背叛了她！ 宋千夏开始在脑子里疯狂复盘以前配合过的几次行动。 除了祝云救过她那两次。 三年前在曼罗城的地下拍卖会。 她提前收集好的买家路线图，刚刚交给祝云中转。 买家的车队就在半路遭遇了截杀。 还有五年前她去雪原寻找一组丢失的黑匣子数据。 明明是非常隐蔽的个人行动，却在撤退口被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堵得死死的，差点丧命。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巧合。 或者是对手的情报网太强。 现在看来，她没获得的情报被别人截胡了，她做好的局被人黄雀在后。 也许全都是熟人搞的鬼！ 宋千夏握着纸杯的手微微发抖，牙根发酸。 这种曾经把后背交给对方，死后才发现背刺的真相，比直面炸弹还要让人心慌。 可她根本记不清当时祝云到底在哪，在做什么。 千面向来交接完情报就撤，从不过问对方的私生活。 就在这时，会客室里的扩音器传出了祝云职业化的声音。 “各位警官，我方当事人在西里尔洲曾长期接受精神类药物治疗。” 祝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由国际权威精神病学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 “他患有严重的躁郁症和反社会人格障碍组合并发症，且伴有间歇性精神失常。” 祝云直视着对面的负责接待的警员。 “鉴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度虚弱。” “我方要求，立刻终止所有不人道的连轴审讯。” “并且根据国际公约，启动引渡程序。” “将他送回西里尔洲接受专业的精神治疗和裁决。” 接待警员看着那堆全是外文的鉴定书，把文件推了回去。 “我们不看这些。” “该嫌疑人目前涉嫌危害公共安全、非法持有爆炸物等多项重罪。在我国境内犯罪，必须接受我国法律的制裁。” 祝云微微一笑， “这是国际公认的医学证明。你们无权扣押一个需要紧急医疗干预的外籍精神病人。” 单向玻璃外，宋千夏开始疯狂吐槽。 “精神病？有病不栓好，还让这种疯狗出来乱跑？” “他算计炸药当量和爆破点的时候，脑子清醒得比微积分高材生都好使！” “这律师是不是学法学傻了？在这玩什么精神病免死金牌的烂梗？” 宋千夏借着吐槽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我要是拿键盘拍她，能不能也去开个间歇性狂躁症证明？” 老郑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宋顾问说得对！这种祸害就该直接拉去靶场吃花生米。” 顾霆琛没说话，只是盯着里面的祝云。 这个律师太从容了。 完全不像是来给一个死刑犯做辩护的，倒像是走个流程。 或者说，她只是来传达夜枭的态度。 会客室里，祝云见对面的警员不松口，冷笑了一声。 她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 “既然地方警局不愿意配合。” “那我只能请更高级别的执法部门来介入了。” 祝云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很快，电脑屏幕上接通了一个加密的跨国视频会议。 会客室大屏幕上，画面一闪。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出现在屏幕里。 背景是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标志性蓝白墙面。 谢临在屏幕那边微微点头，神色严肃。 “江城市局的同僚，我是国际刑警联络官谢临。” 祝云非常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手边的文件。 “谢警官，我方当事人的情况您应该已经了解了。” 她对着屏幕侃侃而谈，每一句话都踩在法律程序的点上。 “他在江城造成的破坏固然严重。” “但他背后牵涉到多个跨国洗钱网络和军火走私案件。” “这些都需要在国际法庭上进行合并审理。” “留在江城，你们只能审出几起爆炸案。” “但交给我们，国际法庭能挖出更大的毒瘤。” 祝云的语气非常诚恳，甚至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味道。 “国际刑警可以全程押送，确保当事人不会逃脱。” 屏幕里的谢临沉默了几秒。 从国际刑警的角度来看，灰鸮确实是个重要的活口。 如果能引渡，对打击整个地下网络的帮助不可估量。 谢临看着镜头的方向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江城方面，这个提议在国际司法合作框架内是可行的。” “我们需要他的口供来破获西里尔洲的连环案。” “这也是为了更大范围内的公共安全考虑。希望你们能理解。” 第283章 想钓我？下辈子吧！ 单向玻璃外的走廊上。 顾霆琛盯着玻璃里的祝云，按下了墙上的通讯器麦克风。 声音通过会客室的喇叭传了进去。 “我是江城市局重案组组长顾霆琛。” “谢警官，你们要破案，我们也要给江城市民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差一点炸平了江城的儿童医院，还炸塌了半条市政管廊。” “江城的市民差一点就要付出成百上千条人命的代价。” “这种危险的暴徒，在没有交代清楚江城本地所有联络网之前，哪里也不去。” “在江城的地界放炸弹，就得在江城把牢底坐穿。” “想把人带走？等他把江城的牢蹲完再说。” 顾霆琛说完，直接切断了麦克风。 屏幕里的谢临还想说什么，但听到顾霆琛如此强硬的态度，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 会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祝云被当面强硬拒绝，脸上却看不到一点生气的表情。 她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很随意地合上了平板电脑。 “顾队长的态度我了解了。” “我会向上级打报告，由外交部来协调这件事。” 祝云说完，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动作优雅。 将水杯放回桌面那一瞬间。 左手无名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弹了三下。 宋千夏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她告诉过祝云的暗号。 如果完成任务，就弹三下杯子，示意对方可以现身。 宋千夏只觉得头皮发麻，警报声在脑子里狂响。 祝云今天来江城市局，根本不是为了捞灰鸮。 灰鸮伤成那样，随时都会死，捞回去也是个废物。 她是来找人的。 笃定了千面就藏在江城警局！ 可宋千夏冷冷地看着玻璃里面的女人。 没有做出任何肢体反应。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分毫。 你想钓我？下辈子吧！ 顾霆琛转过身，从单向玻璃前退开。 “宋顾问。” 宋千夏赶紧站直身子，大声回答：“到！” 顾霆琛下巴朝会客室扬了扬。 “你对地下网络的规矩很熟。” “要不你进去和这位跨国大律师聊聊？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顾霆琛猜测这位大律师的行事作风太诡异了。 而宋千夏对这种事向来有自己独特的直觉。 总能聊出点什么破绽。 “你不是最喜欢看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吃瘪吗？” “去吧，我批准你用你那些歪理邪说去对付她。出了事我担着。” 可宋千夏要是搁在平时，她早就撸起袖子冲进去了，非得把对方怼得怀疑人生不可。 但今天连头都不敢回。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别别别，顾队你饶了我吧。” “我哪懂什么国际法，那些条条框框听着就头疼。” 宋千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苦着脸。 “而且这律师讲话太无聊了，车轱辘话来回说。” “我都快饿脱相了，这都耽误我吃午饭了。” “我先去食堂打饭了啊，去晚了就只剩红烧肉的肉汤了！” 根本不给顾霆琛拒绝的机会。 宋千夏脚底抹油，一溜烟顺着走廊跑了。 顾霆琛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目光发沉。 不对劲。 平时重案组要是遇到这种奇葩律师或者八卦事件。 宋千夏绝对是抱着薯片跑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今天她居然主动放弃了看热闹的机会。 林婉在旁边也觉得纳闷，挠了挠头。 “千夏这是怎么了？刚才那烤肉不是还没吃完吗，怎么又饿了？” 老郑笑了笑。 “这丫头，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顾霆琛没说话。 重新看向会客室里正在收拾文件的女人。 祝云看向对面的接待警员， “还有件事，你们说我方当事人重伤，但我需要去重症监护室外亲眼看看他的情况再进行汇报。这总不违反你们的规矩吧？” 接待警员面无表情地合上桌上的记录本： “抱歉，祝律师。嫌犯目前深度昏迷，院方不仅拒绝我们警方的提审，更拒绝任何外部探视。” “如果我坚持要见呢？” 祝云微微后仰，目光带着施压的意味， “出了医学意外，由我方承担。” 顾霆琛直接通过会客室的喇叭发言， “会客程序到此为止，祝律师，请吧。” 面对如此直白强硬的逐客令，祝云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被拒绝的恼怒。 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 “行。” 她拎起包，踩着高跟鞋，步履优雅地踏出会客室的大门。 然后停下脚步。 目光非常自然地在整个办公区域扫视了一圈。 祝云站在原地整理衣服，视线飞快地掠过周围的人群。 如果灰鸮真的是千面抓住的，她知道律师会见，肯定会来！ 祝云的视线在每一个经过的女警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她在找一个眼神冷漠，或者步伐轻盈，又或者是故意躲避她视线的人。 但是没有。 那些普通的女警，要么在讨论案情，要么在整理资料。 没有一个人符合她心中的那个影子。 祝云的眼底闪过极快的失落。 祝云心里有些烦躁，千面难道真的死了？ 不，不可能，直觉告诉她，千面还活着，而且就在这座城市。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职业的微笑掩盖。 她走到前台，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 还有一张写着房间号的便签条。 “麻烦转告顾队长。” 祝云把东西放在桌上，声音清脆。 “我就住在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顶层套房。” “等我方当事人醒了，随时联系我。我会在江城待一段时间。”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市局大门。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林婉走过去拿起那张便签，看着上面的酒店名字。 忍不住开始疯狂吐槽。 “这女的怎么奇奇怪怪的。” “当事人快死了，她连问一句伤情都不问，就只顾着走抗议流程。” “现在人没见着，直接回五星级酒店享受去了。” “这哪里是来辩护的，这简直是来江城公费旅游的吧？” 老郑凑过来端详了一下名片，摇了摇头。 “现在的律师，为了钱什么活都接。这趟差旅费估计够她潇洒好几年了。” 顾霆琛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门牌号。 他眼神锐利，一眼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她要的本来就不是灰鸮的命。” “这女人是在借题发挥，来探我们市局的底。” 顾霆琛转头看向老郑。 “把名片和地址归档。” “派两个激灵点的兄弟去酒店外围盯着。” “看她跟什么人接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老郑领命去安排了。 顾霆琛看向走廊尽头，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宋千夏绝对脱不了干系。 第284章 又去做好人好事了 而宋千夏早就躲回了302宿舍，反手就把门锁死。 不仅锁死，她还搬了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上。 整个房间连灯都没开，只有走廊透进来的路灯光晕。 她盘腿坐在床上，面对着那台被她改装过无数次的平板电脑。 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她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被背叛的感觉太糟糕了，比吃泡面没调料包还让人恶心。 她千面聪明一世，把潘多拉系统设计得天衣无缝。 把所有的仇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结果最后居然栽在了自己认为最靠谱的中转人手里。 为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了钱？还是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宋千夏越想越暴躁，抓起桌上的枕头狠狠砸在墙上。 “真当我是软柿子好捏是吧？” “跑到我家门口来弹杯子挑衅了？” 宋千夏冷笑出声。 直接掀开被子，打开电脑，屏幕的幽光照亮了她冷得掉渣的脸。 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既然心情不好，那就找人发泄一下。 她直接利用多个海外跳板机，强行登录了暗网的几个核心交易论坛。 把平时看着不顺眼的几个地下小团队，全给端了个底朝天。 一个在边境倒卖走私车辆的团伙。 账户里的钱被她一秒钟全部清零，连个硬币都没留下。 她还顺手在他们的账户转账记录里留了言。 “感谢老铁送来的跑车，钱我捐给国际红十字会了，祝你们年年有今日。” 还有一个专门在网上贩卖偷拍数据的黑产论坛。 这个论坛平时最嚣张，防御系统号称固若金汤。 在宋千夏手里没撑过三分钟，直接宣告防线崩溃。 她直接把管理员的真实IP、家庭住址、服务器物理位置。 连带他小时候尿床的记录，还有他藏在D盘里的学习资料。 全打包发给了当地的缉毒大队和国际刑警总部邮箱。 顺便还在邮件标题上用红色大字加粗： “不用谢，请叫我雷锋。记得给这位管理员送一副不锈钢手镯。” 半个小时不到。 整个暗网一片哀嚎，论坛里鸡飞狗跳。 各大论坛的管理员吓得直接拔了网线，生怕下一个被查水表的就是自己。 谁也不知道是哪个疯子突然大半夜出来发神经。 市局技术科里。 老陈正端着保温杯，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暗网监测数据。 突然，代表高危网站的红灯一片接一片地熄灭。 “小王，小张，快过来！”老陈差点把滚烫的茶水洒在键盘上。 小王凑过来一看，眼睛瞪得老大。 “陈科，这是怎么回事？这几个常年活跃的黑产网站怎么全挂了？” 老陈推了推老花镜，满脸震惊。 “有人在进行降维打击。” “这黑客的技术简直神了，完全无视了他们的防火墙，直接从物理层面锁死了服务器。” 小王咽了口唾沫，“这手法……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老陈脑海里闪过上次宋千夏在配电枢纽狂敲代码的画面。 但他立刻摇了摇头， “不可能，宋顾问现在在宿舍睡觉呢，我给她发信息说吃夜宵她都没回。” 远在西里尔洲的国际刑警总部办公室里。 谢临刚结束和江城市局的连线，正头疼怎么写报告。 电脑突然叮的一声，提示收到了高密级邮件。 他点开一看，看着邮箱里突然涌入的大量犯罪证据和罪犯的家庭住址。 他将文件打印出来，分发给手下的探员。 “通知各分部，今晚加班。有热心市民送来了一批年底冲业绩的大礼包。” 今晚对国际刑警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但也是个收获满满的夜晚。 而始作俑者宋千夏，正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各种论坛崩溃代码。 心里的恶气总算出了那么一点点。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 深夜。 江城市中心，希尔顿酒店顶层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 祝云穿着丝绸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地灯亮着。 她看着窗外璀璨的江城夜景，车水马龙。 指间的香烟燃烧着，一缕青烟在空气中缓缓上升。 桌上放着那张房卡，旁边还有一部没有插卡的加密手机。 她静静地站着，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 在等待着熟悉的猎物撞开这扇门。 她太了解千面了。 那个女人骄傲、自负，受不了这种近在咫尺的挑衅。 只要弹了杯子，只要她看到了地址，她一定会顺着线索找过来对峙。 祝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将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千面真的死透了？ 祝云回想起今天在警局看到的那些女警。 个个看起来都很普通，没有千面那种凌厉的气场。 祝云拿起那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枭的低沉嗓音， “人都见到了吗？” 祝云语气平淡：“都没有。” “尽快。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在江城玩捉迷藏。灰鸮那颗棋子已经废了，不能再出岔子。”枭的声音毫无起伏，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后话锋一转，冷冷地敲打道，“另外，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她真的活着，也别以为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旧情可言。好好想想你当初背叛她的代价，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祝云握着加密手机的手指收紧， 声音依旧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璀璨的江城夜色。 “千面。” “我等你来。” 第258章 小甜酒与倒霉侍者 凌晨三点。 江城希尔顿酒店顶层套房。 祝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的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回过神来。 她把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没有动静。连走廊上的地毯都没有被人踩踏的声响。 千面没来。 那个骄傲到骨子里，受不得半点挑衅的疯女人，居然没有找上门来对峙。 祝云眼底闪过烦躁的情绪。 她走到吧台前，拿起客房电话，拨通了前台的服务专线。 “给我送一瓶草莓百利甜，加冰。再要两个杯子。”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祝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穿着希尔顿酒店制服的侍者，推着一辆银色的餐车。 侍者个子不高，戴着白手套，，态度十分恭敬。 “女士，您点的酒。” 祝云让开身子，让侍者把餐车推了进来。 侍者把酒瓶和杯子摆在茶几上。 祝云靠在沙发上，看着那几瓶粉粉嫩嫩的酒，突然嗤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这酒是我给一个老朋友点的。” 侍者摆放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女士的朋友一定是个很有品味的人。” 祝云直接翻了个白眼。 “品味？她有个屁的品味。” 祝云拿起那瓶甜酒，满脸嫌弃地晃了晃。 “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她以前就最爱喝这种破酒。” “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口味却幼稚得像个没断奶的高中生。” “每次去酒吧，别人都点伏特加，她非要喝这种甜得发腻的玩意儿。” 侍者站在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显得特别局促。 “女士，您别吓唬我了，现在法治社会……哪有什么杀人……” 祝云嗤笑一声。 侍者哆嗦了一下，生怕惹贵宾发火，又小心翼翼地问。 “那……这里只有您一个人入住，您为什么还要点甜酒呢？” 祝云端起红酒杯，眼神有些迷离。 “我最喜欢烈酒。” “可是我朋友以前总说，女孩子喝那么烈的酒，容易老，像个老太婆一样脸都皱了，呵。” 祝云情绪有些失控。 一把扯开自己盘得整整齐齐的头发。 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露出里面几丝白色。 她指着自己的脸，拔高了音量。 “你看看我！我现在是不是就像个老太婆！” 侍者吓得往后退了两大步，后背直接撞在了餐车上。 餐车上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不不不！女士您误会了！” 侍者赶紧摆手，声音都在发抖。 “您一点都不老，您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这气质这身材，走在街上那就是大明星啊！” 侍者一顿疯狂输出，把能想到的好词全堆了上去。 祝云看着侍者那副吓破胆的样子，突然又笑了起来。 她摆了摆手，示意侍者不用紧张。 “行了，别拍马屁了。” 祝云端起甜酒轻轻抿了一口，眉头打成了一个死结。 “真难喝，甜得让人恶心！” 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声音变得有些幽怨。 “你知道吗，我为了找她，在很多地方都给她留了言。” “邮箱，信箱，还有那些只有她常去的论坛私信……” “可是她从来没打开过。” 祝云抬头看着天花板：“你说她是不是不够意思？！” 侍者站在原地，腰弯得更低了。 “是是是，您这位朋友确实有些过分了。” “您大老远跑来，她连个信息都不回，太不把您当回事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等等。”祝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刚才的醉意和幽怨一扫而空。 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沙发靠枕的边缘， “你怎么知道我是大老远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 侍者满脸都是快哭出来的惶恐， “哎哟！女士您别误会！千万别误会啊！” “我们酒店入住系统里有您的登记资料啊！ 祝云眼底的杀意褪去，重新靠回了沙发上。 “哦，还挺机灵。” “女主，您办理入住的时候，大堂经理特意开会嘱咐过我们，说顶层套房住的是一位尊贵的外宾，让我们绝对不能怠慢了您！” 侍者心里盘算着，怎么赶紧离开这个发酒疯的女人。 “那个……女士，酒已经送到了，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扰您休息。” 侍者推着餐车就要往外走。 “等等，你先别走。” 祝云伸出手，语气强硬。 侍者僵在原地， “女士，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祝云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过来，陪我聊聊。” 侍者满脸为难：“女士，这不合规矩，要是被经理看到，我要扣工资的。” 祝云直接从旁边的包里抓出一叠钞票，拍在茶几上。 “三更半夜的，你经理哪有功夫盯着你，喏，这是你的小费。坐下。” 侍者看着那叠红彤彤的钞票，眼睛亮了一下，赶紧走过去。 但没敢坐沙发，规规矩矩地坐在茶几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 “女士，您想聊什么？我这人嘴笨，您可别嫌弃。” 侍者十分卑微地说着。 祝云看着对面唯唯诺诺的侍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大半夜不睡觉，居然在这里拉着一个酒店服务生倒苦水。 可是心里憋了太多事，那种找不到人的挫败感让她急需一个发泄口。 “我在很远的地方，遇到过一个很特别的人。” 祝云看着那杯粉色的果酒，陷入了回忆。 “她优秀，也很孤僻，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侍者坐在板凳上，连连点头：“这种人性格都有缺陷，不好相处的。” 祝云没理会侍者的评价，继续往下说。 “为了接近她，我费了好大的劲。” “我常去第一次见到她的街角买咖啡，想到偶遇她，但是很难。” “她行踪不定，有时候我一等就是一个月，就算是遇到了，也很难搭上话。” “有一次，我故意撞上去，把咖啡洒了她一身。” 祝云苦笑了一声。 “结果我连道歉都没说出口，她看了我一眼，转头就走。” 侍者在旁边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这人怎么这样啊！太没礼貌了！” “女士您这么好脾气，她简直是不知好歹！” 祝云摇了摇头。 “她不是没礼貌，她只是警惕性太高了。” “在那个地方，随便相信别人，是会死人的。” 祝云端起红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后来呢？您是怎么跟她做成朋友的？” 侍者非常配合地问着。 祝云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后来啊，有一次她惹了很大的麻烦。” “被几十个人拿着枪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祝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当时就在附近。我知道如果我不去，她一定会死在那里。” “我就开着一辆破皮卡，直接撞开了那些人的包围圈。” “我差点把自己那条命搭进去，车门都被打成了筛子。” “我把她从死人堆里拉了出来。” 祝云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 “从那以后，我们俩才算熟起来。” “她终于肯正眼看我了，也愿意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去办。” “你不知道，当时我特别开心。” “就好像终于得到了她的认可一样。” 第259章 迟来的深情 侍者坐在板凳上，听得一愣一愣的。 “女士，您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为了朋友连命都不要了。” “不过，您付出这么多，她真的有您形容的这么好吗……” 祝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杯粉色的酒。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祝云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看着对面的侍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真的特别优秀，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她懂的东西很多，什么密码、什么系统，在她眼里就像玩具一样。” “一个人就能把那些大人物耍得团团转。” 祝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是别人都说她死了。” 祝云突然一把抓住侍者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 “我根本不相信这种人会死！” “她那么狡猾，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死掉！” 侍者被抓得直叫唤。 “哎哟！女士您轻点！人又不是我杀的！” 祝云这才松开手，有些失态地靠回沙发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侍者揉着胳膊，赶紧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女士您别伤心了。” 侍者显得特别卑微，弯着腰，语气里全是讨好。 “对对对，您说得都对。” “这种人命硬得很，肯定没那么容易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要是真没死，为什么不来见您呢？” 侍者一边说，一边观察祝云的脸色。 “您为了她连命都豁出去了，她却连个信息都不回。” “这种人太过分了，简直是个白眼狼！” 侍者越说越起劲， “要我说啊，这种不讲义气的朋友，死就死了吧！您也别太难过，不值得！” “怎么能这样对您这个好朋友呢！您这大半夜的还给她点酒，她配吗！” 侍者骂得那叫一个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砰！” 祝云突然把手里的红酒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红色的酒液溅了出来，落在白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侍者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闭上了嘴。 祝云的脸色冷了下来， “闭嘴！为了讨小费故意说这些话！你懂什么！” 祝云指着侍者的鼻子，声音尖锐。 “她不是那种人！她肯定有苦衷！她只是……只是……” 祝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指着大门。 “你走吧，我不想和你这种人说了。拿着钱滚出去！” 侍者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钞票，连连鞠躬。 “是是是，是我太庸俗了，女士您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了！” 侍者推着餐车，看都不敢看祝云一眼，逃也似的冲出了套房。 …… 宋千夏迅速推着餐车拐进走廊尽头的布草间，一把扯下假发，解开两个扣子。 “呼——妈耶憋死我了。” 她大口喘着气，把那叠钞票塞进口袋。 “真是个神经病，一会哭一会笑的，不去演川剧变脸都可惜了。” 宋千夏又从口袋里掏出微型耳机塞进耳朵里。 这是她刚才一边洗耳恭听，一边用脚尖偷偷藏在茶几下面的地毯里的。 宋千夏心里叹气，她当然没打开过前世的邮箱。 只要一登录那些邮箱，哪怕用了十几个跳板机，依然有暴露IP的风险。 而且当时千面确实被祝云的举动打动了，才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情报中转人。 可是现在听起来，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迟来的深情，演给谁看呢？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是祝云正在倒酒。 宋千夏靠在布草间的门背上，屏住呼吸。 她倒要听听，这女人大半夜喝那么多酒，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嗡——嗡——”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声。 宋千夏精神一振。 …… 套房里。 祝云看着茶几上的加密手机屏幕上的乱码，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还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 “刚才忘了提醒你，少喝点。” “喝酒误事。别忘了现在什么才是重要的。” 祝云端起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分寸。” “知道就好。” 枭冷哼了一声。 “见不到灰鸮就算了，医院那边不用再管了，我会派档案馆的清道夫去处理。” “夜枭在江城的根基不能乱。” “程砚在江城布局了这么多年，他倒好，来了几天全毁了！现在地下世界多少人在嘲笑我！” 枭对灰鸮的表现非常不满。 “我跟那个蠢货说过几次，不要再管什么江城女警了。” “他偏不听，非要去招惹。” “就算她是千面新的代理人，哪有怎么样，一个女人而已，翻不起多大的浪！” 枭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你的任务是稳住局面，把剩下的暗线重新接起来。” 祝云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神冰冷。 “明白了。我会处理好。” 电话挂断。 布草间里的宋千夏眉头紧锁。 这帮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到底还在江城谋划着什么？ 其实，她并不想去深究祝云当年接近她到底抱有什么目的，也不想去分辨那番痛哭流涕里有几分真假。 前世的千面，习惯了在暗网的厮杀中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冰冰的代码将自己严密包裹。 她不是天性凉薄，只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世界里，她不懂该怎么交朋友，也不敢去交朋友。 但她必须承认，当年祝云开着那辆破皮卡，不顾一切冲进死人堆里把她拉出来的那一刻，确实在她单调生活里，强行泼下一抹鲜活。 正是因为这份难得的羁绊，她才打破了自己独行的规矩，把一些情报后门交给了祝云。 可是，那又怎样呢？ 宋千夏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 不管祝云当年有几分真心，既然她现在投靠了夜枭，那就等同于亲手斩断和千面之间的所有情分。 那夜枭让祝云在江城谋划什么，她一律连皮带骨地搞掉就是了，绝不手软！ 就在宋千夏思考的时候。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祝云的声音。 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恨意。 “一个女人而已吗……死就死了吗？” “千面，你倒是死得轻松……” “可是，我未婚夫的命呢？” 第260章 成功偷家 宋千夏靠在堆满干净毛巾的置物架旁边，脑子像是炸开了花， 未婚夫？ 她连祝云的私生活都懒得过问，上哪去认识她的什么未婚夫？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千面那庞大而血腥的记忆库里疯狂翻找。 千面接过的单子实在太多了，但向来只杀目标，绝不伤及无辜。 前世那些被她送去见上帝的倒霉蛋…… 黑帮老大、毒枭、军火商、人贩子。 谁知道祝云的未婚夫是哪根葱啊？！ 宋千夏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原本就乱糟糟的假发弄得更像个鸡窝了。 搞了半天，祝云当年开着破皮卡冲进死人堆里救她，根本不是什么惺惺相惜。 也不是什么被千面的人格魅力折服。 完全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 “这女人的心机也太深了吧，简直比毒药还毒！” 宋千夏在心里暗骂。 既然祝云已经把这笔烂账算在了她头上，那她也没必要客气了。 耳机里，祝云还在自言自语。 宋千夏直接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几个干扰代码发送出去，直接锁死了祝云加密手机所在的基站频段。 还想给夜枭传递情报？ 门都没有！ 做完这些，宋千夏穿着侍者制服，把眼睛揉得通红，走回了员工休息室。 休息室里，几个值夜班的侍者正凑在一起打哈欠。 看到宋千夏进来，领班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样小妹儿？第一天替班就遇到这事，顶层那位没难为你吧？” 宋千夏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吸了吸鼻子。 “吓死我了！那女的一会哭一会笑，还扯自己的头发，非拉着我讲什么死人的故事。” “我腿都软了，生怕她从包里掏出把刀来把我给抹了。” 几个侍者听得直缩脖子。 “我的妈呀，这也太吓人了。” “就是啊，长得挺漂亮的，怎么是个疯子！” 宋千夏又把兜里那叠钞票掏出来一递。 “这是她给我的小费，我可不敢一个人拿……” “大姐们分了吧。” 几个侍者眼睛都亮了，纷纷围了上来。 “哎哟，小妹儿你这人也太实在了。” “幸亏你刚才抢着去了，这种疯子，给多少小费我们也不敢伺候啊。” 领班拍了拍宋千夏的肩膀。 “以后顶层那位要什么东西，咱们直接放门口就行了，千万别进去。” “对对对，放门口敲个门就跑。” 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宋千夏却连连摆手，做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不行不行，我不干了！我本来就是勤工俭学来的，第一天遇到这种神经病，魂都没吓了！” “我回学校宿舍了！” 说完，她也不顾领班和同事们的挽留，扯下身上的制服，匆匆忙忙地跑出了休息室。 转过走廊的拐角，宋千夏嘴角勾起。 目的达到。 这样一来，不仅不会有服务员去触霉头，而且自己以正当理由跑路，就算祝云事后回过味来觉得不对劲，想查那个送酒的侍者，也只能查到一个已经被吓跑的临时工， 凌晨四点半。 宋千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卫衣，把帽子扣在头上。 她刚才已经黑进了酒店的前台系统。 查到祝云房间的保险柜里存了东西。 宋千夏顺着消防通道，悄无声息地摸回了顶层。 躲在楼梯间的阴影里，拿出手机。 手指轻点，直接触发了酒店三楼的消防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酒店。 楼下顿时乱作一团，值班经理和保安都往三楼跑去。 顶层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宋千夏溜到祝云的套房门前。 按住耳朵里的微型接收器，仔细凝听着里面的动静。 耳机里传来祝云平稳而沉重的呼吸声，显然是酒喝多了睡死过去。 “呵，你倒是睡得香，也不怕被我索命。” 拿出自己特制的破解器，插进电子门锁的数据接口。 三秒钟，绿灯亮起。 门开了。 宋千夏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先是轻手轻脚地走到茶几旁，弯腰在地毯边缘摸索了一下，将之前藏在下面的微型窃听器抠了出来。 随后直奔衣帽间。 酒店的保险柜在宋千夏眼里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十秒钟后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护照、国际律师执照，还有领事保护文件都在里面。 “拿来吧你！” 宋千夏毫不客气地把东西揣进卫衣兜里。 又把走廊的监控画面替换成了半小时前的循环播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分钟都没用到。 离开希尔顿酒店，宋千夏在街角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凌晨的江城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宋千夏心情大好，蹬着单车，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祝云啊祝云，你现在就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 “看你还拿什么去市局耀武扬威！ 她一路骑回市局，把单车停在两条街外。 熟练地绕到市局后院那堵矮墙边。 这地方是个监控死角，她平时摸鱼溜出去吃夜宵都是走这条路。 宋千夏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双手攀住墙头。 动作利落地翻了上去。 正准备往下跳，突然感觉下面有个黑影。 定睛一看。 顾霆琛穿着一身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正站在墙根底下。 仰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宋顾问，这么有雅兴，在墙头上看日出？” 宋千夏吓得脚下一滑，差点直接从墙上栽下去。 顾霆琛眼疾手快，伸手托了她一把。 宋千夏顺势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说八道。 “哎呀顾队，你吓死我了。” “我这人认床，睡不着，就寻思着出去买个网红早点。” “结果人家还没开门呢。” 顾霆琛冷笑一声。 “买早点？你穿着这身黑卫衣去买早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踩点呢。” 宋千夏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黑衣服显瘦嘛！我后来还去看了会儿大妈跳广场舞，可热闹了。” 顾霆琛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直接伸出手。 “拿出来。” 宋千夏装傻充愣。 “拿什么？我真没买到包子，要不我明天请你吃？” 顾霆琛语气平淡。 “希尔顿酒店外围盯梢的兄弟汇报，三十分钟前酒店突发火警误报。” “与此同时，有个穿黑卫衣的人骑着共享单车跑了。” “你别告诉我，那是你去酒店教大妈跳广场舞了。” 宋千夏见瞒不过去，撇了撇嘴。 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真皮钱夹，拍在顾霆琛手里。 “喏，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