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家父大帅,姨太太麻了?》 第418章 海军是短板 "沈总长说的是实情。" 张作相放下茶杯,沉声开口。 满堂将领齐刷刷看向这位东北老将。 "落樱国海军确实厉害,这是事实。甲午一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这笔账还没算清楚呢。" 张作相捋了捋胡子,"但话说回来,咱不能因为敌人强,就不打了。" "辅臣说得对!" 汤玉麟一拍大腿,"就是要打!不打怎么出这口恶气?" "可怎么打,得有章法。"张作相看向吴行,"大元帅心里肯定有数。" 黄百韬起身抱拳:"大帅,卑职认为,东南五省的舰队可以从海上策应。我军空军占优,先炸他个天翻地覆,海军再跟上,未必会输。" "黄统帅说得在理!" 周正康接话,"卑职在甘肃练兵一年多,就等这一仗!第二野战集团军六万将士,个个磨刀霍霍,恳请大帅准许打头阵!" "末将也请战!" 孙连仲站起身,"投奔大帅半年有余,还没立过像样的战功,此战必须参加!" 程远山、张自忠也纷纷表态。 一时间,会场气氛从争论转向请战,将领们争相发言,声音此起彼伏。 沈鸿烈低着头,没有说话。 汤玉麟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沈总长,你看看,大家都想打,就你一个人泼冷水。是不是怕死?" "汤督办慎言!"沈鸿烈猛地抬头,脸色涨红,"卑职从未怕死!只是不愿让将士们白白送命!" "那你倒是说说,不让海军上,光靠陆军,怎么渡海?"汤玉麟逼问。 "空军开路,运输船护送,海军在外围掩护,不与敌舰队硬拼决战。"沈鸿烈一字一句,"这是卑职的建议。" "那要是敌舰队杀过来呢?"汤玉麟追问,"你躲着不打?" "该打就打,但不主动寻求决战!" 沈鸿烈声音提高,"汤督办,您是陆军出身,或许不了解海战的残酷。一场海战下来,输的一方往往全军覆没!咱们的舰队,输不起!" "你这是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这是实事求是!"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 "够了。" 吴行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半岛和落樱国之间的海域上。 "诸位,听我说几句。" 所有人端正姿态,目光集中在吴行身上。 "沈总长的担忧,有道理。" 吴行转身,看向沈鸿烈,"落樱国海军,确实是亚洲最强,这是事实。咱们的海军,规模和经验都不如对方,这也是事实。" 沈鸿烈身子一震,没想到大帅会认可自己的判断。 "但是。" 吴行话锋一转,"汤督办说得也没错。不打,就是示弱。落樱国欺负到家门口,咱们要是不还手,天下人会怎么看?列强会怎么看?" 汤玉麟挺直腰杆,得意地瞥了沈鸿烈一眼。 "所以,这仗必须打,而且要打赢。"吴行声音沉稳有力,"但怎么打,不能蛮干。" 他走回主位,环视众人。 "我问诸位,咱们的优势在哪儿?" 黄百韬立即答道:"空军!咱们的战机,性能领先落樱国十年以上!" "对。"吴行点头,"还有呢?" 周正康接话:"陆军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单兵战力远超敌军!" 第419章 一群跳梁小丑! "誓死追随大帅!" 众将领齐声高呼,声音震天。 汤玉麟虽然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大帅已经拍板,也只能服从。他瞥了沈鸿烈一眼,哼了一声,坐回位子。 沈鸿烈心里松了一大截,终于不用背着"怯战"的骂名了。 "明日上午九点,继续开会。" 吴行宣布,"参谋部连夜制定详细作战方案,明天沙盘推演,确定登陆地点、兵力部署、时间节点。散会!" 众人起身行礼,陆续离开会议室。 汤玉麟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沈鸿烈一眼,冷笑道:"沈总长,这次可别掉链子。" 沈鸿烈没有理他,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张作相走过来,拍了拍沈鸿烈的肩膀:"你说的没错,海军确实要慎重。不过大帅的安排,已经给你台阶了,好好干吧。" "多谢张老。"沈鸿烈感激地点头。 等人都走光了,吴行留住了唐文礼。 "大帅。"唐文礼上前。 "广东和西南,最近有什么动向?"吴行问。 "根据最新情报,广东国民政府在秘密联络西南三省的军阀,似乎想趁咱们对外作战时搞事情。" 唐文礼压低声音,"另外,他们还在试图联系落樱国。" 吴行冷笑一声:"一群跳梁小丑,盯紧了,等登陆战一打响,他们肯定会跳出来。到时候,一网打尽。" "是!" "去吧。" 唐文礼退出会议室。 吴行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西京城,手指轻轻敲击窗框。 落樱国,等着吧。 次日上午,西京军政府大楼,作战会议室。 巨幅地图铺满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落樱国的军港、机场、师团驻地。 正中央的长桌上,摆放着精细制作的沙盘,落樱国本土的地形地貌一览无余。 参谋人员用红蓝两色小旗标注双方兵力部署,红旗代表敌军,蓝旗代表我军。 九点整,将领们陆续进入会议室。 周正康径直走到沙盘前,俯身仔细观察九州岛的地形。 孙连仲和程远山低声交谈着什么。黄百韬翻阅着参谋部连夜赶制的作战方案文本。 沈鸿烈最后一个进来,眼圈有些发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诸位请坐。" 吴行走进来,所有人立正行礼。 "坐下说话。"吴行在主位落座,"参谋长,把方案给大家介绍一下。" 参谋长起身,手持指挥棒走到地图前。 "大帅、各位长官,根据昨日会议精神,参谋部制定了详细作战方案。" 他指向地图,"首先是登陆地点的选择。" "目前有两个备选方案。" 参谋长在地图上点出两处,"第一,九州岛南端,主要目标是崎港和鹿儿岛。此处距离半岛最近,航程约240海里,运输船六小时可达。优势是补给便利,可快速建立前进基地。劣势是敌军防御严密,崎港驻有一个师团,鹿儿岛有两个师团,海岸炮台密布。" "第二,本州岛西部,目标是山口县一带。此处防御相对薄弱,仅有一个师团加地方守备队。劣势是距离远,航程超过400海里,补给困难。" 参谋长放下指挥棒,"请大帅和各位长官定夺。" 周正康第一个发言:"卑职认为,应该选九州。距离近就是优势,打下崎港,后续部队和物资能源源不断运过去。至于敌军防御严密,咱们有空军,有重炮,啃得动!" "我赞同周督办。" 程远山附和,"本州虽然防御弱,但太远了。万一补给跟不上,部队在敌后孤军作战,很危险。" 黄百韬却摇头:"诸位,避实击虚才是上策。本州防御弱,正好突袭。打下山口县,直接威胁落樱国心脏,敌军必然慌乱。" "可补给怎么办?" 周正康反问,"400海里,运输船来回一趟就是大半天,消耗的燃油都是巨大开支。" "可以在本州建立临时港口,征用当地船只。" 黄百韬说。 两人争论起来,其他将领也纷纷表态,有的支持九州,有的倾向本州。 沈鸿烈犹豫片刻,开口道: "从海军角度看,卑职倾向九州。九州海域相对狭窄,舰队便于掩护。如果去本州,海域开阔,敌舰队机动空间大,我方舰队压力更大。" "沈总长说得有理。" 张作相点头,"不过本州那边也不能不管,万一敌军全力增援九州,咱们压力也大。" 争论持续了十几分钟,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都别吵了。" 吴行敲了敲桌子,"我说个方案,你们听听。" 会场安静下来。 吴行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两面小旗,分别插在本州和九州。 "声东击西。"他简短地说,"佯攻本州,主攻九州。" 众人眼睛一亮。 "汉口舰队,从渤海湾北上,做出进攻本州的姿态。" 吴行指着地图上的航线,"空军第一航空队配合,轰炸本州的军港、机场。落樱国必然以为咱们要从本州登陆,海军主力会北上拦截。" "这时候,主力登陆部队从半岛出发,直扑九州。" 他手指滑向南方,"空军第二航空队掩护,吴淞口舰队和天津舰队护航。等落樱国反应过来,咱们已经上岸了。" 周正康一拍大腿:"妙啊!这一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黄百韬也点头:"声东击西,兵法中的上策。" 沈鸿烈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敌舰队主力被牵制在北方,我方登陆部队压力大减。" "具体部署。" 吴行回到主位,开始分配任务,"第一波,周正康,你的第二野战集团军六万人,目标崎港。空军会提前三天轰炸,炸掉岸防炮台、机场、军营。你的任务是抢滩登陆,站稳脚跟,拿下崎港。" "是!"周正康起立敬礼。 "第二波,孙督办、程督办。" 吴行看向两人,"你们的部队共八万人,跟在周督办后面。周督办拿下滩头,你们立即上岸,巩固阵地,向内陆推进。目标是鹿儿岛,切断九州南北联系。" 孙连仲和程远山齐声应答。 第420章 目标是九州! "第三波,黄统帅。" 吴行转向黄百韬,"你的四万人作为预备队,在东南待命。根据战场情况,随时准备增援。同时,你负责统筹海上运输调度,确保补给畅通。" "卑职明白!" "留守部队。" 吴行看向张汉青和梁初衷,"汉青,你率三个师镇守华北,盯紧北平、天津、山东。有任何风吹草动,先斩后奏。梁初衷,你带两个师警戒西南方向,云贵川那几个军阀,最近不老实,给我看死了。" 两人领命。 "海军部署。" 吴行转向沈鸿烈,"汉口舰队,你亲自指挥,北上渤海湾,做出进攻本州的架势。记住,是佯攻不是真打,目的是吸引敌舰队主力。如果敌军真的扑过来,你别硬拼,边打边撤,把他们往北带。" "是!" "吴淞口舰队和天津舰队,护送登陆部队。沈总长,这两支舰队交给副总长指挥,你没意见吧?" "没有,卑职服从安排。" "空军。" 吴行继续,"第一航空队,200架战机,从今天开始转场到渤海湾附近的机场,配合汉口舰队佯攻本州。第二航空队,200架战机,驻扎半岛六座机场,负责轰炸九州和掩护登陆。" "于学忠那边。" 吴行看向参谋长,"电报通知他,抓紧抢修半岛的港口和机场,十天之内必须完工。运输船、登陆艇、补给物资,全部提前运到半岛。" "是!" 吴行环视全场,声音低沉有力: "十天后,发起总攻。从现在开始,各部进入战备状态。保密工作要做好,落樱国的间谍无处不在,谁要是泄密,军法处置!" 众人齐声应是。 "还有一点。" 吴行补充,"登陆之后,不许滥杀平民。落樱国的老百姓,也是被军国主义裹挟的。咱们是去恢复宗主国秩序,不是去屠城。但要是有人抵抗,格杀勿论。" "明白!" "好,散会。" 吴行起身,"各部立即行动,十天后,我要在崎港看到五色旗升起。" 将领们起立敬礼,陆续离开会议室。 周正康走到沙盘前,盯着九州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孙连仲和程远山并肩走出去,低声讨论着登陆后的战术配合。 黄百韬拿着作战方案文本,边走边思考海上运输的调度问题。 沈鸿烈最后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地图,深吸一口气。 会议室里只剩下吴行和参谋长。 "大帅,您觉得十天够吗?" 参谋长问。 "够了。" 吴行盯着沙盘上的九州岛,"落樱国现在还蒙在鼓里,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上岸了。" "可万一有间谍泄密……" "所以保密工作要严。" 吴行转身,"通知唐文礼,这十天内,加强对可疑人员的监控,尤其是外国租界。落樱国的情报人员,很可能藏在那里。" "是!" 吴行走出会议室,脚步坚定。 十天后,一场改变东亚格局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西京,军政府作战会议结束的消息,很快在高层圈子里传开。 虽然具体作战方案严格保密,但"十天后发起总攻"的时间节点,还是透过各种渠道流传出去。 租界区,一座不起眼的茶馆。 二楼雅间里,一个身着长衫的中年男人端着茶杯,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街道。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人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消息确认了,十天后动手,目标是九州。" 中年男人放下茶杯,眼神一凛:"确定?" 第421章 有一个大鱼,在法租界 "不。" 司令员摇头,"莫斯科的命令很明确,暂时不动。让他们先打,打得越惨烈越好。等双方都拖垮了,我们再收拾残局。" "可是,白俄军那边……" "白俄军?" 司令员冷笑,"一群丧家之犬,翻不起浪。不过,可以加大清剿力度,给北洋制造点麻烦。" "明白!" --- 西京,唐文礼的情报总部。 一间昏暗的审讯室里,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唐文礼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从这个人身上搜出来的密码本。 "说,还有多少人?" 男人咬紧牙关,不吭声。 唐文礼一挥手,旁边的卫兵上前,一盆冷水泼下去。 "咳咳……"男人剧烈咳嗽。 "再问一遍,还有多少人?" 唐文礼语气平静,但眼神冰冷,"别想着硬扛,你的上线已经招了,就差你这条线。" 男人浑身一颤,终于开口:"五……五个人。" "名字。" "王福生、李德贵、赵……" 唐文礼记下来,起身走出审讯室。 门外,副官早已等候。 "立刻抓人,今晚之前全部拿下。" 唐文礼下令,"落樱国在西京的情报网,必须连根拔起。" "是!" 唐文礼快步走向另一栋楼,那里是吴行的办公室。 --- 大元帅办公室。 吴行正在批阅文件,看到唐文礼进来,放下笔:"查出什么了?" "落樱国在西京的情报网,已经挖出十三个人。" 唐文礼递上一份名单,"这些人分布在参谋部、后勤部、电报局,甚至军政府食堂都有。" 吴行扫了一眼名单,眉头一皱:"食堂?" "是的,一个厨子。" 唐文礼解释,"他负责给高级将领送餐,可以接触到很多人,方便打探消息。" "抓了几个?" "十一个已经到手,还有两个在跑。" 唐文礼顿了顿,"另外,有一个大鱼,在法租界。" "法租界?" 吴行冷笑,"法国人会保他?" "会。" 唐文礼点头,"那人名义上是法国商行的翻译,有法国护照。咱们的人进不去租界抓人。" 吴行沉默片刻,开口:"给法国领事馆发照会,限他们三天内交人。不交,就封锁租界,断水断电。" "是!" "广东那边呢?"吴行又问。 "已经开始联络西南了。" 唐文礼拿出另一份情报,"贵州的王家烈、云南的龙云,都收到了广东的密电。龙云回复说愿意配合,但要广东先动手。" "一群墙头草。" 吴行冷哼,"张汉青那边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 唐文礼说,"三个师已经秘密向湖南边境集结,一旦广东或西南有动作,立刻开打。" "很好。" 吴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让他们跳,跳得越欢越好。等登陆战一打响,这些跳梁小丑,一个都跑不了。" 他手指在地图上的广东位置重重一点: "这次,我要把国民政府连根拔起。" 第422章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请坐。" 吴行示意。 茶点已经准备好,精致的英式下午茶搭配中式糕点。 "大帅,听说您最近在筹备一场大战?" 普兰生端起茶杯,语气试探。 "公爵消息很灵通。" 吴行淡淡一笑,"落樱国屡次侵犯我国领土,此仇不报,如何服众?" "落樱国这些年确实太嚣张了。" 普兰生压低声音,"他们在东南亚蚕食我国殖民地,大英帝国早就看不顺眼了。大帅若是能教训他们一顿,我国上下都会拍手称快。" "那就借公爵吉言了。"吴行端起茶杯。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寒暄过后,普兰生起身告辞: "大帅,艾琳娜小姐就托付给您了。我还要赶回大使馆处理公务,就不多叨扰了。" "公爵慢走。" 送走普兰生后,会客厅里只剩下吴行和艾琳娜。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艾琳娜小姐,要不要四处看看?"吴行打破沉默。 "好啊。"艾琳娜起身,"听说金雀楼是西京最有名的会所,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了。" 吴行带着她在楼里转了一圈,介绍各处布置。艾琳娜问东问西,倒也不见生疏。 傍晚时分,吴行在金雀楼设宴,只邀请了唐文礼和萧耀明两个心腹。 宴席简单,中西结合。 "艾琳娜小姐,对中华的印象如何?" 萧耀明问道。 "很好。" 艾琳娜切着牛排,"比我想象中更现代化。在伦敦的时候,报纸上说中华还很落后,但我来了之后发现,至少西京这座城市,跟伦敦差不了多少。" "那是西方媒体的偏见。"吴行淡淡地说,"他们习惯用老眼光看我们。" "确实如此。"艾琳娜点头,"不过大帅,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您为什么要打落樱国?" 艾琳娜放下刀叉,直视吴行,"以您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守住国土,没必要冒险跨海作战。" 吴行沉默片刻,开口道: "因为他们欠我们一笔血债。甲午一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长江口海战,他们炸沉我们的商船,炸死无数百姓。这笔账,必须要算。" "另外。" 他顿了顿,"中华是天朝上国,落樱国本是我们的藩属。现在反客为主,骑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这个秩序,必须纠正。" 艾琳娜若有所思:"所以这不仅是一场战争,更是重建秩序?" "可以这么说。" "那大帅有把握赢吗?"艾琳娜又问。 "如果没有把握,我不会开战。"吴行语气平静但坚定。 艾琳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晚宴结束后,萧耀明和唐文礼告辞离开。 刘红梅带着艾琳娜去准备好的房间休息。 房间在四楼,布置得既典雅又舒适,西式家具搭配中式屏风,别有一番韵味。 "艾琳娜小姐,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刘红梅说完退出房间。 艾琳娜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西京城,心情复杂。 她是温莎伯爵的女儿,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为家族谋利益。 这次远赴中华,嫁给北洋大帅,也是家族和英国政府的安排。 但今晚见到吴行之后,她发现这个男人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不是那种粗鄙的军阀,反而很有城府,谈吐得体,目光深邃。 艾琳娜轻叹一口气,转身走向床边。 既来之,则安之。 --- 深夜,吴行独自坐在五楼书房。 第423章 硬骨头啊! 两艘航母,四艘战列舰,加上巡洋舰和驱逐舰,这批装备足以组建一支强大的舰队。 有了这些,沈鸿烈就不用再担心海军实力不足了。 吴行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唐文礼已在外面候着。 "大帅。" "给沈鸿烈发电报。" 吴行低声道,"让他立刻来金雀楼,我有重要事情交代。" "是!" 唐文礼转身离去。 吴行望着窗外的天空,心情舒畅。 有了这批海军装备,登陆落樱国的把握,又增加了几分。 半岛,仁川港。 清晨六点,海面上雾气朦胧,但军港内早已忙碌起来。 数十艘运输船停靠在码头,工兵们正在抢修被炸毁的卸货设施。 吊车轰鸣,将一箱箱弹药、一桶桶燃油从船上卸下。 港口外围,六座大型军用机场分布在各处,跑道全部铺设完毕,机库、油库、弹药库一应俱全。 第二航空队的200架战机已经进驻,机械师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维护。 于学忠站在港口指挥部的二楼平台上,望着眼前繁忙的景象,眉头紧锁。 "督办,物资清单。" 副官递上一份文件。 于学忠接过来快速浏览:炮弹18万发,子弹3000万发,燃油12万吨,粮食4000吨,医疗物资300箱…… "还不够。" 于学忠摇头,"按照作战计划,第一波六万人登陆,每天消耗的弹药就是天文数字。这点储备,最多撑十天。" "西京那边说,后续物资三天后到。"副官说。 "三天?" 于学忠皱眉,"来得及吗?" "黄统帅亲自督办,应该没问题。" "希望如此。" 于学忠放下文件,"机场那边情况如何?" "六座机场全部完工,第二航空队200架战机已经到位。" 副官汇报,"飞行员状态良好,随时可以起飞。" "很好。" 于学忠点头,"通知各机场指挥官,今天下午进行一次全员演练,模拟攻击落樱国沿海目标。" "是!" 副官刚要离开,远处传来汽笛声。 于学忠转头望去,又有三艘运输船驶入港口。 "是周督办的第二野战集团军。"副官说。 于学忠快步下楼,来到码头。 第一艘船靠岸,舷梯放下,一队队士兵扛着步枪鱼贯而出。 周正康从船上走下来,看到于学忠,大步走过去:"于督办,别来无恙啊!" "周督办辛苦了。" 于学忠握手,"部队都到齐了?" "前锋两个师已经到了,后续四个师陆续赶来。" 周正康环顾四周,"港口修得不错嘛。" "还差得远。" 于学忠苦笑,"码头吨位不够,卸货速度跟不上。这几天工兵累得半死,还是只修好了三个泊位。" "慢慢来,不急。" 周正康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帅说了,稳扎稳打,别冒进。"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指挥部。 会议室里,巨幅地图挂在墙上,九州岛的地形一览无余。 "这是咱们的目标。" 第424章 这是一场硬仗 李云飞推动油门,战机轰鸣着滑向跑道,加速,起飞。 机群升空,在空中编队,然后俯冲向海面上的浮标。 炸弹呼啸而下,水柱冲天而起。 "命中!"李云飞在无线电里大喊。 其他飞行员也纷纷投弹,演练进行得很顺利。 一个小时后,机群返航降落。 地勤人员立刻围上来,加油、挂弹、检修。 "怎么样?"航空队长走过来问。 "没问题。" 李云飞摘下飞行帽,"落樱国的那些破飞机,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 "别大意。" 队长提醒,"落樱国飞行员经验丰富,而且他们在本土作战,有地利优势。" "明白。" 李云飞点头,"不过队长,你就放心吧,咱们不会让大帅失望的。" 仁川港,晚上八点。 于学忠在指挥部召开会议,参会的有周正康、孙连仲、程远山,以及各师长、旅长。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严肃。 "诸位。"于学忠站在地图前,"距离总攻还有五天。大帅的命令是,务必拿下崎港,站稳脚跟。" "现在,我把具体部署再说一遍。" 他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点击:"第一波,周督办的第二野战集团军六万人,从这里登陆。目标是突破海滩防线,占领崎港市区。" "第二波,孙督办和程督办的部队共八万人,跟在周督办后面。周督办拿下滩头,你们立刻上岸,巩固阵地,向内陆推进。" "空军的任务是,从明天开始,每天派出100架战机,轰炸崎港的军事目标。连续轰炸三天,摧毁敌军防御工事。" "海军的任务是,护送登陆舰队,并在登陆时提供火力支援。战列舰的主炮,会把海岸炸成废墟。" "后勤保障方面,运输船会往返穿梭,确保弹药、粮食、医疗物资不断供应。" 于学忠放下指挥棒,环视全场: "诸位,这是一场硬仗。落樱国在崎港经营多年,防御严密。但咱们有空军、有重炮、有装备优势。只要打得坚决,就一定能赢!" "大帅说了,谁立了功,封疆裂土!诸位,机会就在眼前,全看各位的了!" "誓死完成任务!" 众将领齐声高呼。 周正康站起身:"于督办放心,第二野战集团军保证第一个冲上滩头!" 孙连仲也站起来:"我部紧随其后,绝不拖后腿!" 程远山附和:"末将也是!" 于学忠满意地点头:"好!散会后,各部立即做最后准备。五天后,咱们就要出发了!" 会议结束,将领们陆续离开。 于学忠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五天后,一场改变东亚格局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清晨五点四十分,仁川,第一军用机场。 跑道上,四十架战机挂弹完毕,飞行员陆续登机,塔台外,地勤举着起飞倒计时牌。 按原计划,二十分钟后,第一波机群将扑向崎港。 一辆吉普车突然冲进机场,一名参谋跳下车,挥着电报直奔塔台。 "大帅急令!轰炸暂停!全部战机退回停机位,飞行员离机待命!" 值班军官抓过电报看了两遍:"立即传达,全机场暂停起飞!" 半小时后,吴行的专列驶进仁川车站。 于学忠带着参谋人员在站台迎接,心里七上八下。 "大帅,您怎么亲自来了?" "再不来,你们的炸弹就扔出去了。"吴行走下专列,"机场、军港,带我看看。" 六座机场,吴行走了一上午。 跑道、机库、油库、弹药库全部完工,第二航空队两百架战机整齐排列,机械师正在进行起飞前检查。 军港里,运输船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头。 "报告大帅。" 于学忠跟在身边汇报,"运输船一百二十六艘,登陆艇三百余艘,全部集结完毕。物资储备折算下来,够第一波六万人消耗十天。" "部队呢?" "周督办的前锋两个师昨夜到齐,后续四个师今明两天登陆。孙督办、程督办的部队正在卸载。" 码头上,周正康、孙连仲、程远山率将领列队敬礼。 周正康嗓门洪亮:"大帅!第二野战集团军六万人集结完毕,只等您一声令下!" "先开会。" 指挥部作战室里,地图挂满四壁。 吴行环视众将,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全场愣住。 "原计划,今天开始,一百架战机炸三天,然后总攻。" "这个计划,我撤了。" 周正康腾地站起来:"大帅!弟兄们刀都磨好了,为什么停?" "坐下。" 吴行抬手,"我问你,一百架,分三天扔,落樱军第一天挨了炸,会干什么?" 周正康一怔。 "他们会疏散战机、伪装炮台、把火力点挪进反斜面。" 吴行敲了敲地图,"三天炸完,你能保证摧毁三成工事就算不错。突袭,打成了表演。" "与其分批喂,不如攒一拳。四百架战机一波压上去,跟汉口舰队的佯攻同一天发动,第一天就把九州的军港、机场、炮台全部打瘫。" 沈鸿烈眼中精光一闪:"大帅,那登陆呢?" "也得推迟。" 吴行看向他,"东海舰队的新舰,官兵大半从三大舰队抽调,装备全是新的。雷达操作、舰载机调度、损管消防,哪一样不要时间磨?没有舰队护航,让八万人坐着船去撞落樱国的舰队?" "新舰队一周成军。你今天把炸弹扔完,接下来六天,落樱军睁着眼睛看你,那炸弹等于白扔。" 于学忠皱眉:"大帅,那具体什么时候动手?" "第三件事。" 吴行竖起手指,"外交部的证据,昨天已经递交国联。谴责落樱国的决议,这两天就会表决。" "等它一通过,咱们动手,那叫奉天讨罪、师出有名。要是不等,列强的报纸明天就写'北洋侵略落樱国'。将来咱们占了落樱国的地,这份声明,就是堵住列强嘴的盾牌。" 周正康急了:"大帅,那总攻到底定在哪天?" "D日,空军四百架一波,与佯攻同日发动。" 第425章 鱼咬钩了? 吴行一字一句,"D+5,登陆舰队抵达崎港外海,火力准备,抢滩。具体日期,等舰队成军、国联声明落地,以令颁布。" 周正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督办。"吴行看着他,"多等七天,换来舰队成军、外交大义、一锤定音。这买卖,值。" 周正康挺直腰杆:"卑职明白了!多等七天,值!" "于督办。" "卑职在!" "物资十天储备,推迟之后重新核算,缺口报黄百韬,让他从东南加运。" "是!" "各部利用这几天,把登陆演练给我练熟。落樱国的间谍已经死绝了,但海关、商路、电台,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 "是!" 散会后,众将离去。 傍晚,吴行乘小艇登上泊在仁川外海的东海舰队旗舰"镇远"号。 三万吨的钢铁巨舰横在锚地,甲板上,舰载机一列排开, 机械吊臂正在吊运油料。 沈鸿烈在舷梯口迎接,满脸风尘。 "大帅,官兵们正在突击训练。" 他汇报,"雷达手、飞行甲板调度、损管队,全部按实战标准来。三天下来,全甲板起降演练已经跑通两轮。" "缺口呢?" "舰载机联队的夜间起降,还差火候。一周之内,保证成军。" "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吴行说,"这支舰队,是海军翻身的本钱,也是这一仗的底牌。" "卑职明白!" 当夜,唐文礼的密电送到舰上。 吴行就着舱内灯光看完,嘴角扬起。 密电说:落樱国海军主力,至今仍锚泊佐世保、吴港两地,未见异动。 其大本营连日研判,已认定北洋主攻方向为本州,对九州各守备队的求援一律批复"固守待援"。 驻沪情报站把"本州登陆"的假情报发回本土后,大本营据此把两个独立混成旅团调往本州西部——离九州,越来越远。 "大帅,鱼咬钩了?"沈鸿烈在旁问。 "咬死了。" 吴行把密电递给他,"落樱国把赌注押在了本州,九州现在就一个半师团,还在等他们大本营的'判断'。" "等舰队成军,等声明落地。"沈鸿烈接过电报,声音有些发紧。 吴行走出舱门,站上舰桥。 海风扑面,锚地灯火点点,新舰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座座移动的山。 沈鸿烈跟在身后,忍不住问:"大帅,七天后……" "七天后。"吴行望着漆黑的海面,声音平稳,"让落樱国看看,什么叫天朝王师。" 日内瓦,国联大会特别会议,第三天。 中国外交总长顾维钧站在发言席,身后的展板挂起一张张放大的照片。 "诸位代表,这是落樱国舰队闯入我国领海的照片,摄于长江口海战当日。" 顾维钧声音平稳,"这是他们炮击沿江村镇的命令电报原文,这是三十七名幸存者的证词笔录,这是被夷平的村镇、遇难者的下葬记录。" "村庄成片被毁,平民死伤上万。请问落樱国代表,这也叫'误会'吗?" 落樱国代表冈部起身,语气从容: "顾先生,当日两军交战,流弹误伤在所难免。况且贵国舰队先开炮,我国舰队出于自卫……" "自卫?" 顾维钧抬手打断,"贵国舰队出现在距本土一千二百海里的我国内河,这叫自卫?照贵国的逻辑,我们是不是也该把舰队开进贵国首都外的海湾?" 会场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冈部脸色一沉,坐下不语。 英国代表普兰生起身:"主席先生,证据确凿。我代表大不列颠提议:国联通过决议,谴责落樱国武装入侵北洋领海、轰炸平民的行为,要求其赔款、道歉、撤出所有越界舰艇。" "附议。"美国代表举手。 "附议。"法国代表举手。 意大利、比利时代表相继附议。 主席落槌:"表决。" 计票牌亮出结果:赞成三十一票,反对一票,弃权六票。 "决议通过。" 冈部猛地站起:"这是一纸空文!落樱帝国不接受任何栽赃!国联若一意孤行,我国将重新考虑成员国地位!" 他率落樱国代表团全体成员退场,大门摔得山响。 会场短暂寂静,随后响起掌声,稀稀落落——落樱国海军毕竟还排在世界前五,没人敢把掌声给得太足。 顾维钧走下发言席,普兰生迎上来握手。 "顾先生,决议只是第一步,落樱国不会赔一个铜板。" "我知道。"顾维钧微笑,"公爵先生,我们要的本来就不是赔款。" 普兰生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两天后,西京。 《西京日报》头版通栏:国联决议,天理昭昭! 决议全文一字不落刊出,附上被炸村镇的黑白照片。 当天,北平、天津、上海、汉口,学生和商人涌上街头,游行队伍从早到晚没有断过。 各地兵站报名参军的青年排出三条街,征兵官登记到深夜,墨水都来不及续。 一周之内,报名人数突破二十万。 军政部请示扩编十个新兵师,吴行批复:准。 大元帅办公室。 吴行把报纸丢在桌上:"顾维钧干得漂亮。你猜,这份决议能从落樱国抠出几个铜板?" "一个也抠不出来。" 唐文礼答得干脆。 "对,一个也没有。" 吴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赔款、道歉、撤军,落樱国一样都不会做。这份决议,管不了他们一根汗毛。" "那咱们还费这个劲?" "你只看了第一层。" 吴行手指点在落樱国本土,"将来咱们的舰队开进落樱京都外海、陆军登上他们的岛,谁再喊'侵略',我就把这份决议拍他脸上——三十一票赞成,白纸黑字,英国人自己签的字。" "到那时,列强谁想插手,先把这口'侵略'的锅咽下去再说。" 唐文礼恍然:"枪炮打天下,法理安天下。" "就是这个意思。" 吴行回到桌前,"打赢是本事,占得住才是格局。这一仗打完,落樱国重新当回藩属,东亚的规矩就重新立起来了。" 第426章 还有能用的线吗? 唐文礼又抽出一份文件:"英国领事馆昨日送来照会,愿开放香港港口,供咱们南下商船补给加水。" 吴行扫了一眼,扔回桌上:"怎么回?" "您的意思?" "不答应,也不拒绝。" 吴行淡淡道,"英国人不是发善心。落樱国往南洋伸手,抢的是他们的橡胶、锡矿和航线。他们巴不得咱们在北边替他们打仗,开放香港,是想拴住咱们。" "那咱们的商船..." "该补给照样去,占便宜,不占名分。"吴行说,"等哪天南洋航线攥在咱们自己手里,这份照会才值得坐下来谈。" "明白。" 唐文礼收起文件,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还有条线,您得听听。" "讲。" "昨夜,上海法租界。落樱国驻沪领事馆后门,进去两个人。"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一个是领事馆武官,另一个,是广东国民政府的特使。" 照片上,两个穿风衣的男人正跨进侧门,正脸对着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我们的人全程跟拍。特使随身带一只黑皮箱,进门前还查了一遍锁。两小时零七分后出门,箱子没动过。今早,此人搭船回了广东。" 吴行盯着照片,手指轻敲桌面。 半个月前,广东还在串联西南三省;现在,直接摸进了落樱国领事馆。 "截到东西没有?" "船上截了一份电报底稿,发往广州,收报人是国民政府主席本人。只有七个字——"唐文礼压低声音,"'事可成,唯缺枪械。'" 吴行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广东这是要买落樱国的枪,在背后捅刀子。" "要不要把线掐了?" "不掐。" 吴行把照片推回去,"上海的人继续盯,一步不许跟丢。他们要枪,就让落樱国给;他们要动手,就让他们把刀磨快。" "等登陆战打响的那天——"他手指在地图上广东的位置重重一按,"就是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日子。" "是!" 落樱京都,大本营地下作战室。 国联决议的报纸摊在长桌正中央,"谴责""赔款""道歉""撤军"几个字被红笔狠狠圈了出来。 陆军大臣山田大将一巴掌拍在报纸上: "欺负到头上了!一纸决议,也想让帝国低头?" 会议室里坐满陆海军两部的巨头,气氛凝重。 海军军令部总长高桥大将慢慢开口: "山田君,先别急着拍桌子,说正事。北洋的登陆部队已经在半岛集结,西京的报纸公开喊'奉天讨罪'。开战,就在这一个月内。" "这正是我要说的。" 山田起身,走到兵力挂图前," 本土现役陆军,只剩二十万。东北丢了十万,半岛折了四万,精锐师团一大半埋在了海外。" "我请求:立即征召预备役五十万,本土师团从十七个扩到三十个。" "五十万?" 高桥皱眉,"武器呢?军械库里的步枪,连三十万条都凑不齐。" "启封库存,压缩海军的钢材配额。" "想都别想。" 高桥打断他,"北洋海军新成军了一支舰队,光航母就有两艘。这时候砍海军的钢材,你是想让联合舰队抱着木桨出海?" "那你的主张是什么?出海决战?" 山田冷笑,"北洋四百架战机蹲在半岛机场上,你的舰队一出港就是靶子。" 第427章 大帅,鱼动了 "不对啊……" 他喃喃自语,量尺比在半岛与九州之间的海面上, "北洋六座机场,全修在半岛南端,跑道清一色朝向九州。四百架战机从那边起飞,二十分钟就能压到崎港上空…… 他们要真攻本州,为什么把机场修成这个方向?跑道朝向,是不会骗人的……" "小野!" 门口一声断喝。值班长佐佐木站在那里,脸色难看。 "大本营的判断,也是你能质疑的?" "长官,我只是从航空兵的角度。" "不要扰乱军心!" 佐佐木一步跨进来,夺过量尺摔在桌上,"把沙盘收拾好,回去写你的值班日志!" 小野立正,低头:"哈依。" 他退出作战室。 临关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沙盘上,九州那面小旗孤零零地立着,四面空空荡荡。 凌晨四点,渤海湾。 汉口舰队十二艘主力舰依次出港,旗舰桅杆升起信号旗:例行演习。 舰队司令常柏龄站在舰桥上,下达第一道命令: "全舰队,按一号预案,无线电开始佯动。" 各舰电台随即忙碌起来。 旧密码本加密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发出去,假坐标、假油料申请、假弹药调拨单,甚至还有几份明语电文,抱怨"演习海域风浪太大,登陆驳船转运困难"。 "司令,落樱国的侦察机又来了。"瞭望哨报告。 东南方向高空,一个黑点缓缓掠过。 "别理它。" 常柏龄头也不抬,"航线照旧,贴着本州方向画弧线。让他们拍,拍得越清楚越好——回去好告诉他们的大本营,汉口舰队又往北边溜达了。" 舰队在黄海北部晃了整整两天,进进出出,声势浩大。 同一时间,辽东。 第一航空队两百架战机,分六个批次夜航转场,进驻大连、营口一线的野战机场。 机库用渔网和苇席伪装,跑道涂成农田色。 飞行员每天起飞两批,沿公海边缘巡逻,相机镜头对准本州海岸,只拍不越线。 地面上,油料库一天天充实起来,账面上,这是"配合汉口舰队演习"的航空燃油。 西京,统帅部旁的机要室。 唐文礼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封皮赫然印着:绝密,《北洋军跨海作战第一号预案》。 "大帅,饵做好了。" 他说,"登陆方向:本州西侧,山口一带。配套船期表、弹药基数、航空兵部署图,全套。" 吴行翻了两页:"船期表是真的?" "真的。仁川港的船期、辽东的油料调拨、第一航空队的转场,全是实打实的账目,一分不假。" 唐文礼道,"只有两处是假的,登陆海图上标的滩头,和预案的标题。" "九分真,掺一分假,他才肯信。" 吴行合上文件,"东西怎么送到鱼嘴边?" "参谋部图房。" 唐文礼道,"那条内应,管着作战图纸的借阅登记。这批文件今晚入柜。柜锁三天前'恰好'坏了,换的旧锁,他闭着眼都能撬。" 第428章 账,要一笔一笔算 镇远号前甲板,官兵列队如林。 这些人一大半抽调自汉口、吴淞口、天津三大舰队的旧舰,肩上还带着老舰的油烟味,如今站上三万吨的新锐航母,个个挺得笔直。 沈鸿烈展开成军令:"奉大元帅令:东海舰队即日起成军,编入北洋海军战斗序列!" 礼炮轰鸣,二十七响。 吴行亲手把舰队旗授予沈鸿烈。 "沈鸿烈。" 他的声音不大,全场却听得清清楚楚,"这支舰队交给你。记住我那句话,舰队是国家的本钱,不是赌桌上的筹码。" "卑职明白!"沈鸿烈双手接旗,虎口都在抖。 命名礼由艾琳娜主持。 她一身白色礼裙,依英式礼仪,将一瓶香槟砸在镇远号舰艏。 玻璃碎裂,酒香四散,水兵的欢呼声压过了海浪。 "镇远、靖远。" 吴行指着两艘航母,对身旁的艾琳娜说,"这两个名字,是前清北洋水师沉掉的老舰。今天,从海底捞回来了。" 艾琳娜轻轻点头:"我明白了。这不是两艘新船,是两笔旧账。" "账,要一笔一笔算。" 吴行说。 --- 演习从午后开始。 两艘航母转入顶风航向,地勤在甲板上狂奔,八十架舰载机依次滑跑升空,四十分钟完成编队。 "全甲板攻击演练...开始。" 第一批俯冲轰炸机扑向三十公里外的靶船编队,那是六艘退役货船。 炸弹呼啸而下,水柱冲天。 第三轮投弹,一艘靶船被两枚五百公斤炸弹命中,从中间断开,十五分钟沉没。 另一侧,战列舰编队展开横队。 "主炮试射...放!" 四十门406毫米主炮同时怒吼,炮口风暴把舰舷边的海面犁出一道白痕。 九轮齐射,最后一艘靶船腾起大火,缓缓倾覆。 雷达舱里,新兵盯着屏幕嘶声报告:"东南方向四十公里,发现'假想敌舰队'三艘!" 引导指令发出,四架战斗机转向截击,十分钟后宣告"全部击落"。 观礼舰上,各国武官的望远镜就没放下来过。 美国驻华武官当晚向国内发回急电,正文只有一句话: "北洋海军,一夜之间跻身世界前五。" --- 汤玉麟是扶着观礼舰栏杆看完整场演习的。 八十架战机升空的时候,他张大嘴忘了合上;四十门主炮齐射的时候,炮口风暴掀得他帽子都歪了。 演习一结束,他直奔镇远号,卫兵都没拦住。 "老沈!" 他一把攥住沈鸿烈的手,力气大得对方龇牙咧嘴,"头一回开会那会儿,我骂你怯战。今天,我老汤给你赔不是!" "督办言重了。" 沈鸿烈哭笑不得,"当时海军确实没那个本钱。" "现在有本钱了?" "有了。" 沈鸿烈道,"不过还是那句话——不跟落樱国硬碰,用巧劲。" "巧劲?" 汤玉麟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行!你这巧劲,我老汤等着看!等你把落樱国的舰队喂了鱼,我请你喝酒,喝一坛子!" "一言为定。" 第429章 该收网了! "都听好了。" 张汉青背着手,"回去告诉王家烈:黔军越界,按律当灭全省。大帅念黔省百姓无辜,这一次,只收枪,不收命。" "你们师长、团长,全放回去。士兵每人发两块大洋路费,走回贵州去。"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一路上,把今天的事,讲给你们碰见的每一个人听。" 当晚,张汉青电呈西京:"黔师已歼,俘四千,请示善后。" 吴行回电十二个字:"枪收下,人放走,嘴也放开。" --- 贵阳,督办府。 王家烈把电报摔在地上,茶杯碎了一地。 "八千人!一夜!" 他嗓子都劈了,"北洋的兵是纸糊的?!" 参谋长低着头不敢吭声。 "给龙云发电!" 王家烈嘶吼,"问他,贵州遭了这么大的祸,云南管不管!" 两个小时后,回电到了。 龙云的复电,一共八个字: "静观其变,切勿轻动。" 王家烈盯着这八个字,看了足足五分钟,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指望不上云南,指望落樱国?落樱国的枪还在海上漂着呢。 思前想后,他连夜口述了一封请罪电报发往西京: 独一师师长擅自越界、剿匪迷路,本人约束不严,愿受严处,末尾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湘黔贸易,是否可以照旧。 第二天,西京的回电到了。 "既系部下擅动,着该督严束部伍。边镇商民损失,照数赔偿。下不为例。" 照数赔偿。 王家烈咬着牙,让财政厅汇了三十万大洋过去。电汇凭单攥在手里,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 广州,国民政府主席官邸。 西南受挫的消息传到,主席把报告看了三遍。 "指望不上了。"他把报告扔进抽屉,"王家烈吓破胆,龙云缩着脖子。要动手,只能靠别人。" "落樱国那边,上次'缺枪械'的电报,对方一直没接茬。"秘书提醒。 "接不接茬,得看咱们开什么价。"主席从抽屉深处取出信纸,"研墨。" 这封亲笔信,他写了整整一夜。 三天后,一位化名"李先生"的特使登上南下轮船,转道香港,抵达上海。 他住进礼查饭店四楼,那间房的墙里,早就埋着唐文礼的耳朵。 当夜,落樱国驻沪领事馆武官登门。 谈话一字不落,传回西京。 "念给大帅听。"吴行说。 唐文礼展开记录:"信的大意是,北洋主力尽出跨海东征,南线空虚,此天赐良机。 若贵国以步枪十万支、子弹三千万发相济,粤桂两省愿于北洋开战之同时出兵湘赣,断其归路。 事成之后,东南五省海关收入,贵我两家平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好大的口气。" 吴行笑了,"北洋还没输呢,他们先替我把东南五省分了。" "要不要把线掐了?抓人就在今晚。" "抓他干什么?" 吴行摇头,"十万支步枪,够武装落樱国两个师——枪到了广东,落樱国自己的仓库就空一分。" 第430章 两只手,都想借刀 一个月内,土西铁路运输瘫痪十七次。 苏俄军区的内部报告承认:为保铁路,额外抽调三个步兵师沿线布防,边境巡逻缩减一半。 杨臣清把战报汇总呈西京,末尾附了一句自己的话:"这次这群白毛子,有点样子了。" 战报上,吴行朱批四行,最末一句是。 "苏俄的兵车每往东开一列,我在九州滩头,就少一分顾虑。" --- 比游击战更有分量的,是另一条线。 按大帅的意思,从白俄流亡者里挑出来的首批谍报员,两个月前已潜入苏俄腹地。这一晚,第三批情报送抵西京。 "西伯利亚大铁路,目前每昼夜东行兵车四到六列。" 唐文礼汇报,"新西伯利亚军区两个师正在东移,按运力折算,抵达远东至少二十天。" "二十天。"吴行点头,"这就是我敢把主力押去九州的本钱之一。苏俄真想动手,光调兵就得先把家底亮出来。" "还有一条。" 唐文礼压低声音,"谍报员在赤塔截获线索——落樱国驻俄使节,这个月跟苏俄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人,密会了两次。" 吴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谈什么?" "内容还没摸到。第二次密会的地点,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了。" "两只手,都想借刀。" 吴行放下茶杯,"苏俄巴不得北洋跟落樱国互相放血,放完了它来收拾残局;落樱国被咱们堵在门口,也急着往北边找势力。" "盯死。" 他补了一句,"这两家要是凑到一张桌上,我要知道他们点的什么菜。" 落樱京都,大本营地下作战室。 每周军情例会的长桌两侧,陆军参谋本部与海军军令部的将领们面色阴沉。 桌子中央摊开的东亚海陆大地图上,刺目的红色箭头正从辽东半岛与渤海湾笔直指向本州岛西岸。 "驻沪第二情报站昨夜传回急电。" 陆军次官山下中将把一份译电拍在桌上,"法租界那条潜伏线冒死送出参谋部调动指令抄件,北洋已将第一航空队两百架战机转场至辽东,汉口舰队主力已驶出渤海湾,全时段以强电波向本州西岸呼号佯动。结论只有一个:北洋主攻目标,是帝国的心脏,本州!" 海军军令部次官寺内少将眉头深锁,指着地图上的航线问: "汉口舰队不过是北洋的老底子,前番长江口海战虽有战机助阵,但单凭这支旧舰队,真敢在本州滩头强行抢滩?" "正是因为他们想直捣京都,才急不可耐!" 陆军大臣打断道,"一旦本州失守,陛下安危何在?帝国威严何在?半岛那点兵力与机场,不过是吴行用来牵制九州的弃子!" 此时,海军联合舰队参谋长站起身,呈上海空侦察报告: "今日清晨,由佐世保前出黄海的巡洋舰再次捕捉到汉口舰队踪迹。 敌舰六艘正沿北纬三十八度线作梯次巡航,且战且退,分明是在掩护辽东方向的大规模渡海船团!" 两条互不相干的情报链条,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所有怀疑被彻底冲散。 大本营最终拍板:本土决战防线即刻启动,重心全盘倾向本州。 联合舰队司令官立川大将领命,联合舰队残余的主力舰群,五艘尚能作战的航母、四艘战列舰及配属巡洋舰,即日起自佐世保军港全数拔锚东移,进驻濑户内海东侧,构筑"本州绝对决战线"。 至于九州方向,大本营仅做出象征性部署: 保留原有的崎港第十四师团与鹿儿岛守备旅团,总兵力不足四万人,重炮与战机绝大部分被抽调北上驰援本州。 散会时,寺内少将站在沙盘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身边的主任参谋: "英国人先前送给北洋的那批新式重舰,还有青岛外海成军的那支神秘东海舰队……如今到底在何处?" 参谋翻看着厚厚的情报夹,额角渗出冷汗:"海军哨戒艇在黄海搜寻了三天,海面风平浪静,完全捕捉不到那批巨舰的踪迹。" 寺内望着沙盘上空虚的九州海域,心头隐隐闪过一丝寒意,但陆军将领们整队出发的军靴声,早已淹没了他的疑虑。 西京,北洋统帅部作战大厅。 整整一面墙的高级军事沙盘前,数名作战参谋正踩着梯子,用红蓝两色的磁吸标识更换着最新军情。 代表落樱国联合舰队主力的蓝色航母标志,被一枚枚拔起,全数移向了濑户内海东岸的吴港与大阪湾海域; 而九州岛西侧的崎港海域,象征敌军重兵防御的红色堡垒标记被撤下大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步兵标牌。 "大帅,落樱国大本营昨夜下达调令,联合舰队主力今晨已开始东移。" 沈鸿烈手持电报,指着沙盘沉声道: "敌军五艘航母、四艘战列舰悉数撤离佐世保,前往本州近海防备汉口舰队; 九州防区被抽调了两个混成联队和几乎全部岸基航空兵,全岛正规守军只剩不到四万人。 崎港正面防线,兵力密度连原先的三成都不到!" 作战参谋们闻言,眼中尽是按捺不住的振奋。 吴行手握细长指挥棒,在沙盘上的崎港位置轻轻一点。 "声东击西,他们把裤衩都卖了去堵本州,却把九州的后背彻底露了出来。" "大帅神机妙算。" 沈鸿烈正色道,"汉口舰队在黄海北部连发了七天无线电假信号,空军第一航空队在辽东天天大张旗鼓拉警报,落樱国那群参谋终于咬死了鱼饵。 如今东海舰队在新海域实施全频段无线电静默,落樱人的侦察机就算飞烂了机翼,也绝想不到我们的主力新锐舰队正护送着周正康的登陆军,集结在半岛南端!" "沈总长,东海舰队各舰磨合得如何了?"吴行转头看向他。 "报告大帅,新补入的官兵已完成全舰岗位合练,四艘战列舰的406毫米主炮、两艘航母的舰载机协同调度,昨夜已通过最后一轮损管演练。只要大帅一声令下,舰队随时可以出港开火!" 第431章 天朝必胜! 吴行微微颔首,目光冷静深邃: "骄兵必败。敌军九州兵力虽少,但落樱军武士道遗毒甚深,崎港又是经营多年的军港。 滩头争夺,仍是一场血战,万万不可轻敌。" "遵命!" 正说着,作战大厅侧门被推开,唐文礼快步走入,手中拿着一份加盖了黑色绝密火漆的文件夹。 他走到吴行身侧,低声禀报: "大帅,法租界那条大鱼和参谋部里的内应,咬钩了。" 吴行放下指挥棒,转过身来:"说。" "今日上午,参谋部后勤处那名被策反的少校,按照我们的安排,把一份伪造的辽东运粮清单交给了法租界的落樱国特高课头目。 两人在法租界一间咖啡馆交接时,被我们的人全程拍照录像,当场密捕。" 唐文礼眼中透出一抹冷冽的杀气:"两人熬不过半个钟头就全招了。 顺藤摸瓜,落樱国军令部潜伏在华的最后一张地下谍报网,已全盘浮出水面。" 唐文礼展开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列着七座核心城市、共计二十七处秘密联络点与潜伏谍员。 "上海、天津、汉口、青岛各处据点全在掌控之中。 这批人手里握着落樱国本土直接发放的应急密码本和潜伏电台,大本营还指望他们在总攻打响后,在各大城市炸毁铁路、投毒暗杀,扰乱我军后方。" 吴行扫了一眼名单,神色波澜不惊: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潜伏,其实是一群装在坛子里的蟋蟀。先不要打草惊蛇,各组人马盯死每一个出口。" "大帅的意思是……" "等渡海的第一颗炮弹落地,全境同时收网,一个活口都不许漏网。" 吴行眼中闪过寒光,"让落樱国在华数十年的情报积累,在一天之内彻底归零。" "是!属下亲自督办,绝不走漏一人!" 唐文礼啪地立正敬礼。 大厅内重归肃穆,只听得见挂钟滴答的走动声。 参谋长捧着厚厚一沓整编完成的《登陆作战总实施命令》,缓步走到吴行身前,双臂托呈。 吴行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拉开皮椅坐下。 桌面正中,铺着盖有最高统帅部赤红帅印的渡海总攻计划书。 沈鸿烈、唐文礼以及在场数十名将校参谋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支金色的钢笔尖上。 计划书封皮上,写着清晰的战役代号与时间节点: 空军四百架机群第一波遮断轰炸,代号"裂帛",定于三日后凌晨四时整准时发动; 汉口舰队本州方向实弹佯动,代号"引弦",同日清晨展开; 登陆舰队一百二十六艘运输舰自仁川起锚,代号"渡江",于空袭后第五日破浪抢滩。 吴行提起钢笔,没有丝毫犹豫,在签署栏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重重按下了大元帅私人朱砂印章。 笔尖抬起的那一刻,吴行抬头扫视全场,声音沉稳如铁: "通电半岛于学忠、周正康,通电青岛沈鸿烈东海舰队各编队,通电前线各大军港、机场。" 吴行合上文件夹,宣布了最终指令: "总攻令已签。d日定于七十二小时后。各部队按既定方案,进入最后临战倒计时!" 大厅内所有将领齐齐立正,皮靴叩击地面的脆响震彻作战室: "遵命!天朝必胜!" 西京,最高统帅部联席作战会议大厅。 巨幅作战推演图悬挂在正前方,红蓝两色的推演标牌已经定格在最终的战位上。 大厅长桌两侧,北洋三军将领肃穆端坐,肩章金星在灯火下交相辉映。 吴行立于长桌上首,神情冷峻,目光自左至右扫过在座将领。 "总攻令已签,各部队进入临战最后二十四小时。"吴行简意赅,手中指挥棒落在图纸上,"参谋部确认最终作战时序。" 参谋长霍然起身,声音在大厅内回荡:"第一阶段,代号'裂帛'。 d日凌晨四时整,半岛六座野战机场与辽东基地同时起飞,第一、第二航空队共计四百架战机分两个波次直扑九州。 半小时内,彻底瘫痪崎港海空基地与十二处岸防主炮台。" "第二阶段,代号'引弦'。d+1清晨,汉口舰队主力抵近本州西海岸,以大口径舰炮展开饱和炮击,持续引诱落樱国联合舰队北上决战。" "第三阶段,代号'渡江'。d+5清晨,东海舰队护送登陆船团共计一百二十六艘大型运输舰、三百余艘登陆艇,抵达崎港预定滩头,实施舰炮火力准备与第一波抢滩登陆!" 时序念毕,参谋长合上文件夹。 吴行目光微凝,沉声发问:"各军种主官,可有异议?" 空军司令第一个起立,双脚并拢,军靴砸出脆响:"报告大帅,空军四百架战机燃油、弹药全部复检完毕,飞行员已完成三次九州地形沙盘盲测。 凌晨四时,保证首发命中,把落樱国西海岸的防空网彻底撕碎!如有延误,提头来见!" 沈鸿烈紧接着立正:"东海舰队四艘战列舰、两艘航空母舰已全部完成护航战位编组,弹药库满载,损管组待命。只要落樱国联合舰队敢出动,我舰队必将其挡在九州外海之外!" 周正康神色刚毅,嗓音如洪钟: "登陆兵团第一梯队三个甲种师已全员登船隐蔽,重武器绑扎就绪。d+5清晨,我周正康第一个下跳板冲滩!拿不下滩头,我跳海谢罪!" 孙连仲、程远山等后备梯队将领亦齐刷刷拔身而起,军令状声震屋宇。 吴行压了压手,大厅内瞬间落针可闻。 "军令状立下了,统帅部的三条铁令,你们也给我刻进骨头里。" 吴行伸出三根手指,字字千钧: "第一,入岛之后,凡缴械受降之落樱官兵,全数押解后方战俘营,严禁私自虐杀。我们要让全东亚看清楚,谁才是军纪严明的天朝王师,谁才是野蛮之师!" "第二,作战区域内严禁惊扰降民,违抗军纪者,不管军衔多高,宪兵队就地正法!" 第432章 青岛的旗舰在等你了! "第三,政治部印发的十万份《告落樱国民众书》,各师登岛后随身携带,沿途逐村逐镇张贴,明此战只诛军阀元凶,不动良民分毫。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吴行一挥手:"除沈鸿烈外,各部主官按既定计划,登机返回前线战位。散会!" 将领们鱼贯而出,脚步声沉重而急促,迅速奔赴各自的指挥所。 大厅内很快只剩下吴行与沈鸿烈二人。 吴行走到沈鸿烈身前,伸手替这位海军总长正了正风纪扣。 沈鸿烈神情严肃,低声道:"大帅,是否还有密令?" 吴行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沉重: "沈总长,四艘战列舰、两艘新式航母,是英国人送来的本钱,更是咱北洋倾全国之力养起来的宝贝疙瘩。 但你给我记死一句话:舰队是国家的本钱,人更是本钱。 落樱国海军在本土以逸待劳,若遇不可控之变局,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给我撤!退回岸基机群作战半径内再打!" 沈鸿烈心中剧震,眼眶微热。 在战前军令森严的关头,这位铁血统帅交代给海军的底线,竟不是死战不退,而是保全元气。 "大帅放心!" 沈鸿烈猛然挺胸,郑重敬礼,"沈鸿烈绝不浪掷一舰一卒,必将完好无损地把舰队带回来!" "去吧,青岛的旗舰在等你了。" 吴行拍了拍他的肩膀。 夜色深沉,半岛仁川军港。 海面上浓雾弥漫,一百二十六艘大型远洋运输舰与战车登陆舰黑压压地排开,连绵数里。 船坞与码头上执行严格的灯火管制,只有微弱的防空红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烟囱中轻吐着灰白的蒸汽,轮机低沉的轰鸣震颤着脚下的水泥码头。 各船舱内,数以万计的士兵全副武装,静默端坐。 机枪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枪机,卫生员清点着吗啡与绷带,整个港区除了海水拍打船舷的声响,几乎听不到任何喧哗。 舱室一角,宪兵队长正捧着沉重的铁皮密封箱,逐一收缴封存士兵们的绝笔家书。 信封上写着全国各地的地名:直隶、奉天、鲁东、豫南、秦川…… 这些信件将在船队离港后统一锁入半岛总督府机要库,唯有战死者的信函,才会被送回关内老家。 周正康披着将官呢子大衣,蹬着皮靴巡视在主甲板上。 走到底层步兵舱时,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士兵们纷纷挺直腰板,目光聚焦在军长身上。 周正康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是抬手指着漆黑的海面东方,声音低沉而有力: "弟兄们,都把枪栓拉顺溜了,牙关咬死了。" 周正康顿了一顿,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后,咱们这一趟出海,就是五百年头一拨踏上落樱国本土的中国军队!祖宗丢的脸,前朝受的气,全在咱们手里的刺刀尖上找回来!" 舱内士兵们胸膛起伏,眼神炙热如火,齐齐握紧了手中的钢枪。 与此同时,仁川至汉城一线的六座野战机场上,地勤兵们推着炸弹车飞奔。 重达半吨的穿甲弹与航空高爆弹被机械吊臂缓缓升起,严丝合缝地挂载入机腹弹舱; 战机螺旋桨在冷风中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雷达天线在指挥塔顶端无声地转动着,对准了九州海域。 --- 凌晨两点五十分,西京帅府机要室。 墙上的挂钟每走一格,指针跳动的清脆声响都如同重锤敲击在空气中。 唐文礼推门而入,快步递上一份绝密通报: "大帅,全国各核心城市布控完毕,特高课潜伏在沪、津、汉、青的二十七处秘密联络点,已全部被行动队暗中包围,只要前线开火,十分钟内全线收网,绝不走漏一人。" 吴行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摊开着半岛与九州之间的航海图,手旁放着一部红色的机密军用电话。 他看了一眼表盘。 指针指向凌晨三时整。 距离第一攻击波战机滑出跑道,只剩最后六十分钟。 吴行神色冷峻,伸手拿起了红色电话听筒。 电话那头,直接连通着半岛前线指挥所的于学忠与第一航空队指挥塔台。 听筒接通,吴行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沉声吐出四个字: "按计划,开始。" d日,凌晨四时整。 半岛南端,六座大型军用机场与辽东基地的跑道指示灯在同一瞬间划破夜幕。 防空警报在静默中解除,地勤指挥员挥动荧光指挥棒,深蓝色的尾焰伴随着狂暴的轰鸣声撕裂长空。 代号"裂帛"的第一波机群,两百四十架新式重型战机与俯冲轰炸机,以极其紧凑的战斗队形拔地而起。 战机群迅速在黄海上空完成空中编队,犹如一片移动的钢铁铅云,扑向海东面的落樱国九州岛。 机群挂载着穿甲航弹、凝固汽油弹以及大口径航炮,飞掠冰冷的海面,在拂晓前的微光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航迹。 四十分钟后,九州岛西岸,崎港军港与沿海空军基地。 整座军港依然笼罩在薄雾与沉睡之中。 因大本营此前判定北洋主攻方向在遥远的本州,九州防区内的大部分主力航空兵与重型防空机枪已被抽调北上,仅留守备旅团与崎港第十四师团。 港内防空雷达站值班室里,两名落樱军电监士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突然,荧光屏上爆发出大片密密麻麻的强回波,警报蜂鸣器刺耳地尖叫起来! "纳尼?!" 值班士官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瞪大双眼扑向雷达台, "西北空域,大机群!目标……目标数量超过两百!正在急速俯冲!" 他抓起内部警报电话疯狂摇动摇柄,然而一切已经太迟。 刺耳的呼啸声从云层中炸裂。 第一批六十架俯冲轰炸机压低机头,迎着晨曦拉响了震耳欲聋的啸叫,黑压压的机腹下,半吨重的高爆穿甲弹脱钩呼啸而下! "空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刚刚在崎港市区与基地上空拉响,轰然的连环爆响便淹没了一切呼喊。 第433章 炮火太猛了! 第一波轰炸的重心极其明确,死死钉在崎港军港、军用机场跑道以及扼守海峡的十二座永久性岸防炮台。 烈焰瞬间在崎港机场冲天而起。 数十枚航空炸弹准确命中了落樱军的水泥主跑道与机库,巨响连绵不绝,整条跑道被炸出上百个深达两米的巨大弹坑,泥土与碎石如暴雨般横飞。 机库内的三十余架落樱军老式九六式、九七式战斗机尚未加注燃油,便被烈焰引燃,连环殉爆掀翻了钢铁机库顶棚。 落樱军地面守军在混乱中狂奔向防空阵地,但老旧的高射机枪阵地刚一开火,低空掠过的战斗机便以20毫米航炮进行了精准扫射,密集的曳光弹雨瞬间将沙袋工事与机枪手撕碎。 港池内,波涛翻滚,停泊在码头的落樱国三艘巡洋舰与数艘巡逻艇拉响警报试图强行拔锚离港。 但北洋机群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 三架鱼雷机低空掠海而入,在距敌舰八百米处投下沉重的航空鱼雷,白色的浪花笔直切开海面。 "轰!"伴随着两声沉闷的巨响,一艘三千吨级的轻巡洋舰舰体中部被直接炸断,汹涌的海水狂灌而入,不到十分钟便在烈焰与浓烟中倾覆侧翻; 另外两艘巡洋舰亦被俯冲轰炸机命中甲板与舰桥,燃起熊熊烈火,彻底失去了防空反击能力。 而在沿海山头上,落樱军耗费数年心血浇筑的十二座钢筋混凝土永久岸防炮台,更是迎来了灭顶之灾。 高空盘旋的北洋双发重型轰炸机利用先进的光学瞄准镜,投下了专破坚固工事的特种穿甲弹。 一吨重的穿甲弹带着刺耳的啸音呼啸钻入地下掩体与炮塔基座,在闷雷般的轰鸣声中,厚达一米的特种装甲钢板被硬生生掀飞,巨大的炮管扭曲变形,弹药库连环诱爆,整座山头在火光中剧烈颤动。 十二座扼守海湾的岸防巨炮,在短短半小时内被摧毁了整整九座! 仓促升空迎战的落樱军航空队更是惨遭血洗。 仅有的四十余架老旧战机勉强从辅道和鹿儿岛备用跑道起飞,面对北洋新锐战机在速度、爬升率与火力上的全方位代差碾压,几乎成了空中的活动靶。 空中格斗不到二十分钟,落樱军战机便被凌空打爆三十九架,残骸拖着黑烟接二连三坠入九州西岸的群山与海湾之中。 而北洋整个第一波机群,仅有六架战机因地面破片击伤被迫返航或迫降海面。 落樱军在九州岛经营多年的西海岸海空防线,在开战首个时辰内,便被硬生生炸得千疮百孔! 清晨六时,九州第二防区司令部。 防空洞地下室内电灯剧烈摇晃,墙体缝隙不断掉落沙尘。 司令官大岛中将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撑在被震得跳动的地图桌上。 几名满身灰尘的通信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烧焦边角的电报抄纸。 "司令官阁下!崎港第一、第二飞行基地彻底瘫痪,战机损失四十架,跑道无法使用!" "第三、第七炮台弹药库殉爆,海岸防备第二联队联队长阵亡!" "港内巡洋舰一艘沉没、两艘大破搁浅!" 参谋的嗓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与颤抖: "敌人的飞机……他们的飞机比我们飞得快太多、炮火太猛了!后续第二波机群一百六十架已经越过天草海峡,正往鹿儿岛陆军营区和铁路枢纽轰炸!" 大岛中将一把揪住参谋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厉声咆哮: "岸防重炮呢?巡逻驱逐舰呢?大本营不是说北洋主力在辽东要打本州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战机从天而降?!佐世保和京都的大本营怎么说?!" "京都……京都电报刚到!" 通信课长颤抖着递上电报,"大本营回电称,本州外海正严防敌汉口舰队,判定九州空袭仅为北洋军的'声东击西佯动作战'! 命令我们……务必依靠现存阵地坚守待变,联合舰队主力与主力航空兵决不可调离本州绝对决战线!" "佯动?!" 大岛中将看着窗外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将电报狠狠拍在桌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四百架先进战机的狂轰滥炸,竟然叫作佯动?! 他们是瞎了眼,要让我九州整座岛给本州当替死鬼!" --- 西京,最高统帅部战报室。 墙面上的巨大挂钟刚敲过早晨七点。 唐文礼与两名参谋快步推开大门,将前线传真与电报汇总卷宗双手呈递到吴行面前。 "大帅,半岛于学忠与第一航空队联合急电!" 吴行接过战报,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数字: 首波'裂帛'行动完成。击落敌机三十九架,重创其沿海机场两座、击毁军港巡洋舰三艘、摧毁岸防炮台九处。第二波机群正按计划清扫鹿儿岛枢纽。我方战损战机六架,飞行员已救起四人。 沈鸿烈快步走到沙盘旁,看着被参谋拔下的一枚枚落樱军防御标牌,难掩激动之色: "大帅!落樱国在九州的空防网被撕了个对穿,他们现存的防空火力连两成都不到,天上的制空权基本被我们攥住了!" 吴行将战报轻轻合上,神色未见丝毫骄纵,冷峻的声音在作战室内落地有声: "打得顺,在预料之中。但还没到笑的时候。" 吴行抬眼看向沈鸿烈:"九州的制空权,现在算拿下了七成。 但落樱军武士道遗毒甚深,岸上的陆军还没真正流血。 立刻通电汉口舰队,按既定部署,明日清晨准时炮击本州!" "大帅放心,明日'引弦'一响,落樱国联合舰队就算想回援九州,也绝不敢动弹分毫!"沈鸿烈凛然应命。 吴行微微颔首,正欲继续交代登陆护航事项,一名通信副官急匆匆拿着一张航拍照片快步入内。 "报告大帅!空军刚刚返航的夜航侦察机,在崎港以西三十海里处拍到最新异常海情!" 照片递到吴行眼前,波涛起伏的黎明海面上,两艘落樱军的高速驱逐舰正冒着浓烟高速穿梭,舰尾处泛起诡异的波纹,隐约可见黑色的圆柱状物体被密密麻麻地推入大海。 第434章 大本营果然上钩! 沈鸿烈凑近一看,脸色骤变:"水雷!敌人在崎港外海的主要水道,正在布设水雷防御圈!" 第二天,清晨。 黄海中部,狂风卷起数米高的白头浪,天际泛着铅灰色的冷光。 代号"引弦"的第二阶段作战,在此刻准时引爆。 由汉口舰队旗舰"镇海"号巡洋舰领衔的六艘老式主力舰,排成单纵阵破浪疾驰。 在抵达落樱国本土外围屏障,五岛列岛北端两座孤悬哨岛五海里处时,凄厉的战斗警报响彻各舰甲板。 "主炮仰角三十五度,高爆弹装填!" "目标,敌海防要塞灯塔与远程无线电台!" 旗舰枪炮长猛然挥下红旗:"放!" 顷刻间,六艘战舰侧舷炮口喷吐出数十米长的橘红色烈焰,震耳欲聋的炮声如平地惊雷,撕裂了海面。 二十余枚重型高爆舰炮弹呼啸着划过弧线,呈扇形覆盖了两座孤岛。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岛上落樱军耗费多年构筑的灯塔瞬间被腰斩坍塌,远程电讯中继站连同两座岸防火炮阵地,在密集的爆炸冲击波中化作一片焦土。 几乎是在炮火撕碎孤岛的同时,辽东半岛上空传来低沉连绵的音爆轰鸣。 空军第一航空队两百架重型轰炸机与远程战斗机,呈大梯队掠过黄海,直接扑向本州岛西部沿海! 刺耳的防空汽笛在下关军港、广岛外围以及沿海铁路动脉上空疯狂嘶鸣。 重达半吨的高爆航空炸弹如冰雹般砸下,下关跨海铁路桥被拦腰炸断两截,数列军运列车在扭曲的铁轨上倾覆起火; 沿海数个物资储运站腾起上百米高的烈火浓烟,将本州西部的天空染得血红。 一时间,落樱国本土西大门警报狂响,狼烟四起! 落樱京都,大本营地下作战室。 "急电!本州西部遭敌大机群越境狂轰滥炸!下关铁路桥断裂,军运彻底中断!" "海军哨戒舰队急电:北洋主力舰队现身黄海中部,正以重炮猛轰五岛列岛外围哨所,炮声直逼对马海峡!" 接连不断的告急电报如同雪片般砸在长桌上,作战室内的陆海两军将领面容扭曲。 早晨刚刚送抵的《读卖新闻》号外,黑体大字赫然印着刺目的标题: 敌军主攻本州!帝国生死存亡,皇军严阵以待! 陆军次官山下中将猛一拳砸在地图桌上,额角青筋暴起: "看到了没有?!九州空袭根本就是敌人的障眼法!他们真正的杀招在本州!如果汉口舰队护送陆军在本州登陆,三日之内敌军先头部队就能打到京都城下!" 海军军令部次官寺内少将虽然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异样,但面对本州西部熊熊燃烧的战报和黄海逼近的舰炮轰鸣,再也找不出反驳的底气。 "大本营决议!" 陆军大臣拔出佩刀,重重顿在桌上,"九州第十四师团必须死守阵地!从本州调拔独立混成第十七、第十九旅团南下增援九州!" 这两个仓促拼凑起来的独立混成旅团,兵员多是老弱预备役,重武器严重匮乏。 将这样平庸的部队送去九州,而把最精锐的关东调回部队死死留在本州,落樱国大本营自以为走了一步妙棋。 更致命的调令紧随其后落入海军军令部: "联合舰队司令官立川大将听令!即刻率领联合舰队全部主力拔锚出击,北上黄海中部,务必阻截消灭敌汉口舰队,保卫本州绝对防线!" 当夜,华夏境内,上海法租界。 细雨打湿了梧桐树叶,霞飞路上一间幽暗的洋房咖啡馆外,几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停在街角。 咖啡馆二楼的包厢内,落樱国军令部在华谍报总头目影山大佐,正与北洋参谋部后勤处的那名少校对坐。 桌上摊着一份刚刚递交的假情报图纸,上面用红笔详细标注着"辽东第二批运输船团出航计划"。 "影山先生,这是大元帅亲自核定的兵船航线。" 少校声音微微发颤。 影山大佐眼中闪烁着狂喜之色,迅速将文件收进皮包: "很好,皇军一旦在本州全歼北洋军,少将的军衔与花旗银行的三百万存款,全是你的!" 话音未落,包厢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被重重踹开! 数名身着黑色雨衣、手持冲锋枪的北洋军统行动队员犹如幽灵般突入室内。 冰冷的枪口瞬间顶在了影山大佐的太阳穴和后颈上。 影山大佐右手刚摸向腰间的王八盒子,唐文礼已从门外缓步踱入,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面无表情地反手一挥。 "噗嗤!" 血光溅起,影山大佐的右手手筋被当场挑断,惨叫声被行动队员一把塞入口中的毛巾生生堵了回去。 唐文礼弯腰拾起桌上的皮包,掏出里面的文件和一本带血的特高课绝密密码本,冷声道: "影山大佐,戏演完了。你送回东京的每一封电报,都是大帅亲手替你拟的。" 与此同时,在天津英租界、汉口日租界残存据点、青岛洋行地下室、西京城南客栈…… 整整七座核心城市,二十七处秘密电台联络点,在同一刻钟内被北洋军警与宪兵特工同时破门而入! 冲锋枪的连射声、手雷的闷爆声在夜幕中接连响起。 在华盘踞数十年、落樱国赖以掌握北洋军情的最后一张地下谍网,在短短三十分钟内被连根拔起,二十七名潜伏特工与数十名汉奸内线无一人漏网,全数落网就擒! 半岛仁川,前线联合指挥部。 吴行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唐文礼的加密捷报刚刚被送入战情室。 "大帅,在华七城二十七处敌特据点已全数肃清,缴获密码本四部、秘密电台十九部。 落樱国在我国境内的眼睛和耳朵,彻底瞎了。" 吴行神色未动,指挥棒精准地移向了濑户内海东侧。 参谋长兴奋地汇报:"大帅神机妙算!大本营果然上钩!落樱国驻华谍报网彻底瘫痪前送出的最后一份情报,加上汉口舰队和第一航空队的实弹轰击,把他们吓破了胆!落樱国陆军不仅把精锐扣在本州,还把两个战力垫底的独立混成旅团打发去了九州!" 第435章 皇国兴废,在此一战! 沈鸿烈快步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东海舰队雷达前哨舰截获的电波报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大帅!佐世保前哨急电!落樱国联合舰队旗舰'长门'号已升起立川大将的大将旗,五艘航母、四艘战列舰及配属的数十艘主力驱逐巡洋舰队,已全数驶出内海,全速向黄海北部扑来!" 参谋部作战大厅内,所有军官屏息凝神,目光炽热地注视着吴行。 吴行手中指挥棒轻轻一击沙盘边缘,眼中寒芒大盛: "敌联合舰队离港,立川那条老鱼终于钻进了咱们布好的网。传令汉口舰队,按照预定诱敌航线,且战且退,把立川的主力给我稳稳吊在半岛战机的打击圈里!" 海风穿透指挥部的窗棂,吹拂着海图。 而在濑户内海狂暴的浪涛中,落樱国联合舰队庞大的钢铁巨舰正劈开巨浪,立川大将立于战列舰舰桥之上,双眼望向漫天铅云的北海,拔出指挥刀下达了最终作战指令: "搜索敌主力舰队,聚而歼之!皇国兴废,在此一战!" 清晨六时,对马海峡东侧。 落樱国联合舰队北上的航序,是立川大将亲手定的: 四艘战列舰居中,五艘航母分左右两翼,巡洋舰与驱逐舰在外围排出两道扇形警戒幕,四十余艘主力舰铺满海面,航迹拉出十几道白线。 "长门"号舰桥上,参谋长放下望远镜:"司令官阁下,联合舰队连夜倾巢而出,濑户内海到九州一线等于空了。军令部那边……" "军令部管陆军,我管舰队。" 立川按住指挥刀,声音嘶哑,"昨夜大本营的电报你也看了——下关铁路桥断了,落樱京都的皇居至今还躲在地洞里。今日若找不到敌主力决战,明日我就得提着头回京都。" "传令:第一舰队前出至五岛列岛以西,对黄海北部作扇面搜索; 舰载侦察机分六批升空,搜索半径三百公里,一条船也不许漏。" 九时四十分,"苍鹭"号弹射的第一批侦察机发回确报: 北纬三十五度线附近,发现敌舰六艘,航向东南,航速十七节,编队松散,尾舰航速仅十四节。 "松散、迟缓、还掉队。" 立川盯着海图上那个红圈,忽然笑了,"这是把后背亮给皇国了。第四战队四艘重巡,全速切断敌归路;本队跟进,准备主力决战!" 汉口舰队旗舰"镇海"号。 "司令!敌第四战队四艘重巡出动了,航速三十节,直插我东南方向!" 常柏龄连海图都没看,只问了一句:"他们把咱们数清楚了没有?" "电监台截到明语:报六艘,还特意加了一句尾舰航速迟缓。" "好。" 常柏龄把烟头摁灭在掌心里,"前清买这批老船时留下的毛病,今天正好拿来骗人。 传令:三号、四号舰并排断后,主炮听我口令;其余各舰一律降到十四节,把戏演到底。" 十四时五十分,落樱第四战队抢先占据截击阵位,四艘重巡拉成横队,隔着两万余米依次开火。 "回炮。" 常柏龄整整压了三分钟才开口,"打头舰,三次齐射。" "镇海"、"海容"两舰侧舷齐射,二十四发二百毫米重弹在两万余米外掀起一座座水墙。 两轮校正之后,落樱先头重巡"白峰"号前甲板连中两弹,副炮塔与鱼雷发射管被拧成麻花,舰艏起火,航速骤降。 "司令,敌断后舰转向了,追不追?" "追。"常柏龄点头,"保持十七节,吊在四十海里之外,一步都不许多。" 汉口舰队且战且退,落樱第四战队穷追不舍,两串航迹在黄海中部被拉成一条四十海里的直线。 正好把立川的本队,从对马海峡外一步步牵进了半岛岸基战机的打击半径。 黄昏,东海舰队旗舰"镇远"号。 沈鸿烈从仁川飞回旗舰时,飞行甲板上正把最后一批夜航战机吊进机库。 他站在作战室的海图前,听参谋念完截获的落樱电文。 "大帅的电令原文:汉口舰队不得接舰队决战,只许把敌人吊在原地。" 参谋顿了顿,"总长,咱们要不要前出接一接?" "不接。"沈鸿烈一掌按在海图上,"老规矩——舰队不逞英雄,把敌人喂给空军。三万吨的航母,不是拿来跟四条旧船换命的。" 他转身下令:"雷达前哨舰往东南再推二十海里,联合舰队的位置、航向、航速,每半小时通报半岛一次。 另给第二航空队发电:崎港外海那两艘布雷的驱逐舰,天亮以前必须给我结果。" 当夜二十三时,落樱国海军航空兵两个航空队共八十七架飞机,摸黑扑向汉口舰队所在海域。 北洋岸基战斗机经"镇远"号雷达引导,提前抢占有利高度,一场夜战打了四十分钟。 落樱机群被击落二十一架,残部仓促投弹、四散脱离; 汉口舰队一艘驱逐舰被近失弹掀掉一座副炮,阵亡十一人。 四更天,立川接到战报,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只留下一句: "他咬不动,也跑不掉。明日天一亮,全舰队压上,聚而歼之!" 半岛,仁川前线联合指挥部。 "大帅,落樱舰队已进至五岛列岛以北,正按我方预定诱敌海域展开,距半岛最近的跑道三百四十公里。" 于学忠指着沙盘,"完全在岸基航空兵打击圈内,出击机群返航不必减载。" 桌上一部电话骤然急促作响,"镇远"号直接接了进来。 沈鸿烈的声音混着海风: "大帅,崎港外海那两艘布雷驱逐舰,一艘被炸沉在航道口上,一艘龙骨被打断,拖回港内瘫了。 扫雷队两夜之间排出南、北两条备用航道,d+5以前,主航道能扫通。" "把这几个飞行员的名字记进战果册。" 吴行放下听筒,转向参谋长,"原配登陆部队的那批高爆弹,从今天起全部换下来。立川既然把全国的老底押进黄海,就别想再留一条船回去。" 第436章 高度六千!大机群! 参谋长迟疑道:"大帅,空军请示出击规模。" "第一、第二航空队全部可用战机,三百架。"吴行提笔,在作战命令上落下两个字,断潮。 "d+3,凌晨四时整起飞。记清顺序:先打航母,再打战列舰,最后收拾巡洋舰。落樱国的舰载机一起飞,就给我钉死在甲板上。" 吴行抬眼扫过沙盘上那片蓝色标记,声音沉下去: "告诉飞行员,这一趟不必省弹药。三天以后,我要用黄海当登陆场的地基。" 凌晨四时整,半岛六座机场与辽东基地的跑道指示灯同时亮起。 机翼下挂着的不再是高爆弹,而是穿甲弹与航空鱼雷。 三百架战机的目标只有一个,黄海中部那五艘航母。 天还没亮透。 落樱国联合舰队排成三层环形防空阵: 四艘战列舰居中顶风慢速,五艘航母夹在中间抢风放飞舰载机,巡洋舰与驱逐舰在外圈拉开十七海里的警戒幕,舰艏劈开的白浪一直拖到天边。 顶风、低速、密集,这是舰队起降舰载机唯一好用的队形,也是三百架飞机眼里的最好靶形。 "长门"号桅楼瞭望哨的望远镜还没调好焦距,东南方向的云缝里已经钻出一串黑点。 "高度六千!大机群!" 警钟声撞在钢板上,"一批……两批……数不清!" 立川大将冲出舰桥舱口,只抬头看了三秒,手里的手套就掉了。 "全舰队防空!快,把起飞中的飞机全部放出去!" 晚了。 北洋第一波八十架远程战斗机根本没打算跟九七式缠斗。 它们在六千米高度压住队形,把速度推到表底,斜插进落樱舰载机刚刚离舰的爬升航线里,一轮短点射就拉起,绕到侧后方再压一次。 代差不在飞行员的胆子上,在马力上。 落樱飞行员把操纵杆拉到底,机头刚转到一半,北洋战机已经掠过去二十几秒; 等到落樱的转弯半径优势勉强咬上一次,对方的发动机喷出的尾焰已经拉出三百米,够不着,也追不上。 二十分钟,海天之间只剩下爆炸和黑烟。 正在顶风航行的航母飞行甲板上,最后一批来不及弹射的九七式被机炮扫成火团,油箱一路烧到舰艏。 落樱国近四十架舰载机没有一架是掉在敌人身上的——它们摔在自己的甲板边、自己的海面上。 制空权刚易手,第二波一百二十架俯冲轰炸机已经从四千五百米压下机头。 四十度俯冲角,表速爆表,座舱盖上的防反光涂层把海面拉成一道白线。 投弹手在耳机里数着秒,领航机翼尖的红绿灯同时一闪。 "三百米,拉起!" 上百枚五百公斤级穿甲航弹带着尖啸扎下去。 落樱舰队的高射炮火织成一面墙,他们的炮长还在用秒表定引信,靠经验估距离,炮弹炸开的黑花密密麻麻却总差半拍。 两枚命中"苍城"号。 第一枚砸穿飞行甲板前部,在机库内爆炸,把整块甲板像铁皮一样从内侧掀起来; 第二枚正砸在右舷升降机井上,三十吨的升降平台卡死在井口,油路被炸断,航空汽油顺着破损的井道淌了一甲板。 火从舰艏一路烧到舰尾。"苍城"号还在往前开,甲板上已经站不住人。 损管队员刚冲到破口,就被喷出的火舌掀回舱里。 它起飞不了,也收不回。 五艘航母之中最老的那一艘,当场成了一座漂浮的坟场。 其余四艘航母则被烟幕罩住,驱逐舰围成一圈疯狂打弹幕,只有两枚炸弹在"苍鹭"号甲板左缘擦出一道豁口。 第三波是鱼雷机。 九十架飞机贴着浪尖三十米进入,分成六个小组,从舰队左右两翼同时拉开。 海面被螺旋桨犁出一道道白印,驱逐舰的机枪手刚看清座舱里飞行员的护目镜,曳光弹就已经从他们头顶扫过去。 "纪州"号战列舰转舵规避,两枚鱼雷从舰艏两侧擦过。 可第三、第四枚是夹着射的。 闷响连着闷响。 左舷水线以下两处破口同时进水,四万二千吨的舰体往左倾出七度,罗经台上的水杯泼了一地,主炮塔失去俯仰能力,最大航速跌到十八节。 "救纪州!第二战队靠拢掩护!"立川的嗓子已经喊劈了。 而打落北洋飞机的,也正是这批人。 密集弹幕里,一架俯冲轰炸机被破片切断了右翼,拖着火从三百米高度砸进海里; 另一架鱼雷机投弹后拉不起高度,一头插进驱逐舰的艉楼浪里,爆炸掀翻了半条甲板。 十九架北洋战机没有回来:战斗机三架、俯冲轰炸机九架、鱼雷机七架。 机上二十三名机组人员坠海,救生机与潜艇在浪里翻找了两个钟头,捞回十五人,其余八人未见踪影。 有一名飞行员在无线电里只喊了半句"我还游得动",再没出声。 同一时刻,仁川前线联合指挥部。 "大帅,'断潮'首批战果。 "于学忠把电抄纸推过来,"击落敌舰载机三十九架,瘫敌航母一艘,重伤战列舰一艘,敌舰队转向南撤,目前航速三十二节。我方未归十九架。" 吴行只看了两行就抬头:"人呢?" "落水二十三人,救回十五人。还有八个人在浪里,救生机正在搜索。" "把搜救半径往南再推五十公里。" 吴行把电纸按在桌上,"飞机可以再造,今天少一个人,d+5的滩头就少一个带兵的。" 沈鸿烈的电话是从"镇远"号打进来的,背景是海浪和汽笛: "大帅,立川在转向。他这一路往南退,退的不是九州,是回内海——他要等岸基航空兵接应。" "他等不到了。" 吴行走到沙盘前,抬手把一枚蓝色航母标牌往南拨了两格, "传令第二航空队,'断潮'第二波,一个半小时以后准时接上,别让立川把甲板上的火扑灭。" 落樱京都,大本营。 "联合舰队急电:请求舰载机与岸基航空兵增援!" 军令部次官寺内少将几乎是把电报拍在桌上的。 "苍城号已经废了,纪州号进水倾斜,没有制空的舰队,就是一堆浮在水上的废铁!" 第437章 联合舰队没被全歼 参谋低头翻着应答簿,声音越来越小:"回电……已经发了。" "回了什么?" "本州西部三座野战机场,昨夜在'引弦'行动中被敌轰炸机群炸出上百个弹坑,跑道至今未填,战机无法起降; 陆军方面回电,本州决战线航空兵'不得南调',以免敌趁虚登陆。" 寺内盯着海图上那条从半岛伸向黄海的弧线,忽然觉出一阵从脊梁冒上来的寒意。 饵是早就下好的,鱼也是自己吞下去的。 濑户内海东侧没有可用的机场,九州的大岛中将连一架能飞的教练机都凑不出来。 联合舰队这四十余艘舰,此刻正用三十二节的速度,在没有一片机翼遮顶的海面上逃命。 晨七时十分,"长门"号舰桥上送来最新一份电文。参谋念得极慢,像是念给自己听: "敌第二攻击波一百八十架,已完成挂弹。距离抵达,一个半小时。" 立川抓着栏杆,望向北面那片还在烧的海平线,一个字也没说。 一百八十架北洋战机分三批压下来时,落樱国联合舰队已经拉成一条南逃的单纵队,航速三十二节,舰艏犁开的尾迹把海面切出十几道白沟。 断后的,是第四战队剩下的两艘重巡和四条驱逐舰,为首的"白峰"号,正是昨日在诱敌途中挨过两发二百毫米重弹的那艘,舰艏的破口还用防水帆布堵着。 北洋的俯冲轰炸机把第一口气全吐在它身上。 四枚五百公斤穿甲弹几乎是挨着下来的: 一枚掀飞了舰桥,一枚砸进舯部锅炉舱,一枚把后主炮塔从座圈上整个拔了起来,最后一枚在左舷近失,爆炸波把水线以下的铆钉震开一条三十米长的缝。 海水还没来得及灌满,六架鱼雷机已经从左舷的烟幕里钻出来。距离四百米,三雷并排。 "白峰"号连规避的余速都没有了。 一声闷响过后,舰体从中间开始折。 不到十分钟,这艘一万二千吨的重巡洋舰就舷侧朝天,舰底露出海面,像一口翻扣的铁锅,随即被海浪吞了下去。 另一艘重巡"夕雾"号在两条驱逐舰之间想抢风转向,被俯冲轰炸机三弹命中弹药库,中部的爆炸把整条舰抬起来又砸回海里,五分钟内沉没。 它身边的两条驱逐舰一条被炸成两截,一条在捞人时被扫射起火,最后自己也在进水里没了顶。 短短半个钟头,落樱国的断后编队就只剩下一缕缕黑烟。 真正让人动容的,不是"白峰"号。 是"苍城"号。 自清晨挨了那两枚炸弹后,它的大火一直没有压下去。 第二波机群赶到时,火已经烧穿了飞行甲板,顺着升降机井一路灌进锅炉舱和舵机室。 三万吨的舰体在海面上慢慢停了下来,蒸汽从甲板缝里喷出来,像一头断气前的巨兽。 "长门"号舰桥里,立川大将只问了一句:"还能不能拖?" 参谋低声回报:"拖不回内海了。 一旦天亮,它就是个活靶子,落进北洋手里,皇国的耻辱要挂上别人的报馆。" 立川转过身,背对着海面,声音平得像在念一道算术题: "第十一驱逐队,执行处分。" 那两条驱逐舰沉默地转向,绕到"苍城"号正横位置。 小艇已经来回十几趟,把千余名舰员接到驱逐舰上。 甲板空了,只有老舰长带着十几个自愿留下来的人,把自己绑在桅杆上,面朝落樱京都的方向。 四百米外,四枚鱼雷依次入水。 北洋那架双发侦察机在千五百米高度盘旋着,长焦镜头里的"苍城"号先是往右一歪,然后缓慢地、几乎不带挣扎地沉了下去。 拍照的机组把这一刻的底片一共冲了三十七张,其中八张,拍得像是故意摆好的。 沈鸿烈接到照片,只对通信参谋说了一句: "洗印三份。一份留档,一份给报馆,一份我亲手交给大帅。" 十一时二十分,落樱国残部钻进了九州北侧的海峡。 本州方向赶来的岸基战斗机在头顶盘旋掩护,那些飞机的油箱几乎见底,是从三百公里外咬着牙飞过来的。 有了这层机翼遮顶,立川才把剩下两艘完好的航母、三艘战列舰、还有被四条驱逐舰用钢缆拖着的"纪州"号,缓缓推进内海浅水区,靠岸防炮与鱼雷艇的圈层稳住阵脚。 联合舰队没被全歼。 但它已经开不回黄海了。 统帅部的参谋连夜合计。两日海空战的总账,是一串数字: 落樱国,航母一艘报废,战列舰一艘重伤,巡洋舰两艘沉没,驱逐舰三艘沉没,舰载机损失一百二十余架。 北洋,战机未归四十一架,飞行员阵亡三十一人。 仁川,前线联合指挥部。 "第二波一百八十架,未归二十二架。" 于学忠把电文念完,声音压得很低,"二十六名机组落水,天黑前只捞回三个。剩下的,漂进了敌控海区。" 吴行盯着墙上的海图,半晌没说话。 那上面,蓝色的敌舰标志已经全部退到内海里面,缩成一个小团。 "抚恤令,现在就发。" 他开口,语气冷而稳,"阵亡飞行员,每家一千大洋,名字刻进忠烈祠。 落水的,天一亮接着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正说着,沈鸿烈的请示电到了。 "大帅,东海舰队各舰管轮与飞行员联名请战,说趁立川残部没回过气,我舰队可以前出,再补最后一刀。卑职拿不定主意,请大帅示下。" 吴行提起笔,在电文背面只写了九个字: "不追,让他守他的本州。" "告诉沈总长。" 他把电文递还,"联合舰队已经是条断了脊梁的狗。 追上去咬,赢了也是惨胜,还会把它逼得在浅水区跟咱们拼水雷、拼岸炮。 我要的不是这条狗死,是让它守着本州,眼睁睁看咱们从九州上岸。" "是!" 通信参谋转身要跑。 "等等。" 吴行叫住他,"再添一句——东海舰队全部回港补弹,'渡江'登陆编队,今晚起锚。" 第438章 越平静,越不能松! 是夜,仁川港。 雾散了,月光照在港池里。一百二十六艘运输船和三百余艘登陆艇,烟囱里齐齐吐出灰白的蒸汽,舷灯一盏盏亮起来,把黑压压的船阵照得连成一片。 没有号角,没有壮行。 只有低沉的轮机轰鸣,和船舷解开缆绳时"咔嗒"的轻响。 吴行站在指挥部的露台上,看着那支船队一艘接一艘地转过防波堤,驶进夜色,驶向海平线以东。 出海的第一个长夜,一百二十六艘运输船和三百余艘登陆艇在两艘航母、四艘战列舰的环形护卫下,贴着海面无声滑行。 整支编队执行最严的航渡纪律: 无线电全程静默,甲板不露一点灯火,只有最外圈护航舰的信号灯偶尔一闪,被遮光罩压成针尖大的一点。 护航驱逐舰每隔半小时往外扫一轮探照灯,再熄掉。 空中,东海舰队的舰载战斗机轮班巡航,机翼下的航灯也摘了。 沈鸿烈在"镇远"号舰桥值更,每隔一小时让雷达兵报一次海面回波。 "总长,一切平静。" 雷达兵盯着荧光屏,"除了咱们自己,二十海里内连条舢板都没有。" "越平静,越不能松。" 沈鸿烈没回头,"落樱国在华的眼睛是瞎了,可他们的潜艇还在。在看见九州海岸线之前,谁都不许提'安全'这两个字。" 第二夜,风浪从东南方向压了过来。 涌浪把平底登陆艇掀得几乎立起来。 五十七号、六十一号两艘满载的登陆艇在浪里挣扎了半夜,舵叶吃不上力,船头一次次被打歪。 "五十七号、六十一号,向右转向,脱离编队!" 护航指挥舰打出信号,"护航艇接应,护送返航!" 就在六十一号艇调头的当口,一个浪头扫过甲板,一个正在加固缆绳的士兵脚下一滑,人没了。 几束探照灯同时打过去,海面上只剩浪花和一根空绳头。 护航艇在那片海域转了四十分钟,什么都没捞到。 名字记进了失踪册。 周正康站在运输船主甲板上,隔着雨幕看那两艘掉队的登陆艇消失在夜色里。 "记下。" 他对身后的参谋说,"他叫马三顺,山东人,十九岁。等打完了,派人去他老家送信。" "是。" 风浪最凶的几个钟头,运输船舱里吐成一片。 士兵们抱着空桶趴在舱底,脸色煞白。 一个东北口音的老兵靠在舷壁上,一边给身边的新兵拍背,一边低声讲: "俺在东北打关东军那会儿,坐的船比这还晃。上了滩头,别站着发呆,看见铁丝网就往前钻——机枪打不着贴着地的。" "老兵,你不晕?"一个新兵抬头。 "晕。"老兵咧嘴,又干呕一下,"晕着也得把话说囫囵了。这会儿不教,上了滩头谁教?" 周正康在各船间来回巡视,靴子泡在海水里。 他没多说话,只把几个快晕倒的士兵扶正,低声说: "挺住。牙咬紧了,就不晕了。" 第三日拂晓,天边刚透出一条白线。 编队前方,两艘前出警戒的驱逐舰突然拉响战斗警报。 "发现敌船两艘!西北方向,航速二十节,正朝我编队逼近!" 那是落樱军的两艘特务艇,从崎港方向窜出来巡海,一头撞进了北洋的警戒幕。 二十分钟炮战。 北洋驱逐舰前主炮三轮齐射,第一艘特务艇的锅炉舱被直接命中,火光冲天,很快没入海底; 第二艘掉头要跑,被一发炮弹掀掉舰桥,拖着黑烟歪歪斜斜往崎港方向逃去。 "放它回去。"舰长放下望远镜,"它回去报信,落樱军就知道咱们来了。登陆,本来就没有秘密可了。" 消息传到"镇远"号。 沈鸿烈立刻下令:"全舰队由护航队形转入火力支援阵位。战列舰抢占崎港外海一线,主炮标定岸防工事;航母转顶风航向,舰载机准备升空。" 他又补了一句:"给周军长发电——滩头,交给陆军了。" 运输船上,周正康把最后一道命令传到底舱每一个兵: "都把牙咬紧了。上岸之后,谁也不许给中华军人丢脸。" 天快大亮了。 编队最前方的一艘驱逐舰,缓缓升起三只观测气球。 气球升到三百米,吊篮里的观测手举着望远镜朝海滩方向看,突然对着送话器喊起来: "海滩后方,敌炮兵阵地!落樱军正在脱炮衣——" “敌炮兵脱去炮衣,正在推炮出掩体!方位东南,海滩后方土坡!” 观测气球吊篮里的报告,通过有线电话传到下方舰艇。 炮术参谋将坐标标在海图上,随即递给沈鸿烈。 “能确认口径?” “至少四门野战炮,旁边有弹药车。炮口对着咱们预定的换乘海域。” 沈鸿烈把铅笔横在图上。 “巡洋舰先压住它。战列舰按原定目标校射,不要四艘船抢着打一个土坡。” 命令经信号旗传开,前出的巡洋舰抢先转舵,侧舷炮口依次扬起。 第一轮炮弹落在坡前,泥土与碎石腾起十几丈高。吊篮里的观测手紧抓着扶手,等烟尘被风吹开,立刻喊道: “近了二百!向右修正五十!” 第二轮炮弹越过坡顶。 落樱炮兵正在往后拖炮,一辆弹药车被击中,木轮与炮弹箱一起飞上半空。 旁边两门炮翻进沟里,剩下的炮手丢开牵引绳,朝坡后的洞口奔去。 “敌停止展开,人员退入掩体。” 沈鸿烈没有让炮舰追着几个逃兵打。 “封住洞口。重炮目标确认没有?” “四舰确认!” 海面上,四艘战列舰拉开间距,四十门406毫米主炮分组转向海岸。 炮塔内部,扬弹机把重弹托到装填位置,药包推入炮膛,炮闩逐一闭合。 “各炮组,放!” 舰体猛地向一侧震动。 主炮口喷出的焰光照亮了甲板,炮口风压把近舷海水压出一片凹痕。 数十秒后,岸上连着腾起土柱,一段混凝土胸墙被整块掀翻,墙后的交通壕也被塌土填住。 观测报告接连传来,炮术室里的修正数字一行接着一行。 第439章 不响,不等于里面没人 先打观察所,再压残存炮台,最后沿交通壕与预备阵地逐段延伸。 哪一处只见烟、不见确实毁伤,就重新标上红圈,留待复射。 第二航空队的一百五十架战机分批抵达。 海军暂缓射击指定区域,给俯冲机群让出攻击空域。 飞机沿海岸切入,向纵深营房、弹药转运点投下高爆弹与燃烧弹; 机群脱离后,舰炮再接着打,没让守军得到整队转移的空当。 崎港守军的前沿指挥所里,一盏吊灯被震落在桌上。 “第一道交通壕断了!观察所失联!” 联队长抓住满脸泥灰的通信兵。 “预备队呢?” “还在坑道,等候反击命令!” “谁也不许出去。敌人现在打的是工事,出去就是让他打人!” 他扯过地图,将一条被铅笔压得发黑的线指给副官。 “机枪组从后洞走,转到反斜面。等舰炮打过去,再进射击位置。炮弹没停,谁敢跑上棱线,按逃兵办!” 地面上的战壕正在被犁平,坑道里的落樱兵却仍抱着枪等命令。 泥土从顶板缝隙往下掉,几个士兵肩并肩顶住支柱,另一些人用铁锹清理被震塌的出口。 一发重弹在洞外爆炸,冲击波掀倒了最前面的两人。 后面的军曹立刻拖开伤员,把机枪往后挪了三步。 枪没丢,弹药箱也没打开。 他们等的,就是舰炮停止打击滩头的那一刻。 两小时火力准备接近尾声,战果汇总送到登陆指挥所。 “三道海岸防线,地表工事损毁过半,十二座岸防炮台,累计确认九座失去作战能力,其余三座暂时未见还击。” 周正康把报告翻回第一页。 “空军前几天就报过九座,今天又是九座?” “今天核验的是累计战果,不是新增九座。剩下三座有的射口被埋,有的藏在反斜面,暂时无法判定是否摧毁。” “这话要写清楚。” 周正康拿起望远镜,“不响,不等于里面没人。” 舰炮开始向纵深延伸。 几乎就在正面弹着稀疏下来的同时,海滩东侧响起机枪声。 曳光弹擦过铁丝网,打在浅水里,溅出一串细小水花。 空中观测机立刻压低高度。 “东侧礁石区,两处暗堡!射口朝西,能沿海滩打侧射!” 参谋在照片上找了一遍,没找到对应标号。 “此前未标绘。” 周正康的指头按住了原定登陆箭头。 这两处暗堡不正对海面,射口藏在岩缝下。 舰炮从海上打来,大半被礁石挡住;步兵一旦挤上滩头,侧面就全交给了它们。 “第一梯队主攻改西侧沙滩。东侧艇队外移,别从暗堡正前面横穿!” 参谋迟疑:“西侧出口窄,几个营会不会堵在一起?” “分批压上,不许抢次序。工兵跟第一波,先开出口,再引后续部队。” 周正康将命令往桌上一拍。 “通知孙连仲、程远山,第二梯队换乘位置跟着调整。滩头出口没打开,后面的艇不许往前硬挤!” 沈鸿烈很快回电:巡洋舰分出火力压制礁石区,重炮继续封锁纵深道路。 第440章 他们真敢出来? "东侧暗堡,两处全灭。" 滩头的侧射压力一松,东侧艇队才开始抢上岸来。 七时,第一批T34坦克爬上滩头。 坦克碾过被炸断的铁丝网和桩砦,履带把翻起的沙土压成两条深辙。 机枪子弹打在车体上当当响,弹开的跳弹从步兵头顶飞过去,没人抬头。 十九岁的兵跟在坦克右后方,踩着车辙往前跑。 坦克过壕沟时车身一顿,炮塔转向左前方,一炮把沙堤后的机枪点轰上了天。 "步兵,跟我上!" 连长从坦克后闪出来,带着人从缺口突进。 落樱军的结合部被坦克一炮撕开,溃兵往两翼跑,被跟进的火力一排排扫倒。 十时前,滩头向纵深推进了两公里。 第二波部队开始上岸,重机枪、迫击炮、弹药箱在滩头上堆成小山。 野战指挥所刚立起来,电话线还没拉直,前沿又传来新情况。 落樱军联队长组织了两次反冲击。 第一次是在坦克突入结合部后不久,两百多号人从坑道里钻出来,端着刺刀吼叫着扑向突破口。 舰炮的延伸火力像一堵墙一样横过来,炮弹在人堆里炸开。 步兵的机枪群跟在弹幕后面,把没被炸倒的人钉在开阔地上。 第二次反冲击选在午后,趁着北洋换弹的空当,从侧面树林里压出来。 这一次更近,最近的一路冲到离指挥所不到八十米。 周正康抓起电话,要通了海军:"延伸火力,落点偏移一百,覆盖树林边缘!" 炮弹三分钟内赶到。 两轮反冲击,落樱军遗尸八百余具,活着退回坑道的不到两个中队。 联队长死在第二次冲锋的路上,尸体趴在一挺机枪上,手里还攥着指挥刀。 入夜,战报清点。 首日登陆,北洋伤亡一千四百余人,开战以来单日之最。 周正康的指挥所设在一处被炸塌半边的民房墙根下,军装被血水和海水浸透,袖口拧得出水来。他蹲在弹药箱前看地图,忽然抬起头: "白天冲滩,东侧那两处暗堡、正面那些机枪点,是哪个部队拔的?" 参谋翻着名册:"东侧是海军巡洋舰直瞄打的;正面铁丝网是工兵三连开的豁口。" "工兵三连连长呢?" "死了,爆破筒是他带人送上去的,人没回来。" 周正康沉默片刻,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记下来,抚恤按阵亡,功劳按一等功报。" 他正要继续看地图,一个参谋拖着一名落樱军俘虏从暗处进来。 俘虏是白天反冲击时被打散的通信兵,浑身是土,哆嗦着说了半天,翻译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军长,他交代,崎港市区内,落樱军还有一个满编联队,一直没动。" 周正康放下铅笔,盯着地图上崎港市区的轮廓,半晌没说话。 当夜后半夜。 滩头的灯火全熄了。 白天的炮声一停,海风里只剩下浪头拍岸的闷响和零星几声枪。 野战医院设在洼地里,帐篷顶压着红十字布。伤兵太多,担架从帐篷门口一路排到滩头。 周正康没有睡。 坦克群停在泥地阵地上,引擎熄火不熄温,炮手轮流守着电台。 命令只有一句:城里那个满编联队不动,谁也不许睡死。 第441章 有伏击! 西路军沿公路直插城区西缘,南路军翻过丘陵包抄城郊,东路的装甲先遣队沿海岸线疾进,抢在守军封港之前,切断了崎港通向外海的水道。 落樱军残部约七千人收缩进市区。守将下令征发平民: 临街的门板拆下来垒成街垒,二楼窗口架上狙击点,主街路口各堵上一门反坦克炮,炮手是从炮兵联队捡回来的老兵。 前沿观察哨把城里的动静一条条报回来。 周正康听完只说:"他要守,就让他守。我们先把外围剥干净。" 午后,先头部队抵近城西工业区。 打头的一个班贴着断墙根搜索,排长刚要探头,一串子弹把墙皮啃下一层。 他缩回来,朝后打了个手势:绕房顶。 "有伏击!" 后头一辆卡车的油箱挨了一发反坦克枪弹,火苗蹿了起来。步兵退到厂房后面,重火力跟着进场。 十二辆喀秋莎在城外坡地上一字排开,火箭弹拖着尾焰铺满整个城西工业区。 紧随其后的一百多门火炮,把剩下的厂房挨个点名。 伏击点没再响过枪。 步兵跟着坦克重新推进时,路面的柏油被烤得起了泡。 断墙后那挺机枪歪在一边,枪管还烫手。 坦克引导步兵逐段清扫。 日落前,火车站、电厂、西郊仓库群全部易手,外围支撑点一个不剩。 前锋推进到城区边缘,隔着最后一道街垒,能看见城内升起的黑烟。 天擦黑,城里走出两个举白旗的人。 自称守军参谋,请求"体面谈判": 落樱军撤出城区,北洋不得追击、不得占领,城内秩序由守军自行维持。 周正康按吴行事前交的指令回绝,话只有一句: "无条件放下武器,或者被消灭,没有第三条路。" 两个使者灰着脸回了城。 参谋低声问:"军长,要不要防他们拖时间?" "拖一晚正好。" 周正康弹了弹地图,"让他们把该烧的烧完,省得明天进了城,还得替他们分拣文件。" 当夜,崎港城内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守军在焚烧军旗、档案和军需册。 统帅部战报随即通电全国: "登陆一周,我军上陆十四万人、坦克三百辆、火炮六百门,滩头纵深十五公里。崎港外围全部肃清,前锋已抵城区,攻城部署即日展开。" 仁川指挥部。 唐文礼的加急密电当夜送到吴行案头,一式两页。 第一页:广东国民政府已完成秘密动员,两广军队正分批向湘赣边境集结,前锋师已进入出发阵地。 第二页:一名落樱国特使经香港秘密抵粤,当晚与粤方高层闭门密谈,随行携有重金与军火报价单。 吴行把两页电文并排摆在灯下,看了半晌,在"湘赣"两个字下画了一道横线。 "这两页纸,先压住,不许传出去。" 他合上电文,"周正康明天进城。等崎港的旗子换了,再谈南边的事。" 参谋立正:"是!" 吴行把电文压回桌角,铺开崎港城防图,看了很久。 第八日,五时整,城外的一百二十门火炮和十二辆喀秋莎同时开火。 炮弹不铺全城的弹幕,只按参谋部编好的顺序,一条街一条街地点名。 第442章 咱们不打了? 入夜前,城南最后一处火力点停了枪。 两千三百多名平民扶老携幼从街口鱼贯而出。 工兵在铁丝网中间开了一道口子,一个一个放出来,先递水和粥,再按男丁、妇孺分开带走。 城中心那面守军旗还立在废墟上,城北的炮台山却一夜之间到处是火把的影子。 黑岩少将把守备司令部移进山腹洞库,临走留下一道令: 能走的伤兵、能背东西的平民,一律带进山。 黄昏时观测机拍回的照片摊在弹药箱上,炮台山北坡的洞口一处挨一处,数下来四十多个; 山脚的空地上,人挤成一条一条的黑线。 参谋数了两遍:"军长,山里除了残兵,至少还有近千名平民。" 周正康盯着照片,把烟摁灭在地图边上。 "强攻,就是拿咱们的人换他们的人,再拿他们的人陪葬。" 他抬手把照片抽过来,"发电报,请大帅定夺,这座山,不能照原来的打法打。" 第九日、第十日,炮台山下的两条山道各吃掉北洋军一个连。 守军不守市区,只在烟幕里从洞库放兵,一波二三十人,扑上来炸坦克履带,炸不倒就退回洞里。 第十日午后,市区最后的残兵被按户搜出,可炮台山一寸没动。 周正康要调重炮把洞口全塌了。 参谋长按住地图角:"军长,洞里除了残兵,还有近千口人,塌口容易,明天城外那些人的爹娘,还肯不肯给咱们修码头?" "那就这么耗着?" "耗。" 参谋长的手指从炮台山挪到山脚那条干沟:"围三面,留一面。断水,断粮。" 当夜,电报发往仁川。回电在第十一日天亮前到,只有三行: "照你案办,洞口只封不炸,留活口给人出来,断水断粮,不许放毒、不许火攻,出来的一律给饭,他多出一个,我们就少担一分事。" 第十一日起,工兵上山。 不炸主洞,只把七条通风道和侧洞的半截堵死,留下刚好能爬一个人的窄缝。 山腰那台手压机在第十二日凌晨摇不出水了。 扬声筒天一亮就换人念稿,不喊口号,只念名字。 "第三大队机枪射手石原喜三,本月四日阵亡,尸首在西郊稻田,母亲还在城南。" 一条接一条,念了一个上午。 黑岩的家眷名册是唐文礼从降兵嘴里一句一句拼出来的。 念稿的落樱降兵念到末了停了一下: "司令官的印章在咱们手里,你们的军旗早烧成灰了,再不出来,下一个被念出来的就是你们。" 警戒阵地上的兵蹲在沙袋后头装弹。 山风把筒里的声音一段一段送下来,有个年轻兵抬头听了半天,问班长:"咱们不打了?" "打完了。" 班长把弹匣拍回去,"往里熬吧。" 第十二日午后,西山那条干沟里走出了人。 先是一个举白布的伤兵,后头跟上一串,再往后是平民,孩子被抱着,老人自己走。 探照灯没开,枪口一片一片慢慢放平。 到第十三天凌晨,从洞口和沟里出来的共一千九百余名落樱兵、六百余名平民,山腹里的灯火一夜比一夜稀。 大本营的电报当夜赶到,只有八个字:"全员玉碎,不许降。" 黑岩少将把电报摊在洞库石台上,看了很久。 没有回电,也没有下令突围。深夜,洞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跟着是压低的哭声。 天亮前,河岛大佐接管残部,把还能走的人拢进北洞。 第十三天黎明,突围令下来。 四百多人从干沟那头刚冒头,两侧探照灯一齐亮。 开阔稻田地没有掩体,坦克群从两翼碾过去,机枪只打腰以上的位置,这是周正康交代的打法: 往山脚下赶,别往人堆里扫。 这一场,落樱军遗尸九百余,被俘四百。 崎港宣告易手。 城中心废墟上升了旗。 孙连仲、程远山两军在码头列队登岸,陆战队按阅兵队形走过本町,街两侧站着刚从城里放出来的平民,没人说话,也没人扔东西。 同一天,军法处在西郊仓库前宣读了第一份判决书: 抢粮斗殴、强住民宅的十一人,为首两名枪决,余者送后方苦役。 通令发到每一个师,铁令不是写在纸上的。 各国武官获准入城,快门声在断墙之间响成一片。 当天电稿从崎港发往半岛、西京,发往雾都、星条国、高卢和日耳曼。 一名星条国记者在本町的断墙前站了十几分钟,稿子里只有一句: 一座被打下来的城市,居然还活着。 下午,守备司令部的铁柜被抬出来撬开。 柜里是火炮与弹药基数表、九州屯粮清册,还有一卷封皮写着"军令部·临时机密"的文件。 译电组连夜赶出译文,一份用飞机撞舰的"特别攻击准备令"草案,署名是军令部里一干年轻参谋,撞角角度、出动海面、编队间隔全算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最后那页附件上是三处飞行场的等高线草图,只标三个代号,跑道长度写得比飞机型号还细。 当夜,译件送到仁川。 吴行翻到最后那页,手指在三个代号上敲了两下:"这三处机场,降兵里有人认得吗?" "一个都不肯说。" 唐文礼答,"说出来,家里人在本土。" 吴行把文件合上,压在屯粮清册上面。 "划一间单独的降兵营,交给南造云子。这三个代号,我要在开春之前变成三个地名。" 崎港挂出"九州军政筹备处"那块木牌的时候,于学忠带三百名文吏、二十船粮食和两名防疫医生上了岸。 吴行给他的电令只有三件事,且分了先后:粮、疫、路。 "旁的都能慢,这两万三千张嘴不能慢。" 于学忠在临时衙门口把电报摊开,守军焚仓在前,征粮在后,城里的米铺已经三天没开板。 第一船米靠岸时,城南空地上的人排出去半里长。 粥厂设五处,只收老人、孩子和妇人,青壮一律不发。 参谋不解:"这不偏偏把最有力气的人饿着?" 第443章 械尽,方可言治 "饿着的要给他活干。" 于学忠把工分牌拍在桌上,"修码头、清铁路、抬伤兵,一天两牌,一牌一斤粮。白给的米养不出顺民,只能养出等救济的人。" 当天,第一支由落樱青壮组成的劳动队上了码头,一百八十人。 医院分两区,北院军、南院民,两名防疫医生在城南支起棚子,天花疫苗先给平民,北洋军的后排。 有军官不愿意:"咱们的人先染病怎么办?" 于学忠只回一句:"他们死绝了,谁给咱们修铁路?" 老木匠是被孙子扶来打疫苗的,第二日就自己去了码头,领了两块工分牌。 工段长嫌他手慢,他把牌往怀里一揣,蹲在缆桩旁边等,等下一班再排。 到第二十日,码头第一段木栈桥合龙,运粮驳船能靠三条同时卸。 降兵按官佐、士兵分营收容。官佐留命、留衣物,不留武装;士兵编入劳动队,与平民同工分粮。 南造云子在降兵营里设甄别处,一次叫三个人,用落樱话问: 你哪个联队、联队多少人、主官姓什么、烧掉的军旗是什么样子。 问不出的,不是记不得,是不肯说。 三天之内,起出埋藏的步枪、手枪与掷弹筒合计三百余件,毒药两罐,雷管一箱。 唐文礼在城里放了眼线,举报领粮,一条线索换两斤米。 只是铁柜里那三个代号,初雁、朝雾、夕风,降兵营里问了一圈,没人开口。 第十五日到第十七日,筹备处的人开始死人。 城南第三口井打上来的水发苦,当场填了; 西郊柴粮棚半夜起火,抢出一半; 送抚恤银的骡车在三十里外的田埂上撞上钉板,翻进沟里。 第十七日,军需处一名上尉死在自己借住的院门口,凶器是一把裁纸刀。 拿住人的时候,那孩子怀里还揣着半块干粮: 十四岁,学徒出阵时编在辎重队,城破那天领到一支手枪和一句话。 押到筹备处,他不喊冤,只问能不能给家里送米。 周正康把电报打到仁川。回电两行: "杀害给平民做事的人,按军法处置,他的母亲照发粮,发三天。" "举报藏械者给粮;藏械者四邻连坐,同不给粮;愿退出军中的少年,一律登记领路费回乡。" 当夜,落樱语写的《告落樱国民众书》贴满全城每条还能站住人的墙。 政策贴出来第五天,城南粥厂门口多了一队自己扛着枪来的人。 有农妇把埋在后院的火枪连木托一起送来,也有降兵把同伴藏械的地方画在地上。 三日内城内主动交械两百余件,供出埋藏点四十处; 从各处工地上放走的少年一百三十余人,登记、发粮、送出城。 南造云子把交械的名单一笔一笔抄进册子,抬头对于学忠说:"大帅这条令,比炮弹好用。" 于学忠没接话,只在册子最后加了一行字:械尽,方可言治。 第二十二日深夜,唐文礼的电话从崎港打到仁川。 "那三个代号,对上了两个。" 他把缴获的等高线草图、降兵口供和码头劳工听来的话并在一起说, "初雁在福冈以北的平原上,跑道是压实的土;朝雾也在九州北部,靠海,机库是木头的。两处都在咱们下一步要走的路上。" "第三个?" "夕风对不上。"唐文礼停了半拍,"那边的山形和水系,不像九州,倒像本州西部。" 吴行把话筒换了一只手。 "记下来,别急着动。" 他说,"我要打福冈的时候,这三处机场,一处都不能让它安生。" 吴行是坐驱逐舰来的崎港,当天就在原守备司令部的会议室里开了会。 桌上摊着九州全图。 周正康第一个开口,手指沿着西海岸往北划: "崎港到手,守军没主力了。给我两个军,沿海岸一路平推,福冈一个月内解决。" "推不到。" 沈鸿烈把铅笔压在地图北部那道窄水上,"你的右翼全是公路和铁路,敌人只要炸桥,你就得停下来修;停一次,他多守十天。" "那按总长的意思,舰队开过去,一家伙炮击福冈?" "舰队不打福冈。" 沈鸿烈把铅笔往上顶了半寸,"打这里,关门海峡。九州守军的退路、增援、粮弹,全从这条窄水走。我把海峡一封,北边这几万人就成了锅里的东西,不用咱们一路一路啃。" 会议室静了几息。 "再派小股,在门司侧后落一次地,"沈鸿烈补上一句,"把锅的盖子也压住。" 周正康笑了一声:"沈总长这是要把功劳都捞到海里去。" "我要的是少死人。" 沈鸿烈把铅笔放下,"军长要是觉得海军怕死,那就再想想,从崎港到门司四百三十公里,你的粮车一天走四十公里,走到半路,敌人不用打你,你自己在路上饿掉牙。" 吴行抬手止住话头。 "两条都对,所以都改。" 他把地图转过来:"陆军两个军正面北进,不追小股,只夺大镇与铁路;东海舰队封锁关门海峡,不许前出到本州以南海面单打独斗;第二航空队从半岛前转崎港,跑道一个月内扩成三条。三件事同一天动手。" 他在福冈与门司之间画了一道横线。 "四十天,取九州主要港口和铁路;入冬之前,福冈、门司两座城市必须挂上咱们的牌子。" 时间表落定,管事的三条电报当天就发了出去。第一条要的是船和油。 黄百韬的复电在半夜到,字字都算过账:在航运输船二百二十艘,比计划少了八十艘; 九州前线每日耗油与弹药折合船位十四艘; 照现下的推进速度,油料库存撑五十天。 "五十天。" 吴行把电报推回参谋长手里,"四十天要打到的地方,油只够五十天,那就是刚好,刚好到不能再往前一步。" 他连下三道令:半岛、辽东两地再征民船三百艘,按军运计价给凭据,船主愿意的一并入随军船队; 崎港起出的九州屯粮,除留平民口粮外,先尽前线; 门司一带只要拿下船厂,立刻修复投产,就地造船补船。 第444章 炮兵怎么带? 于学忠另报一件旧事。 崎港易手前后,港外水道里捞出四十七枚水雷,是三周前那两艘落樱驱逐舰半夜埋下的; 东口那条深水道至今没扫通,舰炮支援只能停在浅水外。 "水雷不清完,舰队不进港。" 沈鸿烈只交代这一句,"猎潜艇白天扫,夜里封住口门,别让敌人再补一次。" 国内那头的电报,是黄百韬的第二封。 两广军队已在湘赣边境展开完毕,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前锋夺了两座县城,通电里有一句"吴行东征,我取其西"。 黄百韬请令,问是要闽西还是要赣南。 吴行只回了一个字:"守。" 隔了半分钟,第二封电文发出去,比那一个字长得多: 外围县城不要,铁路枢纽和粮站要; 不添油,不决战,把部队缩成拳头摆在铁路上; 装甲列车随时能南北调动; 广东那边动手越深,将来算账的名目越大。 参谋长在旁边看完,低声问:"大帅这是准备两头都留着?" "南边那一头,我早晚要亲手收。" 吴行把电报摁在地图东南角:"但不是现在。" 散会前,唐文礼从门外进来,手里只有一张薄纸。 "广东和落樱国的军火交割定下来了。" 他念得很慢,"本月底,湛江外海,落樱派的是两艘伪装成商船的运输舰,三万支步枪、四十门山炮,还有一个顾问团随船。" 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聚到那张纸上。 "打不打?"周正康问。 "不打。" 吴行把纸折起来,压在九州地图下面:"记好船名、日期和航线。这趟船一靠岸,广东就再没有回头的路了,到时候我要的不只是那三万条枪,还有替他们送枪的人。" 他抬眼看向周正康。 "四十天。别让我在南边先听见福冈的坏消息。" 北进的头三天,把参谋部算好的里程全丢了。 西海岸这条公路是落樱人战前修的,炮火翻过一遍,雨水一灌,路面成了一条糊住的黄泥河。 先头的坦克营一天走十四公里,履带上糊的泥有半尺厚,一出镇子就得停车掏泥,两辆T34在半路上熄了火,驾驶员钻到车底,爬出来时满脸泥水。 到第三天,三个箭头一共推进四十公里,比计划少了三分之二。 周正康在指挥所里摔了铅笔:"油呢?" "在身后二十里的稻田里,陷了三辆油罐车。" "用坦克拖。" "军长,坦克拖出来,那一箱油也就烧干净了。" 周正康从棚子里出来,对着跟上来的一串参谋一句一句交代: "不追小股,只夺大镇和铁路,这是大帅定的规矩。谁在半路上跟一两个散兵磨,把油磨掉,军法处见。" "炮兵怎么带?" "重炮留在崎港,不上去。" 参谋翻着装载表,"上去也拖不过泥。带的是山炮和迫击炮,弹药三十个基数。" 周正康抬头看天,雨还在下。 第445章 吴行东征,我取其西 唐文礼的判断更冷。他在密电里写:竹枪队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换时间的。 大岛手上还有两个师团规模的工兵与抓来的民夫,隘口每多守一天,福冈南屏那道阵地就多一分形状。 打法于是改了。 第二航空队每天分出六十架次专炸工地与材料堆,落樱军把同一段路修了三次; 第三次修完时,前线的观测所已经能望见那道工事的轮廓。 真正让所有人改主意的,是海上的事。 第七日深夜,崎港外新锚地。 两架单发小飞机贴着海面进来,不拉高,不绕圈,连投弹的动作都没有。 第一架在离油船"泰安"号船艏三十米的水面上被打成碎片; 第二架从弹道中间穿过去,一头扎进前甲板。 机舱里一个炊事兵后来跟人比划了半天,那架飞机撞上来之前没有任何动作,座舱里也没有跳伞的人影,连机翼都没抖一下。 泰安号装着四十天的航空燃油和一万余箱枪弹。 撞击起火之后,前舱爆了两回,船体斜着压上浅滩,天亮前彻底坐底。阵亡与失踪九十七人。 沈鸿烈接到电报时,舰队还在门司外海。他先问了一句:"飞行员跳伞了吗?" 回电:没有。 他把海图卷起来,一连下了四道命令:锚地再向外海移三十海里;入夜后不许单舰停泊;崎港与浦头之间加装三座高射炮平台;舰载机巡逻线前伸,昼夜不撤。 参谋提醒:"这样一来,运输船靠岸要多两个时辰,一昼夜少卸一轮。" "就多两个时辰。" 沈鸿烈说,"从前我以为最难对付的是他们的舰队,现在才明白,最难对付的是不打算回去的人。" 吴行在崎港的行辕里看完海上的报告,只在末尾批了一行: "从今日起,天上的东西也要防,全军照这一条改操典,营以上主官亲自验。" 当夜,唐文礼送来一份比对结果。 "初雁和朝雾,都对上了。" 他把两张侦察照片并排摆在灯下,"初雁在福冈以北的平原上,跑道正在加宽,木头机库起了四十多座; 朝雾靠海,海上泊两艘趸船,昼夜给飞机加油,降兵里有个航空队的少尉开了口,他们大队的操典上多了一条,叫'特殊突击'。" "什么叫特殊突击?" "飞机不返航。" 唐文礼的声气很平,"飞行员只练怎么撞,不练怎么回来。大本营上月初批准全面编成,眼下能凑出来的这种飞机,不少于六百架。" 吴行没有抬头。手指在地图上那两处飞行场之间划了一下,最后停在福冈。 "周正康还有三十一天。" 他把照片推过去:"打福冈之前,这两处机场得先变成两块空地。六百架东西,不能都留在天上一齐飞。" 唐文礼收了照片,又问一句:"三笠山上那些十六七岁的,往后怎么打?" "照旧。警告,鸣枪,最后才开火。" 吴行把铅笔搁下:"他们的司令官把他们推上隘口,我们不能替他把他们全埋在那儿。" 北进第十天,南边的电报比战报先到。 清晨六点,译电房把广州的通电送进行辕: 广东国民政府正式宣布"北伐",三军北上。通电末尾那一句,当天就被各家报馆抄成了标题。 "吴行东征,我取其西。" 参谋按通电把态势图标了出来:粤军摆出三路,一路出湘南,一路出赣南,一路在闽西边界集结。 北边两路走得最快,通电前后三天里前锋连夺两座县城,湘南破了宜章,赣南翻过梅岭拿了大余; 闽西那一路没有动,先头只压在边界上。 通电同时,广州下了动员令:境内火车客票一律停售,邮路逐件检查,粤北各渡口只留军用。 通电前夜,湛江外海。 两艘伪装成商船的运输船趁着涨潮靠上趸船,卸了整整一夜。唐文礼的眼线随后报上来一笔账: 步枪三万支,山炮四十门,随船下来的"技术教官"四十一人,一律粤军军装,打的绑腿却是落樱式的。 军火天亮前装上火车,两列,一列开广州,一列开韶关。 唐文礼把两页纸放到吴行面前:"人跟不跟?" "跟,记名字,不动手。" 吴行把纸推回去,"这趟船一靠岸,广东就再没有回头的路了,我上个月说过,我要的不只是那三万条枪,让他们把枪背进山里去,背得越多,将来算账越好算。" "船呢?" "船名、吨位、吃水,几点进港,几点卸完,都要。"吴行说,"将来一样一样,得对得上。" 通电的抄件他没有挂上墙,折起来压在九州地图的东南角, 上个月唐文礼那张交割明细,压在同一个地方。 西南两家的回音,隔了一天先后到。 龙云的通电两百来字,通篇不提广东也不提北洋,只说滇省"保境安民,恪守中立",末尾另附一条: 原议北洋军入滇换防一事,"暂缓办理"。 王家烈连通电都省了,黔军自己从湘黔边界后撤一百多里,边界哨所裁掉一半,摆出一副"我省的事我省办"的架势。 参谋长把两份抄件并排放下:"一个骑墙,一个缩头。" "都记下,一个都不动。" 吴行说,"龙云要中立,就把中立的路给他留着;王家烈缩回去,就让他看,等粤军垮了,他们自己会来递帖子——到那时候,接不接,我说了算。" 黄百韬的三封电报,两天里先后到齐。 第一封报军情:粤军三路的番号、兵力、推进里程,三路合计十二万上下,老兵不足三成;末尾附他自己的判断。 "闽西一路兵不满万,是疑兵,主攻在湘赣"。 第二封是执行。 他把"守"字拆成四条:外线县城一概不设防,部队收进铁路沿线枢纽; 大余丢了不反攻,撤下来的兵顶在赣州以北的铁路站上; 闽西守备收拢,闽浙沿海十一个守备团并成两个拳头,分驻两处; 五省军列统一归他排点,装多少、走哪条线、几点开,一张表管到底。 第446章 码头也是仗! 电令末尾一句:"外线丢给敌人,铁路上一根枕木也不丢。" 第三封要东西:弹药按两倍基数拨,装甲列车两列——"守字打法,炮弹得先够用"。 吴行的批复比黄百韬的电报还短: "照你案办。装甲列车给,弹药照拨。湘南不是你的防区,你的人一步不许过界。" 九州这边,北进照旧往前爬:周正康的中路当天又拔掉一座大镇和一段铁路。 国内这头火一起,西京统帅部的灯亮了一夜。 汤玉麟第一个把话挑明:"九州先停一停!" 他把电报夹摔在桌上,"南边是家里起火,家里起火,还往外送柴?两广几十万条枪压着赣南闽西,龙云骑墙,王家烈看戏,这个当口把精锐往海那头填,后院真塌了,前头打得再好也是白搭!我的意见:留够看家的,其余回师南下,先平家里,再打外头!" 会议室静了一阵。 张作相慢慢开口:"二虎,部队从九州撤下来,船位、油料、伤员,一进一出,两个月就搭进去了。 况且船就那些,撤一回再运一回,两头的日子都耽误。" "两个月?"汤玉麟说,"广东两个月能打到武昌!" 萧耀明不接这个茬,只把黄百韬的第三封电报推过去: "守字打法,先要两倍基数的弹药。仗还没打起来,钱先烧起来了。" 沈鸿烈的电报是夜里十一点从旗舰上发来的。译电员念的时候,屋里没人插话: "两线同时动手,两头都打不赢。 九州现在停,等于把登过的滩、沉过的船、死过的人,一并白扔。 舰队封锁海峡正要收口,此时抽走海军,前线十几万人的补给线就敞给落樱军。请统帅部把账算完再定。" 西京把两边的意见原封不动转到崎港,请大帅定夺。 回电凌晨到,只有三句: "日本战场不停。南线以守为主,抽一支偏师回去平叛。" 末尾另添一行:偏师司令,我点程远山。 第二天上午,程远山被叫进行辕,臂上还套着占领区警备的袖标。 "你这半个月,把崎港的码头看熟了。" 吴行把地图转过去,"现在交你一件别的差事,回南边,接平叛的前线。" "部队呢?" "另调,参谋部给你排军列。" 吴行说,"我只给你两条:黄百韬的铁路,一根枕木不许丢;到了南边先看,看完再报你的打法。" 程远山把袖标从臂上撸下来,放在桌角。 "卑职这半年,给大帅看码头、看降兵、看粮栈。"他说,"这回,给我个真仗。" "码头也是仗。" 吴行说,"没有那两个月的码头,滩头的人早饿散了,去吧,军列几点开,参谋部会通知你。" 程远山敬礼出门,走廊里的脚步声一路没停。 大余方向的报告,是程远山动身之前送到行辕的。 粤军前锋在大余外围抢修工事,黄百韬部一个侦察连趁夜摸了进去,端掉前锋一个营部。 带队的连长后来报:摸进院子的时候,电台还响着; 七具尸首里有一具不对,穿粤军军装,马裤呢却是落樱料子,脚上是胶底靴,浑身上下没有一张国府的证件,背上死死扣着一个防水铁皮图囊。 图囊撬开,里面是一张套色印刷的作战图。 唐文礼连夜把图铺进行辕桌上。 湘赣两省全图,等高线、道路、兵站、弹药囤积点,一直标到营; 图例注记全是落樱文,右下角盖着一枚印——落樱国大本营参谋部。 图上两个红铅笔箭头,一个指着赣州,一个指着衡阳,圈画的日期就在三天前。 "湛江下船那四十一个'技术教官'," 唐文礼把湛江的名单压在图角,"一拨进了广州的顾问处,挂牌叫'粤军总部技术处',占了东山一栋小楼; 另一拨二十来个随军火北上,编进了粤军前锋的序列,大余打死的这个,就是其中一个。" "上个月谈价的是枪,这个月画好的是图。" 吴行俯下身,把那两个红箭头看了很久,直起身,"广东出人,落樱出枪出图——这笔买卖,两头都签字画押了。" "图怎么处理?" "翻拍,原图锁进铁柜。" 吴行说,"这上面每一个圈,将来都是呈堂证物。至于那四十一个人——" 他把名单折好,递还给唐文礼。 "名字一个一个记下来,一个都不许少。" 北进第十二天,统帅部的抽兵令下到崎港。 孙连仲军四万人,警备两个师,全部南调。 参谋部的军列运行表排到了小时: 人从崎港、门司两处装船,海路走吴淞口,上岸换火车沿浙赣线西运,公路只衔接码头与车站两头。 军政署的告示板上,头七天的船位占了三十四条; 随第一拨军列南下的还有两列装甲列车,直拨黄百韬。 油料账当场重算,六万人退出前线,每日油弹消耗省下三个船位,五十天的账,撑到了六十天。 同一道令里,张汉青出任湘粤赣边防总指挥,程远山任前线司令。 孙连仲的回电当晚就到,只有一句:"四万人,十五天装完,请给南边留个打头阵的位置。" 前线没有停。 同一天,周正康的中路照旧往前拱,拿下一座镇子,抢通铁路四公里; 抽走的警备师留下的空当,由于学忠的劳动队和降兵营顶上,码头和铁路一天没停。 ...... 第二天,周正康从正面赶回了崎港。 他是回来争油的,进门前先在军政署的告示板前站了半分钟——三十四条船位,目的地吴淞口,写得分明。 他一脚跨进署里,把帽子拍在案上:"福冈还没打,先抽我的右翼?" 于学忠从里间出来:"周军长,表是参谋部排的,我只管按表点人。" "我要发报。" 周正康扯过电稿纸,自己写,自己签,一个字一个字拍给行辕: 正面只剩一个军,四百三十公里的补给线拿什么守?福冈的限期是四十天,不是八十天。 回电第二天清早送到军政署,只有一句: "你缺的是油,他缺的是时间。" 周正康把电报纸看了两遍,问送信的参谋:"油账重算了?" 第447章 油是另一笔账! "重算了,六万人南调,前线日耗省三个船位,油料从五十天撑到六十天。" 他把电报折起来揣进兜里,转身对于学忠说:"抽吧,抽完的缺口,你的劳动队给我补上,修路、扛弹药,一天两牌,一块牌子都不能少。" 说完戴上帽子,搭当天的军列回了正面。 政治这一手,跟军列同时铺开。 战争公债三千万,西京、上海两处同日发行。 萧耀明连夜来电请示口径:南边的仗对外怎么个说法,公债才卖得动。 吴行的回电只有一句: "先断其粮道,再取其将心,城最后再打。" 第二天报纸上,公债条例旁边登了三样东西: 湛江外海两艘伪装运输船卸货的照片、大余缴获的落樱作战图翻拍件、粤军三路所用落樱械的清单,仗为什么打、军费从哪来,一张报纸说清。 公债三天卖出两千一百万,商会里原本联名请愿"别再抽江南的粮"的,一半改了口。 油是另一笔账。 沪杭两地征来民用油罐车一百二十辆,车商领凭票,按月补给汽油。 萧耀明把票样送来过目,吴行只改一处:票面加印一行小字,"军运第一"。 街上也没静着。学生上街的游行从西京闹到上海滩,横幅上写的是"打家贼",队伍打报馆门口过,把登着湛江照片的当天报纸抢购一空。 唐文礼那条线,也在同几天里接上了。 搁了半年的两条旧线,一条走香港的商号,一条走广州西关的药行,先后递回来两样东西。 第一条线上,粤军一个师长的密语只有一句: 队伍真到走投无路那天,家眷怎么安置? 第二条线上,另一个师长递出一张手绘草图,湘南粤军的三个粮站,两个在郴州,一个在坪石,连每个粮站几条枪都标了出来。 吴行把两张纸并排看完:"回他们八个字:降者不杀,兵给路费。" "条件现在就给?"唐文礼问。 "给个方向,不给日子。"吴行说,"让他们接着递。递得越多,往后伸过来的头越长。" 唐文礼把粮站草图抄了一份,随当天的军列发去了衡阳。 程远山到衡阳的第五天,头一份正式电报发回崎港。 他到了三天,没下过一道作战命令。 张汉青把湘粤赣边防总指挥部设在衡阳; 他只带一个参谋组,把黄百韬的铁路线、粤军三路的粮弹囤点、落樱顾问的驻地,挨个走了一遍。 电报不长: "看完了,粤军的锋在湘南,眼在衡阳,根在广州,第一刀不砍广州,砍坪石,粮道一断,湘南那几万人就悬在山上。" 张汉青在电报后面附了一行自己的意见:湘南反击要等隆冬,山地板结,装甲列车才上得去。 吴行把两份电报摞在一起,批了四个字:"按案准备。" 最后一份报告是唐文礼送来的,北进第十八天的深夜。 广州东山那栋挂牌"粤军总部技术处"的小楼里,唐文礼的人把一份往来洽电抄了出来。 广东请落樱国再拨两个师的械弹,并请联合舰队南下接应一程; 落樱大本营的复电译文不长: "联合舰队主力缩回内海,南航运路已断,着以空代舰,另有任用,粤方静候。" 唐文礼在译文旁边压了两张侦察照片。 初雁的木机库从四十多座排到了七十多座,库外空地上油桶码成排,单座小飞机一架挨一架,机翼卸下来斜靠在墙根; 朝雾的两艘趸船昼夜不熄火,加油的胶管在海面上浮成两条黑线。 "特殊突击。" 他把降兵少尉供出的那四个字又提了一遍,"飞机不返航。他们没有船了,往后往九州来的东西,都从天上走。" 吴行把译文看了两遍,提笔批了一行,发崎港、门司、仁川三处: "电告沈鸿烈:锚地再散,夜航加倍,舰载机巡逻不撤。六百架的东西,该出来了。" 北进第二十二天,后半夜,海上一寸光都没有。 四更刚过,"义山"号的了望兵先看见的不是飞机,是左前方一艘运输船拉起来的那道白烟,他当是自家船在打旗语。 口令传到第二炮位还没落,海面上压过来一片黑点,贴着浪,不爬高,不绕圈。 从崎港外新锚地到门司以东六十里,两条水道上同时拉响了警报。 一百四十架单发小飞机,分三批压进来,头一批不到四十架,机翼几乎刮着浪头走。 护航的是两艘驱逐舰,"义山"号在前,另一艘压着队尾。 那支船队刚在门司卸空了舱,正往回走。 第一架在离舰艏八十米处被打成火球。第二架从火球里穿过去,一头撞进舰桥后侧的第二炮位。 "义山"号断成了两截。前段带着火,四分钟沉下去; 后段烧着,漂到天亮。队尾那艘躲得慢了些,一架撞进机舱,锅炉舱进了水,船长下令抢滩,坐上了浅滩,船头翘在礁石上没沉。 锚地那头更乱。 三座高射炮平台先响,把第一批打散了一半; 运输船接着拉烟、急转,两艘油船在掉头往深水里跑。可这一回来的不是两架,是四十架。 三艘运输船起火,两艘油船起火。 满载弹药与粮食的"广顺"号没有中在油舱,中在弹药舱口,第一次爆把前甲板掀开,第二次爆把整条船从中间崩断,沉下去的时候把旁边一艘驳船一起拖进了水里。 一船弹药、二十三天口粮,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第二、第三批改往浅水那边绕,被舰载机夜航巡逻截回去十几架;剩下的没找着大船,撞进海里。 两艘母舰按上一道通令,早已退到外海深水锚地泊着,一整夜没有一架特攻机摸到近前。 天亮后清点:一百四十架,没有一架回去。 海面上浮着的碎机翼、压扁的飞行服和油花,一直漂到浊水溪口外的航道边。 阵亡与失踪一百八十三人,比崎港外那回油船"泰安"号多出近一倍。 沈鸿烈是在天亮之前乘鱼雷艇回到崎港的。 他没先去吃饭,直接进了报务室,把两份损伤清册并排压在灯下。 第448章 打机场,不打飞机 "锚地是散的,船还是要聚。" 他把手指按在清册上那一列船名上,"散得住锚,散不住货,卸一船货就得停一船,停一船就得有人护着它。咱们把船藏起来了,货还摆在路上。" 他给吴行的电报里只列了三条,一条比一条短: 舰载机巡逻线自今日起前伸四十海里,昼夜不撤,宁可少卸一轮; 沿岸三处山脊加设警戒雷达,与锚地报务直通; 照此办,来袭预警能从眼下这几分钟,提到二十五分钟。 三条电末了另附一句:"请准我把运输船队改成两更一变,白天不开舱。" 吴行在崎港行辕里看完这份战报,没有说话,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半晌。 行辕的钟走了小半刻,他才回头,只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件,人:"阵亡与失踪的一百八十三家,每家一千大洋,一次付清;姓名造册,进忠烈祠,刻名字的碑和刻战功的碑分开立,他们没有战功,他们是自己走进来的。" 第二件,打法:"沈鸿烈三条,全依。前伸四十海里,谁叫痛都不许收回来。雷达要多少船位运料,于学忠的码头优先给军运。" 第三件,天上的账:"从今日起,把初雁、朝雾两处的架次统计加一栏,每被击落一架,记一架;每撞中一艘,也记一艘。记到咱们把那两块空地犁平为止。" 参谋长问要不要把这次战损通报全军。 "报。" 吴行说,"报得比这个狠一点,省得谁再跟我说明天船开进港就行了。" 西京统帅部的战报室,当天夜里灯也亮着。 损伤清册从电报上滚下来,一张接一张。 有人算船位,有人算弹药基数,算到"广顺"号那一行,屋里静了一下。 汤玉麟把那份清册从头看到尾,看完把茶碗放下,站起来,对着满屋的人说: "从前我说过沈鸿烈怂,今天我才明白,他那句'舰队不逞英雄'不是怂。" 张作相没有接话,只把清册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这话我带回去。" 汤玉麟说,"下回再有人跟我说,舰队就该往福冈港里开,我先问他要几条船的命去换。" 打捞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工兵把"义山"号后段拖到浅水,起出残炮与航海日志; 海面上捞的东西更多,压扁的油箱、割断的伞绳、烧成焦壳的操纵杆。 落樱飞行员不带伞,捞到的多数是一只缠了油布的帆布挎包。 唐文礼要的就是这类东西。第四天上午,他从一只封了蜡的油布里翻出一份折了三折的名簿。 封皮上写"特攻第二一〇飞行战队·出击名簿"。 里头是一列一列的姓名,每个名字后头一个方格。有的方格里画着叉,有的空着。 "画叉的三十九个。" 唐文礼把名簿摊在行辕桌上,指着页眉下一行小字,"这三十九个,就是昨夜的三批里头飞过来的。头一批四十架上下,对上号了。" 吴行俯身看那份名单。 字很小,一列能写下二十几个名字,往后翻还有七八页。 "一共多少?" "四百三十七个。" 唐文礼说,"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都在册。这四百多个人的操典上只有一条:起飞,找到船,撞下去。" 行辕里没人接话。窗外码头上正往船上吊装木箱,号子一声一声传进来。 吴行把名簿往前翻到首页,又往后翻到末页,合上,压在"广顺号损失清册"上面。 "抄一份,原件锁进铁柜。" 他说,"沈鸿烈那里发一道:四十海里外的巡逻,从今夜起改双班。" 他停了停。 "剩下那三百九十八个,不会等咱们把雷达架完。" 北进第二十四天拂晓,第二航空队的机群第一次扑向初雁。 这份定位是三样东西并出来的: 缴获密件里那卷"军令部·临时机密"的等高线草图,降兵营里问了一个月的口供,再加一名谍报员在九州北部走了十九天,拿脚画出来的跑道方位。 唐文礼把三张纸叠在台灯下,边缘一处一处对上,才送去行辕。 吴行的批语只有七个字: "打机场,不打飞机。" 这六个字第二天就传到各中队,参谋部把它抄在出击命令的抬头上。 于是三日的打法成了这样: 三百架次分早、午、晚三波,先砸机库,再砸跑道,最后砸旷野上摆开的木质飞机。 初雁的木机库起了四十多座,头一日烧掉二十九座,第二日再把剩下的十七座连同后面的木料场一起犁平; 压实的土跑道被炸出几百个坑,落樱工兵夜里填平,天亮再来犁一遍,三日之内那条跑道翻了六回。 朝雾靠海,两艘昼夜给飞机加油的趸船没能躲过去,浮筒码头和岸上的油栈被专派的四十二架次砸了一整夜,海上的火烧到后半夜才熄,第二天早起的渔民看见海面浮着一层彩。 第三处是本州西部一处新勘定的野战场地,跑道还在铺石渣,一次出动六十架次,从此图上找它不着。 代价出在第三日午后。 低空突防的轰炸机群刚过山脊线,高射炮比前两日密了一倍,还有零式战斗机从云缝里扎下来挑尾随的护航机。 那天回来少了十七架。 参谋建议战报只报总数。 吴行把笔搁下: "报!按队报,按人报,一个名字都不许漏。掉在地上的每一架,我要知道是谁、从哪起飞、往哪去的。" 十七架里头,五名飞行员落水被救起,余者下落不明。 唐文礼把名册收进铁柜时,顺口提了一句: "那四百三十七个人的名簿,画叉的到今天为止,还是三十九个。" 行辕里没人接这句话。 夜里的账,是沈鸿烈来收的。 他的电报在天黑前到:白天打不着的东西,夜里得由海上找。 "特攻机贴海进来,靠的是岸上给它指路。" 随电报附来的,是舰队测向班三夜的记录,从崎港外到门司以东,三条方位线拉出来的交点,一共三处,都在岸上高处,周围有工事,没有炮。 第449章 出城,带话 "这三座,不是炮台,是引导电台。" 沈鸿烈在电报末了写,"请准我以无线电测向给它们点名,舰炮夜间覆盖门司港外围;另请准我把炮击限在外围三公里内,舰队不进海峡。" 吴行当天批回:"准。打掉的每一座,都要有前后两次的照片比对,我要拿这两套照片去问全军:谁再说船进港不用管天上的事。" 第二夜,第一座电台在门司以东的山嘴上被巡洋舰主炮掀掉,打了四十分钟; 第三夜起,落樱人把电台往山后挪,测向班跟着挪,一夜定位、一夜再打。 三日之内,三座导航站全部哑掉。 从此夜里贴海飞的东西,只能在锚地外围的海面上自己找,找不到,就得回头。 可"特殊突击"的飞机,本就不打算回头。 城里的账,是唐文礼和南造云子一道清的。 降兵营甄别处这一个月筛出七十六名不肯开口的,里头有一个叫河合的曹长,开春前在守备队管过军需的杂差。 他开口得早,说得也杂,一样对不上。 南造云子没有给他用刑,只把两样东西摆在他面前: 他在崎港藏起来的两个箱子的位置,和他留在城南的妻母,如今在筹备处的粮册上领着一份工分。 河合当天就应了一件事:出城,带话。 他带回城外的话说得极像,北洋的弹药车队二十三日半夜过西郊废窑,押运只有半个班,车上装的是从崎港缴获里挑出来的落樱械。 这支话在城南的墙根下走了三天,第四天夜里动了。 伏击地是废窑前那条干沟,两侧早埋好了机枪与探照灯,北面让开一条道,道尽头是工兵连夜做的木栅。 来的四十余人,穿的是平民衣裳,腰里束着落樱式的布带,一人一支旧步枪,其余拿的是绑了铁头的竹枪,他们要抢的是车,可车没有,只有等着他们的枪口。 打腿的号令没有用在这里。鸣枪、再鸣枪,第三遍才放。 干沟里最后活下来十一人。 起获随他们埋在同一片废窑后的,是步枪六十三支、掷弹筒两具、毒药三罐,另有钉板与燃烧筒一小堆。 城南那口被填掉的水井,井台边又挖出半罐没来得及下的货。 南造云子在俘虏名册上认出两个名字,都是上月登记领路费回乡、半路又折回来的少年。 她把名册合上,只对于学忠说了一句: "这批我筛完了。往后谁回乡,我不但要他的村,还要他那个里正的印。" 于学忠提笔在《械尽方可言治》那行字底下添了一行: "愿退者,给路费;再持枪来者,给子弹。" 第三日黄昏,侦察照片送回行辕。 初雁的跑道两头,落樱人用木料和草袋另铺出了两条临时起飞线,短得只能起飞不能降落; 朝雾的残码头边上,新的木机库正在往海方向的沙滩上挪,挪成一片稀稀拉拉的小堆,一座顶上不再停三架,只停一架。 唐文礼把照片并排摆开:"这两处,是咱们三天犁出来的。他们不是修,是拆小。" "本州西部那处呢?" 吴行问。 "对不上号。" 唐文礼停了半拍,"不是夕风。夕风还是对不上,山形水系差得远。那处是个新营地,刚编成,能起飞,不能长期停。" 吴行手指在地图上那两处飞行场之间划了一下,最后停在福冈。 "周正康还剩十二天。"他说,"机场打成这样,特攻没打完。往后每天分出二十架次盯沙滩,别让它长回来。" 当天,中路前线照旧往前拱,抢下福冈以南的第二座镇子,铁路又通出去七公里。 最后一张字条,是降兵营递进来的,走的是南造云子的专送袋。 袋里只有一行落樱文,字很小,写在甄别册的衬页上: "成子家中长者,今隶大本营参谋部第二部,掌南方航空之令。" 唐文礼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问:"这句是降兵营里供出来的?" 吴行把纸按在灯下,没有抬头。 "不是供的,是她自己认得的。" 那张衬页在灯火上烧起来,烧到指边他才松手。 行辕的钟敲了两下,屋里三个人都没说话。 "传我的话给唐文礼,记不记随你,我不记。" 吴行把灰烬拨进铁盘,"打从今夜起,南造云子从降兵营递回来的东西,只送我行辕一份。参谋部不必抄,电报房不必留底。" "是。" "还有一条。" 他停了停,声音平平,"由岛成子那边,照旧。谁也不许多问一个字。" 松浦川东岸的土垒塌了半边,垒后头的守军一夜之间换了人。 观测所报上来的数目没变,变的是数目后头那些东西: 锄头柄上缠白布条的,穿藏青学生褂子的,木屐陷在泥里跑不动道的。 枪是老掉牙的步枪,刺刀还套在鞘里。 周正康举着望远镜看了半晌,回头问:"福冈城里还剩多少兵?" "守备队加工兵,撑死一万二。" "那前头这一堆算什么?" 参谋没答上来。 午后,炮火向北延伸八百米。 前沿机枪还没压回去,第三道铁丝网后头就涌上一片人。 坡上站着一排军装,枪口横着朝外,不是冲阵,是堵人。 报话机里团长只问两个字:"打不打?" "警告。鸣枪。再警告。"周正康一句一句往下压,"三遍过完才放枪。" 第一道铁丝网外头倒下百十人。 往回跑的也没剩几个,坡上那一排军装开了火,打的正是自己前头的人。 工兵在田埂上剪铁丝。 一个挑担的走到二十步外站住,扁担两头是两只米袋。 他把担子往地上一放,手往筐底伸。 工兵班副吼了一嗓子:"放下!蹲下!" 担子底下的东西响了。 两个工兵,一个当场,一个抬到救护所门口就没了气,手心里还攥着半截铁丝。 当夜,周正康给崎港行辕拍电报,字数不多: "敌人把百姓顶在前头,兵和民我分不出来,开火,一天打死几百个孩子;不开火,南屏一天拿不下来。我只差大帅一句话:穿百姓衣裳的,算不算敌人。" 第450章 这张纸值什么? 隔天清早,回电到。 五条,参谋长逐条念给正面每一个团听。 一、警告三遍,鸣枪,最后才开火。 二、放下武器的,不管穿什么,一律不射。 三、缴械的给饭一斗米换一支枪。 四、背弹药箱的女子不许直瞄,先喊话,喊不听打脚前地面。 少年交械,给凭条、给路费、给三日口粮,不押、不问、不派工。 第五条是单给周正康的: "总攻之期,改在关门海峡断航之后,我另行具报,你少那二十天,我用两千支枪来补。" 周正康把电报纸按在弹药箱上,又念了一遍,笑出声: "拿城换米。他敢签,我就敢打。" "这道电往下发?"参谋长问。 "发。" 周正康说,"再传三句话。头一句,部队每到一处,先立退械所,后立粥厂。 第二句,铁丝别让工兵剪了,叫降兵营出来的人剪,剪一段两个工分。 第三句,谁在战场上朝孩子开枪,军法处见。" 军政署那头,于学忠把"一斗米换一支枪"写成细则,一张纸贴遍十四处退械所。 步枪一支一斗,手枪一支三斗,子弹满二百发折一斗,竹枪二十支一捆折半斗; 竹枪不进仓,当场烧。交械的人登姓名、登村,里正画押,给一张归农凭条,盖军政署的印。 幕僚在旁边问:"这张纸值什么?" "值一条命。" 于学忠笔没停,"他今天领了这一斗米,明天军部要办他,他手里得有一张纸,纸上是我替他立的字。 名册造三份:一份留署,一份发村,一份送崎港报馆登出去。 名字上了报,军部就不好挨家挨户去数人头。" 不出十天,退械所收了步枪两千三百支、手枪四十一、弹药一百二十余箱。 从军里放出来的少年一千一百多人,每人三日口粮,路费按程发。 竹枪烧掉两万多支,灰装了十几辆马车。 衣笠村一夜交枪四十七支。 抬米来的老人在门口堵住下来的书记:"昨儿来广播那三个,是你们什么人?" "做事的。" "他说的是人话,不哄咱。" 老人把米袋扛上肩,"回去告诉立牌子那位,我们村的里正画了押。谁不信,来村里问。" 那三个人是宣抚班。 南造云子从降兵营挑出三十个:九州乡间有家、甄别过、自己愿意来的。 稿子只三份,讲三件事:不杀降、给粮、看病。医局在村口摆床,先给平民种痘。 沿线四十三个村子,二十四个村来交械。 第一个人死在传话路上。 宣抚班的片山回驻地,让人用锄柄打死在同一条田埂上,胸口钉一张纸,三个字:通敌者。 他娘在福冈城里,五天没信。 当天夜里又跑了一个,往福冈方向跑的,军政署上月发给他的工分粮还揣在怀里。 南造云子对于学忠只提两条: "三十人改成十人一组,白天走,骑兵跟。 第二条,把片山的名字、他哪天去的哪个村、在村口说过哪几句,刻成牌子立在退械所门口。 第451章 这个院里有孩子声! 吴行把电报推回去,只回一句:"他迁民,我发粮,城北到白石镇这条路上设十个粥厂,走不动的派车。粮食从军运里扣,扣不出的找我。" 关门海峡是在总攻前夜断掉的。 沈鸿烈的电报短。舰载机昼夜两班压着口门,鱼雷艇夜里进去断运输。 落樱凑来一百三十余艘机帆舢板,一夜沉掉四十七艘,剩下的调头就散。 同一份电报里写着代价:驱逐舰"长风"号在西口撞上年头不明的旧雷,断成两截,猎潜艇从水里捞回一百六十人; 巡洋舰一艘重伤,退回崎港排队修。 末了一句是他自己添的:北边这扇门,从今夜起,进不来人,也出不去人。 吴行把电报转给周正康,只批四个字:"门已关,打。" 沙盘上先摆出来的不是守军,是城里的人。 逃出来的民夫、降兵的口供,加上飞机拍的三套照片,拼成一份图。 大岛把三十里内的百姓赶进了城,三万人出头。 拆房取木料,填壕、修垒、背弹药,男丁上墙,老幼下壕。 城南四座庙、两处学堂做了收容点,口粮由守备队按名派发,账上写的名目是四个字,共存亡粮。 唐文礼念完这份图,说了一句: "他不是拿百姓当盾,他是赶在福冈把粮吃空之前,让这些人流不动。" 周正康的电报问得直白:城里三万人,一开打每天都有人死,是不是缓半个月再攻。 回电五条,参谋长念给全前线听。 围三阙一。北门不打,天亮到黄昏留一条人走的道,道边设粥厂、派车; 走出来的,不论有无凭条,一律给食、给路费。 炮口避开城南收容点和城西民房集中地,坐标发到每一个炮兵连。多落一发,连长到军法处说话。 坦克不进闹市。进街必带步兵一个班,先喊后走。 喊话用落樱人。宣抚班上前,宪兵在后,宪兵的枪口不许朝百姓。 第五条是单给周正康一个人的: "城可以慢半个月,你多花半个月,往后九州少死一万人,这笔账我认。" 五时三十分,炮火开始。 从崎港拖上来的重炮六十门,加十二辆喀秋莎,按坐标逐段犁。 城东两处集结地挨过一次齐射,第二处的烟还没散,坦克已经碾到跟前。 两条公路上的坦克群往市区合拢,工兵在炮火延伸之后填壕,填一段,走一段。 海湾里,巡洋舰的主炮直瞄岸防炮台,四座打了三座,剩下那一座自己熄了火,弹药车在半路上被人烧掉了。 守军的反扑从天上下来。 初雁那条短跑道上分小批放出来的特攻机,一天三波,一百二十架次,扑坦克,扑炮兵阵地,也扑北门那条留出来给人走的道。 舰炮和高炮一起放,打落七十架。冲进来的那几架撞在马队和大车中间,一辆坦克没碰着。 海上也来了人。十九艘敢死艇摸进海湾东口,被鱼雷艇截住,一艇没回去。 周正康在观察所里说了一句: "我打过东北的仗,没见过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 参谋问要不要报大帅。 "报。" 周正康说,"报得再狠一点。叫西京那几位明白,敌人不是被打死的,是自己走进来的。" 城还没破,行辕先收到一份截获电文。 福冈发给大本营。大岛请准"举国玉碎",说福冈愿为天下先。 大本营回电四个字:坚守待命。 吴行把这份电文看了两遍,提笔批: "抄前线每一个团,城墙上也念一遍,他们的大本营连玉碎两个字都不肯给他们。" 当天下午,城北的广播车里念的就是这四个字。 念过一遍,城东一段机枪沉默了半刻钟,等再响起来,打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方向。 抵抗挪进街巷之后,坦克就停在街口了。 步兵一栋一栋地清,冲锋枪、爆破筒、火焰喷射器换着上。 守军把狙击手和反坦克炮埋进学校和仓库,一间房子丢一间房子,退得极慢。 工兵在十字口被绑了炸药的挑担者撞死两具,这套打法在田埂上试过,如今搬进了街里。 三〇二号坦克的车长在报话机里喊:"这个院里有孩子声!" 跟在后头的班长把爆破筒放下,换成嗓子。 院门里应了一声,先开一条缝,走出四个孩子,最后出来五个持枪的大人,枪是老的,人是新的。 代价摊在纸上:坦克损失四辆,其中一辆是被自家山炮的流弹打断履带; 巷战伤亡一千一百人,宣抚班在城南折了两个。 北门那条道,两天里走出去两万三千人。 出城的百姓背着孩子,也有人扛着厂里的木箱,守军拆了厂房,一路上什么都成了遮风的东西。 军政署在道边设了十一口锅,汽车不够,就征大车。 城里的火不是北洋放的。 守备队退走之前,点了东头的木工厂、两处仓库、半条商业街道,井里填沙,碾坊的石臼砸了。 城楼上的旗换过来,是在大岛带着残部从东门司公路北逃之后。 那条路两侧是水田,坦克群截住一段,截下两千三百余人,里头伤兵八百。 市区顽抗这几日,落樱军遗尸四千二百,北洋伤亡累计两千六百,阵亡五百一十。 福冈宣告易手。队伍从北门外列队进城,先起炊,再清点,不许入民宅。 --- 善后的告示当夜贴满四门。 留技师、医生、电车司机、水站工人的,一律不问,按工分粮; 百姓回城的先复水,后开米市;守军烧剩的半座药库起出成药,先送城南那两处收容点。 于学忠把修到城下的铁路时间表压到十一天。 周正康要抽一个团去追门司,电报被吴行止住: "门司是死路,别急着去撞。先把城里这三万人喂稳,再谈下一座城。" 唐文礼那两条线,在同一夜递上来两样东西。 侦察照片:门司港连夜装船,机床、图纸、火车头往船上吊,从吃水上看,运的是往本州西部去的重货。 截获电文:大岛逃到门司后给大本营发了头一份电,请准"毁港不资敌"。 第452章 围死了也得量! 回电也拿到了,仍不长。 "九州不必守,凡不能运走者,毁之。" 吴行把这两张纸并排压在地图上门司那一处,手指头点着,没挪开。 "给沈鸿烈、周正康、于学忠各一份。" 他说,"抢人、抢图、抢机器。别让大岛在门司点第二把火。" 门司的守军把自己缩进两块地方: 港西的仓库区,和北山脚那座混凝土掩体。正面不到四公里。 周正康压上三个师,东、南两面收口,海面上由沈鸿烈的舰堵死口门。 围定之后,第一发炮弹没打,先办了两件事。 一件是从降兵营里挑出三个官佐,少佐、大尉、中尉各一名,写三封信,白旗送进城。 信上不讲道理,只写名册: 你们部队的番号还在,联队长以下还活着多少人,谁的名字在崎港的工分粮册上,写了几笔。 另一件是测绘。 工兵和潜水队沿着码头一寸一寸量,哪座船坞还能修,哪台吊车的底座是好的,哪几台车床还油封着,全部标上图。 参谋长看不懂:"围都围死了,量它做什么?" "围死了也得量" 周正康说,"大岛手里有一道令,叫毁港不资敌,他手边这些东西,一夜就能烧干净。" 城里的回话硬。 第二次白旗送进去,回来的只有那三个送信的人。 军法宪兵在城门洞外头挂了两颗头,罪名跟崎港那回一样,通敌。 唐文礼抄来的电报也在同一天到: 门司守备司令报大本营,"北洋以粮易械、以医诱民,请准即刻毁港,沉船塞道,勿使机器一具落于敌手"。 大本营准了。 当天后半夜,港内西北的三号船坞起了火,起重吊车的钢臂倒进海里,三条千吨货船在航道中心自沉,蒸汽管在水面上炸开白汽。 北洋这边的动作也压在同一夜里。 巡洋舰的主炮盯着港内岸防炮台,四十分钟只打三个点,把炮火压成一段一段的哑。 突击队乘小型登陆艇从西岸摸上去,抢下码头东头的泵房和一座还没烧透的库房。 一个工兵背着浸湿的毡子往里钻,火苗贴着他的后背舔过去,他和两个兵把苫布底下的六台机床一台一台抬出来,抬到第三台的时候毡子烧穿了。 海面上,潜水兵割断自沉船的锚链。 水底下看不见,只能摸,摸到链条就上手锯;两条船歪着坐进淤泥,航道没堵死。 天亮清点:烧掉的是一座空船坞、两台吊车、三条船。 抢下来的是泵房、十七台机床、一柜图纸、十四台火车头。航道还能走驳船。 仓库区撑到断水。 北山那座混凝土掩体吃不住重炮,可里头的人,粮是按天算的。 北门那条道照崎港的老规矩留着,先走出来的都是民夫和少年,怀里抱着一口锅也能换一顿饭。 宪兵在坡上打了两回,没打住。 断水第二日午后,东墙上升起白旗,升起来就被人按下去; 再升,这一回四周的枪声自己停了。 开门的是守备司令部的参谋。他带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大岛昨夜在掩体里切腹,没有断气,由参谋动的手;遗体按落樱礼留在二楼,不许北洋军上去。 周正康只派了一个军医和一个翻译上去。 第453章 他们在山里造飞机 军医半个时辰后下来,说了三句: 人昨夜就没了;白旗是参谋长举的; 他手底下还有一万三千多人,粮还能撑四天,人不愿意再打。 受降在仓库区的空地上办。官佐单列,按名册点验,缴出军刀六百四十把; 士兵按部队分营收容,先给水,再给粥,最后登记造册; 伤兵抬进北洋的伤兵医院,跟自家兵同灶分药。 这一仗北洋伤亡一千九百,门司守军阵尸三千余,被俘一万三千四百二十。 关门海峡自此再无敌船可渡。 乱子起在清点机器那几日。 两个师为一个车床车间吵到军政署,都说是自己正面主攻,缴获该归本师拉走; 一列平板车半夜被人私自挂走,天亮追到大路上,车上六台铣床已经卸进某个团的修理所。 于学忠的处置贴满门司港每一间库房门口,三条: 凡是搬得动的,一律编号入册、封库上帖,帖两张印,军政署的印,兵工署的印; 谁私自搬一件,按劫掠论罪,主官同罪; 车间归属按用途分:军械、机车、船舶、发电,各归各行,先修能用起来的那一台,再谈谁拉走。 吴行的电报晚到一步,只在末尾加了四个字: "账,我来对。"另发下一张清单表样,五栏:机器名、型号、原主、修复日、开工日。缺哪一栏,不给车皮。 兵工署的人连夜从崎港赶来,四十多个技师,一半是留用的落樱技师。 为首那个进门不看机床,先摸丝杠,摸完说一句:"这台是日耳曼造的,别拆,油路在背面。" 统帅部要的是下一步。 九州主要城市、港口、铁路尽数入手,参谋部的沙盘从崎港一直排到门司。 吴行在电文里只定三条,发崎港、门司、仁川: 一、门司、崎港两处设抢运处,能运走的图纸、机器、样品一律先运走,运不走的拆下来装驳船,拆不动的画图标位,看着它。 二、留技师、留医生、留司机、留水站工,按工分粮。这些人的手艺,比那座烧掉的船坞值钱。 三、对岸那几个飞行场和新勘定的工厂,我要名字,不要"大约"。 当夜,唐文礼把从门司起获的那只铁柜抬进行辕,柜里是运货单和一卷图纸。 运货单上有一项标得极清楚: "特别攻击机量产工厂,用地已勘讫,在本州西部,隧道取料口三处。" 图不是飞机的图,是山体剖面。洞库的进风口、轨道、排水沟,一条一条画得比地图还细。 "他们在山里造飞机。" 唐文礼把图纸卷起来,手在纸上停了停,"往后咱们要炸的东西,可能不在地上了。" 吴行把那张剖面图压在地图本州西部那一角上,手指按住,问了两句。 "砸穿这种顶,要多少吨炸药?" "还没算。工兵说,至少是地面机库的三倍。" "那就算,算不出来别来见我。" 他把图纸抽出来,一分为三, "第二航空队一份,参谋部一份。崎港报馆送一份,不许登报,先存底。这一样东西,将来是要拿去给列强看的。" 第454章 查械、编粮、放人 崎港到福冈这一百四十公里铁路,通了二十一天。 不是工兵抢出来的,是拿降兵换出来的。 于学忠把降兵营里愿意做工的四千五百人编成六个大队,一天两牌,一块牌三合米。 枕木是落樱人自己从旧线上拆下来的,路基是他们自己填的,铁轨自门司往南一段一段铺回来。 北洋的工兵只有两个团,管的是桥、涵洞和道岔,其余全按工分发粮。 通车那天,头一列进站的是运粮车,不是军火。 车头还没停稳,月台上等着的人就挤上来了,不是抢车,是来看车。 有个老太太伸手摸了一下车厢铁皮,摸完就问身边的书记一句话:"这车上装的米,能卸在城南不?" 能。军政署在城南开的米市,同一天开张。米价由筹备处贴在市口,本地糙米一石多少大洋,白纸黑字,不许抬; 抬价的,行帖收回,第二天就不许再摆摊。 渔场发网。 崎港外海被自沉的三条货船占了三个好渔位,潜水队割完了锚链又下去割渔网,第一批放出去四十条船,回来的鱼够城南两座粥厂一天的口。 最慢的是井。 大岛退走的时候往井里填沙,福冈城里四十几口吃水井,到通车这天只清出十九口,其余的还得一担一担往外挖。 军政署贴的告示上写得明白:先复水,后开仓,井清到哪条街,哪条街的人回哪条街。 南造云子的宣抚处挂在军政署底下,牌子上写的是宣抚,办的事只有三样:查械、编粮、放人。 两个月下来,从城里和近郊起出埋藏武器一千九百余件、毒药七罐,甄别出潜伏的特务一百零三名。 这帮人里头有四十多个是先前在崎港领过路费回乡、半路上被军部截回去当眼线的,南造云子把名单分成三摞,能给粮的给粮,该关的关,该杀的那两个字她一个字没说,只把第三摞推到唐文礼那边去。 由岛成子这几日去了崎港的广播台。 录的是劝降词,讲三件事: 降兵名册北洋替你们存着; 愿回乡的发路费; 受北洋之粮不为罪。 落樱本土的电台一字不落地转播过去,播完一遍,紧跟着就是军部的警告,凡听见此广播者,以通敌论。 唐文礼把这份东西摆到吴行案上,多带了一句: "咱们的稿子,他们念得比咱们快。" "越禁越有人听。" 吴行问,"城里什么动静?" "门司方向昨夜下来一百个人。是听着广播从山里走的,带头那个揣着一张咱们贴出去的退械告示,纸都磨烂了还带着。" "把这一百人的番号、村落、领过几斗米,造册贴到退械所门口。" 吴行说,"让他们的广播替咱们说话,咱们自己反倒省一副嗓子。" 艾琳娜从本国带回的话不长,走的是雾都外交部的正门,再由普兰生公爵当面转给西京。 一共三条。 一、雾都承认北洋在九州已成之事实,不派兵,不调停,不跟着星条国提什么限制。 二、要北洋承诺战后开放门户,不列颠侨民的财产与煤矿股份"照旧"。 三、请北洋明示:本州登陆与否,登到哪里为止。 第454章 要什么东西? 吴行对前两条只回一句: "通商可谈。旧租界那一套特权,一条不认。至于煤矿的股份,谁家在战时替落樱国运过军火,先把账查清楚,查完再谈照旧。" 第三条他压了两天才回,回得更短: "打到他们不打为止。这句不必写进照会,你替我告诉公爵,他听懂了再回雾都说。" 普兰生当天夜里给本国发电,请求授权续谈,电报里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北洋要的不是承认,是要别国闭嘴。 三笔账,同一天摆在行辕桌上,是参谋长念的。 陆军在九州的伤亡与病号累计两万一千三百;海运船位缺四百艘; 入冬被服不足,尤其是守海岸线和夜间执勤的部队,有的团还穿着单衣。 三张电报同一天到。汤玉麟要船,运开春的新兵; 周正康要船,运门司那批机器;于学忠要船,运粮。船就这些。 "先给谁?"参谋长问。 吴行在地图上从门司划到崎港,划了两遍。 "粮和机器先走。新兵押到开春,晚三个月练不出一个能打仗的师,可晚三个月机器就锈在码头上。" 他抬头,"再发一道令给半岛、辽东两处:征民船,按军运计价,给凭据,凭据年底到商会兑现钱。谁敢把船藏在港里装坏,把船名报上来。" 被服这头,于学忠的法子是把缴获的落樱棉服改尺寸,先给海防和夜间上船的部队。 有人不愿意穿敌人的衣裳,吴行只回了一句: "里头装的是人的身子,外头挡的是九州的风。先穿,冻掉了脚趾头再讲体面。" 门司那只铁柜里的图纸,账也算到头了。 工兵和兵工署那班人凑在一间库房里算了三夜,报上来的结论只有一句: 照现有的航弹,砸不穿那种山腹顶。 装药量至少是地面机库的三倍,还得先打在同一个点位上; 引信早了,弹在浮土里炸,晚了,钻不进去就炸。 "要什么东西?" "头要重,尾巴要稳,落地之前不能炸。" 兵工署那个留用的日耳曼技师比划着,"再往下,得叫它自己往下钻。" 吴行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画完就把纸推过去: "照这个方向做。要多少钢、多少药,报数给我,别报困难。 今年冬天做不出来,明年春天我少炸一座山;做出来了,明年少埋一个团。三夜之内给我一个能试的样。" 图纸分送第二航空队和参谋部各一份,崎港报馆那一份照旧锁着,不许登报。 最后一份电报是张汉青的,从衡阳来。 湘南反击定于十日之后开始。 坪石那条粮道,前哨已经断了两天。 吴行只回一个字:"准。" 回电之后另附两行给程远山:孙连仲的四个师在半岛整训,一步不许动; 前线司令部不许提前开炮,炮一响,叛军就缩回山里去。 唐文礼在旁边看完,补了一句自己那条线上的事: 落樱驻粤的那个顾问团,这几天在市上变卖黄金,账做得很干净,像是准备趁乱走,走海路,从廉州湾。 "让他们卖,让他们装。" 吴行把电报纸压平,"人上了船,东西上了舱,咱们再去点数。" 第456章 这是唱什么戏的? 红十字会那条船是上午靠的崎港。 船上有药材四十箱、外科器械两箱,另有一位不列颠的电影明星。 奥黛丽·尔蜜下船没走客梯,走的是吊药材那条吊梯,她要跟镜头一起下来。 随她上岸的有两只木箱,一只装摄影机,一只装显影药水; 另外三个人是记者,两个星条国,一个高卢,都是她自己请上船的。 军政署给她的不是礼宾,是一张路线和一班卫兵: 三天里可去伤兵医院、降兵营、退械所、粥厂各一处;去的地方不清场,但宪兵跟着。 吴行在西京看了这份接待单,只改三条。 不迎。 她上岸没有人举牌,码头上扛米的兵一个不许停手。 不陪宴。 军政署开什么饭,她吃什么饭。 不照政治合影。 帅府的人不许站到她身边去,只留一个翻译。 唐文礼问:"大帅不露一面?她这一趟,西方报上那半版,够咱们买十一年的话。" "正因为值钱,我才不去。" 吴行把电报推回去," 我一站到她旁边,人家拍到的就是北洋花钱请了个明星替咱们说话, 她自己在粥厂门口蹲下来那一张,谁也说不成是买来的。" 伤兵医院设在崎港东头,原先是落樱人的一所小学校。 她唱了两段。 第二段唱到一半换了词,因为院里有两个人抬出来看戏,其中一个用一只手端着搪瓷缸子。 北洋伤兵和落樱伤兵各占一栋,当中隔一道篱笆,药在同一条走道上分。 星条国那个记者本来对着她的脸,后来把镜头挪过去,挪到篱笆两边那一只公用的药锅上。 那只手插不住饭的兵看完戏,问护士: "这是唱什么戏的?" "外头请来的。" 护士说,"唱得真好,给她留个鸡蛋。" 这句话后来进了稿子。传成什么样子,是另一天的事。 义演是最后一日的傍晚开场的。 吴行只有一个要求,由翻译转达:请她当众念一遍《告落樱国民众书》。 稿子提前三天送到她手上,底下注了三十七处读音。 她上台念了。 念错两个字,第一排一个蹲着的人自己站起来纠正她,那是劳工队里一个降过兵的人,说完就后悔了,抓着窝头低头不吭声。 尔蜜笑了一下,把那个字重念三遍,才往下走。 念完,她提自己的条件:她要一个降兵在她面前说话,不许背稿。 军政署带来一个,二十岁,福冈种柑子的,攻城那三天被守军抓去当担架民夫。 他会说的话来来回回就三句: 饿,想回去,北洋给粥。 记者的闪光灯打在他小臂上,那里有一圈旧勒痕。挑担的绳是落樱军自己给他套的。 要出的事,最后没出成。 唐文礼的人三天前就盯上三个:一个在报馆刻蜡版,一个在劳工队推车,一个给红十字会挑水。 三个人每回碰面都在同一条巷口买豆腐,一句话不说,全靠比划。 开演前一刻,挑水那个提的桶里不是水。 宪兵在后台外头那道门拦下他。 桶盖掀开,两截药、一具雷管、一卷没来得及点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