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烬左倾颜》 第546章 佯攻 北戎王廷内北戎王都,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城池,此刻已被凛冽的寒风与无尽的冰雪所围困。 夜幕低垂,星月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余下无尽的黑暗与寒冷。 王宫之内,灯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焦急而紧张的脸庞。 禁军统领的急报声如同惊雷般炸响,打破了夜的沉寂,“二王子,叶轻和刘煜衡半夜发动进攻,已经在撞城门了!” 那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不安。 兰提真穆在睡梦中被惊醒,他急忙披衣而出,冷风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望向苍穹,漫天风雪如同狂怒的野兽般肆虐,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那风雪之声,如同千军万马奔腾,震撼人心。 他怒道,“叶轻是疯了吧,这么大的风雪,想拉着我们同归于尽不成?而且,后山不是又雪崩了吗?” 一个时辰前,那轰然的震动声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是啊,后山雪崩了,所幸咱们巡山的人都及时撤了回来,没有伤亡。”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远处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禁军统领急道,“是他们,是他们在撞城门!” 冲车的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要将整个城池撼动。 “外面那么冷,这些东陵人真是不要命了!”这几个月叶轻时常喊门叫阵,可是从未试过这样的强攻。 “城门和墙体都结了冰,被他们的冲车一撞,更容易坏……”兰提真穆咬着牙道,“他们不是不要命,他们是存粮不足,忍受不了严寒,迫不及待了,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思及此,兰提真穆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来,今晚的决战已经无法避免。”他望向面露焦虑的禁军统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 “报!!” 这时,殿外有内侍急急跑来,面色欣喜道,“二王子,王军统帅耶律将军差人来报,围攻王都城门的仅有神策军,他们暗中查探了好久,都不见其他东陵军队!” 兰提真穆眼底闪出光亮,“你是说……他们只有五万神策军?” 禁军统领忍不住拧眉,“这怎么可能?二王子,小心有诈!” 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叶轻会在两军战事焦灼,且具有绝对优势的时候,撤走其他军队,仅留下五万神策军。 内侍又道,“斥候还说,东陵太子,就是烬王被西秦顾千殇设局伏杀,耶律将军猜测,正因为东陵内乱,叶轻才不得不临时遣返其他人马,驰援东陵。”.aishangba. “这段时日咱们被围在王都,加上气候恶劣,消息闭塞,竟让叶轻假模假式的一次次佯攻喊话,忽悠了过去……其实,他们最怕的就是我们出城应战!” 兰提真穆脸上的兴奋再也压抑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备战,本王子要亲率王军迎击,誓死保卫王都!” “二王子,让禁军也随你一同出战吧,我等定护王子安然。” 兰提真穆从随身的瓷瓶中拿出最后一颗药丸,丢进嘴里,“也好,留下一半人守着王庭,其他人随我同去!” 成败在此一举。 他若败了,王庭里的人也活不了。 “我倒要看看,在这冰天雪地里,叶轻五万神策军,如何赢得了我北戎十万王军!” …… “叶将军,刚刚发现北戎军斥候的踪迹,不过我们没能尽数抓获,有两个趁机逃了。”刘煜衡面带愧疚对着叶轻禀报。 叶轻被军医强行施针灌药唤醒,脸色比暗夜无垠的雪色更加苍白。 他眺望着烽火连天的城楼,“既是正面进攻,他们迟早会知道咱们兵力不足。” 能瞒到现在已是意外至极。 其实,不仅是天权他们忍不住,就连他自己也不想再等了。 如今,他只希望侯爷能尽快找到天权和萧将军,借机夜袭,杀兰提真穆一个措手不及。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强行攻城!” 务必要让兰提真穆以为他们已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才能将兰提真穆和十万王军,甚至是守护王庭的部分禁军调虎离山。 他深知,唯有侯爷他们绕后顺利拿下王庭,此役,方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两位将军!兰提真穆开城应战了!”身后有传令兵急匆匆来报。 叶轻神色一凛,兰提真穆果然知道了。 “阿诺,扶我上马。” “世子,不可以啊!”阿诺下意识劝阻,“军医说您的腿……” “我还没残废,轮不到你来教我!”叶轻很少用这般凌厉的眼神看他,阿诺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他。 叶轻却是运劲一拍轮椅,整个人高高跃起落在马鞍上。 坐下骏马四个马腿都裹了厚实的棉布,马肚子也绑着一圈厚褥子。 见阿诺的手僵在半空,叶轻似也发觉自己刚刚语气差了些,缓声道,“这次你就别跟了,回营帐等消息吧。” “世子!” “这是军令。”叶轻打断他的话,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阿诺,走到今日,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你一人了。” 阿诺不曾见过自家主子神容这般凝重,心里慌得不行。 叶轻道,“今夜生死一战,若能活,自是什么也不必说,若是败了,你想办法回阳城天禹山,给父亲立一座衣冠冢,替我……祭拜父亲。” “若能遇到太子妃,也替我……”叶轻的话戛然而止。 以她的性子,不会需要任何无济于事的安慰。 太子已死,东陵若真沦陷在西秦的铁蹄下,她这个太子妃,大概也不会苟活于世…… 思及此,叶轻不由攥紧手中缰绳。 他不能败…… 他还要带着神策军回京驰援,还要助她夺回阳城,将西秦狗贼驱逐出境,护她一世安然! 不论如何,他都不能死在这里! ,请下载好阅 ,请下载好阅阅读最新章节。 第547章 夜袭 这一夜,北戎王都暴雪狂舞。 银色的雪花在狂风的裹挟下,仿佛是天际倾泻而下的银河,将整个王庭笼罩在一片洁白与混沌之中。 地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仿佛穿上了一层银色的铠甲,庄严神秘,冷傲无双。 无数黑衣身影如鬼魅般在风雪中穿梭,追随左成贺,直奔北戎王寝宫。 而此刻,北戎王还在他的寝宫中呼呼大睡,浑然不知杀机已至。 留守王庭的禁军,虽然加强了巡逻,但在狂风暴雪的掩护下,七星卫的行动依然难以被察觉。 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周围是银装素裹的宫殿群,每一座宫殿都巍峨耸立,仿佛在诉说着北戎王族的辉煌历史。 然而,在这场风雪过后,属于的北戎的辉煌,或将彻底终结。 左成贺熟门熟路,步履无声。 抓住北戎王内侍逼问之后,得知北戎王今夜宿在自己的寝宫。 他很清楚,既然无法掩去雪地里的足迹,他们就必须在脚印被巡逻的禁军察觉前,钳制北戎王。 可一踏进北戎王寝宫,左成贺就知道,中计了。 北戎王若真的在,不可能这么少人守卫。 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寝宫中为数不多的禁军。 一转头,就见天权钳制的那名内侍露出一个冷笑,“二王子提醒王上今夜最好换个地方睡,没想到,真是神机妙算。”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一咬牙,嘴巴很快流出一丝黑血。 服毒自尽了。 “竟还是个忠仆!”萧桡冷嗤。 “不在寝室,定是在后宫了。”左成贺猜测着北戎王所在的位置,心里发堵。 那名内侍平时不是特别受北戎王待见,可是危难时期,他还是选择了为其效死…… 殿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和呼喝声,“这里有很多脚印!” “不好,有人闯殿!!” 禁军发现了。 萧桡看向左成贺,“我带人拖住他们,你认识路,先去找人!” 左成贺诧然抬眼,沉声,“你还肯信我?” 萧桡避开了他审视的目光,嗤了一声,“不信你,跟你进来送死吗?” 天权不知道他们兄弟俩打什么哑谜,当机立断道,“左将军,我们留下来帮萧将军,您认得路,一个人反而更好行事。” 他甚至从未问过左成贺为何认得路,也从未怀疑过左成贺。 他知道,在他们快要饿死冻死的时候,左成贺带人及时赶到,将粮食棉袄分给他们,教会他们搭建营帐,抵御风寒霜冻的土方法。 虽然带来的兵力不足以抗衡十万王军,可若不是因为左成贺和那些北戎护卫,他们可能早已全军覆没。 左成贺也不磨叽,干脆道,“好。” 他转身,又想起什么,提醒道,“很多北戎禁军喜欢在刀上抹毒,你们都当心点。” “知道了,啰嗦。”萧桡摆摆手,不等他说话,拔刀杀向冲进来的北戎禁军。 …… 左成贺潜入庄贤妃寝宫时,如愿见到了北戎王熟睡的脸。 庄贤妃是兰提真穆的生母,兰提真穆如今得北戎王信重,北戎王自会常来庄贤妃宫里走动,以示恩宠。 宫内的侍卫率先发现有人闯入,不过片刻,纷纷血溅当场。 北戎王几乎是从床榻上跳起来的,然后从想到要去摸枕头边上的刀…… 侍卫的惨叫声和浓郁的血腥味让庄贤妃惊叫连连,整个人往床榻里缩去。 房里留了烛火。 虽然只有一个侧脸,可北戎王一眼认出了那张多年前让他的宏图野心难以施展的脸。 “左成贺!”.aishangba. “你、你是定国侯左成贺!?” “你没死?” 北戎王惊惧三连问,左成贺却只答了一个字。 “是。” “你、你想干什么!?”北戎王抽出大刀,颤颤巍巍指着左成贺。 色厉内荏怒叱,“你别过来,朕有两万禁军,只要朕大喊一声,他们就会冲进来,将你这乱臣贼子碎尸万段!” 左成贺面无表情走近他,“你的两万禁军被兰提真穆带走一半,剩下的,现在大概无暇顾及你。” 北戎王当即变了脸色,“真穆怎么可能带走禁军!你休要危耸听!” “我能站在你面前,就是唯一的事实。”左成贺冷笑,长刀架在他脖子上,“不想死,就跟我走。” 话落,又朝庄贤妃扫了一眼,“你也一起走。” 庄贤妃将兰提真穆这唯一的儿子当成宝贝疙瘩,知道左成贺想拿她威胁兰提真穆,不情不愿地缩着不出来。 “庄贤妃娘娘,别逼我对女人动粗。”左成贺长刀一压,北戎王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北戎王当即怒道,“还不快出来!想害死朕好让你儿子早点称王吗?” 就在这时,北戎王借着火光,隐隐看到左成贺刀柄一道三寸长的缺口。 “这、这不是……” 当初他在宫宴上遭人行刺,国师为了救他与刺客动武,被那刺客砍中手臂,国师随身佩刀上,也留下一道痕迹。 他急急去看左成贺的手,想要确认什么,左成贺下意识一缩,换了只手握刀,冷声警告,“你想干什么!” 北戎王却从他瞬间的反应瞧出了端倪。 “你……” 他难以置信盯着左成贺的脸,“国师……真的是你!” ,请下载好阅 ,请下载好阅阅读最新章节。 第548章 擒王 北戎王都城门外,北戎王军被围困数月后第一次主动出击,应战叶轻所率领的神策军。 冰天雪地间,两军将士叫嚣厮杀在一起,嘴里冒出团团白气。 此刻,他们各自为国家的繁荣安稳奋力拼杀,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寒风的冷冽。 皑皑白雪喷溅上数抹猩红,如寒冬腊月绽放的红梅。 红得潋滟,傲得凛冽。 一名副将凑到叶轻身边,“叶将军!北戎军人数多,继续打咱们占不到便宜,刘统领他们快撑不住了,不如……” “不能退兵!”叶轻打断一名副将的话,神色冷然肃穆,“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给侯爷和天权他们争取时间。” 话一落,就见刘煜衡被北戎王军的主将安格木一剑刺中腰腹,对方长剑抽出,刘煜衡惨叫一声摔下战马。 鲜血染红了马蹄下的白雪。 战马惊惧不已,高高扬蹄,险些踩中刘煜衡的头。 叶轻马鞭一甩,策马快奔,在安格木给刘煜衡补上最后一剑之前,长剑刺中安格木座下战马! 战马惊叫嘶鸣,差点将安格木甩下马。aishangba. “带刘统领离开!”叶轻朝着副将吩咐了一声,提剑朝安格木攻去。 真刀真枪对上才发现,安格木不仅有丰富的领军经验,武功也不弱,可对上叶轻,终究还是不敌。 安格木节节败退,引来了兰提真穆的注意。 兰提真穆自中毒后身体越发不如从前,到了战场便一直躲在后方,此时,见安格木被叶轻死死压制,不得不亲自上阵。 他看着叶轻面露嘲讽,“叶大将军,听说你父亲的尸首被顾千殇挂在城楼暴晒了好几天,都快风干了。” 身后的禁军统领配合着笑出声来,附和道,“叶大将军不赶回阳城收尸,死守在这,又赢不了我们,还落了个不孝之名,何必呢!” 叶轻脸色波澜不惊,“不取你们的狗头回去,本将军又有何颜面面对父亲。” 兰提真穆怒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去找顾千殇算账,搁这儿为难我们做什么?” “本将军奉太子之命,势必拿下北戎,取尔首级,祭奠北境一役战死的将士们。”叶轻长剑遥指兰提真穆,“不知二王子,可敢勒令两军暂停,独自与我一战!?” “激将法?”兰提真穆冷嗤一声,“你们东陵人最是狡诈,我便是一时大意,才不慎中了那个妖女的毒!” “叶轻,你让超过一半的兵力回援阳城,自己兵力不足,被困于这冰天雪地之中,打不赢又回不去,以为我们不知道呢?” 叶轻脸上微微一变。 兰提真穆捕捉到他的神态,得意笑道,“想骗我出战,拿我做人质,逼父王投降?简直痴人做梦!” 叶轻顺着他的话头道,“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 “兰提真穆,算算时间,你的毒也该发作了吧?就算你兵力比我们多又如何,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他语带讥诮,“没有太子妃的解药,你终究难逃一死,北戎迟早有一日,会是我叶轻囊中之物!” 兰提真穆被戳中软肋,脸色不太好看,面容狰狞起来,“就算我要死,也要拉着你叶轻垫背!” 他扬手,身后的禁军手提弯刀冲了出去,将叶轻等人团团围住。 “禁军听令,先杀叶轻!!”主帅一死,他们军心大乱,加之大雪封路,孤军深入的神策军必败无疑! 安格木闻高声呼喊,“王军听令,掩护禁军,杀叶轻,夺将旗!!” 北戎兵本就壮硕,也十分适应雪天作战,很快,神策军被王军战阵围堵,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叶轻则被禁军围追堵截,他手持将旗,靠着高深的武功方才没有被对方明晃晃的弯刀逼落下马。 蒋星听闻刘煜衡重伤,领着人疾驰冲进禁军之中,护在叶轻旁边,“叶将军,你怎么样?” “他们可有消息?” “侯爷发了信烟,人救出来了。”蒋星低声道,“想必他们现在已经按计划行动。” 按照他们与左成贺的约定,若是能成功救到人,发信烟通知一声后,他们便直接潜入宫中,趁着兰提真穆和禁军与他们缠斗,擒贼先擒王。 叶轻冷肃的脸总算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凛声道,“成败在此一举,将士们,现在,随我杀进王庭,倾覆北戎!!” 兰提真穆气得呲牙咧嘴。 他根本想不明白,这场仗分明是神策军处于绝对下风,这叶轻到底哪来的自信!? “给我杀了他们!誓死守卫王都!” 两军气势如虹,在风雪中再次厮杀到一起,将士们杀红了眼,甚至分不清身上的疼痛到底是冻的还是被人砍的。 他们彼此的眼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赢! 只有赢了,才能活,只有赢了,才能如愿以偿! 就在战斗愈发激烈时,城楼上突然传来一个惊惧的声音。 “真穆!!” 兰提真穆闻声抬眼,吓得魂飞魄散,顿时破了音,“父王,母妃!” 只见左成贺,萧桡和天权挟持了北戎王和庄贤妃,手中大刀在风雪中寒光熠熠,闪烁着杀意和冷芒。 ,请下载好阅 ,请下载好阅阅读最新章节。 第549章 野心 左成贺长刀一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下北戎王一根手指。 断指从城楼上坠落半空,瞬间淹没在暗夜飞雪之中。 北戎王的惨嚎声落入数万北戎王军耳中,只觉凄厉万分。 “你是谁!!”兰提真穆指着左成贺怒喝,“立刻放了我父王母妃,否则,我把你剁了喂狗!” 左成贺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兰提真穆,只要你答应想向东陵俯首称臣,我便放你父母一条活路。” “是、是左成贺!”安格木为将多年,一眼认出了多年前率领神策军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驱逐出境的定国侯。 “他就是定国侯左成贺!他没死!”安格木惊呼出声,跟北戎王一样难以置信。 兰提真穆看着左成贺,目光有些呆滞,他总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可是,定国侯左成贺,他分明从未见过…… 不过,不管对方是谁,都阻拦不了他获得最后的胜利。 兰提真穆没有理会安格木,朝禁军统领招了招手,在他耳际低声吩咐了几句。 禁军统领听完,却是满目震惊回视他,“二王子,这、这怎么能行!” 兰提真穆冷下脸,“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难道你想向东陵人俯首称臣,让我们北戎的子民从此受东陵人奴役,让你的子孙后代永远活在屈辱之中,抬不起头来!” 禁军统领久久无以对。 兰提真穆见他不再反对,扬声朝着左成贺喊道,“只要你愿意放了我父王,什么事都好商量!” “真穆……你果然是朕的好儿子……”北戎王瞬间热泪盈眶。 殊不知,就在兰提真穆开口的时候,好几支暗箭在漫天飞雪中,齐齐对准了他的脑袋。 左成贺沉声道,“放下刀剑,俯首称臣,我就放了他。” “好!”兰提真穆将愚孝演绎得十分传神。 他双眼泛红,隔着攒动的兵马,望着老泪纵横的北戎王,颤声道,“父王,只要能救父王,儿臣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话落,左成贺只觉暗夜中银芒微闪。 鹅毛般的飞雪中,杀意涌动,从四面八方袭来。 抬眼间,便见数支暗箭从好几个不同方向疾驰而来! 目标,竟是他身侧的北戎王! 萧桡和天权同样发现了杀机,当即怒叱,“兰提真穆好狠的心!” 竟然弑父! 随着他话音一落,左成贺拽着北戎王飞身暴退,避开了第一支暗箭。 “大哥小心!”萧桡下意识疾呼。 在他的视界里,好几支暗箭同时朝北戎王而去,想要护住北戎王全身而退,无疑凶险万分。 左成贺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做出取舍。 北戎王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定国侯左成贺手里! 下一刻,扑哧一声,一支暗箭扎在他手臂上! 他挥刀横扫,急急打开两支袭向北戎王的暗箭。 萧桡看见那些黑色的箭头,瞳孔骤缩,“大哥!箭上有毒!” 天权挡开几支毒箭,就见左成贺脚步踉跄靠着廊柱上,仍不忘警惕看着周围,护住北戎王的要害。 兰提真穆暗箭杀人,就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北戎王的死按在他头上。 这样一来,既可摆脱不孝之名,又能堂而皇之领着士气大振的北戎王军,打着复仇的旗号杀了他们,顺理成章继承王位! 当初他之所以看中兰提真穆,无非是看他对北戎王和庄贤妃十分孝顺,对他也十分恭谨,虚心求教。 可自从北戎嫡系一蹶不振,兰提真穆的本性就开始暴露了。 他暗中联合齐王传播瘟疫,利用自己攻入北境,又无视许下的承诺,纵火烧城,得意忘形。 除了在北戎王面前还算恭谨孝顺,对于其他人,他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野心。 如今,左成贺更加确定,当初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识人不清,实在是错得离谱! 一个连亲生父母的性命都可以为了尊位随意舍弃的人,又如何能当这天下之主,如何给予万民福祉安康! 左成贺心绪翻涌,已是下了决定。 既然错误由他而起,那自该由他亲手结束! 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鹅毛大雪,遮挡了黑夜中疾驰的一道道暗箭。 城楼下的将士们甚至还没能看清城楼上发生了什么,就见左成贺挟持着北戎王后退连连,似在躲避着什么。 兰提真穆没想到左成贺如此敏锐警醒。 他眼底掠过一抹狰狞,北戎禁军中这支专门射箭的队伍,箭术精湛,从未失手。 当初他把他们带到北境战场,就险些留下了刘煜衡的性命。 今日无论如何,这个黑锅,左成贺背定了! ,请下载好阅 ,请下载好阅阅读最新章节。 第550章 暗箭 叶轻发现左成贺中箭,瞳孔微微一缩,立刻急声大喝,“有北戎弓箭手要杀北戎王!” “定国侯为救北戎王受伤了!” 听闻此,许多北戎将士纷纷朝城楼看去。 兰提真穆一计不成,暗自咬牙切齿,面上不显。 叶轻向来思绪敏捷,当即叱责,“兰提真穆,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表面上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实际上却命令北戎弓箭手暗杀生父,企图谋夺北戎王位,嫁祸定国侯!” 蒋星听懂了叶轻的话,附和道,“兰提真穆,你假仁假义,无耻至极!” 就算是造谣,那又怎样?s//.aishangba. 能乱军心的,就是好谣。 兰提真穆被叶轻和蒋星歪打正着戳破心思,气得浑身发抖,神色越发阴鹜。 东陵人脑子怎么这么好使!? 他索性不再掩饰,他朝着暗处的弓箭手打了个手势。 城楼上的弓箭手当即对着左成贺发起攻击,一波疾驰的暗箭比飞雪还要密集,朝着城楼上的人袭去。 左成贺拽着北戎王连连闪避,用刀锋挡开箭雨,北戎王还是难以避免地被射中肩膀。 萧桡几乎与他们同时后退,可从另一方向袭来的暗箭却扎进了庄贤妃的心窝。 庄贤妃惨叫一声,往城楼下栽去。 萧桡伸手想要拽住她,却被一波暗箭逼退,庄贤妃瞬间血溅当场,在莹白的雪地里留下属于她的鲜红印记。 “母妃!”兰提真穆大哭着飞扑过去。 虽然早有预料,可亲眼看着庄贤妃死在他面前,内心的震撼和痛却是钻心刻骨。 该死的人没死成,最疼他的母妃,却成了今夜城楼上第一缕枉死的冤魂! 北戎王军将士们看清了真相,彼此面面相觑,弄不清兰提真穆打的什么主意,手中兵刃稍有迟疑,便被神策军趁机反扑,死伤无数。 肩膀中箭的北戎王错愣地看着这一幕,站在他的角度,清楚地看见了对面射箭的人,那都是他让人培训出来的弓箭手啊! 可自从他将北戎政务交给兰提真穆之后,王军,禁军,甚至是他的弓箭手们,都开始渐渐以兰提真穆马首是瞻了…… 尽管知道这一切,他却没有试图阻止。 因为他从来不是恋慕权势之人。 他甚至觉得,年纪到了,早点退下来也未尝不好。 可是,兰提真穆的做法,实在太让他心寒…… 噗! 北戎王急火攻心,催发了箭上的剧毒。 狠狠咳出一口黑血来。 左成贺挡开最后一波箭雨,就见北戎王整张脸已经惨无人色,连忙摸出怀中一个药瓶,将里头黑色的解毒丸倒了出来,塞进北戎王嘴里,自己则服了另一颗白色药丸。 将慕青送往药王谷的时候,笛莫尘同样给了他两颗药丸。 “为什么……”北戎王颤颤巍巍,伸手拽住了他的臂膀。 抬眼时,满目尽是红血丝,“朕待你们不薄啊!” “你背叛朕也就罢了,连真穆……他是朕的亲生儿子啊!朕把所有的权力都给了他,北戎王室,他再无敌手了啊!” “他为何还要这么做!啊?!” 左成贺默了默,沉声道,“所以我说,他的品性不足以称王,不足以成为能带领北戎走向富强的明君。你让他继位,北戎只会在战乱中走向衰微,最终被西秦吞并……” 北戎王看着无星无月,被黑暗虚虚笼罩的苍穹,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又何尝不知,顾千殇那个暴君一旦征服了东陵,腾出手来,下一个要吞并的就是北戎…… “你潜伏在北戎这么多年,不也是为了吞并北戎吗?”北戎王冷笑,“你也不是好人,枉朕和真穆这么信任你!” 左成贺神色平静,不再掩饰,大大方方认了,“我也曾真心辅佐兰提真穆,可是后来我发现,我看错人了。” 北戎王目露嘲讽,“你倒是善变,像你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左成贺平静的眼里流过一抹缱绻,“东陵是我的故土,那里有我的亲人,我当初帮你们,不过是想利用兰提真穆杀祁天威报仇雪恨,可如今祁天威已死,兰提真穆更非明君,我自然不会留在北戎。” “但我可以答应你,若北戎愿意放下武器,向东陵投降,助我对付顾千殇,我会让叶轻善待北戎的百姓,还有你们北戎王室的幸存者。” “至于我的下场……就不劳北戎王操心了。” 北戎王闻沉默。 年轻时他曾有无尽野心,想要吞并东陵,占据那富饶的河山。 如今,让他就这么低头向东陵人献国投降…… 他做不到! “要我投降,除非你能替我杀了兰提真穆那不孝子!” “不必你说,我也会了结他。”对于北戎王的要求,左成贺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这些年他对北戎王也有所了解,要一个曾有狼子野心的人主动献国,定会有附加条件。 北戎王恩怨分明,睚眦必报,经历了那一波暗箭,他绝不会放过夺了他的江山,还想至他于死地的兰提真穆。 “大哥,北戎王不行了,咱们还是退吧!” 萧桡退到他们身边。 看见左成贺拿着药王谷的瓷瓶,自然而然以为他已经吃了解药。 “不能退!”左成贺的脸隐在暗夜里微微发白,他抬眼毒箭萧桡被箭羽擦伤的手臂,提醒道,“笛谷主给你们的解药,赶紧服下!” 萧桡不疑有他,摸出瓷瓶,将药丸丢进嘴里。 天权这时也退到他们身边,几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 他将药服下,问道,“侯爷,不退的话咱们该如何是好?” 左成贺垂眼凝视着抱着庄贤妃痛哭流涕的兰提真穆,低声道,“敌众我寡,天时地利皆无优势,杀了兰提真穆,再逼迫北戎王率众投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话落,左成贺已经将北戎王推给他,独自跃下城楼,提刀朝兰提真穆的方向掠去,留下一句,“兰提真穆,交给我!” “侯爷,我来助你!”天权尾随而去,吹了一阵响亮口哨。 在夜袭王庭中幸存的一众七星台杀手急急从战阵中跃起,朝着兰提真穆和禁军逼近。 ,请下载好阅 ,请下载好阅阅读最新章节。 第551章 决战(大结局一) 北戎王都高墙下白雪皑皑,血迹斑驳,猩红如梅。 护城河畔,泪埋铮铮忠骨,雪葬万缕英魂。 遥远的远方,他们的亲人与他们望着同一片蓝天,同一轮日初,呼唤他们归来。 因为他们是父母日日挂念的儿子,是妻眷夜夜梦中相会的郎君,亦是儿女时刻叨念却无从得见的父亲…… 这一战,从半夜打到了破晓天明。 一夜之间,五万神策军在这冰天雪地的异国他乡折损过半。 可剩下的人,但凡嘴里能呼出白气的,未有一人扔下手中兵器。 然而,惨烈的不只是神策军。 北戎王军虽占据人数优势,亦是死伤惨重。 北戎王缩在城楼上看着满地的断剑折戟,尸骸残肢,整个人仿佛被那刺骨的北风彻底冻住了。 就连身边横剑架在他脖子上的萧桡,也全身发冷地看着城楼下尸横遍野的一幕,心中悲切难忍。 他曾无数次幻想攻进北戎王都的一日,却没想过,当这一日真正来临时,他能感受到的,唯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左成贺手中长刀势如血龙,力拔千钧,扫落最后两个死死护持着兰提真穆的禁军。 他无视胸口阵阵异常的闷痛,目光森然盯着独自立在尸山血海中的兰提真穆。 兰提真穆身上沾满了为护他而死的禁军鲜血,腥臭扑鼻。 他全身哆嗦着,在雪中一脚深一脚浅,不断往后退。 北戎军明明占据优势,将叶轻所率的神策军杀得仅剩不足一半。 可叶轻就是不退兵,他们像是有耗不尽的勇气,前仆后继,誓死不退,将北戎王军死死缠住。 而左成贺和天权几人却领着一群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高手,里面有东陵人,也有北戎人。 据宫里幸存的禁军禀报,就是这群人夜袭王庭,挟持了父王,又把他和禁军们堵在了护城河的一角。 一夜厮杀过后,竟将他身侧几千禁军杀得片甲不留。 “定国侯!杀了我,你们一样会死!” “我不过是一个中毒至深,命不久矣的人,你放了我,我立刻下令让他们退兵!放你们安然离开北戎!” 兰提真穆仿佛替他们找到了一条活路,口沫横飞地说服他们。 “既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别在垂死挣扎了。”左成贺长刀直指他的咽喉。 他的声音带着意会不明的诱惑,“只要你让他们退兵,投降,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让我女儿给你真正的解药。” 兰提真穆眼珠子转了转,旋即道,“我答应你!” 左成贺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那就请二王子下令吧。” 对视间,两人眼中皆是风起云涌,诡秘的心思碰撞于无形。 兰提真穆举起手中长剑,扬声高呼,“全军听令!” 他的话一出,护城河沿岸厮杀成一片的两军纷纷停滞下来。 就在众人安静的瞬息间,兰提真穆眼底掠过一抹怨毒,长剑刺出,逼得左成贺不得不侧身避开。 下一刻,他左手袖袍下一柄掌心刃随他的手掌疾出,抹向左成贺的喉咙。 电光火石间,左成贺却似早有所觉,赤手伸出,握住了他锋利的掌心刃,另一只手抡出长刀,扫向他的脖颈。 兰提真穆自认出其不意的一击不成,瞳孔骤缩。 满脸的不可置信。 国师送他的掌心刃,隐秘至极,他从未对任何人用过…… 在错愣瞬间,仿佛意识到死亡的逼近,兰提真穆赤红着眼,嘴上扬声厉喝,“北戎王军!绝不称降——”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随着他的头颅高高飞出! 至死,兰提真穆都想不到,送他掌心刃的,正是眼前亲手送他归西的男人。 左成贺很清楚。aishangba. 兰提真穆像极了年轻时野心蓬勃的北戎王。 如今风烛残年退居二线的北戎王,尚且宁死不愿称降,更别说,连做梦都想着成为一代霸主的兰提真穆! 原想着将他斩杀,能挫伤北戎王军锐气。 可是,兰提真穆临死前的一瞬,似乎猜到了他的目的…… 他留下这一句话,不仅挽回了颓势,而且彻底激发了北戎军的战意! 北戎王军看见兰提真穆誓死不降,被左成贺亲手斩杀,当即义愤填膺,举刀朝着左成贺几人冲杀过来。 “北戎王军,宁死不降!!” 满脸鲜血的安格木举刀大喝,“东陵狗贼,不肯退兵,就来受死吧!!” 竭力拦着他们的神策军将士早已疲惫不堪,面对气势如虹的北戎大军,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萧桡第一时间将北戎王推到城楼边上,恶狠狠提醒,“兰提真穆已死,你答应我们的,还不快点投降!” 北戎王沉默地看着城楼下义愤填膺的王军,缓缓闭上了眼。 萧桡面容黑沉,剑锋压向北戎王的脖子,“你想反悔!?” 可此刻,北戎王却跟吃了哑药一样,闭口不。 左成贺抬眼看着城楼上僵持的两人,心也跟着沉到了底。 若北戎王军随着兰提真穆的死而气势颓靡,北戎王想要保命,或许会遵守约定,献国称降。 可是眼下北戎王军气势如虹,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心甘情愿在这个时候带头称降…… 这是第一次,左成贺在他熟悉的战场上,感觉到无能为力。 胸口的闷痛感在这一刻无限放大,带来阵阵眩晕。 晃神中,他无奈举目看向叶轻。 当下,所有的路都被堵死。 想要倾覆北戎,唯有祭上一场酣畅淋漓,以少胜多的血战! 可是,叶轻向来冷静沉稳,即便是收到顾千殇刻意送来的噩耗,也没有急于求成,反而更加耐心地与兰提真穆周旋。 他该如何说服叶轻拼这一把...... 然而,正当他头疼之际,他很快诧异发现。 此刻的叶轻,眼底竟没有半分退缩! 甚至,那炯炯有神的眼里,燃烧着与他截然相反的炽热战意。 下一刻,只见叶轻高举手中帅令,扬声疾呼,“神策军将士们——!” “咱们历时五个月零八天,冻死过万马匹,战死数万将士,好不容易打到王都城下。” “如今,决战已至!你们难道甘心就这么放弃,甘心向这帮无数次践踏我们家国的北戎人认怂,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叶轻眼里锐意逼人,如雪野上燃烧的一轮曜日。 “退兵?我叶轻第一个不答应!” 话落,他手中长剑在霜雪中耀起寒芒,直指王庭的位置。 “今日,我叶轻秉承太子遗命,不破北戎,誓不还朝!” “愿意追随我的,现在同我一起,杀进去!取北戎王首级,血洗北戎王庭,祭奠北境战死的同袍们!!” 叶轻的呼喝声,伴着凛冽的寒风钻进众将士耳里,在空旷的城楼下荡起阵阵回音。 蒋星随之高举长剑,“将士们,杀进去!血洗王庭!不死不休!” 喊话时,她朝城楼上的萧桡睇了一眼。 双目对视间,萧桡意会,目光陡然一厉。 突然,横刀挥出! 一刀斩下北戎王的脑袋! 北戎王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死前一瞬的惊惧错愣。 萧桡提着北戎王血淋淋的脑袋一跃而下,落在马上,振臂高呼,“北戎王已死,神策军众将士,随我杀进去,血洗王庭!!” 随着叶轻几人的连连呼喝,原本一片颓然的神策军似又活了过来。 战意重燃,斗志昂扬。 风雪中一双双带着火苗的眼睛,仿佛可以驱散严冬的万丈霜寒。 “杀——!!” ,请下载好阅 ,请下载好阅阅读最新章节。 第552章 一统(大结局二) 随着冲杀声,神策军再度攥紧手中武器,与北戎王军拼杀。 左成贺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目光落在神色苍白依然奋勇杀敌,气势凌人的叶轻身上。 周遭杀声四起。 雪的白和血的红交织在一起,融成极致妖冶的雪景。 这一瞬,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同自己一起叱咤沙场的武义侯。 须臾,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那老鬼,就算死在我前面,也该瞑目了吧……” 一语未尽,左成贺胸口钝痛一缩一缩,如同刀绞。 记忆里的当年,总是那么美好。 记忆里的人,却一个个离他远去…… 就在他以刀尖撑地,强忍着昏沉之际,雪地底下响起剧烈的震动。 恍若雪崩一样的声音再次传来。 可熟悉北戎气候的左成贺知道。 这绝对不是雪崩! 不过片刻,就见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出现了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和马匹。 风雪中,领头的数人有男有女,皆是高坐马鞍,身披狐裘,朝他们疾驰而来。 “是太子和太子妃……” “太子殿下还活着!!” 神策军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仅剩不到两万人的神策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阿星,你看,真是太子和太子妃!” 萧桡和蒋星互视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难掩的激动。 叶轻的目光自始至终凝着雪中并肩而立的一双璧人,沾血的清俊面容缓缓漾出一抹笑意…… “主子!!”天权的嘴差点没咧到耳根上。 他领着一众七星台杀手不管不顾掠了出去,双膝狠狠砸在雪地中,朝着祁烬和左倾颜行叩拜大礼。 来的人,不仅是祁烬和左倾颜,还有兼任蜉蝣军和骁骑军统领的左兆熙,七星卫统领天璇。 在逼近王都的一路上,他们还遇上了兵不血刃拿下西秦,又马不停蹄赶赴北戎的定国侯夫妇和麾下十万驻军。 二十万余东陵大军兵临王都城下。 北戎王军的将士们反应与神策军截然相反。 在看到东陵援军迎风飘扬的旗帜后,再瞥见落在雪地里死不瞑目的北戎王父子两个头颅。 视死如归的气焰仿佛瞬间被扑灭。 在二十万大军的威势下,安格木整个人犹如被按进了脚下的冰雪里。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是北戎王军唯一仅有的主将了。 他不能倒下,不能怯懦! 便是北戎的历史注定只能书写到今日,他也要拼尽性命,护下他身后这数万同袍! 这般想着,安格木领着仅剩的北戎军后退到护城河边,满目警惕,严阵以待。 “父亲!” 左倾颜被祁烬扶下马,左兆桁夫妻和左兆熙也齐齐下马,朝他行礼。 左兆熙忍不住高声报喜,“父亲,顾千殇死了,西秦也灭了!” 左成贺看着立在眼前的一众年轻人,声音不自觉沙哑,“好……好极了!” 迎着凛冽的北风,左成贺心里慢慢升腾起一片温暖如春的欣慰之感。 后生可畏…… 这帮年轻人聚在一起,就如同一团熊熊烈火。 几欲将北戎的严寒霜雪尽数融化,汇入东陵瑰丽山河之中。 大一统终于来临。 时隔十六年,东陵的后起之秀,足以堪当重任,肩负起守国之责! 这般想着,左成贺露出释然的笑。.aishangba. 北戎的天,似乎也在这一瞬间过度到了暗沉的无尽黑夜…… 左成贺倒下的时候,耳际响起了左倾颜的惊呼声。 “父亲!” 萧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歪倒的身体,失声急问,“你不是服过解药了吗!?” 叶轻急忙下马,却忘了自己腿脚不便,脚下一崴,上一刻还威风凛凛的叶大将军差点从马背上栽进雪地里。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拽住他的臂膀,待他站稳,随即缩回。 叶轻抬眼,就撞见祁烬一双黑色的瞳仁里。 同时抿了抿唇,两个男人彼此沉默对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左倾颜早已挤进混乱的人群,白着脸为左成贺把脉。 笛吹雪也趁着战事暂停,带着一众药王谷大夫,冲进战场,给重伤的将士们施救。 ,请下载好阅 ,请下载好阅阅读最新章节。 第553章 释然(大结局三) 北戎王都城楼下。 祁烬以一句“缴械不杀”,结束了这场为期半年的征伐,也开启了真正大一统的崭新王朝。 天璇率领骁骑军接管北戎王都,神策军则由萧桡暂领,返回最近的神策军营帐休整养伤。 左成贺被喂下一颗解毒丸,送回营帐,左倾颜亦步亦趋,面容凝重。 祁烬则亲自带着人清理战场,完成善后。 回到营帐时,已近黄昏。 落日余晖铺洒在一片雪白之上,如笼罩着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下马朝左倾颜和左成贺所在的营帐走去,远远看见叶轻拄着拐杖立在外头。 他背影颀长,单薄,迎着橙黄的霞色,在雪地里拉拽出一抹灰长的影子。 听见脚步声,叶轻回头,静静看祁烬。 祁烬立住,半晌,终是开口划破了沉默。 “抱歉。” 叶轻几乎瞬间明白祁烬所指何事。 他在看见祁烬平安无恙的一刻,也曾下意识朝其身后看去,试图找到熟悉的身影。 可他很快回神。 在战场上历经生死的这数月,也叫他明白了,战场没有侥幸。 祁烬能活,因为他是祁烬,是东陵不可替代的存在。 可他的父亲,只是他的父亲,只是于他叶轻而,不可替代…… “生死有命,这是他的选择,太子殿下无需介怀。”叶轻神色平静,跟着神策军回营时,他便从天璇口中知道了阳城一役的所有。 果然,没有侥幸。 两人似又无话,沉默了一会儿,祁烬道,“武义侯的骨灰已经送回天陵,我吩咐他们先供在叶家佛堂,待你回京,再办丧礼。” 他又扫了叶轻踩在雪地里的腿一眼,不再多,“随我进帐。” 叶轻本欲推拒,可祁烬不给他机会,“有事与你说。” 话落,径直往营帐内走去。 帐内灯火通明,左倾颜正为左成贺施针逼毒,瞥见他们,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叶轻腿上,“腿疾复发了?” 说话间,她猛地站起身,快步来到叶轻身边,“坐下脱靴,我瞧瞧。” 叶轻许久未曾与她说话,凝着她消瘦的容颜,有些发怔。 好在阿诺生怕叶轻腿脚不便跟了进帐,也不敢看太子殿下什么表情,当即扶住他,出打断他的遐思,“主子,坐这儿。” 叶轻回神,就着他的手坐下。阿诺给他脱靴,挽起裤腿,露出冻得发紫的半截腿。 叶轻的膝盖已经红肿不堪。 左倾颜不由拧眉,随即从药箱里翻出草药,“世子,如此伤势不能行针,先敷一敷消了肿再说。” 叶轻本也不着急,看着她唤自己世子的样子,只觉恍若隔世。 须臾,终是开口,“……有劳太子妃。” 又问,“侯爷情况如何?” 左倾颜正欲回话,祁烬却不知从哪执起一块帕子,不不语上前,拭去她额角的汗,方问,“大冬天出这么多汗,怎么,岳父大人的毒很麻烦?” 左倾颜眼里流过一抹凝重,“父亲多年前中毒颇深,损了心脉,如今毒素入体,便是救过来,寿元怕是也……” 帐里陷入一阵沉默。 这时,门外天璇急声来报,“主子,刘统领……刘统领他不行了。” 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祁烬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叶轻也跟着起身,被祁烬按住,“你腿脚不便,不必过去。” 刘煜衡在北境一战时中箭极深,这回又被安格木伤了心脉,北戎严寒,被人从前线送去伤兵营,终是不治。 祁烬走后,叶轻脸色发白,一语不发。 左倾颜叹了口气道,“世子不必自责,外衣脱了吧。” 阿诺旋即帮叶轻褪去上衣,识相地退了出去,叶轻慢慢抬眼,凝着她的侧脸道,“你清减了许多,别让自己太累了。” 左倾颜面容恬静,故作轻松扯出一个笑来,“还未谢过叶世子及时派人回援。” 她端着药箱,如从前一样,慢条斯理为他包扎身上零零碎碎的伤口。 叶轻心里清楚,像这般独处一室,由她亲手替他上药,这辈子,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若是从前,叶轻或许会心有遐思。 可此一刻,见到她毫无波澜的容颜,叶轻的心不知为何,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叶轻顺着她的话转开话题,却没有移开视线,“你能给我写信,我很高兴。” 左倾颜迎着他的视线,坦然轻笑,“你是三军主帅,自该给你写信。” 理所当然的选择。 理所当然的信任。 叶轻微微勾唇。 平静的心湖有一抹释然慢慢漾开…… 原以为,她陷入困境,亟需他的援手。 如今发现,所念之人平安喜乐,日后亦将万事顺遂。 如此,甚好。 “叶轻此生,必不负太子妃信重。” ,请下载好阅 ,请下载好阅阅读最新章节。 第554章 阖家(大结局四) 在左成贺的坚持下,这次北戎战报中,没有提及左成贺任何功绩,只在末尾加了一句。 威帝四十七年,北戎决胜一役,先定国侯战殁。 左成贺体内毒素被左倾颜用银针强行逼出后,还是难以避免伤及肺腑。 回到药王谷时,再见同样虚弱的慕青,颇有些苦命鸳鸯的即视感。 笛莫尘好不容易用迷迭竹笋制成的续命药,不得不哭唧唧地再次贡献出来。 嘴里不忘咒骂姓左的一个比一个抠门,赖着养伤也就罢了,好吃好喝好药伺候着,居然不主动给银子…… 就这两个病秧子,想要让他们多活几年,还不知得消耗他多少好药材…… 最厚颜无耻的是,这一大家子,居然都打算留在药王谷过团圆年。 还皇亲国戚,还外戚势大呢,呸! 也就是欺负他脸皮子薄胆儿小,不好意思张嘴跟未来皇帝讨银子…… 当年,他就不该听裴成那厮的,认什么义妹! 这会儿好了,摊上定国侯府这帮穷亲戚,甩都甩不掉! 大年夜。 药王谷内错落有致的房屋瓦舍之上,残雪斑驳,月华影转。 窗外渐渐飘起雪粒,酝酿了几日这一场春雪,终究落了下来。 “颜颜,快过来帮帮嫂嫂……”杨伶一手拎着红纸,一手握着剪刀,满脸纠结地向她求救。 乍一看,在战场上威风凛凛英姿飒爽的杨将军,竟被一纸窗花难住了。 相较之下,一旁的虫草手上剪刀麻利,不一会儿,圆桌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精巧别致的窗花。 左倾颜走过去,从杨伶手里接过剪子,仔细剪了起来。 不如虫草,但也有模有样。 杨伶目瞪口呆惊叹,“颜颜好手艺。” 左倾颜除了一手医术,甚少有被人夸手艺好的时候,这会儿,眉眼弯弯,努了虫草一眼,调侃道,“我师傅在此呢,从小拜师学艺,多少学了一些假把式。” 虫草被左倾颜这么一抬举,尾巴差点没翘上天。 嘴上却装着不好意思,“娘娘可别取笑奴婢,奴婢就这么一点点拿得出手的才艺。” 左倾颜朝着杨伶眨眨眼,“那也比咱们啥都拿不出手的强。是吧,大嫂。” 杨伶点头正想说话,身后大门被推开。 慕青领着一群左家男人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托盘。 北境过大年的习俗,阖家一起包饺子,吃汤圆,贴窗花,寓意阖家安康,花好月圆。 左家男人们的托盘里,分别装着他们各自奋战了一个下午的“杰作”。 仔细一看,不难发现男人们脸上零星沾着一簇簇白色面粉,再配上他们尴尬的脸色,看起来十分滑稽。 目光落到他们手中的托盘上,只有云溪盘子里的还能见人。 至于其他人嘛,皆是一难尽。 本该圆润的汤圆子被捏出各种形状。 饺子就更不用说了,祁烬那几个歪歪扭扭的丑女婿饺,在几人当中竟也算上乘了。 再看左兆桁和左成贺的,粗手粗脚,皮都捏破了好几个,饺子馅也漏了出来。 左兆熙的就更没眼看了,饺子皮捏成一坨,中间就裹了一丁点肉馅,还自诩没有露馅,得意着。 左倾颜没忍住笑出声来,“母亲,您教了一个上午,他们竟把功课做成这幅德行,改明儿女儿给您准备一支戒尺吧。” 左兆熙正看着桌上铺的窗花。 一旁圆几上,虫草手里拿着剪刀,专心致志地剪着。 看上去,满心满眼只有手指间那张红纸。 红纸间,两个栩栩如生的纸人在她的巧手下若隐若现。 “二哥瞧什么出神,连戒尺也不怕了?”左倾颜意味深长的声音忽然响起。 回过神来,左兆熙当即收回视线,恼羞成怒,“左倾颜,你少在那幸灾乐祸,有本事你来包饺子,我来剪窗花!” 他堂堂一个大将军,怕什么戒尺? “包饺子不会,剪窗花你就会了?”左倾颜只当他吹牛皮,似笑非笑,“看虫草剪的时候倒是仔细,也不知,到底看人还是看窗花......” “左倾颜——!” 就在左兆熙的耳根子开始发热之际,蒋星从外头小厨房探出脑袋,喊了一声,“水开了,可以下饺子煮汤圆了!” 慕青扬声吩咐,“都端过去吧,饺子皮破了的放蒸笼,皮子完好的放锅里水煮。” 左兆熙嘟囔着,“凭什么叔父可以不干活?” 自从知道萧桡与左家保持距离是左成贺授意之后,左兆熙才肯发自内心喊他一声叔父。 慕青耳尖听见了,“谁说他不用干活?” 左成贺走得慢,闻侧身,小声在他耳际道,“你叔父在小厨房里烧柴呢,折腾一下午,锅里的水都没烧开。” 几人一进厨房,乍然瞧见一个黑炭脸。 左兆熙噗一声笑喷,心里突然就平衡了。 下一刻,黑脸萧桡提着大长刀追得他满屋子乱串。 饺子熟了,没能顾得上吃一只,倒是沾了满身雪,冻得直打哆嗦。 “我包的饺子,好吃吗?”低沉的嗓音从耳际传来。 趁着家人的视线都在门外两人身上,祁烬凑近,眼底隐隐透着期待。 “丑是丑了点,但我喜欢吃。”s//.aishangba. 祁烬得意勾唇,就着左倾颜的筷子咬了一口,皱眉,“这得蘸了多少醋?好酸......” “酸吗?”左倾颜反问。 目光越过他,眺向窗外,弯眉浅笑。 “可我觉得,好甜......”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 月光洒在结了银霜的青瓦上,白莹莹一片。 如星河,如碎玉,如眼前令人心神俱醉的美好。 室内,一片温情脉脉,暖意如春。 左家人齐聚一堂。 会桃李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 诗中所绘一幕,在寻常人家过年时,亦再普通不过。 但于她而,却已经等了好久,好久。 …… 史书有载: 威帝四十七年,帝薨,皇太子烬一统三国,乱世初定。 翌年元月,烬继天子位,称成帝,立太子妃左氏为后,改国号大东,改旧都名,陵安城。 成帝登基,大赦天下,废除酷刑,宽仁慎行。 设麒麟台,破格取仕,拔擢寒门才俊,凡大东适龄子民皆可科考。 颁均田令,受田定量,轻徭薄赋,著勉农令,劝课农桑,百姓勤於稼穑。 统一文字,四通贸易,废旧国之别,鼓励百姓迁徙,倡导通婚。 修建佛寺,普渡众生,有教无类,缘结三国。 ——正文完—— ,请下载好阅 ,请下载好阅阅读最新章节。 第555章 前世(番外一) 腥风烈烈,黄沙卷起烧焦的旗帜。 目之所及,尽是残戈断戟,尸横遍野,唯一突兀之处,是高高堆砌的干柴架上,捆绑着一个俏生生的女子。 而在柴火之后,背对着女子的,是一座焚着香烛,摆着神龛的祭坛。 “国师决定好了吗?” 祭坛前,一个男人身着青色长衫,腰间束以银白玉带,手里捧着一本书,看上去气度不凡。 此刻,他以扇着面,一双星目透着光泽,细细凝着对面的黑袍国师。 黑袍国师抬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了左成贺的脸,那是他未曾被火灼伤前的面容。 青衫男人又道,“别说我没提醒你,你为她献祭,送出一半寿元助她重生,时光流转,带着记忆的,却只有她一人。” “届时,你依然会引兵入关,依然会因一己私欲引发生灵涂炭,之后又将如现在这般,内疚,自责,恨不能以死自赎。而她不知你为她所做的一切,说不定也会恨你怨你,甚至,亲手了结你。” “即便如此,你也不悔?” 左成贺沧桑的眼底犹如一汪古井,“你不是说我天庭饱满,有长寿之相,能活过百岁吗?” 青衣男子笑笑,“或许是我为了诱你入局,胡乱语诓骗于你呢?” 左成贺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千金难买我乐意,太子殿下大可不必再试探我。” 不等青衣男子开口,他又道,“即便我还会做出那些天怒人怨的事,可我要是命长,至少还能与她重逢,听她唤我一声父亲,甚至,亲眼看见四海靖安的那一日。” “而你作为施术者,却连再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更无法与你儿子相认。” 左成贺看着他,“依我看,后悔的是太子殿下吧?” 青衣男子却嘿嘿一笑,“多年不见,还是那么死鸭子嘴硬。” 见左成贺不接招,他深深看了柴火上的女子一眼,叹气,“我与她师徒一场,注定缘尽于此,若不施此术,我与她生死相隔,同样无缘再见。至于我那两辈子都无缘得见的便宜儿子……”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再给他一次争夺天下的机会,便是我这父亲唯一能替他做的。” 最后拼上这一把,或许,东陵还能有一线生机…… 身后的民众开始起哄,呼喊着要点火焚祭巫女。 青衣男子不再犹豫,翻了翻手里的书,“献祭者送出一半寿元后,一旦寿终将不复轮回,左侯爷,这书上说,献祭的时候,你还能再许一个心愿。幸运的话,可以实现。” 他看着左成贺,慢声道,“成在此,预祝侯爷得偿所愿。” 左成贺同样凝着柴火上的女子,伏跪在神龛前,慢慢阖上了双目。 “开始吧。” 干柴架上火苗窜起,很快蔓延成势。 女子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而后,是痛苦的惨嚎。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香烛点燃,青衣男子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扎进自己的心口处。 他将自己的心头血灌满瓷杯,猩红的血淋在祭台神龛之上,祭台前,慢慢升腾起红色的氤氲的烟气,将左成贺笼罩在内。 左成贺在香烛燃尽,红雾消散的时候,缓缓倒在了神龛之前。 再看他时,他的半边脸上,布满狰狞的火灼伤痕。 “父亲——!” 随着左成贺的面容在眼前慢慢放大,模糊,左倾颜猛地睁开眼睛。 惨烈的一幕也瞬间消失在她黑色的瞳仁里。 她整个人从榻上坐直起来。 发鬓濡湿,满头大汗,胸腔因惊惧而用力起伏。 梦里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徘徊在耳际,久久未曾散去。 “你怎么了?” 祁烬坐起来,借着微弱的烛火看到她惨白惊惧的脸,连忙从后背将她拥进怀里,却发现她浑身冰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 “又做恶梦了?” 祁烬语气有些焦急,“去年不是说调理好了吗,也没见你再发病,怎么又开始了,是不是这两日太累了?” 从他连珠炮一般的问题中回过神来,左倾颜心神未定地看着他,“我、我梦到了师父和父亲……” 话落,她挣扎着要下榻,“那本书……那本与我重生有关的书,放哪去了……” “你先别急,我让人去找。”成婚三年,祁烬私底下总在他面前以“我”自称,从不摆帝王的架子。 他朝外头守门的内侍吩咐了一句,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花,重新揽着她躺下。 他温热的掌心一遍遍抚着后背,左倾颜在他怀里拱了拱,人也有了些暖意。 她慢声将梦境中的点点滴滴说出来。 声音不徐不慢,祁烬却仍能感觉到她的害怕。 听她说完,祁烬反而安心了些。 “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他伏身亲吻她微咸的泪眼,“他们把赌注押在你我身上,而我们,让他们赢了这一局,你该高兴才是。” “可是父亲的寿元……” “药王谷那么多好药养着,父亲和母亲都会好好的,退一万步说,便是他寿终正寝,也不会有多少痛苦。” 祁烬没有说冠冕堂皇的话哄她。 在北戎一役后,左成贺早已是心肺皆损,破败不堪。 其实,左倾颜原以为,父亲想要活到知天命,十分困难。 可去岁在北境见到他时,通过脉象,左倾颜却发现,他和母亲经过药王谷这几年的悉心调理,都养回了不少气血...... 见她抿唇不语,祁烬沉声安抚道,“下个月是母亲的寿辰,唐延去红云河治水也快回来了,他一回京,我便让他代掌朝政,咱们立刻启程去北境。” 闻,左倾颜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调整了自己,转开话题,“你这么做,唐尚书又该生气了。” 祁烬面不改色,“能者多劳,他若敢多,我便擢升他为右相,表彰他治水得力,劳苦功高。” 左倾颜在心里为唐延默哀了一刻,便感觉后背的手掌不知什么爬进了亵衣里层。 刚反应过来,滚烫的男人已经欺压下来。 耳际,低哑的嗓音满是诱哄,“皇后若是睡不着了,不如做点别的……若能抱上外孙儿,说不定岳父一高兴,身子便不药而愈了。” 提及孩子,左倾颜下意识推拒的手便松开了。 登基之后,他听了摇光的话,总说她年纪太小,怀孕生子太过危险,说晚个两三年把身子养好再要孩子。 这些年,御史台上奏了不少劝他选秀的折子,都被他一一退了。 去岁有御史辞激烈,以她成婚两年未孕子嗣为由出弹劾,被他一怒之下重打三十大板。 第二日,唐延手下的人便送上了那人收受世家贿赂的证据,桩桩件件指明,那些人都想要逼着皇上选秀,趁机将家中贵女送进后宫。 一场谏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行贿的几大世家和朝中好些官员都受到了牵连。 该削职的削职,该贬黜的贬黜。 成帝当朝宣布,他在位期间,后宫唯皇后一人,若皇后无子,便从宗族之中选取适龄人选继任帝位。 一时间,朝堂风声鹤唳,所有人都知道了成帝的逆鳞所在何处。 至此,选秀一事无人再提。 “你,终于想要孩子了?”提及孩子,左倾颜眼里同样溢出期待。 “是我不想要吗?”祁烬低低地笑。 下一刻,左倾颜一双柔荑被他举过头顶,摁在软枕上。 他的声音从喉间一字字滚出,带着埋怨,“分明是你不乖,总不把身子调养好。” 烛火摇曳下,照得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水蒙蒙的。 祁烬似又怕她压力太大,话音一转,笑道,“不过,我们现在也不急,顺其自然便是。” 说话间,他的手也没歇着。 “以后我多卖点儿力,皇子公主,总会有的......” “嗯......” 亵衣早已被丢出幔帐外,感受那双在她身上四处游离的手掌,左倾颜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内侍捧着书从书房急匆匆跑过来,却被已经升任大宫女的兰颖拦在寝殿外。 隔着帘子,隐隐可见曼妙的影子交叠,起伏不停,让人脸红心跳。 …… 北境药王谷后山。 春三月,雨蒙蒙,山林的绿笼罩在一层烟雾中,淅淅沥沥地湿润了墓碑下的泥地。 “这是半城死前留下,让人送到我手中的。”说话的人是一位师太。 “他埋在后山,你怎么不早说啊?”笛莫尘沉着脸,目不斜视看着师太。 眼前的人,正是笛吹雪的母亲。 得知裴成夫妇因她离心,她愧疚不已,笛吹雪被笛莫尘收为首徒后,她自觉凡尘心愿已了,自此削发为尼,遁入空门,法号无羁。 无羁师太面色从容,慢条斯理道,“他吩咐我,若有一日天下大定,便在三年后他忌日的这一天,将这封信,交给定国侯府嫡女,左倾颜。” 闻,笛莫尘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这老东西,死了埋进药王谷后山,居然也不给他吱一声…… 他之前躲在后山闭关骂了不少脏话,也不知道被那老东西听去了多少! 一想到那老东西的当真做了甩手掌柜,再也不回来了,笛莫尘就气得想哭。 听着两人的对话,左家人面面相觑。 此刻,他们凛立在一座墓碑前。 看着周遭长满杂草的石碑,简单写着裴半城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日,皆是沉默不语。 左倾颜接过信封,目光却落在墓碑的日期上,身子轻轻地颤抖。 心中的猜测终于有了答案。 师父亡故的那天,果然是选妃宴的那一日! 她的重生,意味着师父生命的终结…… 难怪...... 难怪这辈子,他们与师父终究无缘得见! 慕青的手被左成贺牢牢握在掌心,仍然有些紧张,忍不住提醒她,“颜颜,看看信吧。” 得知了左倾颜梦境中的故事,慕青忽然找到了自己在选妃宴上一觉醒来,大梦前生的秘密。 她深深怀疑,那场突如其来的兆梦,与左成贺最后的心愿有关。 然而,左倾颜拆开信笺,看到了裴半城的字迹,却久久无。 慕青忍不住出声,“颜颜?” 左成贺捏了捏慕青的手心,朝她摇头。 半晌,左倾颜终于回神,朝着他们无奈一笑。 “师父只留下这四句话,与那本书上所写的,一模一样。” 慕青抬手想要拿过信看一眼,却被左成贺先一步夺了去。 “你......” 左成贺唇瓣勾起一抹轻笑,“青儿,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与家人团聚的每一日,都是上天厚赐,便是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他亦甘之如饴,绝不后悔。 慕青凝着他,缓缓漾出一抹释然的笑。 “说的也是,逆天改命,扭转乾坤的事都让你干了,多活几年,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话落,只见左成贺捏着那张信纸,迎着山谷间温暖如春的风,缓缓松开了手指。 信纸随风荡起,消失在青山绿水之中…… 施术地,冤魂戾气深重之地。 受术者,火中献祭含恨重生。 献祭者,寿元减半不复轮回。 施术者,生命止于复生之时。 …… 祁烬点了三炷香,携左倾颜一同跪在坟前,行了叩拜之礼。 慕青也扶着左成贺齐齐跪拜,左成贺亲自给坟前的酒杯斟上酒,“真没想到,不但和太子殿下结成儿女姻亲,还有此等前世机缘。” 他将酒壶放到嘴边灌了一口,朗声一笑,又朝着面如黑铁的笛莫尘招呼,“笛谷主,你们好歹师兄弟一场,过来一起喝一杯如何?” 笛莫尘嗤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到他旁边坐下。 就着酒壶灌了一口,顿时辣得直咳嗽。 嘴上骂骂咧咧,“这什么破玩意,这么呛,你要想多活几年,就给我少喝点,别浪费我的好药材,贵着呢......” 他看向慕青,“师妹,你也不管管他?” 慕青却是莞尔,“人生得意须尽欢,该喝喝,该死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话落,不知从哪摸出一瓶酒,咕噜咕噜猛灌一口,豪气抹嘴,“痛快!” “……” 左倾颜挽着祁烬的手臂立在旁边,此刻,她的表情与笛莫尘一模一样。 无语至极。 祁烬早知定国侯府一家子都是酒徒,只有左倾颜是唯一异类。 生怕她被这群酒徒带偏,祁烬长臂一伸,揽着她不容分说往下山的路走,“有笛谷主这个神医在,岳父大人不会有事的,让他们好好叙叙旧吧。” “......也好。” 夫妻两人有说有笑,刚到山脚下,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 正是三年未见的开阳。 “拜见主子,拜见皇后娘娘。”开阳脸色比刚来的时候红润许多,也晒黑了。 可见,这几年在药王谷调养得极好。 祁烬久未见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恢复得不错,准备准备,这次随我一同回去吧。” 左倾颜也道,“临行前,摇光还在念叨着你。” 闻,开阳却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抹迟疑。 犹豫片刻,终是开口,“主子,属下想留在北境,上次北戎一战没参加,心里总有遗憾,请主子允准我随三哥留在神策军中!” 祁烬微微拧眉,“北戎战事已了,不需要这么多将领。” 卫鸢重回枢密院了,天枢虽然捡回一条命,可一只手经脉断裂,御林军统领一职空悬三载。 他原打算让开阳回去接掌御林军的。 开阳显然没想到,祁烬会想也不想地拒绝,眼底闪过一抹慌乱,“我、我可以不当将军……” “开阳。”祁烬语气已然沉了下来。 警告意味明显。 开阳垂下脑袋,却依然没有松口应下。 气氛有些僵持。 左倾颜将开阳的慌乱看在眼里,捏了捏祁烬硬实的手臂,似笑非笑接口道,“你留在这,不是为了某人吧?” 开阳猛地抬眼。 一瞬间,他差点要以为皇后在他身边埋了眼睛。 开阳那表情太过惊愣,祁烬顷刻了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开阳,皇后所,可是真的?” 开阳缓缓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咬牙点头,豁出去似的,索性承认了,“是!这三年,都是她在费心给我调理身体……” 他伏身跪下,额头叩地,“属下想留在北境,娶她为妻,求主子成全!” 三人谁也没说出那个禁忌的名字。 但是,彼此心照不宣。 左倾颜道,“你可想清楚了,北境再无战事,你放弃御林军统领的位置留在北境,便是亲手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她定定看着开阳,“值得吗?” 祁烬同样看着他,目光冷然。 开阳缓缓抬起头,落日余晖下,开阳半边侧脸如洒了一层炽热的光晕。 “值得。” ,请下载好阅 ,请下载好阅阅读最新章节。 第556章 婚事(番外二) 成帝四年五月初。 皇后左氏诞下麟儿,帝大喜,宴百官。 早在大一统后,原北戎和北境一带改称北域,由蜉蝣军和神策军镇守,西境则改名西域,由左兆桁夫妻掌控。 因杨伶好不容易怀上的二胎即将临盆,左兆桁分身乏术无法回京,身为二舅的左兆熙得以代表左家上下进京。 闻此喜讯,他把军务往叶轻身上一丢,高高兴兴回京述职,看望刚出世的小外甥。 乘着快马入陵安城,左兆熙神差鬼使绕了道,从南城门进京。 他放慢了速度,感受着城南长街点点滴滴的变化。 日上竿头,路过城南医馆,依然是大排场龙的景象,左倾颜买下的所有铺面都用上了,还分门别类,不同的病症有不同的大夫坐诊。 原本左倾颜所在的铺面,如今坐诊的人换成了虫草和杏儿,排队请他们看诊的也都是妇女。 他看到挂着虫草名牌的位置没人,却依旧排了老长的队伍,大家都耐心等着,大热的天也不吵不闹。 挑了挑英眉。 这胖丫头,能耐了啊。 索性下了马,从马鞍缠着的布兜里掏出一个小匣子,从后面的暗门入内。 一问才知道,虫草大早被隔壁专治心肺的唐大夫请了过去,帮忙给一位重患施针。 那病患情况不好,抢救了许久,这才耽误了隔壁排号等着她就诊的病患。 虫草净了手从房间走出来,已是满面倦色。 她瘦了…… 左兆熙一眼瞧出了她最大的变化,不由敛眉。 她是大夫,应是没有隐疾才是……难道这丫头光顾着给人治病,饭都不吃了? 左兆熙沉着脸张口欲叫她,便听门内有声音急急逼近。 “虫草妹妹,你等等!” 跟出来的,是一个身形英挺,面容儒雅的男子,他手里提着一个食匣,趁着虫草还没回过神来,一把抓着虫草的手,将手柄放在她手心。 “唐大哥?” 男子名唤唐子校,在城南医馆行医已有三载,二十有三,尚未娶妻。 左兆熙方才询问虫草去向的时候,医馆的女学徒见他长得好看,多说了几句,提及唐子校时,眼底的仰慕之情显而易见。 看来,这唐子校在城南医馆,还是个香饽饽。 门檐下,唐子校的眼神温柔得能捏出水来。 “虫草妹妹,我知道你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就过来帮忙了,实在抱歉,这里面是你最爱吃的红烧咕噜肉和玉米蒸饺,本想早些给你,可刚刚病患实在太危险……” “这是你的午膳吧?”虫草看了一眼食匣,连忙塞回去给他,“你把午膳给我,你吃什么呀,万万使不得。” 唐子校听到虫草推拒是怕他没有午膳,眼底暖意更甚,“我留了一些,你别担心。” 他笑着将食匣按回她手心,来回推拒间,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下肌肤微微粗糙,偶有茧子,唐子校却只觉心疼。 听说虫草曾是皇后的贴身侍婢,想必受了不少苦……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人家说了担心你吗?” 正当唐子校暗暗觉得日后定要好好照顾虫草时,一个低哑的声音从一侧飘来,语气一如既往的狂妄不羁。 虫草同样听见声音,整个人猛地一滞,抬起头惊呼,“二公子!” 声线中溢出的惊喜全无隐藏。 左兆熙看见了虫草眼底的高兴,脸上深沉方才微微敛去,心底漾起一抹得意,却挑眉嗤笑,“还以为四年不见,你这胖丫头连本公子都不认识了呢。” 虫草早已习惯了他说话的语气,不以为意将食匣朝唐子校身上一塞,朝左兆熙跑去,“二公子怎么脚程这么快,我估摸着你得月底才能到呢。” “你以为我是你,走路慢吞吞跟猪一样。”左兆熙抬手揉乱她的发髻,将手里的小匣子打开,递给她,“哝,吃了垫垫肚子吧。” “这是夫人做的血糯米糕?”虫草伸手接过小木匣子,一脸兴奋。 没等左兆熙开口,她突然发现木匣有一个角被捏瘪了,他手心还扎着两条不算小的木碎。 “二公子你的手受伤了!” 虫草急急翻过他的手掌,拧眉道,“手劲这么大做什么,木头做的匣子都能让你捏坏,一把年纪怎还像个小孩子……” 虫草一说,左兆熙似才觉得掌心有些刺疼。 随即,他一双英气的眉毛微微一掀,“谁一把年纪,嗯?” 虫草被他眼神一扫,顿时咬着唇阖上嘴。 唐子校打从左兆熙出现,就仿佛隐形人一般被彻底无视了。 他看着两人熟稔的一问一答,一嗔一怒,心底涌起浓浓的酸涩感。 不过,从虫草的称谓中,他也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能被虫草称为二公子,也只有当今皇后那位镇守北域的二哥了。 皇上喜得麟儿,夜宴百官,左兆熙身为国舅爷,定是特意从北域赶回来看外甥的。 不管他跟虫草如何熟稔,这层身份,就是他们最大的鸿沟。 这般想着,唐子校收敛心绪走上前,鞠了一躬道,“拜见左将军。” 左兆熙倒是没有端架子,“唐大夫不必多礼。” 话落,斜睨着他怀里的食匣,意味深长道,“时候不早,唐大夫早些用午膳吧,我们府里丫头挑嘴得很。” 唐子校温润一笑,“如果我没记错,虫草妹妹几年前就拿回卖身契了吧?” 虫草正帮着他把木刺拔出。 却见他手掌微微一滞,慢慢紧握成拳, 他没有看虫草,冷声笑,“唐大夫知道的倒是不少。” 虫草再想拔第二根,却被他不着痕迹地挣开。 虫草一抬眼,就对上他低沉的视线。 左兆熙道,“隔壁的病患还在排长队等你呢,虫草妹妹。” 语气平静却足以叫人听出几分讥诮,几分恼意。 提及病患,虫草猛地转身跑出去,却被一只手掌拽住后衣襟。 “吃了再去。” “不行,他们还在等——”话还没说完,一只糯米糕塞进她嘴里。 左兆熙挑眉,“多吃几个再去,杏儿替你呢,傻丫头。” 明明态度温和,可额际那道疤痕总让人觉得凶恶。 虫草一听总算放心了些,转过头小心翼翼捧起搁在一旁变形的木匣子,笑道,“我带着去吃,总行了吧。” “我待会儿进宫,一起吗?”左兆熙抬步跟在她身后,自然而然。 虫草很是心动,平日里医馆太忙,她甚少有机会入宫拜见皇后,小皇子出世,她到现在也只见了一回。 “可排队的人……” “我先回侯府,晚点过来接你,晚膳在宫里用。”左兆熙抬臂护着她挤过人群。 虫草肉眼可见地高兴,一转过头,就对上他深邃的眼睛,瞬间觉得两人靠得有些近,“多、多谢二公子。” “去吧。”左兆熙看着她朝坐诊的铺面走去。 自己则反身,再次走进原来的房间。 唐子校有些差异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左兆熙,瞥见他眼底的不善,下意识倒退了几步,“你、你想做什么?” 左兆熙嗤笑,“不喊左将军了?” 唐子校接收到眼底的讥讽,强压着心里的惊慌重咳几声,扶着木桌站定,“左将军去而复返,有何指教?” 左兆熙,“不过是想告诉你,我家丫头卖身契在谁手上,都不劳唐大夫记挂。” “据我所知,虫草妹妹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左将军阻挠我们,一口一句丫头,是把她当成侯府下人,想自己收用了她?” 见左兆熙拧眉,唐子校自以为击中他的弱点,不禁得意起来,“左将军手握重兵,又是堂堂国舅爷,难道还想娶一个曾经为奴为婢的医女为正妻不成?” “她于医学上颇有天赋,若真成了你后宅妾室,如何还能来医馆坐诊,实现自己的价值?” 唐子校脸上嘲讽的表情愈是明显,“届时你常年不在家中,家中主母又会如何待她?你一届莽夫,可曾为她想过这些?” 左兆熙听完,依然剑眉紧锁。 唐子校目光扫过门口熟悉的青色裙角,温润的眸子里掠过一抹精光。 “你说够了?” 此时,左兆熙双手抱胸,斜倚着墙壁,神色喜怒难辨。 唐子校不再语。 原以为左兆熙就算不会知难而退,也定会深思熟虑一番,他当着门口的人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只要他稍一犹豫,自己就有机会了! 左兆熙却是缓缓朝前走了几步,藏着鞘中的刀微微一抬,刀鞘轻轻撞上他的胸膛。 “原以为是个妙手仁心的好大夫,今日一见方才大开眼界。” 他斜睨着唐子校的心口,“仪表堂堂,却长着八百个心眼子……” “像你这种人,本将军见得多了。” 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他懒洋洋的嗓音随之扬起,“胖丫头,瞧见没,这就是这男人的真面目——” 唐子校被当众揭穿,面子挂不住,语带慌乱,只得假装到底,“虫草妹妹?” 虫草的身影慢慢从门口走出来。 耳根子微红,神色有些尴尬,“我的药箱忘了拿……” “虫草妹妹,我不知道你在那里,刚刚那些话,实在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唐子校心中气急,分明是想诱着左兆熙说几句不该说的话,让虫草断了其他心思,考虑自己。 没想到,左兆熙没中计,反而当场戳破,叫他难堪。 唐子校没有武功,虫草匆匆回来的时候脚步没有收敛,于左兆熙而,想要分辨出她的脚步声和气息,易如反掌。 虫草却大大方方摆手,“唐大哥不必介怀,我本就是左家的奴婢,就算拿回了卖身契,我也一辈子都是娘娘的奴婢。” 她自动忽视了那些嫁娶收用之类的敏感词汇,拎了药箱转身就走。 经过左兆熙身边时,状似无意扫了他一眼,却差点被他深邃如黑洞般的目光吸走了神魂。 见她提着药箱跌跌撞撞地小跑出门,左兆熙抵在唐子校心口的刀鞘终于慢慢移开。 “正如她所,她是皇后娘娘的奴婢,她的婚事自然会有皇后娘娘为她做主。” 他声音骤寒,“所以,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唐子校浑身一震,顶着压迫咬牙道,“若是她心仪于我,主动向皇后娘娘开口呢?” 闻,左兆熙沉了眼。 下一刻,他转身,留给他一个傲然的背影。 “不会有这一天。” …… 将近黄昏,左兆熙坐马车来接虫草进宫。 左倾颜还在月子里,小皇子由乳母抱着,她躺在榻上,拿着拨浪鼓逗他笑,眉眼一片润色。 兰颖来报,虫草跟着左兆熙一起进宫来了。 她难掩欢喜,命人将二人宣进殿来。 虫草与左倾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左兆熙则朝着小皇子扮鬼脸。 不一会儿,传来婴儿阵阵啼哭声,乳母很是无奈,想要叱责他,偏又知道他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兄长。 “二公子,你怎地把小乖吓哭了!”虫草匆匆跑来,从他手里接过小皇子,柔声拍哄着。 “姑娘,小皇子许是乏了。” “我这便将他哄睡。”虫草一边轻拍他的背,抬步跟着乳母往孩子睡的寝间走去。 左兆熙看着她抱孩子的背影,目光不知不觉地柔和下来。 “我外甥的乳名叫小乖?”他朝左倾颜走去,“大名定了吗?” 左倾颜笑了笑,“皇上说还未想好,满月酒宴前会定下。” 左兆熙许久未见她,发现她比上次见面时丰腴不少。 两年前御史台因谏选妃充盈后宫一事险些被成帝撤了的事,他在北境也略有耳闻。 知道她有人护着,他和大哥方才没有特地请旨回京。 他大大咧咧地嗑起桌上的瓜子,“虽然男女都好,可你这第一胎能诞下皇子最好不过了,倒也省得叫那群长舌之人风风语,不让人省心。” 左倾颜知他脾性直率,更是真心为她着想,笑道,“我是什么人,还能怕了他们不成,倒是你……” 左兆熙抬眼,“我怎么?” 左倾颜朝内室看了一眼,压着声道,“这几年,那些大臣命妇进宫请安,可没少打听你后宅之事。” 果不其然,左兆熙脸色微微一僵。 “我知你心思未定,一直替你压着呢,可你也年岁不小了,连母亲都在上个月的来信里开了口,让我替你留意着,说不看门第亦可,便只挑个知你心合你意的。” 最后,左倾颜意味深长道,“正好,虫草年岁也不小,趁着这次满月宴,我打算把你们俩的婚事一起定了。” “咳咳咳!”他突然被瓜子呛到。 “这么激动做什么?”左倾颜拧眉,“要不要宣太医?” “你这、这也太突然了,我跟虫草……”左兆熙咳得满脸通红,抬手示意无事。 想起今日唐子校那番话,此刻他心里忽然涌出无限遐思。 他自己倒了杯冷茶,猛灌一口。 半晌,他哑着声音问,“你也觉得……我跟她合适?” 左倾颜恍然,忽然笑了,“二哥你瞎想什么呢?” 她凤眉微弯,莞尔轻笑,“叶筝说唐延有个表弟,今年考进了御林军,论武艺当属御林军中的佼佼者,而且家中母亲早逝,只有一个远嫁良城的姐姐……” 随着左倾颜的话,左兆熙觉得那些遐思瞬间消散。 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问过皇上,他对此人亦是赞赏有加,便想将虫草指给他,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s//aishangba. 桌前的人呼吸渐渐凝滞。 左倾颜似无所觉。 “正好她今日入宫,刚刚我已经让黄芪悄悄带人过去,见一面,看看合不合眼缘。” “若她觉得合适,这事就定下了。剩下的,便只有你了。” 铛一声脆响。 左兆熙手中的茶杯落地碎开,内室,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请下载好阅 ,请下载好阅阅读最新章节。 第557章 高嫁(番外三) 碎盏声刺耳,将刚入睡的小乖吓醒,乳母好一通安抚,方才安静下来。 寝间内,左兆熙脸色发沉。 气氛似也有些许凝滞。 尤其在左倾颜慢条斯理给他细说陵安城哪家贵女品性如何时,左兆熙一不发站起身。 “郝岩让我早些回去教他耍刀,我改日再来看你。” 左郝岩被云德书院破格录取,左兆桁夫妻只得将他独自留在陵安城。他平日里都是住在书院的,今日得知左兆熙回京,才请假回了侯府。 左倾颜笑笑,“二哥晚膳也不用了?” 左兆熙往门外瞧了一眼,“差人将虫草喊回来,随我出宫。” 左倾颜却道,“虫草相看未来夫君,不可草率,二哥自己先回去吧。” “不行,人是我带进宫的,我自当——”左兆熙想也不想拒绝,一回头,却撞进左倾颜意味深长的目光里。 心里似有一根紧绷的弦忽然断了。 他猛地站起身,直勾勾盯着左倾颜。 这回,他几乎可以确定,左倾颜的故意的! 一步步,一套套,让他的那点心思,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左倾颜就这么定定瞧着他,直到他绷不住撇开脸,耳际却难掩一抹异样的潮红。 她终于笑道,“都这么些年了,二哥对虫草的心思还是这么耐人寻味呀。” “你、你胡说什么!不对……你从什么时候有这心思的?” 他这妹子,越来越鬼精了。 左倾颜似笑非笑,也不卖关子。 “从你偷偷撕下那张窗花藏起来的时候,听二哥这口气,是我猜错了?” 左兆熙闻,手下意识抚向系在腰封旁的香囊。 北境夏季草木茂盛,毒虫颇多,那只香囊是慕青亲手给他缝的,装着祛除毒虫的药草。 左兆熙想起大胜北戎后的第一个大年夜,他们一家齐聚药王谷,女的剪窗花,男的包饺子搓汤圆…… 有个圆润白皙得跟团子似的女子,垂首坐在大圆桌前,专心致志剪着窗花,仿佛手指间那张红纸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夜深人静之时,他躺在榻上一闭眼就想起那张吹弹可破的圆脸,还有她清澈犹如一汪泉眼的眸子。 神差鬼使的,他冒着风雪回到了用晚膳的那间屋子,做贼一样,小心翼翼撕下了被贴上的那张红窗花。 回到榻上,他将窗花放在怀中,竟然似完成了某个心愿后,安然入梦。 虽然后来那梦中,依旧是折磨人的旖旎之色…… 也是在那一晚,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思。 可是,左倾颜又是什么时候看见他偷剪窗花的?! 左兆熙一边想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想起虫草此时正跟那男人相看,他更是如坐针毡。 半晌,他呐声开口,“所以,你这些年一直没有给虫草找婆家,是因为看到……” “那倒不是。”左倾颜摇头,“当时虫草年纪尚小,也需要时间接掌城南医馆,我当然不会让这些繁琐之事分她的心。” “我倒是以为二哥会着急,没想到,你自己都没想明白。”左倾颜叹了口气,“看来二哥收起那张窗花不过是一时兴起,是我多心了。” “谁说我没想……”左兆熙直觉想要否认,可左倾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没关系,说开了就好。”她拢了拢发髻,似笑非笑下起逐客令,“既然二哥没那个意思,那你先回吧,晚膳后,我自会派人送虫草回医馆。” 左兆熙彻底懵了,他什么时候说没那意思了?! “不是……等下,你真想把虫草指给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御林军新贵啊?” “皇上都说好的人,怎么会是乱七八糟?”左倾颜不以为然,“今晚他当值,皇上还说会宣他过来用膳,你今日将虫草送进宫来,可真是赶巧了。” 左兆熙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绿了。 可过了半晌,他发现自己愣是寻不出一个反对的理由。 心里偏又有个声音在喊他,不能就这么离开…… “二哥怎么了?”耳际,响起左倾颜“体贴”的询问,“二哥连日赶路奔波,今日才一回京就进宫来,许是累了……” “我不累!”他矢口否认,语气有些冲。 话一出口,又觉不妥,垂下眼一屁股坐了回去,颓然道,“虫草的事,你先别急着安排。” “嗯?” 左倾颜这鼻音,怎么听都有些嘲讽。 左兆熙咬咬牙,豁出去了,“我娶了她就是。” 寝室内陷入一片漫长的沉默。 左兆熙以为左倾颜一定会狠狠嘲笑他,然后乐滋滋地应下时,左倾颜却道,“如今我觉得,你们俩确实不合适。” 左兆熙猛地抬眼,再一次站了起来,咬牙切齿瞪她,“又哪里不合适了?” 他脑子嗡嗡作响,已经没办法冷静下来判断左倾颜的真实意图,“有心撮合的难道不是你吗?我应下了,你又整什么幺蛾子!” 与他的气急败坏相比,左倾颜淡定得多,“虫草自幼跟着我,与我情同姐妹,即便你是我二哥,我也不能随意将她嫁出去。” “更何况,虫草将医馆经营得很好,在陵安城名气也越来越大,而你常年留守北域,绝非她的良配。” “最重要的是,我原以为你藏了那窗花是因为喜欢她,可看你这说法,却并非如此。” 左兆熙觉得自己要被她气死了。 “谁说我不喜欢她了!” 他大步上前,火急火燎地与她理论,“我娶媳妇还是你娶啊?三两语你就断我对她无意了?” 左倾颜直勾勾看着他,“既然喜欢,为何这么多年来不曾向我开口?” 面对她的逼视,左兆熙脸上一热,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脸,“北域初定,可北戎百姓对咱们还是有些情绪,我请缨留在北域,想趁着年轻,为大东多出一份力……至于虫草,她也有自己喜欢的事要做。” 他的声线慢慢缓和下来,“一旦成婚,难免要生儿育女,以她的性子,定会随我留在北域,替我照顾父母亲。可我……可我不想她因为我,被折了羽翼,埋没了天赋……” 左倾颜心中有些触动,面上却不显。 她不经意瞄了屏风后一眼,又问,“照你这么想,若是我趁你不在,将她嫁与旁人呢?” 左兆熙一滞,脸更热了,“不可能。正因为她跟你关系好,哪怕她有一丁点不情愿,你都不会舍得将她嫁人。” “嗯?”左倾颜凤眉轻佻,等着下文。 左兆熙脸上掠过一抹得意之色,“那胖丫头从小就爱偷看着我,次次见我就脸红,她不会答应嫁给旁人。” 似怕左倾颜不信,左兆熙打开腰间挂着的香囊,从里头拽出叠得很小块的一块红纸。 当着左倾颜的面,小心翼翼摊开。 那是一张褪了色的浅红窗花。 上面,两个小人凑在一起,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他指着高瘦的男人道,“你瞧,这男人腰间还有一把佩刀!” 左倾颜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不得不承认,笛谷主之前对她二哥评价很是中肯。 脑子不好,情商又低,可那自恋劲儿,倒真是够够的,活该成了大龄剩男。 不过,这回还真让这大龄剩男懵中了! 见她无,左兆熙脸上还挂着嘚瑟的笑,“你就放心赐婚吧,她一定会乐意的。” 左倾颜抿着唇,一时竟反驳不了他。 她自然知道,虫草仰慕二哥已久,这些年,虫草拼命想变瘦变美也与二哥有关。 半晌,左倾颜终于松口,“既然你想清楚了,你们的事我会安排的,不过我还是会先问一问虫草。” “那你就去问。”左兆熙不以为意摆摆手。 然而,他嘴角还没来得及咧来,就听见那座安静的屏风后门,传来一道熟悉的女音。 “奴婢不乐意,求皇后娘娘怜惜,收回成命!” …… 左兆熙觉得自己脸上像是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没忍住,大步冲向屏风后,就见到虫草那张白嫩的小脸。 他一直知道屏风后有人,还以为是某个等候吩咐的宫女。 没想到,左倾颜竟然忽悠他...... 他再次认真打量起虫草。 她是真的瘦了很多,不像以前,笑起来像一个憨厚可爱的白面团子。 但庆幸的是,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看见他时,总是低垂着脑袋,只敢看他的靴。 明明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张牙舞爪的话痨样。 她越是装,他就越要逗她,想让她露出真面目,可他越逗,她越是躲得远远的…… “你为什么不乐意?”左兆熙没有问她为什么躲在这里,他脑海里只有她那声清脆的拒绝。 两人第一次这般面对面,讨论自己的婚事,气氛尴尬到极点。 可左兆熙似无所觉,听到虫草亲口说不乐意嫁他,他的脑子已经乱成浆糊,“你、你不会真喜欢那姓唐的大夫吧?” 此刻他恍然觉得,他们俩医馆天天见面,日久生情,好像也不无可能。 “没、我没有!”虫草下意识反驳,可是,她又想起今日唐子校说的那番话…… 黯然垂下了眼。 她和二公子,的确是门第悬殊。 她可以仗着皇后娘娘的信任高嫁,可二公子却难免会受人非议,暗中嘲讽他堂堂一个大将军,国舅爷,娶一个婢女为妻…… “那你为何不肯嫁给我?”左兆熙顾不得左倾颜与他们只隔着一个屏风,一把攥住虫草的手臂,将人拉到自己跟前。 炽热的眉眼如炬,执拗地寻一个答案。 虫草咬着唇,半晌,终于慢声道,“奴婢纵使脱了奴籍,依然身份低微……” “二公子处处为奴婢着想,奴婢不能让你因为这事,沦为陵安城的笑柄。” 左兆熙紧绷的心渐渐松懈下来,“所以,不是因为你喜欢上旁人,只是你自卑心使然?” 这话的语气听起来,他似乎更高兴了,虫草忍不住抬头悄悄瞄了他一眼,却撞见他深邃漆黑的瞳孔中。 “是不是?”他追问,面容严肃。 虫草心跳如雷,下意识颔首垂眼,便听见颅顶一声轻笑。 “胖丫头,娶你会不会成为笑柄,会不会觉得丢人,是我要承受的结果,所以,这些都是我该考虑权衡的问题,轮不到你自以为是地替我决定。” 听着他霸道的话,虫草心尖发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被他握住是手臂处灼灼发烫,盯着她脸的目光,也有些炽热。 “不过,我能提一个要求吗?”左兆熙忽然道。 虫草莫名抬头,就听见他认真问道,“你能不能再吃胖些,像之前那样?” “……” 她半天才醒过神来, 从前,他总是胖丫头胖丫头地喊她,还说她贪吃得像头猪…… 虽然现在也这么说她。 可她一直以为,他是觉得她太胖,长得不好看,才喜欢欺负她。 虫草有些羞涩问,“你……你难道不觉得……我变好看了?” 若是以前,她绝对不敢这么问。 可今日,二公子亲口告诉皇后娘娘,他想娶她,他早在四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她的心意。 最重要的是,他也对她有意…… “好看。”左兆熙抿了抿嘴,话音一转,“可我要那么好看的做什么,讨媳妇又不是选花魁。” “你每天都在医馆抛头露面,太好看了,我心里不安稳。” 虫草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又见他板着脸问,“你是不是为了变瘦,都没有好好吃饭?” 她饭量大,嘴又馋,瘦成这样,十有八九是故意饿自己。 虫草被他一眼看穿,咬着唇垂脸,“我每日就吃两顿,也习惯了。” 一只手掌伸过来,捏住她的下颚,被迫她抬起脸。 她被迫撞进左兆熙愠怒的眼底,“你一个医者,不知道节食对身体不好吗?” 虫草眼底忽然酸涩。 自从她变瘦了之后,身边的人都夸她好看,她也收获了许多以前从未有过的赞美。 可会因为她此举感到生气的,仅有两人。 一个是皇后娘娘,另一个,便是二公子了…… 她眼角的水光让左兆熙瞬间有些无措,拧眉道,“说你一句就掉眼泪,你不爱惜自己,还委屈上了?” 嘴里虽然凶巴巴的,手却放开她被捏红的下巴。 见她不不语,左兆熙拉着她走出屏风,朝着左倾颜道,“你也不管管她,一天两顿,就差没把自己饿死了。” 语气竟是带着指责。 虫草生怕左倾颜生气,忙道,“皇后娘娘说过我了,是我自己想瘦一些……” 左倾颜却不以为意,似笑非笑瞧着他俩,“所以,你们这亲,到底还结不结?” “结!”左兆熙急急应声。 见虫草涨红着脸不说话,他颇为不满,剑眉危险掀起,灼烫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你自己说,结不结?” “虫草,你的心意最重要。”左倾颜慢声开口,“你是本宫的人,便是高嫁,也不容任何人置喙半分。可你若当真不愿,本宫也不允许有人强迫你,即便那人是我二哥。” 刚刚,虫草的所有顾虑,她在屏风外都一字不漏地听清了。 一旦成了左兆熙正妻,日后势必是要参加各自宫宴,周旋权贵圈子,应付那帮朝廷命妇的…… 左兆熙难得没有急着反驳左倾颜,而是目光灼热凝着她,屏息等待她的答案。 虫草咬着唇,清澈的目光慢慢浮起一抹坚韧。 皇后娘娘在他们自家人面前,极少自称本宫。 可此刻说了,便是想要给予她最强硬的底气。 万千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她朝着左倾颜行了一礼,郑重开口,“奴婢谨遵娘娘旨意。” 闻,左兆熙嘴角早已抑不住上翘。 左倾颜也随之露出笑靥,“那今晚就留在我这用了晚膳,领了赐婚旨意再回吧,也省得让内侍多跑一趟。” 虫草鼓起勇气与左兆熙对视一眼,彼此轻笑。 左兆熙主动伸手,拉着她一起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多谢娘娘。” …… 晚膳后,左兆熙和虫草领着赐婚圣旨离宫,左倾颜迫不及待提笔给慕青回信。 祁烬逗弄着小乖,缱绻的目光落到烛光下奋笔疾书,唇角漾着笑意的女子身上,忍不住走近她。 “怎么瞧着你比二哥还高兴?”他出声调侃,脸上却一腔温柔。 “好不容易把左家大龄剩男送出去了,怎么不高兴?母亲收到信,大概开心得一宿都合不拢嘴。”左倾颜不掩喜色,将信装进信封。 让人将信送出,她伸手想抱小乖,却被祁烬拦下。 “月子里不能坐太久,回榻上躺着。” 他单手抱着孩子,牵着她来到榻前,看她躺下,才将小乖放在她身边。 自己则蹲在榻前,一手攥着左倾颜的指尖,一手蹭小乖肉嘟嘟的脸颊。 琢磨了一番,问,“这得什么时候才知道叫父皇?” 左倾颜忍不住笑,“才多大的小娃娃,你就想他叫父皇了。” 祁烬低眉,神色随和,“不叫父皇也不着急,先叫母后好了,母后生你,最是辛苦。” 左倾颜目光柔和,轻声道,“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大名叫安遂,字无忧,夫君觉得如何?”.aishangba. 祁烬想了想,嘴角半勾,伏身在她眉角落下一吻。 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甚好。” ——全文完—— ,请下载好阅 ,请下载好阅阅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