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民政局失约,我闪婚前任死对头》 第1章 今天就领证结婚 江海市民政局门口,寒雪纷飞,石阶被裹上一层白色。 早上九点林瓷便到了,苦等了三个小时,浑身冻得僵冷,却不见未婚夫闻政的身影。 来来往往办理结婚登记的新婚夫妇一对又一对。 每个人面上带笑,更衬得她形单影只。 等到中午,雪势加大,闻政才想起回电:“抱歉小瓷,我这边出了点意外,领证的事改天吧。” 多么轻描淡写,又微不足道。 雪吹到屋檐里,落到林瓷的脸上,融化,像一滴冰冷的眼泪,寒入骨髓,“你和韶光在一起,对吗?” 这不是闻政第一次失约。 无一例外。 每次都因为姜韶光。 “韶光昨天表演从舞台上摔下来,很严重。”闻政坦然承认,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十七岁时姜韶光被查出非姜家亲生,作为管家女儿的林瓷却成了那个被抱错的真千金。 在这之后,她理所当然继承了和闻政的婚约。 可闻政爱的还是肆意明媚的韶光,姜家父母也更看重一手培养起来的养女,林瓷虽然拥有真千金的血脉,可过的日子和前十几年并无两样。 三个小时风霜里的等待,林瓷手指僵冷泛疼,弯曲握着手机都有些困难,一张口,嗓子干哑得不成样,“这么巧吗?” “林瓷,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政语气沉了下来,“这个婚我一定会和你结,你已经抢走了韶光的身份和父母,就一定要急在这一天领证吗?” 抢走…… 可那些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啊。 原来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是可以是非不分,是可以把物归原主说成是抢夺的。 林瓷满腹的悲伤换作无奈的苦笑,“闻政,你还记得这是你第几次失约吗?” 她自问自答,“第九次。” “第一次是韶光爬山失踪,你去找,第二次是韶光被仇家绑架,你去救,还有第三次……” 总之都和姜韶光息息相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把戏不过是为了阻拦他们结婚,闻政那么聪明的人,二十岁便成为闻名遐迩的操盘手,在金融界叱诧风云,生意场上精于算计,又怎么会看不懂小女孩儿的这点心思。 他什么都懂。 说到底,这道二选一的大题,林瓷从来都不在选择范围之内。 被说到痛处,闻政有些不悦,“韶光是你妹妹,难道你要我不管不顾?我答应你,第十次不会了,外面冷,我先让司机去接你回去。” “不会有第十次了。” 林瓷声色平静。 天空飘着皑皑白雪,很冷,但也很美,她实在不该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闻政,我不会和你结婚了。” “到此为止,我把你还给姜韶光。” 话落。 强劲的冬风吹拂面颊,卷起林瓷挂着冷霜的发丝,电话那头是长久的默然,不知多久过去才响起一声从唇齿中迸出的冷笑。 “林瓷,你知道我向来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威胁。” 她知道。 正因为清楚闻政的脾性,才从来不会拿感情的事当赌气的砝码,但既然开了口,那就不是玩笑。 站在冰天雪地里,林瓷想到陪闻政出国的几年,留学,到进金融行业,再到后来陪他创业,整整九年。 爱慕了九年,陪伴了九年,十七岁到二十五岁,她都用在博取闻政的爱这件事上,到最后还是输了,一败涂地。 电话里。 一道娇柔虚弱的女声隔着距离响起,“闻政,是姐姐吗?” “不是,工作电话而已。” 闻政声色温柔下来,不想让姜韶光担心,理所当然撒了谎,转而又压低声音朝着林瓷无情道:“我理解你在气头上,有什么话等我回去再说……” “怎么还在打电话呀,我要吃苹果。” 姜韶光在催,闻政不假思索,“韶光身边需要人,先不说了。” 听着电话被挂断的滴滴声,林瓷静静站了很久。 久到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有些看不下去出来劝她,“小姐要不要进去等,里面有暖气和热水,我记得你来了好多次了,是家里那位工作太忙吧,体谅一下,男人都是这样的。” 来了九次都没领到证。 别人想不脸熟都难。 深吸了一口寒气,这一次,林瓷下了决心,既然闻政缺席,那她就换一个丈夫。 总之这个地方,她不要再来第十次了。 将手机退回联系人页面。 林瓷很快找到司庭衍的名字,这人是闻政的死对头,创业初期两人就因为同一个案子的竞标产生过摩擦。 传言他是司家的私生子,打小养在外面经历风吹雨打,但能力过人,接手家族给的第一笔生意就翻了翻,从此上了司家的桌,到今天已经是半个掌权人。 前些天林瓷还听闻政和他那伙发小提过。 司家正在给司庭衍物色结婚对象,江海有头有脸的名门闺秀都见过了,但没一个顺利的,这样的人,眼界高,择偶标准一连串,选谁也不该选他。 可七个月前,一次商业峰会上林瓷陪同闻政出席,偶遇司庭衍,他曾意味深长地说过:“林小姐,我预感你和闻政长久不了,正好我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妻子,如果有一天你们分手了,不妨考虑考虑我。” 林瓷从没见过那么轻浮的人。 当场拿着茶水泼到了他脸上,弄得很难堪,现在找他是不合时宜的。 正想着,手指却冷不丁误触将电话打了出去。 还不到一秒,林瓷正要挂断,那边却掐着点似的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对面问了出来。 声线低沉,语速慢慢。 既然都打出去了,那问一句,想来也无伤大雅。 “是我,林瓷。” 司庭衍静默片刻,“找我有事?如果是喝你跟闻政的喜酒就不必了,我还没有看着竞争对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癖好。” “不是。” 林瓷果断否决掉,在心头酝酿了几秒钟才道:“我是想问,司先生七个月前说的话现在还作数吗?” “怎么,闻政死了?” 带点诅咒意味的话,可在林瓷听来十分讽刺,她爱闻政爱到没有自我,似乎真的只有他死了她才会另选他人。 “我们分手了,如果司先生的话还作数,我希望我们今天就可以领证结婚。” 电话里没有应答,无声又寂静。 林瓷大概知道了答案,心如止水地开口,“是我唐突了,抱歉。” “在哪儿?” “……什么?” 司庭衍反驳回来,这次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林瓷,我要你的位置。” 第2章 丈夫不是闻政 司庭衍来得很快。 这个地方,林瓷给了闻政九年时间,九次机会,他一次都没有赶到,可司庭衍——一个见面不到三次的男人,不到三十分钟就到了。 追根究底,闻政不是走不到,是从来不想来。 但从今往后,林瓷再也不会在这里苦等了。 车停下,司庭衍从驾驶位下来,撑开伞,黑色大衣下叠穿着裁剪考究的灰色西服,伞柄竖起,深邃的眉眼带着寒冬的凛冽,可眉头展开,又变得柔和。 林瓷知道,这个人是过分好看的。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环境优美的咖啡厅。 她为了闻政失手的竞标案去求他。 他端坐在对面,骨节分明的指尖一下下绕着咖啡杯口,姿态散漫,那张脸如同精雕玉琢出来的建模,无可挑剔,一落座便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钢琴声萦绕中,他活像个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可出口的话却是那样厉害。 他说:“林小姐,其实我很羡慕闻政,输了一桩生意又怎么样,钱是赚不完的,可他身边有一个甘愿为了他抛弃自尊骄傲,只为他能开心一点的你,你的价值,比千金重。” “闻政有眼无珠,连身边最珍贵的东西都看不到,生意场上又怎么会嬴,我让了一次,那下一次,你还要替他来求我吗?” 林瓷还陷在初见的回忆中,司庭衍已经走到了面前,他合上伞,看了眼腕表。 “十七分钟,还来得及,走吧。” 林瓷呆呆回神,“哦,好。” 领证流程简单化,很快便顺利拿到了手,看到同一页上林瓷和司庭衍两个名字共存,林瓷一时之间还有些难以置信。 她结了婚,丈夫不是闻政,是闻政的宿敌司庭衍。 很荒谬。 比闻政失约九次还荒谬,但就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男人轻淡的嗓音在林瓷耳畔响起,染着点调笑,“看这么多遍结婚证,怕我是骗婚吗?” “司先生,不是的……” 林瓷还要解释,目光触及男人似笑非笑的脸,剩余的话就此卡进了喉咙里。 司庭衍没有追究,拿起黑伞遮到林瓷头顶,另只手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一把钥匙,一张黑卡。 一把伞将两人距离拉近,这个位置,林瓷抬眸就能看到司庭衍喉结的弧度,他宽肩窄腰腿长,典型的衣架子身材,离得近时身影整个笼住了她,凭借这副皮囊,在江海名媛圈子里很吃香。 和他结婚,林瓷是占便宜的那个。 “这是什么……” “婚房钥匙和我的卡。”司庭衍眉间轻蹙,“既然结了婚就应该住在一起,既然是我的太太就该花我的钱,有什么不对吗?” “……没。” 都是对的。 可就是太快了。 “这两天你先收拾东西,收拾好了我让秘书把东西搬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司庭衍顿了一瞬,周身气压有明显低沉,“林瓷,我不是闻政,我的妻子不需要承担那些不必要的辛苦。” 气温没有升高,雪也还在下。 可不知怎么的,林瓷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好了,上车,我送你回去。” 司庭衍迈步下台阶,林瓷还站着没动,这个时间点让司庭衍送,恐怕会被姜家的人看到。 她的心思,他全数知晓。 “虽然我们是协议结婚,但接送妻子的权利,我还是想申请一下的。”他语气低垂,变成了求情,“可以吗?” 林瓷心一软,点头跟了上去。 路上下着大雪,好在顺利到了姜家,见门前无人林瓷才放了心。 目送林瓷离开,司庭衍久久没有离开,不知在车内坐了多久,才郑重其事拿出结婚证拍了照,打开微信,编辑朋友圈。 文案:已婚。 发送。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条朋友圈第一时间被守在姜韶光身边的闻政刷到,司家在催婚司庭衍的事他知道,可依司庭衍的性子,商业联姻而已,根本不至于昭告天下庆贺。 点开照片,只是结婚证的封面,鲜红色的,莫名的闻政看得有些不舒服,像陡然被抽走了一口氧气,很闷,原本没有意外的话这张证今天他也可以拿到。 抬头看了眼时间。 现在过去是赶不及了。 “闻政哥,你看什么呢?” 姜韶光探头过来,闻政将手机熄屏,“没什么,有朋友结婚了而已。” 说这话时他情绪有些低落,心不在焉。 “你在想姐姐吗?今天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吧?”女孩儿小心翼翼,像是很愧疚。 “不是你的错,林瓷是你的姐姐,她应该体谅。” 闻政嘴上这么说,可耳边全是林瓷那句“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是嘶哑的,远比不上姜韶光的好听,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姜韶光藏住心底的窃喜,正要继续添油加醋的安抚,闻政忽地站了起来,面容凝重,“我去打个电话。” “给姐姐打吗?要不我来和姐姐解释。” “不用。” 闻政头都没回便出了房间,倚着走廊墙壁给林瓷打去电话,“嘀嘀嘀”的声音蔓延了许久后变成无人接通的提示,一次两次都是如此。 接着便关了机。 打不通林瓷的,他联系司机,“孙叔,你接到林瓷了吗?” “我……我这马上去呢。” 那边言语惶恐,一旁还有些叫喊的杂音,仔细听像是在叫牌,闻政一向冷静,很少发火,“您在打牌?一个小时前我就叫你去接林瓷了!” “这,我也是才抽出空,林小姐她,她会自己回去的。” 钱叔是跟着闻政的老人了,平常爱摸鱼偷懒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江海暴雪,可能连车都打不到。 “下那么大的雪,林瓷怎么自己回去?” 钱叔不认错,还在嘴硬,“以前好多次我忘记接林小姐,她都是自己走回去的,也没什么事啊。” 好多次。 三个字像是锋利的回旋镖扎进闻政心里,比起司机的失约,他的失约对林瓷的伤害要大得多了。 用力挂断电话,闻政给林瓷养母发去信息。 【阿姨,今天我有事耽搁了和林瓷登记,麻烦您帮我和她道个歉。】 刚认回姜父姜母林瓷便跟着闻政出了国,回来后姜母一直借口房间不足没有让林瓷住过去,迄今为止,她还和养母住在保姆间。 和养母的感情也最好。 林瓷今天结婚这种事,也只有养母会在意。 那边信息回得很快,养母言语透着不解:【没有领证?可是小瓷和我说她已经拿到结婚证了啊。】 第3章 民政局不会倒闭 拿到了? 这不可能。 他没去,林瓷要和谁领证? 思来想去。 只有可能是林瓷为了不让养母担心的托词罢了。 “阿政,电话打完了吗?” 姜韶光不知什么时候一瘸一拐走了出来,她扶着门框,眼尖扫见闻政手机上向周芳询问林瓷的信息,面容带笑。 “怎么样,林瓷姐回去了吗?” 闻政收起手机,没将周芳的话当回事,“回去了,已经没事了。” 姜韶光眼底一闪而过失望,这可不是她要的效果。 “怎么会没事呢,姐姐上次可是闹着差点跳楼,如果因为我让你们闹不愉快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听到她往自己身上揽责,闻政对林瓷那点不忍又淡了下来。 林瓷已经是姜家千金,得到了姜韶光的身份和父母,包括他这个未婚夫。 只是推迟领证时间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民政局不会倒闭。”闻政扶住姜韶光,温柔斯文,“要是因为她让你的伤势加重,那才是罪过。” 至于林瓷那里。 等他回去解释一下,她一定会像前几次那样谅解的。 … … 林瓷拎着行李箱下楼时,生母杨蕙雅刚从外面购物回来,身后司机拎着大包小包,与林瓷打了照面,她容色冷淡,完全没有对亲生女儿的亲昵。 这么久以来,林瓷在姜家一直像个外来客。 “拎着箱子去哪儿?出差?”杨蕙雅随口一问,回身对司机道:“把这些交给黄姐。” 司机点头,“是。” “等下。” 杨蕙雅拉住其中一只手提袋,确认了物品递到林瓷面前,“这个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自己拿去换,免得让人说我偏心。” 对于母亲的礼物,林瓷一贯格外珍惜,不舍得用,不舍得戴。 可杨蕙雅送她的几乎都是配货产品,或者过季,淘汰下来的。 二十岁生日,姜韶光的礼物是市中心一套三百平的江景房,当时林瓷远在异国,收到的是和姜韶光新房风格一盏不搭的壁灯。 她不知内情。 对那盏灯爱不释手,装在床头,每晚都要开着灯,伴着暖融融的光芒入睡,仿佛母亲就在身侧,直到前些年回来,受邀去江景房做客,在杂物间落满灰尘的箱子看到了同款壁灯。 什么母亲的陪伴。 不过是不要的,封尘在一堆垃圾之中的杂物。 就和现在手上这条为了买包配货来的方巾一样,本身一文不值,是在她的情感寄托下才变得珍贵。 “不用了。” 林瓷只是看了一眼便合上盖子,“您拿去送给别人吧,我不需要了。” 不只是方巾,还有对家,对母亲的期许,从今往后她都不需要了。 被驳了面子,杨蕙雅面露不悦,正要发作,周芳忽然小跑进来,抓住林瓷便问:“小瓷,你不是说和闻政拿到证了吗?怎么他说今天根本没去民政局,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瓷要解释,冷不丁被杨蕙雅的冷笑截断。 “韶光昨天演出受了伤,闻政凌晨就赶了过去,领哪门子的证?” 冷。 浑身仿佛被一股淬了冰霜的冷箭贯穿。 杨蕙雅早就知道了。 早上她还看着她兴高采烈去民政局,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一直噙着笑,她以为那是祝福,原来是嘲笑吗? 笑她的一厢情愿与无功而返。 分明她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这么多年,她努力扮演乖女儿,努力讨好,不仅没得到应有的母爱,连一丝人性的善意都没获得。 站在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林瓷感受到的却是潮水般的恶意。 “小瓷,是真的吗?” 养母周芳抓着她的手,声腔微颤,“那你等了一天?今天那么冷,傻孩子,你怎么不早点回来,会生病的!” “我没事。” 林瓷轻抽一口冷气,将目光从杨蕙雅略带轻蔑的面上移开,一字一句,“闻政没去是真的,我领了结婚证也是真的,我已经和闻政分手了,以后都不会再和他有瓜葛。” “他和韶光两情相悦,我祝福他们。” “这是什么意思,闻政没去,你和谁领证?” 周芳言辞急促,与杨蕙雅这个生母的淡漠形成鲜明对比,林瓷柔和了些,“总之您只要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新郎不是闻政。” 看了眼时间。 林瓷:“我还有事,改天再和您解释。” “小瓷……” 林瓷拖着行李箱出去,周芳要去追,杨蕙雅叫住她,“好了,你没看出来她在赌气?她缠了闻政九年,怎么可能说分手就分手?” 周芳拽住围裙,“可是……” “去准备点滋补的食材,韶光回来之后要多吃点养养。”杨蕙雅眸锋一冷,沉声提醒,“别忘了韶光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么关心林瓷是不是有些偏心了?” 周芳望着林瓷消融在黑夜里的背影,停下追上去的脚步,“是,我马上去准备。” … … 从姜家出来,林瓷打车到了蒋辉路上的公寓,这里离工作的地方近,是一回国便买下的,工作忙加班晚时她便会到这里住。 后来闻政时常要应酬,喝得不省人事时,她也会把人扶到这里过夜。 一来二去。 这间公寓就成了他们的小家,衣柜里是男士西服和林瓷的职业套装,玄关摆着粉蓝情侣拖鞋,林瓷找来一只空箱子,将属于闻政的物品全部丢进去。 翻到角落时无意抓到一大把剪纸的喜字,那是闻政答应结婚后她买来的,买了一大堆,剪出来的寥寥无几。 闻政笑她剪得丑,还说:“买几个现成的不好吗?” 那会儿的林瓷对婚约充满了向往,她举起其中最漂亮的,鲜亮的喜字,透过剪纸的纹路空隙看着闻政,眸中爱意流转。 “当然不行,我结婚的东西我都要亲手准备。” 闻政不当回事,“随你,但别叫上我,我可没空。”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当我的新郎就好啦。” 这唯一的执念,还是没有实现。 将所有喜字撕碎,丢进垃圾桶。 最后改掉门锁的密码,删除闻政的指纹。 回到房间,林瓷筋疲力尽,随便煮了面吃,手机早就关了机。 充上电,满屏的新消息和未接来电,有闻政的,有朋友的,还有一条新的好友添加申请。 申请备注:司庭衍 点击通过,虽然只是契约婚约,可出于对新丈夫的好奇,她还是想窥探一下对方的朋友圈,刚要点进去,闻政的信息便跳了出来。 “韶光伤得有点重,今晚身边离不开人。” “……” “我让小林买了你喜欢的那条项链。” “你还要气多久?” “林瓷,适可而止。” 决定放手后,这些话再也伤不到她了。 没有回复,林瓷直接将微信拉黑,一刻都不想再和闻政纠缠,返回到司庭衍的朋友圈,映入眼帘便是“已婚”二字。 林瓷点了赞退出。 医院。 姜韶光刚睡下,闻政坐在客厅,等了一天没等到林瓷的回复,焦躁地刷着手机,又翻到白天司庭衍的朋友圈,不同的是这次有了林瓷的点赞。 他们什么时候互相有的微信? 林瓷分明很讨厌司庭衍,现在她点赞司庭衍,却不回他信息,显然是成心的。 一股无名火瞬间掀起。 闻政退回和林瓷的对话框,发去质问:“你有完没完,故意点赞司庭衍来气我?” 发送。 下一秒,红色感叹号亮起。 第4章 想挖闻政墙角 这一觉林瓷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睁眼醒来,洗漱化妆,准备简易的三明治和热牛奶,享受这短暂且来之不易的清晨时光时还有些恍惚。 过去九年,每一天醒来她都要思考如何讨好杨蕙雅,怎么让闻政多喜欢自己一点,这些难题占据了她的全部生活。 没有一天是完完全全留给自己的。 留学那几年,一年四季,无论酷暑寒冬亦或狂风暴雨林瓷都会准时赶到闻政所在的公寓,给他准备早餐,熨烫衣物,好借此和他一起上学。 那会儿年少,对感情懵懂青涩,不知道要怎么博得好感,便一味付出,企图用感动冒充爱。 好在。 及时醒悟了。 吃完三明治,好友辛棠的电话打来。 “林瓷!你消失了一整天,就算跟闻政领了证也用不着高兴到晕过去吧?” 她越说越激动,逐渐变得八卦,“对了,我告诉你个大八卦,闻政那个死对头司庭衍昨天也结婚了,你说巧不巧,竟然和你们同一个日子!” 司庭衍发了朋友圈。 算是广而告之,辛棠想不知道也难。 林瓷咬下一口三明治,柔软的吐司体夹着滑蛋与培根的肉香,她慢慢咀嚼吞咽,不疾不徐,“棠棠,我和闻政分手了。” 那头瞬时呼吸声都停了。 趁着辛棠还在震惊中,林瓷一口气全交代了:“和司庭衍结婚的是我,昨天领证闻政没来,我就想到了司庭衍,所以……” “等一下等一下!” 辛棠猛地掐住自己大腿的手,紧接着一声痛呼传来,“不是做梦!我没听错吧,你和闻政分手了,不会和好了,还和司庭衍结婚了,你没精神错乱吧?” 林瓷是辛棠眼里百分百的纯种恋爱脑,无可救药那种,她一度觉得就算闻政要林瓷的肾换给姜韶光,她都不会犹豫超过三秒。 简而言之——她超爱。 这样的人,竟然会在一天之内完成分手,闪婚。 闪婚对象还是闻政的死对头。 “你……”辛棠咽了咽口水,“你不会是欲擒故纵,或者想报复闻政让他吃醋吧?” 被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么看待,林瓷实属无奈,“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形象?” “因为那可是司庭衍!” 江海上层圈里人无人不知,闻政和司庭衍水火不容,见面就掐,互相圈子的好友也因为他们的关系针锋相对,未婚妻嫁宿敌,传出去闻政要丢人丢个大的。 “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他结婚心碎,他不可能没理由就跟你结婚,这中间肯定有阴谋!” 停了几秒,她郑重其事的。 “我猜,他就是想挖闻政墙角,给他难堪,你可千万别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 林瓷吞下一口热牛奶,没什么所谓,在民政局前拨通司庭衍电话时她就想到过这一点,也能坦然接受。 这段婚姻,本就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我有数,好了等见面再聊,我得去公司了。” 吃完早餐。 林瓷将一张写有闻政签名的白纸拿出,找到熟悉的律师,“孙律师,我想要进行股权转让,麻烦今天之内帮我草拟一份合同,加急。” 闻政创业时林瓷作为女朋友鞍前马后,所有幕后工作都是她在做,最清贫时她一边做几份工,一边要利用空闲时间充当团队的打杂人员。 后来公司上市,闻政拿出百分之六的股权送给林瓷。 这百分之六可以让她实现经济自由,就这么卖掉,多少有些舍不得,但这也是必须要做的切割。 九点半,林瓷准时到达盛光。 走出电梯便被迎面炸响的礼花吓得僵住,彩带跟着飘落,部门一帮子人围在一块,齐齐高声恭贺:“林瓷姐,新婚快乐!” 彩带飘到头上,肩上。 是祝贺她和闻政正式成为夫妻的礼花,此刻显得尤为讽刺。 盛光从上至下,连门口的保安,办公室的保洁阿姨都知道林瓷是闻政的未婚妻,在一起许多年,昨天是领证结婚的日子,大早上特意守在这里想讨个彩头。 林瓷偏头将彩带从肩上挥落,抬眸对上众人期待的表情,实在不想冷场。 “谢谢大家,等会儿我让人送喜糖过来。” “林瓷姐大气!” “什么时候办婚礼啊,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闻总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闻政…… 这个点,他兴许还在姜韶光身边当陪护呢。 新郎不是闻政这件事,林瓷不想挨个解释,何况公司这种地方八卦传得最凶,要是让他们知道和她结婚是司庭衍,不出半小时,就要传出几百个版本来。 她可不想成为风暴中心。 “他有事要忙。”林瓷简单盖过,“好了也祝贺过了,大家先去忙吧。” 走出人群,她默默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打开外卖软件挑选喜糖。 众人散去。 只有闻政的心腹助理还站在原地,确认林瓷没有异样,他走到角落汇报:“闻总,林小姐看上去很好,刚才还说要给办公室的大家送喜糖吃。” “真的?” “千真万确。” 闻政眉间轻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林瓷表现得更像是先斩后奏,喜糖给了,谎撒了,等他回去,这个婚就不能不结了。 还真是迫不及待,和九年前一样。 刚成为真千金,成为婚约指定人,便不远万里跑去找他。 闻政还记得林瓷拎着行李箱,穿着白色羽绒服双颊冻得通红站在他公寓门前的样子。 那么怯生生的,又勇敢鲜活。 明明是来找他的,真的见到了,竟然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公寓里的声控灯亮起,闻政才看清林瓷被水雾包裹的瞳孔,很漂亮,像盛着一汪池水,波光粼粼。 她咬着唇,开口第一句是:“闻政哥,我知道你是逃婚来的,我也知道你喜欢的是韶光,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就一年。” “一年以后你如果还是讨厌我,我一定退婚,绝不纠缠。” 说话时声音都在颤,呼吸好像都暂停了,那么傻气。 护工将姜韶光扶到餐桌前,闻政挂在嘴角的笑恰好落入她眸中,“政哥,你在想什么?” 闻政回过神,藏住心思,“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自己应该早点回去了。 … … 喜糖品种复杂,林瓷还没选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熟悉的部门女下属探头进来,“林瓷姐,我们收到你的喜糖了,谢谢啦,祝您和闻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收到了?” 林瓷有些讶异,可她还没下单呢。 办公室外所有人都在分喜糖,林瓷拿起一盒看了看,的确很贵,像是进口的。 怎么都不可能是闻政送来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回到办公室,林瓷拨通司庭衍的电话。 电话接通。 一些发丝与枕头的摩擦穿透听筒,接着是男人沙哑的鼻音,“哪位?” “司先生,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打扰你,我是想问……喜糖是你送到盛光的吗?” 第5章 和我回家,见家长 司先生。 这个称呼,司庭衍不怎么喜欢。 “你发话要请部门吃喜糖,我派人送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和林瓷结婚的是他。 他不送。 难道等闻政回来送? 没料到司庭衍这样直接,林瓷敏感捕捉到古怪处,“你怎么知道我要请部门吃喜糖……” 司庭衍没忍住轻笑。 “林小姐,你可以在蓝核安插眼线,难道我就不可以?” 他……都知道。 这些年蓝核和闻政的盛光一直处于竞争状况,林瓷作为闻政未婚妻,是贤内助,是军师,没少帮着出谋划策对付司庭衍。 “美人计,离间计,还有我办公室几盆君子兰也是你的人养死的。”司庭衍伸了个懒腰,隔着手机已经能想象林瓷在那头尴尬窘迫的模样,一定很生动。 “你知不知道我那几盆花很贵的?” 虽然是质问,可或许是音色问题,又或许是他还没睡醒,听进林瓷耳中,更像在揶揄。 “对不起,我当时就是想……” 想给闻政出出气,想让闻政开心一点。 曾经为了闻政。 她什么都愿意做,也从不怕得罪司庭衍。 “我可以赔你的。” “不用。” 司庭衍歪了歪身子,眉骨蹭到柔软的枕头,嘴角挂上无奈的笑,“我买回来养在办公室,就是给你出气的。” 这是什么意思。 是怕她再耍其他阴招所以干脆用这招转移注意力? 商业竞争偶尔耍些不正当的手段实属家常便饭,在这方面林瓷理亏,没再论下去,忙转移了话题。 “总之麻烦你了,如果有需要签署的婚前合同我会配合的。” 司庭衍却态度微变,像是林瓷哪句话戳到了他的雷区。 “你和闻政结婚也需要签婚前协议?” 如果是闻政……林瓷想,是不用的,他们互相熟知,又有婚约,是不需要这些书面文件的约束的。 “不用。” 林瓷老实回答。 “那我为什么要?” 当对手时司庭衍就阴晴不定,狡猾多疑,不管出什么招,他总是能轻松化解,还反过来让她吃瘪。 莫名其妙当了夫妻,更是难懂。 手机里又跳出来新消息,司庭衍拿下来看了眼,是大哥。 【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家里打声招呼?晚上带弟妹回去吃个饭,母亲想见见她。】 “今天有空吗?” 林瓷还没作声,司庭衍平铺直叙地接上,“和我回家,见家长。” 林瓷对司庭衍的家庭了解不多。 只知道是私生子,不光彩。 听到过闻政和他那些发小聊起,语气常是轻蔑的,透着轻视,似乎上面还有个哥哥,也不是简单角色。 这样的家庭是有些复杂,严重点堪比宫心计。 可既然选择了他作为丈夫。 好的坏的,都要一起面对。 “现在吗?” “这么迫不及待?” 又是这个轻浮的模样。 林瓷:“不是……” 司庭衍又笑,“晚上,我去盛光接你。” … … “今天就要去司家,你们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辛棠一刻也等不了,赶在中午便杀到了盛光,听完前因后果,忍不住发出感慨,“你跟闻政纠缠九年都没个结果,跟司庭衍这才第二天就要见家长了,是不是再过两天就该有了啊?” 林瓷一口咖啡刚进嘴里便差点呛住。 她猛咳几声,咳得面庞涨红,辛棠将纸巾拿给她,“你看你这德行,就你这点胆子到底怎么敢和司庭衍结婚的,你别告诉我你准备跟他柏拉图,这是暴殄天物啊!” “你小声点!” 林瓷急得捂住辛棠的嘴,压低声音,“我们只是协议结婚,不会做那种事的。” “为什么不?!谁规定协议结婚不能做的?要做,大做特做, ” 辛棠眼睛一眯,回身将带来的一只黑粉色纸袋神秘兮兮地递给林瓷,“这个给你,新婚礼物。” “这什么?” 林瓷要打开看,被辛棠拦住,“不行,等和司庭衍同居以后再看。” 拎着辛棠给的礼物回盛光大楼。 刚进大堂,正巧遇到副总周禹,盛光的股东之一,闻政留学时期的好友,对林瓷一直不算友善,明里暗里没少暗示闻政让她离开公司。 百分之六的股份卖给他,是最合适的。 周禹扫到林瓷手里的东西,脸一沉,“林瓷,就算你和闻政结了婚成了盛光的老板娘也要遵守规矩,上班时间去购物,让底下人看到像话吗?” 林瓷以前会为了闻政讨好所有人,哪怕感受到恶意也会回以笑容,但这个委屈,今后她不会再受着了。 “周总,现在是中午,午休时间,我怎么不知道盛光的规矩这么苛刻吗?传出去还有人会入职吗?” 电梯门打开,林瓷闲庭信步进去,周禹却站在门口没动,这样牙尖嘴利的林瓷,实在很陌生。 这是跟闻政结了婚,所以不装了? “不进吗?” 还要卖股份给他,林瓷按着电梯,等着他进。 周禹进去,电梯门一关。 林瓷开门见山,“周总,我手上属于盛光百分之六的股份卖给你,你买吗?” 周禹脊背一僵,一度以为自己幻听。 缓缓回头,却对是林瓷认真的表情。 “你要卖股份?那可是闻政给你的。” 连闻政她都不要了。 何况这点股份呢。 “嗯。”林瓷点头,售出的是股份,放下的是这九年的感情,“不要了,都不要了。” … … 股份转让的合同躺在周禹办公桌上,他反复翻阅了几遍,条款合理,林瓷是来真的。 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先和闻政通个气。 周禹拿着合同,慢步走到落地窗前,冬天昼短夜长,才六点天色便擦黑,日光被收进了夜晚的暗色之中。 盛光坐落在江海中心CBD地段,写字楼高耸林立,在晚景中亮如白昼,对面大厦LED广告不断变换,交相辉映。 打给闻政的电话还在等待接通,周禹眼睑一垂,视线里林瓷从楼里出来,走到一台惹眼的银灰色轿车旁。 男人拉开车门,绅士抬手,护着她上车,姿态很亲密。 关上门。 他转身绕去驾驶位,那张招摇的侧脸一下子变得明晰,这个人周禹再熟悉不过了——司庭衍,闻政乃至盛光的宿敌。 林瓷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车子驶离的同时电话接通。 一秒没等,周禹冷笑着催促,“闻政,马上回来,出事了!” 第6章 不是你的婚外情 “你不用开过来的,会被看到。” 车子起步,安全带勒在林瓷身前,使得呼吸不由紧了些。 车窗外霓虹与路灯缭绕,落进车里,照在司庭衍身上。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闲散地靠在座椅里,纯黑色半高领毛衣贴身,显现出极致身材轮廓,风流又禁欲。 林瓷盯着胸肌那块看得出了神,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白天辛棠的话。 “要做,大做特做!” 如果真的要做……其实,也不亏。 “被看到怎么了?” 车停在晚高峰的车流中。 司庭衍踩住刹车,慢慢侧眸,眼尾上挑,“司太太,我必须提醒你,我们现在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我不是你的婚外情,为什么要怕被看到?” 霓虹的光斑落入男人的黑眸中。 “当然,如果你喜欢偷偷摸摸,作为伴侣,我可以配合。” 他总是很擅长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玩味的话。 林瓷咽了咽口水,艰难组织语言,“不是……我只是怕被公司的人看到乱传,毕竟,我们现在还是竞争关系。” “纠正一点,我和闻政是竞争关系,和你——”他嗓音低哑,“从来不是。” 但有些绊子的确是林瓷使的。 他这么说,是翻篇的意思了。 车内暖气燥热,路途又久,过了好一会才抵达司家,车穿过司家的镂空雕花大门前,又驶过喷泉与雕塑,再向前一段路,才到停车坪。 司家在江海是有威望的家族,论权势高低,远高过闻姜两家,之前林瓷对这点没有实感,亲自来了,才懂二者之间的天壤之别。 司庭衍停好车,“到了。” 像是看出了林瓷的不安焦躁,他轻声安抚,“我家里人没那么可怕,平常心对待。” 再可怕,也不会比姜家可怕。 就算是鸿门宴,林瓷也在姜家练就的得心应手了。 开门下车,林瓷走得慢,司庭衍跟着降低速度,和她并排,这种待遇是和闻政在一起时不曾有过的。 不管是工作或约会,闻政一贯走得快,留给她的全是背影。 明知她穿着高跟鞋追得艰难,偶尔停下,也只是沉着脸泼凉水,“穿不了高跟鞋就不要穿,既不漂亮又不方便,净会给人添麻烦。” 对闻政而言。 停下来等林瓷,是麻烦。 可在司庭衍身上,好像是理所应该。 “看着我做什么?” 察觉到林瓷有些悲伤的目光,司庭衍在台阶上停住,伸出手臂,“专心一点,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不是闻政。” “对不起……” “夫人,庭衍回来了!” 房内保姆从窗口瞧见人,忙高喊了声,林瓷手忙脚乱搭上司庭衍的胳膊,踏进前厅便被耀目的灯光晃了眼,下一刻房中正在整理鲜花的美貌妇人便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快来快来,等你们好久了。” 女人走过来,美眸定在林瓷脸上,那是惊喜与欣赏,还有宠溺的神色。 “这就是小瓷吧?” 她瞪向司庭衍,嗔怒道:“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这么草率?臭小子,朋友圈还敢屏蔽我,要不是你大哥告诉我,你还想瞒着我多久?” 女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保养良好,面上找不到一根细纹,年龄给她的美貌增添了几分韵味,怎么看都不像是司庭衍的母亲,更像是姐姐。 难不成是……小妈? “吓到你了?”许曼卿笑容堆在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激动,“我就是太高兴了,本来我都以为庭衍对女人没兴趣了,还好有你,不然司家就要绝后了!” 她声情并茂,拉住林瓷就要声泪俱下。 司庭衍走近将林瓷的手拽出来,“许女士,林瓷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听您计划生育的。” “对,吃饭。” 许曼卿整理了下情绪,沉静下来,“我早都让人准备上了,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一顿饭下来林瓷的碗里就没空过。 许曼卿不断给她夹菜,细心询问口吻,知道她吃不了辛辣,便立刻让人把重口的菜撤走,体贴入微,让林瓷受宠若惊。 毕竟在姜家时。 没有人会顾及她的口味。 从杨蕙雅到佣人,都以姜韶光的喜好为主,林瓷爱吃什么,对什么食物过敏,他们从不在意。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见林瓷发呆,许曼卿关心道:“我再让她们去做?” “没有。” 林瓷塞下一口菜,细嚼慢咽着吞下,喉间哽痛着,正酸涩着,一杯温开水递到了跟前。 司庭衍眸底藏笑,“慢点吃,在这里没人和你抢。” “对了!” 许曼卿一脸期待,“我叫人把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今晚就住下来吧?” 林瓷瞪大眼睛,喝水的动作停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司庭衍,等他解围,可他像是早料到了会这样。 不紧不慢点头,“会住下。” “可……” 不等林瓷说完,司庭衍附耳过去低语,音很轻,有蛊惑意味,“既然早晚要住在一起,不如提前适应一下?” 这……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 … 晚上十点,江海国际机场。 闻政一下飞机便和周禹汇合,他拧着眉,对突然被叫回来很是不满,“这么着急让我回来干什么,韶光那边还没好呢。” “我问你,你和林瓷结婚了对吗?” 结婚结婚,又是结婚。 林瓷会是他将来的妻子,这点他从未动摇过,可身边无数人的催促,林瓷的先斩后奏,难免让他生出逆反。 “怎么连你也来催我,你不是一向看不上林瓷的吗?” 周禹看傻瓜的眼神落在闻政身上,“你老婆刚跟你结婚就胳膊肘朝外拐,私下里和司庭衍见面,还上他的车,这事你知道吗?” 机场大厅人潮涌动,广播声纷扰不断。 闻政身体一僵,面露疑惑,旋即生出怒意,“周禹,你以前贬损林瓷我都没和你计较,但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说她的坏话,她好歹是我的未婚妻。” “我说她的坏话?” 周禹拿出手机,将下午抓拍的照片举到闻政眼前,画面模糊,依稀可以看到林瓷坐在司庭衍的副驾驶上。 闻政抢过手机,反复放大,辨认。 是林瓷。 没有错。 想到那天司庭衍宣布结婚的朋友圈,林瓷的点赞,闻政将情绪又收了回去,“应该是我失约所以她故意在气我,没什么大事。”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某一块还是沉了沉,那种要见林瓷一面解释的心情变得更为急切。 “失约?” 周禹没听懂,“你没和林瓷领证?” “韶光出了点事,我去陪了两天,没赶上。” 闻政说得轻描淡写,周禹却感到胆寒,领证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一次次失约,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纵然瞧不上林瓷,他也看不惯闻政这种行为。 “这事我会问清楚的,你别乱传,先回去了。” 闻政走出机场打车回公寓,林瓷不怎么在家里住,来公寓的次数更多,他赌她这会儿应该在公寓。 乘电梯上楼,到门口。 闻政一如往常将拇指按在感应器上。 “滴,密码错误。” 冰冷的机械女声与指纹锁上幽暗的蓝光像一击无形的重拳,迎面砸在脸上,闻政只当是锁的问题,挪开手,又试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密码被锁定五分钟。 站在门前。 他怔愣半晌又笑,真就气成这样? 不过也没事。 林瓷嘛,好哄。 第7章 会有人替他珍惜 浴室里花洒的水声持续性传来,是司庭衍在洗澡。 林瓷坐在贵妃椅上,身上穿着许曼卿送来的真丝睡衣,紫色的,肩带很细,堪堪挂在肩上,一用力便会断裂。 这种过于性感暴露的衣服,她是第一次穿。 但作为夫妻,这样的穿着这并不逾矩。 送睡衣来时许曼卿还特意提醒:“家里的床很结实,隔音也很好,你们随意,千万别有顾虑。” 就差把‘尽快造人’写在脸上了。 “在想什么?” 浴室门忽然打开,司庭衍擦着半干的发出来,身上是一件灰色丝绸质地的浴袍,领口大开,发尾一滴水珠落到脖颈,沿着骨骼线条一滑,进了领口,留下一块湿润的肌肤,引人遐想。 林瓷呆了下。 不禁疑惑,自己之前怎么从未在意过司庭衍这副皮囊。 “想……今晚怎么睡?” 窗外月色高悬,司庭衍越走越近,身上男士沐浴的气味不经意充盈了空气。 “你想怎么睡?”他弯下腰,额前湿发垂下,深V的领口不再有任何遮挡作用,林瓷下意识往更深处看……很鼓。 跟闻政在一起分明规规矩矩,发乎情止乎礼,连亲吻都屈指可数。 可到了司庭衍这里。 脑子里却总涌入一些十八禁情节。 都是辛棠。 八成是被她的话误导了。 林瓷晃晃脑袋,一本正经,“这里只有一张床。” “所以?”司庭衍挑眉问。 “我们……要睡一起吗?” 从领证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前后不过两天。 未免有些神速。 “难道你舍得我打地铺?” 他两个反问让林瓷哑口无言,“我可提醒你,许女士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曼卿阿姨她……不像这样的人。” 最起码给林瓷的第一观感很好,温柔美丽,热情开明。 和她预想的恶毒小妈或刻薄正妻出入很大。 司庭衍在林瓷身边坐下,“你才和她吃了顿饭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对吗?” 这种豪门,难免会有两面三刀的,总是要提防一些,不能被表面现象迷惑。 “不是,我是私生子,这点闻政应该告诉过你。” 凌乱的发让司庭衍多了几分痞气,他眼珠子黑亮,好看得让人晃神,“不过我母亲没有介怀过,对我和大哥一视同仁。” 原来面对非亲生和亲生的孩子,是可以一碗水端得平的。 杨蕙雅不端。 是根本不在意随时会洒出去的林瓷。 “发什么愣?”司庭衍朝林瓷脑门轻弹,唤回她的思绪,“睡觉。” “等下!” 打地铺肯定是行不通的。 那就只能勉强睡一张床,到了这一步,早没有退路了。 林瓷拿着抱枕冲到床上,将枕头竖起来,横档在中间,作为阻隔,布置好,像邀功一样看向司庭衍,“这样,这样可以睡了。” 司庭衍挑眉,“这算什么,我看上去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我是我怕我睡觉不老实。” 解释完,林瓷像僵尸一样直挺挺躺下,拉过被角盖住半张脸,眼睛紧闭,很快另一侧也缓缓沉下。 房内全自动化,随着主人入睡,全无灯光熄灭,黑暗中男人呼吸沉稳均匀,林瓷紧闭双眼却全无睡意。 “司先生。” 林瓷咬着唇,轻声道:“谢谢你。” 司庭衍也没睡。 启唇时声音干哑了很多,“谢什么?” “如果不你肯娶我,这两天我应该已经是江海市最大的笑柄了。” 被丢在民政局门口九次。 想也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了。 “笑错人了。” “……什么?” “放着你不娶,让我有机可乘,现在该被嘲笑的人应该是闻政。” … … “你们声音都给我小点,敢吵醒庭衍和小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知是几点,走廊上隐隐有许曼卿的声音传来,林瓷在困意中苏醒,眼睫展开,视线内不是天花板,不是堵在床中间的枕头,而是一面结实蓬勃的胸膛。 浅灰色的睡袍被她拽在手中,几乎全部扯开。 枕头早被踹下了床。 林瓷就这么蜷缩在司庭衍怀里睡了一夜。 分明是自己设置了‘三八线’,结果越界的也是自己,好在司庭衍还没醒,林瓷蹑手蹑脚下床去穿衣服。 她刚走。 装睡的司庭衍慢慢掀开眼睫,清明的瞳底含着一点笑意,颈间还残留着一点痒,垂眸一看。 是林瓷落下的一根长发。 在司家吃过早餐,时间还早,司庭衍开车将林瓷送回公寓,“明天有空我让助理来搬东西。” 林瓷解开安全带,侧着身。 从早上在司庭衍怀里醒来,一早上了她都没敢看他的眼睛,“我东西不多,自己搬就可以。” “林瓷,当我的妻子不需要在这种事上独立。” 可是这么多年和闻政在一起,她早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做,否则就是矫情做作,麻烦。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依赖他。 没再拒绝。 林瓷推开车门,“好,我先上去了。” 背着身走进单元楼,进电梯,离开司庭衍的视线。 电梯升到楼层。 林瓷走到门口,解锁进去,客厅里属于闻政的行李箱明晃晃的放着,很刺眼。 “你昨天回姜家住了?” 听到开门声,闻政系着领带走过来,看到林瓷时姿态散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失约,没有把她一个人丢在民政局。 也没有听到过她提分手。 这个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开了锁,进了门,踏足了她的领地。 “你怎么进来的?” 林瓷在司家那点好心情因为闻政的出现瞬间一扫而空,她一只手握着门把手,收紧,骨节泛白,强忍怒意。 闻政垂下嘴角,“我还想问你,我的东西呢?拖鞋,毛巾,你就算生气也不该拿这些东西撒气,今天去给我买回来,不然不方便。” 指节又收紧一个度。 林瓷太阳穴突突跳着,仿佛有什么尖锐物在凿着眉心,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不想撕破脸,只尽量好聚好散。 “闻政。”她一字一句叫他,极度认真。 果然。 分手这种事还是要当面说才正式。 “我想是我电话里说的不够清楚,那我现在再说一次,我要和你分手。你的东西我已经打包寄给到了你家,盛光的股份我会卖掉然后退出,门锁是我换掉的,这次我不计较,再有下次,我会报警。” “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说,明白了吗?” 闻政从不在意到困惑,再到林瓷语毕后的面目阴沉,“分手?林瓷,你都在盛光送喜糖了现在跟我说分手,你要做欲擒故纵的戏也做周全一点。” 他转过身,不爽地踢了下地上的鞋,“我还要去盛光,没空在这看你自导自演。” “喜糖不是我送的。” 闻政踩进皮鞋里,弯着的脊背微僵,“那应该是小林搞错了,这两天抽时间我们把证领了,这次不会放你鸽子了。” “不用了。” 林瓷站在门口,逆着门外的光,身姿纤细,皮肤透白,长发挽成毽子头,鹅蛋脸温婉如玉,面容坚定沉静,又有些冷淡。 那表情看得闻政慌了一瞬。 九年。 林瓷从没有用这样淡淡然的目光看过他,这九年来爱过吵过,她看他时一直是浓烈的爱或恋。 可现在,平淡如水。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过客。 只三天而已。 他就离开了三天。 他不信林瓷可以用三天时间把对他的感情一次性清零。 “闻政,我已经结婚了。”林瓷长睫轻眨,还是为这段九年的痴恋宣判了最终结果,“我不等你了。” 第8章 一次失约而已 “周禹呢,来了吗?” 从公寓到盛光,一路上闻政横冲直撞,卡着点冲过路口,进公司时周身带着煞气,方圆几里,没人敢近身。 小林被叫进总裁办公室,战战兢兢,冷汗直冒。 “周副总还没来,您有要紧事的话我打电话让他来一下。” “不用,出去!” 闻政用力扯开领带,将大衣脱下往一旁的衣架上丢去,沉着脸坐下,“你昨天说林瓷给部门送了喜糖,糖呢,拿过来我看看。” “这……” 小林想说喜糖大家昨天就分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才犹豫了一秒就被老板用锐利的眼刀打断。 这糖他今天就算上天入地都必须找来了。 哪有说不行的份儿。 “是,我马上去。” 快步出去,他满公司招人问还有没有喜糖,问了一圈才找来没吃完的三颗拿去给闻政。 “Boos,就这些了,昨天大家基本都吃完了……” 闻政意味深长盯着掌心里的三颗糖,林瓷说她结婚了,糖是新婚丈夫送的,他不信。 说什么都不会信。 她跟了他九年,江海人尽皆知。 除了他。 还有谁会要她? 说什么结婚了,根本是在吓唬他。 “Boos,还有什么吩咐吗?” 小林提心吊胆地问。 “没事了,出去。” “……” “等下。” 小林刚转身又被叫住。 “这个牌子的糖不好买,去问问昨天是谁买来送到公司的。”闻政说着将糖一丢,扔给了小林。 等他确认了是林瓷自导自演,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小林捧着糖点头,暗道老板娘还真是不容易,就老板这阴晴不定的脾气,也就她受得了。 靠在椅背上,闻政轻轻按着胀痛的眉心,想要稳住情绪安抚自己这都是林瓷的小女生手段,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几天就好了。 可眼前不断闪现她站在门前,宣判自己已婚的场景。 太真实。 真的闻政不敢再想下去。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炸响,他拧着眉接起,“哪位?” “阿政,你怎么突然回去也没告诉我一声,是姐姐和你说什么了吗?” 姜韶光的柔声细语暂时抚平了闻政心头为林瓷而掀起的波澜,“没有,是公司一点事。” 这不是撒谎。 的确是周禹叫他回来的。 “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一定是姐姐,我亲自回去跟她解释。” 闻政想拒绝,姜韶光又道:“要是因为我让你和姐姐闹不愉快,我良心怎么过得去?我在这里养伤也根本养不好的。” 闻政犹豫住。 这样也好。 等韶光带着伤回来,林瓷亲眼看到,也就无话可说了。 … … 姜韶光要提前出院的信息最先传回姜家。 杨蕙雅接着电话,话里话外全是关切,“伤势都没痊愈这么急着回来做什么,是不是医院的饭菜不好吃,护工照顾得不好?闻政呢?” 闻政是林瓷的未婚夫。 可这么多年,杨蕙雅没有一天放弃过撮合他和姜韶光。 要不是闻家那边只认姜家的真千金,这门婚事怎么都落不到林瓷身上。 姜韶光坐在床边,小腿上裹着厚厚的石膏,声色透着委屈,“闻政忽然回江海了,不知道是不是姐姐误会了什么……” “什么?你受了伤林瓷这个做姐姐的没说去看看你,关心你,还要把闻政叫回来了?” 姜家客厅里回荡着杨蕙雅厉声的责怪。 周芳在旁擦拭花瓶,竖着耳朵窥听,听着杨蕙雅对林瓷的怨怼,表情一点点惆怅下去。 “妈,你不要这样说姐姐,毕竟闻政是因为我才失约的,她生我的气是应该的。”姜韶光轻咳两声,“我下午的机票,你能替我和姐姐说说,一起回家里吃个饭吗?” “……我想亲自和她道歉。” “你都受了伤怎么还要你和她道歉呢?韶光,你就是太懂事了,这样下去会让林瓷得寸进尺的。”杨蕙雅靠在沙发靠枕上,单手撑着额角,心生烦闷。 “妈,你就应我这一次吧。” 杨蕙雅对姜韶光这个女儿的疼爱是真心实意的,扛不住她的恳求,只好满不情愿的答应下来,“那好,我让阿姨多准备点你爱吃的。” “好啊。” 忽然想到什么,姜韶光挂上笑,“我想吃海鲜。” “好,你爱吃的妈都记得。” 慢悠悠喝完面前的红茶,杨蕙雅勉强降下怒气给林瓷打去电话,作为母亲,她鲜少关心这个女儿。 除了留学期间每月定期的八百美金外,便再没有额外给过林瓷什么。 至于亲情就更是奢侈了。 林瓷站在盛光的办公室里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将多肉盆栽放到纸箱里,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人是杨蕙雅。 铃声响了三秒后接通。 杨蕙雅没作声,在等着林瓷叫‘妈’,以往她肯给林瓷打电话,她都是着急忙慌接起,慌张又惊喜。 可这会儿听筒里寂静无声,唯有沉默。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婚没结成妈都不会叫了?” 杨蕙雅的责备冷落,颐指气使,林瓷习以为常,“有事吗?” “晚上回来吃饭。”被林瓷冷冰冰的态度刺到,杨蕙雅来了气,言语上格外刻薄,“你把闻政叫回来,害的韶光在那边没人陪只能回家,她还说什么都要跟你道歉,这样你满意了?” 正值午间,气温适宜,办公室温度是暖的,可寒意还是从脚底板蔓延至林瓷全身。 “我没让闻政回来。” 杨蕙雅自然不信,“你有没有自己心里清楚,就这样。” 她多一句都懒得和林瓷这个亲生女儿说。 三分钟过去,林瓷还保持着听电话的姿势,久久没回神,门被叩响几声,她才慢慢转过身。 “在忙?” 周禹慢步进来,掠见林瓷收进箱子里的盆栽相框,以及水杯和笔记本。 这些都是她在盛光常用的物品和摆设。 “你真的要走?”在闻政那得知他们没结成婚,周禹对林瓷的态度也变了变。 从瞧不起和鄙夷,变成了同情。 “要走。”林瓷猜到他来做什么,开门见山,“股份转让的事你考虑好了吗?如果对条件不满意我要尽快找其他人。” 周禹是盛光合伙人,是最好的人选。 “我考虑好了。”周禹将签了字的合同递到林瓷面前,“但你呢,真的要和闻政分手,就因为他失约没和你去领证?” 林瓷接过合同,确认了眼,仔细收起,“等了九次都没等到的人,换做是你,你还会等第十次吗?” 第9章 还差这几天吗? 下午见过合作商,闻政回盛光,小林快步跟上去,小心翼翼道:“Boos,今天林总来过了。” 闻政站住步子,转身往林瓷办公室走去。 早上在公寓没说清楚林瓷便将他赶了出来,这会儿还不是要灰溜溜来公司打卡上班。 “Boos,”见闻政加快步伐,小林慌忙解释,“林总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还把东西都拿走了?” “东西拿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 没听小林说完,闻政直接推开林瓷办公室的门。 窗没关,冷风灌入室内,天空蓝调时刻映现,有些清寂,曾经办公桌上的小摆件,衣架上的围巾,所有属于林瓷的东西全没了。 “人呢?” 闻政回过头,额角青筋直跳,小林被吓得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这是怎么了?” 周禹迈步过来,“出什么事了?找林瓷?她刚走。” 闻政:“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 “这里面的东西呢?” 他一句比一句急切的追问,周禹意识到这两人的感情怕是真的有了修复不好的裂缝,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他既不想让林瓷一个女人插手盛光的事,也不想看着闻政感情摇摆个没完。 趁这个机会解决了。 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她说要退股离开盛光,以后都不来了,东西都带走了。” “退股?” 刚才的心慌霎时平静下来,闻政又挂上无所谓的表情,“没有我的允许,她怎么退股,做戏都不知道精明一点。” 股份转让还在走流程。 周禹摸了摸鼻尖,将这事隐瞒下来,“是啊,过些天就好了,不用往心上去。” 话是这么说,闻政阴沉的面色一点没减弱,挥开周禹落在肩上的手,重重摔上门,头也不回走开。 … … “林小姐,我是司总的秘书文森,司总安排我来替您搬家,请问您今晚有空吗?” 刚将从盛光带回来的东西归纳好。 司庭衍秘书的电话便打了进来,林瓷看了眼时间,“今天不太方便,明天我再联系您好吗?” “当然,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关机,您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工作。” 和闻政在一起久了,被姜家压榨久了。 她习惯了用谦恭的态度。 文森的尊重反而让林瓷很不适应,多年来,闻政的朋友发小,没有几个看得上林瓷的。 因为她对闻政的穷追猛打让他们格外不屑。 加之前面十几年。 他们都公认闻政和姜韶光是一对,林瓷在那个圈子里是天然收排挤的一方,从未感受过什么善意。 她也很清楚。 这背后都是闻政的纵容。 文森的态度,恰恰也反应了司庭衍的态度。 “林小姐。”文森放轻语气,“可以问一下您晚上有什么事吗?我好和司总汇报。” “回家吃饭。” … 坐在包间昏暗的角落,司庭衍沉眸盯着屏幕上,五官在淡白色屏光的映照下更为深刻,一只手悄无声息攀上他的肩膀,随即探头过来。 “司总,夫人说晚上要回姜家吃饭,搬家的事要推迟。” 萧乾疑惑蹙眉,“姜家?你娶的不会是姜韶光那个冒牌货吧?庭衍哥,你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low了?” 将手机关上,司庭衍拿起桌上半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不知在想什么,模样很凝重。 “你说话啊,急死人了。” 司庭衍那条朋友圈是颗雷,当天便炸得所有人外焦里嫩,可不管他们怎么追问,他就是不肯说娶了谁。 这两天来圈内议论纷纷。 萧乾是个好奇心重的,一晚上几乎问遍了和司庭衍有来往的女人。 富家千金,女强人合作商,读书时期爱慕司庭衍的学妹学姐,连蓝核楼下被司庭衍喂过的流浪猫都问了也没个结果。 现在一个姜字,便让他瞬间笃定和姜韶光有关,“哥,你别告诉我你跟闻政那小子一样都喜欢姜韶光那款白莲花。” 萧乾玩世不恭,游戏人间,打小混迹在女人堆里,读幼儿园时就有一帮子小女朋友。 女人往他跟前一站,是人是鬼他一眼就能辨出来。 这个姜韶光占着姜家千金的位置在圈子里趾高气昂,之前派对上还暗讽过他某一任前女友穿高仿,把人家弄得颜面尽失后又装模作样地说:“我只是想提醒她,怕她被骗,没想到她是知假穿假,对不起……” 萧乾记仇。 分手了也不忘这茬。 他急得追问,司庭衍却不慌不忙叫来侍应生拿外衣。 “你要去哪儿?”萧乾转身将一旁的慕正霖拽过来,“霖哥,庭衍哥娶的是姜家的姜韶光,你还不说他?!” 这两人和司庭衍最亲密。 打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后来司庭衍被接回江海司家也没少一起聚,创立蓝核后慕正霖也跟着加入迁到了江海。 说起来,慕正霖要了解司庭衍多些,他没萧乾那么急,“娶了就娶了,怎么,你喜欢姜韶光?” “呸呸呸!” 萧乾作势呕了两下, “那种厚着脸皮的冒牌货,遇上都算我晦气,我是怕庭衍哥被骗。” 侍应生拿着大衣进来递给司庭衍。 包间里酒精和淡淡的烟草味混杂,不算好闻,还有萧乾带来的几个女学生在唱歌,各自身上掺杂着点香水味。 好在俱乐部服务好,大衣有专门的收纳区,材质允许的情况下会喷些除味剂,不会留下这里的气味。 司庭衍慢条斯理穿上,“不是姜韶光,我不是闻政,没眼瞎。” 闻政,乃至整个姜家在他看来都一样。 把鱼目捧在手上,把珍珠丢进泥潭。 蠢到家了。 “我都看到了,文秘书说姜家!”萧乾嚎叫了一声,女学生被声音吸引,捧着酒杯过来讨好。 纤纤玉指抚在他身前,“萧哥这是怎么了,来喝点东西。” “起开。” 萧乾没好气地将人推开,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江海就一个姜家,不是姜韶光还是谁?” “等时机到了会告诉你。” 时间不早,司庭衍没再和萧乾拉扯,抬步出去,背后慕正霖放下酒杯问了声,“不再坐会儿?” 司庭衍背着身摆了摆手,“去接老婆。” “哎,你还没说是谁——” 萧乾起身就要跟出去,刚迈步就被慕正霖从后面拽摔到沙发上,“你行了,庭衍不愿意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我看肯定就是姜韶光!他也觉得拿不出手才不说的!” 慕正霖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朝萧乾脑袋上拍了一掌,像看一头没开智的猪,“你跟庭衍一块长大,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可是文秘书说姜家!” 慕正霖眼睛一闭,无奈后仰,“祖宗,难道姜家只有一个女儿吗?!” 第10章 只是想和她住在一起 有姜韶光在的姜家,灯火通明,温馨热闹。 林瓷准时到。 停好车,隔着别墅的落地窗可见室内被昏黄温暖的光晕笼罩着,姜韶光坐在轮椅上,被簇拥在中间。 一旁是杨雅蕙在给她剥橘子吃。 剥得很精细,果瓣上的白绺都揭得干干净净,姜父戴着无框眼镜,一脸严肃地询问伤势,姜韶光搂着姜父的胳膊,像小女孩儿撒娇一样晃了晃,仰着脑袋。 不知说了什么。 姜父轻叹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宠溺又无奈。 这样的场景林瓷从小就见过,也曾生出过羡慕,得知自己才是姜家的血脉后没有一天不期待过得到和姜韶光一样的待遇和宠爱。 但九年了。 杨蕙雅连正眼都没看过她。 “小瓷回来了?” 还是端着菜去餐厅的周芳发现了林瓷,客厅中几人回头,温馨的气氛冷了一瞬。 “快来。” 周芳将人拉进来,“来得正好,菜都做好了。” “姐姐。” 姜韶光控制着电动轮椅到林瓷面前,“我还和母亲说你生我气不会回来了呢。” 林瓷弯腰换鞋,没找到自己的拖鞋。 “不好意思姐姐,我打了石膏之前的拖鞋不合脚,你这个刚好能穿……”姜韶光迟疑看向杨蕙雅,“妈,我就说嘛你给我穿了姐姐回来怎么办?” “这有什么?” 杨蕙雅根本没当回事,“家里不是有给客人的拖鞋吗?” 客人。 她是客人。 “换好来吃饭,别堵在门口了。”姜父扶了扶眼镜走过来,顺手推着姜韶光的轮椅去餐厅。 “小瓷……” 周芳左右为难着,林瓷抬头苦笑着,“没事,随便换一双就好。” 餐桌上。 姜父坐主位,姜韶光和杨蕙雅坐一起,林瓷在对面,一个座位便将阵营划分得清清楚楚。 杨蕙雅夹了块石斑鱼的鱼腹肉给姜韶光,“受了这么重的伤,多吃点补补。” “妈。” 姜韶光扫了下对面闷头吃东西的林瓷。 “姐姐工作也很辛苦。” 她提醒杨蕙雅给林瓷夹菜,在大人眼里是懂事,知道谦让,可在林瓷看来,她想要点母爱却要姜韶光这个养女施舍。 很滑稽。 “行,还是你知道心疼人,不像某个当姐姐的,妹妹伤得这么重,进门到现在一句都没关心过。” 杨蕙雅说着夹了块波龙肉给林瓷,丝毫不记得她海鲜过敏吃不了辛辣。 “妈,你别这么说,应该是我跟姐姐道歉才对,要不是我突然摔了,闻政也不会因为照顾我耽误了和姐姐领证。” 这两人像是在唱双簧。 可这出戏,林瓷不想看下去了,“我吃饱了,如果您找我回来只是想让我看你们母女情深,那我没什么兴趣,先走了。” “站住。” 杨蕙雅厉声叫住,“专门让厨房给你准备了这一桌子,你一口没吃就叫吃饱了,当着爸妈的面就敢这么对韶光摆脸色,私底下不知道厉害成什么样。” 专门为她准备的? 可这些根本就是姜韶光爱吃的。 一桌子菜,林瓷能吃的只有角落里一盘素炒青菜,回江海这两年,但凡有姜韶光的饭局,她从没有吃饱过。 但每一次。 为了可以和父母多待一会,她都会提前吃抗过敏的药,假意开心,假意融入,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怎样的强颜欢笑和苦楚。 这就是她的家,她的父母。 甚至比不上只去过一次的司家。 双方僵持不下,姜父跟着重重放下筷子,“小瓷,你好歹在姜家长大,这点礼仪教养都没有吗?” 连血缘上的父亲也来逼她。 周芳站在餐厅角落里,心疼之色逐渐浮上来,实在看不下去,迈出一步想要替林瓷解释,林瓷却拿起筷子将那块波龙肉咽了下去。 “这样我可以能走了吗?” “小瓷,你不能吃海鲜的!”周芳箭步过去,拍着林瓷的背想让她吐出来。 杨蕙雅怔住,这才想到林瓷海鲜过敏,可还是昂起下巴嘴硬道:“就一口,又不会太严重。” 可姜韶光对芹菜和羊肉过敏,这二十几年来,姜家的饭桌上便从未出现过这些食物。 说来说去,都只是不在意罢了。 “妈妈,不要这样说,是我不对,忘记了姐姐不能吃海鲜。” 姜韶光眼含泪光,“今天让姐姐来就是道歉的,还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是我不对……我不该占着姜家千金的位置,不该在这里,如果没有我,姐姐和爸妈一定不会有矛盾。” 她泫然欲泣,转动轮椅要走。 杨蕙雅起身拉住,“胡说什么,你哪有占什么位置,虽然你和林瓷是搞错的,可她也在姜家住了十几年,吃的穿的哪样差过?” 就因为林瓷不是和贫苦人家抱错,也不是从穷乡僻壤里找回来的就可以不带任何惭愧与心疼,随意对待。 她有时甚至想如果一辈子没有认回他们就好了。 自己也不用当这个空有名头的真千金,更不会在这些错误的爱情和亲情里徘徊九年之久。 “妈,您记错了吧,你吃得好穿得贵的那个女儿从来就不是我,我留学那几年穷得要去餐厅洗盘子,我冷得热水都用不上,打电话向你多要三百美金你和我说姜家的女儿要节约。” 林瓷强忍着眼眶涌动的热意,偏头一笑,那笑带着点讥讽,“第二天韶光就有了一间新的练舞室。” “你给我住嘴,什么时候还学会告状了?” 杨蕙雅猛地转头,狠狠瞪着林瓷,仿佛她不是她肚子里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而是讨债鬼。 姜父则像是对这些全然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我让你给小瓷的生活费呢?” “对不起……”姜韶光又用上她的口头禅,“爸爸,你不要怪妈妈,妈妈也是为了我,我以后不跳舞了,练舞室卖掉给姐姐。” “不行,跳舞是你的事业,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被丈夫责怪杨蕙雅都不在乎,她只在乎姜韶光,也根本听不到林瓷字里行间的酸楚,只有被揭开慈母假面后的气急败坏。 “林瓷,你没钱可以多和我要几次,拿韶光说什么事,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妹妹好?” “什么妹妹?” 见林瓷有撕破脸的架势,周芳拉了她一下,“小瓷……” 林瓷没有停下,向前一步,不再忍气吞声,一反常态的攻击力让杨蕙雅深感陌生,“我没有妹妹,更没有一个一天到晚缠着我未婚夫阻止我们结婚的妹妹!” “你!” 杨蕙雅咬紧牙关,高挥手臂,巴掌阴影极迅速就要落下,掌风已经到了林瓷耳畔,来不及躲,她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可比巴掌先来的是一道清脆的叩门声。 “不好意思。” 司庭衍指节弯曲,在餐厅门前叩了叩,顶光阴影投射在他脸上,显出一些玩世不恭的神韵,腔调也玩味,轻慢,“打扰一下,我来接我老婆。” 第11章 谁是你姐姐? “以前是我太蠢,今后您对我什么态度我就对您什么态度,不会再因为您是我母亲就一再退让。” 林瓷一字一句,皆是多年的失望与寒心所积攒出的决绝。 可杨蕙雅半点没听进去,“姜家送你出国留学,给你和闻政订了婚,现在好了你翅膀硬了,开始过河拆桥了?” 糍粑伸出小爪子落在林瓷掌心挠了挠,小模样很乖,像是在说‘妈咪别不开心’,林瓷被弄得心软软,不想继续和杨蕙雅在电话里争吵不休。 “晚上我会去,可以了吗?” 杨蕙雅重重摁断电话,气得心口剧烈起伏着,姜韶光在旁扶住她的肩膀,“妈咪,你没事吧,姐姐怎么说?” “我怎么会生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女儿?” 姜韶光一怔,眼底的得逞闪过,脸上苦恼的表情未退,“姐姐不肯回来吗?” “回来,我亲自跟她说,她敢不回来吗?” “那就好。”姜韶光松了口气,“那我叫闻政哥一起过来,我亲自解释,好让他们和好。” 杨蕙雅没拦着。 她再怎么宠爱姜韶光,但林瓷和闻政有婚约,闻家老太太也只认林瓷这个真千金,不要冒牌货。 将来林瓷就是闻家少奶奶,和她撕破脸没好处。 “还是韶光懂事。” 杨蕙雅轻拍姜韶光的手背,“过些天闻政兴许会和林瓷补办结婚证,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情和妈咪说,知道吗?” 姜韶光擅长扮柔弱,扮单纯,但不是真的傻,听得出杨蕙雅是在提醒她别再破坏林瓷和闻政领证。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麻烦闻政哥了。” … … 去姜家是个契机。 今早在盛光那番话的确是有些气过了头,见了面也好心平气和哄一哄,闻政答应下来,还算好了时间去公寓接人。 闻政开车到了公寓。 等了半个小时不见林瓷下来,想发消息才想起自己还处于被拉黑的状态。 没办法只好先把面子放一放上楼,门上的锁已经换了新的,这次还加装了一个监控。 这是要防谁? 他吗? 他都亲自过来想要道歉,林瓷却来这一套,实在是不识相,那他也没有接她的必要了。 在公寓等人耽误了时间,闻政赶到姜家时已经到了饭点,周芳出来将人迎进去,“你来的正好,菜都准备好了。” 走上台阶,闻政多问了句:“芳姨,林瓷来了吗?” “到了,早就到了。” “到了?” 怎么会,他可是提前一小时就去了公寓楼下等,除非她根本不在家,可林瓷在江海除了辛棠根本没朋友。 辛棠这些天在外地工作,那她还能去哪儿? 闻政还没想明白,姜韶光细柔的喊声便落至耳畔,她撑着拐杖过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快进来,姐姐在等你了。” 闻政点头进去,步伐不由加快了些,路过时无意识忽略了姜韶光想让他扶的手。 姜韶光的手停在空气中,不尴不尬地滞住。 周芳过来,“韶光,我扶你。” “不用。” 她冷冷甩脱,艰难用拐杖追过去,杨蕙雅看到这幕,“闻政,你这孩子,你扶一下韶光啊,没瞧见她腿有伤。” 林瓷坐在餐厅循声回头,恰好看到闻政半搂住姜韶光的场面,多少次她因为他们的亲密举动吃醋生气,也争论过。 每到这种时候闻政连解释都没有,只会留林瓷一人自我怀疑审视,而后陷入无尽的懊悔中。 最后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狭隘。 这两个人则享受着藕断丝连的暧昧感,丝毫不在意她的眼泪与酸楚,仔细想想,他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闻政不小心触到姜韶光的手,意识到林瓷还在,自己本就是来道歉的还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举动,正要收回却看林瓷一言不发转过了脸。 不吃醋,不在意。 实在不像她。 也不可能是她。 好胜心上来,闻政搂住姜韶光到林瓷身边,拉开椅子,故作温柔,“你腿伤还没好就别随便起来了,坐。” “闻政哥,我还是坐对面去吧,你和姐姐坐。” 姜韶光作势要站起来,一旁的林瓷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绕过桌子到了对面坐下。 姜韶光与闻政同时愣住。 “姐姐……”姜韶光又拿出柔弱委屈的那面,林瓷只是换了个位置,却弄得像是她欺负了她,“我不是有意的,你坐,你和闻政哥坐。” “林瓷,你别太过分了,韶光让我来是想缓和我们的关系,她是好心,你呢?你这是拿乔给谁看?” 闻政站在姜韶光身边,担当着给她撑腰的角色,这种他们合起伙来对付自己的场面,林瓷早就见怪不怪,唇角展露了一抹冷笑,看着他们表演,没有发声。 很快杨蕙雅便加入其中。 “怎么了这是,饭还没吃呢怎么就吵起来了?” “妈咪,是我不好。”姜韶光泪花闪烁,抬头望着她,“我想让闻政哥和姐姐坐在一起,可姐姐误会了。” “林瓷!” 杨蕙雅连给林瓷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你一个做姐姐的,怎么这么小气,韶光伤了腿,哪里方便坐哪里,这你也要争吗?” “真是好大一场戏。” 林瓷语调没有起伏,平淡的,不紧不慢,像局外人一样,淡漠的表情生在她瓷玉一般的面容上,冷清又遥远。 “从始至终我一句话都没说过,你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一个小气爱争抢的罪名扣到了我头上,真有意思,原来今天不是让我来吃饭的,是来背锅的。” “姐姐……” “谁是你姐姐?” 林瓷提高音量,“你和我有血缘关系吗?才过了几年,姜小姐就忘记以前是怎么对我颐指气使,吆五喝六的了?” “现在我成了姜家亲生的,你就想当我妹妹,叫我一声姐姐就想行使‘大的让着小的’权力,不觉得自己无耻过了头吗?” 杨蕙雅眼睛瞪得通红,忍无可忍冲上去,挥手便重重落了一巴掌在她脸上。 “伯母!”闻政想去拦却已经来不及,杨蕙雅用力太重,巴掌的指印肉眼可见地拓在了林瓷颊上。 烧灼的,火辣辣的疼着,跟着被打碎的还有她对杨蕙雅仅存的一点母女亲情。 “小瓷……” 周芳过去搂住她,“小瓷,你别说了。” 林瓷挥开周芳的手,憋着眼圈的热意小跑着冲了出去,闻政正要去追,姜韶光先他一步站起来,刚走一步便狠狠摔到地上。 闻政脚步定住,看向林瓷离开的背影,纠结再三还是先回头扶住了姜韶光。 … … 司庭衍早上约好了去给路臻东新开的俱乐部捧场,就快到地方,英姐的电话打了过来,语调焦急。 “司先生,刚才夫人红着眼睛从外面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而且……脸好像肿了,像是被打了。” 司庭衍神色一沉,吩咐司机,“前面路口调头,回家。” 第12章 第八次失约 “林瓷呢?” 司庭衍进门发问,英姐接过他的大衣外套,“一回来就抱着糍粑进卧室了,我敲门问了几句,夫人只说没事。” 走到主卧门口就要敲门,英姐忙道:“是次卧。” 司庭衍拧了拧眉,有些不快,过去叩门,三声下去隔了一分钟也没动静。 “林瓷?” 头一次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字正腔圆,透着点压迫。 又迟了一会儿林瓷才从里将门打开,她发丝凌乱,脸颊微红,有一片又肿又红,明显是挨了巴掌,瞳孔里的泪雾还没褪去,看到司庭衍忙侧过脸想隐藏自己的狼狈。 太晚了,司庭衍不瞎,全部看到了,“谁打的?” 除了杨蕙雅,没人敢,也没人会打林瓷。 “没有,我自己不小心蹭的。” 林瓷不会撒谎,扯谎扯得毫无水准,司庭衍面无表情,“我看上去有那么好骗吗?” 林瓷:“……” 下巴忽然被捏住转了过去,他凑近看了两眼。 “肿成这样,不嫌丑?” 英姐拿了冰袋过来,看到林瓷高肿的脸一惊,“天呐太太,怎么弄的这么严重?” “蹭的。”司庭衍不冷不淡替林瓷答。 别说是他了。 连英姐都一脸不信的表情。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了。” 林瓷伸手去接冰袋,被司庭衍先一步拿去,“你来?那要我做什么?” 英姐是从燕京跟着司庭衍来江海的,是他身边的老人了,跟他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样温柔。 她偷笑着:“太太,您就听先生一回吧。” “可是……” “进来。” 进了房间,林瓷拘谨不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司庭衍背着身解开领带,随手一丢,挽起袖子回身撞上林瓷探究明亮的眸,“怎么不坐,要站着弄?” “不,不是。” 林瓷讪笑着退后坐在沙发上,还想迂回一下,可司庭衍长腿一跨,直接半跪在了沙发上,手臂一揽,姿势远看像是将林瓷搂在怀里。 这也太近了些。 林瓷刚屏息,下一秒冰袋便贴到了脸颊上,冻得她一哆嗦,司庭衍捕捉到,轻笑了声,“以后我们要睡在一张床上的,这点距离就受不了了?” 冷不丁提这茬,林瓷脸上一边冷一边烫,“我只是不喜欢麻烦别人。” “我不是闻政,我喜欢被麻烦。” “……” 冰块隔着袋子融化,一点点凝结的湿润透出来,在林瓷脸上弄湿了一小块,耳边的鬓发沾了上来,贴在脸上。 司庭衍自然地伸手拨开,他指尖有薄茧,蹭得林瓷有些痒。 她抬眸偷看,这才注意到司庭衍将衬衫领口解了三颗纽扣,干净雪白的白衬衫在他身上却有着过强的禁欲感。 “司先生……” “嗯?” 司庭衍垂眸,盯着林瓷看,腰身更弯,压得更近,周遭空气都稀薄了,林瓷呼吸凝滞住,心脏几乎挤到喉咙里噎着,但还是壮着胆子问:“你平常在家里……都这样穿衣服吗?” … … “都是我不对,好心办了坏事。 林瓷走后姜韶光便一直自责,闻政哄了好一会儿,耐心耗尽,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这不怪你,这个林瓷也真是的,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没大没小,今天竟然敢这么和我们说话,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杨蕙雅搂着姜韶光安慰,丝毫不在意刚被她打了一巴掌哭着离开的亲生女儿。 闻政知道杨蕙雅偏心姜韶光。 整个姜家都偏心,但没料到竟然到了这个程度。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伯母,你陪着韶光吧,我去看看林瓷。” “闻政哥!” 姜韶光哽着声音叫住他,以为她要留住自己,一丝烦躁莫名从心底里浮出,“又怎么了?” “帮我和姐姐道歉,也帮妈咪道歉,她不该打姐姐的。” 杨蕙雅可不想低头认这个错,可对上姜韶光朦胧的泪眼,又无可奈何地叹气,“是,今天是我太冲动了,闻政你和林瓷说说好话,都是一家人,闹得这么僵也不好看。” “好,我知道了。” 闻政看得出,杨蕙雅不是觉得自己错了,而是过于宠爱姜韶光,低头只是为了满足她的意愿罢了。 到了公寓林瓷却不在。 闻政不记得林瓷在江海还有其他房产,他站在公寓门口,背抵着墙,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电话等待接通的滴声幽幽响着。 几声过后辛棠接起,“干嘛,大半夜的我还以为午夜凶铃呢。” 辛棠身为林瓷最好的朋友,亲眼见过闻政是怎么伤害林瓷,让林瓷流泪痛苦的,自然对他没有好脸色。 她到现在还记得闻政第七次民政局前失约,林瓷伤心欲绝跑到了大厦楼顶,她找到人时她一只脚差点就迈了出去。 被救下后林瓷埋在她怀里痛哭流涕,不知哭了多久才抬头问:“棠棠,我是不是特别差劲,所以爸妈喜欢韶光,闻政不肯和我结婚,如果我不在了是不是就皆大欢喜了?” 那天天台的风很凛冽,一刀刀割开了林瓷的脆弱和伪装。 也是那之后她开始学着独立,不再缠着闻政,所以他第八次失约时,林瓷什么反应都没有,照常回家吃饭睡觉。 只有林瓷自己知道,那是她放手的前兆。 “打扰你不好意思,我是想问林瓷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辛棠深吸一口气,本想发火,骂人的话到了嘴边才想到林瓷和司庭衍结了婚,这事闻政恐怕还不知道呢。 她坏笑着,“没有啊,小瓷是你的未婚妻,你来问我?” “那麻烦你问一下。” “你自己怎么不问?” 闻政迟疑:“她把我拉黑了。” 那头静止几秒,接着狂笑了几声,“活该!” 打这通电话前闻政就想到了会这样,正要挂断,辛棠却认真了起来,“你真想知道小瓷在哪儿?” “……” “云镜悦府。” “她什么时候买的房子?” 云境悦府很贵,林瓷每年都能拿盛光的分红,但以她的脾性是舍不得一下子买那么贵的房子的。 辛棠呵笑,将多年来对闻政的不满厌恶用语言化作利刃,直直戳上去,也有替林瓷出气的心思,“看来你还不知道吧,小瓷结婚了,就在你失约没有去民政局的那天。” “云镜悦府,是她和新婚老公的婚房!” 第13章 她已经和我结婚了 林瓷回来时没吃东西,英姐煮了点酒酿甜汤送去,开门进去,要叫人时被司庭衍制止。 他轻轻嘘声,眼眸瞥向林瓷,提醒英姐她刚睡着。 轻手轻脚将林瓷头托靠在抱枕上,司庭衍才起身出去,英姐带上门,很小声,“我看太太回来的时候没吃东西,特意煮了点。” “您送进去,小声一点。” 司庭衍说着走向阳台,英姐跟在他身边多年,是老人了,深知他的个性,看着平易近人,实则很难有人能入他的眼。 他能娶这位林小姐,或多或少是有感情的。 走到阳台。 这个季节的晚风萧索寒凉,司庭衍却很热,刚才不止是肩,手臂、腰都挨到了林瓷,她今天很漂亮,许是要去姜家参加家宴的缘故,卷了发,喷了香水,脖颈上坠了条钻石吊坠。 冰敷时那颗亮晶晶的吊坠在司庭衍眼下一晃一晃。 晃得心好乱。 喝了瓶冰水镇定下来,解了喉咙的干燥,司庭衍给裴秘打去电话,电话接通,他言简意赅。 “我记得姜家最近正在争泰瑞的竞标项目。” 泰瑞是安厦今年新开的投资最大的酒店,最近竣工,正在筹备酒店的各项空间软装,姜家便是竞标企业之一,并且有很大胜出可能。 这种企业动向变化裴华生作为秘书要密切关注,不需要回去细查便能回答司庭衍,“是,您要出手帮忙吗?” 林瓷好歹是姜家的女儿,司庭衍和她成了夫妻,成了姜家的姑爷,要帮姜家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司庭衍向来不做这种走后门的事,这么多年独自创立ME,司父与其兄司宗霖几次要伸出援手,又频繁让他回司家接手家族产业,他都一一拒了。 前些年与盛光争得最凶时司庭衍连续一周没怎么睡过觉,睁眼就在准备方案,可谓是鞠躬尽瘁。 最后大获全胜才让ME与盛光拉开了一大截差距。 深知竞争的残酷,司庭衍是最不屑暗箱操作的,可如果要为妻子破戒一次,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是。” 司庭衍开口便否,裴华生一愣,顿时对他的崇拜更深了些,“那是……” “我要姜家丢掉这次竞标。” “这……” 不是助一臂之力,而是破坏。 裴华生更不懂了,“可太太和姜家的关系,这样真的好吗?” 远处江面的夜景映进司庭衍黑眸中,他的情绪压入江底的幽深中,“我妻子在家里受了委屈,我为她出口气,有什么不好?” … … 林瓷是被枕边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揉了揉眼睛看时间,八点钟,她半梦半醒接起,“棠棠,这么早打给我干什么?” “有大事!”辛棠一想到昨天闻政在电话里吃的瘪就兴奋得睡不着。 这么多年了。 总算等到了今天,辛棠一秒都忍不了要和林瓷分享,“你不知道,昨天闻政打给我问你去哪儿了,你猜我怎么说的?” 听到闻政,林瓷清醒了些,“他打给你?” “对啊,还问你是不是跟我在一起,以前你失踪十天半个月他都不见急的,现在你结婚了知道关心人了,真够下贱的。” 辛棠这些年没少骂闻政,什么难听话都骂过,林瓷习以为常,“你告诉他了?” “对啊,我说你住在云镜悦府,和你的新婚老公在一起正春宵一度,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估计气得不轻。” 辛棠语气里掩饰不住地笑意,“不过我没告诉他和你结婚的是司庭衍,我马上到江海了,出来聊?” 今天林瓷还约好了去珊妮那儿报道,不过时间也够。 “好,下午寰宇见。” 林瓷起床洗漱,走到镜子前才意识到这里是司庭衍的房间,昨晚冰敷太舒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拽住睡衣领口低头去看。 内衣还在。 洗漱好忐忑不安出去,林瓷走得快,一开门迎面撞进司庭衍胸膛里,是软的,还热,白檀香扑鼻而来。 “司,司先生。” 林瓷胡乱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后退,“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门口,我昨晚……睡着了?” 还是在司庭衍给她冰敷时睡着的,未免太没心没肺了。 司庭衍歪了歪下巴,深感不解,“是啊,躺在我身上就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安眠药呢。” 他不像安眠药,更像行走的春药。 林瓷舔舔唇,“那你昨天谁在哪儿?” “你怎么知道我们昨天不是一起睡的?” 话落。 林瓷眸子肉眼可见的涨大,司庭衍强忍笑意,“放心,我睡在次卧,在没有经过你同意之前,我还不至于做出那种下流的事。” “……”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古怪的,林瓷在心里想‘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呢’。 她有胆子想,没胆子说出口。 厨房传来培根煎烤的香味,林瓷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我饿了,我们先去吃早餐吧。” 不知道林瓷爱吃什么。 中西式英姐都准备了些,司庭衍吃得简单,一片吐司和无糖黑咖,拿着杯子,眼睛却落在林瓷身上的职业装上。 “要出去?” 这样自然的关心林瓷还未适应,咽下嘴里的煎蛋,“嗯,要去朋友公司报道。” 她的私事司庭衍不多过问,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时间还够,“我送你。” 林瓷低下头,闷闷道了声好。 吃完早餐,林瓷补了口红和司庭衍一起出门坐电梯,电梯降到一楼才想起手机落在了家里。 “我去拿下手机,你先去。” “让英姐送下来。” “不能麻烦别人。” 电梯门刚开林瓷便又坐了上去,司庭衍站在外,埋在西服口袋里的手微微握紧,有些气,气闻政究竟是怎么对林瓷的,才能让她连使唤保姆都不敢。 … … 辛棠的话闻政半信半疑,可还是被弄得心烦意乱,一晚上没睡好。 早上去盛光路过云镜悦府,鬼使神差地将车开进去,在可行驶的道路上转悠了几圈,好巧不巧,便真的看到了从楼里走出来的林瓷。 她穿着浅灰色大衣和黑色一步裙,细跟高跟鞋将本就高挑的身材衬得摇曳生姿,气场全开,早就没有了曾经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女孩儿姿态。 闻政垂手按了按喇叭,林瓷闻声站定回头,隔着挡风玻璃看见了他,脸上没有任何一点他亲自来找她的惊喜,片刻后只是抿唇便转身要走。 闻政解开安全带下车,“林瓷!” 他在后叫她几声。 林瓷没停。 “林瓷!” 箭步过去,闻政蓦然从后拽住林瓷,“你没听见我在叫你?被昨天一巴掌打聋了?” 他鲜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九年前林瓷被认回姜家时是一次,时隔九年再次失态还是因为林瓷。 林瓷漠然看着闻政抓着自己的手,不懂他究竟要干什么,“听见了又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住到这里来的?昨天你在姜家闹那么一场,你走之后韶光一直在哭,这样你还不解气?你还想干什么?就放了你鸽子而已你要闹得天翻地覆吗?” 闻政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怒火翻涌,可看到林瓷冷漠的脸又莫名发慌,但仍要嘴硬道:“你和我回去跟伯母和韶光道歉,道了歉我们就去领证。” “放手。” 林瓷被拽着踉跄了两步,手腕被掐得生疼,“闻政,你放手!” 闻政还没停,强行拽着林瓷要走。 “晚点道歉也行,现在和你领证,我已经退让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不能和你领证。” 一只强有力的手按住了闻政的胳膊,令他暂时止住了强拽林瓷的力气,他回头,倏然对上司庭衍冷冽的面容。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司庭衍?我和我未婚妻的事,好像和你无关。” “她不能和你领证。” 他又强调一遍,接着横跨一步,挡在林瓷面前与闻政四目相对,不紧不慢地丢下一颗平地惊雷,“因为她已经和我结婚了。” “……” “闻总,请你以后和我的妻子保持距离。” 第14章 第三种可能 “她和你结婚?” 闻政迈步上前,昂起下巴,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司庭衍,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还是想女人想疯了?” “我想失心疯的闻总吧?” 比起闻政的失控茫然,司庭衍显得从容许多,“一大清早跑到这里来对我的新婚妻子连拉带拽,闻总不怕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他们身高相仿,但容貌气势完全是截然不同的。 闻政贵气雅致,司庭衍寡情散漫,这些年作为敌对方没少被放在一起比较,但论样貌司庭衍是要略胜一筹。 尤其是站在一起时那股气势是要压闻政一头的。 司庭衍口中‘我的新婚妻子’几个字让闻政如遭五雷轰顶,尽管努力维持冷静,可微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在良久的目光对峙中,闻政忽地嗤笑,探头去看司庭衍身后的林瓷。 “林瓷,你就算想气我也用不着用这种法子吧?你们真当我是傻子,这么好骗?” 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闻政还是这么刚愎自用,林瓷叹了口气,想上去和闻政说清楚,司庭衍忽然伸出手挡住林瓷,另只手拿出手机打给英姐。 “您帮我把书房第二格抽屉里的结婚证拿下来。” 闻政瞳孔轻缩。 结婚证…… 司庭衍那条朋友圈冷不丁浮现在脑海里,包括后来林瓷那条赞,难道…… 不可能。 这种荒唐的事怎么可能呢,司庭衍是他的死对头,他们斗了这么多年,林瓷也陪着他斗了这么多年,她很讨厌司庭衍,没少骂他,经常为了让司庭衍吃瘪耍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就算林瓷想嫁,司庭衍也没理由娶一个整天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女人当妻子。 “林瓷,你胡闹够了没?!”闻政瞬时怒火中烧,不想在这里等什么该死的结婚证,伸臂越过司庭衍要去拉林瓷。 一定是假的。 只要现在和她去领证就什么事都没了。 对!现在就走! 可手刚伸出去便被司庭衍挥开,这回他不再客气,“闻总,是我说得不够明白还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 “我还想问呢,林瓷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陪她演戏?” “演戏?” 司庭衍笑了笑,“那要怎么样才不算演戏,接吻够吗?” “你说什……” 不等闻政说完,司庭衍转身捧起林瓷下巴,近距离对视时他有停滞一瞬,唇形无声地问:“想把他赶走吗?” 林瓷不语,小幅度点头。 下一瞬司庭衍的阴影落下,唇瓣抵上来,吻的轻柔尊重,没有过界,连厮磨都是点到为止,拇指不受控地摩挲着耳垂。 好痒。 全身都痒了起来,像有虫子进了血液里在啃咬。 又很舒服。 林瓷被引导着想要去搂司庭衍的腰,可闻政的愤怒早在这个吻里被点燃成烈火. 他蓦然抓住司庭衍的手臂将人推开,挥起拳头要砸下去,林瓷及时挡住,昂起脸,唇瓣带着点微红的水光,肌肤在日晒下白里透红,很美,浑身都很香。 她用那张刚和司庭衍接吻的唇对闻政冷冷道:“闻政,你不和我结婚,难道还不允许我和别人结婚?” “我没有不和你结婚,我说了,是有事。” “如果你永远有事,我要永远等你吗?” 闻政高举着手臂,因为用力,胳膊上的筋脉线条膨胀,死死盯着林瓷时,双眸通红,又看看司庭衍,他堪堪站着,淡笑着整理衣领。 一个死对头,一个未婚妻。 现在却合起伙来对付他。 向来将自尊看作生命的闻政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屈辱,他甩开林瓷,站直身子,一字一句:“好样的林瓷,你别后悔!” … …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直接找过来。” 车上,林瓷不住地道着歉,司庭衍不语,专注开车,静默的气氛加重了她的不安,“你没受伤吧?如果你觉得很麻烦……我们也可以离婚的。” 离婚像是什么按钮,一下子拨回了司庭衍的思绪,他眼眸一眨,“你刚才说什么?” “……” 她说得口干舌燥,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说我不知道闻政会来,很抱歉。” 司庭衍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回味,“我倒是希望他多来几次。” 最好每天都来。 “什么?”林瓷一头雾水。 “没……” 到了目的地,车停下。 看司庭衍不像生气的样子,林瓷试探着,“那我上去了?” 司庭衍呆坐着,没吭声。 林瓷缓慢下车,关门时他还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难不成是……那个吻? 可司庭衍就长着一副多情脸,这总不至于是他的初吻。 林瓷刚进去,司庭衍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他幽幽问:“裴秘,我问你,你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裴华生思考了下。 “心跳加速。” 只是加速吗? 司庭衍捂着心脏,怎么好像快爆炸了呢。 … … 林瓷去珊娜那儿报了道,和辛棠约了午餐。 听了前因后果,辛棠双手扎进头发里使劲摩擦着大叫了几声,“天哪!这种场面我竟然错过了!当面被戴绿帽子啊,这对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闻政当时什么表情,肯定特别精彩吧?” “我没注意。” 林瓷无奈叹息,“我都不知道晚上怎么面对司庭衍了。” “这还不好解决吗?” 辛棠坏笑着靠近,“以身相许呗。” “你别胡说了。” 如果说之前林瓷还沉迷于司庭衍的男色,那今天这个吻后就再也不敢妄想了。 “怎么就是胡说了?别告诉我你们同居是分房睡的?!”辛棠一脸不可置信,“司庭衍一看就长了张很会做的脸,你不想试试?” 林瓷捏着甜品勺,“可是今早他吻了我一下,一路上都没理过我,这算不算讨厌和我肢体碰触?” “你想知道?” “……” “晚上试试不就得了。” “怎么试?” 辛棠附耳过去,像恶魔低语蛊惑着林瓷,“用我上次送你的礼物,如果他还是不动心,要么是性冷淡要么是性无能,没有第三种可能。” 第15章 没接触过其他女人 闻政一整天没走出过办公室,午饭没吃,送去的文件没签,到了下班时间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终于等到周禹回来。 小林求救般冲过去,“周总,您总算回来了,快去看看Boos吧。” “出什么事了?” “他早上来了以后就没出来过,还……”小林顿了顿,“还让我送了林总的喜糖进去,一整天就看着那盒糖发呆。” 听到和林瓷有关,周禹下意识蹙眉,走到办公室前敲响两声,推门进去。 和小林说得差不多。 这个点了还没开灯,窗外迷蒙的夜色映在落地窗玻璃上,给室内添了一点微弱的亮色,闻政坐在椅子上,神色凝固地看着桌上那颗糖,听到有人进来,不悦开腔:“出去,我不是说没我允许都别进来吗?” “不进来你准备傻坐到什么时候?” 周禹走过去,直接拿起那颗糖,林瓷另嫁他人的事她卖股份那天他就知道了,一点不稀奇,“林瓷的喜糖,还没恭喜她呢。” 闻政轻垂着眸,没作声。 “我一开始也以为结婚的是你们呢,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一个不离不弃跟了你九年的女人死心?” 赶走讨厌的人也是门学问,周禹私以为值得学习,但这番话也存着些冷嘲热讽,闻政听得出来。 闻政自嘲冷笑,“你知道和她结婚的谁吗?” “她好歹是姜家的真小姐,要结婚也有的是人娶。” 这个问题周禹想得通,闻政却不以为然,所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无视,才造成了今天的结果。 他冷静了一整天。 总结出了结论——林瓷嫁司庭衍,只是为了要给他难堪。 或许司庭衍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什么比抢走竞争对手的未婚妻更让人难堪的。 所以这两人绝不可能有感情,就连那个吻也有赌气的意思,没感情,他就没什么好着急的,现在该着急的是林瓷才对。 真把他气到了。 到时候她怎么痛哭流涕求原谅,他都不会再看她一眼。 “是谁?”周禹迟迟没等到答案,不由追问。 闻政在脑中盘清楚了逻辑,自信抬眸,“司庭衍,她故意嫁给司庭衍想让我难堪,你说,是不是很幼稚?” “司……庭衍?” 周禹傻住,久久难以回神,这两个人中间唯一的牵连就是闻政,他会这么想也不稀奇。 周禹却莫名想起了大概两三年前的某场晚宴。 司庭衍与林瓷都在场,闻政不喜热闹,晚宴还没结束便提前离席,林瓷搁下没喝完的香槟酒杯跟着离开。 周禹在会场和人交谈,脸一撇,恰好看到司庭衍走到林瓷的位置,盯着那杯香槟看了半晌,接着拿起酒杯,似品尝般一小口一小口喝掉了林瓷剩的酒。 他当时只当是司庭衍错拿,没在意。 可时至今日再回想。 似乎另一番深意。 “阿政,你也别多想了。”周禹将这件事埋进心底,没打算和闻政说,他和林瓷分手对盛光是好事,对林瓷也是好事,甚至对他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皆大欢喜的事。 “不管林瓷是不是为了给你难堪,总之她不缠着你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是啊。 他一直想甩掉和林瓷的婚约,她另嫁他人再好不过了,有什么可烦心的呢? 心情刚平复下来。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闻政解开锁屏,点进对话框,是司庭衍发来的一张高清的结婚证内页,林瓷的名字赫然印在上面,领证日期是他失约的当天。 “什么东西?” 周禹探头去看,还没看清闻政便挥高手臂,将手机朝着墙壁狠狠砸了过去。 … … 和辛棠吃了饭逛了街,林瓷回去的比司庭衍要早,他加班没赶上晚饭时间,英姐打扫好厨房便要走。 “英姐,您不住在这儿吗?” 英姐背上包,“我住在楼上,白天回来做卫生煮饭,庭衍不习惯有别人和他同住。” 说到这儿,她语气微变。 “林小姐,你是庭衍第一个带回来的女孩儿。” “……” 司庭衍的花边新闻不少,但一直没有确定关系的,难道真的和辛棠说的一样他那方面有问题? 英姐开门要走,林瓷叫住人,“英姐,司庭衍他……是不是从来没和其他女人发生过肢体接触?” 英姐只是保姆,哪里会对司庭衍的感情私事了如指掌。 但猜到林瓷这么问一定是想打听他的感情史,她眼珠子一转,决定帮司庭衍一把。 “当然!目前为止除了您庭衍没接触过其他女人!这点我绝对可以保证!” 林瓷嘴巴微张,很吃惊。 联想到早上他开车时的不自然,估摸他那方面是真的有心理问题,这样一来,今后自己更应该和他保持距离了。 … … 南安一号俱乐部。 包间里。 萧乾一脸委屈,揽着司庭衍的肩膀控诉,“哥,你昨天是不是为了女人放了我和东哥的鸽子,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来我跟东哥面子都没了!” 路臻东坐在另一侧,穿着浅色羊毛衫,戴着无框眼镜,面孔人畜无害,典型的斯文败类相,他伸手给司庭衍递酒,“这话我可没说。” 包间里光影缭乱,男男女女十几个全是来捧场的,中途不断有人来给司庭衍敬酒,顺势祝道:“庭衍哥,新婚快乐,怎么没见到嫂子?” 这位司太太至今还是未解之谜。 他们不敢问。 萧乾却咬着不放,“别说你们了,我和东哥都不知道这位的庐山真面目。”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看出司庭衍不想说,路臻东挥手让人散开,跟着训斥萧乾,“你也是,少在这八卦。” “我关心庭衍哥也不行吗?” 司庭衍托着酒杯,一半眉眼沉在光影阴影中,从坐下开始便一言不发,心事重重,路臻东心思细腻,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怎么了这是?新婚燕尔,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司庭衍举起酒杯要喝酒,杯抵到唇上又停住,这么一喝就把早上那个吻给喝掉了,他重新将杯子放回去。 路臻东和萧乾对视一眼。 后者一秒也等不了,蓦然将路臻东拉着走出了包间,关上门,幽长的走廊散发着黯蓝色的冷调光泽,隔开了包间内的纸醉金迷。 “你干什么?”路臻东甩开萧乾的手,“少拉拉扯扯,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性取向有问题。” “哥,你就一点不急?” “急什么?” “庭衍哥莫名其妙结了婚,你不怕他遇到杀猪盘或者骗婚的?” 路臻东推了推眼镜,眸色微眯,沉吟片刻后轻拍了下萧乾的肩膀,“乾子,这种事你多提防着,但庭衍那里就不用多心了。” “……什么意思?” 萧乾意识迟钝,没弄懂路臻东的意思。 路臻东摇摇头回了包间。 萧乾自言自语着往洗手间去,走到门口,周禹恰好从里面出来,作为闻政和司庭衍两方的人,他们向来不对付。 萧乾昂起下巴,居高临下,“这不是盛光的周总吗?” 这些年盛光与ME斗得水深火热,周禹对司庭衍身边的人脉也都熟识,他出身寒门,最是不屑这些生在罗马的少爷们。 “嗯,来应酬。”周禹将擦手纸团成团丢进垃圾桶。 萧乾还站在原地没动,“应酬?我看是知道庭衍哥在这里故意跟踪吧?” 司庭衍身边这群人里就属萧乾最傻,怕和他多说话自己的智商也会受影响,周禹没应声,转身就要走。 萧乾上去拦住人,“喂,我和你说话呢!噢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庭衍哥结婚了,闻政呢?不会还和那个跟了他九年的狗皮膏药纠缠吧?” 周禹眼神一变,像看智障一样,“狗皮膏药?你说林瓷?” “不然呢?” 他呵笑,“怎么,司庭衍没告诉你他娶的就是你嘴里的‘狗皮膏药’?” 第16章 当自己是来捉奸的? 萧乾赶回包间,入目一片群魔乱舞,司庭衍的位置上空了,不见人影。 “庭衍哥呢?” 萧乾拨开人群过去,路臻东正喝着酒和身边人交谈,闻声抬头,“走了,说是家里有老婆等。” “老婆?!” 想到这萧乾便一肚子火,司庭衍娶谁不好竟然娶了闻政的未婚妻,简直惊世骇俗。 这么大的事萧乾生生咽了下去,手一伸便将路臻东从位置上拽了起来,拉到没人的安静处,“东哥,你知道庭衍哥的老婆是谁吗?是林瓷!” 路臻东甩开萧乾,整理了下领带,没有他那么沉不住气,反而不慌不忙,“林瓷怎么了?” “林瓷!闻政的未婚妻!” 路臻东还没傻到忘记林瓷这号人,他虽然不常在江海,但因为司庭衍和闻政的敌对关系顺带打听过闻政,知道闻政有段婚约。 婚约对象是姜家千金,九年前换过人。 林瓷这个名字简单容易记。 “林瓷就林瓷,只要庭衍愿意不就行了,他长这么大一直不近女色,好不容易结了婚你不祝福难道想让他孤独终老?” 结婚的是司庭衍,急得想热锅上蚂蚁的却是萧乾,“可这个林瓷是闻政的未婚妻,万一她是来卧底的呢?” “还卧底,你当演天地会呢?” “不是没有可能啊。” 萧乾双手合十朝着路臻东,“东哥,要不你跟我过去瞧瞧?求你了。” … … 司庭衍回到家,推门进去便听见浴室里哗哗的花洒声。 林瓷在洗澡。 确认这一点,他步伐在门口一顿,不自然地拽开领带,每走进去一步都带着迟疑,路过浴室,糍粑蹲坐在门口,毛茸茸的一团,时不时低下头舔着自己的爪子。 很乖,像是在等林瓷。 “蹲在这里做什么?” 司庭衍在和猫说话,声音穿过水声抵达林瓷耳畔,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林瓷跨出一步,“司先生,是你吗?” “嗯,是我。” 林瓷拿过浴巾裹上,不禁哑然,竖起耳朵听门外,司庭衍像是走开了,走开就好. 刚松了口气去拿吹风机吹头发,开关打开,林瓷身子一僵,猛地想起什么箭步冲了出去,“等一下——” 可还是晚了一步。 司庭衍背着身站在床前,循声侧身回头,骨节分明的手上勾着一件黑色蕾丝内衣边,“这是……” 林瓷像被按中了弹跳开关,一个生扑过去将内衣抢下来藏到身后,“什么都不是,就是一块抹布而已,我 ,我马上要丢掉的。” 司庭衍不说话了。 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眸子不自然地下垂,看着林瓷,她冲出来时什么都没穿,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堪堪裹住大腿的白色浴巾,肩膀裸露,大片瓷白的肌肤落入眸底。 透亮的水珠在白里透红的皮肤上一滚,滚得越来越深。 “你怎么了?”林瓷面色潮红,那张脸少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些媚劲儿,眼神却像水洗过一样清亮。 司庭衍轻吞喉结,绅士地转过身,“没什么。” 看他这样林瓷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脸颊蓦然烧了起来,头也不回跑进了浴室,关上门,雾气蒙蒙的镜面里映着林瓷的脸和身体。 只裹着浴巾,浴巾短,顾头不顾尾,这怎么看都是赤裸裸的勾引,比辛棠送的那件内衣要更情趣。 这下全完了。 司庭衍一定要误会了。 他本来就性冷淡,现在会不会以为她饥渴难耐? 随便吹了吹头发,林瓷换好保守的睡衣出去,司庭衍不在卧室,床上只有一只舒服地伸懒腰的猫。 林瓷试探着走出卧室,想找司庭衍解释。 声音从身后响起。 “找我?” 这一声就抵在耳畔,近在咫尺,司庭衍略显粗重的气均匀响起,林瓷回过头,对上司庭衍,在他面颊上捕捉到一些湿冷,像是刚用冷水洗了脸。 “嗯,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刚才我不是故意……” 门铃不合时宜响起,打断林瓷的解释,司庭衍恰好不想听,“我去开门。” 他好像不是很在意。 也是,契约夫妻而已,用不着在意这么多。 开门前司庭衍从猫眼里看了看,萧乾的大脸贴在上面,格外清晰,猜到了他来做什么,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这事早晚要公之于众。 打开门,萧乾不由分说跨步进来,身后路臻东闲散地倚靠在墙上,一脸的不情不愿,活像是被拉来的壮丁。 “你们来做什么?”司庭衍明知故问。 听到门口的声音,林瓷一边擦头发一边小步挪过去偷窥,不等瞧见门口的不速之客萧乾便迅速闯了进来,“人呢?” 见他这架势,司庭衍眸色变沉,“萧乾,你当自己是来捉奸的?” 路臻东跟着帮腔走进来从后将萧乾拽住,“这小子听说你娶的是林小姐,说什么都要跑来看看。” 听他们聊起自己。 林瓷心脏一紧,不知该不该出去,犹豫时垂荡的发尾被萧乾捕捉到,他突然惊呼一声,“我看到了!” 他也不管路臻东的阻拦和司庭衍的不悦便大步流星冲过来。 林瓷转身要走却已经来不及,萧乾从后拽住她,将人整个转过来,看清那张脸时表情登时变得惊恐,“真的是你,你说,你勾引庭衍哥有什么目的,是不是为了闻政?!” 林瓷只穿着睡衣,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小脸刚洗刷过软白洁净,满脸无措和惊恐的样子活像只森林里中了箭受了惊的小鹿。 司庭衍及时过来将萧乾拉开,“你发什么疯牛病?” 在决定和司庭衍结婚时林瓷就想到了会这样,怎么说两方都是敌对状况,萧乾会这个反应全在预料之内。 “林小姐。”路臻东倒是比萧乾沉静许多,他一手拉住正陷入暴怒与不解中的萧乾,面容挂上温和和善的笑意,“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这小子就是这么个性子,不是针对你。” 林瓷对萧乾的印象全来自于一次餐厅偶遇。 那会儿盛光刚输给ME,正处于最艰难的时期,闻政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林瓷特意约了位置一起去吃饭。 一进餐厅就遇到结账离开的司庭衍和萧乾,还有个女孩儿像是他女朋友。 司庭衍还没怎么样,萧乾便对着闻政冷嘲热讽一通。 闻政脸色铁青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倒是林瓷像炸了毛一样冲出去,先是将萧乾从上到下扫视一圈,接着嗤笑,发动攻击。 “我们这次是输了,可那又怎么样?商业竞争有输有赢,司先生也不敢保证他次次都赢吧?”她昂起下巴,像一只傲娇的猫,“倒是你,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一辈子也不知道什么是自己赚钱自己花吧?” 林瓷无意攻击他身边的女孩儿,但又不得已让她成为炮灰,“你身边这位小姐用的包,戴的珠宝是你送的吧?那是花你自己的钱送的吗?” “连养女人都要用父母的钱,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趾高气昂?当寄生虫还能当出优越感也真是少见!” 萧乾一辈子也没被人那么骂过,当即傻愣着,结结巴巴半天也只说出‘你你你’几个字。 一个和他结过梁子的女人就那么成了好兄弟的妻子,这叫他怎么能接受。 不想司庭衍夹在中间难做,林瓷主动想道歉求和,司庭衍看出她的心思,语气冰凉地打断。 “乾子,林瓷现在是我的妻子,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但我不允许任何人对我的妻子不敬,你也一样。” “哥!” 萧乾眸子通红,看看模样清纯的林瓷,又看看司庭衍,一跺脚,“你你你,你现在根本就是商纣王,你被狐狸精迷惑了你知不知道?!” 第17章 假丈夫也是丈夫 萧乾骂完就跑,门被路臻东轻轻带上。 房内又归于寂静,林瓷尴尬地站在原地,心头升起奇异的感觉,和闻政在一起时他从未替自己出过头。 不管是在朋友在下属面前,他都习惯维持自己那刚正不阿的姿态。 林瓷也早就学会独立,不再期待会有人义无反顾站在这里这边,可司庭衍刚才为了她竟然和一起长大的发小闹僵。 有愧疚,有感激。 更多的还是那股莫名的悸动。 “司先生……”林瓷长睫掀动,眸色探究地落在司庭衍那张脸上,“你不用为了我这样我,我们本来就是契约婚姻,和他说清楚就好了。” “契约婚约也是婚姻。” 司庭衍转过身,随手解开领口的纽扣,像是很热,“假丈夫也是丈夫,我有理由在你受到针对和委屈的时候站出来替你解围,你也要学会理所应当地接受我的保护。” 保护吗? 从小到大能够保护她的人少之又少。 在姜家时她饱受姜韶光的欺负,可因为周芳的下人身份,她必须要忍让,后来当了真千金没得到应有的待遇不说,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从那以后,所有人都要她让着妹妹。 可他们都忘记了。 她和姜韶光同一天出生,她也需要呵护,需要保护。 她来保护妹妹,让着妹妹。 那谁来保护她呢? 可今天司庭衍说,他要保护她。 一股酸涩从胸腔里涌动着冲上鼻尖,差点流出眼泪来,林瓷及时转身,“那我先去睡了。” “嗯,头发吹干再睡。” 司庭衍去洗澡,林瓷去吹头发,他出来时林瓷正抱着枕头要去次卧,“去哪儿?” 确定了司庭衍性冷淡并且不喜欢被触碰。 林瓷识相地分床睡。 抬头却对上司庭衍紧蹙的眉,“昨天没来得及征求你的同意,今天还不可以一起睡吗?” “一起?” 可一起睡就难免会碰触到啊。 林瓷有些凌乱。 “嗯,一起。”司庭衍走到床边,“次卧是糍粑的,它可不喜欢有人一只霸占它的卧室。” 原来是为了糍粑。 林瓷闷闷地“嗯”了声过去,将枕头放在另一侧,床很大,她往侧边躺,中间还能留下一道空隙,空隙里足以在躺下一个人。 关上灯,黑暗里有丝丝缕缕漂浮着的呼吸声,轻柔,均匀,全部来自于她的新婚丈夫。 “司先生,刚才谢谢你。” 司庭衍眼皮掀开,长睫轻垂,唇角的弧度藏在夜色中。 “不瞒你说,还没有人这么替我说过话。” “我知道。” 他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她站在闻政身前替他冲锋陷阵,搞得自己遍体鳞伤还不自知,天底下这么蠢的人还有几个? … … 司庭衍房间的床垫像是有魔力,躺上去像躺在云朵上,睡得又沉又香,林瓷在家里睡相一直是很好的,也很规矩。 睡之前是什么姿势醒来也不会变。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敢和司庭衍睡一张床上,甚至有保证不碰到他的自信。 可天一亮,林瓷睁眼入目便是司庭衍宽阔的,肌肉纹理漂亮的胸膛,她手里还攥着它睡袍的腰带,不知不觉解了大半。 被子也被踹开,司庭衍衣衫半解,灰色的有字母花纹的内裤边露在外面,发丝凌乱,睡得很不舒服,蹙着眉,一副被轻薄了的模样。 林瓷蓦然坐起,慌张退开一些距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到了司庭衍身上,还差点把他挤下床。 “醒了?”司庭衍迟缓地睁开眼皮,眼下有一块没休息好的乌青。 “对对对不起司先生。” 林瓷一紧张就结巴的厉害,“我是不是压到你了?” 司庭衍呼吸很重很困难,林瓷下意识过去给他顺气,手一下又触到赤裸的胸膛,抚了两下,动作太像揩油。 “我在家里睡觉很规矩的,从来不会乱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司庭衍似笑非笑看着她,深度怀疑如果不是大清已经亡了她只怕会立马跪下磕头请罪,“没事。” 他撑着手臂起身,迅速系好散开的腰带,头也不回钻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听到水声林瓷一脸生无可恋。 果然司庭衍很讨厌被人碰,不然怎么会立刻冲进去清洗? 这下自己闯大祸了。 … … 英姐一早过来便察觉家里气氛不太对,实在过于安静,吃饭时两人什么话也不说,也没有对视。 林瓷倒是时不时佯装喝粥偷看司庭衍一眼。 怪,真是怪极了。 难不成是吵架了? 也不像。 趁着司庭衍去拿领带,英姐小声询问林瓷,“太太,你和庭衍吵架了吗?” “没有。”林瓷坦然告知,是没吵架,但比吵架还严重,她的所作所为不亚于穿着三天没洗的裤子到一个洁癖患者家里做客还坐到了他的沙发和床上。 是可以判死刑的。 “没有?”英姐觉得奇怪,又忽然了然地笑起来,“噢我知道,害羞了?刚结婚的小夫妻都是这样的,次数多了就好了。” 林瓷茫然着,司庭衍系好领带出来,“走吧。” “噢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在英姐眼里就是夫唱妇随,她高高兴兴去卧房打扫卫生,想起什么,走过去拉开床头柜,昨天她新买的几盒套一动没动放在里面,根本没用过。 … … 电梯里,林瓷和司庭衍并排而站,金属镜面里映着两人高挑修长的身影。 林瓷双腿笔直,天冷,她多穿了条透肉色的黑丝袜,毛呢套装领口的毛领拖着下巴,衬得脸颊小巧柔软,套装裹着腰身和臀,性感又知性。 司庭衍笔挺的西装裤挨在林瓷的丝袜旁,一下下扫过,很痒。 可他身上的气味很好闻。 林瓷半点不觉得抗拒。 “司先生,”纠结了一早上,她还是决定分房睡,免得今后再做出更过分的事,要是让司庭衍觉得她是个女色狼就不好了。 “怎么了?” 林瓷唇瓣刚动,电梯猛地一震,轿厢跟着摇晃,她条件反射伸出手抓住司庭衍的手臂,司庭衍刚要将人搂住,林瓷却像被什么东西烫到,迅速松手后退。 司庭衍抬起的手尴尬停在空中,淡声质问,“林瓷,我身上是有刺吗?” 第18章 一点也不了解我 早上八点半点,写字楼前人潮蜂拥,上班族从四面八方涌入,司庭衍的车准时抵达楼下,林瓷开门下车,挥手道别,跟着隐入人群。 林瓷入职珊娜公司的事昨天便在业内传遍了。 盛光大楼同在这一片。 闻政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楼下,认出司庭衍的车牌号,目睹林瓷从他车上下来。 他倒要看看林瓷还能演多久。 将车打着火,调头回去,电话在置物格里响起,闻政随手接起,姜韶光的哽咽声充斥在车厢中。 “闻政哥,姐姐在你身边吗?” “不在,怎么了?” 换做以前,姜韶光的委屈会让他心疼不已,此时此刻却只有厌烦,只想赶快解决,挂断电话,一个人冷静一会儿。 “爸爸刚才回家发了好大的火,好像因为姐姐丢了一个上亿的大生意,我知道姐姐讨厌我,可她怎么能对爸爸这样呢?” 闻政听得一头雾水,“上亿的项目?是泰瑞?” 泰瑞背后的负责人和CEO是安厦的,安厦也不过是司家的一个分公司,司庭衍虽然是私生子,可通个气,这个主还是能做的。 但他怎么会替林瓷出这个头。 这不可能。 “伯父怎么知道是因为林瓷?” “因为那边的负责人说姐姐在姜家受了委屈挨了打,还说姐姐……是他们少东家的妻子,姐姐不是你的未婚妻吗?怎么成了别人的妻子了?” 这算什么? 如果真的是做戏,这成本未免太高了些。 … … 第一天到新公司,珊娜带着林瓷和公司众人打过招呼,给她安排了光线最好的办公室,位置也最私密。 “我有预感你早晚要来,所以一直把这里给你留着。” 这里的规模不如盛光,可林瓷有自信能一步步做大,“珊娜,真的很感激你。” “是我应该感激你,你能来帮我是我的荣幸。” 珊娜一挥手,“好了,别煽情,我正要和你说呢,明天有个中州的客户要对接,今晚要出差。” 这对林瓷是天降的好时机。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和司庭衍睡,出差正好逃避。 “我去!”林瓷抢答,“我一定要去!” 珊娜被吓得一正,继而掩唇发笑“小瓷,我觉得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乐观了很多,以前你总是郁郁寡欢,患得患失,连笑都是苦的。” “……” 珊娜去忙,林瓷一个人熟悉业务,手机震了两下,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整合拿过手机瞟了眼,旋即拧眉。 是闻政的好友申请。 申请栏:【下来,我在你公司楼下。】 没理。 三分钟后又响。 【我们谈谈。】 谈谈是应该的,否则再发生昨天那种事她就更没法面对司庭衍了。 林瓷下楼找到闻政的车上去。 车内死寂,沉默蔓延。 闻政沉沉闭眸,尽量克制着脾气,好声好气和林瓷交流,“你消气了吗?” 只有冷静下来才能谈。 “闻政,我早就不气了。” 在他第七次为了姜韶光把她丢下,让她遭受白眼与冷言冷语险些跳楼时她就不气了,否则那天也不会那么冷静地处理和司庭衍的结婚手续。 “你不气做出这种事?现在这件事还没传出去,长辈们还不知道,你还有时间后悔。” “我不会后悔。” 林瓷过于冷淡,冷到闻政不习惯,她今天的眼线勾勒得恰到好处,透出一些冷艳感,“闻政,九年来你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犹豫。” 闻政握紧方向盘,“司庭衍以你的名义毁了姜伯父一桩上亿的生意,他这个人心机叵测,娶你除了要给我难堪一定还另有目的。” “什么生意?” “看来你一点也不知道。” 闻政像是掌握了什么把柄,主动放轻了口吻,“小瓷,我可以为上次的事道歉,也可以忘掉这场闹剧,你好好冷静一下,别拿婚姻开玩笑。” 林瓷失魂落魄回写字楼,一进电梯便接到杨蕙雅的电话。 “小瓷,在忙吗?” 这语气,实属罕见。 林瓷没吭声,杨蕙雅自说自话,“上次是妈妈不好,妈妈可以给你赔礼道歉,你可以怪妈妈,但别牵连你父亲,你父亲那么疼你,你怎么能毁了他的生意呢?” 走出电梯,林瓷声线变冷,没有一点对母亲的眷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公司忙了一上午准备交接文件,下午便要回去收拾行李,机票是晚上五点的,时间很赶。 一转眼到了机场。 候机时林瓷反复盯着司庭衍的对话框,想问一下姜家丢项目是不是他的手笔,是不是在为自己出气,可万一是自作多情呢? 到了登机时间。 林瓷给司庭衍打了个招呼:“我今晚出差去中州,五天后回。” 飞行两小时,到了下榻酒店,到房间收拾好行李,林瓷打开手机,信息栏空空如也,没有回复。 本想趁机问一下姜家的事。 可司庭衍没回。 一股失落感袭来,林瓷长舒一口气栽进床褥中。 … … 裴华生出外勤回来,司庭衍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敲门进去,“司总,泰瑞的事解决了,姜夫人已经和林小姐道了歉。” 道歉只是最基本的,姜家今后要改的太多了。 “知道了,没事了回去吧。” 关掉办公室的灯,司庭衍驱车回家,林瓷不在,英姐只简单做了几道菜,“小瓷下午回来拿了行李去出差了,我就少做了点。“” “好,辛苦了。” 司庭衍走过客厅,回到空荡的卧室,林瓷的睡衣还挂在架子上,糍粑在下巴扑腾着前爪要去够衣服。 看到糍粑,他想到什么,走过去将猫抱起来,打开手机对上了摄像头。 手机在被褥里震动了一声。 林瓷昂起头打开,点开未读信息,一只毛茸雪白的小猫脸映入眼帘,视频很短,糍粑只扑腾了下爪爪便结束,最后一幕是它的粉红肉垫。 司庭衍:“糍粑说等你回家。” 林瓷将视频反复看了几遍,过完瘾才想起正事:“今天家里给我打电话,说生意出了问题,母亲还为那一巴掌给我道了歉,是你替我出的头吗?” “是我做的。” 屏幕后司庭衍犹豫了下又回:“只要和你道了歉,项目还会给姜家。” “不用。” 林瓷秒回,“他们应得的。” 第19章 食物链末端 “我都已经道了歉了还要怎么样,我可是她母亲,肯这样好声好气的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姜家全屋静默,暖气恒温,可每个人浑身都是冷的,包括周芳在内都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杨蕙雅蓦然站起来,原地走了几圈,高跟鞋哐哐发出敲击声,姜父眉心拧动得愈发深刻,“小瓷怎么会和泰瑞的人有关联,你这个母亲怎么当的,平时都不会关心自己的女儿吗?” “你说我?” 杨蕙雅拔高音量,“我是当妈的,那你呢?你这个当父亲的就合格了?” “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 姜韶光潸然泪下,“都是我不好,妈咪也是为了我才对姐姐动手,我亲自去和姐姐道歉。” 她一瘸一拐起来往前走,没走两步便摇晃着要摔倒。 周芳急忙过去扶住人。 “妈咪,我……” 姜韶光窃喜的回头,看到是周芳,心又沉到谷底,越过周芳去看杨蕙雅和姜父,两人脸上再无往日对她的疼爱,反而是漠然。 在利益面前,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根本不值一提。 “让闻政去。” 姜父按着眉心,“小瓷最听闻政的。” “可是泰瑞的负责人不是说姐姐是他们的少东家妻子……上次姐姐还说她结婚了,她不会和闻政哥分手嫁给别人了吧?” 姜韶光在旁怯生生地猜测。 “不可能。” 姜父面色冷峻,开口即否,“泰瑞是安厦的项目,安厦是司家名下的,司家只有司庭衍和司宗霖两个孩子。” 司宗霖早就结了婚,司庭衍和闻政敌对多年。 这两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 “那为什么这么说?”姜韶光实在好奇。 “别问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闻政出面。”姜父侧眸看向姜韶光,疼爱她这么多年,多少要派上点用场,“韶光,你去说,闻政听你的。” 这是他们三个之间的食物链。 林瓷一直是公认的食物链末端。 “我……” 姜韶光求救地看向杨蕙雅,她却侧头避开。 她清楚的,这个家里一贯是这样。 只要牵扯到利益,就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扯起笑容,姜韶光点点头,“好,我去说。” … … 闻政后天要去中州参加峰会,连着忙了两天准备会议内容,晚上的飞机又紧急回家收拾行李。 这种工作以往都是林瓷准备。 去多久,需要搭配几套衣服,带什么生活用品,林瓷都能准备得妥帖周全,闻政一个少爷从来不管这些琐碎。 轮到自己收拾时手忙脚乱,他不喜欢自己的衣物被别人碰,刘妈想帮忙也被拒绝。 紧赶慢赶装好,出门时遇上找来的姜韶光。 看着闻政手里的行李箱。 “闻政哥,你要去哪儿?” 姜韶光腿好了大半,刚拆石膏,但行走还是不太利索,今天来是有求于人,特意穿得清纯柔弱,好唤醒闻政的同情心。 “出差,你腿伤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最近闻政对她冷淡了许多,信息偶尔回几个字,电话接的也很少,连她的伤都没怎么关心。 姜韶光咬了咬着唇,“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上车说吧,我还要赶飞机,等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去。” 车往机场开去。 闻政很疲惫,指尖抵着太阳穴轻按着,闭眸时眉心有褶皱,像是有什么烦心事,姜韶光伸出手触到他眉间。 “闻政哥,你又皱眉,这样就不好看了。” 这举动很暧昧。 引得驾驶座的钱叔不禁扫了眼,上回没去接林瓷闻政发了一通火,搞得他最近都很小心,生怕惹得这位少爷不快。 可看闻政和姜韶光那么亲密,想来他也没那么爱林瓷,真的爱干嘛还和林瓷妹妹搞暧昧呢。 “没事。”闻政没躲开姜韶光的手。 她也只按了两下便垂手,见气氛到位才将酝酿好的话吐露,“其实今天是爸爸让我来的。” “伯父?”闻政漆黑的眸映着姜韶光朴实的面庞,“找我有事?” “还是泰瑞……” 姜韶光欲言又止,“妈咪和姐姐道了歉,可泰瑞那边还是不接受爸爸的标书,父亲知道姐姐对你言听计从,所以想让你说说情。” 言听计从么。 可最近林瓷的所作所为怎么都不像是言听计从的样子,微信电话拉黑,赶出公寓,辞职退股,当着他的面和司庭衍接吻。 桩桩间间都不可饶恕。 这么多天过去了,应该冷静下来了,可她那边一点来求和的意思都没有,纵是闻政也有些拿不准了。 “闻政哥?” 就算真的分手又怎么样? 难道还要他去求林瓷么,想都别想,如果真的分手悔婚,他会毫不犹豫娶其他人,永远都不会低声下气去渴求一个他并不引以为傲的女人的爱。 “闻政哥?” 闻政在姜韶光的催促中恢复严峻面色,“韶光,这次我爱莫能助,泰瑞的事林瓷也不知情,你让伯父不要白费功夫了。” 一抹失落出现在姜韶光脸上。 看不得她难过失望,闻政伸出手捧着姜韶光的脸蛋,“伯父要是为难你你就推到我身上,有什么事我担着。” “闻政哥……”姜韶光歪头,将脸在他手心蹭了蹭,“你对我真好。” 钱叔扫着车内后视镜,暗呸一声——狗男女。 … … 晚上十一点,林瓷和客户吃完饭回酒店。 路过一楼大堂。 闻政坐在休息区等小林办入住手续,随手翻阅着杂志,一行人从前走过,他抬头,眸光直接定在了林瓷身上。 中州气温更冷,时不时飘雪,风也凛冽,林瓷穿了件白色立领毛边大衣,在一群人中醒目惹眼,和客户交谈时大方得体,对方也是满脸欣赏。 这样的林瓷闻政没见过。 他印象中的林瓷只能在盛光打打杂,给他煮煮醒酒汤整理家务,穿着简单,经常随意将长发一挽,很少去美容,毫不起眼。 这是九年里他第一次认识到林瓷在职场上也可以游刃有余。 送别客户。 林瓷上楼休息,小林刚办好手续过来,迎面看到林瓷,他惊喜万分,“林总?!” 林瓷驻足。 “你怎么在这儿,好巧啊。”小林有意撮合林瓷和闻政和好,忙殷切道:“闻总也来了,在那边,我去叫他。” “不用。” 林瓷轻声拒绝,疏离地像是和闻政根本不认识,“我来出差,还有事,先走了。” 他们的一言一语都听在闻政耳中,林瓷没来,头也不回地去了电梯间,高跟鞋的声音越走越远,闻政捏着杂志一角的手也收得愈发紧。 第20章 比不上姜韶光一滴泪 这两天中州要举办行业峰会,盛光和ME作为行业龙头一定会出席的,闻政会出现在酒店,林瓷并不意外,也没往心上去。 和珊娜汇报了客户的跟进流程便早早睡去。 翌日一大早林瓷派车接客户去工厂考察,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大部分精力都投进了工作里,无暇顾及其他。 姜家轮番打来电话。 林瓷一通没接。 只回了几条周芳的信息。 姜家在那边急得团团转,找去公寓和盛光才知道林瓷早就辞了职,也换了住处,到处打听得到她去中州出差的消息。 想到闻政也刚去了中州,姜韶光自告奋勇,买了票飞过去。 登机前故意没有订酒店,下了飞机临时打给闻政,他正和几个同行在一起应酬,派了小林接人。 来之前姜韶光就问过了,酒店满房,早就没有了空余房间。 小林站在前台打给闻政征求意见,闻政住的是套房,要塞下一个姜韶光并不难,闻政也从来不排斥和她同住。 小时候一起睡,读书时当同桌没少趴在一起睡,后来闻政出了国,但每年生日都会回国陪姜韶光,有时喝多了就不回酒店直接住姜家。 这事再简单不过。 小林交涉着,看了眼还在等待的姜韶光,心虚地闪躲开。 “或许是因为峰会,周边酒店都被订满了。” 姜韶光这个时间来。 实在不巧。 “我记得林瓷也住在这个酒店。” 小林没领回闻政的意思,“林总是在。” “她们是姐妹,和林瓷说一声让韶光住过去,她会答应的。” “可是……” 小林犹豫地转身去看姜韶光,眸光一缩,他打电话的工夫林瓷刚从外面回来,姜韶光也看到了她。 姜韶光当着一帮秘书和部门经理的面叫住林瓷,一脸弱不禁风,怎么看都惹人怜爱。 “姐姐!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和闻政哥在一起。” 不顾其他人眼神里的探究,姜韶光抓住林瓷的手,咬着唇,胆怯又惶恐地请求着:“是爸妈让我来找你的,他们托我求求你和泰瑞的人说说好话,爸爸为这个项目筹备了很久,你有什么气你冲我撒,不要牵连爸妈。” 听着她一通输出,林瓷眼睫缓而慢地眨着。 “林总,这是你妹妹?” 秘书跟上来问,察觉了林瓷的不适,主动想要解围,“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不如去餐厅?” 大堂人来人往。 被不知情者看到这一幕只怕会误会当林瓷是霸凌妹妹的那类人。 秘书说得对,没必要在这里和姜韶光纠缠,林瓷想要抽出手臂,姜韶光的泪却适时滑落,“姐姐,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 “那你打我一巴掌,只要你可以消气,打我多少下都可以。” 酒店门口飘了些雪,有车驶入,两道车前灯驱散雪夜里的微茫,雪花在灯柱下飞舞旋转。 待车停下,透过模糊的泪光,姜韶光看清了车后排的闻政,司机绕过车头去开车门,同一时刻,姜韶光拉着林瓷的手不由分说往自己脸上挥。 见状不对,秘书和其他几人上去拉人,姜韶光的力气却出奇的大。 林瓷想要挣脱,手臂被攥得快碎掉,一股火蹿上来,汇聚全身的力气去摆脱,却在推搡间手掌意外狠狠甩到了姜韶光脸上。 声音清脆,打得众人皆是一愣。 “林瓷,你在干什么?!” 大堂鸦雀无声,闻政踩着锃亮的皮鞋,每一步都踩在汹汹怒火上,进来的急,连伞都没打,大衣上还落了几片白色的雪花。 走到林瓷面前时雪花融化,可怒意却只增不减。 一张脸冷峻无情,看得人心惊胆战。 “Boos……” 小林过去想阻止这场争吵。 姜韶光先一步捂着被打红的脸,泪眼婆娑,“闻政哥,我没事,是我让姐姐打的,只要姐姐能消气,我挨打也没事。” 闻政没听姜韶光的,仍然冷厉地盯着林瓷,“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个欺软怕硬的性子,打你的是伯母,你报复到韶光身上算什么本事?” “Boos不是这样的……”小林目睹了全程,想要解释,可一开口又被姜韶光的哭声打断。 孱弱的哭声刺激了闻政了理智,“说话。” “说什么?” 从小到大这种被污蔑被冤枉的时候太多了,林瓷对此早就产生了免疫力,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曾爱了九年的人误解责问,又被他眼底的厌恶刺痛到,哭不出,也笑不得。 “你想听我说什么?我说的你会相信一个字吗?” 林瓷仰面吸气,将鼻腔里的酸涩和嗓子里的哽痛一起咽下,“就算我长篇大论清清白白,也比不上姜韶光的一滴泪。” “……” “我是打了她,你想要怎么样?” “道歉。” “闻政哥,真的不用。” 他们一唱一和便将林瓷推到了一个罪人的位置上,可刚才在现场的都知道那一巴掌是意外,秘书看不下去,想要替林瓷说话却被闻政一个眼刀定住。 盛光的名号在江海响当当,闻政又出身名门,得罪了他,悄无声息消失在江海都是有可能。 “我再重申一遍。”闻政凝着林瓷,面带薄怒,像一座压迫感十足的雕塑,“马上道歉。” 多年感情与陪伴,没有换回一丝信任和爱意,林瓷神情微暗,眸色染上自嘲,嘲自己年少纯真的爱意献错了人,嘲九年付出付诸东流。 更嘲自己在刚才那一刻竟然还对闻政有一丝留恋。 “道了歉就能走吗?” 一句对不起而已。 对林瓷而言无足轻重。 她语气平淡,像一滩死寂的水,再大的石头砸进去也只会很快归于平静,她那么问,闻政却迟疑了。 林瓷不再看他,移走目光,面朝着姜韶光,一个‘对’字刚出口就被远处男人低沉婉转的嗓音截断,“出什么事了,这么热闹?” 声音从酒店门口传来。 酒店大堂与门外白雪纷飞的交界线上,一把黑伞合上,伞后的男人身形颀长,黑色对襟大衣将气质衬托得沉稳内敛,门内的亮光洒落身前,那张颓唐俊美的脸上在雪夜如同珍宝,散发着昂贵瓷白的光。 越过一道道疑惑讶异的目光,司庭衍步至林瓷身边,在略带柔情的对视中拢住她冰凉的手,顺势整理了下领口,掩住她脆弱的脖颈。 “不是和你说中州天冷,多穿些,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这一套动作温情蜜意,任谁都看得出他们关系不一般。 林瓷冰凉的手在司庭衍掌心里渐渐回温,方才的孤独无助也因为他的到来而消散不见。 刚在他瞳底窥见一点安慰, 他便正了色扫过姜韶光,又看闻政,接着脸色全变,倨傲冷冽,不近人情。 “请问我的妻子犯了什么错,需要闻总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堪?” 第21章 跟我走,还是跟他 “妻子……” 姜韶光低声呢喃,诧异地看向闻政,却见他神色沉暗,情绪难辨,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可以灼伤在场每个人。 “姐姐,你快解释啊。”姜韶光急忙上前,假意关切,可字字句句却在拱火,“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明明是闻政哥的未婚妻,你不要为了赌气和乱七八糟的男人胡来啊。” 她一张嘴便将林瓷变成了一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 污蔑她林瓷可以忍。 可将司庭衍牵扯出来,她无法再忍气吞声。 司庭衍没给林瓷出头的机会,直接质问:“刚才小瓷打的就是你?” 听到他的称谓。 闻政太阳穴狠狠胀痛了下。 “我……”对上司庭衍那不达眼底的冷笑,姜韶光屏息凝神,言语停滞。 “你不用吓唬韶光。” 只有姜韶光遇到危机时,闻政才会拿出一些男人的担当。 他不再沉默,眼睛也从他们相握的手上挪开,“林瓷打了人,道歉是天经地义。司总不是也这样认为?否则也不会劳师动众在泰瑞的竞标上以公谋私逼姜伯母向林瓷这个小辈道歉。” 当众把这件事说出来,是铁了心要毁掉司庭衍的名声。 “闻政!” 林瓷坐不住,腾地朝前迈出一步,复又被司庭衍拉回怀里搂住,他垂眸,眼底漾着无尽笑意,“急什么,闻总也没说错。” “……” “我的妻子在家里受了委屈,我作为丈夫给她出气理所应当。姜氏给的装修材料检验不合格,泰瑞否了他们的投标又怎么能算以公谋私,姜夫人做贼心虚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我又有什么办法?” 司庭衍他一身黑衣,威严感十足,就算把黑的说成白的都有人心腹,堵得闻政再反驳不出半个字。 “言归正传,林瓷打了韶光是所有人亲眼看见的,我只是让她道个歉,并不过分。” 司庭衍在江海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不比闻政名声弱,有他在,刚才一直不敢吱声冒头的人才敢站出来。 “不是这样的,林总根本不想碰她,是这位小姐突然扑上来哭哭啼啼抓着林总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挥。” 见有人出头。 其他人跟着纷纷出声。 “是啊,我们都看到了,这位小姐根本没想打她。” “这人也真是奇怪,自己上赶着被打。” “指不定就是想污蔑别人呢。” “看着娇娇弱弱,心思怎么这么恶毒?” 被指责声环绕,姜韶光往闻政身后缩了缩,拽着他的衣角,“闻政哥,不是这样的……” 真相反转,群众倒戈。 司庭衍朝着闻政歪头一笑,“你听到了?我劝你在判案之前先弄清楚事实,如果再有这种事发生,我可不会问这么多废话,我会直接打女人。” “……” “走吧,回去。” “等下。” 闻政拧着眉头,第一次不顾他人眼光,决定为了那九年的情谊再给林瓷一个机会,“林瓷,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跟我走,还是跟他?” 林瓷驻足,意味深长地看他。 周围那么多人,闻政长身玉立,矜贵冷淡,大堂顶部的柔光模糊着他的五官,那张脸在光晕里逐渐和年少时的闻政重叠在一起。 她很早就暗恋闻政,写过一整本日记。 中学时日记不知被谁翻到,撕了几页贴在布告栏上让她颜面尽失,回去后不仅被周芳狠狠责骂了一顿,还被杨蕙雅暗讽痴心妄想。 是闻政拿着那几页日记纸亲自找来,他将日记整理叠好还到她面前,“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好好学习,这些事,我们长大以后再说好吗?” 如果说日记前是崇拜加悸动。 那日记后。 便是死心塌地的喜欢。 可这场年少漫长的爱恋还是迎来了最终结局。 “走吧。”林瓷连选择都不再需要,没有给闻政任何答复,头也不回地和司庭衍离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远得让闻政觉得自己好像再也抓不住了。 … …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林瓷用房卡刷开锁,边开门边回头看着司庭衍,他嘴角还噙着一点薄薄的笑意。 得意又张扬。 “峰会,我来参加。” “先进来吧。” 司庭衍进去坐下,林瓷拿了瓶递给他,“谢谢你帮我解围,还差点把你牵连进来。” 最重要的是。 还牵了手。 林瓷主动指了指洗手间的位置,“卫生间在哪里?” “怎么,我看上去像是想上厕所的样子吗?” “没……” 但应该要洗手才对啊。 二人无话,林瓷尴尬地去拧矿泉水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司庭衍手机响起,他起身走到窗前去接电话。 他背着身,进来时脱了长衣,半高领毛衣贴身,将宽肩窄腰凸显得淋漓尽致,林瓷猛地咽下一大口水,幽幽看向臀,很翘,很圆,将西装裤撑得饱满,一看就是常年健身保养出来的。 可惜。 这样的极品却是个性冷淡。 能看不能吃。 “司总房间开好了,您在林小姐房间吗?我把房卡送去,”司庭衍听着电话,眼睛看着窗上倒映的林瓷直勾勾的模样。 很色。 有色心没色胆。 “什么?” 司庭衍装作惊讶口吻,“没房间了,你们怎么做的事?” 电话那头,裴华生茫然地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眼,是打给了司庭衍没错,不是恶作剧,“司总,有房间。” “再问问,可以加价。” “?” “不是总统套也可以,都没有了?” “……” “这个月奖金扣掉,下次再有这种失误自己辞工走人。” 电话‘嘟嘟嘟’断掉。 裴华生看着手上两张房卡,若有所思的想——司总不住了,那总统套岂不是归他了? “你没定到房间吗?” 不应该,这种活动各大公司都要提前准备的,林瓷正疑惑,司庭衍理直气壮给出解释,“我是临时来的,订不到也正常。” “那你……”林瓷扫了眼自己这间,肯定比不上总统套房,但也勉强能让大少爷伸腿,“要住我这里吗?” 司庭衍勉为其难地叹息,“既然你开口了,那我也不好拒绝了。” 第22章 自以为胜券在握 深夜雪势加大,风狂烈地拍打在玻璃上,空调二十四小时循环开放着,可还是有丝丝冷意在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房间只有一张床。 并且比悦府的小许多,一个翻身就会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衣角,林瓷中途被惊醒好多次,生怕再像上次一样变身树袋熊挂在司庭衍身上。 司庭衍倒是睡得安稳,平躺着,柔软的发丝落在鬓边,鼻梁高耸,颌面优越,房间早就关了灯,可他的肤质好到像散发着干净的光泽,这张脸俨然是整形医院最费钱的模板。 想到刚才酒店大堂里那一幕。 林瓷捂着‘砰砰’狂跳的心脏,紧张得手心出汗,呼吸急促,猛地翻过身强迫自己入睡。 被子被扯了下。 司庭衍眼睫颤动,试探着睁开半只眼睛去看林瓷。 睡了? 睡了就好。 … … “司庭衍进了林总房间后就没再出来,刚才灯关了,应该……睡了。” 这个睡了有许多含义。 简直诛心。 闻政捏紧红酒杯,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知道了,出去吧。” “Boos,我刚才就想和你解释的,不是林总要打姜小姐,是姜小姐自己突然扑上去,这件事真的不能怪林总。” 林瓷在盛光时对下属很宽厚,他们这些人就没有不尊重林瓷的,小林是闻政的总助,可刚进公司时也受到林瓷许多提携。 她对他有恩。 他不能忘,冒着被解雇的风险也要替她说话。 “是又怎么样?” 这件事在楼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闻政不耳聋,“林瓷打了韶光这是确切的事实,难道因为不是故意的就无罪了?” “可是……” “别说了,出去。” 小林抿了抿唇忍下逆耳的忠言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住,“Boos,我之前以为你只是口是心非,嘴硬心软,但对林总是真心的,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浴室门打开。 姜韶光洗完澡出来。 看向她白衬衫下光裸的腿,小林抵触地垂眸,明明他提议了他可以和别人睡一间,把他的房间让出来给姜韶光。 可闻政没批准。 还是让姜韶光住进了他自己的套房。 “怎么了?他怎么看到我就走了?” 姜韶光赤着脚踩在地上,光洁圆润的脚趾踩在脚背上,局促中又透着慌张。 闻政仰头灌掉一口酒,喉结上下一滚,声沉得如有千斤重,“没什么,去睡吧。” “闻政哥。” 姜韶光光着脚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不穿鞋时只能仰着脖颈去看他,“刚才那个人是司庭衍吗?姐姐怎么会和他结婚,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如果不是那天去了清安,如果在电话里没有把话说得那么刻薄,如果……没有如果,现在的林瓷确确实实已经成为了司庭衍、他的宿敌的妻子,他说了那么多挽回的话,给足了林瓷好脸,可她铁了心不回头。 他毫无办法。 一想到这个事实,闻政胸口就像被塞进了一把湿沙,闷得呼吸都痛。 “我没去民政局的那天他们就结婚了。” 闻政强压情绪,好声好气解释。 “什么?!”姜韶光满脸惊讶。 所以林瓷说的结婚是真的,分手也是真的,她没嫁成闻政,改嫁了司庭衍,她腿一软,身子微晃,差点栽倒。 闻政扶住,“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姜韶光划出一道惨淡的笑,“我就是惭愧,如果不是因为你要照顾我失了约……姐姐就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吗?” 司庭衍,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姜韶光听过他。 司家的第二子,在名媛圈子里名声很大,除了显赫的家世背景外便是那张出了名的俊俏脸蛋,和闻政一样,早年自己创业,做得风风火火,常年压闻政一头。 这样的人……怎么能娶林瓷呢。 姜韶光拽着裙角的手不断收紧,指尖扎进掌肉里,巨大的嫉恨心蓬勃发酵,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千辛万苦,费尽心机阻止闻政和林瓷结婚不是为了让她嫁给更好的耀武扬威的。 明明前十几年林瓷只是一个被保姆养大的小女佣,她去学钢琴,上马术课时林瓷只能拎着包等在教室外面。 可她好像天赋异禀。 只是偷看了几节课就可以一口气完整地弹一首曲子,连老师都夸她生了一双弹钢琴的手,她自己却不觉,还笑盈盈地说:“小姐才是弹得最好的。” 她知道林瓷是在讽刺她 便故意惩罚让她追在车后跑回家,那条路很长,林瓷跑得气喘吁吁,狼狈至极,脚磨出了血痕她才出气。 她怕马,好几次被吓哭,很抗拒马术课。 哭哭啼啼下课时却看到林瓷在抚摸一匹小棕马,一旁的工作人员也对她和颜悦色,“这匹马好像很亲近你呢,要不要骑一下?” 那些她费尽全力的东西,林瓷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 凭什么? 留学六年,林瓷拿到学位,发表论文,成为优秀毕业生,而她早早放弃学业投身舞蹈事业,可因为先天身高的缺憾而次次错失首席之位。 曾经梦想能够成为林肯中心的白天鹅,现在却连一场舞剧表演都只能当B角。 狠心牺牲了表演拦住了闻政和林瓷结婚,自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只是跳梁小丑,这要她怎么能接受? “可是……他们怎么会突然结婚呢,肯定是有什么目的吧?一定不是真心的。” 对于这点闻政之前是百分百确认的,可今天之后,他又有些不那么笃定了,“不知道,总之我和林瓷结束了,你也不用为此觉得愧疚。” “真的会有男人要一个跟了别人九年的女人吗?” 姜韶光没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轻蔑和诋毁意味,“闻政哥,你这些年和姐姐……发生过关系吗?” 闻政眸光闪烁,撇过脸,面色一阵颓然,“我又不是柳下惠,怎么可能九年还清清白白?” 第23章 当第三者当出优越感 中州国际会议中心。 一大早主办方便到场准备流程,会议要举办三天。 裴华生准时电话叫醒司庭衍。 震动与铃声在枕边响起,林瓷和司庭衍同时被吵醒,林瓷连续几天接待客户,困意上来,眼睛还没睁开便胡乱去摸着找声音来源想要关掉。 这一摸便碰到了司庭衍的脸。 掌心抚着,摸着。 碰到了鼻尖。 刚一捏,司庭衍闷闷出声,“林瓷,你要谋杀亲夫吗?” 睡意顿时全无。 林瓷弹坐起来,司庭衍含笑叹息,拿过手机接起电话,“嗯,知道了,马上下去。” “我不是故意的。” 林瓷呆坐着,发丝凌乱炸毛,没洗脸没带妆,面孔素净,天然修长的眉毛,是不施粉黛的漂亮。 司庭衍撑着胳膊,“你除了说对不起和这句话还会说别的吗?” “……” “今天有事吗?” 他转而问,打了个林瓷措手不及,“我早上要和客户定方案,下午飞机回江海。” “能陪我一下吗?” “什么?” 司庭衍一个幽幽长叹又倒进枕头里,“这种活动最无聊了,没人陪我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这语气像小孩子似的。 但结婚这么久,一直都是司庭衍在替自己出头,骂了萧乾,让杨蕙雅道了歉,昨天也是他出面解围,给足了面子与安全感。 礼尚往来。 这点小要求,林瓷还是能答应的。 “那我和客户见过面就去找你,到时候还能进去吗?” “可以。” 司庭衍直接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大大咧咧脱下睡袍露出背脊与腰臀,这一幕过于突然,林瓷捂住眼睛,“司先生,你出去换衣服行吗?” 这是礼貌请求。 司庭衍却不依了,“为什么?我喜欢在卧室换,我不介意被偷看。” “不是这个。” 林瓷耳朵烫得要冒烟,支支吾吾,“因为我不是性冷淡。” 这么赤裸裸的男性躯体摆在面前,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司庭衍拧了拧眉,疑惑道:“林小瓷,你是在邀请我吗?” … … 司庭衍下去时裴华生已经在等。 去会场路上他时不时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欣赏自己的脸,反复几次后不甘心地看向驾驶位。 “裴秘,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裴华生额冒冷汗,不知道领导又抽哪门子风,可他本性诚善,做不到睁眼说瞎话,“司总,我不喜欢男人。” “很遗憾,我也不喜欢。”司庭衍摸摸下巴,又摸鼻子,“我是想问,我长得像性冷淡吗?” “……司总,我只能回答您关于工作上的问题。” “涨工资。” “不像。” 否则他也不会被列入江海名媛圈内最想体验床上功夫的男人,但这么久以来没有一个真正和他发生过、确立过关系,会被认为是性冷淡也不奇怪。 “那为什么林瓷会误会?” 裴华生撇了撇嘴角,“司总,我可以通知人事应聘一个情感大师和塔罗牌专家。” 司庭衍思忖几秒。 “我批准了。” 峰会九点开始,入场开幕到红毯环节要延续一上午,司庭衍出场时间段靠后,闻政排在他前一位。 姜韶光和闻政同行,挽着手出场,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恋人。 裴华生陪着司庭衍在后台等,冷眼看着闻政与姜韶光的亲昵行径,“看来林小姐结婚后他们的好事也不远了。” “是啊。” 司庭衍心情不错地勾了勾唇,“以后闻政就是妹夫了,一家人呢。” 裴华生垂眸,看着上司脸上反派的笑,鸡皮疙瘩都抖了抖。 进场后的演讲枯燥冗长,司庭衍坐在台下第一排,面前摆着一瓶水和身份牌,闻政坐在他右侧,穿着华贵雅致,一派的精英范。 眼睛看着台上,可心思根本不在这番演讲上。 “怎么不见林瓷和你一起出席,结婚这么久了还要藏着掖着吗?” 两人一同目视前方,两张脸摆在一起,摄像机划过时无数次停留,毕竟同为科技业的两位大佬,家世背景神秘难测,又同样有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这么多年了,一直是行业里的焦点和噱头。 摄像机离开,司庭衍漫不经心地调整坐姿,整理领带,衬衫领口微微下移,侧边一枚微红的印记鲜艳刺目。 “我老婆有工作,不像有些人闲得只能跟着自己前姐夫来这中地方混顿午饭。” 闻政提林瓷,他就提姜韶光。 “韶光是舞剧演员,不是无业游民。” 司庭衍歪头轻笑,“我又没说是谁,闻总不用急着解释吧?” 这个人牙尖嘴利,讽刺人有一手。 闻政自认没他那么无耻,比嘴皮子功夫,他的确略逊一筹,但比和林瓷的感情,司庭衍十年内都跟不上。 “我不知道你娶林瓷有什么目的,只是希望你不要卑鄙到想利用和她的婚姻来对付我。” 演讲还在继续,中间提起了ME去年研发出的世界信息网,摄像机跟着过来,司庭衍轻抬了抬下巴,微微一笑,一派天之骄子,志得意满的神态。 镜头划过,衬得一旁的闻政要落寞许多。 “闻总,有人说过你很喜欢自作多情吗?” 摄像机离开,司庭衍侧头,与闻政四目相对。 这一幕过于珍贵。 摄像机又回来,精准地捕捉到这暗潮涌动,针锋相对的场景。 “我娶林瓷是我欣赏她这个人,在她的还是你女朋友、未婚妻的时候我就想和她当夫妻,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情感羁绊,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能听懂吗?” 刚被激怒便被闻政强压下,他僵硬地提起唇角,眼神隐含讥诮,“司庭衍,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当第三者当出优越感的。” “怎么会呢?” 司庭衍扬眉,瞥向等在讲厅外的姜韶光,“你身边不是一直养着姜小姐这个第三者吗?” “司庭衍,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 见他要暴起,司庭衍微哂,压低声音,“你要是能为了林瓷这么出头,她也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地和我结婚不要你了。” 第24章 林瓷是我的妻子 中途耽误了点时间,林瓷送走客户,赶到会场时有些晚,晚宴已经开始,司庭衍抽不开身,派了裴华生来接。 从会议中心正门进入,过安检,乘电梯去宴会厅。 一路林瓷步伐飞快,不敢耽误一点。 “太太,不用那么急的。” 林瓷猛地刹停,还在喘气,知道有晚宴特意回酒店换了条裙子,裸粉色的纱裙,堪堪盖住小腿,掐腰,腰带为丝绸质地,跑起来时会飘飘荡荡,很有仙气。 时间太紧便没弄头发。 刚才跑得飞快,碎发沾到唇上,她笑着拨开,“不好意思,我怕耽误司先生的事情,我来得太晚了是吧?” “没有,晚宴而已就是放轻松的,不必” 林瓷陪闻政出席过晚宴,虽说一般都只是跳舞喝酒,可到底是名利场,对她来说不能不严肃对待。 之前她只是不小心在晚宴上说错了一种红酒就被耻笑。 那天回去一路上气氛都很僵,闻政的奚落至今还如影随形,“如果是韶光就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为他一句话。 林瓷下了狠心学习红酒知识,再也没丢过人。 离宴会厅还有一段距离时悠扬的钢琴声便回荡在上空,一架施坦威钢琴立在中心的台子上,琴手专注弹奏,舞池中一群人衣冠楚楚,男士扶着女士的腰在轻轻晃动。 舞池外,司庭衍被簇拥在中间,聊得热火朝天,瞧见和林瓷进来,他放下高脚杯,“不好意思,我妻子到了,失陪一下。” 妻子这个词高调,张扬。 听罢。 众人纷纷打量着看向林瓷,没被这么多人盯着瞧过,林瓷顿感局促,高跟鞋向后趔趄了一步。 裴华生抬手扶住。 “太太,小心。” “谢谢。” 林瓷昂头挺胸,提醒自己绝不能紧张,司庭衍帮了她一次又一次,今天这个场面,必须要撑起来。 莞尔一笑,林瓷拿出大家闺秀的风范,不疾不徐走向司庭衍,只差几步时忽然被半路杀出来的男人截胡。 “林总。” 这种行业会议都是熟面孔,更遑论林瓷作为闻政未婚妻多年,在业内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林总,真的是你!”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人堆里快步走过来,“我刚才还说没看到你和闻总一起来,你们结婚了吗?我和我家那口子都等着吃你们的喜酒呢。” 他伸出手热络地和林瓷握手。 出于礼貌,林瓷轻握了下,“你好。” “闻总呢,我刚才还看到他呢。” 男人一回头,司庭衍的身影蓦然出现,骇得他忙缩回手,“司总。” 司庭衍记忆力很好,认得眼前的人。 “张总。” 他眼尾轻挑,一只手埋在西服口袋里,一只手自然而然搂住林瓷的肩,为了御寒她上身还穿了件毛绒坎肩。 司庭衍掌心落下,触到一片柔软的毛茸茸。 林瓷身子纤细,又穿着细高跟鞋,被他一搂便轻而易举落怀,“不知道你找我妻子有什么事?” “司总,你不是在和我说笑吧?” 被叫做张总的男人憨笑几声,转头望向宴会厅的其他人,“林小姐是闻总的未婚妻,这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啊,林总你自己说,你们不是在恶作剧耍我们这些老家伙吧?” “我……” “恶作剧?” 司庭衍眼角眉峰像淬了寒冰一样,找不到任何暖意,“我看上去像是喜欢恶作剧的人?” “可是……” 司庭衍是行业大佬,没人敢得罪。 可这件事已经被一个不知情的路人翻出来,就不能不说清楚,林瓷狠狠埋下头,羞愧难当,她只是想帮司庭衍一次,怎么就弄成了这个样子? 身为当事人,自己是有必要站出去解释清楚的。 脚尖刚往前一步便被司庭衍往回摁进怀里,姿态过于紧贴,林瓷不呼吸都能闻到他身上西服优质面料的气味,半个身体缩在他怀里,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好像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什么都不管,安心在他的羽翼下飞跃万千坎坷与风暴。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 他们只是契约婚约,各取所需,他完全不必做到这个地步,他这样,倒叫她不知道怎么偿还这份恩情了。 “林瓷是我的妻子,请您以后见到她称呼林小姐或者司太太,不要将她和不相干的人扯到一起。” 这个张总是个老迂腐了,虽然惧怕司庭衍的权势,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都要证实自己的话为真,于是抬高了头满会场的找闻政的身影。 眸光穿越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到一个昏暗不起眼的角落,虽然不清晰,但轮廓和闻政有八九分相似的会场找不到第二个。 “闻总——” 姓张的一个喊声,舞池里假意跳舞实则看戏的人群换了方向,一旁位置上的交谈声也停了一瞬,这种晚宴是最无聊的,但有八卦看就不一样了。 “闻总,林小姐在这……你们不是未婚夫妻吗?林小姐怎么和司总在一起了?” 行业内的两位佼佼者现在因为同一个女人陷入感情纠纷,任谁都想看这场好戏怎么演下去。 叫到了自己的名字。 闻政想躲都躲不开,放下香槟杯,他慢慢起身,系上西服前纽扣,走向风暴中心时围观群众自动让出了一条路,让主角登场。 上空的钢琴声也跟着变了调,不再舒缓,多了些激昂与急促,将众人的心狠狠吊了起来。 闻政步伐从容,定在中心位置,先朝姓张的男人莞尔一笑,继而再看林瓷。 她今天很美。 淡妆,清冷,饱满的鹅蛋脸轮廓流畅,身形在裙装的衬托下更为窈窕曼妙,耳垂坠着一条长耳环,巧妙地将脖颈线条一起拉长。 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她这么漂亮。 从林瓷进场他便看到了她,可近距离时还是看呆了一瞬,司庭衍对闻政的眼光很不舒服,“闻总,你这么看着我的妻子恐怕会惹姜小姐不快呢。” 他都把台阶递给他了,他不下那就是不识相了。 毕竟谁也不想当众被宣告戴了绿帽子。 “林小姐这条裙子很漂亮,我也想给韶光买一条,所以多看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冒犯了。” “闻总,这是……” 男人傻了眼。 闻政回头,沉着而绅士地解释:“张总您误会了,我和林小姐早就是过去式了,我的未婚妻是我今天的女伴,等结婚了一定第一个通知您。” 他说着,眼角余光落在林瓷身上,企图找到她的一点点波动,不吃醋,哪怕吃惊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 她似乎——真的不爱他了。 第25章 我会打女人的 误会解开,热闹散去。 司庭衍带着林瓷去和几位业内长者打招呼,这是正式将她以妻子的身份介绍出去的意思,闻政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喝着闷酒。 本想去找姜韶光,可眼睛一个劲儿的往林瓷身上落。 服务生过去送酒。 司庭衍特地拿了味淡的红酒给她,当着其他人的面他们亲热耳语,林瓷轻抿了口酒,像是觉得好喝,眼眸亮了亮,面颊上扑了桃粉色的腮红,唇被红酒染了点色,柔婉一笑时让他想起那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司庭衍伸出指腹给林瓷拭去嘴角的红,抬手叫服务生,想尝一杯和林瓷一种口味的酒,服务生还没到,他便讪笑着将酒杯从林瓷手里抢了过来。 迫不及待贴着玻璃杯上的口红印尝了口。 林瓷本想抢,碍于淑女礼仪才收了手,“你干嘛呀,服务生马上就送来了。” 司庭衍可不是缺酒喝的人。 司家有个红酒庄园,全世界各地运来的美酒在那儿都有,他作为二少爷,只要想喝一个电话第二天就有人送去,哪里至于抢林瓷手上的喝。 “我就是想喝你这杯。” 林瓷喝过的,总是特别解渴。 这样太过暧昧,林瓷还有些不适应,司庭衍弯腰贴耳过来,“闻政在看,你也不想他发现我们是假夫妻吧?” 林瓷一愣,下意识去找人,司庭衍及时喊停。 “别看他。” “……我这个老公会吃醋的。” 服务生送酒过来,司庭衍恢复淡然平静的面庞,好像刚才那句模棱两可的低语不是出自他口。 托盘递过来,司庭衍去拿酒杯,托盘猝不及防一晃,酒杯坠下来,将西装裤染脏了一大片。 “对不起对不起。” 服务生忙拿纸巾给司庭衍清理。 “没事。” 他不是那种会为难服务员的人,一条西装裤对他来说微不足道,可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几个月的工资。 “我去下卫生间,在这等我。” 林瓷举着酒杯,脸庞带着呆滞的红晕,“你还有换洗衣服吗?” 司庭衍走过两步,“不用,马上就结束了。” 红酒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大片,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叫了保洁过来,“你是怎么做的事,送个酒都能闯祸!” 服务生半跪在地上捡玻璃碎片,战战兢兢。 “司太太,真是不好意思,您有没有伤到?” 砸杯子时林瓷离得很远,无伤大雅,可她看到了,看到服务生是故意摇晃托盘让红酒洒在司庭衍身上。 “赔吧。” 她一改刚才的温婉柔情,语调泛冷。 “什么?”服务生一怔,“可是刚才那位先生……” “我先生好说话,我可不是好说话的,之后我会让人把赔偿单送过来,一分都不能少。” 不管这个人是谁指使的,既然敢这么大胆,就一定是收了钱作恶,只让他赔钱算是仁慈的了。 … 司庭衍带着裤子上的红酒渍到洗手间随意擦洗了下,西装裤的面料很娇贵,这么一泼基本废了。 但一条裤子而已。 他还不至于放到心上,也没意识到这是有人有意为之。 简单擦了擦,弄不干净只好作罢。 怕林瓷等太久,没怎么擦便走了出去,门口的路蓦然被人堵住,司庭衍迅速停步才没撞上去,他在姥爷家长大,管教严格,后来在司家才养出了点肆意张扬。 险些撞到人本能驱使就要道歉。 可看到是姜韶光,那句“抱歉”生生咽了下去。 “司先生,你好。” 司庭衍不蠢,看到她就知道这杯红酒是怎么来得了,他无奈一笑,环着臂倚靠在墙壁上,“我刚才挺好的,可看到你就不太好了。” 这个人的攻击性姜韶光昨天是领教过的,可既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就没有退缩的理由,“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但作为林瓷的妹妹,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姐姐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嫁给你是为了气闻政……” “真的假的?” 司庭衍语气突然夸张起来,扬着语调,“那可太好了,等闻政被气死了我一定和我老婆给他烧一个长得和你一样的纸人,这样也算成全你们这对怨侣了。” “司先生,你能听我说完吗?” “不能。” “你……” 姜韶光被气得心口疼,一着急再没了迂回的心思,直接抛出杀手锏,“你这样身份的人想找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要捡一个别人睡了九年的二手货?” 语罢。 司庭衍唇角一僵,眉峰沉下,没了不屑轻蔑,连带着身子也微微站直,以为这话起了效果,姜韶光变本加厉,“看来这件事你不知道?难道姐姐骗你她还是处吗?” “姜小姐。” 再气,司庭衍还是礼貌称呼了一声。 “怎么……” 姜韶光敏感察觉他语气里的寒意。 “你还记得我昨天说过什么话吗?” 昨天他们只在酒店里见过,当时状况混乱,姜韶光早就不记得了,司庭衍帮她复习,“我说我会打女人的,你不会以为我在说笑吧?” “你……” “不过在动手前我还是要说一句,你不仅不算女人,而且连人都不算。” 但凡还存有一点人性,都不会拿这种事出来羞辱自己的姐姐。 司庭衍不再忍耐,从她辱骂林瓷的第一句时他就想动手了,没有一点犹豫,在姜韶光惊恐的目光下拽住她的手臂便往洗手间里拖。 事发突然。 她惊叫一声,接着整个头被按进冰凉的水池中。 出水口被堵上,下一秒冷水兜头而下。 姜韶光惊叫起来。 嗓音撕破寂静的走廊,可声音的传播有限,刚到前厅便被钢琴声掩盖。 水汇聚得越来越深,淹住了她的口鼻,她像被踩在岸上的鱼,怎么扑腾都是徒劳,渐渐的连声音也传不出去了,任凭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司庭衍太久没回去。 裴华生受了林瓷的嘱托来找人,本意是想拿条新的西装裤给他换,可进来看到这一幕,冲击力过于强悍。 “司总,快放手!” 来不及震惊,裴华生冲上去救人,可司庭衍像是陷入梦魇,怎么都拉不开,手仿佛焊在了姜韶光后脑勺上。 被裴华生用力推开也没回神。 见姜韶光从手里被捞出来时还在喘气,司庭衍双目猩红,杀意愈重,抬起一拳砸向洗手池前的镜面,碎玻璃掉下来,他手背也跟着鲜血淋漓。 他似乎感受不到一点痛,随便握住其中一块就要往姜韶光身上扎。 林瓷是和裴华生一起来的。 男士洗手间她不方便进,一直等在外面,听到一些动静,刚探头看了两眼便听到裴华生的呼叫声。 担心出了事。 林瓷没再等,循声进去,可才进一步,双腿便如同生根般滞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26章 放任别人伤害你 洗手台前的玻璃从中间被砸出一个裂痕,破碎的痕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中心位置沾着司庭衍手背的血。 洗手台里的水还在流,漫出了池子往地上流。 裴华生半扶着姜韶光给她拍背咳水。 最瞩目的还是司庭衍,他握着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眼眸狠戾,淬尽了杀意,原本漂亮的瞳孔此刻因为愤怒边缘浮起一层红晕。 衬衫西服袖口被他自己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看到林瓷,他忽然怔住,接着不假思索地转身。 玻璃也跟着丢掉。 不想她看到自己这副鬼样。 “这是……怎么回事?” “林小姐。” 裴华生架着摇摇欲坠的姜韶光,“您扶着姜小姐,我去叫人来处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结合现场情景和半昏迷的姜韶光,以及那个故意打翻红酒的服务生,林瓷基本可以猜到原委,她没听裴华生的去扶人,反而绕过地上的碎片走到司庭衍身边,没有嫌弃,坚定地握住他染了血的手腕。 “你的手破了,跟我去包扎。” 姜韶光挣扎时往司庭衍脸上扑了些水珠,水珠混着血渍挂在他脸上,竟让林瓷看出了几丝无辜的意味,她温柔擦掉水渍,拽着他的袖口出去。 正逢工作人员闻声过来。 林瓷将司庭衍挡在身后,缓声叮嘱。 “麻烦您叫一下救护车,再请保洁来打扫,今天损坏的物品我们会赔偿。” … … “痛。” 浑身脏兮兮的回酒店,林瓷先催促司庭衍去换了干净衣服,他的手伤口很重,还不能碰水。 林瓷要来碘伏和纱布。 夹着棉球清理伤口细菌,碘伏棉球触到伤口上刺痛感像针针入骨,司庭衍眉蹙得很紧,压抑的呼吸声闷在鼻腔。 林瓷处理着,悄悄抬眸看他。 “是韶光和你说了什么对吗?” 和姜韶光同一个屋檐下十几年,林瓷最了解她擅长什么,怎么激怒别人,怎么拉仇恨,她手到擒来。 “没有,我早就想教训她了。” 司庭衍摆出无所谓的样子,可神色里分明还藏着薄怒。 “司先生,我们只是契约婚姻,很多事情你没有必要为我做太多,我也不希望你为我受伤,我还不起的。” 林瓷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专心处理着伤口还能说出这样决绝的话,“其实你不开口我也知道姜韶光说了什么,无非是说我不干净,是破鞋,你娶了我亏大发了,诸如此类的话。” 这种伤人的话她怎么能这么施施然地说出口? “林瓷,你就是这么放任别人伤害你的?” 那些话他只听一次就受不了,可林瓷呢,是不是十几年里一直在遭受这样的言语霸凌。 “这算什么伤害?” 林瓷举起司庭衍布满伤口的手,“这才是伤害,还是因为我落的伤。” 司庭衍神情一凛,想说什么又停住。 手背被林瓷垂下的发扫着,他干干咽了咽喉咙。 “司先生。” “怎么?”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瓷将头埋得很低,不敢和司庭衍对视,毕竟这个问题太过羞耻,可她越来越觉得没法看着这张脸和身材过柏拉图的日子。 “什么?” 清晰察觉到她抓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也是紧张的表现。 “你,你具体是性冷淡还是不举啊?”林瓷夹着棉球的手抖了两下,“能不能考虑请医生干预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不举?性冷淡?” 三字词司庭衍今早听过,可‘不举’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这是谁告诉你的?” 司庭衍露出咬牙切齿的神情,“到底是谁在我的造谣?” … 姜韶光被紧急送到医院,好在淹得不算深也没多久,没多久便醒了过来,她受了太重的惊吓,还处在惊恐中。 一醒来便扑进闻政怀里,紧搂着他的腰将脸埋进去,二话没说便开始小声啜泣。 “没事了,没事了。” 闻政轻抚着背以作安慰,可映在窗上的面容却充满倦意和疲惫,“医生说再休息会儿就可以回去了。” “闻政哥,我不要活了!” 假哭过那么多回,只有这次泪水是真的忍不住倾注而下。 长这么大,姜韶光从未受过这种羞辱,还差点没了性命,再有心机在真正悬殊的力量面前也是徒劳。 “会场的人说是司庭衍,究竟怎么回事?” 有了上次的事情,闻政学会了先问前因后果再判断对错,姜韶光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睛哭得像两颗桃子核,“我只是想劝他和姐姐离婚,让他把姐姐还给你,他就……他就突然把我按到水池里,还要拿玻璃捅我。” 事发时闻政一个人在露台上吹风,没见到现场,不知道真假。 “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会让他跟你道歉的。” “道歉就不用了。” 真正的事实被姜韶光弄虚作假掩盖过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那姐姐那里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闻政的情绪最近因为林瓷一再不稳定,“她嫁给了别人难道我还要求着她回来?痴心妄想。” 出了这么多事,闻政再无心情参加接下来的会议,提前买了明天的机票回江海,临时将周禹叫过来代替出席。 将姜韶光留在医院观察。 他回到酒店。 路过林瓷房间,停下一次又走开,到了电梯前又回头,反复几次,第三次时终于按下门铃。 门铃响了又响,声音格外烦扰。 司庭衍举起包扎好的手过去开门,开之前特意将领口拉下两颗扣子,做出他们正在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行为。 “你打了韶光?” 门一开,闻政秒开口,“姜家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你自己怎么样不要紧,但不要连累林瓷成为拘留犯的妻子。” “这么快就来替姓姜的讨公道?” 司庭衍手上的纱布很厚,结合姜韶光说的,八九不离十了。 “我来只是好心提醒,你打了人,还差点淹死韶光,这是要坐牢的。” “真的只是来提醒我?” 司庭衍才不信,他分明是觊觎他的老婆,“可是闻总,你从我开门开始已经往里面瞟了三次了,小瓷去洗澡了,你见不到的。” 去洗澡了。 那接下来会做什么? 闻政遏制住不该有的思想蔓延,强压那股难以言喻的不甘和怒意,“我从来没说我要见她,你说我自作多情,你自己又何尝不是?” “不见?” 司庭衍似挑衅道:“那我们可要睡了,没事别来打扰我们夫妻生活,不送。” 第27章 第一次和女人接吻 “谁呀?” 林瓷收好药箱,好奇往门口看去,司庭衍关了门,没让他们的视线重叠分毫,“没事,收垃圾的。” “谁大半夜收垃圾啊。” 想也知道是骗人的。 林瓷没计较,“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参加会议吗?” 只不过今天发生了那种事,不知明天流言要传成什么样子,司庭衍倒是不以为意,他从小就被私生子的流言裹挟,最不怕风言风语。 “我明天就要回江海了,没时间陪你。” 林瓷半蹲在地毯上,纤细的双腿下穿着带来的毛绒拖鞋,脚踝干净,骨感很强,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换下裙子,裙身的丝绸腰带垂在地毯上,一扫一扫的。 没听到司庭衍的答复。 林瓷抬眸去看他,冷不丁撞进他被欲念侵蚀的黑眸中,“你在想什么?” 司庭衍就不是个会伪装七情六欲的人。 他必须要承认。 第一眼看到林瓷时他就对她有欲望,身体是,生活也是。 “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好证明自己不是性冷淡,也不是性无能。” 司庭衍站在林瓷身侧,高大身躯的影光强势笼罩下来,林瓷蹲着,身子全然被他所笼罩,更无法无视他脸上燃烧的欲望。 室外风雪还在继续,肃冷,清寂。 室内一片欲火在对视中无声燃烧,是干柴,也是烈火。 林瓷没有作声,保持着昂头的姿势,直到脖颈微微酸痛,正要改变姿势,司庭衍忽然半跪在旁,受伤的手捆着纱布,轻而易举托起她的下巴,唇摩挲上来,从下巴,唇角脸颊,一点点移动到唇中。 没有横冲直撞和不理智。 这个吻和当着闻政面的那个不一样,是深思熟虑,是欲望催生的结果。 唇瓣刚贴,司庭衍还想再进一步,林瓷忽然侧头躲开,他一愣,喉结狠狠滚动,“……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契约婚姻,你不想我会尊重你。” 就是要多洗几次冷水澡罢了。 他年轻力壮,扛得住。 “不,不是。” 林瓷抓住司庭衍的手腕,她掌心很软,指尖像羽毛一样轻,抿了下唇才不自然道,“是你……你不是不喜欢这种事吗?” 司庭衍面露疑惑。 “上次在闻政面前,你一路上好像都很僵硬,我还问了英姐,她说你没有过女人。” 一个年轻气盛,正值好年华的男人从没有过女人。 怎么想都值得怀疑。 林瓷没和男人讨论过这种事,尤其还是曾经敌对的男人,一说完便面目通红地低下头,耳朵脖颈都染着红晕。 看都不敢看他。 “敢情我洁身自好还成错了?”司庭衍被气笑,手又覆上来,纱布下淡淡的药物气息侵袭,是苦的,可在当下的气氛中却多了些奇异的情调。 林瓷还是不敢抬头。 司庭衍强势地将她半张脸托在掌心,纱布摩挲在皮肤上,痒痒的,他知道林瓷脸小,却不知可以小到一只手收拢。 “你听清楚了,我很正常,没有任何性功能障碍,性别男,爱好女,上次是因为……” 这下轮到他难以言表了,“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和女人接吻。” 一愣。 林瓷通透明澈的眸像钻入了一丝光亮,光碎碎地在瞳孔中铺陈,唇瓣刚被亲了两下,口红微糊,双颊的绯红早分不清是害羞还是腮红。 美死了。 司庭衍深吸口气,急切道:“那可以继续了吗?” 等到林瓷点头。 他纵身覆上去,吻得比刚才急躁迫切很多,林瓷身后抵着沙发边沿,一度上不来气,吻刚深入,林瓷又按着他的肩膀叫了暂停。 “等下。” 她用湿漉漉的眸看他,“酒店有……那个吗?” … … 林瓷一大早退房回江海,走时司庭衍还没醒,趴在枕头上,头发也耷拉着,但也情有可原。 他昨晚确实是累坏了。 仿佛将二十几年的力都用在了一晚。 后面发生了什么林瓷全然不知,凌晨时她就昏死了过去,早上醒来身上很干爽,像是擦洗过,还换了干净衣服。 不小心看了眼垃圾桶,用掉了一大堆。 林瓷特意抽了些纸巾盖住。 走的时候留了纸条在床头柜,想起昨天不小心拽坏了司庭衍的衬衫,他的衣服都是有价无市的。 但也得赔。 林瓷将钱包里所有钱拿出来和纸条放在一起,确认没问题了才下楼和其他人汇合去机场。 路过前台时看到小林在办理退房。 车到了门口,便没来得及去打招呼。 珊娜的公司规模还不大,出差预算不多,领导级也都和下属一样坐经济舱。 闻政和林瓷同航班。 他坐头等舱,有专属的候机室,和林瓷碰不到面,可候机室的位置一低头就能透过玻璃看到楼下。 闻政回复完信息,服务生送来咖啡,他拿起抿了口,眼一垂,林瓷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中。 她和公司的一行人在一起。 为了赶早班机没来得及吃饭,她特意跑去买了三明治和牛奶,一大包,挨个分给了其他人,出差了几天,他们各个困倦,无精打采。 可接三明治时都不约而同给了林瓷笑容。 好像有她在的地方气氛就不会差。 闻政回神看着手里的黑咖啡,林瓷在他身边时也是这样,总叮嘱他要准时吃早饭,少喝咖啡。 每次应酬,宿醉。 第二天早上她总会煮一锅香甜软烂的小米粥催着他吃下一整碗,他身边的其他人包括周禹在内都有程度不同的胃病。 只有他,这九年来被林瓷养得很好,没病没灾。 住回家这些天刘妈也会变着花样做早餐,老太太吃得更精细,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哪怕是同样食材的一碗粥放在面前,也好像失了林瓷的味道。 可他绝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的一碗粥放下自尊去挽留她。 世上想要给他洗手做羹汤的女人多了去了。 一个林瓷。 不是非要不可。 一口喝掉一大半咖啡,苦味滋生到心里,苦得闻政猛地想——如果不挽回林瓷他还能娶谁呢?除了林瓷,他真的还想过娶别人吗? 好像没有。 从来没有。 第28章 是盛光还是韶光? 飞机抵达江海。 林瓷和秘书推着行李车去拿箱子,在转盘处不巧与闻政打了个照面,峰会今天才正式开始,他竟然提前回了江海。 没理会。 林瓷神色陌生,推车从一旁路过。 曾经那样深爱到许下无数海誓山盟的人有一天可以变成陌路,连她自己都不禁唏嘘。 “林瓷。” 闻政轻声叫她的名字,双手埋在口袋大衣口袋里,风度翩翩,机场人来人往,年轻女孩儿都为他悄悄放缓了脚步。 秘书跟着林瓷一起停住,一脸防备。 酒店那天他可是在的。 知道这位闻总对林瓷没什么善意,“林总?” “没事。” 林瓷一脸豁然,“你先过去,我马上到。” “好,您注意安全。” 秘书先推着车离开,林瓷越过行人到闻政面前,她穿了件V领毛衣,脖颈上不太搭的系了条丝巾,可因为颈部线条过于长,根本遮不住全部。 那些吻痕猝不及防闯入闻政眼中,他呼吸一窒,明显感觉到身体某个地方狠狠刺痛了下,那是生理与心理并存的痛。 她跟司庭衍真的发生了关系,不是做戏。 而他竟然蠢到现在才相信林瓷是真的要离开他,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报复,不是气他。 只是单纯的要将他从今后的生活中剔除。 “有事吗?没事我要走了,同事还在等我。” 闻政艰难地吞咽嗓子,强装平静,“你和那些人相处得很好吗?上次是我有些冲动了,分手归分手,你还是可以回盛光工作的。” 只要回了盛光。 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九年的感情是很好在朝夕相处中挽回的,是不是只要他再温柔一点,宽容一点,林瓷也会少一点铁石心肠呢? “我不会回盛光了。”林瓷被闻政眼里复杂翻涌的情绪弄得有点无所适从,她不知道一向清高的闻政也会脆弱彷徨。 “盛光……” 林瓷低头,含笑呢喃了一声,“为什么叫盛光呢?” “什么?” “明明是我和你一起创办的公司,为什么名字里要有一个‘光’字呢?” 这个光是真的希望公司发扬光大,蒸蒸日上,还是将姜韶光的名字烙印其中,睹名思人呢。 鞋尖轻轻踩地了几下,林瓷抽吸掉鼻腔上颚的酸哽,为这段感情,她在闻政面前流了九年的泪,现在分手,她已经不想再在他面前哭了。 抬起头与他对视,眸子是红的,但没有泪了。 “是盛光,还是韶光?” 她问他,但并不需要答案,“闻政,我一直知道我利用婚约缠着你很卑鄙,所以你怎么区别对待我跟韶光我都没有怨言,因为是我自己要去找你,心甘情愿头破血流,但我现在也清醒了。” “我不追你了,也不嫁你了,今后你要娶韶光也好,娶别人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 机场这个地方见证了太多分别与重聚。 有太多的眼泪与欢笑。 但闻政对此一直没有什么感觉,可今天他体会到了切肤之痛,痛得浑身发麻,痛苦不堪。 林瓷转身离去时他几乎是靠着本能反应抓住她的手腕,“我道歉,我为我的失约和粗心道歉,可是小瓷……” 他真真切切地慌了,有那么一秒挽回林瓷的冲动大过了理智和高高在上的自尊,唇角努力扬笑,表情合在一起却比哭还难看。 “你知道我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我不懂得怎么对女孩儿,我这个人是凶了点严厉了点,但留学的时候我把你留下来,我以为你是知道我的感情的。” 他有点语无伦次了。 可他清楚,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林瓷就真的是别人的妻子了。 这番话要是早一点说,兴许她真的会心软,会再回去碰一碰南墙。 可现在。 林瓷只想快点摆脱纠缠。 她反握住闻政的手,用力推开,莞尔一笑,“闻政,你说没有说出口的爱还算爱吗?” … 走出机场,公司的人都在等她,各个张望着,看到林瓷出来,一脸关切地迎上来,“林总,你没事吧?” 林瓷是空降过来的,第一天就成了茶水间的话题中心,所有人都将她当成珊娜的关系户,没什么本事。 可出差这几天,她的专业性毋庸置疑,对他们这些下属也很关照,很快就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没事,我们走吧。” 上了车,林瓷刚想眯一会儿便收到了司庭衍的质问,他拍下纸条和钱的照片问:“林瓷,我虽然不是性冷淡,但也不是男模,你给我钱,是想羞辱我吗?” 闻政让她头疼,司庭衍也不遑多让。 “赔你的衬衫钱。” “那我要赔你裙子,内衣……” 后面一长串,林瓷实在没眼看,忙关了手机倒头强迫入睡。 … 闻政提前回来的消息传到闻家。 钱叔将车开回来,看了眼园子,莫名有股子冷清感,以往这个时候佣人都该来打扫积雪,清理院落了,今天却一个人都没有。 他拖着行李箱跟在闻政身后进门。 没有佣人来接箱子。 更怪了。 正纳闷,不知从哪飞来一只茶杯,不偏不倚砸到闻政脚边,瓷片瞬间飞溅,紧接着是闻太太一声惊叫,“丛山,你冷静点,先问清楚再说。” 是闻先生回来了。 意识到是闻政惹了祸,钱叔放下行李箱就遛,没敢多留。 闻政停下换鞋的动作,失神看着地上被打破的杯子,思绪神游,莫名去想这杯子碎成了这样还能拼凑完整吗? “阿政?” 闻母快步过来,挽住闻政的胳膊,“你看你,怎么好像瘦了,去中州吃的还好吗?没被吓到吧,你父亲这是……” “你别跟他说那么多废话!” 闻丛山从沙发上站起来,掐着腰,什么也没问,直接高喊一声,“刘妈,把我的棍子拿过来!” “丛山,你别这么冲动,先问问清楚啊。” 闻母声线里埋着哭腔,拉扯了闻政几下,“阿政,你父亲听说林瓷和司家那个小子结婚了,是怎么回事啊,是别人瞎传的对不对,你现在把小瓷叫过来。” “不用了。” 闻政上前一步,走出玄关的阴影里,直面父亲的责问,“林瓷是跟我分手了,这件事错在我,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第29章 她是我将来的妻子 “你这个混账东西!” 闻丛山疾步上前,高抬起手臂扇在闻政脸上,这一下手劲太重,打得闻政往后踉跄了一步,后槽牙迅速渗出是丝丝血腥味。 他偏过脸,耳朵嗡嗡鸣叫着,眼冒金星,短暂的几秒里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看到母亲扑在父亲身上哭着请求。 听觉再恢复还是父亲厉声的呵斥。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全家人的脸都丢尽了!给你定好的未婚妻竟然跑去嫁给别人,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他高声呵斥刘妈拿家法。 气得呼吸急促,一把推开面前哭喊的妻子,“你给我滚开!都是你把他给宠坏了!连小瓷那么好的姑娘都守不住让别人钻了空子,今天谁来都没用,我今天非打死他!” 刘妈还没下来。 气得闻丛山要自己上去拿。 楼下动静太大,隔着门也传入了老太太耳中,她跪在慈眉善目的佛像前喊着阿弥陀佛,刘妈在旁急得团团转。 “老太太,您不去劝劝吗?” 闻丛山脾气暴躁,要是没人劝指不定会把闻政给打死,可这回连老太太都铁了心似的,“丛山说的没错,该打,不打这一顿他就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闻丛山上了楼,去书房拿了一根小臂粗的木棍。 闻家家风严厉,规矩都是从前几辈便传下来的,连闻丛山也是被教训着长大,对自己的儿子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见他真的拿着棍子下来。 闻母忙哭着去拉扯闻政,“政儿你快走,你先出去住几天,等你父亲气消了再回来。” 可无论他怎么推闻政都一动不动。 他也想试试。 是被家法打更痛,还是被林瓷抛弃更痛。 “跪下。” 闻丛山将闻政拖到中央,他挺直身体,一动不动,“你跪不跪?” 反叛的心思上来,闻政没有跪,也没有道歉,故意刺激父亲的怒火再升,“我为什么要跪,就因为我没有娶你们安排的人?小时候是你们指着姜韶光说她是我将来的妻子,要我和她培养感情。” “就算我不喜欢她,你们也逼着我和她相处。” “等我好不容易对她有了感情你们又告诉我林瓷才是我的未婚妻,我是什么,我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的联姻工具?你们让我喜欢谁我就要喜欢谁?” 闻政顶着那张被打肿的脸,有些滑稽,眼神透着自嘲。 口腔里有血渗出来。 他没有咽下去。 反而将血混合着唾液啐到了地板上,这也是他第一次当着父亲的面做出一个有违闻家少爷身份的举动。 可挑衅权威的代价便是木棍狠狠打到腿上。 痛感袭来,闻政腿一软跪下去,棍棒紧接着一下一下落到后背上,开始还撑得住,可没一会儿便身体一软弯了腰。 “你错没错?!” 闻丛山一边打一边高声责问。 闻政就是不服输,手撑在地上,指尖撑得泛白,牙关咬出血腥气,面目充血,双瞳模模糊糊快要涣散。 看他这样,闻丛山停了瞬,“你要是知道错了现在就去给小瓷道歉,重新把她娶回来!” 闻政咬死了,一声不吭。 一副决议要斗到底的模样。 闻丛山被气得不轻,挥高手臂重抽下去,脊背的痛蔓延到全身乃至内脏,闻政一口气猛地被打散,一股腥甜从身体里汇聚到嗓子眼,一个没撑住,全部吐了出去。 “政儿!” 苏凌珍撕心裂肺地哭着,扑上来挡住闻政伤痕累累的背,“你真的要打死他吗?林瓷要嫁给别人就嫁好了,政儿又不是没人要,我们为什么非要娶姜家的女儿?” 看到地上那摊血,闻丛山丢掉木棍,再次拔高音量,“别哭了!送医院!” … … “糍粑糍粑好糍粑。” 林瓷一回来便满屋子去捉糍粑,强行拖着它的爪子将猫从柜子缝里拽出来,迫不及待撅着嘴巴去亲猫。 几天没回来,糍粑好像生气了,抬高爪子抵着林瓷的脸不让她亲。 “宝贝你怎么了,不认得姐姐了吗?” 糍粑‘喵呜’一声蹦了出去,林瓷只好去拿猫条和罐罐勾引,英姐在旁看得哭笑不得,“小瓷,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小猫。” “是啊,我的梦想就是当猫咖主理人。” 英姐不懂这些,“那是什么?” “就是……” 门铃突然响起。 英姐在厨房忙活,林瓷主动揽活,“我去开。” 忘记看一眼猫眼便开了门。 不待看清外面的是谁,一个亲热的拥抱便扑了上来,许曼卿热情地搂着林瓷往她脸上亲了两口,“我的乖乖儿媳妇,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林瓷呆在原地,脸上一边一个红唇印。 这下她懂糍粑刚才为什么要拒绝她的亲亲了。 “曼卿阿姨。” 林瓷摸了摸唇印,憨笑一声。 许曼卿提着大包小包进来,“怎么还叫我阿姨,要叫妈,看看,我这几天去逛街给你买了好多衣服,试试合不合身。” “谢谢……妈。” 林瓷被强制性塞进几件衣服,许曼卿拉着她的手,坐得很近,还顺势压低了声音,“我来不光要给你送衣服,还有个事想问问你。” “什么,您说就好了。” “就是,” 许曼卿附到林瓷耳边,轻声,“你和庭衍是不是准备要孩子啊?” 林瓷蹭地站起来,动作之快,将摇着尾巴来吃罐头的糍粑都给吓得缩到了角落,“曼卿阿姨,您怎么会这样想?我们没有……” “那不是因为你们没用那个吗?” 许曼卿脸上漫上八卦的神色,林瓷没听懂什么意思,正疑惑,余光看到躲进厨房的英姐便立刻心知肚明,“曼姨,不是这样的!” 偷听着外面的交谈,英姐抡锅铲的动作加快,只要她把菜煮好吃点,太太应该就不会怪她通风报信了吧? … … 和许曼卿解释清楚,一起吃了午饭,她下午要打麻将,没有久留。 将人送走。 林瓷精疲力竭回到房间,想抱着糍粑午休一会儿,不美妙的手机铃声又响起,困得厉害,林瓷没睁开眼看来电人便随手接起。 话筒里嘶哑的哭声又令她瞬间清醒。 “小瓷,算阿姨求求你,你来看看阿政好不好?他快死了。” 第30章 亲女儿悔婚,养女勾引人 睡意瞬间一扫而空,林瓷刚动了动唇,可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恰好紧绷了下。 “伯母,我有点忙,恐怕没空。” 她平静拒绝,语气里再无对闻政的半点眷恋。 “伯母知道你和闻政分手了,也知道是闻政对不起你,可你能不能看在咱们两家人的关系来看看他,帮他说说话?” “我们分手的事情我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至于别的,我帮不到。” 出于对长辈的尊重。 林瓷轻轻道了声“抱歉”便挂了电话。 糍粑被吵醒,不舒服地埋了埋头,林瓷像哄小宝宝一样将它搂进怀里抱着入睡,这样的姿势,她哄闻政时也用过。 闻政很少生病。 偶尔几次都是工作太忙碌而发烧,烧得难受时会头疼欲裂,蜷缩身子,能留在他身边照顾的也只有林瓷,给他拍背,换毛巾,一点点喂水。 也只有生病时的闻政会露出些微的脆弱,会黏着她,会埋着头往她怀里钻。 也会偶尔索吻。 那时她是有些享受照顾病中的闻政的。 可现在。 他的生老病死都和她没关系了。 … … 峰会第二天很忙,忙到晚上司庭衍才有空看手机,林瓷没再回复,对话框空空如也。 呵。 他关上手机。 一脸不悦地托着腮。 裴华生睨了自家老板两眼,然后皱眉,思考,自从结婚后老板愈发神经质了,有空要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以免耽误公司发展。 “裴秘。” 裴华生坐直身子,“在。” “闻政没来,是不是回江海了?”司庭衍两手埋在兜里,轻轻转动着钢笔,“你通知江海的人看着,免得他又去骚扰林瓷。” “老板,间隔两天而已,应该不至于吧?” 怎么会不至于,可太至于了。 知道司庭衍在想什么,裴华生补充,“女人不喜欢太黏人控制欲强的,老板,您要控制一下。” “……” “你懂什么,我这是保证她的安全。” 没拗过司庭衍,裴华生还是通知了江海的人多留意闻政的动向,那边汇报的很快。 “闻政那边是出了大事,但和林小姐没什么关系。” “出什么事了?” “他今早一回去就被闻董打了一顿,听说打得很惨还进了医院,要修养十天半月都不止。” “原因呢。” “还不知道。” 于公于私这都算大事,怎么也要调查清楚,裴华生冷声下达命令,“去查。” … 几十棍抽下去伤到了根本,闻政连吐了好几口血,昏迷一天一夜,中间醒来过一次,什么都没吃就一直呕吐。 原本白净的脸上只剩下虚弱。 苏凌珍在旁守了一天,哭了又哭,林瓷狠心不来,她打给杨蕙雅,将火气都撒到她身上。 “你养的好女儿,说悔婚就悔婚,害的我儿子被打成这样,我告诉你们,闻政要是有三长两短我肯定饶不了林瓷!” 杨蕙雅赶来医院时也是一肚子火气,姜家刚因为丢了泰瑞的项目天天笼着阴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对林瓷的厌恶与恨意直线攀升。 来医院是想撇清干系的。 可闻政伤得比预想中还要重,杨蕙雅顿感心虚,一点底气都没有,“凌珍,这件事我们也不知道,全都是林瓷自己做的主,我们这些天也在找她。” “你少骗我了!” 苏凌珍嗓音沙哑,“现在外面都说她和司家的小子结了婚你们当爹妈的会不知道?好,你说你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女儿随便悔婚什么事都没有,我儿子却被打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杨蕙雅一时无语。 “你的意思是我要我把林瓷也拉来打一顿?” 林瓷挨不挨打的她不在乎,她现在只要闻政醒过来,“你现在马上给我把她找来,闻政什么时候康复她什么时候走,否则也让她过得太舒坦了点!” “可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啊!” 要是知道还能让姜韶光追到中州找人么。 苏凌珍猝然站起来,平日里她的最亲和温柔的,今天为了闻政俨然像变了一个人,“都说了她和司家那小子结婚了,你去打听一下司庭衍住哪里不就知道了?我看你就是成心想包庇。”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告诉我我去找不就行了?” “我激动?” 闻政伤得那么重,一个背上青紫交加,纵横交错,只是看上一眼她这个做母亲的就几近心碎,跟杨蕙雅争吵时身体就已经很虚弱,“你亲女儿悔婚,养女天天勾引闻政不放,我已经对你很客气了!” “你骂林瓷就骂,提韶光干什么?” 苏凌珍怎么骂林瓷都可以,但韶光是她心尖尖上的孩子,不容许任何人污蔑,“这件事跟韶光有什么关系,是林瓷背着我们悔婚,等我把她带过来你随便杀了打了埋了我不会替她求情一句,但你少扯韶光!” 苏凌珍捂着胸口,血压升高,“我不和你废话,马上去把林瓷给我带过来!” 杨蕙雅也不多说,转头就走。 比起林瓷,司庭衍的住处的确要好找太多了,他这种级别的每年都有许多合作商送新年礼物,随便一打听便能打听到云镜悦府。 翌日一早。 猛烈拍门声惊扰了房内还在睡觉的林瓷。 糍粑好像感知到危险,炸了毛,弓着背朝着门的方向摆出蓄力攻击的样子。 林瓷被吵醒去开门。 透过猫眼看到杨蕙雅,警惕性立刻升起。 “是我。” 杨蕙雅放慢了声音,“小瓷你开门,我有重要的事找你。” 知道她来一定没什么好事。 “有什么事,您隔着门说吧。” “开门。” 她坚持。 林瓷退后,“如果没事就请先回吧。” 看来是她和司庭衍的事传了出去,不然杨蕙雅不会找到这里来。 “你要是不开我就让这座楼所有人知道司庭衍是怎么撬走别人的未婚妻的,到时候你脸上无光,他也难堪。” 自己名声不好听不要紧,但不能牵连到司庭衍。 犹豫再三,林瓷拧动门把手开了门。 门外杨蕙雅身着华贵的皮草,面容带着精致的妆,眼睛在看到林瓷的瞬间滋生出滔天的恨意,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第31章 早就和司庭衍勾搭上 倒了杯热水,林瓷亲自拿给杨蕙雅。 睨了眼那杯水,杨蕙雅轻蔑一嗤,转身打量着四周。 这套房子坐落在江海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当前挂牌价一亿七千万,拥有整个江海最好的江景。 装修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电视机旁的音响是外国货,全球仅三台,更别提杨蕙雅脚下那块地毯,和身后名师的挂画。 “难怪不回家住了,原来是在这过上好日子了。” 杨蕙雅趾高气昂,语调带嘲,以曾经看小女佣的眼神看林瓷,“少奶奶当得舒服吗?睨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水不喝,她也没必要捧着。 将水杯放下,林瓷换上疏冷的面容,“您有什么话就说好了,不用绕弯子。” “好,这可是你说的。” 杨蕙雅用肩膀撞开她,抱着臂,翘高了腿坐到沙发上,“我问你,你嫁给司庭衍之前问过我们的意见了吗?你还记得你身上有婚约吗?” “记得。” “记得你敢不经过我们的同意悔婚?你现在让我和你父亲怎么面对闻家,怎么面对闻政?” 这种时候他们倒冠冕堂皇起来了。 闻政数次失约没人责怪,她退婚就该被问责。 “悔婚的不是我。”在林瓷看来,闻政第一次失约时就已经是悔婚的意思,后来的八次是她用感情强行维系着罢了。 “不是你是谁?” “约好了领证时间,闻政没来,难道他就不算悔婚?” 对于一个偏心到不分青红皂白的母亲,林瓷不认为自己还需要用对待长辈的态度对待她,“我不止一次告诉你们我结婚了,和闻政分手了,你们不相信,也没有问过他屡屡失约我是什么感受,身为母亲,你安慰过我吗?现在姜家的利益遭到损害了知道来问我了?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杨蕙雅面色青白交加,双唇紧绷。 上次在姜家她就发现了,林瓷现在变得伶牙俐齿,她说不过她,“好,这些我不管,我也管不着,但现在闻家那边怪下来了,你作为当事人难道不应该亲自出面解释?” 原来是为这件事而来。 林瓷并不抗拒解释,的确,婚约是两家人的事,定下时是两家人坐下一起定的,解除时也该说得明白一些。 何况闻家老太太待她很好。 逢年过节会寄礼物,天冷会提醒她加衣,多次警告杨蕙雅要多疼亲生女儿,不要偏心养女。 长这么大除了周芳也就老太太给了她一点亲人的关怀。 现在当不成闻家孙媳妇儿了,理应当面和老人家解释清楚。 “好,”林瓷没多犹豫,“我去。” 英姐下来准备早餐,正逢林瓷换好衣服和杨蕙雅出门。 “太太,您这是要去哪儿?” 她又看向一脸刻薄的杨蕙雅,“这位是……” “是我母亲。” “原来是姜夫人,正好我买了菜,我马上去煮。” 英姐倒是热情,杨蕙雅却不屑侧过眸,林瓷去玄关换鞋,“不用了,您等会喂一下糍粑,我出去一下。” “这么着急?” “嗯。” 两人关门出去,茶几上那杯水凉了,和刚才她进门时的氛围一样,冷而沉,还是意识到了不对劲。 英姐放下菜,用座机打给了司庭衍。 那边正在忙。 接电话的是裴华生。 “您说林小姐和她母亲出去了?” 姜夫人不是个好对付,这连裴华生都知道。 “对,而且那个姜夫人脸拉得老长了,一点都不像小瓷母亲,更像仇人。” “我知道了,会转告司总。” “你快点和庭衍说啊,我怕小瓷会被欺负。” 今天的会要开很久。 等司庭衍出来再通知怕是晚了。 在会议厅门口徘徊一阵,裴华生脚步蓦然怔住,拿起手机翻看通讯录,目光迅速定格在一串熟悉的号码上。 没有再犹豫,打了出去。 … … 老太太忍了一天没管没问闻政,第二天还是心软去了医院,知道闻丛山下手没轻没重,但没想到会这么狠心。 医生诊断那几十棍下去伤到了根本,要修养好久,将来还有可能落下后遗症。 要不是苏凌珍拦着只怕真的会死人。 苏凌珍最疼自己这个儿子,闻政是她吃了无数偏方又做试管,受了不知多少苦才求来的孩子。 看他这样。 只恨不得自己能替他遭罪。 连带着对老太太都有了责怪的意思。 “您老人家要么早点出面,要么就别出面,现在来只会更让人心寒。” 老太太坐在床边,苍老的手掀开闻政领口一角,看到触目惊心的伤,嘴里喃喃着:“造孽,造孽啊。” 苏凌珍抽泣几声:“悔婚的是林瓷,凭什么来打骂闻政,他要是真的落下什么后遗症以后该怎么办?” 那棍子很粗,成年人最多扛十下。 闻政不肯认错,生生扛了几十下,昏迷到现在还没醒的迹象,苏凌珍担心得一晚上没有合眼。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说这种话,要不是闻政放了小瓷几次鸽子,小瓷能狠心嫁给别人吗?小瓷多喜欢阿政,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 “喜欢?” 苏凌珍气笑,“您知道吗?我昨天打给她告诉她闻政快死了,求她来看看,她都不肯一点都不留情,这算什么喜欢?我看她就是看上闻政的背景,现在找到更好的了就翻脸不认人,说不定早就和那个司庭衍勾搭上。” “真是个荡妇,恶心!” “你给我住嘴!” 老太太蓦然起身,浑浊的眸浮上泪意,林瓷当不了她的孙媳妇儿,闻政又被打成这样,她也难过。 可林瓷是个好女孩儿,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允许苏凌珍这么诋毁。 “你也给闻政积点德吧!” 老太太哀叹一声,在刘妈的搀扶下离开。 被骂得委屈,苏凌珍坐到床边,看着伤痕累累的闻政,无声落泪,老太太刚走门又被敲响。 “谁啊?!” 她抹掉泪去开门。 “凌珍。” 杨蕙雅站在前,领着林瓷进来,二话没说一把将她拽到前面,有意让她承受苏凌珍的怨气,“人我给你带过来了,要打要骂,你随意。” 林瓷来了,苏凌珍却没了昨天的咄咄逼人,她打量着上前,走到林瓷跟前,通红的眼睛像在泪里泡了一晚上,笑起来时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 “伯母。”林瓷叫了一声,而后又往她身后看,没有别人在,“请问老太太在吗?” 她肯来是为了老太太。 至于别人。 在她这里并没有什么单独解释的义务。 “真是不巧,刚走,怎么,我没有资格找你来是吗?” 苏凌珍虽然柔声柔气的,可不知怎么却让林瓷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昨天找你来看阿政你怎么不来?” “忙。” 还是惜字如金的一个字。 “忙?” 苏凌珍眼眸一眯,忽然气血翻涌,拽着林瓷的胳膊就将人往里拖,“闻政因为你被打得快没命了,你跟我说忙?” “伯母,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她猛地松开,林瓷在惯性下向后踉跄着跌去,杨蕙雅的位置是可以扶住她的,可她却快速闪身躲开,让林瓷狠狠撞到了茶几上。 “我的儿子因为你被打成那样,你要我怎么冷静?!” 这一家子除了老太太,全都是不讲理的。 林瓷忍着腿上的痛站起来,唇色发白,意识到苏凌珍因为闻政受伤而失去了理智,当下不宜和她辩驳。 老太太又不在,苏凌珍要是发起疯来,杨蕙雅根本不会护着她。 “闻政是伯父打的,不是我,您就算要寻仇也不该找我,既然老太太不在,我也没必要解释什么了。” 她转身就要走。 苏凌珍双目赤红,迸出深入骨髓的恨意,突然箭步上去拽住林瓷的头发,拼尽全力往后拖了几步“在闻政醒之前你哪里都不准去!” 第32章 母亲教训女儿,天经地义 会议要开两个小时,中途有采访环节,司庭衍空闲了一小会儿,裴华生见缝插针,在摄像机外拼命给司庭衍识眼色。 他没看到。 还是一旁记者提醒了下。 “挤眉弄眼干什么呢?” 采访完司庭衍过去,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裴华生罕见地浮现几丝急躁,“是林小姐,刚才英姐打电话说姜夫人去家里把小姐带走了。” 司庭衍缓慢咽下一口水,神色阴沉地凝着裴华生,“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您刚才在开会。” “我马上回去。” “来不及的。” 中州到江海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的航程,何况这里的会议还脱不开身,要是真出点什么事,等司庭衍过去林瓷的尸体都凉了。 “还有,闻政昨天进了医院。” 这事还没打听完,裴华生没想那么快告诉司庭衍,可将两件事结合在一起,很容易便猜出杨蕙雅带林瓷去了哪儿。 “不行,我必须马上回去。” 闻家和姜家都不是省油的灯,林瓷被他们带走和小白兔掉进狼窝里没什么区别。 裴华生拦住司庭衍,“您放心,为了以防万一我刚才托了大少爷去看一眼。” “我哥?” “对。” 裴华生本就是司宗霖派给司庭衍的人,特意用来压制司庭衍年轻气盛的那一部分,他大学毕业就跟在司宗霖身边,是秘书部的第一代,因此才敢开这个口。 尽管如此,司庭衍还是不能真的放心。 “我刚看过了,十二点有回江海的航班,我买了票,等会议结束完我们就走,时间上刚好。” 看出他还在犹豫,裴华生恳求:“司总,我想林小姐也不想你为了她耽误正事。” … … 头发被狠拽下了几根,牵扯着头皮都在隐隐作痛,林瓷在被拉拽中没站稳,又被一推,直直摔倒在地,胳膊肘撞到地上,痛得几乎脱臼。 杨蕙雅没有把半分心疼,冷眼旁观,急着将自己摘出去“反正人我给你带到了,没别的事我走了,以后你别再找韶光的事,也别殃及我们姜家。” “你站住!” 苏凌珍叫住她,恶狠狠的。 尤其是将林瓷和床上昏迷不醒的闻政做对比,她怎么也想不通,悔婚的是林瓷,凭什么只有闻政一个人挨打。 “闻政没有悔婚却被打成这样,你女儿带着婚约和其他男人结婚,你这个当妈的不管?” 她们都听得出苏凌珍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要杨蕙雅也教训林瓷一顿。 苏凌珍是出了名的疼儿子,这点林瓷留学时就知道的,她自问自己对闻政足够贴心,但实际上远远比不上他母亲。 电话一天一通,怕闻政吃不惯,花大价钱寄吃的,创业时闻丛山不准家里任何人给闻政资助,顺便停了苏凌珍的零花钱。 她就卖自己的嫁妆和包给闻政筹钱,最后全被闻政退了回去。 现如今他被打成这样,她会癫狂也是情理之中,但林瓷不会白白挨打,“你有什么资格让她打我,我现在就要走,否则我会报警!” “报警?我是你母亲,母亲教训女儿,天经地义,警察来了也管不了!” 杨蕙雅本不想动手,一是碍于林瓷背后的司庭衍,她还不知道他们感情怎么样,可司庭衍一句话就能让姜家丢了上亿的项目。 多少是要畏惧一些的。 可林瓷这么一说,她的嫉恨被激发,伸手便扇了过去。 被打过一次。 林瓷有了经验,她准确无误攥住杨蕙雅的手,昂起下巴,眸光坚韧,决定再任由自己被欺负,“你以为我还会像之前那样挨你的打吗?” 杨蕙雅挣了挣被攥住的手,不防撞到了身后苏凌珍。 苏凌珍捂着被撞疼的肩膀,暗骂了声没用,这个杨蕙雅根本靠不住,还是只能她自己出手,“我就不信我们两个人还治不了你了!” 她故技重施抓住林瓷的头发,林瓷用胳膊去挡,杨蕙雅又从另一侧冲上来。 林瓷往后退开去躲,蓦然撞到床头柜,手无意碰到水杯,跌落在地。 “砰”的一声,清脆急促。 床上昏迷中的人被惊扰,在疼痛与疲乏之中艰难地撑开眼睫,视线狭窄昏茫,他隐隐像是看到了林瓷。 她的头发被抓得很乱,嘴角有一点血迹,面色凄惨苍白,眼角有泪。 为什么会哭? 是因为他吗? 闻政努力活动僵硬的五指,想找回一点力气好去帮她,可浑身除了指尖和眼睛有直觉外都是麻木的,连喊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瓷流泪,下一刻她忽然被推到他面前,身后的人像是要按着她跪下去。 林瓷挥舞着手去躲,可杨蕙雅和苏凌珍的力气太大,她被按得弯了腰,腿忽然被踹了一脚也咬着牙没跪。 苏凌珍正要踹第二脚时门被‘叩叩叩’三声敲响。 趁着她分神。 林瓷用力甩动手臂,将两人一并撞开,接着头也不回冲了出去,没注意到门外的人,迎头就撞了上去。 一声男人的闷哼在头顶响起。 林瓷被撞得后退几步,苏凌珍和杨蕙雅追上来,还想将林瓷抓回去,可看到门外的人,她们们双双站定住,没敢再动。 男人慢条斯理整理了下被撞出褶子的领带,抬起头,一派如沐春风之姿,神态透着亲和,狭长的眸中却是一片漠然。 “不好意思,无意叨扰,家弟托我来接林小姐,不知道是不是来得不巧了?” 一句话说得风度又绅士,没有半分不妥。 他迈步进来,往林瓷身前站了一步,敛眸看着她脸上的伤,仍然带笑道:“哪位可以和我解释一下,林小姐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很静。 无人作声。 “怎么都不说话了?” 司宗霖笑里藏针,“你们现在告诉我,可要比庭衍回来后问起好脱罪呢,确定不解释?” 少顷的默然后,杨蕙雅先站了出来,拿出林瓷母亲与长辈的身份去压司宗霖,他司家再厉害又怎么样? 林瓷一天是她的女儿,他们就一天不能拿她怎么样。 “你们司家权力再大也管不着我教训女儿吧?” 第33章 我没有这样的母亲 “教训?” 司宗霖比司庭衍年长五岁,过了而立之年,身上有着三十岁男人浓厚磅礴的气概与处事时的应变不惊,他没有被杨蕙雅一句‘教训女儿’唬到。 面孔的笑是淡泊的,淡得让人害怕。 “姜夫人,您也是高知人士,应该早就知道家暴是入了刑法的,还是说姜家在江海已经横行霸道到可以无视刑法?” 杨蕙雅本就没多少底气,被这么一说更为慌张。 司家的法务部是出了名的从无败仗,如果司庭衍真要计较起来,虽然不至于坐牢,但传出去落个殴打女儿,偏心的名声,对姜家一样有损害。 到时候姜父不会轻饶了她。 “我……” 杨蕙雅迟疑了下,想起苏凌珍,“我也是被她教唆的。” “你胡说什么?!” 两人的联盟在司宗霖的质问与气场下迅速瓦解,不堪一击。 “我会先带林小姐去验伤,等验伤报告出来再具体定罪。” “不行!” 到了这个份上,杨蕙雅不服软不行,泰瑞的项目就是从司家手上丢的,她太知道他们的厉害了。 刚才是被怂恿加林瓷的挑衅才冲动所为。 现在冷静了,不求情是不行的。 “小瓷,妈妈也是想让闻家消气,毕竟先做错事的是你,这样,以后这件事一笔勾销,好不好?你好好看看医生,我让你芳姨给你送鸡汤。” 她故意提周芳,是有威胁的意思。 言外之意,周芳还在姜家,林瓷的态度决定了周芳的日子好不好过。 林瓷还没来得及心软就被杨蕙雅的假仁假义恶心到,她没见过司宗霖,一句大哥却叫得顺口。 “我没有这样的母亲,走吧大哥,我跟你去验伤。” “小瓷!” 林瓷一步没停,决绝离去。 杨蕙雅蓦然转身瞪着苏凌珍,“现在你满意了 ?” 出了病房,司宗霖带林瓷到楼下挂号验伤,伤得不重,挨了几个巴掌,脖颈上有几道被抓出来的血痕。 这点伤是判不了刑的,但只要司家的律师出马,就没什么不可能。 把伤口简单处理好。 林瓷跟着司宗霖离开医院,“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我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想到了会被为难,可苏凌珍发疯打人的确在林瓷的预料之外。 司宗霖没那么生分,但言语之间又透着遥不可及的飘渺感。 “一家人,应该的。” 他提前通知了司机来接林瓷,将她带到车旁,“陈叔会送你回去,记得按医嘱用药,姜家和闻家的责任我会让律师去处理。” 言语官方,生疏。 “谢谢。”林瓷诚恳道谢,“真的是司庭衍让您来的吗?” 司宗霖抬手看了下腕表,“不是,是他身边的秘书,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会议上。” 会议延后了二十几分钟才结束。 司庭衍坐立难安,一结束一刻都等不了便要离开,裴华生跟在他身后,“司总,您慢点。” 他跟上去,挡住司庭衍的去路。 “大少爷来电话说已经没事了,会议延后这会儿飞机也赶不上了,不如把剩下的活动参加完再走?” 司庭衍和年轻时的司宗霖很像。 裴华生很擅长应对。 “没事了,真的?” “我骗您做什么?” 半信半疑下,司庭衍穿着单薄的衬衫马甲站在寒风里给林瓷打电话,裴华生叫人把大衣送来给他披上。 司庭衍打着电话独自走到角落去。 裴华生站在会场门前,身体一半被室内的暖气烧着,一边被室外的冷意冻着,望着司庭衍脸上的焦躁,心情格外复杂。 这场景和他当年拦司宗霖时一模一样。 但司宗霖比司庭衍还要冲动一点,同样的大雪纷飞与严寒,他接了个电话便离开签约仪式,几个人都拦不住。 他追出去,在漫天飞雪里拦在他身前,说什么都不许他走,司宗霖拽着他的领带,额角青筋爆出,棱角分明的脸被冷空气冻得泛红,字字透着奇异的痛楚,“我不去,她要是出事了,被欺负了怎么办?谁来帮她?” 他还是不让。 司宗霖气极了,一拳将他打倒在雪地里,牙齿都打掉一颗,活着血融进一地皑皑白雪里。 和那天相比,眼下的情况要温和多了。 打完电话。 司庭衍恹恹回来,“走吧,回去。” “回哪儿?” 白了裴华生一眼,司庭衍转身进了会场里,林瓷一口一个没事,他想回去也找不到理由。 … … 姜韶光第二天从中州回江海,在司庭衍那儿受了那么重的惊吓,一整天也没等到闻政一个关心的电话,心情低落。 回到家里本想找杨蕙雅诉诉苦。 一进门就被周芳拦住,“韶光,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什么时候回来还要告诉你吗?” “不是。” 姜韶光对周芳没半分尊重,也从没叫过她一声妈,可周芳却是一片赤诚心,“家里出了点事,你回去的时候小心说话。” “出什么事了?” 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周芳压低声音,“小瓷和别人结婚的事闻家知道了,昨天闻政一回去就被打了一顿,闻家夫人就撺掇咱们夫人把小瓷带过去了,然后……” “然后怎么了?别支支吾吾!” 姜韶光急得不行。 “然后就一起对小瓷动了手,司家知道了,扬言要送夫人去坐牢。” 她只离开两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别墅里还亮着微光,隐约可见窗口里正急得原地徘徊的姜父,杨蕙雅坐在沙发上,也是难得的心慌意乱。 姜韶光走进去,面孔被室内光点亮,褪去了往日需要保护的柔弱,走到姜父姜母面前时难得的像一个成年人,有了一些担当。 “爸妈,司家的事我有办法解决,这件事交给我。” 姜父斜睨她一眼,脸上写满了不信任,“韶光,这件事不是胡闹的,司家的法务部就没有过败绩,现在只能你母亲去道歉。” 何况姜家刚错失了泰瑞的竞标,正元气大伤,这个官司他们打不起。 “我是真的有办法。”姜韶光举起手,指尖是在卫生间被砸碎的玻璃碎片划伤的,很小的伤口,但也是司庭衍有暴力倾向的证据,“只要司家敢告妈咪,我们就告司庭衍。” 第34章 在确切爱时流泪 司宗霖私下将这事转告给许曼卿,司庭衍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许曼卿就是最好的陪伴林瓷的人选。 她去之前没打招呼,到得突然。 英姐一脸惊喜,“夫人,还好你来了。” “小瓷呢?” 许曼卿声音很轻,怕林瓷在睡觉吵醒她。 “晚上没吃去休息了。”英姐小心指了指卧室门,“回来的时候鼻青脸肿,这帮子人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还是亲闺女呢,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舍得?” “先别说这么多了。” 许曼卿挽起袖子,将带来的食材拿进厨房,“我煲个汤,等会儿给小瓷喝一点,本来就受了伤,怎么能饿着肚子睡觉呢?” “好,我给您打下手。” 厨房里有响动,林瓷没在意,只当是英姐在打扫,脸上的伤擦了药,但亲生母亲给的伤口,不是药物可以抚平的。 身体很累了,想睡一会儿,可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巴掌和拳头往自己脸上落的场景。 苏凌珍是为了闻政,为了自己的亲儿子。 可杨蕙雅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动手时力气一点不比苏凌珍轻,拳拳到肉,像打十恶不赦的仇人一样,每一个巴掌每一拳,打在血缘上,打在母女关系上。 既然这么讨厌她。 又为什么要生她呢。 对闻政,林瓷可以一点点磨掉情感,让自己死心,可对有着血缘关系的母亲就要难得多了。 想着想着,泪不知何时淌入了鬓角,染湿了枕头上的一小块。 有人敲门。 林瓷吸了口气将泪收回去,“我睡了。” “小瓷,是阿姨。” 许曼卿的声音要细一点,柔一点,和英姐很好区分,林瓷坐起来抹掉泪,不小心碰到伤口,痛得倒吸了口凉气。 “您等一下。” 她忙不迭下床,顺手整理了下床铺,开门时用手梳了梳乱七八糟的头发,“曼卿阿姨。” “你看你起来做什么?” 许曼卿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金灿灿的鸡汤,“伤得这么重就该休养几天,我熬了鸡汤,你喝点再睡,空着肚子睡不舒服的。” 她没问她脸上的伤,没有惊讶,只是一味关心,刻意不去提她的伤心事。 “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啊。”许曼卿将鸡汤放下,回过头,林瓷还站在门口,顶着一脸的伤,滑稽又可怜。 在许曼卿的催促下才慢悠悠走到跟前。 “来,尝尝我的手艺。” 鸡汤推到了林瓷面前,汤面漂浮着金色的油脂,点缀了一些青翠的小葱和一些菌菇类,一只诱人的鸡腿扎在汤里,很勾食欲。 林瓷眼眶一热,拿起勺子送了一口进嘴里。 很香,很暖,缓缓流过喉咙。 “怎么样,好喝吗?” “好喝。” 她闷着声,只说了两个字而已,声线却抖得厉害。 长这么大她没有喝过杨蕙雅亲手煮的汤,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杨蕙雅本就是不怎么下厨的人,如果是这样她还能心理平衡一些。 可每一次姜韶光生理期痛,杨蕙雅都会亲手煮红糖酒酿鸡蛋,还会亲自喂姜韶光吃,她只尝过留在锅底的一点点。 很甜。 可她在嘴里却是苦的。 杨蕙雅不是一个没有母性的人,只是林瓷从未享受过她的爱。 连第一次喝鸡汤,吃鸡腿都是许曼卿做的。 林瓷将头埋得很深,泪不小心坠进了汤里,努力想要止住却越哭越凶,咸腥的泪冲刷到眼角,加重了伤口的疼痛。 没享受过母爱就算了,偏偏伤害也都是杨蕙雅给的。 “怎么哭了?”看到林瓷的泪,许曼卿完全慌了神,“是不是我煮的太难吃了,不应该啊,庭衍父亲很爱吃我做的菜的。” “不是。” 林瓷咽下一口夹杂着眼泪的鸡汤,“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鸡汤。” “真的假的,姜家是天天虐待小孩儿吗?鸡汤都不给你煮?” 姜家也算大富大贵的人家,不会煮不起鸡汤,只是她从来没喝过母亲煮的,也没受过这样真心的关怀。 就连周芳对她也是叮嘱比关心多。 她总是叮嘱她不要和小姐争抢,要顺着小姐,哪怕姜韶光拿着马鞭抽她,她都不能有半句怨言。 周芳看到马鞭的伤也只是叹叹气说:“你也是,没事去骑什么马,你出了风头,小姐能不气吗?” “咱们是住在姜家才能得到这些好处的,要是被赶走了,别说骑马了,连马场你都进不去,挨一顿打换骑了会儿小马,是不是也不亏?” 她常年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早就忘记了被爱是什么滋味,才会在确切爱时流泪,也是哭曾经那个幼小的,吃尽苦头的自己。 “好了快不哭了,你哭得阿姨心都快碎了。”许曼卿用自己柔软的衣服袖子给林瓷擦泪,“你喜欢吃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乖孩子不哭了。” 林瓷哭得哽了好几下,许曼卿看不下去,手臂一搂把人抱在怀里,亲昵地抚着她的头发,像哄小孩儿那样拍着背,“以后你是姜家的人,我们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 … 司庭衍十一点到江海,赶在凌晨前回了家,英姐上了楼,家里只有妻子和一只猫,为了给糍粑足够大的空间,林瓷没锁门。 门给糍粑留了一条缝,却让司庭衍趁虚而入。 不想吵醒她。 司庭衍在客卫洗漱好才进去,房内无光无影,窗帘隔挡了银色的月光,走到床边,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 身子侧着,正要平躺下去,眼睛在黑暗中精准捕捉到了林瓷脸上的伤。 这就是她说的什么事都没有? 司庭衍凑近了,看得更清楚了,眼角有一片青色,额头有擦伤,还鼓起了一个肿包,最严重的是嘴角,破了一大片,一点血干在唇边,像是口腔里撕裂流出的。 他抬起手,指尖往林瓷嘴角的伤触去,像是觉察到什么,林瓷挣扎着从睡梦中苏醒,半梦半醒间看到司庭衍。 她黏糊糊地“嗯”了声,很疑惑,“司先生,我是在做梦吗?” 司庭衍神色晦暗,“几天不见,连自己丈夫都不认识了?” 第35章 让司庭衍名声尽毁 开关啪的一声,灯光亮起。 黑暗被驱散,突兀又刺眼的光芒被司庭衍用手掌挡住,光源被隔挡,让林瓷的眼睛有了适应时间。 她从没被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过。 呆愣而缓慢地眨着眼,睫尖扫在司庭衍掌心,慢慢适应了微光手才拿开。 视野刚扩张,司庭衍的脸便凑了上来,林瓷呼吸一窒,唇不自觉紧张地轻抿。 “这些都是杨蕙雅打的?” 他以前还会尊称杨蕙雅一句姜夫人,现在连名带姓地叫,是一点好脸都不打算给了。 天花板粗暴的亮光让林瓷的破碎无所遁形,她没回答,将埋了头下去,“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 “回答我。” 裴华生的叙述中是杨蕙雅带走的林瓷,司庭衍并不知道还有别人,“我听说闻政挨了他父亲的打,是因为他?他呢?死了?就看着你挨打?” 那时场面混乱,闻政昏迷着,兴许根本不知道有这一出。 怪不到他身上。 “我是挨了打,但她们也没讨了便宜。” 林瓷为了反抗也有动手,并没有因为是长辈而手软,这话本意是想让司庭衍消气,但却适得其反。 他冷笑,“果然有别人。” 意识到被套话了。 林瓷将头埋得更深,顺手用被子盖住脑袋,只留出一簇黑色发尾,“我真的没事,如果你怕这张脸会吓到你,我去和糍粑睡。” “你怕吓到我,不怕吓到糍粑?” 好像自从和司庭衍结婚后的麻烦都是她带来的。 而他一直是出面伸出援手,给她依靠的那个人,他们结婚是各取所需,但她只有取,好像没有给过他什么。 这样太不公平。 既然是契约婚约,林瓷就不要欠甲方太多。 没听到司庭衍再出声了,林瓷心一横,将头探出被子,拿出自己仅有的筹码,鼻尖挂着点呼吸时闷出来的水汽,眼睛一眨一眨。 “司先生,要做吗?” “……” 司庭衍怔愣了下,语气又急又气,夹杂着冷笑,“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人?只顾着床上那点事的那种人?” 他不是。 可她是啊。 他眸一沉,关了灯。 林瓷望着天花板,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快被打成猪头了,司庭衍没性趣也是人之常情。 听到林瓷翻身过去。 司庭衍深呼了口气,克制身体的燥热。 正人君子不好当。 唯有冷水澡可解。 … … 司庭衍第二天起了大早。 被拽上车时林瓷还在梦里,她揉了揉眼睛,不小心碰到受了伤的眼睛,疼得吸了口冷气。 “我们这要去哪儿?” 司庭衍不语,车开得越久,林瓷越发觉得道路熟悉,这个冬天时不时落雪,道路两旁的树枝上挂着洁白残雪。 视线越过树枝。 姜家别墅的屋顶落入眼底。 “你要去姜家?” 林瓷愕然。 车在姜家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前停下,司庭衍解开安全带,“下车。” 他面庞覆着看不见的冷霜,神情沉凉,从家里出来便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林瓷一路上都没敢多问些什么,到了姜家,一路低着头走着跟在他身后,一小步一小步。 早餐一贯是周芳准备。 姜父准时准点坐到餐桌前看报,审核秘书发来的工作行程。 一家人围聚在一起,窗外雪景消融,晨光初显,正是一天中的好时候,司庭衍和林瓷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家的宁静祥和。 “小瓷回来了?” 周芳去端热牛奶,在窗口看到林瓷,以及走在她身前的司庭衍,“那位是司先生吗?” 闻声。 餐桌上三人的动作皆是一停。 话音才落。 司庭衍三步作两步进门,林瓷快步跟上,虽然胆怯但不会在这种时候退缩。 “庭衍?” 姜父昨夜本就因为杨蕙雅闯祸而大发雷霆,今天司庭衍登门,给了他交好的机会,如果不是因为泰瑞的项目,他会很乐意有司家二少爷当女婿。 这么想着,脸上立刻挂上了谄媚的表情。 “快坐,添几双筷子一起吃吧,正好小瓷也好久没回来了。” 杨蕙雅拧眉看着自己陌生的丈夫,姜韶光倒是一脸淡然。 “不用了。” 司庭衍冷声冷调,伸出手将林瓷带到面前,“我今天来是想问姜夫人,我的妻子犯了什么错需要您下这么狠的手?” 果然是为了这茬。 杨蕙雅想到了,她看姜父一眼,想让丈夫替自己出头,可姜父只丢给她一个马上去道歉的威胁眼神。 心寒一瞬。 她上前,摆出一个长辈的架子,“小瓷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打她呢,我们只是起了点小冲突,不小心而已。” “不小心?” 司庭衍嗤笑,“您不小心就能把人打成这样,要是成心了岂不是要把人杀了?” 他煞有其事地看向姜父。 “姜夫人这是狂躁症的前兆啊,您留着这样的人在姜家,不怕闯下大祸?” “这……” 姜父一时无颜,斥责道:“还不和小瓷道歉?” 在这个家里林瓷从未感受过亲情与尊重,可在司庭衍身边,好像无需惧怕这些曾经视她为草芥的人。 她垂眸,看向司庭衍的手。 他一只手抓着她,另只手因为忍耐而绷紧了,骨节与黯蓝色的筋脉快从皮肤下透出来,那是有怒火在烧。 烧得狂热。 杨蕙雅没受过这样的屈辱,自然忍不了,“我为什么要道歉?打林瓷又不止我一个,再者说……如果她听话我还会打她吗?” “我的妻子,没有白白让人殴打的道理。” 司庭衍清楚,和这帮人讲不了道理,也不想林瓷继续目睹亲生父母的势利与刻薄,“要么和苏凌珍一起公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和林瓷道歉,要么一起坐牢,随你们选。” “……什么?”杨蕙雅脸色惨白。 “我们走。” “等一下。” 一直沉默的姜韶光起身,“姐姐,我能单独和你聊聊吗?” 她脸上堆着笑,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林瓷下意识要拒绝,姜韶光又拿了杯牛奶,走到她跟前,周芳也看出了什么。 打圆场道:“小瓷那是我热的牛奶,你喝点吧。” 姜韶光趁机将杯子塞进来,受伤的指腹摩挲了几下。 林瓷不傻,能意会。 距离司庭衍对姜韶光动手才过去三天,她显然是在用这伤威胁。 “回家。” 以防万一,司庭衍没给她们太多接触的时间,拉着林瓷就走。 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姜父走到姜韶光面前质问,“你说有办法的,办法呢?!” “爸爸,您别急,等着看就是了。” 天底下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林瓷,她心软,过于良善,司庭衍肯为她出头,她也一定肯为了司庭衍退让。 … … 林瓷一上车便收到了姜韶光的威胁信息。 “那天在会场的洗手间,好多人都看到了我差点被司庭衍溺死,如果母亲坐牢,我也会让司庭衍名声尽毁。” “……”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好姐姐,你确定要拿你美满的婚姻来和姜家斗到鱼死网破吗?” 刚才就有了预料,并不意外。 那天司庭衍的行为的确过激,砸碎的玻璃,受伤的手,险些被溺死的姜韶光都是证据,林瓷不会赌,也不能赌。 关上手机。 嗓子眼好像噎了口冰,尖锐面划着喉咙,林瓷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对司庭衍而言都是伤害,“司先生,请你不要告我的母亲。” 司庭衍猛地踩下刹车,面目冷厉。 “她是我的母亲,你告了她,今后我还怎么面对他们?” “那种人也算母亲?” 林瓷低下头,她撒谎时做不到眼神坚定,生怕惭愧的脸色被司庭衍看出来,只能将心虚藏住,强装从容,“我们才认识多久,何况我们只是契约婚姻,你没有权利代我这么做。” 第36章 闻政,你在吗 林瓷一脸的伤,不好去公司,便向珊娜请了五天假,得了空约着辛棠去逛街,把这些天的事告诉了她。 辛棠边嚼珍珠边诅咒杨蕙雅和苏凌珍。 转而又问:“你真的那么和司庭衍说了?他什么反应?” 他什么都没说。 林瓷更没敢看他的眼神。 这些天他一点喜怒哀乐也没有,话少,晚上睡得离她八丈远,可奇怪的是自从酒店那晚后,她便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司庭衍,触碰他。 这两天每晚她都躁动难耐,咬牙强忍。 “没说什么。”林瓷将心事掩下。 辛棠也没当回事,暗骂一声,“这次真是便宜她们了!” 走了两步。 她神色一边突然问。 “这么说你岂不是见到了司庭衍哥哥?我们台里一直想采访他呢,但是每次都被拒,连人都见不到。” 司宗霖那种身份的人不喜欢被媒体编排也正常。 “我刚进台里的时候就听说过他,好像他的第一任女朋友就是记者,分手之后就再也不接受采访了。” 辛棠憨笑着靠近,“小瓷,你说我有没有机会?” “他结婚了。” “我是说有没有机会采访他,你想哪儿去了?” 路过一家女装奢牌店,辛棠指着橱窗里一件并不合适她的裙装,“小瓷,我要穿这个!” 她一溜烟跑进去,将奶茶一递,抱着裙子欢天喜地跑去试,林瓷进去找位置坐,走过拐角,一道戏谑的男声开腔叫她,“林瓷?” 萧乾陪着个面容乖巧的女人站在衣架前,看到林瓷,脸上旋即挂上打量又不屑的表情,尤其是在看到她手里那杯奶茶时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身为庭衍哥的妻子,你就捧着这种全添加0天然的东西招摇过市?果然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真没出息。” 这人成心找茬,奶茶无辜中枪,林瓷懒得理,翻个白眼就要走。 “喂,你拽什么?” “这位姐姐就是庭衍哥的新婚妻子?” 萧乾身旁的女人缓声问。 “是啊,别看她长得漂亮,其实心肠黑得很,为了未婚夫故意卧底到庭衍哥身边,想给庭衍哥使绊子呢。” 又在污蔑了。 这个忍者林瓷当不下去了,“萧乾,你想知道司庭衍为什么娶我吗?” “……为什么?” 这还真是他这么多天一直想不通的问题,问了路臻东,他只回了他三个字‘你还小’,他不懂了,他哪儿小? 最近在和司庭衍闹别扭,林瓷本就一肚子火,萧乾撞到枪口上,正中下怀。 “因为司庭衍爱我爱的要死,我跟闻政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喜欢我,不惜当小三也要和我在一起!” “你……你怎么能这么污蔑庭衍哥?” 看把他气到,林瓷心口的气总算顺了,辛棠拿着裙子出来,她快步过去,“怎么样合适吗?” “不合适,我好像长胖了,穿不上。” “是裙子做小了,不是你的问题。”林瓷拉住辛棠,“不要这个了,我们去楼上买。” “……” “萧乾,那个真是庭衍哥老婆吗?”林瓷和辛棠走了,萧乾和女孩儿还站在原地,一个一脸好奇,一个气得恨不得挠墙。 萧乾捂着胸口慢慢缓过劲,“就是她,坏女人一个,没素质没教养,真不知道庭衍哥喜欢她什么?” 黎蔓摇摇头:“怎么会,明明很酷啊。” “你疯了吧?” “没有啊,话说回来庭衍哥结婚还没请我们吃饭呢,我们一起去他家吃饭怎么样?” “我才不去,到时候气都气饱了。”萧乾转过身,耍着小孩子脾气。 黎蔓呵笑一声,一句话精准命中他的命脉,“也可以顺带考验一下啊,说不定真的可以抓到那位林小姐的破绽呢。” 萧乾愣住, 半晌才缓缓道:“我看行。” … 因为上次冲到家里找麻烦,司庭衍好几天没搭理萧乾,他怎么打电话怎么发信息道歉他都不回。 萧乾找到ME,电话也打了好几通,磨破了嘴皮子司庭衍才答应放人。 “哥……”萧乾推开门,探着头,一点点试探着进去。 司庭衍没有骂人,没有让他滚。 暂时稳住了。 “哥,你还在生我气呢?” 司庭衍翻看着项目书,眼睛没往他身上放一下,唇角提起一抹冷笑,“我干嘛要生无关人士的气?” “你别这样说,我错了,我是太冲动了,臻东哥已经骂过我了。” 萧乾走到办公桌前拉过椅子坐下,亲自给司庭衍杯子里倒水,摆上一副贱嗖嗖的德行,“我那样还不是因为你结婚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我想了一下,要不一起去你家里吃个饭?” “少打鬼主意。” “林瓷都是女主人看,你们总要表示一下吧?上次闹得太难看,这次我也好正式道个歉。” 合上项目书。 司庭衍按了按眉心,萧乾说得也对,他必须要尽快做点什么让她意识到自己女主人的身份。 不然她总把契约挂在嘴上,听得头疼。 得了司庭衍的同意。 萧乾还没出ME便打电话通知了黎蔓这个好消息,打给路臻东,他没犹豫就拒了,“我不去。” “为什么?” 走到电梯前,他按下下楼键,一旁有人走过来,低声聊着什么,因着在打电话,他听不清,只模糊听到闻政的名字。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到时候你在饭桌上闹起来肯定比年猪还难按,我没事自找麻烦啊?” “绝对不会,这次我是真心的。” 路臻东才不信这种鬼话。 他们三个一起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司庭衍是看似鬼灵精实则一根筋,萧乾是看着单纯其实坏起事来有一手,他整天夹在这两个笨蛋中间还能保持现在的智商已经很难得了,可不想去当老娘舅调解纠纷。 “总之不去。” 电话被挂,一旁两人的低语却清晰钻进了萧乾耳中。 “真的啊,司总在酒会上当众宣布了林小姐是他妻子,闻总当时也在,听说脸绿得够难看的。” “天哪,咱们司总好厉害,连对手公司总裁的未婚妻都能撬走。” “听说闻总回来以后还被他父亲打进医院了,现在还住着院呢。”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继续八卦,萧乾傻站在外面,如遭雷击,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不知道? … 江海市立附属第一医院。 护士刚给闻政用过药,趁着他还处于清醒状态,周禹能进去和他说两句话,那么意气风发,清贵倨傲的人现在只能像植物人一样一动不动趴着,下床不方便,胡子都没清理,胡茬冒出来,怎么瞧都狼狈。 “林瓷来看过你吗?” 周禹向来直来直往,没什么铺垫,开口就给了闻政直捅心窝子的一刀。 他趴在枕头上,带着一点怨念,“没有。” “我记得以前你一点小病她都紧张得不行,一天跑三趟叮嘱你吃饭又吃药,盛光初创那会儿我们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人模狗样,都是面包泡面填饱肚子,只有你每天里里外外都穿着干净衣服,连一双袜子都要和衣服搭,吃得也不重样。” 周禹意味深长:“那会儿我们嘴上说林瓷的保姆,私底下一个比一个羡慕。” “别说了。”闻政垂上眼睫,不敢细想那些曾和林瓷相爱的曾经,住院这些天什么都不能做。 人在闲散时便容易陷入回忆。 他想起林瓷初到国外,第一年住寄宿家庭,一天晚上哭着给她打电话说家里房间漏水,她被临时赶到了仓库。 里面很黑,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墙上挂着一只打猎得来的熊头,她总觉的那只熊睁着眼睛在看她,她害怕得直哭。 闻政二话没说将人接到了自己的公寓,把房间和床都让给了林瓷,他自己睡在沙发,林瓷还是怕,时不时就出声问一句:“闻政,你在吗?” 他很困。 第二天有早课,可还是强撑着困意一句句回她。 后来偶尔半夜听到林瓷说梦话,他也会条件反射回一声‘在’。 那天他昏迷。 说的梦话也是在。 但那个会一整夜问他在不在的人却被他弄丢了。 第37章 习惯了,你别见外 对闻政实在于心不忍,周禹亲自找到林瓷,想让她出面看闻政一眼。 如果她能去,对闻政来说是一剂良药。 江海这两天阳光很好,光线隔窗映到林瓷脸上,她的伤还没痊愈,依稀可见一点淡淡青紫,用了遮瑕膏,基本看不见。 “你们这些人真是有意思。”林瓷搅着咖啡,“我和闻政好的时候一个个都看不上我,我们分手了又让我回去,我看上去像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女人吗?” “你误会了,我没有让你们和好如初的意思,只是他现在浑身是伤,情绪也不好,哪怕作为朋友,作为曾经的合作伙伴,我希望你能去看一看他,给他一点鼓励。” 这更可笑了。 林瓷轻抿了口咖啡,身子往后一倒,靠进座椅里,望着窗外灼目的阳光,面孔被照出几分温柔的薄情,“周禹,不是我不去,是我不敢去。” “……你怕去了会心软?” “不是。” 周禹略显紧张,他这趟来是很冒险的,一来想让林瓷帮帮闻政,他伤这么久就算了,可要是养好了伤还不能尽快回盛光工作,很多事情会被搁置,二来要是撮合得林瓷和闻政复合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是为什么?” “我前几天去过,挨了闻政母亲一顿打,换做是你你还敢去吗?” 这个理由,周禹的确没话可说。 林瓷的另一个理由是晚上答应了司庭衍要回家聚餐,他的朋友都会来,她作为女主人必须要出席,这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在闻政和司庭衍之间,她想都不想就会选择后者。 … … 下厨的是英姐,林瓷约好了英姐一起去超市买食材,早些年为了照顾闻政,林瓷学着下厨,学会了很多菜系,中西都有。 本想要亲自下厨,英姐说什么都不肯。 “小瓷,你是太太,说什么也要拿出女主人的威严,怎么能在厨房跟我忙活?” “……这样不对吗?” 闻政也经常邀请朋友到家里,都是林瓷做饭,她从没觉得哪里不对。 在国外正宗的中餐馆少,闻政吃不惯,林瓷就埋头钻研练出了一手好厨艺,曾经是想过要一辈子做菜给闻政吃的。 “当然不对。” 英姐一口否认,“女主人就该和男主人一起招待客人,这种事保姆来就好了,不然要我们干什么?” 她都这么说了,林瓷不好再坚持,便跟着挑了菜回去准备。 猜到了萧乾会来,也做了努力和颜悦色吃完这顿饭的心理准备,既然是契约的一部分,再怎么样她都会完成。 晚上七点。 司庭衍准时将人带到。 有司庭衍在,萧乾收敛了很多,进门就叫了林瓷嫂子,还递上礼物,一字一句,刻意又卖乖地道歉,“嫂子,上回是我冲动,我今天和你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上回?” 林瓷撇了撇唇,不知道她指的是在商场还是家里那次,他得罪的是两次,但只道一次歉,未免太便宜了。 “怎么会呢,小事而已就别再提了,坐吧。” 萧乾套了层人模狗样的皮,林瓷也只好陪着演下去了。 他一走开林瓷才注意到身后的女孩儿,“这是你女朋友吗?” 也没介绍便直接把人晾在这里是不太礼貌的,林瓷不知道她的名字,但记得是在商场的那个女孩儿。 “不是女朋友。” 萧乾带来的人,解释的却是司庭衍。 “对,我不是萧乾女朋友。”黎蔓说着抬眸,感激地看了司庭衍一眼,转而笑盈盈道:“我跟萧乾一样是庭衍哥的发小,听说他结婚了,实在太好奇了,嫂子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话说得没什么不对,可林瓷就是感觉到了一丝不舒服,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没关系,坐吧。” 司庭衍进门后就站在黎蔓身后,他肩膀宽阔,衬衫袖口挽到了臂弯上,露出结实而有力的手臂肌肉,平常也穿西服,可今天特意搭了件双排扣马甲,更显身材,加重了精英感。 影子半笼在黎蔓身上。 或许是二人之间的亲昵感让他们看上去更像一对。 林瓷低头看自己,还穿着粉色拖鞋,刚才帮英姐打下手围裙没摘,没有半点女主人的样子,实在和司庭衍不太相配。 自卑感正油然而生,司庭衍却侧过头,将眼神从林瓷身上移开,喉结不自然地往下滚了滚,像是哪里不舒服。 渴了吗? 林瓷跑去将泡好的茶端上去,英姐将才做好端了桌便回了楼上,将地方留给他们热闹。 “嫂子,你也太不给面子了,我们特地来竟然不亲自下厨。” 就知道这个萧乾早晚要发作病,但未免来得也太早了些,林瓷张嘴要解释,黎蔓抢话呛萧乾,“庭衍哥肯让我们来就不错了,你还想吃嫂子做的菜?嫂子的菜只会给庭衍哥吃。” 还以为自己刚才是误会了她。 可黎蔓下一句便证实了林瓷的猜想。 “你要是实在想吃,下次我们再来,我下厨。” 这下轮到萧乾不懂了,“我是要吃她做的,你凑什么热闹?” “这有什么啊,以前我们几个在一起也没少做给你们吃啊。” “你们两个。” 司庭衍听不下去,面露烦躁,“吃饭还是吵架?安静点行吗?” 黎蔓吐了吐舌,朝司庭衍做了个鬼脸,像是做完才发觉这样不妥,“不好意思啊嫂子,我们就是这样,习惯了,你别见怪。” 这样的气氛,好像她就是个外人。 也是。 除了这段浮于表面的婚姻,她本身就是外人。 林瓷还在一顿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一只鸡腿忽然到了餐盘里,司庭衍只夹菜,没看他,像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母亲跟我说你喜欢吃鸡腿。” 没来得及感动。 萧乾便一脸狡黠的拆林瓷的台,“哥,真的假的啊,嫂子喜欢吃什么还要曼卿姨告诉你啊,嫂子前些天可是跟我说你爱她爱的要死,不惜当小三也要上位呢,不能是唬我玩呢吧?” 第38章 不会觉得很没尊严吗 清冷的月色越过幔纱窗帘落到病房地板上,休养了几天,背上的伤褪去了许多,闻政可以坐起来吃东西。 面前摆着医院送来的营养餐,寡淡,没食欲。 比林瓷做得差了十万八千里。 闻政一口没动,看着菜,回想起某一次出差,因为水土不服,吃不下东西,浑身还出红疹子,根本没办法见客户。 看了医生也没用。 林瓷倒好,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药给他擦,擦得很惊喜,微弱的台灯光下,她举着棉签,全神贯注,睫羽颤动的弧度,脸上细小的绒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擦了药她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面哄他吃。 那碗面很香。 鱼肉绵软,入口即化,鱼汤奶白鲜甜,面条的软硬都恰倒好处。 吃了面,擦了药。 第二天他痊愈,精神抖擞,也顺利谈下了合作,回去后林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邀功,“怎么样,我就说我的药一定有用吧?” 那模样, 得意又鲜活。 闻政兀自笑了两声,笑完意识到林瓷不在身边,脸又迅速冷下,抬手叫来护工,没有要吃没有要喝,只伸出手,“麻烦把您的手机借我一下,我想打个电话。” 他的号码,所有账号都被拉黑了。 但用别人的一定可以打过去。 他要问一问林瓷为什么不肯来看他一眼,她以前明明那么紧张他,他磕碰一下,咳嗽一声,她就急着去找药给他吃。 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 难道他的死活真的和她没有一点关系了,他不信,除非听她亲口说。 电话打过去,铃声响起的瞬间,萧乾在桌底下狠狠挨了林瓷一脚。 “嗷——”萧乾痛得叫了声。 林瓷当没听见他那番话,借口接电话离开了饭桌,见她不在,正是编排人的好时候,萧乾压低声音,“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这么说了,不信你问黎蔓。” 黎蔓没有跟他的庄,反而直接问起,“庭衍哥,嫂子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为了她不惜当小三。” 司庭衍慢条斯理咀嚼着菜咽下。 “嗯。”他回答得云淡风轻,半点不在意这个头衔,甚至有些窃喜,“林瓷说的对,我想当小三来着,可是她没给我这个机会。” “哥!你怎么能这么自甘堕落?” 萧乾还有力气问,黎蔓识趣地放了这个话题,“嫂子怎么还不来,接电话要这么久吗?我去叫她。” 放下筷子。 她走到卧室门口,没有敲门,却把耳朵放上去偷听了两句,这一听,还真的听到了有用信息。 “不是做梦,伯母因为你受伤在你的病床前打我出气。” 闻政醒后一直以为那天那一幕是梦,最近也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他便自然而然当成了是假的,他潜意识里也不信母亲会做出那种事。 所以她不是不在乎他了,只是因为他的母亲? “我可以让我母亲和你道歉,只要你过来看我一眼。”闻政说得急切,像是抓住了一点生机。 但对林瓷来说,她的爱情生机早就全部被消耗在一次次无视与冷漠当中了,“闻政,你现在求我不会觉得很没尊严吗?” 她那么求他结婚的时候他不以为然,九次全部浪费在姜韶光鸡毛蒜皮的小事里,有一次甚至只是为了去帮她搬一桶水。 那次林瓷歇斯底里发了疯,砸碎了闻政送她的生日礼物,第二天还是哭着拼了起来。 可摆件有了裂缝,那之后每次看到,林瓷想起的都是那场争吵,在它身上再也找不到生日的美好记忆。 就如现在的她一样。 就算再回到闻政身边,他们之间剩下的也只是裂缝,没有爱了,他的一次次请求挽留,在林瓷看来只是刻舟求剑。 “在干什么?” 黎蔓去了后也没回来,司庭衍过来找人,黎蔓忙不迭将耳朵从门上拿开,摆出一副做错事的小孩的模样,“我听到林瓷姐在打电话,就没忍住偷听了会儿。” 他们小时候没少干混事,偷听不算什么大事。 “回去吃饭。” 司庭衍声音发沉,眼睛里有一片黎蔓看不懂的愠怒,“哦好,我回去……” 打完电话,林瓷开门出来,被门口立着的司庭衍吓了一跳,“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一脸阴郁,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等你回去吃饭,走吧。” 打完这个电话回去,饭桌上的空气全变了,连找事的萧乾都安静了不少,像是为了活跃气氛,黎蔓主动指着客厅墙上的挂画。 “庭衍哥,我送你的礼物你还留着呢。” 司庭衍敷衍地“嗯”了声,没再动筷,默不作声,脸色又僵又冷,一副赶客的样子,萧乾低着头扒了两口饭,暗道不妙,这种时候倒是机灵了一回。 “那个我吃饱了,蔓蔓我们走吧?” 黎蔓难得来一回,还舍不得走,“不再坐一会儿吗?” “坐什么,吃完饭正好散步。” 萧乾也不等,抓着黎蔓夺门而出。 “萧乾,你干嘛!”黎蔓甩开他的手,揉着自己的手腕,“很痛啊。” 萧乾按下电梯,气喘吁吁,“你真是不识好歹,我救了你还不知道感恩,你没发现刚才庭衍哥脸色不好,你不走等着被殃及啊?” “我知道啊。” 她甚至知道司庭衍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妻子在和朋友的饭局上联系前未婚夫,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司庭衍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你知道?” “对啊,我偷听到林小姐跟别人打电话,听语气像是她那个前未婚夫。” 嗅到了奸情的味道,萧乾眼睛发亮,“真的假的,你听到了,你确定?” “对啊。”黎蔓走进电梯,昂起下巴,得意的不行,“我还听到林小姐说什么不会去看他,这个林小姐跟我想的一样,魅力真大。” “什么魅力,这叫勾引,倒是你,刚才抽什么风?” “笨,你没看出来我在演绿茶吗?本来还想看林小姐吃醋呢。”黎蔓无奈摇头,仿佛窥见了什么,“不过现在看来啊,只是庭衍哥一厢情愿罢了。” 萧乾大惊失色,“那我更不能让他们在一起了!” 趁着司庭衍对林瓷动心之前,他必须马上行动,上次在盛光听说闻政住了院,看来八九不离十。 只要找人监视着,他不信林瓷真的不去探望。 但只要她去。 就会掉进他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第39章 解药是他本人 这两个人走得突然,风风火火,门被关上,带起一阵风。 风灌进温暖的室内,让林瓷后背一凉,“怎么走了,我没招待好吗?” “女主人吃到一半躲房间里和前未婚夫打电话,你觉得算招待的好吗?” 从那天因为杨蕙雅的问题后他便一直这个语调。 阴阳怪气。 冷嘲热讽,每个字都带着攻击力。 林瓷挺擅长认错哄人的,可一来她和司庭衍不算爱人关系,二这件事的确是她不知好歹。 本想在床上还人情,可司庭衍倒头就睡。 没给过她一点暧昧的暗示。 “我不知道是他的电话。”林瓷声音低微,淡然。 她早就拉黑了闻政,他用陌生号码打来,她怎么可能会知道,“抱歉,要不再邀请一次?” 这在他们之间算得上是哄人了。 司庭衍没被哄到,但是有被气到,“林小姐,我提醒你,契约婚姻里的条件要严格遵守,认真招待客人也是其中一条。” 林瓷攥着筷子,指尖轻轻扎着肉,有点疼。 但也只是轻微的。 他说得对,如果招待客人是其中一条,她有必要完成也是真的,可是……可是她就是不喜欢他这样冷冰冰的口吻。 “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对。” 司庭衍绷了绷下颌,烫嘴的话在唇舌之间过了又过,最后还是没说出口,“没有,你没有不对,我们就是契约婚姻,没变过。” 契约是林瓷提的,但司庭衍承认下来时,她心头却掠过一丝酸涩。 没再多说,司庭衍起身,顶着一张没有温度的脸整理桌子,林瓷起身离席,不安地抱着是糍粑进去。 她不喜欢这个气氛,想主动解开误会,可司庭衍好像没有这个意思。 抱着猫,正惆怅不知道该怎么办,厨房传来盘子被打碎的声音。 “没事吧。” 林瓷丢下猫飞奔过来,司庭衍半蹲在地上的阴影里捡碎片,他手背的旧伤还没好,指尖又添了新伤,“你别弄了,手都扎破了,我去拿药箱包扎。” 她跑去拿东西,厨房昏暗的角落里,司庭衍没把手上的瓷片丢掉,反而将瓷片重重往指尖按了上去。 顿时,血流如注。 “痛不痛?”林瓷给手指止了血,伤口不算很深,但手背的伤没有治愈,似乎还更严重了,“怎么会这样,这两天你没换药吗?” 林瓷仔细查看着伤,凑得很近,鼻息喷洒落在司庭衍掌心,很柔,很缓,让他像过了电一样。 她是在勾引他吧。 没错,一定是的。 “我不会换药,而且单手也没办法换药。”司庭衍又用上口是心非那套,“我以为我的契约妻子会记得给她的契约丈夫换药,结果人家只是躲在房间关心住院的前未婚夫。” “司庭衍!” 她生了气,连名带姓叫他,他反而乐了,“怎么,契约老婆不叫我司先生了?” “你故意的是吗?” 松开他受了伤的手 ,林瓷转身合上药箱,“不上药就算了,疼死你算了,我回房了。” 司庭衍从后拽住林瓷的衣摆,昂着脸,眼神可怜,“我没说不擦,手上每天都很痒,再不擦就抓烂了。” 没有人能对着这张脸生超过三秒钟的气。 林瓷这个颜控尤其。 “给你擦,只要你别再像刚才那样。” 他是气了几天,刚才也气才会那样说话,那是冲动又不过脑的后果,要不是林瓷在闻政身边也是谨小慎微了那么多年,她还真的没法应对司庭衍的阴晴不定。 药擦到伤口上,林瓷抓着司庭衍的手,指尖握着五指,棱角分明和纤细白皙的手贴在一起,一大一小。 伤药快要擦好时司庭衍蜷缩手掌,蓦然将林瓷拉住扯到面前,眼神从澄澈一键渗入了欲念。 从进门看到她他就想抱着她了。 那会儿她穿着裙装和围裙,卷发斜斜扎着搭在肩膀上,温柔小意,还多了点往常没有的乖,要不是萧乾和黎蔓在,他早就和她吻作了一团。 林瓷的额头抵在他下巴上,半个身子被抱着坐到了司庭衍怀里,她没抗拒,还主动抬起手臂勾住了司庭衍的脖颈,扬起下巴,配合着吻上去。 在酒店是第一次,回来后一直同床就没有过,鬼知道她忍了多久,这几天失眠,都要趁着司庭衍睡着后悄悄贴上去和他睡。 林瓷一度怀疑自己得了肌肤饥渴症,不抱着司庭衍就无法入睡。 这个病暂时没法医。 唯一的解药就是司庭衍本人。 唇齿纠缠,难舍难分,司庭衍一只手握住林瓷的细腰,指尖撩拨着衣摆下的软肉,让林瓷痒得蜷缩身体,可再痒,唇舌上的动作也没停止半分。 还没吻够,林瓷的手悄无声息拨开了司庭衍的领口,手跟着往下去摸司庭衍的胸肌,她馋好久了。 第一次躺在这上面睡了一整夜时就馋。 在酒店还有些害羞,到了家里,林瓷学会了主动出击,还没摸两下就被司庭衍打横抱起,他眸色深谙,唇上染着水渍亮光,“是不是只有在这种事上你才会对我这么热情。” “我……” “不回答就不做了。” “不行!” 林瓷急得破音,司庭衍故意在这时候提条件,“某人一口一个契约,我都听得性冷淡了。” 她懂他的意思。 就算没有感情,也不能总拿这种事出来说,但在姜家那天,是迫不得已,她不能看着他为自己深陷舆论漩涡。 “我会改。” 林瓷壮着胆子,讨好地吻了下司庭衍的脸颊,他浑身一僵,再等不了一秒,欺身下来吻向唇瓣脖颈,吻得炙热,急躁。 搁在客厅的手机屏幕无声地闪烁着。 闻政连续打了三次。 林瓷没有再接。 像是为了求证什么,他又输入司庭衍的号码打过去,一样的无人接听。 脊背的痛连接心脏蔓延全身,连同喘息都像是被湿海绵塞着,变得痛苦万分。 攥着手机,没控制住情绪。 闻政挥手将手机砸碎在墙上,护工看着自己碎成渣的手机,大惊失色,“闻先生……” “我会赔。”闻政低下头,十指埋进发丝中,用力揪着头发,“滚出去!” 第40章 你比林瓷重要 姜韶光的方法奏了效,司庭衍没再追究,姜父因此高看了她一眼,杨蕙雅更是将她捧到了天上,一连几天特意带她出席酒会晚宴,都是以姜家大女儿的身份介绍出去。 姜韶光清楚。 杨蕙雅和姜父不同。 她是她培养长大的,虽然不是亲生,但有着难以言说的舐犊之情,也份情意不是林瓷比得了的。 “怎么,刚才那位季公子不喜欢?” 在回程的车上,杨蕙雅轻声细语问道:“他家里是做运输生意的,我打听过了,人也不错,没有什么花边新闻。” “妈咪。” 姜韶光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既然姐姐嫁给了别人,和闻家的婚姻不就没有人履行了吗?你能不能和闻家老太太说说,让我嫁过去,我一定会听话的。” 她还是喜欢闻政。 从小一起长大,受他的保护,早就对他产生了强烈的眷恋,她承认自己是嫉妒林瓷舍了闻政嫁得更好,但于她而言的最优选还是闻政。 哪怕厚着脸皮,也想求情母亲一次。 “宝贝,不是妈咪不肯去帮你说这个情,是我知道你嫁过去了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杨蕙雅握着姜韶光的手,苦口婆心,“且不说老太太不喜欢你,等你嫁了隔三岔五就要给你脸色看,就闻政那个妈也不是个善茬,你忘记林瓷在他家受过什么委屈了?” 思及此,姜韶光狠狠打了个寒颤。 可对闻政的爱慕超越了这些。 “妈咪,我不怕。”姜韶光意志坚定,“这些人你就别让我见了,闻政哥还在住院,我想去看看他,行吗?” 杨蕙雅可以纵容姜韶光一再破坏林瓷的婚事,这是宠爱到极致的表现,所以她的请求,她没法干脆利落地拒绝。 “我可以让你去,可这件事你要好好考虑考虑,老太太那边也未必会答应。” “好!” 姜韶光眼眸明亮,“只要能先看一眼闻政哥就好。” 坐回位置上,她嘴角压不住的笑容,又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林瓷发信息:“姐姐,我在市医院,司庭衍的事我还想和你聊聊,你能过来吗?” 看到信息。 林瓷拧眉,“在忙,没空。” “可是我因为他受了惊吓,现在还要复诊,你作为妻子难到不应该负责到底吗?” … … 闻政伤势恢复得差不多,这些天便能出院,住院期间一直郁郁寡欢,闻丛山这个父亲没来过一次,连老太太也只在昏迷时来过。 失去和林瓷的婚约,他却成了孤立无援的那个。 靠在床头,有无限的阳光漫进房内,闻政直视着太阳,眸子灼痛,心下一阵寂寥,以往这个这种时候林瓷都会陪在旁,要么削水果,要么聊天解闷。 可这会儿实打实的空寂提醒着他,林瓷不会再来了。 “闻政哥?” 叩门声落下。 闻政一喜,转头去看人,在认出是姜韶光的瞬间心情又跌入谷底,“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前些天出了点事,我一直没来看你,你的伤怎么样,好些了吗?”姜韶光带着切好的水果过来,上手便去碰闻政的手。 没控制好力道。 闻政疼得轻嘶一声。 “我弄疼你了?”姜韶光一脸惊慌,想掀开闻政的袖子去查看伤势,他却不耐地将手抽走。 “没事。” 撇过脸,语气冷冷的。 林瓷就从来不会这么用力地弄疼他。 “我知道伯父是因为姐姐才对你动手,现在这件事人尽皆知,你们的婚约……也结束了吧?”她试探发问,也是想知道闻政的态度。 闻政又回过脸,一张面庞在多日的伤痛下瘦削苍白了不少,瞳孔黯淡空洞,让姜韶光感到陌生,“怎么了,我是哪里说的不对吗?” 她特意叫林瓷来,是想让林瓷亲耳听到闻政许诺她结婚。 这样也好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性。 “你们是不是都盼着我和林瓷解除婚约?”闻政冷不丁发问。 姜韶光强颜欢笑,“怎么会呢,明明是姐姐……而且,你不是也不想和姐姐结婚吗?” 不然怎么会那么多次失约。 闻政早就是成年人了,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姜韶光住院,爬山,失踪,这些理由真的可以让他信服,从而屡屡放林瓷鸽子吗? 起码她认为,这是闻政潜意识里想要逃避的表现。 怎么现在成了她盼着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想和林瓷结婚了?”闻政的反问具有压迫感,周围气压跟着变得稀薄,“如果我不想和她结婚就不会约到民政局九次。” 姜韶光垂下眸,低声呢喃,“可九次,你一次也没去啊。” … … 那天饭局后萧乾便在闻政的病房外安插了眼线,专盯林瓷,林瓷一出现就准时准点汇报给萧乾。 林瓷气质好,脸美,哪怕扎到人堆里也能一眼看到。 认出她来。 保安立刻给萧乾打了小报告。 萧乾在俱乐部玩赛车,刚跑完一圈,接过手机一看,确认了偷拍的照片里的人是林瓷,没有犹豫,忙不迭通知司庭衍。 “哥,你老婆去医院看前男友了,这事你管不管?” 感受到有闪光灯从身后落下,林瓷回身,走廊寂静,空无一人,以为是错觉,没在意,走到姜韶光说的病房号前。 门没关,半开着。 林瓷本想叩门,手举起未落下时,房内独属于闻政病中干哑又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响起,“我九次都没去是因为你在我心里比林瓷重要,但这并不代表……” “姐姐!” 姜韶光在心里算着时间,卡着点回头,叫声轻而易举打断了闻政没说完的解释,也让林瓷那抹深耕眼底的失望成了扎进闻政身体里的一根刺。 那句‘你比林瓷重要’是她早就知道的,可知道和亲耳听见的杀伤力不是一个量级的。 举着的手落下。 垂在身侧,林瓷漠然地从身体里呼出一口气,是释怀是自嘲,还有一些是只有闻政能看出来的——心碎。 没有踏进这扇门。 林瓷阖了阖眼皮,长睫垂落,转身就走,床上的闻政蓦然一僵,想也没想掀被下床追出去,姜韶光过去拉他被狠狠甩到床上。 “小瓷!” 闻政伤还没好,跌跌撞撞地追赶着,因为剧烈奔跑心脏快紧得挤到了嗓子里,可他顾不上这些身体的不适,一心只想抓住眼前这个人,这个陪了他九年,说离开就离开,一声招呼不打,决绝又无情的女人。 林瓷无视身后的呼喊与挽留,快要走到电梯时被闻政从后一把拉住,身子骤然转了个方向,眸子瞬即对上闻政赤红破碎,沾染着雾气的瞳。 第41章 婚内出轨,红杏出墙 他紧紧攥着她,像是抓着自己即将遗失的玩具。 “为什么来了又走?” 林瓷垂眸,看着闻政紧箍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那样用力,骨头都快刺破皮肉顶出来,连同五官都在使劲。 好像真的很怕她离开。 可她本来也不是为他而来。 “我走错了。”林瓷四个字轻轻盖过,引得闻政唇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走错?” 闻政眼眶更红,一时不知该哭还是笑,“所以你根本没打算来看我?” 他伤得这么重,身上每一棍都是因为林瓷所挨,这些天极速消瘦下去,面庞凹陷,双眼无神,哪里还有半分矜贵,有的只是沉沉死气。 好不容易等到了,结果她说走错了? “是韶光让我来的,如果知道你在那间房我根本就不会进去。”林瓷一字一句解释地很清楚,她咬紧牙关扭动手腕,将手生生抽离。 就要抽出时闻政又猛地握上,很急切,很慌乱,像是做错了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子。 “林瓷,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 他唇齿抿得很紧,瞳孔也紧缩,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活着腥甜的血硬挤出来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分开呢?可你呢,单方面分手嫁人,你把我放在哪里?” 林瓷的手很痛。 痛感让她的烦躁陡然升高,“闻政,你先放手。” “我放手你是不是就要投入司庭衍的怀抱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你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何况她从来不是单方面分手。 在民政局那天,电话里,她就说得清清楚楚,是闻政丝毫没当回事,是他高傲的以为这只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 被拉黑,东西被丢出去,这些都没让闻政有过半分危机感。 可住院这半个月里。 他确切的明白,他们是真的分手了。 这痛感来得太迟,等他真正体会到时,林瓷却已经干干净净地抽身离开,九年前分明是她提着行李箱闯到他的世界。 现在凭什么说走就走? 不公平。 “晚?”闻政慢条斯理地扯唇,“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电话里一句分手我们就算彻底结束了,林瓷,你以为你的九年不是我的九年吗?” 这九年他已经逐渐脱离了和姜韶光的婚约,接受了林瓷。 到头来。 她另嫁他人,而他被姜家两次悔婚。 换做是谁都无法从容面对。 “够了。” 医院走廊清寂,无人,空落落的,和林瓷的心一样,不管闻政再说什么都不会激起半点涟漪了。 “你说再多我也已经结婚了,你不是也说了韶光于你而言很重要吗?现在你们可以在一起了,不会再有我这个阻碍了,祝福你们。” 在闻政发呆时,林瓷将手挣脱转身往电梯前走,没走两步闻政又迅速跟上,双臂从后揽了上来,紧紧箍着林瓷的腰。 下巴落在颈窝处,呼吸洒落,是情人之间才会有的姿态,也是过去多少次林瓷拥抱闻政的姿势。 可这次,换成了闻政做小伏低。 林瓷神色微动,理智牵动着手上正欲挣脱的动作,胳膊刚弯曲起来,面前的电梯上升,数字停住,门在半秒后缓缓打开。 轿厢内并排站着两人。 萧乾竖着眉毛,一副来抓奸的兴奋与急迫,司庭衍面容阴郁,单手埋在西服口袋里,灰色的西装三件式将身材显得周正挺拔,轿厢仿佛是画框,他们便是画中人。 “我去!” 这一幕过于突然,林瓷始料未及,对上司庭衍眼眸时连挣扎也忘了,身后闻政搂得更紧了些,冒着胡茬的下巴轻轻扎着林瓷脖颈上柔软的皮肤,垂在额下的发盖住一半阴恻恻盯着司庭衍的挑衅的眸光。 “林瓷,你要不要脸啊,都嫁给我哥了还跟前未婚夫在这里搂搂抱抱,还好我长了个心眼是,要不然你岂不是要婚内出轨,红杏出墙?!” “我不……” “闭嘴。” 司庭衍沉声冷斥,接着迈步出来,林瓷奋力撑开胳膊,挣开闻政的怀抱,忙不迭想解释,一个字没出口,手便被司庭衍握住。 他看向闻政,周身气息冷得让人不禁打着寒颤。 “闻先生,我妻子是可怜你没老婆还落个一身伤,孤零零躺在医院无人照料,好心来探望,可这好像不是你纠缠她的理由?” 司庭衍语气听上去平淡,镇定,只有林瓷知道,他的手烫得惊人,越握越紧,那是有怒气在积攒。 “究竟是我纠缠还是某人觊觎已久,趁人之危?” 闻政嗓子干哑,眼一沉,盯着他们相握的手,一股称之为嫉妒的酸涩在身体里膨胀,爆炸。 如果不是没有力气。 他一定会不顾所有上去拉开他们。 林瓷的手也只有他可以牵,这辈子都是。 从得知林瓷和司庭衍结了婚后,闻政便致力于要将一个第三者的卑劣身份扣到司庭衍身上。 可司庭衍偏偏不是个在乎名誉的人。 “觊觎已久,趁人之危?”司庭衍敛眸冷笑,又直视着闻政憔悴的眼睛,“能够让别人觊觎,并且成功挖墙角,这难道不正说明你这个未婚夫的无能吗?” 不论曾经,就这一刻而言。 司庭衍是赢家。 … … 林瓷被司庭衍带着进了电梯,萧乾还傻站在外面,反应过来要跟上去时电梯门早已关闭。 他尴尬地按了按键,回头对着一脸惨白的闻政嘲讽。 “看什么看?我警告你,不管你和林瓷有什么阴谋,我都会把你们的狐狸尾巴揪出来的!” 闻政没吭声。 眼皮一点点垂敛,双腿一软,倒头便要昏过去,萧乾惊叫一声,本能去扶人,没抓住,只起到了缓冲作用。 电梯上来。 周禹从电梯里出来,恰好目睹萧乾伸手将闻政推倒的画面,“你在干什么?” 他怒呵一声。 快步绕过萧乾,将闻政从地上扶起,他毫无知觉,已经昏死了过去,萧乾惊慌失措地摆手,“不是我,是他自己昏倒的!” 周禹双目发沉,“他已经被打成这样,林瓷也已经是司庭衍的了,你们是赢家了,还有什么不满足,一定要把他磋磨死才行吗?” “我都说了不是我……” 萧乾自认是个直肠子,就算哪天杀了人也不会找人顶包,何况闻政哪有那么身娇体弱,推一下就晕? 可周禹根本不听,架起闻政的手臂便喊着护士救人,根本不在乎他的解释。 看着两人走远。 萧乾一跺脚,该死的,没让司庭衍认清林瓷就算了,自己还被碰瓷,实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来这动脑子的事,他的确不适合干。 第42章 一个妻子该做的事 车门关闭,封闭空间里,林瓷呼吸更加困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司庭衍。 “手。” 落座。 他扯开领带,淡淡吐露一个字。 林瓷呆愣着,双目充满疑惑,司庭衍侧身过来,直接拉过林瓷刚才被闻政握住的手,挽起半截袖口,白皙皮肤上浮起一层浅红,红得厉害。 隔天一定会泛青。 “是韶光让我来,我不知道闻政……” 司庭衍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些, 指腹贴在微红的那片区域,他轻而缓地揉捏着,低着头,林瓷这才注意到,这个人连发际线都生的漂亮。 “她让你过来你就过来,你那么听她的话做什么?难不成你和闻政一样觉得她是天真单纯小白花?” 当然不是。 可她拿司庭衍做要挟,林瓷不能不服软。 车窗被叩响两声。 林瓷和司庭衍一起去看,萧乾的脸贴在上面,谄媚讪笑着,林瓷在副驾驶上,萧乾只好去后排。 刚打开车门。 姜韶光跟着从医院里小跑出来,气喘吁吁,先礼貌冲萧乾笑了下,才弯腰和车里的林瓷说话。 “姐姐?” 林瓷想降下车窗。 手被司庭衍按住,“别理她。” “……” 察觉到是司庭衍在阻拦,姜韶光没再浪费时间,将口袋里准备好的请柬直接递给还在发呆的萧乾,“下周我生日,妈咪准备给我举办游艇派对,请姐姐一起来。” 萧乾木讷地“哦”了声接过。 姜韶光一溜烟消失不见,萧乾刚坐进车里便被司庭衍用眼神警告,“你拿的请柬,你自己去。” “啊?我……”萧乾是有意的。 傻子都猜得到姜韶光别有用心,接请柬就是想要整林瓷,这点心思被司庭衍一眼看穿,没给一点好脸色。 “我看看。” 林瓷拿过请柬打开,她对这种东西很熟悉,姜韶光每年生日都要举办派对,有时是在露天草坪,有时出国,还有去沙滩上举办过。 每年花样都不同,盛大,热闹。 每一年闻政都会不远万里赶去给她撑场面,这么一来,所有人都会忘记林瓷的生日。 请柬被司庭衍抢走,直接撕碎。 垃圾往后一丢。 全部落到了萧乾身上。 … … “政儿,政儿?” 林瓷一走闻政便发起高烧,苏凌珍陪在旁,怎么叫闻政都不肯睁开眼睛,“都怪你,你看不得闻政好是不是?故意把林瓷叫过来让他们吵架,你心眼怎么那么坏?果然姜家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姜韶光默不作声,顶着谩骂也要留下。 等晚上苏凌珍暂时离开。 她走到床边坐下,眉间浮上心疼之色,她实在不懂,林瓷都决绝到那个地步了,闻政怎么还是不肯死心。 何况他哪有那么喜欢林瓷? 这根本就不对。 “闻政哥,你振作一点好不好?我知道你想挽留姐姐,等我生日的时候姐姐会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有什么话到时候你再跟姐姐说好不好?” 闻政高烧不退,思绪昏沉,隐约是可以听到身旁人的声音的,听到了姜韶光的话,还来不及激动便想到林瓷那无情冷漠的面庞。 像是被一根细针刺进血液里,痛感在游离。 他都挽留到了这个地步。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那种尊严全无的事,他再也不会为了林瓷做了。 “我没话和她说了。”闻政眼睛还没睁开,唇便虚弱地嗫嚅着发出声音,姜韶光刚窃喜一瞬便又听他道:“你的生日我会去,但不是为了林瓷。” 姜韶光要笑不笑。 连她都看得出来,他是口是心非罢了。 … 将萧乾放在路口,司庭衍载着林瓷回家,车内一路安静,林瓷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生闷气。 指尖不停地摩挲着包带。 “司先生……你没有误会吧?”林瓷忐忑不安,“我是有契约精神的,绝对不会做一个妻子不该做的事。” 她还把契约挂在嘴上。 司庭衍冷笑,“那一个妻子该做的事你做到了吗?” “我……” 什么是妻子该做的? 林瓷仔细思考,如果她嫁的是闻政,或许会过最平凡的夫妻生活,早上早早起床准备三明治咖啡,一起去盛光工作,下了班偶尔去餐厅浪漫一下,亦或是一起去逛超市做晚餐。 最重要的是会亲吻,拥抱,以及夜夜欢愉。 但这些在司庭衍这里,似乎都没有。 “那我明天给你准备早餐可以吗?” 她对闻政一直是这样的。 司庭衍握这方向盘,被生生气笑,“林瓷,我要的不是一个保姆。” 车开回云镜悦府。 林瓷小步跟在司庭衍身边,他降低速度,和她并排,脸色还是有些阴沉,进了电梯,忽地冒出一句:“还没想明白吗?” “什么?” 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司庭衍伸臂撑在轿厢扶手上,离林瓷很近,强有力的压迫感逼近,下巴几乎抵在林瓷耳尖上,“比如你的生日,我记得你和姜家那个冒牌货是同一天生的。” 不是同一天,也不可能弄错身世。 “是……” “作为妻子,可以和丈夫开口索要礼物,想要什么?” 她没头绪地跑去医院,还被他看到和闻政搂在一起,哪怕只是契约夫妻也该有点气才对,可他什么情绪都没有,还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除了真的绅士以外,就是对她没有任何感情上的想法了,该死的,她刚才竟然会期待他能有一点吃醋。 果然,做这一行谈感情是大忌。 “有啊,当然有。”林瓷点点头,“但是我想要的太多了,等我决定好再告诉你。” 电梯门打开。 司庭衍挂着张扬的笑走在前,“都告诉我不就好了,又不是买不起。” 才走两步,司庭衍突然停住,林瓷没停住一头撞到他的脊背上,脊背的肌肉走向与温度烙在额头,让她蠢蠢欲动。 没动两秒,便被家门口冒出的周芳截断。 “小瓷?”周芳眯眼微笑,“韶光和我说你住在这里,还好没找错门,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黄油曲奇,你这么久不回去,我只好给你送来了。” 她越过司庭衍,直接走向林瓷面前,手里捧着饼干盒,盒子被一块漂亮的织艺布,那的确是林瓷喜欢吃的。 “芳姨,你怎么来了?” 她毫无防备心。 司庭衍回过头,眼底浮起冷光。 “我来看看你。”周芳小心压低声音,像是乞求一般,“小瓷,阿姨能进去坐坐吗?如果不方便就不打扰了,毕竟我这个身份……” “怎么会呢?” 再怎么说在姜家的确只有周芳对她好,她特别跑过来,怎么也不好赶人走。 林瓷期待的目光投向司庭衍,“司……” 将先生二字憋了下去。 她重启称呼,“庭衍,可以吗?” 第43章 温柔而理智的表象 英姐不在,家里寂静平和,打扫得很干净,傍晚的蓝调时刻,窗景绮丽,五光十色的霓虹与天空一起倒映在江面上,美不胜收。 周芳进来,眸色亮了一瞬。 想说什么,又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您坐,我去倒水。” 林瓷要进吧台,司庭衍面无表情走过,语气也淡,“你陪伯母,我去。” 他拐进吧台拿杯子,背影笔挺,拿杯子的手骨节匀称,一股人夫感呼之欲出,林瓷迟缓回神,去到周芳身边。 “来,我刚烤好的,还热,你吃。” 周芳将饼干盒打开,递给林瓷,司庭衍送水过来,她顺带递给他一块,司庭衍并不讨厌吃这种东西。 相反。 小时候在大院里生活,路臻东家的厨娘很会做中式点心,他和萧乾经常去蹭下午茶,豆沙奶卷和绿茶酥,牛奶兑进煮好的红茶里,几个人围在一起吃个精光。 可到司家后,司父严令禁止司家所有人吃陌生人的食物。 江海不比京州。 这里时刻危机四伏。 可低头看到林瓷期待的眼神,司庭衍只好接过饼干,道了谢,“你们聊,我去处理一些工作。” 说完便进了书房。 周芳探头看了眼,小声道:“小瓷,这位司先生对你好吗?上次他和你去家里,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他很好的。” 起码就现在而言,他帮了自己很多。 这段婚姻里林瓷目前还是受益者。 “那就好,我担心了好几天。”周芳伸手摸了下林瓷的眼角,“你的伤都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 整个姜家。 林瓷只对周芳有好脸色,还怕上次那一闹杨蕙雅会给她穿小鞋。 周芳像是想说些什么,有些欲言又止,林瓷看出这点,将一块曲奇吃完,她拿过纸巾擦了擦手指,“这些天母亲没有为难您吧?” “这……” 周芳长长叹了口气,“我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夫人说下周就是你和韶光生日,买了游艇给你们办生日宴会,要你一起出席,也趁这个机会你们好修复母女关系。” 林瓷脸上原本柔和的表情一寸寸冷了下去。 “小瓷?”周芳被她的神色弄得七上八下,“我知道你为难,我只是来传个话,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她弯腰去盖饼干盒子。 随着前倾的动作,袖口上移,露出胳膊上几道青紫交加的痕迹,伤的重,被林瓷精准捕捉到。 “这是什么?” 林瓷拉住周芳的手臂去查看,她扭捏地紧紧扯着袖口,“没什么,我自己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是母亲打的?” “不是……” 在姜家那么多年,林瓷怎么会不知道杨蕙雅的为人,动辄发脾气,打骂,小时候为了林瓷能和姜绍光一起上贵族学校,周芳哪怕挨打挨骂也要留在姜家。 这回和司庭衍结婚的事闹那么大,杨蕙雅一定被气得发疯,周芳就是她的出气沙包。 “您不要在姜家做了,我给您买房子,你搬出来。” 周芳迅速抽出手,一口否决,“不行,韶光还在姜家,我走了她怎么办?怎么说我也是她妈妈。” “那您就这么被虐待?” 她理解周芳,她迂腐,重感情,这么多年都想让姜韶光认回她,可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姜韶光也从没叫过周芳一声母亲。 “我真的没事,都是一点小伤。” 周芳起身,侧过脸抹去眼角的湿意,“我先回去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我之后做了再给你拿过来。” “芳姨……” 实在看不得她这样。 林瓷也明白过来,她这趟来都是杨蕙雅的授意,要是没得到她的答复,周芳回去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这件事我会考虑,我的提议您也考虑一下。” “真的?” 周芳脸上绽开笑颜,“好,只要你肯去,我也会考虑搬出去,我不会一直让你为难的。” 将人送到电梯。 林瓷折返回来,刚进家门,便看到司庭衍倚在墙边,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黄油曲奇,好整以暇地啃着,饼干渣黏在指尖上。 “走了?” 林瓷略有失神,“嗯,没有打扰到你吧?” “倒是没有打扰到我,但你呢?” “我?” 林瓷太容易被感情打动,尤其是这些苦情戏,“芳姨来请我去参加生日派对,我会考虑,但也只是考虑。” 傻子都知道去了没好果子吃。 她只是想先迂回着,到时候再找个借口推了,这几天找好房子接周芳出来就好。 司庭衍一抹含义深重的笑留在脸上,“其实去了也没什么,到时候我陪你。” 只有真的走到这一步,才能让她认清自己身边究竟都是一些什么人。 司庭衍回了房间,留林瓷一个人在客厅为他的话发呆良久。 回房间时思绪还有些迟钝,林瓷伸手便推开了洗手间的门,门内开着热水,氤氲的雾白热气一团团酝酿在一起,司庭衍背对着房门,刚脱下衣服,上半身光洁裸露,林瓷蓦然睁大双眼,清晰看到了他脊背上所有的薄肌走向。 双臂也是,生着匀称不过量的肌肉,在浴室内热意的熏陶下染上一层湿意。 听到开门声。 司庭衍回头去看,林瓷惊慌失措地转身逃走,“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一只脚刚踏出去。 胳膊便被司庭衍拉拽住,整个人跟着被拽进了浴室,地上有水渍,林瓷一个打滑滑进了司庭衍怀里,他一只手臂箍着林瓷的背,一只手搂腰。 真正的亲密无间。 脸贴着胸膛,近到听得见心跳声。 “司……司先生?” 就是这个距离。 在医院,电梯门打开时,闻政也是这么紧密地搂着林瓷,司庭衍还记得那瞬间的心情,恨不得将他的手拧断,气得快爆炸,可在胆小柔弱的妻子面前,还要维持那份温柔而理智的表象。 连生气都不行。 现在将林瓷搂在怀里,他得逞地将她身上属于闻政的气味全部掩盖,好让她从头到尾属于自己。 林瓷的耳尖已经烫红,像一块烤熟的棉花糖贴在司庭衍的皮肉上,在融化之前,他哑着声,“身为妻子,和丈夫一起洗个澡,不过分吧?” “什,什么……” 不等林瓷拒绝,司庭衍拥着她进了浴室,回家时林瓷脱了风衣,内里衣着单薄,被花洒淋湿,上衣薄薄的材质贴在身上,极具诱惑力。 林瓷被淹得睁不开眼睛,还呛了几口水,发丝贴在脸上,像被淋湿的小猫,司庭衍抬起她的下巴,前进几步,将她逼到冰凉布满水珠的瓷砖墙壁上,唇舌强势覆上去撩拨着。 林瓷像身处云端,云里雾里地飘忽着,身子逐渐泛软,正要滑倒,被司庭衍一只手臂撑住。 他的唇又游移到了耳垂上。 先吻了下,让林瓷不由一阵颤栗,便听他道:“以后不准再去看闻政,否则,就算你违约。” 第44章 不会认为是结了婚的人 回到姜家别墅,周芳一踏进家门,姜韶光欢天喜地扑过来,双眸明亮有神,充满期待。 亲生女儿难得这么看着她。 周芳心口暖化一片,多想她永远是这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可没人比她更清楚,姜韶光只是图她身上暂且有利用价值罢了。 “怎么样,姐姐怎么说?” 林瓷只说考虑,周芳还不能就这么替她答应,“她只说考虑一下,等我有空再去问。” 听罢。 姜韶光的笑意完全从嘴角沉下。 “考虑?你养她那么多年,她连这点小事都不答应你?” “韶光你别生气。” 周芳语气卑微,伸手去拉姜韶光,她侧身躲开,看到周芳布满伤口与干裂的手时眉间掩藏不住的厌恶。 她和杨蕙雅比差太远了。 一个是富家太太,一个是女佣。 她不要当这种人的女儿,如果不是因为林瓷,她根本不会主动和她说话。 “我怎么能不生气?”姜韶光上演苦情戏,“如果姐姐不来,外面的人岂不是又要说我欺负她,暗戳戳在背后骂我是冒牌货,鸠占鹊巢?如果不是你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弄错,我会走到这一步吗?” “韶光……” 周芳无助地伸手想触碰自己的亲女儿,可姜韶光只是满眼失望地后退,“如果姐姐不来,你一辈子别想我认你。” 她快步上楼,关门。 一气呵成。 背抵着门,悲伤不在,慢悠悠擦掉了眼角的泪花,她了解周芳这种女人,表面上再怎么对林瓷好,可保守的心理总归是要偏向她这个亲生女儿的。 放眼整个姜家,也只有周芳是林瓷的软肋。 再没有比她更好的诱饵了。 … … 空了太多天没去公司,翌日一早,林瓷准时准点赶到公司,这些天耽误了工作,尽快了解了这阵子的新项目。 中午接到珊娜的电话。 下午需要她去见W酒店的负责人,交涉酒店智能改造的项目事宜。 林瓷和刘秘书到酒店,在会议室交涉了一个小时,大部分条款珊娜都对过,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对方还在价格上犹豫不决。 这方面不是林瓷的强项。 有些无从下手,不知该怎么说服对方,僵持之际,负责人接了个电话起身,“林总,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少东家一起来谈,这家分店目前是他在负责。” 这种事常有。 林瓷早已见惯,“当然。” 酒店少东家姓赵,为人儒雅有气度,在听过林瓷的产品阐述后便爽快拍板签下了合同,她以前跟着闻政走南闯北,都是跟在他身后打下手。 可和珊娜合伙后,短短一个月里就完成了两个项目的收尾工作,这是和闻政在一起时不曾有过的。 回去路上林瓷给珊娜电话汇报情况。 珊娜语气有些诧异,“真的签了?我以为签不了呢。” “怎么会?还挺顺利的呢。” 那头寂静了两秒。 随后发出些类似辛棠语气的八卦,“我猜猜,是不是酒店的小赵总出面了?” “你怎么知道?” 提起这个,珊娜还有些不好意思,“不瞒你说,这单基本没什么希望了,价格方面让步不了,对方又有合作好几年的供应商,我们除了技术先进一点点外没什么优势。” 她顿了下。 “但我听说他们的小赵总想和你谈,所以就……” 但谈判过程很顺利,对方也没什么奇怪的举动。 珊娜又补充,“我想小赵总之前应该认识你,是旧相识吧?” “没有,我不记得他。” “或许是跟闻政谈生意的时候见过呢?” 那几年林瓷是跟着闻政见过许多人,但她的眼里只有闻政,容不下任何人,连意识到司庭衍优越的外貌和身材都是在死心后的民政局前。 更别说这个平平无奇的小赵总了。 “怎么,他没约你吃个饭什么的?”珊娜追问。 林瓷轻叹一口气,“我都结婚了,怎么能和男客户单独吃饭?” “你和司庭衍不是契约婚约吗?又不是真的,你难道不想接触一下别人?” 契约婚约是她亲口告诉珊娜的,她会这么想也理所当然,可既然她是开始契约的那个人,就不能随意做司庭衍妻子不该做的事。 “暂时不想,毕竟司庭衍长得挺好看的呢。” 珊娜轻笑,“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颜控晚期。” 刚和珊娜聊完,小赵总的微信就发了过来:【林小姐,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约得简单直白。 林瓷不想在不必要的关系上做令人误解的事。 【不了,晚上约好了和我丈夫吃饭。】 提出丈夫,是想告诉对方自己是有夫之妇,好及时打住不该有的想法。 小赵总言语诧异:【你结婚了?】 林瓷:【是的。】 【真不好意思,没看到你带婚戒,冒犯了抱歉。】 他是口吻真挚,林瓷有些认真地抬起手看了看,指间光秃秃的,的确什么都没有,任谁看也不会认为是结了婚的人吧? 可婚戒这种东西,司庭衍不送,她总不能自己买。 正想着。 姜韶光的电话打进来。 林瓷的好心情被毁,直接摁断,姜韶光不依不饶又打。 到第三次,林瓷忍无可忍接起,本欲发作,姜韶光却急急忙忙道:“姐姐,你快回来,刚才芳姨打碎了妈咪一支镯子,妈咪发了好大的火,关着房门,好像在打芳姨……” 车在路边停下,林瓷让刘秘书先带着合同回公司,自己打了车赶去姜家。 一路风风火火。 车在姜家大门前停下,姜韶光恭候多时,林瓷一下车她便迎上去,一脸慌张,“我怎么敲门妈咪都不开,那支镯子好像是妈咪的嫁妆,我没办法只好叫你来了。”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误会,但这次姜韶光做了件好事。 一进别墅客厅,楼上隔着门洪亮的谩骂声便扩散在别墅上空,“你以为林瓷嫁到了司家就有人给你撑腰了?连我的东西都该摔?!” 林瓷小跑着上楼,姜韶光假模假样跟在后,一丝弧度从眼角眉梢勾起,走到门前,又换作一副紧张神情,“姐姐,我没骗你吧?” “开门!”林瓷没理会,直接高声警告杨蕙雅,“开门,否则我马上报警!” 话音才落。 门从内猝然拉开,杨蕙雅面目气愤,容色扭曲,见是林瓷嘴角一撇,“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连亲生母亲都不认的司太太,怎么,今天又要报警抓谁?” 第45章 妄图上位的小三 冷眼掠过杨蕙雅,林瓷一言不发闯进去,房内昏昏暗暗,周芳啜泣着从地上站起来,脸颊高肿,五指印鲜红刺目。 “芳姨。” 林瓷将她扶起来,周芳半靠在她怀里,声音如同哭哑了一般,又干又低,“小瓷。” “你们倒是母女情深。” 杨蕙雅白了一眼,“可是再情深也要讲道理,周芳砸碎了我的镯子,我教训笨手笨脚的佣人,你一个出了嫁的女儿来管什么闲事?” “她摔碎了你的东西可以赔,她只是在这里工作,不是卖身到了姜家!” 林瓷将周芳护在身后,义正言辞。 换来的却是杨蕙雅一个不屑的微笑,“真是不得了了,搭上司家了,说话都有底气了,算我怕了你了好了吧?不用赔了,都出去,省得在这惹我心烦。” “是啊。” 姜韶光见状上来和稀泥,“既然妈咪不计较了,那就算了,芳姨以后也注意点。” 可周芳被打成这样。 林瓷是想要一个道歉的。 “是是是,这件事是我不对。”周芳拉住林瓷,放低姿态恳求,“小瓷不要和夫人吵了,你陪阿姨去买药好不好?走……走吧。” 她强拽了林瓷几下,将人从杨蕙雅面前拽走。 走出姜家。 林瓷说什么都要带周芳去看医生,她不肯去,话里话外都在推辞,“我真的没关系,你不用这么为我出头,夫人心情不好那我撒撒气,打过就没事了,反倒是……” “反倒是我给你撑腰,等我走了她更会变本加厉对不对?” 周芳想说什么林瓷都知道,“所以我才让你搬出去,何必在这里受气?” 周芳又犹豫低头。 “是为了姜韶光?” 林瓷苦笑。 这一刻,她羡慕姜韶光得到了两个母亲的爱,而她只能苦守着周芳的养育之恩寻求报答之法,“她是因为我不去生日派对才给您气受?” 周芳瞳孔一缩,以退为进,连忙摇头。 “您别骗我了。”林瓷吐出胸腔里那股郁气,“是不是只要我答应您,您的日子就能好过一点。” “小瓷,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不用为了我这样……” “我会去。” 周芳浑身怔住。 林瓷打开车门,“现在可以去医院了吗?” … … 没将要去生日派对的事告知司庭衍,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林瓷打算自己解决,可接连几天心事重重,司庭衍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林瓷去洗澡。 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下。 司庭衍没有偷看信息的癖好,是糍粑跑过来用爪子戳着屏幕,像是好奇声音是不是从这块会发光的板砖里传出来的。 这一戳。 手机感应到亮了屏幕,姜韶光的信息暴露在司庭衍眼下。 “姐姐,今天我去试礼服顺便给你定了一条,明天就到,注意查收。” 什么礼服? 正疑惑不解,听到花洒关闭,司庭衍心虚,手忙脚乱之下要关闭对话框,意外滑动到消息栏页面,除了一些工作信息,最惹眼的便是那条名为赵覃询问的戒指信息。 显示是三天前的了。 林瓷却连提都没和他提过。 看来她对他还是没有多少依赖和信任。 浴室门打开。 林瓷带着一身潮热气走来,司庭衍刚回来,没在房间,去了阳台打电话,许是工作电话便没多想。 她随意翻动手机回了姜韶光信息便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 朦朦胧胧被睡意笼罩时,司庭衍好似走了过来在身侧躺下,指尖与手臂隔着真丝睡裙触碰到林瓷的身体皮肤,冰与火的相撞。 林瓷躲开了些,咬着唇,克制着身体里强烈的需求,脑海中不断翻涌着在浴室的那一次。 她对男欢女爱一直看得很开,接受度很高。 在浴室时也适应沉浸得很快,一晚上反反复复,姿势多变,床单都弄脏了一套,可白天清醒过来,面对司庭衍这个契约丈夫,多少有些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冬天刚过,春寒料峭的季节,林瓷愈发觉得身体躁动的厉害,这些天尽力克制,但一睡着便不由自主往司庭衍身上靠。 有次醒来,自己竟然跨在他身上厮磨着。 不想让司庭衍觉得她如狼似虎,饥渴难耐,林瓷再难受也要维持形象。 “明天和我去个地方。” 夜已静下。 司庭衍沉冷的声腔却在林瓷耳畔响起,他的声音富有磁性,一开口,林瓷想到的却是他伴随着花洒声的喘息和喟叹,以及舌尖抵着她的耳垂,凌乱沉重的一句:“腰酸了?要不要换我来?” 不能想,不能想…… 林瓷晃了晃脑袋,她上网问过的,夫妻之间一周三次就算高频率了,何况他们是假的,司庭衍没有义务满足她。 长腿弯曲,林瓷并拢双腿,让身体离司庭衍远了些,难耐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好。” 很快便归于无声。 司庭衍半眯着眼,一直等,等到林瓷睡去才确定她没有要做的意思。 距离上次过去已经三四天了。 难道是他技术不好? 不应该。 他记得结束时她面容潮红,双眸迷离,像只小猫一样黏在他怀里,一个劲夸他胸肌练得好,身材好。 难道是腻了? 还是因为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小赵总? 这种妄图上位的小三,还是要扼杀在摇篮里才好。 … … 林瓷早上有工作,中午抽出了空,司庭衍特地开车过去接,换了辆价值百万的宾利,惹眼又骚包,一停在楼下便惹得整栋楼的人议论纷纷。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瓷坐上车,还没系安全带便低声问:“怎么不去停车场?” “为什么要去停车场?” 他去了。 就没人知道林瓷是有夫之妇。 林瓷哑口无言,“你停这里第二天他们就会传我傍大款了,影响不好。” “你告诉他们我是你丈夫就好了。” 看林瓷傻愣着不去系安全带,司庭衍倾身过去,将安全带拉过来,身上的苦艾气味将林瓷完全包裹,错觉似的,她从他语气里听出一点幽怨,“还是你不愿意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觉得我这个丈夫拿不出手?” 他一顿,锐利的眸凝着林瓷,又靠近一寸,气势强烈到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又或者,你对其他人有了好感,想临时毁约?” 第46章 我老婆贪我的财 “我怎么可能这样想?” 如果司庭衍拿不出手,那世上就没有拿得出手的人了。 “那为什么怕被人看见?”司庭衍不依不饶,偏要问出个所以然来,给了林瓷一种讨名分的迫切。 “我只是怕他们乱说而已。” 上次在会场那一出便传了不少风言风语,传司庭衍横刀夺爱,传林瓷朝三暮四,还有说是闻政为赢过司庭衍,不惜连未婚妻都卖了,怎么难听的都有。 最近难得平息,林瓷可不想再被流言包围着,也不想他身陷这些有损名誉的流言中。 “丈夫来接妻子,能怎么乱说?”偏司庭衍是个张扬性格,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是夫妻。 想来也是。 他娶她,必然是有目的的。 他这样的人身边多的是想给他塞女人的,有人占着妻子的位置,才有名义拒绝那些莺莺燕燕。 想通这点。 林瓷郑重点头,“我知道了,等之后他们问起来我会解释清楚的。” 司庭衍眉心微蹙,总觉得林瓷又哪里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林瓷,你知道你是个木头吗?” “木……头?” 系好安全带,驾车驶入车流,车一路驶过一片梧桐树荫,抵达江海最繁华奢靡的奢侈品商场。 林瓷很少来这里,唯二来是给杨蕙雅和苏凌珍挑礼物。 买包需要年消费总额,想要指定款还要配货,格外麻烦,买来的还被杨蕙雅说是过季款,丢在角落里,从没背过。 姜韶光是这里的常客,还是杨蕙雅的女儿,姜家小姐,一到这里,无数人对她毕恭毕敬。 林瓷的体验感却不怎么好,因此有些抗拒。 “来这里做什么?” “买戒指。”司庭衍背着身,言辞平淡地像在讨论家常便饭。 林瓷对奢侈品不了解,闷着头跟在司庭衍身旁,走观光电梯上顶层,这层人流量更为稀少,前后只有她和司庭衍两人。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皮革气味,肃冷清寂。 见司庭衍来。 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忙迎上来,“司先生,都准备好了,这里请。” 像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被迎进贵宾室。 店员很快送上几枚价值不菲的钻戒,每一枚都足够耀眼夺目,质地通透,最特别的还是中间那颗粉钻,林瓷没怎么接触过珠宝,但也看得出来那颗的品质不是该出现在这里的品级。 “这个……” 她刚想询问。 贵宾室外响起一阵躁动,“我知道是司庭衍在,我是他好朋友,我们是一起的,你闪开。” 店员被推开。 黎蔓将门打开,莽撞地冲进来,打破了寂静的氛围,见她来,司庭衍微不可察黑沉了脸,“你怎么来了?” 买戒指的事他只告诉了裴华生。 “我听说你要给嫂子挑戒指,我来一起帮着看看嘛。” 黎蔓娇嗔着挤进沙发里坐下,紧挨着林瓷,眼一瞥就盯到了那颗粉钻上,“哇塞,这颗好漂亮。” 她捧起来左看右看。 司庭衍攥着沙发扶手,沉沉阖了下眸,正要发作,便听她变本加厉道:“庭衍哥,我喜欢这个,要不送给我吧?” 司庭衍一个眼刀过去,不知她这是喝了几斤假酒来这发疯,亦或是萧乾的指使,赶人的话到了嘴边。 林瓷却比他先开了口。 “不行。” 她将戒指从黎蔓手上拿走,指腹抵在戒圈上,神色温柔似水,言语却锋利直白,“这是庭衍给我的,如果你喜欢,结婚的时候可以请你先生给你买。” 在家里聚餐时林瓷便隐隐觉察到这位黎小姐的敌意,上次兴许是错觉,但这回都已经不加掩饰了。 她如果再隐忍,岂不就真成了软柿子一个。 同样的错误。 她在闻政和姜韶光身上犯过,就是因为一味的退让,才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的她理应拿出司太太的气焰来。 场面静了又静,连同一名店员和经理在内都傻了眼,黎蔓还维持着刚才拿戒指的姿势,脸上要笑不笑的尴尬着。 太过安静,林瓷不禁想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分了。 司庭衍忽然嗤笑一声,眼神里弥漫出愉悦和欣赏,像是等这一天等了许久的满足感。 他起身,拉过林瓷的手,以草率和漫不经心的姿态拿过戒指套进她指间,接着握住手掌,细细欣赏,“很美,很合适。” 顺势牵住手,无视了来挑事的黎蔓。 黎蔓站起来想解释,两人早手牵手甜甜蜜蜜离开了。 下楼到停车场,萧乾站在车旁,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看到黎蔓出来,他挥了挥手,走近了才看到她脸色煞白,像丢了魂一样。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搅得天翻地覆让林瓷颜面尽失?” 黎蔓怒瞪着萧乾,“庭衍哥差点没用眼神把我大卸八块,我真是谢谢你,你躲在这儿看好戏,让我去当炮灰是吧?” “这不是想让你去挑拨一下,好让林瓷露出真面目吗?” “再这么下去庭衍哥就真把我当绿茶了。”上回是好奇心加心血来潮,但黎蔓可没有当坏人的爱好,“而且我看林小姐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在乎庭衍哥,我说要戒指,她直接就抢走了。” “算了吧,我看她纯属是贪财!那颗戒指是庭衍哥连夜从港城的收藏家手上买的,马上要拍卖的,她整天跟着闻政多少也是识货的。” “我老婆贪我的财,跟你有什么关系?” 独属司庭衍的冷腔冷调插入对话中,萧乾后背一凉,猛地站板正,满脸恐慌地回头,“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说让我老婆露出真面目的时候。” 萧乾咽了咽口水,忙换上谄媚的表情,“我们只是想开个玩笑,凑个热闹嘛。” 司庭衍面无表情瞥过他,看向黎蔓。 黎蔓立刻挺直。 “你再跟着他胡闹,我就告诉黎叔叔黎蔓想结婚了,让他尽快把你嫁出去。” “哥——”黎蔓一转身站到司庭衍身边,和他同一阵线,“都是他挑唆我的,你要相信我,我都是身不由己!” “黎蔓!” 萧乾咬牙切齿,可对上司庭衍冷若冰霜的脸便马上怂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不理我。” 司庭衍白过一眼,“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要不要?” 两人四目相对,异口同声。 “要!” 司庭衍神色肃冷晦暗,“去查一下送风号游艇,多安排些人上去,越多越好。” 第47章 属于他的戒指 “这些世家子弟出手就是不一样,这戒指够在市中心买套房了吧?” 珊娜捧着林瓷的手感叹,“我恨有钱人!” “这么贵吗?” 林瓷能看出这枚戒指品级不一般,但没估过价,黎蔓冲进来要拿走,情急之下她才会说出那番话,可冷静下来,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轻易接受? “肯定的啊。” 珊娜言辞凿凿,她靠在办公桌旁,侧伏下身,靠近林瓷低声询问,“我看你们俩根本就不是什么契约婚姻,是早就情投意合,暗通款曲了吧?” 林瓷脸庞骤然涨红,连同指间的戒指也变得千斤重。 “怎么可能,结婚前我们根本没见过几面。” “那可未必。” 珊娜拖着腮,煞有其事,“说不定是司庭衍对你一见钟情,想挖墙角很久了呢。” 这就更不可能了。 毕竟第一次见面时司庭衍对她可并不客气。 思来想去。 收了这么贵的钻戒,自己怎么着也该回礼。 下了班便约了辛棠去挑礼物。 本意是想回简单的小礼物,辛棠却极力反对,“你们好歹也是夫妻,他既然送了你戒指,你当然也要回一样的了!” “可是这么贵的我买不起。” 辛棠拉着林瓷进店里。 “买一枚男士的就可以了啊,司庭衍这种人又不缺钱,缺的是心意。” 林瓷稀里糊涂进去,听了导购一番介绍,买下了一枚素圈男戒,并不贵,或许连司庭衍送的零头都不到。 可辛棠说的对。 比起价钱,司庭衍更需要心意。 买好礼物,路过礼服店,下周要去参加生日派对,虽然不是真心要去,可多少需要准备一下。 “姜韶光肯定没安好心,你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不去,芳姨就没好日子过。” 辛棠嘴上在骂,还是不情不愿跟着林瓷进去,又苦口婆心劝道:“我看芳姨也是偏心姜韶光,明显一帮子人给你做局呢。” “不管怎样,她对我的养育之恩是真的,就当最后一次报答她。” 今后如果故技重施,她也不会再心软了。 随意挑了件青色长裙去试。 路过一排排遮挡视野的衣架,透过缝隙,隐约可见隔壁等候区的沙发上坐着个男人。 背影挺拔清瘦,发丝修剪干净利落,肩颈半陷在沙发中,左腿搭在右腿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杂志。 相恋多年,哪怕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林瓷也认得出那是闻政。 “闻政哥,这条怎么样?” 姜韶光从试衣间里出来,穿着礼裙转了个圈,满眼期待地望着沙发上的男人。 “又是这对狗男女。”辛棠没忍住轻嗤一声。 林瓷忙捂住她的嘴,可还是被隔壁的人听到,姜韶光提着裙摆过来,“姐姐?” 她不自然地回头,探究闻政的反应,好在他只淡淡侧眸,连起身都没有。 “好巧啊,你来买礼服?” 辛棠翻了个白眼,不想让林瓷被姜韶光缠上,“来礼服店不买礼服难道涮火锅吗?净问废话。” 挽住林瓷的手,辛棠拉着她撞开姜韶光,将她推进试衣间,“快去试,免得被一些不知廉耻,缠着自己前姐夫的女人扰了心情。” “你——” 姜韶光被讥讽的哑口无言,又自知没理,只好悻悻回了试衣间换衣服。 辛棠拎着林瓷的包和装着戒指的手袋过去,刚坐下便瞥见另一件适合林瓷的礼服。 她起身去看。 隔壁等候区空无一人。 闻政眸光轻侧,沿着空隙看去,沙发上那只手袋清晰可见。 鬼使神差的。 他慢步过去,好奇心驱使下拿出了手袋里的一只椭圆皮质戒指盒,素戒陷在黑色绒布中间,简约精致。 一看便知道是送给男人的。 送谁? 司庭衍。 他们已经到了互送戒指的程度了? … … 司庭衍回到家,屋子里是糍粑在喵呜喵呜叫的声音,林瓷一边安抚糍粑,一边满屋子找东西。 “等一下等一下,我马上给你弄东西吃。” 翻开抱枕下,也没有戒指盒。 林瓷抓着头发,“到底去哪了?” “什么丢了?”司庭衍走近,悄无声息到了林瓷身后。 她猝然转身,撞了满怀,揉了揉鼻子抬眸,“我……买来送你的回礼,不见了。” 分明还带到了店里,回来时手袋里的盒子却不见了。 打电话去店里也没找到。 实在是见了鬼。 “回礼?”司庭衍挑眉,“什么礼物?” “就是……戒指而已。” 虽然不如他送的价值高昂,但也是林瓷挑了好久的觉得最适合司庭衍手型的。 原本还很期待他戴上的样子。 司庭衍举起手,五指是空的,的确不像结了婚的人夫。 “是啊,我还没有戒指呢,要是别人问起来可怎么说呢?” 司庭衍一脸苦恼,“毕竟我身边桃花那么多。” 是朋友圈官宣了都挡不住的。 闻言,林瓷言语没过大脑便溜了出来,“黎蔓也是你的桃花?” “黎蔓?” 澄清的话到了嘴边,司庭衍又想到什么,故意夸大其词,眼睛盯着林瓷的表情变化。 “是啊,她从小就迷恋我,非我不嫁,听说我结婚还扬言要割腕自杀。” 林瓷从好奇到诧异,眼睛慢慢暗淡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如果,”她顿了顿,“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她用自杀要挟,你会丢下……” “不会。”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神色一丝丝收敛,变得正经,“我永远不会丢下自己的妻子。” 闻政犯过的错。 他不会犯。 … … 那枚戒指在指尖摩挲到留下了无数指纹,闻政强行要戴进中指,很紧,戴无名指又过大,会掉。 不是给他的,所以怎么都不合适。 “闻政,下楼吃饭。” 老太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闻政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段时间他一直这样,浑浑噩噩。 “你再不出来我撬门了?” 老太太厉声威胁。 话音才落,门从内打开,闻政垂着眼皮,身后是黑漆漆没有开灯的房间,面庞阴郁低沉,颓靡不振。 “你把自己关在里面干什么?” “我没事。”闻政干哑着声,慢悠悠看向老太太身后的刘妈,“之前林瓷寄给我的东西您丢哪里了?” “这……” 刘妈迟疑地看向老太太。 “你要那些干什么,当时不是你说是垃圾让丢掉?” 老太太轻轻叹息,“我劝过你多少次要珍惜小瓷,你呢?从没往心上去过,现在她成了别人的妻子,你后悔还有什么用?” 闻政像没听见,一味盯着刘妈,盯得她心底发毛,“我说东西在哪,我知道没有扔。” 刘妈哆哆嗦嗦,“在,在杂物间。” 闻政头也不回,径直冲了过去。 他记得的,林瓷也买过戒指送他,可他一次也没戴过。 一直丢在抽屉里。 找不回林瓷,一枚属于他的戒指总能找到的。 第48章 是闻政没福气 杂物间被翻得乱七八糟,闻政坐在一地狼藉之间,雪白的衬衫染上了灰尘,袖口挽在臂弯处。 暴露在外的手臂新旧伤痕交加,手里捧着一只写不出墨的钢笔出神。 戒指没找到。 却找到了许多过去的回忆。 钢笔是林瓷送的,是她留学期间在中餐厅打工攒下的钱买来给闻政的第一个礼物。 可他只用过一次便丢在角落。 回国时行李也是林瓷整理的,哪怕知道他从不在乎她送的礼物,她也执拗地要带走,要把和她有关的东西留在他身边。 可想而知,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将这些拥有他们之间回忆的物品一件件装箱,毫无保留寄走。 攥着钢笔,闻政垂下头,感受钢笔坚硬的外壳硌着骨头,心口闷得窒息。 还有箱子里的衣物,情侣水杯,牙刷,所有生活用品。 每一样都让闻政想起过去。 想起林瓷捧着水杯,指着上面黑色小猫的图案,“闻政,你看这个是不是特别像你?我在商场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像,马上就买回来了!” 闻政不屑撇笑。 “哪里像?” “就是很像啊,眼睛,嘴巴……以后你就用这个。” 他哭笑不得,说了声幼稚,却也没拒绝。 一只卡通水杯就那么用了好久,可现在水杯被丢在箱子角落,图案褪色,亦如他们不复存在的感情。 闻政将自己关在杂物间几个小时。 刘妈在楼下急得团团转,“老太太,您不去劝劝吗?万一少爷做傻事怎么办?” 老太太阖着苍老的眼皮,神态沉静,“那也是他应得的。” “可是……” 长叹一声,老太太抬起手,“手机拿给我,我给小瓷打通电话。” 闻家谁的电话林瓷都可以不接。 只有老太太不行。 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几秒,林瓷缓慢滑动接听键,开口却不知该称呼什么。 “小瓷,是我。” 老太太声音柔和婉转,没有令人不适,“是不是在忙,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林瓷连忙接话,又不敢表现的过于热情,免得让老太太误会她和闻政还有可能。 “没有就好。” 身为一个长辈对小辈有所请求,她不知该怎么开口,可为了闻政,不得不豁出去。 “小瓷,我打给你是想郑重替闻政道个歉,也是想请你再和闻政说清楚,我只有他这一个孙子,实在不想看他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可闻政哪有浑浑噩噩。 分明还陪着姜韶光去买礼服。 “奶奶,我已经结婚了,不适合再跟闻政单独见面。” 不愿老人家伤心,林瓷心软补充,“但过几天我会去参加韶光的生日聚会,到时候如果有机会,我会和闻政聊聊。” “但也是最后一次。” “好。”老太太语气感激,“小瓷,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是闻政没福气。” … … 姜韶光生日临近,姜家给江海所有有名有姓的人家都发了请柬,生日当天热闹非凡,游艇提前装饰过停靠在海岸旁,初春的夜晚晚风萧索,海面在风的吹动中掀起阵阵海浪,空气中挥洒着海水独有的咸腥味道。 游艇上绚烂迷离的光亮倒映在海面之上,深海的寂冷漆黑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喧嚣璀璨。 闻政到得最早。 他迎着冷风,站在甲板上,背后的服务生在确认香槟塔和甜品台的数量,姜韶光的好友三三两两到场,但每一个都不是林瓷。 没多久甲板上便陆续热闹起来,尖叫声祝贺声,还有些重金属音乐夹杂其中。 姜韶光是今晚的主角,被簇拥在中间接受祝贺。 甲板上风大,喧嚣过后众人便进了船舱。 这艘游艇是早年姜家购入的,内置棋牌室,台球室,影音厅,还有房间专门珍藏红酒,价值千万。 将大部分人都迎了进去,姜韶光走到闻政身后,“闻政哥,这里很冷的,先进去吧?” “我不冷。” 闻政手搭在甲板栏杆上,隐没在夜色中的瞳孔晦暗难辨,正眺望着远处,明眼人也知道是在等谁。 “游艇还要一会儿才开呢,姐姐答应了我会来就一定不会食言。” 姜韶光在旁安抚,可攥紧的手掌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指甲扎得生疼,“走吧,我们进去。” 她上去拉住闻政的手臂,轻挽着,这种姿态是宣示主权的一种,可闻政浑然不觉,被拽着退后两步又回头,岸上凄然萧索,没有林瓷的身影。 闻政刚进船舱。 出租车到达岸边停下,司机探头看到海面上的游艇,甲板上氛围奢靡,一看便是有钱人在挥霍,他阴阳怪气道:“小姐,你是来参加派对的?这游艇看着不便宜,好多钱呢吧?” 林瓷没搭腔,迅速付了钱下车过去。 下午有工作耽误了,没来得及换礼服便赶了过来,提前没有知会司庭衍,他之前是提了嘴要和她一起来参加。 可自己的事,林瓷还是想自己解决,不依靠任何人。 刚登上甲板便有姜韶光的两个女性好友端着酒杯过来,海风将两人的长发吹起,模糊了面孔。 “这不是林瓷吗?我们还以为你不来呢。” 说着,她们一同往林瓷背后看了一眼,“司庭衍呢?听说你退了婚嫁给了司庭衍,他人呢?没和你一起来?” “看样子感情也不怎么样嘛。”另一人跟着添油加醋,“谁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才跟司庭衍结的婚。” 林瓷之前就没少被姜韶光的朋友们冷嘲暗讽,一直以来都是默默忍受,从未反击,这些人轻视的嘴脸一度以来也成了她的梦魇。 可不打破梦魇,就无法从噩梦中苏醒。 她挺起背,直起腰,没注意到身后船舱中的人正开门走出来,闻政也在其中。 他们刚走近,甲板上林瓷被月光映照的纤瘦背影照进每个人眼底,音色清脆,极具穿透力,连风都掩埋不住。 “我跟我丈夫感情好不好还轮不到你们来评头论足。” 她唇角轻勾,一抹带着嘲弄色彩的笑在那张冷艳的脸上汇聚而成,“不过我好像是听说你们以前还为了我丈夫大打出手,怎么,现在又沆瀣一气,成同一阵线的了?” 司庭衍在江海是太多女人的梦中情人,面前这两人也不例外。 被戳到痛处。 二人纷纷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你,你少血口喷人!” “是啊姐姐。” 见没成功给林瓷难堪,姜韶光从船舱里出来当起了和事佬,挽着林瓷装出一副姐妹和睦的假象,“岚岚她们是跟你开玩笑呢。” “可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呢?” 林瓷懦弱惯了,没人想到她会说出这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她这趟来本意就不是为了给姜韶光庆生,如果不是周芳,她是不会特地跑来入这个局的。 将装着生日礼物的纸袋递进姜韶光手里,林瓷只想尽快脱身,“生日礼物给你了,这场派对我就不参加了,免得遇上些纠缠不清的长舌妇,我可受不起。” “姐姐……” “林瓷。” 姜韶光刚要伸手去拉人,闻政从人群中走出来,他身形憔悴单薄,风吹来,掀动他身前的宝蓝色领带,那还是林瓷买的,一同装在箱子里。 他翻出来,特意清理干净留在今天戴着,想让林瓷亲眼看到他戴着她送东西,想让她知道,他从来没有不在乎她。 一众目光围裹过来,闻政那么要面子与尊严的人,第一次在这么多双眼睛下拿出了卑微的神情,“既然来了,就一起过了生日再走,好吗?” 第49章 天生的母女 “开快点。” 后座传来司庭衍的催促,裴华生轻踩油门提速,唇角垂落,深感无奈。 司庭衍看向仪表盘,“你开这么慢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吗?” 下午有会。 原本五点就可以结束,可资料数据错误,硬生生拖了一个小时重新校对,又赶上晚高峰堵了半个小时。 今天是姜韶光生日,林瓷会出席。 司庭衍没忘。 也约好了要和她一起出席。 毕竟姜韶光那帮人手段下作,不知道会怎么对付林瓷。 作为丈夫,保护她是应尽的职业。 可偏偏被裴华生耽误了时间。 “司总,这条路限速六十。”裴华生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司庭衍深吸一口气,“你是故意的。”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 “……怎么会呢。”裴华生眼角挂着要笑不笑的尴尬弧度。 司庭衍看了眼时间,他没空和裴华生开玩笑,“你真不怕我炒了你。” 裴华生没受威胁,淡淡道:“司总,只有大少爷有权利炒我。” 谁让他是司宗霖派到司庭衍身边的人。 在司家没人能降得住司庭衍,刚从京州来江海时,他对司家所有人都充满敌意,一天到晚惹是生非。 司父严厉管教过,许曼卿开导过。 只有司宗霖什么都不说,只默默帮司庭衍摆平烂摊子。 一来二去。 司庭衍便只对兄长存着敬畏之心。 裴华生仗着这点,肆无忌惮。 “别以为仗着我大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司庭衍眉心深拧,泄气地靠进座椅靠背中,焦躁望着窗外车水马龙。 裴华生一路上磨磨蹭蹭,到岸边时游艇还未驶离,负责运行的人是司庭衍提前让萧乾安插上去的,为的便是出现意外时好补救。 看到游艇还在。 裴华生面上闪过微不可察的异样。 司庭衍解开安全带下车过去,来不及思考,裴华生跟着下车上游艇。 这个时间甲板上无人,空寂冷清。 看到司庭衍来,服务生快步小跑过去,迎着甲板上剧烈的风,压低声音,“您可算来了,林小姐刚进去,还和姜小姐的朋友发生了争执。” 想到了会这样。 “我带您去找林小姐,他们现在应该在餐厅。”走过甲板,服务生要进船舱,司庭衍没打算进去。 “不用告诉她我来了。” 林瓷来之前没有通知他,就是打算自己面对,除非她遇到了不能解决的问题,他才会出面当她靠山。 服务生会意,继而进了餐厅继续当司庭衍的眼线。 游艇行驶在海面上,夜间凄冷的风弥漫在角角落落,可船舱内一片温暖和煦,有些人在餐厅,有些去了球室打球,零零散散。 姜韶光拉着林瓷去餐厅,亲自给她倒了杯酒,“姐姐,今天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生日,就别为那些玩笑话生气了好不好?” 知道她没安好心,可林瓷并不想与她为敌,但更不愿虚与委蛇下去,“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装作和我姐妹情深的样子。” “怎么会呢?” 手上的酒林瓷不喝,姜韶光长叹一声,独自仰头喝了一口,“我们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我母亲就是你母亲啊。” 余光一扫。 确认除了几个布菜的服务生外没有别人。 姜韶光身子一斜,靠到林瓷耳旁,用小到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声音:“可杨蕙雅只能是我的母亲。” 这便是姜韶光的真面目了。 只有林瓷知道,她是怎样伪装在纯良无害的外表下理所应当地占有属于她的父母亲,未婚夫,甚至是姓氏。 这些东西九年来她没有一天不想拿回来。 可嫁给司庭衍后林瓷才明白,如果父母亲和未婚夫真的在乎她,根本就不会有姜韶光从中作梗的机会。 她也早就不恨她了。 “是吗?” 林瓷莞尔一笑,表情淡然,无痛无伤,“说起来我也觉得你们才是天生的母女。” 没在她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 姜韶光愣了愣,强颜欢笑。 “什么意思?” 林瓷上前一步,姜韶光不由感到害怕,微微后退,又不敢露怯,只能直视着林瓷的眼睛。 她的这双眼睛漂亮极了。 漂亮得让她想要挖出来。 “你们一样刻薄尖利,一样善于伪装,一样视亲人为陌路,你们不是亲母女是什么?” 这都不是好词。 姜韶光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了,胸腔剧烈起伏着,刚启唇想反驳,好友岚岚和几人推搡着进来,“哎韶光,你怎么还在这儿啊,游艇都开了咱们去上面玩嘛。” 她拉着姜韶光就走。 走时又不怀好意瞥了瞥林瓷。 “你说你也是,何必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今时不同往日,人家现在是司家的儿媳妇了,咱们可惹不起,要是一个不高兴把我们丢下去喂鲨鱼可怎么办?” 姜韶光被拉出去。 耳边终于安静下来,林瓷随手拿了杯香槟一饮而尽,密密麻麻的小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平复下了被掀起的那点烦躁。 放下酒杯转过身,闻政正站在跟前,近得差点撞到。 林瓷条件反射往后拉开交际距离,那张脸上什么都有,是戒备的,麻木的,以及一点不耐。 几种情绪交织落入闻政眼底,一股尖锐的疼痛随即占据了心肺,他蜷缩腿侧僵硬的手,故作礼貌平淡。 “怎么了?我有这么可怕?” “不是。” 那杯酒的后味微酸,酸得林瓷很不舒服,言语也跟着冷漠了几分,“只是我已经结婚了,如果让人看到我和前未婚夫单独在一起,我怕我的丈夫会误会。” “我不信你那么在乎司庭衍怎么看。” 闻政语气笃定,他在赌,赌林瓷和司庭衍的感情根本没有所呈现出来的那么好,起码在那天失约之前,林瓷对他的爱毋庸置疑。 她的爱可以消失,但不可能这么快转移。 “你不信?” 林瓷没忘记答应闻老太太要和闻政说清楚,让他死心认清现实,现在正是机会,“你看到了我和司庭衍在一起,住在一起,共同出席酒会,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我的身份,你还要怎么才能相信?!” “……难道要亲眼看到我们赤裸裸躺在一张床上才信?” 闻政肩膀颤抖,额角青筋凸起,拿起一旁桌案上的酒杯用力砸在地上。 林瓷受到惊吓,脸色一白,肩膀随即被闻政死死握住,她被逼直视着他清润的瞳孔,看到了里面的破碎与克制。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为了气我,你根本就不是真的想嫁给司庭衍。” 他自己呢喃着,不顾林瓷的抵触情绪,像是破釜沉舟一般将她箍在怀里,双目赤红,不由分说便要吻下去。 第50章 知道她为什么和你分手了 这个吻还未触及到林瓷唇上,闻政身后悄无声息冒出属于司庭衍揶揄的质问。 “闻总,你这是干什么呢?” 隔着船舱,甲板上不断传来欢呼声,木塞子从酒瓶中飞出,‘砰’的一声,夹杂着气体迸发声。 与之相比的是餐厅中近乎空茫的死寂。 司庭衍迈步进来,身后跟着裴华生,二人的出现让吧台这块空间变得拥挤,气息也全数变成了司庭衍身上的气味。 闻政捏着林瓷肩膀的手还扣着。 林瓷先一步反应过来从他怀中逃离,迈步朝着司庭衍靠近,之前在医院就产生过误会,没多久便又被他撞见这一幕。 林瓷看向他的眼神不免羞愧。 闻政的手空滞着。 这种豁出全部骄傲却被轻易击碎的感觉不好受,可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护住自己的体面。 “我和前未婚妻叙叙旧,不可以吗?” 再转身时闻政昂起下巴,没有了独自面对林瓷时的脆弱,在司庭衍这个宿敌面前,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自己处于下风。 还特地强调‘前未婚妻’,无非是要让司庭衍难堪。 “叙旧需要动手动脚?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闻家没有长辈教你吗?” 硝烟味浓重升起。 裴华生站在侧,随时准备着拉架,就是料到了会这样,才不想司庭衍登上游艇。 闻政一时无言,餐厅内又寂静下来,没两秒烟花炸响声在甲板上升腾,炸得气氛热络,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察觉到闻政和林瓷不在。 姜韶光亲自下来找人,身后还跟着几人,他们推搡着过来,有说有笑,“闻政哥——” 她拔高了音量,小跑到门口。 下一句话到了嘴边,眼睛却先看到了司庭衍。 “司……” 比她先出声的是身后的岚岚,还有一众人的唏嘘,“司先生?” “司庭衍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啊。” “我还以为他跟林瓷结婚只是传闻呢,这么看是真的了?” “不然呢?难不成是来给韶光过生日的,她哪有那么大的面儿?” 这话在窃窃私语中进了姜韶光耳中,她后槽牙咬紧,笑容险些挂不住,今天她才是主角,说什么都不能让林瓷和司庭衍抢了风头。 “姐姐,姐夫来了怎么都不和我们说一声?甲板上在放烟花呢,一起去看吧,是母亲特意准备的呢。” 为姜韶光的生日,杨蕙雅可谓是下了血本。 烟花贵,要在江海燃放烟花更是要许多批准审核,单是派对后这艘游艇的保养费便高达百万。 这些全是她对姜韶光疼爱的证明。 可这种偏爱,林瓷从未获得过,姜韶光知道怎么戳她的心窝子让她疼,才会张口闭口便强调‘母亲’。 同样的话闻政听过无数次,从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可司庭衍没那么迟钝,他眉一蹙,天然感受到了不友善的气息,垂眸去看林瓷,从她的表情里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眼角挂上嘲意,他睨着姜韶光,“姜小姐,你这么说是想向我妻子炫耀姜太太有多偏心你吗?” 他这么毫无顾忌地说出来,拆穿了姜韶光那点小心思。 她面上一瞬间没挂住,赔笑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 司庭衍用反问的方式否定,“既然不是,为什么林瓷和你同一天生日,姜夫人给你准备生日派对,林瓷却什么都没有?” 这个问题从没有人问过。 在这之前,连闻政都丝毫不觉得杨蕙雅偏心姜韶光有什么不对,经司庭衍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林瓷才是姜家的血脉。 而姜韶光只是冠以姜姓的冒牌货。 靠在司庭衍怀里,林瓷五味杂陈,可莫名的很安心,好像只要他在,自己就不用再独自面对这一切刁难。 分明是想自己解决的。 可这一刻,她就是贪恋司庭衍的庇护,甚至贪得无厌地想——如果他们不是契约夫妻,是真的夫妻就好了。 “姐夫,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姜韶光在笑,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这些当然是给我们两个人一起准备的了。” “谁准你这么叫我的?”司庭衍被她这个称呼恶心得不轻,语调一下子多了许多戾气。 “够了。” 闻政上前挡住了姜韶光,这个姿势明显是护着她的意思,他昂高头颅,与司庭衍对视,“韶光只是随口一说,你何必上纲上线让她难堪?” 怕他们起口角。 林瓷拉着司庭衍做出护着他的态度,看向闻政时充满了仇视,那一眼狠狠刺痛着他,从前她这么护着的人一直是他。 他怎么都没想到。 有一天她会为了另一个男人站在他的对立面。 “随口一说?原来在你看来这种绵里藏针,无时无刻不在伤害人的话只是随口一说。”司庭衍小幅度摇头,无奈发笑,“我现在知道林瓷为什么和你分手了。” 闻政拧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司庭衍刚要出声,林瓷便拽住他的袖子,她不想他和闻政多纠缠,“别说了,我们走吧,这里太闷了。” 她拉着司庭衍走,闻政还想拦人,却被裴华生伸手挡住。 越过众人上了甲板,微凉的晚风拂面,吹得林瓷头发飞舞着飘打在脸上,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狂跳的心脏。 刚平复好心情才注意到自己还拉着司庭衍的手。 像抓了块烙铁,她赶忙放开,“不好意思……” “比起不好意思,我还是更喜欢你刚才理直气壮把我拉走的样子。”司庭衍压得嗓音暗哑,“很有司太太的风范。” “我……” 林瓷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没想到你会来,每次都麻烦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她不想欠他的,可好像这笔债越欠越多了,就快还不清了。 “我还想问你呢,不是说好了我陪你一起来,你怎么一个人上来把我丢下?” 余光看到了船舱里的人零零散散出来,看似各忙各的,有的去喝酒,有的去放烟花,实则都在窥探着他和林瓷,想要确认他们的感情,闻政也是其中之一。 司庭衍趁机靠近一步,做出和林瓷暧昧的景象给他们看。 他低侧过脸,靠在她耳垂颈窝处,从远处看像是在接吻一样,质问时低垂的语气透着让林瓷自责的委屈,“你不让我来,难道是为了和闻政私会?” 第51章 他究竟爱谁多一点? “闻政哥?” 姜韶光的手搭到闻政轻颤的手臂上,他手里拿着香槟,视线越过熙攘鼎沸的人群落在林瓷和司庭衍身上。 他们姿态亲密,司庭衍的手臂搭在林瓷腰上,背抵着栏杆,乌黑长发正随风飞舞,月光与烟火下的剪影美得如同油画。 可分明…… 如果没出意外,站在林瓷身边的人应该是他。 思及此。 闻政便遏制不住地攥着香槟酒杯,力气紧到姜韶光能隐隐听到玻璃几欲碎裂的声音,“闻政哥?” 她又安抚性地轻拍闻政的肩膀,好不容易将闻政的注意力和思绪唤回来。 “你没事吧?”姜韶光清楚,眼下是最容易趁人之危的时候,林瓷伤闻政至深,她恰好可以当他身边那个抚慰伤痛的人。 “其实看司先生对姐姐这么好也挺不错的。” 烟花在空中炸开,如同朵朵碎星,光芒映在闻政冷沉的脸上,让姜韶光不由胆寒。 和闻政认识这么久。 他一直是个斯文儒雅,光华内敛的人,她还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闻政哥,”姜韶光探头看他,“你会祝福姐姐的,对吗?” 闻政放松了绷紧的面容,展露平静神色,“我没空祝福不相干的人。” 仰头灌进那杯香槟,他转身进了船舱,远离这里的热闹喧嚣,背影落寞孤寂。 游艇没开多久。 餐厅准备好吃的,一部分人去吃东西,爱玩的便继续在甲板上疯,林瓷来得着急,没吃晚饭,便去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 司庭衍寸步不离跟着。 看林瓷只吃了餐前小面包,特意让厨师多加了份牛排,两人坐在一起,全然无视了周遭打量的目光。 可那些议论声总不断传过来。 “这么说是林瓷劈腿了?那司庭衍算小三吗?” “什么小三,你嘴巴放干净点。”岚岚在一旁,极力替司庭衍辩解,眼睛看着林瓷,妒忌之色从瞳孔里燃了起来。 一只手抓着胳膊,新做的美甲快扎到了肉里去,“我看就是林瓷那个贱人勾引的司庭衍,毕竟她十几岁就敢出国勾引闻政了,还有什么事是她干不出来的?” 她压着声。 可还是被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各个诧异地回头看着她。 他们都知道岚岚爱慕司庭衍,或者说这里没有女孩儿不喜欢司庭衍的,但只有岚岚是真的以为自己是有希望的。 有过希望,才会在落空时心生怨怼。 “就吃这么点?”司庭衍托腮看着林瓷盘里的食物,根本没少多少。 他撇眸扫向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的人。 “也是,跟这帮子人在一起没胃口也是应该的。” 今天也是林瓷的生日,司庭衍可不想让林瓷在这艘游艇上浪费了时间,他提前让裴华生安排了别的船,马上就过来接人。 东西没吃完。 裴华生从外面过来,恭恭敬敬走到司庭衍身边,俯身压低声道:“大少爷的电话。” “我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跟林瓷打过招呼,司庭衍起身和裴华生一道出去,寻了个甲板上的僻静处接电话。 站在暗处,姜韶光凝着裴华生与司庭衍的背影,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一通电话,足够了。 … … 见司庭衍离开,岚岚环着臂,趾高气昂朝林瓷走去,想找点她的不痛快好让自己顺了这口气。 可刚绕过桌子。 一个服务生装扮的人匆匆下来,走到林瓷身边低语了几句。 不知说了什么,林瓷便跟着跑了出去。 “她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有人走过来问了句。 岚岚没好气的,“我哪知道?” 怎么想都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岚岚原地犹豫几秒,心一横,还是提着裙摆追了上去,这个时间人几乎都到了甲板上吹风喝酒。 林瓷被服务生带着走过一片欢声笑语中,到了甲板后方,这里没什么人,连月光被遮蔽在外。 冷飕飕的风吹过来,姜韶光站在栏杆旁,闻声转身看她。 “司庭衍呢?” 服务生称司庭衍在这里因为她和别人起了争执,她匆匆忙忙跟过来,看到姜韶光才意识到落了圈套。 林瓷转身就要走,姜韶光箭步上去将人拽住。 往日里弱不禁风的姜韶光,发起狠来却有着制衡林瓷的力气,“姐姐,你怎么看到我就走?” “我和你无话可说。” 林瓷想挣脱姜韶光的手,却在拉扯间撞到栏杆上,半个身子仰出防护栏,身下是剧烈拍打着的海浪,深不见底。 散发着未知与寒冷。 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林瓷猜到了姜韶光想做什么,冷汗瞬间直冒,强装从容,“韶光,你这是干什么,如果是为了闻政……” “姐姐,你难道不想知道闻政究竟是爱你多一点,还是爱我多一点吗?” 精心策划这场局,姜韶光等的就是现在,她必须赌上所有,没有退路的赌。 她紧攥林瓷的手腕,力道之大,脚步一点点逼近,让林瓷紧贴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 事情发生太快,林瓷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便听姜韶光慢悠悠道:“姐姐,你别怪我。” 甲板前众人还在欢呼,可林瓷眼前却是姜韶光孤注一掷的坚定目光,“不做到这一步,闻政就永远不会认清自己的心。” “你在说什么……” 林瓷话才出口,腰身忽然被姜韶光搂住,整个身子在她的撞击之下朝着栏杆外翻了出去。 抓着栏杆的手也在猛烈的冲击之下滑脱。 凛冽的寒风吹过耳畔,伴随着冰冷刺骨的江水和甲板上岚岚的尖叫一同没入林瓷的所有感官,口鼻在刹那间溺入水中,寒意从发肤侵袭至骨髓,张嘴想要呼救,咸腥的冷水灌入口中,夺取氧气。 林瓷活动四肢想要往上游,可手脚却像拖着千斤重石,怎么都划动不起来。 意识消散之际,似乎听到了甲板上闻政的呼喊。 可耳朵也在灌水。 她听不清他在叫谁,是她,还是姜韶光,她只知道自己还不想死,她才刚嫁给司庭衍,刚组建一个新家庭,许曼卿对她很好,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 司庭衍也很好。 他那么护着她,除她之外,从来没有人那么无条件又坚决地珍惜她,爱护她。 一切才刚开始。 她不愿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 强烈的求生欲让林瓷发了疯地扑腾着水面,企图引起甲板上人的关注,和她一起溺在水里的姜韶光探出半个头,一样期待地望着船上的闻政。 他没有犹豫,脱了西服,扯掉领带便准备往下跳去救人。 跳之前回头催促岚岚,“愣着干什么,快去找人!” 他一个人不能同时救两个。 必须马上找船上的救生员过来。 岚岚反应迟钝地往甲板前跑,那里一片嘈杂,她慌不择路上去抓住人,“别玩了,救生员,快找救生员,韶光和林瓷落水里了!” 司庭衍打完电话回来,正要回餐厅找林瓷,却在人群中看到花容失色的岚岚,喧嚣间听到她说起林瓷,落水。 眼皮一跳,一股不安的预感兜头而下,他疾步冲上去抓住岚岚,质问时声带愠怒,“你刚才说什么,谁落水了?!” “林……林瓷和韶光。” 不等听完全部,司庭衍拔腿便冲向甲板后方。 第52章 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水面噗通一声,闻政跃入水中,没有过多思考便游向距离他较近的林瓷。 另一侧却立刻传来姜韶光的呼救声。 “闻政哥,救我——” 姜韶光的手不停扑腾出水面,眼见就要往下沉,情急之下呛着声喊道:“姐姐会游泳,我……” 话未说完。 她便重重沉了下去,连水面的手也跟着被海浪掩埋。 不能再犹豫。 闻政一个转身,远离了近在眼前的林瓷,转而伸手去救沉入水中的姜韶光,阴冷的海水漫过林瓷的眼睛,视线因为缺氧而变得狭窄,可闻政离去的背影却是那样清晰,像一把钝刀,以缓慢的力量扎入心口。 无论何时,只要是有关姜韶光的抉择,他永远都会毫不犹豫走向她,而林瓷从始至终都是被丢下的那个。 曾经是结婚。 今天面对生死,他还是走向了姜韶光。 随着气息的渐渐流失,和闻政纠葛的九年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 一起去滑雪时闻政细心地蹲下给她调整护具,在她失控滑下坡时也是他冲出来抱住她。 躺在冷冰冰的雪堆里。 他沉声怒斥:“笨死了,要是摔残了你打算一辈子赖着我吗?” 毕业后她第一次开车给闻政送要紧的文件,不小心出了事故,也是闻政抛下会议赶去处理,事后没有怨怪,反而说:“哭有什么用?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比眼泪有用。” 公司启步阶段,最穷的时候,他们连取暖费都交不起,在冷如冰窖的屋子里两个人拥抱着彼此,将对方当是自己的浮木,呼吸如藤蔓缠绕着对方,亲密到毫无距离。 身体被冰冷刺骨的海水包围,冷得失去了直觉,身体如同一块被丢入海洋中的铅球,无止境的坠落。 坠得那些或甜蜜或残酷的曾经被海水冲刷得分毫不剩。 眼皮在海水的压力下轻轻阖上,这九年的黄粱一梦终于迎来了终点。 随着身体的沉落。 灵魂像是脱离了躯壳飘至高处,凄惶,恐惧,喉咙窒息,肺腔被挤压得快要爆炸,昏昏沉沉之间,林瓷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一声一声。 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已经脱离身体的一半灵魂被生生拽了回来,一股气从口中强硬地渡了过来,挟带着不允许她拒绝的急切。 这一口氧气唤醒了林瓷。 透过睫缝,她在模糊的意识中辨认出了司庭衍,他双臂紧实有力,搂着她的腰,以一己之力地将林瓷带动着游至水面之上。 漆黑的水中没有光。 可在跃出水面的瞬间,一缕清冷的月光打在司庭衍湿透的黑发上,将他的眉眼描绘得清明立体,水珠让他脸孔覆盖上一层透明感。 长睫湿漉漉的,一双瞳直勾勾盯着林瓷,腾出来的手扶起林瓷因为无力而歪倒的下巴。 像是害怕她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 司庭衍被拉上甲板时心慌手抖,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不顾周围异样的眼光,刚将林瓷放下便扑上去按压心肺,做人工呼吸。 惨白的唇瓣上下一碰,呵斥声比呼啸的寒风还要凛冽。 “叫医生,快叫医生!” 周围无人敢动。 隔着人群,闻政听到林瓷被救上来,他回头望去,可视野被人影遮挡,看不到林瓷的状况,她虽然会游泳,可担心也是不可避免的。 闻政想要过去,袖子却还被姜韶光攥在手里。 她冷得浑身打着哆嗦,水从发尾滴落,一声声闻政从口中虚弱地吐出,可怜得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潜意识里将闻政当成了救命稻草。 全身所有力气都汇聚在抓着他袖口的手上,不肯放开。 闻政拿过提前丢在甲板上的西服外套盖在姜韶光身上,攥着她的手背给予一些温度,“等会服务生就会带你下去,我先去看看林瓷的状况。” “不……” 姜韶光斜着身体往闻政怀里钻,瘦削的脸埋进他的颈窝,皮肤冰凉,“不要去,别丢下我,别像九年前一样丢下我。” 闻政一凛,像是想到什么,脸上愧疚之色愈深。 “闻先生,毛毯。” 服务生从船舱里跑过来,递过厚毛毯,闻政接过裹到姜韶光身上,有条不紊道:“把姜小姐送到船舱,再让人去煮一些姜汤。” 推开姜韶光的手,将她扶起交给服务生。 安顿好她,闻政拿着另一条毛毯拨开人群走向林瓷。 人影一个个散开,甲板上那道纤细薄弱的身影逐渐落入闻政瞳底。 林瓷躺在甲板上,昏迷不醒,面孔惨白如纸,几缕湿发贴在裸露的脖颈处,胸膛起伏缓慢而虚弱,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脆弱的气息。 司庭衍正疯了一般给林瓷做人工呼吸、渡气,手反复拍着她没有温度的脸颊,“醒过来,林瓷,马上给醒过来,不准死!” “怎么会这样……” 闻政失神低语,胸腔里的气血上涌,直冲脑门, 不可能的,林瓷分明会游泳,她不可能有事,这样的突发状况她是完全可以应对的,怎么会溺水呢? 这不对。 闻政拿着毯子冲上去,想裹上给林瓷御寒,刚靠近便被司庭衍目眦欲裂的面容压制得动弹不得。 他脸上覆着水,皮肤毫无血色,眸和唇却一片血红,活像一只随时会生吞活剥了人的吸血鬼,睨着闻政时,恨意滔天。 那眼神像是在说——如果林瓷死了,他会让他生不如死。 猛吸一口气。 司庭衍继续弯腰渡气给林瓷,动作反复,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只为唤醒林瓷而生,做到四肢麻木失力,周遭人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秒就被迁怒,更无人敢上前阻拦。 裴华生忍了又忍。 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性,冲过去拉住司庭衍要按压下去的手,“够了!你冷静一点!” 他要怎么冷静? 看到林瓷坠入海底,看到她失去求生欲闭上眼睛,还有弥留之际时那凄楚的一眼,司庭衍心都要碎了。 他们才结婚几个月,还没开始培养感情,他还没让她知道他有多喜欢她。 她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就为了闻政这个混蛋,太不值了。 “滚开,都给我滚。”司庭衍推开裴华生,弯腰要继续渡气,身下的人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一口闷在身体里的水猝然咳出,接着是第二口,很快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都蜷缩了起来。 寒风倾体,刚恢复了知觉林瓷便冷得发抖,无力到睁不开眼睛。 看到她醒来,司庭衍没有任何失而复得的喜悦,只觉得惊魂未定,不敢耽误,一把扯过闻政手上的毛毯将林瓷从里到外裹住,接着打横抱起,无视众人快步走进船舱躲避寒风。 闻政抬腿想要跟上,可转念又想,他还有资格吗? 今晚之后——怕是再也没有了。 第53章 认定的未婚妻只有韶光 游艇临时返航,靠岸停下。 裴华生提前通知了救护车过来,车在岸边停靠等待着,司庭衍用厚毛毯将林瓷裹住抱进车里。 这一场变故让原本来参加生日派对的众人纷纷傻眼。 游艇早停了。 他们各个站在甲板上,木然地目送着救护车离去,岚岚从船舱里冲出来,语气焦急,“他们走了吗?怎么不把韶光也送上车,她也落水了啊。” 有几人回头看她。 眼神仿佛在问——谁敢拦? 听到外面的躁动,闻政侧眸望去,眼底有着姜韶光看不懂的悲恸,但不管怎么样,今天的计算是成了。 这之后,林瓷和闻政那百分之一复合的可能都湮灭在这片名为见死不救的汪洋中了。 “阿政?” 姜韶光将脸肉压进枕头中,握住闻政几根冰凉的手指骨节,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身上似乎比她还要凉,凉得像一具尸体,不像活人。 连回头看她的眼神也像死水一般平静无波。 她很少这么叫他。 这种叫法,通常是为了加深暧昧意味。 闻政也懂,可他并没有为她不同以往的称呼而心神荡漾,反而心灰意冷,连启唇应答的力气都没有。 “姐姐那边有司先生,你不用担心,更别自责……” 无论何时,姜韶光都不会在闻政面前摘下自己柔弱自怜的面具,“刚才那种情况,你也没有办法。” 以往她这套说辞一出口,闻政怎么着都会有所动容的。 舱房暖气开放,温度适宜,暖光的光线烘托着氛围,闻政发丝半干,垂在眉前,半只眸被敛着的长睫掩盖,鼻子以上都被发丝的阴影遮挡,没由来让姜韶光嗅到几丝阴郁的味道。 他这副样子。 只有在二十岁那年,林瓷和她的身世被揭穿,两家人齐聚姜家就婚约的事情商讨时才露出过。 那时老太太和闻丛山说什么都只要林瓷这个真千金,闻政坐在角落,始终一言不发低着头,没有人问他的意见,没有人在意他想要娶谁,他像一个商品,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决定。 林瓷却脸庞羞怯,时不时朝他投去期望的眼光。 而这些,全被姜韶光看在眼里。 她清楚。 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不光是姜家千金的身份要拱手让人,连闻政这个未婚夫也要成为别人的丈夫。 于是在杨蕙雅和闻丛山争吵时,她掐痛大腿,泪眼婆娑道:“叔叔,你说的对,以我现在的身份已经配不上闻政,就算我们再相爱也必须为这段婚约让步,我不想再让大家为难。” “今后姐姐是闻政哥的未婚妻,我自愿退出。” 她特意提到婚约,刺激到闻政。 那时闻政便是以同样阴沉的表情起身,盯着林瓷,一字一句道:“我从小到大认定的未婚妻只有韶光一个,至于其他人,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闻丛山听后上去便给了闻政一巴掌,那巴掌打得在场众人哗然。 姜韶光的注意力却全在林瓷身上,她看着她如遭雷击,哀痛垂眸的表情,兴奋得血液都在悄然沸腾。 相比起获得闻政的爱和关注。 她更爱看到林瓷自尊受辱的画面,只有那种时候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嬴过她的。 钢琴弹得没她好,骑马没她胆子大,游泳时自己不敢下水,林瓷这个陪读却如鱼得水。 可那又怎么样? 林瓷爱的男人在生命攸关之时救的是她。 就这一点。 林瓷就输了,一败涂地。 可分明今天她才是赢家,却一点喜悦都感受不到,看着闻政时,心下只有忐忑,“阿政,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刚才跳水里救我身体不舒服?” “别这样叫我。” 闻政面庞凝固着些许愠怒,没有关心,只是质问:“我等在这儿是想问你,林瓷是怎么掉进水里的?她会游泳,怎么还差点被淹死?” 姜韶光少有的被怀疑,一时口不择言,“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又不会游泳了,或许是想你去救她装的……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姐姐她,她到甲板上找我聊天……” “够了。” 心虚导致姜韶光牛头不对马嘴地解释着,闻政不是傻子,之前她那些小心思他不是不懂,是愿意迁就。 可这次做得太过,踩到了他的底线上。 他缓慢起身,脸孔还带着咸腥海水的潮湿,周身阴云密布,面无表情睨着姜韶光时,她半句辩解也说不出口。 “这件事我会弄清楚,如果是我冤枉了你,我向你道歉,但如果和我想的一样,林瓷是你推下去的……” 顿了顿,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就不仅仅是道歉那么简单了。” … … 赶到医院,林瓷被送进急诊,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可肺部有进水,要确认有没有脑损伤的情况。 司庭衍等在急诊室外,身上还穿着跳下水时的衬衫,一路过来连件外衣都没有披,冷热交替下整个人昏昏沉沉,眼前浮现重影,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直。 “司总?” 裴华生从外面过来,手里提着干爽的衣物,“您先去VIP房洗个热水澡,再把衣服换了,这样是要感冒的。” 这才四月初,晚间气温并不高,他又跳到水里泡了那么久,不快点把湿衣服换下来,情况不会比林瓷好到哪里去。 可司庭衍根本听不进去。 “等林瓷醒了我再去。” “林小姐这里还有我。” 听着裴华生的催促司庭衍更为心烦,他偏侧过脸,满是不耐,“我说等林瓷出来了我就去换,你听不懂是不是?别以为有我大哥撑腰我就真的拿你没办法,给我滚,别在这碍眼。” 跟着他这么久,裴华生深知司庭衍文质彬彬,温润君子那一面都是表演给林瓷看的。 他骨子里阴晴不定,打小和路臻东、萧乾在一块就没少闯祸,根本上就是京州那块出来的混不吝,难管。 这也都是司宗霖告诉他的。 一旦有搞不定司庭衍的时候,他就可以求助司宗霖,放眼整个江海,也只有司宗霖这个大哥能制衡住他。 裴华生不再多说,摸着口袋里的手机走向角落就要去告状,才走出两步却听身后‘砰’的一声。 回过头,是司庭衍昏倒在地的身影。 第54章 我不想当鳏夫 夜里一场暴雨席卷,豆大的雨滴反复拍打在窗上,室外空气湿冷,浓雾连绵,室内温暖舒适,万籁俱寂。 输液管里的点滴以缓速滴落,延着针管进入身体,抚平疾病带来的不适。 司庭衍烧得厉害。 一晚上不停冒冷汗,惊醒,头疼欲裂,天亮时状况非但没有转好,脸色还更差了几分。 主治医师查过房,开了新药。 药用下去又昏睡了两个小时他才有了点苏醒的迹象,指尖蜷缩着动了动,眼睫缓速展开,病房墙壁一片白,白得让他陌生。 身侧毫无征兆响起司宗霖的询问:“醒了?你烧了一晚上,把母亲吓坏了。” 听到这道低沉的男声。 司庭衍头皮一紧,转动干涩的瞳孔去确认,果然是司宗霖,顾不上震惊,坐起身便要去找林瓷。 “我怎么在这儿?林瓷呢?” 一口气没匀好,喉咙蓦然的刺痛干痒起来,咳声一道比一道重,怎么都压制不住。 司宗霖拿了杯温水过来给他喂进口中,轻拍后背顺气,“林小姐没事,和你一样在发烧,不过已经醒了。” 海水那么冷,两人又泡水又吹风的,发场高烧是在所难免,相比起来司庭衍还要更严重一点,有肺炎的倾向。 可他哪里顾得上自己,推开水杯就急着要去确认林瓷的安危。 “母亲在陪着林小姐,你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自己的病。” 司庭衍很少抵触司宗霖,可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听他的,“我去看一眼,就一眼,看完马上回来。” 说完不管不顾便去扯手背上的针头,尖细的针牵扯着皮肉,从血管里抽离那刻带着尖锐的疼痛,司庭衍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司宗霖及时扶住,深知拦不住他,便只得由着他去。 林瓷的房间就在隔壁,特意安排,方便他们见面,司庭衍在搀扶下到了门口,急得失了分寸,没有敲门便闯入。 吓得门内正喂粥的许曼卿手一抖,勺子掉进了碗里。 林瓷靠在床头,穿着病号服,或许是孱弱的缘故,身体只有薄薄一片,像一张易皱易碎的纸,投射到司庭衍脸上的目光夹带着自责,惶恐,还有对他的心疼。 唇上沾了点米粥的黏腻湿润,她轻轻舔掉,刚想说话,许曼卿侧过身无奈道:“我的祖宗,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她搁下粥碗朝司庭衍走去,想将人训斥回去,司庭衍却将人无视掉,擦肩走过,步至林瓷面前,那双倦意沉沉的眸在确认她安然无恙时才有了光彩。 他抬手捧住林瓷略带病气的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喃喃的,像中了邪一样。 “庭衍,你……” 许曼卿想过去将人拉开,生怕司庭衍吓到林瓷,自己却先被司宗霖拉了出去,他顺手带上门,做出‘嘘’的动作,“算了,让他去。” “你怎么能这么惯着庭衍 ,医生不是说不能让他下床吗?” 许曼卿连连叹息,“这两个孩子,不过就是去参加了个生日聚会,怎么弄成这样?姜家还真是祸害,每次小瓷出事都是跟姜家有关系,这回还连着庭衍也生了病,真够瘟的。”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司宗霖语调轻描淡写,但许曼卿了解,只要是他承诺的话,就一定会以百倍千倍兑现。 … … 司庭衍的手扎了一晚上的针,皮肤微凉,贴在林瓷微烫的脸颊上带来些许舒适的触感,他用拇指揉捏着耳廓,大掌几乎圈住了林瓷半张脸。 林瓷唇瓣微动,想说点什么。 可道谢又太轻,不道谢,又能说什么呢? “你……”思绪和心一起乱了,脱口而出便将心底最深的疑问问出了口,“你就那么跳下去救我,不怕自己有事吗?” 夜晚的海那么深,那么冷。 跳下去需要莫大的勇气,为了她这个契约妻子,值得吗? 司庭衍还处在高烧中,走过来路上就用尽了全部力气,勉强扯开一个微笑,手一垂,跟着头一起砸在林瓷肩上。 和手不同,他的额头很烫,是滚烫,像烧着一般熨帖在林瓷的颈窝中,都这样了,还浑浑噩噩回着胡话,“我不想当鳏夫。” 发觉他的体温过热,林瓷将掌心贴到他额头,司庭衍本就是强撑着一口气过来,看到林瓷没事,那口气便散了,半昏迷着贴在她身上。 嗅到她身上独有的香气,还有额头贴上来的柔软平滑,像陷入梦中,黏黏糊糊蹭上去,“好舒服,再摸摸我……” 他嗓子很干,很哑,鼻腔也闷,像生病的小孩子在讨要关心,弄得林瓷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还在发烧,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他变成孩子,她就用哄孩子的方式。 司庭衍埋在她颈窝里摇头,也不作声,像睡了过去,可手臂却不老实地攀上林瓷的身体,鼻尖往发丝里嗅,一下下蹭到她身上,痒得林瓷想哭又想笑。 门外司宗霖和许曼卿等了半晌,还不见司庭衍出来,叩门催促,“庭衍,该回去了,你的药还没输完。” 隔了好久,才有林瓷迟疑着的回声,“那个……他好像睡着了。” 推门进去,看到床上拥作一团的二人,许曼卿惊呼一声,忙道了声“非礼勿视”便转过身去。 司宗霖不紧不慢过去将司庭衍从林瓷身上捞走,半扛起就要送回病房,“我把他送回去,母亲,你照看一下林小姐。” “行,你去吧。”许曼卿回过身,“这个小混蛋,还病着呢就不老实,我看还是病得太轻了。” “等下。” 司宗霖迈步两步,身后林瓷唤住他,她面容病白,唇却被自己咬出一片红,刚才那几秒犹豫又纠结,理性和感性打架,分不清是谁战胜了谁,可就是本能地想要迈出这一步。 想为司庭衍迈出这一步。 他那么多次挺身而出,给足她尊重,温柔,她分得清好与坏,也看得出来,他从没把自己当成契约妻子,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为此,她想试一下,试一下为他再付出一次真心。 哪怕这颗心曾在上一段感情中遍体鳞伤,一文不值。 林瓷指尖绞着洁白的床褥,试探之下是谁都拒绝不了的坚决,“能让司庭衍和我住在一起吗?他一个人在隔壁,我会担心。” 第55章 他没机会了 落了水的几人都生了病,司庭衍最严重,病痛折磨下,人清瘦了不少。 林瓷只发了几天烧便逐步康复,但没离开医院,腾出时间都用来陪司庭衍。 医院营养餐不好吃。 都是林瓷和许曼卿换着做好拿来给司庭衍吃。 姜韶光病得最轻,第三天便能活蹦乱跳,闻政低烧不退,拗不过老太太,便到医院检查。 知道司庭衍还在住院。 确认了病房号上了楼,走到病房外,隔着门,能听到房中林瓷关心时的柔声软调。 “我知道你嗓子不舒服,所以给你晾温了才拿过来,吃一点,多吃一口就好得早一点。” 隔着门缝。 闻政忽觉自己像躲在阴沟里窥探着别人幸福的老鼠,那个曾经非他不可的女人,把年少所有爱意、悸动、憧憬全部交付给他的女人,此时此刻任由另一个男人靠在她的肩头,嗅着她的气息,占据她心里的全部位置。 林瓷从瓷勺舀起碗里一口粥,细心在碗边刮蹭干净,又放在自己唇边吹温,确认没问题了才送进司庭衍口中。 司庭衍吃得很疲倦,身体软趴趴地靠在林瓷身上,长睫轻敛,清俊瘦削的脸林瓷看一眼就心疼一次。 如果不是她。 司庭衍不会遭这个罪。 “再吃一点,好吗?”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听在司庭衍耳中是不讲道理的诱哄,让他哪怕付出性命也无法拒绝。 可在闻政耳中却是比针扎,刀砍还痛。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又闷又窒,多看一眼都会减少寿命,离开时身体里所有的精气好像都被抽走了,扶着墙才堪堪到电梯口。 闻政走进左侧电梯下降,右侧电梯很快运行上来,萧乾和路臻东出来,一快一慢。 萧乾风风火火闯入病房,路臻东怎么都拉不住。 “哥——”萧乾拖长声调,伴随着急躁的哭腔扑上去,身后的路臻东及时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人固定住。 “庭衍还没死呢,你别跟哭丧一样行吗?” 看到他们来,林瓷放下碗要站起来,可被角下司庭衍还扣着她的手腕,没作声,但用肢体行动表达了抗议的意思。 “庭衍哥从没生过这么严重的病,不就跟死过一次没区别了吗?” 萧乾挣脱路臻东的束缚,抬眸对上林瓷,愤愤不平道:“又是你,我看真是被我猜中了,就是闻政派你来对付庭衍哥的吧?你没来之前他好好的,你一来他就天天倒霉。” 林瓷早习惯了萧乾的咋咋呼呼和指责。 半点没往心上去,提起被角给司庭衍遮了遮,倍感无奈道:“你小声一点,他需要静养。” 路臻东也在旁拦着,“我说你够了,今天是来看庭衍的,不是来骂街的。” 萧乾还想再说。 司庭衍靠在林瓷肩上,调整了下姿势,懒懒掀眸,用一副暗哑低沉的嗓音,语气平缓地警告,“再吵就滚出去。” 被这么一骂,萧乾瘪了瘪嘴,老实下来,上前坐到床边,凑近了查看司庭衍的脸色,“哥,你还好吗?” 肺部的问题让司庭衍呼吸都缓慢了几个度,“本来挺好,你来了之后就不太好了。” 路臻东在旁沙发上坐下,翘着腿,漫不经心地笑。 “我看你的因祸得福。” “什么意思?”萧乾转过脑袋,向路臻东寻求答案,不光是他,林瓷也疑惑着。 只有司庭衍会心一笑,藏在被角下的手又摩挲了林瓷的手背几下,轻咳两声直起身。 “怎么了?要喝水吗?” 林瓷将他扶靠在床头,动作轻柔,根本就是将他当成了博物馆里的展品对待。 司庭衍留恋不舍地垂下手,额发下的眼凝着林瓷,“你帮我问一下医生什么时候能出院?” “现在?” “嗯。” 意识到什么,林瓷回头与路臻东对视一眼,他轻轻歪头,像是默认。 走出病房,将地方腾给他们。 门才关上,司庭衍活动了下肩颈,恢复往常一样的冷冽面孔,没了刚才那股黏糊劲儿,气色也好了不少。 “你还真能装。” 路臻东一眼识破他的伪装,萧乾还在状况外,“装什么,你们又在说什么不告诉我?” 将他的疑问忽略,司庭衍直接步入正题,毕竟他的嗓子难受是真的,无时无刻都疼着,吞咽食物和口水都是酷刑,更别提发声了。 “找到了么,游艇上有没有人看见?” 这次的事让他更加确定姜韶光就是个隐藏毒瘤,平日里疼一下痒一下不碍事的,可生长速度格外迅速,不早点铲除,迟早要致命。 “找到了,晚上让人带到我哪儿去,总能问出来的。” 和司宗霖的怀柔政策不一样,路臻东更阴狠,他的手段更适用于姜韶光那群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人?”萧乾不依不饶地追问。 路臻东白他一眼,“还能是什么,害庭衍和林瓷的人,怎么着也得找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我不是让你教训他们。” 司庭衍面色冷下,“我是要揭穿姜韶光,让姜家人和闻政都知道她是什么东西。” 这才是他要的。 否则只是治标不治本。 “闻政?” 路臻东悠闲地托着腮,好整以暇,“你不怕他知道了以后后悔再来跟你抢林瓷吗?” 司庭衍对林瓷觊觎良久这件事只有他知道,每年他们回京州跟着老太爷上普安寺烧香,司庭衍都会在功德簿上留下两个字——分手。 别人都是祈愿平安健康,只有他年年都在等林瓷分手。 或许是神佛听到了他的召唤,真的让他得偿所愿,一眨眼就和林瓷成了 夫妻。 可闻政始终还是个眼中钉。 司庭衍倒好,一点都不防着。 “他没机会了。”司庭衍嗓子干涩得不成样,说话时神情却是舒缓的。 他想起游艇上,他赶去救林瓷,亲眼看着闻政将姜韶光从水里捞出来,任由林瓷的生命在冰冷的海水中消散。 那时他就知道。 闻政再也不会有重新住进林瓷心里的机会了。 第56章 我们怎么可能分手? 从医院回去,或许是药物的作用,闻政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纱帘将漆黑的天空蒙上一层影光,月光落到脸上,有种微凉的不真实感。 门口钥匙转动锁孔,像是有人走了进来。 他往门口的方向望去,视野里格外模糊,像添了层朦胧的滤镜,恍恍惚惚间有人朝他走过来,接着弯腰,女人将长发挽到耳后,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怎么睡到现在?不舒服?”她说着来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没有发烧啊。” 林瓷随手脱下外衣走向衣架,边挂边抚平衣物上的褶皱,语调平常,“好啦,你快点起来,我买了肉和虾,晚上我下厨做中餐,你都不知道,今天华人超市好多人……可能是快过年了吧。” 挂好衣服,她回过头,“发什么呆?快点起来啦。” 她说着伸手来拉拽闻政。 闻政纹丝未动,眸中盛满了惊愕,“你怎么在这儿,我们不是分手了吗?你……不是在陪司庭衍吗?” 林瓷愣着,不可思议:“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分手,司庭衍?你说那个总和我们作对的讨厌鬼?” “……” 一阵强烈的头疼,闻政骤然看向周围,这里不是闻家,不是江海,是初创业时他们租住的公寓,窄小,设施简单,热水器暖气片时常失效,连木地板都有起翘的迹象。 林瓷没有精致的装容,素面朝天,脸孔温纯鲜嫩,明亮的瞳孔里装着对他最天然的融融爱意。 难道江海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睡傻了吧?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快饿死了。”林瓷背过身,挽起长发要去煮饭,言语平常,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闻政伸出手,迫切地要将她拉进怀中,他想告诉她,如果能重来,他不会一次次丢下她,也不会再那么对她,只要能重来…… 可睁开眼,掌心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天花板熟悉的灯饰吊在头顶,黑夜里本应璀璨的物件,此刻却像是处刑的工具。 比噩梦更可怕的是从美梦中苏醒那一刻如潮水般袭来的空虚。 尽管他几度闭眼想要回到那间公寓,回到林瓷还爱他的时候,可怎么都做不到了,只有冷寂的房间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闻政攥着床单,无助地蜷缩住身体,将头埋进枕头里,身体轻轻颤动着,嗅着无人知晓的眼泪的咸涩气味。 不知多久过去。 枕边的手机铃声将他从无尽的悲伤中拯救出来。 “闻总,我在南安一号看到了苏佳岚。” 岚岚是游艇上最先发现林瓷和姜韶光落水的人,只要找到她,总能问出点线索。 … … “南安一号可不是想来就能来的,不简单啊,岚岚。” 好友的吹捧夸奖让苏佳岚尾巴翘上了天,她昂着下巴,“这算什么,我还预约了顶楼的包房呢。” “我去,真的假的啊?” “太牛了岚姐,膜拜你啊!” 南安一号这种地方很少接待他们这些上不了排面的富家子,毕竟在江海有钱人和有钱人之间也有天壤之别。 苏家是这些年才靠着美容生意起来的暴发户,苏佳岚更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按理来说连这里的餐厅都没资格进,更别说顶楼的包房。 今天能来,连她自己都在意料之外。 可白捡的便宜又怎么可能不要。 “苏小姐,这里请。” 走出电梯,经理弓腰抬手,将苏佳岚往前引,推开包房门,身后众人各个发出惊叹,苏佳岚也被里面的奢华震惊住。 还没回神。 经理轻声道:“苏小姐,这边还要请您跟我去填一下信息资料。” “啊?”苏佳岚云里雾里点头,“好。” “岚姐,那我们在这儿等你,快点来。” “德行。” 苏佳岚嗤笑声,又高傲起来,大步迈着跟经理七拐八拐,没到贵宾室,却到了另一间包房门口。 “这是……”一股不妙的预感刚蹿上来。 经理打开门,没有给多余的解释,“您进去就知道了。” 包房内很静,只开了吸顶灯,幽暗空洞感强烈。 苏佳岚本能抗拒,不想进,犹豫期间一只手蓦然从里伸出来,准确无误拽住她的头发,她猝不及防,直接没站稳跪跌到地上。 没弄清楚状况,一只黑色红底皮鞋便踏至眼下。 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狭长的眸隔着镜片散发出毒蛇一般湿冷的神色,他半抬着手臂,慢条斯理将衬衫袖口挽至臂弯处,接着缓缓摘下手腕的男士腕表递给一旁手下。 一只脚踩在台阶上,他腰身微弯,低眸与苏佳岚对视,什么都没说,她便被吓得几欲魂飞魄散。 “苏佳岚?” 他念她的名字,眸轻眯,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用害怕,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说一句谎,就拔你一颗牙,怎么样?很公平吧?” 路臻东说话时笑眯眯的,可字里行间,尽是威胁。 苏佳岚瑟瑟发抖着,连辩解都不敢,“你……你要问什么,我没有得罪过人,也没有害过人,我……” “嘘。” 路臻东食指抵到唇上,一副嫌她吵的神色,“你只需要回答我,那天你在游艇上看到了什么?” … … 晚上吃过药,量了体温,到了睡觉时间,护工准时离开,林瓷做最后的确认工作,没什么问题便要去一旁的陪护床上休息。 熄了灯,昏沉的空气里,司庭衍梦呓般念了声:“好热。” 听到他喊热,林瓷快步过去检查体温,手下意识贴到他脸上,体温还算正常,不烫不冷。 “热吗?” “嗯。” 司庭衍闭着眼睛,眼角眉梢却是压不下去的弧度,故作病重的姿态去抓林瓷的手,从下巴滑到脖颈,让她触碰他的身体,“浑身都热。” “我去叫医生。” 关乎到他的身体,林瓷不敢马虎。 “不要,不要医生。” 下午时路臻东告诉他的,一本正经没用,他要用美色,用肉体,还要装惨,女人最吃这一套,眼下就是最好的增进感情,拉近距离的时机。 “可是你不是不舒服吗?” 林瓷一心扑在他的身体上,司庭衍是为她遭殃,他一天不康复,她心里的石头就一天落不了地。 “不舒服。”司庭衍呢喃着,慢慢展开眼眸,一双眸明耀如星,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你陪我,好不好?” “……” 再傻再迟钝也该懂他的意思了。 医生说病人很脆弱,这种时候最好什么都依着他。 林瓷侧身躺上去,医院的病床不比家里,哪怕是VIP套房也有不便之处。 司庭衍握着林瓷的手入眠,很快便像睡着了,可一个翻身,身体突然拢住林瓷,唇瓣就贴在她的耳侧。 林瓷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司庭衍只是个病人,病人能干什么? 是她太龌龊。 这么想着,耳垂忽然滑过一道温软和湿濡,紧接着便是压制在嗓子深处的粗喘,房间是昏暗的,可司庭衍泛红的眼眶和隐忍克制的面庞又那么清晰。 “你……怎么了?”林瓷被他样子吓了一跳,还要故作镇定地问。 “我怎么了?”他重复她的话,语气低垂,像质问,又更像讨要糖果的孩子,“我病了这么久,吃了那么多天的清汤寡水,现在想吃点荤的,不过分吧?” 话一落,司庭衍便埋下头,钻了进去。 第57章 不要你了又来装深情 “人呢?” 到了南安一号,闻政和手下汇合。 “好像上了顶楼,具体去了哪一间不清楚。” 闻政不悦地瞥了手下一眼,“怎么不跟紧一点?” 想找到苏佳岚不是什么难事,也不赶在这一时半会儿,可从噩梦中醒来,他便更为迫切地要确认游艇上发生的经过。 “这里顶楼不能随便进。” 闻政没再追责,自己乘电梯上了楼,顶楼包房没几间有人,走廊幽深延伸,房间隔音效果很好,不走近,听不到一星半点儿的动静。 可苏佳岚带来的那伙人不懂收敛,门开了条缝,巨大的噪音游荡着。 闻政循声走近。 以往姜韶光生日他都有到场,姜韶光这些朋友,他还算认得,他们在,苏佳岚也该在。 推门要进去。 里面有人喊了声,“岚岚怎么还没回来?” “鬼知道,填什么资料要填这么久?” 苏佳岚没在? 闻政收回推门的手,本想下楼,按照指示牌走到尽头找另一侧的电梯间,路过拐角的包房,一声酒瓶砸地的声音清脆响起。 隔音之下,音量被削弱,可走廊太寂静,还是被闻政听到,他慢步靠近,本意是想确认苏佳岚在不在,却率先听到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 “是韶光让我挑衅林瓷给她点难堪,她说只是开个玩笑,林瓷不会在意。” 房内还有其他人。 男人声调阴冷,慢悠悠的,像一把钝刀架在苏佳岚脖子上,死不了人,但无时无刻都在提心吊胆中。 “我是问你她们是怎么一起掉进水里的?你听不懂人话?” “这……我怎么会知道,我去的时候她们已经掉下去了。”苏佳岚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妄想能够糊弄过去。 可路臻东哪里是好骗的。 他上手捏住苏佳岚的下巴,‘咔擦’一声,骨头错位的痛让她舌根都跟着痛起来,“我是不是说过了,说一句谎,拔一颗牙齿。” 这手段在路臻东这里算是温和的了,但还是将苏佳岚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着头,呜咽着哭个不停。 路臻东不耐烦地轻啧,起身时顺手将她的耳环生生拽下,耳垂的肉被耳环被划开,瞬间鲜血直流,她尖叫一声,躺在地上,疼得蜷缩着身体。 接过手下递来的手帕,路臻东一根根擦拭着指尖,眼神像在看一滩死物,“现在可以说了?还是你想再损失一口牙?” 苏佳岚捂着流血的耳垂半跪起来,不敢再有隐瞒,强忍着脱臼的下巴,“我,我看到韶光拉住林瓷是往海里推……韶光掉进去之后就往反方向游,真的就只有这些!” 她跪着用膝盖走近几步,像邀功请赏一般。 “还有……我还知道韶光是故意在林瓷和闻政结婚的日子弄出事故,每一次都是,出车祸,迷路,爬山,连这次从舞台上掉下来也是。” “她选不上首席就不想跳了,就故意摔下去的……” 下巴不能动,她就用舌头努力发声,指缝里被鲜血填满,狼狈至极,同样滑稽。 这些路臻东一点都不意外。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一个人三番四次在重要的日子出事,但凡动动脑子,都能想到是故意作妖。 “没有别的了?” “还有……”苏佳岚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抬起的脸上堆满了谄媚,“还有林瓷跳楼那次,也是韶光刺激的。” “什么跳楼?” 姜韶光推林瓷落水,故意破坏她和闻政结婚的日子,这些都在路臻东的预料之内,可跳楼这一桩倒是意外收获。 “就是韶光失踪那次,闻政去找……韶光一边给林瓷打电话,一边故意藏起来让闻政着急,还和林瓷打赌,如果闻政没去民政局反而去找她,林瓷就去死。” 疼痛与鲜血刺激着苏佳岚,她想都没想,直接将所有事抖落了出去,背叛朋友和自己的性命来说。 当然是后者重要。 路臻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孔阴柔,垂眸时像高高在上处刑的地府判官,“没有了?”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苏佳岚疼得口齿不清,一只手撑着地上,疼得快支撑不住身体。 路臻东轻扬眉,侧过身,“行了,可以滚了。” “我马上滚,马上滚。” 苏佳岚歪歪扭扭站起来,去开门,路臻东又警告:“这些话改天我要你在姜家人和闻政面前复述一遍,记好了,到时候可别给我换另一套说辞。” 这种时候,她只想快点逃走,哪敢不答应,“一定,一定。” 拉开包房门,苏佳岚径直冲出去,脚步却因门前的闻政生生刹住。 不知他在这里站了多久,背后的走廊散发着幽暗的蔚蓝色光影,包房里光线偏红,两相交叠在他身上,合成一股危险的味道。 他的眉眼深陷在暗光之中,眸色晦暗难辨,周身像淋了场大雨,散发着阴湿气韵。 比路臻东还可怖几分。 发觉苏佳岚没走,路臻东回过头,看到是闻政,唇角挑起一抹讽笑。 “都听到了?挺好的,能早点认清身边人是个什么货色。” … … 闻政在医院大厅坐到凌晨,他靠在角落,目视前方,像丢了魂一样。 中途有护士来询问过。 可他什么都不说,只僵坐着,像在等人,又不知在等谁。 医院的清晨繁忙嘈杂,病人与家属来来往往。 几个小时过去。 闻政还坐着没有离开,不吃不喝,也不做声,表情却比绝症病人还要绝望。 辛棠做节目从外地回来便听说林瓷进了医院。 放下行李马不停蹄赶过来。 她捧着花,走进医院却看到大厅等候区闻政那抹无法泯灭众人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儿?” 辛棠移开洁白的百合花,露出一张警惕的脸,“不会又来纠缠小瓷的吧?你们男人是不是不犯贱就难受?人家追着你的时候你不屑一顾,不要你了又来装深情。” 她侧过脸,“真恶心。” 闻政一夜没睡,眼下一片乌青,瞳孔满是血丝,空洞的眸缓缓钻进一丝情绪,辛棠是林瓷最好的朋友,那林瓷的所有事,她应该都知道。 “辛棠。” 他活动干涩的嗓子,“林瓷是不是因为我自杀过?” 辛棠表情微变,想到那天大厦上的风和林瓷决然的眼泪,愤恨不已。 “闻大少爷,你现在才知道是不是太晚了?” 第58章 我没经验,但我会学 英姐一大早特地准备了早餐送到医院。 顺手打扫了客厅,动静不小,可房间里人还没醒,怕早餐冷掉,英姐过去敲门,“小瓷?你醒了吗?我做了点东西送来,你跟庭衍一起吃点吧?” 被喊声吵醒,林瓷浑身酸痛,将头埋下去想要继续睡,鼻尖轻抽,一点药物的苦涩气息钻进鼻腔,驱散睡意。 她大脑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躺在司庭衍的病床上,英姐就在一门之隔外。 司庭衍还没醒,怀里的人像诈尸一样坐起来。 林瓷脊背线条很美,不干瘦,但纤薄,很自律,每周定期会去上普拉提课,体态优美婀娜,抱在怀里的触感尤其好。 肩膀上还有好几块吻痕,格外醒目。 昨晚的司庭衍半点不像一个病人,仗着生病体弱,肆无忌惮索取,林瓷一提节制,他便用那双标志性湿漉漉的眸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让她没有一点办法。 后半夜司庭衍的确有被病情影响到,连咳了好几声喘不上气,林瓷给他喂药,他说什么都不吃,一定要她用嘴巴喂才肯张嘴。 吃药是痛苦的。 可如果能边吃边接吻,对他而言苦也值得,吃完药他又像满血复活,索取不断,怎么都不肯停下。 林瓷用手指将头发挽起来,回头对上司庭衍睡意朦胧的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划过昨晚他埋着头,唇上覆着一层水光,眼神恍惚地问:“是不是这里?” 而她攥着床单,咬唇强忍战栗,以为他是故意戏弄自己,忍得快哭出来,结束后他倒在她脸侧,耳鬓厮磨道:“我没经验,别嫌弃我,我会学的。” 他那么一个天之骄子,在赞美与无数女人倾慕的目光中长大的人,却在床事上露出那么一副自卑的神态,像是很怕让自己的妻子不舒服,不满意,所以尽可能的用所有这方面的知识服务好她。 夜已深,林瓷却能清晰听到心脏为司庭衍剧烈跳动的声音。 她没作声。 指尖拨了拨司庭衍鬓角的湿发,含情脉脉在他脸颊印下一枚吻,感受到妻子吻他,司庭衍眸子暗了又暗,再次疯狂缠吻上来。 最后是怎么停下来的,他们又是几点睡的,林瓷一点印象都没有。 英姐突然过来,更是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半点没反应过来他们是夫妻,睡一张床,做那些事是人之常情。 “英姐来了!”林瓷一脸的如临大敌,随意套上一件宽大的外套遮住皮肤的吻痕,昂头冲着门外喊,“马上来。” “没事,你们要是累就多睡一会儿,早餐我放桌上了。” 英姐语调带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打紧,医生也说了庭衍虽然病着,但也该适当运动。” 林瓷在洗手间洗脸,听到这话冷不防呛住,水流冲进鼻腔,逼得她连咳好多声,洗漱好出去英姐早走了,司庭衍这个罪魁祸首悠然自得地坐在餐桌前,仗着有张漂亮脸蛋,为非作歹。 “都怪你,英姐肯定误会了。” “那我去和她说,是我兽性大发,你是被逼无奈。” 司庭衍作势就要起来,被林瓷按着肩膀坐下,“你好了,别闹了,先吃东西吧。” 怕他们起不来。 英姐特意没将粥倒出来,还放在保温桶里,林瓷盛出一碗,拿出勺子,没等吃上一口,门口‘叩叩’两声。 以为是英姐去而复返。 她忙不迭解释,“您回来了,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 门口辛棠捧着花满脸写着茫然,司庭衍被林瓷的傻气逗笑,又侧过头,主动抬手朝辛棠打了个招呼,“早。” 辛棠之前见过司庭衍,但大多是在一些需要记者的公开场合,要么人多要么匆忙,都是远远又模糊的一眼,但从轮廓便能看得出他样貌出众,否则也不会让那么多名门闺秀倾心。 可在病房这种地方,司庭衍穿着随意,发丝潦草,没有任何昂贵衣物的装饰,哪怕只素着一张脸,也有着让人春心萌动的资本。 辛棠嘴角压不住笑的看着林瓷,拼命冲她使眼色,那表情像是在说——可以啊,捡到宝了。 … … 医生来查房。 林瓷恰好有时间和辛棠单独下楼走走,她将在医院大厅遇到闻政的事如数告知,“我全部和闻政说了,你为了他哭过多少回,又是自残又是自杀的,凭什么不让他知道?” 辛棠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生气。 “你要骂我怪我都可以,我就是忍不住,”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走在医院草坪,晨曦微光舒适温暖,金色光芒洒在小草尖上,散发出蓬勃的生机气味。 林瓷被景色舒展了心扉,言语温柔,“我只是不想再旧事重提,不管我为他做过什么,那也都是过去式了。” “这我都知道,可他问了我就顺嘴说了嘛。”辛棠挽住林瓷,“不过我还纳闷呢,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跳楼这事只有她,辛棠,姜韶光知道。 姜韶光不可能不打自招。 林瓷怀着疑惑和辛棠告别,回到病房,查房早就结束,倒是路臻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那女人说了,游艇上是姜韶光推的林小姐,你选个日子,让她到姜家把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好还林小姐一个公道。” 模棱两可的话,却让林瓷的疑惑瞬间解开,原来还是司庭衍。 他病得那么重,意识都不清了,却还想着替她讨一个公道,可她呢,上一次去姜家,他为她撑腰,给杨蕙雅下马威,她没有半个谢字,竟然还拿契约婚姻来拒绝他的好意。 想到这儿,林瓷羞愧低下头。 路臻东吃饱了,起身活动,余光扫过门口,看到了缝隙里林瓷的裙摆,他不动声色地替司庭衍推波助澜,“对了,昨晚我教训苏佳岚的时候闻政也在,他全听见了。” 司庭衍不明所以,这话他刚来的时候就说过了。 “你猜他当时问什么?” “……” “他问苏佳岚是不是想嫁祸姜韶光,还说‘韶光不是那样的人’。”路臻东摇头轻笑,眼角视线凝着林瓷,故意让她听到这些。 可司庭衍却不喜欢在感情上耍这种阴招。 “他不会这样说的。” 路臻东和门口偷听的林瓷一同怔住。 司庭衍郑重其事:“到了这个地步,他该明白自己是真的辜负了林瓷,否则也配不上林瓷这么多年的爱了。” 路臻东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帮情敌说话的?” 第59章 只对你口是心非 林瓷呆站在门外,路臻东开门,和她碰了个正着,儒雅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明深意的笑。 “林小姐?” 路臻东一手反握着门把手,用身体挡住房内司庭衍的视线,“你都听到了?” 林瓷能意识到路臻东和萧乾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一个擅长明枪,一个冷箭难防。 好在目前路臻东并不像萧乾那样对她充满恶意。 她自然也能客客气气的。 “嗯,听见了。” 路臻东不露声色关上门。 “听见了就好,庭衍喜欢当雷锋,做好事不留名,但你身为他的妻子,可不能真的不念他一点好。” 他不显山不露水便将司庭衍的苦闷道出。 “上次他去姜家给你讨公道,一片好心被你拒绝,可是伤心了好久呢。” 伤心到去了南安一号买醉,弄得一身酒臭味还不敢回去。 长这么大。 路臻东还没见过司庭衍那副德行。 林瓷还是闻政未婚妻时司庭衍最多就是暗中觊觎,哪里那样宣泄过。 “那次……” 是受了姜韶光的威胁,但她的处理方式的确不对,也并不知道司庭衍这么在意。 “总之庭衍不会随便娶一个女人回家,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想你心里有数,不必我多说。” “可他,” 林瓷有些不确定,“他提起和我结婚时,只是说我是合适的人选。” 镜片下,路臻东深如古井的眸难得显露一丝肉眼可见的涟漪。 “你知道喜欢庭衍的女人有多少吗?怎么可能只有你合适,这种话,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 … 辛棠送来的那束百合花被护工修剪装进了花瓶里,花盛开得很好,芬芳馥郁。 林瓷盯着那束花已经半个小时。 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司庭衍,他量过体温出来,故意加重脚步坐到一旁翻杂志。 频繁发出声音,想要引起林瓷的注意。 可她眼睛始终落在那束花上。 “我好像还没买过花送你。”司庭衍端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杂志,看似不经意的话却酝酿了许久。 “什么?” 林瓷回头看他,双眼无辜,“不是,我是在想……” “想什么?” 林瓷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想我是不是太不识好歹了点?” 司庭衍拖腮挑眉,无声地问:“怎么说?” “路先生告诉我,之前……你因为我的话很伤心。” 他们是冷战过几天,和好的方式是在床上。 这个结至今还没真的解开。 “少听他胡说八道,我好得很。” 之前不了解司庭衍,只当他是宿敌,结婚后也始终将契约烙在心里。 可正如路臻东所说,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应该明白,司庭衍从未当她是契约妻子。 他付出真心,担当丈夫的责任,看不得林瓷受委屈,谁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将林瓷当妻子,当要共度一生的人在对待。 “司庭衍?” 林瓷莞尔一笑,“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爱口是心非?” 司庭衍看似表白,又胜似表白,“林瓷,我只对你口是心非。” … … 住院一周,司庭衍有所好转,办理了出院手续,裴华生充当司机,车开到家,他东西送到楼上。 一进门糍粑便跑过来喵喵叫着,毛茸茸的脸上能看出一点生闷气的意思。 又翘着尾巴绕着人走了几圈。 裴华生还有工作要汇报,跟着司庭衍去了书房。 确认门关上。 林瓷弯腰抱起糍粑坐到沙发上,双手挠着糍粑柔软温热的肚皮,它四脚朝天,挥舞着粉色的爪垫。 “糍粑想妈妈了是不是?”林瓷举起猫,将脸也扑了上去,疯狂嗅着。 英姐收拾着带回来的行李,“你都不知道,你和庭衍不在,糍粑没事就蹲你们床上喵喵叫。” “真的啊?” 林瓷心花怒放,疯狂蹭着糍粑的脸,“原来糍粑这么想妈妈啊,今晚和妈妈一起睡好不好?” 她音量并不高,算是压在嗓子里的。 书房门关着,可司庭衍的注意力在外面,耳朵也在捕捉门外林瓷的声音。 听到她晚上要和糍粑睡,面色微不可察的一沉。 “司总?”裴华生看出他出神,笔尖在要签的文件上顿住。 “怎么了?”司庭衍懒懒转回目光,漫不经心。 “您能认真点吗?” 裴华生理解他们新婚燕尔,可ME一大堆工作等着司庭衍做决策,“这些是今天都要看的。” 他指着面前那一堆白纸黑字的文件。 司庭衍工作方面能力很强,可那是在清心寡欲的情况下。 现在有了林瓷,状况就大不一样了。 “我会看,你先回去吧。”司庭衍面露疲倦,靠进座椅中揉着眉心,“不用跟个老妈子一样看着我。” 裴华生太了解他这一出。 遇到不想看,不想管的事便用这副老态龙钟的口吻进行驱逐。 可到底他只是个秘书,有司宗霖傍身也要听上司的吩咐。 “明白,那我先回去了,明早还有会,您一定要出席。” 司庭衍眼睛没睁,随意摆了摆手。 裴华生起身出去。 客厅里英姐开门去送他,确认他已经离开,司庭衍扯开领口紧箍着喉结的纽扣,一股燥热从心底里扩散。 他从昨晚就在忍了。 可林瓷要他节制,就用一个落在喉结的吻安抚了他便睡去。 司庭衍年轻气盛,在林瓷之前没有过其他女人。 不知道这种事是会上瘾的。 第一次是酒店,循序渐进又克制,后来在家里有过几次,最激烈的便是冷战和好那次。 但和在医院时相比都不值一提。 那晚他还病着,或许是为了照顾他体弱,林瓷格外主动,主动的吻和挑拨,只是回想便意犹未尽,血脉偾张。 日光还没落下去。 司庭衍走出书房,客厅里林瓷在给糍粑投粮,半蹲在猫碗旁,长发如绸。 “庭衍。” 英姐从厨房出来,“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不用了,您回去休息吧,这些天您也辛苦了。” 闻声。 林瓷回头睨了眼,没当回事。 英姐刚走,她便被司庭衍一把抓起来,“怎么了?” 一阵天旋地转,视线再次清明,她已经到了卧室,脊背抵住门,司庭衍喉结重重一滚,失控地吻上来。 “等等……” 林瓷抿唇,“现在天还没黑呢。” 司庭衍呼吸加重,胸膛和长腿齐齐贴了上来,“谁说只有天黑才能做这些事?” 第60章 我没话和你说 下楼坐进车里,黄昏光线西斜,裴华生降下车窗,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 他抽出一根含在唇中点燃。 夕阳光落在侧脸脸颊上,微微烧灼着,一根烟还没抽完。 司宗霖电话准时响起。 裴华生呼出一口白雾,眸色面庞都被模糊着,嗓子微哑,“大少爷。” “庭衍怎么样了?” 裴华生如实回答,“已经痊愈,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 司庭衍这边没事了,那就要跟姜家算总账了。 “姜家那边你去处理,做得干脆一点。” 话筒中的电流声伴着司宗霖没有情绪的命令,“司家不需要这样一个亲家,明白吗?” “当然。” 裴华生在司宗霖手底下做事多年,不用他把话说明白便懂他的意思。 “辛苦你了,我知道庭衍的性子,ME这些年多亏有你了。” 司宗霖很懂得体谅下属,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给甜头,“等这事过去给你长假。” “不必。” 裴华生手腕架在车窗上,随手将指尖的半截烟丢在地上,“这都是我的工作,只是我看司总很快就会离开ME了。” “这话怎么说?” “司总和林小姐结婚后对ME的事就不怎么上心了。” 当初司庭衍一毕业和司父大吵一架,独自创立ME,在还不怎么兴起的科技行业和闻政的盛光厮杀得头破血流。 司宗霖实在不放心才派了裴华生过去。 裴华生心思细腻,敏感,凭借着这段时间的观察得出结论。 “我想司总就是为了林小姐才创办ME的,现在和林小姐结了婚,自然也没兴趣和闻政争什么了。” “是吗?” 司宗霖没有诧异,笑声淡然,“我这个弟弟还真是个大情种呢。” … … 从黄昏到深夜,光线从昏暗到湮灭,卧室里没开灯,中途好几次糍粑跑来挠门。 林瓷的指甲一样挠在司庭衍的后背,直到床上不能再睡人,以为终于可以停下。 转眼又到了浴缸里。 身子埋在一整片温和水流之中,白色泡沫淹没身体,林瓷神思模糊之际只觉得自己像溺了水。 鼻腔在剧烈的起伏中淹进水里。 下一秒又被捞出来。 脸颊上的发丝被司庭衍拨开,他的吻轻轻柔柔,像是试图唤醒林瓷。 凌晨一点。 将林瓷洗干净裹上浴袍抱到沙发上,她累晕了过去,浑身皮肤斑驳,原本雪白的肤色透出一层红。 司庭衍将毛毯盖上去,就要起身去换脏了的床单,眼睛又看向她殷红的唇瓣,看得出神,思绪也越来越远。 远到想起之前在高尔夫球场和林瓷闻政偶遇,那天突然下了大雨,球打到一半,众人淋了雨回到休息室。 闻政淋了雨心情不好。 他过去时。 恰好撞见林瓷在哄闻政,一言一语,温柔似水。 她拿着毛巾给闻政擦潮湿的头发,语气娇嗔,“好了嘛,等回去我给你煮姜汤,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生病的!” 闻政靠着更衣柜,表情未变,却冷不丁道:“你没看到刚才那个姓沈的一直在看你,你还和他搭话?” “这不是为了工作吗?” “为了工作就可以舔着脸去讨好别人?”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想听好听的就别来找我。” 那不是司庭衍第一次撞见闻政那么和林瓷说话。 林瓷半点脾气没有,不气恼,还踮着脚吻了下闻政。 指腹贪恋地摩挲在林瓷唇上,她睡得很熟,半点不知道面前的男人眼神是怎样的晦暗。 回忆让他生出强烈的妒意,俯下身,司庭衍惩罚性地在林瓷唇上咬下一口。 睡梦中她感受到一丝疼意。 不舒服地侧过了头,司庭衍掰过脸,继续深入这个吻,脑海中又闪过更衣室前闻政回吻向林瓷时的片段。 一吻结束。 林瓷蹭了蹭唇瓣,“你干嘛?会有人过来的。” 闻政理直气壮,“不是你先亲我的吗?” 司庭衍忘记了自己在暗处窥探了多久。 等他们走了,他走过去,在无人之处捡起林瓷掉在地上的发圈放在鼻尖轻嗅。 洗发水的清香充斥鼻腔,是淡雅的气味,却无端勾得他心痒难耐。 那之后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他都是靠着那个发圈过的。 换好干净床单,司庭衍将林瓷抱到床上,手机掉在了地毯上。 他弯腰捡起,无意触亮了屏幕。 一串陌生号码的信息映入眼帘:“小瓷,明天半岛咖啡厅,有空见一面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闻政的号码早被林瓷删得干干净净。 可只要想。 他有的是办法联系到林瓷。 拿着手机,司庭衍咬着一根烟走出卧室,独自坐在客厅,被冷调光线包围着。 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脸上,更显得冰冷。 指尖在屏幕上叩了又叩。 半晌过去,他打开手机回复:“我没话和你说。” 回过。 将号码拉黑删除,绝不给闻政一点联系到林瓷的可能性。 这样不好。 可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博爱的好人。 连医院里替闻政说话那一出,都是在演给林瓷看罢了。 … … 手机亮起,林瓷的回信过来,闻政早有心理准备,苦笑一声,闭上了眸子。 她不来没关系。 他会带着姜韶光去找她认错,她之前受过的所有委屈,他都会全部弥补回来。 姜韶光在家里闷了几天,对外声称养病,只有杨惠雅知道她是在等闻政。 和闻政约好了去咖啡厅。 她一大早化妆,试了十几条裙子,下楼时春光满面,已经乐不思蜀。 林瓷和闻政的婚约告吹,杨惠雅只能把希望寄于姜韶光了。 “去见闻政?” 姜韶光喝了杯黑咖啡消肿,“是啊,我就说闻政哥绝对不会生我气,这不,病一好就来约我了。” 杨惠雅意味深长,“也好,现在正是你的机会呢。” “我知道。” 在这方面她们是真的母女,不谋而合。 姜家门外,闻政的车等在门口,没想到他会来接,姜韶光小跑上车。 “闻政哥,你怎么还亲自来接我呢?” 和她的光鲜亮丽不同,闻政神色颓靡,睫毛盖住了一半眼睑,看不清神色。 “我们去哪里啊?”姜韶光还没意识到不对劲,扯过安全带系上。 闻政踩下油门,语调阴沉,“去找林瓷……忏悔。” 第61章 现在轮到我们等她 “忏悔?!” 姜韶光没控制住音量,反应也有些过激,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跟着炸开,“我为什么要向姐姐忏悔?” 闻政目视前方。 “韶光,你做了什么,心里有数。” “我……我怎么了?” 耍过太过心思,用过太多阴暗的手段,多到她可以自动免疫这么多年来对林瓷的恶意和伤害,甚至潜意识里,不觉得那些事需要道歉,更没有严重到要忏悔。 闻政用词太重。 仿佛一下子将她钉牢在了十字架上。 车速逐渐加快,闻政没有要减速或停车解释的意思,眸色黯然,像被抽走了魂,只有带姜韶光向林瓷这一个信念在支撑着他。 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姜韶光心慌意乱,可转念又想,和林瓷道歉掉不一块肉,可反之,让她平白无故低头道歉,站不住理的是林瓷。 “好。”姜韶光拿出她最擅长的眼泪,抽泣了几声,见闻政一眼没给自己,便做出倔强的模样靠进座椅中。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你又听别人胡说八道了什么,可既然你要我和姐姐道歉,那我就去。”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似乎真的坦坦荡荡,一身清白。 若是曾经。 闻政或许会深信不疑,还会对她报以歉意,可亲耳听到了苏佳岚那番话,又私下见过了辛棠,他又怎么会还像个傻瓜一样被蒙蔽双眼。 见闻政不为所动,姜韶光努力镇定情绪,可胸腔里加快的心跳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指尖慌乱地绞在一起,耳边另一个声音在不停安慰着。 “没关系,他们没有证据,无凭无证那就是污蔑,任谁看了都会替她叫屈,对就是这样,继续当一个受害者就好,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些声音让姜韶光的不安逐渐减轻,面孔慢慢舒展,挂上了标志性的柔弱色彩。 闻政不知道她这些心理活动。 脚下踩重了油门,只想快些,再快些去见到林瓷,将所有的愧疚与歉意告知,还有……想要再挽回一次。 他想告诉她。 过去是他年轻气盛,不会温柔,不懂情爱,辜负了她的真心,践踏了她的感情。 只要她能回来,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从那天飘着雪他失约的民政局门口开始。 这一次,换他等她。 不管是九次,还是九十九次,他都能等。 车在约好的半岛咖啡前停下,闻政解开安全带,没有丝毫温柔与迟疑的,“下车。” “闻政哥……”姜韶光能察觉到闻政态度的转变,在游艇上他是基于怀疑冷淡了些,情有可原,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怎么能是这个反应? 跟在闻政身后,姜韶光脚步踌躇,愈发忐忑。 咖啡厅里没人,今天一整天都被闻政包下,空荡荡的店内上下两层,只有一两名服务生在店内做营业工作,见闻政来,将人引至楼上包间。 他们一大早来,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林瓷没来。 姜韶光在等待中被弄得七上八下,空气里全是咖啡豆的苦涩气味,在这种气氛里越久,她的耐心就被磨损得越快。 握着温热的咖啡杯。 她忍不住问:“闻政哥,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带我来向姐姐道歉,但姐姐一直不来,难道我要一直等下去吗?” “很难等吗?”闻政的指腹抚摸着杯口,“林瓷在民政局门口等我九次,那九次里我都和你在一起,现在轮到我们等她,这么一会儿你就受不了了?” 姜韶光为之一颤。 这不对,闻政从来不会这么和她说话的。 这样的傲慢,夹带敌意,再不见那个温柔的,疼惜她的闻政半分影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在几天之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哪怕是在游艇上,他最后离开时还要她注意身体。 “闻政哥……是不是姐姐和你说了什么?”姜韶光谨慎试探,言语和曾经在闻政面前扮无辜时一模一样。 那种时候,闻政都会说“不用管她,她就是太任性”。 姜韶光吞了吞口水,开始期盼闻政能给予差不多的回复,可这次换来的只有他冷若冰霜的一眼,“我连林瓷的面都见不到,你认为她会和我说什么?” 他轻轻俯身,俊朗的面孔此刻在姜韶光眼中带着审判的意味,“韶光,好像每次我问你点什么,你都要用同样的话术推到林瓷身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韶光被闻政强压迫性的眸光震得抬不起头,微微垂眸,怕心虚流露,避开了他的眼神。 闻政长舒一口气,起身走向窗边,窗子外开,这个方位光线好,视野好,可以看到对面一整条繁华街道,室内不能抽烟,可从失去林瓷开始,他的烟瘾便愈发重。 嗅到咖啡豆之外的烟草味,姜韶光诧异抬眸,确认是闻政在抽烟,他是从不碰烟,现在却为了林瓷,染上了烟瘾。 早上十点半。 司庭衍车开到江海最出名的早茶楼,这个点来是有些晚的,林瓷靠在座椅上还昏昏欲睡,门打开,一抹金色阳光斜入到脸上,烧得眼皮颤动。 司庭衍半倚靠在车门旁,林瓷睁眼便看到他那张精雕细琢的脸,“还睡呢?下车吧。” 林瓷解开安全带,幽怨的眼神像是在问:“怪谁?” 关上车门,他们一同走进早茶楼里,林瓷走得慢,落后两步,司庭衍特意放慢脚步等她,顺势握住她的手,林瓷稍有一怔,但很快依偎了上去。 只从背影也看得出,那是一对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妻。 指节燃烧出一段的烟灰在闻政的出神中断落,烧到了指尖,一丝灼烧的痛蔓延,扩张,燃烧着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直到林瓷和司庭衍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太晚了。 他心知肚明自己悔过得太晚了。 可就是不甘心,还想试一试,才会带着姜韶光来这里等,结果等到的却是自取其辱四个字。 第62章 我经常笑啊 “要这个,艇仔粥。” 林瓷跟服务生点菜,“还要虾饺皇,蒸排骨……” 又点了几个菜,她将菜单递给司庭衍,“你不看看吗?我点的都是我爱吃的。” “那我吃你的不行吗?” 他随意拿起面前刚煮好的茶,给林瓷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上,漫不经心品着茶水,又尝了颗花生米,随性又自在,难得显露了一点京州土生土长出来的玩世不恭。 “那就要这些。”林瓷将菜单还给服务生,要拿杯子喝水时肩膀又酸又痛,快要抬不起来,就那么一点不适感还被司庭衍捕捉。 “晚上回去我给你按摩,怎么样?” 说这就好像在说,虽然我捅了你一刀,但是我缝合技术很好,根本就是罪魁祸首在挑衅。 “才不要。” 林瓷可没忘记昨晚是怎么稀里糊涂跟司庭衍滚到了床上,没陪糍粑玩不说,连晚饭都没吃,运动量又大,一早上起来又累又饿,骨头都像被打破重组了一遍,都是拜司庭衍所赐。 确定了他是个重欲的人,林瓷自然要谨慎行事。 按摩? 恐怕只是幌子吧。 “林小瓷,我是你丈夫,你有必要对你的枕边人这么戒备吗?”司庭衍语气里满是控诉意味,唇边漾起诱哄的笑,想让林瓷心软。 林瓷没上当,“想都别想。” “你听到了吗?” “什么?” 她还真以为发生了什么,左右看了看,司庭衍开口将她的注意力唤回来,“是我心碎的声音。” 林瓷无奈,“司庭衍,你少看些土味情话行吗?” “你怎么知道?”他拖长声音,夸大其词的同时不忘甩锅,“都是萧乾教我的,很土吗?那你喜欢听什么样的,我去学。” 看他认真求教的模样,林瓷弯了弯唇角,笑出声来,眉眼也跟着弯成月牙形,笑容温暖鲜活。 看到她笑,司庭衍眸色变得温柔,漾着柔静的光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林瓷收住笑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你这么笑过了。” 在闻政身边的林瓷很少笑得这么纯粹简单,大多数时候都裹挟着落寞忧愁,连笑容都是讨好性的,不管是对杨蕙雅,还是闻政,根本没有发自内心。 他能让她笑出来,这便是这阵子最值得高兴的事了。 “什么啊,我经常笑啊。” 服务生将粥送上来,林瓷道了谢,低头尝粥,绵软香甜的米粒混杂着蛋丝和鱼片,丰富的口感在味蕾蔓延,她应该专心品尝食物的,可眼眶不知怎么就被酸涩侵袭,再到变得湿润,模糊。 这样平淡简单的生活是她一直想要的,可真的实现时,却愈发觉得百感交集,尤其曾经以为能一生一世的人现在已经成为陌路,坐在对面的,却是当了几年宿敌的男人。 她感慨,也心酸。 司庭衍的温柔更是一把刀。 生生刨开了林瓷内心深处最脆弱的伪装。 司庭衍看得出她又想到了过往种种,他不在意,他可以等,等林瓷彻底将闻政这个人从心里,从生命里剔除,然后让他完完整整的住进去。 … … 换到珊娜这里工作后便意外重重,经常请假,耽误工作,林瓷为表歉意特意请部门所有人聚餐。 自己是撺局人,便带头喝了点酒,她酒量不差,可扛不住他们激将法,一不小心便喝得有些多。 醉醺醺上了出租车。 林瓷报了目的地,降下车窗趴在窗口吹风,试图保持清醒,司机听到是云镜悦府,表情变了变,“这地方我知道,都是身价上亿的人住的,小姐,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大有所为啊。” 张口想解释是婚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了出来,脑子一乱,便忘记了刚才要说的话。 见她不作声。 司机语气不善了几分,“看你这个点还喝这么多,是做正经工作的吗?你们这行这么赚,都能住云镜的房子,该不会是有钱人包的二奶吧?” 这话充满恶意,本就酩酊大醉,林瓷听得更加恶心,“停车。” “什么?” “我说停车。” “停就停,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高级货?就你这种女人,坐我的车我都要全车消毒一遍的,你给我钱,我马上停车!” 这个点路上车辆不多,那台出租车行驶得格外缓慢,闻政驾车跟在后,看出了点古怪,提速便追了上去,出租车却打了转向灯在路边停下。 林瓷打开车门下来,还没走司机便下了车拦住她,她本就喝得很醉,站着时身子晃荡,需要扶着车身才能勉强站稳。 许是深更半夜,她又是孤身一人,还喝得神志不清。 司机狮子大开口,“我这洗车连路费你给我两千块,否则别想走!” “两千?” 林瓷恍惚自己听错,意识到遇到了敲诈勒索,也不废话,从包里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你干什么?” 见她拿手机报警,司机心虚不已,上来便要抢手机,林瓷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只手忽然从她身后越过,一把揪出了司机的衣领将人抵到车身上。 重影的视线里,林瓷看到闻政青筋暴起的手臂和戾气翻涌的面孔。 … … 病后第一天回ME,连开了两个会,司庭衍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房内漆黑一片,糍粑睡在沙发上,柔软的肚子起起伏伏。 司庭衍活动着肩膀,开灯换鞋,弯腰时却看到玄关前林瓷的白色拖鞋。 这么晚了。 她还没回来? 疲惫瞬间被抛到脑后,司庭衍站在玄关打给林瓷,等待音滴了一声,便播报手机关机。 电话打不通,想到珊娜的公司。 司庭衍翻到裴华生的对话框:【两分钟帮我找到星途负责人的电话。】 七十秒后电话发来。 珊娜晚上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你好,哪位?” “司庭衍,林瓷的丈夫,我想请问小瓷下班了吗?还在公司吗?” “小瓷?” 珊娜讶异道:“她还没回去吗?她晚上喝了点酒,但我亲自把她送上出租车了,原本我还说让她叫你去接的,可她说你今天忙……” 司庭衍没听完,匆忙道了谢,挂断电话,夺门而出。 第63章 不如对得起我一次 司机被闻政赶走。 车子疾驰而去,空寂无人的街道,昏暗炽黄的路灯伫立在路旁两侧,林瓷扶住路灯稳住身体,打开手机想再叫车子,屏幕点了几下都是黑屏状态,看来是早没电关了机,刚才报警也只是幌子。 “你怎么一个人喝成这样,司庭衍呢?”闻政抬手想去扶人,林瓷一手拎着包,肩膀倾斜,风衣斜落下肩膀,露出裙装肩颈纤细的吊带与骨感的肩头。 她侧着眸看闻政,眼神比看刚才的司机还要反感,“你跟踪我?” 哪怕醉着,但只要有三分意识,就还能明辨是非。 “先上车,我送你去。” 闻政知道理亏,避而不谈。 帮她赶走了骚扰勒索的司机又怎么样,在她眼里,他未必比那个司机更安全。 他扶住她的肩背,她挥手躲开,“不用,我自己会打车。” 和司庭衍结婚了,如果再上闻政的车,和他拉拉扯扯,那岂不是对不起司庭衍?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这个时间你到哪里打车?” 闻政语气加重,一股怒火蹭地升起,她就这么厌恶他的触碰?就这么防备他?就算他们分了手,退了婚,可整整九年,或许他在感情上对不起她,可他为人如何,她比谁都清楚。 早上他还亲眼看到她和司庭衍手牵手,她半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依偎着走近茶楼,进去后还做了什么? 一定一起吃了东西,林瓷很喜欢分享好吃的,以前就是,不管吃到什么都要亲自喂给他,对司庭衍呢?是不是也用了同样的相处方式? 可换到他身上,他只是好心想扶她还要被误解。 闻政嘴角垂着,笑不出哭不出,满脸的难堪,林瓷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努力直起身子要往前面车多的路口走。 闻政被怒气支配,拽住林瓷的胳膊便甩到树干上,没有任何怜香惜玉,满脑子只想留下她,让她听自己好好说几句话。 粗粝的树皮隔着衣物狠狠擦到林瓷的皮肤,火辣辣的烧灼感在背后蔓延,她捂住撞疼的肩膀,气性跟着上去,还没发作,闻政一只手臂蓦然撑在树干上,身影挡住林瓷全部视线。 高处昏黄的路灯模糊了画面,闻政的五官被强光吃掉,唯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呼之欲出的怒意格外清晰。 “我知道过去是我错了,是我蠢,被韶光骗,你不愿意原谅我我接受,可你总要给我一个赎罪道歉的机会,今天我等了你一整天,你知道我有多少话想和你说?为什么不来?!” 在他的嘶吼中,林瓷渐渐抵抗住身体里酒精的作用,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抬眸,一字一句,“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去,因为你的道歉和赎罪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为什么要花费时间听你道歉?” 闻政一只手压在树干上,压出纹路,泛白又涨红,“林瓷,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 当初分明是她主动闯进他的生活,拼命当上他的未婚妻,是她要来爱他的,她不能说走就走。 “我狠心吗?” 林瓷似笑非笑。 “恋爱九年,每一个生日你都抛下我去陪韶光,你知道我有多想你陪我过一个生日吗?” “我想和你结婚,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家,可你每年都说忙,忙到回国,你能抽身和韶光去尝新开的网红餐厅,但没空回家吃我新研究的菜,韶光一通电话,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能第一时间赶去,我摔伤了腿走不了路,晚上想喝一杯热水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在韶光家里给她修灯泡。” “闻政,和你比狠心,我只是新手水平。” 闻政还记得那天,江海台风和暴雨交加,姜韶光打来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灯坏了,她怕黑,又怕雷声,总觉得家里有鬼。 出于恻隐之心,他去了。 却把林瓷一个人丢在电闪雷鸣的夜里。 灯亮起的那一瞬,姜韶光泪眼婆娑地扑进他怀里,他一秒都没有想起过同样怕雷声的林瓷。 悔恨是一种足以吞噬人精神的力量,小到试卷上将A改成B,答案却是A的错题,大到在姜韶光和林瓷的选择里,每一次他都没有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可从很早以前他就决定了要娶的是林瓷,爱的也是林瓷。 爱给了林瓷,愧疚给了姜韶光,所以一次次用这种方式弥补着失去未婚夫的姜韶光,却在不知不觉中将给林瓷的爱演变成了伤害。 闻政的指尖一点点蜷缩住,指缝摩擦到树干上,磨得皮肉组织之下隐隐有了血丝的痕迹,可那种痛,比不上心里的千分之一。 “你说一万遍对不起,都不如对得起我一次。” 闻政像抓到了什么希望,“你要我怎么做?” 林瓷面无表情。 “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好聚好散,就算你对得起我一次了。” … … 司庭衍开车游荡在林瓷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用笨拙的方式找人,中途打过电话报警,可失踪没有二十四小时报警是不予受理的。 车开到路口,忘记提前进入中间车道,鬼使神差地左转进了条偏僻的小路,还隔着几十米距离他便认出路灯下林瓷的背影,只不过还多了个碍眼的闻政。 握紧了方向盘,司庭衍沉着脸打开远光灯,刺眼的光芒骤然落入瞳孔,刺得闻政下意识抬手去挡,等适应了光线,放下手时,车已经在旁停下。 司庭衍解开安全带下车的工夫,闻政看到了挡风玻璃里的脸。 软硬兼施,千方百计下都无法再挽回林瓷,他清楚在这段感情里自己走到了穷途末路,如今的他就是个亡命徒,可以堵上所有。 自尊,高傲,甚至是那九年的旧情。 听到有车停了过来,林瓷侧过脸去看,连余光都没探到脸就被闻政强势地掰了过来,他的鼻息尽数洒落在她脸上,在林瓷瞪大眼睛,不明所以时,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箍在怀中。 这种拥抱远比亲吻还要亲密,他垂下下巴,厮磨在林瓷脖颈和脸侧,手臂力量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司庭衍下车走近,闻政及时松开拥抱,面上浮起诧异神色,一副不知道他会来的困惑,“司庭衍?” 第64章 还好你没事 他话音落下,林瓷惊恐回头。 这就是闻政想要的效果,林瓷这一秒的吃惊在司庭衍眼里会是什么? 是背着他三更半夜和前未婚夫相拥的心虚,还仅仅是对他突然出现的诧异,司庭衍自有判断,可不管怎么样,他心里都免不了要扎着一根刺。 同为男人,闻政太了解这种感觉了。 “司……庭衍。”晚风吹过,林瓷的酒全醒了,哪怕自己和闻政没有怎么样,现在也不知该怎么面对司庭衍了,眼前这种情况,谁看了都会误会。 林瓷做好了要被责备的心理准备,眼睑轻垂,司庭衍的皮鞋尖闯入,她硬着头皮,静等着他开口,是冷言冷语的讥讽,还是被那一幕刺激到的愠怒,她都接受。 “还好你没事。” 平和淡然的五个字,林瓷误以为自己幻听,可抬头和司庭衍略带疲惫却安心的眼眸对上,才知道没听错,是真的。 “给你打了多少电话都不接,差点把我吓死知道吗?” 司庭衍不怒不醋,淡淡握住林瓷的手,已经有了正宫的气势,他看向一脸挫败的闻政,“闻先生和我妻子聊完了吗?聊完了我可要带她回家了。” “我没和他聊什么。” 林瓷见缝插针的解释,“是刚才的出租车司机临时加价还骂人,我们起了争执,我下车才遇到他的。” “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手机没电了。” 平白的,闻政听出林瓷话尾的娇嗔,那是对他都鲜少用到的语气,她却那样自然地和司庭衍说话。 这一幕让他恍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心思如小丑登台一般,只能惹得哄堂大笑。 “好在没事,我还报警了你知不知道?” 他们自动忽略了对面的闻政,司庭衍更是直接带着林瓷上了车。 车门关上,司庭衍绕到驾驶座,要上车时又勾唇和闻政道别,“闻先生,你也早点回去吧,还是说你也喝了酒需要人来接,要我打给姜小姐吗?” 他们多年死对头,对对方的事了如指掌,最知道往哪里捅才痛。 见闻政不语。 司庭衍像打了胜仗,付之一笑,驾车离去。 光束落在身上,闻政一个人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麻木,痛彻心扉,积攒了太多的情绪在一瞬间聚集,握住拳,他发泄性的一拳砸在树干上,骨节皮肤在强大的冲击力下破裂,鲜血淋漓。 … … 上了车的司庭衍又是另一个样子,很沉默,没有只言片语,半侧脸颊落在车厢的阴影内,林瓷几次窥去,都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刚才那个没有误会没有醋意的司庭衍好像又成了幻想。 “你生气了吗?” 憋了一路,车驶入车库时,林瓷强压心跳开口询问,问题简单的像一加一等于几,应该很好回答的,可司庭衍没有作声。 他将车熄火,关闭,解安全带,下车。 再绕过车头来给林瓷开门,一气呵成,又做得很勉强,像是在忍耐什么,又怕发作起来会让林瓷害怕,更怕自己辛苦维持这么久的人设会一夕崩塌。 电梯密闭空间,气氛更为压抑,林瓷不敢光明正大看他,只能透过电梯门倒映出的影子观察他的表情,眉头平缓,没有褶皱,五官舒展,不像生气。 难道只是太累了? 毕竟是病好后第一天去公司,忙了一整天,这个点了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找她,累得不想说话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瓷只觉更为愧疚。 “你累坏了吧?等会儿我给你放洗澡水,还是你想直接睡觉?”她故作轻快的口吻,司庭衍还是没答,长腿一迈出了电梯,他走在前开门进去,林瓷紧跟在后。 玄关的自动感应灯带亮起,这束光像撕裂黑暗空间的口子,给幽暗的房内添了几缕朦胧,林瓷关上门,转身要换鞋,一只温度滚烫的手掌蓦然掐住腰,司庭衍垂眸覆上来,长腿一曲,膝盖挤进林瓷的裙摆中。 她今天穿得很职业,半身裙下双腿被薄薄的美肤袜包裹,身材被凸显得淋漓尽致,也正因此,她能更贴切地感受到司庭衍发烫的体温和克制在内心深处快要爆发的情绪。 “你在生气对吗?”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像闻政刚才那样抱住她,想用自己的气味赶走闻政再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一米八七的身高,弓着背,曲着腿,只为将脸埋进林瓷肩颈里,鼻尖一拱一拱的。 林瓷知道,糍粑想要引起她的注意让她陪它玩的时候也这样。 她抬手回抱住他,指尖抚着他后颈处的碎发,像在安抚暴躁的野兽,“我真的没有和他怎么样,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抱我。” 听到她说话。 司庭衍难耐地从她肩膀上抬起眼皮,脸孔绷得冷峻严肃,“我说我生气,你会觉得我小气吗?” 他是人,不是神。 一路上为了找林瓷担惊受怕,找到时她却在别的男人怀里,他怎么可能不恼不气,在闻政面前那套都是演给他看的。 如果他当时情绪外露,只会让闻政得逞。 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时,司庭衍不做,可回了家关上门,他就是有一肚子怨言要说。 “小气?怎么会?” 林瓷表情复杂,变了又变,“何况也没有人为我吃过醋。” 上一段感情里,闻政是有恃无恐的,林瓷偶尔和其他人走得近,他也只是阴阳怪气地攻击,根本称不上吃醋,像司庭衍这样理性表达自己的情绪,她又怎么会觉得小气? “真的?” 他再次确认,脸孔靠近了一些,林瓷察觉到他的神色变了,变得侵略性很强,让人喘不上气。 “当然是……真的。” 林瓷勉为其难回答,司庭衍又道:“这话是你说的,不能后悔,以后如果受不了了,也只能受着。” 他说着肢体的力量下意识加重,不小心碰到了林瓷背后的擦伤,她痛得“嘶”了声,司庭衍眼神暗下,“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才撞了下。” “我看看。” “不用。” 司庭衍将她转过身,撩起上衣下摆,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我说了,我要看。” 第65章 还不算合格 哪怕肌肤相亲过,可这么明晃晃的将身体袒露给司庭衍看,林瓷很难不脸红。 她趴在沙发上,上衣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薄贴身的白色吊带,腰背和手肘都蹭到了树干上,擦破了点皮,这点伤根本不用放在心上,过几天就能痊愈。 可司庭衍说什么都要亲自处理。 “真的没关系,这点伤每两分钟就愈合了。”林瓷脸压在抱枕上,扭动脖颈回头,脸上挂着勉为其难的笑。 司庭衍瞥她一眼,“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还是说你以前受了伤都是等它自动痊愈的?” 好凶。 他很少这么凶。 林瓷默默把头转回来,埋进抱枕里,鼻尖压下去,呼吸也跟着发闷,她从没被人这么放在心上过,才会受宠若惊到不适应。 糍粑白天睡得太多,晚上经常起来跑酷,看到林瓷和司庭衍醒着,扑上来就要从林瓷背上跳过去,可它腿短,不出意外一定会踩到林瓷背上。 司庭衍眼疾手快,提起糍粑的后颈皮,有模有样的教训,“你今天敢踩到我老婆身上,明天我就把你红烧了。” “你别吓唬它。” 林瓷伸手将糍粑抱进怀里,小猫缩在她温暖柔软的胸膛,眼睛轻轻带过司庭衍,像挑衅一样,连一只猫都可以轻而易举享受林瓷的体温和爱抚。 他却要各种用心机,立人设。 司庭衍面上云淡风轻,牙关却紧得快要咬碎,“好了,别管它了,趴好。” “乖。”林瓷抓了抓糍粑的下巴,它舒服得发出呼噜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过会儿妈妈再陪你玩。” 小猫乖乖下了地,哪也没去,就蹲在沙发旁看着司庭衍给林瓷擦拭伤口,先将手肘上的擦伤消了毒,又到背上,或许是他的力道太温柔,时间又晚,林瓷身体里残留的酒精再次发挥作用,让她昏昏欲睡。 发觉林瓷没了动静。 司庭衍举着酒精棉球的手垂下,将东西搁到茶几上,玩味又恶劣地盯着她脊背上那道伤口,细长的一片,生在白皙又骨感的皮肤上,一点血丝混着被蹭破的皮暴露在他眼下。 盯着那抹鲜红,他血液莫名澎拜饱胀起来,古怪的心思驱动了肢体,那么想着,便真的做了。 他慢慢弯腰,唇上的温热混杂着鼻息靠近过去。 糍粑蹲在沙发旁,嘴巴大张,打了个哈欠,出于动物的本能,半点没觉得爸爸给妈妈舔伤有什么不对,毕竟它们猫界也是这么安抚伴侣的。 越是喜欢就舔得越频繁。 爸爸这才是第一次舔,就伴侣而言,他还不算合格。 林瓷睡得很浅,身体睡了,但一半思绪还是清明的,能感受到司庭衍擦拭伤口的动作停了下来,也听到了糍粑舔毛的声音,直到一股湿濡温热扫过微凉的伤口,如同一股电流从伤处蔓延到尾椎骨。 浑身一麻,林瓷睡意全无,偏头去看时,司庭衍正埋头靠近她的脊背,刚才那股温热,的的确确是来自他。 “你……你在干什么?” 闻声。 司庭衍从林瓷后腰处抬起头,唇瓣湿润,潮热,目光迷离,像是吃到了可口的食物,正沉醉其中,所以他刚才……是在舔舐她的伤口。 “你……” 林瓷正要坐起身,司庭衍的手却压了下来,掌心烙在肩上,强迫她趴下,他覆上来,不由林瓷抵抗,“小时候长辈告诉我,受了伤用唾液也能加快康复速度。” 可他真的是为了伤口么,显然只是借口。 唇从伤口过渡到背脊中线,再上移,吻落满了脊背,再到脖颈,林瓷被闹得很痒,但没有任何反感和抵触情绪,反而跟着沉浸到了这个吻中。 她侧身搂住司庭衍,下巴蹭着他的额头,唇齿之间溢出丝丝轻吟。 房内温度上升,衬衫纽扣被一颗颗解开,林瓷白天刚和珊娜一起去做了指甲,裸粉色的指甲贴在赤裸的胸膛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在司庭衍腰上。 他被撩拨得呼吸逐渐变快,加重。 吻停了下来,一把抓住林瓷的手,身体影子全然笼罩着她,额角不知何时汇聚了一些湿润的汗意,“你故意的。” 喉结一滚,说出没头没尾的四个字。 “什么?” 林瓷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发丝如瀑散落在肩头,因为姿势的改变,上衣领口更低,脖颈曲线流畅优美,撑着臂,睨着司庭衍时媚眼如丝,是平日里从不曾展露过的一面。 “我可没有。”她轻笑着否认,又道:“所以要做吗?不做我可要睡了。” 这就是勾引。 名为克制的那条弦崩坏,司庭衍呼吸一窒,掌心捧上来,发了狂地撕咬缠吻进去,身体整个贴下去,滚烫,湿热,天旋地转。 … … 林瓷白天没去咖啡厅,姜韶光和闻政生生等到下午黄昏,她一口东西没吃,回到姜家便将自己关在房里,晚饭时间也没露面。 听其他佣人说她会来时失魂落魄,连她们跟她打招呼都没听见。 杨蕙雅出门去打麻将做美容,晚上不在家。 周芳身为亲生母亲,这个时候必须要表现出对这个亲女儿的关心。 她不下来吃饭。 周芳就亲自端上楼,隔着门苦口婆心劝着,“韶光,你多少吃一点,晚饭不吃对身体不好的。” 劝慰声隔门到了姜韶光耳中,可她一声都没听进去。 不安的情绪从早上便开始蔓延。 今天林瓷没来,那明天,后天呢,这要她跟她道歉?想都别想!她才是姜家的大小姐,就凭她林瓷嫁给了司庭衍就想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休想! 闻政更是奇怪,自从知道林瓷和司庭衍结了婚后便改了性子,尤其对她的态度,一天不如一天,可他之前分明不怎么喜欢林瓷。 林瓷另嫁他人,他们不就可以在一起了么,可他为什么不高兴呢? 姜韶光坐在床上,手拽着毛绒玩偶的鼻子,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周芳便送上了门来。 林瓷是她养大的,这种情况下,她能出面是最好的。 门从里被拉开,姜韶光站在门前,眼圈微红,沾着点雾气蒙蒙的湿意,看她这样,周芳愣住,“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妈,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她的一句妈,足以让周芳为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66章 变成刺向司庭衍的刀 第二天林瓷和司庭衍都有早会要开。 没吃几口早饭,匆匆忙忙出门去公司,林瓷走在前,开门看到门口坐着的周芳,大早上还算不错的心情兀自沉了下去。 听到开门声,周芳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随意拍了拍裤子,“小瓷,你这么早去上班啊?” 司庭衍换好鞋出来,高大的身躯站在林瓷身后,不言不语时气势冷厉,周芳讪讪颔首,便算打过了招呼,也不敢多言。 “您这么早过来,有事吗?” 周芳来过这里一次,可林瓷两次对她态度却是天壤之别,她倒是没意识到这点,可司庭衍听得出,林瓷对这位养母的语气神态都不同了。 去姜韶光的生日聚会就是周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来还用上了苦肉计。 结果便是害林瓷差点葬身深海。 回来后周芳一通电话没有给过,没有关心,没有问候。 林瓷重感情,重视她的养育之恩,可她不傻,不是白痴,同样的苦情戏想要用两次,未免觉得她太好拿捏了些。 “我……” 周芳正要出口,林瓷回头,“你先去吧,我自己开车去公司,路上也好和芳姨聊聊天。” 司庭衍:“不用我送?” “不用。” 有些事情她总要自己解决。 明白了林瓷的意思,司庭衍先乘电梯下楼,门缓速合上前,他听到周芳亲昵温和道:“我特地给你包了你最喜欢的小笼包,你小时候总让我做给你的,尝尝?” “不了。” 林瓷婉拒,“我时间紧,有什么事路上说吧。” 耽搁了那么多天的工作,昨天刚和珊娜他们赔过不是,今天说什么都不能再迟到了。 … … 司庭衍在车里坐着,目视周芳跟林瓷上了车,车缓速开出。 他拿出手机,打给路臻东。 “上次说的事,这两天可以动手了。” 苏佳岚的口供,加上那天游艇上的人都换成了司庭衍提前安排去的,林瓷为什么会突然失去力气,这些都是有人证的。 姜韶光这一招是冲着让林瓷丧命去的。 不但恶毒还阴狠。 做了这种事,她不但不知收敛,还让周芳出面来说情,这种人多留一天都是祸害。 “我还以为林小姐会心软不怪罪她这个好妹妹了呢。”路臻东比萧乾说话方式要更厉害,更懂得怎么阴阳怪气。 “怎么可能?” 性命攸关的事,怎么能马虎? “怎么不可能?” 路臻东做事做全,最近空闲,又调查了一圈,私下向姜韶光的圈内好友们都打听了一圈,才知道这不是姜韶光第一次这么置林瓷于死地了。 从小到大长达十几年的霸凌欺压,上学时要林瓷给她写作业,提书包,做值日,体育课故意叫生理期的林瓷一起打球,鲜血染湿裤子,让她被众人耻笑排挤,连好朋友都在背后说她是卫生巾都用不起的穷鬼。 关在卫生间,器材室,故意扔试卷答案再向老师告林瓷作弊。 这都是家常便饭了。 最过分的是将林瓷的暗恋日记贴在布告栏,引起恶劣影响,直接害她失去保送名额。 可回到姜家,姜韶光便会扮演起杨蕙雅喜欢的乖乖女,吃不完的巧克力蛋糕,不喜欢的裙子手链全部丢给林瓷,美其名曰关系好,真正目的是让杨蕙雅误会林瓷总想占姜韶光便宜。 林瓷一生下来便过着这种日子,从来不曾反抗。 路臻东会以为她要忍下也是理所应当。 听完这些过往,司庭衍难平怒火,他知道林瓷小时候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却没想到竟然煎熬到了这种地步。 他要怎么抚平她那段伤痕累累的童年,怎么才能将她从姜家的深渊里拉出来?这是距今遇到过最难解的难题了。 “刚才她那个养母来找她了。” 路臻东轻笑,“看吧,我和你打赌,晚上她回来一定会和你说不计较了,你可别忘了上次杨蕙雅打了她,你替她出面要说法,她是怎么对你的。” 这件事路臻东一直耿耿于怀。 他和司庭衍一起长大,没见过他那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全拜林瓷所赐,他不至于和萧乾一样对林瓷有偏见,可她对姜家人的心软,宽容,善良,的的确确都会变成刺向司庭衍的刀。 作为朋友,他只是不想司庭衍受伤。 “如果是这样,那就私下解决。” “不怕她知道后怪你?” 司庭衍想了想,认真道:“我宁愿她怪我,也不要她受伤。” … … “你看,我早上五点就起来揉面发酵包的包子,肉馅是按你的口味调的,还热呢。”周芳像献宝一样将装着白胖喧软包子的保温盒递到林瓷面前。 车在红灯路口停住,林瓷踩下刹车,失神地看着面前的肉包。 的确。 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因为顶饱,吃了中午就不用再去学校食堂吃饭,毕竟在那里,她时不时就会在饭菜里吃到蟑螂蚂蚁。 一个佣人的女儿在贵族学校,怎么可能得到友善的眼光。 身为母亲的周芳全都知道,却还是要她坚持,哪怕在姜家做得不开心,被杨蕙雅责骂也要留下,只为她的学业。 可那种期望,其实是另一种压迫。 “怎么不吃,不喜欢吗?”周芳问得小心翼翼,有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紧张。 绿灯亮起。 林瓷借口开车,“您放起来吧,我到公司吃。” “也好,你以前也喜欢带去和同学分。” 周芳将盖子盖上,默默在心里酝酿姜韶光教她的话,状似无意道:“小瓷,希望你别怪我,我知道你在韶光生日上落水生病了,可我实在是忙……” “没关系。”林瓷冷淡道。 “你没生我气就好。”周芳抓着保温盒一角,抿了抿唇又问:“对了,你怎么会和韶光一起掉水里的,你还有印象吗?” “……闻政有没有来问你什么,你和他说了吗?”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前后两次来家里找她,看似关爱,其实全是为了姜韶光,林瓷握着方向盘,唇瓣轻勾,羡慕姜韶光的心情到达了顶峰。 两个母亲,都好爱她,却都恨她。 怎么会这样呢? 她自问和周芳的母女感情很重,认回姜家人后对杨蕙雅也算贴心,就算逢年过节她没有只言片语,她也会给她备上一份厚礼。 哪怕那份礼物需要她洗几千个盘子。 至于周芳就更不用说了,朝夕相处,相依为命十几年,她理解姜韶光是她亲生女儿的心情,偏袒,母爱转移,她全部接受。 可为什么要帮着姜韶光害她呢? 车缓缓驶入一旁可以暂时停车的位置,周芳往前看了眼,“怎么停车了,到公司了吗?” “我不载您了。” 林瓷神色无波无澜,“您下车吧,以后都不要去我家找我了,我的丈夫不喜欢你们,我不想他因为我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而担心。” “小瓷,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还特意包了包子……” “包子是为我包的吗?” 她似是而非的笑着,“我看不是吧,您是为了姜韶光来讨好我,这包子是为她做的,不是我。从您拿出我们的回忆来为她做人情这一刻起,我就不会再念着您对我的养育之恩了。” “如果您觉得可以一次次用这种方式让我退让,那您就错了,大错特错,我从来不是个软柿子,之前的忍让妥协是因为我在乎您,心疼您含辛茹苦把我养大。” “但上次,您联合姜韶光逼我去她的生日派对,我们的母女情就被消耗殆尽了。” “现在你于我而言就是姜家的一个佣人,所以以后别再来找我,否则我会直接通知保安轰人,到时候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第67章 就跟狗一样 周芳被赶下车,临走时还要装模作样的将保温盒留在车上。 后视镜中她步履蹒跚,鬓边冒出了缕缕白发,早已不是林瓷记忆中的模样,那个披着雨衣,抱着高烧不退的她跑几公里到医院的母亲,也早就留在过去了。 车开到公司。 林瓷看着座椅上那只保温盒,拿着下了车,走到垃圾桶旁,本想丢下去,可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拿到了办公室送给了其它人吃。 “你怎么了,一大早来就失魂落魄?” 会议上林瓷的心思显然飘到了九霄云外,虽然同在一个公司工作,可珊娜作为朋友,还是有必要来关心一下的,“跟你老公吵架了?” 她眯着眼,尽显八卦色彩。 “怎么会……” “怎么不会?” 珊娜可没忘记昨晚那通电话,司庭衍匆匆打来又挂断,言语里尽是对林瓷这个妻子的在意,“他昨晚可是打来问我你怎么没回家,把我吓死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和你去喝酒了。” “他打给你?” 这事林瓷并不知道。 “对啊。” 珊娜托着腮,“倒是你,那么晚还没回去去哪儿了,不会是去见旧情人了吧?” 她是开玩笑的,可林瓷的表情却格外认真,“遇上点事,和闻政碰了一面……还被他撞见了。” “什么?!” 一下没控制住音量,珊娜大喊一声,办公室外众人纷纷探头过来,她连忙捂住嘴,将声音压进嗓子里,“你跟闻政在一起还被司庭衍撞见了?我没听错吧,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对闻政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恋恋不忘?” 虽说朋友帮亲不帮理,可这件事林瓷实在错得有够离谱。 珊娜也没办法站在她这边了。 “当然不是。” 林瓷极力辩解,“是我做的出租车出了问题,没想到闻政在跟踪我,他拉着我,司庭衍刚好赶来……” 虽说司庭衍并没表现出什么过激情绪,可这种事对于任何男人来说一定都是不舒服的。 “他还真是贱到骨子里了。” 珊娜冷笑一声,“留学那会儿他对你还不如对一个不熟的同学,你都不知道,咱们圈子里都在说你是他的娃娃亲,他根本就不喜欢你,早晚要踹了你,现在好了,换你把他踹了。” 她转过身。 双手拍在桌子上,“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能回头,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他纯粹是不甘心觉得没面子,就跟自己的玩具被抢走了一样,就算不喜欢了不爱玩了也许别人碰,就跟狗一样你懂吧?” “狗为了在地盘里留下自己的气味就会到处撒尿。” “你放心,分手那天我就想清楚了。”林瓷还是一脸苦恼,“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司庭衍,他对我很好,可我……” 他太好了。 好到林瓷没法回报。 当下唯一的方法就是在那些事上主动一些,可性和感情是不同的,前者只是增进感情,但不能作为回报的方式。 “这还不简单?约个烛光晚餐,买个礼物,氛围到了谁还记得那些事?” “管用吗?” 林瓷半信半疑。 珊娜也没什么恋爱经验,一直是女强人,可她看办公室的小姑娘们都很吃这一套,恋爱中的人都是一个德行,司庭衍只要是人类就不例外。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上次买了戒指作为粉钻的回礼,戒指在路上弄丢,至今还没补给司庭衍,下了班林瓷特地跑了趟商场,挑了几款都觉得不合适,便还是买了上次的同款。 虽然不够名贵,但也算特别的礼物。 这还不够。 林瓷又特意选了支价格不菲的钢笔,笔上特意刻了司庭衍的英文名Beau,这个名字是作为敌对方是就记下的。 买好礼物。 林瓷打给司庭衍想约晚饭时间,怕这个点他还在忙,便转成了微信形式:“在忙吗?我订好了餐厅,晚上一起吃个饭?” 怕显得太突兀,她又跟上一句:“庆祝你大病初愈。” 走到地下停车场,林瓷满心欢喜等着司庭衍回复,已经默认他会答应,发动车子便要赶去约好的餐厅,手机屏亮起。 她刹住车,拿过看,表情在瞬间凝固。 “今天还有些项目要收尾,改天。” 第一次主动被拒,林瓷的信心遭遇巨大打击,可转念一想,这也再正常不过了,司庭衍病了这么多天,一定耽搁了不少工作。 他不能来。 那她就把菜打包回家等他吃夜宵好了。 “好,那你先忙,注意身体。” 回复完。 林瓷驾车赶去餐厅打包饭菜,坐在等候区,百无聊赖等待着,玻璃窗外是餐厅美丽绚烂的都市夜景,江海的繁华与金碧辉煌在这个角度看去风貌更胜一筹。 景色太美,景色中的人也是各个俊俏挺拔,林瓷随意一瞥,便在人群中认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司庭衍今早穿了件雾灰色西服,系的棕色领带。 楼下徘徊在江边的男人也是一样的装束。 和他走在一起的还有个陌生女人,林瓷没见过,不是黎蔓,也不是他身边的女下属,他们超过了朋友的距离,没走两步,女人的手便挽了上来,半侧身子亲昵地贴在司庭衍臂上。 这样的场景林瓷太过熟悉。 闻政和姜韶光在一起时便是这样没有分寸,不分距离的靠近。 每每她表达介意的情绪,都会被闻政冷声斥回:“我说了,我只拿韶光当妹妹,兄妹之间挽个手是犯罪的事吗?要改的不是我们,是你狭隘的心。” 如果只是碰巧撞见这一幕,她不会怎么样,更不会多想,最多等见到司庭衍时问上一句。 可就在半个小时前。 司庭衍告诉她。 他在工作。 什么工作是在江边散步,什么工作需要和女人手挽手? 窗是关着的,可林瓷好似觉得有冷风吹到面上,冷到心里,凝结住了她对感情仅剩不多的向往,或者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太自信。 得到了一点甜头,便以为可以更进一步。 到头来。 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而已。 没要打包的菜,林瓷快步离开餐厅,服务生追出去两步,“小姐,你的菜马上做好了。” 林瓷快步上车,关门隔绝外界的是是非非。 餐厅那边的声音被风裹挟到远处,江边的人群嘈杂,司庭衍隐约听到了餐厅前传来的喊声,他回头,看到模糊不真切的,像林瓷的身影。 “怎么了?”身旁的女人跟着回头去看,什么都没有,她仰眸打趣,“才陪我多久啊,你能专心一点吗?” 第68章 这算什么,吃醋吗? 要不是路臻东嘱托,司庭衍才不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来陪路欢然。 路臻东这个妹妹一直是最难搞的。 小时候坏心眼一大堆,长大后早恋,滥情,偏偏一分手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最让路臻东头疼,他管不住她,就交付给司庭衍。 以此便算还了苏佳岚那件事的人情债。 想到为此拒绝了林瓷一起吃饭的邀约,司庭衍没法不心痛,一焦躁,便上手推开路欢然,“我跟你说多少次了,我现在结婚了,没事少跟我搂搂抱抱。” “结婚又怎么了?” 路欢然一脸的不在意,“你们男人我还不知道?结了婚照样可以出来乱搞,你只是对我不感兴趣,改天来个你喜欢的类型,你早心猿意马了。” 她年纪不大,说起这些事来头头是道。 司庭衍却没跟她开玩笑的心思,“你少拿我和那些人相提并论,散心散够没有,够了我就回去了。” “你急什么?别忘了我哥可是把我托付给你了。” 路欢然夸大其词,“你要走行,你走了就不怕我直接从这江里跳下去吗?” 她下午从京州赶来,据路臻东说是亲眼将男朋友捉奸在床,哭了一路,人很虚弱,正是需要陪的时候,要司庭衍好好安慰。 可他看她好得很。 精神焕发,哪里有失恋的人该有的样子。 “总之臻东让我最少陪你一个小时。”司庭衍举起表,“现在时间刚好,我该回家了,回去晚了我老婆会不开心。” “你够了。” 路欢然掰着手指,“从你接上我到吃饭散步,一共一个小时,你提老婆就提了不下十次,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结婚了,肉不肉麻?” “结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藏着掖着?” 他就是要说,要昭告天下。 “你跟我说倒是没关系,可你敢让萍姨知道吗?” 提到这个名字,司庭衍面色僵得吓人,路欢然怕极了他这个样子,忙摆摆手转移话题,“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回去吧,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 这是以退为进的说法。 可司庭衍显然不吃这套,他从小生活在京州,大院里女人很多,有长辈,有同辈,他的鉴茶能力是从小培养起来的,不会像闻政那样被女人耍得团团转。 丢下路欢然上了车,司庭衍往家里赶。 晚餐邀约被拒,林瓷这会儿一定很落寞,他早点回去,她的心情也能好点,可最近忙是真的,早上周芳的到来让他不得不加快对姜家的打压。 好让他们今后不敢跟林瓷耍些龌龊手段,尤其是那个姜韶光,必须斩草除根。 开到半路,出于兄长的责任心,他打给裴华生,“你有空吗?现在到明珠塔接一下欢然,她今天失恋了,心情不好。” 这么对下属不太人道。 可这的确在裴华生的工作范畴之内,接个人而已,他想都不会想就会答应,话筒里却空白了几秒,像是在犹豫。 “怎么了?不方便?” 他不能去,司庭衍还能叫司机。 只是路欢然一个女孩儿,还是叫知根知底的人安全些,没记错的话之前几次路欢然来裴华生就代他接待过,也因为这点,他第一个想到他。 “没有。” 犹豫过后,秉承着秘书长的职责,裴华生应下,“我这就去。” … … 房内漆黑一片,林瓷像被抽空了一般迈步进去,机械又麻木的洗漱后躺下休息,中途糍粑来过,柔软的身躯躺在她的枕边陪着她睡。 像是察觉到妈妈心情不好又跳下床叼来逗猫棒想和她一起玩。 林瓷玩了一会便没了力气。 “乖乖宝贝,让妈妈抱一会儿好不好?” 糍粑很通人性,林瓷这么说了,它就真的趴进了她怀里睡觉,小爪子还贴在她脖颈上,像是在抱着她。 搂着怀里柔软温暖的小猫,林瓷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可越是这样,司庭衍微信里冷漠拒绝的口吻和在江边和别人亲昵挽臂的一幕便越是挥之不去。 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开门声。 知道是司庭衍。 林瓷不想睁眼,目前为止她还希望看到的是假的,是自己认错了人,可司庭衍俯身靠过来时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香水味间接刺激到了林瓷本就脆弱紧绷的心弦。 这下没错了。 那个人就是他。 那个女孩呢,和他是什么关系? 青梅竹马,还是校园时期的白月光学姐学妹,分明连脸都没有看到就已经脑补了一大堆,这算什么,吃醋吗?林瓷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和闻政说的一样,狭隘,多疑。 这些情绪放在闻政身上便算了,他们认识多年,在一起那么久,她对他有占有欲是正常的,可司庭衍不一样,他们才结婚几个月,在上那艘游艇之前,她一直以契约作为他们关系间的纽带。 这才多久? 难道就因为上了几次床,被他救了性命,有过几次暧昧,就要不讲道理的霸占他吗? 不对。 林瓷拽进床单,这样是不对的,这样会被讨厌的,闻政就是这样讨厌她的,她……还不想司庭衍讨厌她。 所以就算在乎也要忍进心底最深处,就算好奇,有疑问,也绝对不能说出口。 “今天睡这么早?”司庭衍弯下腰,微凉的唇往林瓷清瘦有瓷感脸颊上吻了下,一个吻而已就闹得心痒痒。 可前两天实在太不节制,今天说什么都不能继续了,要是让林瓷不舒服那就不好了,还是养精蓄锐准备下一次才好。 “你睡,我去洗澡。” 他声音急切克制,在林瓷听来却是敷衍和不耐。 路过书房,司庭衍看到桌上摆放着两件陌生物品,是钢笔和戒指,全新的,用礼盒和蝴蝶结扎着,显然是林瓷今晚准备要送的。 可他却因为路欢然耽误了,一股悔恨排山倒海的袭来。 戴上戒指,尺寸刚好合适,司庭衍对着戴戒的手拍了张照,照片模糊,但指骨依然匀称漂亮,戴着素圈简洁款的戒指,让那只手看起来有种天然的禁欲感。 拍照,打开朋友圈,发送。 洗完澡回来。 朋友圈亮起红点,司庭衍点进去,大多是一些祝福或朋友间的酸言酸语,还有说他妻管严的,他都一笑了之。 可翻到中间。 一条熟悉合作商的评论映入眼帘:“这款戒指好眼熟,今天我好像还看到闻总戴着呢,司总和闻总不愧相识多年,品味都这么一致。” 第69章 我在等她分手 司庭衍接连忙了小半个月,几乎没有准时回家吃过晚饭。 晚餐时间林瓷和英姐面对面而坐,糍粑是只黏人的小猫,连吃饭都要在林瓷腿边。 有糍粑和英姐陪,倒也不至于太孤单。 但还是会有些落寞感。 “小瓷,你别怪我多嘴。”英姐给林瓷碗里夹了只虾,支支吾吾道:“虽然我是庭衍这边的人,可在我心里你们俩是一样的。” 林瓷听不懂她这话。 “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最近庭衍也太忙了点,是不是你们夫妻生活不和谐,还是吵架了?这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可不能这么拖着。” 英姐是好心,林瓷听得出来。 “我们没有吵架。” 但却是比吵架更让人焦躁的冷淡,如果是吵架,有源头,可以解决,可他们好得很,虽然司庭衍很忙,可每晚回来都会固定留给林瓷一个吻。 早上再忙也会送林瓷去公司。 但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结婚才四个月,这中间一半时间他们都是以契约夫妻的模式相处着,住院那段时间才进化到了如胶似漆的阶段。 最近却又冷了下来,林瓷不敢想,不敢猜,更不敢问。 毕竟这样的状态就是从那天晚餐邀约被拒开始的,又或者说……是和那个女人有关。 “没有吵架?”英姐有些诧异,“真的吗?我看庭衍最近都不回来吃饭,他很少忙成这样的。” 只有在ME起步阶段才会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吃饭。 后来司宗霖将裴华生派去,有了人手,司庭衍的时间也空了不少,好几年都没有这样过了。 英姐不说还好。 她一这么说,林瓷更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可能就是忙吧。”她垂着脸,咬着筷子,强颜欢笑。 “这样怎么行。” 英姐起身走进厨房,将提前打包好的饭菜放到林瓷面前,“这样,等你吃完饭把这个给他送去,我准备好的,这种时候他又累又饿,你去了他肯定高兴。” “会吗?” “当然了,你信我。” 看着面前包好的保温盒,林瓷有所动摇,搁下筷子,“那好,我去一下。” 这是作为妻子的责任,应该主动迈出这一步,或许还能趁这个机会问一下上次的事。 “早去早回,最好和庭衍一起回来。” 英姐高兴地摆摆手,看着林瓷关门离开,拿起手机就打给了许曼卿,“夫人,小瓷去了,我办事你就放心吧。” “行,还是你靠谱。” 许曼卿坐在梳妆台前,一只手在颈部按摩着,防止皱纹,“这个庭衍,实在让人操心,这才结婚多久就每天早出晚归,要是小瓷误会了我看他上哪里后悔去。” “不会的,小瓷很大度的。” “不能大度!” 许曼卿振振有词,“她要是大度那就是不喜欢庭衍,就得小气点,黏人一点,可千万别跟宗霖两人一样,一年到头见面不超过三次,哪里像夫妻?” “大少爷和少奶奶那是先生定的,两人没什么感情基础,不能强求。” 司庭衍就不一样了。 娶林瓷之前司父给他物色过不少适龄,家世相当的千金,司庭衍说什么都不肯去见,这便算了,他身边的追求者也不少,可他一个都没往心上去。 吓的司父私下派许曼卿向司庭衍打听他的性取向。 司父很开明。 尤其对司庭衍这个没在身边养大的孩子,当时甚至想过如果他真有什么问题,就私底下两家人见个面,就当成了。 可许曼卿问完司庭衍脸上便直冒黑线,站起来就骂:“我好得很,老头子别又把降压药当饭吃了吧,亏他想得出来。” “可你长这么大连恋爱都没谈过,家里能不急吗?” 许曼卿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原话,“你大哥好歹还早恋过呢,你呢?身边那几个姑娘整天一口一个哥妹的,你但凡能暧昧点,我和你父亲也放心啊。” 她是指黎蔓和路欢然。 唯独一个对司庭衍有意思,关系还紧密的是他小姨养着的一个姑娘,人家对他含情脉脉,他倒好,油盐不进。 在她的逼问下,司庭衍烦了,抄起桌上的水杯重重咽下一口,不情不愿道:“我有喜欢的人,可她有男朋友。” “……所以,我在等她分手。” 在第一次见林瓷,后来又和其他几位太太做脸时听说了林瓷跟闻政的事,许曼卿便断定林瓷就是司庭衍说的那个人。 暗恋人家这么久,暗戳戳忍着等着挖墙角,等了这么久也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和林瓷结了婚。 新婚燕尔,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司庭衍倒好,一心扑在工作上,忽略了妻子,这让许曼卿怎么能看得下去,怎么着也得上手撮合一下。 “您操心了。”英姐都忍不住叹许曼卿这个夫人的好。 司宗霖和司庭衍都不是她亲生的,说起来她没多大,却稀里糊涂和大自己二十岁的司父结了婚,当了两个孩子的母亲,还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在外人看来这个母亲当得很难。 可许曼卿乐在其中。 司宗霖的婚事是她张罗的,妻子是她和司父一起择定的,到了司庭衍这里,自然也不能偏驳。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惜宗霖和若涟是真的不来电,我再想插手也没办法。” “没办法,这么多年了大少爷心里恐怕还装着那位黄小姐。” 提起伤心事,连许曼卿也低落了一瞬,“都过去了,现在重要的是庭衍这里,他可不能再和小瓷闹别扭了啊。” … … 拎着保温盒进了ME大楼,林瓷还没来过这里,虽说ME和盛光距离很近,属于对方有什么风吹草动,另一方只要跑得快就能马上到案发现场。 可做对手这么多年,林瓷也派过眼线过来,这还是第一次亲自来。 这个时间还有保安在站岗。 看到林瓷,不由分说就要赶人,“你干什么的,出去出去,这不是你能随便进的。” “我是司庭衍的妻子,来给他送吃的,不信你看这个。” 为了以防万一,林瓷还将结婚证带了过来,看到证件,保安立刻换了副嘴脸,“原来是老板娘,真是不好意思,您请。” 林瓷乘上电梯,按下顶层楼层,比起盛光,这里的装修更现代化,虽然简洁,可每一处细节细看之下都有小巧思。 摸着昏暗的光线找到司庭衍办公室前,林瓷托着保温盒,冷冽的心被即将要见到他的期待感弄得紧张,忙乱。 还站在不远处纠结第一句话要说些什么时。 林瓷一抬眼,在司庭衍的办公室里再次见到了江边的那个女人。 第70章 轻易付出真心和感情 比在江边时更甚,这次她直接勾住了司庭衍的脖子,像撒娇一样半个身子往司庭衍怀里倾去。 这个点公司没什么人了。 办公室外熄了灯,林瓷身处这片昏暗之中,眼睛直视前方,隔着玻璃,清清楚楚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是误会。 全都是真的。 说工作忙,说加班,其实都是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吗?既然另有所爱,那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让她误会,甚至抱有幻想呢。 一股闷痛袭来,周遭的黑暗将林瓷团团包裹,无法呼吸,前方办公室里的两人清清楚楚映在瞳底,让她的一切期待都成了笑话。 放下手里的保温盒。 林瓷头也不回地离开,电梯从楼下升上来,刚停住她便箭步冲了进去,裴华生和她擦肩,“林小姐……”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林瓷迅速按下关门键离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让裴华生满脸困惑,走去办公室时看到了那只被丢在角落的保温盒。 它的主人不要它了,将它遗弃在了这里。 裴华生拿上过去,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办公室里的路欢然,可出于工作,再不情愿,也要敲门进去。 “司总,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司庭衍被路欢然烦得不行,她又像八爪鱼一样黏着不放手。 他最近忙着处理姜家,一批批筛选他们的合作商,从中做手脚让他们几个项目都被中止合作,最后彻底让他们滚出江海,还林瓷一个清净。 这便是司庭衍要的。 “你把她带出去玩,别让她来打扰我。” 强行拉开路欢然的手,司庭衍整理了下领带,顺带闻了闻身上的气味,怕带回去让林瓷误会。 “我……” 听完司庭衍的吩咐,裴华生没有当机立断接走路欢然,进来后便一直低垂着眸,没有看任何人,“这恐怕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 说话的是路欢然,她迈步走到裴华生身边,声音娇俏妩媚,“我觉得挺合适的啊,难道裴秘书不想陪我吗?” 他是不想。 可他不想,她就能放过他了吗? 在这个残酷的上流社会富人圈,他这种名校毕业,一身清高的寒门学子,只是他们茶余饭后消遣的娱乐罢了,他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挑灯夜读,起早贪黑从小山村里考到海大,可他们甚至连高考都不用参加就能入学。 裴华生早就明白。 投一个好胎比学习好,比天赋都要重要太多了,他早早认清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也接受了这点,何况他比其他人幸运多了,遇到了司宗霖这个贵人。 但幸运的同时,又出现了路欢然这位游戏人间的富家千金。 “不是。” 内心有一百万个不乐意,可在权贵面前又必须要弯腰,裴华生想要向司庭衍投去求救的目光,路欢然意识到,横过一步挡在他跟前,不让他和司庭衍有任何眼神交流。 她今天穿得清凉,抹胸上衣领口很低,裴华生一抬眸便撞进了一片柔软雪白之中。 “这是什么,带来给我吃的吗?”路欢然从他手上抢过保温盒。 她咋咋呼呼,声音一打,司庭衍下意识看去,这么一看便认出了家里的东西,“你从那里弄来的这个?” “放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林小姐带来的。” “林瓷?” 司庭衍不再淡定,蹭地站起来,“她人呢?” 他问起来,裴华生终于可以绕开路欢然过去回答,“我上来的时候看到林小姐急匆匆下去,还没来得及叫她……” “怎么不早说?” 如果是刚才来的,那她一定是看到了路欢然,也一定误会了。 司庭衍搁下手上没看完的工作,拿下衣架上的外套,快步出去找人,路过他们时顺嘴道:“你善后,走的时候记得把灯关了。” “司总……” 裴华生追了两步想说什么,路欢然直接跨过来挡住他的去路,司庭衍不在,她便肆无忌惮,光明正大的将葱白的五指贴到男人左侧装着心脏的位置。 隔着西服领口和薄薄的衬衫,路欢然听到他急速加快的心跳频率,脸上是得逞的笑容。 … … 司庭衍追下楼,大楼外早没了林瓷车子的痕迹,返回问过保安才知道她五分钟以前就开车走了。 晚风习习,司庭衍站在大楼前给林瓷打去电话。 电话滴滴几声,那边接通,司庭衍眼睛亮了一瞬,“你去哪儿了?裴秘书说你刚才来过,怎么不进去。” 林瓷开着车,心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不知道司庭衍是怎么坦然问出这句话的,她进去做什么,进去看他和别人你侬我侬吗? 没进去前那女人都快要坐到他身上去了。 她走了。 要是裴华生没去,他们会不会干柴烈火,直接发生点什么? 九年,被伤得还不够深么,怎么还能轻易付出感情和真心的,真笨啊,林瓷,她撇了撇嘴角,笑自己。 “我临时有点事。” “什么事这么急,东西丢在外面就走了?”司庭衍不信,可莫名的不想戳破,他想听林瓷亲口问。 问出现在他办公室的女人是谁,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她是在乎他的。 送他和闻政同款的戒指也只是不小心,不是有意的,更不是敷衍这段感情的意思,他想听她亲口说。 “工作的事。” 可事与愿违。 他越想听什么,好像就越难得到。 林瓷冷静到无波无澜的口吻让他难受,窒痛,她就那么不在乎他,连他和其他女人单独在一起都不屑多问一句。 如果是闻政呢,她还能这样淡定么。 知道自己在她心里还没法和闻政相比,可差别之大,大到司庭衍没办法自我调解,他苦笑,“好,路上注意安全。”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解释,电话就这么被挂断,“嘟嘟嘟”的忙音像尖锥,毫不留情的敲在林瓷耳膜上。 还说不是契约夫妻,这都不算契约,那又算什么? 来了兴致便上床,欢爱,有了别人便早出晚归,被亲眼目睹,连一个借口都懒得编。 是她太傻。 还真以为男人的关心呵护和温柔可以信赖,她真的以为……司庭衍和其他人不一样。 划了几下屏幕,林瓷打给辛棠。 “呦呵,见鬼了,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林瓷踩下油门,加速,车子轰隆一声蹿出去,“陪我喝两杯,尽情点,我付钱,你喜欢的男模也可以点。” “我去,真的假的?”辛棠没想那么多,“那还说什么,马上到!” 第71章 根本不是滥情的人 辛棠到酒吧时林瓷已经自己喝上了,她酒量不差,很能喝,一整瓶下肚也没什么醉意,坐在吧台前,她回头越过游走的俊男靓女冲辛棠挥手。 “我的姑奶奶,你喝这么多要升天啊?” 她拿起吧台上的酒瓶子倒过来,一滴不剩,林瓷不以为然,又开了一瓶往自己杯子里倒,“这有什么,解闷嘛。” “你解哪门子的闷?” 要说以前她心烦意乱想解闷,辛棠信,毕竟那会儿有个不省心的姜韶光整天给她使绊子,还有个刻薄的生母,懦弱的养母,不专情的未婚夫。 可嫁给了司庭衍后,林瓷不该再有什么烦恼。 每天对着那张脸。 有再大的气也该消了。 “不说这个了。”林瓷一口灌下杯子里的酒,拉着辛棠上楼,“对了,你不想点男模吗,走吧,我都打好招呼了。” “你今天是怎么了?” 电话里就觉得不对劲,见了面这感觉更厉害了。 辛棠可不敢带着林瓷随便胡来,司庭衍瞧着是个讲道理的,可任何一个男人知道妻子背着他在这里和一群花钱点来的小白脸吃喝玩乐,怎么都不可能坐得住的。 “我怎么了?我好得很。” 约好了包间,林瓷推门进去,辛棠被推着一屁股坐下,还没来得及追问,三个相貌各异的年轻男人便恭恭敬敬走了进来。 辛棠是有贼心没贼胆,没想到林瓷来真的。 刚想起身,其中一个男人便举着酒杯坐到了一旁,“不好意思姐,来晚了,我自罚一杯。” 这里的男模品质算不错的了,典型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类型,三个还都是不同风格的,可辛棠不瞎,看得出他们没一个比得过司庭衍。 转头去看林瓷,她像是乐在其中,抓着其中一个看起来青涩稚嫩的男人,捏着人家的下巴便将酒灌了进去。 那人显然不怎么能喝,又或者是刚做这一行,被林瓷的强势弄得无所适从,呛了一口酒,狠狠咳了一口,另一人低声斥责:“你怎么回事,别扫兴。” “姐,他不能喝我喝。”男人说着举起酒杯赔笑。 毕竟像林瓷这样的优质客户太稀缺了,多金,比明星还美,遇到这种,他们都是挤破头了也要来的。 辛棠还想再看,视线却被身前的男人挡住,包间内一时变得燥热混乱,酒精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不知不觉间她也进入了氛围当中。 等反应过来,林瓷不在包间,不知去了哪儿。 “她人呢?” 辛棠推开面前的男人,问着刚才被林瓷灌酒的人。 那男孩儿看上去细皮嫩肉,人也清瘦,刚被灌了几杯,面庞白里透红,眼睛也红了一圈,支支吾吾道:“刚,刚出去了。” “真是的。”辛棠嘀咕了句,跟着起身出去。 … … 半密闭的空间气味实在不好闻,林瓷在里面憋得快要缺氧,眼前一阵阵黑,步履蹒跚走到了洗手间,捧起清水洒到脸上,以此恢复清醒。 忘记了今天还化了妆,彩妆遇到水,有溶解的现象,眼线黑成了一团,染到了眼下。 她拿出纸巾,慢慢清理着,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空白一瞬,不懂自己这是在干什么,竟然为了司庭衍来买醉,还叫来男模一起喝。 真是够荒唐的。 或许是在闻政那里得到了教训,每每因为他难过都只会独自哭泣,换到司庭衍这里,便用了这种发泄的,不理智的方式。 什么时候她对他的感情到了这种不可控的地步。 是水里,他不顾自身危险将她救起,还是他在酒会上当众宣布她是他的妻子,又或者更早……早在民政局前的白雪皑皑中,他义无反顾向她走来,将她从那场长达九年失败的感情中抽离出来。 林瓷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手池台面上。 原本被感情支配的大脑逐渐清晰了过来,是啊,司庭衍做了这么多,她应该知道,他根本不是那种滥情的人。 不管怎么样,胡思乱想都不如直接问清楚来得干脆利落。 想明白这点。 林瓷豁然开朗,想马上回去又想到辛棠还一个人在包间里,折返回去找她。 这条走廊幽长昏暗,时不时有醉酒冲出去卫生间吐的男男女女,鱼龙混杂,林瓷加快脚步,却在路过一间房时意外听到了姜韶光的名字。 “真的,就是姜家那个假小姐,半个月多前来找我买药,还说要越厉害越好呢。” “她买这个做什么?” “谁知道,反正你信我,就这玩意两滴下去,保管没几分钟立马不省人事。” 隔着门,里面的一言一语林瓷听得分外清楚,敲了敲头,确认没有喝醉,他们提到了姜韶光,还提到了什么迷药。 是姜韶光买了迷药? 还是半个多月前。 林瓷原本还稀里糊涂,没有方向,直到里面人又传来一句,“我知道了,我听说那个姜小姐半个月前举办游艇派对,说不定就是那会儿用的,这帮有钱人,真会玩儿。” 游艇两个字像是踩中了林瓷的命门,她瞬间想到自己跌进水里时无法动弹的四肢和昏沉的大脑,她游泳很好的。 就算突然掉进水里也能活下去,如果幸运,甚至还能救下落水的姜韶光。 可沉入水底时。 她根本无法施展,没多久便彻底没了知觉,印象里的最后一眼还是司庭衍游向自己的画面,醒来后更是直接断片。 所以这迷药是用在她的身上。 姜韶光——她一直对她忍让,哪怕闻政屡屡因为她的算计而失约,她也没有将全部迁怒到她身上,只因她清楚,这件事里问题最大的还是闻政。 只要闻政不想去,姜韶光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用。 追根究底是闻政的摇摆。 可哪怕她结了婚,姜韶光竟然还下这种狠招要她死,这个人,已经不再值得半点的心慈手软。 林瓷抬眼看了下包间房号,拿出手机拨出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 她幽幽道:“你好,我要举报邀夜公馆607包间有人贩卖违禁药物。” 只要被警察抓获,他们的买家信息一样会被顺藤摸瓜找到,到时候,姜韶光买卖违禁药物的丑闻就会传遍江海。 同一时间。 她会去拿着当时在医院的检查报告报警。 这一次不管杨蕙雅怎么护,她都要姜韶光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72章 以为我有了外遇 “你怎么在这儿?” 辛棠出来找人,远远看到林瓷,快步过去,“你怎么了?不会是和司庭衍吵架了吧?不能吧,在医院那会儿你们可暧昧得很呢,这才几天?” 林瓷这会儿没有心情开玩笑。 没继续留在里面,出了门坐到车里,她将听到的,猜到的全部告诉了辛棠,和她想的一样,辛棠立刻暴起。 “我早就提醒你小心姜韶光了,我就没见过比她心眼还坏的人!真想不明白,明明是她占了你的身份,她还委屈上了。” 辛棠中学便认识林瓷。 但时间不久。 那会她跟着改嫁的母亲来到江海,继父家底殷实,为人正派,对她这个没有血缘的女儿毫不吝啬,花钱给她上贵族学校。 去的第一天便遇到了被霸凌欺负的林瓷。 出于正义感冲上去保护了她。 和林瓷以往那些朋友不同,辛棠会反抗不公,会不惧强权,不会因为她被孤立就跟着远离。 她身上有天然的古道热肠。 听到姜韶光这么恶毒的手段,自然忍无可忍。 “你报警还是太善良了,要我说就应该把她推水里淹上一会儿,这叫以牙还牙,这种人用法律制裁都是便宜她了。” 那么冷的海水跌进去本就限制活动,姜韶光竟然还下了迷药,这是摆明了要林瓷死。 “对她来说,只有你死了她才能稳坐姜家小姐的位置,不然你这个真货对她来说永远有威胁。” 警车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一帮人走了进去。 又过了会儿。 两个男人被拷着手铐走了出来。 “这次你说什么都不能再心软了!” 心软是林瓷的老毛病,对姜家所有人她都心存一份血脉之情,但也是这种感情,完完全全限制了她。 “我不会了。” 被推下水这件事她是不打算深究的,当时也只当姜韶光是为了闻政才这么做,没有真的要害死她。 可在吃的里下迷药,那就不是任性这么简单了。 确认卖药的人被抓走。 林瓷在手机上找代驾下单,“走吧,我先让代驾送你回去。” “不用。” 辛棠急忙抓住林瓷的手,脸上不尴不尬地笑了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敢开口。 林瓷蹙眉,“怎么了?” 辛棠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戳了戳挡风玻璃前,林瓷茫然看去,瞳光猛地在公馆前聚拢,没看错的话是司庭衍站在那里。 “……我看你怪怪的,怕你出事,所以就把他叫来了。” 像是在为了自己找补,“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夫妻感情好啊,有什么说不开的,是吧?” 林瓷没回声。 眼睛还盯着对面的树下,晚风吹动树叶,影光婆娑,司庭衍来之前还在工作,穿着质地精良的西服,领口纽扣解开了,来得急,外衣都没穿,更显得身材颀长匀称。 “你们夫妻聊,我先回去了。” 辛棠急忙推开车门,“对了,你点男模的事我没跟他说,你悠着点。” … … 辛棠下车,换司庭衍上车。 他拉开驾驶座,弯腰看向座位里一身酒气的林瓷,少见的板着脸,语气也不那么好听了,“下车。” “我……” 感觉到他像是在生气。 林瓷小心了些,“我叫代驾就好了。” “代驾?”司庭衍似笑非笑,若说是笑脸色又太冷了些,但如果不是笑,嘴角眉梢又是弯着的,“我给你当司机不比代驾好?” “不是……” 他直接打断,“噢,还是你比较喜欢里面那些小白脸?” 他知道了,而且真的生气了。 可辛棠不是没有说的么。 结婚这么久,林瓷还没面对过这样的司庭衍,那天被他看到她和闻政在一起他都没有这么冷冰冰的反应。 林瓷很不适应,抿紧了唇,侧过脸,不想作声。 追根究底。 她会来这里是看到了办公室里那一幕,她还没有追问他和那个陌生女人的事,他凭什么质问她? “怎么不说话了?” 司庭衍还站在车外,手臂搭在车门上,身子微微弯曲,从外看上去他像是在哄人,只有林瓷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好了,先下车。” 见她闷着不语,司庭衍蜷住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再一次向林瓷投降认输,就算她对他不够上心,送他和闻政一样的戒指,他也认了。 反正都是戒指。 或许她只是觉得这款好看呢。 总比没有强。 可她点男模这事,不能原谅。 “我不下。”不知哪来的脾气,林瓷按下启动键就要去挂挡开车,司庭衍一急,失态去抓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想被抓到交警大队去过夜吗?” 林瓷还是不吭声,手跟司庭衍的力量较着劲,看她这副倔样,司庭衍被气笑。 “林瓷,我们好歹也是夫妻,你背着我来这里鬼混,我没有跟你算账,怎么你还生起气来了?倒打一耙也不带这样的。” “我怎么鬼混了?” 她总算吭声了,回过头,司庭衍正好整以暇等着她下一句的狡辩,“司先生,我之前一直说我们是契约夫妻,所以感情方面互不干扰,可既然你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也麻烦提前和我说清楚。” “也免得我还真的以为你在忙,大晚上还担心你的身体去给你送吃的。” 说到话尾。 林瓷隐约有了哽咽和哭腔,司庭衍心一绞一绞的痛,却又复杂的升起一些愉悦情绪,像喝下了口碳酸汽水,无数小泡泡在喉咙里炸开,明知不健康,但很舒服。 “我有了什么喜欢的人?” 司庭衍:“我喜欢谁,你不知道?” 公馆门口人来人往,林瓷停车的地方倒是很僻静,没多少距离,却好似隔离了外界的嘈杂和纷扰。 “我不知道,毕竟你深更半夜在公司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这种事,知道还不如不知道。”林瓷掐着手指,对这样任性的自己感到彷徨和茫然。 和闻政在一起时,她从来不敢这样。 可对司庭衍,根本无法克制。 “你是说欢然?” 司庭衍垂下手,直接打了个电话出去,在林瓷还沉浸在讨伐情绪中时,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直言。 “路欢然,你以后再碰我一下我直接让臻东剁了你的手,现在你害我老婆以为我有了外遇,你马上和她解释。” 手机到了耳边,林瓷还没回神,路欢然俏皮的声音强势裹挟听觉,“小嫂子吗?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和庭衍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找他是因为有事要拜托他。” “我没分寸惯了,但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不信我马上来找你,我男朋友还在我身边。” “……” 没让她多废话,司庭衍挂断电话,尴尬的情绪蔓延,林瓷掐手指掐得更深了些,头也深深埋了下去。 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 司庭衍不仅不觉得是无理取闹,反而很喜欢。 起码这说明林瓷在乎他。 很在乎。 指尖一下下叩着车门玻璃,他声音压低,回荡在车厢,“老婆大人,现在可以让我开车了吗?” 第73章 为某人守身如玉 司庭衍身上有淡淡的檀木香,和车内林瓷的酒精气味混杂在一起,像某种挥发剂在无形中变得很微妙。 “就因为误会了我出轨才丢下东西就跑的?” 司庭衍开着车。 问得很淡,但细听之下,又有些笑意。 林瓷别扭地回答,“难道我要进去坏你的好事吗?” “我都解释清楚了,怎么还污蔑我?我可不是闻政,没有和发小搞暧昧的癖好。” 司庭衍自证清白的意向很强烈,“要不我现在带你去见路欢然,让她当面和你说。” “别!” 怕他真的开车过去。 林瓷着急阻拦,“我是真的不知道,而且那天你跟我说在工作,结果却……” 却和路欢然在江边散步。 这任谁看来都是会误会的。 “你看到我了?”司庭衍踩了下刹车,林瓷心脏往前胸挤了挤,转头就对上他无可奈何的表情。 “林瓷,如果你真的以为我出轨,有了别的女人,应该冲上去给我一巴掌,再把我踹到失去性功能,而不是什么也不说一个人跑开,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为什么不?” 司庭衍肩颈轻斜,陷进座椅中,一只手转动方向盘,另只手指尖轻轻点着面颊,“噢,我知道了。” 他拖长语调,“因为和闻政从来不敢这样,难过了也只敢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哭够了就自己消化,长久以来习惯了这种不健康的恋爱方式……” “好了。” 林瓷深觉羞耻,伸手去捂司庭衍的嘴巴,不想他再说下去,他将车缓缓停在路旁一颗茂盛的大树下。 树影将月光和路灯遮得七七八八,车内的昏暗朦胧更深了一层。 司庭衍握住林瓷的手腕,本想点到即止的吻一下,算作给她这么多天忐忑不安心情的安抚。 可林瓷忽然解开安全带。 “砰”的一声,安全带弹开,弦也一绷既坏。 林瓷侧过身直接跨坐到了司庭衍身上,挤在方向盘中间,两人的距离近到紧贴着,呼吸交缠,湿热。 司庭衍被着突然起来的亲密接触弄得手足无措。 他不想让林瓷发觉他在这方面的生涩,私下里取过经,可骨子里的慌乱是掩藏不住的。 那只手很想搂住林瓷的腰直接将人按进怀里。 又怕唐突。 在内心自我的斟酌之下,林瓷已经埋下头吻上他的唇,他回吻过去,鼻尖蹭着她略带护肤品香气的皮肤,细腻顺滑,味道让人痴迷。 舌尖上还有些未退的酒精气味。 司庭衍像对待美酒一样,细细品味着,手不由自主握住身前那截细腰,又被引诱着攀登。 感受到他指间那枚冰凉的戒指在皮肤上游走。 林瓷莫名颤栗。 扣住他作乱的手,暂停吻,在漆黑无光的车厢内微微喘息着,盯着他浮起雾气的瞳孔。 “怎么了?”他问。 “司庭衍,你之前真的没有过女人?” 酒精侵袭精神网,林瓷纤长卷翘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上投射下一小片灰色阴影,她脸蛋微红,有着点酒后的迷惘,手臂软趴趴地吊在司庭衍脖颈上,指尖还在他的衬衫领口作乱。 长了张清丽冷艳并存的脸,偶尔会透出些遥不可及之感。 可现在却像个喝醉酒的孩子,说些没羞没臊的话。 司庭衍知道她是故意在捉弄自己,便也捉弄回去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没办法,谁让我生来就要为某人守身如玉的。” 话毕。 他不管不顾,像野狗扑食一样以撕咬的力度吻上去,吻得林瓷头脑发昏,唇瓣发麻。 前座被司庭衍神不知鬼不觉的放了下来。 林瓷倾倒在他身上,手抓着领口,四肢如藤蔓般缠了上去。 月色清亮,树影被风摇动,一晃一晃的映在车上。 … … 邀夜公馆不是什么干净地方,经常有违法犯罪的活动在里面发生,抓到两个卖迷药的不算什么大事。 可事情大在警察很快顺藤摸瓜在他们的交易记录上查到了一部分有钱有势的二代。 姜韶光也在其中。 原本就算查到了她也不会怎么样,最多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口头教育一下,起码对其他人都是这样做的。 有些甚至拒接电话,或是他人处理。 只有姜韶光到了被叫去闻讯的地步。 这背后都是林瓷的推波助澜,既然决定了要追究到底,她就不会这么轻易让她脱罪。 辛棠是电视台的,人脉广,没少帮着背后打听。 “我听人说姜韶光从警局里面出来的时候腿都吓软了,她这种人就欺软怕硬,真遇上事就成孙子了。” 难得看到姜韶光中招。 辛棠忍俊不禁,“你后面打算怎么办?得速战速决啊。” “我知道。”林瓷手上拿着当时急诊的检查单,上面显示落水前有摄入酒精,和少量的违禁药。 医生后来有提过。 可司庭衍那会儿又重病,林瓷半点没忘心上放,也只当是姜韶光为了争风吃醋才会那么极端,便完全抛之脑后。 但现在这东西可以给她致命一击。 “好了,我到了,等会儿在说。” 辛棠躲在演播室外面,“到哪了?” “警局,有人恶意谋杀,我当然要报警。” … … “你怎么会蠢成这个样子?!” 一到姜家,刚关上门,杨蕙雅便气得用手指抵着太阳穴大喘气。 “你就算要害人也给我聪明一点好不好,那种东西你让家里司机去买,让周芳去买都行,结果你自己跑去买,生怕没有把柄在别人手上?!” 姜韶光回来的一路上都在哭,哭得不能自已,她怎么知道那人就阴差阳错的被抓了,还把她供了出来。 这就算了,其他人都是问一句便过了,只有她,警方强硬地要求一定要本人露面,交代药物去处。 “妈,我错了,你别骂我了……” 她哭得抽噎着,“我也没想到,是小记他们说那个人买的好使,我才鬼迷心窍。” “我有没有让你少和那几个人来往?” 杨蕙雅环着胳膊,气得在原地踱步,她活到这个年纪还没去过警局丢这么大的人。 姜韶光最近愈发让她失望,没留住闻政的心就算了,安排了几场相亲都不去。 她安排的各个都是江海豪门世家的子弟,随便嫁一个往后都是做少奶奶的命,姜韶光倒好,一心想着闻政,半点不识抬举。 她越是这样,她就忍不住要将她和林瓷相比较。 如果是林瓷,一定不会这么不听话,毕竟在结婚之前,她让林瓷往西她不敢往东。 对韶光,她还是宠得太过,让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你上去,给我好好反省,反省过了马上去见林家的公子!” “妈,我不去!” 姜韶光扯高了嗓子拒绝,杨蕙雅本就恼怒,这下被激怒,扬手便要打上去,巴掌刚举到空中,便被门外赶来的佣人打断。 “夫人,”佣人侧过身,身后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员,“有人找小姐。” 第74章 对林小姐情比金坚 “姜小姐是下午被警察带走调查。” 裴华生站在办公室内向司庭衍汇报着。 事发突然,打乱了司庭衍原本的计划,“怎么会突然调查到她买药的事情?” 这事来得太巧,绝不可能是意外。 “我这边调查到是林小姐去报了警,告姜小姐故意谋杀。” 这便说得通了。 虽然不知道林瓷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件事,可既然她先出了手,司庭衍这说什么都要跟上,“你马上通知我之前联系的那几家公司,晚上组个局。” “不用了。” 那几家是司庭衍这些天在深入了解的,为的就是让姜韶光被抓时利用他们和姜家的生意限制姜父。 好让姜家陷入漩涡,没心思去救姜韶光。 这一招是冲着赶尽杀绝去的。 可做到这个地步,也是姜韶光自己招来的,怪不得任何人。 “我已经提前安排他们撤资,取消和姜氏的合作,他们现在资金链断裂,仓库积压大批货物,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那几个老东西很难啃,而且和姜家交情不浅。” 要不是这样,司庭衍也不可能为了这个忙里忙完这么久,就为了找那几个老东西的弱点。 可一转眼,事就办好了。 “您住院期间大少爷就安排我去办了。”裴华生答得不紧不慢。 司庭衍眼神微变,带着怨怪,“你办好了还让我整天为这事忙得脚不沾地,有家会不得,裴秘,你成心的?” “不是。” 裴华生像一个机器人,被设定好了程序,没有感情,司庭衍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没有感情起伏,只是陈述事实。 “是大少爷不让我说,他还说这样您可以得到历练,您一直很讨厌应酬和酒局,但为了林小姐自愿去和那些看不上眼的人打交道,这说明您对林小姐的感情情比金坚,她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感动。” “你少给我来这套。” 这种哄孩子的话十几岁时司宗霖常用,司庭衍那时会上当受骗,现在学聪明了,很清醒,“我没工夫听你废话,总之这件事关系到林瓷,不能出一点差错。” “这是当然。” 裴华生煞有其事地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不出二十四个小时,姜董的电话一定会打到林小姐的手机上。” … … 和司庭衍预计的不错。 被断了资金链,众多合作多年的公司跟着取消合约,还是同一时间,姜氏遭遇重创,姜父在公司紧急召开联合会议,正急得团团转,杨蕙雅的电话又不断打进来。 他暂停会议出去接。 “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几分钟都能不了,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在开会?” 杨蕙雅是姜家的女主人,一向很有担当,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料理家里,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外笼络人心,替姜父拿下了不少买卖。 她独立性强,很少找姜父这个丈夫。 但既然找了,就说明出了大事。 “你还开什么会,韶光被抓走了,弄不好要坐牢,你最好马上回来,这件事我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 “什么,坐牢?” 姜父诧异到误以为自己听错,“她平白无故坐什么牢?” “还不是林瓷,说什么韶光给她下迷药还把她推到水里要害死她,她去报了警,警察……他们那边还有证据。” 杨蕙雅不敢向姜父坦白姜韶光真的买了迷药,真的把林瓷推到水里。 这些事他都不知道。 更何况和她不同,姜父对林瓷是有血缘上的亲情的,哪怕很淡,但他说过,他的财产将来还是要留给林瓷的。 至于姜韶光,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下,他和杨蕙雅商量好了给她安排一门好婚事准备嫁了,就当作安排了。 要是让他知道姜韶光企图害死林瓷,怎么着都是要大发雷霆一场的。 “小瓷怎么会拿这种事污蔑韶光?”姜父是不喜林瓷,她懦弱胆小,内向不开朗,就算认回了关系,也只怯生生叫过他父亲,实在没什么讨喜之处。 但也正因此,她是善良。 不会做污蔑人的事。 “行了,我这边忙着呢,这事你等我回去再说。” 电话挂断。 姜父正要进去继续会议,经理小跑着过来,“姜董,都问清楚了,和我们解除合约合那几家这些天和司庭衍走的很近,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司庭衍教唆的了。” “怎么会是他……” 姜父呢喃着,想不通。 怎么说司庭衍也林瓷的丈夫,现今姜家的姑爷,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除非,他是要为林瓷出气。 姜氏和ME不是一个领域的,他大费周章来折夸姜氏,能为的无非就是林瓷了。 “姜董?” 助理战战兢兢的,生怕姜父扛不住心脏病发,他深呼了几口气,将怒火压下去,“走,去ME见司庭衍。” 他就不信。 看在他是林瓷父亲的份上,司庭衍不会高抬贵手。 … … 看出丈夫的漠不关心,杨蕙雅清醒意识到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那天在船上落水的不止姜韶光和林瓷,还有闻政。 如果有他出面,姜韶光的罪还能减弱。 总之绝对不能让她有案底。 否则江海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名门望族会要一个有案底的媳妇儿,到时候她多年的栽培岂不是就功亏一篑了。 往后一坐,落进沙发里。 杨蕙雅再次打出电话,这次是打给闻政。 “伯母?” 出于礼貌,闻政接了她的电话,失去林瓷让他性情大变,声音都变得低沉,无力,再不像曾经那样,总透着清高。 “阿政,韶光的事你听说了吗?” 说来也怪,姜韶光被带走不到三个小时,这件事便发酵了起来,眼下整个上流圈子恐怕无人不知这件事。 闻政不是外星人,自然也有听说,可他的反应淡定得让杨蕙雅太不习惯。 要是以前。 他早就想办法去捞人了,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你不帮帮韶光吗?她是被人陷害的,你们好歹一起长大……” 闻政推了下眼镜,停止了翻季度报表的手,一本正经,“韶光不是喜欢装死装出事?现在得偿所愿了,能拘留所几日游,不是应该开心吗?” “你这是什么话?!” “嘟嘟嘟……” 电话已断。 杨蕙雅捏着手机,气得差点砸出去,可姜韶光还在等她去救她,她不能急,要想解决对策。 思考半晌,她还是觉得既然这件事是由林瓷起,那就该由林瓷结束。 “周芳!” 杨蕙雅高声叫道。 听到自己名字的周芳拧干湿抹布,快步过去,“夫人,你找我有事?” “去,弄点好吃的,最好是林瓷喜欢的,我等会儿带走去看看她。”杨蕙雅一副势在必得。 她就不信她亲自去了,林瓷还能忍住不撤诉。 第75章 该尽的孝道都尽了 之前去过云镜悦府,后来出了那种事,再去料想林瓷怎么也不会开门。 杨蕙雅坐在车上,通知司机调头,“去林瓷公司。” 在那种公开场合,她不信她有胆子承担一个让妹妹坐牢的千古罪名。 初春的午后万籁俱寂,珊娜特意延长了午休时间,好让下属午后能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午饭后大伙各自回到工位,趴着休息。 林瓷和珊娜在办公室商量新一季度的工作。 窗外枝头染上一点春意盎然,街道绿化带上也开出了一些花骨朵,空气里偶有裹挟过的花香,原本是个寂静的午后。 珊娜泡了杯咖啡,加了适量的糖和奶递给林瓷。 她刚尝了一口。 门便不合时宜地被敲响。 “老板,林总,外面有人找……”前台姑娘说着看向林瓷,“对方说是林总的母亲,像是有急事,要见吗?” 话音才落。 杨蕙雅的声音便在办公室外高调响起,“小瓷,小瓷?” 这里不是ME或盛光那类高规模的公司,没有配备保安,只占了大楼里的一层,只要想,硬闯是完全能闯的进来的。 “什么情况?”珊娜搁下咖啡杯,推门出去。 办公室外正午休的同事们也大都被吵醒,只剩几个睡得沉的还毫无知觉。 看到珊娜,杨蕙雅像嗅到了鲜血的狼,瞬间捕捉到目标,快步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前台反应过来去拦人。 “女士,您不可以进来。” 到了这个份上,杨蕙雅仍然端着她高高在上的富太太姿态,将傲慢和理所当然演绎得淋漓尽致,“什么时候当妈的来找女儿都不被允许了,怎么里面在开会?” 她后退一步,找了把空着的椅子坐下,“那好,我坐在这里等,可以了吧?” “这……” 女孩儿为难地看了珊娜一眼。 珊娜看不惯杨蕙雅,但尚有理智在,“姜夫人是吧,你找小瓷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办公室门关着,林瓷在里听着,杨蕙雅的视线落在门上,知道她就在里面。 “没什么事,就是我做了些吃的想拿给她,这孩子结了婚就不回家了,怎么叫都不回去,我们这些当父母的担心啊。” “那您把东西给我,我拿去给她。” “不用。” 杨蕙雅余光往后轻扫,故意用语言将自己包装成慈母,“小瓷挑食,我还是想亲眼看着她吃下去才能放心啊。” 别人看得稀里糊涂,珊娜还能不知道吗? 留学时林瓷穷得一顿饭要拆成两顿吃,虽说后来去打工有一部分是为了闻政刚起步的事业,可她没忘记那年冬天林瓷公寓的暖气失灵。 房东咬死是她弄坏,不修。 她没钱换房子。 哭着给家里打电话想多要六百美金的修理费,那点钱对杨蕙雅来说只不过是指甲里露出的一点灰,可不管林瓷再怎么恳求,那边仍是拒绝。 她见她可怜,便让她到自己家里睡了几晚。 那几天,林瓷每晚都要哭。 哭生母的苛待和冷漠,也哭自己的感情用事和懦弱。 某天晚上,林瓷刷到姜韶光INS,照片里姜韶光和杨蕙雅在马尔代夫的沙滩沐浴日光,桌上摆放着昂贵的小食和气泡水。 而她在远隔千里之外的严寒季节,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 杨蕙雅现在出来扮演慈母,未免有些滑天下之大稽了。 珊娜深吸一口气,“伯母,我们下午还有工作,再说也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这里是公司,不是食堂。” 一句伯母是对长辈的尊重,后面的话便是不加修饰的驱赶了。 “不管吃不吃,我在这里等小瓷,好像没有碍着谁吧?” “现在是我们的午休时间,你把大家都吵醒了,下午怎么还有精神工作,这还不算影响?”珊娜说着去看工位上那些被吵醒,伸长脖子在看热闹的员工们。 被点到名字,他们纷纷又趴了下去。 但这回只是装睡。 “行啊,我好心来看小瓷,她不见我就算了还让你来赶我?”杨蕙雅蹭地站起来,将战火点燃,眼看就差撒泼打滚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瓷终于露面。 说到底这是她自己的事,让珊娜代为出面实在不太厚道。 “你出来干什么?” 珊娜转身堵住她,“我来解决,你回去。” “没关系。” 报警时林瓷就想到了会这样,可杨蕙雅找到公司,显然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施压。 “你可算出来了。”杨蕙雅死凝着她,没忍住阴阳怪气了句,又立刻改换了语调,“你看你,之前是妈妈不好,对你有误会,可你也不该一直不回去啊,都瘦了。” 她说着将带来的手提袋塞到林瓷面前。 “这些都是我让你芳姨准备的,全是你爱吃的,就别生妈妈和你妹妹的气了。” 一边想利用周芳做威胁,一边提出姜韶光的事,弦外之音的意思,林瓷全听得懂。 视线越过杨蕙雅,扫向那些醒过来在悄悄偷听的同事们,如果她就这么不给面子,拒绝了杨蕙雅,一个不孝的名声就此便安在了她头上吧? 这一招真毒啊。 可她要那个大孝女的名声又有什么用呢? 九年里,她该尽的孝道都尽过了,换来了什么?是冷眼,是生日时一盏买一送一的壁灯,还是配货时没人要的丝巾,又或者是殴打,满桌会让她过敏的海鲜? 如果这就是尽孝后的结果,那要来做什么呢? 林瓷展唇微笑,伸手一推,将杨蕙雅的虚伪,周芳的伪善全部推了回去,“不用了,我的口味早就变了,在您九年的不闻不问里,全变了。” 她语调沉重,不像在说口味,更像在说她这个人。 “那你爱吃什么,我立马让人去做,只要你能消气。” 杨蕙雅皮笑肉不笑,“你妹妹有什么不对的,我这个当妈的替她给你道歉赔罪,姐妹之间偶尔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能报警让你妹妹去坐牢呢?” 这才是她的重点。 果然话一出,工位上一片唏嘘。 如果只是母女不合,还算不上什么八卦,毕竟谁家没有一点和父母辈的矛盾,但牵连到坐牢报警这样的字眼,那就是重磅新闻了。 “开玩笑?” 林瓷没忍住笑出声来,“给我下迷药,把我推进水里,差点害我被淹死,叫做开玩笑?!” 第76章 桥归桥,路归路 “什么?”珊娜大惊失色,“这什么时候的事?” 这事太大。 林瓷只告诉了辛棠,还没和珊娜说,怕她担心。 她本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捅出来,可杨蕙雅为老不尊,给脸不要脸,闹到这里想让她撤诉,料定了她脸皮薄,不会闹得沸沸扬扬。 也是吃准了林瓷懦弱胆怯的性子。 可这次她错了。 从前林瓷从没迈出过这一步,但一旦开了头,就绝不会再变会之前那个软弱无能的她。 “你怎么能这样恶意揣测你妹妹,那天船上那么多人,你怎么能保证就是你妹妹把药下进去的?” 到了这种时候,杨蕙雅还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您有疑问可以去法庭上说。” 林瓷向前一步,第一次在气势上将杨蕙雅狠狠压制住,面对面离得近了,声音跟着压低,“不过我要提醒您一句,作伪证是犯法的,我也想看看你们母女情深究竟可以演绎到什么地步呢?” “你这个贱人!” 杨蕙雅演不下去,被刺激到彻底失控,再次扬起手要去打林瓷,有了经验,林瓷不会再白白挨她的巴掌。 准确无误攥住手腕,她猛地将杨蕙雅推开,“怎么,不演疼爱女儿关心女儿的好母亲了?” 侧身绕开一脸铁青的杨蕙雅。 林瓷走到前面,朝着工位上神色各异的同事们高声道:“不好意思大家,今天因为我的一些私事占用了大家的午休时间,之后一个月的下午茶我请客,向大家赔罪。” “还有,这位杨女士的确是我的亲生母亲不错,不过我长这么大,她在我身上统共的花费不超过十万块,这些钱我早在成年工作后以礼物的形式统统返还,至于母爱更是没有。” 她说着,侧眸冷冰冰地扫过杨蕙雅那张美丽华贵的容颜,此刻她唇线紧抿,怒目圆瞪,那份美丽变得有些扭曲,病态。 显然没料到林瓷会决绝到这个地步。 毕竟在这之前,她对她这个母亲所表达出的依赖是很强烈的。 “所以今天就在这里,我宣布和她断绝母女关系,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话落,一片死寂之中,杨蕙雅鼻腔中缓缓发出因隐忍的憋气声,身体也绷紧了,像一张弓,想要发出反击,可目光对上林瓷毫无温度的脸时,瞬间又泄了气。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最看不上的女儿会当众和她断绝关系,她是不喜欢她,她被保姆养大,粗鄙无知,她打心眼里看不起她。 所以捧着姜韶光,贬低她。 用各种方式去证明她养大的孩子更优秀,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在教育方面不可能比不上一个保姆。 可时至今日。 姜韶光即将面对牢狱之灾,林瓷嫁给司庭衍,摆脱了闻家那个泥潭,站在她面前时亭亭玉立,成熟知性,一番话,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 连下面都有正义感较强的同事主动站出来替林瓷说话。 “是啊,我刚才就想说了,她哪里像个当妈的,话里话外都咄咄逼人想给林总难堪!” “赶快滚吧。” “这种偏心的妈有还不如没有呢。” “见过重男轻女的,还没见过偏心养女的呢,真好意思跑来丢人现眼!” 铺天盖地的谩骂袭来,杨蕙雅从没遭遇过这么大的羞辱,浑身发麻立在原地,尊严全失,下意识去看林瓷,她眼神漠然到可怕。 “还不走,真要我报警吗?” … … 杨蕙雅面孔惨白地出来,上车到回姜家,一路上没有只言片语,实在过于反常。 车停下。 司机叫了好几声她才回神下去。 停车坪上还停着姜父平日里开的车,可杨蕙雅走了神,半点没注意到,进门看到丈夫回来,空洞的眼底燃起希望。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眼下只能寄希望与丈夫,姜韶光好歹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儿,他不会真的不管。 “我不回来怎么知道你跟韶光背着我干了这么多好事,还弄到拘留所里!”姜父还没回来时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他是姜韶光的父亲,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通知家属的。 他站起来,气得疾步走到杨蕙雅面前,竖起手指对着她。 “我说怎么一下子好几个公司都解约,原来是韶光去害林瓷惹到了司庭衍,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们安分一点,上次的竞标案司庭衍一句话就能让我丢了,他什么手腕,韶光不知道,你个当妈的还不知道?!” “什么叫好几个公司都解约?生意上出事了?” “老冯,老纪,还有魏宏,合作了十几年的老交情现在全找别家了,仓库压着货出不去,钱款进不来,你以为谁有这么大本事?” “不可能,不可能的。” 虽说这么做不会真的让姜氏溃败,但也是不小的打击,需要很长时间回血,再往深了想,这是司庭衍的所作所为,也更像警告。 警告姜家要是敢去捞姜韶光,他就不只是让人解除合作这么简单了。 “可是他们都跟我们签了合同,毁约也是要付违约金的啊!” 姜父青筋凸起,怒火中烧吼道:“等官司打完,我们也全完了!” “都是林瓷。” 杨蕙雅哆嗦着没有血色的唇,“我现在去找她!” “你站住!” 她们母女的事姜父向来是不管的,也不知道杨蕙雅对林瓷这个亲生女儿苛刻到了何种地步,以为还能商量,“你去只会让事态更严重,这次我去,小瓷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女儿。” “可是……” 杨蕙雅低下头,瞬感头皮发麻,自己刚才那一闹,竟然将事情推向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刚才我去找林瓷放过韶光,她……她和我当着很多人的面说解除母女关系。” “什么?!”姜父猛然暴起,挥高胳膊重重扇在杨蕙雅脸上,“谁让你自作主张了,韶光要是真的要害林瓷,坐牢也是活该,要不是你溺爱,她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杨蕙雅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侧着头,默不作声。 姜父拿过车钥匙,一眼也不看她,“我现在去找小瓷,你给我在家里好好待着,要是再惹事,我们就离婚!” 第77章 不留痕的第二刀 前些天因为工作没和林瓷吃上烛光晚餐,司庭衍晚上特意补上,包下了江景最好的餐厅,安排了最好的位置,红酒鲜花,蜡烛晚风。 气氛过于浪漫。 林瓷尝了口醒好的红酒,舌尖品到一些甘甜,脸上也跟着有了生动的表情,司庭衍微笑抬手,将她唇边沾的一点酱料擦掉。 “这些是你上次想吃的吗?没错吧?” 餐厅还是那一家,一座难求,司庭衍出手就包场,实在是过于高调,但也符合林瓷对他的印象,招摇,浮夸,走到哪里都像一只花孔雀,加上那张脸,任谁看来都是会沾花惹草的主儿。 听了林瓷的评价,司庭衍掐着人中差点没晕过去,“我那是只有你在的场合才那么招摇的好吗?谁知道某些人眼里只得到身边的鱼目,对明珠视而不见。” 这是又在吃闻政的醋了。 “好了,不准再提了。” 林瓷吃下一口青贝,微风吹到脸上,春季的晚风凉爽舒适,她随意挽过遮挡视线的碎发,腮帮子鼓起来,毫无顾忌地吃着东西,又有些埋怨道:“下次不要再包场了,有钱也不准这么花。” “噢,老婆大人这是在跟我要财政大权了吗?”司庭衍半分犹豫没有的,“行啊,明天我就把ME过给你,再把我在司家的股份也全部给你,以后就靠你养我了。” 林瓷就没见过这种把自己辛辛苦苦创建起来的公司不当回事的人。 “那是你的公司,我要来干嘛?” “闻政不是也给过你吗?”司庭衍较真起来,“我说过,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不能给的我还能给。” 鲜红的玫瑰花在旁被风带起馥郁的芳香,司庭衍坐在对面,专注而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好像他的身价,他的钱和林瓷相比,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你不用和他比,我也不是冲着你的钱来的。”林瓷同样回以真挚的话语。 司庭衍忽然捂住心脏,一脸的不可置信,“原来我老婆这么爱我,是我肤浅了,对不起。” 他说着拉过林瓷置放在桌面上的手,抵到唇上摩挲着吻了吻。 “司庭衍……” 林瓷像是察觉了什么,一把将手抽出来,“你不会是故意在钓我的话吧?” 他挑眉,得寸进尺。 “是又怎么样?” 恰到好处的气氛被敲门的服务生破坏,“司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 “什么事?”他回头,有些不快。 “楼下有一位姓姜的先生说是林小姐的父亲,还说有话要和林小姐聊,说什么都要上来……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 这样的情形,林瓷下午才处理过。 “那就让他继续等着,不用急。” “好的。” 见司庭衍没有任何疑问和诧异,林瓷反应过来,“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司庭衍低头吃菜,“知道杨蕙雅去公司找你麻烦?” 他果然知道。 “珊娜公司也有你的眼线?” 她这么问,司庭衍摆出一副伤心的神情,“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会二十四小时监视妻子动向,以防她身边有对她图谋不轨的男人的那种变态吗?” 看上去是不像的。 可盛光的确有他的内应,林瓷这反应实属正常。 “那他们为什么来找我,你也知道了?” 司庭衍停下筷子,正襟危坐,“难道这种事你还要瞒着我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可以解决。” 他帮过她太多次,独立解决问题,是林瓷当下最想做的,可在她不知不觉中,司庭衍早已替她善了后,否则姜父也不会走投无路,求到餐厅门口。 “今天我们是来吃饭的,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以防伤感的情绪蔓延,司庭衍适时转移话题,在确认林瓷注意力消散后状似无意地起身。 “我去下洗手间。” 林瓷点点头,像是没在意,司庭衍开门出去,门缓缓合上,她思忖几秒,起身跟了出去。 … … 姜父不像杨蕙雅那样急躁,理直气壮。 他好歹在商界拼搏多年,知道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亲兄弟明算账,亲女儿也不例外,何况是被姜家亏待了那么多年的女儿。 听到有人下楼,他忙整理了下头发,起身笑脸相迎,看到是司庭衍,那笑凝固一瞬,随即又更加灿烂。 “庭衍。” 他开口想要套近乎,司庭衍没接上,脸孔和语气都冷着,“上来吧。” 到了二楼的露台,吹着风,司庭衍领带被风吹得飘摇,脸上像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找林瓷什么事,直接和我说。” “这……” 姜父还想迂回一下,下一秒就被打回原形。 “如果是为了姜韶光我劝您还是不要开口了,您身为父亲,没有给过林瓷一点应有的关爱和保护,纵容养女常年欺辱霸凌她,因为您的管教无方,导致她胆大到要害死林瓷,您觉得您有资格来我面前说情吗?” 背贴着墙,耳朵收纳着露台那边的对话,林瓷像是处于冰火两重天,一边为司庭衍的话感动,一边又不想他掺和到姜家的烂摊子里。 “韶光这些年都是她母亲在管,我也警告过……” “您的意思是她只有母亲,没有父亲?”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司庭衍只会更看不起,“同为男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要把责任推卸到母亲身上就能置身事外,林瓷被欺负,被冷待时,您是真的看不到还是懒得管?” “杨蕙雅固然可恶,但你是这个畸形家庭里冷漠的旁观者,是刺到林瓷身上不留痕的第二刀。” “庭衍……” “没什么好说的了。” 司庭衍整理了下领带,抬步走过姜父身边,“您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解约的赔偿款以及看着姜韶光得到应有的惩罚,除此之外,别再出现在林瓷面前。” “她对你们这对父母,失望透顶。” “……” 走出露台,司庭衍刚要上楼梯,这段台阶很中古风,木质的,阶梯刷着黑色的漆,昏黄的灯色映在上面,有种复古的情调。 一双手忽然从后出现,穿过司庭衍的腰,重而急地搂住他,随即脸也贴到了脊背上。 他本能要挣脱,鼻尖灵敏的嗅到林瓷身上的香味,手停在她的胳膊上,“你怎么下来了?一声不吭的,我还以为有人要非礼我呢。” 他还在插科打诨。 林瓷在他背上蹭了蹭,抽吸着气,“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第78章 人证物证具齐 在拘留所第三天,姜韶光只见过律师,不管怎么哭怎么闹,怎么替自己辩解都是徒劳。 哪怕律师已经明确告诉她这桩案子人证物证具齐,她也还是不死心。 隔着拘留所的铁栏杆,声嘶力竭。 “不会的,妈咪不会放弃我的,肯定是你在骗我。”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抓了个卖药的就人证物证具齐了,这样的话,其他买过药的人应该和她一起被抓进来才对! 她不甘心。 拷着手铐的手狠狠抓到铁栏杆上,目眦欲裂,“我要见妈咪,我有话和她说,可以救我的,我有办法可以救我……” 姜韶光情绪太不稳定,律师也不知该怎么安抚,“姜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垂死挣扎,你这种情况,到了法庭上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我为什么要上法庭,我什么都没有做,都是林瓷那个贱人!” “姜小姐,我已经很清楚的告诉你了,这个案子有人证有物证,没有可以挣扎辩护的空间,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帮你争取减刑。” “物证是可以造假的,人证是可以买通的。” 她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律师别无他法,只能抛出铁证,“你让游艇上的服务生把迷药下进林小姐的杯子里,他有当时的录音,这还能造假吗?” 这些证据有些是林瓷后来补充,有些是司庭衍提前准备,加起来足以将姜韶光钉死在十字架上,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面色如纸,轻轻呢喃着。 “过些天我还会再来看你,希望到时候你能冷静面对现实,虽说你犯了错,可好在是杀人未遂,并且林小姐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只要态度良好,争取减刑是完全有可能的。” 律师提起公文包,蹙着眉心,叹着气离开。 望着铁栏外律师决绝远去的背影,姜韶光抬起空洞的眸子,凝着拘留所上方灰扑扑的房顶,一盏惨白的,微暗的灯散发出昏暗的光芒。 光落在她脸上,是冷的。 冷得她浑身打颤。 再不愿接受也必须要清醒了,她是真的被父母亲都抛弃了,现在除了自救,已经别无法他。 想到这儿。 姜韶光狠狠用齿尖咬住了舌头,闭上眼睛,将浑身的绝望挥发成力气朝着舌尖咬去,一瞬间,痛感传遍四肢百骸,鲜血跟着从嘴角流出。 别的她是不懂。 可她知道。 如果在拘留所期间突发疾病或严重受伤是可以暂时出去治病的,只要能从这里出去,见到杨蕙雅,就还有生机可寻。 … … 姜韶光被拘留,姜家生意遭受重创,这么大的事瞒不住的。 许曼卿近来没少在麻将桌上听人议论,尤其之前各家对司庭衍娶了林瓷这件事议论纷纷,还私下说过林瓷的坏话。 这事一出。 那群人纷纷倒戈。 开始夸司庭衍眼光好,骂杨蕙雅夫妇偏心养女,活该倒霉。 这群人墙头草当得好,她自然不会伸手去打笑脸人。 “听说姜夫人被关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呢,你说这人也是,亲生姑娘不疼,非疼个保姆的孩子,何必呢,遭天谴了吧?” “谁说不是呢。” 杨蕙雅偏心姜韶光是出了名的,大家心里也都跟明镜似的,觉得她蠢,但碍于人情往来又要捧着,现在墙倒众人推,想说便说了,谁也不忍着。 倒是转而开始捧许曼卿。 “说起来还是庭衍有眼光,我前些天还见过小瓷一面呢,长得越来越水灵了。” “这个闻政也是个傻的,拖拖拉拉不结婚,小瓷一提分手他傻眼了吧?” 沈太太说话没分寸。 麻将桌下有人踢了她一脚,使了个眼色,她这才注意到闻政母亲苏凌珍就在隔壁桌坐着,这会儿脸色铁青,正逢同桌人胡牌。 她猛地起身,“还有事,先回了。” “哎,闻太太……” 苏凌珍提着包,快步离开。 周遭顿时安静了一瞬。 “你傻啊,没看到她在还提闻政?” “我背后又没长眼睛,在就在呗,我哪句说的不是实话?” “好了。”许曼卿出言调和,手下不动声色地给她们喂牌,调解气氛,“闻太太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不会往心里去的。” … … 苏凌珍回去的一路上都在生着闷气,一到家,看到花园里正在浇花,修剪枝叶的闻政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换下高跟鞋便冲了过去。 “政儿,你怎么还有心情浇花?” 从林瓷结婚以来闻政便愈发不正常,最近更是,看似平静,但更像一具丢了魂的死尸。 “我不在这里浇花还能做什么?” 如果没有意外,原本这个春天应该是他和林瓷定下的婚礼时间,她想要草坪婚礼,他也在很久之前就咨询过国内的最好的婚礼策划,可现在全完了。 什么婚礼,连人都被他弄丢了。 “你没听说姜韶光因为害林瓷被抓了吗?” 这些天流言蜚语传得越来越厉害,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这两个人都是祸害,我最近就给你找合适的女孩儿你去见见,要是聊得来就结婚好不好,你别这样吓妈妈。” “好啊。” 午后的阳光弥漫在花园的每个角落,照得一片青翠艳丽,闻政穿着柔软的浅灰色针织毛衣,袖口挽了上去,弯着腰,检查一朵有些蔫巴的花,言语淡然,透着无所谓。 “您定就好了。” 反正不是林瓷,是谁都无所谓了。 “你答应了?” 这是苏凌珍没想到的,“你不是在骗妈妈吧?” “我骗你做什么?”闻政拿着浇花壶,侧过身,眉眼带笑看着母亲,“原本您不对林瓷动手,我或许还有希望,可现在我跪下来求她她都不会再跟我复合了,我等下去也没意思啊。” “这……妈妈当时也是太冲动了,是我不对。” “您怎么会不对呢,您永远都对,您让我娶谁我就娶谁,可以了吗?” 闻政微笑着,眼底却冷冰冰的,他是苏凌珍亲手养大的孩子,可看到他这样,苏凌珍心底莫名发毛,“那这些天,我安排你挨个见一见?” “您定就好。” 搁下浇花壶,闻政一秒不想多待,快步往楼上走,路上接到下属的电话。 “闻总,姜小姐出来了。” 那边顿了下,“她让我转告您,她有办法让林瓷和司庭衍分开,问您愿不愿意和她联手。” 第79章 道歉是必须的 “这个姜韶光对自己真够狠的,差点把舌头咬断,就这样还真让她出来了。” 许曼卿一通电话叫林瓷到家里来吃她刚烤好的柠檬蛋糕,尝着甜品,听着她在旁就姜韶光的事絮絮叨叨,不觉啰嗦,反而是种享受。 这便是林瓷很早就幻想的生活,亲人在旁,宁静幸福。 “你和庭衍瞒得也真够深的,姜韶光给你下药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你都不知道我刚听到的时候这个小心脏啊,差点跳出来。” 她站在吧台后,手里拿着裱花袋在装饰饼干,给饼干挤上线条,再画出嘴巴和眼睛,专注之外还在帮林瓷骂人出气,“真是搞不明白,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坏心眼的人,还好你福大命大,不然早被她折腾没了。” “曼姨,您是专门上过烘培课吗?做的蛋糕简直不输那些网红店的。” “真的啊?” 一被夸许曼卿便得意忘形,“这可能就是天赋,看点甜品书就学会了……不对,你别打岔,我在说你的问题呢。” “我有什么问题啊?” “还没有呢,你就不怕姜韶光想办法脱了罪报复你,她对自己都那么狠,估计有使不完的阴招。” “有您这么好吃的蛋糕在,我怕什么。” “少贫嘴了。” 许曼卿哼哼两声,脸上还是掩饰不住的笑容,“我是在想要不你跟庭衍回他姥爷那里去,他们一直念叨着要见你呢,就是身体不好,不然早就过来了。” “姥爷?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林瓷知道司庭衍和司宗霖都不是许曼卿所生,也从未打听过司庭衍的亲生母亲,他没有提起,她也不会冒昧地去问。 毕竟母亲这个话题在她这里,一直很敏感。 “他不想给你造成困扰,再怎么说见长辈这种事也是很耗心力的。” 司庭衍对林瓷向来如此,报喜不报忧是常态,连对付姜家,早早搜集齐全了姜韶光谋害的人物证也都是私下进行。 要不是林瓷意外遇见药贩子报了警,或许哪天姜韶光突然坐牢,她都以为是老天有眼来收坏人了。 可既然当了司庭衍的妻子,就要学着承担他身上的担子,融入他的家庭,见一个长辈,属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如果这她都不能帮着分忧解难,又怎么当得好这个司太太。 “那姥爷是什么样的人啊,很威严吗?” 林瓷从小到大只在姜父的身上感受过男性长辈给予的压迫感,后来成了姜家女,姜父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父权高高在上的漠视。 她对这类人,很难有什么好感。 “那倒不是,就是个和蔼的小老头。” 许曼卿弯腰裱着花,突然想到什么,眼神闪烁了下,出于好心还是提醒了一嘴,“你不想去庭衍是绝对不会为难你的,但你要是真的去了,你记得提防一个人……” 林瓷轻轻舔掉勺子上的奶油,奶油是柠檬味的,有些酸涩,酸得她表情不由一变,眉毛也皱成了一坨。 再睁眼,许曼卿已经凑了过来,她压低声音,“庭衍的小姨,你多小心点,她心眼子多,而且……” 她顿了顿。 “她一直想把自家侄女嫁给庭衍的,你一来,她的愿望就落空了,到时候不会给你好脸色瞧的。” 林瓷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生在司家不需要靠商业联姻巩固地位,司家两兄弟的嫁娶一直是随心所欲,司庭衍娶林瓷,在异国把持欧洲市场的司父都没有一句反对。 打给许曼卿的电话里还连连夸赞小儿子是个下手狠准快的。 可远在京州的孟家就没有那么太平了。 … … 晚上有聚餐,是司庭衍亲自组的,把黎蔓和路欢然都叫了过来,萧乾喜欢凑热闹,便跟着一块,完全意识不到这是司庭衍给这俩人组的鸿门宴。 林瓷晚上有工作,到得晚。 刚停好车就听见有人在叫她,推开车门,黎蔓着急忙慌冲上来,脸上堆着笑,讪讪道:“嫂嫂好。” 之前被萧乾撺掇着去捣乱,那天在珠宝店被司庭衍教训了,她一直想找时间和林瓷解释清楚她不是绿茶,后来他们落水住院,事情便一拖再拖。 司庭衍组局,显然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这样的黎蔓林瓷有些不适应,关上车门,回头看了眼从驾驶位下来的司庭衍。 “道歉就好好道,不要嬉皮笑脸的。” 他一开口,黎蔓立刻严肃了神色,眼睛里装着点怯,“对不起嫂嫂,在珠宝店是萧乾那小子让我去的,就是开个玩笑,想刺激你一下……” “还有去家里吃饭也是,我都是故意的,想看看你什么反应,会不会吃醋而已。” 她越说声音越小。 林瓷表情跟着慢慢变了。 黎蔓这么一道歉,不就显得她之前反应过激,“没……没事。” “真的?” 听她说没事。 黎蔓像满血复活,抓着林瓷的手,一脸感激,“嫂嫂,你真是大好人,温柔善良,你和庭衍哥就是天生一对,神仙眷侣,我……” “够了没?”司庭衍没好气打断,“马屁拍完了就上去。” 三人一同上楼。 黎蔓飞快跑了几步去按电梯,林瓷走到司庭衍身边,小声道:“她干嘛突然这样?怪不适应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司庭衍坏笑两声,“她跟萧乾胡来让你误会吃醋,道歉是必须要的,你得适应。” 他不是闻政。 不会只把道歉放在嘴上说说,更不会任凭误解发酵,只有让林瓷和她们见面,才能算彻底解开心结。 黎蔓和萧乾一样,有点小孩子气,知错能改。 可路欢然就没那么听话了。 她先到,没在楼下等,还拉着萧乾先进了包间,司庭衍到时她正坐在位置上补妆,看到他们进来,他合上粉饼盖,不知收敛地来了句,“庭衍哥。” 掐着嗓子叫,叫得又甜又腻。 叫完又往后看了眼,视线越过林瓷和黎蔓,表情里有一瞬的失望,“哎,怎么就只有你们呀,裴秘书呢?” 第80章 缺他这种自命不凡的 “你找他做什么?”司庭衍问得有斥责意味,“还有,我让你来不是来寻他开心的。” 他在提醒路欢然正事。 路欢然没黎蔓那么自觉,在她的意识里,搂搂抱抱不过是正常的社交距离,根本算不得什么,可既然司庭衍和林瓷看得这么严重。 那她只好遵循他们的游戏法则,勉为其难道个歉了。 “记得记得,不就是让我和小嫂嫂道歉吗?” 路欢然拉开椅子出来,一副玩世不恭的做派,但言语还算真诚,“对不起小嫂嫂,我以后不会再随便和庭衍哥动手动脚了,我发誓我一定改掉。” 她双手合十,像求神一样。 弄得林瓷尴尬到头皮发紧,话都说不利索,“没事,真的没事。” “欧耶!嫂嫂说没事啦。” 她比黎蔓更自来熟,拉着林瓷便坐到了身边的位置上,萧乾斜睨了一眼,想说点什么,可来之前就被司庭衍警告了不准说一句让林瓷不痛快的话。 只能紧紧抿住嘴巴,看着路欢然和黎蔓接纳林瓷这个外来者。 “庭衍哥,你让我道歉我可是道了。”路欢然不仅道歉,还给林瓷倒了杯茶,热情地给她夹菜,问她喜欢吃什么,夸她的裙子和包包漂亮。 就差没把人哄上天去。 事干完了,她也不忘自己的目的,“我们几个人干吃饭多无聊啊,庭衍哥,把裴秘叫过来解解闷呗?” “他是秘书长,不是你解闷的玩具。” 林瓷没在路欢然身边坐几分钟就被司庭衍拉了过去,圆桌上他们面对面,黎蔓坐在林瓷一旁,和路欢然相比,她就要安静的多了。 只偶尔和萧乾交换个眼神,然后偷笑两秒。 像是在笑他的怂。 “我哪有把他当玩具啊,我稀罕他还来不及呢,干嘛把我当成洪水猛兽?”路欢然说着用掌心捧着自己的脸蛋,做出可爱的表情。 萧乾吃着吃着突然干呕一声,“你恶不恶心啊,少装可爱了行吗?刚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 “看着我这么个大美女你还会吐?我看你要么是怀孕了要么是喜欢男的。” “你要死啊,你才喜欢男的!” “对啊,我本来就喜欢男的。”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司庭衍听不得人吵,刚要让他们闭嘴,却听林瓷从唇齿间溢出一丝轻笑。 “很开心?”司庭衍凑到林瓷耳边轻声问。 林瓷嘴角扬着,“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她很少融入到这种圈子里来,留学时忙着打工赚生活费,上学,闻政有自己的社交圈,她去过几次,那些人来自世界各地,语言不通,对她也并不算太友好。 她常常是坐着发呆,熬到聚会结束。 也从未在那种场合下感受到舒适自在的氛围,但看到路欢然和萧乾拌嘴,她才知道原来和男朋友、丈夫的朋友聚餐,并不那么难熬。 “他们俩从小吵到大,吵得人耳朵疼,哪里有意思了?” 林瓷捧着茶水抿了口,“就是有意思嘛。” “好啊,有意思的话以后多带你来?” 他们低声聊着,没注意到对面两人和黎蔓的眼光逐渐聚拢了过来,路欢然先坐在位置上打了个寒颤,“庭衍哥,你别这么肉麻好不好,怪不适应的。” 司庭衍没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变本加厉,“我跟我老婆肉麻,犯了哪条法律了?” “老婆?” 路欢然恶趣味上来,没有坏心思,但就是想逗一逗他们,“小嫂嫂现在是见了司家这边的人,可孟爷爷那边,还有萍姨都没承认呢……” “路欢然,你又犯病了?” 她一提到这个名字,司庭衍脸上没了笑意,神色严峻,打断的口吻更是丝毫玩笑意思都没有,连一向爱拆台的萧乾都忙拉住路欢然,“你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着玩的嘛,干嘛这么较真,我这也是提前打预防针好不好?” 这还不算预防针。 许曼卿的话才是真正的预防针,有她的前言在先,听到路欢然这个说,林瓷倒也不觉得疑惑,随便一代入便知道她说的是司庭衍的姥爷和小姨。 倒是黎蔓,担心林瓷多想,特意温声解释:“欢欢就是想到了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林瓷道了声好,转头看向司庭衍时表情却完全不是好的样子。 … … 路臻东晚上要在南安一号会客,没空过去聚餐,这边才结束,一上车便接到路欢然发牢骚的电话。 先是把司庭衍怎么肉麻,怎么对林瓷那股黏糊劲儿一股脑倒出来,随后才步入正题。 “亏我还以为裴华生会来呢,特意画了两个小时的妆,还穿了新买的衣服,真是白搭了。” 合着这才是她不爽的地方。 路臻东刚喝了不少,酒精麻痹下思绪混乱,按着太阳穴才舒服一点,他降下车窗,让晚风吹进来,吹散身上的酒精味道。 “你要是没事了就跟我滚回京州,一天到晚盯着裴华生一个秘书做什么,你真这么缺男人?” 路欢然不以为然。 “不缺啊,但是缺他这种自命不凡的,我都倒贴上去了他都不要,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要把人拿下。” “无聊。” “是,我无聊,我哪有你搞老师来的刺激。” “路欢然,你找死是不是?” 虽然偶尔语出惊人,但她也知道点到为止,不是那种不知死活的。 “好啦,生哪门子气嘛,我就是想让你打电话问问裴华生他现在在哪儿呢,我去找他,不然我今天的妆不就白捯饬了?我让庭衍哥帮我问,他死活不答应。” “你是我亲哥,你帮我问嘛。” “没空。” 听她吵吵嚷嚷,听得头疼。 路臻东挂了电话,将手搭在车窗口,微凉的冷风从指尖划过,轻轻柔柔,很舒服,这个点没什么人,寂静无声,他有些出神盯着窗外的夜色,随着车辆的行驶,视线里忽然多出一个女孩儿。 午夜街头,她一个人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背包,背被压得垂着,两只手一并提着一只蛇皮袋,穿得朴素老土,行走艰难。 豪车飞速划过,路臻东升起车窗,对静谧的夜色里出现这么个乡巴佬感到不悦。 车子带动一阵车尾气。 李听雨大包小包走到车站,喘着气停下,望着远去的豪车尾灯,拿出姥姥给的路线地址,从这里再坐六站路就能到裴华生住的人才公寓。 她知道这么晚来找他不合适,可不来投奔他,她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第81章 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喘息声戛然而止,司庭衍大汗淋漓地翻身平躺下来,面朝天花板,腰侧是林瓷探过来的手,她滚烫的脸颊靠进他的臂弯,发丝绕在肩头。 司庭衍熟稔地搂住她,吻了下额头。 “睡吧,我帮你擦。” 他喉咙沙哑。 林瓷眨着眼仰头看他,半点困意没有,“睡之前你不要和我说点什么吗?” 路欢然和许曼卿都提到的事,继续装不知道可就是把她当傻瓜了。 “说什么?” 看样子他是真的还要装。 林瓷笑笑不语,埋下头去半晌后又戏瘾发作,“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不问了,又轮到司庭衍慌了。 “知道你在京州还有老婆,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所以要把我藏起来,不让那边的人知道。” “胡说。” 司庭衍撑着手臂坐起来,脸上写着反对,“我像是这种三心二意的人吗?” “不像。” 林瓷答得真挚,“那为什么不肯让我见你家里人呢?” 说到底。 司庭衍现在的家里人林瓷只见过司宗霖,许曼卿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再怎么亲密,和有着血缘的家人还是不同的。 夜从旖旎变得温良,司庭衍听着胸腔里的声音一寸寸均匀下来,望着林瓷绯红的脸蛋时,有着太多的言不由衷。 “那边的情况太复杂,我不想让你参与。” 司庭衍抬手抚上林瓷的脸,语重心长,“我娶你是要给你安稳平静的生活,要让你从姜家那样的家庭中走出来,你只看到我好的一面就够了,知道吗?” 林瓷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触着上面的薄茧,原来这样漂亮的手也会生茧,也会有不那么完美的瑕疵。 可那又怎么样。 只要它还是温暖的,就够了。 她蹭着他的掌心,卷翘的睫羽缓缓垂下。 “可我想接纳全部的你,好的坏的,我都要。” “笨。” 司庭衍俯下身,沉溺地躺在林瓷肩头,恨不得就这样无所事事,永远陷进她的温柔乡里,“你就是这么笨才会一直被人欺负。” “那你会欺负我吗?” “不会。”司庭衍怜惜地吻了吻她的唇,“死也不会。” 夜再次静谧下去,伴着月光的抚慰,树梢枝头被风带出一点沙沙声,像是摇篮曲在哄睡,不知过了多久,司庭衍隐约感觉到林瓷的手从他的肩滑到了小腹,接着更往下。 耳边响起她似有若无的试探,“司庭衍,我们要个孩子吧。” … … 市中心医院。 姜韶光因为突然咬舌自尽被送进来,血很快止住,刚处理好就要被带走,她又趁其不备故意从楼梯上摔下去。 只有这种方法才能逃离拘留所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伤筋动骨一百天。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保险的能够留在外面时间最长的伤势。 也只有这样才能见到杨蕙雅和闻政。 看到女儿被带走几天便遍体鳞伤,杨蕙雅趴到床头就哭了起来,将家里的情况一通复述,姜韶光心凉了一半,这样一来,父亲就指望不住了。 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闻政身上。 杨蕙雅替她将话带到,姜韶光在医院等了一天又一天,第五天时闻政才现身。 探视申请需要批准,批准需要时间。 他能现在来,实属不易了。 “闻政。” 姜韶光坐起来,靠着床头,她右腿骨折严重,打着石膏,吊在高处,住院加拘留所那几天心力憔悴,瘦了不少。 以为这样会勾起闻政的一点心疼。 可他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站在床侧,冷眼旁观姜韶光的伤,“找我有事?” 姜韶光故作可怜,“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原谅你的受害者的事,和我无关。” “你是说林瓷?” 这个名字掀起了闻政脸上的一点涟漪,他冷笑,“不装了?不叫姐姐了?” “她狠心去报警,送我去坐牢,我怎么可能还叫她姐姐……而且,她还对你那么绝情,你难道就不恨吗?” 恨? 他有什么资格去谈这个字。 最应该恨的人是林瓷,她该恨他九年里情感漠视,或者恨姜韶光的挑拨离间,他倒是宁愿她这么恨着他们,起码那样代表她对他还有感情。 可林瓷不恨。 他对她来说从民政局失约的那一刻起就是陌路了。 “探视时间只有三十分钟,我劝你长话短说。”闻政不想讨论这些,说这些只会让他心力交瘁,他来也不是要听姜韶光当情感分析大师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口中可以拆散林瓷和司庭衍的方法来的。” 姜韶光不慌不忙,“可是我们联手,我总要有一点好处,否则我凭什么帮你出谋划策?” 从青梅竹马到未婚夫妇,后来婚约换了人,他们之间培养多年的感情一夕消散,可闻政自问这么多年来对姜韶光也算掏心掏肺。 为了她不止一次丢下林瓷不说,连生日也是紧着她先。 她每一次登台,他再忙都抽空去捧场。 哪怕这些全是为了补偿婚约被毁的愧疚心理,可就按论迹不论心来讲,他对姜韶光,仁至义尽,他们走到今天,是因为她的贪婪,也是为他的博爱。 也是今天,他才看清楚姜韶光的真面目,她哪里是什么弱女子,分明满腹阴谋诡计。 他中了她的计,失去了林瓷。 现在还要靠她的计,挽回林瓷。 很荒唐,但却是事实。 “你想要什么?”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要什么?” 骨折最多拖延两个月,两个月后,她还是要接受审判,杀人未遂,最低也要三年,让她坐三年牢,不如去死。 “我会帮你请最好的律师,争取缓刑。” “不行!” 她不要缓刑,她要无罪。 闻政嗤笑,他上前,眼神一凛,直接攥住姜韶光伸长的脖子,“你犯了错不该受罚?缓刑已经是最好的归宿,我提醒你,得寸进尺到最后只会人财两空。” 姜韶光被掐得有些喘不上气,可还是强装着镇定,咬牙切齿。 “我可以死,但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可我要是活着,你就有百分之七十的机会和林瓷重修旧好。” 她的气越来越短,言语变得含糊,“百分之七十,很诱人吧?” 闻政停下收紧的掌,挥手甩开姜韶光,背过身,像是经过了一场心理斗争和深思熟虑,最后还是选择跳进这个会烈火焚身的陷阱,“等消息吧。” “闻政哥……” 他开门时,姜韶光揉着脖颈坐起来,眼角不知是被掐出来的泪还是真的想哭,“我是真的喜欢你,没有谁想当坏女人,可我如果不那么做,你早就和林瓷结婚了,但你明明是我的丈夫啊。” 第82章 出现的这么晚 裴华生一连请了一周的假,他平日里是工作狂,逢年过节也在公司,得了流感也要跟着过合同,典型的将工作看得比命还重要。 会请这么长的假,比铁树开花还罕见。 司庭衍又不能不批。 他不在,少了左膀右臂,工作全落到司庭衍身上。 姜韶光的事还没解决多久,没来得及和林瓷多温存便要投身工作,司庭衍每天带着怨气上下班,只有回了家见到林瓷充会电才能好起来。 他这点事逃不过司宗霖的眼。 没两天他便打来电话,拿出兄长的威严告诫。 “你要和林小姐结婚没人反对,但不能忘了工作,如果对ME没兴趣了就回丰厦,父亲也一直想让你过来,说到底家里的产业应该被排在第一位。” 又是这些絮叨。 从创办ME初期被反对时司宗霖就没少拿出这套说辞。 “大哥,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他想黏着林瓷,这是生理性的,撇不开,但工作上的事也从没马虎过,ME是他的心血,虽然有为林瓷创办的原因在,可这么多年来在他的经营下到了同行业难以企及的高度,怎么可能说撇下就撇下。 “可我怎么听说你最近根本无心工作?” 司庭衍托着下巴,“大哥,你没恋爱过吧?” 话筒里静的只剩下电流声。 “想和喜欢的人无时无刻在一起这种心情你能理解吗?” 这么说未免有些伤人。 他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耽误工作的,只是态度不好,不代表不会认真。” “你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 他用言语中伤司宗霖,司宗霖便返还回来,“还有我听说孟爷爷心脏病住院了,你有空回去探望一下。” “姥爷住院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告诉我。” “疼你,不想你担心。” 司宗霖原本不想告诉他,可思来想去,要是事后司庭衍再知道,只怕更难受。 “真是的。”司庭衍轻声埋怨,挂了电话便要打回去问,手指却倏然停在手机屏幕上,这个电话要是打了,恐怕就会提起林瓷,提到林瓷,就要带她一起回去。 他不想她面对孟家的是是非非,更不想她知道自己不堪的过去。 于其这样。 不如自己直接回去一趟好了。 … … 司庭衍突然要出差,林瓷提前下班回去,他的行李收拾到一半,看上去很着急,羊毛开衫没有折好,随意丢进了箱子里,说是出差,却没带几套正装。 “傻不傻,到了那边会有人准备,带进箱子里不是都皱了还要熨吗?” 林瓷能感觉到哪里不对,可司庭衍不会骗她,出于这点便没多想,“好了少爷,我帮你整理吧。” 这种事她常做。 和闻政在一起时他出差的行李都是她收拾的,每次都整整齐齐,周全细致。 司庭衍起身让开路,默默看着林瓷折叠衣物的背影,耳侧一点碎发掉下来,扫在脸颊上,衬得整个人温婉娴静,像开在枝头的第三多百合花,不张扬,不争抢,圣洁美丽。 林瓷很快整理好,贴心到每一套衣服怎么配怎么穿都说得明明白白,司庭衍却不怎么高兴,“这么熟练,以前不会经常给别人收拾吧?” 又是醋坛子的味道。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你出现的这么晚?” 林瓷学会了,这种情况不能再哄着他,哄的很容易得寸进尺,就要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司庭衍对此有话说,“我不管,等我走了你不能跟闻政见面,那个人诡计多端,现在估计每天都想着要怎么破坏我们。” “不会的,他很久没有找过我了。” 起码在林瓷看来,闻政之前的纠缠只是不甘心,不是因为爱,等不甘心褪去,他便会回归自己的生活了。 他条件不差,在江海是绝对的结婚首选,说不定过几天想通了就会和别人相处,结婚。 就算不是这样。 他们之间也彻底结束了。 “总之你多提防点,还有那个姜韶光也是,她因为骨折住院还没回拘留所,谁知道有什么坏心思,有事你就联系我大哥或者裴秘书,他们会帮你解决。” “司庭衍,你好啰嗦。” 林瓷仰面倒进床褥中,捂着耳朵,嘴里念着不听不听,故意招惹司庭衍恼怒。 他走过去,手探到林瓷腰间,本想搂她,却被她误以为是挠痒,身体扭动着去挣扎,控制不住的笑,看她这样,司庭衍指尖挠得更快更急,林瓷痒得挤出泪水求饶,“我错了,别挠了。” 腰间的动作忽然停了。 林瓷用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盯着司庭衍,鼻尖和眉尾,下巴都坠着点透红,发丝刚才闹得凌乱,有着她自己毫不知情的媚意,“干嘛这么看着我?” “……” “好了不闹了快起来。” 她拍了下司庭衍的手臂要坐起来,却被他猛地推下去,“之后好几天做不到,今天我要一次讨回来。” 因为决定要孩子,司庭衍不再做措施,更肆无忌惮,不知收敛。 早上六点的航班,他四点才睡。 没眯多久便要赶去机场,走之前林瓷还在睡,他没叫醒她,在温热的脸颊上吻了吻,提着行李箱依依不舍离开。 林瓷醒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冷了。 她不是那种爱黏人的妻子,可心里还是空了空。 厨房飘来米粥的清香,林瓷过去吃早餐,英姐将刚做好的汤包端出来,“起来了,快来吃饭,庭衍登机之前特意让我让我做的,说你早上起来肯定累,让我准备点热乎的呢。” 她是想在林瓷面前夸司庭衍的细心,但听在林瓷耳朵里却是另一个意思。 “好,我马上吃。”林瓷干笑着坐下,啃了口汤包,鲜美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英姐,这个好好吃。” “喜欢就多吃一点,可惜庭衍就没这个口福。” 英姐将粥端上来,随口道:“不过他回了京州好吃的也不少,孟家的厨子祖上可是在御膳房当过差呢。” 后面说了什么林瓷没听进去,思绪停在京州上。 “司庭衍是回京州吗?可他怎么和我说是去出差。” 意识到说漏了嘴,英姐赶慢找补,“是,是出差,顺便也能回家里坐坐嘛。” 不自然地笑了两声,她转身进厨房假装做事。 林瓷夹着汤包,味道和刚才一样,可忽然失去了所有胃口,司庭衍不是去出差,是回家,不告诉她就算了,还用出差当借口。 这是第一次,他欺骗她。 第83章 哪怕恨他又何妨? 司庭衍不在,林瓷将全部心思投入工作中,和珊娜一起准备投标一个产业园智能化办公系统,这一个半月都在完善这个项目,已经是势在必得。 珊娜每天都在念叨。 “只要拿下这个项目,接下来半年就不愁吃喝了。” “放心吧,我都看过了,没问题的。”林瓷轻声安抚,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她好歹在盛光待过,这种量级的竞标对她来说是小意思。 只是公司规模尚小,那些系统研发自然比不上盛光。 可就目前的市场上而言已经算性价比高的。 最近林瓷都留下和珊娜一起加班,尽心尽力,让她不由多了些揣测,“司先生还没回来吗?你们小夫妻刚结婚就分开这么多天,合适吗?” “我们哪里刚结婚?” 算算日子,都结婚快半年了。 “一年内都算刚结婚好吗?” 珊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和辛棠一样八卦,尤其是自司庭衍深更半夜打去的那通电话之后,对他们夫妻的发展像追剧一样迫切,“不过话说回来,他走这么多天,你就不怕他在那边乱来吗?” “乱来什么?” 看着林瓷一脸单纯的模样,珊娜实在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当然是和其他女人乱来啊,我之前去京州出差,在局上见过一帮子京州那边的子弟,各个人手揣一个小明星女学生。” 那边和江海不同。 他们玩得更低调,面儿上看起来清正廉洁,不买豪车,没有豪宅,衣服只穿基础款,可私底下游走在权利顶端,哪怕一身破烂,也掩饰不住从小到大养在骨子里的清贵。 这些人哪怕口袋空空,也有的是人争相倒贴,比起钱,他们手握的权势才是珍稀资源。 林瓷的确不了解这些,可对司庭衍,她是信任的。 哪怕他借口出差骗了她,她也信他是有难言之隐。 “那就算他要出轨我也拦不住啊,与其在这杞人忧天,不如安心工作。”林瓷看了眼时间,“好了,不是还要去产业园那块考察吗?走吧。” 珊娜一脸的拿她没办法,“你呀,就是心太大。” … … 科创产业园年后刚竣工不久,各项设施还在完善阶段,最近不止有林瓷一家公司来实地考察,测试系统植入,同时对其他竞标公司也都统一开放。 这个项目不算热门,利润不算高,盛光没打算参与,小林也只是路过顺带进来看一眼好回去作汇报。 好巧不巧便撞见林瓷带着人在测量数据。 这算是重大情报。 他自作聪明,将这当成比工作内容更有用的信息汇报给闻政。 “闻总,我听说和林小姐他们共同竞争的还有几家公司,要不……您可以出手帮帮她,说不定这样也能挽回一点感情。” 小林提心吊胆的说着。 自从林瓷离开盛光,闻政的工作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好在有周禹坐镇,才不至于让状况太糟糕,但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他想,既然闻政放不下林瓷,那就重新追一次好了。 这个提议很大胆。 他屏息等着闻政的答复。 一秒,两秒…… 空气像是凝固了。 闻政手上握着一根钢笔,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一蹙又舒展开,思虑半晌后做出了惊人的举动,“这个竞标,我们也参加,降低价格,你去准备吧。” “什么……” 这和小林预想的完全不同,和林瓷竞争可不是正确的挽回和追求方法,更像是在拉仇恨。 “闻总,据我所知这个项目对星途很重要,如果我们参与,他们可能会……” 星途当前的技术和盛光没得比,同时价格也相差数倍,可如果闻政降低价格,那她们几乎等于没有胜算,或者说当前参与竞标的公司都等于出局。 这种手段在业内算是恶劣的商业竞争了。 可盛光完全用不着如此。 闻政这么做是冲着谁去的,一目了然。 “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育我?”闻政一意孤行,失去林瓷让他陷入末路,只要是能够让她想起他这么个人,哪怕恨他又有何妨? 至于姜韶光提出的建议,他也会适当参考。 毕竟他已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没什么好失去的,哪怕赌上全部,也在所不惜。 … … 第二天盛光加入竞标的消息不胫而走,珊娜紧急召开会议商量对策,可就目前而言,根本无法可解。 一早上部门都笼罩在即将竞标失败的阴霾中。 连珊娜都乐观不起来。 这一个月她们全部心思都花在了这上面,几乎算是孤注一掷,原本胜券在握,临门一脚却遇到盛光的介入,任谁一时之间都会束手无策。 林瓷不傻。 闻政突然介入,一定是有目的为之,她可以百分百确认他是故意在刁难星途,刁难星途对他百害无一利,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冲着她来的。 泡好了杯咖啡,林瓷拿到珊娜办公室,隔着门还没进去,便听见她在打电话四处求人,语气卑微,小心翼翼。 不该是这样的情况。 没再进去,林瓷端着咖啡回了自己办公室,耳边不断闪现珊娜低声下气求人的声音,她在她离开盛光时二话不说接纳了她,哪怕刚入职她便一身麻烦,接连请假,耽误工作,杨蕙雅闹到公司时她都义无反顾站在自己面前。 可她不但没带给任何好处,还害公司上下被牵连。 她又怎么能看着她为难而不作为? 一口喝掉苦咖,林瓷拿出手机,将那串放进黑名单里许久的号码拖了出来,拉黑时她想过永远都不会再把这串号码打出去。 可到了这种时候,没办法不主动和闻政进行交涉。 手机屏幕上亮着那串可以倒背如流的号码,闻政出神盯着,算好了自动挂断时间的前一秒接起,心脏膨胀着往嗓子眼挤,一时间连开口都忘了。 林瓷的声音带着轻微的责问,但还在努力镇定,“闻政,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来对付一个没有上市的小公司,光彩吗?” 第84章 我爱的一直是你 办公室无人,闻政从座椅上起身,走到那块硕大的落地窗前,玻璃映着他清瘦下来,棱角分明的脸,他神色变了又变。 反问林瓷,“光彩能当饭吃吗?” “……” “司庭衍当第三者,趁人之危抢了别人的未婚妻,他不光彩,你不照样爱上他了?” “他不是第三者。” 林瓷容不得别人这么污蔑司庭衍,言语中的愠怒比刚才更甚,“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是和你提了分手之后才和他结的婚。” “分手?我答应了吗?” 林瓷深吸一口气,“你不要胡搅蛮缠了,我打来不是要和你聊这些的。” “可我就只想和你聊这些,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只是短短几个月,他怎么就变成了这副阴险狡诈,蛮不讲理的样子,在一起时就算他对感情漠视,但也一直是正人君子的做派,这次竞标,实在是有些过了。 “你究竟要怎么样?哪怕赔本也要抢走星途的项目,就为了为难我?” 如果只是自己,林瓷可以无所谓,可以一个人撑过去,可星途是珊娜的心血,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看着朋友陷入困境。 以为闻政会否认,或是找一个借口。 可他坦坦荡荡,直接承认了自己的卑鄙,“是又怎么样?凭什么你可以背叛我,辜负我,我不可以还击?” 恨他吧。 有爱才生恨。 姜韶光说的对,难道他真的要什么都不做,看着林瓷和司庭衍恩爱甜蜜,生儿育女。 他不要。 哪怕赌上名誉,前途,总之他不要做林瓷今后生活里的旁观者。 “你可以报复我,但这和星途没关系,星途几百号员工都等着这个单子养家糊口,盛光是怎么一步步做起来的,经历过多少困境,没有谁你比更清楚,你现在这种行为,对得起当初抱着一片热枕入行的自己吗?” “原来你还记得这些,那你还记得以前你怎么和我说的吗?你说不管盛光做不做得起来,规模大小,你都要当老板娘,就算有一天我穷困潦倒到去要饭,你也要当我的乞丐婆,你躺在司庭衍床上的时候,有想起过当初说这些话的自己吗?!” 玻璃上是他的赤红双眸,有恨,有不甘,还有无法摒弃压制的爱。 剧烈起伏的呼吸声从话筒传入林瓷耳中,她能感受到他激烈的情绪和疯魔的心理,想要直接挂了电话一了百了。 可公司的员工,珊娜的恳求,她无法视而不见。 “我当初说那些话的时候都是真心的,可我现在不爱你了,也是真心的,谁又能保证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呢?你不是也先喜欢韶光后喜欢我的吗?” 闻政手撑在玻璃上,慢慢握成拳,酸涩的泪在眼眶打转,忍了又忍,还是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你爱我所以为难我,为难我的朋友,如果这是你的爱,那我承担不起。” “我可以退出。” 总算说到了正题上。 林瓷也不再含糊,“条件呢?” 她很聪明,知道闻政不会白折腾这么一场,“威廉,你没忘吧?他这两天结婚,请我们一起参加。” “我的签证过期了。” 她可不想和闻政出国那么久,司庭衍回来的时间不定,如果他回来后知道她跟闻政出国参加朋友的婚礼,他会怎么想? “在国内。” 闻政想到了林瓷这个借口,“他妻子是华人,特意回来办婚礼。” “……” 参加一场婚礼,最多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换珊娜的安心,换公司的发展,算是划算的交易。 “好。”林瓷沉了沉气,“我答应你。” … … 到京州后司庭衍几乎都在医院陪着心脏病发的老人家。 私人医院整层楼都被孟家包下给老爷子养病用,清净安谧,适宜修身养性,医院里安静下来,最吵闹的便成了老爷子自己。 走到门口,就能听见老爷子的训斥声。 “我要你做什么,从小看到大,这张皮我早就看腻了,我要看的是我孙媳妇儿,你不让我看,你就给我等着吧,等我两腿一蹬变成了鬼,天天跟着你,我就不信到时候我看不到我孙媳妇儿。” “您消停点,行吗?” 司庭衍将准备好的药递到姥爷面前,“快把药吃了,吃完赶紧睡一觉。” “我不吃。” “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吃药还要人哄?” 司庭衍实在头疼,如果不是看在他年纪大,早就动手把药塞进去了。 “我说了,我要我孙媳妇儿,只要她来,我吃一斤药都没问题。” 得亏他是一副老架子骨,不然这会铁定要撒泼打滚起来了。 司庭衍正束手无策,病房门被敲开,走在前的女人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短发,温柔知性,进门便笑吟吟的,“爸,您就别折腾庭衍了,也就他脾气好,换了别人早不搭理您了。” “我才懒得折腾他,还不是他一个人偷偷摸摸结了婚就算了,连人都不肯带回来给我瞧。” 和孟萍一同进来的还有个年轻姑娘,梳着低马尾,发丝垂在左侧肩上,京州气候温热,她穿着淡紫色的碎花长裙,柔美婉约。 跟着走到病床边,摊开细白的手掌。 “表哥,给我吧,我来喂爷爷吃。” 司庭衍没耐心哄老头子,便将烂摊子交给她,“我出去透透气。” 见他出去,老爷子坐起来。 “你快点回来,我还有事要问你。” “您好了。” 孟萍按着老爷子肩膀让他好好躺下,“就是您这样庭衍才不想把人带回来的,他这个年纪也该有点个人空间了。” “什么年纪,他到了五十岁在我眼里也是孩子。” “爷爷,吃药。”杜宛盈冲了杯温开水,连着药一起送到老爷子面前,她不是亲外孙,和孟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孟萍丈夫弟弟的遗孤,没了父亲后便跟着孟萍生活。 不是亲的,老爷子便不会乱耍脾气,老老实实接过药吞咽了下去。 她将水杯递过去,趁着老爷子喝水的间隙,孟萍递了个眼色过去,杜宛盈会意,“那我去看一下表哥。” 孟萍接话,“去吧,你们年轻人有话聊。” 司庭衍没走远,只站在门口走廊前看手机,不知看到什么,眉眼一扬,随即发了条语音:“我在的时候英姐都不准备这些,好偏心啊。” 他腔调上扬,有埋怨和揶揄,更多的是掩盖不住的宠溺。 语音发送成功,他垂眸等着那边回信,余光里莫名多出来个人,他侧头,表情跟着冷峻了几分,“不说话站在这里,故意装神弄鬼?” “我……不是。”杜宛盈忙摆手,声若蚊呐,“你,刚才是在和那位林小姐说话吗?” 第85章 怎么不能讨他的喜欢? “是又怎么样?” 司庭衍本就不是什么绅士的人,对待讨厌的人,更不用太过客气。 杜宛盈昂头看他,支支吾吾,“大伯母说你和那位林小姐是闪婚,你们……有感情吗?还是只是为了应付司叔叔?” 这话问得大胆。 司庭衍回来也有几天了,都在医院,没回家里,这番话杜宛盈早就想问了,也是想知道自己和他还有没有可能。 “这是你想问的,还是小姨想问的?” 杜宛盈抬眸看着司庭衍雪白衬衫领口下那枚逐渐变淡的吻痕,他来那天吻痕还很重,根本藏不住。 问这种话,不过是自取其辱。 可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毕竟司庭衍是男人,有需求也是理所应当,往好处想,也有可能是那个女人故意为之。 “是我想问,但伯母她也担心你……” 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变相的控制欲。 自打司庭衍生下来,孟萍便更像是他成长道路上的母亲,比起对自己不闻不问的亲生母亲,孟萍的确给了儿时的他不少关爱。 可长大后他才知道。 她的爱潜藏在强大的支配与掌控欲中,一旦脱离她预设的轨道,她便会发疯,强行将他拉回她以为的正途。 “我父亲不许我用假结婚来应付他,他一直很尊重我的选择,这样说明白了吗?” 只字没有提和林瓷的感情,可字字句句都在说爱。 杜宛盈呼吸静止了几秒,觉得胸腔里像是有细细密密的针在刺着,“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我不会不经过小姨的同意结婚?” 司庭衍心里清楚,他能将林瓷藏一时,藏不了一世,有些话总要说清楚的,“婚姻嫁娶是我自己的自由,她只是我的小姨,就算是我的母亲,也没有插手我婚姻的权利。” 杜宛盈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像是要哭的前兆。 可他们长大了。 司庭衍不会再挡在她面前替她出头,更不会对她的眼泪有半分波澜,身为一个已婚人士,没理由去怜惜其他女人。 “你也是,尽快脱身,还不算晚。” 这是他给她的忠告。 回到病房,老爷子吃了药,总算安静下来,孟萍安抚好他,起身过来朝着司庭衍身后看了眼,“宛盈呢?” “在外面。” “这么久没见面,不和表妹多聊聊?” 看得出孟萍撮合的意思,换作以前他单身时就算了,现在他有了妻子,孟萍还是不死心。 司庭衍耐心流失,“小姨,我只有斯斯一个表妹,至于杜宛盈,她是您的侄女,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这孩子……” 孟萍没有一点恼怒,她很沉得住气,“我又没有别的意思,怎么,照顾你姥爷见不到老婆不开心了?那也别冲我发火啊。” 这就是她的常规手段,一谈到她不想谈的正事,她便以揶揄的口吻转移话题,让人像一拳打进水里,造不成任何伤害就算了,还弄得自己一身脏。 司庭衍无话可说,不再废话,转身进去照看姥爷。 看着他的背影。 孟萍眼神逐渐暗下,悄无声息走出去,杜宛盈还站在外面,暗自抽泣着,看到孟萍过来,忙低头抹去眼泪。 “伯母。” “庭衍怎么说?” 杜宛盈尽量冷静表述,“表哥说和对林小姐是真的,不是假结婚。” 这一点孟萍早就想到了,没什么意外的,“其他的呢?没说什么了?” 那句“小姨无权干涉婚姻”杜宛盈没胆子说出口,可她不说,孟萍也预料得到,“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没孩子之前都不算什么,不过听老爷子说,庭衍和那个女人已经在备孕了。” “备孕?他们才结婚多久?” “还敢问?” 孟萍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你跟庭衍认识那么久,怎么就不能讨他的喜欢呢?” “我……”杜宛盈低下头。 “好了,先进去。” 孟萍带着杜宛盈回去,司庭衍正坐在床边陪老爷子聊天,爷孙气氛比刚才好了许多。 “学校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宛盈就留在这替庭衍。” 孟萍拎上包,走到床边,“您也少闹庭衍,他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对了,晚上和宛盈一起回家里吃饭,让你姨父给你准备好吃的。” 字里行间,恨不得将他直接和杜宛盈配对。 司庭衍面露反感,想要拒绝,老爷子摆摆手,“我这有护士有护工,不麻烦宛盈了,都回去吧。” 杜宛盈识眼色的上前,“爷爷,我没关系的……” “没事,回去吧。”老爷子坚持,“晚上我让老周送庭衍过去,行了吧?” 拒绝杜宛盈留下,答应让司庭衍去吃饭,让孟萍没话说,她皮笑肉不笑,“既然爸爸嫌弃宛盈笨手笨脚,那我就把她带走了。” 转过身。 她不冷不淡睨杜宛盈一眼。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门关上,老爷子幽幽叹了口气,“宛盈本性不坏,但这样下去早晚要被你小姨教坏。” 司庭衍只字不语,对此不想发表任何看法。 “你也是,明知道你小姨要撮合你跟宛盈,你就做做样子,宛盈的日子也好过些。” 将手上的苹果削好,司庭衍切下一块往老爷子嘴巴递去,他张嘴要吃,司庭衍又收回去,胳膊肘架在椅背上,咀嚼着清脆的苹果,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我都有老婆了,怎么做样子啊?” … … 林瓷刚下班便接到司庭衍的电话。 她走出大楼去开车,听着司庭衍在那边唠叨,“欢然他们明天去露营,你要是一个人无聊就和他们一起去。” “我哪里无聊了?” 明天是和闻政约好去参加婚礼的日子,不能让司庭衍知道,她只好找借口,“我和棠棠约好了看电影呢。” “看电影?不是说好等我回去我们一起看吗?” 从包里拿出车钥匙,解锁车门,车灯闪烁了两下,车门前一道人影趁着亮光映入眼帘,待看清闻政的脸,林瓷脸上的笑容尽散。 “怎么不说话?” 司庭衍敏锐察觉到什么,可话筒那边只有阵阵风声,刚要追问,林瓷却撂下一句:“我要开车了,晚上再说。” 在闻政出声之前林瓷迅速挂断电话,没让司庭衍听到他的声音。 她攥紧手机,一脸防备,“你来干什么?” 第86章 不要默认我们是恋人 闻政都看到了。 林瓷和司庭衍打电话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和他说话时又是什么样的,两个最极端的反差。 可她以前明明说过,她讨厌司庭衍那种张扬的花孔雀。 这个女人,怎么能说变就变? 被闻政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林瓷上前拉开车门,“如果没事就别在这儿挡着我。” 闻政按住她拉车门的手。 被他碰到。 林瓷迅速甩开手,眉头狠狠拧起,闻政似哭似笑,斜过眸,“我记得这台车还是我给你买的。” “你是来要回花在我身上的东西?” 林瓷很干脆,没有一点犹豫将车钥匙塞给他,“那还给你。” 这台车是谁买的她早不记得了,闻政车很多,大多时候是看心情开,林瓷这台开了很久,她很专情,开熟悉了便不再更换。 分手时也没想过这些。 被闻政提起才努力去回想。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吝啬的人?”闻政攥住掌心的车钥匙,这个点黄昏斜阳,天色是美的,大地被今天最后一抹阳光照得像少女的脸庞。 可如今站在闻政面前的林瓷不再是少女,她经历了九年的挣扎,终于开始新生活,早就不想再和他纠缠。 可他却一次次追上来,令她更为生厌,甚至无话可说。 “如果没事我就走了。” 她是真的不想去拿车钥匙了,转身时闻政直接捞住胳膊将人提上车的副驾驶,他绕过去,坐在驾驶位,启动车子。 “你干什么?!”林瓷声调里有了怒意。 “带你去买明天穿的衣服,你和我一起出席朋友的婚礼,总要穿得体面一点,免得他们觉得我虐待你。” 闻政系上安全带将车开出去,握着方向盘转动时眼睛睨到中控台上的装饰,以前那里放着拍立得相框。 照片是他和林瓷一起去旅行时在索菲亚大教堂拍的合照。 她很珍稀。 特意摆到了车里,说那样每天都可以看到。 “这里的照片呢?” 他边开车边问。 林瓷努力遏制着怒气,一头雾水,“什么照片?” “我们的合照。” 她口吻随意,“早就丢掉了,我结婚了,难道还要留着和前任的照片吗?” “丢哪里了?” 他不依不饶。 “忘了。” 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有一天也会轻飘飘丢掉,连丢到哪里都不知道,闻政恍然觉得,被丢掉的何止是照片,还有他这个人。 可照片不会自己长腿回来,但他会。 到了熟悉的店,这里是会员制的,闻政在这里消费总额不下百万,之前没分手前给林瓷也办了卡,可她很少来。 闻政有固定的导购,见他来,热络招呼上来,“闻先生,您来了,今天看点什么,表还是配饰?” 他的西服要裁定,定制需要周期,忽然过来一般都是看看配饰。 “不是我,是她。” 闻政看向一旁满脸挂着不情愿的林瓷,分明以前他陪她逛街,她都是乐呵呵的,还会穿着裙子转到他面前,明明是一样的款式,只是颜色不一样就非要他选出一件。 那时候觉得头疼的事情,现在想起来竟然已是求之不得的往昔。 “林小姐?”店员满脸堆笑,“好久没见到林小姐了,最近忙吗?店里上了很多新款,都很适合你的,我们刚才还在说什么时候能吃到你们的喜糖呢。” 他们当了九年恋人,很多事情纠缠不清。 面对店员的误会,林瓷想要解释,闻政直接打断,“都试一下。” 她不想和他发生不必要的争执。 现在试完衣服,马上走人才是关键,跟着店员过去,进试衣间前,林瓷还是低声解释道:“我和闻政已经分手了,以后请不要默认我们是恋人关系。” 店员小姑娘脸上的血色立刻掉了一层。 林瓷无意吓唬她。 “没有怪你的意思,不用怕。” 她又立刻露出感激之色,哆哆嗦嗦,“林小姐,真的很抱歉,因为你和闻先生之前那么相爱,所以我……” “都过去了。” 随手挑了条青绿色的裙子,林瓷关上试衣间的门。 店内不远处,裴华生站在一排展柜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林瓷和闻政一起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身为司庭衍的秘书,司宗霖的心腹。 他是有充分的理由将这一幕汇报上去的,可如果只是误会,岂不是会造成他们之间的矛盾? 可如果不是呢。 有关感情的问题,他始终容易陷入漩涡。 “小裴哥?” 女孩有些粗糙的手在裴华生茫然的视线里晃了晃,他回神,给出一个淡然微笑,“试好了?有喜欢的吗?” “没有,这些都不适合我。”李听雨摇摇头,“我们去外面吧,我刚才看到有家店还蛮好看的。” 没理由在这里逗留。 裴华生跟着出去,临走时又回头看了眼,神情晦暗。 走出店门,李听雨才变了表情凑到裴华生身边低声,“裴哥,你知道刚才我试的那件衣服多少钱吗?” “五千六百块!” 她忍不住大声,又怕周围人异样的眼神,忙捂住嘴巴,“那么多钱买一件衣服,他们城里人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你是嫌贵所以不要?”裴华生忽地停住脚步,有无奈,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是说了我给你买吗?” 被他训斥,李听雨缩了缩脖子,“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村里人都说你在这儿赚了大钱,可我看你住的房子也不大,冰箱里只有几瓶水,连菜都不买……我怎么能花你的钱?” 他不住好的是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没买吃的是因为顿顿都在外面解决。 跟她想的根本不是一码事。 可李听雨在穷乡僻壤活了二十年,一时间不适应江海的浮华生活也是理所当然。 裴华生还记得第一次拿着家里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八百块钱踏上江海这片土地,看着高耸入云的大厦,纸醉金迷的夜晚,还有那些散发着辉煌光芒的建筑,一望无际的江面。 他那时真的信了那句江海遍地是黄金。 可毕业后他只能住在江海东路地铁口前的小巷子里,距离霓虹闪烁的中心地带不过一墙之隔。 一面天堂,一面地狱。 那种贫穷与财富的巨大落差每天都压在他的背上,也是好不容易背负着家人的期望走到今天,李听雨现在的心情,没人比他更了解了。 她需要时间适应。 “那我先带你去吃东西?”他不逼她,拿出了小时候陪她做数学题的耐心,那时候她总是算错,夸他聪明,一定能考上大学。 后来真的如愿,裴华生考上江海,李听雨高二便因家境贫寒辍学,两人的人生就此交错。 他来江海后他们打小定下的娃娃亲也没人再提。 “好啊。”李听雨一听吃的便眼冒绿光,“吃东西好,我要吃!” 两人往直梯口去。 背后路欢然提着大包小包从扶梯下来,一眼就认出了裴华生清瘦挺拔的背影,她想也没想,高声大喊:“裴华生!”。 裴华生闻声回头,没待看清人,一股浓烈的香水味便扑到了鼻尖。 第87章 逼我出轨 电话突然被挂。 司庭衍预感到古怪,先打给英姐问了下林瓷最近的状况,得知没什么异常,还是不放心,便又打给萧乾。 他难得主动打给他。 萧乾受宠若惊,“哥,几天不见你就想我了?” “你最近闲不闲?” 他不是路臻东,用不着经营公司,每天无非就是忙着吃喝玩乐,时间最多。 “怎么这么问?”萧乾嘟囔着,“我每天忙着品酒,闻香识美人,可忙了,听说你回京州了,代我和萍姨问好。” “行了。” 司庭衍可没空听他废话,“你没事就去帮我看看林瓷在干嘛。” “看她?” 萧乾一个没忍住险些又说了不好听的话,他生生忍住,“看她做什么,你想她了自己回来看嘛,哥,不是我说你也太黏人了,这才几天啊。” “你啰嗦完了没?” “我……” “让你去就去,别废话。” 司庭衍也不是那种用人超前不超后的,“你一直想要的那台跑车去买吧,用我的卡。” 萧乾尖叫一声,“我去,哥,你是我的天使!” 受不了他的鬼哭狼嚎,司庭衍挂了电话回餐厅,姨父穿着围裙,端着一道五香鱼出来,“菜都齐了,来吃饭吧,最近照顾你姥爷累坏了吧,来,多吃点。” 姨父戴着眼镜,是个和蔼本分的男人,因为家境不好,算是入赘孟家,和孟萍分工明确,孟萍是京外副校长,主外,家里的事便全部交给了丈夫。 姨父手艺很好。 司庭衍小时候除了吃家里厨娘做的菜,吃得最多的便是姨夫的菜了,对他来说,算是家的味道。 他拉开椅子坐下,身旁是杜宛盈的位置,她拿来筷子分放在餐盘上,笑意盈盈,“伯父从下午就开始准备了,念叨了几天呢。” “可不是吗?上次见庭衍都是两年前了。” 自打被司父接走,起初几年司庭衍还会怀念京州和小姨姥爷,对司父,司宗霖这个大哥,包括许曼卿都有戒备之心,这中间不乏有孟萍的挑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年龄的增长,他逐渐明白谁才是真正可以信赖的人。 他不否认孟萍是爱他的。 可这爱里掺杂了太多其他东西。 “那也怪不到庭衍。”孟萍坐下,先给司庭衍夹了块鱼,“年年我都问,年年许曼卿都要留庭衍过除夕,这还不够,过了年又找其他借口,生怕庭衍回了让他父亲知道不高兴呢。” 这话里阴阳怪气的意味太浓,浓到司庭衍无法忍受。 他不想回,许曼卿知道,所以每次都主动替他和孟萍交涉,总赔着笑脸道不是,也怕他回来后不开心,从不勉强。 可在孟萍眼里。 许曼卿留他,只是她为了巩固自己在司父心中好继母形象的手段,这根本是以己度人。 “是我自己工作忙,和曼姨没关系。” 这是明摆着在护着许曼卿。 孟萍闻言也不再多说,气氛一冷,姨父便适时出来打圆场,“没事,庭衍年轻,忙一点是应该的,我们倒是无所谓,但还是要多回来看看老爷子,他可想你了。” “是,我会尽量抽空的。” 见杜宛盈在一旁发呆,孟萍在桌下朝她踢了下,她回过神,立刻夹菜给司庭衍,“表哥,你尝尝这个,我做的。” “对,宛盈帮了我不少忙呢。” 不光是孟萍,连同姨父都在撮合他们,这就是他无法忍受这种气氛,可难得回来,不想再因为这件事和他们闹不愉快。 他深吸一口气,“麻烦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孟萍又接上,“说起来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林小姐,总不能都是一家人了还藏着吧?” 就知道她在这里等着。 司庭衍早想好了应对了方法,“等我们有了孩子,到时候一家子一起回来,那不是更好?” “那得何年何月啊?”孟萍张口就来,让司庭衍不禁蹙眉。 “没事庭衍,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挺好的。” 他们一唱一和,只有杜宛盈在旁早出了神,也没了半点胃口,看她这么轻易被打击,孟萍不得不推波助澜一把,“对了,宛盈考上了海大研究生,这回你过去把她一起带过去吧。” 话落,司庭衍不再忍耐,他默默放下筷子,眸色变成审视。 “怎么了?” 他脸色变了,其他人跟着坐不住,杜宛盈更是惶恐,“不用,我已经买好了票,自己过去就行,表哥忙,不麻烦他。” “小姨,您一定要逼着我出轨,逼着宛盈做第三者才满意吗?”司庭衍忍不住嗤笑,笑容里夹杂着怒意,“难道这就是你为我,为宛盈好的做法?” “庭衍,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孟萍一脸冤枉,“我就是想反正她要过去,你们顺路能帮衬一下不是挺好的吗?宛盈一个女孩儿到一个没去过的地方,人生地不熟,只有你这个表哥……” “人生地不熟?” 这话太可笑,“早些年您少带她过去找我了吗?哪次不是一去十天半个月,现在我结了婚,您还要这样硬凑吗?” “庭衍……你小姨没这个意思。” 见他动怒,几分纷纷慌了神,只有孟萍神色平静,也没将司庭衍的怒气和不满放在心上,反而还在夹菜送进嘴里咀嚼,这就是她最擅长的,先惹怒,再看着别人发疯。 “我为什么不愿意回来,您比谁都清楚。” 说到此,孟萍执着筷子的手一紧,“以前是许曼卿不让你回,现在是你那个好老婆吧?你肯把许曼卿那种在底层里摸爬滚打,靠傍大款上位的女人叫做妈,你母亲在天上死不瞑目的你知不知道?” “我不回来是因为您,和曼姨,和我妻子,没有半点关系。” 起身拉开椅子,司庭衍转身走到门口拿下衣架上的夹克,换好鞋,径直出去关门。 房内顿时陷入死寂。 “你说你,何必又和庭衍说这些。” 孟萍不答声,姨父看向杜宛盈,“宛盈,你去看看,记得替你伯母道个歉,说点好听话,庭衍不是记仇的人。” “哦,好。” 杜宛盈迟疑起身,小步追出去。 可关上门,望着别墅外幽暗无光的花园,一阵无力感袭来,她是喜欢司庭衍,但要舔着脸去做第三者,她是不想的。 可身为无依无靠的孤女,除了听话,别无选择。 第88章 她不想他回去 萧乾和林瓷不熟,连电话都没有,就算有也不会傻到直接打去问她的行踪。 思来想去。 他直接到了悦府楼下蹲守。 这种狗仔的活还是第一次干,不熟练,坐在车里等到百无聊赖,跟新交的主持人女朋友聊电话,聊得哈欠连连也没看到林瓷回来。 等得没了精神,正要驾车离开。 林瓷那台白色轿车便驶入视线之内,她的车又破又旧,在这个富人区格格不入,一眼便能认出。 萧乾二话没说扒到窗口看,这一看,便看到从驾驶位下来的闻政,林瓷跟着从副驾下来,两人没多说什么,一个转身上楼,一个反方向离开。 揉了揉眼睛,萧乾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连忙掏出手机想要留证,关键时刻手机面部解锁失灵,又输入密码,打开相机。 等抬起手机时,闻政的背影早消失在夜色之中。 “靠!”萧乾懊恼地骂了声脏,不敢耽搁,直接打给司庭衍告状,电话一接通便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告知。 “是真的,我早就说了那个女人在你身边的目的不单纯,你不听我的,你看,你一走她就偷偷会老情人。” 对萧乾的话司庭衍是不会全信的。 何况他情绪那么激动,听上去像是故意污蔑。 “萧乾,你最好不是在骗我。”司庭衍口吻冷下。 “我发誓,我要是敢骗你我天打五雷轰。” 那都是他亲眼所见,字字属实。 话筒里死一样的安静,弄得萧乾七上八下,“哥,你没事吧?” “没事。” 从质疑到半信半疑,司庭衍先做的还是冷静下来,就算林瓷见了闻政,他相信也是有理由的,“我会问她,你先回去。” “可是……” “回去。” 电话被挂,萧乾一脸怨气抬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的窗,暗自咒骂两声,不情不愿驾车离开。 林瓷回来得晚,英姐留了饭菜,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糍粑听到开门时小跑过来,蹲坐着,像是在迎接她。 “是不是想妈妈了?”林瓷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放下包和下午买来的裙子,卸去一身疲惫,只想抱着糍粑睡觉。 刚躺到沙发上没两分钟,手机再度响起。 林瓷眯着眼睛接起,有气无力,“哪位?” “这是怎么了,困了?” 司庭衍声音很悦耳,听进耳朵里,能挥洒掉一天的低落,林瓷嘴角不自觉展笑,“对啊,困了,可惜只能抱着我的小糍粑睡觉,还要自己暖床,好辛苦啊。” “听上去的确很辛苦。” 本想问她闻政是怎么回事,可听到林瓷这样轻松淡然的撒着娇,他便什么都不想问了,甚至可以无条件百分百信任她。 他不是傻瓜。 能感受到林瓷对他的感情变化,否则怎么可能亲口提出生一个孩子,至于闻政的事,回去之后当面问也不迟。 “还不是有些大忙人,一出差就一周,你知不知道这七天有多难熬?” “那我尽快回去,明天怎么样?” 老爷子病情好了许多,基本可以出院,明天回去没什么问题,但多少有些仓促,司庭衍也不过是哄人,随口一说,可林瓷的反应却比他想的要激烈得多。 “明天?”林瓷直接坐起来,头脑清醒了大半,思绪从司庭衍蛊惑人心的音色里出来,明天她要和闻政参加婚礼,明天绝对不行。 “会不会太着急,我没关系的,你还是把工作做好再回也不迟。” 司庭衍唇边的弧度逐渐凝固下来,意识到连林瓷不想他明天回去,那明天一定有事要发生,并且这件事还和闻政有关。 “我开玩笑的,哪里能说回就回。” 听他这么说,林瓷才松了口气,还想再聊些什么,司庭衍又道:“早点睡,我这里有点事要忙。” 不等林瓷回声。 他挂断电话。 病房内静悄悄的,老爷子在里面翻看着今天的报纸,司庭衍坐在外面,一阵头晕目眩,指尖抵着太阳穴慢慢镇定下来,接着翻出助理的微信。 “订一张明天下午京州回江海的机票。” 早上要处理老爷子出院的事宜,下午回去,是他能赶上的最早的时间了。 … … 裴华生居住的公寓是一居室,李听雨来了后他便暂时睡在沙发上,夜里很静,卧房的门关着,李听雨一回来便喊着累洗漱过去睡了。 没多问一句有关路欢然的事。 她在村里这些年,早默认他们的娃娃亲不作数,也猜到了裴华生在外面会有别的女朋友,只是没想到那么漂亮,奔放。 路欢然扑上来时,简直像妖精一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听雨自小活在小山村里,没见过什么好看的人,村里最好看的就是她,不然爸妈也不能以十万块的彩礼钱要把她嫁出去。 可站在路欢然边上,她才知道什么叫黯然失色。 隐隐有些难过和酸楚在跳动,但又不得不认命,谁让现在的她根本配不上裴华生,在他身边,她最多像个丫鬟。 李听雨将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嗅着自己眼泪的咸腥味入睡。 一门之隔。 裴华生坐在沙发上,听着路欢然发来的一条条骚扰语音,她语调妖媚,字句嗔怪,“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不回,约你吃饭你也不来,合着是在陪一个乡下妹!” “她长得有我漂亮吗?胸有我大吗?你忘了我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你怎么说的,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一盏落地灯亮在身侧,裴华生叹了口气,打字回复:【你究竟想干什么?】 路欢然语音发过来,夹着嗓子,“我要你陪我再做几次嘛,你就不想验收一下我有没有长进?” 裴华生:【你如果一直这样,我们没有办法交流。】 “行啊,那你说你睡了那个乡下妹没有?不干净的男人我可是不要的,当然,她要是敢碰你,我就把她套麻袋扔江里,不是开玩笑哦。” 他知道,她的确不是开玩笑。 都是路家人,路臻东那些血淋淋的手段,路欢然一样敢用。 为了保证李听雨的安全,裴华生只能先服软,“没有,我只拿她当妹妹。” “那我呢?该不会只那我当床伴吧,我好可怜哦。” 没等到他的回复。 路欢然翻了个身,不再逗他,“好啦好啦,不开你玩笑了,木头一个,明天陪我去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算你放我几天鸽子的赔偿。” 裴华生手指敲在屏幕上,拒绝的话编辑到一半。 路欢然的文字信息提前一步发来:【明天下午六点,瑰丽酒店,不见不散,你不来我就去找乡下妹。】 第89章 敢孤注一掷吗? 婚礼下午六点半开始,闻政早上去过公司,下午又按照探视的时间去了趟医院,姜韶光骨折伤还没好,至今还在医院住着。 杨蕙雅不知疏通了什么关系,现在能整日在旁陪着。 可她去得也不算勤。 起初还每天去陪着吃一顿饭,后来干脆让周芳代劳,看到闻政来,周芳像看到救星一样,“闻少爷,还好你来了,你好好劝劝韶光,让她多吃点东西。” 住院之后姜韶光整日郁郁寡欢,吃的也少,人很快瘦下去。 她从前没少这么闹过,摆过架势,闻政没有一次不上当,不心疼,还曾因此怪到林瓷头上,怪她太小心眼,导致姜韶光忧虑到吃不下饭。 现在想想,实在可笑。 接过周芳手上的碗,闻政摆出一副温和模样,“好,我来。” “那我出去,你们好好聊。” 周芳双眸布满感激。 闻政转身,莫名问了她一句,“芳姨,小瓷也是您的女儿,虽然您认回了韶光,但也别忘了小瓷,她很在意您。” 在他的印象里周芳还算是关心林瓷的了。 可似乎很久没见过她们在一起了。 林瓷自小没有父亲,很缺爱,尤其是亲情,这点闻政是最清楚不过的,这么说也是出于私心,想让周芳多在意林瓷一点,给她点关爱。 周芳面露难色,犹豫道:“闻少爷,不是我忘了小瓷,是小瓷早就不认我这个母亲了,我知道我也不配说自己是她母亲,可我之前好心给她送吃的,她不仅误会我,还把我赶下车。” 她说着眼眶泛酸,不禁落泪。 “这就算了,现在韶光被小瓷冤枉,说不定还要坐牢……韶光怎么说也是我的亲生女儿,这让我还怎么去找小瓷?” 看来又是姜韶光胡说八道了什么。 一直以来,她就是这么颠倒黑白,将林瓷塑造成恶人,而她便是无辜善良的小白花。 闻政直接被气笑,“芳姨,您听到的都是一面之词,她究竟有没有害林瓷,我觉得您应该要自己好好想想。” 门外他们的话姜韶光全听得到。 闻政进去,对上她略感伤怀的眼,“我身边只有芳姨了,你要把她也赶走吗?” “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就算你恶贯满盈,她也不会离开你。” 姜韶光嗤笑,“杨蕙雅还是林瓷的亲生母亲呢,不照样没感情?” “所以你得到了两个女人的爱,还有什么不满足要去害林瓷?” “你来不是专程教育我的吧?” 她住院这阵子着急坏了,不能出去,不能联系外界,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所有希望都放在了闻政身上。 他终于过来。 她又紧张又着急,“有进展了吗?” 闻政的沉默就是答案,他清楚和姜韶光联手是错,可不这么做,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瓷成为他人妻。 “她答应了,但也只是陪我参加婚礼,改变不了什么。” “怎么会呢?”姜韶光实在不知道闻政是心软还是真的傻,“闻政哥,你敢孤注一掷吗?” 闻政眼角轻沉,“什么意思?” “哪怕赌上你和林瓷的声誉,哪怕会被她恨一辈子?” “……” 周芳在门外等了不到十分钟,闻政便从里面出来,离开医院坐上车,口袋里那颗剪下来的药丸紧贴着腰部。 很硌。 像进了鞋子的一颗小石子,每走一步都会踩一下,疼一下,无法忽略。 “这是上次我用剩下的,只要吃了没几分钟就会没知觉。” “你只需要让林瓷吃下然后带上楼。” “司庭衍那里我来想办法。”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妻子和旧情人给他戴绿帽子,到时候司庭衍一定会和林瓷离婚。” 这手段实在卑劣,如果真的做了,林瓷肯定要恨他一辈子,可被恨总比被遗忘好太多了,闻政将药拿出来,握在掌心,铝箔板尖锐的利角刺着皮肉。 痛感令他沉沦,也清楚他必须做,并且没有退路。 … … 用完早饭,孟家的保姆来医院替老爷子收拾行李,老管家来办理退院手续,司庭衍陪在老爷子身边,听着唠叨和埋怨。 “我都问过了,公司那边有人管着,晚回去几天也不要紧。” 老爷子被搀扶着坐到沙发上,冷冷哼着气,“我看你就是嫌我老了,不想管我这个老头子,我还活着干什么,不如躺棺材里等死算了。” “您小心一语成谶。” 司庭衍故意吓唬他。 老头子真的被吓到,反应过来又白司庭衍一眼,“你走可以,但下次回来必须把我孙媳妇儿带给我瞧瞧。” “带回来做什么?” 司庭衍还是不情不愿,“人家要是知道我有小姨这样乱点鸳鸯谱的家人,指不定就和我离婚了。” “胡说八道!” 老爷子拿着拐杖轻捣了他一下,“臭小子,你还说我,你小心一语成谶。” 司庭衍笑得自信又淡然。 离婚? 他等了多久才等到林瓷分手,才能和她结婚当夫妻,他一辈子都不会和她离婚,就算他比林瓷早死,他的魂也要守在她身边。 出院时孟萍开车来接。 许是昨天司庭衍的话起了作用,她这回没再带着杜宛盈来司庭衍跟前晃悠。 将老爷子扶坐到后排。 司庭衍跟着上车,机票是下午四点的,还赶得上和老爷子吃个午饭,间隔了两年才回来,这顿饭很有必要,躲不开。 在孟家吃完中饭,司庭衍又陪着老爷子下了两盘棋,等老爷子困了去睡下他才准备走。 孟萍早等在门口,“走吧,小姨送你。” 再怎么样儿时的确是在她的怀抱和关爱中长大,有再多的怨气都要被亲情所压制。 一上车孟萍便主动温声道歉,“昨天是小姨不对,不该那么说话,只是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不告诉家里,我和你姥爷都有些难过。” 与其说是难过,不如说是寒心。 “我说了,您恐怕就不答应了。” 孟萍驾车开出胡同,面带微笑,“我是一直想撮合你跟宛盈,毕竟宛盈知根知底,又是我养大的,跟我的女儿没什么区别,可惜……小姨今后不会了。” 她措辞和缓,是主动求和。 一番话说完,却没听到司庭衍作声,用余光去看,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紧拧。 上面是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晚上七点,瑰丽酒店2601,有惊喜。】 第90章 对不起,原谅我 路欢然坐裴华生的车,两人六点准时到瑰丽酒店,门外浩浩荡荡都是来参加婚宴的宾客,酒店保安在外指挥着。 裴华生缓慢驶入停车位,解开安全带,一旁路欢然不紧不慢拉下镜子在补妆,艳丽的口红延着她饱满的唇描绘一周,填色。 将那张本就明媚的面孔增添了几分绮丽。 “看着我做什么?”她没转头都知道裴华生在看她,脸不红心不跳,“爱上我了可要直说,别藏着掖着。” 裴华生面目淡然,“可以下车了。” 他推开车门,快步进去,路欢然急忙跟上去,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追得吃力,一进酒店便跨步向前,挽住裴华生的手臂。 “走那么快干什么,做男朋友的可不能这么不解风情。” 裴华生一动没动,也没甩开她的手,目视前方道:“路小姐,我不是你男朋友。” “起码今天晚上当一下吧,拜托啦。” 路欢然是天生的万人迷,想要一个男朋友陪同出席婚礼,勾勾手就有的是人前赴后继,根本用不着热脸贴裴华生的冷屁股。 可她就是爱啃难啃的骨头。 裴华生没作声,但也没拒绝。 路过大堂,再往里走便是花墙和迎宾处,新娘一袭礼裙在与宾客交谈合影,见到路欢然来,新娘面露喜色,“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可能呢,咱们什么交情,我本来还想当伴娘呢。” 她嘟着嘴,略带不满,新娘脸上却闪过古怪神色,连忙笑着转移话题,“这位是你男朋友?” “对啊。” 路欢然拿出手机塞给裴华生,“别傻愣着了,给我们拍照。” 她说着挽住新娘,依偎到她肩头上给出亲昵的姿态,裴华生举起手机,将两人装进摄像头里,画面里被迎宾墙和两个女人的身影填充。 裴华生按下快门,留下照片。 “再来一张。”路欢然催促道。 不得不再次举起手机,这次手偏了偏,摄像头框到了迎宾墙之外一侧新郎在和宾客聊天,人群来来往往,林瓷站在闻政身侧,神情温淡,听着二人交谈,完全没有意识到不远处裴华生的目光。 “本来还以为你们会先结婚呢,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请柬,可不能再拖了。” 威廉用不纯正的中文打趣。 闻政维持着表情,动作娴熟地搂住林瓷的腰,“会等到的。” 还想再聊下去。 一旁又有亲友过来,威廉忙着招呼,“好,那你们先坐。” 闻政的手从林瓷腰上移到手上,扣着手指,做出还是恋人之间的亲密姿态进去,可等威廉一移开目光,林瓷便不动声色抽出手。 “我只答应陪你来参加婚礼,没有允许这些多余的动作。” 可笑的是,那九年里闻政都不曾这么主动搂过她,牵过手,每一次都是林瓷主动,分了手,他倒学会了主动贴上来。 “我也没有说过只是参加婚礼。” 耍无赖这一招,闻政也会。 到了位置上,他拉开椅子绅士请林瓷坐下,这一桌都是新人的好友,可闻政和林瓷是男方朋友,和他们都不熟。 但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闻总?”有人一脸惊喜,试探着叫了一声,“真的是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也是来参加婚礼的?太巧了。” 盛光在业界鼎鼎大名,闻政作为盛光总裁会被认出来,实属正常。 林瓷不想理会这些寒暄,只觉得进来后的每一秒都如坐针毡,想要尽快结束离开,百无聊赖中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口。 是香槟,度数不算高。 不知不觉喝完一杯,婚礼就快开始,她忍不住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闻政稍稍点头,望着林瓷慢步离席,摸着口袋里那颗药,神色愈发黯然,他不想这样,可走到这一刻,实在是有太多不得不做。 … … 昨天在商场看到林瓷和闻政还能当作是误会,今天他们一起来参加婚礼就不能不往心上去了。 斟酌再三,裴华生还是暂时离席,找了个僻静角落,打给司庭衍。 电话没人接,他这才想起来今天司庭衍要回来,助理买的票,买之前和他确认过。 四点多的航班。 这个点应该快落地了。 不能接电话,裴华生便暂时打消了告状的念头,回到婚宴厅,现场灯光暗了下来,新娘快要出场,司仪正在台上渲染着气氛。 裴华生回到位置上,下意识往林瓷的方向看去,她也刚回来,一坐下闻政便凑到她面前说了些什么,她没躲开,从背影看不到表情,只从肢体上判断,他们很亲昵。 出场曲响起,新娘穿着圣洁的白纱缓缓入场,美丽端庄,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一旁的路欢然却和同桌几个男人说说笑笑,丝毫不收敛。 不知哪来的火气,裴华生沉声提醒,“你小声一点。” “为什么啊?” 路欢然软趴趴靠进他怀里,“干嘛,我和别人讲话你吃醋啊?” “不在该安静的时候大吵大闹,这是基本礼貌。” “什么啊?”路欢然才不在乎这些,她刚坐直身子,裴华生重新将视线放到林瓷身上,她像是哪里不太舒服,撑着椅子勉强起身从侧门离席。 不一会儿闻政也跟着过去。 嗅到了点古怪,出于某种不安的直觉,裴华生本能要跟过去。 可刚要起身,手臂便被路欢然拉住,“你又去哪里,说好了今天陪我的,我已经允许你去过洗手间一次了,这个理由不能再用了啦。” “我有事。” 闻政从侧门消失,裴华生不由焦急。 台上司仪正煽情叙述着新娘新郎相识相爱的过程,没人注意到他们,路欢然说什么都不放手,直接搂住他的手臂,只当他还是故意要躲着自己,语气委屈,“说好的了陪我的,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这一小会儿都待不住?” 裴华生伸长脖子去看,闻政和林瓷早没了影。 他讪讪坐下,懊恼没第一时间过去,可侧眸看到路欢然美艳的脸颊,半点脾气也没了,还要加以安抚,“不是讨厌你,是真的有事。” 走出婚宴厅。 林瓷头昏脑胀,想要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可没走几步便脚底虚浮,眼前发黑,思绪逐渐散开,眼前的事物出现重影。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 没等想起来什么时候经历过,脚底一软,身子后仰着昏了过去,闻政来得及时,紧紧将林瓷接进怀里。 垂眸看着她柔美的脸庞,闻政神色温柔拨开鬓边的碎发,随后低头,在她额头留下一个吻,带着许多的不忍。 “对不起,原谅我。” … … 六点四十五分,司庭衍准时落地。 手机恢复信号,有一条裴华生的未接电话,走出机场,他拨了回去,那边声音有些嘈杂,他拧着眉上车,“有事?” “您落地了吗?”裴华生自知问了句废话,“是这样的,我来参加婚礼,遇到了林小姐。” “那怎么了?” 参加婚礼再正常不过。 “林小姐是和闻政一起出席的,而且……很亲密,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你。” 司庭衍嗓子发干,艰涩,心跳呼吸都变得缓慢,林瓷昨天的反常,萧乾的监视,都让他有了预感,可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林瓷。 鬼使神差想到下午那条陌生短信,他怀着那点零星希望问:“瑰丽酒店吗?” 裴华生很诧异:“您知道?” 第91章 做到底 时钟滴答滴答响着。 楼下婚礼进行到高潮,热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更衬得房间里的死寂无声,林瓷平躺在柔软舒适的床褥中,思绪很沉,一时半会儿都醒不过来。 这段偷来的时间,只属于闻政。 那九年里他们也曾亲密过,他记得她身上的味道,肢体的柔软,发肤的温热,那些他曾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失去的东西,转眼间却成了别人的专属物。 不甘心在心底里疯长。 时间紧迫,已经由不得他继续优柔寡断下去。 弯下腰。 闻政怜惜的从指背去蹭林瓷的脸颊,扫过眉梢,带过鼻梁,游走到领口,这条裙子是昨天买的,纯白色,领口的设计将脖颈拉长,在她的呼吸下脉络跳动着。 将头埋下,闻政狠狠吻下去,用力在上面留下吻痕。 这些东西都会成为林瓷和司庭衍感情危机的隐藏炸弹。 吻还在延伸。 这是闻政梦寐以求的时刻,可这一刻是用卑劣的手段换来的,这一点令他矛盾不已,更无法真的忘情投入。 没谁比他更清楚现在是在演戏。 布置现场,伪造事后的场景比什么都重要。 摘下领带,脱去西服丢在地上,连着林瓷的衣物一起,闻政伸手去解腰带,林瓷挣扎着半梦半醒,一只手按住了闻政。 他不由的心惊肉跳,怕药物失效,怕林瓷醒来。 可更怕的是她亲眼目睹自己这卑鄙的,下作又肮脏的一面,可她没醒,连眼皮都没力气睁开。 可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 闻政凑近。 “司庭衍……别闹。” 那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夹杂着鼻音的哼哼声,很不明晰,更像是潜意识下的行为,像是在昏迷中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便自然而然当成了司庭衍。 所以,他们婚后有多少个这样肌肤相亲的时刻? 闻政的冷静被掀翻,猛然攥住林瓷脆弱的手腕,不再克制,连同那点愧疚也被掀翻,捏着林瓷的下巴,俯身吻上去。 林瓷被掐得浑身都痛,下意识闪躲,只让闻政亲到下巴。 他保持着姿势,眼底翻起波澜,心狠了又狠,没有什么比让司庭衍亲眼看到他们在床上这一幕更伤害他们感情的事。 闻政咬紧牙关,下定决心。 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到底。 … … 手机上有房号,一到酒店,司庭衍径直上楼,裴华生提前摆脱了路欢然,在电梯口等着。 “司总。” 司庭衍眼皮没抬,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二十楼,裴华生看了眼,意识到什么,轻声道:“您冷静点,我觉得这件事有误会。” “我没有误会什么,我只是害怕闻政伤害林瓷。” 相处这么久,司庭衍早就清楚林瓷对闻政没感情了,为什么会一起来参加婚礼,又莫名其妙去了酒店房间,这中间一定有万般无奈。 等见了林瓷,听她的解释就好。 这都不重要。 她的安危才最重要。 裴华生没再作声,不由对司庭衍另眼相看,连他都有误会林瓷,可身为林瓷的丈夫,司庭衍丝毫没有被情感支配理智。 走出电梯,快步往房间赶去,走廊的地毯延伸至尽头,暗红色的花纹缠绕蔓延,令人格外不舒服。 还没走到房门口。 背后的电梯打开,楼下婚礼的宾客鱼贯而出,有说有笑走来,刚才还冷清的走廊瞬间被嘈杂声填满。 这种情况,司庭衍不得不停住脚步。 他不是没想过推开门后里面会是什么场景,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没有房卡。 这么突然敲门闯入,一定会引起注意。 可多耽误一秒,林瓷就多一分危险,在名声与安危之间,司庭衍只思考了一秒便按下门铃。 那帮人走近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门铃第二声响起,司庭衍急躁加剧一分,那些人距离也更近,房内没有声音,司庭衍正要按下第三次,决心门再不开便强行硬闯。 可后方人群中却忽然响起路欢然的声音。 “裴华生!” 她箭步冲过来,高跟鞋敲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随着她的尖叫,那些来参加婚礼的宾客跟着看了过来。 可越是这样,司庭衍越是不想再等。 他握紧拳头,猛地砸门,“开门!” 裴华生挡在司庭衍身前,意识到当前的形式对他们有多不利,这根本从头至尾都是闻政的算计。 连司庭衍走到这里,这些人准时到达这里,他都算得明明白白。 “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到这里来?”路欢然拉住裴华生,侧头看到司庭衍,声色惊讶,“庭衍哥,你怎么在这儿?” 话音刚落,门跟着被打开一条缝,缝隙还未扩大,司庭衍便直接闯入,跟着撂下一句:“别让其他人进来!” 裴华生很快会意,先伸手拦住了路欢然,跟着挡在门前,隔绝婚礼宾客的目光,他们三三两两路过,觉察到了什么,窃窃私语了几声。 但也不会真的有人留下看热闹。 可路欢然就没那么好解决了,“庭衍哥怎么进去了,出什么事了,我也要进去。” “路小姐!” 裴华生伸出胳膊挡在门前,眉头紧锁,“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 做好了司庭衍会突然闯入的准备。 门被推开,闻政被推到一旁,身上只穿着系了几枚纽扣的衬衫,连西装裤都像是刚穿上,司庭衍没看他一眼,径直往里走去找人。 “司庭衍,你站住!” 他装模作样追上去,从后按住司庭衍的手臂,刚触上便被狠狠甩开,司庭衍转过脸,双目充血,下颌绷紧,一副随时会抄起拳头砸到他脸上的狠戾。 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看到司庭衍这副样子,闻政还是有些震惊于他对林瓷的感情。 也正因此。 他更加确定司庭衍对林瓷是早有预谋。 “你最好没对她做什么,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他不是开玩笑,一字一句从唇齿中挤出,带着咬牙切齿的怒火。 闻政没再拦,司庭衍转身往卧室去,正要推门,身后传来闻政的讥讽,“你怎么知道林瓷不是心甘情愿的呢?” 第92章 不配当你的妻子 “干嘛不让我进去?” 路欢然生性如此,越是不让她做的,她越是要反其道行之,“你还没说庭衍哥怎么会在这里,他进去干什么?有什么秘密?” 她伸长胳膊去拉门,裴华生忍无可忍抓住她作乱的手,正要警告,她却勾起眼角,媚眼如丝,“怎么突然摸人家,这里大庭广众的,不好吧?” 被她这么一说,裴华生像被烫到,迅速松开手。 趁着这个机会。 路欢然抬步冲到门前,眼看就要闯进去,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只过去几分钟,司庭衍的面貌却全部变了,额前发丝凌乱垂在眉上,嘴角有一点模糊的血丝,眼神也空洞。 比这些都惹眼的是他怀里抱着的女人。 林瓷身上盖着司庭衍的外衣,睡得很沉,唇上口红是糊的,垂下来的两条腿光洁,没有裙摆的遮盖,唯一能隐约窥见的只有浴袍一角。 这下连路欢然也傻了眼,张着嘴巴,震惊得无以复加,唇慢慢合上想上去问什么,裴华生及时将她拉开,给司庭衍让开了路。 “我去开车,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裴华生低声说完便追了上去。 宾客散了,戏也散了,路欢然这个参与局中却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还傻站着,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拉开,闻政脸上挂着彩,慢步出来,轻描淡写扫过门外的路欢然。 只当是路人,没当回事,抬步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路欢然震惊加重,快速将刚才发生的事捋了一遍,林瓷昏迷着被司庭衍从房间里抱出来,房间里还有第二个男人,加上他们的衣着,她再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么大的事,她一个人无法消化,没再多想,直接拿出手机便打给了路臻东。 … … 这一觉漫长而黏腻,像是沉进一场剥夺了氧气的深水中,中途林瓷无数次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最终放弃抗争,沉沦着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间违反了作息规律,凌晨三点,林瓷睁开眼睛时脑袋空白,记忆只停留在那场婚礼上。 她似乎参加了婚礼,然后离场。 后面发生了什么是断了片的,好在醒来后一眼认出了家里的天花板,一旁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侧眼去看。 是糍粑在枕头边上踩奶。 四肢有些酸痛,林瓷拧着眉活动,想要坐起来时司庭衍干涩的声音响起,“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快步过来坐下,扶起林瓷。 看到是他。 林瓷面露惊喜,搂住他的手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 一阵剧烈头疼。 她握拳想去敲一敲,被司庭衍按住,“别动,我给你揉揉。” 他说着坐到林瓷身后,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指尖随即落在林瓷太阳穴上,轻柔有节奏的按着。 “我……” 想问自己怎么会在家里,话未出口便停住,真这么问了,司庭衍岂不是就知道她和闻政去参加婚礼了,可她又是怎么回来的? 喝多了,闻政送回来的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瓷往后靠了靠,依偎在司庭衍怀里,贪恋着他的气味,他走了几天,她就念了几天,有一肚子思念想说,“你应该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临时决定的,回来得晚,没和你说。” 看林瓷的反应,判断出她把白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既然忘了那就不是自愿的,司庭衍揉按的动作一停,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与憎恨在无限扩散。 既憎恨闻政的卑鄙,也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林瓷,让她经历了这种事。 “你怎么了?” 林瓷觉察到不对,转过身,两只手搭在司庭衍肩上,坐到他腿上,“是家里状况不好吗?” 他的心思全在林瓷身上,连被她发现了不是出差都没意识到,手不自觉攀上林瓷的脸,又落到她脖颈上。 那些吻痕,一个一个,都是闻政伤害她的证据。 他恨不得立刻提刀把他剁碎喂狗,可在林瓷面前还要强装镇定,“我没事,倒是你除了头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 林瓷莞尔一笑,唇往司庭衍耳垂蹭去,“太想你了,算不算?” 以为他会扑上来,或亲吻,或撕扯,可司庭衍却是浑身一震,突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双臂紧箍着身体,呼吸发沉,整个人以一种极压抑的姿态延伸这个拥抱。 这个安静无声的凌晨。 司庭衍一句句对不起呢喃着,念得林瓷好像心都快碎了,起初以为他的反常是因为家里,本想安慰,可听到这句对不起,她骤然醒悟。 这句对不起是和谁说? 她吗? 为什么要对不起? 在司庭衍的怀中,林瓷回想到白天昏迷的感觉,加之他这个拥抱,在游艇上的回忆瞬间进入脑海。 一定不是这么简单,一定不是闻政把她送回家,司庭衍恰好回来这么简单。 那种四肢无力,记忆消失的情况,和溺水后一模一样。 “司庭衍……” 林瓷轻轻推着他的胳膊,他没动,“你放开我,放开!” 这次她用上了蛮力,直接推开司庭衍,在看清他表情的一瞬间,浑身的血嗖得一下掉了下来,接着头也不回地冲进洗手间,扯开自己的衣领就要去检查。 司庭衍快步跟进来,将林瓷按在背后冰凉的瓷砖上,想要制止她检查自己的行为,可她却因为他的制止更加确信了那个可怕的想法。 “你放手!” 她声音嘶哑,可司庭衍一动不动,他对她一向疼惜,这次为了阻止,捏疼她的手也在所不惜了,“我怎么回的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为什么会在家里?” 她记得参加婚礼时穿的裙子,可现在身上是睡裙。 “是英姐给我换的衣服吗?”林瓷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音色颤抖。 司庭衍不想回答,也不想她再问下去,这太残忍,可他的沉默已经给了她当头一棒,“我要去找他。” 林瓷全都明白了。 她甩开司庭衍的手要走,他上前挡住她的路,“你让开!” 司庭衍眼眶通红,泪就那么毫无征兆砸了下来,发生这种事,最痛苦的是林瓷,他的痛苦和愧疚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可他不知道,他的眼泪才让林瓷真正崩溃,“你哭什么,你为什么要哭?你现在应该骂我不要脸,把我赶出家门,我根本不配在这里,更不配当你的妻子。” 第93章 和前未婚夫藕断丝连 英姐早上六点便下楼准备早餐,煮好后第一时间送到房间。 “小瓷,我煮了点南瓜粥,还有蒸蛋,你起来吃一点好不好?” 将托盘放到床头,英姐将林瓷扶起,她身子像一滩软泥,很重,要强行撑住才能勉强直起腰,“来,吃点东西。” 林瓷凌晨三点醒来后便再没睡过,和司庭衍大吵一架后想要出去,怕她出去后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司庭衍只能叫英姐下来。 勺子喂到嘴边。 林瓷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她撇开脸,拒绝了这份好意。 “小瓷……” 迎接欲言又止,想劝说什么,手上的碗勺忽然被司庭衍拿走,“麻烦您了,我来,您上去休息吧,今天不用下来了。” “小瓷这是怎么了?”作为长辈,英姐不免担心。 昨天他们回来时就很反常,加上现在林瓷的反应,英姐想不多想也难,司庭衍平静道:“没事,我惹她生气了,过会儿就好了。” 见问不出什么。 英姐不再勉强,关门上了楼,可怎么想都不放心,尤其是林瓷双目红肿,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单纯吵架那么简单。 按照惯例,她把事情原委告诉了许曼卿,“怎么会这样,昨天出什么事了?庭衍不是在京州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庭衍是突然回来的,小瓷被他抱回来的时候好像意识不清,而且……” 英姐不想说,可这么大的事,藏不住,“而且小瓷穿的是酒店的衣服,身上还披着庭衍的西服。” 这怎么想都古怪。 “我知道了,等我过去问清楚,您多照看点,有消息再通知我。” 取消了下午的美容,许曼卿起床洗漱过便要赶去,出门时接到经常一起喝下午的吕太太的电话。 “曼卿,三缺一。” “不了,我这会儿有事呢,你找梁太太吧,她今天有空。” 许曼卿边说着边换下高跟鞋,吕太太多问了嘴,“得了吧,司先生不在,你能有什么事?” “看我儿媳妇。” “那位林小姐?” 像是想到了什么,吕太太斟酌道:“说起来我昨天看到林小姐了呢,曼卿啊,不是我多嘴,你这个儿媳妇恐怕不简单。” 许曼卿可不想听到有人诋毁林瓷,吕太太却没等她出声,直接道:“她跟她那个前未婚夫藕断丝连,昨天还手挽手一起参加婚礼,这事庭衍知道吗?” 许曼卿怔住。 “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昨天瑰丽酒店,不相信你去问!” … … “不想吃南瓜粥那喝点豆浆?” 司庭衍轻哄着,将温热的豆浆送到林瓷嘴边,她始终目视前方,不敢去看司庭衍的眼睛,更不敢再接受他的任何好意。 他才离开了几天,她就闯下了这么大的祸,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胃里正无时无刻地翻涌着。 想吐,想离开。 更想马上找到闻政,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她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司庭衍和司家人。 “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她还是不吭声,司庭衍放下杯子,侧身握住林瓷的肩膀,强迫她转过脸看向自己,“你听清楚,我不在乎这些,而且这件事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不在乎。 可她在乎。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林瓷挥开司庭衍的手,背过身躺下,身体蜷缩到被褥中,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企图从回忆中找到一点线索。 可什么都没有,她一片空白。 未知是最可怕的。 事到如今。 她甚至不敢问司庭衍赶到时都看到了什么。 察觉到她的颤抖和不安,司庭衍躺下,从后贴上去,手臂轻轻搭在林瓷的腰上,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下拍着,可他的温柔对林瓷而言是一种凌迟。 强忍着鼻尖的酸痛抽了口鼻息,林瓷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泪落到枕头上,染湿面颊,一边痛苦,一边憎恨闻政的算计,可比这些还要强烈的情绪是今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司庭衍的羞愧。 她宁愿他冷待,谩骂,责怪。 也不要他用温柔和自省来为她的错误买单。 “司庭衍……” 林瓷背着身,司庭衍看不到她的脸,更看不到表情,但大致猜得到她在想什么,在她继续说出“我们”两字时,他用力搂上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等醒了,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聊,好吗?” 因为他的安抚,林瓷没将“离婚”二字说出口。 她用力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陷入睡眠,也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 … 十分钟后,确认林瓷睡去。 司庭衍极慢地将手从她腰部抬起,轻手轻脚下床,带上门,走到书房,压制住一团乱麻的心情,先给裴华生打去电话。 “司总。” 事情过去十几个小时,裴华生以最快的速度封锁了流言,可闻政那边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将自己和林瓷夜会酒店,被司庭衍捉奸的风声放出去,不出一天,这件事就会传遍江海圈子。 司宗霖和许曼卿知道只是早晚的事情。 可这些司庭衍根本顾不上,对他来说,没什么比林瓷的清誉更重要,“找公关,先把流言按下去,别让林瓷卷进去。” “已经警告过那些新闻社了。” 有司庭衍的施压,他们不敢胡乱报道,可到底堵不上这么多人的嘴,这么大的事,只会越传越凶。 司庭衍现在能做的只有不让林瓷听见这些是是非非。 她的情绪已经很差,如果知道这些,恐怕会更加难以消化。 手机里路臻东打来电话。 “你先去处理,有麻烦的再告诉我。” 和裴华生说完,司庭衍接起路臻东电话,他没有任何铺垫,张口便是,“庭衍,我好心劝你,林瓷这个女人只会给你惹麻烦,离婚吧。” 司庭衍一口气没上来,死死堵在嗓子眼,“臻东,还是朋友就别再说这种话。” “是朋友我才来提醒你,难道你今后真要头上顶着绿跟她过下去?” 第94章 你不懂我,也不懂司庭衍 打完电话回到卧室,司庭衍推开门,床褥上还鼓起一块,以为林瓷还在睡,他走过去,侧身去碰她的肩。 可手落下去,拱起的薄被跟着塌陷下去。 掀开被子,里面空空如也。 找遍了浴室餐厅,楼上花园,林瓷都不在。 顾不上其他,司庭衍拿上车钥匙追出去。 先去楼下林瓷的停车位看了眼,她的车还在,那就是徒步走的,暂时走不远。 司庭衍驾车疾驰而去,看着车尾消失在路的尽头,林瓷从一侧的树干后走出来,确认他离开,才开上自己的车出去。 还处在魂不守舍的状态,思绪也乱。 开着车。 林瓷漫无目的在城市里绕圈,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容得下她,姜家不是她的家,这件事后连司庭衍都要失去。 唯有那间公寓还属于自己。 林瓷将车开过去,回到久违的房子,一踏进房门,浑身的力气卸掉,她瘫软地倒在地板上,冰凉的地面熨帖着皮肤,凉得心都颤抖。 房内没开灯,寂静得可怕。 她沉溺在这种氛围里,像是堕入深渊的人,在无尽下坠,手机响起的铃声打破这片空洞。 看了眼,确认不是司庭衍才接起来。 “小瓷,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今天刚到台里就听说你……你跟闻政,是真的吗?” 这件事传播的速度和范围都比林瓷想得要厉害,她坐起来,不明所以,“我和闻政什么?” “你不知道?现在都在传你跟他趁司庭衍出差去了酒店,还被司庭衍捉到,他们都在说你跟闻政合伙给司庭衍戴了绿帽子。” “我……没有。” 这么说,有人信吗? 酒店是她主动跟闻政去的,婚礼也是她亲自参加的,这件事任谁看来都是她和闻政对司庭衍蓄谋已久的报复。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可是现在舆论发酵得太厉害了,迟早会传得更离谱的,要尽快想想办法。” 她知道。 这都是闻政的手笔。 和星途竞标是引子,去参加婚礼是由头,就连弄晕她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铺垫,说白了,他要做的是瓦解她和司庭衍的婚姻,更甚至是以牙还牙。 他要报复她,她无话可说。 可为什么要将司庭衍拉进来? 悲伤褪去,取而代之是滔天的恨意,林瓷听到自己后槽牙因为紧咬而发出的咯吱声,气息也变得混乱,理智成了最奢侈的东西,满脑子只有和闻政同归于尽这一个念头。 强烈的信念感趋势她走出公寓,开车抵达闻家。 以往她每次来这里都要被苏凌珍欺辱,闻政总是冷眼旁观,或是让她忍耐,林瓷对这里的地形算是熟悉,穿过花园和廊道,到达别墅正门。 她突然过来,吓到了在花园修剪花草的佣人,老太太身边的保姆看到,也是一脸惊愕,“小瓷,你怎么来了?” “我找闻政,他在吗?” 林瓷将那一点为数不多的冷静给了保姆,她不想自己的事情牵连到其他人,保姆是一个,司庭衍也是。 她和闻政的恩怨,她要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你找少爷,他在的!”保姆是最知道林瓷和闻政分手后他有多魂不守舍的人,林瓷来找他,在她看来他们还是有希望的,想也没想,忙不迭把人请进去。 家里正准备用早餐。 苏凌珍下楼就看到林瓷这个不速之客,拧着眉就要赶人,“这不是司太太吗?你来干什么,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座大佛。” “太太,小瓷是来找少爷的。” 保姆想要替林瓷说句话,苏凌珍却半点不饶人,“找闻政?真稀罕,之前闻政病成什么样,我怎么求你你都不去,现在来干什么,怎么,司庭衍对你不好,后悔了?” 林瓷没有理会苏凌珍,她望着楼上的房间,在思索哪一间是闻政在住。 正想着。 其中一间房门打开。 闻政像是早料到了林瓷回来,他神色散漫,悠然自得地走到走廊,望着楼下,唇角还有点未退的青紫,是昨天挨司庭衍的一拳。 挨他一拳,能让林瓷找过来,很划算。 “上来吧,有什么话单独聊。” 林瓷迈步上楼,苏凌珍想去拦,却冷不丁被亲儿子用毫无温度的眸睨了一眼,她被瞬间冻在原地,再没胆子上去。 自从那次她在病房打了林瓷,闻政醒来知道后,他对她就再没有一点母子之情,每日的冷淡是常态,眼神的警告更是家常便饭。 这在苏凌珍看来,都是林瓷破坏了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 … … “把门关上。” 闻政背着身走进房间,语调淡然地撂下这句话,半点没有即将被兴师问罪的危机感,门关上了。 锁舌自动搭上锁孔。 声音落下。 房内归于死寂。 他在等林瓷开口问些什么,可一分钟过去,身后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这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闻政先沉不住气回过头,几乎是同一时间,林瓷发泄的巴掌狠而快地落到闻政脸上,他被打得猝不及防,脸在力是作用之下侧了过去。 很痛。 他从来不知道林瓷打人可以这么痛,可同一时间,他是心满意足的,起码她再一次因为他有了汹涌的情绪。 “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卑鄙下作的一面。”林瓷整个胸口都在起伏,她之前听说人在极度愤怒之下会失去理智,会呼吸困难到缺氧,以为是夸张,可现在才知道,一点都不过分。 甚至更盛。 “你给我的酒里下药了是不是?姜韶光给你的?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连算计人都要用同一种药,同一种恶心的手段!让司庭衍被人嘲笑了你很痛快,他到底哪里惹到你,让你要这么害他,害我?” 脸颊的痛在蔓延,闻政抬起脸,刚打理好的头发垂下来两缕,飘在阴恻恻的眸前,“我变成这样还不都是拜你所赐,是你把我的尊严和爱情踩碎,踩得一文不值,现在你来跟我讨论卑不卑鄙?” “他司庭衍觊觎别人的未婚妻,趁着我不在和你结婚就不卑鄙?” “我和你说了多少遍,是我要嫁给他的!” “如果不是他早就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他会和你闪婚吗?林瓷,我不是傻子,但你是!你是天底下最傻的!你不懂我,也不懂司庭衍!” 林瓷的泪不争气地落下来,她不是不知道司庭衍的感情,事到如今,她是不想去相信。 如果司庭衍真的如闻政所说,早就爱着她,等着她,那现在她又该怎么回报他的爱? “所以你为了破坏我们,就做出那种事?”林瓷咽了咽哽痛的喉咙,“我们好歹有过九年感情,你就一定要做得这么绝?” 这下轮到闻政苦笑,是啊,九年。 她该知道他是什么人。 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问,便默认他真的做了,事已至此,否认也是无用,不如就将这个罪名坐实,还落个干脆。 “是。”闻政一字一句,将林瓷的心凿得鲜血淋漓,“我就是要用最简单的方法拆散你们,我得不到的,司庭衍凭什么得到?” 第95章 只会害人害己 在附近找了一遍,始终不见林瓷身影,司庭衍只好先将车停在路旁。 出来时还是晴空万里。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却阴云密布,眼看就要下大雨,还不知道林瓷去了哪儿,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电话打了几通,都没有人接。 冷静下来,司庭衍挨个联系林瓷的朋友,先打给珊娜,后是辛棠。 “小瓷?我早上给她打过电话……她没和你在一起吗?” “她接了?说什么了?” 司庭衍话赶话,听上去很急。 “没说什么,是我听说了你们……还有闻政的事,就和她说了一声。” 这件事散播得那么快,辛棠又是做新闻的,会听说也并不奇怪,司庭衍抵着眉心,努力从这些有限的信息里判断林瓷的去向,“我知道了,如果她打给你,麻烦你第一时间联系我,拜托了。” “好。” 辛棠应下,司庭衍一挂电话她便立刻打回给林瓷,可那边已经不接了。 … … 雨很快落下,雨滴渐渐将地面染成深灰色,司庭衍不再等下去,启动车子朝着闻家开去,他不确定林瓷会不会去找闻政,但眼下也只能先过去确认了。 二十分钟后到达。 司庭衍下车过去,正逢苏凌珍出来,看到他气势汹汹过来,神色不免发怵,可还是壮着胆子,“一大早的,来了一个还不够,你们有完没完?” 雨在下。 一旁司机给苏凌珍撑着伞,看着司庭衍大步流星走来,他撑伞的手摇摇欲坠,肩头被吹进伞下的雨水打湿,走过来时,神情恍惚,目露寒光。 “林瓷是不是来过?” 开口的质问让苏凌珍惶恐,她硬撑着,结结巴巴,“来,来过又怎么样?” “人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苏凌珍有和杨蕙雅一起对林瓷动过手的前科,司庭衍才会下意识这么想,苏凌珍却一副被冤枉后气急败坏的模样,“我们还能把她怎么样,她突然闯进来就打闻政,打完就走人,我们还没找她算账呢,你还好意思来兴师问罪?” “她走了?” 别的司庭衍哪里听得进去,他只想知道林瓷的行踪,“走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 苏凌珍扯着嗓子,“就刚才!” 没再废话。 司庭衍开车离开,继续沿路去找人,一路上仔细小心,将每一个路人都认了一遍,可还是一无所获,心力交瘁之时家里英姐打来电话。 “庭衍,你去哪里了?” “找林瓷。” 英姐语气疑惑,“小瓷?她在家里啊。” 司庭衍一愣,挂断电话,提速回去。 下车时急得连伞都忘记打,浑身淋了个半湿,箭步冲出电梯,开门时扑鼻的饭香袭来,英姐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你回来……天,怎么淋成这样,没打伞吗?快,去把衣服换了。” 没理会英姐的好意,司庭衍快步走进卧室,看到林瓷背着身站在窗边给糍粑拆冻干,先是松了口气,那股因为担心而燃烧的火气又无法克制,立马蹿了起来。 “你去哪儿了?!” 林瓷闻声回头,肩膀随即被司庭衍死死捏住,抬头便对上他布满湿润雨水而惨白的脸庞,那双眸子里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担忧更多,这是他第一次失控,朝她发了脾气。 “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雨,你一个人跑出去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一定要把我吓死才满意?还是要我把心刨出来给你看你才能信我根本不在乎那些东西!” 肩膀被捏得好像快要碎掉了,可比身体更痛的是心。 司庭衍越是表现出在乎她,她就越是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留在他身边,闻政说的对,只要她和司庭衍在一起,他就不会停止对他们的报复。 司庭衍也会被牵连其中,他一路顺遂的生活迟早会被她给毁掉。 看着他为自己担心到布满血丝的眸,林瓷更怀念的是那个坐在咖啡厅里,意气风发,矜贵高傲,眼里充满自信与张扬的司庭衍。 “我没事,就是想出去走走。” 林瓷咽下酸哽的喉咙与即将流出来的眼泪,掩饰情绪,装作平静,抬手用自己的袖子擦拭着司庭衍脸上的睡,他睫毛浓密,挂着湿意,衬得一双眼睛通透明亮,像水洗过一样。 这样一双眼睛,不该为她变得满目疮痍。 “你怎么淋雨了?”林瓷扫过司庭衍脸上的水,用恬静淡然的语气安抚他的躁动,“身上也湿了,先去洗个热水澡换个衣服好不好?” “我去了你是不是又要跑出去?” “我能去哪儿,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刚才去找闻政了。” 这是肯定句。 林瓷也没想隐瞒,她展唇,笑比哭还难看,“嗯,我就是忘了昨天发生了什么,想找他当面问清楚,就这样而已。” 闻政说,司庭衍去的时候他们刚结束,还说司庭衍亲眼看见她是怎么赤裸地躺在他怀里,她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可身体上的痕迹骗不了人。 也许司庭衍可以接受这样的她。 可她接受不了。 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司庭衍俯下腰,像在哄孩子,他的包容心,他的大度,全都让林瓷无地自容,“林瓷,你听清楚了,这件事错不在你,你是受害者,知道吗?” “知道啦,我已经想通了。” 林瓷语调欢快得不正常,“你快点去洗澡好不好,要是感冒了又要我照顾你。” 她拿下司庭衍的手,推着他进浴室,“我去给你拿换洗衣服,你快洗。” 忙关上门,林瓷快步走到衣帽间,打开柜门伸手要去拿衣服时那根弦突然崩坏,情绪也濒临崩溃。 现在让她离开司庭衍,等同于将伤疤上刚长好的那块肉剜掉。 很难做到。 可如果不狠下这个心,只会害人害己。 将衣服拿出来,关上柜门,口袋里手机又响起来。 林瓷看了眼是陌生号码,疑惑接起,话筒里静止了一刻后才响起女人的声音,“林小姐吗?我是庭衍小姨。” 第96章 接受他牺牲式的爱 一天内有无数电话打到司庭衍手机上,先是许曼卿,后是司宗霖,又要听裴华生汇报公关情况。 “媒体那边都打过招呼了,目前不会往外传了,这几天最好先让林小姐先避避风头,等过了这阵子流言散了就好了。” 司庭衍冷笑,“你以为闻政会这么轻易收手吗?” 费尽心思做到这个地步,不惜被林瓷憎恨,只是散播一些流言算什么?他的根本目的是逼他们离婚。 干扰不了感情,就用这种方法施压,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的确成功了。 不光是路臻东,连司宗霖话里话外都有劝离的意思,毕竟司家的儿媳妇和前未婚夫乱来这种流言,只会给司家带来不好的影响。 “既然他敢做到这一步,那就别怪我了。” 伤害到林瓷是他的底线,尤其闻政还用了最卑劣的手段,让林瓷婚内失贞,这件事不管过去多久都会是这段婚姻里一段散不开的阴霾。 哪怕林瓷看上去已经平静下来了,可司庭衍知道,这对她而言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伤害是血淋淋的,真实存在的。 抚平不了。 司庭衍掌心握着书桌一角,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事发到现在二十四个小时了,为了安抚林瓷,他尽量维持沉着冷静的样子,可心里恨不得将闻政千刀万剐。 这个人又实在卑鄙,弄得谣言四起,如果他真的对闻政动了手,等同于坐实了被戴绿帽子的事实,林瓷也会因此被冠上红颜祸水的污名,这么一来,他就进退两难。 这一层裴华生也考虑到。 昨天回来的路上便一直劝司庭衍要冷静,上次在峰会现场只是几句话他就差点淹死姜韶光,这次要不是有人拦着,要不是林瓷身边需要人,他不知道要做出多疯狂的举动。 “司总,我劝你现在不要轻举妄动,眼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说不定闻政就等着你对他下手。” “难道我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伤害毫无作为?” “您先陪着林小姐,闻政那里我会盯着。” 话筒里安静下来,数秒过去,司庭衍忽然握紧拳头砸到桌上,声音剧烈,不仅吓到了那头的裴华生,隔壁的林瓷跟着心脏紧缩。 拳头砸在桌子上,同时也砸在林瓷心上。 她知道的。 就算司庭衍表面不说,但总归是在意的,没有男人会不在意这种事。 又劝了好一阵,司庭衍才勉强答应暂时不对闻政动手,裴华生费尽口舌,挂断电话,缓缓松了口气,但这比起昨天也不算什么了。 昨夜司庭衍抱着林瓷,坐在车上时每一分每一秒的表情都带着想要杀人,想要将闻政碎尸万段的愤怒,光是回想起来便让人不寒而栗。 裴华生向后一步,退坐在沙发上,他今天跑了一整天,这会儿筋疲力尽。 李听雨回来时他正靠在抱枕上小憩,听见开门声,迷迷糊糊望过去,“你去哪里了?” 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裴华生特意请了几天假,可假期还没用完,林瓷便出了这种事,今天忙着去平息谣言,没顾上李听雨。 “我出去走了走,熟悉一下出门的路。”李听雨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我发现这里的超市晚上会打折呢,我买了好多东西回来。” 她走进厨房归置物品,状似无意道:“对了裴哥,我今天还找了份工作,等入职了就可以搬出去,我不能一直住在你这儿,让你女朋友知道了不好。”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女朋友?”裴华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 李听雨关上冰箱门,对上他幽冷的面孔,被吓得没拿住手上的番茄,番茄应声落地,滚到裴华生脚边,她怔怔道:“上次那位路小姐,不是吗?” … … 怕林瓷情绪出问题,司庭衍特意推了工作陪她。 林瓷没有抵触,全身心享受着他的陪伴,一起逛超市,做菜,带糍粑去洗澡,买了新的猫爬架一起拼。 午后阳光灿烂美好,司庭衍坐在地板上,衬衫袖子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专注拼装猫爬架的零件。 林瓷将刚榨好的果汁拿过去喂着他喝了两口。 果汁沾到唇角,她用指腹轻轻擦掉。 他们知道,彼此都在努力忘掉那件事,顺带屏蔽外界的是是非非,可他们也清楚,这件事没那么轻易抹去。 这几天司庭衍的手机总是响个不停,林瓷无意接起来过一次。 是司庭衍的叔叔,对方直言要他离婚,一段会给司家蒙羞的婚姻和一个不检点的儿媳妇,他们不要。 同时间手机里还有无数的轰炸信息,朋友的,亲人的,无一例外都是在劝他离婚。 拿着装果汁的杯子回厨房,林瓷打开水龙头,用水声掩饰自己沉重的呼吸,可耳朵里却不断响起那天电话里司庭衍小姨的话语。 “庭衍一直是我们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孩子,家里尊重他,不限制他的婚姻和恋爱,这是宠他,但不代表可以任由一个道德品质败坏的女人继续做他的妻子。” “林小姐,如果你真的爱庭衍,想让他好,就尽快离开他。” “你根本不知道他为你的事遭受了多少诋毁,原本今年年底他就要进丰厦总部了,现在闹出这种丑闻,内部出了许多反对的声音。” “他为了你把最好的几年浪费在ME,现在又因为你事业受阻,哪怕这样你还能心安理得接受他牺牲式的爱吗?” “在想什么?” 水从杯子里漫出来,司庭衍手臂越过林瓷的腰,关掉水龙头,收回手时顺势搂住了她,身子紧贴上去,呈现拥抱状,“洗个杯子也能跑神,在想什么?” 他又问。 其实是怕她想到那些不好的经历。 “没什么,只是想晚上吃什么而已。”林瓷连扯谎都懒得动脑子了,回头朝司庭衍笑,笑容藏不住的惆怅。 她以为自己这几天演得很好,可司庭衍看得出,她还是心事重重。 他到底要怎么做,怎么说,她才能明白他的心意? 沉叹了口气,司庭衍正欲开口,门铃却不巧的响起。 “我去开门。” 林瓷自告奋勇,顺势逃离了司庭衍的怀抱和饱含爱意的眼睛,打开门,那抹本就苦涩的笑意垂了下来,杜宛盈一袭碎花长裙站在门外,手上提着一只装点心的中式木盒,温婉柔静。 “你好。” 她抿唇,探头看向房间里,像是在寻找什么,“我叫杜宛盈,是庭衍哥的发小,请问他在吗?” 第97章 是你自己不要我的 将红茶包拿出来放进杯中,再冲入热水,袅袅热气附带着茶香气味扑到林瓷鼻尖,她背着身,听着客厅里女孩儿和司庭衍聊天时熟稔,温柔的语气。 “是伯母一定要我来的,这些都是她亲手做的,做了一个下午,说什么都要我拿来给你尝尝。” 她打开木盒,将精致漂亮的中式糕点推到司庭衍面前,“栗子酥,芸豆卷,还有……” 林瓷端着红茶送来。 杜宛盈抬头,“林姐姐,你别忙了,也坐下一起吃吧,伯母的手艺很好的。” 林瓷猜得到她口中的伯母就是司庭衍的小姨。 那么她就是许曼卿说的那个孟萍想要嫁给司庭衍的侄女,比想象中的更文静雅致,很有礼貌,连样貌和司庭衍也算般配。 不怪孟萍想要撮合二人。 “不用,你们聊吧。” 既然这是所有人希望的,那她能做的只有抽身,成全。 转身朝门口走去,司庭衍迅速起身,“你去哪儿?” 这几天他形影不离跟着她。 就怕她多想,怕她还走不出来,好像一个不注意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太过激动,连杜宛盈也有些诧异,在她的印象里,司庭衍一直是个过于淡漠的人。 小时候他帮她赶走那些坏孩子。 她对他的崇拜和爱慕来源于英雄主义,可另一方面她也心知肚明,司庭衍会挺身而出完全是他的性格所致,并不是对她有什么特别情感。 就算上一秒他还在为她出头,可下一秒两人一起坐在回家的车里,他仍离她八丈远,一个人发呆看风景都不会主动和她搭话。 可显然。 林瓷是他命中注定的特例。 那张脸上的紧张与在意是杜宛盈从未见过的,这种特别性,很难让人不在意。 “我……” 林瓷茫然地看看司庭衍,又看向杜宛盈,“杜小姐难得来家里,我就是想去买点菜,晚上好留她吃饭。” 这是真的,但也是将司庭衍推给杜宛盈的一种方式。 司庭衍想也没想,“我和你一起去。” “那怎么行,你留下来陪杜小姐吧。”林瓷快步走到玄关,怕司庭衍再拦过来,她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开了门就走,“我很快的。” 关上门,疯狂跳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回头望着那扇门,那点不该有的期望还是自私地燃烧了起来,她想要司庭衍追出来。 明知这样的想法不该有,可还是冒了出来。 直至电梯门打开。 自私的念头才彻底消失。 下楼开车去超市,一路上心不在焉,好几次险些闯了红灯,好不容易到了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停车时因为走神一不小心蹭了车。 林瓷还坐在车里发呆,脑子里不断徘徊着杜宛盈与司庭衍面对面而坐的场景,思绪延伸,又不受控地去想他们的小时候。 他们一起长大,杜宛盈是司庭衍童年乃至少年生活里的一抹色彩,那些她不曾参与过的时光,都有杜宛盈的影子。 她和黎蔓,路欢然又不同。 林瓷能感觉得到,她对司庭衍的感情不是发小,更不是表哥表妹,是真心的爱慕。 车窗被猛地拍响,思绪被强行拉回来,林瓷转过头,车窗外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你耳朵聋了?我让你下车,会不会开车,这么宽的位置也能撞到,眼瞎啊?!” 林瓷推门下车,便被这么一通突如其来的斥责堵住耳朵,面孔惨白,失去了应对本能,只傻站着任由对方发泄怒火。 “你哑巴啊?说吧怎么赔,我这可是新车!” 林瓷刚要提出赔偿,一只手忽然挡到面前,她一愣,眼眸瞬间亮起,以为是司庭衍,转过头,看到的却是闻政。 “我赔。” 他没说废话,直接将皮夹里的现金全部拿出来,不多,随即想也没想,摘下手上价值百万的表丢给对方,“这样够了吧?” 那人接过钱和表,忙着分辨真伪。 林瓷没有心情欣赏闻政的英雄救美,一声没吭转身走开,闻政回头追上去,默默跟在身后,看着林瓷脚上的拖鞋和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心紧拧。 “怎么,司庭衍打算和你离婚了?” 在他看来,现在只有离婚才会让林瓷这样狼狈了,竟然还会不小心蹭到车子,可刚才那一幕,反而让他想起她刚开车时闯了祸,当时也是他赶来解围。 可那时林瓷会一脸崇拜又感激地看着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形同陌生人,没有感谢,甚至连眼神都不肯给一个。 “你和他结婚的时候就该知道了,你们没有感情基础,只要一点小挫折就能击垮。” 他跟在身后喋喋不休,林瓷却像什么都没听到,快步走进商超,拿上推车进去,闻政还没放弃,寸步不离跟着,看着林瓷挑菜,买肉,行走在熙攘的人群中,艰难推着车前行。 买了一大堆晚上要做的菜,又排进队伍中等待结账。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闻政,直接将他当成了透明人。 他的不悦愈发饱胀,刺激性的话也是一句跟着一句,“他都要跟你离婚了,你还准备买菜下厨讨好他?” 林瓷没作声。 走到收银台前,一股脑将东西堆上去,扫码的嘀嘀嘀声刺得她鼓膜胀痛,情绪已经来了崩溃的临界点,闻政却还在旁喋喋不休。 “你到底明不明白,发生了这种事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忍的,你再怎么讨好挽留他都不会原谅的,他就那么好,你们才结婚多久就值得你这么掏心掏肺?” “难道比我们九年的感情还要难割舍?” 收银员奇怪地看了闻政一眼,眼神充满八卦意味,手上扫码的速度不由慢了许多。 这段时间对林瓷而言却是度日如年。 熬过结账的时间,她拎着两大袋食材去开车。 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她快步去找车,可刚才停车时的小插曲让她忘了记位置,漫无目的找了几圈都找不到。 塑料袋将手指勒得又胀又痛,连步伐也变慢了许多。 闻政就这么看着她的无助与溃散蔓延,没有伸出援手,反而给了迎头痛击,“你这么虐待自己,司庭衍难道就会心疼,就会忘记你和我同床共枕的那一幕吗?” 林瓷脚步蓦然一停,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愤怒无法被压制,她倏然转身挥起手臂,将其中一袋食材全部砸到了闻政身上。 袋子里的菜和处理过的鱼散落一地,腥味沾了闻政一身,他刚要发怒,抬头却看到林瓷眼泪充盈的瞳孔,“你究竟要怎么样?是你自己不要我的!我等了你九年,九次,是你自己不要的!” “现在我要和司庭衍分开了,你满意了?你成功了,你赢了!你已经是赢家了,可以离我远一点吗?我现在一听到你的声音就想吐!你要是继续跟着我,我真的会和你同归于尽!” 林瓷歇斯底里,声腔干哑,一双眸又红又空洞,又哭又笑,“我真想不明白,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喜欢了整整九年呢?” 第98章 她比我更适合你 一个小时过去林瓷还没回来,司庭衍早就坐立难安,想直接撇下杜宛盈去找,可就这么走了,不知道她会在孟萍面前怎么编排林瓷。 今后到底是要将林瓷带回京州的。 这一点,他不能不提前考虑。 “林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杜宛盈多了句嘴,“表哥,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了。” 司庭衍:“什么?” “她很大度,竟然放心我们孤男寡女在一起。” 看似是在夸奖,实则更像是告诉司庭衍,林瓷根本不在乎他跟其他女人怎么样,甚至可以放心离开这么久。 “宛盈,你最好不要学小姨那套阴阳怪气。” 杜宛盈一向还算本分,哪怕被孟萍催着接近司庭衍,也都是被动行为,很少这么刻意,可今天突然上门,话也说得绵里带刺,很难让人不多想。 “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再和她纠缠,司庭衍起身走向阳台,拿出手机要给林瓷打电话,低头却看到她的车缓缓驶入停车位,下车时身子单薄,走得很困难。 走到后备箱,打开箱门。 她没动。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缓了很长时间才拎着那袋仅剩的食材上楼。 进门前林瓷唇角反复扬起,让自己的微笑看上去自然不少,推门时顺口道出准备好的台词,“不好意思,超市人太多了,又堵车耽误了时间,我马上去做饭,再等一下。” 她将自己套进一个司太太的壳子里,装作热情待客的样子,将创伤全部隐藏,独自吞咽苦涩。 “没关系的林姐姐,我来帮你吧。” 杜宛盈作势要过去,司庭衍从她身边经过,声音沉得可怕,“不用,你坐着。” 他快步走进厨房。 林瓷正拿出水果要洗,司庭衍直接将东西拿走,拉着她的胳膊将人转过身来,强势逼近,膝盖抵在林瓷腿上。 她的腰靠在冰凉的操作台边沿,背后是一片冷,身前却被司庭衍温暖的胸膛包裹。 可这股温暖。 她又能享受,独占多久呢? 已经答应了离开,离婚,分别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怎么了?” 林瓷挑眉,笑得腼腆,“还有客人在呢,别这样。” 她轻推了推司庭衍的腰,可他纹丝不动,浓墨一般的眸色就那么烙在她脸上,“出什么事了?” 闻政说得对。 他们才认识多久,结婚多久,根本没什么感情基础。 可就是这么不值一提的时间里。 司庭衍却好像能洞悉她的所有心思,站在后备箱发呆缓神的那段时间她在想什么,一个人去超市,去了那么久,回来还要强颜欢笑,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他全部都要知道。 “能出什么事,好啦。” 林瓷又推了下,“我要洗水果,你出去陪杜小姐吧,别在这儿碍事。” 那个‘陪’字让司庭衍被刺了下。 打开水龙头,林瓷专心洗着水果,手在水流下一起被冲洗,洗好水果,直接递给司庭衍,“快拿出去吧,别让杜小姐久等了。” 她还在微笑,眉眼是弯的,唇角也扬着。 这抹笑却和聚会时笑萧乾和路欢然拌嘴时的感觉截然不同,这个笑生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司庭衍垂眸盯着那盘葡萄,突然嗤笑,赌气一样接过,“好啊,那我去陪她。” 拿着葡萄出去,他便再没进去,林瓷一个人处理食材,准备晚饭,中途英姐下来帮忙一起,一顿饭忙忙碌碌吃完,吃饭时两人也没什么交流。 杜宛盈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孟萍有给她下达任务。 监视他们是其一,破坏也是其一。 但晚饭时的氛围糟糕到根本用不着她破坏,她提心吊胆吃完,临走时林瓷主动提出让司庭衍送。 司庭衍怔愣在门前,眼神从不解到愠怒,接着拿上车钥匙,头也不回出去。 回来时已经是九点钟。 林瓷提前洗漱过睡了,房内没开灯,她背着身,闭眼听着司庭衍进门,去浴室洗漱,花洒声停止,她紧张地拽着被角,感受到一侧深深陷了下去。 司庭衍身上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沾染到床褥间,清凉淡雅。 他没有和以往一样拥上来。 没多久便翻身,背了过去。 这明明就是自己要的,可真到这一刻,她的心又忍不住往深渊坠去,每每痛起来,都要自我安慰,这是为了司庭衍的将来,必须要这么做。 可她忽略了司庭衍在这段感情当中的敏锐度。 “别装睡了。”司庭衍开口,声音在昏暗的夜晚有种蛊惑人心的沙哑,像柳絮,扫过林瓷的耳尖,她像没听到,仍然闭着眼睛。 司庭衍却没打算就这么过去。 他坐起来,伸手打开床头的壁灯,温暖的光线折射到眉角,衬得面孔柔和,说出的话却带着心碎的自嘲,“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不喜欢我,可以直接和我说,但不要把我推给别人。” 林瓷更紧得闭着眼皮,不敢睁眼,不敢去听,去看,更无法面对,心底的绞痛一阵阵袭来,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老婆。” 司庭衍忽然放轻声音,这么叫她。 只一声,就让林瓷的伪装全部瓦解,她要怎么告诉他,她不想拖累他,不想成为他人生道路上的绊脚石。 他这样的人,应该一生光华明耀,不该因为她染上污点。 “你不能因为别人的错不要我。”司庭衍深吸一口气,弯腰靠过来,手贴在林瓷的腰上,蜷缩着身体,头深深埋进林瓷的颈窝中。 “你要是再把我推给别的女人,我就真的夜不归宿给你看。” 知道这是司庭衍给她递台阶,可她没办法下,必须要狠下心,说违心的话,“我只是觉得……杜小姐比我更适合你。” 贴在背后的身躯彻底僵住了。 不知多久过去,司庭衍缓慢将头抬起,看着林瓷的侧脸,眸底冷若寒霜,牙根紧咬着挤出一句,“林瓷,你有心吗?” 说完,他起身下床,走到门口时又顿住,自嘲一笑,“还是说,你把心都给了闻政?” 卧室门重重摔上。 林瓷将头埋下去,身子止不住颤抖,一分钟后,玄关门打开又关上,司庭衍走了,不会回来了。 这个夜,忽然变得好冷。 第99章 婚姻的调和剂 路臻东早就猜到了会这样。 只要有闻政在,司庭衍和林瓷之间就不可能顺利,闹到这个地步,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路臻东搭上司庭衍的肩,给一旁萧乾使了个眼神,他会意,过来添油加醋,“哥,你就是太抬举那个女人了,那种事你都忍下来了,她还敢摆架子,要我说你干脆和她离婚……” 脚被猛地踢了下。 路臻东使眼色让他闭嘴。 他们话很多,司庭衍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只闷头喝酒,好像只要把自己灌醉了就会忘记林瓷冷漠的面孔,可今晚却连酒精都失去了作用。 “要不我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 路臻东脾气温和,之前是劝过他们离婚,可司庭衍这么执迷不悟,那他能做的便只有从中间劝和,好让他们好过一点。 “不用。” 司庭衍节制了许多,没喝多少,忽然站起来,“楼下餐厅还开着吗?” 路臻东和萧乾对视一眼。 “去餐厅干什么?” 晚上杜宛盈在,他和林瓷都没吃什么东西,也没胃口,与其在这里买醉,不如买点宵夜回去,也算找个由头,和她好好谈谈。 在感情上,他一向不喜欢有隔夜仇。 “吃饭,还能干什么?” 路臻东和萧乾起身跟着出去,包间里还有其他人,见他们要走,座上的年轻女孩儿站起来,“东哥……” 路臻东回过头,眼神不善,“叫你们来干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叫她们来本意是陪司庭衍,好让他将注意力从林瓷身上转移开,可她们连坐到司庭衍边上的本事都没有,路臻东会生气也实属正常。 司庭衍本想买点宵夜带回去,萧乾一进餐厅吵着闹着要吃阳春面,“哥,你就一起尝尝嘛,这里的面很好吃的,你说你整天想着那个女人,她这会儿说不定睡得正香呢。” 话才说完就被司庭衍狠狠瞪了眼。 林瓷喜欢双皮奶,司庭衍特意要了带回去,路臻东坐在对面,意味深长看着他,唇角噙笑,“庭衍,你真的认为总是这样低头服软,你和林瓷的感情就能更进一步吗?” 他们的感情是他一路看着过来的。 别人不知道司庭衍为什么对林瓷这么死心塌地,可他知道,林瓷喜欢了闻政九年,倒贴了九年,司庭衍就充当了九年的暗恋者。 她等他多久,他就等她多久。 他不愿意轻易放手,对林瓷一再的包容,惯宠,路臻东都理解,可这绝对不是正确的婚姻相处之道。 阳春面上来。 萧乾埋头吃面,没参与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 司庭衍和路臻东对视,神情晦暗,“什么意思?” 他知道林瓷敏感,九年失败的感情经历让她不敢迈出新的一步,遇到挫折总想要逃避,退让,他努力包容她的脆弱和彷徨,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路臻东托腮轻笑,“你总是这么把怨气憋在心里不说,以为可以容忍,以为这就是爱她,可你不说,她怎么知道呢?” 打包好的双皮奶送上来。 司庭衍目光未动,在等着路臻东的下一句,“适当的发发脾气,也是婚姻的调和剂。” 他们三个里,看似萧乾情史最丰富,可他在感情里也不过是被玩弄的那一个,只有路臻东,斯文儒雅的外表下,却深谙感情之道。 司庭衍似懂非懂,拿起双皮奶,“我先回去了。” 萧乾吸溜了口面。 “你这就走了?” 司庭衍背过身挥了挥手,头也没回。 他一走萧乾便摔筷子,“真是的,我想破头也想不明白,那个女人就那么重要吗?” 大少爷脾气上来,他便开始胡乱撒火。 “人呢,今天谁煮的面这么咸,打死买盐的了?” 听到他在叫人。 服务生立马跑过来,低眉顺眼的,“萧先生,面有哪里不满意吗?” “哪里我都不满意!” “那我再给您换一碗?” 看他还真来劲了。 路臻东作为这里的东家,自然不能看着他砸场子,“你得了,一碗面还得罪你了?” “我又没胡说,就是咸。” 懒得和他犟,路臻东挥挥手,“去,叫人重新煮一碗。” 服务生忙点头应下去后厨。 “这样行了吧?” 萧乾还是不高兴,嘴里不停念叨着‘林瓷那个坏女人’,被他吵得头疼,路臻东起身去卫生间。 走到门口,隔壁女洗手间有人出来,穿着后厨的衣服,刚出门口就被大厅的服务生抓住,“小雨,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们只能用员工卫生间,抓到了要罚钱的!” “为什么?” 李听雨对这条规矩实在不解,“而且员工洗手间里有人我才来的,难道要我尿裤子吗?” “你,你别那么粗俗行不行?” 她被强行拉出去,没走两步两人迎面撞上路臻东,服务生认得老板,冷汗直冒了出来,低着头,李听雨还是一头雾水,眨着一双没有被污染过的清亮双眸左右瞧了又瞧。 “老板好……”服务生弱弱道了句。 路臻东眼底含笑,“谁规定的员工不许用洗手间?” 这样不人道的条件,他可不记得有加在员工手册里。 “是……经理说的。” 李听雨转着乌黑的眸子,看看一旁的同事,抬眼又撞进路臻东镜片下狭长的眸中,他勾唇浅笑,盯着她,轻飘飘地下达了命令,“现在都可以用了,知道了吗?” … … 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司机刚停好车,司庭衍正要拿着双皮奶下去,却看到林瓷穿着睡衣慌慌张张跑出去,怀里抱着糍粑。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显得整个人脆弱又无助。 “出什么事了?” 司庭衍下车过去,看到他,林瓷被泪意模糊的眼睛多了几分亮光,她忙不迭跑过去,急得脚上的拖鞋都滑掉,扑进司庭衍怀里时几乎方寸大乱,话都说不清楚。 “糍粑,糍粑突然抽搐吐白沫……” 看了眼林瓷怀里的糍粑,嘴角还挂着白沫,没了意识,瘫软在她怀里,它是司庭衍的猫,但也和林瓷相处了这么久,是有感情的。 她没养过猫,看到它突然昏厥抽搐,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再多说,司庭衍捡起地上林瓷跑掉的拖鞋,“先上车,去医院。” 第100章 我需要被你需要 “别着急,会没事的。” 一上车林瓷的眼泪就没断过,一边清理着糍粑身上有些脏乱的毛发,一边病急乱投医地用手机搜索症状,生怕糍粑有什么三长两短。 司机提高车速,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好在这个点也有医生值班。 紧急送糍粑进去检查,林瓷深呼吸了好几口,尽量收起情绪,维持冷静和医生交流,司庭衍站在她身边,能清楚看到她的手一直在抖。 怪他。 如果不是他赌气跑出去,她就不用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情。 “医生,怎么样了?” 林瓷忍不住催问, “今天吃过什么吗?”医生先检查了下糍粑的牙齿,伸手去摸颈动脉,“有可能是食物中毒,要抽血化验一下,不过吃的剂量应该不多,没有生命危险。” 送来的路上糍粑就有一点苏醒的迹象,这会儿半睁着眼睛,很难受的样子。 林瓷的心被狠狠揪起来,“今天吃的和平时一样,猫粮也是一样的,没有换过。” 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喂糍粑,也最了解。 “有可能是吃了家里别的东西,我这边先化验,你们去楼下交费。” 医生录入糍粑的信息,开完单子递给他们。 去楼下交了费用,司庭衍上去时林瓷一个人坐在外面,神色空洞,一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像是睡到一半起来突然撞见糍粑抽搐,想也没想就抱着猫下了楼,穿着睡衣,一件外套都没来得及披。 脚忽然被捧起。 林瓷一愣,垂下眸,视线里是司庭衍的发丝和挺翘的鼻梁,他半跪在地上,拽着自己的袖口轻轻擦去林瓷脚底沾的土,一点都不嫌弃她的脏。 哪怕对待她的脚,也视若珍宝。 “你……” 倒是林瓷,格外不自在,腿往后缩了下要躲,脚却被捏住,司庭衍难得拿出了强势的那一面,“我什么?如果我今天晚上没回来,你是不是打算什么都不告诉我一个人带着糍粑跑医院?” 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多变。 捧着脚时那样温柔,一开口却全变了,攻击力拉到了满格。 “你先放开。” “我不放。” 这个点宠物医院只有他们来看急诊,冷冷清清,没有别人在,就是最好的表明心迹的机会,司庭衍捏住那只脚,这次直接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林瓷,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是你的丈夫,我需要被你需要,发生了那种事,你不向我倾诉,一个人闷在心里,还把我推给别人。” “我是什么?你可有可无的玩具?喜欢了留,不喜欢了丢?” “不是的……” 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说这些,林瓷还沉浸在糍粑的安危中,思绪被强行剥离,通红的眸子覆上一层茫然。 但这就是司庭衍一直以来想说的,并且忍耐已久,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舍不得在她面前表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超市遇到闻政了,你们起了争执,还差点动了手,这你也不肯告诉我,你到底有把我当过你的丈夫吗?” 他捏着她的脚,单膝跪地,姿态虔诚,可字字句句,饱含攻击性。 “我到现在都没问过你,你为什么要和闻政一起去参加婚宴,你到底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路臻东教他要发脾气,要表达,这就是他所想的,也是一直以来想要问的,事发后怕刺激到林瓷,便没有问过。 事到如今,也不用再忍着了。 有什么疑问不满,都该趁此机会发泄出来。 宠物医院的灯光偏冷,身下塑料椅子没有温度,林瓷一动不动坐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司庭衍,她侧过脸想要避开他的眼睛。 却听到他一声嗤笑,“你还喜欢他,是吗?” “不是!” 唯有这个问题,林瓷否决得无比坚决迅速,“我不喜欢他,我早就对他没有感情了……” “那为什么?!” 司庭衍站起来,弯下腰,两只手搭在林瓷的椅背上,身影就这么将她直接裹挟住,她咽了咽嗓子,知道不该再隐瞒了。 就算要离婚,她也要让司庭衍明白,她对他是有感情的,有没有到爱的那个地步她不清楚,可一想到要离开他,她闭上眼睛便只能看到一个名为失去他的噩梦中。 “因为他要抢星途的项目,公司上下都指着那个项目养家糊口,我不能因为我的私事影响了几百个员工的生活,他的条件就参加婚宴,我不知道后面会那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司庭衍紧捏着椅背,一只手慢慢收回,知道原因后,语气不由放轻许多,“做错事的是他们,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我,是我太自作主张,只会自作聪明,以为这样可以降低损失,没想到把我……还把你的声誉搭了进去。” 最近两天司庭衍捉奸新婚妻子的流言才降下去了点,家里的电话也少了些,可这段时间,因为她的失误,他是实实在在受到了影响和伤害的。 “你没想到的是闻政会变得这么偏激。” 司庭衍一针见血,他重新站直,这次眼底是悲伤,“可是我走的时候告诉过你,如果出了事就找裴秘书或者我大哥。” “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只会拖你的后腿。” 林瓷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可惜最后还是弄成这样。” 她低下头。 想到糍粑,想到杜宛盈和孟萍,还有塞满司庭衍手机里,劝说他们离婚的信息,这些东西像枷锁,这些天每时每刻都压在她身上。 好像只要继续和司庭衍在一起,她就是罪人。 可怎么办呢? 今晚他夺门而出,只是两个小时,她便感觉无法呼吸,无法适应没有他在的生活,这才想找糍粑陪伴,可她连糍粑都照顾不好。 这样的她,算合格的妻子吗? 下巴被捧起,司庭衍抹掉林瓷脸上快干掉的泪痕,深情脉脉,“不要这样想,如果没有你,糍粑根本活不到今天。” “……什么?” 她又听不懂了。 这一次,司庭衍选择毫无保留,将他对她的爱,和盘托出,“糍粑是你五年前在墨尔本照顾的一只流浪猫,不记得了吗?” 第101章 没脸去面对丈夫 “墨尔本?” 那是她和闻政待过的城市,五年前,恰好是闻政事业刚起步的阶段. 那时候,司庭衍还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他怎么会知道她照顾过哪只猫? 可他的眼神锐利清明,没有一点犹豫的,“你住的公寓楼下有很多小猫,你经常喂,不记得了?” 他唉声叹气。 “也是,糍粑只是其中一只,你怎么会记得呢?” “不是的……” 她不是不记得,是没有想到,“我当时是照顾过一群流浪猫,可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闻政,这么多年来林瓷只能偶尔喂喂流浪猫,后来工作需要搬离了公寓,没办法再投喂。 所以糍粑是那群流浪猫的其中一只。 抓着林瓷的手贴到脸上,司庭衍摩挲着,语调轻柔,“你的很多事,我都知道。” 这些他都会慢慢告诉她。 只要她多给他一点信任,一点点就好。 正是坦白的好时候,医生好巧不巧出来,打断温情氛围,“林小姐,糍粑暂时没事了。” … … 林瓷还是不放心糍粑,要守在它旁边,天蒙蒙亮时才挂着泪痕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睡过去。 司庭衍轻手轻脚将毛毯盖好,起身走开时沙发缝里的屏光亮了起来。 看了眼林瓷。 又看向手机,几番犹豫之下还是拿出来解锁,点开了那条新消息。 因为星途投标的事林瓷将闻政的号码拖出了黑名单,之后没有再拉黑,他的信息很顺利发了进来,又好巧不巧被司庭衍看到。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林瓷昏睡着,肩颈裸露,唇瓣微张,那张意乱情迷的脸与周遭杂乱昏黄的景色相呼应,只看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凝着照片,司庭衍呼吸逐渐不畅,发紧,像有一只手扼住喉咙,就要掀翻他的所有理智。 他不敢想如果这张照片被林瓷看到,她又该遭受怎样的精神打击。 “你想怎么样?” 他回复,以林瓷的口吻。 “不要什么,也不是威胁,只是你今天弄了我一身鱼腥味,明天陪我买一身新衣服,不算过分吧?” 这人简直将无耻演绎得淋漓尽致。 司庭衍从愤怒到觉得滑稽可笑,可垂眸看到林瓷熟睡后还在皱着的眉,还有不安时攥紧的手,这些全拜闻政所赐。 他这么频繁骚扰他的妻子,再忍下去,他就是不司庭衍了。 “好,你定时间,我们单独见面。” 潮湿的发丝还垂在额前,闻政单手用毛巾擦拭着,看到‘林瓷’的回信,涣散的眸光聚拢,只当是那张照片起了作用。 这样很卑鄙,很下流。 可他想见她。 哪怕只是被她厌恶憎恨的眼神盯着,也好过离开她的视线之外。 白天挨了林瓷一巴掌,那是她在极度崩溃之下打的,闻政没有躲,巴掌直直落到脸上,指尖刮到了肉,火辣辣的疼。 他伸手触着伤口,不断回想在停车场时林瓷的歇斯底里,那股浓烈的恨意几乎能将他吞噬,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痛苦,反而更趋近于痛快。 她的眼中终于又有他了。 伤口被摸得一阵阵刺痛,闻政失神轻笑。 “你在笑什么?”老太太的声音从门口幽幽飘过来,像鬼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久。 闻政像被抓到的贼,心虚闪过眼底,恢复冷脸,“您来干什么?” 那次被闻丛山用了家法后,父亲便彻底不管他了,苏凌珍对林瓷动了手,也成了他的仇人。 只有老太太还能跟闻政说上两句话。 “我来看看你还要犯浑到什么时候。”老太太人老,可眼神好得很,闻政回来时她就看到了他脸上的伤,“小瓷打的?你又去招惹她了?” 闻政背着身擦头发,不作声,算是默认。 “那个孩子够可怜了,她掏心掏肺爱了你九年,你还要怎么样?现在她不要你了,好聚好散不行吗,一定要闹得那么难看?” 前段时间传林瓷被司庭衍捉奸在床,那些传言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足以毁了一个女人,老太太偶尔能听到和苏凌珍混在一起的那帮子女人怎么编排林瓷。 骂她贱,不知廉耻,结了婚还勾搭闻政,字里行间将闻政塑造成一个坐怀不乱的君子,他的错也全是被林瓷引诱。 可实际上,林瓷才是这件事里最无辜,最受伤的人。 老太太本不想多说什么,可现在实在不吐不快,“你把她害成这样,让她没脸去面对丈夫,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闻政攥紧毛巾,手臂倏然垂下,回过头,面孔被冷霜覆盖般冷而无情,“祖母,你让我好聚好散?我被单方面分手,她呢,和司庭衍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婚讯,把我置于何地?” 那种耻辱,他不会忘记。 “那你呢?!” 老太太身体本就不好,嘶吼时气息变慢,“你把她丢在民政局门口去陪姜韶光,那时候你有想过把她置于何地吗?” 闻政顿时哑口无言,自知理亏,不再辩驳,“这是我自己的事,您不用管了。” “我是不想看着你一错再错下去。”她忍不住叹气,“难道得不到一个人的爱,就要毁了她吗?” “政儿,如果一开始你就好好和小瓷道歉,认错,或许你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门被关上。 房内被一片灰暗湮灭,闻政眼皮轻阖,想到那天询问过司机和周芳林瓷的去处,也第一时间得知她结了婚,明明那个时候,他是有机会的。 是他将机会一次次放走,还一再任由姜韶光污蔑,伤害林瓷。 这样的他,早就没有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资格了。 … … 林瓷早上在客厅醒来,桌上放着准备好的早餐,司庭衍留了便签。 “糍粑已经没事了,我要去公司一趟,醒来记得吃早餐。” 话尾还留了个微笑表情。 昨夜的冷战和争吵被这一个微笑给挥散,林瓷坐下,想要心无旁骛地吃一顿早饭,暂时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连一顿饭的时间,他们都不打算给她。 杜宛盈像是掐着点打过来,“林姐姐,我刚到江海,人生地不熟,你可以陪我逛逛买点东西吗?” 第102章 小儿科 半岛咖啡厅。 咖啡厅十点半开门,司庭衍处理好公司的事,和裴华生对接好,十一点准时到。 报了闻政的名字。 自有服务生带他去包间。 闻政一个小时前就来等了,上一次他带着姜韶光过来,想要当面和林瓷道歉,她没来,忽视了他的愧疚与歉意,去了对面茶楼和司庭衍吃饭。 今天,他以为可以弥补那天的遗憾了。 “闻先生。” 服务生敲响门,他指间一抖,慢慢平静下来,这是他用底线和良知换来的和林瓷单独相处的时光。 要好好珍惜才行。 门打开,服务生侧过身,“您请进。” 闻政背对着门而坐,没有回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在咖啡里加两颗糖,我都调好了,尝尝,是不是那个味道。” 将调好的咖啡推到对面的位置。 身后人从他身边走过,皮鞋,西裤,考究的西服,这哪里是林瓷? 闻政眼底的温度瞬间被冰封,指尖蜷缩,收回了那只推咖啡的手臂,后槽牙微微咬紧,可在这种状况下,他更不能先乱了方寸。 “不好意思,我老婆说手机里总有个陌生人骚扰她,她很害怕,所以我来亲自看看,究竟是谁这么阴暗,连别人的妻子都要惦记。” 司庭衍拉开椅子,不紧不慢坐下,含笑的眸色落在闻政僵白的脸上,“原来是你啊,闻总。” 拿起咖啡轻抿了口,他蹙眉,嫌弃地放下。 “闻总,看来你对我妻子的了解还停留在以前,小瓷现在不喜欢喝这么甜的东西了,你泡这种咖啡给她,会被讨厌的哦。” 闻政想问怎么会是他。 可这种话问了也是白问。 他放松绷紧的身体,陷坐进椅背中,一副淡淡然的模样。 “这我的确不知道,可我知道,不经过允许就随便看小瓷的手机,她也是会生气的。” “你怎么知道没有经过允许呢?” 司庭衍拖长语调,唉声叹气,“看来你对我们夫妻关系有很大的误解啊。” “不是吗?” 闻政也不是傻子,他了解林瓷,她被周芳养大,骨子里是无法接受婚内失贞这种事的,再害怕也不会把昨晚信息的事告诉司庭衍。 “当然不是啊。”司庭衍侧过身,坐姿闲散,指尖缓缓绕着杯口,“我和小瓷的手机都是共享的,这是夫妻之间的信任,难道你和她从来没有过吗?” 这是炫耀。 闻政眼神逐渐发狠,司庭衍还在追加筹码,“哦,我忘了,你对姜韶光那个冒牌货情有独钟,两人早就暗通款曲,当然不敢随便让小瓷看手机。你不懂我们之间的信任我理解,可一次次骚扰我的妻子,是觉得我这个丈夫是摆设?” “还是觉得我可以继续纵容你用那些下作的手段算计她?” “这间房里又架了几台摄像机?” 司庭衍眼神扫视一周,“今天准备怎么玩?拍完之后放出去,说司庭衍妻子和你私下幽会?闻政,林瓷不是傻,是她从没想过你是那种人,可你却把她当傻子欺负,你算人吗?” 他想到什么,又坐直身体,义正言辞道:“你的确不算人,但凡有点人心都不会对一个爱了自己九年的女人用这么阴毒的招术,我看你就是人皮底下长了颗狗肺。” “司庭衍!” 闻政猛地拍桌坐起,拳砸在桌上,震得咖啡溅出几滴,黏在司庭衍手背上,他看着褐色的痕迹,不悦地啧了声,“怎么,要打人?” 眼底的嘲弄消失,取而代之是怒意和肃冷。 “这就受不了了?闻总,就你这点心理承受能力还玩什么,以为几张照片就能破坏我和林瓷的关系?” 他轻蔑的笑意是最后的催化剂,“那我要是告诉你,我和林瓷,你的前未婚妻,我的现任老婆在我们家里的每个地方都做过,你的照片在我看来就是小儿科,你岂不是要疯?” “司庭衍!” 这一次,闻政是咬牙切齿,愤怒冲破理智的,人在室内,耳边却好像有狂风在喧嚣,在驱使他冲上去朝司庭衍挥出拳头。 他所说的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每一次都不敢深想,这次亲耳听到司庭衍说出来。 未知的想象直接将他牵引到他们的婚房里。 眼前很快浮现出林瓷与司庭衍翻云覆雨,耳鬓厮磨的画面,他是知道林瓷在动情时有多迷人,在瑰丽酒店亲耳听到她习惯性和司庭衍调情的话语。 这种确实的肌肤之亲就像悬在头上一把刀,不去想时不过就是一击毙命的事,可只要去想,那种痛感如同五马分尸。 他的恨意在对峙中被司庭衍全部激发,拳头高高挥起落下,想也没想地落在司庭衍脸上。 鲜血伴着骨头砸击皮肉的声音落下。 司庭衍也没打算惯着。 忽然屈起膝盖,朝着闻政腹部踹去一脚,他始料未及,身子在冲击下后退,撞翻了椅背,椅子砸在咖啡桌上,杯子散落一地。 服务生闻声进来,被眼前一幕吓得半天说不上话,两个风度翩翩的男人此刻形象全无的动起手来。 一个比一个下手重,浑身透着不死不休的狠劲儿。 服务生愣在外面,不敢去拉架,反应过来才转身冲着楼下的人喊:“报警,快报警,楼上有人打起来了。” 林瓷陪着杜宛盈买了些生活用品,逛了两个小时,有些累,路过咖啡厅门口,杜宛盈主动提出进去坐坐。 才坐下,便听到楼上服务生的喊叫声。 “谁打起来了?”楼下的人一头雾水,还以为在开玩笑,“你包间不是闻先生吗?他怎么可能……” 听到闻这个字,林瓷被第六感驱使着,一秒没犹豫就冲上了楼,杜宛盈虽然不解,但也紧随其后。 冲到包间门口,房内一地狼藉,二人各自挂着彩,司庭衍将闻政推倒,抬高了腿,一脚用力踹下去。 闻政抓住他的腿,想方法逃脱,他们各自小时候多少都上过柔道,武术课,落下的每一招都不是乱来的。 也正因如此,才会打得格外凶。 看清司庭衍,杜宛盈讶异地捂住嘴巴,“那不是表哥吗?” 话音刚落,林瓷已经走了进去,知道这个时候根本拉不开架,她随手抄起桌上那壶煮好的咖啡,还是温的。 距离还有两步时,冲着闻政头上直直泼了过去。 一壶苦涩的咖啡兜头浇下,闻政蓦然清醒,面前司庭衍的动作同时停住,二人一同转眸,看向林瓷。 她绷紧面容,直接推开闻政,挡在司庭衍面前,厉声质问。 “谁准你对我丈夫动手的?” 第103章 和我老公道歉 褐色的咖啡液体淋湿了闻政的头发,面容被发尾滴下的水逐渐染湿,弄脏,他脸上还挂着不少和司庭衍动手后的伤痕,破损的伤口触到湿意,痛感加剧。 可这些都比不上林瓷站在别的男人身前,冷冰冰看着他的眼神更伤人。 质问过闻政。 林瓷又回头看向司庭衍,眼神同样不善。 伸手抹掉脸上的水,闻政扯唇微笑,笑得轻蔑,“我也受了伤,怎么就变成了我打他?” 何况林瓷进来时,分明是司庭衍按着他在揍,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处于下风。 可林瓷无条件选择给司庭衍出头。 “他不会平白无故打人。” 这点林瓷知道。 司庭衍唯一一次发疯,是姜韶光侮辱她。 现在她也有理由相信闻政做了和姜韶光同样的事情,否则司庭衍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她冷睨着闻政,后退走到司庭衍身边,仰眸盯着他脸上的伤和嘴角血,闻政下的是死手。 司庭衍偏头舔着后槽牙,有感受到牙齿微微松动,血腥味在舌尖蔓延,疼得要命,眉不自觉皱了起来,对上林瓷审视的眼神,忍不住心虚地躲开。 “和我老公道歉。” 侧着头,司庭衍听到林瓷说:“你可以因为私怨针对我,报复我,但你不能把不满发泄在他身上。” 闻政眯了眯眼,垂在额前的发尾极慢地滴着水,模糊了林瓷的脸庞,但听得到无比坚定的她语气。 “和他道歉!” 她动怒了,音量忽然提高。 “我也受了伤,凭什么是我和他道歉?”闻政捏紧拳头,抬步往司庭衍跟前在走去,林瓷横跨过来,直接挡住他的视线。 “你受伤是你活该,是你犯贱,你挨的打都是活该,是报应,你以为我不知道司庭衍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如果不是闻政耍了手段,在这个节骨眼,司庭衍不会主动找上他。 他真的想用暴力发泄怒火,那天在瑰丽酒店,事发后那几天,他早就动手了,可他没有。 为了她的声誉,他咬牙忍下来了。 又怎么会在今天突然发作? “所以你就认定是我先动的手,是我激怒的他?”与林瓷四目相对,闻政头一次切身体会到被污蔑,被冤枉的滋味。 他是想用下作的手段威胁林瓷过来见一面,可来的是司庭衍,也是他在挑衅,他在激怒。 他是上了当动了手,但也没讨到好。 越过林瓷,闻政去看司庭衍,想将事情经过和盘托出,司庭衍像是察觉了他的念头,忽然“嘶”了声,发出吃痛的声音。 林瓷被声音吸引回头,扶住他,“怎么了?” “我没事。” 司庭衍明亮的眸变得委屈巴巴,“算了,我们走吧,只要闻总今后不要再来骚扰我们夫妻就可以了。” 刚才服务生一嗓子喊来了不少人。 门口围着几人,在看情势决定要不要报警,好在林瓷一来两人便停了手,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众动手打架,传出去不好听。 经理赶忙上来,讪笑着劝散了围观群众,关上门,只有杜宛盈还留在里面充当观众。 她围观全程,这样的司庭衍愈发让她觉得陌生,不仅动手打架,还装无辜,她印象里的司庭衍一直是正直高洁的。 哪会这样为了讨一个女人的喜欢做到这个地步。 “不行!” 林瓷紧握着司庭衍的手臂,纤细的身子挡在他面前,那股气势很罕见,是闻政从没见过的。 “我说了,道歉。” 在她一声声道歉里,闻政听到自己的心沉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连自嘲的笑都挤不出来了,“我不道歉,你能拿我怎么……” “样”字到了唇边,却被林瓷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停,她气极了,气得伸出去的手都在颤抖。 可这一巴掌怎么能抵消司庭衍满脸的伤痕和闻政带给他们夫妻的伤害。 一室静谧之下。 林瓷在怒火的催动下还想要再打第二下,司庭衍及时拉住,已经察觉了她的清醒不对,“好了,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你怎么算计我我都可以忍,但对司庭衍动手就是不行!你说的对,我们已经离离婚已经不远了,既然都这样了, 你觉得我光脚的会怕你穿鞋的吗?” 甩开司庭衍的手,她撂下警告的话,“他如果再受伤,我会全部算在你头上!” 话落。 她也不理会司庭衍,转身就走。 司庭衍快步跟上,路过杜宛盈时视线没有一刻的停留。 人都走了。 包间里空下来,那一巴掌的痛感正在渐渐消散,连续两天挨了林瓷两巴掌,可这一次比昨天痛太多了。 今天,她只是为司庭衍而打。 怒意烧至四肢百骸,服务生正要进去打扫,刚开门,闻政忽然一脚踹翻椅子,伸手便砸碎了手旁的椅子。 被吓了一跳,服务生忙关上门。 不敢再进去。 … … “林瓷!” 司庭衍快步跟在林瓷身后,可她走得更快,分明穿着高跟鞋,却健步如飞,让身后人好追,“老婆,等等我。” 箭步上去拽住林瓷胳膊,“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不要我了?” 她那句‘离离婚不远了’,司庭衍可是很介怀的。 回头看到司庭衍脸上的伤,酸痛在林瓷心口蔓延,他这些伤全是为她受的,想到这儿,强烈的自责感便席卷而下。 “你为什么要和闻政单独见面?” 她开口问这个,让司庭衍生怒,“我不和他见面,难道要继续纵容他骚扰你?” “你以为你和他动了手他就能罢休了吗?” “我是你的丈夫替你出头不是天经地义?我受了伤,他也没讨到好!” “他受了伤难道你就不疼了吗?!” 她只在乎这个,只在乎他,他已经为了她声誉受损,事业受阻,现在连身体发肤都遭受了伤害,事到如今, 她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待在他身边继续让他为自己冲锋陷阵。 林瓷泪水不受控地冲刷而下,泪珠滚进司庭衍心里,让他顿时方寸大乱,手忙脚乱去给林瓷擦泪,“怎么还哭了?” 林瓷挥开他的手,声线哽咽干哑,“别再这样了,好吗?” 第104章 我这是救他 离开咖啡厅,杜宛盈找了个餐厅坐下,没考虑多久便给孟萍打去电话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 她来江海,一为司庭衍,二为监视他们的动向。 汇报日常是任务之一。 哪怕再不情愿也是必须。 “庭衍这孩子从小就乖,没有和人动过手打架,这是第二次了,全是因为这个女人。” “伯母,这也不怪林姐姐,是她那个未婚夫……” “红颜祸水罢了。” 司庭衍突然结婚,没和家里打一声招呼,这点本来就让孟萍不满了,后来知道林瓷只是个小门小户家的女儿,甚至在保姆手底下长大,便更加瞧不上她。 这边算了。 如果婚后安分,能够照顾好司庭衍,她还能接受。 可结婚不到一年便闹出这么多事,她怎么能坐视不管。 “这个女人不能留。”孟萍不再犹豫,“宛盈,你看好他们了,一有情况就告诉我,我这里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意面端上来。 杜宛盈用眼神和服务生道谢,指尖捏着餐巾一角,“伯母,一定要这样吗?可这样也会害了表哥的。” “我这是救他,这个女人留在他身边,他今后就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可是……” “好了。” 孟萍对杜宛盈的犹豫格外不悦,“别忘记我让你过去是干什么的,机会给了你一次又一次,再把握不住,我也帮不了你。” 她说的机会,自然是接近司庭衍。 可当小三这种事,杜宛盈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做,何况她觉得林瓷是个好人。 哪怕今天逛街买东西时她百般挑衅,搬出自己和司庭衍小时候的种种,他救她,帮她摆脱霸凌,给她找母亲的遗物。 这些她刻意珍藏的回忆被一股脑倒给了林瓷,以为她会吃醋,会不给她好脸色。 可林瓷什么反应都没有,还用心疼的眼神看着她说,“没想到你小时候过得这么苦,还好有庭衍帮你。” 她一句话,便让杜宛盈所有不堪的挑拨心思变得不堪一击。 “我知道。” 纵然有万般不乐意,可孟萍的养育之恩摆在眼前,她不能忽视,更不敢忤逆。 “宛盈。” 孟萍轻声叹气,“懂事一点,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你喜欢庭衍,他一时被别的女人鬼迷心窍,只要他们离婚,你就是司太太,你应该更用点心才对。” 挑着盘子里的意面,杜宛盈全然没了胃口,“好,我会的。” … … 司庭衍牙齿被打得松动,当天便去了医院,加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理到傍晚才结束。 林瓷全程陪在旁,不发一言。 沉默得让人害怕。 “真的没事了,别不开心了。”回到车上,司庭衍捧起林瓷的脸去哄,“就这点伤,我明天就痊愈了,真的。” 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开心,可林瓷根本笑不出来,“如果今天不是我恰好过去,你们是不是一定要打死一个才行?” “就算是,死的那个也只会是闻政。” 今天他已经很克制了,比那天对姜韶光动手要冷静得多,否则便如林瓷所说,她去的时候闻政恐怕已经是尸体了。 “他死了你也是要坐牢的你知道吗?” 司庭衍靠近,“那你到时候会去探监吗?” 这时候了他还在嬉皮笑脸,林瓷气极了,上手猛地一推,“你别闹了,我是认真的!” “好痛。” 司庭衍捂着眼睛,眉上有伤口,贴了纱布,以为不小心碰到了伤,林瓷急得去抓他的手,“我不是有意的,还好吗?” 她急得有了哭腔,司庭衍突然垂下手,“不疼,逗你呢。” “司庭衍!” 林瓷要甩开他的手,他没放,反而抓得更紧,眼神沉着晦暗,盯着她不放,“今天瞒着你是我不对,可你换位思考,你会在我被他打的时候替我出头,我又怎么能看着你被他威胁无动于衷?” 看到那条闻政的信息,他都不敢去想林瓷那几天里遭受过他多少次的恐吓,那天之后她精神状况就不好,闻政这么做是要摧毁她的意志。 她不来的话,他还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情急之下打死闻政。 “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林瓷抹去眼角的泪,认真道:“总之你以后不要再为了我受伤了。” “好,我答应你。” 司庭衍用鼻尖蹭着林瓷的手背,满脸的伤痕在昏暗的车厢内变得更为深刻,在那张本就清俊的面容上分割出一块块不同的破碎,像一块有了裂痕的白玉,可在光照下,裂痕也会透出漂亮的光泽。 “所以别再生我气了,好吗?”他吻了吻她的指尖,“老婆?” 被他这么看着,哪里还会有气,“我没生气。” 听她这么说。 司庭衍得寸进尺要吻上去,不等动作,手机讨人厌地响起,他拿出看了眼来电人,皱眉挂掉。 还想继续,可那边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接吧。” 林瓷抽出手,坐直,无心偷听他打电话,可座椅之间挨得这样近,不开免提也听得到。 “不是和你说最近不要有大动作吗?”司宗霖语气无奈,“现在孟伯母知道这件事了,越过我直接去向父亲告状,他要我转告你有空亲自和他解释一下。” 林瓷低头扣着指甲,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今天在咖啡厅杜宛盈也在,她会告状也正常,可闹到司父那里便是意料之外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 司庭衍淡淡道:“人是我要揍的,和林瓷无关,小姨这么喜欢编排我老婆,不就是想让父亲误会她吗?你直接告诉父亲,我打人是我爱犯浑,不赖别人。” “庭衍。” 司宗霖按着眉心,“你觉得这样做对林瓷是好吗?” 一句话点醒司庭衍,他侧眸看向林瓷,她表情沉静,不知在想什么,“等我一下。” 他小声道,接着推门下车,避开林瓷和司宗霖聊。 “大哥,我知道我又惹麻烦了,但我会自己解决。”抬头望着头顶的月亮,今夜很圆,月光皎洁,映入瞳孔。 让司庭衍想到九年前在那间旧公寓里的林瓷,那时她也是这样照亮他的,可她全忘了,“我不会再放任闻政欺负我老婆了,这回我会让他彻底玩儿完。” 第105章 杀人未遂的凶手 看司宗霖的表情就知道交谈不顺,许曼卿早有预料,毕竟司庭衍从小就是这么个性子,认死理,谁说都没用,也不知道收敛。 “好了,你是他大哥,又不是他父亲,由他去吧。” 递上一杯温水,许曼卿轻声劝慰着。 司宗霖还是一副苦恼不已的模样,“庭衍这样下去是要吃亏的,那个闻政那个阴险,他很容易栽进人家的陷阱里。” “吃一堑长一智。” 许曼卿要乐观很多,“何况我可不觉得庭衍有那么傻。” 看着司宗霖眉头紧锁,她跟着无奈叹息,“好了,你别一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也多想想自己吧。” 自从知道有了司庭衍这么个弟弟后司宗霖便一心想要当好这个大哥。 才七八岁便跟着司父跑去孟家,为了看弟弟一眼踩到父亲背上爬过围墙去看,还因此闹了乌龙,认错了人。 后来司庭衍生母去世,被小姨养了几年,抚养权还是被司父争了回来,初到司家,司宗霖掏心掏肺对司庭衍,逐渐打消了他的戒备心。 在这之前。 司庭衍为了回京州,没少在学校里闯祸,故意逃课,把看着他的保镖骗到荒郊野岭,让人迷路回不来,换成女保镖,他又用自己那张脸装得可怜兮兮,惹人同情,再偷偷溜走。 司宗霖没比他大几岁,早年司父忙,他也算司庭衍半个父亲。 直到司庭衍出国留学那几年他才清闲了一阵,可没多久司庭衍便又闹着要成立科技公司,司父反对,司宗霖却将刚培养的心腹裴华生给了他。 这个兄长,他做得满分。 可就是太多心思都放在司庭衍身上,导致自己还是冷冷凄凄。 “昨天若涟是不是回来了?”许曼卿冷不丁提起他的妻子,看司宗霖一脸疑惑就知道这对夫妻还跟陌生人一样。 “好歹结婚快三年了,再没感情也不至于这么冷漠吧?” 司家这对兄弟,原本司庭衍结了婚,她以为可以放下他的心了,结果闻政又对林瓷纠缠不休,闹出这种丑闻。 司宗霖是懂事的,可偏偏有一段商业联姻,婚姻形同虚设,说是结了婚,但和孤家寡人没区别。 身为他们的继母,许曼卿想当好这个母亲,就不得不多管管他们感情的事。 “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 他连连追问,叫司宗霖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跟姚小姐没有感情,结婚前就签过协议,三年到期自动离婚。” 当年这桩婚姻是抚平情伤的最快良药,也是司父促成。 司宗霖一向对父亲的话言听计从。 他要他结婚,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好在对方也是家族逼迫,不得已而为之,以结婚姚若涟便出国读书,只有每年年底才会回来,充当一下司家少奶奶。 结婚三年,他们一共见过两面。 是夫妻,也是陌路。 “所以啊,你比庭衍让人担心多了,他好歹和小瓷是彼此喜欢,就是有一两个人爱给他们使绊子,那都好解决。” 许曼卿盯着他,“你呢?” “家里有庭衍传宗接代就够了。” 他起身,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延续上去,一口喝掉许曼卿拿来的温水,“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知道他不想谈。 许曼卿也不逼着,“随你,回去吧,你早晚会想通的。” 走出家。 司宗霖驾车往自己的住处开,路上接到手下的电话,“司总,我接到消息,闻政正在想方设法给姜韶光找最好的律师打官司。” 眼看姜韶光恶意谋杀林瓷的案子就要开庭,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想坐牢,就要想方设法洗脱罪名。 想要洗脱罪名,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找一个从无败绩的律师。 毕竟那些证据也算不上铁证,只要用心,还是能找到突破口的。 “放话出去,谁敢接姜韶光的案子,谁就是要和司家作对。” 司庭衍要忙着对付闻政,没工夫管姜韶光,他便要想法设法替他摆平这个麻烦。 “这……” 连手下都觉得不合适,“这样是不是太激进了,如果让董事长知道,恐怕又要说您蛮横霸道了。” “对待一个杀人未遂的凶手,激进一点是为社会除害。” 他这么说了,那便是没有可商量的余地了。 手下识趣地不再劝,“好,我马上去办。” 司宗霖正要挂电话。 那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司总,姚小姐今天问我你的电话,好像有事找你,需要告诉她吗?” 司宗霖蹙眉,“她没有我的电话?” “没有,她有事都是通过我联系您……我以为是您不想给她。” 想起这一出,的确是他忘了。 当时结婚仓促,出了民政局的大门就各奔东西,平日里也没有需要联系的必要,至于电话号码,更是提都没提过。 “是我疏忽了。”关于三年离婚的约定,他是该和她谈谈了,他做事干净利落,从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要离,那就要尽快。 “你把她的电话给我,我回给她。” … … 定好的律师突然毁约,连违约金都直接赔了回来。 眼看官司在即,连个好律师都找不到,姜韶光气得吃不下睡不着,整天在病房里砸东西。 周芳送来的饼干,水果,熬了几个小时的汤,都被她砸得稀巴烂。 她这个母亲的好心和关爱,无端成了她的沙包。 周芳无奈去打扫地面的狼藉,姜韶光发泄够了,看着周芳佝偻的背影,攥着床单,不情不愿软下声音。 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妈。” 她突然这么叫她,周芳背影一僵,不可置信地回头,“韶光……” 她不是没叫过她妈。 每一次都是利用,但每一次周芳也甘之如饴。 “对不起。” 姜韶光先礼后兵,“我是真的不想坐牢,可现在连闻政哥都不管我了,我才会情绪失控,真的不是故意砸你的东西,你烤的饼干特别好吃,真的。” 她一番话说得又甜又真诚,坐起身,拉过周芳的手,“我相信你也不会看着我坐牢的对不对?” “……所以,你能不能帮我和姐姐说说,我可以和她道歉的,下跪都行。” 第106章 算妈求你了 江海迅速进入初夏,气温增长,空气炎热。 英姐特地买了许多冰淇淋塞进冰箱里,还特意叮嘱林瓷热了就吃点解暑,林瓷吃冰向来是没有节制的,这是以前就养下的习惯。 司庭衍挂着满脸的伤,没好意思去公司,便将工作全部移交出去,偶尔会开个线上回忆,其余时候都和林瓷黏在一起。 不知道还能和他在一起多久。 林瓷很珍惜现在的每分每秒,两人分吃一根冰淇淋,只要她拆开,司庭衍就像闻到了骨头的狗,不知从哪便扑了过来。 说什么都要和她吃同一支。 “你别抢我的行不行?” 林瓷一脸嫌弃,司庭衍却像是吃到了昂贵的食物,“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比较甜。” “味觉有问题,该看医生了。” 她不解风情, 他也不气,抓着她的手就贴在自己刚健身训练过的肌肉上,是故意勾引,也是炫耀成果,“那林医生,什么时候能帮我检查一下,全身的那种。” 瑰丽酒店之后林瓷心有余悸,起初很排斥和司庭衍做,只要肌肤相触便会莫名觉得自己很脏,那种情绪和精神上的转变司庭衍看在眼里。 没有逼迫,没有急躁。 而是用最温柔的方式开解,劝导,分明他自己感情基础为零,可在这种事上,却有着情圣一般的魔力。 到后来林瓷主动愿意吻他,让他碰她,过程中只要有不舒服他就会立马停下吻她的额头,让她感受到疼爱与怜惜。 在这种尊重之下,林瓷没办法不交付全部。 “天还亮着呢,别闹了。”林瓷将手抽走,专心吃冰淇淋,看手机上珊娜发来的项目落成文书。 这是她争取来的,珊娜说什么都要让她亲眼看到。 或许是气候炎热给人增加躁动,司庭衍不依不饶贴过来,坐在沙发上,从后搂住林瓷,脸上伤还没痊愈,就那么蹭着她的脖颈,呢喃又厮磨,“你没听说过那个词吗?” 林瓷还没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什么?” “白日宣……” 最后一次还没出口,林瓷忽然竖起手肘捅在司庭衍身上,他话是停了,手上的动作没停,厮磨改为亲吻,牙齿叼起林瓷上衣细细的吊带,衣物材质并不好,吃起来很苦。 但或许是沾了她的气息,又变得很香。 他越咬越过分,啃吊带还不够,蓦然将湿漉漉沾了口水的吊带松开,张口就咬住林瓷细白的肩头。 她吃痛一声,“你是狗吗?” “我是。” 他想通过这种死皮赖脸的方式让林瓷心软,眼看差不多了,不速之客却准时按响门铃。 司庭衍如临大敌一般,手掌不舍地锁住林瓷的腰身,可没两秒就被她挣脱,“别胡闹,我去开门。” 紧急披了件外套过去。 下意识要开门,不知想到什么,又或是第六感的驱使,林瓷长了个心眼,从监视器里看了眼。 是周芳,认得出来,可她好像老了很多,头发白了,神态更小心,更惶恐,隔着监视器小小的屏幕看着养育自己长大的母亲变得这么可怜。 任谁都会难受。 可难受过,就要回归现实。 “喂,您好。” 站在监视器前,林瓷打通物业的电话,“有人来我家骚扰我,麻烦你们找保安处理一下,我不想再在这栋楼里看到那个女人。” 挂了电话回过头,司庭衍还坐在沙发上,唇被磨的又红又肿,他懒懒地靠着沙发椅背,一只腿竖着,一只腿垂下,手撑着下颚,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的妻子耍威风。 “谁啊,值得你这么劳师动众赶人?” “周芳。” 林瓷不再叫芳姨,换了陌生,没感情的称呼,“估摸着又是来替姜韶光求情的,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可聊的?” 司庭衍眼神微眯,像在审视,但更多的是欣赏。 没一会儿又黏黏糊糊拉住林瓷的手,“老婆,你这样特别好。” “不见周芳就好了?” “很好。” 司庭衍是认真的,“我以为你会一直对他们心软。” “我没那么贱。” 对待这一对不爱自己的生母和养母,林瓷仁至义尽,给过她们太多好脸色,今后她再也不会让她们踩在她柔软的心上给姜韶光爱。 可门外的周芳却没有就此退缩。 她是带着任务来的,做不到,姜韶光永远不认她这个妈,永远不会原谅她,她害怕这样的结果,所以可以暂时忘却对林瓷的感情,不惜跪在门前乞求。 “小瓷,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你不想见过,可是韶光真的不是有意的,你给她一次机会,算我求你了。” 她跪下时直挺挺的,故意让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去唤醒林瓷的情感,小时候她为了救高烧不退的她,也是这么跪在医生面前恳求。 可这些回忆,现在却成了她为姜韶光前赴后继的一种手段。 看到林瓷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司庭衍拥上去,吻着林瓷的面颊,想让她将注意力从门外转回来。 起码那样会好过一些。 “别心软,这时候心软就功亏一篑了。” 司庭衍显然是误会了林瓷,“不是心软。” 她握着他的手臂,温柔小意,“我只是在想,我的亲生父母从来没有为我这样跪过,求过,姜韶光命真好。” “我会为你跪,为你求的。” 司庭衍半捂住林瓷的耳朵,周芳在门外鬼哭狼嚎这,他实在不想她听见,“你也很命好。” 或许是哭了太久,周芳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正要站起来。 电梯门打开,两名保安出现,上去不由分说便抓着周芳要带走,她哭喊着,扭动着身躯,最后那点身为母亲的尊严都在林瓷面前消失了。 “小瓷,你不能这么绝情,你忘记是谁把你一口饭一口水喂大的!只要你撤诉,或者你一句话,韶光就能得救!算妈求你了,或者你有什么怨气,你冲我发,打我骂我都成!” 听着门外声音,林瓷无奈回头,那眼神好像在说:看吧,我就知道。 不管她的吼叫,保安直接一人一边将她拖进电梯里,电梯下降途中她一直在哭,哭林瓷和她的决裂,也哭自己分明是当妈的,却被女儿逼着来伤害另一个女人。 周芳被拖出电梯,推出大堂。 一个趔趄还没站稳,面前的门就关了起来,这下上了锁,要进去根本是天方夜谭。 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捂着撞坏的膝盖出去,一转身,被眼前一个不知站了多久,偷听了多久的女人吓到。 “不好意思。” 就算不是自己的错,周芳也要认下,这也是她的教育方针,林瓷才会从小那么担心,怯懦,不敢尝试。 “不用不好意思。” 杜宛盈抬头看了眼楼上,目光定在司庭衍和林瓷的房间窗口,“你认识林瓷和司庭衍?” 多天没见到司庭衍,再不见,他怕是要忘了她这号人。 杜宛盈等不起,没想到一过来就能遇到惊喜,她有预感,这个周芳必定有大用处,“能不能和我说说发发生了什么,我很乐意听,尤其是关于……林姐姐的。” 第107章 要是爱他就离开他 将周芳赶走,保安和物业特意上门道歉。 “不好意思司太太,因为那位女士之前来过,我们就以为是您的长辈,没有打电话和您确认,很抱歉。” 周芳是来过,林瓷也招待过,这实在怪不到他们。 “没关系,是我没有提前打招呼,以后她如果再来帮我拦下就好。” “好的,我们会注意。” 关上门。 林瓷还来不及对和周芳决裂的感情忧伤,司庭衍便挂着淡淡的笑走来,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肉,“怎么,还是难过?其实我不介意请她来家里坐坐的。” “可我介意。” 一想到周芳和杨蕙雅来到她面前,张口闭口就是姜韶光,她便心烦不已,她已经不求她们给她母爱了,她们有什么资格理所应当要求她让着姜韶光,继续吃亏下去。 “我只是想不明白,这件事分明就是姜韶光的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有人来问过我当时怕不怕,却都只关心她会不会坐牢。” 难道真的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就因为她什么都不说,就以为她的痛苦从未存在过吗? “何必为了这帮黑白不分的人心烦?”司庭衍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最清楚林瓷想要什么。 母亲,是她成长道路上最缺失的东西。 她会耿耿于怀,也是人之常情。 这种时候,许曼卿能帮着转移一点注意力,司庭衍特地和她打了招呼,带林瓷出去逛逛,也好散散心。 她顺势约着林瓷去海边走走,这个季节正是去度假的好时候,也好暂时避开江海的纷扰。 她们一走。 司庭衍便和路欢然见了一面。 她一来便将餐厅里最贵的菜全部点了一遍,一起长大的,司庭衍知道她最会蹬鼻子上脸。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路欢然幽幽地点评自己,贴着尖长指甲的手捏着冰淇淋勺,随意挖了一勺送进口里,软绵绵撑着脸,“你可别以为我吃你一顿饭就要替你做事了,那种事对我来说可没好处。” “可你最合适,我也最信任你。” 路欢然脸一红,“讨厌,你这么说多暧昧啊。” 司庭衍忍着没翻白眼,爱撩人,惹情债是路欢然的秉性,从小就这样,小到幼儿园,大到成年后,但凡是她看得上,就爱招惹一下,可一旦把人拿下,就彻底没了兴致。 “我是来说正事的,没空和你开玩笑。” 路欢然抿下一口冰淇淋,“我也没开玩笑啊,你想对付闻政还不容易,你们不是一个行业的吗?把他斗倒不就得了。” “我要的是他身败名裂。” 对付闻政,就要一击毙命,何况闻家也不是摆设,就算斗倒了盛光,只要闻家还在,闻政就是大少爷,伤不了他什么,他甚至可以继续反击。 这不是他要的。 思来想去,还是要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那你找别人嘛,虽然我长得漂亮,但也不想随便出卖色相啊。”路欢然放下冰淇淋勺,指尖卷起一缕发尾,“再者说了,我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得到什么?” 路欢然眼神一亮,这才是她想听的,“什么都可以吗?” “我能给的都可以。” “林姐姐命好好哦,我也想有人这么对我,好羡慕哦。”她捏着嗓子,先拍完马屁,才道出真话:“你把裴秘书送给我,我就帮你对付闻政,怎么样,划算吧?” 司庭衍还没听完眉就拧了起来,拿出了看精神病人的眼神,“裴秘是人,又不是玩具,我怎么送你?你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我可以找几个陪你。” “我不,我就要他。” 见谈不拢,路欢然也不废话,菜也不吃了,拿起提包就要走,司庭衍就猜到了会这样。 他也不急,没有阻拦,慢条斯理拿起筷子吃东西。 路欢然慢步往包间门口走,等着司庭衍开口答应她无理的要求,可手搭到了门把手上,背后还是毫无动静。 发觉被看穿了,她一跺脚,转身回去,“好了,我答应你,那你好歹也帮我跟裴秘书说说好话吧?” 司庭衍这才抬眸,不咸不淡,“我试试。” … … 姜韶光的事之后姜父忙着去填补公司的窟窿,杨蕙雅被关了几天,后来去陪姜韶光,听她哭哭啼啼,心烦不已,也越发对这个女儿失望,便直接将她交给了周芳。 自己跑出去度假,趁机躲开了姜韶光。 以往都是和姜韶光一起来,这回自己来,不免有些孤独无聊,逛免税店都兴致缺缺,随意挑了几样准备去结账。 走过货架,在间隙之间听到了许曼卿的声音。 “就这个,这个色趁你,看,显得脸多白嫩。” “真的吗?” 林瓷半信半疑去看镜子,抿了抿唇,口红的颜色晕开,似乎是将肤色衬得白了不少。 “你信我,妈咪还能害你吗?” 司庭衍拜托她来陪林瓷时特意交代了林瓷的状况,许曼卿知道后便专心担当起了母亲这个角色,这三年里对她嘘寒问暖,虽然年龄相仿,可还是拿出了长辈的端庄。 好让林瓷能够感受到母亲的关心和爱护。 好在她也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性子,很尊重许曼卿,也在学着真的将她当成母亲。 “好呀,那就听您的,买这个。” 选好东西,她们去结账,谁也没注意到另一侧的杨蕙雅,她瞪着林瓷和许曼卿二人,她们手挽着手走在一起,比起母女,更像姐妹,亲昵自然。 结完账,林瓷接了通电话单独出去,背着身,她听着话筒里的声音,“林小姐,是我。” “我知道。” 第一次接孟萍的电话,她就记下了号码,不敢忘。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打给你要说什么?”知道司庭衍和闻政打架之后,孟萍对林瓷的耐心就更少了,少到急着催促她离开,“如果没有记错,你答应过我要尽快和庭衍分手。” “……我能问问这个尽快的期限的多久吗?” 这话就差把快点离开司庭衍说出口了。 林瓷抿住唇,口红的气味渗进唇齿,很不舒服,气息都不由发紧,先前她是决定离婚,连离婚协议书都草拟好了,可那天看到司庭衍为自己大打出手,她不舍了。 是真的不舍。 从未被人那么爱过,好不容易得到了他的爱,又怎么舍得亲手推开。 “孟伯母,对不起……我目前没办法离开庭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是说我之前没把话说明白,你留在他身边就是害他,你要是爱他就离开他。” 心变得一团乱麻,林瓷不知该怎么和孟萍交涉,紧急找了借口,“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事,我改天再和你聊。” “你……” 她迅速掐断电话,转过身,与杨蕙雅四目相对。 第108章 可现在,你是谁? 是亲生母女,但此刻也是陌路人。 林瓷收起手机,连一句招呼都没和杨蕙雅打,眸色淡漠扫开便走,可杨蕙雅却主动走到她跟前。 “把韶光害到马上要坐牢,你竟然还有心情来度假?” 以为自己会伤心,会为她的偏心伤怀,甚至在杨蕙雅开口以前,林瓷是做了心理准备的。 可很奇妙的,林瓷感受不到任何心理层面上的波动,就好像她真的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女儿马上就要坐牢,您还有心情来度假呢?” 不过就是阴阳怪气而已,没什么难的。 林瓷以前没这么和她说话,不是不会,是不能,可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以牙还牙。 果不其然。 像是没料到林瓷会亲口说出这种话,杨蕙雅脸色铁青,林瓷趁此加码,“看来你这个母亲做的也不怎么样,你们母女的感情也不过如此,说到底就是互相利用,一旦姜韶光不能再给你长脸,你就立刻弃她不顾。” “伶牙俐齿,谁教你的?”杨蕙雅气得心口不断起伏着,“许曼卿?也是,那个女人粗鄙无知,靠着男人实现阶级跳跃,可骨子里还是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女人。” 杨蕙雅可以侮辱她,但不这么说许曼卿。 对林瓷而言,这是底线。 许曼卿和司庭衍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对她好就被这些人折辱谩骂,林瓷实在不能接受。 “粗鄙无知,阶级跳跃?” 林瓷一字一句重复这些话,面容冷漠得让人心寒,“如果她是粗鄙无知,那把养女捧成星星,把亲女儿踩进泥潭里的你是什么?比无知?谁能比得过您,至于粗鄙,曾经是谁像个泼妇一样骂街冲进星途骂街,在这方面您更是不遑多让。” “你胡说什么?” 杨蕙雅没想到林瓷会把话说得这么重,可因为心虚开始胡言乱语地辩解,“说到底你就嫉妒我疼爱韶光不疼爱你!” “是啊。” 林瓷大方承认,“曾经我的确嫉妒,可现在……你是谁啊?” “……” “我好像说过,我已经和你断绝母女关系了,所以……” 她忽然抬手放在杨蕙雅的小臂上,边说边将她推到一边,“这位女士,请别挡路。” 女士二字让杨蕙雅瞳孔紧锁,呼吸道像被攥住,上不来气,连林瓷说断绝关系时她都没那么难受。 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等反应过来时,林瓷已经走到了许曼卿身边。 许曼卿看到了她。 像是问了什么,林瓷连头都没回,挽住她的手就走,“没什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而已。” 背影渐行渐远,愤怒最先脱离,杨蕙雅眼前渐渐模糊,不知怎么想到某次带着林瓷和姜韶光一起去买鞋。 一路上她和姜韶光有说有笑,林瓷像个闷葫芦跟在后,默不作声。 那时她就觉得无趣,不是个会有出息的孩子,发自内心的不喜欢,随便挑了双鞋子就将人打发走。 林瓷拎着购物袋时眼神局促小心,看着她时还满怀期待地问:“等会儿不是要一起吃饭吗?” “我只定了双人位,没有你的位置。” 那会儿不在意,现在想起,林瓷当时那个表情,实在让人心碎。 可事实上她不是闷葫芦,她也会挽手撒娇,只是她从未接受过她,也从没发觉过她身上的好。 … … “我可是答应了庭衍起码带你出去一周呢。” 海边行程结束还有其他,可林瓷说什么都要提前回去给司庭衍一个惊喜,话是这么说,事实上却是孟萍的那通电话提醒了她。 在有限的时间里,她还是想尽可能和司庭衍在一起。 “没关系,这三天我也玩得很开心啊。” 那些曾经期望着和母亲一起完成的事,现在都和许曼卿做了一遍,虽说仍有遗憾,但也不会再当作执念。 这就足够了。 许曼卿像是察觉了林瓷的真正用意,唇角绽开一些古怪的弧度,打量林瓷时饱含深意,“小瓷,我觉得你或许比你自己想的更在意庭衍呢。” “……什么意思?” “没什么。” 许曼卿没点破,圈上颈靠,闭眸入睡,让林瓷没法再追问。 飞机六点落地,林瓷和许曼卿分开回家,原本是想给司庭衍个惊喜,便没有提前打招呼。 可推开门,他却不在家。 林瓷将行李箱放下,先进去找糍粑玩了会儿,搂着糍粑翻了个身看向墙上钟表,快八点了,司庭衍还没回来。 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想了想转而打给了裴华生,好保留惊喜感。 “裴秘书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想问下司庭衍还在加班吗?” “司总今天没来公司,有私事要处理。” “……什么私事,你知道吗?” 出去旅行这三天林瓷都有和司庭衍打电话,没听他提起过什么私事,又或者说,什么私事是她这个当妻子的不能知道的。 这想法忽然冒出来,林瓷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对司庭衍有了占有欲,甚至到了他有事不和她说都会怀疑的地步。 她不禁自问,这样的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割舍感情,不拖泥带水地离开司庭衍吗? “具体的我不清楚,只是听他提起过要去南安一号,或许是和路先生他们聚聚。” “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林瓷本想在家里等。 可不知怎么,就是忽然很想见他,那种离别将近的感觉像一把刀,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能多看司庭衍一眼有多弥足珍贵。 没在家苦等。 林瓷下楼驾车,赶去南安一号找人。 这里是会员制,她没来过,办理入会太麻烦,资料审查都一大堆,林瓷没耐心填。 “我找司庭衍,是他太太,这样也不可以吗?” 以为这么说可以获得通行证,可前台的表情却格外微妙,还以为被误会了什么,林瓷正要解释,身后却传来萧乾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他大摇大摆走过来。 看到是他,前台立刻恭恭敬敬,“萧先生。” “我找司庭衍。”林瓷转身。 “庭衍哥在这儿?我怎么不知道。” 萧乾扫了眼,看出林瓷是被拦住不让进,虽然不喜欢她,可他们向来帮亲不帮理,这种情况下,怎么着也要替林瓷证明。 “这位小姐是我嫂嫂,庭衍哥太太,他们夫妻很恩爱,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以后看到她不许拦,明不明白?” 刚才还怀疑林瓷是来捉奸的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脸孔立刻涨红,“明白。” “行了,跟我上来吧。” 不清楚司庭衍在那儿,萧乾只能先带着林瓷去他们常去发包间,观光电梯升至顶层,上升途中可以欣赏每一层的风景。 林瓷本想说点什么,刚上前一步,同时和萧乾注意到电梯刚路过楼层里冲出来的人。 是路欢然。 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跌跌撞撞从房间里跑出来,还一脸惊恐地往后看,像是有人在追她。 “我去,出什么事了?” 萧乾眼疾手快,转身按下最近的楼层,林瓷却一动不动看着刚才的楼层,认出了追着路欢然出来的男人。 第109章 声名狼藉 路欢然边跑边呼救,脸上惊恐与泪水并存,女人凄惨的哭喊声将整层楼的人都给惊动。 门一扇扇打开,跟着探头出来看热闹。 电梯降到楼下。 林瓷和萧乾一起过去,到走廊上时早已乱作一团,路欢然的叫声喊来了保安,好事的围观群众纷纷聚在一起,值班的女经理立刻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到路欢然身上。 “路小姐,你冷静,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不等路欢然开口,人群中已经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她瑟缩在女经理怀中,手指哆哆嗦嗦指向追过来的闻政,“他,他要强暴我。” 闻政快步冲过来,听见这话气血上涌,想也没想就要过去理论,可路欢然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见他要过来哭声立刻加大音量,哭得我见犹怜。 对这样一个美人,她说的任何话都有百分百可信度。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没有碰你!” 周围一圈的闪光灯在拍,闻政脸色铁青,顿感无地自容,他哪时候遭遇过这种污蔑和指控,也从没面对过这么多怀疑打量的目光。 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还从没被人这么陷害过。 他抬起手挡住脸,路欢然见状将演技提高,哭得抽噎着,“我都这样了,大家都有目共睹,要不是我跑得快……” 说到这儿,她狠狠哽咽,埋头靠进女经理怀中。 虽说闻政是权贵,可路欢然到底是路臻东的妹妹,他们还是知道要怎么权衡利弊的。 “闻先生,我们南安一号是娱乐场所不假,但绝对不允许发生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们这里每个死角都有监控,你有没有伤害路小姐,我会尽快查清楚!” “我说了,我没有!” 闻政抬手指向那个伪装成受害人的路欢然,“我倒是要问问你们,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包间里,我现在有理由怀疑是你们串通一气。” 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路欢然见风向不对,立刻抬出砝码,“闻先生,明明就是你约我过来,现在怎么能话里话外说是我投怀送抱?!还有王法吗?” 她一张脸凄美明艳,今天特意没有化浓妆,只在眼下多扑了点腮红,看上去楚楚动人。 浑身颤抖着拿出手机。 路欢然翻找着信息,找到闻政发来的那条“路小姐,晚上南安一号1802,我等你”。 “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 闻政可以确定自己从没发过这样的信息,或者说他连路欢然是谁都不知道,更不可能有她的号码。 他迈步上前,辩驳的话刚到唇边,眸光却被人群外的林瓷吸引过去,她一身皮粉色半裙,长发半扎,温柔知性,雾面高跟鞋将身量抬高,一双清润的眼睛刚好可以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包括路欢然的哭诉,闻政的罪行。 眼中浓重的失望正灼伤着他,比起其他人的猜忌污蔑,他最在意她怎么看,可刚要上去,萧乾的一拳头便猝不及防迎面砸了下来。 闻政猝不及防被打得后退撞到人群。 他们好像已经认定了他的罪名,众人不约而同散开,闻政踉跄之下倒在地上,那一拳砸得头晕眼花,再睁开眼,面前是无数张不屑嫌恶的脸。 那些脸庞之后是林瓷淡漠而冰凉的眼眸。 这一刻他的狼狈,孤立无援全被她看在眼中,轻轻垂眼,她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那是对他失望透顶的表情。 别走…… 闻政直起身子就要追上去,萧乾又忽然冲上来,拽住他的衣领便挥起拳头砸下,“你活腻了是不是,你知道她是谁吗你就敢碰?!” “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萧!” 走廊上的躁动一阵阵传来,隔着门,萧乾打闻政的声音很清晰,裴华生反复看了司庭衍几眼。 “司总,还不出去吗?” “出去做什么?” 这件事,他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闻政不是喜欢做戏,喜欢用‘清白’和舆论来造谣生事吗? 那他就以同样的手段返还给他。 可仅仅如此,还不能真正击溃闻政。 “周禹那边谈得怎么样了?还有记者和媒体,今晚都让他们给我拿出那天造谣林瓷时候的精气神。” “都联系过了。” 裴华生犹豫了下,“至于周禹那边还在考虑,毕竟他和闻政是大学就认识的同学,有感情,还不至于为了利益把闻政卖了。” 闻政拥有盛光最多控股权,他之下便是周禹,可他忘记了,林瓷离职时将所有股份卖给了周禹。 就目前而言,周禹和闻政的股权差不了多少。 一旦他背叛,对盛光,对闻政都将会是不小的打击。 如果计划实施成功,那闻政的名声,辛苦创立的盛光,以及周禹这个朋友都将不复存在。 到时候。 闻政声名狼藉,闻丛山怕是会毫不犹豫将他当成弃子,就算不至于不要他这个儿子,但也绝对不会让他继续留在江海丢闻家的人了。 司庭衍向来如此,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绝不会给对方一点死灰复燃的机会。 这一切裴华生看在眼里,不禁感叹。 司庭衍这些年在商界的刀光剑影里生存,流过血,受过为难,他都咬牙挺过来,很少动用司家的权利,也不从会用那些见不得光的阴险手段。 可为了林瓷,他算是将该破的不该破的戒全破了。 竟然会想到牺牲路欢然去污蔑闻政。 这一点,让裴华生五味杂陈,不知该开心还是失望。 门外的保安将萧乾拉开,很快控制了现场,路欢然有模有样地说要去医院检查身体,女经理跟着一起去。 看热闹的人散开。 司庭衍起身要出去,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他拿出来,紧蹙的眉在看到林瓷的信息时舒展开。 “你在哪儿?” 她问。 “怎么,想我了?” 他是想趁着林瓷去旅行的时间处理好闻政的,回来后好给她个惊喜,可显然在这点上,他失了算。 林瓷语音发过来,语气很低落,“我在南安一号楼下,下来吧。” 第110章 把他毁得干干净净 司庭衍飞奔下楼。 这个季节的夜晚和白天一样燥热,江海作为南方城市,夏季总是伴随着湿热,潮闷。 可林瓷这个点出现,对司庭衍而言像是一抹清凉的晚风。 冲出南安一号的门,林瓷就站在台阶下的车旁,这里不方便停车,她原本想要开车回去的。 可到门口时又不自觉停住,试探着叫司庭衍下来。 没想到他刚才真的在。 这么一来,就直接坐实了她的猜想。 闻政和路欢然那一出,真的是司庭衍策划,想到这儿,林瓷嘴角的笑容不禁苦了几分,司庭衍没注意到这些,快步跑过去,直接将林瓷搂入怀中,头狠狠埋下去,蹭着她的头发,鬓角。 对她的气味,他有无限的贪恋。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我好去机场接你。” 林瓷知道,他那么做是为了她,她没办法责怪他什么,更不能在他最开心时将这件事提起来。 只是在抱着他时,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 如果不是因为她。 司庭衍这样光风霁月的人,怎么会想到用这样的手段去对付闻政,他为了她,情愿将自己置身地狱。 林瓷收拢手臂,将头埋进他的胸膛,让那些不知道是酸涩还是自责的泪水憋了进去,再抬头时,给了司庭衍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临时决定的,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谁知道我一走你就背着我来这里鬼混?” 她凑近闻他的衣领子,“香水味,看来是我不该来了。” 她故意逗他,作势要走。 司庭衍捞着手臂便将人按进怀里,他不知道林瓷刚才上去过,更没想到她会刚巧撞见那一幕,便直接说了实话。 “欢然身上的味道,不是别的女人。”他摸着自己的心脏,“我这里只能装得下我老婆一个。” “油嘴滑舌。” “我嘴不油,不信你尝尝。” 林瓷身后就是车,司庭衍一凑近,她脊背抵在车上,根本躲不开他的吻便由着他去了。 唇和唇才擦过,吻正要加深,司庭衍还没得逞就被从车上下来的路臻东打断。 “司庭衍!” 他一下车便冲了过来,车门剧烈摔上,那是怒气无处发泄后的失控。 看到他来。 司庭衍下意识将林瓷挡在身后,意识到路臻东是来算账的,打开车门就要将林瓷塞进去,“你先进去,我和臻东有事要聊。” 林瓷没进去,反而扣住他的手臂站到了他身前,面对面迎接路臻东的兴师问罪,没有半点畏惧道:“是我拜托欢然那么做的,我想报复闻政,想摆脱他的纠缠,所以想了这个办法,和庭衍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 司庭衍眼神茫然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幕林瓷也在,她什么都知道了。 语气的低落,见面时转瞬即逝的落寞神色,都是因为这件事。 “你们当我是傻子这么好骗的?”路臻东轻易不会和司庭衍吵架,他们长这么大,快三十年的时间里,闹过别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可路欢然是他亲妹妹。 为了林瓷,司庭衍将路欢然推出去演这么一出戏,她是跟女孩儿,名声一定会受损。 身为哥哥,路臻东做不到好声好气。 “庭衍,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比不上一个女人就算了,现在你就为了她,连欢然都能牺牲?萧乾说的对,你这不是鬼迷心窍了什么?” 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除了路欢然,司庭衍不能信任其他人。 在做之前,他也想到过后果。 重新走到林瓷身前,和路臻东面对面,“这件事我也想过,可我只能这么做,你怪我,我认,无话可说。” “欢然也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就为了她,你就把欢然卷进来?” 路臻东举起手,指着林瓷,月光映在他的镜片上,放大了瞳底的不解,在司庭衍的沉默中,他低头猝笑,“这就算了,欢然爱犯贱,不拿自己的身体和名声当回事,那你呢?” 比起路欢然,更让他心痛的司庭衍竟然会为了林瓷将自己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你知道你这么做,和闻政那种人根本没区别吗?” “那又怎么样?” 在看到林瓷昏迷不醒躺在闻政的床上时,司庭衍的一半良知就烧干净了,他清楚,光明正大的手段只能赢得了君子,对付小人,就只能反其道而行。 他想要光明磊落,那林瓷就要一直生活在闻政的恐吓之下。 为妻子当一次小人,他甘之如饴。 越过司庭衍的肩,林瓷在路臻东脸上看到痛心疾首的表情,他转眸过来看她,又气又无奈,半晌才道:“你继续留在他身边,只会把他毁得干干净净,走着瞧吧。” … … 夜变得很湿,很潮。 蝉声很吵,吵到林瓷的气息变乱,肢体却更为热情地缠住了司庭衍,一回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她便扑到他身上疯狂地撕咬,亲吻。 连澡都没有洗,她好像一刻也等不了。 没有进卧室。 在客厅。 在狭窄的,两个人无法平躺下来的沙发上,她纤细的双臂像藤蔓,缠绕着司庭衍的腰还有脖子,听着他气喘吁吁的声音,摸着他不断起伏的胸膛。 滚烫的肌肤和滚落的汗水成了今晚的见证。 司庭衍中途有停下来过几次,可每次不到两秒钟就被林瓷缠着重新启动,她被吻到红肿的唇贴在他身上,从耳垂到脖颈,又细细地吻着他的肩头。 她坐在他身上,将自己化成一座没有安全感的,像是在海上漂泊的船,在起伏与浪潮的拍打中艰难前行,好几次差点倒下便死死搂住司庭衍的身体,将他当成唯一的浮木。 他只当是好几天没见林瓷太想他了,便更为卖力的想让她开心。 可在情欲攀至顶峰,他们彼此相拥释放的那一刻,司庭衍清晰感受到脸颊旁有滚烫的液体滑过。 不是汗水,更像是眼泪。 “怎么了?”他操着一口沙哑得不成样的嗓子,侧过脸去看林瓷,顺带安抚地吻了吻她的脸蛋,“老婆?” 林瓷没吭声,只一味将脸贴得更近,泪也越来越多。 她哭得司庭衍心慌意乱,手臂箍着她光洁的腰,感受到她在哭泣时的起伏,想要起身好好看看她。 她又突然出声,“别,别出去。” 抬起泪水打湿的脸,林瓷眸子湿润黯然,那股悲伤和不舍让司庭衍心口狠狠绞痛了下,“你别哭,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去学……” “你很好。” 他就是太好了。 路臻东和孟萍他们说的都没错,再这么下去,她真的会毁掉他,她不要他这样。 两行清泪滑过面颊,滴在司庭衍唇上,咸腥苦涩,和林瓷的笑一样,充满复杂的味道。 她抿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如刀绞般的取舍,“司庭衍,我好喜欢你,可我的喜欢好像会害了你……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111章 庭衍不一样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凌晨,路欢然筋疲力尽,为了演戏把眼睛都哭肿了,她最在意自己的样貌。 还没走出派出所的门便照着镜子准备约明天去美容修复。 “路小姐。” 有人叫了她一声。 路欢然垂下镜子,傻眼地看着裴华生朝自己走过来,等反应过来忙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你来干什么?” “司总让我送你回去。” 好歹她替司庭衍办好了事,把裴华生送给她有点难以实现,但充当司机送下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要啦。”路欢然侧身从他身前走过,不想他看到自己肿着眼睛素颜的丑样子。 “这是司总给我的工作,请别让我为难。” 他这么说,反而激起路欢然的怒火,她忽然放下手,委委屈屈地瞪着裴华生,“工作工作,如果不是工作你就不会管我对不对?” 目光触及她素净浮肿的脸颊,裴华生神色有一顿,路欢然以为他是被自己丑到,一时情绪上头,气急败坏,“看什么,我就算再丑也比你那个乡下妹漂亮吧?” 裴华生从疑惑到无奈,更不想和她争辩。 “我没有觉得你丑。” 论容貌,路欢然的确是数一数二的,打小便因为漂亮当过童模,后来还当过童星,要不是家境殷实,懒得风吹日晒混娱乐圈,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女明星。 毕竟她的脸,天生就该出现在大荧幕上。 走到车旁,裴华生绅士拉开车门,“上车吧,我必须把你安全送回去,否则没办法和司总交代。” 路欢然静静站着,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不施粉黛时反而有种玫瑰落入水中央的寂寥冷艳感,她垂着眼眸看他,瘪了瘪唇,“如果庭衍哥不说,你是不是不会管我?” 裴华生捏着门把手的手一缩,后槽牙轻咬。 “路小姐,以我的身份,没有资格管你。” 她是路家的千金,有路臻东那样的哥哥,路家背景雄厚,有着几代人打下来的强大根基,她从小到大都是小公主,活得肆意张扬,闯了祸又的是人争着给她收拾烂摊子,无忧无虑。 哪里知道裴华生这样清贫了一生的人是怎样小心翼翼生活的。 对她。 他有心无力。 路欢然眼皮轻垂,攥紧拳头,突然不管不顾扑上去,手撑着裴华生的下巴便强吻了上去。 裴华生僵住,不等他反应过来推开她,路欢然便趁机撬开唇齿探入,她吻技熟练,知道怎么讨人喜欢,湿软的舌尖像藤蔓缠绕上来,遏制住了呼吸,裴华生扶住她的腰试图将人推开,脖颈随即又被勾住。 他只要推她,自己的身体也会跟着前倾。 昏暗的夜色将两人包裹,头顶枝叶沙沙作响,路欢然吻得愈发投入,刚开始是冲动,可渐渐的便投入了感情,变得温和,循序渐进。 裴华生也不再拒绝。 可这样难得的气氛还没维持下去便被一道尖锐的鸣笛声破坏,裴华生本就心虚,惊慌之下忙推开路欢然。 她抹着嘴唇上的湿润,“干嘛呀?” 说着,两人一同侧头看向鸣笛声的位置,远光灯刺眼致盲,模糊视线,隔着挡风玻璃,路臻东面色阴沉的坐在副驾驶,目光一动不动的审视着前方。 … “哥,你来得也太是时候了,没看到我正忙着吗?还按喇叭,真够破坏气氛的。” 一上车路欢然便埋怨个不停,丝毫没注意到路臻东愈发沉重的脸色。 “好不容易亲到人,差点就成了,都怪你。” 路欢然拿出镜子整理着头发, 语气淡然散漫,还不忘拿出口红补了下,补好色抿了抿唇,放下镜子便对上前排路臻东黑漆漆的眼睛。 她一怔,“你干嘛,吓我一跳,跟鬼一样。” “你陪庭衍闹那么一场就为了跟裴秘书接个吻?”路臻东眉头褶皱变深,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没被这个妹妹气死,“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非要找一个良家妇男?” 路欢然没忍住笑出声,“哥,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良家妇男?还挺形象。” 她跟裴华生接吻的时候他下巴都在抖,也不是第一次了,两人还发生过关系,她实在想不通他怎么还是那么青涩有趣。 “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啊,我就是喜欢逗裴秘书嘛,至于庭衍哥我好心帮帮他怎么了,他也算是我哥呢,帮他不是应该的吗?” “这种事损人不利己,有什么好帮的?” 念叨的多了,路欢然开始不耐烦,“你不是也这么做过吗?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 “庭衍不一样!” 司庭衍是他们中手里最干净的,路臻东见过商界官场的黑暗与肮脏,不想司庭衍也成为其中之一,更不想看着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他很清楚,人是有底线的,这个底线一旦突破便会一路走到黑,难以回头。 “有什么不一样,我倒是觉得这回庭衍哥这回帅爆了,谁让那个闻政欺负林姐姐,要我说,庭衍哥没有把闻政阉了都是他心善!” “路欢然,你给我住嘴。” “住不了嘴,你不想听就让我下车。” 路臻东气得头晕眼花,再跟路欢然说下去一定要昏过去,“停车。” 司机连忙踩下刹车。 路欢然头也不回下车。 “开车。”路臻东发话。 司机只好硬着头皮开车,“……就这么走了吗?这么晚了小姐一个人不太安全。” “裴华生一直跟在后面,没事。” “……那我送您回家?” “回南安,还有好多事要处理。” 车开回南安一号,路臻东先派人安抚了受惊的客人,陆陆续续忙到凌晨,离开时路过餐厅,便顺路进去要了杯咖啡。 拿着咖啡要走时,身后隐隐约约像是有人在叫他。 “路老板,路老板。” 路臻东回头,隔着自助点餐台的玻璃看到李听雨,她穿着后厨的工作制服,发丝干干净净地收在帽子下,一张脸稚嫩纯真。 路臻东慢步过去,“有事?” “上次谢谢你。”她将手边一碗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推出来,馄饨上飘着蛋丝和青葱,一点荤油晕在汤里,嫩白的馄饨皮下透着饱满的肉馅。 “早上还是吃点热乎的对身体好,这算我请您的,感谢您上次帮我。” 路臻东握着手里的冰美式,似笑非笑,他有多久没大早上吃过碳水了?三年,还是五年? 可人家小姑娘的好意,他又怎么好意思拒绝? 第112章 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 第二天一早有关闻政的丑闻便开始到处流传,事发突然,他又在派出所待了一晚上,来不及通知人封锁消息。 早上刚回家便遭到老太太一通质问。 闻政没解释一句,径直上楼关上门,打给小林,“去把那些记者的嘴给我封严实了,谁也不准再乱说!” “是,我马上去。” 闻政尽力压制怒气,“公司的事让周禹处理,我这些天都不过去。” “不过来?可是,”小林想提最近新接手的项目,原本这是该闻政亲自去处理的,周禹再怎么样也只是副总。 这阵子因为闻政的感情问题,他好几次耽误了工作,都由周禹出面处理。 公司上下都有传周禹比闻政更负责,也更信赖他。 再怎么下去,底下很快就会分不清谁主谁次。 在这个节骨眼又出了这种事情,小林想劝几句,闻政却没有那个耐心听下去,“就这样,别的事你自己看着处理。” 挂掉电话,闻政坐进沙发里,熬了一整夜向警察解释,瞳孔已经布满血丝,思绪也开始昏沉,可闭上眼睛便会想起人群外林瓷那双淡漠,毫不在意的眼睛。 那比谣言,比污蔑还要让他痛。 别人都可以不信他,他们在一起九年,他是什么人,她应该很清楚的,她怎么能那么看他? 更何况那个路欢然和司庭衍是发小。 这事早上他才知道,昨天还不明白路欢然为什么莫名其妙冲进他的包间就开始脱衣服做戏,这下算是彻底懂了。 从头至尾,就是司庭衍的报复。 咽不下这口气。 闻政冲进浴室,冲了澡,刮干净胡茬,换好衣服下楼就要去是找林瓷解释清楚,他要让她知道,司庭衍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种正人君子。 他也会栽赃,也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路过客厅,一步没停,闻政快步走到玄关,丝毫没察觉身后的异样。 “你去哪儿?” 说话的是男人声音,不是老太太,不是苏凌珍,闻政换鞋的动作停了一秒,听出来是闻丛山。 “你现在还有脸出去,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你,说闻家的吗?”闻丛山站起来,训斥声从后槽牙里挤出来,“先是被未婚妻给甩了,现在又涉嫌强暴,家里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丛山,不能这么说,闻政是好孩子,不会做这种事的。” “不管他做没做,现在这个屎盆子是给他扣下了,这种罪名一旦沾上了就洗脱不了!” 他们一言一语,丝毫不在意他的心情。 没再停留。 穿好鞋子闻政便要走。 “我让你站住你聋了?” 见他还要走,闻丛山起身过去,伸手把人推进客厅,“我告诉你这些天你就给我在家里待着,敢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什么都没做,清清白白,为什么不能出去?” 闻政从小生活在父亲的男权主义下,动不动便是暴力压制,连婚约都像商品,说变就变,说卖就卖。 可现在他长大了,已经不再惧怕。 见他还敢反驳,闻丛山扬手便打了上去,“你知道那个路欢然是谁?你跟她闹出这种事,对你对我,对我们闻家都是致命打击,你还敢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放手。” 闻政丝毫不在意那一巴掌,眼底万分疲惫,喉咙干哑,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合眼不说,甚至滴水未进,“放手!” 这次轮到他用力挥开闻丛山的手。 他到底老了,被推得踉跄到一边才意识到在力气上自己已经不如儿子,诧异又狼狈地看着闻政,苏凌珍上来扶住他,“丛山……你别这么对政儿说话。” “我怎么样,闹出什么丑闻,都用不着你们来管,毕竟从小到大,我只是一件你们拿得出手的商品。” 闻丛山被闻政这一推气得失去了理智,根本听不进他说了什么。 “你翅膀硬了,敢对父亲动手了?好!我看我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这个家里谁作主!” … … 吃完早餐,林瓷跟英姐一起去采购食材,拎着大包小包回来,有说有笑,好像昨晚的事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难得你今天心情这么好,有什么好事让你这么开心?” 一进电梯英姐就忍不住八卦。 林瓷从笑容掩饰眼底的悲伤,“哪有什么好事,我就不能陪着您一起去逛逛了,您还真把我当成养尊处优的全职太太了?” “哪能呢?” 林瓷不是全职太太,相反她还有工作,只是最近她将所有工作都推了,专心在家里陪司庭衍。 她和他的日子是要掐着指头过的。 剩余的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 将食材交给英姐归纳,林瓷给糍粑喂完粮便进房间休息,坐在床上,抬头看着周围,在这里也住了一段时间了,有感情。 就要离开,难免不舍。 提前拿出行李箱,这些天便要慢慢将东西搬走,如果一次收拾太多司庭衍一定会察觉,但每天少一点,循序渐进,他便不易发现。 最重要的离婚协议书藏在抽屉最下方,林瓷反复过几遍,始终没忍心签字。 指尖刚触上离婚两个大字,司庭衍的电话便打来。 他早上有工作,一晚上没怎么睡,很早便走了,电话里声线慵懒,“老婆,起来了吗?” “嗯。”林瓷抑制住鼻音。 “刚醒?”这通电话没什么目的,只是他莫名觉得不安,尤其是昨晚的事还有林瓷那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他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意思,追问了好几遍她都不肯多说。 怕林瓷胡思乱想,特意打电话哄哄。 “嗯。”又是冷淡的一个字,林瓷不想多说,“你忙吧,我再睡会儿。” 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给司庭衍多说一个字的时间,看着手机屏幕,他嘴角轻垂,恰好裴华生进来汇报工作。 “对了,等会儿你自己去见周禹和他聊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事情都在朝着司庭衍预料中的走,闻政的声名狼藉,被父亲训斥限制行动,一大早便有闻家的眼线传来消息,闻政激怒了闻丛山,差点被打断了腿。 最起码最近一段时间,他不能再出现在林瓷面前了。 接下来便只剩下周禹这跟压垮骆驼的稻草了。 “好。”裴华生还是有把握说动周禹的,毕竟目前而言,闻政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他和周禹一样,寒门出身,身上有着共同点,他最是清楚他们这种人的弱点是什么。 闻政这种大少爷不在意的盛光,却是周禹拼尽了最好的几年留下的产业,如果让他知道闻政随时会献祭盛光,他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背叛。 司庭衍拿上西服外套起身出去,裴华生多问了句,“您去哪儿?” “昨天的事让我老婆不开心了,买个礼物哄一下。” 他这么说,裴华生忽然想到那次在律所门口看到林瓷,“司总,有件事……” 以为是工作上的,司庭衍没在意,“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话说完便走了出去。 裴华生收起到了嘴边的话。 算了。 林瓷怎么可能会去律所找离婚律师,或许是他多想了。 第113章 不能当白眼狼 司庭衍挑了几家店也没挑到看得上眼的,正心烦着杜宛盈便撞到了枪口上。 “表哥,你明天有空吗?”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一听便知道是受了孟萍的指使,“你还记得文家舅妈吗?她住院了,伯母让我们一起去看望一下。” 来江海这么久了。 还没有丝毫进展,她不能不主动出击。 隔着电话,杜宛盈紧张地咬着唇,生怕会被拒绝,好在司庭衍还没那么决绝,“当然行啊。” “真的?” 杜宛盈语气里藏不住的惊喜,怕得意忘形,立刻收住语气,透出有点撒娇的意思,“……对不起庭衍哥,其实是伯母要我叫你一起去的,她的意思你知道,我没办法说不。” 把实情说出来,反而会博取一些司庭衍的同情,这是很聪明的做法。 一来表示自己的无奈,二来让司庭衍不能拒绝。 可司庭衍不傻。 他漫不经心听着杜宛盈的坦白,指尖在玻璃展柜上滑动着,缓缓停在一款女士腕表上,“这个拿出来我看看,谢谢。” 要完东西才转而和杜宛盈说话。 “既然你离开了孟家,来了江海,就应该明白自己不会一辈子困在孟家那一亩三分地,更不用受小姨的胁迫。” 杜宛盈听出了他的意思,“表哥,我不是你,我无父无母,是伯母把我带大,我不能当白眼狼。” “……司先生,您看看,这块是新款,很适合司太太的。” 她在这里焦躁不安,司庭衍却在那边悠然自得地给林瓷挑选礼物,巨大的差距让杜宛盈怨气难平。 “明天我会去,就这样。” 不想就这样和司庭衍结束对话,杜宛盈强行延续话题,笑容勉强,“表哥,你在给林姐姐挑礼物吗?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看看,毕竟我是女人……” “不用。” 司庭衍拒得痛快坚决,“我眼光还没那么差。” 买好礼物回去,英姐一个人在家,司庭衍进门便问起林瓷,昨天晚上她实在奇怪,弄得他一整天都放心不下。 早早回来想多陪一会儿,偏偏她又不在。 “小瓷刚出去没多久,估计是有事。” 司庭衍没在意,拿着装腕表的盒子进房间,摆在梳妆台上想给林瓷一个惊喜,平日里有关她的一切他都很在意。 连梳妆台上少了东西都轻而易举注意到。 以为是错觉。 可打开抽屉,里面的首饰的确少了好几件,不多,但也不少。 怎么会呢? 难道是最近缺钱。 也不应该。 他可是把黑卡都给了林瓷,除非她要买星星,否则要花多少钱都是用不尽的。 “英姐,英姐。”司庭衍看着梳妆台抽屉,着急叫了两声,英姐放下手上的事赶过来。 “怎么了?” 司庭衍侧过身,露出略显空旷的梳妆台,“这上面的东西怎么少了那么多?” “少了吗?” 英姐虽然每天要打扫房间,但对林瓷的东西记得并不怎么熟悉,她走近扫了眼,“或许小瓷是不用了拿去丢了吧?” “护肤品不适合可以丢掉,这里面的项链戒指也能丢吗?” 他就是这样,一旦有关林瓷的事情便忍不住要失控,经历过几次,英姐也习惯了,不慌不忙地解释,“这……你等小瓷回来再问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换作平常是没什么大不了,可昨天林瓷那番话,加上今天少了的东西,让他实在不能不多想。 “行了,您出去吧。” 得到豁免,英姐忙不迭出去,顺手带上门,慢步上了楼给林瓷打电话催促,那边接得很快,“小瓷,你在哪儿呢?” “我……在工作,怎么了?” “庭衍突然回来,还问我你怎么把首饰带走了,正不高兴呢。” 林瓷心底一沉,她才带走了几样,他是怎么发现的,“首饰?” 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否认。 “我是拿走了,借给我一个朋友戴戴而已。” 听她这么说英姐才放下心来,“这样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庭衍……谁知道他怎么就突然发脾气了,吓了我一跳呢。” “好,我知道了,我尽快回去。” 最近身体不舒服,将行李运走的同时林瓷还顺路来医院做检查,英姐电话来得突然,她来不及等化验结果便匆匆赶了回去,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刚进门就被英姐使了个眼色。 林瓷探头看进去,低声,“人呢?” “房间,都没出来过,也不知道胡思乱想什么呢。” 英姐一脸哀怨地叹了口气。 换好鞋子,林瓷走到卧室门口,整理好心情,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开门进去,在看到司庭衍时恰到好处地露出诧异的表情,“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坐着没动,闻声抬起脸,林瓷从他身前走过,坐在梳妆台前,偏头摘下耳环放进去,背后司庭衍一点点挪动过来,半张脸映到了镜子里。 他平日里温和淡然,跟萧乾和路臻东在一起时会显露些不为人知的张扬和公子哥儿的洒脱,但很偶尔的,林瓷能从他脸上捕捉到一点阴郁气息。 “你去哪儿了?”他贴上来,手臂圈住她的腰。 “去见棠棠,她有个新节目要开,要上镜,特意借我几件首饰撑撑场面。”林瓷自以为装得很好,编得也很好,看不出破绽。 可在司庭衍看来,这根本就是不打自招,“是吗?” 他起身,站到了林瓷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不自觉形成了禁锢的姿态,望向镜中的眼神稍显怀疑。 “对啊,要不然呢?”林瓷不慌不忙地反问回去。 “那就好。” 司庭衍像是真的信了,没再多问,“明天有空吗?我有位舅妈病了,家里要我和宛盈去探望,你是我妻子,一起去怎么样?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想要拒绝,可司庭衍神色怪怪的,林瓷笑容僵硬地点头,“好啊,应该的。” 她答应下来,他才松了口气关上门出去。 可他也不是好糊弄的,更不会听信林瓷的一面之词,走进书房拿出手机,司庭衍翻找到辛棠的电话打过去求证。 电话接通。 司庭衍云淡风轻地套话,“辛小姐,听说你最近要新开一档栏目,需要广告商吗?我这边可以介绍几个。” 辛棠没多想,“新栏目?没有啊。” 第114章 看看你那个老婆 约了下午去医院,到了时间司庭衍特意开车到星途楼下等,林瓷却没有按时下来,打去电话她又说忙。 “你先过去好吗?我可能还要两个钟头,等这边事情处理完我立马过去。” 站在窗边。 林瓷侧身望着楼下司庭衍的车,心跳停止读秒,紧张得大气不敢喘等着他的回复,好在他没有过多怀疑,“好,那我先过去,你来的时候告诉我,我下去等你。” 车跟着驶离。 林瓷这才松了口气。 “看什么呢?” 珊娜突然进来,将林瓷吓了一跳,她不解,“干嘛,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可不就是做贼,或者说比做贼还可怕。 要忍着心痛和不舍将喜欢的人推开,这比偷金偷银要难得多。 “没什么。”林瓷神色落寞,避而不答。 “怎么,和司庭衍吵架了?”珊娜还在为上次的事愧疚,毕竟那事之后林瓷遭遇了很长时间的舆论攻击,前天闻政和路欢然的丑闻出来,风向才有所扭转。 或许有司庭衍在中间推波助澜的作用,突然冒出来一些匿名网友大肆传播闻政的谣言,有些说他留学期间就喜欢骚扰学妹,利用权势胁迫她们就范。 还有说和闻政发生过关系,诋毁他人品极差,脚踩几条船,根本就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文质彬彬,不近女色。 这么一来。 舆论上闻政就输了。 这些流言一旦传出,就算他没有对路欢然做什么,他的强暴案底也留在了大众心中。 到底是同行业的,珊娜没少打听盛光的近况,虽说有闻政父亲的托底,可盛光还是因为这些流言股价大跌,期间还遭受过所谓正义人士的不明攻击。 好在有周禹暂时坐镇,才稳住了局面。 本来是想和林瓷聊聊这些,好让她出口恶气,可看她失魂落魄的表情,心思根本完全不在这上面。 原先珊娜还以为林瓷对闻政是有旧情的。 可现在看。 她是真的从那段千疮百孔的感情中走了出来。 “不是吵架。”林瓷酝酿了很久,想了很久,她实在憋闷,再不找个人聊聊就要憋出病来了,她抬起头,悲伤在瞳底涌动着,“珊珊,我准备和司庭衍离婚了。” … … 两个小时过去,没有电话,没有信息,连一个失约的解释都没有。 坐在病床里,可司庭衍的注意力却全部在手机上,杜宛盈在旁对舅妈嘘寒问暖,又是倒水又是切水果的,很是殷勤。 她越是表现,长辈们就更加对林瓷有意见。 “看看宛盈多贴心。”舅妈叹气,拖着声音,瞥向司庭衍,意有所指,“庭衍,不是舅妈说你,你小姨想让你跟宛盈好哪里就是害你了,看看宛盈多好的孩子,再看看你那个老婆……” 司庭衍不动声色按灭手机,不悦抬眸,“舅妈,您想说什么?” 从进来之后她便没什么好脸色,尤其对没见过面的林瓷,处处贬低。 “我没想说什么,我就是想让你擦亮眼睛,虽说你现在姓司,可你也是孟家的孩子,我们孟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司庭衍小时候是在小姨和舅舅的呵护下长大的。 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随便指责林瓷,之前在瑰丽酒店出了丑闻,他们一个个打来兴师问罪就算了,毕竟事出有因。 可事情已经过去,他们还揪着不放,司庭衍是忍不了的。 刚想反驳回去,杜宛盈便站出来圆场,“表哥,舅妈不是那个意思,她是很想见林姐姐没见到,所以有点生气而已。” “生气就可以说我老婆的不是?” 司庭衍可不吃这一套,他心知肚明今天等不来林瓷了,直接起身,不再废话,“我老婆不是猫也不是狗,她有工作,临时要忙是人之常情,如果您不能理解,那是您小肚鸡肠,不是我老婆不懂事。” “庭衍,你怎么能这么说?” “表哥……” 被林瓷爽约本就一肚子气,还要被舅妈明嘲暗讽,司庭衍一刻也待不下去,起身就走,杜宛盈急忙道了两句歉便追了出去。 追出医院,快步跟到车旁。 “表哥,你别生气……舅妈不是那个意思。” 打开车门,司庭衍正要坐进去,一缕夕阳的斜阳落到脸上,现在回去还太早,他今天偏不想那么早回去,他就是要林瓷急一急,免得她总想方设法从他身边离开。 “宛盈。” 司庭衍停住,意味深长,“有空吗?晚上一起吃个饭。” … … 知道自己平白无故失约不对,下了班林瓷特意早点回去,跟着英姐一起准备晚饭,等司庭衍回来打算好好道个歉。 可等到深夜,人还没回来。 坐在餐桌前,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林瓷趴在桌子上,有些困意,可想到司庭衍昨天说是和杜宛盈一起去医院,便怎么都睡不着。 她兀自笑着,笑自己犯贱。 明明是她故意要把人推出去,现在却又后悔,舍不得。 想到司庭衍可能是和杜宛盈在一起,心口便酸胀的不行,看着满桌的菜也毫无胃口,起身回房要睡,躺下后却辗转难眠。 那份离婚协议书始终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 没勇气拿给司庭衍,也不敢拿,更怕他签字生效的那天。 这么想着,林瓷腾地坐起来,弯腰去抽屉里找协议书,之前记得压在抽屉的最底层,有一些杂物盖着,是看不到的。 就算看到也只是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不会被注意到。 可今天怎么翻都没找到。 急得林瓷直接下床,半跪在床头柜边翻找,将所有杂物都腾了出来,文件夹却消失了,抽屉里都找遍了,却还是没有。 正找得出神时,身后忽然响起司庭衍沉冷的嗓音,“在找什么?” 林瓷怔住,慢慢回过脸。 司庭衍倚靠在门口,衬衫半解,像是喝了酒,眉尾眼梢染着一层红晕,西服搭在臂弯上,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嘴角勾着,似有若无地在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开门声应该很大,她却一点都没有听见。 司庭衍又笑,这次笑得眉心冷了下去,“我问你在找什么,回答我。” 语气莫名带了些压迫感。 “没什么,就是些小东西……” 林瓷是活动麻木的膝盖和小腿,准备起身去扶他,刚使上劲,便听见司庭衍自嘲的笑,“离婚协议书,在你眼里是小东西吗?” 第115章 想结就结,想离就离 思绪停滞了一瞬,意识到司庭衍发现了什么,林瓷想方设法找补,却不知道现在撒谎只会激化矛盾。 “什么离婚协议书?你是不是喝多了?” 她走过去扶住司庭衍,手才刚碰到臂膀便被他挥手躲开,他侧过脸,神情冷漠地让人心惊,“我是喝得太少,太清醒,否则怎么会发现你准备了离婚协议书要和我离婚?” “我没……” 林瓷极力想要否认。 可这次司庭衍不会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迈步超前,林瓷被迫后退,被他浑身的戾气和愤怒灼伤,透不过气,“你没有什么?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书不是你的?字不是你签的?你告诉我你把首饰拿去给辛棠了,可我问过,根本没有。” “为什么要骗我?” 西服外套从司庭衍的手臂上滑落,掉在地上,林瓷弯腰要去捡,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司庭衍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立刻捏着她的肩,强迫她看向自己。 “你今天是故意失约,故意要把我推给别人的,对吗?” 他喉结滚动,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可抬头看表,已经十二点了,期间林瓷没有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条催促短信。 好像她根本不在意他这么晚没回来,会不会和杜宛盈在一起。 她对于失去他这件事,不痛不痒。 这个事实让司庭衍无法接受,难道就因为他爱她,她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伤害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逃离,而不是一起面对。 “说话!” 林瓷的沉默让司庭衍失控,他掌心力度加大,扯着嗓子吼出声来,林瓷被吓得面色苍白,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 那眼下就是最好的摊牌的机会,解释也只是拖延时间,倒不如趁此机会一了百了。 林瓷侧过脸,不去看司庭衍眼底的痛楚,她暂且做不到在四目相对时将谎言说得毫无破绽,“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无话可说。” “那样是哪样?” 林瓷的回答他不能接受,“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我们昨天不是还很好吗?为什么突然要离婚?” 他弯下腰,语气转变得低微,小心。 像是一只随时害怕被抛弃的小狗,正呜咽着,企图唤醒主人的不忍。 林瓷咬紧牙关,心脏一阵阵骤缩得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司庭衍的疑问,她总不能说,是他的小姨,是他的前途,是他的善良成为了他们婚姻的绊脚石。 “说啊,到底为什么?”司庭衍声音沙哑着,在极力寻求一个答案,“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啊?” 林瓷不吭声,他便只能自己寻求结论,哪怕是错的,是荒谬的,也要一个个求证,“是不是因为闻政?因为我对付了他,毁了他的名声,可那是因为他一直骚扰你,我不想他像条哈巴狗一样在你面前摇尾巴……” “不是……” 听着他的声音和委曲求全的语调,林瓷浑身都在叫嚣,在痛,不该是这样的,司庭衍那个矜贵高傲的人,不该为了她做到这一步。 “那是什么,你说啊。” 肩膀被捏得很痛,林瓷蹙起眉,知道自己该狠心一次,否则这么下去,只会藕断丝连,对他们彼此都没有好处。 她伸手去推司庭衍的手,他却更为紧地握上来,面孔紧绷,青筋凸起,在被林瓷拒绝时理智彻底失控,强硬地抬起林瓷的下巴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占有和撕咬,几乎掠夺了所有氧气。 林瓷被抵到柜门上,后背紧贴冰凉的衣柜,脸和下巴抬起,被迫承受着这个蛮横的吻,唇舌搅弄在一起,齿间不断碰撞,或许是吻得太凶太狠,不知是谁咬破了谁,一丝腥味开始在这个吻中渗透。 莫名的反胃感从胃里挤压到喉咙上,就要忍不住时,林瓷用力推开司庭衍,冲进洗手间吐了个干净。 她不是为这个吻吐,但却让司庭衍误会。 等吐完漱过口出去,司庭衍正坐在床边,他平常是最在意仪态的人,这会儿整个人却像垮了,肩背踏着,身上雪白的衬衫多了许多褶皱,分明坐在顶灯下,可那抹最明亮的光却好像根本照不到他身上。 林瓷走近了才看到他正捧着那份失踪的离婚协议书,一字一句地默读。 看到最后,瞳孔黯淡无光,失去色彩,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抬起头,对上林瓷的眼,万念俱灰般地问:“结婚这么久,你是不是一点都没有喜欢上我?” 那表情,他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婚姻里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林瓷多想抱住他,否认这一点。 可她不能。 孟萍和路臻东的话言犹在耳,她看着他白衬衫的褶皱,自己就仿佛是那些痕迹,他原本顺遂平展的人生,不该为她变得充满坎坷。 “嗯。” 每出口一个字,林瓷就好像被架在十字架上凌迟过一遍,“就算是吧。” 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冷漠,好借此让司庭衍死心,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反效果。 “可是你开始和我结婚也不是因为喜欢,现在又为什么要离婚?”知道林瓷不会回答,司庭衍苦笑一声,“算了,我也不在意,不喜欢也可以一起生活。” 他站起来,“至于离婚,你想都别想。” 离婚文件被举起,慢条斯理从中撕成两半,接着对齐再撕,到最后成了一堆废纸碎片。 “你干什么?!”林瓷着急去抢,司庭衍侧过身,让她扑了个空倒在床上,眨眼的工夫碎片被洒了一地,几片纸屑掉到床上,掉到林瓷面前。 她伸手去摸,手腕蓦然被司庭衍钳制住按进柔软的床褥中,他撕下那张伪君子的面具,露出藏在内心深处最卑劣的一面。 “林瓷,我今天就把话跟你说清楚了,我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你和臻东想的那种干干净净的人,我做过的恶不比他少,你以为和我结婚是过家家,想结就结,想离就离?” 她在挣扎,他目眦欲裂,将手压得更深,让她在自己身下动弹不得,让她不得不看向他,“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从你跟我领证结婚那一天开始,我们就不可能再分开了。” “就算我死了,你成了寡妇想再婚,我都会变成鬼吓跑你身边其他男人。” 他瞳孔逐渐涣散,开始自暴自弃,将所有心声吐露,“你以为我们结婚就真的是凑巧,合适?从来就不是,我早就盯上你了,在你还是闻政女朋友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他,我嫉妒得每年都要去菩萨面前拿阳寿咒他早死。” “……你如果是怕我因为你变成坏人要离开我,那你就想太多了。” 他整个身子俯下去,贴在林瓷耳边,像恶魔低语一样,“你说,一个天天觊觎别人未婚妻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第116章 就和他有关系 英姐早上来时餐厅的菜没动过,客厅的灯还开着,糍粑趴在沙发上睡得正熟,虽说他们经常不关灯睡觉,可林瓷睡之前通常都会收拾好。 察觉了点古怪,但也没因此就去打扰。 准备好早餐。 两人都没出来她才去敲门。 “庭衍,小瓷,吃饭了。” 叩门声落下。 司庭衍开了门,边系领带边侧身出来,挡住了英姐要窥探进去的目光,“她还在睡,您做好了饭就上去吧。” “可我还没打扫房间呢。” “今天不用打扫。”司庭衍一切如常,口吻淡然,但就是哪里不对劲,“等会儿我和林瓷吃完饭就搬到白景园,之后不在这儿住。” “怎么突然要搬过去?” 司庭衍名下房产很多,这儿只是其中一套,优点是景色好,市中心,离ME近,但缺点是私密性不强,等搬了过去,就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搅他们。 “小瓷嫌这里太小,换个地方住,也换换心情。” 司庭衍说得云淡风轻,谎话也是张口就来,他走去餐厅吃饭,留下英姐在原地傻眼,试着抬手想推门进去问问林瓷,刚摸到门把手就被警告。 “林瓷还没醒,您别打扰她。” … … 英姐打扫好厨房便上了楼,司庭衍一个人吃过早餐,林瓷还没出来,他搁下杯子稳了稳情绪,起身要进去时接到裴华生的电话。 “司总,周禹这里都办妥了。” 看似轻松,实则也是他经过几番谈话,再用闻政的现状施压才让周禹松了口。 周禹和闻政好歹是多年同窗,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深思熟虑之后。 “好,接下来准备收购就行了。”他看了眼时间,“我今天下午才会去公司,早上的会你来主持。” “下午?” 裴华生不解,“您早上有事吗?” “没事会让你来主持吗?” 司庭衍语气不悦,说完便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到餐桌上,转身进了卧房,糍粑听到动静跟着进来,跳起来便扑到床上。 翘着尾巴走到床头去找林瓷。 可她将被子盖得严实,连头都没露出去。 “不是想搬走吗?今天我们就搬。” 司庭衍的声音在床边响起,但不再温柔似水,倒是透着不容转圜的强势,林瓷将脸闷在被子里,无法呼吸,也不作声。 她不知道怎么会弄成这样,更不知道之后要怎么办。 “还不起来,要我抱你过去吗?” 他不是开玩笑,说着真的将手穿过腰下,林瓷被惊动,立刻翻身坐起来,脸在被褥中被熏得涨红,看着司庭衍时,满是不知所措。 “这里挺好的,我不想搬。” 她艰难寻找借口,想再拖延一番。 “好?” 司庭衍反问,“既然好你为什么要偷偷把东西拿走,那些行李送到哪里了?公寓?你就那么舍不得那间和闻政住了几年的破公寓?” 昨晚之后司庭衍便成了这个阴阳怪气的性子,张口闭口都要将闻政拿出来。 林瓷理解。 毕竟他是那个差点被单方面离婚的人,这会儿还有气,会埋怨,都是人之常情。 “那是我的房子,和他没有关系。” “他在里面住过就和他有关系,我不许你再回去。” 掀开被子下床,林瓷不想再吵下去,昨晚那一场她已经身心俱疲,现在只想想办法先避开,可刚从司庭衍身前走过就被拉住。 “你去哪儿?” 他问。 “吃饭,然后去公司上班。” “不离婚了?” 林瓷抿着唇,没有给他想听的回答,“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那我一辈子也冷静不下来。” 他这么说,基本将路堵死,林瓷无话可说,“你先放手,我真的要去公司,离婚协议书都被你撕了,我现在还能怎么办?” 司庭衍半信半疑。 “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现在的他满是不安,不想让林瓷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分一秒,可她哪里会安分留下来,“你放心,起码现在我还是你的妻子,丢不了。” … … 茫然盯着手机屏幕,裴华生蹙眉,不知道这大清早司庭衍吃什么枪药了,看出他的困惑,周禹想都没想,放下咖啡杯就解惑。 “不用想,十有八九是和林瓷吵架了。” 他有经验。 以前闻政和林瓷发生矛盾时也是这样,脾气来得又急又快,经常因此耽误工作,他深受其扰,这也是为什么不待见林瓷的原因。 “不会的,最近司总和林小姐感情很好。” 在裴华生的视角,司庭衍解决了闻政这个心头大患,林瓷更应该高兴,两人怎么可能突然吵架。 “这你就不知道了,感情上的事本来就是变幻莫测的。” 周禹早些年就受够了闻政和林瓷之间的感情纠葛,对此不以为意,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在裴华生的三言两语下倒戈。 可说到底,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三言两语。 谁让闻政最近为了林瓷做了这么多不可理喻的事,对盛光的事撒手不管,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他,他不是闻政,没有闻家兜底。 他拥有的只有一个盛光,要做的也是为盛光搏一个好出路。 “总之我已经和司总打过招呼了,等收购的详细事宜整理好,我们再聊。” ME和盛光斗了这么多年,到最后,闻政不仅输了人,也输了名利,好在他现在还被闻丛山关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 这段时间,周禹可以好好利用,争取在闻政回来之前完成收购交接。 “没问题。” 又喝了口咖啡,周禹起身,要走时出于和裴华生出身相似的惺惺相惜,好心提醒,“虽说这一次ME是赢家,可我还是劝你多提防林瓷那个女人,有她在,司庭衍是不会有什么心思在工作上了。” “无所谓。” 裴华生料到了,口吻淡然,“司家本就不指望ME,小司总早晚要回丰厦去的,至于ME……只是他的玩具而已。” 四目相对,他们都在彼此眼睛里看出一点无奈,那是对生在罗马之人的向往,和对自己贫苦出身的不甘心。 “听说路小姐在追求你?”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圈内都在聊,周禹眼底浮起羡慕,“裴秘书,她或许可以当你青云路上的垫脚石呢。” “我还不至于要踩着女人上位。” “不至于吗?” 他可不信,在这个圈子久了,早晚要被侵染的,“拭目以待了。” 第117章 不能总是逃避 闻政被关在家里大半个月,那天被闻丛山教训,双腿伤到没有知觉,叫了家庭医生来照顾,熬了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地,但还不能自如行走。 手机被拿走,没有任何联系外界的方法。 整日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睁开眼睛只能看到天花板,那种度日如年的感觉让他备受煎熬,每一分一秒都是凌迟。 为了反抗。 闻政只能绝食。 三天一粒米未尽,苏凌珍急得团团转,坐在床边哭着求闻政吃一口,到最后强行掰着他的嘴往里面灌也会被他吐出来。 苏凌珍没法,惊动了老太太去求。 老太太进去和闻政聊了半个小时,劝到声音沙哑,软硬兼施,他还是一口水都不肯进。 苏凌珍不反省,反而张口就骂林瓷,“肯定都是林瓷那个贱人,就是司庭衍听了她的教唆来陷害政儿的!” “你没教好孩子,又怪到小瓷身上算怎么回事?” 闻政小时候很乖,又或许是在闻丛山的暴力之下不敢生出一点叛逆的心思,真正开始反抗,是从林瓷被查出是姜家女开始。 苏凌珍这个做母亲的便自然而然将这一切归咎到了林瓷身上。 “您是政儿的祖母,怎么总向着林瓷说话?” “我帮政儿说话他就能好过来?要不是他自己去害小瓷,想让人家夫妻离心,怎么会被报复到名声尽毁?” 苏凌珍抿紧唇,自知理亏,无话可说。 老太太也是无奈,“丛山说了,等政儿好了就送他出国避避风头,让他管欧洲那边的市场,最近司家那小子要收购盛光的事不能让他知道,明不明白?” “可盛光是政儿的心血。” “长痛不如短痛。” 闻政这件事将闻家搅得天翻地覆,那天那么多人都看到路欢然从他房间里跑出来,还报了案,原本是要上法庭的,是闻丛山跑到路家去求人对方才息事宁人。 现在外面都在传闻家一手遮天,蔑视法律法规,闻家在江海这么多年的信誉和声望被毁得干干净净,闻丛山会气到对闻政动手也在老太太的意料之中。 伤好后出国是他眼下最好的选择。 “你如果真的不想政儿再和小瓷纠缠下去就老老实实听安排,否则你就是害了他。” 苏凌珍眼角挂着泪,“可是他现在什么都不肯吃……” “那就找医生给他打针,挂瓶葡萄糖吊着,说什么也不能心软!” 回到房间。 屋子里没开灯,闻政一动不动躺着,听到有人走近也没有任何反应,苏凌珍心疼地将手搭在他身上,“政儿,妈妈求你吃点东西吧,你这样糟蹋自己对你有什么好处?” 闻政指尖轻颤。 他很清楚,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转过身。 他形如枯槁,眼神空洞,“我可以吃东西,但您也要帮我一件事。” “我真的不能放你出去,而且……你也走不了。” “不是。” 既然他们要将他困在这里,那他就更要出去了,“我最近睡不着,能不能帮我拿几片安眠药?” … … 餐厅里,辛棠听完司庭衍那通电话的缘由,诧异又惭愧。 “这个司庭衍也太精了吧,他要是直接问我说不定我就反应过来了,还故意用广告商套我的话,这我哪里知道嘛。” 林瓷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想好怎么圆谎。” “你下次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辛棠一向自诩精明的,没想到会栽在司庭衍身上,“不过你真的想好了,要离婚?” 提到离婚,林瓷不免迟疑。 离婚是在多方考量之下做出的决定,但不是林瓷的本心。 “为什么要受那个老妖婆的胁迫?”辛棠一语中的,“她说那么多还不是想让自己的侄女嫁给司庭衍,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而且上次的事也没怎么影响到司庭衍啊。” 当时是有一些流言传出来。 可司家的法务部和公关部都不是吃素的,很快那些造谣的人便主动道歉,媒体记者也在施压下不敢乱说,影响有,但不算太厉害。 比起闻政的丑闻,算是九牛一毛了。 “不只。” 真正让林瓷决定离婚的是司庭衍利用路欢然对付闻政,他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为了她做出这种事,她实在羞愧难当。 “可今后闻政不会再来烦你了,你们之间就没有什么阻碍了啊。”辛棠明白林瓷的心思,她怕自己成为拖累,怕司庭衍为她坠入泥潭。 可这些问题说到底都是她太过为司庭衍着想。 “换作别人早就把司庭衍当作靠山耀武扬威了,我看你才是想太多。” 辛棠吃掉饭后甜品,继续劝慰,“说实话,你现在要是和司庭衍离婚他才会发疯吧?” 所以她原本是想悄无声息离开的。 可现在是不可能了。 林瓷默不作声拿起手机看了眼,里面有无数条司庭衍催促回家的信息,那天之后他便这样,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就消失。 这种情况,的确提不了离婚,可不离婚,孟萍那里要怎么交代? “小瓷。” 辛棠擦了擦嘴角,郑重其事,“你们是夫妻,遇到问题不能总想着逃避,如果你觉得司庭衍为了做了太多不好的事,你就直接和他说,让他改,这样不是比离婚更好吗?” 这也不乏是一个选择。 饭后一起离开餐厅,西餐厅光线幽暗,她们一起走过前厅,正前方有男人走近,林瓷有轻度近视,人走近了才认出是司宗霖。 “大哥。” 司宗霖闻声停住步调,斯文儒雅的面上闪过一丝淡笑,“林小姐,和朋友来吃饭?” “嗯。” 瑰丽酒店的谣言被封锁也有司宗霖的手笔,林瓷一直没有和他道个谢,“上次的事,谢谢您。” “应该的,你是司家人,这就是司家的事。” 司宗霖的回答严谨也有给林瓷喂定心丸的意思,辛棠站在林瓷身侧,一动不动看着司宗霖的脸,等他们道了别,他走开,她才回过神趴到林瓷耳边。 “之前就听说司宗霖不比司庭衍差,这么凑近了看还真是。” “是吗?” 林瓷的确没怎么在意,满心都在想之后要怎么和司庭衍相处。 “是啊。”辛棠挽住她的胳膊,“看样子你和他关系很好啊,小瓷,要不你帮我和他说说让我采访一下,就十分钟也行。” 要是能采访到司宗霖,辛棠在台里的地位都跟升一节。 可林瓷想也没想就给拒了,“我听曼卿姨说过他从来不接受采访的,这你不是也知道吗?我不能用我和司庭衍的关系去道德绑架他。” “好嘛,不行也没事。” 走出餐厅,辛棠收起脸上的期待,回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司宗霖的背影,他到了包间门口,有人来开门,看身影,是个女人。 辛棠蹙起眉,指尖也跟着收紧。 “怎么了?”林瓷注意到她的异样。 辛棠回正脸,藏下心事,“没什么。” 第118章 只要你们感情好 离婚的心思暴露后司庭衍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住处,云镜悦府不够私密,新换的这处位置较偏,但胜在管理严格,没有经过主家的同意绝对不会有不相干的人被放进来。 距离市中心有些远,林瓷车开了半个小时才到。 刚停好车就接到苏凌珍的电话。 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林瓷直接挂断。 下了车又换成闻家老太太打来。 出于对长辈的尊重,林瓷还是勉为其难接了起来,边听电话边朝家里走去,进入一楼花园,隔着落地窗隐约能看到正厅里司庭衍的侧影。 他坐在客厅的地上,袖子挽起,弯着腰,不知在安装什么。 “小瓷,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搅你。”老太太语气小心,没有让林瓷感觉到不舒服,一直以来她都是喜欢林瓷的,每天都盼着闻政能把她娶回去,哪怕期盼落空,也从未因此怪过谁。 “不打扰,您怎么会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隔着门,林瓷没进去,想打完电话再进去,停在门口的台阶上,门柱灯光芒微弱,夜晚有小虫子寻光而来,围绕在四周。 “还是闻政的事。” 老太太实在难以启齿,“我知道他做了错事,还害了你,你肯定不想听到他的名字,我也不是要为他求情,是想让你提防一点,他今天从家里跑出去了,还受着伤,要是去找你的话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让人把他抓回来。” “跑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父亲知道他在外面闹的丑事,回来之后大发雷霆动了手,又把他关起来,本来打算伤好以后送他出国的,谁想到他这么执迷不悟。” 这些都是林瓷不知情的。 她清楚闻政什么都没有对路欢然做,却也不知道这件事竟然闹得这么大,可尽管如此,她也不会为他澄清半句。 毕竟追根究底,是他先设计了她,还让她婚内失身,不管过去多久,这事始终是她心底的一根刺,她不恨他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了,如果我看到他会告诉马上您。” “好好,”老太太哪怕极力掩饰,但情绪依旧激动,“那我不打扰你了。” 站在门口,林瓷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开门进去,听见玄关的声音,司庭衍在客厅一动未动,专心拼装着椅子。 等林瓷走近,他也想没听见没看见似的,好像手机里那个十分钟催一次回家的人不是他。 “我带了巴斯克蛋糕,要尝尝吗?餐厅的新品。” 司庭衍头也没回,但说出的话却是字字夹枪带棒,“我不吃,不知道和谁吃剩下的带回来给我,我看上去像是那种捡剩饭吃的人吗?” 虽然还在生气,但在林瓷看来更像是小孩子闹脾气,能哄,也好哄。 辛棠说得对,她应该和他好好谈谈,而不是一味逃避。 “行,你不吃我自己吃。” 林瓷拆开蛋糕包装盒,自言自语,“亏我吃到好吃的还想着某人,结果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我自作多情。” 司庭衍背着身,握住椅子腿,深深压住一口逆流到心口的气,提醒自己要忍耐,可对林瓷,他向来没有定力。 丢下椅子,转身直勾勾看着她。 “你就不能多哄我两次?你对我就那么没有耐心?” 林瓷刚挖起一勺蛋糕要送进嘴里,突然被司庭衍这么质问,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看了看他,又看着手里的蛋糕,接着慢悠悠递到司庭衍唇边。 “那你吃吗?” 司庭衍又气又无可奈何,抓着林瓷的手喂到自己嘴里,蛋糕绵密的质地在舌尖扩散,不用咀嚼,自然融化,虽然吃到了甜的,可他心里还是苦的,“你晚上真的是和辛棠去吃的饭?没有别人?” “有啊。” 林瓷故意吓他,“还遇到了你大哥。” “你们一起吃饭了?” 他神情紧张。 “没有,就打了个招呼。” 看他松了口气的样子,林瓷也没了逗弄的心情,满心满眼只有心疼,她不知道司庭衍究竟对她感情有多深,可那天因为离婚协议书争吵,是她唯一一次见到他失控。 就连在瑰丽酒店后醒来,他都没有那样过激的和她争吵,事实证明,在他心里,她的清白和世俗的眼光,都比不过她留在他身边重要。 这个事实让林瓷更不忍离开。 “真的?” 司庭衍捏住林瓷下巴,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找出一点端倪,“你最好没骗我,要是再有一次,就不只是换个住处这么简单了。” 林瓷想问他还要怎么样,手机忽然响起来。 屏幕原本是朝上放在茶几上,司庭衍却忽然伸手挡住,表情极度不自然,“我接下电话。” 走过两步又想到什么。 “蛋糕放在那儿,等会儿我来吃。”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对林瓷生气。 她哭笑不得,“好,我一口也不吃,全给你。” … … 上楼关上房门,确认林瓷没有跟上来,司庭衍才接起电话,表情微沉,神色也冰凉,虽然不悦,但还是真心道了谢。 “说什么谢,只要你们感情好就行。” 辛棠斟酌了几秒,还是将林瓷要离婚的实情告知,借此也是换取司庭衍的人情,“司先生,我原本不想说的,可既然小瓷告诉我了,我觉得还是不能隐瞒你。” “什么?”司庭衍喉咙一紧,他知道私底下和辛棠联系,托她监视林瓷不好,林瓷知道后一定会不高兴。 可他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离婚的理由是什么,因此哪怕知道不对,也只能这么做。 “你小姨。” 辛棠做记者的,清楚怎么说可以调解矛盾,“是你小姨拿你的前途逼小瓷和你离婚。” “她这么和你说的?” “当然。” 电话里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半晌后他才道了声,“好,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前,辛棠急忙带着求情意味开口,“司先生,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说。” “我想做一个司宗霖先生的专访,十分钟就好。” 没想到是这种事,出于考量,司庭衍没有直接应下,“我大哥已经不接受采访了,但我可以代你问一问。” 第119章 不是孤身一人 司庭衍搬家搬得突然,英姐向许曼卿打了小报告没多几天她便抽空去了景园,林瓷恰好不在,司庭衍正忙着找人重换窗帘的颜色。 司庭衍没在景园住过几次,这地方还是小时候来江海后跟家里闹矛盾,司父单独过给他的房产,每次有不痛快了,他便一个人跑到这里住上几天。 硬要等到司宗霖来把他请回去才走。 这里承载着司庭衍儿时寂寥,孤独的记忆,他带林瓷来这里,自然也有自己的私心。 这些林瓷不知道,许曼卿可是了解的很。 送走测量尺寸的工人,司庭衍随手拿了瓶水递给许曼卿,许曼卿没接,直接推开,“我不是来讨水喝的,说吧,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搬过来了?” “换地方,原先的住处什么人都能闯进去,老是坏我和我老婆的生活。” 司庭衍就是这样,一遇上林瓷的事情就完全失了智,什么也顾不上了,一门心思就想保全这段婚姻,要不是出国定居的手续麻烦,他指不定就带着林瓷走了,再也不回来,好远离国内的是是非非和人。 “是不是和小瓷闹矛盾了,你老实说?” 英姐电话里说了,那天早上两个人的气氛就不对劲。 要不出了什么事,司庭衍不会突然抽风搬过来。 司庭衍欲言又止,仰头灌下一口水,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和孟萍不一样,许曼卿是真的关心,她从嫁给司父开始,一门心思就是照顾好他膝下的这两个孩子,他平常忙,不在国内,唯一的牵挂就是这两兄弟。 许曼卿作为妻子,明白他的忧虑,自然而然要为他分摊责任和烦恼。 一开始司庭衍也拿她当恶毒继母看待,毕竟她年纪太小,走出去说是他们姐姐都有人信,和司父是老夫少妻,任谁看都会以为是美色勾引。 可相处久了,她身上天然泛滥的母性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关心,司庭衍不能漠视。 “林瓷要和我离婚。” 司庭衍漫不经心说着,指尖拧上矿泉水瓶盖,腮帮子里有水,他一口吞下,低头就对上许曼卿震惊的眼神,“离婚,为什么?” “这要问我小姨了。”司庭衍似笑非笑,分明的埋怨的,但说出口的味道却好像滋生了恨意,听得许曼卿胆寒。 “孟萍?” 要不是他拜托了辛棠,恐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更不会知道孟萍是什么时候联系到了林瓷,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她施加压力和威胁。 林瓷在这份不安里度过了多久,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签下那份离婚协议书,司庭衍不敢想。 “你别这么果断,说不定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许曼卿知道司庭衍疯起来是什么样子,他这一生最想得到的除了母亲的爱就是林瓷,前者成了终身遗憾,后者好不容易达成,他不会容忍任何人毁了辛苦建立的感情。 哪怕是孟萍这个给过他关爱的小姨。 “林瓷什么都没说,是我向她身边人打听的。” 当着他的面,她连孟萍这个人都没提过,就是怕他们之间因为她起冲突。 这下许曼卿无暇顾及他们之间了,相反她更害怕司庭衍因此做出什么冲动之举,“那你要怎么样?你小姨也是怕之前的事影响到你,你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个去和她吵架。” “吵架?” 司庭衍脾气上来,将水瓶往茶几上一丢,叮铃哐当的声音,茶几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扫下来,拨乱了他本就跳动的弦,“我不会和她吵架,但我要问清楚,她凭什么这个欺负我老婆。” 他向来护短,打小就是。 小时候就算刚开始和司宗霖关系不好,但知道他在大学里被人背后搞小动作陷害,马不停蹄就冲过去动了手,将人拽到司宗霖面前道歉。 对大哥尚且如此,何况是妻子。 许曼卿急得一把抓着他,“你千万不能这样,不说你这么做你跟你小姨关系怎么样,就林瓷那里就不会原谅你。” “我是在替她出气。” “她如果真的想让你替她出气,刚和你小姨联系上的时候她就会告诉你了,她在外面和闻政的事让你受到影响,她已经很惭愧了,你要是再因为她和你小姨起冲突,你让她以后怎么在这个家里自处?” 这个道理司庭衍不是想不到,只是气上心头,已经顾不得去想,可许曼卿还有理智,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只能将林瓷越推越远。 “你如果真的不想让小瓷和你离婚,你就带她和你小姨见面,得到她的肯定,这样小瓷才能心安理得留在你身边。” 司庭衍双眉紧蹙,面露不解,“可我娶林瓷回来不是让她去讨好我的家人的,如果这样,嫁给我和在姜家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许曼卿站起来,义愤填膺,“在姜家小瓷是孤身一人面对一对不爱她的父母和鸠占鹊巢的妹妹,但在这里有你护着她。” “我护着她的方式不是让她去讨好谁。” “可她愿意为了跟你在一起低这个头!” 同为女人,许曼卿了解林瓷的心思,得不到孟萍的认可,这道关系就始终夹在中间,让她夜不能寐,她自然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林瓷不是这样的人。 她做不到躲在司庭衍身后,看着爱她的人为了她对抗全世界。 他们争执不下,司庭衍眸底显露痛苦的神色,这一切和他预计的都不一样,他的婚姻好像陷入了僵局,可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打算让林瓷替他受委屈。 “等我再想想。” 司庭衍垂下眼皮,那张脸上难得浮上了烦忧的神色,许曼卿还记得自己来是想给他们夫妻排忧解难的,不是要徒增烦恼的,“最近我会和小瓷好好聊聊。” 接下来该给司庭衍冷静的时间。 她绕过沙发,“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别一个人做决定。” 走过司庭衍身边,她停住,想到什么,“对了,你嫂子回来了,过两天带小瓷一起去家里吃饭,也好让她换换心情。” 第120章 又爱又恨 林瓷原本不想参加这场家宴,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去留问题,便找了个由头拒了邀请,司庭衍表面没说什么,只含沙射影说了声。 “也是,是我不识趣,林小姐这么大的腕儿,哪有空陪我回家?” 说完这话就抱着枕头去了次卧睡,留林瓷一个人独守空房,摆明是不高兴,好在他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不用猜。 林瓷这回没哄。 他要去,便由着他了。 离婚协议书的事后司庭衍就经常这样,动不动摆架子,林瓷哄过几次,但不能次次哄。 可分房第一晚,不巧夜里就下起狂风暴雨,卧室连接阳台,墙壁和玻璃隔绝了一部分雨声,穿透到房间里的雨声更像是助眠的白噪音,应该可以睡得更好的。 突如其来的雷声却将林瓷吓醒。 她瑟缩住身子,将头埋进被褥里,但闪电和雷声还是如期而至,惊雷像是要撕破天空,带着令人恐惧的剧烈声响。 院子里的树被吹得摇摇欲坠,树枝乱舞着,影光倒映在墙上,像是怪物生出的枝桠。 林瓷不敢将头伸出去,努力不去分神,好让自己入睡,可雷声的惊扰根本无法忽视,在最脆弱单薄的时候,想到隔壁的司庭衍。 或许是和他结婚这段时间依赖惯了,他不在身边,她才会这样害怕。 想起身过去。 可刚探出头雷声便又砸下,林瓷迅速缩回去,正不知所措时,枕边的手机亮了起来,她伸出手拿进来,黑暗里屏光格外醒目,司庭衍对话框的字一个个蹦到林瓷眼里。 “要是害怕就说一声老公对不起,老公我再也不会跟你离婚了,我就过去。” 林瓷还没看完,第二条信息就迫不及待蹦出来,“要语音说,打字不算。” 结婚以来,她还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幼稚。 根本是小孩子行径。 虽然是在赌气,可不知怎么,看到他的信息,她就突然不怕了,蓦然笑出一声,紧绷的心也倏然轻快。 “你真的想听吗?” 她打字问他,反客为主。 一墙之隔,司庭衍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走进了林瓷的圈套里,他侧躺着,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林瓷的信息跳出来,他的心也跟着狂跳。 分明当夫妻那么久了,可只要是有关她的事,他还是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 早上同桌吃饭,看她咬三明治都觉得可爱,偶尔对着没完成的工作唉声叹气都那么有魅力,也有时会像个孩子一样捧着一碗冰淇淋吃得大块朵颐。 那些在别人看来并不起眼的日常,却是他爱上她不可忽视的点滴。 就像第一次见面。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羽绒服,提着破旧的行李箱,躲在房东身后,用一双湿漉漉如雾一样的眼睛盯着他。 房东介绍他时叫的英文名Beau。 她笨拙地叫他,怯生生地说自己会遵守合租规范,请他不要赶走她,那么笨,那么傻,却又让人心生怜爱。 可那时她的世界里只有闻政,一天时间里除了上课大部分都在兼职,合租又怎么样,他们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以至于她根本不记得他,就那么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让人又爱又恨,和现在一样,他都服软了,她竟然还吊着他。 把他的心悬在半空,晃晃悠悠,死也不让他死个明白。 “不说算了,我睡了。”司庭衍带着气回复,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连闭都没闭上。 毕竟他清楚,林瓷是真的怕打雷闪电,之前每次都会强装镇定,不熟时还努力克制,拽着被角强迫自己入睡。 后来发生了关系,她会主动缩到他怀里,雷声每打一下,她就轻微颤抖一下,像是个不安的孩子,需要他拍着后背哄睡。 现在她不在,她一定睡得不安稳。 林瓷那边没了回复,司庭衍开始后悔干嘛要那么说,直接过去不就得了,他是丈夫,理应保护妻子。 可话说出了口,就这么过去又显得太没脾气。 心里两个声音还在做斗争时,暗下的手机忽然亮起,他忙不迭打开,是林瓷发来的语音,很短,只有两秒。 他点头。 女人有些低有些缓的声音从听筒中流出,被圈在被褥中,回荡在耳边,“老公,能开下门吗,外面好黑,我害怕。” 几乎是语音落下的同时刻,司庭衍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只亮着照明地灯,林瓷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口,手里搂着自己的枕头,穿着棉麻拖鞋,脸孔白净,一副无辜与惶恐的模样。 看到司庭衍,委屈尽显。 “我能进去和你道歉吗?” 她知道自己离不开他,所以反复摇摆,做不了那个心狠的人,控制不了一次次向他靠近的心。 来之前向上天祈求可以原谅她自私的心。 她不想毁了他,她想爱他。 “笨不笨?”司庭衍哽住嗓子。 雷声还在继续,暴雨如注,林瓷却不再害怕,只因她找到了最安全的避风港,司庭衍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他的体温流窜在皮肤上,林瓷像是躲在鸟窝里的雏鸟,可以放心大胆地将自己交付给他。 司庭衍从后拥着她,很想吻她,或许是林瓷刚才那一眼让他彻底软了下来,连同性格里那些天然的尖刺也没了。 又或许他是该带林瓷回去了,等见过孟萍,把话说清楚,这个误会总能解开。 “老婆。” 司庭衍吻了吻她的耳垂,林瓷从半梦半醒中哼咛了一声,“怎么了?” “过些天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回哪儿?” “家。” 林瓷睡意朦胧,听得不真切,“不是答应你回家里吃饭了吗?” 她翻了个身,伸手攀上司庭衍的脖子,抬头吻着他的下巴,像在抚平躁动不安的犬类,手跟着抚摸着他的发尾。 “不是司家。” 司庭衍缠上林瓷的腰,长腿从里到外圈住她,这个姿势密不可分,林瓷在他身下更是动弹不得,睁开眼就对上他那双渴求的眸,“是京州孟家,我要让我小姨见见你,让她知道,你有多好。” 第121章 反胃 确定了家宴时间,许曼卿从几天前就开始准备,她知道过姚若涟的口味,特地提前让人空运了海鲜过来,但林瓷又恰好对海鲜过敏,她便请了做本帮菜拿手的厨师来家里做菜。 忙活了一整天,晚上几人才匆匆来迟。 这是林瓷第一次和司宗霖妻子见面,也很少听司家人提起,要不是见到真人,恐怕再过一段时间都要忘了司宗霖已婚的事情。 和想象中不同。 姚若涟不是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倒是更像小家碧玉,腼腆内向,下车时简单向林瓷和司庭衍颔首问好,便再没别的什么话。 进门时亦步亦趋跟在司宗霖身后。 二人没有交流,生疏到极致,哪里像夫妻,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林瓷和司庭衍并排走在一起,忍不住小声问:“这位姚小姐真的和大哥是夫妻吗?” 司庭衍低下头,和她窃窃私语。 “他们结婚没几天就分居了,不是很熟。” 司家不崇尚商业联姻,但司宗霖的事业心让他允许自己贡献婚姻,只是可怜了一个因家族而丧失爱情,被无辜卷入这场联姻中的姚若涟。 一进门许曼卿便迎上来,“等你们半天了,快进来。” 姚若涟走在前,客气又疏离地将带来的礼品递上去,“这是父亲要我带给您的,还有母亲特地要我拿给您试试的保养品……” 许曼卿伸手接过,又嗔怪地看向司宗霖,“不是让你跟若涟说别带东西来吗?一家人,太生分了。” 说着目光投向后面的林瓷和司庭衍。 “看庭衍和小瓷,来吃个饭就行了,带什么礼物?” 突然被点到名。 司庭衍和林瓷对视一眼,实在不知道这算不算真的夸奖。 “这是岳父岳母交代的,她也是尽孝心。”司宗霖说话时不紧不慢,如沐春风,淡淡几字,就解了围,也不刻意。 姚若涟跟上话,“是这样的,您收下吧,否则爸妈要责怪我的。” “行行行,都听你们的。”许曼卿挥手张罗,“你们两个也快点进来吧,别杵外面了。” 知道他们各自爱吃什么,许曼卿提前布了菜,那些海鲜挨不到林瓷一点,她面前都是地道的本帮菜,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怎么看都可口。 按道理应该胃口大开的。 可海鲜的味道时不时飘过来,林瓷过敏,但还不至于限制别人去吃,平常聚餐多是人会点,可今天不知怎么,嗅到那个气味便胃里翻涌,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咽不下去。 姚若涟太久没回来,许曼卿对她一通嘘寒问暖,等注意到林瓷时才发觉她脸色惨白,“小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被她这么一说,其他三人同时看了过去。 被几道目光注视着。 林瓷格外不自在,勉为其难摇头,“没有,就是最近胃不太舒服。” “你看我,望着让阿姨煮点暖胃的了。”许曼卿起身就要让人去煮,林瓷拉住她,不想因为自己大动干戈,而且今天算是姚若涟的接风宴,她才是主角。 “我没事,不用。” “哪里像没事?” 有关林瓷的事,司庭衍便控制不住紧张,她不舒服不是一两天了,搬进景园后就一直不怎么能吃下东西,英姐变着花样做了几次,她还是兴致缺缺。 这些天肉眼可见瘦了。 今天许曼卿特意找了厨师,做的都是林瓷爱吃的,她还是吃不下,这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司庭衍拉着林瓷的手便要去医院。 “我真的没事。”难得的家宴,能聚在一起吃饭,氛围原本很好的,也是林瓷一直以来向往的,她可不想就这么突然中断。 挣开司庭衍的手。 林瓷拽着他坐下,拼命使了使眼色,对面的司宗霖看出点什么,也察觉了林瓷敏感的心思,“不舒服就先去医院,不用在意我们。” “胃病的话还是要早点看。” 姚若涟轻声细语跟劝。 林瓷这下是发现了,她不会主动开口说话,但如果司宗霖开口了,她就会夫唱妇随跟上一句。 “我真的没事,他就爱小题大做。”林瓷扯唇轻笑,在桌下轻轻踢了司庭衍一下,像是警告他冷静一下。 他分明懂她的意思,还偏要说出来,“踢我做什么,大哥大嫂不会介意的。” 林瓷忍不住剜他一眼。 这样对他们来说稀松平常的事情,可落在姚若涟眼中,却太令人羡慕,她小心翼翼看向司宗霖,他仍然是一张一成不变的脸,保守严肃,不苟言笑。 温文尔雅,很有绅士风度,实际上却格外难接近。 分明是兄弟,司庭衍是外冷内热,司宗霖恰恰相反。 那股恶心劲儿很快被林瓷压下去,勉强忍到饭局结束,许曼卿带着她们两个上楼挑新买的首饰,司庭衍恰好有时间和大哥单独相处。 他手里拿着橙子,一抛一接,在想怎么措辞和大哥提接受采访的事。 思绪正出神,司宗霖便先开了口,“听曼姨说你和林小姐吵架了,还连夜搬去了景园?” “小夫妻拌嘴吵架是正常的。” 只要不提离婚,司庭衍什么都可以依着林瓷,也会适当压制自己偏执的那一面,这是司庭衍的真心话,可在司宗霖听来却莫名刺耳,毕竟他的婚姻是虚假的,和妻子一直以来都是相敬如宾。 没有吵过架,也不曾闹矛盾。 似乎他说什么,姚若涟都会照办,在这段婚姻里,她算得上是言听计从,但也因此显得格外没脾气,和他心里那个人,正好是相反的性格。 “哥。” 司宗霖差点陷入回忆当中,被司庭衍一个字叫回现实,他凑近,有些难以启齿,“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不知道合不合适?” “什么?” 他对这个弟弟一向疼爱,他的要求,他也从没拒绝过。 “小瓷有个朋友是做记者的,想给你做个独家专访,十分钟就可以。” 司庭衍知道他很早以前就不接受任何采访,作为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企业家,想要给他做专访的记者更是比比皆是,可他从不接受任何电视台,杂志的访问。 但具体原因,司庭衍并不清楚。 司宗霖启唇就要拒绝,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可转而一想,有些事应该让它过去了,“你都开了口,我还能不接受吗?” 第122章 没见他对谁上过心 “司庭衍,我看你刚才就是故意整我吧。” 从司家离开,一上车林瓷便忍不住控诉,司庭衍可没和她开玩笑的心思,她胃不舒服了这么久,刚才不想破坏气氛不去医院就算了,这会说什么他都要带她去。 “我整你什么?我老婆身体不舒服,我关心她,要带她去看病,这不是当丈夫应该做的吗?” 他倒是头头是道。 林瓷无语凝噎,“我们走了不就辜负了曼姨一片心了吗?而且姚小姐也在,影响多不好。” 这是她根深蒂固的疾病了。 小时候生活在姜家,以为自己寄人篱下,便小心谨慎,打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技能,敏感多思,对待任何事都是以别人的体验感为先。 哪怕不舒服,还要忍着把饭吃完。 林瓷越是这样,司庭衍越是心疼,“不管什么时候,就算是我父亲在,你的身体都是最要紧的。” “可我只是有点反胃……兴许是闻到了海鲜的味道。” “下次我跟曼姨说别做海鲜了。” “那怎么行?” 林瓷可不准司庭衍这么不讲道理,“我不能吃但是姚小姐喜欢,要是大哥和曼姨说以后别做糖醋小排了你什么反应?” 车驶离了司家一段路,先走过富人区偏僻的小路,接着驶入车水马龙的车流,前方隔着城市夜景能看到伫立着的金碧辉煌的几栋高楼大厦。 在夜晚那里每扇窗散发出的亮光都是昂贵的,充满金钱的气味。 南安一号也在其中。 自从上次出了闻政的事情后,南安停业修整了几天,并且额外加了条铁律,只要是进入俱乐部的顾客,必须严查身份,现在俱乐部重新营业,单是安保人手就增加了三倍。 作为老板的路臻东公开表示,绝对不会再发生任何意外情况,只要踏进俱乐部的客人,都会全力保证起安全。 但这些司庭衍都顾不上,也管不着。 只不过闻政的事的确是算计了一帮子人,惹得路臻东不快,作为赔礼,他特别入股了一小部分,作为支持和道歉,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二十分钟后车才到医院。 司庭衍解开安全带,沉默了一路,这会儿反应迟钝似的回了林瓷一句,“我大哥不会的,我从来没见过他对谁上心,嫂子喜欢吃海鲜他或许都不知道。” 解开林瓷的安全带,他俯身凑近,压低声音。 “你以为谁都像你老公,把你爱吃的不爱吃的,对什么过敏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话说出来是想让她感恩戴德。 林瓷偏不,“这有什么难的,我也能记得你的啊。” 这倒是司庭衍没想到的,正想追问,又想到林瓷还不舒服,“回去再收拾你,先进去看病。” 给林瓷挂了急诊,想尽快查清楚是什么问题。 林瓷跟着护士去抽血化验,捂着被针扎过的胳膊回来时司庭衍正站在喧闹的走廊一角里打电话,肩颈靠着墙壁,身前是一盆天堂鸟植物。 他朝着叶片,眼神在翠绿色的植物上留恋,不知听到了什么,眉心越锁越紧,“抓到人没有?有没有人受伤?” “暂时有几个吸了浓烟,轻伤,好在大家反应还算快。” ME被突然放火,不难猜出是谁干的,可最近闻政都在家里关禁闭,不应该能闯进去,司庭衍一头雾水,不知道还结了什么仇家。 “您现在最好过来一下,有些笔录需要您去做一下。” “麻烦。” 何况林瓷这里还走不开,还不知道怎么抉择时,林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去吧,我这里没什么关系,等会儿等一个结果就好了。” 看到林瓷用棉签按着的针孔,司庭衍不由去想细针刺破她皮肉的痛楚,她一难受,他就更想陪在她身边,哪里都不去。 但理智告诉她,司庭衍已经为她付出很多了,她不能再让自己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牵绊,工作中更是。 ME这么多年了,说是司庭衍的心血一点错都没有,突然被放火,他回去看看是理所应当,他今天不去,明天一定会被编排。 司庭衍不在乎流言和枷锁,但林瓷特别在意。 “你快去吧,我这里真的不要紧。” 司庭衍还在犹豫,把林瓷一个人放到医院,他实在不放心,“真的不一起去?” “不去了。”林瓷走过两步,在一个空位上坐下来,“我还得在这等结果,不然不就白来了?” 拿她实在没办法了。 司庭衍过去,弯腰捧起林瓷的脸,无视周遭异样的眼光,恢复了那副严肃到底的神色,“乖乖等我回来,要是我晚结束,就让司机来接你?”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林瓷一秒钟也不多留他,推了几把,“快去吧。” 司庭衍不放心,频频回头,直至淹没在大厅来来往往的身影中,拿结果要等一阵子,天色已晚,林瓷实在是有些困了,打了两个哈欠便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原本是打算眯两分钟的,可这一睡竟然睡走了半个小时。 墙壁上指向是十一点的时针让林瓷顿时清醒,起身就要去拿报告,起来的突然,刚站定才发觉周围的病人家属和来看病的人少了一大半。 按理说晚上急诊科应该人很多,这份冷清有些异常,她没在意,迈出一步要去拿化验单时身侧的座位上却忽然响起一道男声。 声音低哑,晦涩。 像是忍了很久,藏了很久,今天终于可以宣之于口。 “要是我再不出现,你是不是都要忘了我了?” 林瓷浑身的寒毛炸开,头皮发麻,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铁质座椅上的闻政,他什么时候来的,在她身边坐了多久,她醒来时竟然没有注意到。 这便算了。 重要的是他手上还拿着一份检查报告,不知在上面看到了什么,他的怒气伴随着怨恨加大,双眸喷出的戾气燃烧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那是林瓷看不清的东西,她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这个点司庭衍快回来了,他们关系还没有真正修复好,要是让他看到她跟闻政在一起,又要说不清楚了。 “你手上拿的是谁的检查单?”林瓷这么问是想加以确认,确认后好拿着单子就走。 可闻政费尽千辛万苦才见到她,哪里会这么轻松就被赶走,“是你的,想要吗?” 林瓷二话没说就去抢。 闻政像是早有预料,偏身躲开,趁林瓷还没反应过来时从中间直接撕开,接着对着,撕第二道,第三道,直到撕成碎片。 林瓷不解,但检查报告没了再去要一份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离闻政这个疯子远远的才是当务之急。 见她转身要走。 闻政又不知所谓地笑了声,“小瓷,我劝你别看这份报告,更别让司庭衍看,否则你们就真的完了。” 第123章 赌一个时机 “神经病。” 林瓷回头斥了声,不愿再为闻政多停留一秒,也没心情去问他究竟是怎么弄到她的检查报告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他远远的。 好在闻政没有追上来。 穿过几条走廊,林瓷找到洗手间进去,关上隔间门,她忙不迭给闻家老太太打去电话,“对,在医院,您马上让人过来吧。” “对不起小瓷,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 想了想,林瓷又郑重其事的,“但他状况有些奇怪,如果需要,我劝您还是送他去医院好好治疗一下……” 这样说或许很冒犯,也唐突。 可林瓷实在不想再被闻政打搅,她和他早已是彻头彻尾的过去式,再纠缠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自从你们分手后闻政就一天比一天古怪,还抽烟酗酒,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一回来就大喊大叫要找你,弄得家里人很是担心。” 这些老太太从未和林瓷说过,不想给她徒增烦恼,可憋得久了,实在忍不住一股脑倒了出去,“对不起小瓷,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要让你同情闻政,我知道是他对不起你,自作自受,但我到底是他的祖母,心疼也是在所难免的。” 长舒一口气,她及时结束这个话题。 “我会转告他父亲送他去看看心理医生,麻烦你了。” “应该的。” 林瓷压下心底里那股涌动的酸涩,她曾经爱她是真的,但心碎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我们没缘分。” … … 司庭衍迟迟未归,林瓷重新去拿了报告找医生询问详情。 起初以为是胃病,后来又转了妇科检查,医生扫过报告,淡淡道:“孕六周,上个月经期没来你没发现吗?” “孕六周……是怀孕吗?” 林瓷耳边嗡嗡响,思绪开始变得缓慢,大脑中开始回放这段时间的异常,总以为是胃不舒服,根本没当回事,更没往怀孕这方面想。 “是啊,报告上写了,我是医生还能骗你?” 妇科医生看林瓷的眼神满是无奈,“现在才一个多月,你等下个月再来检查,胃不舒服是前期孕反,少吃辛辣油腻的就行。” 这是急诊,后面还有很多病人,医生没空多说,只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将林瓷打发了出去。 找了个位置坐下,林瓷捧着那张看不懂的数值报告,反复比对,用手机查询,的的确确怀孕,刚好六周,往前推算就是上上个月。 凌晨的医院透着寂冷,林瓷垂下手,手耷拉下来,落到座椅扶手上,铁质的椅子在空调冷风的环绕下变得比冰块还冷。 手触上去,林瓷忍不住心脏一缩。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卡在这个节点,让她无法面对,可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她更无法做到和司庭衍离婚切割。 短短十几分钟,脑海中混沌一片,怎么都理不清楚当下的状况。 司庭衍赶到医院时给林瓷打了好几通电话,没人接,他急得到处找人,跑得气喘吁吁,这才在人群之中找见林瓷的背影。 她坐在椅子上,肩颈有些垮,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心不在焉,司庭衍走到了身后她都没发觉,“怎么不接电话,医生怎么说?” 他的声音从耳后响起,林瓷浑身一震,缓慢回头,下意识将检查单收进了包里,“没什么,拿了点胃药先回去观察看看。” “真的?” 司庭衍不信,“单子给我瞧瞧。” 自从发现那份离婚协议书后,他对她的信任就大打折扣,加上她慌忙把单子塞进去的动作,直接增加了他的怀疑度。 刚处理好ME的事情过来,忙了一整晚,连口气都没时间喘,一直在担心她,他可不想再被她欺骗了。 “我骗你做什么?” 林瓷察觉了他冷下来的口吻,心跳加剧,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地掏出单子递过去,还刻意装出了一点生气的样子,“你自己看,不信你再去问医生,一点小病而已,有什么骗你的必要。” 说完就拎着包出去。 司庭衍匆匆扫了两眼,那些数值他根本不懂,见林瓷离开,没时间再去问医生,只好快步跟了上去,“好了,我只是怕你生了病不告诉我,怎么还生起气来了?” 他伸手去拉林瓷,林瓷又挣脱开,看也不看他一眼。 “好老婆,别这么小气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 司庭衍将单子塞回给她,“我不看了,我信你,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相信好不好?” 快步走到车旁。 林瓷顿住,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实际上心里早已慌得不成形,之后该怎么和司庭衍说,又或者说,有了这个孩子,孟萍就会承认她,不赶她走吗? 她不敢赌。 但又必须赌,赌一个恰当的时机开口。 司庭衍打开副驾车门,伸手要护着林瓷进去,可她站着没动,表情微变,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上次说要带我见你小姨,什么时候可以去?” … … ME突发火灾的事连夜传到司宗霖耳朵里,火势不小,消防车救护车都去了,因为是在大楼里,影响不小。 裴华生处理完现场状况就将事情一五一十转告。 目前还没找到起火原因,但他心里七七八八有了答案,“我觉得可以趁这个机会让闻政再也翻不了身,纵火罪很严重,闻家为了保他,怎么着也要掉一层皮。” “只要确认了是他,立马去办。” 这个闻政几次三番对司庭衍下手,一再挑战底线,这会更是直接发了疯敢在ME纵火,要不是及时发现,恐怕还会造成更严重的人员伤亡。 “我想闻政应该是知道了ME即将收购盛光,才会做出这种偏激行为。” 但也因此正中下怀。 “不管他有什么理由,只要找到证据,马上报警。” 裴华生应下,他一直清楚,司宗霖由着司庭衍和闻政因为一个女人斗来斗去,等的就是这天,司庭衍的目的或许只是让闻政从林瓷面前消失,可司宗霖看中的是闻政身后的闻家。 他野心雄厚,为此不惜让亲弟弟做诱饵,这份魄力早晚会助他坐上那个位置。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庭衍,你按原计划收购盛光就好。” “收购计划可能要推迟。” “因为火灾?” “司总半小时前和我说明天一早要带林小姐去京州。” 这来得太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司宗霖敏感察觉到不对,“怎么突然要过去?” 裴华生思考着司庭衍在电话里的叙述,“好像是林小姐要去。” 沉静半秒,司宗霖再启唇时带着困惑,“去查查林瓷这些天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第124章 幸福瞬息万变 林瓷主动要去京州,司庭衍一天都没耽搁,买了最早的航班,天一亮就走。 航程不过两个半小时,昨夜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确认林瓷闭着眼睛睡了过去,司庭衍拿来毛毯给她盖好自己才放心补觉。 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林瓷掀了掀眼皮,指尖埋在口袋里,摸着那张褶皱的孕检单,这是她能够留在司庭衍身边唯一的筹码。 这趟去对司庭衍而言或许只是一家人团聚,但在林瓷看来只是一场豪赌。 飞机平稳行驶着,林瓷侧过脸,静静看着司庭衍熟睡时的脸庞,早上走得匆忙,他没怎么收拾,头发没有打理,垂在脸上,时不时扎着眼皮,弄得很痒,不舒服。 他眼皮颤了颤想弄开头发,可睡得太熟,没有意识。 林瓷伸手将头发拨开,指尖留恋地落在他清瘦脸颊上,这样的他没有了平常威严的精英感,反而透出些许脆弱。 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 昨天没有准备好,才会本能藏了起来,她打算等会儿下飞机就会告诉他,好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像是察觉到脸上有林瓷的温度。 司庭衍埋了埋头,用脸蹭着她的手,林瓷垂头靠近,轻轻在他唇上留下了一个清浅的吻,一吻结束,直起身时和前排探头看过来的小女孩对视上。 小女孩看上去六七岁,扎着公主头,圆润的小脸可爱饱满,目睹了林瓷亲吻司庭衍,眨了眨眼,接着捂嘴轻笑。 “姐姐羞羞脸。” 林瓷脸庞绯红了瞬,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长大后她会不会也像这个小姑娘一样可爱机灵,或许更像司庭衍,会调皮,会捣蛋。 但只要是她和司庭衍的孩子,不管什么性格,她都欣然接受。 这一路司庭衍睡得很沉,没有醒来过,飞机落地才被林瓷叫醒,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周围,“到了?” 起身时身上的毛毯滑到腿上。 司庭衍认出是睡之前盖在林瓷身上,“什么时候给我的?你不冷?” “我哪有那么脆弱,倒是你昨天真是累坏了,公司还好吗?” 昨晚都没时间问。 到了落地时间,司庭衍却黏黏糊糊地缠上来,伸手拥住林瓷,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还带着一点起床气,“没什么大事,没人受伤,咱们都来京州了,就别提那边的事了。” 坐起身。 他扶住林瓷的肩膀,眼里的睡意渐渐消散,变得清明,伸手给她整理了下头发,郑重其事的,“没问题的,小姨一定会喜欢你。” “你怎么那么肯定?” 他知道了是孟萍在逼林瓷离婚,可在林瓷面前还要装作一无所知,正因此明白林瓷是带着多大的压力和他回京州的家。 她肯来。 他就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我会未卜先知。” 下了飞机,两人一起去拿行李,等在转盘前,司庭衍找了个借口走开给家里打电话,现在还点早,接电话的是家里阿姨。 “庭衍?刚才老爷子还在念叨你,我拿电话给他,你等一下。” 清晨的院落干净舒爽,微风飘逸,老爷子站在屋檐下喂鸟,听到是司庭衍的电话,喜色瞬间覆面,正要接电话又冷哼了一声。 “回来就回来呗,又不是什么大事还值得特意说一声,要不要再摆个接风宴庆祝三天三夜?” 他这么大年纪了还是改不了嘴硬傲娇的脾性,司庭衍深感无奈,平静丢出一枚惊雷,“不止是我自己,还有我老婆,您孙媳妇儿。” 这话让老爷子脸色全变,抢过手机,喜笑颜开,“真的假的,你这臭小子可别骗我!” “我哪敢啊?” 司庭衍看了眼时间,抬眸时林瓷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的身影落入眼底,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对他来说却格外幸福。 喜欢了这么久的人成为了他的妻子,马上要跟他回家见家人,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圆满了。 可幸福瞬息万变这个道理,司庭衍暂时还不懂。 “您和我小姨说一声,让她中午回来一趟,一起吃个饭。” 和上句话语气不同,提起孟萍时,司庭衍声线是沉的,老爷子沉浸在马上要见到孙媳妇的喜悦中,没察觉异样,“这还要你说,简直废话。” “在和谁聊电话?” 林瓷推着行李箱走到司庭衍面前,面色从容,可拉着握杆的手早在紧张中浮出了点湿意,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合适,不留遗憾。 “我外祖父。” 司庭衍摁灭手机,伸手去接行李箱,“他早就想见你了,上次没带你来念叨了几天几夜,这下总算如愿了,开心得合不拢嘴了呢。” “真的吗?” 没想到他京州的家里还有人喜欢她。 林瓷紧绷的思绪微微抚平了些,言语跟着松弛下来,“那如果外祖父知道我还带着……” “嗡嗡嗡”的手机震动声打断林瓷。 “谁的电话?” 是林瓷的手机在响,她不想这个时候中断,看了眼来电的陌生号码,想也不想挂断,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司庭衍,其实昨天在医院……” 手机又响。 这次是司庭衍,来电人——司宗霖。 大哥的电话不能不接。 “是大哥,我接一下。”司庭衍将屏幕给林瓷看。 她扯开唇,笑意不达眼底,强烈的第六感不想他接,想马上将怀孕的事情告诉司庭衍,可他已经转身走到了墙边。 没关系的。 一个电话而已,三分钟都要不了。 改变不了什么。 周遭游客来来往往,广播声机械官方,机场大厅漂浮着清洁水的苦涩气味,林瓷望着司庭衍的方向,越等越不安。 不知司宗霖电话里说了什么,司庭衍忽然回头,眸色冷峻地掠过林瓷,只一秒又移开,他压低声音,“弄错了吧,林瓷说只是胃病。” “不会弄错,我亲自去找医生确认的。” 目睹司庭衍的脸色越来越差,“如果是怀孕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等待中焦躁加剧,林瓷迈步向前,想直接告诉司庭衍她怀孕的事,可才迈出一步,掌心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下,接着亮屏,面部自动解锁。 陌生号码的信息强势进入视野,让林瓷顿时如坠冰窖。 “小瓷,你确认那个孩子是司庭衍的吗?” 第125章 哪句真哪句假 司机在机场接到两人。 司庭衍能带着林瓷回来,一家子都很高兴,连在孟家工作了十几年的司机都不例外,他热络迎上去,小心打量着林瓷。 之前不明白司庭衍怎么会不喜欢杜宛盈私下娶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可见到真人,便全懂了。 “这位就是林小姐吧,来行李给我就行,你们快上车,老先生在家等着呢。” “谢谢。” 林瓷交过行李箱,司庭衍一声没吭便上了车,从那通电话后他便冷着脸,怎么问都不说话,气氛因此变得很僵。 “庭衍这是怎么了?” 看着关上的门,司机神色茫然。 “没什么,路上有点累了而已。”林瓷不知道原因,不能回答,只好胡诌个理由。 回去路上司庭衍脸色没有好过,司机一路上不停聊着家里的事,说说笑笑,又跟林瓷介绍京州好玩的好吃的。 林瓷尽力接话聊天,可不管他们怎么聊,司庭衍都只字不语。 到了孟家胡同。 司机下车去拿行李,林瓷轻拽住司庭衍袖口,轻声细语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我心情好不好重要吗?” 突然被大哥告知林瓷怀了孕,他作为父亲对此一无所知,满肚子怨气,一路上都在等林瓷坦白,可她却表现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孟萍逼她离婚她隐瞒,怀孕这么大的事也要隐瞒,难道对她而言,他就这么不值得依靠。 她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丈夫? “你怎么了?”林瓷被司庭衍语气吓到,因为手机里那条短信本就忐忑不安,这下又被司庭衍的态度弄得七上八下。 “我好得很,什么都没有。” 司庭衍挥开林瓷的手,快步进去,林瓷坐在椅子上,身体的体温一点点降下来,变得冰凉,手不由自主抚到了小腹上。 按照时间推算,一个半月以前,的确是瑰丽酒店事发时。 可那段时间她和司庭衍也曾有过。 偏偏是这个节点。 怀疑一旦种下就不会轻易消散,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林瓷就没胆子和司庭衍坦白,这个孩子,也不可能再被当成筹码。 “小瓷吗?” 隔着车窗,孟家的老保姆弓着腰,探头看向车内,林瓷反应过来,连忙下车打招呼,“我是林瓷,您好。” “好好好。” 保姆一脸满意和欣慰,“快进来吧,怎么一个人坐车里呢,还没吃早饭吧,家里都准备好了。” 林瓷跟着保姆进去,穿过庭院,绕过廊道,整座院子被装扮得古色古香,远比肉眼看上去面积要宽阔,路过拐角的一面墙时能看到上面几道横杠。 看出林瓷的好奇,老保姆笑着解释,“这是庭衍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他那会儿特别争强好胜,要是量出来隔壁路家的小子矮就不停喝牛奶运动,傻气得很。” 听出保姆宠溺的口吻,林瓷心底像一片软沙陷了下去,她知道司庭衍家世好,在江海有哥哥和继母疼爱,在京州有姥爷。 却没想到连家里一个保姆一个司机都和他那样亲昵。 这下她终于理解路臻东和孟萍为什么会那么说了,司庭衍一辈子没吃过苦,唯一的苦或许就是因为她了。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不是司庭衍的,他的光鲜,他的傲气都要付之一炬,新婚妻子怀了前未婚夫的孩子,这种丑闻传出去,从今往后他都会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不要。 她绝对不要司庭衍变成这样。 “小瓷?” 保姆叫了林瓷几声,“快进来吧。” “哦好。” 林瓷快步跟上,走到餐厅,隔门便听到老人家的训斥声,“你这臭小子怎么娶到老婆的,难得回家一趟,竟然把媳妇儿丢到后面自己回来?” “好了好了,您别骂庭衍了,他打小就粗心,您又不是不知道。” 保姆笑着替司庭衍辩驳,回头拉着林瓷进来,“您外孙媳妇儿在这儿呢,您再骂他让他多没面子啊。” “这就是小瓷吧?” 看到林瓷。 老爷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身体不好,平常不能情绪激动,更不能做大幅度动作,一下子情绪激动到猛地起身,险些没站稳,身子晃了晃,“真好真好,快来快来坐。” 林瓷不自然轻笑,过去坐下。 “你这臭小子平时没个正形,娶老婆眼睛倒是擦得亮,去哪儿找的这么漂亮的老婆?跟你结婚真是亏大发了。” 老爷子和林瓷所想的差别很大,不是严肃内敛的老头子,反而很亲和幽默,对她没有任何不满,看过来时眼神满是喜悦。 “是,跟我结婚亏了,我什么都不行。” 老爷子是揶揄的话,谁都听得出来,司庭衍却莫名认真起来,脸上没一点和缓的意思,林瓷在他身边坐下,拽了拽袖子,想让他别这么说。 一个微小的动作而已,不知怎么就激怒了司庭衍,他蓦然挥手,躲开林瓷的触碰,语气糟糕到了极点,“别动我。” “臭小子,你干什么?没事摆什么架子?” “没事……庭衍他只是路上有点累,昨天又没休息好。”林瓷强颜欢笑这给他圆场,想等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再好好问问他出什么事了。 司庭衍却一点不接受她的好意,“我什么时候说我累了?你还真是张口就来,谎话说多了,自己分得清哪句真哪句假吗?” “司庭衍,你犯什么混呢?”老爷子看不过去,高声训斥,“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么对老婆了?跟小瓷道歉!” “姥爷,您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再闹什么别扭,我都不许你用这个态度对待自己的妻子!” 老爷子的训斥在耳边,可司庭衍双目却盯着林瓷,一刻没有转开,她被他冷漠和讥讽刺到,眼圈不由湿了一圈,脸上委屈浓重。 换作以往,司庭衍早就服软来哄她了。 可有了孩子不是小事,一个孩子对他们的婚姻有多重要,林瓷不是不知道,可她不仅瞒着自己,还堂而皇之撒谎。 这比偷偷准备离婚还要过分。 司庭衍蓦然起身,声线冷得像淬了冰,“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先走了。” “司庭衍!” 老爷子叫了他一声,没把人叫住,轻叹一口气看向林瓷,“小瓷,你别生气,等他回来我一定押他跟你道歉。” “我没事。” 林瓷抬头,莞尔一笑,笑容里渗着苦涩,“我有点累了,可以先休息一下吗?” “当然,王妈带小瓷去房间休息。” 心不在焉跟着王妈出去,林瓷一路低头朝前走,眼前全是司庭衍漠然的面孔,半点没注意到有人走到了面前。 保姆看到孟萍,正要开口,孟萍的嗤笑率先出口,她冷冷盯着林瓷道:“你怎么有脸敢来这里的?” 第126章 真拿自己当少奶奶了 路臻东和萧乾都在江海,不能陪司庭衍,他便临时找了其他几个玩伴作陪,都是一起长大的,只是后来去了江海聚在一起的时间便锐减,聚少离多。 司庭衍回来,他们一个比一个高兴,争先恐后放下手上的工作就赶了过来。 酒过三巡便聊起了林瓷。 “怎么没有带嫂子过来,我们听东哥提过,都想着要见一面呢。” “就是啊,庭衍哥,这就是你不厚道了,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他来买醉消遣就是为了要躲开林瓷,听他们提到她,脸色瞬间冷下,酒杯抵在唇边一怔,接着攥紧杯子,朝着墙上砸了出去。 现场立刻静了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点歌屏都被暂停,被他们叫来热场子的女学生各个目瞪口呆,不敢乱动。 还是跟司庭衍稍熟一点的发小站出来,“怎么了这是?吵架了?夫妻嘛,偶尔吵吵很正常,不信你问他们。” “是啊是啊,别往心上去。” 嘴上这么说,可他们也都了解司庭衍,打小他性子就沉稳,鲜少冲人发脾气,这么失态的时候更是少有,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吵架而已。 酒杯砸出去,司庭衍发泄完,沉下一口气,“有些人不识好歹,别提了,心烦。” “行,今天你最大,都听你的。” 发小在旁张罗着,“听到没,出来玩就都别提家里那口子了,别扫兴。” 司庭衍早上出来,一整天了无音讯,家里怎么打电话他都不接,鬼混了一整天喝到烂醉如泥,趁着他跑到洗手间吐的功夫,发小给路臻东打小报告,顺带弄到了林瓷电话。 电话里他们一个个急忙慌催着林瓷来接。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说完一刻不敢耽误就要去,却冷不丁被一旁的孟萍用言语阻拦,“庭衍以前从来不酗酒,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让他一回来就抛下一家人跑去买醉?” 在这个问题上,林瓷自认无辜。 司庭衍是接了司宗霖的电话才突然变了脸色,她问过,讨好过,不仅没得到好脸,还被那样讥讽,老爷子还能替林瓷说说话,但在孟萍眼里,错就全是她的。 “我让司机去接,你哪里都别去,最好有多远离庭衍多远,只要你不在他就能好好的,你一在他就没消停日子过。” 司庭衍不在,孟萍可以肆无忌惮表达对林瓷的厌恶,白天等司庭衍回来吃饭时还在老爷子面前装了装样子,现在就她们两个人,孟萍眼底里的恨和厌恶呼之欲出,压都压不下去。 “可是……” 电话里说司庭衍醉得厉害,林瓷还是不放心交给别人,想要争取一下,却被孟萍狠狠剜了一眼,“可是什么?我都说了司机会去接,你凑什么热闹,连婚礼都没办,骗着庭衍领了证就真拿自己当少奶奶了?” 这样刻薄,毫无人情味的话语林瓷只在杨蕙雅嘴里听过,以为嫁给了司庭衍就再也不用遭受那种蔑视,却没想到孟萍远比杨蕙雅厉害得多。 对她的讨厌也远超杨蕙雅。 不同的是,如果是杨蕙雅林瓷还能反抗,偏偏孟萍是司庭衍的小姨,听家里的佣人说司庭衍生下后就很不受亲生母亲喜爱,小时候是孟萍当爹当妈,才让司庭衍过得没那么难,他们关系亲密,不是母子,胜似母子。 这种关系,林瓷实在没办法说些什么。 “你还杵在这儿干你什么?还不去煮醒酒汤,别说你不会。” 林瓷刚启唇想解释一下,孟萍听也不听就打断,“行了,你别跟我说废话,照顾好庭衍就是你现在的工作,还不快去?” 忤逆不了她,林瓷只能转身进了厨房。 … … 告诉了司庭衍林瓷会来接他,起初他心情不好冲了发小们一顿,好在他们不离不弃,还将他扶到酒吧外面等林瓷的车。 “哥,你有什么话回去和嫂子好好聊,别再来买醉了,我好不容易叫来几个小姑娘全被吓跑了。” 司庭衍勉强扶着树干站直身体,想到林瓷会来接他,整理了下衣着,云淡风轻道:“不就是几个女学生,你想要我再给你找一帮人来。” “行,那我可等着了。” 他们谈笑间车子开了过来,刚停稳司机便快步下车给司庭衍打开后车门,嘴里念叨着:“家里找你一天了,你怎么在这里喝酒?” 司庭衍弯腰要坐进去,以为林瓷也在车里,他绷直嘴角,还有气未消,也没打算这么快原谅林瓷,做好了表情,却没看到想要的人。 后排座椅分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林瓷没来。 这个事实让司庭衍刚缓和的心情再次遭受打击,他冷着脸直起腰,从车里退出来,口吻是司机没听过的严肃,“林瓷呢?” 后面那群来送司庭衍的发小也等着一睹真人风采,没等到人,一样遗憾,但比起司庭衍,他是全身心的失望。 失望付出了真感情一次次被忽视,失望几次为林瓷赴死却没得到她的信任,更失望于她的冷情,换句话说,如果今天喝醉酒的闻政,她会不理不睬吗? 司庭衍看着空荡荡的座椅冷笑。 笑容自嘲意味更多。 深情有什么用,还是比不上她的年少初恋,比不过九年相恋。 冷风灌进后排座椅中,凄冷的月光延着车窗洒落进去,更趁着那个位置无人光顾,满是萧索。 “庭衍……”司机想解释是孟萍去了家里,也是她为难了林瓷,“林小姐本来都要出发了……” 他这么说是不想让司庭衍误会,但不知怎么,好像达到了反效果。 关上车门,司庭衍不再对那个位置有任何期待,瞳孔只剩漆黑,说出的话和表情一样冷,“想和要,差太多了。” 司机还没听懂,司庭衍就后退了两步。 “你回去转告林瓷,我今天不回去了,反正不管我怎么鬼混,她都不会管我的。” 转过身,他重新走到那群发小里,没有回头,这一次,心和行动一样坚决,坚决不会再轻易原谅林瓷。 第127章 不知感恩 “庭衍不回来是什么意思?” 隔着院落里雾蒙蒙的昏黄亮光,林瓷透窗望着低矮屋檐下站着的孟萍,因为惊讶,她的声音过高,模糊地传到了她的耳中,夹杂着怒气。 司机在她面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孟萍有当老师的经验,出于职业病,和任何人说话时都透着股教育和训斥意味,“他为什么不回来?平常也没见和那几个小子关系多好,今天是怎么了?刚回家还没和我见上一面就跑出去不着家?” 司机颤颤巍巍,欲言又止。 孟萍看出了什么。 “说!” “……庭衍本来是要回来的,可是,”他眼珠子一转,犹豫道:“他看到林小姐没去接他,就说什么都不回了,我劝不住。” 这些话声音变小,林瓷听不见,她温好醒酒汤,摘下围裙走出厨房想再给司庭衍打个电话。 可点开手机,一串未接的通话记录映入眼帘。 从他早上赌气离开到现在,她给他的打了好几个,刚才也打了三通,一次都没有接,联想到他早上那番话,她基本可以确认司庭衍是因为她才突然失态。 可原因,她还没有想出来。 想要和他聊,自己也是一脑袋浆糊,弄不清楚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情,一想到他的血缘问题就坐立不安。 又哪里有心情去照顾司庭衍的小情绪。 这一趟回来也失了策,不能用孩子说服孟萍,还要遭到她的为难,这下子真的是进退两难。 林瓷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保姆周妈快步走过来,面露不忍。 “小瓷,辛苦你了,你不要太听庭衍他小姨的话,她就那个样子,对除了杜小姐以外的人都看不顺眼。” “我没关系的。” 煮个醒酒汤而已,她常做,累不到,比起身体,更累的是心,从得知怀孕的迷茫到下达决定的冲动,再到那条威胁短信的惊恐,短短一天之内,林瓷像是从云端堕入泥潭的,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慌了神。 “老先生那边让你过去一下,说不定要替你撑腰呢。” 听到孟老爷子,林瓷更为心虚,可又不得不去,“好,我知道了。” 走出厨房,要去见老先生路上就被孟萍截住,司庭衍没被接回来让她失了面子,这会儿只想要找林瓷麻烦,顺带发泄怒气。 “你干什么去?” 林瓷还没回答,她便自顾自的,“睡觉?庭衍还没回来,你这个做妻子的还睡得着吗?” 在怀孕这件事上没了筹码,还存在不确定性,这份愧疚感让林瓷不敢忤逆孟萍,但这不代表她就可以任由她当出气包。 “小姨,司庭衍不回来我也没有办法,腿长在他身上,他要走我总不能绑着他。” “你别叫我小姨。” 孟萍勾唇讥笑,“我可不认你,我们孟家可不允许一个放浪形骸,不知检点的女人进门的,你能进来全托了庭衍的福,你不知感恩,竟然还在这里强词夺理?” 她能嫁给司庭衍在林瓷自己看来的确是一种幸运,他包容她的所有过错,那些冷漠的,刻薄的,甚至她还因为大意和闻政发生了关系。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毫无芥蒂。 但司庭衍做到了。 这些她没有忘记,可这种话从孟萍嘴里说出来,是那样的刺耳,几乎将林瓷贬低到了尘埃里,也让她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和司庭衍的差距。 他的家庭,他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在这段婚姻里都将成为坎坷和荆棘,现在这些痛楚才初露端倪,林瓷便已经无法忍受。 毕竟这种被长辈忽视贬低的日子她过了二十几年,如果今后要长时间以这种方式和孟萍相处,等待她的只有痛苦和挣扎。 “你看什么?还不去找庭衍。” 孟萍自知自己是叫不回司庭衍了,想让林瓷去找,却又抹不开面,只好先压迫再使唤,才显得顺理成章一些。 没想到林瓷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刚才要去您不许,现在又让我去?我看上去像这么听话的人吗?” “你什么意思?”孟萍瞳光收紧。 “不去的意思,您是大学老师,这都听不懂吗?” 撇开眸光,林瓷侧身走过,没给孟萍留一点面子,周妈围观了全程,也目睹了林瓷离开后孟萍愤怒到扭曲的五官。 她抄近路跟上去,看出林瓷要走,急忙拦住她。 “小瓷,你别往心上去,小姐就那样,从小就那个脾气,不是冲你。” 不管是不是冲她,这个气林瓷都不想再受着,可她分得清这事和别人无关,不该迁怒周妈,她温温柔柔地笑着,“醒酒汤在厨房,庭衍回来了记得拿给他喝,不然明天会头疼,他昨天没休息好,回来了让他多睡一会儿。” 这话让人听上去实在不安,尤其是她平静淡然的语气,更让人心惊。 “小瓷……你别这样,我现在就给庭衍打电话,” “不用。” 早上才到,一整天下来只吃了孟老爷子一个好脸,又先后被司庭衍讥讽,后又被孟萍使唤一天,林瓷憋闷的心情到达顶峰,肚子里这个定时炸弹无时无刻不压在肩上,刚才和孟萍大吵一架,最后一丝心气被压垮。 “你和外祖父说一声,我还有点工作不留了,先回去了。” “小瓷,这样不行的……” 林瓷快撑不住,推开周妈的手,扯唇微笑,笑比哭还难看,不顾周妈的劝阻,径直走出大门,背影被胡同光线拉得纤长昏暗,仔细看,影光轻飘摇晃着,像是马上就会垮掉的枝桠。 … … 司庭衍一夜未归,大早上才回家,进门时还没清醒,摇摇晃晃走向房间,全然没注意到院落里在打扫卫生的周妈异样的眼神。 “庭衍。” 周妈放下扫把跟上去,司庭衍眯着眼上台阶,一个没注意踩空,险些跌倒,好在被周妈及时扶住,“庭衍,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司庭衍扶着阵痛的额头,眼前昏沉,开口要回答时被从房间出来的老爷子打断,“小瓷都被你气走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第128章 你也是第三者 晚上没有回江海的航班,林瓷买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七点起飞,她没去酒店,自我惩罚式地在机场大厅坐到天亮。 到了登机时间,她上了飞机便关机补觉。 手机刚关。 司庭衍的电话打了进来,林瓷浑然不知,九点下了飞机便直奔医院,想查清楚怀孕时具体的时间,忘记了开机,无数通电话打进来,都没有回复。 挂号排队,抽血等结果,可再怎么样也无法精确到受孕的某一天。 这样的结果林瓷早有预料。 也是因为这点,才会那样不安。 林瓷面露难色,犹豫着问出了:“那多久之后可以做羊水穿刺……” 医生听后神色异样,加之林瓷的疑问,大致猜出了她的真正目的,她常年在科室,见这种事见得多了,不以为然道:“四到六个月,不过我要提醒你,到时候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就只能引产了,你好好考虑。” 这一步才是真正将所有路给堵死。 或许也是清楚这一点,闻政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挑衅。 失魂落魄走出科室,林瓷慢步往楼梯口走去,周围熙熙攘攘,她的思绪却早飘到了九霄云外,连有人在和她打招呼都没听到。 隔着一小段距离,路欢然踮着脚挥手叫林瓷的名字,可喊破了嗓子也没把林瓷叫住。 她还鲜少遭遇别人这样的冷脸,以为是林瓷故意不搭理,想也没想就给司庭衍打去电话。 … … 京州。 司庭衍正急得火烧眉毛,不知道林瓷去了哪里,打听了京州所有的酒店都没有她的入住信息,给家里打了电话,英姐也说没看到人。 家里气氛死寂,空气流动都跟着变慢,老爷子被气得回了房,正厅里只有周妈和孟萍在,孟萍想为自己昨晚的行为辩解,可司庭衍没再相信她所说的一个字。 电话反反复复打,关机的回复还在持续,他的脸色愈发沉暗,双唇紧绷,有着山雨欲来风前的压迫感,“我带林瓷回来不是给您欺负的,你为什么要和她说那些话?” 他刚回来周妈就全告诉他了。 孟萍是怎么对林瓷颐指气使的,又是怎么趁他不在把林瓷气走,她和闻政在一起就是这样,不被杨蕙雅待见,每次去闻家都要讨好苏凌珍,闻政从不替她出头。 现在和他结了婚,他理应吸取教训,可偏偏昨天一怒之下离家,就那么让林瓷在孟萍的压迫下忍了一整天。 她最孤立无援时给他打了多少电话,他一次没接,对她不闻不问,将她丢在孟家,让她进退两难,究竟是忍到什么地步才会直接离开? 可到了这个地步,孟萍还在强词夺理,“庭衍,我身为长辈教训她两句有什么问题,她要走,那是她自己气量小,你只知道了我对她做了什么,怎么不问问她怎么跟我说话?” 孟萍敛下眸,陷坐进椅子里,一脸怨气。 “没教养的东西,让这种人进了孟家的门就是脏了地方!” 话音没落,司庭衍拿起桌案上的茶杯用力砸到地上,那是老爷子的珍爱,日日用来喝茶,从不离手,砸什么都不该砸它。 可现在的司庭衍失了智,早已经不管不顾。 “她怎么没教养了?如果她真的没教养,在你逼她和我离婚的时候她就该对着你骂回去了,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她被你教唆,为了我所谓的前途真的准备离婚,这是为什么?” “都是因为她尊敬你,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尽管你有私心,想让我和宛盈结婚,还把人弄到江海,这些林瓷都知道,你以为她是傻,她比谁都清楚您的用心。可就因为你是我的小姨,你把我养大,她才会忍你到今天!” 这些话伴随着怨气一并吐出,司庭衍两个晚上没睡,又经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一时间头晕眼花站不稳,扶着桌案,五指收拢,指尖几乎要划破木制桌子。 周妈被吓得上去,想要安抚一下,孟萍却忽然站起来,开始打感情牌,“我答应过你母亲要看着你长大,要保证你一生平安快乐,但有她在,你的人生只会被毁得支离破碎!” “我母亲?” 她不提,司庭衍都快忘了这个人,“那个女人把我生下来没有管过我,她心里只有自己的中文系老师,为了那个男人不惜破坏人家的家庭当第三者,这样的人才不是我母亲,有这种母亲,我只觉得耻辱!” “你这么说你母亲,那林瓷呢?她一个被别的男人睡了九年的贱人,婚后还跟前未婚夫搞到一起,你和她在一起除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和败坏的名声,还能得到什么?你说你母亲是第三者,你不也是林瓷和她前未婚夫之间的第三者?” 司庭衍听着这番话,怒气上涌,眼眶充血,箭步上去对着孟萍就挥起巴掌,周妈被撞到一旁,来不及去拦,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比巴掌先落下的是司庭衍的眼泪,泪滑过清瘦苍白的脸颊,留下数不尽的痛楚。 手掌慢慢握成拳,无力垂到身侧,他眼里的失望一层层叠加,最后变得空洞,留下一句:“小姨,您养育我,爱护我的恩情,到今天为止。” 没有打下这一巴掌是因为她还是他的亲人,可今天以后情谊已尽,他不会再容忍她欺负他的妻子。 孟萍心跳加快,心脏膨胀,刚才那一瞬有慌张从眼底闪过,可司庭衍没有打下来,说出口的话却更让她心痛。 见司庭衍转身离开。 孟萍跟上去一步,声线瞬间变得苍老,颤抖,“庭衍,你不能这样,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不要家人……你这样就真的跟你母亲没区别了。” “不一样。” 司庭衍背着身,用意念来给自己的话语增添可信度,“我跟她不一样,起码林瓷是爱我的。” 就算她怀了孕不告诉他,就算她曾经企图要离婚,就算她无数次动摇,就算……有许多她没那么爱他、信任他的例子摆在面前,可他还是相信,他们之间不会就这样结束。 第129章 很逊色,不般配 驾车离开胡同,路欢然电话正巧打进来,司庭衍含着未消的怒意接起,语气并不好,“有事?” “怎么,吃枪药了?” 路欢然不以为然,“谁又惹你了?” “有话快说。” “好嘛好嘛,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就不逗你了。”路欢然言简意赅,“还不是你老婆,我上次都跟她道歉了,怎么我跟她打招呼都不理我呢?太小心眼子了吧。” 司庭衍蹙起眉,呼吸发紧,“你看到林瓷了?” “她又不是外星人,看到她很奇怪吗?” “在哪?!” 被他急躁愠怒的语气吓到,路欢然不傻,相反过于圆滑,听出这夫妻俩又闹了矛盾,也不再耽搁,忙道:“医院啊,而且还是妇产科。” “哪个医院?” 不确定路欢然是不是还在江海,她原本去江海就是失恋了去散心,结果一散便赖着不回来了。 “还能哪个医院?” 这话问得路欢然就更奇怪了,“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话落。 电话被直接摁掉。 路欢然看着手机屏幕,骂了句莫名其妙,将孕检单揣进包里走出医院,心情被司庭衍影响,变得极差,司机轻声细语问:“小姐,回家吗?” “去南安一号。” 在司庭衍这里吃了瘪,她得找路臻东诉诉苦,顺带把孩子的事告诉他,让他给自己想想办法,要是家里知道她未婚先孕,一定没好果子吃。 但是这个孩子她要留下来,想留下来,只能找路臻东帮忙。 到了南安一号路欢然径直进去,都知道她是路臻东的妹妹,没人敢拦,大堂经理赔着笑脸迎上来,“路小姐,找老板吗?” “对啊,不然找你吗?” 路欢然继承了司庭衍的攻击力,张口便没好话,“我哥呢?” “老板还没来,我先带您到楼上坐坐?” “不用了。” 赶着大早去医院,路欢然还没吃饭,“餐厅呢,我吃点东西。” 为了维持身材她很少吃正常的食物,碳水更是鲜少碰,可现在有了孩子,医生叮嘱她要多吃一些,尤其是她的体重过轻,一六三的身高只有八十斤,这样的身体没有孕育一个孩子的基础。 要把孩子健康生下来,首先要保证自己的身体条件。 路欢然进了中餐厅,大堂经理特地亲自拿来菜单,“您看看吃点什么,中餐厅的馄饨,面,生煎小笼包都不错的。” 这些东西路欢然十几年没吃过了,早餐大部分不吃,需要消肿就喝一杯冰美式,这么多油腻的碳水下肚还要适应一下。 “都给我来一份尝尝吧。”路欢然将菜单递过去,“告诉厨师少放点油,我吃不了油腻的。” 虽然要增肥,但怀着孕,吃太过油腻的会孕反,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经理点头哈腰跑去后厨,路欢然施施然等着,没一会儿经理就亲自端着餐上来,“路小姐,您尝尝这个鱼汤小馄饨,是咱们中餐厅的特色。” 路欢然拿起勺子,试探性尝了一口进嘴里,可才咬一口就被肥腻的猪肉馅腻到,一个没忍住直接拿纸巾捂着吐了出来。 “这什么啊,一口下去全是肥肉,你们就是这么糊弄顾客的?” 这一口让路欢然胃里翻涌,本想喝口水压一压,柠檬水还没进嘴,呕吐感便怎么都遏制不住涌了上来,推开一旁的经理便冲进了医院。 这一下将经理吓得不轻,生怕被苛责,连忙跑进后厨将做馄饨的李听雨拉出来,“你怎么做的事,我刚才不是让你把馄饨煮清淡一点吗?” “我煮得很清淡啊,都没有放油。” “现在路小姐吃了你的东西吐了,她可是老板妹妹,等会儿责怪下来,有你受的。” 路欢然刚吐完出来,经理忙将李听雨拉到跟前,卑躬屈膝道:“路小姐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新来的粗心,我都交代了好几遍了,还是给弄错了……” 路欢然擦拭着嘴角,喝水去顺气,一旁经理推了把李听雨,“还不和路小姐道歉?” “知道道歉,不知道把这碗东西拿下去,故意放在这恶心我是吧?”路欢然又发起脾气,转身就要骂人,眼睛在触及李听雨那瞬顿住。 李听雨同时看到她的脸,惊慌失措之下还有茫然。 她只和路欢然在商场见过一面,那会儿她就因为裴华生对她敌意很强,现在恰好在工作上抓到她的错处,想也知道不会轻易罢休。 “路小姐,对不起。” 李听雨虽然笨,也木讷,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但这种情况下也能及时做出反应,先道歉,其余的再见招拆招。 “你在这里上班?” 有了有趣的事,路欢然也不反胃了,环着胳膊,上下打量穿着工作制服的李听雨,一脸玩味,“裴华生呢,你可是他的未婚妻,他就让你在这种地方上班?” 裴华生原本要给她报名夜校上课,可她想要赚钱,一天都不想等,才会稀里糊涂找到这里,应聘了后厨打杂。 “我……”李听雨略显难堪,“我不是裴哥未婚妻。” “可他跟我说你是。” 路欢然说着站了起来,指尖挑起李听雨的脸,这张脸朴素寡淡,像白开水,个子瘦长,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个子高,以这样的样貌站在裴华生身边,的确逊色,不般配。 经理看出点什么,“路小姐和小李认识?” “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乡巴佬?”路欢然重新坐回椅子上,故意发作刁难,“你煮的馄饨害我吃吐了,你说怎么办吧?” 李听雨呆呆反应道:“那我重新给您做一碗。” “你傻啊,我都吃吐了你还做?” “那……” 路欢然一摆手,就要作主,“蒋经理,这样的人我看后厨是不能留的,让她滚蛋吧。” 知道她是故意的,李听雨还是慌乱起来,“路小姐,馄饨的做法都是一致的,我没有故意多放肥肉。” “我说辞退就辞退,这可是我家的地盘,我还做不了你一个打杂的主儿?” 这边的声音引人围观。 路臻东一进来便听到路欢然作妖的声音,他拨开人群过去,看背影认出了李听雨,神色一沉,“路欢然,大早上你在闹什么?” 第130章 到达顶峰的爱恨 从医院回到景园,林瓷一进门就被英姐拉住,她表情惊恐,将她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 “怎么了?”林瓷不解。 “我的小祖宗你去哪儿了?庭衍打了好几通电话来问我你回没回来,听声音都快着急死了。” 昨晚她找司庭衍时也是一样的心情。 要是昨天,她或许还是回个电话,可现在她筋疲力尽,肚子里这个血缘不明的孩子将她搅得天翻地覆,一整晚都没睡好,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让大脑休息一下。 “我没事,这不是回来了吗?” “可你……” 林瓷没听英姐把话说完,换好鞋子,累的直接将外套脱了递给她,“姐,我好累想要睡一会儿,有什么事等我起来再说好吗?” 发生了这么多事,连续两天没睡,林瓷一进房间便迎头倒下,陷入沉睡,糍粑跳上床缠着她,可她一都没力气去陪小猫玩了。 思绪混沌,陷入梦境。 噩梦阵阵袭来,梦中孩子的事暴露,五个月后羊水穿刺结果出来,孩子不是司庭衍的,苍白无光的病房里,孟萍的羞辱谩骂,孟老爷子失望的叹息,人群身后司庭衍漠然的眼神。 就连许曼卿都露出了无言的表情。 天旋地转之间。 林瓷又看到闻政得逞的,毁灭性的笑容,转眼间他像是恶鬼一般抱着个孩子走到她面前,“看看,我们的孩子,可爱吗?” 入睡不到十分钟,林瓷猝然惊醒,额头的冷汗渗在了枕头上,这样的噩梦太真实,太让人惊惧,她不要,她绝对不要走到那一步。 慌不择路下床,从包里摸出手机,林瓷翻找出医生的微信。 “沈医生,我想预约下周的流产手术。” … … 得知林瓷回了江海,司庭衍买了最近的航班,中午抵达江海,一刻未停回了家,进门就要找人,被英姐及时拽住。 “你别着急,小瓷没事,正在房间里面睡觉,回来的时候精神状态就不好,你别吵醒她。” 听到这话司庭衍才冷静不少,“我去看看她。” 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真的放心。 蹑手蹑脚推门进去,看到被褥下林瓷隆起的身体,司庭衍松了口气,关上门走到床边,眼睛锁定一直不老实的糍粑。 林瓷睡得正熟,糍粑在旁捣乱,一个劲往她怀里挤,好几次差点把林瓷弄醒。 司庭衍捏住它的后颈,毫不留情将猫丢到门外。 林瓷听到了点声音,翻了个身,司庭衍回到床边,正对上她平躺过来的脸,眼下淡淡疲倦的青色显露着她的困倦,因为怀孕也变得更加嗜睡,这一觉带着要睡到天昏地暗的架势。 “真坏。” 司庭衍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情不自禁握住林瓷的手抵到唇边,细细密密地吻着,连指尖也带到,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瓷的睡颜,有怨念,有心疼。 趁着林瓷入睡听不到,他便呢喃着,将心里话全部吐露,“受了委屈不告诉我,一个人跑回来,知道我有多着急吗?怀了孕也不和我说,如果不是大哥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说,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吗?” “我就那么不值得你相信?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肯多多依靠我一下?” 垂下脸,司庭衍用脸颊去蹭林瓷的手,一下又一下。 不知多久过去。 他才从房间里出来。 英姐做了点吃的知道他们都没吃东西,特意给他们垫肚子,“你先随便吃点,我去超市买东西,等小瓷醒了就能直接吃饭。” “辛苦您了。” 只要林瓷回来,司庭衍的脾性就能立刻温柔下来,他扶着脖颈,扭动肩颈活动了几下,“我去换身衣服陪林瓷一起睡会儿,没什么事您别叫我们。” 英姐出了门,司庭衍进了浴室。 花了半个小时洗漱,吹干的头发,让自己闻起来是沐浴露的香气,这样林瓷醒来才不会嫌弃他一身酒味,也就不会想起昨天的不愉快。 走到床边侧身躺下,司庭衍掀开被角盖在身上,从后侧抱住林瓷,吻了两下后颈算作晚安吻,刚闭上眼睛准备入眠,林瓷压在枕头下的手机不巧震动。 手机位置紧贴着司庭衍,他皱眉拿起来,困意变得浓烈,只想入睡,也没有去看林瓷信息的心思,可就是那无意的一瞥,身体彻底定住。 “林小姐,流产手术的注意事项我发给您,如果确定要拿掉明天再来复查一下。” 流产手术。 这四个字成了司庭衍眼睛捕捉到的焦点,他举着手机,手臂开始发酸,无力,身体的不适在加重蔓延,可与之相比的是那颗几乎被撕碎的心。 他点开手机密码,想要找寻一点误会的因素。 可是没有。 林瓷预约流产手术的信息像是击溃他的铁证,字字句句,如同剜心之痛。 … … 睡了几个消失,林瓷午饭后醒来,这些天江海阳光很好,强光被窗帘隔绝在外,房内变成的密不透风,看不到光时难免会恐慌。 林瓷坐起来去摸壁灯,昏黄柔和的灯亮起的瞬间,她听到黑暗中响起的一摸轻而淡的气息声,光亮起,不怎么明亮的光晕在这块黑暗空间撕出了一个裂缝。 司庭衍就属于裂缝中的那个意外。 林瓷揉了下眼睛,确认是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家,我不能回来。” 又是这样的语气,比昨天更甚,林瓷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又委屈,英姐说他发疯一样找她,可见了面却是这副冷漠的样子,这算什么? “当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回都可以,但下次要夜不归宿麻烦先和你家里人说一声,免得都怪罪在我身上。” 不过是稍显指责的话,司庭衍是不该生气的,更不该上升层面,但这两点他都做了。 司庭衍蓦然站起来,回头死盯着林瓷,聚拢着微光的瞳孔现在全部被黑暗填满,还是那张俊美的脸,可眼神却让林瓷不禁毛骨悚然。 “某些人连怀孕要流产都不告诉我,我不过是出去喝两杯酒而已都要报备了?” 看着林瓷从困惑到震惊的脸,再到心虚,司庭衍这一刻的恨达到了顶峰,爱也达到了顶峰,“林瓷,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蠢到连你要杀了我的孩子都浑然不觉?” 第131章 只是契约婚姻 林瓷才醒来,思绪昏沉,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现实里司庭衍应该还在京州,她可以一气之下回来,但司庭衍不能随便离开家,眼前这个究竟是真人还是噩梦还没散? 空洞的眼眸不聚焦,反复眨动几下,再次睁眼,司庭衍还在面前站着,身形颀长,像一睹即将坍塌砸下来的墙。 “司……庭衍?”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从床上爬起来,想也没想便伸手要去碰他,指尖刚擦过衣袖,司庭衍便侧身躲开,眼底无波无澜,寂静可怕。 林瓷扑了空,手无力垂倒下。 回想到醒来时他的那句话,慌乱感延迟袭来,他什么都知道了,怀孕,流产,没有一件事瞒过了他的眼睛。 林瓷一觉醒来,世界轰然倒塌,她现在身处这片废墟里,需要拼命往外爬,拼命找一个能够让司庭衍接受的理由。 指尖蜷缩,抓皱了床单,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抬起头,对上司庭衍痛苦的眼眸时,心底还是刺痛了起来。 她知道。 这次他恐怕不会原谅她了。 “你……怎么知道的?” 等了这么久,他想听的不是这么。 司庭衍扯唇苦笑,“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因为解释无力苍白,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只能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来缓和气氛。 房间本就漆黑无光,天空又突然下起雨来,雨滴沉闷地敲打在玻璃上,落在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上,雨声透过墙壁传到房间,多了层沉闷的意味。 一滴一滴,也敲到了耳膜上。 “我一直在等你开口,在机场路上,回到家,昨天一天我都在等你说,可你呢?”司庭衍声音怔怔的,伴随着哽咽。 在林瓷醒来前他已经自我反思了一场,反思她为什么不肯告诉他,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么不值得她信任。 在无数自我怀疑中挣扎,流泪。 睫羽还沾着未干的泪,分明是肩宽腰窄的身材,却在此刻莫名透出一股脆弱感,那种脆弱一触击碎,让人不忍。 可再不忍,她都不能说出真相。 “你昨天那样,是因为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在问,可她从不正面回答,反而每一句都反问过来,司庭衍几乎抓狂,精神上的躁动再也按捺不住,上手攥住林瓷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拉到自己面前。 鼻息相扑,肢体相撞,四目而对。 林瓷清晰看到司庭衍绷紧的下颌,“林瓷,现在是我在问你!你怀了孕不告诉我,我还能安慰自己你可能是想要给我一个惊喜,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我说,可流产呢?” “这也是给我的惊喜?” 他快被弄疯,语无伦次的质问,带着发泄,愤怒,和全部反扑的情绪,以为这样可以得到林瓷的一点回应。 可她只是抿了抿唇,便侧过脸去,没有再看司庭衍的眼睛,接着找了个最扯淡的理由,“……我现在工作很忙,我才刚进星途,如果怀了孕会让珊娜很为难。” 下一秒。 手臂被放开,夹带着推动的力气,司庭衍猛地将她推到床上,双膝跪上来,将她的身体圈在怀中,视线从高至低,让林瓷再也山躲不开。 “工作,珊娜?” 司庭衍一只手固定着林瓷的肩膀,渴望她能尊重他的情绪,给一个能够让他信服的理由,看着她时那双眼里有惊惧,彷徨,无奈。 所有情绪像是一阵强劲的风卷风袭来,可来的快,去得也快。 下一秒。 那些翻涌的色彩被风卷走,余下的是看待陌生人的空白。 “我知道你的在撒谎,在你醒来之前我发誓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你说出一个所以然,想要一个真相,可现在我不想了。” “……结婚这么些日子以来,你没有一天真的把我当过丈夫,没有把这个家当成港湾。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让你摇摆,签下离婚协议书,没有任何理由的隐瞒,流产。”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变成了凿子,凿空了林瓷的心,她望着司庭衍的眼睛,看着那双漂亮的,充满光彩的眸在和她在一起后一点点暗下。 像是被藏进乌云后的那颗星。 而她。 是他生命里的乌云。 司庭衍活动肢体,双手离开,双膝直起下地,这个角度,林瓷的眼底是空荡荡的天花板,耳边是他冷如霜刃的言语,“是我错了,我们一开始就只是契约婚姻,我不该带着你会爱上我的期许强迫你。” “犯蠢了这么久,今天我醒了。” … … 房内幽静无声,司庭衍走了两个小时了,餐厅里英姐的菜早就冷了,林瓷四肢麻木,起身时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跪坐跌倒在地上。 膝盖撞青了一大片,痛到了骨头里。 可没有人来扶她了,司庭衍也不会再继续包容下去,屈起双腿,林瓷将头埋下去,可眼泪还没掉下来,刺耳的铃声响起。 是珊娜的电话。 压制住情绪,哽了一声,“娜娜,怎么了?” “小瓷,你看一下电视。” “……电视?”林瓷没心情去看,可珊娜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的,“有什么节目吗?” 珊娜有些激动,“我记得你和那个辛棠是好朋友吧?电视在播她的节目,嘉宾是司庭衍大哥,总之你看一下吧……” 司庭衍这个名字按下了林瓷的开关键,勉强复活几滴血,林瓷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找到辛棠的采访节目,司宗霖鲜少面对镜头,可坐在镜头前,毫不怯场,儒雅从容。 前面几个问题还算普遍。 可很快采访换了画风,辛棠面带微笑,还维持着主持人的素养,说出的话却完全涉及了嘉宾的私生活。 “听说司先生最近几年都不再接受任何采访,可据我所知,司先生以前可是电视台的常客。” 辛棠专注着自己的采访词,全然不去管对面司宗霖缓缓冷下的脸,甚至失去了职业道德,挖掘起对方的隐私。 “但当时一直为司先生做采访的是我们节目曾经的台柱子黄乔枝,这我们就忍不住要八卦一下了,您现在不接受采访,是和乔枝姐有什么关系吗?” 第132章 不想失去他 节目播出,一向不在公众面前露面的司宗霖不但接受了采访,还被触及了隐私,他能做嘉宾本就提前引起了轰动和期待,节目上还问出了这种敏感话题。 没几个小时有关司宗霖和前女友的事便被扒了个底朝天,这事仿佛有推手一般,很快就有私密号出来爆料。 一股脑将司宗霖感情上的事全部抖落了出来,背后还涉及他那位前女友离开电视台被外派到内毕罗的内幕,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司家一手遮天,电视台当家女主持只是和司宗霖恋爱,就被司家用手段毁掉了前途。 最关键的是,他们分手不到半年,司宗霖就接受家族联姻,娶了姚家女。 那些谩骂的声音汹涌袭来,司宗霖所在的丰厦还来不及做公关,他便已经被钉死在了名为负心汉,薄情寡义的耻辱柱上。 司宗霖向来沉稳,名声清廉,有口皆碑,从没有卷进过任何丑闻当中,时隔多年上节目接受采访,便被扒出这些有损他形象的过往。 偏偏采访他的是辛棠。 辛棠又是通过司庭衍得到的这个机会,司庭衍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她的林瓷的朋友。 这件事追根究底,由林瓷而起。 看完节目。 她全然忘记了和司庭衍的争执,精神全部崩塌,耳边只有一个声音,这下她害到的不仅是司庭衍,甚至还牵连了司宗霖。 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还会牵连司家和司家背后的丰厦。 到时候。 她就是整个司家的罪人,罄竹难书。 一口东西没吃。 林瓷拿上车钥匙冲出门便直奔辛棠的住处,一路上眼前无数次出现重影,险些发生事故,憋着一口气平安无事到了辛棠家楼下。 上楼找到门前时,冷汗已经浸湿了鬓发,后背。 敲门声刚下去,门很快打开,辛棠像是早预料到林瓷会来,一点不意外,相反很平静,开口时还是朋友间的关心,“你怎么弄成这样,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这个出事说的自然不只是司宗霖一桩。 可怒火早点燃了起来,她的关心在林瓷看来只是虚伪的表现。 “为什么?”前后两次争吵,快要耗干了林瓷的所有气息,她睁着眼睛,可却无法保证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倒下,急躁茫然合在一起,肩膀抖得厉害,腹部也开始抽痛。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辛棠要怎么做,目的又是什么。 “为什么要问司宗霖那些问题,你是我的朋友,你不知道这样做会把我置于什么境地吗?” 哪怕他不是司庭衍的大哥,他也帮过她,把她从苏凌珍和杨蕙雅的殴打当中解救出来过,对待恩人,不该是这样的。 辛棠想拉林瓷进房间,可她站着一动不动,已经没有了迈动一步的力气,胸腔快缓不过气,呼吸时伴随着抽搐,那是气到了极致的表现。 想到了她会生气,可气到连解释都听不下去在辛棠的意料之外,可她哪里知道,这件事一出,直接将林瓷和司庭衍的婚姻推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司庭衍因为孩子和流产手术的事说了那么决绝的话,婚姻和感情刚碎裂,她的好朋友便利用她摆了司庭衍的亲人一道,从今往后,她要怎么面对他和他的家人。 在来的路上,悔恨和懊恼交织,她甚至想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是不会和司庭衍结婚的。 知道劝不动林瓷,辛棠便直接说出理由,以为这样会让她好受一点,“小瓷,我知道我利用了你和司庭衍的关系采访到他大哥很卑鄙,可我说的也都是事实,没有一句话是抹黑和杜撰,我有新闻人的职业操守。” “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司宗霖的伤疤,这不仅违背了职业道德,还毁了我们的友情!” 辛棠被她的话震住,微张着唇,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黏住了,堵着一团东西,很憋屈,很难受,这感觉更像是被林瓷说中了,才会没有底气。 “你说得也太严重了,何况司庭衍一直很包容你的,这件事是我做的,他要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她上手去拉林瓷,“你要是担心那我和你去找他,我亲自去说,有什么问题我一个人承担,不会牵连到你。” 这个解决方法,她不接受,甩开辛棠的手,眼中流露出憎恶。 这一眼让辛棠彻底慌了神,不再插科打诨,口不择言地解释,“小瓷……我真的没想把你牵扯进来,你之前拒绝帮我牵线搭桥,我就没再提了,才会找司庭衍。” “黄乔枝是我大学的学姐,我崇拜她,不想她就这么不明不白被司家赶出国……这么做就是想替她出口气,我真的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林瓷后槽牙紧咬,眼眶蓄着泪和红血丝,面孔堆积着愤怒,“没想过?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出了这口气后,我在司家就成了罪人!” … … 没有了走到车里的力气,林瓷走到楼梯间,直接坐在台阶上,手指麻木地翻找出司宗霖的电话,想打去道歉。 可电话一直占线。 节目刚播出就发酵得这么厉害,想必现在他的手机早被媒体打爆了。 垂下手,林瓷撑着额头想先平静下来,可她做不到,这么多事接踵而来,仿佛是注定了要让她离开司庭衍,好像也在告诉她,她留在司庭衍身边就是个错误。 可这样的预感越强烈,不想失去他的念头就翻涌得越厉害。 林瓷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分开是迟早的事,可她离不开他,也不想离开,之前忍着不告诉他这个孩子的真相,是不想司庭衍知道这么耻辱的事。 可司宗霖的事一出,直接将林瓷推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原先她还可以将孩子处理掉,再慢慢想办法修复他们的关系。 可现在,不能瞒下去了。 意识到这点,林瓷撑着墙起身,想马上找到司庭衍和盘托出,可才迈下台阶一步,腹部尖锐的刺痛袭来,紧跟着一阵湿热缓缓淌出。 第133章 是她把他推开的 搬了家后英姐来往不便,四十分钟的路程,一天便只有早晚去两次。 中午准备好午饭便回了悦府,晚上再去,餐厅的菜没动过,卧室客厅,楼上都不见踪影。 糍粑的碗里还堆着没吃完猫粮,但下午的猫屎没铲。 觉得奇怪,倒也没往心上去。 只当是两人和好,司庭衍带着林瓷出去吃了。 打扫好卫生。 今天又是糍粑洗澡的日子,将它带去宠物店洗过澡,回去时家里依旧空空荡荡, 不确定他们要不要回来吃晚饭。 英姐在客厅边踱步边给司庭衍打电话,打了两次那边才不耐烦接起,语气是以往少有的急躁。 “干什么?” 照顾他这么多年,她还从没见他这样过。 “庭衍?”英姐恍然了下,“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和小瓷回不回来吃饭,我好准备。” “不吃。” 丢下两个字,电话挂断。 英姐茫然不解,但归根究底司庭衍是少爷性子,偶尔有点脾气也是人之常情。 走之前确认没别的事情,英姐关门离开。 再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家里一切如常,甚至没有司庭衍他们回来过的痕迹。 第三天,第四天…… 到第五天英姐才隐约察觉不对,检查了衣柜,衣服都在,没有去旅行的可能。 一声不吭消失,难免让人担忧。 不得已才又准备打去电话。 刚拿起手机,玄关处传来密码锁开锁的声音,英姐忙不迭去看。 门打开,林瓷迈步进来,因为着急,忽略了她虚弱和苍白的脸颊。 “小瓷,你们去哪了?”英姐说着往她身后看去,“庭衍呢,在停车吗?” 林瓷扶着门框,堪堪站直,“……他没回来吗?” “你们也是的,出去也跟我打声招呼啊,害我担心。” “我……” 不想英姐多想,林瓷只好临时撒了谎,“我突然被安排出差,没和司庭衍在一起。” “啊?” 英姐一脸诧异,“他这些也没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没和你说吗?” 林瓷没力气,笑也僵硬,小幅度摇头,进去换了鞋便进厨房倒水喝。 万幸刚才袖子垂落,没被英姐看到手背的针孔。 握着水杯,勉强喝下一杯。 住院这两天身体好了许多,但医生叮嘱了以她的情况不能马虎,否则下次会更严重。 走出厨房。 英姐已经给司庭衍打了电话,话里话外满是埋怨,“你这个臭小子,快把我吓死了知不知道,等我改天告诉太太,让她教训你。” “……”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啰嗦了。” 挂了电话,确认他没事英姐才放心,转身这才注意到林瓷消瘦的脸颊,“你看你,出差几天怎么瘦成这样,想吃什么?我做给你补补身体。” 林瓷似笑非笑。 “鸡汤吧,我想喝鸡汤。” … … “你这样几天了?” 司庭衍刚进房间。 路臻东推开门,亲自将吃的端到他面前,又叫了人进来打扫卫生。 他一口没动,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路臻东恨不得把吃的喂进他嘴里。 “你准备把自己饿死然后让林瓷来给你收尸吗?” 听到林瓷,司庭衍淡淡瞥了路臻东一眼,没搭理,倒下就要睡觉。 这些天他几乎二十四小时蹲守在医院,还是路臻东把他抓回来往水里丢了几颗安眠药才让他睡下。 不然这样下去早晚要猝死。 可司庭衍睁开眼睛就要去医院,他想看看林瓷是不是真的那么狠心。 狠心要拿掉他们的孩子。 可等了这些天,并没在妇产科看到林瓷,以为她改了注意。 却不想只是临时出差。 “快点吃东西。”路臻东直接将他拽起来催促,“你非要我喂你吃?弄得别人看见了以为我们什么关系呢。” 司庭衍没胃口,现在只想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我不吃。” 他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路臻东拽住他,“你又干什么去,不要命了?” “找点事做。” 怕他乱来,路臻东只好跟着。 可一整天,司庭衍从网球室打到游泳馆,又跑去攀岩,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做完这些气都不带喘的。 路臻东平常只出没风月场所和名利场,从不做这些吃力流汗的事。 便中途将萧乾叫过来陪着司庭衍。 自己在旁看着。 他们攀岩,他坐在下面喝茶,惬意悠闲。 萧乾怕到一半累得提前下来,气喘吁吁走到路臻东面前。 “哥,他是不是疯了,哪来的这么多劲儿?” 话才问完。 司庭衍又爬完一面墙,从上面下来卸下转备,走到两人面前。 “你们玩吧,我回去了。” “啊?”萧乾一脸受了蒙骗的无辜,回过神司庭衍已经离开了攀岩馆。 他缓缓对上路臻东无奈的眼神,“怎么回事啊?” “吵架了,还能怎么回事?” 具体的路臻东不清楚,只知道司庭衍这几天都住在南安的酒店,基本把这当成了钟点房。 一天之内只有凌晨会回来洗澡,再叫人送个衣服换上。 天天如此,问他什么也不肯说。 路臻东能做的也只有看着他不饿死,仅此而已。 … … 司庭衍没回来,林瓷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到后来几乎是因为身体过于虚弱而昏过去的。 被吵醒是开门声。 强撑起眼皮,看到司庭衍的身影进来,步履虚浮,没走几步便直接在沙发上躺下。 夹带进来的还有一股香水味和酒精气息。 隔了三五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林瓷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摸到灯,将壁灯亮起走到他身边。 他歪倒着,身上衣物凌乱,喝了酒,醉晕了过去。 已经不省人事。 起码现在还是他的妻子,秉承着这种精神,林瓷去洗手间拿了热毛巾,接着坐过去将他半扶起,伸手去解开衬衫钮扣。 领口的那颗扣子本就是敞开的,他锁骨与清瘦的喉结暴露在外。 比那还惹眼的是衬衫领口上一抹糊掉的红色。 红色蔓延到了脖颈下巴。 弄脏了很大一片。 加上他身上的香水味,想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也难。 可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将他叫起来质问? 分明是她把他推开,把他热烈的心熄灭,把他的感情踩碎。 他会离开,会疲倦。 她应该早知道的。 活动顿住的手,林瓷拿着毛巾擦上去,盖住显眼的红,手劲轻柔的擦拭着,看似平静无波,可泪水早已泛滥。 司庭衍闭着眼睛,感受到她温柔的擦拭,知道她一定看到了那些。 没有质问,没有气愤。 果然——她对他毫不在意啊。 第134章 被丢进垃圾桶的爱 简单给司庭衍擦拭了下身体,换了衣服,扶上床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关了灯。 林瓷站在黑暗里看着司庭衍熟睡中的脸颊,手不由自主抬起,想触碰,又收回。 反反复复,最后还是回到另一侧,默默躺下。 香水味一整晚都没散。 那么香的气味,每一刻都在侵袭神经末梢,让人辗转难眠。 林瓷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司庭衍失踪几天的去向。 那天他被气坏,人在失去理智之后什么都有可能做,尤其是他身边还有萧乾和路臻东。 或许他想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又或许有那么几个瞬间真的厌倦了这段婚姻。 可不管是那种。 她都没有资格吃醋,埋怨。 这一切。 是她自作自受。 … … 住院几天,身体虚弱,林瓷醒得晚了些,今天又答应了珊娜要去公司。 起床时身边的位置早就冷掉。 林瓷急忙起床洗漱,出去时房内空荡,英姐从厨房出来,“醒了?快吃早餐吧。” 林瓷张望一周,确实没有司庭衍的身影,“……庭衍走了吗?” “说是要开会,早就走了。” 他已经连见都不肯见她了。 味同嚼蜡般吃完早饭,林瓷进衣帽间穿外套,路过司庭衍挂着西服那一侧,随意一撇,垃圾桶里一条眼熟的领带出现在里面。 林瓷愣怔住。 几分钟后才眨了眨眼,弯腰将领带捡起来。 是她买的,她送的。 司庭衍收到时很高兴,直接在脖颈上圈了几道,捧起她的脸亲了又亲,“老婆怎么对我这么好?” 当时她说他傻。 “一条领带而已,算什么?” “算老婆的爱。” 可现在,爱被丢进了垃圾桶。 林瓷一个人开车去星途,车辆缓慢驶离,盯着即将远去的车尾灯,司庭衍踩下油门,从后跟上。 一路跟着,跟到星途。 看着林瓷停了车进去,司庭衍将车熄火,陷进座椅里,什么也不做,只是望着林瓷消失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上午就这么快耗过去,本打算就这样过去,可裴华生的电话不依不饶进来。 “司总,你在哪儿?” 他开口便问。 问得司庭衍心声烦闷,“干什么?” “今天是盛光的收购仪式,我昨天打电话你都没接。” 隔着话筒,裴华生扯着声,显然有些急,不仅是昨天,前几天他都没找到司庭衍。 这就算了。 林瓷也联系不上。 前些天司宗霖那里又遇上了麻烦,没顾上盛光的事。 可收购仪式是定好的,不能随便改。 “你代表我参加就行了。” 现在盛光没了闻政,已经不值得司庭衍亲自到场。 可裴华生坚持。 “不行,今天说什么你都要出席,哪怕十分钟。” 知道他也难做。 “知道了,现在过去。” 还是不放心,他生怕一离开,林瓷就回去医院做手术。 保险起见,走之前司庭衍先和珊娜打了招呼。 “你说小瓷?”珊娜语气疑惑,“为什么要看着她?” 不想说那么多。 司庭衍直接编了个借口,“我订了餐厅,晚上想和她一起吃饭。” “哦我懂。” 珊娜暗笑几声,“也应该的,小瓷前几天因为司宗霖先生的事很自责呢,好像还跟她那个好朋友决裂了。” “我大哥?” “是啊。” 没想到他一点也不知道,更没想到林瓷什么也没说,“小瓷觉得是因为她,她朋友才采访到你大哥闯了祸。” 前些天司宗霖的事司庭衍知道,采访是他推的,出了事他该负责。 也深更半夜找去过,可司宗霖连门都没让他进,只说了句:“这点事也值得你这么晚跑来一趟?” 司宗霖高中就跟着司父学习集团事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点绯闻和抹黑,用不到一天便平稳解决。 突然被翻开旧伤疤的确让他意想不到,但事发之后仍然有冷静处理的能力,那点事伤不到他,也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林瓷却将这事看得格外重,重到不惜和多年好友决裂。 … … 心不在焉参加完收购仪式,司庭衍一刻都不想多待,想要离开,可手还被周禹握着。 好歹盛光以前也是ME的劲敌,收购仪式多方关注,司庭衍这么不用心就算了,还迟到。 周禹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轻易逃了。 “司总,你这么急匆匆来急匆匆走,是没把我们放眼里?” 他故意惹火,“我们还订了位置,准备一起去喝一杯庆祝一下呢。” 收购之后周禹也正式成了ME的人,借机调侃一下司庭衍,也就现在有机会了。 司庭衍刚想拒绝。 可那边根本不给他机会,“好了走吧,你也体谅体谅裴秘书忙里忙外那么多天,否则该叫人说你不体谅下属了。” “你不去,今天你那份酒就得他喝了。” 司庭衍的确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的人,加之这段时间裴华生的确替他干了不少事。 半推半就去了酒店,饭后又被拉去酒局。 手机开了铃声,只要珊娜电话打来他就会立马接到。 酒局后半场不知哪里找来了女人,年轻鲜嫩,各个八面玲珑。 司庭衍最厌恶这种乌烟瘴气的场合,没待多久便起身离开。 走出包间,低头往外走,没注意到前面准备好撞上来的人,被设计了个偶遇。 “表哥。” 杜宛盈捂着肩膀,“你怎么在这儿,来应酬吗?” 她有一阵没出现,加之回京州时跟孟萍说了那样的狠话,司庭衍对她的戒心自动降低。 “嗯,应酬。” 杜宛盈做出惊喜又庆幸的表情,“太好了,我正好愁回学校的地铁没有了,你能送我一下吗?” 司庭衍拧眉,“是她让你来的吗?” “她?” 他连小姨也不愿意叫了。 “不是啊,我刚好和同学在这里聚会,不信我带你去看。” 她说着就要转身去包间,司庭衍却懒得折腾,“不用了,走吧。” 回学校也算顺路,他是厌恶孟萍的种种手段,但如老爷子所说,杜宛盈心眼不坏。 司庭衍喝了酒,提前将司机叫了过来,这么一来杜宛盈便和他一并坐在了后排。 看出他心情不佳,故意找话去聊,可他兴致缺缺,爱答不理。 马上就要到学校。 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不能这样白费,孟萍电话里恶狠狠的警告还言犹在耳。 这次她拿了杜宛盈的婚姻做要挟,如果她再不出手,就要被塞给二婚海产商做妻子。 那样的人生,她不要。 不动声色将袖口里准备好的蕾丝内裤抽出来,她挪动身子,坐到边沿,手往夹缝中塞去。 手抽出来时,顺带将手腕上的手链取下。 做出无意掉在车里的样子。 做好这些。 车子正好停在学校宿舍楼下。 没有多话,杜宛盈道了谢下车,平静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第135章 没个孩子 林瓷比司庭衍回来得更晚,几天没去公司,工作堆积,加班到十一点才驱车回来。 车停好走到门口。 像是算准了时间似的,杜宛盈电话打来,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 “林姐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你睡了吗?” “没有,我刚回来。” 不知道她什么目的,林瓷谨慎对待着。 “那就好。” 杜宛盈又好像没有任何恶意,“就是我今晚遇到了庭衍哥,他顺路送我回学校,但是我好像把手链掉在车上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 “手链?” 这倒算正常的请求。 林瓷应下,推门进去,在玄关拿到司庭衍的车钥匙,开了车门,坐进去翻找。 “一条银色的,蒂芙尼的。” 林瓷弯下腰,借着车内微弱的光芒去找,一抹不清晰的钻石闪光落入眸底,林瓷伸手去拿。 好巧不巧,指尖触到一点不该属于车内的触感。 不是冰凉坚硬的车门,也不是皮制座椅,是蕾丝布料。 顺着触感,林瓷摸过去,轻轻带出,一条黑色蕾丝丁字裤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赤裸裸的,火辣辣的。 像是明晃晃地在告诉她,这辆车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林姐姐?” 在林瓷的无声中,杜宛盈猜到她一定看到了那条内裤,没有女人会在丈夫的车上看到这种东西还不生气的。 让他们误会,争吵,感情变质,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样不好,不对。 可人都是利己的,她必须要替自己考虑,最多在心中说声抱歉罢了。 “手链我找到了,改天你来拿还是让庭衍送过去?” 不过一分钟,林瓷便理好了情绪,平静问话。 杜宛盈讶异她的沉着冷静,“不,你别告诉庭衍哥,我不想麻烦他,你有空吗?我们约个地方我去取。” “好,过些天下午吧。” 将手链装进口袋里,内裤拿出来,没有多看,直接丢在垃圾桶中。 房内灯早就熄灭了,司庭衍照例躺在另一侧,不知何时已经入睡。 林瓷装着满腹酸涩和疑问,可能做的也只有用夜晚抹平一切。 … … 加班连续一周,林瓷醒来司庭衍已经离开,回来时他早已经睡去。 同床共枕却零交流,还是夫妻但已经形同陌路。 抽了空带着手链去和杜宛盈见面。 她站在商场门口,接过手链时脸上堆满了庆幸,“谢谢你林姐姐,这条手链对我很重要,要是丢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下次要好好保管,别再弄丢了。” 杜宛盈点头,“一定。” 说着又挽住林瓷的手,“林姐姐,我请你喝咖啡好不好?” “不用了。” 林瓷还不想和她有过多往来,杜宛盈却坚持,“为什么啊,跟我一起去逛逛吧,正好我还想让你帮我挑挑香水呢。” “我那天坐庭衍哥的车,车里的香水味好好闻,你喷的是哪一款啊?” 观察着林瓷的脸,她有一瞬间的微滞,这就是她要的。 “我忘了。”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脆弱,林瓷只好强颜欢笑承认下来。 “啊,怎么这样?” 将杜宛盈的手推下来,林瓷婉拒,“我真的还有事,先走了。” 和杜宛盈分开,林瓷走到车旁,站了会儿又折返回去。 找到化妆品专柜,盯着柜台里那些漂亮剔透的香水瓶子,不由去想,残留在车里是哪一款。 她去时车里没有气味,自然分辨不出。 只是傻傻在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这种抓奸情的事不是她该做的。 也没理由去做。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静等五个月后的结果。 刚走开几步,身后有一道突兀的骂声响起,“留了几年学都学什么了,连点哄男人的本事都没有。” 林瓷闻声回头。 在化妆品柜台前看到了姚若涟低头站在一个美貌妇人面前,一声不吭挨着骂,不辩驳,不离开,一动不动。 “现在好了,他跟别的女人的事都闹出来了,你知道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些天一帮人来问我我家姑爷是不是还惦记着前女友,不然怎么跟你结婚几年都没个孩子。” “你是聪明啊,知道人家不喜欢你你就跑出去,留下我天天给你收拾烂摊子。” 柜姐将新品拿过来给女人试用,顺带瞥了一旁的姚若涟两眼。 眼神充满好奇,古怪。 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看过了,很习惯。 骂也骂过了,女人还是不解气。 直接将一堆化妆品塞给姚若涟,“你平常也打扮打扮,不然哪个男人能对你有兴趣?” 姚若涟捧着一堆化妆品,很排斥,但又不能拒绝。 那份排斥写在脸上,又不能开口。 “嫂子?” 林瓷解围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姚若涟和身边的女人同时看去,她走过来,直接亲昵地拉住她,“你也在这儿买东西,好巧。” 也不管姚若涟茫然的眼神,林瓷又看向和她同行的女人,“这位是?” “我是若若母亲。”女人挺直脊背,“你哪位?” 姚若涟急忙道:“妈,这是林小姐,庭衍妻子。” “庭衍妻子?!” 女人一脸震惊,眼神变了又变,像是想到了什么,但表面功夫必须做足,“早就听说庭衍结婚了,只可惜没办婚礼,我也没能参加。” 她说着竟然要去包里掏钱给林瓷做份子钱。 姚若涟忙按住她。 “妈,不用了。” “是啊,说什么份子钱就太见外了。”林瓷微笑着拉过姚若涟,将她手里拿着化妆品拿开,“正好我愁没人陪我逛街呢,伯母把若涟姐借我一下就好了。” “这算什么,那你们去玩吧。” 将她从里面解救出来,林瓷后知后觉抽出手,表情也恢复了正常,“不好意思,刚才看你很为难,就想着把你拉开,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 姚若涟面露感激,“是我要谢谢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那个人……真的是你母亲?” 毕竟言语那样刻薄,任谁看都不像是母亲。 “不是我生母,但的确是她把我养大的。” 也正是因此,她才会不好反驳,从悲伤的情绪里出来,她看向林瓷,“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 “不用谢,这件事本来也有我的缘故。” 林瓷没想到辛棠的采访没影响司宗霖太多,却影响了姚若涟,“采访大哥那个主持人是我朋友,是我要说抱歉。”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姚若涟宽慰她,又有些落寞道:“何况,那位主持人说的也没错,司先生的确对黄小姐情根深种。” 第136章 只是名义夫妻 一周的班加完,林瓷难得早早回家,进门前看到了司庭衍的车停在院子里。 做好了要碰面的准备。 进门就看到他从卧室出来,司庭衍低眸系着领带。 看到林瓷回来连余光都没从她身上扫过,仿佛她只是一道空气。 无色无味。 想和他说些什么,哪怕只是琐碎的,比如这些天在忙什么,又比如身边是不是有了别的人。 可司庭衍连给她酝酿开口的时间都没有。 从她身边路过,换了鞋子,开门时糍粑跑过来挡在他腿前。 兴许连猫都察觉了他们的不对劲。 想用这种方法替林瓷挽留一下司庭衍。 可司庭衍没再心软,又或者说那天起他的心就没了。 弯腰将糍粑从地上抱起来。 司庭衍有模有样揉了两把,“你挡在这我就出不去了吗?” “傻猫一只。” 转身将糍粑丢进去,不再停留,大步离开。 门关上的刹那,林瓷才堪堪挤出一个“你”字,可司庭衍没有听到。 糍粑蹲在地上喵呜两声,仰着一张委屈的小猫脸,有点可怜。 林瓷对上它楚楚可怜的眸子,自嘲一笑。 … 在车里坐了会儿,那扇门还是没有打开,不再等下去,司庭衍启动引擎,驾车离去。 司宗霖打电话让他去一趟,没说是什么事,故弄玄虚。 这些天林瓷没去过医院,只当她暂时打消了流产的想法。 可司庭衍也没松懈。 前两天便趁着她睡觉在车上安装了定位器,不能一直跟着,那就实时盯着。 到司宗霖家时还早。 保姆吴嫂准备了晚饭,“庭衍来了,快坐。” 和英姐不同。 吴嫂早到了退休的年纪,但是司宗霖生母带来的人,哪怕年迈也不肯离开,坚持留下来照顾司宗霖的饮食起居。 司庭衍道了谢坐下,司宗霖从楼上下来,下来前在书房忙工作,还戴着眼镜,眉眼间有些疲倦。 “又工作这么久,身体不要了?”吴嫂以长辈的口吻揶揄着。 司宗霖摇摇头坐下,“不要紧。” 吴嫂叹着气离开。 餐厅空静下来,司宗霖拿起筷子吃饭,随意道:“多吃点,臻东跟我说你瘦了很多,还去酒店住了好久,又跟林瓷吵架了?” 这件事司庭衍只能和司宗霖说。 “她要做流产手术。” “她既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司宗霖不疾不徐,咀嚼完一口饭,侧眸看向司庭衍,“你没问?” “她什么都不告诉我,背着我就预约了手术,还有什么好说的。” 司宗霖不语,像是知道了什么,但没说出口,“现在盛光被收购,你可以把ME交出去到丰厦来了。” “我没兴趣。” 自从司庭衍回到江海,司家那些人便总猜测他要和司宗霖争抢财产。 可他从没有这种心思,也不想被凭空揣测。 “那如果我说作为交换呢?” 司宗霖还在吃东西,话说得轻巧简单,司庭衍却没听懂,“交换是什么意思?” “你到丰厦来,我把闻政弄走,他不是一直在挑拨你和林瓷的感情吗?他不在了,就没人影响你们了。” 拿司庭衍最在意的东西来换,他一定会答应。 “他就是个狗皮膏药,你怎么弄走?” “我有我的办法,你只要点头答应就行了。” 司庭衍有所迟疑,这个交换的确很诱人,他烦闻政良久,偏偏这个人格外厚脸皮,上次出了那种事还不死心。 在这方面来说,他简直够坚持的。 让闻政消失,他自己也不是办不到,只是相对要麻烦许多。 现在还在和林瓷冷战。 他的确分不出更多的心神收拾闻政。 能借司宗霖的手铲除这个心腹大患,何乐而不为? “行啊。”司庭衍没多考虑,“我早就看他烦了。” 他话才说完,司宗霖便忍不住笑了,镜片下眸眯做一条线,往常冷硬的脸上浮现了几丝柔和。 “笑什么?”司庭衍一头雾水。 司宗霖止住笑意,无奈道:“你跟林瓷冷战这么久,心里还是那么在意和她的感情。” “我为什么要在乎一个不爱我的女人?” 司庭衍起身,冷着脸否认这一说辞,“今后我跟她只是名义夫妻,不会涉及真情,我不想闻政再出现只是嫌他碍眼,仅此而已。” 一口气说完就走,丝毫没有停留。 司宗霖也没拦,随着他去,这便是司庭衍的性子,直来直往。 也是他一直羡慕的。 走到门口,遇上从外面回来的姚若涟。 “庭衍?”她看向房内,“来找你大哥?怎么不多坐会儿?” “不了,该聊的都聊完了。” 司庭衍抬步下台阶,姚若涟想到林瓷,又叫住他,“庭衍……” 他侧抬头,月光下是一张俊美无暇的脸,眸中透出点清亮,和司宗霖有几分像,可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小瓷还在因为你大哥采访的那件事内疚,你最好多安慰安慰她,让她别多想。” 林瓷那天帮她解围,提起这件事时的表情有着无法忽视的自责,可她们终归不熟,她不能多说什么。 但司庭衍是丈夫,枕边人,多安抚下总是没错的。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珊娜提过这件事,可司庭衍没往心上去,这对他,对司宗霖的确都无关紧要。 可他不知道,林瓷耿耿于怀了这么久。 “上次我们遇见,她提起这件事……所以见到你我就想起来了。”姚若涟察觉到不对,“怎么,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不应该。 在许曼卿那里吃饭时他们感情很好,就算林瓷不说,司庭衍也该察觉到的。 “知道。”司庭衍没再问,神情冷了冷,“我会和她说的。” 他驱车离开。 姚若涟走进房间,她从小在不怎么健康的家庭里长大,天然地能察觉到一些氛围里的古怪,司庭衍和林瓷现在的关系,就是古怪的。 可这到底不归她管。 她在司家,也不是真正的大嫂和司太太。 走到客厅,司宗霖在餐厅听到了声音,没有回头就能确定是她,“吃晚饭了吗?” 她不想和他同桌吃饭,回国后便一直在尽量逃避。 “嗯,吃过了,我先上去了。” 司宗霖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和伯父伯母说了吗?离婚的事。” 第137章 这么狠的一颗心 “我提过。” 离婚是结婚是就定下的约定,开始也意味着结束,这些姚若涟都是有准备的,也没有任何要赖上司宗霖的意思。 可姚家并没有那么轻易放过司宗霖这个便宜女婿的意思。 司家在江海威望极高,丰厦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司宗霖手上有无可匹敌的权势。 搭上他,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当年结婚。 数不尽的豪门政商抢着将女儿送到他眼前,姚若涟是中间最不积极,不显眼的那一个。 她也清楚,这就是司宗霖选上她的原因。 最重要的无外乎一点——家族没有那么复杂,有一日结婚时也好甩开,不会牵扯太多。 她也很听话。 知道他结婚的目的,便特意出国留学,以免的他还要和她装和睦夫妻。 现在期限一到,离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提过就够了,明早有空我们去办手续。”司宗霖说话时眉眼不太,口吻极淡。 显然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对他来说还不如工作。 “好。”姚若涟应下声,抬步上楼,一口气沉沉压下来,呼吸凝固。 司宗霖在司庭衍面前是大哥,可靠可依,有着独当一面的沉稳,也有兄弟间的亲昵,工作上他雷厉风行,对待下属宽厚平和。 可只有在她面前的他是那么冷漠,遥远,冰冷如水中月。 哪怕近在咫尺,可伸手去碰时,只能摸到刺骨寒凉的影子。 … … 司庭衍出去了没多久便回了景园。 今晚英姐不来,折返路程太长,他们这些天又不怎么在家吃饭,英姐便减少了过来的时间。 以为他又要夜不归宿或深更半夜才回来。 林瓷便自己煮了面吃,简单又清淡的素面,看起来没有什么胃口。 她吃得很艰难,但为了身体所需的营养,不得不吃。 那次突然见红,情况危机。 可以直接趁机会拿掉孩子,可昏迷前一刻,她眼前全是司庭衍支离破碎的眸光。 杀死他们孩子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都有二分之一的可能是她和司庭衍的。 最后时刻,她还是选择尽量保住。 那几天很危险,每天都有可能会失去他,虽然艰难,可还是勉强留了下来。 可医生说要保持心情的愉悦,不能让孩子感受到母体承载他的痛苦。 这些天她尽量平稳心情,不去多想。 可丢进垃圾桶的领带,车上的蕾丝内裤,司庭衍身上的吻痕。 太多了。 她怎么可能不多想。 司庭衍突然开门回来,将正在发呆的林瓷唤回思绪。 她从面碗前抬起头来,染着雾气的眼睛楚楚可怜,就好像是被丈夫丢弃在家的原配。 分明是加害者,却偏偏要一副受害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林瓷这次反应快了些,可开口的话却产生了歧义,“你怎么回来了?” 冷战这么多天,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司庭衍刚被唤醒的那一丝不忍心再度熄灭,被怒意取代。 “这是我家,我不能回来?” 林瓷嗫嚅着唇,“我不是……” “就算我们只是假夫妻,但我要回自己家还用不着经过你的同意。” 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攻击性,再没有过往的温柔。 司庭衍经过餐厅,瞥了一眼,看到林瓷碗里的清汤寡水,“就吃这点东西?” 以为是关心。 结果只是讥讽。 “不是做了手术吗?好歹要多补补吧,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你这么狠的一颗心。” 林瓷听到身体里鲜血淋漓的声音,一张脸惨白如纸,格外难堪。 原来他以为孩子已经没了,这样也好,五个月后的结果,是好是坏就只有她一个人会知道了。 司庭衍也不管傻站着的林瓷,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搜寻一圈,找出了食材,开火便要做饭。 林瓷轻柔的声音传来,“你还没吃饭吗?我可以做。” “不用了,我们只是假夫妻,就算是真的我也没理由要求妻子给我做饭。” 他每一句假夫妻都是在往林瓷身上捅刀子。 可走到这一步,也都是她自己的推动,她怪不了任何人。 尤其怪不了司庭衍。 饭很快做好,司庭衍将菜端上桌,那么短的时间里他便煎了牛肉,煮了汤。 热气与香气扑来,他在对面坐下,林瓷没脸再待,端着自己的碗就要离开。 “坐下。” 司庭衍眼皮不抬,“虽然我们是假夫妻,但帮我分担一下晚饭,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林瓷坐下,没作声。 那天之后他们就没有像今天这样同桌吃过饭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亲昵,变得安静,每一分每一秒都透着窒息。 司庭衍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抬眼盯林瓷两秒,才发觉她这两天瘦了那么多。 “怎么不吃排骨,不好吃?”他问,语气不好,但也是在催促她吃东西。 “没有。” 林瓷夹了块排骨送到嘴里咀嚼,最近她孕反问题好了许多,已经可以吃荤腥。 这是个很好的谈话机会,上次突然得知她要流产,情绪激动,没把握好分寸。 可现在起码可以平心静气地聊聊这个孩子。 他想知道,她究竟为什么不要他。 “你……” 或许是静了太久,两人都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又同时开口,打破了死寂。 声音又一起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时,各自脸上都有着化不开的苦楚。 “怎么了?”司庭衍先问。 林瓷本想询问他关于车上蕾丝内裤的事,却不知如何开口才能显得不那么理直气壮,“没什么,你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不打算……” 做掉这个孩子几个字到了嘴边,门铃声像是掐着点响起,让他好不容易酝酿下去的情绪打断。 “谁啊,这个点来。” 司庭衍带着不满去开门,门打开,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像是在哪见过,可又想不起来了, “司,司总。”门外人结结巴巴了一声,眼睛越过他去看房间里面,像是在找别人。 “你谁啊?” 司庭衍没好气的。 “您不记得我了,我是闻总身边的秘书小林。” “不记得。” 司庭衍一点面子都不给,“你来干什么?” 他蹙着眉,就知道闻政阴魂不散。 “我……”小林探头去看房间里面,却被司庭衍挡得严严实实,“我找林瓷姐。” 第138章 只是仇人 “找她干什么?” 司庭衍全程挡在门前,不给小林任何窥探到里面的机会。 小林不傻,看得出他有意不让他见林瓷。 他对这位司总的印象一直不怎么好,喜欢和盛光作对就罢了,还暗中撬走了林瓷。 现在盛光因为闻政而没落,闻政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要被送到国外。 他受过林瓷和闻政的恩。 不想他们就这么不明不白结束,这才找过来,想要在闻政走之前起码再见林瓷一面。 可显然,有司庭衍在是很难办到的。 小林没有跟着周禹去ME,他辞职,说什么也不肯和多年对手同流合污。 自然也就不怕司庭衍。 壮了壮胆。 他开口:“我找林瓷姐有私事,虽然现在你是她的丈夫,但还没有理由干涉她的私事吧?” “所以呢?” 司庭衍完全不吃这套,“说完了?说完了就滚蛋。” “你!” 知道他今天说什么都不会让步了。 小林干脆上前一步,趁司庭衍不防,突然高声大喊:“林瓷姐,是我!闻总马上要走了,你……” “臭小子,给我闭嘴!” 司庭衍怒斥出声。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瓷闻声出来,刚漏一个身影便被小林捕捉到。 “林总!” 他激动地叫了声。 林瓷认出人,走到门口,“小林,怎么是你?” “我来找你有很重要的事!” 小林说着恨不得闯进去,可面前的司庭衍却将里面挡得密不透风。 他被迫退出来一个,可怜兮兮道:“林总,我们能不能单独聊聊?” 林瓷瞥向司庭衍,看出了他的敌意,他们关系已经恶化成这样。 她不想再继续做让他不开心的事了。 “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他……”她顿了顿,还是道:“他是我老公,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司庭衍眉间轻垂,面容柔和了些,但也没有因此就忘记之前种种。 “可是,”小林看了眼时间,知道不能再拖,“好吧,就是闻总,他要被强制送出国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有关闻政的事,她还算冷静的,“出国也没什么不好。” 到了国外,闻政还是能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可是他不想走啊,他……他被人算计,”小林说着扫了司庭衍一眼,“现在没了盛光,被周总背叛,难道连你也不管他了吗?” “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狠心。 又是狠心。 好像不管她怎么做,都会被说成狠心,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不把什么罪过都推到她身上呢。 “那你要我怎么做?” 林瓷反问回去,面无表情时浑身有种无法亲近的冷感。 “就是,就是想让你再去见闻总一面。” 这是对他们感情最后的告别。 林瓷突然嗤笑,抬手将司庭衍从门前拉开,以为她真的要过去,他下意识要去阻拦。 可手伸出去才发觉根本没有资格。 抬头看向林瓷的背影,她没走,只是站在门前,“如果我和闻政只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我或许会去。” “可现在,他对于我来说是仇人。”林瓷身形清瘦,长裙裙摆随风摇曳,划过脚踝,看上去单薄,说出的话却充满无法反驳的力量。 “等那天他死了,需要祭拜了,我或许会去他墓碑前吐一口口水。” “其他的,想都别想。” 门砰地摔上。 小林站在门外,目瞪口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他和林瓷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她跟闻政直接又发生了什么。 更没想到。 曾经发誓要白头偕老的眷侣,会走到今天死生不复相见的地步。 没有将林瓷带来,小林很是没脸去见闻政。 但共事这么多年,今天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他还是赶到了机场去送别。 闻家不知出了什么事,最近风声很紧,一连停了好几个项目,江海这两年最大的城建招商也退出。 闻政被找到后更是被寸步不离看着,以最快速度办了签证出国。 连一口喘息的时间都没给。 小林到时周禹也在,不知和闻政说了什么,走之前手在他肩上轻拍两下,像是某种宽慰。 路过小林身边,他瞥过脸去,一副对待叛徒的表情。 对他而言,周禹出卖盛光,加入ME的确是叛徒行为。 可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能只顾及情意,盛光上到研发部,下到保洁阿姨,都需要工资,需要生活。 可闻政生在富贵之家,吃过的苦也就创业那几年,为了爱情一再不顾工作,周禹提醒过好多次,他不听,一意孤行。 才会弄成现在这样。 走出机场,周禹的车停在一旁,他走到驾驶座坐下,裴华生坐在副驾驶,还在看文件,在工作方面,他们是一种人。 出身不好,就格外珍惜现在。 “怎么样,人走了?” 周禹看了眼时间,“十点的班机,明天到。” 闻丛山用闻家一半基业换闻政免于牢狱之灾。 纵火是大罪,又被司宗霖找到了铁证,为了保住闻政,闻丛山一夜白头,将他送出国已经是最后的挣扎。 “他要庆幸自己有一个好父亲。”裴华生一边看着文件,一边漫不经心评价。 “就是有人生来好命,有什么办法。” 周禹启动车子,驶离航站楼,一路上过于安静,他便想找点话聊,“你和路小姐分开了?” “我们没在一起过。” 这种回答在他看来就是嘴硬,“没在一起,但是可以接吻,可以去开房,你们还真是够开放的。” 裴华生表情不自觉一沉,“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 意识到被将了一军。 裴华生无奈闭嘴。 “不过我前些天听建琛的梁总说她要结婚了,你赘入豪门的梦怕是要碎了。” 裴华生从没想过会跟路欢然怎么样,可她突然结婚,这的确有些意外。 “结婚?我怎么没听说。” 周禹还在调侃他,“路小姐肯定怕你去抢婚,故意瞒着你呗。” 裴华生面露轻蔑,“那种蠢事,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做的。” 第139章 怎么,你想娶她? 司庭衍最近脸色就没好过,英姐做事也小心了许多,虽然照顾他这么多年,但好歹是雇主关系,多少需要察言观色。 可今早司庭衍难得给了一个笑脸。 还主动打招呼。 “早。” 英姐愣住。 前几天他可是眼都不抬,说句“走了”就开门离开,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今天在家里吃饭吗?”英姐问得谨慎。 司庭衍点点头到餐桌前坐下,“姐,帮我热下牛奶。” “行,行。” 英姐忙拿着牛奶过去。 林瓷随后从房间出来,先去抱着糍粑梳了梳毛,喂了粮,才慢悠悠坐到餐桌前。 但没和司庭衍对视,气氛还是古怪。 “小瓷吃什么?” 比起司庭衍的臭脾气,林瓷要温和的多,“都可以,谢谢。” 两人能同桌吃饭了,但不代表之前的隔阂就不存在了。 司庭衍喝完牛奶,吃了没几口便去上班,临走时莫名扫了眼林瓷的背影。 “今天降温,还穿那么少,感冒了可没人照顾你。” 门关上,那看似关心的话让室内温度降下。 英姐从厨房出来和林瓷对视上。 “庭衍最近是怎么了?阴晴不定的。” 林瓷微笑摇摇头,“不清楚。” 昨天小林来过后司庭衍什么都没说,吃完那顿饭便回房休息。 对林瓷来说,没有任何改变。 可对司庭衍却不同,他亲眼看到了林瓷对闻政的事那副决绝的态度,因此消减了对她要流产的恨意。 更何况昨晚,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第一次在床上有肢体接触。 开车到ME。 司庭衍刚到裴华生就发现他今天心情愉悦,是最适合聊工作的契机。 可今天他来是交接工作的。 裴华生知道司宗霖一直想让司庭衍去丰厦,但没想到这么快。 “今天就交接?” 裴华生讶异,“可是那边还没通知谁来接手ME。” 司庭衍在办公桌前抬起头,“我大哥的意思就是让你来接手,这还不明白吗?” “我?” “怎么了,有这么惊讶吗?” 怎么可能不惊讶,虽然ME远比不上丰厦,可好歹也是行业头部。 司庭衍望着他,语气调侃,“怎么,嫌弃?” “当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司庭衍将他送来的要签的文件推回去,“之后这些事情你来处理,不用再送来给我了。” 他绕过办公桌要出去。 裴华生侧过身,“你要出去?” “去找臻东,之前住他那里好几笔账没结。” “我替您去。” 正好他也有点事要找路臻东。 司庭衍眼神变了变,“你去?难得今天这么殷勤,行你去。” 他又坐回位置上,打开手机,盯着林瓷车子的去向。 一如往常去了星途,车也一直停在楼下。 这下他几乎可以确定林瓷不打算打掉孩子了,或许那时真的是刚得知怀孕,情绪不稳,根本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如果是这样,他是愿意再包容一次的。 … … 开车到南安一号,裴华生办好司庭衍的事,又询问了句。 “路臻东今天在不在?” 前台接待:“您找我们老板,他正在餐厅吃饭,我带您过去?” “不用。” 他只是想问两句有关路欢然结婚的事,尽管理智不允许他插手或过问,可再清醒的人也会偶尔有被感性占据的时刻。 先去了西餐厅,路臻东不在,又找到中餐厅,这个点没什么人,餐厅空空荡荡。 裴华生远远看到路臻东坐在位置上吃东西,对面坐着个穿后厨制服的人。 两人有说有笑,没察觉有人走近。 “路先生。” 他声音从背后传来,李听雨瞬间就认出了裴华生声音,回过头,正巧与他对上眼睛。 认出李听雨,他到嘴的话停住,茫然盯着李听雨的脸。 疑惑的表情像是在问:“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来了?” 路臻东没发觉两人的异样,放下手上吃甜品的勺子,“庭衍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裴华生将目光移开,“我有事想问您。” “什么?” 路臻东没有要避嫌的意思,可李听雨知道裴华生那个表情的意思,她起身,恭恭敬敬,“老板你们聊,我去忙了。” 侧身从裴华生眼前走过,李听雨埋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坐到李听雨的位置上。 裴华生神色严肃,这模样让路臻东不禁想笑,“怎么了?这么正经。” “我听说路小姐要结婚了?” 话一出口路臻东表情就变得微妙,双眸眯成一条线,手指推了推眼镜,“怎么,你想娶她?” “不是,只是问问。” “问问?” 路臻东歪了歪身子,手拖住下巴,好整以暇看着他,明明已经看穿他的心思,但还要装不知道。 毕竟这段感情必须到这里为止了,路家的确不会接受一个寒门出身的女婿。 再不结束,恐怕就要覆水难收了。 看在司庭衍的面子上,路臻东好心劝告,“裴秘书,如果你真的只是问问,那我当然知无不言,可如果你怀着别的心思,我劝你到此为止,别再问下去。” 他说得够清楚了,裴华生是聪明人,能明白言外之意。 “我懂了。” 他没再问,起身离开。 早在预料之内的事情,毕竟对他这种出身不好,努力拼搏到这一步的人来说,感情永远要放到前途之后。 何况是对一个不可能得到的女人。 面前的甜品还没吃完,路臻东去后厨找人,没看到李听雨,主厨走过来,“您找听雨吗?” “她人呢?” “刚出去了,问她去哪也不说。” 李听雨从后门出去,找到裴华生的车,在旁等着。 看到他出来,她忙走过去,“裴哥。” 裴华生停住步子,面露无奈,“你跟我说你去打工的餐厅就是这里?” “这里条件好,工资高,所以我就来了。” 说起来南安一号可不是餐厅,说白了就是娱乐会所,鱼龙混杂,可她毕竟也只是在后厨。 但跟路臻东走得近,不是好事。 “你尽快辞职,我送你上学,你想学做菜做甜品也可以去学校,不用在这里。” 李听雨摇头,“裴哥,我想在这里工作,起码有工资。” 裴华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小女孩的心思,“你在这里,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刚才那个人?” 第140章 难道我不是孩子父亲? 约好了孕检,林瓷下午提前从公司离开去医院。 这几次来医院都是她一个人。 连住院都没有家属陪同。 医生早眼熟了她,直接将她当成了未婚妈妈,也格外关照一些。 单是那一系列复杂的检查就让林瓷筋疲力尽。 终于做完。 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结果。 周围来来往往,全部都是来孕检的准妈妈,有独身的,但大多都是有丈夫或其他人陪伴。 林瓷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正要靠在椅背上小憩时,一个陌生中年女人走过来搭话。 “你好,你来孕检吗?” 林瓷睁眼看她,因为面相柔和,便没带什么戒备心,但也不至于过于友善,“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之前也看你是一个人来的。” 女人说着轻笑,就要将手往她的小腹上放,林瓷立马侧身躲开,被这种冒犯的动作弄得很不自在。 “你别怕,我就是看你一个人,怕你无聊跟你聊聊天。” 林瓷却没有和陌生人聊天的癖好,“不用了,我不无聊。” “看你长得这么漂亮,穿的……”她说着用眼睛打量,“穿的也不便宜,怎么会被别人搞大肚子呢?” 这种词汇引得林瓷反感,当即起身要走开。 女人却忽然拉住她,“我就是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放手!” 她音量提高。 “你怎么回事,我好心陪你聊聊天,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识相?” “我不认识你,放手!” 用力去挣脱女人的手,没等挣开,一只男人的手臂伸过来,擒住对方的手腕,俊美的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她说让你放手,听不见?” … … “对不起林小姐。”护士将孕检报告拿给林瓷,顺带和她道歉,“那位女士在我们医院就诊很久了,因为一直要不上孩子,所以看到孕妇就上去搭话,打扰到你了。” 让她不快的不是护士,她不会随便为难别人。 “没事。” 林瓷说没事,司庭衍却不觉得真的没事,他拧着眉,怒火中烧,“那样的病人不该来看妇产科,应该去看精神科,你们医院就容忍这样的人在这里骚扰孕妇,要是出了事谁负责?”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凶神恶煞,林瓷将他拉开,小声道:“好了,我没事。” “这次没事,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许是被司庭衍吓到。 护士白着脸,“不好意思,我们会和那位病人家里人建议的。” 即便如此,司庭衍还是没有好脸色,他从林瓷手里夺过孕检单,转身大步离开。 林瓷忙跟上去,一路小跑到电梯,电梯门合上。 她站在司庭衍身侧,喉咙像被塞住。 司庭衍拿着孕检单,煞有其事地在看,可那些数值,他怎么可能看不懂,孩子究竟健不健康,好不好。 想问,又问不出口。 将孕检单折好,司庭衍塞进口袋里,林瓷伸手想抢回去。 “你还给我,我要看的。” 司庭衍将林瓷的手推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要看?难道我不是孩子的父亲,我不能看?” “不是……” 林瓷的回答连自己都不清楚是在指什么,指他和孩子的血缘关系,还是别的。 看到她在医院的定位,司庭衍放下手上的事,一路赶过来,冲进妇产科时浑身冷汗,就怕自己来晚了,手术已经结束。 看到她被人拉扯,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这会儿心跳频率还没降下来,可在林瓷面前还是要装出平静淡然的模样。 走出医院,林瓷还跟着,像是意识到什么,在司庭衍上车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他握着车门把手,思考了几秒还是没打算说真话。 “有朋友看到你了,我才过来的。” 想尽快把这个篇章翻过去,司庭衍猛地关上车门,突然发起脾气,“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孕检要一个人来?” “我……” “哦我知道,我们是假夫妻,不是真的。但你好歹找个朋友一起吧,就刚才那种情况,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突然被凶,林瓷站着,面色窘迫,不知怎么办好。 更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这便是司庭衍要的效果,趁着她在发呆,司庭衍上车,疾驰而去。 看着后视镜林瓷的身影逐渐缩小,心有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将车开出一段距离后才停下,他重新拿出那张孕检单,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一个一个数值扫过去。 看不懂,但还是要记在心里。 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存在在这个世上的证明。 将孕检单拍照发给认识的医生,想询问孩子健康与否的问题。 焦灼等待了几分钟才得到答复。 “胎相不稳,孕酮偏低,孕妇的心情很重要,目前这个情况不容乐观。” 几个字像是迎头痛击,打得司庭衍头晕眼花。 反应过来,立刻打给英姐。 “姐,你晚上多弄点好吃的,有营养的给林瓷吃。”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这个。 “怎么了,小瓷今天生日吗?” “不是生日,是以后每天都要这么吃。” … … 离开医院,林瓷没回公司,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司庭衍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那五个月后如果要拿掉,他还能接受吗? 换句话说。 如果这个孩子到时候查出来不是他的,他能接受吗? 走着走着,不知走到了那里,黄昏的光色落下,橘黄色侵染打底,林瓷走到斑马线上,隔着人潮望向对面。 瞳孔聚拢,就那么看见了橱窗里漂亮的蓬蓬裙,是小孩子的衣服,鹅黄色的,像小鸭子一样。 绿灯落下,她迈步过去,鬼使神差走进店里,立刻有店员迎上来,“你好,来给家里宝宝买衣服吗?宝宝几岁了?我帮您介绍。” 店对面车辆被红灯挡住,坐在车后排的女人放下补妆镜,好巧不巧就看到了林瓷。 她眯了眯眼,仔细辨认。 “这不是司家老二媳妇儿吗?怎么在童装店?” 第141章 一个私生子 姚若涟被突然叫回家。 进门便是劈头盖脸的责骂,“你说回来多久了,肚子怎么还不争气,司庭衍才跟他老婆结婚多久,现在都有孩子了!” 母亲的质问声像压下来的潮水,扑面而来。 姚若涟压住包里的离婚证,放弃了拿出来给她看的决定。 苦笑着走进去。 “您是怎么知道的?” 她随口询问,想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引来,可姚母并没打算就这样过去,“我亲眼看到她去店里买小孩子的衣服。” 摆摆手,她一副头疼的样子,“真是指望不上你,现在好了,等那个女人把长孙生出来,司家的财产一多半都要到司庭衍手上。” 说着,她语气加重,恶狠狠的。 “一个私生子,有什么脸?” 可就算再气,她还是要把表面功夫做好,“行了,跟你说也没用,就算你现在怀孕也要晚那个女人两个月出生了!” 佣人从楼上提着几箱燕窝人参下来。 “太太,都备齐了。” 姚若涟不明所以,“这是要去哪?” “还能去哪儿?人家怀了孕,你这个做嫂嫂的不得去祝贺一下,家产挣不到,大方贤惠这个美名总要留着吧?” 也不让她拒绝,沈岚直接将人拉上车,尽管路上百般劝阻,可车还是开到了司家。 这些年姚若涟不在国内,沈岚没少踏足司家的门槛,可许曼卿对她并不待见,很少待客,经常让佣人声称她不在,免得和沈岚周璇。 可有了姚若涟同行。 许曼卿这个门怎么也要开了。 知道她们过来,许曼卿忙迎出来,陪着笑脸。 姚若涟在旁看着格外不自在。 她知道许曼卿不是这种性格,可她能嫁入司家,得到两兄弟的认可和尊重,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见什么人用什么性格,许曼卿掌握得很好。 “难得来一次,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沈岚拍拍她的手,“我这可不是给你的,是给庭衍老婆的,她刚怀孕,应该多吃点好东西补补。” 许曼卿以为自己幻听,“怀孕,谁?” 察觉她不知道。 姚若涟抓住沈岚的手,想让她闭嘴,可沈岚却像开了话匣子停不下来,“庭衍老婆,你不知道啊?我可是亲眼看到的。” “她没告诉我,您看错了吧?” 许曼卿还是不信,怀孕这么大的事林瓷怎么可能瞒着。 就算她瞒着,司庭衍也一定憋不住。 “怎么可能看错?”沈岚将姚若涟拉到身前,“上回我们碰过面,若涟也在,我认得他老婆的。” 许曼卿将眼神落到姚若涟身上,想寻求答复。 被夹在中间。 她左右为难,也意识到林瓷不说一定有她的理由,犹豫着想开口否决沈岚的话。 可许曼卿却突然抬腿朝里面走去。 姚若涟慌忙跟上去解释,“不是那样的,是我母亲看错了,您别冲动……” 可许曼卿哪里听得见那么多,直冲冲进去,快步走到餐厅,姚若涟跟着进去,冷不丁傻了眼。 没想到林瓷刚好在。 四目相对,还没来得及为这件事情抱歉,许曼卿便上去,手直接触到小腹上,“小瓷,怎么怀了孕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们?” 林瓷还在吃饭,一手拿着筷子,脸庞充满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辛辛苦苦隐瞒的事,怎么就暴露在了所有人眼中。 “我……我没有怀孕啊。” 这种时候,她还是要继续垂死挣扎。 可沈岚才不会允许自己的话被驳斥,“小瓷啊,你就别瞒了,该不会是信了什么三个月才能公布这种鬼话吧?” “真的没有。” 林瓷还想否认。 “可我亲眼看到你去买小孩衣服的。” “……那是我要送给朋友的。” 就猜到她会这么说,沈岚像抓到了把柄,直接道:“你看你这孩子,你走之后我去问过店员了,你亲口跟她说自己现在两个月,问她适合买着什么给孩子备着。” 一句话,直接截断了林瓷所有退路,姚若涟忍无可忍将沈岚拉开。 “妈,你别说了!” 任谁都能看出林瓷不想将这件事说出去,可偏偏沈岚几句话将她定死。 她站着,脸庞慢慢失了血色,许曼卿也看出什么,先转头叫姚若涟:“若涟,你们先回去吧,我单独和小瓷聊聊。” “好。” 姚若涟拉着沈岚走,她还不依不饶的,“小瓷,这种事不好瞒着家里人的,我们知道了也开心啊……” 声音渐渐消失。 餐厅内的佣人也被赶了出去,许曼卿拉开椅子坐下,手抵着额头,用按摩消减疲惫感。 “小瓷,这件事有什么好瞒着我们的?” 林瓷没办法把实话说出口,这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旦对这个孩子的血缘有所怀疑,他或许根本就活不到五个月。 当初连她都这样想,更别说别人。 “我就是想等月份大点再告诉您。” 这个谎言骗不了许曼卿,可她愿意选择相信林瓷。 很快便整理好情绪,拉着林瓷坐下,“怪不得庭衍特地让英姐给你准备点好吃的呢,他也知道了?” 林瓷点头。 “这是好事,干嘛弄得这么不开心?”许曼卿逐渐从被隐瞒的不快中出来,“之后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亲自做。” “不用……” “这可是我的小孙子呢,怎么不用?” 许曼卿乐的合不拢嘴,是真的高兴,可越是这样,林瓷就越是担心。 晚上吃过饭,知道了这里的事,司庭衍亲自来将林瓷接走。 他们一走。 许曼卿便恨不得将这件事昭告天下,直接发了朋友圈,字里行间掩饰不住的兴奋。 那条朋友圈很快收到许多点赞祝福,其中不乏一些她和孟萍共同的好友。 被提醒了看到朋友圈,孟萍愣在原地,良久没有回神,还是被其他老师叫了一声。 “校长,你没事吧?” 孟萍眨了眼,放松咬紧的后槽牙,面带微笑,“没事,我好着呢。” 可如果这个孩子出生,她就不能继续好下去了。 到时候,司庭衍就真的会失去掌控。 第142章 让他变成野种 下了课回到寝室,杜宛盈晚上接了个家教辅导的兼职,收拾好东西就要赶过去。 这几天做了实事,也和孟萍汇报过,原本以为等清净段日子,没成想电话又打了过来。 心理自动排斥,故意让电话自动挂断。 可孟萍没就此作罢。 信息一条条进来。 “林瓷怀孕了,这就是你说的和庭衍相处了?我把你送过去,你就用一个孩子报答我?” 字字句句,扼着喉咙,杜宛盈难以呼吸,盯着屏幕,反反复复打字又删除。 知道林瓷怀孕,她第一反应是如释重负。 这样孟萍总不会再强迫她去破坏他们了,可显然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她想坦白,想告诉孟萍,她是喜欢司庭衍,可真正的喜欢是成全和祝福,而不是插足和破坏。 但这番话说出去,孟萍一定会抓狂。 “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之前我真的让他们互相误会了……” 发完信息,孟萍又打过来,杜宛盈不得不接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不接,我把你养大,让你做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白养你了!” 又是这句话,但凡她让孟萍不快,她就会这么说,让她愧疚,痛苦,陷入自我怀疑。 可长大后她明白,孟萍的抚养是有目的的,对她也没有多少爱。 “我尽力了,”杜宛盈轻声,“可是表哥和林小姐感情真的很好,我没办法…… “废物!” 孟萍扯着嗓子,气息声也很重,“真是没用的废物,最后还要我自己出手!” “大伯母……” 杜宛盈壮着胆子,“林小姐人很好,您为什么不接受她?她比我更适合庭衍哥,庭衍哥也需要她,如果您接受她,她也会对你很尊敬的。” “她的尊敬值几分钱?” 孟萍好笑道:“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凭什么当庭衍的妻子?” 这种语气,杜宛盈太熟悉了,她知道,孟萍气的根本不是林瓷。 她气的是司庭衍摆脱了她的控制,娶了一个她最讨厌的类型的女人。 和林瓷同类型的还有许曼卿。 儿时住在孟家胡同,杜宛盈就听说过孟萍一直很想嫁给司庭衍父亲,当时孟老爷子原本就是要将孟萍嫁给司父。 可阴差阳错的,孟茹和司敖发生了关系,司庭衍父亲传统,简单,发生了关系便自然而然要换了结婚人选。 那件事对孟萍影响巨大,几乎击垮了所有自信。 可孟茹早有心宜之人,说什么都不肯嫁,怀孕第三个月被发现,身体原因不能拿掉孩子,不得不生了下来。 她不爱司庭衍,甚至是嫌弃。 孟萍却自以为接过司庭衍的抚养任务就能和司父重新在一起。 任劳任怨养了几年,当成亲儿子疼,可司父转头娶了许曼卿,顺带接走了司庭衍。 这件事困住了孟萍,这份恨到了许曼卿身上,现在又转移给了林瓷。 好歹是被她养大的,杜宛盈能看穿孟萍真正的心理,可又不能拆穿。 她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么能忍受被养女看透。 “那您要怎么做?” 受了她养育之恩,杜宛盈没办法不听从。 “你在江海,方便点,你去打听一下林瓷怀孕的日期。” “为什么要打听这个?” 一听说林瓷怀孕,孟萍的想法便迅速冒了出来。 这个时间点怀孕,往前推算,正好是林瓷闹出丑闻的时候。 她就不信这个孩子百分百是司庭衍的。 就算是。 她也能让他变成野种。 … … 林瓷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祝贺声每天源源不断传到司庭衍手机里。 他偶尔窃喜,可更多时候是忧虑。 尤其是回到家看到林瓷闷闷不乐的样子,他始终不明白,这个孩子怎么会把林瓷变成那样。 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因为怀孕消息传出而缓和,反而更僵,到了在许曼卿面前都装不了的样子。 吃过晚饭。 许曼卿将司庭衍单独拉到一边,“你马上就要做爸爸了,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 “我哪里孩子气?” 许曼卿往向餐厅林瓷的方向,“你们刚才吃饭的时候谁都不看谁,是不是在吵架,小瓷都怀孕了,孕妇情绪化,爱伤春悲秋一点都是正常的,你是丈夫要宽容。” “我们没有吵架。” 这已经成了他们的常态。 “我不管这些,反正怀孕这段期间你敢让小瓷不开心,我就去告状。” 这是司家的长孙,还在肚子里就要细心呵护,爱戴。 司庭衍没有反驳,饭后带着林瓷回去,因为许曼卿在看,故意拉住她的手。 林瓷有些不解地抬眸看他。 那天之后他们就没再走过肢体接触,哪怕同床共枕也没有。 虽然只是牵手,但多少有些回到从前的错觉。 看着他们离开,许曼卿一脸欣慰,“这样才对嘛。” 佣人忙着打扫房间收尾,许曼卿走过客厅,想上楼休息,最近上门祝贺的人将门槛都踏破了。 她一个个招待下来,也是筋疲力尽, 可刚走到台阶上,保姆又气喘吁吁跑过来,“夫人,有客人。” 许曼卿没力气招待,“这么晚了还过来干什么?就说我睡了。” 话音才落,那人不请自来,大摇大摆,不穿鞋子便直接踩进客厅,气势凌人,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司夫人好大的架子啊,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站在这儿,我都快认不出了。” 孟萍站在客厅中央,顶灯光芒落在她身上,烘托出气质,在打扫的佣人一同愣住,包括楼梯上的许曼卿。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来。 “孟萍姐。”只呆愣了一秒,许曼卿便忙迎上去,顺带训斥了声在旁边发呆的佣人,“还不如倒茶?” 把人赶走,她走到孟萍面前,看似谄媚,可眸底全是戒备。 她这个节骨眼来,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不用。” 孟萍直接打断,转头在房内看了一圈,目标明确,“我是来找庭衍的,我有话和他说,是关于林瓷那个孩子。” “不巧。”许曼卿想替他们拦住她,“他们才走,你有什么要说的,我可以带话给他们。” 第143章 毁了司庭衍 “你带话?你哪位。” 孟萍笑得轻蔑,“你还真把自己当司家的夫人,当庭衍的母亲了?” 许曼卿小孟萍近乎八岁,容貌浓艳,保养得当,看上去还不到四十岁,和孟萍站在一起,衬得她略显苍老。 这种对比让孟萍更为愤怒,在她眼里,许曼卿和林瓷一样,都是狐媚子。 老的中了计,现在又来小的。 她怎么能不拨乱反正? 许曼卿早习惯了孟萍的刻薄,自从她嫁入司家,那两兄弟没给过她什么脸色看,倒是司庭衍这个小姨,一天到晚将她当成假想敌。 她真不明白哪里惹她不快,张嘴闭嘴都是不配二字。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您说要找庭衍,我才……” 孟萍不听她的,直接打断,“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许曼卿不知所以然,头顶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落在她娇艳的脸上,衬得有几丝不安。 “孟萍姐,我不懂你这话的意思。” “我不是你姐。”孟萍冷笑一声,“庭衍早就带你见过林瓷了吧?她那种出身的女人,你也能容忍她嫁给庭衍?” “孟女士,我们司家和孟家不同,司家不限制任何人自由恋爱的权利,只要庭衍喜欢小瓷,这就够了。” 她侧过身,已经忍无可忍,“如果您今天是来找我吵架的,那恕我不奉陪了。” “我的确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谈林瓷那个孩子的问题的。” 说完转身要走,孟萍背着身,走之前眼睛收纳着别墅中的种种,不由又停下步子,继续冷嘲热讽。 “有些女人仗着长了一副漂亮脸蛋,就每天正事不做想着攀高枝,虽然总有那么一两个幸运的成功的,但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听出来她是在讥讽自己。 许曼卿不是可以容忍这种诋毁的人,“孟女士,你这话是在说我?” “我只是随便感叹一下,你就不用随便对号入座了吧?” 孟萍侧过身,脸孔一半隐没在阴影里,有着看不透的晦暗,她上下打量许曼卿的穿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是便宜的。 “在嫁给司敖之前,你叫得出来你身上这堆名牌的名字吗?” 许曼卿紧咬的牙冠微微轻颤,她为司家也算奉献了一切,掏心掏肺对两兄弟,把持这个家,不偏驳任何一个。 到头来却只被当成想一步登天的拜金女。 这种污蔑,她不能接受,在对视中逐渐稳下气息,她恢复平静,不紧不慢。 “我之前是什么样不用您来提醒,我是出身不好,出于幸运嫁进了司家,可我现在穿的用的,都是我靠自己赚来的。” “包括他们两兄弟的尊重也是。” 许曼卿勾起唇角,“倒是您,分明是庭衍的亲小姨,抚养过年幼时期的他,可长大后却弄得分崩离析。” “与其一天到晚数落别人的过去,不如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你说什么?” 孟萍瞪大眼睛,胸膛剧烈欺负。 “我之前对你尊敬是因为你是庭衍的小姨,我是为了他在忍耐你的无理取闹和挑衅,可现在连庭衍都不认你了,我也就更没有给你好脸色的必要了。” 许曼卿转过身,“周姐,送客。” 回到车里,孟萍深呼吸了好几口,又吃下几颗降压药才勉强平复下来。 她以为来这里能给许曼卿一个下马威,不成想这女人早不是二十年前那个穷乡僻壤来的的小姑娘了。 也早就不再畏惧她的要挟。 吃了鳖,孟萍一肚子火气,连前头开车的司机都大气不敢出。 沉默了好一会儿。 “回酒店。” 司机忙开车出去,车辆驶离,车窗外是许曼卿所住的洋房别墅,灰白色的墙身,这个季节有爬墙虎蔓延到窗边,夜色下趁出清冷精致感。 如果没有许曼卿,原本她会是这里的女主人。 她的婚姻和人生,因为姐姐和许曼卿产生了巨大偏差,阴差阳错下只能嫁给一个籍籍无名的化学老师。 这让她怎么不恨,怎么不怨? 现在就连司庭衍也因为一个女人离她而去。 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有关司庭衍生育情况的报告。 孟萍紧紧盯着,指尖发抖。 二十年前就是因为她太优柔寡断才会让许曼卿有机可乘。 这一回,她就算毁了司庭衍,也绝不能让他脱离自己的掌控。 当年错失了司敖这个丈夫,现在就一定要握住他的儿子。 多年不甘于她而言早已成了执念。 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她,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众叛亲离。 … … “我怕她看出点什么才牵你手的,没有别的意思。” 从许曼卿那儿离开,一上车司庭衍便忙解释,他不想林瓷误会,产生排斥。 可这么说,还是让她心头掠过一闪而过的低落。 “我知道。” 知道他只是因为这个孩子还在才对她温和,而不是因为对她还有情。 这番解释,更让她确认了这一点。 “你最近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英姐,让她做。” “我知道。” “去孕检也找她陪,不要一个人去。” “好。” 司庭衍握着方向盘,不禁恼怒,他跟她说这么多,她难道就没什么想和他说的? 林瓷低着头,鬓发垂落到脸侧,胡思乱想的马达启动,总觉得司庭衍说这些,很疏离,像是把她交付给别人的意思。 “为什么又决定把孩子留下了?” 车内车外都很寂静,秋风将落叶吹下来一大片,风声很软,落在车窗上,几乎没有重量。 可司庭衍的话却有千斤重,让林瓷不知怎么回答。 “不要告诉我是因为我那几句话。”司庭衍是不信的。 林瓷这个狠心的女人,从来不会因为他而心软。 “不是。” 她的回答一点也不出人意料,“毕竟他是一个孩子,我不能随便夺走他的生命。” 这是官方的说法,最实际的是,她还是想赌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电话铃声在幽静的空间里响起。 林瓷接起,“你好。” 对面缄默了几秒,接着响起孟萍抹杀希望的话语。 “林瓷,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 第144章 冲着这个孩子来的 车厢不大,电话里的声音司庭衍能隐约听到一些,但不能确认。 他用余光去看林瓷的表情,很僵,像完全愣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怎么了?谁的电话。” 心虚感让林瓷喉咙发紧,立马捂住话筒,“没,没谁。” 孟萍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个秘密,分明只有她知道,另一个是闻政,闻政早就出国了,他们不可能有任何联系。 可仔细想想,只要按照怀孕的日子去推算是完全可以猜到的。 孟萍一直不想她和司庭衍在一起,这件事被她捏住,就等于被攥住了把柄。 一阵呼吸困难袭来。 那种秘密快要被揭穿的恐惧和不适感让林瓷深感大祸临头,更别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怀了孕。 如果被发现孩子不是司庭衍的。 她即将要面对的是根本无法承受的指责。 “没谁。” 司庭衍不再相信林瓷的每一个字,“拿来。” 他说着将车在路边停下。 林瓷不给,他便直接将手机抢过去贴在耳边,刚要开口,对面却挂了电话。 司庭衍看了眼电话号码,孟萍是用司机的电话打来,在他看来,的确就是一通陌生电话。 “到底是谁?!” 他有些急了,毕竟林瓷的脸色太难看,可他显然误会了她表情的由来,“是不是闻政?” 林瓷睫毛颤抖,回过神来。 “不是。” “那你为什么是那个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林瓷想否认,司庭衍直接将手机还给她,“你什么都不肯和我说,这一点我已经习惯了,既然不想说,那就永远别说。” “永远别说”四个字将林瓷打入地狱,她那一点点冒出来想要坦白的心情就此熄灭。 可孟萍的一句话却让她接连几天噩梦连连,连医生都说她情况很不好,心情太过焦虑,会影响胎儿发育。 中间发了场高烧,梦里反反复复都是指责声,谩骂声。 怀着孕不能吃药,便只好硬抗下来。 迷迷糊糊间能看到照顾在床边的司庭衍,给她喂水,换毛巾。 英姐也进来过几次,“我来就好了,你去休息吧。” 司庭衍不听。 “我不困。” 林瓷在虚弱时对他的依赖加倍升高,烧得眼球发烫,迷迷糊糊时就那么抓住他的手,像梦魇了,一个劲嘀咕。 “对不起,对不起。” 她其实还想说,别怪她,别怪她任性要隐瞒怀孕的事,也别怪她要拿掉孩子,她只是太怕了。 害怕这个孩子会影响到他们,也害怕他不要她。 可这些司庭衍怎么会知道。 他只看到了一个无情的女人要一声不吭杀掉他们的孩子,在他眼里,林瓷根本是冷血动物。 可就对这么一个狠心的女人,他还是那样不忍心,看着她烧得嘴唇干裂,意识模糊地喊头疼。 他竟然觉得自己才是自私的那个,完全不考虑怀孕时身体的不适,也没想过林瓷能不能承受的了这份痛苦就逼她留下孩子。 这些天司庭衍要去丰厦露面,白天不能照顾林瓷,只能把她交给英姐。 英姐刚准备把厨房的蔬菜粥盛出来给林瓷吃,门铃响起,有客来访。 她放下碗碟去开门。 门前的人让她傻了眼,孟萍趾高气昂地站着,完全不在意英姐的眼神,推开她,径直走进去。 “庭衍呢?” “他……去工作了。” 英姐是知道孟萍和林瓷的关系的,下意识想维护住林瓷,她还病着,绝对不能让孟萍刺激到。 “林瓷呢?”孟萍又问。 “今天是工作日,他们都去公司了。” 只要告诉她林瓷不在,总能打道回府了。 孟萍却没有那么傻,那么好糊弄,“去公司,可我怎么看到就庭衍一个人出去了?” “……小瓷走得早。” 话音未落孟萍便直接将她推开走进去,她不知道这里的格局,随便打开了几扇门,没看到林瓷。 要继续往里走时被英姐拉住,“孟夫人,您别这样,你再这样我要打电话叫庭衍回来了!” 这的确是孟萍惧怕的。 她甩开英姐,“你转告林瓷,她最好尽快来见我,否则我就把她干的那些丑事公诸于世。” 门外的争吵声隐隐约约落进了林瓷耳朵里。 听得不真切。 她只当还是噩梦。 怕把她吵醒,英姐推门进去去摸林瓷的额头,“怎么还是不退烧?” “姐,刚才是谁啊?” 林瓷嗫嚅着干裂的唇。 英姐一脸心疼,“这你就别管了,安心休息。” 问完这话便花完了所有力气,林瓷点了点头,又沉沉睡去。 关上门出去。 英姐立马打了司庭衍电话去打小报告,孟萍突然到江海来,怎么看都是冲着林瓷和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来的。 必须要多加提防。 可司庭衍刚到丰厦,一过去便被拉去参加高层会议,手机关机,没接到电话。 这是司庭衍第一次参加丰厦的高层会,算是露面,之后将会正式参与集团上下的一切决议。 会上不少是司家这边的长辈,但其中也不乏司宗霖生母那边的人,司庭衍出丑闻那段时间,他们像约好了,一致反对司庭衍进丰厦,怕他分权的急迫就差写在脸上了。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小时,对司庭衍的训斥就占四十分钟。 看在司宗霖的面子上,司庭衍才生生忍了下来。 硬着头皮等到会议结束就要走,刚起身就被司宗霖用眼神止住。 让过路,司宗霖挨个和高层老股东们道别,司庭衍站在旁作陪,不耐已经到了顶点。 白发苍苍的舅爷拄着拐杖走过,步伐微停,意味深长看向司庭衍,“丰厦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好自为之。” 司庭衍开口想反驳,却被司宗霖拉住陪笑,“当然,我会好好教他的。” 总算送走他们,司宗霖让人带他去办公室熟悉环境,司庭衍跟在秘书长身后,低头翻看手机。 看到英姐的未接电话,蹙眉要打回去。 秘书忽然接了个电话,顿步回头,“小司总,楼下有位姓孟的女士要见你。” 第145章 要卸任的错觉 姓孟。 司庭衍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孟萍。 上次在孟家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那天之后司庭衍便决心不再认这个人做小姨,儿时的陪伴与抚养也都一并成了过去式。 她今天突然找来,摆明了没有好事。 要么是为之前的事道歉求和,要么是另有所图。 前者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十。 毕竟孟萍这个人从不轻易低头道歉,高傲得很。 孟家姐妹的性格几乎如出一辙,可在某些原则性问题上,道德底线出奇的低。 “你下去告诉她,说我不在这里。”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解决方案。 秘书应声下去,司宗霖奇怪地看向司庭衍一眼,“是你小姨?为什么不去见?” 司庭衍从小顽皮,要不是有孟萍和司宗霖管着,早不知道要闯下多少祸事。 身为兄长,他还是希望他能尊重长辈的。 司庭衍不以为然,“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司宗霖那几天忙着处理绯闻和跟姚若涟离婚的事,不知道司庭衍回家后和孟萍闹了别扭。 “她趁我不在欺负林瓷。” 哪怕现在和林瓷还在冷战中,司庭衍也绝不接受自己的家人对他的妻子有任何贬低行为。 林瓷在姜家时受得委屈,他发过誓不让她再受。 否则他娶她也就毫无意义了。 “你总是这么任性,你突然娶了林瓷,没有告诉孟家,他们接受是需要时间的。” 司宗霖说着拍了拍司庭衍的肩膀,“她们闹了不愉快你要做的应该是调解,而不是用断亲这种方式,这样孟伯母会更恨林瓷。” 比起司庭衍,司宗霖处理这种关系更多,他连沈岚那个难搞的前岳母都能搞定,在姚若涟留学期间,没有让沈岚去打扰过姚若涟一次。 在婚姻关系里,他是过来人。 这也是能顺利离婚的关键因素之一。 “本来也够恨的了。”司庭衍语气里满是不解,“哥,我真想不明白,林瓷和她有什么仇她要这样?” “那还不是因为你,突然结婚,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别说孟伯母了,连我也不开心。” “可当时林瓷突然给我打电话,难道我要拒绝吗?” 那对司庭衍来说是千载难逢,苦等了几年的机会。 领证时他的魂都乱了,还要在林瓷面前装从容,装高冷,之后更是一秒都忍不住就要在朋友圈公布。 哪有时间通知家里。 更别说孟萍一直想将杜宛盈塞给他,他怎么可能去自投罗网。 “这种事情你要自己去解决,而不是逃避,还带着林瓷一起逃避。” 司宗霖轻声叹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刚走,秘书又赶上来汇报,“小司总,那位孟女士让我转告你,她来找你是为了林小姐的孩子来的。” 一提到孩子,司庭衍更加警惕,“还说了什么?” “还说她知道你不想见她,但她必须要为了孟家外孙的血统和你聊聊。” “血统?” 司庭衍被气笑,“我又不是皇帝,还血统,逗呢?” 他半点没往心上去,转身乘电梯去了办公室。 秘书跟着进去。 裴华生被留在了ME,司宗霖派了新秘书沈廉给他用。 他和裴华生一样,都是司宗霖一手培养起来的,忠心,工作能力强。 司宗霖对司庭衍这么掏心掏肺让许多人都费解,不仅全力举荐他进丰厦,还将手下所有可以用的人都给了他。 半点都不怕司庭衍会取而代之。 将司庭衍带到办公室,沈廉才去找司宗霖汇报。 两间办公室离得很近,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样更方便司宗霖看住他。 “司总。” 沈廉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都安排好了,时代中心的项目已经交到他手上了。” “好,你记得协助他,他有什么不懂的你记得好好教他。” 沈廉和裴华生不同,裴华生早几年就去了司庭衍身边,但他一直跟着司宗霖。 很容易看出来他的古怪之处。 “司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廉背着手站在桌前,盯着司宗霖,在等一个回答。 “庭衍是我弟弟,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他帮他是对的。 可用不着这么尽心尽力,像是恨不得一股脑将手上所有的资源全部推给司庭衍,更甚者有种要卸任的错觉。 随着司庭衍的出现,沈廉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司宗霖却办法不心虚地轻笑,“你们怎么一个二个都那么爱揣测我跟庭衍的关系,丰厦是司家的,庭衍也是司家的,让他过来有什么不对?” 不想多解释,他摆摆手。 “行了,出去吧。” “可是……” 司宗霖抬眸,用眼神制止他,沈廉会意,轻轻颔首出去。 路过司庭衍办公室门口,他正在打电话,连面前的文件夹都没翻开。 他对这个纨绔子弟实在不看好。 更不支持司宗霖就这么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 可这都是司宗霖的决定,他一个下属,无从干涉。 … … 司庭衍将电话打回去,英姐顺便告状,将孟萍去闹过的事转告。 景园地处私密,按道理不应该被孟萍知道,知道了也不该进去。 院门一直是关着的。 可现在看来,是应该多找几个人看着了。 “她去说什么了?”司庭衍拧着眉问。 英姐不敢撒谎,“就是让小瓷醒了以后去找她,话里话外都有威胁的意思。” 就想到了会这样。 司庭衍气不打一处,可之前已经把话跟孟萍说的很清楚了,她不改,反而变本加厉。 “我知道了,您以后不要随便让我小姨进去了,看好林瓷,绝对不准她自己出去,更不准她见我小姨。” “好。我会看住小瓷的。” 挂了电话,司庭衍按着眉心冷静了会,想约孟萍私下再聊,顺便警告她不准再靠近林瓷。 可睁开眼看到面前整理好的项目文件。 大哥拿自己在高层的声誉和威望举荐他进丰厦,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失望了。 … … 等不到司庭衍的电话,孟萍只好再次将主意打到林瓷身上。 找不到林瓷人,那就发信息,打骚扰电话。 林瓷睡梦中被渴醒,睁开眼要去喝水,手拿住了床头柜的水杯,眼睛却看到了一旁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孟萍的信息。 “林瓷,你再不跟我见面,我会直接告诉庭衍,你肚子里那个是闻政的孩子,别以为我是信口开河,我有铁证。” 手一松。 砰的一声,水杯落地。 第146章 会引产,再离婚 听到动静,英姐搁下手上的事便冲进去,林瓷正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 “别动别动。” 英姐将她扶起来躺好,“醒了怎么不叫我?” “我就是想喝杯水。” 手机还放在旁边,看不出一点被翻过的痕迹,林瓷面色恢复了一点,但气息还是虚浮。 “我给你倒,你好好躺着。” 英姐将被子盖好,要走时林瓷轻声道:“姐,我想吃芋头烧牛肉。” 这道菜麻烦,尤其是处理芋头很花时间,可林瓷难得有想吃的,英姐哪里舍得拒绝。 “好,你想吃什么都好。” 将水倒给林瓷,英姐嘱咐了几句便出门去买食材。 景园离超市有些远,英姐去了半个多小时,回来时轻手轻脚,很怕将林瓷吵醒。 小心翼翼推门看了眼。 被子下鼓鼓囊囊的一团,看来林瓷还在睡觉。 她放心退出去,专心煮菜。 这道菜太花时间,又简单煮了点蔬菜粥给林瓷吃。 终于做完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 英姐脱下围裙,开门进去,走到床边叫了声,“小瓷,小瓷起来吃饭了。”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英姐刚要走近,又想到林瓷虚弱的身体,“没事,你不想起来我拿进来给你吃。” 转身要出去,迈出一步,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去掀被子。 果不其然。 被子下只有枕头和一张纸条。 “姐,我有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不要告诉司庭衍。” 可司庭衍才和她说过不准林瓷一个人出去。 这才多久。 她便消失不见。 英姐怎么不可能知情不报。 … … 一从家里出来林瓷便联系了孟萍。 她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孩子和闻政有关系,又是怎么确定孩子不是司庭衍的。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能让这件事被捅出去。 坐在咖啡厅等孟萍。 林瓷的手不断抚在小腹上,这个孩子快陪了她三个月了,这是个生长在她身体里的小生命。 整整三个月,她都在感受着感受他。 如果这个时候突然要拿到,她的确一时无法接受。 抱着忐忑的心思等待下去。 烧还没退,林瓷强撑着不适的身体,在头昏脑涨中看到孟萍风风火火朝着自己走来,她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丢下几个字。 “离婚,离开庭衍,不然你和闻政的奸情我会曝光给所有人。” 林瓷不明所以,艰难眨动眼皮,“我和闻政没有奸情。”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哪来的?” “他……是司庭衍的。” 这件事林瓷不能确定,但也不会否定,一切都要等两个月后的答案。 可孟萍却连二分之一的机会都不打算给她,这趟见面,就是为了抹杀她的希望。 “我实话告诉你,这个孩子不可能是庭衍的。” “为什么不可能,你凭什么这么说?” 孟萍后倾,靠在椅子里,上下打量林瓷,又勾唇轻笑,“很简单,庭衍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这话像一道巨雷劈下来,让林瓷顿时变得四分五裂,思绪拼不到一起,只能磕磕绊绊道:“没有生育能力,是什么意思?” “他以前生过病,顺便检查过,医生当时就下了结论,我们怕伤了他的自尊,从来没说过。” 孟萍说着垂眸,盯着林瓷目前还平摊的肚子,“可现在,我不会允许一个野种成为我们孟家的外孙,如果你为了庭衍考虑,如果你不想这件事被公布出去,就跟他离婚。” “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不傻。 不会凭着孟萍三言两语就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 孟萍猜到了她会这么问。 想也没想,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检查报告,报告有些旧了,的确是好几年前的东西。 日期显示大概是司庭衍二十岁出头的时候。 林瓷一行行看过,瞳孔逐渐从怀疑变得清明。 尽管如此。 她也不会真的信了这份做旧的报告。 “虽然我不相信你会为了逼我离婚污蔑司庭衍,但在我得到羊水穿刺的结果之前,我不会轻易受你挑拨的。” 没想到林瓷在这件事上这样坚决。 孟萍特意准备的东西失了效,但不代表她会就此作罢。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等做完羊水穿刺,孩子就算不是庭衍的也做不掉了,到时候你就可以逼着庭衍接受这个野种。” “我不会!” “那你想怎么样?到时候引产?你觉得庭衍会舍得,他那么爱你,你就忍心让他养一个宿敌的孩子?” 本就发着烧,头脑一片浆糊,林瓷不知道要怎么抉择,可就是不相信这个孩子真的不是司庭衍的。 她扣着指甲,在孟萍的连环逼问中抠破了手。 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 “如果不是司庭衍的,我会引产,再离婚。” “你的话,我凭什么相信?” 林瓷舌尖发烫,喝了口凉水平衡温度,不紧不慢道:“那你的话,我又凭什么相信?” “总之我等不到两个月以后了,要么你马上离开庭衍,否则,我会让这件事公布于众,不管是你怀了闻政的野种,还是庭衍的身体情况……全部都会捅出去。”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到林瓷,可这一次是孟萍失了策,也低估了林瓷对这个孩子的执着。 “好啊,那你就捅出去吧,反正到时候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想要生着病还能条例清楚地对话实在不容易。 但也是因为有这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才会唬住孟萍,“自损八百从何而来?” “本来上次庭衍就已经不认你这个小姨了,你再把他的私事宣扬出去 ,到时候你们只会是仇人了。” 这一点倒是没说错。 林瓷看到了孟萍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 庆幸自己没有赌错,正要乘胜追击,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门上的铃铛跟着响起。 林瓷条件反射看去,这一看便看到了司庭衍那张被愠怒填满的脸。 抓到林瓷,他快步过去,站在桌旁,冷冷瞪了林瓷一眼,这才慢悠悠看向孟萍,口吻锋利如刀。 “孟女士,我上次是不是说过,麻烦你以后离我妻子远远的?” 第147章 拿你怎么办? 孟女士三个字还是狠狠刺伤了孟萍,她知道司庭衍上回已经把话说绝了,可没想到他会真的执行,真的将过往的亲人情谊全部抹去。 坐在位置上。 她抬头看着他,那种恨意与不甘再次涌动出来,这感觉二十岁时有过一次,当时是司敖登门,亲口说要娶孟茹。 在那之前一直是她和司敖相处,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她不嫌弃他是二婚,有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可到头来他却弃了她,要娶她的姐姐。 那种耻辱,孟萍在司敖父子身上体会得淋漓尽致。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瓷站起来,神色慌张地问。 司庭衍没半点好气,“应该是我问你什么时候从家里跑出来的吧?你希望胡乱跑走不要紧,但也要把手机拿上吧,英姐快被你吓死了你知道吗?” 不顾她们二人的神色。 司庭衍直接拉上林瓷的手就要走,孟萍站起来,快步冲过去挡住路,“庭衍,你给我站住!” 怕孟萍将那些事说出来。 林瓷连忙挣脱了手站在他们二人中间,尽量不动声色将司庭衍和孟萍分开,转过身面对孟萍时,表情带着点恳求。 不管如何。 她都不想让司庭衍知道这个孩子的真相,尽管她不信孟萍开出的有关司庭衍生育问题的报告,可她也不想让孟萍就这么说出去。 看出林瓷的弱点。 孟萍像抓到了什么把柄,故意捏着腔调道:“庭衍,你不要以为我是故意来找茬的,我千里迢迢从京州到江海,就是为了弄清楚她肚子里 ……” “闭嘴。” 司庭衍眼神没变,面孔降温,冷若冰霜地吐出两个字,接着握住林瓷的手,“我不管你要说什么,又要污蔑林瓷什么,但你所说的话,我半个字都不想听,也不会信。” 他不再用尊称,字字句句都是疏离。 拉着林瓷便从孟萍面前离开,等她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朝司庭衍的背影喊一声,“司庭衍,你现在是被她迷惑了,等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才是真正对你好的。” … … 门砰地摔上,摔得很重,仿佛地动山摇般。 林瓷坐在位置上,大气不敢踹,大脑飞速旋转,想着要怎么解释自己突然跑出来的行为。 可刚才和孟萍对质已经耗了大部分精力,此刻一活动大脑便只有一团乱麻。 司庭衍上了车。 坐在位置上一声不吭,平复了下情绪,压不下怒火,便从座椅中间的置物格拿出一盒薄荷糖,取出一颗含在了嘴中。 糖很小,快融化时他才侧过脸,幽幽看向林瓷,“我早上刚让英姐看住你,不想你和孟萍见面,下午你就背着我去见她?” “我不是……” “我都亲眼看见了,还不是?”司庭衍突然发怒,吼声让林瓷吓得瑟缩了下,他不想这样对她的,可她总是在刺激他。 林瓷怯怯睁开眼眸去看他,在他脸上看到了太多,藏在愤怒之下的更多是担忧,怕孟萍对她说什么,更怕孟萍刺激她。 说白了就是不想她受到伤害。 谁都无法预知两个月后会是怎么样,可既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了,林瓷就不想再因为孩子和司庭衍闹别扭。 就算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时光,她也应该珍惜才对。 “我答应你,以后你不让我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擅自做了。”林瓷抿着唇,说话时更像是在发誓,眼神充满虔诚。 可司庭衍决心不再信她。 “其他的我管不着,你一个大活人我更管不着,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点三长两短不要紧,孩子呢?” 他承认自己说了违心话。 对他而言,孩子不要紧,林瓷最要紧,他匆忙赶来就是怕孟萍对她说些什么,可他却不能让林瓷察觉自己的一点心软。 一旦让她察觉,她便会再次肆无忌惮。 起码在这段时间,他要对她严厉一点,狠一点。 林瓷面上的血色正一点点冷下来,哭笑不得,又自知是自讨苦吃,那个温柔的,对她无限包容的司庭衍是她自己弄丢的。 现在又有什么理由怪他凶?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孩子在她身体里,她和他已经有了情感,这也是林瓷一直以来最害怕的事情,别说五个月后,就算是现在,她都舍不得将他杀掉。 如果到时候查出孩子不是司庭衍的。 她能做的或许就不是引产了。 司庭衍没有察觉林瓷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冷笑一声,启动车子,“你最好说到做到。” … … 见过孟萍后林瓷一反常态,开始主动和司庭衍搭话,拜托他送自己去公司,电话信息都多了起来。 之前连孕检都要一个人,现在说什么都要让司庭衍陪同。 英姐不来。 她便一个人研究食谱,等着司庭衍回来一起吃饭,在别人看来反常的行为,对她来说却有可能是最后和司庭衍相处的时光。 这两个月,无论如何她也要好好利用起来。 可这些看在司庭衍眼中却让人愈发不安,好几次旁敲侧击问林瓷究竟是怎么了,她只笑笑道:“我这样不好吗?我以为你会喜欢。” 连晚上睡觉也主动依偎进司庭衍怀里,哪怕他去了丰厦以后要常应酬,参加酒局,回来时身上什么气味都有,林瓷也不介意。 好像只有握住这片刻的温存,才能让她充满安全感。 司庭衍垂眸看着怀里睡着的人,白天伪装的冰冷全部卸下,手不自觉地要去替她扫去脸上碍事的碎发,低下脸,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 忍不住叹了口气,趁着她睡着时才说:“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伸手想要将她拥紧。 沈廉的电话这个时候打来,之前不想接他的电话被司宗霖教训过几句,迫于兄长的威慑力,司庭衍不得不放开林瓷,起身去接电话。 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关上门。 房内林瓷缓缓睁开眸子,眼底被一片水光占据,是泪,是感伤,也充满了对这段感情的无能为力。 第148章 最后的晚餐 “沈秘书,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相处了一段时间下来,司庭衍将沈廉和裴华生分得很清,两人都是司宗霖一手培养的,可性格和处事风格却是天差地别。 沈廉说白了就是铁面无私,尤其是对工作上的事,一点都不退让,裴华生更圆滑,就算遇到了司庭衍抗拒的事,也能从利弊给他讲明白,引导他去选择有利的那一种。 可眼下毕竟是在丰厦,不是ME,沈廉的方式没有错。 司庭衍也只能接受。 谁让闻政离开,是司宗霖的手笔,他也答应了大哥去了丰厦后不能再继续儿戏。 “明晚有酒会,您明天记得戴一套正式点的西服。” 司庭衍以为自己幻听,“你深更半夜打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酒会上有名宸的老董事,这是您一定要结交的,不能马虎。”沈廉口吻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希望您能认真对待。” “我哪次不认真了?”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站在阳台吹着初秋的冷风,发丝被微微吹起,整个人失魂落魄,一边是工作,一边是家庭。 最近林瓷这个样子,让他莫名想要抽出更多时间来陪她。 可丰厦的事一大堆,自从他来了后,司宗霖便将所有能交的全部交给了他,让他忙得焦头烂额。 虽说明天只是一场酒会,可具体要到几点又是未知。 他不回来。 林瓷根本睡不好。 这么一来,只能尽快脱身离开,可离开了大哥那里又不好交代。 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了。 … … 林瓷一大早就亲自准备了早餐,烤好面包,戴着防烫手套将托盘连着拿出,装饰好,再亲自端到司庭衍面前。 “尝尝,我做的,准备了好久呢。” 面包不好烤,要从揉面那一步就小心再小心,看样子她可能昨天就开始准备了。 司庭衍拿起吃进一口,抬头就看到林瓷期待的目光,病养好了,小脸容光焕发,最近孕吐的症状减轻了许多,一切看似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司庭衍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盘子里的面包对他而言也像是最后的晚餐,毕竟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林瓷要拿掉孩子的真相。 更想不明白,她怎么又突然转了性。 这种未知让司庭衍惶恐,毕竟这样的话就不知道她怎么时候又会变回去。 “不好吃。”司庭衍只尝了一口就将面包丢回盘子里,拿起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手指,“以后别做了,浪费食材。” 他分明看到了林瓷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可她什么都没说,还强装笑意,“那我再改进改进,你还想吃什么,我去弄?” “不用了。” 司庭衍只喝了口牛奶便站起来要走,“晚上有应酬,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不要等我,自己早点睡。” 看似不耐烦的话,却藏着关心。 看到司庭衍还拎着一套西服,林瓷拉住他,翻看了几眼,是一套蓝丝绒西服,很显贵气和年轻。 她也想亲眼看到他穿上的样子,只可惜暂时没有机会了。 “等一下。” 林瓷叫住他,又急忙跑回去在衣帽间里挑了一枚胸针放进去,“单独穿这套太压气质了,配个胸针,中和一下。” 司庭衍垂眸看了眼,分明很动容,但只说了句“无聊”便开门离去。 门关上。 林瓷盛满笑意的眸变得悲伤,慢步回到餐桌前,拿起司庭衍没吃完的面包啃下去,松软香甜的面包体吃进嘴里却是苦的,涩的。 司庭衍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很难吃。 … … 酒会七点开始,司庭衍经常参加这类宴会,要不是今天有丰厦需要合作的对象名宸,他才不会来这种地方。 拜高踩低,阿谀奉承,这些场面在这里能够一次看个够。 司庭衍一进去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着,想等名宸的董老先生来了再过去,省的要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打招呼。 换作裴华生便由着他去了,可现在跟在身边的人是沈廉。 沈廉找了一圈才在宴会厅角落找到司庭衍,“司总,这种场合有利于你结交更多生意场上的人,你不能只是坐在这里当参与者。” 他一板一眼,让司庭衍想反驳都没办法。 “那些人有什么要结交的,都没什么用。”司庭衍拿过侍应生托盘上的香槟,品尝般的尝了一口,眉间立刻蹙起。 沈廉眉拧得更深,很看不得司庭衍这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多少籍籍无名之辈是一点点打拼下来的,又有多少家族殷实却被败家子掏空的案例。 司庭衍他的无所谓。 可他不想看着司宗霖的心血付诸东流。 “司总,你如果这么想不觉得自己太傲慢了吗?”沈廉才不给他辩解的机会,“那边是峰亨的赵总,你去打个招呼吧。” 司庭衍抬眸,神情淡漠。 知道这样根本甩不开沈廉这个烦人精,便起身,假意整理了下衣领,胸前那枚鸟雀胸针在会场光源之下散发出昂贵精致的质感,将这身西服都衬得更有层次感了。 不可否认。 今晚司庭衍就是到场所有男宾里最引人注目的。 刚才坐下这点功夫,已经有不少女人过来跟他攀谈,都被他一一赶走,他是在和林瓷冷战中,但也不至于对别的女人感兴趣。 绕过舞池,司庭衍给了沈廉一个假视野,让他误以为自己是要去和赵总攀谈,可等了又等,也没看到司庭衍过去。 趁着沈廉没跟上来。 司庭衍离开会场内部,去了后花园吹风解乏,身上的酒气被风吹走大半,一清醒下来,就格外想听林瓷的声音。 这么想了,电话就真的打了个过去。 花园这个季节还开得茂盛,但也落得差不多,满地是落叶和花瓣,司庭衍踩着那些,耳边是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这些声音完全掩盖了前方的脚步声,司庭衍走过花丛,一个转弯,迎面撞上一个女人。 她冷不丁被撞。 扶着额头“哎呦”一声,那也是电话恰好接通的时间,话筒里紧跟着就传来这一声。 还是女人。 林瓷宕机一秒,不敢再听下去,想也没想立刻掐断电话。 第149章 接近他的机会 司庭衍看着面前撞到的人,没发觉电话被挂掉,正欲开口道歉,女人捂着额头,想都没想便骂。 “谁啊,走路不长眼睛?” 宋蕴从一片昏暗中抬起眸,司庭衍身前那枚银色的铃兰胸针在夜晚散发出最纯净的光泽,蓝色丝绒质地的西服是它的背景板,目光上移,是司庭衍那张精雕玉琢一般的脸。 他蹙着眉,额前发被风吹动,摇曳着,像一片落叶落在平静的湖畔,漾出一圈圈涟漪。 看她愣在自己面前,司庭衍收起烦躁,怎么说刚才也是自己撞了她,的确是他不对,应该道歉。 和林瓷在一起后他的脾性收敛了很多。 换作从前。 他是从来不说对不起的。 “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 女人还在发呆,司庭衍道过歉,侧身从她身边走过,想走到没人处再给林瓷打回去,可身后的女人却莫名跟了过来。 “你是来参加宴会的吗?刚才好像没有见过你。” 她穿着礼裙和高跟鞋,踩在松软的草地上,提着裙摆,艰难跟着司庭衍的步伐。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下,司庭衍拧着眉,不耐烦的神色浮上面容,只想尽快把人打发走,“请问有事吗?没事麻烦不要跟着我。” 他出来本就是为了摆脱沈廉,想安静一会儿,却又被一个陌生女人缠上,以前他很会应付这些女人,但都是做给林瓷看的。 那会儿她总是跟在闻政身边,当他的贤内助,未婚妻,从不把眼神分给别人,只有在他和其他女人说说笑笑时,林瓷才会施舍他一眼。 尽管那一眼短暂,也不是欣赏,他也甘之如饴。 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靠营造情场浪子来获得林瓷的垂青,这些莺莺燕燕,他也自然用不着给什么好脸色了。 “没事不可以问问吗?” 女人还在追问。 沈廉又打来电话,司庭衍强忍情绪接起。 “您去哪儿了?老先生已经到了,司总交代了让您一定要来露脸,您不来我只能和司总……” 说白了就是要打小报告的意思。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司庭衍无视身后的女人,迈步回到宴会厅会场,宋蕴望着他的背影,嘟嘟囔囔,“什么嘛,这么冷淡。” 长叹一口气,正要回去,脚下却好像踩到个硬物。 宋蕴弯腰捡起,放到眼下仔细观察,是一枚戒指,素戒,有磨损,看上去戴了挺长时间的。 是刚才那个人掉的? 或许是。 可看他的装束,不像是会戴这么朴素戒指的人,不管是不是,都不失为一个接近他的机会。 … … 林瓷知道司庭衍去了丰厦后很忙,应酬变多,身边的人也变得乌烟瘴气,这些她都有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自己的占有欲会这么强,只是听到了电话里女人的声音,便会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毕竟她是知道司庭衍女人缘有多好的。 只要参加宴会,就有一大帮女人围在他身边,他天生招女人喜欢,还会故意用一些小魔术,冷笑话逗她们开心。 这些都是林瓷亲眼看到过的。 当时就讨厌他的做派,现在回想,只是不由自主被他吸引罢了。 林瓷抱着毛茸茸的糍粑裹进被褥里,用下巴蹭着糍粑柔软的肚皮,想借此忘记那通电话带来的烦扰。 可越是这样,思绪越是清醒。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直接问清楚,她猛地坐起来,让糍粑待在自己怀里,抱着猫给司庭衍回去电话。 可这回不是他接的。 话筒里的男声陌生干哑,直接道:“司太太,司总在忙,麻烦你不要挑这种时候给他打电话。” 鼓起勇气打过去,得到的却是这样无情的话语。 林瓷强颜欢笑,“抱歉。” 将手机收回去,沈廉站在人群外围,望着站在老先生面前的司庭衍,好在在这种场合他没有掉过链子,知道怎么在长辈面前扮演好孩子,面露人畜无害的笑,聊起工作内容也是侃侃而谈。 只聊了几分钟,老先生便对司庭衍赞不绝口。 状况比沈廉想得更好。 他们正聊着,穿着绸缎礼裙的女人叫了声“爷爷”从人群外走过去,周遭人闻声让开,让宋蕴走了过去。 沈廉调查过名宸的所有人,包括家族底细,这个宋蕴是老爷子唯一的孙女,捧在掌心疼的那种,这种宴会她会在场也不奇怪。 本没当回事。 可一抬眼,宋蕴已经主动向司庭衍伸出手,一双眸亮着清明的神采,盯着司庭衍时目不转睛。 任谁也看得出来她的意思。 司庭衍犹豫着,不想握上那只手,可眸一斜就看到了在旁边死盯着的沈廉,不是怕他,而是畏惧司宗霖。 不情不愿握上那只手,坚持到宴会结束。 司庭衍一刻也待不了,大步流星离开,边走边解开紧绷的衬衫纽扣,沈廉跟在后,本想和他说林瓷打电话来过的事,话到嘴边,宋蕴又追了过来。 “司先生。” 她叫住他。 司庭衍深吸一口气才回头,哪怕有沈廉在身边也笑不出来了,更没了半点刚才的绅士风度,“又干什么?” “怎么了,这么凶?”宋蕴嗔怪着,“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没有。” 不想和这个女人多废话。 司庭衍向来不受任何人摆布,和今晚带了沈廉这个眼线,干什么都不自在,又被这个女人缠上,耐心已经耗尽,没有半点心思去检查自己丢了什么。 快步上了车,关上门。 宋蕴挥着手道:“要是丢了东西一定记得来找我啊。” 沈廉替司庭衍道了歉才上车离开。 没开出多远,他脸上的气愤愈发重,最后忍无可忍道:“你少拿大哥来压我,你真以为我怕?” “您不怕,但你知道你不能拖司总的后腿。” “你可没告诉过我不拖后腿还要出卖色相的。” 司庭衍唇角挂着冷笑,他早知道来了丰厦没好日子过,但也没想到憋屈到这个地步。 带着一肚子怨气回家,关门时手重了些,摔了门才想起来林瓷这个时间应该睡了,在原地怔了下,林瓷的脚步声很快从房间里跑近。 跑到背后,她搂住司庭衍的腰,极度没有安全感地贴近他,“我以为你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第150章 是不是觉得我贱? 看着腰间那双手,身后林瓷的体温与触感真实,这是他们冷战以来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展露出依赖他的一面。 可这对司庭衍来说更像是戏耍。 这么忽冷忽热地吊着他,让他时而欣喜,时而摸不准她在想什么,他的感情全部被寄托在了林瓷身上,他的喜怒全被林瓷掌控。 他爱她,但不代表可以爱的失去自我。 握住林瓷的手掰开,司庭衍回过身,将一整天的不满全部累积到此刻,眼神冰冷又疏离,莫名让林瓷陌生。 “林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 她只是一直在等他回家,仅此而已,却不知道一个拥抱会引起这么大的触底反弹。 “没想干什么?” 司庭衍重复她的话,脸上带着点自嘲的笑,“一会儿要流掉孩子,一会儿对我冷漠,现在又开始对我好,早晚卖着笑脸,你以为我是什么?你高兴了来逗一下,不高兴了就随心所欲对我?” 他的眼睛红了,蔓延在这段感情中所受的创伤痕迹,也是林瓷不知道的他的心理活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贱,所以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 她珍惜他,可在那么不确定因素下,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个孩子,要怎么给他解释。 她不想这样,但又不得不这样,更没想到会对司庭衍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她分明最不想做的就是让他难过痛苦,可好像不管怎么选择,他都是最痛的那个。 “你没有这样想,可你一直在这么做。”司庭衍声音加大,解开的衬衫领口脖颈青筋凸起,那是愤怒到极点,不甘到极点的表现。 在发泄完后又颓败地后退一步抵着门,低着头,浑身被丧气掩埋,“如果是闻政,你一定不会这样对他,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和他一起面对,可对我,你永远这么吝啬。” 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找回信心。 那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司庭衍就这么毁在她手上,他现在变得患得患失,自我怀疑。 拥有着优越人生履历的人,在她面前却像个活脱脱的失败者。 她要怎么做。 才能让他明白她是爱他的。 这份爱早就冲淡了和闻政的曾经,否则她不会连闻政的最后一面都懒得去见,可这个孩子,这个不定时炸弹。 让她伸出的手又缩回。 眼底被一层水雾覆盖着,林瓷吞了吞干涩的喉咙,伸手搂住司庭衍的脖子,她靠近,温柔小心地吻在他的脸颊上。 尽管他身上有些女人的香水味,她也半点不在乎。 可他好像误解了她的意思。 “你干什么?又想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司庭衍被这个吻弄得心猿意马又不禁疲惫,可到底还的对林瓷的爱和欲望战胜了后者。 “我没有。” 林瓷睁开眼,湿漉漉的眼睛有着不自知的勾人意味,“我就是想亲你,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好轻巧的一句话。 她总是这样,把他撩拨得心慌意乱,自己再轻飘飘抽离,可这次司庭衍不会就这样算了。 他绷住下颌,忽然扣住林瓷的后脑勺,将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情绪全部释放在这一个吻里,唇舌强势侵入,掠走林瓷所有氧气。 因为亲得狠,鼻尖直接压上去,呼出的灼热的气息侵袭着林瓷每一个毛孔,她被吻得身子发软,止不住后退,刚抵到墙面上就被司庭衍揽住腰。 他一路吻,一路逼近。 逼到客厅,揽着林瓷倒进沙发里,吻向下,蔓延到脖颈,锁骨,伴随着不尽心的啃咬,在她皮肤上咬出一块块齿印,有些疼,可林瓷没有叫停。 她知道他的痛苦,知道他需要这场床事来抚平多日以来的伤痕。 指尖埋进他的发丝中,林瓷昂起脖颈,闭眼承受着一切,听到西服脱掉的声音,接着是纽扣。 她的睡裙很单薄,没什么厚度,像一层纱贴在皮肤上,省去了脱的功夫。 他们冷战足足有一个多月,这么长时间没有碰触过对方,对彼此的渴望早就到达了极限,可真正来到这一刻时,哪怕有再多的恨和怨,司庭衍也舍不得真的对林瓷下狠手。 他还是那么温柔,怕伤了她,伤了孩子。 循序渐进,用亲吻来安抚她的颤抖和紧张,双臂拥着她消瘦下来的身体,唇摩梭在耳畔,伴随着喘气声,“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接纳我?” 她闭上眼,抱紧他的同时让泪流进发丝里,让头发,吞噬无人知晓的苦痛。 … … 司庭衍发现戒指不见是第二天早上,那枚戒指他很少取下来,不管和林瓷吵得再凶都没有取下来过。 以为是昨天晚上在沙发时不小心弄掉了。 将沙发移了位置,在地上摸索了许久,连地毯的边边角角都搜寻过了也没找到。 摸着指间空掉一块的位置,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戒指对他来说代表婚姻。 戒指没了,实在不是好兆头。 “你在找什么?”这话林瓷醒来时就问过一遍了,当时司庭衍顾着找东西,没理会她。 现在她又问,却只得到司庭衍的冷眼。 以为昨晚过后他们的关系会有所修复,没想到不仅没变好,反而更坏了。 “跟你没关系的东西。” 司庭衍放弃在家里寻找,更不想让林瓷知道丢的是戒指,他们已经把婚姻经营成这样了,要是让她知道戒指丢了,又要胡思乱想了。 快步走出门,司庭衍没耽搁,立马给办公室打去电话,吩咐助理:“给我好好找,花盆里的土都给我翻一遍,也一定要把戒指找到。” 助理没真的去翻花盆,倒是将监控找了出来,“司总,您昨天离开的时候戒指还戴在手上呢,是不是丢在其他地方了?” 家里没有,办公室没有,那就只能是丢在了宴会厅。 那是最不好找的地方。 正想着,昨天临走时宋蕴那句“有没有丢了东西”突然从耳畔冒出来,兴许真的是被她捡到了。 那枚戒指还是和闻政的同款,那么草率,那么没有诚意。 可就算它一文不值。 他还是要想尽办法找到它。 第151章 就是想他了 下午和珊娜一起去陪客户打高尔夫球,林瓷球技精湛,只要有这方面的交际需要珊娜说什么都要把她叫上,有她在,谈事情也能顺利不少。 可平时林瓷都会进退有度,既能让那帮老东西开心,也不会落了下风,今天却用上了全部功夫,连珊娜都有些看不下去,趁着休息的空隙拉住她。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她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林瓷灌了几口水,不以为然,“没有啊,怎么会?” “你刚才打球的时候恨不得要把球挥出地球,还没有呢?” 林瓷心情不佳只有可能和司庭衍有关系,珊娜还想多问几句,可林瓷却不想多说,擦了擦汗就要继续上球场。 虽然已经很累了,还有点头晕,可心烦意乱时靠运动能暂时不去胡思乱想。 见她不想聊,珊娜只好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没来这几天辛棠经常来公司找你,有时候一等就是一整天,你真的不考虑见见她吗?” 因为司庭衍和辛棠决裂是林瓷没有想到的。 可那件事不管怎么看,都是辛棠错了,她利用了她,这是确切的事实,这件事,林瓷至今不能原谅。 两人一起回到球场,赵总和周总已经打了一轮,场上又多了个人,三人不知在聊什么,看到她们回来,热情招呼着过去。 “这位就是林总,在她面前,我们都要甘拜下风的。” 林瓷露出谦虚神色,循声朝着场上的陌生男人微笑颔首,珊娜也跟着看了过去,“这位是?” “你看你们两个,孤陋寡闻了吧?”赵总率先开口,“梁朝译梁总,刚从国外回来,可是咱们这行的大红人呢,今天能在这儿碰到,算咱们走了运了。” “梁总?” 珊娜又仔细去打量面前的男人,和传闻中的一样,眼眸深邃,脸孔线条深刻,身上有四分之一的荷兰血统,因此面容中有淡淡的混血感。 穿着运动服,戴着棒球帽,面貌被遮挡了一大半,不算清晰。 “我听说过的,梁总组织研发的消融超声治疗系统在国内很有名。” 男人笑容谦逊,“一点小成就而已。”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林瓷却完全听不进去,烈日当空,就算已经是初秋,可这么照着还是不舒服极了,没一会儿晕眩的症状便开始加剧。 不想继续打球,可客户还在,还多了个人,现在是走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作陪。 “小瓷,梁总可是高尔夫球高手,你们来一局,较量一下?”周总直接点她的名字。 林瓷接过高尔夫球便要去打,珊娜看出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身体还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这里知道林瓷怀孕的只有她一个。 今天的运动量本来就有些超标了,现在还要再打一个回合,林瓷的身体未必吃得消。 “我没事的。” 她因为怀孕耽搁了很多工作,要是连这都坚持不下来,未免也太对不起珊娜的信赖了。 握紧球杆,林瓷垂眸,眸光聚焦在那颗球上,尽管眼前已经有了重影也咬牙使出了适当的力气将球打出了一条完美的弧线。 身后随即响起掌声,只有珊娜脸上只有担忧。 好在强撑着打完了这个回合,虽然输了,但也算解脱,两个老总在旁谄媚着:“看来还是梁总更胜一筹,小瓷还是资历太浅。” 林瓷嘴唇已经泛白,勉强抿唇应下,有珊娜在后撑着她才没倒下。 梁朝译像是看出了什么,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我倒觉得是林总状态不好,我不过是趁人之危罢了。” 刚才远远的他便看到了林瓷打球有多凶,完全不是这副软绵绵无力的样子,加上她苍白的脸色,不难看出是身体不舒服。 他转过身,主动解围,“不如让林总去休息休息,赵总您来陪我打?” “行,您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什么?” 趁着这个功夫,珊娜将林瓷带回休息室,给她降了降温,“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怀了孕之后就这样,体质弱了很多。” 动不动就生病无力是常有的,之前她不想让司庭衍知道,怕他担心,可他昨天那番话让她明白,只有她的依赖才能让他感觉倒自己被需要。 拿出手机,林瓷不再多想便打去给司庭衍。 “怎么突然打给他?”珊娜问。 “我想让他来接我。” 被司庭衍昨天的话影响,林瓷想,她应该让他知道她是需要他的,当然或许也有孟萍推动的作用,但更多是自己的心之所向。 可现实却打了脸。 这次接电话的还是沈廉。 “林小姐,司总在开会。” 偏偏他和裴华生不同,如果是裴华生,他或许会多解释一下,再安抚一句:“等会议结束我让司总把电话回给您。” 但沈廉不会。 他冷漠无情到极致,像一台设定好的冰冷机器,一板一眼,“有什么重要的事您可以告诉我,等司总出来我再转告。” “没有,就是想他了。”林瓷直言不讳,说完便挂了电话。 可展露给珊娜的却是略显崩溃的一面,她双手撑着额头,垂着面,不知在想什么,眉眼痛苦。 “怎么了?不是司庭衍接的。” 她问完过了许久,林瓷才深吸一口气看向她,表情格外别扭,“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他会一直包容我。” 这话珊娜听不懂。 “又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她郑重其事的,“司庭衍开始讨厌我了。” 不过说到底都是现在的局面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没资格埋怨任何人。 … … 会议结束,司庭衍在潜移默化中学会了司宗霖那套,挨个送走老董事才不慌不忙回头问沈廉。 “联系到那个宋蕴没有?” 戒指十有八九就是在她手上,他怎么着也要拿回来,现在林瓷怀着孕,本来就敏感,容易胡思乱想。 不尽快拿回来,到时候可不是一句弄丢了就能翻篇的。 “联系到了。”沈廉欲言又止,轻顿了下才道:“宋小姐说要您亲自去拿,否则她就直接丢掉。” 第152章 婚纱都穿不上了 “沈秘书,你是故意的吗?” 司庭衍开口便兴师问罪,让沈廉一头雾水,“司总,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他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一切以丰厦为先,虽然看不惯司庭衍的做派,可再怎么样他也是司宗霖的亲弟弟,丰厦未来半个接班人,他怎么可能故意针对他。 “不是故意的?以你平常的处事风格,难道不会告诉她戒指是你的?你就非要让我亲自去?” 虽说丢戒指这种事是私人行为。 可沈廉这个级别的秘书要管的可不只是工作上的事,他的私事,他也必须一并处理好了,否则根本坐不到这个位置上来。 沈廉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司庭衍指的是什么。 “司总,戒指上刻了你的名字的缩写,我也想替你拿回来,可我总不能说那是我的英文名。” 这一茬是司庭衍忘了。 他滞愣了瞬,随手佯装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拍了拍沈廉的肩膀,“我知道,我就是想逗逗你,免得你整天板着一张脸。” 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进去,门关上前沈廉才卡着点跟过去。 “你把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 提到这个,沈廉清楚司庭衍又该降罪了,“宋小姐说要你亲自打给她约时间,我怎么说都没用。” 果不其然。 轿厢中温度骤降,降至负一楼,司庭衍冷着脸出去,顺带不满道:“你平常对付我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遇上一个女人就没辙了?” 没管沈廉。 司庭衍走去开车,走在地下停车场,顺带翻看了下通话记录,本意是想找宋蕴的电话打过去,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半个小时前林瓷打来的电话。 接通了,时间只有一分钟。 这个时间点她打来做什么? 犹豫着正要拨回去,路臻东的电话进来。 进丰厦后他忙得脚不沾地,好久没去南安,没和路臻东他们聚一聚,可他这回打来是有正事,可不是来约他喝酒的。 “欢然要结婚了,月底。” 消息来得太突然,没有任何一点铺垫和征兆,司庭衍以为是自己忙晕了,可翻看了下日历,距离月底只有不到五天时间。 “你没和我开玩笑吧?” 路欢然是什么人,向来最注重仪式感,小时候还不知道新娘子和新郎官是什么关系时就嚷嚷着长大以后要穿最漂亮的手公高定婚纱,要在最古典的教堂举行婚礼。 这样的人,怎么会这么仓促结婚。 “谁和你开玩笑了,月底,下周六,半岛酒店。” 没有请帖,没有预热,一通电话就这么通知了下来,连结婚对象都只字未提。 虽说司庭衍不耐烦路欢然那套行事作风,可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多少是有将她当成妹妹看待,她这么突然结婚,难免要多关心几句。 “和谁结婚?怎么这么突然?” “梁家,具体是哪个我也不清楚。”路臻东暂停了下,声线莫名一沉,“怀孕了,马上四个月了婚纱都穿不上了,能不快点吗?” “梁家人的?” “真是的话就不至于办得这么仓促了。” 趁着没显怀时嫁过去,这对路欢然来说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平常就喜欢胡来,可胡来到这个地步,司庭衍实在始料未及。 “总之到时候要来啊,本来婚礼就办的随便,你们再不来,那死丫头该更不开心了。” 通知了司庭衍,路臻东又给黎蔓和萧乾群发了过去,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是一大串感叹号和问号。 他懒得和这两个人多解释,只是盯着屏幕上裴华生的电话,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打。 正想着,耳畔恰好响起李听雨清脆的声音,“老板,你怎么站在这里?” 看到她来。 路臻东随手掐了烟,拿出伪装习惯的谦谦君子的模样,“没什么,在想事情。” 李听雨只是来打个招呼,听他这么说,点点头便要走。 裴华生提醒过她了,要离路臻东远一点,虽然她不知道老板哪里不好,要让裴华生那么提防,可她在江海就只有裴华生一个熟悉的人。 他说的总是没错的。 “等下。” 路臻东叫住她,从口袋里拿出请帖,请帖准备的份额不多,大都是给一些长辈的,但多出一张给裴华生,也没什么不妥。 “你把这个带回去给裴秘,告诉他如果有空,一定要来。” “这是什么,好漂亮?” 李听雨在村里长大,村里结婚一直都是请人唱大戏,再吃几桌酒席便算结束,哪有什么喜帖。 可面前这个淡紫色的纹理,烫金的喜字,像小贺卡一样,精致正式。 “你拿回去给他,他自然知道。” 翻开第一页就是路欢然和新郎的名字,他不信裴华生看到后会毫无反应,如果真的没有,那他们之间就算真的结束了。 … … 打完球后还有聚餐,这种局上喝酒是难免的,林瓷怀着孕不能喝,本意是要提前离开的,可因为多了个梁朝译的缘故,赵总说什么也不许她先走。 硬着头皮到了酒店。 珊娜轻声在旁安抚,“别怕,我替你挡酒,实在不行就直接说你怀孕了不就得了?” “不行!” 在确定孩子的父亲是谁之前,越少人知道这件事越好。 开车到了酒店,天边晚霞落下,这个季节的霞光格外美,大片厚实的云朵和火烧云霞光层层叠叠,将映照出一整片耀眼的火红。 看得入了迷,走到酒店门口林瓷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落在了车里,要是等会儿司庭衍回电话过来没接到可不行。 她临时折返回去拿,这一会儿时间停车场便停满了车子,按着刚才停车的位置找过去,没看到车。 像迷了路一样,林瓷游走在一台台私家车之间,霞光有点暗了下来,视线也变得模糊。 可随意扫过的一眼,熟悉的车牌号,林瓷认出了司庭衍的车,车门打开,他走下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林瓷正抬起手臂要叫他,却见副驾驶门打开,一双穿着裸粉色高跟鞋的脚踩到地上,紧跟着, 年轻漂亮,一头栗色短发的女人从车上下来。 她关上门,趴在车上冲司庭衍撒娇,“你就带我到这种地方吃饭啊,好敷衍哦。” 第153章 戴在身上都是掉价 “觉得敷衍可以不吃。” 司庭衍一点面子不给,拉开车门就要走,宋蕴忙改了话锋,“开个玩笑嘛,司先生这么忙还肯抽时间陪我吃饭,地边摊也能吃。” “更正一点,不是我陪你吃饭,是你用我的戒指威胁我请你吃饭。” 戒指现在还在宋蕴手上,为了拿回来,暂时只能受胁迫。 “干嘛说威胁,好难听。”宋蕴绕过车头,走到司庭衍跟前,这个位置恰好遮挡住了林瓷的视线。 她从后看过去,宋蕴的手挂到了司庭衍的脖颈上,举止动作显然都超过了普通朋友之间的界限。 没勇气再看下去。 林瓷转身快步离开,宋蕴在下一秒被司庭衍毫不留情推开,他不是没遇到过这种女人,尤其路欢然就是这一类,打小他就被她烦得不轻,天生有抵触情绪,直接将厌烦挂在脸上。 “宋小姐,我好像和你说过,我结婚了。”司庭衍蹙着眉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你误会了,我刚从国外回来,我遵循的是那边的社交礼仪,可没有过界哦,是你太古板了。” 这种说话可糊弄不到司庭衍。 他冷笑一声,“可这里是国内。” “没意思。” 晚霞的光还在蔓延,宋蕴目光留恋在司庭衍脸上,她见过太多好看的男人了,可司庭衍这张脸还是难得一见,在霞光的映衬下皮肤都在泛着强质感的光泽,狭长的眸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眉间那点燥郁从初遇起就有,在别人看来拒人千里之外的情绪,在宋蕴眼里却格外迷人。 “没意思就把戒指给我,实在想吃饭我把钱给你,行了吗?” 他对她的忍耐实在到了极点,要不是从不打女人,早就忍不住动手去抢了。 偏偏宋蕴半点不识相,“那可不行,你打发要饭的呢?” … … 林瓷情绪本就不算高涨,回去拿过手机回来后更是一句话也不说了,坐在桌前像个雕塑,好在珊娜经常应对这种场合,哪怕林瓷掉线她也能圆场。 其他人没在意,倒是梁朝译早就发觉到了林瓷的失神。 “林小姐身体不舒服?” 突然被点到名字,林瓷微微回神,“没有。” 怕场面冷下去,珊娜替林瓷回答,“小瓷是下午输给了梁总,所以有点不服气呢。” “这有什么的,输给梁总不丢人。” 一旁周总趁机阿谀奉承。 梁朝译轻笑着接话,“有机会的话下次再打一场,说不定林小姐到时候可以赢回来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可林瓷想的全是从司庭衍车上下来的那个女人,由此又想到司庭衍领口的口红印,车上的香水味和内裤,是不是全来自她? 但不可能。 她不信司庭衍是这样滥情的人。 “小瓷?”珊娜轻拽了林瓷两下,小声道:“梁总问你话呢。” 林瓷这才抬眼看向梁朝译,他文质彬彬,嘴角噙着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当然。”林瓷随口应下,“我的荣幸。” 场面话说完。 她起身,“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比起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亲自去弄清楚,如果司庭衍真的变了心,她也不会纠缠,这个孩子的身世也不用再纠结。 快步离开包间,酒店长廊直通电梯厅,林瓷小跑着过去,走到一半路过洗手间,洗手台前站着人,镜面中的脸从林瓷眼前一闪而过。 刚冲过去一步她又反应过来顿住,稍稍回过侧脸,便认出了宋蕴。 她洗过手,站在镜子前补口红,补好妆将口红放回口袋,顺手拿了枚戒指出来把玩。 那枚戒指林瓷太眼熟了。 司庭衍一直戴在手上的,她送的,几乎没有拿下来过,他很宝贝,并不昂贵的戒指却被他视若珍宝。 可现在。 那枚戒指在别的女人手上。 被像个玩具一样随意放在手上把玩,似乎已经失去了它的珍贵性而变得廉价,一文不值。 林瓷停在原地,忽然觉得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种种迹象便已经是答案。 宋蕴一转身被身后不声不响站着的林瓷吓了一跳。 “有事吗?”她平复好呼吸发问。 林瓷盯着她手上的戒指,哪怕说服自己要平静对待,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背叛,可司庭衍对她的重要性远超她自己的预料。 闻政无数次和姜韶光暧昧,不清不楚,她都可以学着释怀离开,现在司庭衍将她送的戒指送给别的女人当玩具,她却做不到无动于衷。 上前一步,没有要打小三的意思,只是目不转睛看着戒指。 “不好意思,我能看一下这个吗?我觉得款式很好看,我想买给我老公。” “这个?” 宋蕴面露轻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戒指戴在身上都是掉价。” 林瓷拿过,指腹摸到了里面的刻字,举起放在光源下,确认了是她送给司庭衍的。 “这戒指看着像是男款,是你爱人的吗?” “是啊。” 宋蕴眼皮不都不眨,谎话张口就来,“但不是我送的,我才不会这么没品位呢。” “那我可以买下吗?” 这举动也太古怪了。 宋蕴本要拒绝,可想到司庭衍那么宝贝这枚戒指就不爽,她这么一个大美人站在他面前,他一眼都不看,时不时就催促她把戒指拿出来。 说来说去,宝贝的是送戒指的人罢了。 “好啊。”宋蕴有意要报复司庭衍的冷落,“两百块,你拿去吧。” … … 和宋蕴坐下吃饭不到半个小时,司庭衍好几次差点动手,终于忍到她答应去过洗手间就交出戒指。 宋蕴从洗手间回来,一进门,司庭衍便冷声催促,“戒指给我,马上。” 就猜到他会这么没耐心。 宋蕴走到座位前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司先生,我发誓我真的打算回来就给你的,可太不巧了,刚才有个人非要花钱把戒指买下来,我看她那么诚恳所以就……” 司庭衍蓦然起身,椅子砸地。 他箭步走到宋蕴跟前,抬手便掐住她的脖子将人按到餐桌上,暴怒的情绪使得面孔几乎扭曲,“我看你是想找死了?” 第154章 只戴我送的戒指 脖颈被掐住,呼吸进不来,宋蕴被迫张开嘴汲取氧气,想要说话,可对上司庭衍失去理智,被怒火燃烧着的瞳孔,霎时间愣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没想到只是一枚廉价的戒指会让他这么失态。 司庭衍手上的力气愈发重,宋蕴脸色开始发青,拼命拍打着他的手臂想要挣扎。 可她哪里知道,司庭衍长这么大还没给过谁这么多好脸,从她放话给沈廉开始他就在忍了。 再到来吃饭,她拖延时间不肯交出戒指,现在竟然还敢大着胆子把戒指给了别人。 司庭衍怎么可能不发作。 “你把戒指给谁了?!”司庭衍杀了她的心都有,那枚戒指是他和林瓷婚姻的见证,是寄托。 最近又和林瓷连着吵了那么多次,把戒指弄丢,就好像丢了他们的感情和婚姻,让司庭衍怎么能不怒。 大脑缺氧,宋蕴咬着牙艰难挤出几个字,“一个……女人。” … … 走廊那段监控恰好丢失,宋蕴只简单描述了对方的模样,可单凭样貌去找等于大海捞针。 司庭衍忙着找人,找到凌晨还是一无所获。 回去时林瓷早就睡了,没再像昨晚那样一直等他,司庭衍去换下脏衣服,看到脏衣篓里林瓷的衣服,还是正装。 她今天出去了? 司庭衍拿起脏衣篓里的衣物放在鼻尖嗅了嗅,有酒味。 怀了孕还去参加酒局,她有把自己,把孩子当回事么。 将衣服丢回去,司庭衍有意弄出响动,想将林瓷吵醒,可她今晚睡得尤其死,怎么都吵都没醒过来。 司庭衍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指间,身后是熟睡的林瓷,清冷孤寂的月色落在脚边,心底的寂寥感随之增强。 他实在想不明白。 闻政出了国,不会再出现了,姜韶光骨折康复后重新被拘留,下个月就要面临庭审,姜家那些人也不会再来骚扰林瓷。 分明这些碍眼的人都解决了,为什么他们的关系反而变得这么糟糕? 林瓷甚至有了孩子,这应该是高兴的事,可自从她怀孕后,脸上的笑容反而变少了,这中间到底哪里出了错? 他这个做丈夫的究竟哪里不好,才会让这段婚姻变成现在满目疮痍的样子。 身边的位置迟迟没有塌陷下去,林瓷背着身,虽然看不到司庭衍的表情,但能够感受到他的煎熬。 现在的他在想什么? 是他们的同床异梦,还是那位宋小姐。 林瓷不知道。 可她不想和他这么僵持下去。 他救过她的性命,将她从姜家的水深火热之中拯救,甚至为了她差点对姜韶光动手,没有人对她这么全心全意过。 就算他现在有些微的变心,她也想试着留住他。 衣摆忽然被拽了一下。 司庭衍眼皮轻颤,回过头,对上林瓷在月色下清亮生怯的眸子,“怎么不睡觉?” “你倒是睡得熟”这话到了嘴边,司庭衍张嘴要说,却又发觉这话攻击性太强,他怎么能对林瓷这样? 还有今早,昨晚,他的所作所为都有些太过了。 刚才还在反思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现在想来,自己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在想事情。” 司庭衍声线温和下来,这份温和倒让林瓷不安,她在公司听同事八卦时聊过,丈夫会因为出轨愧疚,所以对妻子格外温柔,还会买礼物弥补。 她一愣,很怕司庭衍也是这样。 “周六欢然结婚,你抽空和我一起过去?” 司庭衍不知道林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他只想趁着路欢然的婚礼和林瓷单独相处几天,有什么误会,也好趁着这个机会说开。 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总不能孩子生下来他们还在冷战,这个心结总要解开的。 “欢然要结婚了?” 这件事太突然,打乱了林瓷的思绪,“是不是太快了一点,是闪婚吗?” “快吗?” 司庭衍垂下脸,一侧手臂撑在枕头上,身子从上至下覆盖着林瓷的视野,他低眸,她抬眸,四目相对,他们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相处过,对视过。 分明各自眼睛里对对方的爱意都没有减少,还有增强的趋势,可怎么婚姻却走得这么艰难? “我们结婚可比她快多了,你该不会都忘了吧?” 司庭衍有意挑起那时林瓷的记忆,她眨眨眼,长睫垂敛,“我怎么可能忘?当时要不是你,我就真的又要成笑柄了。” “笑柄?分明是可怜鬼。” 说到后面三个字,司庭衍的声线很轻很轻,透着点对林瓷九年时光的心疼,接着抬手用指背蹭着林瓷的脸颊。 她没有抵触,哪怕发现他的指间是空的也没有多问。 林瓷将脸递上去,眸光始终定格在司庭衍脸上,不舍得移开一寸,开始后悔之前那九年全部浪费在了闻政身上,都没有好好看过司庭衍。 “所以可怜鬼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参加婚礼?”不等林瓷回答,司庭衍又想到什么,“说起来我们还没办过婚礼呢,等宝宝生下来,我们补办?” 一提到宝贝,林瓷眼神黯然一瞬,可不想破坏难得的好气氛,“好呀,我们还能参考一下欢然的婚礼呢。” “她有什么好参考的?在一个破酒店,嫁一个没名没姓的人。” 司庭衍拿她当妹妹看,她就这么潦草结了婚,他是有些气她的不争气的,林瓷听了出来,她伸手拉住司庭衍的胳膊,让他在身边躺下,顺势枕进他怀里蹭着他的颈窝。 林瓷闭上眼睛,喃喃道:“只要欢然喜欢就好了。” “笨死了。”司庭衍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掌心托住林瓷的脑袋,在她额头吻了吻,安然入睡。 看似相拥入眠,实则却是同床异梦。 第二天一早司庭衍少有睡过了头,被沈廉的电话轰炸吵醒,换好衣服要走时,却在腕表柜上看到一只酒红色六角盒。 带着疑惑走过去,司庭衍拿起盒子打开,一枚男戒躺在丝绒质地的红色绒布上,被衬出明亮的光泽。 他还在发愣,林瓷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怎么样,喜欢吗?” “这是什么?” 他拧着眉,说不上是因为心虚还是别的。 “戒指啊,我昨天看你没戴之前的戒指,想着可能是旧了,就去买了枚新的,喜欢吗?” 林瓷将戒指拿出来,托起司庭衍的手,郑重其事戴上去,被睫毛掩住的眸闪过一点哀伤,再看向司庭衍时又是笑着的,“司庭衍,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她送他新戒指,他应该高兴的,可不知怎么,心却在往下坠。 林瓷还在笑,笑容潋滟,“就算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你也不可以戴别人送的戒指。” 第155章 对自己不负责 这枚戒指来得太刚好,刚好到让司庭衍不安,一路上都在盯着指间的戒指,是新款,和闻政那枚不同了。 可不知怎么,他还是更想要之前那枚。 司庭衍出神摩挲着戒指,回想起早上林瓷的话和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交代遗言,有哪点像是在送戒指? 沈廉当上司庭衍秘书后顺带要兼职司机,怕他早上开会迟到,早早就要等在景园外,一路开着车,还要观察着司庭衍的表情,揣摩他的心情好坏。 “小司总,你昨晚和宋小姐是不是起了争执?” 昨晚沈廉就接到了宋老爷子的电话,那个老家伙一向很温和,难得在电话里发了火,将司庭衍臭骂一顿,骂他毫无风度,竟然敢对宋蕴动手。 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可接下来丰厦和宋家的华汇有深度合作,司庭衍就这么得罪了宋家的掌权人,剩下的烂摊子还要司宗霖来收拾。 在这件事上,他作为秘书,也有失职之处,早清楚司庭衍的脾气,竟然还放他一个人去和宋蕴见面,结果闯了这么大的祸。 “争执?” 司庭衍一想到那个女人就不由地起杀意,他还没见过那么不知死活的人,要不是当时急着找戒指,还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好意思,我是想弄死她。” 裴华生早习惯了司庭衍这样阴晴不定的性子,可沈廉不能接受,“您知道接下来丰厦和华汇有合作吗?” “知道和不知道有区别吗?都不影响我对那个女人动手。” 早猜到了他会这样说,沈廉轻叹了口气,忍不住道:“真不知道裴秘怎么能受得了您这么多年的。” “那你应该去学习一下,在工作方面你们不相上下,可在人际交往这方面,他比你更像个活人。” 裴华生会变通,但沈廉就是个活脱脱的冷血动物。 他被司庭衍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我不否认,不然司总也不会将裴秘派给你了。” 这话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说司宗霖将最好的都给了他,要他珍惜。 司庭衍冷笑,“大哥对我的好,还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这不仅仅是好,是他对您的器重和栽培。” 以后司父早晚是要退下来的,到那时司宗霖十有八九要接手欧洲市场,丰厦便要落到司庭衍一个人手里。 现在他还可以意气用事,可以后呢? “你话还真是够多的。”司庭衍望向窗外,生硬转移了话题,“周六我要回京州,别给我安排工作了。” “可是……” “没有可是。” … … 不能提前回京州,司庭衍先选了新婚礼物送去给路欢然。 结婚的消息一传出,前前后后收到的礼物能填满整个屋子,路欢然一个也没拆,全堆放在一块,连婚纱都没心情试。 路臻东提前回了京州。 婚期在即,家里却没有一点要办喜事的氛围,从上至下都格外低沉,见到路臻东回来,家里佣人像看到了救世主。 将路欢然带大的老保姆徐姨更是一脸焦急,“自从定下婚事以后欢欢就没笑过,东西也吃得少,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理,你多劝劝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路母在路欢然三岁那年便因病去世,路父生意忙,他们两个一直是徐姨照顾长大,算得上是半个母亲。 徐姨又格外疼路欢然,会担心也是自然。 路臻东意味深长瞥了眼客厅茶几上堆放新婚礼物,继而踩着旋转楼梯上去,步至路欢然房门口。 “开门。” 他没敲门,直接喊。 没有动静,他继续道:“路欢然,你再不开门我就拆锁了。” 下一秒,慌张的脚步声响起,路欢然顶着杂乱的鸡窝头开门,眼下有一片乌青,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干嘛,睡觉都不让人睡?” “下午三点,睡哪门子的觉?”路臻东清楚路欢然不想嫁,可现在由不得她。 知道怀了孕后家里本意是要她做掉,可她说什么都不肯。 为了不让未婚先孕的丑事被传扬出去,路父便做主让她嫁人,路父一直以来就想让路欢然联姻,好给家里增势。 这次正中下怀,给路欢然的选择也只有两个,要么嫁进梁家,要么流掉孩子。 她万般不情愿地选择了前者。 父亲不在,路臻东这个做兄长的就等于半个父亲,不能坐视不管。 “你要是不想结这个婚现在还能反悔,别等穿了婚纱才开始后悔。” 路欢然还没睡醒,冷不丁听路臻东说这么一番话,神色茫然,“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就不想结这个婚了,我现在天天都盼着当新娘子。” “你有半点马上要结婚的人的样子?” 路欢然懒洋洋靠在门框上打着哈欠,“你说说马上结婚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整天像个花痴一样穿着婚纱照镜子吗?” 路臻东瞥了眼她有些隆起的腹部,“你知道你带着这个孩子嫁进梁家后果是什么吗?” 路父不在乎儿女的婚姻,更不会在意她的婚后生活会不会因为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而寸步难行,他只在乎梁家的权势。 但路臻东还没那么无情,他是在意这个妹妹的,哪怕她喜欢胡作非为,他也愿意给她兜底。 “后果就是我生下了梁家的长孙,到时候荣华富贵,金银珠宝,取之不尽。” 路欢然一直这样,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负责。 路臻东被噎得无话可说,“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婚后过得不好可别来找我哭。” “你放心,我只会在你面前笑。” 路臻东转身,想了想还是道:“你结婚的事我通知庭衍了,裴华生十有八九也会知道,婚礼他说不定也会来。” “行啊,人多热闹,别忘了收礼金。” 路欢然口吻随意,没有任何其他反应,好像这个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说完便关上门,回去继续补觉,路臻东回头看着紧闭的门,知道这下是劝不住,只有由着她去了。 至于那个裴华生,他更是不抱任何希望。 第156章 有什么立场吃醋? 结婚要从早忙到晚,路欢然本就过得日夜颠倒,婚礼当天更是直接没睡。 路家提前布置了起来,路家老宅一片红火和喜气,喜字贴满宅院。 婚礼虽然突然,但因为是路梁两家结亲,但凡沾亲带故的都赶了过来。 司庭衍和林瓷到得晚。 上午的飞机,在飞机上吃了中餐,下午才落地京州。 放下行李赶去半岛酒店时婚礼已经快开始。 酒店被包下,迎宾照摆在最显眼处,婚礼以简洁的纯白色为主,白玫瑰和绣球花为婚礼主花。 会场灯光柔和,布置干净利落,没有繁琐装饰,这场婚礼与路欢然的喜好截然不同。 酒店门前的喷泉开放,水声潺潺,在夜色下流淌着蜿蜒的绸缎光泽。 司庭衍和林瓷来得算晚的。 梁家在京州也算有头有脸的世家,因此到场的宾客很多,酒店开放了最大的婚宴厅都稍显拥挤。 他们到时不少人已经落座。 路臻东作为新娘大哥早早到场,穿着板正西服,斯文儒雅,看到司庭衍,他穿过宾客人群走过来。 “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请不到两位了呢。” 他故意阴阳怪气,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司庭衍白了个眼,“怎么这么小的厅,欢然能答应?” “就是她要求的。” 路臻东说起来还是无奈,“梁家原本要定在巴厘岛的,可她懒得去。” 路欢然更像是喜欢热闹的那个,在婚礼这种人生大事上反而办得如此潦草。 “懒得去?”司庭衍似笑非笑,“找借口也不找个好点的,梁家也能答应?” 路臻东神色微妙了几分。 提到这些,他看向林瓷,像是有什么事不想她听到。 “婚礼还要一段时间才开始,欢然还在化妆间,我让人带你过去?” “不用了。” 她和路欢然不熟,去了也没什么好聊的,“你们聊,我先过去坐了。” 看到林瓷坐到位置上,路臻东拉着司庭衍到边上。 “怎么了?” 路臻东压低声音问,“就你和林瓷来了,没有别人跟你们一起?” “还能有谁?” 司庭衍不以为然,“肚子里还有一个算不算?” “得了吧。” 看来裴华生真的没来。 他不来,路臻东反而松了口气。 不过就算来了,也只能在台下充当观众罢了。 “到底怎么了?”司庭衍看出来路臻东有所隐瞒,别说是他了,这整场婚礼都不对劲。 “没什么,随便问问。” 路臻东侧过脸,“行了过去坐吧,你看你把林瓷一个人晾在那,被人盯上了吧?” 司庭衍看过去。 婚宴厅柔白的光线晕染开,视线穿透过去,清楚捕捉到林瓷面前站着的男人,他穿着浅灰色西装,手握香槟杯,脸上挂着一点人畜无害的浅笑。 两人说说笑笑着,旁若无人。 “我好像认得他,梁斯亮的堂哥。” 路臻东拍了拍司庭衍的肩膀,意味深长,“林瓷结了婚也魅力不减啊,你要小心了,这个梁朝译平常可是眼高于顶,很少主动和女人说话的。” 上次应酬梁朝译帮忙解围,这个人情林瓷还没忘。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梁朝译扫视了下周围,眼底有些被遮掩住的轻蔑,“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参加这场婚礼的,毕竟结婚的是我堂弟。” “这么巧?” “林小姐也认识新郎?” “不是,我认识新娘,她是我丈夫……” 妹妹还没说出口,腰忽然被司庭衍搂住,“老婆,聊什么呢?” 他很少叫老婆,之前叫过几次,林瓷总嫌肉麻,便不让他叫了。 突然这么叫,不过是为了宣示主权。 林瓷嗅到醋意,正想介绍,司庭衍又夹枪带棒的,“这是哪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梁朝译,梁先生。” 林瓷看向梁朝译,语气带着点抱歉,“这位是我丈夫,司庭衍。” “司先生,久仰。” 梁朝译礼貌伸出了手,司庭衍搭上去,看似平静和谐,实则暗潮汹涌。 “那就不打扰了。”梁朝译看出司庭衍身上的敌意,及时抽身离去。 他一走,司庭衍便原形毕露,重重拉开椅子坐下,脸色阴沉。 “怎么了?” 林瓷坐下,不明所以,“就是工作上打过照面而已,别多想。” “我哪有多想?” 司庭衍喝了口红酒,面无表情说着刺痛人的话,“真是稀奇,平常跟我说不上几句话,怎么跟别人能聊得那么开心?” “我哪有?” 林瓷可不接受这种污蔑,想到司庭衍将结婚戒指送给别的女人,这件事她都不计较了,他又有什么立场吃醋? “我只是跟别人正常寒暄而已,某些人整天灯红酒绿,我有说什么吗?” “灯红酒绿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自己查词典。” “林瓷!” 司庭衍咬牙切齿,显然已经被激怒,可回想起来他们冷战那么久,连架都很少吵,现在能吵起来,也算是进步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吵起来了?”萧乾和黎蔓姗姗来迟,一到位置上便发觉这两人情绪不对。 黎蔓探头看过去,“林瓷姐,没事吧?” “没事,我们好着呢。”林瓷挽住司庭衍手臂,“是吧?” 这下有气也撒不出了。 “是。”司庭衍皮笑肉不笑,“我们好着呢。” “真的假的?” 萧乾才不信,不信就算了还专门往枪口撞,黎蔓不想参与战火,绕过位置挽住林瓷,“林瓷姐,我想看新娘子,你陪我一起去嘛。” 司庭衍还臭着脸,林瓷的确想避一避,“好。” 她跟黎蔓一起离开婚宴厅去楼上化妆间,隔着门就听到热闹的氛围,敲门进去,却只有伴娘和化妆师在里面。 “欢然呢?怎么不在?” 伴娘看了下时间,“刚说接电话出去了,都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回来?” “那我们进来等吧。” 林瓷跟着黎蔓进去,化妆间还放着另外两套礼服,版型朴素,色彩简洁,也不像是路欢然的风格。 又等了十分钟,路欢然还没回来。 距离婚礼开始就十分钟了,楼下司仪已经来催,伴娘也着急起来,“这个欢然,怎么打电话也不接?” 气氛很快从轻松变得急迫,意识到不对,所有人很快出动去找。 林瓷也没闲着,和黎蔓一起去找,两人跑遍了整层楼也没看到半个人影。 黎蔓靠着墙喘气,神神秘秘看向林瓷,“林瓷姐,你说欢然不会逃婚了吧?” 第157章 调情不犯法 婚礼被强行推迟,司仪在台上硬着头皮用诙谐幽默的话术开着玩笑,缓解因为新娘突然消失而带来的紧张情绪。 台下其他宾客还不以为然,可路臻东和梁家其他人早就乱成一锅粥。 路臻东一边派人去找,一边在后台掐着腰大发雷霆,将看着路欢然的几个伴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们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像罪人一样低着头。 被骂到委屈抽泣,也只好哽咽着解释。 “欢然说去接个电话,我们也没注意……想着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会儿是多久?现在还叫一会儿吗?” 路臻东高声吼着,早没了半点绅士风度,他就知道路欢然要整幺蛾子,但也没想到会早不跑晚不跑,在这个节骨眼跑。 梁家人还都在外面等着。 这下拿不出人,难看的是路家。 “继续找,酒店没有就出去找,查监控!”他撕扯着嗓子,头疼欲裂。 面前一行人面面相觑,下一秒如释重负般跑出去。 路臻东后退一步坐到单人沙发上,还没安静一秒,门便被敲响。 “进。” 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推门而入,文质彬彬的气质雅致脱俗。 “大哥。” 他轻声开口,路臻东才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立刻整理好情绪起身,“斯亮。” “我听说欢然不见了?” 他语气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作为新郎,新娘子突然消失,他应该恼怒的,可在那张平易近人又温和的脸上找不到一点焦急或气恼。 “我已经让人去找了,或许是临时有什么事,”路臻东少有的惭愧起来,“放心,我一定把她找到。” 悔婚不算什么,可要是在婚礼上悔婚那对梁斯亮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他在梁家本来就不受重视,要是婚礼上再出事,不知道要被怎么数落。 可路欢然从小就生的自我。 只图自己快活,从不顾及别人的死活,更何况她跟梁斯亮根本就没有感情,会有今天这一出也是意料之中。 可到头来赔罪的还是路臻东。 “没关系。”梁斯亮不紧不慢,“我和母亲他们说过了,酒店设备出问题,所以婚礼延迟。” 他这样通情达理,倒叫路臻东更惭愧,他对梁斯亮了解不多,只知道是梁家私生子,后来梁家老大去世,梁夫人无子,便将他接了回来当亲生孩子。 可说到底不是亲生的,在梁家日子并不算太好过。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梁家将来是他的。 路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说什么都要让路欢然嫁过去。 … … 外面的人找了一圈,查了监控,最后显示路欢然的位置在去天台的电梯里。 乘电梯找上去时路欢然刚好从楼上下来。 电梯门打开。 几双眼睛对上,互相都停滞了几秒。 路欢然提起婚纱裙摆,“干嘛一个二个站在这儿,当门神啊?” 众人反应过来。 为首的伴娘先将路欢然拉住,急得差点一口气上不了,“我的姑奶奶你去哪儿了?急死我们了。” “去楼上抽根烟怎么了,犯法啊。” “抽烟?什么时候了你抽烟,婚礼都过时间了。” 路欢然表情茫然,“是吗?” 她抬表看了眼,这才反应过来,“我的表慢,我给忘了。” 闹了半天就是场乌龙。 来不及多说,他们带着路欢然便赶回了化妆间,又通知司仪,下面才开始走流程。 找到了人,林瓷和黎蔓也从楼上下来,一坐回位置上,萧乾便趴过来,“出什么事了?欢然搞什么?” “没事,人已经找到了。” 司庭衍端坐在位置上,淡淡瞥了林瓷一眼,顺手将她面前的酒换成果汁,“少去凑热闹。” “我没有。”林瓷反驳回去,还存着点气,故意不喝他倒的果汁,自己又重新倒了一杯,刚喝一口就被司庭衍抢过去。 他故作挑衅一饮而尽。 林瓷还没发作,一旁萧乾便“咦”了一声,“哥,你们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情行吗?” “不行。” 司庭衍一把将林瓷搂住,“调情不犯法,是不是,老婆?” 他故意升高音量,说话时眼睛穿过人群,看向梁朝译的位置。 林瓷竖起胳膊肘将他推开,斜睨瞪了一眼警告。 司庭衍是怎么跟林瓷结婚的,又是怎么觊觎她的,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越是用了不正当手段上位,越是明白那些流连在她身上不清白的眼神。 那个姓梁的,他第一眼看到就不舒服。 一场婚礼,频繁回头朝林瓷的位置看来,中途还离席过一次,要不是黎蔓和林瓷在一起,他的确不能放心。 婚礼延后了二十分钟开始。 宴会厅灯光变换,只留中间延伸台的折射灯,路欢然只随意穿了件成品婚纱便美得不成样子,发丝全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饱满的脸颊,一字肩婚纱将优越的脖颈线条托起。 锁骨上涂了些高光粉,在灯光照耀下,骨骼线像玉质一般,通透温润。 落座这么久,林瓷才见到新郎,是一张舒展又清秀的脸,和路欢然站在一起,一浓一淡。 刚才的小插曲过去。 婚礼顺利举行,没有再出幺蛾子,交换戒指,亲吻脸颊,仪式很快结束。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路欢然一下台就忍不住摆了臭脸,换礼服时一脸的不情愿。 路臻东临时离席过去,里面刚换好衣服,他冲上去不由分说便甩了路欢然一巴掌。 她被打懵,捂着脸,迷茫又气恼。 “哥,你干嘛?!” “我倒要问问你干嘛?婚礼马上就开始了还跑出去,你想给谁难堪?我有没有说你不想结就早点说?” “你有病啊?我什么时候不结了,我就忘了时间不行啊?” 路欢然转身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红肿的脸,“去给我拿冰袋,这样我怎么去敬酒?” 几个伴娘闻声赶紧跑出去。 门关上,路臻东又一把将她拽回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跟谁在一起?斯亮没计较是他大度,你再敢给我闹……” “怎么样?!” 路欢然红了眼眶,咬紧牙关,“你想怎么样?” 路臻东愣了下,知道她的意思,她想替自己替肚子里的孩子争取,可裴华生不可能堵上全部前途和她胡闹。 这种时候他真的把她带走,不光得罪路家和梁家,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辜负了司宗霖的栽培。 在前途,在路欢然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她生气悲凉都情有可原,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 路臻东松开她,口吻平静,却令人胆寒。 “再有下一次,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 第158章 带她逃婚 婚宴进行到很晚,萧乾撺掇着司庭衍喝了不少,离开时已经醉得站不直。 林瓷将他扶上车,他身上的西服外套落在了里面。 林瓷又折返回去拿。 婚宴厅里的宾客一波波离开,她逆流上台阶,冷不丁被撞了下,脚下一滑正要摔倒时被人及时抓了一把。 “小心。” 温润淡然的嗓音。 林瓷抬头,撞进梁朝译的眼睛里,“梁先生,谢谢。” 他及时松开手,唇角带笑。 “怎么就你一个人,司先生呢?” “他喝醉了,衣服落在里面,我去拿。” 林瓷说着上去,梁朝译回头看了眼,“我帮你拿,你等一下。” “不……” 话没说完他便转身走了进去。 这里有些挡路,林瓷张望了下,侧身走向一边的拐角。 这里避开人群,很僻静,不起眼。 角度问题,可以一眼看到楼下停满的车辆,林瓷等着,眼睛随意一扫,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和裴华生也有一阵子没见了,自从司庭衍去了丰厦,每天来接他的人成了沈廉。 沈廉见到她总不冷不淡称一声司太太,便没有过多的话了。 或许冷淡的一个人。 裴华生就不同了,这两个人里,林瓷还是对他的印象更好。 没想到他也来参加了婚礼,可怎么没在婚宴厅看见? 裴华生侧身走过车潮,找到自己的车,要上车时又接了通电话,不知说了什么,转身去了别处。 林瓷看得出神,肩膀忽地被拍了下。 “林小姐,衣服。” 梁朝译是小跑过来的,发丝有些乱,手里拿着司庭衍的西服。 “谢谢,麻烦了。” “小事。”他微笑着递过,“快回去吧,司先生看不到你要着急了。”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说,林瓷脸颊一热,“怎么会……” “怎么不会,刚才你不在席上,他可是坐立难安呢。”梁朝译微眯双眼,“他把你看得很紧呢。” “没有。” 总觉得这话怪怪的,林瓷没有再聊下去,“那我先过去了,再见。” 林瓷小跑下台阶过去,背后梁朝译注视良久,直至身影消失才移开视线。 … … 接了路臻东的电话,裴华生找过去。 婚礼宾客都散了,婚宴厅从喧闹变为一片寂静,清洁人员在打扫卫生,路臻东送走梁家人,一个人坐在主桌,等着裴华生过来。 走过一排排婚宴桌,看着那些白玫瑰,不由联想到路欢然浓艳的脸,一点也不般配。 走到路臻东面前,裴华生没坐,他在司庭衍面前是下属,在他面前自然也要保持谦逊。 “路总。” 路臻东慢悠悠将没喝完的酒倒进杯子里,递给他,“坐,不用客气。” 看了一眼那杯红酒,裴华生没动。 “不用了,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路臻东盯着他,忽地嗤笑,“直说?我倒是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没事找事?” 裴华生哑然。 “还好你识相,没带着欢然胡闹,今天以后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了,否则别说是我,到时候梁家也不会放过你。” 来之前就想到了他会这么说。 “不是我要来,是路小姐。”裴华生脸上没有一点心虚,甚至算得上光明磊落。 他拿出手机,将路欢然的信息找给路臻东看。 从几天前她就不断地骚扰裴华生,还用自杀这种方式进行威胁。 今天在天台,直接发了张坐在边沿准备跳楼的照片。 如果不是这样,他是不会过来的。 一股子无奈浮上心头。 “我知道了,今后你别再联系她,她真死了也跟你无关。”路臻东神色耐人寻味,“你们在天台上都说什么了?” 裴华生如实告知。 “路小姐让我带她逃婚。” 其实路欢然还说了很多,比如她不怕吃苦,不怕众叛亲离。 裴华生慢慢敛下眸,回她:“可是我怕。” 他知道贫穷的日子有多难熬,知道冬天时一口热水有多珍贵,也清楚那种食不果腹,治不起病的艰辛。 那种日子,锦衣玉食的路小姐没过过,自以为爱情可以当饭吃。 但裴华生最清楚贫贱夫妻百事哀,他神色哀恸,耳边又响起路欢然那句。 “懦夫。” 当懦夫,也比当穷人强。 路臻东怔了怔,意识到路欢然还是没将孩子的事告诉裴华生。 思虑再三,他才道:“你比她懂事,这样很好。” … … 一回酒店司庭衍便开始耍酒疯,林瓷好不容易才将他扶着躺下。 总算腾出空去洗漱,刚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司庭衍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从后搂上来,身体的重量紧跟着压了下来。 脑袋铆足了劲往林瓷颈窝里钻,像狗一样深吸了几口她身上的气味。 然后迷迷糊糊:“老婆,你好香。” “你别装疯卖傻了。” 参加婚礼前还一切正常,婚礼上便一反常态,没事就喂她吃东西,又捏着手指吻个不停。 连一旁的萧乾都看傻了眼,直言是不是林瓷给他喂错了药。 可她才是真正无辜的受害人。 “你乖乖躺着去睡觉好不好?”林瓷转过身,捧起他的脸,努力哄着。 “不好。” 司庭衍长睫半掩,清亮的瞳孔一半失焦,但还是定在林瓷脸上,凸起的喉结滚了滚。 半清醒半迷醉地问:“你是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才不喜欢这个孩子的?” 这件事还是他心头的刺。 他始终不知道,林瓷为什么要流掉孩子,一天没有答案,他就一天不能真的和她重归于好。 林瓷自认心智足够坚定,可无数次看到司庭衍近乎心碎的眼神,她也会心痛,也会动摇。 她望着他,终于没有再闪躲。 “那你呢,你是因为我要流掉孩子才讨厌我,才丢掉我送的领带,把戒指送给别的女人的吗?” 司庭衍是醉了,但思绪还能转动,他眨动眼睛,“我什么时候把戒指送给别人了?” 林瓷不想装,不想忍,手在口袋里随便一摸,便摸到了那枚从宋蕴手上以二百块买来的戒指。 她举起,放在司庭衍眼下。 “这个,不是你送给别的女人了吗?” 司庭衍眨了眨眼睛,认出了戒指,一股酸涩在心头涌动,他没想到拿走戒指的是林瓷。 也就是说,她一直误以为他把戒指给了宋蕴。 有这样的误会在中间梗着,她竟然现在才问。 “这破戒指我早就不想要了。”司庭衍猛得抢过来,走到浴室窗口随手一丢,站在窗边,晚风吹起他鬓边的发,吹走了丝丝醉意。 他爆发着问出那个一直格外在意的问题,“林瓷,你为什么送我一枚和闻政一样的戒指,对你来说,我就这么不值得花心思吗?” 这下林瓷更听不懂了,她拧起眉,“什么和闻政一样的戒指?这样的戒指,我只送过你一个人!” 第159章 等她坦白,要等多久? “还骗我?” 司庭衍语气幽怨。 林瓷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没想到一枚戒指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 她伸手,猛得掐住司庭衍的手臂,让他恢复几分清明。 司庭衍痛呼一声,“干什么?” “司庭衍,你给我听清楚了,那款戒指我只给你买过。是,我是买过两枚,但都是给你的。” “第一次弄丢了,后来我又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更没有送给过闻政!” 司庭衍眼睫一垂一合,像是听懂了,又像是还醉着。 启唇正要说什么,头却一沉,倒在了林瓷身上。 … … 路欢然第二天一早便要和梁斯亮去度蜜月。 路臻东送他们到机场,单独叮嘱了路欢然几句。 目送他们离开后折返回酒店找司庭衍。 酒店楼下的电话打上来。 司庭衍被吵醒,昨天宿醉,一醒来便头疼欲裂,还没睡醒便下楼去见路臻东。 离开时林瓷还在熟睡。 司庭衍没有断片,还记得昨晚睡着前林瓷义正辞严解释那枚戒指的事。 他总说她藏着心事不肯相信他,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闻政那种心机深沉的人想制造这种误会太简单了。 当时但凡信任多一点,多问一句,或许就不会被一枚戒指膈应那么久了。 这么想来,或许这个孩子,林瓷也有说不出来的难言之隐。 … … 路臻东在酒店餐厅等他,看到司庭衍过来,稍稍抬手。 “这里。” 司庭衍过去坐下,路臻东将面前的烤吐司和咖啡推过去,“没吃饭吧,先吃点。” “这么早过来有事?”司庭衍喝了口咖啡,想起昨天婚礼现场的动荡,“欢然还好吗?” “嫁都嫁了,能怎么不好?” 昨天那个套在婚纱壳子里的路欢然并不开心,这是司庭衍都看得出来的。 “你好歹是亲哥哥,怎么能看着她这么不情不愿嫁了?” “那还能怎么办?” 路臻东这回帮理不帮亲,“她把自己弄成那个鬼样子,梁斯亮肯娶就不容易了。” 路欢然带着孩子嫁给梁斯亮,这事的确不厚道。 司庭衍对此无话可说。 说到底这是路家的事。 他也管不上。 “行了,说正事吧。” 路臻东来的确是有正事,现在路家和梁家联姻,抱上了梁家这棵大树,他便不会再甘愿经营一个南安一号了。 尽管南安一号一年内在江海迅速崛起,成为无数位高权重之人争相踏足的娱乐场所。 可路臻东的野心又怎么可能仅限一个南安。 早在路欢然定下和梁家的婚约之后,他便决定好要利用梁家在京州的地位与人脉实现自己的计划。 路家祖上从政,后日渐没落,偏没落在路臻东儿时。 他和路欢然都经历过从呼风唤雨到人走茶凉,那种落差感始终支配着他。 到了这个年纪,便愈发在意金钱,地位,为此可以不择手段。 “我看好了一块地,想建一个度假山庄,那块地丰厦也有参与。” 路臻东喝了口面前的咖啡,“我想我们一起拿下。” 他说得很含蓄,他们是发小,一张嘴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司庭衍拧眉,“真的只是度假山庄?” “还能有什么?” 路臻东无奈,“你还信不过我吗?” “我信你,但有些事你还是要收敛点,萧乾现在那样,都是他父亲太贪心所致。” 萧家经历过动荡,为此折损了许多,连和萧乾一起长大的堂姐都为此嫁出了国,出国没几年便病逝。 相较之下,路家算是好过的。 可路臻东又怎么会甘心,他始终有一颗要重振路家往日光辉的心。 “我才不会那么蠢,这一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对路臻东的话司庭衍半信半疑,但无论怎么样,他还不至于算计到他头上。 “好,你把资料发给我,等我回去之后处理。” 路臻东唇角展笑,神色古怪地审视着司庭衍。 他被看得不舒服。 “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身上有点宗霖哥的影子了。” 是那种掌权者应对问题时有条不紊,冷静自持的态度。 司庭衍却不以为然,“我还差得远呢。” 和路臻东分别。 司庭衍点了早餐送到房间,这个点林瓷应该醒了。 到楼上,慢步走在走廊上,司庭衍又顿住步子,转身去了露台。 那枚戒指让他明白,许多事情还是需要他自己去弄清楚的。 一味等待,等林瓷坦白,那要等多久? 现在沈廉还不值得信任,司庭衍还是打给裴华生。 “帮我查一下林瓷怀孕之后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一五一十弄清楚,一个都不要落下。” 对于司庭衍下达的工作,无论公私,裴华生都会想也不想接下。 “明白,我会尽快整理给您。” 进了丰厦后便没怎么和裴华生见面,换成沈廉后司庭衍才明白他的好,“沈廉真应该多跟你学学。” 裴华生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当初选人去ME时司宗霖就说过,如果派沈廉过去,司庭衍会起强烈的逆反心理。 那时他们的不同便已经显现出来。 “沈秘比我优秀很多,是我应该和他学习。” 司庭衍哼笑,“裴秘书,你太谦虚了。” … … 难得回京州一趟,司庭衍避开孟萍,带着林瓷回了孟家。 老爷子特地为孟萍的事跟林瓷道歉,他这辈子都是别人向他低头,还没这么跟小辈说过话。 林瓷受宠若惊。 她爱恨分明,知道这个家里排斥她的只有孟萍,和老爷子无关。 在家里吃了饭,陪了老爷子一条,夜幕落下他们才离开。 临走时老爷子还送了林瓷一只翡翠手镯,说是司庭衍生母留下的,很珍贵,孟茹生前也很爱惜。 和许曼卿送礼物时的态度不同,司庭衍没让林瓷收,态度还格外坚决。 弄得场面很僵,老爷子沉沉叹息,“你怎么还是那么犟?” 司庭衍没做声,拉着林瓷便走。 她看得出,司庭衍和生母关系不好,上了车还板着脸。 虽然不清楚太多,可作为妻子,总要在这个时候给予关怀。 “怎么了不开心了?”林瓷握住司庭衍准备挂挡的手,“我来开车,你缓和下情绪好吗?” 第160章 都想拆散我们 “我好得很,没情绪。” 看出来他是在嘴硬,月色下脸色都是惨白的,刚才分明也是在忍着不发作。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那只手镯。”林瓷故意这么说,想让司庭衍好受点。 他斜睨她一眼,眼角眉稍有了点弧度。 “林小姐还会哄人呢,原本我以为你只会跟我对着干。” “我什么时候……” 以为他又在提戒指的事,林瓷开口就解释,“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我买戒指的时候两枚都刻的你的名字,导购知道。” 看她这么较真,司庭衍不去问也能知道答案了。 “这件事是我不对。” 在林瓷面前,他总是很容易低头服软,只要她给一点好脸色,他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他抓过林瓷的手放在脸颊上蹭着,一想到她的手腕戴过孟茹的镯子就忍不住皱眉。 “以后不闹了,好吗?”司庭衍说话时没什么自信,“你要瞒着我流产是你不对,我弄丢戒指误会你是我不对,扯平了。” 林瓷多想就这样扯平,多想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和司庭衍一直在一起。 可没到结果出来的那天,她就一天不能给司庭衍任何承诺。 但哄哄是可以的。 “那你丢掉我的领带,让别的女人亲你是怎么回事?这也能扯平吗?” 司庭衍掀开眸,有些闪烁,“口红印是我自己弄的,领带是我故意要气你。” “……那内裤呢?” “什么内裤?” 胡同幽静,落叶不停飘落,落在挡风玻璃上,挡住车内二人的脸。 司庭衍坐起身一些,拉着林瓷的手臂靠近,中间虽然隔着中控台扶手台,可远远看去,像是依偎在一起。 他们争吵了太久,僵持了太久,有太多数不清的误会积攒在中间,那些刺没有一天不扎着林瓷,让她难受。 忽然间倾吐出去,双方才意识到这段时间这些误会已经像滚雪球一样,足以压垮感情,压垮婚姻。 如果不是这次参加婚礼,这些心结可能永远不会解开了。 窗户没关紧,有风吹进来,像一双无形的手在轻抚彼此的脸。 几分钟过去,在缄默的对视中,不用解释,他们也知道内裤是谁的手笔了。 司庭衍先笑了一声,笑中满是自嘲,“真不知道我结个婚招谁惹谁了,怎么谁都想拆散我们?” 司庭衍侧身覆上去,将安全带给林瓷系好。 冷下脸,将车打着火。 “不是说好我开车吗?” 林瓷声若蚊呐,不知道司庭衍现在在想什么。 “我可没说好。” 车子忽然冲出去,司庭衍目不转睛看着前方。 “现在去哪里,你别开那么快。” “去兜风。” 自从怀孕以后他们就没有这么敞开心扉过,好不容易将所有误会说明白,司庭衍将那份忍了几个月的躁动压在油门上。 车环绕京州,从主城区到京郊,不知多久过去,车跑到油箱告急。 司庭衍一脚刹车踩停,喘着粗气,车内静得针落可闻,林瓷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抬手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司庭衍,“没事吧?” 他侧过脸看她,脸上的痛楚正在消融,那眼神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宝贝。 没接林瓷递来的水,忽然覆上来,抬起她的下巴,将多日来压抑的情感放在这个吻上。 林瓷只愣了一秒便迅速回应。 这条路上只有他们,周遭开阔,空旷,主城区繁华璀璨的霓虹已经离得很远,远到像天上的星。 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好像也顿时消失了。 林瓷忘记了这个孩子带来的困扰和不安。 这一刻她只想当司庭衍的妻子,把所有的爱意留给他,心也留给他。 在车里,趁着月色,他们接吻,拥抱,缠绵不休。 … … 司庭衍回京州参加婚礼只要了两天时间,第三天一早就该出现在丰厦的。 可不出沈廉所料。 他没来。 前一天没收到登机信息就猜到了会这样,好在提前将会议推迟。 沈廉的电话在早上九点半准时打到司庭衍手机上,接电话时他正和林瓷去普安寺的路上。 温度下降,京州的早上有些凉,司庭衍走在前,一手拉着林瓷上台阶,分神和沈廉通话。 “推迟一天,明天回去。” “可您去之前说好了是两天,现在会议上所有人都在等您。”沈廉知道现在让司庭衍马上回来不现实,可必须要让他清楚,为私事耽误工作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那就让他们回去,会议推迟。” 司庭衍的好心情全被沈廉打搅,语气不好,可回头看向林瓷时声音又是轻柔的,“慢点。” 沈廉一猜便知道他和林瓷在一起。 感情耽误事这个道理,几年前在司宗霖身上就有过前车之鉴了。 “您知道这样影响有多不好吗?您刚进丰厦,应该多注意一些……” “好了,这次临时有事,回去后我会挨个向叔伯们赔罪。” 沈廉不意外他会这样。 但出于考虑,还是将这事转告了司宗霖。 这种事在ME时就经常发生,司宗霖和裴华生见得多了,也没想着要纠正,可沈廉就不一样了。 毕竟司庭衍将来要代替司宗霖的人,他绝不允许他这么散漫。 … … 山上风有些大,司庭衍解下脖颈上围巾给林瓷戴上,顺手将压在围巾下的头发拨出来。 “早上就和你说多穿一点了,山上冷,京州降温也快。” 林瓷下巴被拢住,鼻尖萦绕着他围巾上的气味,仿佛被他的怀抱包围,“刚才是沈秘书吗?” “是。”司庭衍特意给围巾打了个结。 林瓷怀着孕,要多注意身体,因此他要细心些,之前冷战,想关心也开不了口,现在这个他,才真正开始将自己代入到爸爸这个身份里。 “你为了我耽误了工作?” 林瓷问得小心。 司庭衍被她的话逗笑,“错了,是工作耽误我跟老婆游山玩水。” 分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可对于他们来说却珍贵的希望时间走得慢一些,林瓷情愿就定在这一刻,这样就不用为腹中孩子的血缘而担惊受怕。 她眼眶一湿,忙低下头,怕司庭衍看到。 “怎么了?”他还是注意到了。 “没什么。”林瓷藏着哽咽。 司庭衍拖长声调,“哦我知道了,走不动了是不是?我就知道。” 他转过身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我背你。” 林瓷刚想说不用,司庭衍回过眸,眸色温柔的让人无法拒绝,“老婆,我想背你上去。” 第161章 不会把你丢下的 山上空气清新,清晨有些缥缈的雾气,枝叶上挂着露水,头顶不断有些小鸟的叽叽喳喳声。 林瓷靠在司庭衍脊背上,手臂圈着他的脖颈,静静感受着他的体温。 上山的路很长又好短。 林瓷想要走得久一点,把这一刻也留存得久一点。 以为林瓷在背上睡着了,司庭衍回眸,“怎么这么轻,英姐没给你煮好吃的补身体吗?” 之前他不能光明正大关心林瓷,只能在背后叮嘱英姐照顾好她。 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吃得好不好,怀孕有没有影响到身体和睡眠。 “你不在,我怎么吃的下?”这是林瓷的心里话。 以前不敢说,现在再不说之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司庭衍嘴硬着,可眼底是压不住的笑意。 “怎么突然这么肉麻,我都不习惯了。” “实话实说就是肉麻?” 林瓷趴在他肩上,吐出的热气绕着耳廓,喷洒在脖颈上,弄得司庭衍很痒,心里也痒,“那以后不管多晚我都陪你一起吃?” “以后……” 他们会有以后吗? 林瓷将脸压下去,再次被现实弄得晕头转向,离五个月孕期越近,她心里的答案就越是清晰。 到时候她是无法面对司庭衍的,能做的只有一走了之。 不知道走后他会怎么样。 或许会痛苦,煎熬,但那都只是短期的,总有一天感情会淡化,他会和别人重新开始。 林瓷不由自主搂紧了司庭衍的脖子,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焦躁。 故意开玩笑缓和气氛。 “林瓷,你是要谋杀亲夫吗?” 她忙放松了手,“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能死在老婆手底下,也算死而无憾了。” “你别胡说。” “怎么,这就被吓到了?” 到了一段上坡路,司庭衍忽然快步往上冲刺,林瓷被吓得嘴唇失色,“你干嘛,别跑那么快。” “跑再快也不会把你丢下的。” 后颈忽然被温热的唇贴了下,是林瓷吻了下来。 他们拥吻过,可无论多么激烈都没有这枚吻让司庭衍心动,像第一次一般,连怎么说话都不记得了。 “怎么不走了?” 林瓷的声音覆在耳边,司庭衍吞了吞嗓子,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最擅长把人的心弄得乱七八糟,自己又一脸平静。 “走,我们还要走好久呢。” 林瓷将脸贴下来,“那又怎么了,反正有你背着我。” … … 他们在山上待了一整天,明天就要走,司庭衍晚上和萧乾跟路臻东约好了一起吃饭。 林瓷在山上摔了一跤,擦破膝盖,说什么也不肯和司庭衍一起去。 车开回酒店。 林瓷解开安全带,“好了你自己去吧,我累了,先回去睡了。” 虽说是司庭衍背着她爬了半座山,可到底是怀着孕,嗜睡,这会儿眼睛都睁不开了是真的。 “那我跟他们说我不去了。” “你别。” 司庭衍作势就要拿手机,林瓷按住他,“你不去他们又觉得是我缠着你了,去吧。” “巴不得你缠着我呢。” 林瓷指尖抚了抚他的手背,“行了,你快去吧,早去早回。” 司庭衍抬起林瓷的手用唇蹭了蹭,依依不舍目送她下车,看着人进了酒店大堂才驱车离去。 林瓷拿着房卡往电梯厅走,没走两步便听见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林小姐。” 回过头,梁朝译面带微笑走过来,“你没有回江海,我以为你昨天就走了呢。” “明天回,您呢?”林瓷说着朝他身后看了眼,助理推着行李箱在等他。 他本来就是为了参加婚礼才回国,婚礼结束,也该回去了。 “我晚上的航班,明天落地。” 和他不算熟悉,林瓷也只是礼貌打招呼,“一路平安。” 梁朝译似笑非笑。 “司先生呢,没和你在一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梁朝译几次在她面前提起司庭衍,看似只是简单的询问,可细想之下,却有难言的敌意。 “他去和朋友吃饭,你找他有事吗?”林瓷语气微变,明显有护短的意思。 “没事,只是在想他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来。” “我们是夫妻,我又不是他的宠物,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就好。” 这三个字更古怪了。 梁朝译及时中断交谈,回头看了眼助理,“我该走了,回见。” 他常年在国外,林瓷回国后就再没离开过,哪里还有再见的机会。 离开酒店。 梁朝译坐上商务车,助理将行李箱放好,坐到副驾驶,回头想汇报些工作时,梁朝译已经闭上了眸子。 这种情况,他自然要聪明点闭嘴。 车来往机场路上,开出十分钟,后排梁朝译手机响起, 他捏了捏胀痛的鼻梁接起,听筒声音小,仅限他一个人听到。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 话落后梁朝译沉默两秒,“答应了要替你传话,我还能食言不成?” 又聊了几句,他轻笑。 “很恩爱,早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没再说什么,他挂断电话,继续垂眸休息,可闭上眼睛,眼前却时不时浮现司庭衍拥着林瓷,两人恩爱甜蜜的样子。 真是让人有些嫉妒呢。 … … 明早就要赶回江海,林瓷回酒店处理了膝盖的伤口,抽空收拾了行李,刚要睡下时萧乾将司庭衍送了回来。 他又喝了酒,酗酒这个毛病是从冷战那会儿落下的。 后来去了丰厦,应酬时不可避免要喝几杯。 喝得不省人事也是常态了。 林瓷将他扶进来,萧乾没进去,“庭衍哥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 说着又顿了下。 “别辜负他。” 他还是这个态度,一点没变。 林瓷见怪不怪。 架着司庭衍扶上床,刚要将人放下,却被他猛地带了下去。 林瓷倒在他怀里,要起来时司庭衍又圈过手臂,将林瓷裹住,另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不知在找什么。 林瓷试图去扒开他的手,却被搂得更紧,正要骂人,眼前忽然被一颗亮晶晶的东西闪到眼睛。 司庭衍醉眼朦胧,但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她,“老婆,送你的,戴上。” “这什么?” 林瓷看着司庭衍手上的钻石项链,一阵哭笑不得,“什么时候买的?” “回来的时候。”他吻了吻林瓷的耳鬓,“这是我在橱窗里看到最漂亮的一条,很配你。” 第162章 挑拨你们的关系 落地江海便被沈廉截胡,没给司庭衍一点喘息的时间便带着他去了集团开会。 之前给了沈廉太多好脸色。 这回司庭衍忍无可忍,上车便黑了脸,“沈秘书,我不是你的犯人,你不要以为有我大哥撑腰就可以随心所欲。” 就算司庭衍这么说,他也还是我行我素。 “小司总,我想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你食言而肥在前,我今天来带你回去,天经地义。” “食言?” 司庭衍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冷笑,“晚回来一天而已,没有我难道丰厦会塌吗?” “一次不会塌,但次数多了就未必了。” “有我大哥在,怎么可能。” 沈廉开着车,轻瞥了下车内后视镜,“您还不知道吗?这次青岚湾的竞拍司总不参与,全权交给您。” “我知道。” 司庭衍对此兴致缺缺,这块地是路臻东打过招呼要的,他也看过项目书,对比之下的确更适合建度假村。 做个顺水人情帮路臻东低价拿下没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另有目标。 “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有数。” 沈廉很是执拗,“司总说了要我帮您,我只听他的。” 跟他说不明白。 司庭衍不再跟他争执,“随你,只要你别在我耳边罗里吧嗦。” 他看了眼腕表。 “开完会我要去见裴秘一面,下午也有其他事,别安排工作其他了。” 沈廉轻轻叹气,“您有事我可以替您办。” “我要陪我老婆去产检,你替我吗?” … … 林瓷下午的确有产检,可陪她一起去的是英姐,不是司庭衍。 做完检查确定没什么问题。 林瓷看着彩超中那一团宝宝的影像,再一次深刻感受到自己正在孕育一个生命。 随着月份增加,小孩子在身体的生长与波动她都能第一时间发觉。 她清楚。 五个月后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自己也已经舍不得杀死他了。 躺在检查床上,林瓷望着医生,怯怯道:“是不是再有一个月就可以做羊水穿刺了?” “你确定还要做?” 医生脸上闪现不解,“虽说现在技术成熟了,可难保不会对孩子产生影响。” “……我还是想做。” 这一点不能有所犹豫。 医生又看了下报告,“既然你考虑好了,那过几天我给你约手术,你现在状况不错,用不着再等几周。” “过几天?” 提前了这么久太突然。 林瓷有些措手不及,医生语气无奈,“你到底是想做还是不想做?” “做,当然要做。”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是一定要弄明白的。 走出医院。 江海进入冬季,比京州要湿冷许多,英姐立刻将围巾帽子给林瓷戴好。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怀着孕更不能吹风了。” 林瓷扯唇笑笑,想到几天后的手术,心便不由往下坠去。 一上车就接到司庭衍的电话。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事,都很好。”林瓷摸着脖颈上的钻石吊坠,开始后悔和司庭衍闹了那么久的别扭。 如果早点和好,也不会浪费和司庭衍在一起的时光了。 “那就好,晚上在家等我,有事和你聊。” “什么事?” 司庭衍没直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和林瓷短暂交代过,司庭衍收起手机,有些不满地看着裴华生。 “你怎么回事?之前我交代的事你第二天就能办好的。” 他倒不是怪他,只是觉得这样的裴华生实在陌生。 他才去丰厦没多久,又参加了趟婚礼回来,也就一个月没见,裴华生好像瘦了许多,眼眶深深凹了进去,脸上有些挥之不去的疲惫。 “抱歉,最近有点事耽误了,我会尽快去查的。” 司庭衍是来问让他调查林瓷怀孕的事,中间相隔一天,时间的确比较紧。 可这不是什么机密,找人向医院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裴华生他做事一向干脆利落,这实在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是因为欢然结婚?” 司庭衍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也会关心下属。 提到路欢然,裴华生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司总,您别开我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我又不是傻子,这点事还能看不出来?” 他和林瓷第一次接吻,询问裴华生什么感觉时,他的回答说的不就是路欢然? “我和路小姐什么事都没有。” 以前没有承认过的事,现在路欢然结了婚,他更不可能说出来了。 “你不肯承认就算了。”司庭衍起身,“实在累就给自己放几天假,让你调查的事也不急。” 他是想知道林瓷为什么要拿掉孩子,但她现在的态度显然是想留下的。 既然这样,也就没什么好着急的了。 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答应了晚上在家里等司庭衍,林瓷哪里都没去。 司庭衍六点准时回来。 英姐在厨房准备吃的,林瓷放下杂志,快步跑过去开门。 “回来了……” 看到跟在司庭衍身后的杜宛盈,林瓷声音戛然而止,“杜小姐?” 杜宛盈低着头,和以往不同,今天浑身透着胆怯惶恐。 咬着唇抬头,低声:“林姐姐。” “你带客人怎么不说一声,我让英姐多做几个菜。” “不用。” 司庭衍走进屋子里,转身看向杜宛盈时神色冷冰冰的,“她不是来吃饭的,进来吧。” 杜宛盈亦步亦趋进去。 碍于英姐,司庭衍还是将人带到了书房,林瓷也跟着一起去。 她关上门,看出杜宛盈的恐惧,“这是怎么了?” 虽说杜宛盈算半个情敌,但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你自己说。” 司庭衍走到书桌上,后腰抵着书桌,好整以暇盯着杜宛盈,语调平淡,没有半点胁迫的意思,可就是听上去让人像被扼住了喉咙。 杜宛盈更是半刻不敢耽误,转身看向林瓷,连忙解释道:“林姐姐,之前你在表哥车上找到的那条蕾丝内裤是我放的……” “伯母用养育之恩威胁我挑拨你们的关系。” “我故意骗你,让你看到……然后误会表哥。”她说着开始哽咽,“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想那样的,可是我真的不敢不听大伯母的。” 林瓷不明所以看向司庭衍,他挑了挑眉,像是在说:“现在肯相信我的清白了?” 第163章 他们孩子的母亲 送走杜宛盈,回去时恰好吃饭,碍于英姐还在,林瓷忍着没说什么。 英姐走后,林瓷从浴室出来,司庭衍不在房间,书房的门半掩着,微弱的光从地板上延伸出来。 将门推开一条缝。 书桌前亮着一盏落地灯,司庭衍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前,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神情专注,看上去像是在开视频会议。 才进丰厦一个多月,他身上已经没了什么混不吝的模样,聊工作时严肃稳重,遇到难题时眉头轻锁,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威严感。 糍粑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趴在书房的摇椅上做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睡觉。 会议还在继续,林瓷没有贸然进去,她站在门外,边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边等待。 约莫十几分钟后,糍粑打着哈欠醒来,司庭衍会也开完,糍粑跳上书桌,四脚朝天露出肚皮,司庭衍拿着梳子给它梳毛。 边梳边念叨。 “妈咪是不是睡着了?睡着了不可以去闹她,她现在怀了小宝宝,不能经常陪你玩。” 小猫哪里听得懂这些,只舒服地眯着眼睛。 梳完毛发,糍粑趴在桌子上,司庭衍戴着眼睛,还在翻看电脑,以为他是在工作,本来不想打扰。 犹豫再三,林瓷还是敲门进去。 司庭衍从屏幕前抬起头,有些诧异,“怎么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林瓷走到书桌旁,本想询问杜宛盈的事,司庭衍却伸出手臂一揽,将她拥着坐到腿上。 林瓷刚洗过澡,头发吹到半干,发尾有些湿濡,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浑身自然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司庭衍将头埋进去,鼻尖蹭得林瓷很痒。 她伸手推开,“好了,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把宛盈叫过来了?” “她用一条破内裤陷害我的清白,我肯定要叫她过来当你的面解释,否则只凭我空口白牙,你会信吗?” “为什么不信?” 她原本就不觉得司庭衍是那种会乱搞的人,只不过当时出了太多事,会一时被误导也是人之常情。 可只要司庭衍解释,她就是信的。 “那也不行,我这个人最受不了被人污蔑了。” 他说完又要将头埋进来,林瓷没再拒绝,伸手去勾他的脖颈,身子前倾,余光蓦然看到电脑屏幕上他和助理的聊天对话。 “怎么又要换房子?” 司庭衍停住动作,表情比林瓷还疑惑,“这里太偏僻,之后宝宝出生去医院上学都不方便,当然要提前换。” 他是真的在学着要怎么当一个父亲,比林瓷考虑的要多得多。 手贴到腹部,司庭衍第一次这么近的感受着他们共同孕育的生命,不久前她还是闻政的未婚妻,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他们孩子的母亲。 这一切像梦一样。 婚后的无数个清晨,他都怕醒来后林瓷不在身边,结婚,相爱全部都是他的镜花水月,也怕再看到林瓷站在闻政身边。 自从儿时看着母亲为了一个男人厌恶他,为了男人郁郁寡欢而亡,连去讨好母亲都会被用力推开时,他便决心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将自己缺失的爱弥补到他身上。 没成想这个孩子来得这么快,再过几个月就会降生。 他当然要不遗余力给宝宝最好的。 “可是现在是不是太早了?”林瓷不想让司庭衍失望,她怕这个孩子的结果不好,到时候,被推翻的不止是对这个孩子的期望,还有感情。 “不早,就剩几个月了,很快的。” 想转移司庭衍的注意力,林瓷直接圈住司庭衍的脖颈,唇压下去,不由分说便开始吻他,吻得痴迷,沉浸。 连眼角眉梢都有吻到。 她怕。 怕结果出来后就不能这么肆意地和他亲热。 司庭衍哪里能抗拒得了,顺势搂住林瓷的腰,手作怪地贴到腿上,指尖摩挲着,直至体温上升,变得滚烫。 没一会儿糍粑便被赶出了书房,不管它怎么在门外喵呜都没用。 房内除他们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 … 从景园回学校,杜宛盈一路上都心有余悸,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快暴露,但好在司庭衍没真的把她怎么样。 只是道个歉,是理所应当的。 那些事她也不想做。 从始至终都是被逼无奈,虽说这样孟萍那里不好交代,但良心上好过了。 打车到了学校门口。 一下车就看到了停在校门口的车,那车她再熟悉不过了,怕什么来什么,之前和孟萍说了那种决绝的话,没想到她还会来。 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离开过江海。 孟萍降下车窗,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杜宛盈时,让她不寒而栗。 “上车。” 她语调冷硬,没给杜宛盈拒绝的机会。 硬着头皮过去,开门坐上后排,杜宛盈低着头,不知道她又来找自己做什么,但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 “庭衍把你带走干什么?” 孟萍什么都知道,这些天没出现,但没一刻停止过对司庭衍的监视,连他和林瓷和好也看在眼里。 杜宛盈捏着手指,犹豫着改不改说实话。 “你要是敢骗我,后果你知道。” 这话直接扼住了杜宛盈的喉咙,她猛地抬起头,“表哥知道我之前陷害他让他被林姐姐误会的事,让我亲自去解释……” 看到孟萍脸上憎恨至极的表情。 杜宛盈又连忙道:“伯母,表哥和林姐姐真的很相爱,你不要再带着偏见看他们了好不好?你把表哥养大,看着他结婚,组建家庭,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难道你不开心吗?” “什么心爱的人?” 孟萍甩开杜宛盈的手,“没用的东西还敢跟我提这一茬,我给你制造了多少机会你都不中用,让庭衍被别的狐狸精迷了心智,今晚还以为你开窍了,没想到胳膊肘朝外拐!” 孟萍越过杜宛盈,直接推开车门,指着车外那一片寂冷的黑暗,“给我滚,今后你家那些破事也别再来找我!我就当没养过你。” “伯母……” 她还想争取,不想就这么辜负了养育自己长大的人。 孟萍清楚这一点,也知道杜宛盈太心软,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上演这一出。 “好啊,你既不想破坏庭衍和林瓷,也不想对不住我,也不是不行。” 杜宛盈知道不会这么简单的,“您想让我怎么做?” “你不是觉得林瓷是好人吗?” 孟萍压低声音,“你去接近她,跟她当好朋友。” 第164章 学不会你的谄媚 最近几天司庭衍春风得意,心情大好,工作起来也用心了不少,有关青岚湾的竞拍和路臻东商量过,想要以最低价拿下,必须要让同场竞争者知难而退。 他很快放出丰厦要全力竞拍的消息。 这些天为了青岚湾忙得焦头烂额,连裴华生的电话都没接到。 只为路欢然的事低沉了几天,裴华生便重新将心思放在工作上。 先将工作做完便着手调查了林瓷怀孕的事。 不难查。 稍微用一些人脉关系就能拿到林瓷的就诊记录,以及羊水穿刺手术的预约,打算将这些一并告知司庭衍,可几次都没打通电话,只好找去丰厦想当面告知。 在去ME之前他是司宗霖身边最受器重的下属,在丰厦也有一定地位,太久没来过,集团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他也早就不是这里的人。 想要见司庭衍还要层层通报上去。 丰厦的规矩他了解,谁来都一样,没有催促,他耐心道:“你转告司总,就说是有关司太太重要的事我要汇报。” “我要先通知秘书室,让秘书室转沈秘书。” 裴华生没催促,“你按流程走。” 他知道这一套流程有多繁琐,没傻站着,走到旁的等候区坐着等。 电梯厅来来往往,不断有人进出,有出去跑业务的,有来聊合作的,还有一批来应聘的应届生。 看着一张张青涩的面孔,裴华生不由想到自己第一次踏进丰厦的场景,那样胆怯,青涩,对未来充满迷茫。 面对面试官的提问时浑身都是不自信,比学历,他比不过那些名校海归,比背景,他更是不值一提。 在注定要被刷下来的面试会,是司宗霖一眼看中了他,将他留在了身边培养,直至今天,他也不能忘记司宗霖的恩情。 如果不是这样,后来也不会去司庭衍身边,更不会遇到路欢然,也不会因此陷入两难的境地。 但无论如何,背信弃义的事他不能做。 等了二十分钟。 司庭衍没下来,沈廉倒是姗姗来迟,“华生。” 裴华生循声抬头,对上沈廉严峻古板的脸,他拧着眉,像是在审视裴华生这趟来的目的,还带着点戒备。 “怎么是你,司庭衍呢?” “小司总在开会,没空下来见你。”沈廉看了眼时间,“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等他不忙了我会转告。” “因为青岚湾?” 沈廉点头,“不光今天,他这段时间都没空和你见面。” 裴华生听出了点什么,他和沈廉关系一直不算好,沈廉在他之后到司宗霖身边,工作方面他要更出色,但司宗霖更看好他。 同属一个职位,跟随同一名上司,暗中较劲,有竞争关系也是正常的。 可现在裴华生接手了ME,得到了跟着司庭衍这几年的回馈,一跃成为吞没ME和盛光两大科技公司的得益者,从裴秘书变成了裴总,和沈廉不会再有竞争。 他不清楚他怎么还是有这么强的敌意。 “那好吧。” 裴华生不想和他发生不快,将装封好的资料拿给沈廉,“这个是司总让我查的,你交给他。” “他让你查的?什么时候?” “前几天。” 沈廉接过牛皮纸袋,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些不甘,他现在才是司庭衍的秘书,他有什么事应该让他去办才对。 他还找裴华生,只有一个原因,不够相信他。 “知道了,我会转交小司总,以后有这种事我你告诉我,我来处理。”沈廉话里话外透着点阴阳怪气,“毕竟现在你是裴总了,这种事对你来说是大材小用了。” “你何必这样?” 裴华生知道他的意思,曾经他们平起平坐,如今却是今时不同往日,沈廉有不平衡,他理解。 “我哪样?”沈廉言语尖锐,“难道我要像你一样才对?司总派你去ME几年,你毫无作为,小司总也是毫无长进,你这么纵容他的结果就是把烂摊子丢给我,自己捡个大便宜?” “你对我不满可以,但小司总是我们的上司……” “我的直属上司是司宗霖,我学不会你谄媚的那套。”丢下狠话,沈廉转身就走。 裴华生追了两步想去解释又停下,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了。 拿着裴华生送来的东西上楼。 司庭衍在开会,办公室空无一人。 沈廉丢下文件就要走,临转身又想起什么,重新拿起文件拆开,抽出一角,看到“孕检项目”几字便不由头疼。 这点事情,竟然值得兴师动众找裴华生去查。 刚才的不快蔓延而来,沈廉将文件装回去,随手一丢,丢进了那堆没有整理过的文件里。 … … 约了两天后的羊水穿刺,到时候要住院,林瓷要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更重要的是还要司庭衍的一管血。 在家里焦头烂额想办法直到深夜。 司庭衍这些天都在忙青岚湾的事,回来的晚,提前叮嘱过林瓷让她早点睡,不用等他。 可推开门,还是看到她坐在客厅,一个人孤零零的。 看到司庭衍回来。 她忙跑过去去替他拿脱下的外衣,司庭衍侧身挡过,“别碰,衣服上都是寒气,过给你着凉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脆弱?” “那也不行。” 将外衣挂起来,司庭衍顺手将带回来的手提袋递给林瓷,“看看。” “又买的什么?” 这些天他经常回来带礼物,林瓷见怪不怪了,接过手提袋跟着进去,司庭衍挽起袖子去洗漱,“小东西,你看看。” 不是小东西,礼盒上还扎着蝴蝶结,林瓷打开,一件小女孩儿的公主裙映入眼帘,娃娃领上镶着蕾丝和手工绣制的粉色碎花,不华丽,但精致可爱。 看到裙子就能想象到小姑娘穿上的模样。 “怎么了,不喜欢?” 司庭衍洗了手从浴室里出来,从后搭上林瓷的腰,“不漂亮吗?我看到就觉得一定特别适合我们宝宝。” 林瓷迅速盖上盒子,收住鼻尖的酸涩,转过身将脸埋进司庭衍怀里,没让他看到自己的伤神。 “现在就买裙子,那如果不是女孩呢?” 可她真正想问的是,如果不是他的孩子该怎么办? 第165章 好老婆 林瓷用了出差的理由离家两天,她清楚司庭衍的戒备心,提前和珊娜打了招呼,以防司庭衍之后询问露馅。 “你真要瞒着他?” 珊娜还是不放心,尤其担心林瓷这么瞒着司庭衍,事后被发现两人又要大吵一架了。 他们才和好几天,感情是受不了这么磋磨的。 “不瞒着还能有什么办法?”林瓷眼神微变,感激地看着珊娜,“手术之后的事也要拜托你了。” 她需要司庭衍的血,到时候只能用珊娜做借口,假意让司庭衍去献一管血。 “这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 林瓷迈出这一步做了巨大的决心,到了这一刻自然不能退缩了,“不用担心,不管结局好坏,我都能承受。” … … 手术前司庭衍特意带林瓷去新房看了眼,巨大的环幕落地窗,洁白的纱帘被风吹起,房内家具是布置好的,或许是考虑好有孩子,司庭衍没有再沿用自己的风格,反而增添了许多童趣摆设和装潢。 家里也不再冷冰冰的,家具有了色彩,墙纸是暖色,连地毯都多了许多花纹。 司庭衍拉着林瓷去儿童房,儿童房就在主卧隔壁,这样只要宝宝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可以听到。 司庭衍考虑得很周到,他可不打算有了宝宝后就二十四小时盯着。 他是可以,但林瓷一定会吃不消。 他不要她有一点当母亲的负担。 婴儿床已经准备好,上方围着纱帘,一圈星星月亮的毛绒床铃,床内摆放了一排毛绒玩具,全是司庭衍精心挑选。 地上是准备好的小滑梯,还有一大堆买来的各式各样的玩具。 楼上准备了花房,连糍粑的猫房都特意布置过。 房内温馨的一点一滴,都是司庭衍对未来和林瓷一家三口生活的向往。 他和林瓷一样。 都是没得到过什么母爱的人。 所以想要加倍用心的经营好这个家,可他哪里知晓,林瓷和他的心思,却是截然相反。 仔细看连笑容都有些异样。 “你这阵子这么忙,还有空弄这些?” 司庭衍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丝毫没发觉林瓷话里话外的古怪,还以为她是在夸奖自己。 “这算什么?想要当好丈夫好爸爸,这是最基本的,如果因为工作冷落了妻子和孩子,那工作的意义是什么?” 他说着弯下腰,轻轻贴在林瓷的腰腹上,姿态舒适地睡在她腿上,耳朵听着属于他们的孩子的跳动声。 窗外艳阳高照,风和日丽。 光线穿过玻璃,落到地板上,延伸到他们身上。 林瓷伸手拨弄着司庭衍的头发,像在家揉捏糍粑一样。 他没有抵触,反而很舒适地往她怀里拱了拱。 “老婆,我现在特别幸福。”他闭着眼,长睫敛在眼睑上,脸孔褪去了工作时的威严,此刻就是独属于林瓷一个人的。 他的随和,温顺,褪去了尖刺与冰冷的那一面也只有林瓷能看到。 如果可以。 她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甚至懊悔过去的那九年没有看见过他。 明明早就相识,却错过了那么久。 司庭衍蹭了蹭脑袋,抓住林瓷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 两人躺在新房的沙发上,一睁眼就能将家里所有温馨的摆设收入眼底。 这一直就是林瓷梦寐以求的事情。 曾经和闻政住没有暖气的小公寓,回来后住单人公寓,不管在哪里,不管房子大不大,漂不漂亮。 她都不在乎。 她要的一直就是一个家。 是司庭衍走到她面前,捡起了已经支离破碎的她,将她接回家里,让她看到当一个丈夫真正的担当。 现在更是将她一直以来的执念拼凑完成。 望着宽敞明亮的客厅,林瓷已经能想象等宝宝出生,她可以和司庭衍一起坐在地毯上陪宝宝拼积木。 那一幕,今后每晚都会成为林瓷的梦了。 想得太出神,没有注意自己的眼泪毫无知觉地落了下来。 滴到司庭衍脸上。 他摸了下,确认是林瓷的眼泪,忽地睁开眼睛,“好老婆,怎么哭了?是我哪里弄的太丑,把你丑哭了?” 林瓷笑着摇头,“没有,是太好了,我没想过自己会有家。” “那是我的责任,和我在一起这么久,都没让你有过家的感受。” 林瓷抹掉眼泪,轻轻捶了下司庭衍的肩膀。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司庭衍捂着肩膀,“那就不要哭了好不好?你现在哭宝宝会觉得是我欺负了你,等他出生了不叫我爸爸怎么办?” “他才多大,怎么可能知道?” “会长大的啊。” 司庭衍沉醉吻着林瓷的手背,像是困了,眼皮被午后的阳光轻晒,忍不住沉沉垂下,声音也变小了许多。 “就像我们,会越来越相爱,对不对?” 这个午后司庭衍睡得很沉,全然不知林瓷看了他多久。 也不知道她内心深处有多恐惧。 恐惧答案。 恐惧离开。 最恐惧他会恨她让他的美梦落空。 … … 林瓷收拾东西去了医院做手术,欺骗了英姐和司庭衍是去出差。 临走时望着镜中的自己,因为怀孕些微丰腴了些,不再清瘦,眉眼有了孕相,但五官不变。 攥着脖颈的项链。 是司庭衍送的,她舍不得取下来。 毕竟这趟离开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了,如果不回,项链就拿不回来了。 这是司庭衍喝醉了还跑去给她买的礼物。 比那颗拍卖所得的粉钻还要有意义。 粉钻林瓷不怎么戴。 但这条项链买回来后却是每天都戴。 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知多久过去,林瓷将项链取下,下定了决绝的狠心。 如果结果不好,她会离开,不会带着这个孩子给司庭衍蒙羞。 说什么也绝不让司庭衍吃这个哑巴亏。 镜中的自己时而明亮时而晦暗,时间快到了,林瓷将明亮的那一部分压下去。 拖着行李箱起身出去。 英姐早知道她要去出差,见怪不怪。 “小瓷,早点回来,你可还怀着孕呢?” 林瓷“嗯”了声,换了双半靴,开门出去,门外寒风呼啸,她走进风里,没有再回头。 第166章 林姐姐是好人 定好了时间要去机场送林瓷,她怀着孕还要出差,司庭衍怨念极深。 但不想当那种限制怀孕的妻子工作的大男主主义,只能点头答应。 这便算了。 约好的时间临时被工作耽误,错过了去送林瓷。 司庭衍暴跳如雷,这么多次都没发过脾气,这次直接对着沈廉就是臭骂。 “五点到六点的时间我提前几天就让你留出来了吧?这点事你都办不好,以后我还能怎么信任你?” 原本应酬结束就可以去机场,可青岚湾的竞拍合同出了问题,司庭衍必须到场亲自修改。 一来一回耽误了时间。 但机场时早就过了送机的时间,司庭衍走出机场,每一步风风火火,怒气横生。 沈廉跟在旁,默不作声,也没有惧怕的意思。 “司太太只是去出差,过几天就回来了,但青岚湾的地您不能马虎,您可以生气,但我不后悔这么做。” 司庭衍蓦然止步,回头死死凝了沈廉一眼,“合同也从你手上走过,你就没有马虎?” “我有责任。” “下个月奖金全扣。” 这便是司庭衍对他的报复了,谁让他是司宗霖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是,我接受。” 说来说去只扣了沈廉一笔钱,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可林瓷呢? 她本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这下司庭衍才想起手机,拿出来瞧,林瓷再登机前发了一条信息。 “我走啦。我知道你忙,不是故意不来送我,没关系,好好工作,我们一起赚钱给宝宝买大房子。” 甜蜜的话语,瞬间抚平了司庭衍所有怒意,全然没有品出林瓷话里诀别的意思。 “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要接机,谁来都没用。” 林瓷上飞机了。 没办法及时回复。 司庭衍关闭手机,又瞥了沈廉一眼便离开航站楼上了车。 一路上沈廉都能感受到背后那道阴侧侧的视线。 见怪不怪。 司家兄弟都将感情当成生命,这种仇视,他早就习惯了。 毕竟当年司宗霖比司庭衍疯多了。 他和裴华生两个人都拦不住。 司庭衍这不过是小儿科。 沈廉平平静静将车开回景园,“司总,到了。” 司庭衍没下车。 好整以暇看着他。 “平常让你送我回来,你总要墨迹好一会儿。”司庭衍看了眼表,“平常五十分钟的路,今天不到半小时?” “今天不堵车。” “你最好祈祷今后每天都堵车,否则我会觉得你是嫉妒我和我老婆。” 沈廉一点也没被这话激怒,“司总,您多虑了。” “是不是多虑你心里的清楚。” 看着司庭衍下车,走进房间,沈廉不由松了口气。 … … 林瓷不在家,司庭衍入眠需要嗅着林瓷的贴身衣物。 连糍粑也要扑上来抢。 “父女俩”一样,根本离不开林瓷。 第二天一早接到林瓷电话,司庭衍睡意全无。 “老婆?” 司庭衍放轻声音,“不忙?” “不忙。” 林瓷声音听上去有点虚弱,“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 “老婆大人有事,我能说不?” 林瓷扯唇,在笑,但那笑之下隐约有点疲惫和惭愧,“我记得你和珊娜是一个血型,她今天突然手术,需要输血……” “就这个?” 司庭衍一点怀疑都没有,“地址给我马上过去。” 他一点怀疑都没有,把所有信任全部都押在了林瓷身上。 可她却利用他的信任进行欺骗。 林瓷,你还要辜负司庭衍多少次?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一旦开始自责,这件事就进行不下去了。 “那我提前替她谢谢你了。” 司庭衍托腮,半个脸放在屏幕里,这个年纪的男人应该早有皱纹了,可司庭衍一点都没有。 面孔平整,俊美,偶尔会露出让林瓷无法抗拒的委屈表情。 “我帮我老婆,需要什么谢谢?” 司庭衍指尖点了下屏幕里的林瓷,“是不是我的错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哪有?” 怕被看出来,林瓷迅速结束对话,挂断电话。 从洗手间出去。 病房里做手术的医生都已经好,林瓷对上那一张张冰冷的脸,手扶着腹部,不想他们触碰她的孩子,但又无可奈何。 “是手术可以开始了吗? 她问。 医生点点头,“林小姐,跟我们走吧。” … … 孟萍又下达了命令,要杜宛盈接近林瓷,她还不知道怎么接近,一连几天只能跟着她,直至跟到了医院。 得知她在做羊水穿刺的手术,杜宛盈没多想,以为不是什么大事便告诉了孟萍。 孟萍却像知道了什么不了的事。 在电话那头,她冷笑两声,“我早就猜到了她会这样,不过正合我意。” 杜宛盈汇报情况只是不想让孟萍觉得她什么都没做。 可她也没想要害林瓷。 听到孟萍的笑,杜宛盈悔不当初,“伯母,你笑什么?” “笑林瓷马上要玩完儿。” 她早就不指望杜宛盈了,“今算你干了点正事,这些天林瓷不用你看着了,去休息吧。” “真的吗。” 杜宛盈装出惊喜的口吻,可心里比谁都清楚,孟萍又要从中作梗了。 这么说,只是想让她放松警惕。 “不然呢?”孟萍语气不耐,“你也是个贱骨头,林瓷都那样了你还去倒贴?” “不是倒贴,我真的觉得林姐姐是好人。” 那天道完歉出来,是林瓷将她送上车,还叮嘱司机来慢点,看出她的失落,还加以安慰。 她问:“林姐姐,你不介意我故意让你们误会吗?” “介意啊,但是介意完了想想不是什么大事。” 起码她看出来杜宛盈是真的知道错了。 对待真心认错的人,林瓷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之前她是想试着拆散,破坏他们,这样她才好嫁给司庭衍。 可相处下来发现。 司庭衍爱上林瓷,是人之常情。 “你就继续傻吧!”孟萍轻嗤一声,挂掉电话前又道:“你这么喜欢林瓷,以后她落魄了,一文不值了,你可要多帮帮她啊。” 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可杜宛盈更在意她说的落魄二字。 “伯母,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姐姐是表哥妻子,怎么可能落魄?” 孟萍一顿,笑的得逞,“很快你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第167章 只要你爱我 尽管再忙,司庭衍还是腾出空闲时间去了医院。 林瓷不在。 他按照珊娜说的,跟着医护人员去抽血,没有任何怀疑,只因林瓷一句话,就毫不犹豫献出自己的鲜血。 躲在角落,林瓷看着司庭衍坐在窗口伸出手,面色轻松地让针尖刺破皮肉,脸上全部是能够帮助到林瓷的幸运与舒展。 他全然没有想到过,这管血是用来和他心心念念的孩子做血缘鉴定的。 “这就够了吗?” 司庭衍有些疑惑,如果是献血应该要抽多一点,可眼下只抽了一管。 医护人员更是纳闷,“这些够了,还要抽多少?” 不等多问两句,后面排队抽血的人便走了过来。 司庭衍起身离开。 但林瓷提前打点过,加之他这阵子工作忙,下午青岚湾的竞拍就要开始,没工夫想那么多,抽完血便离开了医院。 一上车便迫不及待打电话给林瓷邀功请赏。 “老婆,你让我献的血我献了,准备怎么奖励我?” 林瓷穿着病号服,慢步走回病房。 “嗯,等我回来就奖励你。” 她在笑。 可镜中那张脸却是那样惨白,宽大的病号服遮盖住了隆起的小腹,真相马上就要清晰,在结果出来之前,她丝毫开心不起来。 但对着司庭衍,还是要做出平常的样子,不能被他发现一点端倪。 “奖励什么?要是一个吻可不行啊。” 沈廉开着车,没事就瞥向后视镜里一眼,观察司庭衍和林瓷聊电话时喜笑颜开的模样。 发觉他的目光,司庭衍不冷不淡睨去一眼。 “等回去之后,你要什么我都给,行吗?” 他以为林瓷是在感谢他的献血,殊不知却是她的展望。 “今天这么大方,都不像我老婆了。”司庭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对他来说往后都是好日子,孩子,家庭,妻子。 连事业也真正步入正轨。 抬头望天,只觉天色都格外好。 可电话另一头的林瓷却是愁容满面,她笑不出来,心头像被一团湿棉花塞着,连气都上不来。 “司庭衍。” 到了马上出结果的时候。 林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背负这么大的秘密,如果结果不好,她又该何去何从? 是坦白,还是离开。 这通电话,或许是最后能和司庭衍心平气和的聊天。 “怎么了?突然连名带姓的叫我。” “我是想问……” 林瓷拽着衣摆,“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 “回答我。” 林瓷语气突然坚决,司庭衍的态度也因此改变,不再玩笑,字句坚定,“只要你爱我,我们就不用谈什么原不原谅。” … … 青岚湾竞拍马上开始,司庭衍早早放出丰厦要全力竞拍的消息。 现如今在江海没有谁可以和丰厦一争高下,原先意愿强烈企业退出了一大半,可没人想到,这不过都是吓唬人的把戏。 竞争者退出,竞拍者不多,路臻东顺势以低价拿下青岚湾。 晚上一起去庆祝。 闹到很晚才回去。 林瓷还没回来,司庭衍醉得迷迷糊糊,翻开手机,找到林瓷的聊天框,发了很多语音过去。 每一条都在叫老婆,说想她,要她快点回来。 暂时不能回家。 做完手术还需要等结果,林瓷先去了酒店,刚安顿好就收到了司庭衍的信息轰炸。 她一条条点开听。 听出他喝醉了,也听出了他的不舍。 “笨蛋。” 听完,林瓷只回了这两个字。 不放心他,又大晚上打给了英姐,想让她煮点醒酒汤,免得司庭衍第二天一早头疼。 英姐二话没说答应下来,林瓷正想感谢,她却忽然变了话锋,“小瓷,我怎么觉得你这几天怪怪的呢?” 英姐很细腻,很容易发觉身边人的异样。 林瓷心虚不已。 “哪有?” “有。”英姐很肯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事你可一定要说出来。” “没有。” 这个问题无解,如果孩子是司庭衍的固然最好,可如果不是,她是不能忍心杀死一个快五个月大的孩子的。 她相信司庭衍的爱,但不能仗着这份爱让他去养育一个不属于他的孩子。 那对他不公平。 所以她必须要替他做出抉择。 … … 车停在酒店楼下,孟萍半小时后才到,男人坐上副驾驶,字正腔圆的汇报。 “林瓷在医院待了一整天,晚上出院后就来了酒店,上午庭衍去过,抽了一管血。” “他知道那管血是干什么用的?” “据我观察,不知道。” 这很好。 孟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去打点,不管花多少钱。” 她按着太阳穴,轻飘飘道:“提前把医院那边的报告拿来给我,我倒要看看,她肚子里这个野种到底是谁的。” 这样做实在有些狠,狠的连局外人都看不过去。 “表姑,您确定要这样吗?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庭衍的……他也是司家的孩子。” “什么司家的孩子?!” 提到这点,孟萍像是被踩中了尾巴,整个炸毛起来,“从那个女人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凭什么被当做司家的长孙?简直异想天开!” 孟萍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她不承认林瓷,就算林瓷肚子里的真的是司庭衍的孩子。她也绝对不会承认。 “我照我说的去办就行,事成之后你的好处不会少。”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是。” 看出他有情绪,孟萍想起杜宛盈这个前车之鉴,特意警告。 “你不要给我学宛盈圣母心的那套,她不听我的,现在就是个穷学生,你要是想步她的后尘,大可以现在就跟我说。” “不会。” 男人转过身,变得殷切了几分,“您放心,我不会像宛盈一样傻的,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通体漆黑的私家车停在树影之下,杜宛盈认得孟萍的车牌号。 她本是跟着林瓷来的,没想到孟萍也会来。 包括刚才坐进她车里的男人她也认得。 那人是跟孟萍沾点亲带点故的表侄子,经常替她做事,并且做的都是脏事。 意外捕获到这一幕,杜宛盈更确定,孟萍要对林瓷下手了。 第168章 不能忘了我 林瓷怀孕这段期间许曼卿没怎么去看望过。 一是想给他们夫妻更多独处的时间,二是看出林瓷不想其他人在怀孕这件事上对她过多关注。 可该有的关心还是要有的。 何况昨天她收到司父的电话,过些天他便会回国,一家子团聚。 这次司父出国,一去就是近两年之久。 要不是林瓷怀孕,他这个做公公的都未必能抛下工作回来。 这是大事,要提前和司庭衍跟林瓷打声招呼。 许曼卿一大早到了景园。 看到她来,英姐一脸诧异,“夫人,您怎么这个点来了?” “庭衍和小瓷呢,我有事和他们说。” 许曼卿说着走进房门,嗅到醒酒汤的味道,“庭衍又喝酒了?” “昨天小瓷让我给他煮的,说是喝多了。” 从这话里便听出了古怪。 “小瓷不在家?” 英姐点头,“出差去了,前天走的,应该就快回来了。” “出差?”许曼卿突然提高音量,“她还怀着孕呢,怎么能做那么累的工作?” 如果只是正常怀孕,许曼卿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林瓷怀孕初期医生就诊断过胎相不稳,这种情况下还去出差,许曼卿自然放心不下。 也不管司庭衍还没睡醒。 许曼卿直接闯进房间将他从床上提起来,“司庭衍,你怎么当丈夫的?” 大早上还没睡醒就来这一出,司庭衍招架不住,眼睛垂着,完全没有睁开便伸手去挣扎。 “干什么 ?” 不知道面前的是谁,只当是来作乱的。 “你还睡呢, 睡得着吗?” 这下听清楚了许曼卿的声音,司庭衍迷迷糊糊看过去,确实了是她,不耐烦的情绪更重了。 “怎么是您?” “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在和小瓷闹别扭?”许曼卿突然松开手,司庭衍重新倒进床里。 这一摔不轻。 摔得他思绪更加混乱,弄不懂许曼卿要干什么,“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反正我不管你跟小瓷闹什么,过几天你父亲就回来了,到时候他看到你们这幅样子,肯定要收拾你。” 困意一点点散去,司庭衍清醒过来,不可置信看着许曼卿,“您说什么,我父亲要回来?” 他和司宗霖一样,都对司父有着天然的依赖。 小时候刚来江海,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祸都闯过,司父会教训他,会动手。 但事后会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打架弄伤的伤口,得知他对同学动手是因为受了欺负,父亲便亲自带他去学校,当着一众人的面要那人和他道歉。 从那时起,司庭衍便对父亲有着崇拜之心。 “是啊,我今天来就是特意和你说这件事的,所以不管你跟林瓷怎么了,你父亲回来的时候,你们俩必须好好的。” 司庭衍软了肩颈,往后一靠,靠在床头,漫不经心的。 “您放心,我跟我老婆现在好的很,如胶似漆。” 说这话时他脸上还有嘚瑟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死要面子的场面话。 “那小瓷去出差你也不管?她可是怀着孕。” 司庭衍一脸无辜,“我不让她去,她会觉得我要让她为了孩子牺牲事业,到时候再跟我大吵一架,我怎么办?” 他有理有据,许曼卿哑口无言。 “反正我跟你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带小瓷回去和你父亲见面,他可是特地为了这个孙子回来的。” “知道知道。” 司庭衍眼睛明亮,“我保证,一定把老婆孩子带到。” 本想留许曼卿吃早饭,可她说什么都要走。 “你父亲马上回来,我可得把家里布置一下,这几天都有的忙了,哪有空跟你吃饭?” 她在玄关处换了鞋便走。 门关上。 司庭衍慢步回房,拿起手机,第一眼看到林瓷的“笨蛋”两个字。 嘴角忍不住勾起,回复林瓷:“我是笨蛋你是什么?笨蛋老婆?” 林瓷只走了两天,对他来说却那么难熬,要不是有工作,说不定就直接飞过去陪林瓷了。 青岚湾的项目给了路臻东,司庭衍另有看中的地皮,上午还要去丰厦详谈。 放下手机洗漱,去开会。 忙着忙着便忘记了早晨给林瓷的信息,等忙完了去看,对话框还停留在早上的信息。 取下眼镜,司庭衍按了按眉心,只当是林瓷太忙,忘了回。 “还在忙?”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一直到结束工作回家,林瓷那边都没有任何回音。 在林瓷的事上,司庭衍一向沉不住气,刚躺下便打了电话过去。 “嘟嘟嘟”的声音蔓延,再到无人接听的机械女音响起。 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 或许她是睡了。 司庭衍又发了消息过去:“明早醒了回个电话给我,再忙也不能忘了我啊。” 手机屏幕亮着,林瓷侧躺在床上,目不转睛盯着司庭衍的信息。 泪不由滑出,打湿了枕头。 明天就能拿到检测结果。 越是临近这个点,林瓷越觉得离司庭衍遥远了好多。 凌晨三点。 司庭衍枕边的手机亮起。 是林瓷的回复:“我永远不会忘记司庭衍。” … … 翌日下午,寒风凛冽,江海的第一场雪降临,雪势小,还没落到地上就变成了水,大地与天空之间变得湿漉漉的,空气也阴湿。 林瓷自己开车到医院,车停好,她快步进去,丝毫没有察觉跟在身后的尾巴。 孟萍全程跟着,戴着帽子和墨镜,混在人群中,看着林瓷去排队拿报告。 隔着一段距离。 林瓷拿到报告,到长椅上坐下,在打开之前足足做了十几分钟的心理建设。 终于鼓足勇气打开,一字一句,逐字看下去。 不知看到了什么,嘴角上扬,看似在笑,可那张脸细看之下却是僵硬的,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任何笑意可言。 捏着纸张的手有微微发抖,脸色逐渐变白,再到失去控制流出眼泪。 可还不等悲伤涌上来,手里的报告便被一把夺走。 林瓷下意识要去抢回来,可抬头看到墨镜下孟萍的脸的那一刻便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169章 只要他的妻子 这场小雪来得突然,看到雪司庭衍才想起来自己连林瓷去哪里出差都不知道。 想看一下她那里天气怎么样都做不到。 手机里只有林瓷昨晚回的那条信息,电话再打过去是不通的。 隐约觉得有点怪,却又说不上是为什么。 以为林瓷太忙,只好耐心等她回电话。 算算日子。 她出差有三天了,远超出了之前预估的时间。 回到丰厦。 青岚湾的项目暂时交给了路臻东,司庭衍有了口喘息的时间,一空闲下来便会想到林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正想着,路欢然冷不丁打来电话,他不耐接起。 “庭衍哥,我度蜜月回来了,给你和林姐姐带了礼物,改天让我哥带过去。” “你度蜜月回来了?” 这段时间太忙,忙得司庭衍忘记了时间,“这么快?” “我都走了快十天了还快呢?” 十天。 这个数字让司庭衍蓦然想到什么,没跟路欢然打招呼就挂了电话,想也没有直接打给了裴华生。 电话接通,他言简意赅。 “我之前让你帮我查的林瓷怀孕的事查清楚了吗?” 路欢然蜜月都度完了,裴华生再难过也该用点心在工作上了。 裴华生语气却疑惑,“沈秘书没有给您吗?” “给我什么?” “我调查整合的结果,那些天我没联系上您,就亲自送去了丰厦,交给了沈秘书。” “……” 一阵沉默降临。 裴华生像是猜到了什么,“沈秘书没有交给您吗?” 没有回答,电话挂断。 沈廉被叫到办公室时神色茫然,进门对上司庭衍阴沉的眸,神经线不由绷紧了些。 “司总,您找我。” 司庭衍捏着座椅扶手,看在他是司宗霖的人的份上才没有直接发作,还给了机会。 “前些天裴秘书是不是来找我,还交了份资料让你转交给我。” 没想到是为了这件事。 沈廉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哪怕被质问神色也平静淡然,“是。” “东西呢?你转交给我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一连串质问,换作别人恐怕早就怵了,沈廉却不以为然,“当时您在忙,我就放在办公桌上了。” 办公室有其他助理整理,看过的文件就会统一整理到一起。 “我当时在忙,忙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下沈廉才稍有些心虚,“我以为您会看到。” “你确定你放在桌子上了不是随手一丢?” 虽然才共事几个月,可司庭衍太了解沈廉了,只要是无关工作的事,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也不想让琐事来转移司庭衍的注意力。 有这样的私心在,会随手将文件丢开,不是不可能。 司庭衍凝着沈廉,打出内线电话,“让小荀过来。” 没一会另一名助理进来,看到沈廉也在,气氛也不太对,小荀后背冒出冷汗,谨小慎微。 “司总。” “这些天办公室是你打理的?” “是我。” “有没有看到一份孕检的文件?” 小荀记忆力不错,尤其对文字资料,“我……我是看到过,但是当时那份文件在看过的那堆里,我就以为可以收起来了。” “放哪了?” 所有文件的备份小荀都会收起来,也清晰记得每一份放在哪里。 “因为那份是有关您私事的,所以我放进抽屉里了。” 司庭衍打开抽屉,随意翻找了下,果不其然找到了那份几天前就该看到的东西。 没工夫搭理面前二人,司庭衍抽出文件,一张张查看,孕检的那些翻过,都还算正常,直至看到那张预约羊水穿刺的手术单。 是三天前了。 恰好就是林瓷出差的时间。 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全部都对上了,司庭衍坐在桌前,脸色愈发沉重,目光始终无法从手术单上林瓷的签名移开。 玻璃大厦被纷飞白雪包围,窗户都是紧闭的,暖气开放。 可一股莫名的冷意却从脚底板升起。 许多早就应该想起来的事在一瞬间恍然大悟。 林瓷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怀孕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甚至没有理由的要去做人流手术。 这下全部都有了结论。 可只是晚了几天看到这份资料,结果就是天差地别的。 羊水穿刺是几天前的,现在结果早该出来了,林瓷昨天意味深长的话,今天的消失…… 冷意再次席卷,司庭衍也不敢再想下去。 他蓦然起身。 连对沈廉问罪的时间都没有,想也没想便冲了出去,此时此刻,他只想找到林瓷,找到自己的妻子。 … … 开车找去星途,林瓷不在,询问她的出差地,公司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一周有需要出差的业务。 那一点希望幻灭。 司庭衍没再犹豫,直接赶去医院,他认得林瓷的主治医生,直接冲进科室,像一个失控的疯子,当着一众病患医生的面问。 “林瓷呢?她是不是前些天在这里做了羊水穿刺?!” 医生被他这架势吓到。 毕竟这些年医闹新闻不少,司庭衍这个样子不比那些穷凶极恶,失去理智之人好到哪里去。 医生被吓得后退,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哪里还敢说一句谎话。 “林小姐是做了羊水穿刺,几天前就做了……” “她人呢?!” 司庭衍双手握拳,抵在桌子上,声音抬高,吓得周遭所有人退后了一步。 “早就走了,昨天就走了……” 司庭衍微怔,拳头收紧,想起被拒接的电话,冷淡的回复,他心中几乎有了答案。 可那些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要林瓷,只要他的妻子。 一路冲出医院,司庭衍不断在给林瓷打着电话,祈祷她能快点接。 可电话那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女声。 这些天林瓷是怎样的煎熬痛苦,又是怎么一个人承担着这么大的秘密在他面前强颜欢笑的? 比起责怪先来到的是对她的心疼。 可她却连和他聊聊的机会都不给就这么消失。 快步跑到车旁。 雪夹杂着雨丝落下,寒意深入骨髓,司庭衍握住门把手拉开,弯腰上车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庭衍。” 太想见到林瓷,才会忘记了分辨声音。 司庭衍微笑转身,可站在他面前的却是孟萍。 第170章 不是我的,我也要 冷雨飘零着,孟萍没打伞,迈步走到司庭衍面前时,鬓边几缕发湿着,看他的眼神里像是有心疼。 可她忘了,司庭衍不是小孩子了,分得清真情和假意。 “你怎么在这儿?” 他语调淡漠,活脱脱像是在看陌生人。 孟萍心更是凉了半截,但还要努力把戏做到底。 她低头从包里抽出手帕去擦拭司庭衍脸上的水。 还没碰到便被他一把挥开。 “我说过,你不是我小姨了,别再碰我。” “你在找林瓷吧?”见状孟萍也不再磨蹭,直接道明来意,“不用找了,她不会回来了。” 司庭衍侧着身,眉心跳了跳,微愣半晌,发丝湿了一层,被雨丝覆盖,整个人显得有几分狼狈与颓败。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会回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他眼神也跟着变了,“你和她说什么了是不是?” “我能和她说什么,是她自己没脸见你了!” 孟萍自以为手握铁证,将羊水穿刺的化验结果拿出来,直接递给司庭衍。 “你好好看看,那个女人联合她的前未婚夫要给你难堪,想让你养他们的孩子,现在被我揭穿了,所以灰溜溜跑了!” 雨丝落在那张单子上,将洁白的纸张扫出一层灰色。 司庭衍死凝着孟萍,看都没看她手上的东西。 “你到底要污蔑她到什么时候?她如果真的想骗我,就不会瞒着我要去打掉孩子,更不会做羊水穿刺!” “……你恐怕不知道吧?林瓷比谁都清楚,只要是她的东西,好的坏的我全部接受。” 换言之。 他不在乎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要他是林瓷的孩子,那就是他的。 没想到司庭衍在这件事上会是这个态度,孟萍瞪大双眼,像在看一个疯子。 “庭衍,你真是被那个女人迷得失了心智!” “林瓷在哪里?” 司庭衍声线发沉,像钟声,在孟萍耳朵里不断徘徊。 她不语。 司庭衍逼近一步,浑身的戾气升腾而起,手臂死死攥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动起手来,“告诉我,林瓷在哪儿?!” “知道了她在哪又能怎么样?你难道要把她找回来然后养情敌的孩子吗?” “孩子是我的!” 司庭衍掷地有声。 “化验结果就在眼前你为什么不看?是不想还是不敢?” 孟萍声嘶力竭,“我告诉你,是林瓷自己要走的,她在那个野种和你之间选择了前者,是她不要你的!” 这种话没有打击到司庭衍,他怒极反笑,“我不知道您在中间动了什么手脚,可我能清楚明白地告诉你,这个孩子是我的,我要,不是我的,我也要。” “只要他是从我妻子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我们的孩子,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但司庭衍上车离去,孟萍都还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怔愣,嘴里呢喃着。 “疯了,都疯了。” … … 司庭衍满世界找人,所有工作被搁置下来。 得知消息,司宗霖先赶了回来,了解了前因后果,不用司庭衍发难,他先惩罚了沈廉。 暂时停职,复工后则直接派遣到分公司,这算是大降职,对沈廉的打击不算小。 可他是司宗霖派到司庭衍身边的人,他出了失误,他这个当哥哥的必须要严厉惩戒。 不仅如此,还顺便查出沈廉多次替司庭衍拒接林瓷电话,甚至阳奉阴违的行为。 这些都是事实。 沈廉无话可说,对此也没有过多辩驳便接受了这个处罚结果。 司庭衍被林瓷的失踪弄得方寸大乱,可司宗霖还保持着冷静。 这件事要查起来不轻松,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刨根究底是不行的。 坐在办公室。 司宗霖双手交叉撑在额前,思考了阵才拿出手机打了出去。 “闻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 闻政出国后被闻丛山强制送进了疗养院,不能和外面的人见面,掀不起什么风浪。 前一阵才出来重新开始普通人的生活。 留了个心眼,司宗霖一直找人监视着他。 “没有异样,他离开疗养院后就是两点一线,跟着闻家的叔伯熟悉工作内容,结束后就回家。” “那就好,继续监视。” 这么看来就和闻政没什么关系了。 “倒是有一件事……”电话那头的人想了想道:“他前些天特别单独约见了一个人,我查过那个人姓梁,叫梁朝译。” “他们在工作上没有过多来往,所以我多留了个心眼。” “梁朝译?” 这个名字对司宗霖来说有点耳熟,但不记得。 “多监视着,别放松警惕。” 这中间大体是有什么关联的,可暂时还是一团乱麻。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司父马上就要回来了,回来后知道这些,恐怕也是要大发雷霆的。 现在找不到林瓷,那就只能拿孟萍开刀了。 毕竟她是最后见到林瓷的人,说不定那份化验结果也有她的手笔。 司宗霖正要和孟萍约见一面试着套套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秘书叩响。 “司总。” 他拿着一份土褐色的信封进来,“楼下收到一封信,说是要交给小司总的。” 司宗霖伸手接过,信封上没有字。 既然是给司庭衍的东西,他就不能擅自拆开。 拿着信去景园找司庭衍。 他这两天没日没夜找人,没吃什么东西,胡茬也长了出来,累得瘫在沙发上,餐厅里有英姐准备好的中饭也一口没动。 司宗霖走近,二话没说,拿起茶几上一杯水便泼到了他的脸上。 司庭衍惊醒,坐起来时双眼朦胧,布满血丝,面容沧桑到像是老了十岁。 “看看这是什么。” 司宗霖将信封丢到他身上,司庭衍扫过,和林瓷无关的事都不值得他一个眼神。 “什么东西?” “有人特意来送给你的,说不定是林瓷的信。” 话落,信封被迅速拆开,司庭衍将信纸抽出来,以最快的速度过去。 可信不是林瓷送的,里面也内容很少,两秒钟就可以读完。 “林瓷被孟萍逼走,化验结果被换,孩子是你们的。” 第171章 让自己受委屈 气温越来越冷,一夜过去司家院落里落了一层银白色的雪,保姆指挥着底下人打扫,在小路上洒盐防滑。 许曼卿一大早便穿戴好出去。 中午司父航班落地,大早上还要去景园看看司庭衍的状况。 这出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许曼卿还不知道等司父回来要怎么交代,一路急急忙忙赶去,结果司庭衍压根不在家,问过才知道自从林瓷失踪,他就只在家睡过一晚。 其余时间都在满世界找人。 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不见,他着急是人之常情,但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 找不到司庭衍,许曼卿只能打给司宗霖。 “你父亲中午航班落地,庭衍必须到场,要是见不到他人又该坏事了。” 司宗霖不慌不忙。 “我知道他在哪,您不用担心,中午我一定带他回去。” 许曼卿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小瓷的消息吗?” “没有。” 能找的都找过了。 连当天的车站,机场旅客信息都一一查过,就是没有林瓷的消息。 她像带着孩子人间蒸发了,任谁都找不到一点线索。 挂了电话,司宗霖驱车前往酒店。 他清楚司庭衍一定在这儿。 林瓷最后见到的人是孟萍,他铁了心要从孟萍这里问出点什么。 这两天都在酒店蹲守她,缠着她。 司宗霖到酒店,找到孟萍所在的房间号,还有一段距离时便看到了坐在门外地板上的司庭衍。 这么冷的天,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羊绒毛衣,脖颈暴露在冷空气中,整个人瘦了不少,形如枯槁。 或许是太累,隐约有些扛不住眯了一会,但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这样一旦孟萍出来,他就会马上醒来。 “庭衍,醒醒。”司宗霖将身上的外衣脱下,顺手搭在司庭衍脊背上。 他被喊声叫醒,眼皮半睁不睁地耷拉着,“哥。” “起来,回家。” 看他疲惫又苍白的面容,司宗霖眉头紧锁,真不知道他要犯蠢到什么时候。 “不行。” 司庭衍一意孤行,像是钻进了牛角尖里,他找不到林瓷,那就只能缠着逼走林瓷的孟萍。 孟萍一天不将林瓷的行踪说出来,他就一天不肯离开。 “你以为你这样胡搅蛮缠会有用吗?”司宗霖好声好气,“父亲马上就回来了,你难道要这副德行见他吗?” 司庭衍闻声眼眸微微对焦。 可想到林瓷孤身一人在外,被欺骗,又背着巨大的负担,今年的冬天又那么冷,家里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拿,身上或许连一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一个人怎么能熬得过来。 不找到她,他就一刻不能安心。 “大哥,你帮我跟父亲道个歉,我就不回去了……” 司庭衍声音沙哑,喉咙又干又刺痛,忍不住咳嗽两声,面孔被憋得通红。 “别犯傻了,跟我回去。” 怎么说都不听,司宗霖只好上手,司庭衍却像一滩快融化的泥,刚被拖起来又倒下,反反复复。 司宗霖憋着一口气,忍着没发作,仍然好声好气的,“你信我,林瓷现在怀着孕,她不考虑自己也会考虑孩子,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司庭衍眼睫垂了垂,欲言又止地笑了。 “哥,你不了解她,她最擅长的就是让自己受委屈。” … … 没有顺利将司庭衍带回去,司宗霖是带着请罪的心思回的家。 车刚停下,便在停车坪上看到了司父专属的那台车,漆黑的车身被一层雪霜覆盖,增添了点湿亮。 走进房内前要做许多心理建设。 尤其司庭衍这件事,太难解释。 家里正在张罗午饭,厨房忙活得热火朝天。 看到司宗霖回来。 保姆快步迎上去,“宗霖回来了。” 说着朝后看,却不见司庭衍的影子。 “庭衍呢?没跟你回来。” 听上去语气略显紧张,不等司宗霖回答,楼梯上有脚步声由上及下传来。 二人一同抬头看去。 男人穿着居家棉质拖鞋迈步走来,拖鞋上是笔挺的西装裤角,许曼卿走在他身侧,抬手自然地给他整理领口。 低头看到司宗霖,许曼卿热络道:“宗霖来了。” 可他身后空无一人。 许曼卿表情微变,猜到一定是司庭衍不肯来,想尽快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可身边人张口便问。 “庭衍呢?” 司宗霖几个月前因公出差才和司父见过,他这次回来,主要还是为了林瓷和肚子里的孩子。 没见到人,自然要发难。 许曼卿忙笑着解释,“肯定是工作太忙耽搁了,等忙完了就来了。” “少替他开脱。” 虽然是小时候才接到身边的,可司父太了解司庭衍的性子了,一身反骨,就没听过话。 司父也不在意这些,“随他去,不管他,林瓷呢?” 他们怕的便是这个。 怕司父一眼看出端倪,交不出人,必然要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司宗霖和许曼卿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就这不到一秒的迟疑被司父捕捉。 “你们支支吾吾的干什么?人呢!” “父亲。” 司宗霖上前,想说点什么先缓和气氛,可作为妻子,许曼卿太了解了,与其撒谎遮掩,不如一并交代了。 “你别急……”许曼卿犹豫了下,挽住司父的手臂,她崇敬他,仰慕他。 在别人看来他们是老夫少妻,一个图财一个图色,但只有许曼卿自己知道,他对她来说是将她拉出泥潭里的一束光。 为此,她可以付出青春与人生,也可以挡在孩子们面前承受责怪与怒火。 只要这个家可以好,她怎么样都无所谓。 “小瓷因为一点误会出走了,庭衍这些天都在找她。” “什么误会?” 司父侧过脸看她,他不年轻了,面容有不少皱纹,可年龄的增长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太过苍老,反而更显得醇厚,有阅历。 面对突发状况,没有太过激动,看向妻子时,神色仍然是温和的。 “父亲。”司宗霖走上去一步,知道兜不住了,那就只能和盘托出了,“这件事说来话长,和孟姨母有关。” 第172章 她才是我的家人 司庭衍阴魂不散,孟萍被缠得苦不堪言,买了机票,准备趁他不备就回京州。 收拾好行李,从猫眼外看了看,没有看到人,推门便要走。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直守在外面的司庭衍迅速将手伸了进来。 孟萍下意识去关门,不小心狠狠夹住了他的手背。 听到了门板撞击骨头的声音,孟萍瞪大眼睛,“庭衍,你放手。” 手被夹得那么重,应该很痛的,可司庭衍眼皮都不眨一下,将力气蓄在手掌上,用受着伤的手猛地一拽。 门被打开,他的手背也红了一道杠。 孟萍被他这个样子吓得不轻,连连后退,生怕他冲动之下做出点什么事来。 “庭衍,你冷静一点,我能说的都跟你说他,我不知道林瓷去了哪里!” 司庭衍向前迈了几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大衣,这几天没吃也没喝什么,眼睑垂着,可看孟萍的眼神里却有无尽的恨意。 “你把她逼走的,你会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说了,是她自己没脸见你走的。” “孩子是我的,她有什么没脸的?” 拿到那封信的第一时间司庭衍便来找孟萍对质,哪怕她矢口否认,可心虚第一时间是掩饰不了的。 那一刻他就能确定,是孟萍利用了闻政曾经和林瓷发生过关系这一点诱导她。 林瓷敏感多疑,一旦怀疑成立,她就没有松懈过。 怀孕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在等着羊水穿刺,等化验结果的这一天。 可就算结果出来了,也防不住孟萍动手脚。 就这么稀里糊涂被骗,被贞洁,被名誉和愧疚逼走。 司庭衍的憎恨在这些天积攒到了冲破了理智,猩红的眼睛盯着孟萍,让她不寒而栗。 “庭衍……我是你小姨,你母亲不管你的时候是谁把你养大?你现在就为了个女人六亲不认?” “她是我的妻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她才是我的亲人。” 司庭衍又往前,拳头已经握住,失去林瓷行踪的每一秒都如此煎熬,可他知道,现在哪怕逼问也问不出什么。 憋在心头的那口气猝然松了,司庭衍一泄气,拳头松开,不知是真的没了力气还是下定决心要求她。 双膝一屈,就那么朝着孟萍跪了下去,膝盖骨撞在地上,也丝毫没有疼痛感。 浑身都是麻木的,思绪也早就云游,只有找到林瓷这一个信念在支撑着他。 “小姨,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只要我找她她,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言语虚浮,快没了力气。 孟萍被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她没想到司庭衍会对那样一个低贱出身的女人爱到入骨。 垂眸看着地上跪着的人,那张面孔忽然化为了儿时的模样,那时他踢球不小心摔倒在地,两个膝盖撞到地上,磨破了好大一块皮,当时哭得震天响,谁哄都没用。 是她一点点给他清理伤口的灰土,擦酒精消毒又上药。 看他哭得一抽一抽时心疼坏了。 “这下知道疼了?以后可不能这么跑了。” 时隔多年,他再次跪在她面前,却是为了一个女人。 孟萍咬紧牙关,恨铁不成钢。 “庭衍,你知道你现在是为了什么在求我向我下跪吗?是一个对你不忠,根本配不上你的女人。” 司庭衍抬起一只手,去抓孟萍的衣摆,抬起的脸上苍白又脆弱,眼里尽是乞求。 是为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在求她。 “你简直油盐不进!” 孟萍刚甩开他,抬头便见有人走到了门口,看清来人的面容,她先是一怔,而后慌忙想要掩饰眼前的状况。 可不等她说些什么,司父便侧过脸叫来手下,“进去,把庭衍带走。” 话音落。 两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走进来,也不管司庭衍的反抗,一人架着一手强行将人拉了出去。 路过父亲身边,司庭衍低下头,无言对视。 小腿突然被踹了一脚,司父沉声骂:“没出息的狗崽子。” 司庭衍被带走,空气中氛围更加冷峻,司敖也并没有什么好脸色给孟萍。 他们太久没见,久到孟萍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但那股子恨却只增不减。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强壮镇定,平静发问。 司敖却没有这个和她叙旧寒暄的心思,一开口便直戳孟萍心窝子,“一辈子没得到过喜欢的人,所以也要害我儿子也和你一样,对吗?” … … 司庭衍被扶上车,看到他没有血色的脸,许曼卿心疼又慌张。 “怎么弄成这样了?” 许曼卿用手背擦拭司庭衍脸上的雪,忙冲着车外的人道:“快去弄点热水过来。” 司庭衍倒在座椅中,挥手挡开许曼卿的手。 “不用管我。” 说着又要开车门出去。 这回许曼卿说什么也不依着他了,“你给我坐好,你这样折磨自己小瓷能回来吗?” 司庭衍被按在座椅上,缓了缓气息,才终于问出一句林瓷之外的话。 “父亲怎么会来?” “还不是为了你?” 热水送过来,许曼卿接过喂给他,司庭衍自己接过喝了口,身体温度升上来,顿时又有了力气。 知道他一刻也等不了,许曼卿只好撒谎,只为安抚住他。 “你父亲也让人去找小瓷了,已经有了消息,你别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了。” 司庭衍蓦然坐起来,暗淡的眸里霎时明亮起来,“有消息了?在哪里?” “……就是查到了她的消费信息而已。” 许曼卿不知道怎么圆谎,只能心虚地瞥开眼睛。 司庭衍却没有丝毫怀疑,“只了要她没事就好。” 说完便拿出手机,继续给林瓷发消息,这些天不知道发了多少条,密密麻麻,可她一条也没有回复。 司庭衍还是没放弃,还在解释孩子的事。 消息发出去,车门被拉开,司父站在车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室外的风雪,眸色在司庭衍憔悴的脸上扫视两圈,不满地拧起眉。 “林瓷被你小姨关起来了,现在去找人,你要一起,还是回家等着?” 司庭衍想也没想便跨步下车,“我现在就要去!” 第173章 怎么能这么害他? 赶到孟萍所说的地方,只是一间再平常不过的公寓,司父将钥匙给司庭衍,他接过,一刻没停,靠着毅力冲上去开门。 门被打开,室内寂冷的空气扑面,窗帘合着,房内昏暗无光,那股冷气顺着鼻腔进入胸口,一股不好的预感降临。 冲进房内,司庭衍张望一番,“林瓷?” 没有人回声。 房内空空荡荡,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房间又小,几眼就能看清楚,可司庭衍还是不信,发了疯一样在屋子里到处翻找,衣柜,床底,窗帘后,全部都找了一遍。 可找遍了屋子也只找到林瓷离开时戴走的一条围巾。 她的确在这里待过没错,可现在不见了也是真的。 司庭衍一直没下来。 许曼卿担心,说什么都要上去看看,一进门就看到司庭衍在翻箱倒柜,像丢了魂。 “小瓷不在吗?” 陪着司庭衍一起上来保镖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许曼卿过去一把将司庭衍按住,看着他满头冷汗,面色铁青的模样,心下一怔,“庭衍,你怎么了?” 她拍着他的脸,想让他清醒一点,振作一点。 感受到微微的痛感,司庭衍眼睛对焦,但因为许多天没有进食,价值情绪激动过度,这会儿完全虚脱。 手堪堪扶着许曼卿,眼前一黑,呢喃着:“找林瓷。” 说完便昏了过去。 为了林瓷,他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林瓷失踪这么久,他一共只睡过一个晚上,还睡得不安稳。 这次昏倒,也是意料之中。 先将司庭衍送回家,安排英姐好好照顾着,关上卧室门出来,司父正坐在客厅,盯着前方柜子上许曼卿特意摆放的林瓷和司庭衍的合照发呆。 “医生说没事,就是身体太虚弱了,要好好休息。” 司父一脸严肃,没有多少要关心司庭衍的意思,“活该,自己的人都看不住,没用。” 嘴上在骂,可许曼卿知道,他是最关心孩子的,这会儿只不过是气司庭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也关心则乱,毕竟小瓷还怀着孕。” 许曼卿幽幽叹息,“真是不应该,孟萍害谁都行,怎么能害自己养大的孩子呢?” 虽说没养几年,可到底是有感情的。 “我已经让人去找她了。”司父按着眉心,看上去像是头疼病又犯了,“等会儿过来了,让她说清楚。” “你也别太操劳了。” 许曼卿拿着身上备着的止痛药递给司父,“刚回来还没吃口东西就这么跑来跑去忙活。” “我没事。” 司父接过药直接吞下,那股气还是没平息,焦躁看着手表,等着孟萍过来好问清楚。 许曼卿看出他的烦躁,抚着肩背给他顺气,“没事的,小瓷我了解,不管怎么样她有孩子,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为了孩子她也要保护好自己。 司父神色欣慰,轻拍了拍许曼卿的手背,“还好有你,不然那个混小子不知道要给我闯多少祸。” “庭衍结婚后很本分的,没有惹事。” 可现在林瓷不见了,是彻底不见,等他醒后如果还没有林瓷的下落,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这也是司父忧心之处。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他是知道司庭衍的,从小就一根筋,或许是儿时在孟茹那里受过冷待,心理也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健康。 小时候就没少发疯,被揍得半死也绝不服软。 要是找不到林瓷,他只会比小时候疯得更厉害。 更别提林瓷还带着孩子。 这对原本有着美好憧憬的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承受不住昏过去也是正常的。 又等了半小时,孟萍才姗姗来迟。 车开到门口,按响门铃,佣人来开门将带进去,每一步都踏得有些忐忑,不知道这趟让她来是问罪还是道歉。 但不管是做什么,她都没法反抗。 别人就算了。 可这次回来坐镇的是司敖,在他跟前,她那些肮脏的手段一点也藏不住。 “先生,夫人,客人到了。” 佣人将孟萍带到,知趣地离开。 看到许曼卿也在,那句“夫人”更是刺了孟萍的耳朵,她眼神变得恶毒,像是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剜几个洞。 她可以在司敖跟前低头赔罪,但那一面绝不能被许曼卿这种女人看到。 “我已经把林瓷的下落告诉你们了,还要怎么样?” 开口便是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司父的怒火被激起,蓦然站起,控制不住大发雷霆,“庭衍去的时候林瓷根本不在,你究竟把人藏哪里了?” “不可能!” 孟萍怒目圆瞪,“她答应了我会好好在那待着的,而且我还找了人看着她。” “庭衍因为没找到人晕了过去,现在还在里面躺着,你还要扯谎?” 白天回来时司父还是冷静的,只当找一个人而已,没什么难的。 可看到司庭衍晕过去,神志不清时还在叫着林瓷。 这么久没见,一见面便看到司庭衍这副模样,做父亲的怎么能不恼怒。 “总之她答应了我会待在那里,等我摆平了庭衍,让庭衍接受这件事后就送她走,这几天我被庭衍缠着,也没空去看她。” 孟萍这下有嘴也说不清,侧过脸看到许曼卿,“你在这儿干什么,不去照顾庭衍,等着看我笑话?” “孟萍姐,这事说到底是你从中作梗,庭衍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怎么能这么害他?” “我害他什么?” 孟萍嗤笑一声,“如果不是林瓷和别人发生关系会有这一遭吗?说白了就是她心虚,说不定她就是想带着孩子去和那个男人复合,我这么做正好让她称心如意了!” 楼上的卧室门突然打开,司庭衍一脸病态,高烧烧得站都站不稳,但还是咬牙,跌跌撞撞跑下楼。 一个不注意猛得摔了一跤,许曼卿还来不及上去扶,他便自己站了起来冲到孟萍面前。 不由分说就攥住她的衣领,眉宇之间还哪有一点对待亲人的温和,要不是有人拦着,只怕真的要动起手来。 “庭衍,你干什么?”许曼卿上去拉住他。 他挥手一摔,将孟萍狠狠推倒在地,“我干什么?我现在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第174章 你跟你的孩子是安全的 趁着司庭衍身体不好昏睡着,司父安排了人去全力寻找林瓷,孟萍自知理亏,也被司庭衍那天的样子吓到。 不敢再耽搁,立刻找来了派去看着林瓷的表侄子陈顷。 司庭衍去公寓找人时陈顷不在,他不知道事情暴露。 见到孟萍时还在装腔作势,想蒙混过关,被拆穿后才一脸慌张地解释。 “姑……我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陈顷羞愤低下头,慌得唇色发白。 “我让你看着她,你把人看哪里去了?” 陈顷支支吾吾。 “你一直没来,也不让我打电话给你,我开始是看着那个女人的,她也老老实实待着,可是……” 他吞了吞嗓子,“我待的实在无聊就想出去走走,她也保证了绝对不出去,我看她好像也没什么坏心思就走了。” 那间公寓本来就小,他只能像门神一样蹲在门口,一日三餐还要送过去,从早看到晚,没劲得很。 那天朋友约着喝酒,没忍住就去了,走之前还看了林瓷一眼。 她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电视开着,窗外漫天飞舞着雪花,她连手机都没有,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 看她也没有想走的心思,陈顷便大着胆子离开了。 走之前他还特意说了句:“我表姑电话里和我说了,司庭衍已经知道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只有说这话的时候那女人眉眼间才有了一点波动。 他才趁机补刀:“表姑说司庭衍已经找了医院,等找到你第一时间就会带你去引产,在这儿起码你跟你的孩子还是安全的。” 他本意是吓唬林瓷,没想到造成了反效果把人给吓跑了。 在外面喝了一晚上,等过去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林瓷那会儿已经不在了。 知道她跑了,陈顷不敢告诉孟萍,想提前把人找到掩盖过去。 没成想他前脚走,司庭衍后脚便到,前后只差了两个钟头。 孟萍坐进沙发里,一脸灰白,这下林瓷是真的不见了,也是真的变相被她逼走了。 … … 这个冬天过得太慢又太快,直至年底也没查到林瓷的音讯,可对司庭衍来说她好像离开了很久。 林瓷不在的每一天都格外漫长,一分一秒都度日如年。 他生了场病,病好后也没一天放弃过找人,司父却不再纵容,说什么都要他回丰厦完成今年的收尾工作。 他不去,就要撤回寻找林瓷的那批人。 司庭衍强撑着去工作,憔悴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可出乎意料的,他没因为私事再耽误工作,这样一来倒是有些反常了。 许曼卿作为他半个母亲,实在担心,可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拜托路臻东他们去开导开导司庭衍。 路臻东和萧乾去过几次,也答应了会帮司庭衍一起找人。 司庭衍神色真挚地道了谢。 他们认识那么久,还没听过司庭衍的道谢,震惊之余又未免感慨。 路臻东还算镇定,萧乾却坐不住,坐回车里便破口大骂,从孟萍骂到闻政,连林瓷也没放过。 路臻东被他吵得不行。 “你行了,骂就能把林瓷骂回来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林瓷。 可她走的时候没有手机,没有行李,根本查不到一点线索。 这跟大海捞针没有区别。 萧乾气不打一出来,“我就骂,这个女人也太没心了,别人说的她就信,庭衍哥是那么狠心的人吗?” “怎么不是?” 他跟萧乾有不一样的看法,“这也就是林瓷走了,要是没走,要是那个孩子真的是闻政的,庭衍怎么可能留?” 但凡是个男人都不可能容忍喜欢的女人给别人生孩子。 在路臻东看来,幸好闹了这一出,不然那个孩子不明不白存在着,始终是一根刺。 至于林瓷,或早或晚都是能找到的。 但算算日子,司庭衍很大可能是要错过自己第一个孩子的出生了。 萧乾将气性压下去,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盯着路臻东。 “哥,你说林瓷不会真去找闻政了吧?” 红灯落下,路臻东踩下刹车,眉头轻拧,“你都能想到的事,你觉得司伯伯想不到吗?” 从林瓷失踪之后司家就派人去闻政身边监视了,根本没发现林瓷半个影子。 “真见了鬼了。”萧乾抓了抓头发,一脸要发狂的样子。 他很敬仰司庭衍,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为了一个女人作践自己。 “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庭衍哥振作起来?” 路臻东重新踩下油门冲出去,“除了林瓷回来,别的办法都没用。” … … 忙到凌晨一点,司庭衍离开丰厦,最近停了雪,可冷空气只增不减,每每走到室外,冷风便拼命往领口里钻。 快步上车,没有片刻停留地往家里赶。 林瓷离开后他搬出了景园,搬到了之前带林瓷去过的新家。 他总想,如果林瓷回来,一定会回到这个家。 每晚回去,都期待着房内能亮起灯,能有林瓷的身影。 可两个月过去,房内还是一如既往的漆黑一片。 算算日子孕期也快七个月了,她一个人大着肚子,没什么钱,也没有亲人,该怎么生活? 想到这司庭衍便心如刀绞,两个月来除了生病,其余时间没睡过好觉,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沙发硬坐着睡过去。 伸手摸到灯源开关,司庭衍按下,“啪”的一声,房内豁然被点亮,空空荡荡。 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住进来时的场景,厨房烟火,妻儿温馨,怎么样都好,但不该是这副冷清的样子。 一如往常脱下外套,司庭衍倒了杯水,也不管冷热直接喝下。 接着坐回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闹钟想,今天又能几点才睡着,三点还是五点? 眼皮沉沉阖下,试图酝酿着睡意覆盖上来,可越是这样,大脑就越是清醒。 恍惚间听到了门铃声,叮咚了两声。 司庭衍猛地抬眸,抱着那一点自知不可能的希望去开门。 迅速拉开门,门外的果然不是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他眼皮再度垂下,有气无力,“怎么是你?” 第175章 现在后悔了? “我刚回来就知道小瓷不见了。”辛棠站在门外,脸上有一些风尘仆仆的疲惫,看上去像是刚回江海。 之前利用林瓷算计司宗霖那事后辛棠就被台里打压,派去了各地做后勤工作。 这段时间每次回来都会去偷偷看林瓷一眼,想跟她道歉,想求和。 却没想到这次回来人就不见了。 知道自己害了司宗霖没脸来见司庭衍,可想到林瓷下落不明,就是厚着脸皮也得过来。 “我还在找她,找到了会通知你。”司庭衍打不起精神来,但碍于辛棠是林瓷的朋友,还是好声好气的。 “不是的。” 辛棠知道他是误会了,她不是来责怪他的,“我是想说你可以去小瓷留学的地方找找,我知道她,她不熟悉的地方是不会轻易去的,何况还怀着孕。” 司庭衍眉头微动,这一点他确实没想过。 “留学……” 林瓷留学时大部分时间是和闻政在一起的。 可当时她不止在一个学校。 只有这点信息,同样不好找,但也总比大海捞针要好。 哪怕不确定林瓷真的回了留学地,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还有……”辛棠欲言又止,“她离开那阵子有联系过我,向我借过一笔钱,我当时没多想,也不知道她出走了。” “什么时候?钱呢,打哪去了?” “她……她说她不方便线上收,让我放到一个超市的储物柜里把密码告诉她。” 仔细想想,那种交易方式实在太不寻常,可她和林瓷因为司宗霖的事闹了这么久的矛盾,她能主动求助,辛棠只想着怎么帮到她了。 根本不会想到她竟然会怀着孕离开。 “借了多少钱?” “三千块。” 很少,起码对一个身无分文的孕妇来说她少了,她以为回来就会被拉去引产,不敢露面,不敢用自己的钱,生怕被查到踪迹。 那份恐惧与不安从拿到那份伪造的化验报告后就没消散过。 现如今不仅要考虑怎么找到林瓷,还要想尽办法让她知道那个孩子的真相。 司庭衍甚至想过要登报,要公之于众,哪怕参与采访,找媒体。 可全部都被否决了。 司父不允许让这件事泄露出去,他还记得那天父亲坐在床边时严肃的面容和神情。 “庭衍,要是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就不是找不找得到人的问题了。” “真到那一天,林瓷的安全都会受到波及。” 豪门太太携子失踪,这种事传出去,会有无数人帮着找,同时司家的仇敌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司父混迹商界,知晓那些刀光剑影与龌龊手段。 哪怕短时间内找不到人,也不能让林瓷受到人身威胁。 司庭衍只能作罢。 “我知道了,如果她之后再联系你,你记得告诉她,那份化验报告被调换了,根本不是真的。” 辛棠不知道林瓷具体离开的原因,还以为他们有什么误会,可现在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个误会那么简单。 “好,我会转告的。” 离开司庭衍家,辛棠漫无目的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回想着和林瓷的回忆,思考着她究竟会去哪里。 出国,其实并不现实,她的签证早就过期了,没有钱,离开了也生存不下去。 难不成还在江海? 可司家已经把这里翻遍了。 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辛棠长叹一口气,后悔当时没多问几句。 走到路灯下,她脚步一顿,忽然想到一个人。 林瓷没有什么朋友,最好的年华都和闻政在一起,她走投无路会联系她借钱,或许也会求助闻政。 不再犹豫。 辛棠翻出闻政的电话就打了过去,可他出国后早就换了号码,闻丛山也不允许他再联系国内的任何人,怕他又因为林瓷继续闯祸。 辛棠不死心。 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才终于联系到闻政之前的助理小林。 听到她要闻政的电话,小林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 “不会是林瓷姐让你来向我打听的吧?当时她那么硬气,闻总离开,我去求她她都不肯去机场送闻总一程,现在后悔了?” “我没时间和你解释,你就回答我有没有闻政现在的电话,我有急事要联系他。” “有。” 小林顿了下,“但我不给,闻总好不容易已经走出来了,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再去祸害他吗?” “谁祸害谁?” 辛棠一肚子气还要忍耐,她利用了林瓷和司家的关系设计了司宗霖,那份愧疚一直没有减轻过,现在想帮点忙,帮司庭衍把人找到。 为此不惜低声下气的。 “算我求你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那边安静了会儿。 “我没有闻总的具体电话,但我知道他现在在纽约。” 辛棠工作原因全国到处跑,知道了闻政的所在地,第二天一早便坐最早的航班到了纽约。 落地已经是隔天,连酒店都没去,辛棠直奔闻政现在的公司。 盛光被收购后他不再深耕科技行业,又回归了金融,离开疗养院后刚进交易所不久。 辛棠进不去,在外面等到天黑下来。 纽交所内灯火不熄,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一个酷似闻政的背影。 她活动麻木的双腿冲上去,“闻政!” 前面的人应声回头,可还没说上一句话便被身旁的人推着上了车。 辛棠追上去,在车子启动前,大喊着:“小瓷有没有联系过你,小瓷——” 话没说完,车疾驰而去。 车窗上闻政回头望了过来,拧着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可他身边都是闻丛山的人,一刻不停地看着他,更不会允许他跟林瓷有关的人来往。 以为没办法再联系到闻政,回到酒店,辛棠还来不及沮丧,一通电话便打了过来。 不出所料,是闻政的声音。 “辛棠是我,是小瓷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林瓷,辛棠是不会特意来找他的,她的喊声他听得不真切,但也猜得到。 “是小瓷,我是想问你小瓷这阵子有没有联系过你。” 辛棠火急火燎道:“她误以为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怕被司家人责怪,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怎么可能?” 闻政诧异到几乎破音,“在明瑰酒店那晚我根本就没碰她,三个多月前我就让回国的朋友和她解释了!” 第176章 旧事重提没必要 闻政不能去找梁朝译,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限制,没有允许不能随意出去见人。 没办法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将梁朝译叫到住处来。 梁朝译才进门便被劈头盖脸责问。 “你不是说把我的话转告给林瓷了吗?”闻政的心理疾病还没被真正压制下去,随时可能复发。 听说林瓷因为自己下落不明时精神上那根绷紧的弦就已经断了。 他不否认自己是不择手段过。 可那天在机场,他一直等一直等,他想等她来,和她最后聊一聊他们的九年。 可她没来。 在他还想用那九年挽留她的时候,她的心早就已经是司庭衍的了。 在那个被等待充斥的晚上,他便清醒了过来。 到这里后第一时间被送进疗养院的封闭治疗,那些空落落的日子里,他想明白了太多。 林瓷永远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因果。 他该做的不是纠缠她,而是体体面面地放手。 后来在知道梁朝译要回国参加婚礼,婚礼的新娘又恰好是当初嫁祸他强暴罪的路欢然。 猜到了司庭衍和林瓷会去,才会想到让梁朝译带话给林瓷,解释明瑰酒店的事,好了断了他丢下的祸根。 没成想这家伙阳奉阴违,一个字都没说。 被质问也不慌不忙,他转身自己去倒了杯水喝。 “我看那位林小姐和她丈夫很恩爱,她丈夫也不在乎这件事,旧事重提好像没必要,我就没说了。” 他言语轻巧,好像这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你知道现在林瓷因为这件事出走了吗?” 闻政怒不可遏,上去拽住梁朝译的衣领,他手中的水洒出去,抬高手臂,面色无辜,“我怎么可能预知未来?” 看他无所谓的样子闻政便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可他说的对。 没人会想到那么多。 这一切都太巧合,梁朝译的隐瞒,孟萍的算计,简直就像命中注定要让林瓷有这一遭。 “你说现在怎么办?!” 闻政急得团团转,他不能回国,不能亲自找到林瓷,连一通电话都不能随便打。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和让他懊悔当初的狭隘和冲动了。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如果你还肯信任我,我可以回国找林小姐,和她说清楚。” 梁朝译衣冠楚楚,说话时神色端正,浑身都是可靠感。 闻政是不想信任他的。 可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 … … 京州连绵不断的雪,水面上结了冰,胡同里烟火气十足,早上豆浆的醇香被冷风卷带,吹进巷尾,迈入家家户户。 路欢然蜜月回来已经有一阵子了,腹部隆起,梁家人都知道她怀了孕。 虽说婚后没多久梁斯亮便当着一家子人的面公布了这件事,也承认了这个孩子。 可梁家还是有不少风言风语。 路欢然从不把这些话放在耳朵里,她平日里挑食,嫁到梁家后早餐都要准备十几样。 梁母对她意见颇多。 餐桌上故意翻动着杂志,指着一款茶餐厅的漏奶华,“这个看着不错,明早准备一份。” 一旁保姆正要应下,她却将矛头对准了路欢然。 “欢然,你来做。” 路欢然撕扯着吐司往嘴里塞,听到她这么说,拧眉看过去,“为什么要我做?我又不是厨子。” “你嫁到梁家这么久,我们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梁母皮笑肉不笑。 梁父不在,同桌吃饭的还有梁斯亮,看她们马上要起冲突,主动缓和气氛。 “这个我会做,我……” “你会做什么?” 路欢然说着猛地摔了刀叉,一点面子不留,环着胳膊,“你是梁家的厨子?真是开了眼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路欢然嫁了个厨子?” “欢然……” 梁斯亮想说些什么,路欢然甩开他,转身就上了楼。 背后梁母冷笑一声,“这儿媳妇比我架子还大呢,让她做顿饭和请皇太后一样!” 路欢然一回房间就摔上门,快步坐到梳妆台前补妆。 等会要去产检,她可没心情和老太婆置气。 妆补完,梁斯亮敲了敲门进来,“欢然?” “干嘛?” 路欢然脾气不好,这是嫁到梁家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没人敢惹她,就连一向刻薄待人的梁母也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刚才是母亲不好,我替她和你道歉。” 路欢然一记眼刀过去,她在结婚之前就知道梁斯亮好脾气,可真正进了梁家才知道,他根本就是好欺负。 好欺负到知道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也包容接纳,没有一点排斥。 甚至在她坦白时说:“你为了给孩子找个父亲嫁给我,我为了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和你结婚,没什么不好,我也没有不满。” 他让她哑口无言,也第一次对别人有了怜悯。 “她要刁难我你有什么好道歉的?我还不至于是非不分。” 路欢然穿上外套,不想再和他废话,毕竟约了医生产检,不能迟到。 “你不生气了就好,你现在去哪儿?我让司机送你。” “医院,产检。” 虽说他接受了这个孩子,可到底不是亲生父亲,路欢然知道分寸,不会要求他陪她去产检。 独自坐上去医院的车,路欢然轻车熟路进去,做完产检已经接近中午。 拿着报告回去,走到电梯厅,一班下降的电梯落下来,门前的人鱼贯而入,路欢然本想赶上去,可电梯里人越塞越满。 她识趣放慢脚步,走到电梯前时那扇门正慢慢合并。 参差不齐的人影挤在里面,路欢然随意一瞥,在人群最后捕捉到半张和林瓷八分像的脸,但要比她印象中的林瓷瘦一些。 不等分辨清楚,那人同时也看到了她,对视的刹那,她忙低下头,像是生怕了路欢然看出了什么。 本来还不确定,她这么一个小动作下来,就能让路欢然确定那就是司庭衍找了几个月的林瓷。 电梯下降,她反应过来疯狂按电梯,不管用,转而直接打开司庭衍,开门见山,“庭衍哥,我看到林瓷姐了,在京州!” 第177章 失望的眼睛 路欢然一边打电话一边坐隔壁的电梯追下去。 前后晚了一分钟,可下来时人满为患的大厅已经不见了林瓷的身影。 电话里司庭衍没控制住情绪,一句句质问,“你在哪儿看到的人?人呢还在不在?你把人留着我马上赶过去。” 路欢然被吵得耳朵疼,讪讪道:“我是看到她了,但是没来得及把人拉住,现在又不见了。” 那头沉默了下。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你在江海怎么过来?” 最快也得三四个小时,等他过来,早就人去楼空了。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要去的。” 说完便挂了电话。 知道他着急,路欢然没有坐以待毙等他过来,先找个位置坐下,想办法联系了医院负责人,弄到同时段的监控。 确认了看到的人就是林瓷,又找到接诊她的医生询问了情况。 林瓷但京州两个月了。 也来过这家医院两次了,如果不是意外撞见,或者会一直待在京州。 也是。 谁都不会想到她会跑到京州这个最危险的地方。 线索又断了。 路欢然也没办法,先把问到的告诉司庭衍便回了家。 早上闹了不愉快,猜到回来又会被梁母摆脸色,路欢然也不在意,毕竟她压根不喜欢梁斯亮,也不就不用顾及他夹在妻子和母亲中间的为难之处。 下了车进去,听到她回来,保姆迎上来。 “太太您怎么现在才回来,家里来客人了。” “我去产检不是说了吗?咋咋呼呼的,不知道的以为领导视察呢。” 路欢然大小姐脾气重,跟她说话总容易被呛声,佣人们都习惯了。 “不是,是斯亮的堂哥。” 梁家亲戚众多,路欢然在婚礼上已经陪笑了一轮,这会儿可没心情去待客,“就是他祖宗来了也跟我没关系,累死了,我去休息了。” 路过前厅。 路欢然本想悄无声息上楼,可梁母显然没有要放过这个刁难她的机会。 “欢然回来了,刚好朝译来了,一起来坐坐。” 背着身,路欢然抓着楼梯扶手,指甲深深嵌进去,狠狠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时面带着虚假的微笑。 “堂哥?” 她还记得这个人,婚礼上就道貌岸然,看着就心机深沉,路臻东就是这类人,她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错不了。 倒是梁斯亮那个傻子对这个堂哥很是崇拜。 站在沙发前,路欢然做出一副淑女的样子,巧笑嫣然,“堂哥好。” “打扰了。”梁朝译不冷不淡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梁母打量了路欢然一周,很不满意,故意道:“欢然,你去把上个月到的白茶给朝译泡点。” 就知道她要使唤她。 路欢然面露疲惫,“不好意思啊堂哥,我刚从医院回来好累的了,就不亲自招待你了。” “没关……” 梁朝译话没说完就被梁母打断,“你去医院有什么累的,有客人在家里还这幅样子,像什么话?” “我去医院孕检跑前跑后,还忙活着帮忙找人,能不累吗?” “你……” 不管梁母难堪的脸色,路欢然冲梁朝译轻轻颔首,转身就上了楼。 “别见怪,她这孩子就这样没大没小惯了。” 管不住路欢然,梁母只好赔罪。 好在梁朝译并不在意,“没什么的,怀着孕是比较辛苦。” 梁朝译说着瞥笑看向楼梯上路欢然的背影。 这趟来梁家是掩人耳目,从路欢然口中得到林瓷的消息,倒是意外之喜了。 … … 白天遇到路欢然让林瓷仿若惊弓之鸟,回到住处来不及吃东西,收拾了东西就要走。 被路欢然看到就等于告诉了司庭衍。 要是被找到,面临她的不知是怎样的指责和羞辱。 更重要的是。 她不想看到他失望的眼睛。 随便收走了些东西,拿上围巾裹住半张脸就走。 离开了快三个月,小腹已经隆起,需要穿较为宽松的衣物才能遮掩。 夜里空气寂冷,小雪在天空飘摇,风也冷冽,围巾裹着还是不断有冷气吹进领口里。 林瓷加快脚步往巷子口走去,手机上约了车去车站。 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先离开京州。 巷子里空无一人,温度似乎越来越低,林瓷愈发不安,那种即将面对一切的紧迫感侵袭全身。 这几个月里她没睡过一个好觉,满脑子都是那份化验报告。 就算早有准备,可真的确定的那一刻,还是彻底死了心,再不舍,再撕心裂肺也要离开。 没想到都三个月了司庭衍还在找她。 也是,突然不告而别,换作任何人都会愤怒,更何况是司庭衍。 现在被找回去,场面会多难堪? 她要怎么告诉他,孩子不是他的,又要怎么告诉他,她没办法舍弃这个自己孕育的孩子而心安理得地和他在一起。 不管怎么说,司庭衍都不可能接受的吧。 又裹了裹围巾,林瓷加快脚步,走出巷子口,看到一台打着双闪的车。 急得没有对照车牌号便直接上了车,顺口报了尾号。 车子启动驶出街道,林瓷刚往窗外看了一眼便蓦然发觉了不对。 回过头看向驾驶座,男人的背影看上去年轻挺拔,身上的衣物质感显然价值不菲,握着方向盘,手腕上是一块高价腕表。 显然根本不是网约车司机。 “停车。” 林瓷心跳挤到了嗓子眼,但还是尽力维持着冷静,不想打草惊蛇,“不好意思师傅,我有东西忘记拿了,想回去拿一下。” 话落车却没有停下,林瓷脊背发凉,生怕他是司庭衍派来的人。 “师傅,停车。” 林瓷握着车门把手,死死盯着开车的人,路上太漆黑,车内也并不明亮,但隐约可以看到那人的半张脸。 看得久了,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可或许是心里太乱,一点也记不起来是谁,只一心想要逃跑。 手开始尝试去拉车门,像是猜到了林瓷要干什么,对方忽然一脚刹车踩停。 身子不受控地前倾,林瓷额头撞到前排座椅上,再抬头,对方已经回过了身来。 梁朝译五官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林小姐,不用怕,是我。” 第178章 逼他和你离婚 司庭衍一到京州便动用了孟家的势力找人,有医院的线索,不出三个小时便打听到了林瓷的住处。 匆匆赶去时又晚了一步。 林瓷显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有很重的生活痕迹,新装的窗帘,茶几上的杯子,还有新买的小孩子玩具。 看样子她原本打算是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的,最起码是要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 可意外遇到路欢然打断了她的计划,才会不管不顾,匆忙离开。 司庭衍站在房内,没控制住情绪,一脚踢翻了地上的垃圾桶。 杂物全部滚落出来,一地狼藉。 房间被一盏昏黄的灯照亮,那些陈旧的家具,廉价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呈现在眼前,让他清楚认识到林瓷因为这场误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原本她应该和他一起生活在新房里,一起期待着新生命的降生。 两人可能在忙完工作后依偎在一起,讨论以后的育儿之道,她会是纵容孩子的温柔母亲,那他就扮演严厉父亲。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毁了。 孟萍倒好,拍拍屁股回了京州,什么代价都没付出。 扑空的恨意让司庭衍失去全部耐心和理智。 离开林瓷暂时租住的屋子,他一个人开车到孟萍的住处,三更半夜按响门铃,将全家人吵醒。 孟萍回来时司父还特意打电话将她的所作所为告诉了老爷子,就是想让老人家管管。 连带着也告诉了她丈夫。 司庭衍这个点来,所有人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庭衍,你怎么来了……”姨夫一脸诧异,但也隐隐有着愧疚,“你找你小姨吗?她已经睡了,要不你明天再来?” “睡了?” 司庭衍脸上有一层薄薄的霜雪,让他看上去更冷冽,笑里带着自嘲和决绝,“她倒是睡得着?可我呢?我被她害得连妻子去了哪儿,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都不知道!” 忍耐了多日,沉寂了多日。 失去林瓷的消息已经三个月,今天看到她生活的环境,居住的地方,司庭衍彻底爆发,一刻都忍不了。 抬步冲进房内,一眼看到了孟萍最喜欢的那副画。 他想也没想直接砸碎。 剧烈的响动还是惊动了房内的孟萍,她知道这么躲着不是办法,就算再亏心,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庭衍,大半夜的你跑来发什么疯?” 看到她出来,司庭衍怔愣了两秒,接着撇唇,笑容古怪,“我是要发疯,我的亲人害了我的妻子,我怎么能不发疯?” 他作势就要去掐孟萍,姨夫料到了会这样,先一步过去挡住孟萍,本想说些宽慰的话。 不想司庭衍已经听不下去一个字,挥起拳头就砸在了男人脸上。 他被打得流出鼻血,趔趄着扶墙才勉强站稳,孟萍这一幕被吓得尖叫。 “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是你长辈!” 司庭衍垂下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空洞得可怕,“你也会心疼自己的丈夫?那我失去妻子的痛,你为什么就是不了解呢?!” … … 车停在偏僻幽暗的路口,车灯熄灭,车身融到夜色里,几乎不会被发现。 车内有一点男士香水和座椅皮革的气味在挥发,另一道是林瓷带进来的寒气。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是梁朝译。 她对这个人实在不算熟悉,几面之缘,点头之交,他出现在这里,实在让人意外。 梁朝译递了一杯温牛奶给林瓷,想让她暂时平复一下情绪。 她接了,但没喝。 防备心很强。 毕竟怀着孕,还时刻陷在会被带走引产的恐惧中,不吃不信任的人给的东西是对的。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把你在哪儿告诉司庭衍的。” 林瓷不是傻子,猜得出来他是专门来找她的,否则怎么可能那么恰好出现在巷子口。 要不是她太着急,也不会上错车。 可目前看来梁朝译没有恶意,这就是万幸了。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林瓷不想迂回,她时间紧迫,没空和他虚与委蛇。 “是闻政让我来找你的。” 空荡荡的车厢里回荡着他的声音,林瓷看着他的眼睛,想从眼底里找到点别的,好判断他是在撒谎还是说真话。 可这个人面无表情,让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瓷只好跟着问,“闻政?你认识他。” “我们以前是一个行业的,虽说他回了国我在国外发展,但认识也是正常的吧。” 梁朝译不自觉说了句废话,想借此降低林瓷的防备。 “他让你找我干什么?” 林瓷手挡在身前,表情没变。 梁朝译动了动唇,意味深长,“你的孩子不是司先生的,这件事闻政知道了,他托我来带你过去找他。” “……还说你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来之前去江海打听了一下,你走这段时间司先生父亲回去了,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逼他和你离婚。” 他没断,一口气将这些说完,信息量太大,才好扰乱林瓷思考的时间。 “不过司先生的确很痴情,为了不和你离婚和家里大吵一架,但是他跟他父亲保证了,找到你会劝说你引产,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话落,车内是掷地有声的死寂。 在叙述这些时林瓷眼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就好像猜到了会是这样。 “说完了?” 梁朝译愣住,纵然他平日里再从容,也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只换回林瓷三个字。 “说完了,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愿意回闻政身边我可以帮你办手续,明天就能走。” “你回去告诉闻政,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的,跟他没有关系。” 林瓷瘦了一些,五官更立体,也因此看上去更坚韧,“如果他觉得可以用这个孩子要挟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林小姐,据我所知你为了躲避司庭衍,连自己的实名信息和钱都不能用,你以后要怎么养活这个孩子?”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以实际情况出发了。 可林瓷还是不怵,“这我好像没必要告诉你。” 她推了推车门,不再想周旋,“开门!” 暗色下,梁朝译眼底沉下一抹晦色,没有开门,只是盯着林瓷。 “这样可就难办了,毕竟我答应了闻政要把你带回去的。” 第179章 无法挽回 门还是没有开锁,被禁锢在同一个空间中的恐惧逐渐增加,尤其是在不了解梁朝译的情况下。 不清楚他的性格,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林瓷的手一动不动,时刻在寻找离开的机会。 梁朝译却面露同情,“林小姐,我们好歹也算认识,我和闻政也有些交情,要是就这么不管你,我不知道回去要怎么跟闻政交代了。” 场面僵持,林瓷眼眸一动不动,半晌后才道:“你想帮我?” “当然。” “那借我一笔钱吧。” 她盯着他,也算是试探,梁朝译倒是很从容,顷刻间笑了,“你需要多少?我转给你。” 他说着就要拿手机。 “我要现金。” 之前借了辛棠的钱,又卖掉了一点自己的首饰,这两个月生活的也算紧巴巴,毕竟每一笔产检的费用都不小。 在把孩子生下来,保证不被司庭衍找到钱林瓷都要这么生活。 她很需要钱。 这种时候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如果梁朝译另有目的,也能借此测试出来。 梁朝译没多思考,直接拿出了皮夹,他打开要拿现金,皮夹却忽然被林瓷抢走。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空的皮夹便丢到了过来。 林瓷将所有现金拿走,不多也就装了不到两千块。 这点钱对她是杯水车薪。 “回去以后让闻政还你吧,”林瓷侧身去开车,“还不开门吗?” 梁朝译脸上有些欲哭无泪,但为了不引起林瓷的怀疑,还是落了锁。 她正要推门出去。 梁朝译以退为进,“你现在出去很有可能被司庭衍的人找到,不如我先给你找个地方安顿一下?” 林瓷保持着要下车的动作,像是犹豫了下,“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 “你不怕被他找到了?” 他有些着急了,语气是自己没发现的急躁。 林瓷一只脚已经踏出去,她是怕被司庭衍找到,但更怕和梁朝译这种目的不明的人待在一起。 “被找到了那就拜托你找闻政来救我了。” 快步离开车子,林瓷深吸一口气,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头都没敢回便快步走进了巷子的黑暗中。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梁朝译忘了检查皮夹,直接放回了口袋里。 没一会儿车窗被叩响。 副驾驶车门被拉开,男手下坐进车里,“梁哥,之后怎么办?” “看着她就是了,帮她别让司庭衍找到。” “司先生的人还守在林小姐的住处,要是她过去一定会被抓到的。” 梁朝译慢悠悠挪了下眸子看着对方,“她没那么蠢,能躲三个月,敢躲到京州,你真当她是傻子?” “……” 手下哽住,“你真的要这样做吗?迟早他们会见面的。” “迟早吗?也不一定吧。” 就算会见面,但只要在他们见面前让这段感情无法挽回就好了。 … … 走出巷子,林瓷在路边重新打了车,上车先将从梁朝译那里拿走的钱数了数,的确不多。 但好在她留了个心眼,随手摸了张卡出来。 不知道里面的钱方不方便用,但现在也只能拿来应应急了。 找了间不用登记的旅馆住进去。 安顿好才终于能坐下喘口气,这一整天的折腾到现在连口饭都没吃,她不吃,但孩子是要吃的。 这三个月孩子在腹中已经孕育成型,真正成了一个小生命,林瓷每天二十四小时和他共感,感受他的成长与喜怒。 当初想要迅速拿掉孩子,怕的就是这一天的心软。 可这一天还是来了。 为了他,甚至要躲着司庭衍,他一定找她找疯了。 所憧憬的生活也被这个真相打碎。 林瓷蜷缩着身子,闭上眼睛便能看到司庭衍那张悲伤的脸庞,忍不住睁开眼睛,不忍再看。 连幻觉都受不了,更何况亲眼见到。 手抚上肚子,林瓷感受着孩子的心跳声才能勉强入睡。 一大早天还未亮。 林瓷没有逗留,退了房便拿着仅剩不多的钱往车站赶。 不确定司庭衍会不会找人在车站守着,但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 快到车站时窗外又下起大雪,林瓷转头望着银装素裹的城市,到这里已经三个月,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原本以为可以顺利生下孩子,到头来又要带着他继续奔波。 手不自觉往脖颈探去。 这几个月她身上能卖的都卖了,唯独留下了司庭衍送的那条项链。 怕今后再也见不到司庭衍,这就是最后和他有关的东西,项链一直戴在脖子上没舍得拿下去过。 可现在指尖触到脖颈中却是一片空落落的。 项链不见了。 林瓷浑身一冷,接着低头,慌忙寻找,可确确实实是丢了。 唯一还残存着和司庭衍回忆的物件就这么丢了。 就好像预兆着和司庭衍之间真的要结束了。 林瓷心下一片冰凉,猜到大约是昨天走得太急掉在了房子里。 “师傅,能不能掉头,我要回去一趟。” 那是她身上唯一珍贵的东西了,不能丢,冒着被找到的风险也要回去。 看到林瓷上的出租车掉头回去,梁朝译派去监视的人立刻汇报过去。 “司庭衍呢?还在林瓷租住的房子里吗?” “昨晚他就回去了,一早上都没出来,现在林小姐回去一定会撞上。” 梁朝译挂了电话,没有片刻耽搁,先联系了梁斯亮,通过他和路欢然搭上了线。 一大早路欢然被叫醒,带着起床气,“干什么啊?” “我堂哥,说知道林小姐的下落。” 听到和林瓷有关,路欢然立马清醒大半,从梁斯亮手上拿过手机,“堂哥早,听斯亮说你见到林姐姐了?” “早。”梁朝译尽量平静,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旁观的好心人,“不是我,是我和一个朋友聊天,他说昨晚在迎春路旅馆看到了林小姐。” 细想之下这中间是有许多不对的,可关心则乱,连路欢然也忘记了思考,没多想便直接打给司庭衍。 梁斯亮在旁眉心微动,想说些什么,可看路欢然这么着急现在开口只能是撞枪口。 刚将电话播出去,路欢然又想到什么突然掐断就要起床。 “怎么了,不告诉司先生吗?” “不了,还是我自己去找。”路欢然起床挽起长发,“免得没找到他又要发疯了。” 第180章 阻挡不了他 将行李寄存好,走到巷子里,林瓷用围巾将自己围了个严实,保证不会被看到脸。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注意着周围,生怕有司庭衍的眼线。 好在这里很冷清。 当时为了躲人,特意租住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只要有什么可疑的人,林瓷一眼就能发觉。 不过好在一路上没见到其他人,偶尔有人走过也是只是匆匆赶着去工作的路人。 一气呵成走到楼下。 没见到私家车停在这里,林瓷祈祷着司庭衍没找到人已经走了,一步一顿往楼上走,心脏仿佛像充了气的皮球开始膨胀,随时会炸开。 还差一节台阶就要到门口了。 有些破旧的楼道太过昏暗,灯泡下的光柱有灰尘在漂浮,如果不是因为她,司庭衍应该一辈子也不会踏进这种地方。 越是这么想,愧疚感就越强。 终于走到门口,手试着搭上去,很怕门打开后他就在里面。 可心里又有道声音在说她很想他,很想见他。 就算有风险,就算只是远远见一面也是好的。 手上用了力气,正要去扭动门把手,门内却突然传出一些响动。 听到声音,林瓷连忙往楼上爬了一层,躲在拐角里,借着角度望向楼下,门很快打开,司庭衍慌里慌张跑出来。 边往楼下跑边穿外衣,留给林瓷的只有一个清瘦的背影。 因为着急,司庭衍没注意脚下,跑下去时滑了一脚,险些摔倒。 踉跄了下又立刻站起来,连整理思绪的时间都没有便狂奔下楼。 不知道他这么急急忙忙是要去哪。 趁着这个空隙,林瓷快步回到房间,项链掉在门口,她弯腰捡起,本应该转身就走的。 可还是不受控制走了进去,布艺沙发上有些褶皱,看样子司庭衍像是在这里睡了一整晚。 他从小娇生惯养,却为了她在这种奔波,操劳,还睡了一整晚。 看到林瓷走到沙发上,指尖在粗粝的布料上磨了又磨,留恋着司庭衍残留下来的体温。 这间屋子也充斥着他身上的味道,对林瓷来说熟悉又陌生,熟悉在曾经闻到过,陌生在分别太久,久得快要忘记这个味道。 司庭衍走得太急,忘记了拿领带,那条领带丢在茶几上,被遗忘。 林瓷拿起领带,转身就走。 … … 京州暴雪,车辆拥堵得水泄不通,司庭衍坐在后座,眉宇间的急躁和怒火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 司机小心翼翼,尽量提高车速。 可地面湿滑,低速行驶的指示不停在电子屏上划过。 “开快点。”司庭衍看了眼时间,终于没忍住催促。 “……司总,下着雪路不好开。” “你下车,我来开。” 司机是司父派来的人,稳重,要求就是在司庭衍不理智时冷静,不听他的指挥,免得一着急出错。 可司庭衍一秒都等不了了。 路欢然找去了旅馆,问到林瓷上了出租车去车站的事,没敢耽搁就告诉了司庭衍。 林瓷这一走,再有消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司庭衍顾不得漫天大雪和糟糕的交通情况,找到她的信念支撑着他,容不得有任何其他事情摆在这之前。 什么大雪,什么堵车,都阻挡不了他。 “我说开快点!” 他忍不住怒吼,将司机吓得一颤,正要解释,却听到司庭衍拉扯车门的声音。 “司总,你冷静一点。” “开门。” “我会尽量开快点的。” “我说开门!” 拗不过他,司机只好打开门,接着驾驶座被打开,司庭衍把人拉出来,换自己坐进去。 司机被地上的雪滑了一跤,等抬起头来,司庭衍已经开着车冲了出去。 漫天白雪遮盖着方向和视野,前路像是被蒙了层模糊的滤镜,隔着挡风玻璃,司庭衍能听到呼啸的冷风拍打在车窗上。 环境越恶劣,他越是着急想要找到林瓷。 情绪影响了主观判断,哪怕轮胎已经有好几次打滑,危险信号已经亮起,可什么都没有找到林瓷重要了。 前方绿灯只剩几秒,黄灯闪烁。 踩着最后几秒冲过去,速度没有稳住,底面湿滑,车子险些甩出去,眼见马上就要冲过去了,另一台打滑的私家车却从对向车道冲了过来。 司庭衍迅速打转方向盘去躲,但已经来不及,车迎面狠狠撞了过来,巨大的冲击力将车子撞翻。 天旋地转之间,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额头上流淌了下来。 是血。 红色模糊了外界的一片银白,司庭衍眨了眨眼睛,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个女人牵着小孩子的背影。 他拼命呼叫,拼命想冲上去把人拉住。 可不管怎么去追,都没有拦住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 … 赶到车站,坐在候车室里,林瓷莫名心慌不止,眼见就要到了检票的时间,却忍不住频频回头。 这感觉很少有。 第一次时还是在小时候周芳摔跤伤了腰。 她的预感一向很准,但也不排除是情绪误导。 检票的队伍已经排了起来。 林瓷迟迟没有过去,到快要结束时才卡着点过去。 检票的手伸出去,心脏忽然被刺痛,那股痛制止住了手上动作。 一旁的工作人员正要询问她的车次,却见林瓷不管不顾突然转身往候车大厅外冲了出去。 跑出车站,扑面的冷风刺骨的往肺里钻,飞舞的雪打在眼皮上,又冷又湿,林瓷抬手挡住雪,急忙跑过去拦车。 可车来车往,却没有一台车停在她面前。 正着急时,身后像是有人走近,没有回头,林瓷顿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雪花飞到脸上,留下点点的冰凉。 那人停在了她身后,是司庭衍吗?是他吧,除了他,她想不到其他人。 躲了那么久,还是要面对。 这一天来了,林瓷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惧怕。 那人停在了身后。 林瓷准备好了转过身,可那道在风雪里响起的声音更低沉,根本不是司庭衍。 “林小姐,”司宗霖神色无奈,“跟我回去吧,庭衍出事了。” 第181章 被林瓷那个祸害害的 知道司庭衍入院,孟萍纠结再三还是去了医院,可还没进去便被门口的保镖拦住。 她还从没被这样没面子的阻拦过。 “我是庭衍的小姨,让我进去看看他!” 孟萍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 就算昨天司庭衍到家里大闹了一通,可她作为小姨,还是不会和他计较的。 何况现在是司庭衍出了车祸,情况未知,好歹同是孟家人,理应过来瞧瞧。 她已经放下身份了,结果却被人拦在门外,让她怎么不生气。 “司先生说了,除了他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哪个司先生?” 以为他说的是司敖,保镖想解释,眼睛却看向了孟萍身后,立刻摆出恭敬的表情,顺势退后让出路。 孟萍还以为是给自己让的路。 正要抬腿进去,身后那道淡漠的声音响起,“孟姨妈。” 司宗霖在孟萍进去前皮笑肉不笑开口,孟萍应声回头,她对司家老大总是莫名发怵,有点畏惧。 这个司宗霖八面玲珑,能拉拢司庭衍,能得到司敖这个严厉的父亲的认同,这个人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也就只有司庭衍太单纯,真的相信他是个好大哥。 “宗霖啊。” 知道这人擅长伪装,并且道貌岸然,再怎么样也不会顶撞长辈,孟萍昂起下巴,“你怎么回事,我好歹也是庭衍的小姨,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让我进去。” “不好意思,庭衍的主治医生不允许现在有任何人探访,等他醒了我会征求他的意见,如果他答应见你,我亲自去接您。” “你说话倒是冠冕堂皇。” 孟萍就知道他会说漂亮的场面话,“我来不就是因为庭衍被林瓷那个祸害害的出了车祸,所以才想着来看他。” 她理直气壮。 知道在司宗霖完美继承了司敖的秉性,在他面前讨不到任何好处,还是识趣点先离开为好。 反正林瓷已经不见了,司庭衍又因为找她出了车祸,这两人算是彻底完了。 今后等司庭衍气笑了,还是要听她的安排。 那也就没什么好着急的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下次再来。” 孟萍推开身侧的保镖,趾高气昂迈着步子离开。 司宗霖收回目光,“你们都先回去吧,一个半小时后再过来。” “是。” 保镖们散去,司宗霖推门进去,司庭衍还在昏迷中,戴着氧气罩,生命体征微弱。 车祸很严重,左腿严重粉碎性骨折,撞击太重还伤到了头,好在没有性命之危,但一段时间的休养是必不可少的。 这已经是万幸。 这事传到江海,司父派司宗霖过来将司庭衍带回去,暂时停止寻找林瓷。 可他清楚,找不到林瓷,司庭衍根本不可能休养好。 下了飞机就紧急赶到了车站,好巧不巧看到林瓷从车站里慌慌张张出来便将人截住。 路上将这段时间的事告诉了林瓷,她起初不信,怕是骗局。 想要将她骗回去引产的骗局。 可司宗霖恰好长了张不会花言巧语的脸,亦或者是太想见司庭衍,林瓷才决定回来赌一赌。 司庭衍的手术过去已经一天一夜。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林瓷已经走了,司宗霖也没打算将她带到众人面前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林瓷出现,她会直接成为害司庭衍出车祸的帮凶。 尤其是孟萍。 更不会放过这个针对林瓷的机会。 他们之间的问题不过就是这些外在的因素和人。 司宗霖可以帮忙规避这一点。 没一会儿。 身后的门被叩响,司宗霖回过头,“进来吧,人都走了。” 这里是司家持有股份的私人医院,司庭衍所在vip楼层,隐秘,安全性强。 林瓷推门进来,眼睛从司宗霖身上滑到一旁床上躺着的虚弱男人身上。 是司庭衍,确确实实是他。 司宗霖没骗她。 司庭衍真的为了找她出了车祸。 这一幕五雷轰顶,将林瓷本就残存的愧疚加重,她站在原地,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根本不知要怎么面对这个重伤的司庭衍,也做不到离开。 强烈的自责让她垂下眼睛又睁开,想要去看司庭衍,想要接近他,可又自认根本没脸见他。 如果不是她犯蠢被孟萍算计,他们怎么可能分别三个月,司庭衍又怎么会出车祸。 他为了她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还走到这个地步。 是不是她就是他的灾星,是不是他们根本不应该在一起。 “林瓷。” 司宗霖像是从她眼睛看到了她在想什么,忍不住轻轻叹气,“这件事和你无关,是孟萍打了信息差,换作任何人都会被骗,不过好在你没事,孩子也没事。” “可是司庭衍有事。” 林瓷不想为自己辩驳,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她不相信司庭衍。 如果她信他一次,好好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现在他为了找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以后她要怎么待在他身边,面对他的家人? “你的当务之急是别想那么多,先把孩子生下来,至于那些从中作梗的人,我会替庭衍一个个揪出来。” 林瓷怯生生抬眸。 “抱歉,让你为我们奔波。” “庭衍是我弟弟,这都是我分内的。” 司宗霖离开病房,将地方留给林瓷和司庭衍。 他们那么久没见,应该有很多话想要说。 就算司庭衍没醒,但他最想要陪在身边的人一定是林瓷。 门关上。 林瓷步履维艰走到床边,眸子定在司庭衍苍白的脸上,想到在破旧楼道里他的背影,如果当时她叫住他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试探着伸出去想碰一碰他,可还没碰到手背便又缩了回来。 或许是太久没见,才会这样胆怯,不敢迈出。 司庭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哪怕现在生命体征微弱,需要靠机器吊着也要睁开眼确认身边的人是不是他日思夜想的。 睫羽轻轻展开,司庭衍失焦的瞳孔漆黑,在靠着意志力描绘出林瓷的模样时,氧气面罩中的白色哈皮升起又落下。 接着自嘲一笑。 “又是在做梦啊。” 第182章 简直就是个精神病 一刹那,所有理智烟消云散。 林瓷泣不成声,快步走到床边,拉住司庭衍的手。 他像是被这真实的触感给吓到,眉头轻挑,身子已经很不舒服了,但因为眼前是林瓷的幻影,也要想尽办法哄她。 就算是在梦里他都不能看着林瓷掉眼泪。 “哭什么?”司庭衍活动拇指去擦她的眼泪,“今天这个触感比前几次真实多了,是因为我受伤了吗?” “那我宁愿多伤这么几次。” “你胡说什么?” “今天还会骂人了,前几次都只是看着我不说话呢。”司庭衍真把眼前人当成了梦,找不到林瓷,他只能借用梦来让自己暂时得到一点慰藉。 如果这是梦,或许他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 也希望林瓷可以永远把最脆弱的那一面给他看,相信他。 可这一幕,始终只会出现在梦里吧,毕竟她在他面前,从来不会轻易掉眼泪。 隐藏脆弱的后果就是带着孩子人间蒸发,留他一个人刻舟求剑。 这个狠心的女人。 可他拿她又有什么办法,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他都是要找到她的。 他不能没有她的妻子。 林瓷还在啜泣,眼泪一点点落到司庭衍的掌心,有些烫,那种触觉根本不属于梦境。 可林瓷不会主动回来这件事成了司庭衍的肯定。 他又出了车祸,家里一定急坏了,更不会有人能及时找到林瓷。 有这个逻辑打底,司庭衍根本没有想过眼前的是真人。 言语困难诉说着这些天的苦楚。 “反正都是梦,老婆你就多骂骂我吧,骂我笨,骂我不知道关心人,连你有那么重的心事都看不出来。” 他想说的很多,可说一句呼吸就困难,缺氧,需要缓好久。 可今天的林瓷好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就走,或是什么都不听就转身。 她趴在床头,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听着他说话。 眼泪里像装了海,怎么都哭不尽。 司庭衍努力擦泪也擦不干,沉沉叹了口气,“哭成这样,故意惹人心疼吗?” 林瓷抽泣了一声,想要抽出手,司庭衍伤得那么重,却还有力气抓住她。 “别走老婆,陪陪我,我不想一个人……”他望着她自以为的幻影,眼皮被身体的伤痛支配,忍不住轻轻合上,嘴里却还呢喃着。 “……一个人好冷,好孤独,我好想你回来好不好?” 林瓷心悸一瞬,握住他的手贴到脸上,抹去面颊湿润的泪,“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 … 在病房陪司庭衍到晚上,晚上司父和许曼卿会过来。 林瓷要暂时离开,不打草惊蛇。 司宗霖这么做是为她考虑,不想她在司庭衍昏迷期间承受责怪和怒火。 他这个大哥当的很合格,方方面面都替司庭衍考虑到了。 林瓷掐着点离开。 和司父许曼卿的电梯擦肩而过,电梯下至楼下,她不准备走,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下,等他们离开了自己再上去。 找了个角落没人注意到的位置要过去,可总有眼尖的人像是时刻在盯着她。 林瓷一出现,梁朝译就能捕捉到,她还没坐下,就被一声“林小姐”强制制止。 林瓷背着身,听出了梁朝译的声音,脸上有点愤怒,但又被狠狠压了下去。 她不清楚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编造司家逼司庭衍的谎言,但既然这么做了,总归是要防着的。 “梁先生,有事吗?”林瓷转过身,悠闲地坐下,虽然这个角度需要抬头看他,但现在知晓了一切,脸上的愧疚怯懦也消失了,反而让梁朝译有些招架不住。 “你来医院是知道司先生出车祸了?”梁朝译直言不讳地问,“难道不怕是司先生苦肉计逼你出来吗?” “是吗?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林瓷摆出了略显浮夸的诧异表情,“梁先生,你还真是聪明。” “这没什么,只是正常的思维模式。” “那欺骗一个七个月的孕妇,让她和自己的丈夫错过,这也是你正常的思维模式吗?” 林瓷坐在长椅上,抬着头,语气看似是俏皮的玩笑,实则是暗含怒气的质问。 是梁朝译的话让她对司庭衍要逼她引产这件事更为确定。 才会看着他从自己眼前离开都没有选择一点夫妻间的信任。 这件事她有错。 可这些挑拨离间的人更是该死。 梁朝译眉头紧蹙,“林小姐,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不懂吗?” 林瓷呵笑,“其实我也不是很懂,我和你素不相识,最多就一起吃过一顿饭,我得罪你了吗?” “……” “你骗我司家要逼我引产的目的是什么?好玩?恶作剧?看着有情人擦肩而过很有成就感?就像玩游戏一样操控别人的快感?” 梁朝译听着这些话,表情也就有几个微小的变化,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林小姐,我觉得你是误会了什么。” “是误会,我原本只以为你是闻政的传话筒,现在觉得你就是个神经病。” 一想到司庭衍奄奄一息的样子林瓷就怒气难忍,她突然站起来,手指向医院对面,“那里有一家精神病院,我建议你没事去挂个专家号看看。” 梁朝译还保持着原本的表情,“林小姐,我想你可能是受骗了。” “的确。我简直蠢到家了才会信你的话。” 林瓷骂完,将一肚子气发泄出去,再不想和这个人多废话,转身要找个其他地方等。 身后梁朝译攥紧了手掌,眼皮沉下,猜到林瓷什么都知道了。 司宗霖的出现彻底坏了他的计划,可以说马上就要满盘皆输。 可他不会就这么作罢的。 司庭衍这个人,身上的基因,就注定了他不配得到真爱与圆满。 如果得到了,那才真是上天不公。 “林小姐,我和你说的的确就是我看到的,我不知道你在司家那里知道了什么,但出于好心,我还是劝你警惕些。” 他还没放弃要挑拨的心。 林瓷站住,手垂在身侧握紧,颤了几下,也忍耐了几下。 接着突然转过身走到梁朝译面前,抬起拳头蓦然落在梁朝译脸上。 他没想到她会动手,顿时眼冒金星。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害庭衍出车祸,给你一拳,真是便宜你了!再不滚,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第183章 我有老婆 “怎么会弄成这样?” 许曼卿坐在床边,看着伤痕累累的司庭衍,忍不住痛心,眼含热泪,“不能这样下去了,先把庭衍送回去养着吧,小瓷的事之后再说。” “真是没用,为了个人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司父在旁咒骂,实际上却是嘴硬心软,“等庭衍醒了你告诉他,好好休息,人我会帮他找。” 司宗霖动了动唇,想将实情说出来,可有太多人在盯着林瓷和那个孩子了,包括那个不知来历的梁朝译。 暂时还是将林瓷藏起来为好。 “我已经让人去找了,有了点眉目,庭衍这里我也会照看着的。” “多找几个人看着他。”司父还是太了解司庭衍了。 他敢赶走司机自己不要命的去追林瓷,醒来后就敢不要命地跑去找人。 身为父亲。不可能不担心。 “我明白,您放心在他痊愈之间我不会让他走出病房的。” “现在这种情况可千万不能心软了。” 司父还在叮嘱。 司宗霖点头应下。 现在找到了林瓷,有她陪着,司庭衍只会不想离开。 “还是我在这陪着庭衍吧,等他醒了总要有人照顾的。” 许曼卿可不能留下。 司宗霖急忙要说些什么将人劝走,司父已经提前开口,“这里有护工,你跟我回去,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办。” “可是……” “有宗霖在,你还不放心?” 说到这个份上,许曼卿也无可奈何了,担忧地看了司庭衍两眼才跟着司父离开。 他们刚走,司宗霖便通知了林瓷上来。 她状态有些古怪,像是含着怒气,但进来时有所克制,不想将情绪带到司庭衍身边。 “怎么了?” 司宗霖很锐利,尤其是当下,不能放过一点异样,免得林瓷和司庭衍又有误会。 “没什么,遇到了梁朝译,打了他一拳。” “又是他?” 这个人莫名其妙向林瓷隐瞒事实,差点利用信息差害死司庭衍,现在还敢跑过来,真是够从容的。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说了一堆废话,我气不过,就打了他一拳。” “没事,你在这好好陪庭衍,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至于其他的,我来解决。” 他们之间司宗霖帮过不少忙,林瓷应该郑重道谢,连带着之前那件事。 “大哥,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被骗多久。” 林瓷义正辞严,“还有之前……我不知道辛棠会那样,真的很抱歉。” “没什么,那事已经过去了,何况辛小姐也是为了替朋友打抱不平,当然,站在你的角度上来说她的确错了。” 司宗霖一句话轻飘飘带过,又替林瓷考虑到了,他侧过脸,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司庭衍,“庭衍这里就交给你了,我找人看着了,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你们。” 林瓷面露感激,“谢谢。” “一家人,不用客气。” 司宗霖交代完就要走,林瓷抿了抿唇,忽然问:“大哥,你为什么要帮我和庭衍?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我做的不对,站在你的立场上,应该很讨厌我才对吧。” “庭衍是我弟弟,我帮他这不是人之常情?” 司宗霖转身微笑,“至于你也是被人误导,孟萍是为了庭衍才算计到你身上,这怎么能怪到你身上。” 林瓷看得出司宗霖是真心想帮他们,但这种兄弟情感在豪门之中实在少见,才会产生疑惑。 而他的宽容也是少见,不怪辛棠,也不怪林瓷,像个没有喜怒哀乐,无欲无求之人。 … … 离开医院,司宗霖留了人在医院保护司庭衍和林瓷,不允许养伤这段时间有其他人靠近他们。 事情都交代完。 司宗霖才能放心离开,司庭衍现在重伤,丰厦的事就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原本以为过了年就可以放心交给他,结果又出了这档子事。 这么一来,他原本的计划又要一推又推了。 这便算了,还多了梁朝译这个隐患。 这种没有目的,没有缘由的针对最让人头疼,要调查也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还不知道梁朝译会使什么阴招。 “去好好把这个人的背景调查清楚,私下查,不要打草惊蛇。” 司宗霖交代下去,转而又想到孟萍,相比起来,她也同样棘手。 但比梁朝译还是要好对付得多。 只是等到解决完这些事后,恐怕又要一段时间了。 … … 司庭衍前几年都一直在昏迷当中,偶尔醒来换药都在思绪不明,根本没有意识到林瓷在身边。 她寸步不离,无微不至照顾着。 自己怀着孕,身体不舒服也要陪在身侧,一步也不肯离开。 每次护士来换药,医生来查房,她都能看到司庭衍血淋淋的伤口,那些伤每多看一次,就会加重一次林瓷的仇恨。 她原先软弱,懦弱,遇到不公只会隐忍。 因为自己的懦弱让司庭衍走了一遭鬼门关,如果今后还是如此,一会继续害了他。 护士换好药出去。 林瓷慢步走到床边坐下,司庭衍情况稳住,呼吸机已经撤走了,他静静躺着,还没有意识,长睫垂在眼下,面容沉静又病白。 林瓷伸手落在司庭衍的眉心,又划到鼻梁,感受着他发肤的温度与触感。 昏迷这么多天,司庭衍反反复复发过几次烧,一直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京州的雪还在下,寒风呼啸,窗子被狂风拍打着,声音惊扰了睡梦中的。 他像是梦到了什么,干燥的唇呢喃着,“别,别走。” 梦里林瓷站在雪里,孤独又无助,泪眼婆娑。 他哪里受得了她吃一点苦。 连梦里都看不得。 拼尽所有想将人留住,手也不安地攥住了,林瓷手腕被握住,感受到司庭衍的不安和焦躁。 她弯下腰,轻轻拍打着司庭衍的脸颊,“庭衍,司庭衍?” “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是我,你看看,好不好?” 林瓷的声音落入司庭衍耳中,这些天这道声音无数次响起,他知道是林瓷,但不敢相信是林瓷。 他没有追到车站,没有留住她。 她怎么可能在自己身边呢。 相较下,司庭衍更愿意留在梦中,起码梦里还能看到林瓷的身影。 可这一次不同。 林瓷的音调那么急,那么慌,还有点哭腔,哭得他心碎,舍不得。 眼睫就那么缓缓撑开了一条缝,心口的温热是那么真实,趴在身上的女人又是谁? 司庭衍用手指去拉,迷迷糊糊嘀咕着:“别,别靠我这么近。” 听到他开口。 林瓷停了泣声,茫然抬头,司庭衍的眸却再度闭了起来,言语却没停:“我有老婆,我……老婆看到了会不开心的。” 第184章 实在不可原谅 司庭衍的意识是逐渐恢复的,也是慢慢意识到身边这个林瓷不是梦境,而是真人。 从有意识以来,他拉着林瓷的手就没放开过。 换药检查都要拉着。 那是失去过后的不安造成的,好像只要一松手,林瓷就会消失。 要不是不方便,他或许连睡觉都要拿根绳子和林瓷捆在一起,连医生都调侃他们感情太好。 只有林瓷感受到的是深深愧疚。 这些天司庭衍逐渐可以吃一些东西,但还是吞咽困难,能吃的也只有流食。 林瓷便一勺一勺吹温了喂他,司庭衍还在病中,伤得太重,靠在床上看着林瓷这一个动作便耗尽了所有力气。 可尽管如此,还是格外满足。 无论何时,他眼底都是噙着笑意的,只是那笑里仍有怕她消失的惶恐。 “张嘴。” 林瓷将勺子递到司庭衍唇边,他眼神还有些呆滞,林瓷重复了一遍他才缓缓张开唇,喝下那口米糊。 “你要多吃一点,才能好的快,知道吗?” 林瓷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司庭衍很受用,只要她开口,他就全部照办,明明自己很虚弱了,还要抓着她的手一下下摩挲,关心。 “照顾我是不是很累?” 毕竟她还怀着孕,不适合这么没日没夜看着他。 “一点也不累。” 听到林瓷这么说,司庭衍微微敛眸,看上去像是又想要睡过去。 林瓷起身托着他的后脑勺,将人放平躺下。 原本是个静谧的,适合养伤的午后,司庭衍刚合上眼皮,门外的争执声便像一支利箭,刺破了这片平静。 “我说了我是庭衍小姨,我来看他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谁。 司庭衍想起身去处理,可虚弱的身体和粉碎性骨折的腿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站起来。 林瓷试图将手抽出,司庭衍却还紧紧握着,似乎是不想她去。 “没事的,我不会走,马上就回来。” 司庭衍还很虚弱,根本拉不住人。 林瓷松开手冲到门口,想和孟萍来个了结,可刚要将门打开,突然想起司宗霖的话。 有他的人在,没有人可以进来。 他已经将路都铺好了,她没必要去和孟萍进行没有意义的争执。 与其争吵,不如冷静下来想想究竟要怎么让孟萍收手。 回到司庭衍身边,他已经又昏睡了过去,可眉头还在紧锁,像是在担心她。 为了不让他担心,她也不应该脑一热冲出去。 现在没有什么比陪着司庭衍养好身体更重要。 但这也不代表要坐以待毙。 林瓷拿出手机,翻找了许久才找到那个几乎没有联系过的电话打过去。 等待了许久电话才被接通。 杜宛盈还未开口,便听电话那头林瓷一字一句道:“宛盈,能见一面吗?” … … 再一次吃了瘪,孟萍一肚子气从医院离开,将带来的补品随手丢进垃圾桶,坐进车里平复了许久还是压制不下怒火。 她好歹是司庭衍的小姨,有亲血缘,原本以为林瓷走了,时间一长亲情上的关系总能修复,没成想却被多次拒之门外。 打开车窗,孟萍没忍住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抽完烟,思绪一下子情绪。 那群人不让她进去,还能不让司庭衍外公进去吗? 她没这个面子,孟老爷子总是有的。 这事她不是没想过,司庭衍伤得那么重,老爷子应该去看的,可这么多天了,他竟然没有出过面。 怎么想都不对。 可孟萍没有深究,直接开车去了孟家胡同。 正值午后,老爷子站在屋檐下逗鸟,听到身后佣人说小姐回来了也一动不动,头都不回。 “爸。” 孟萍叫了一声,老爷子还是没动。 “爸。”孟萍走上台阶,站到了老爷子身侧,“您怎么还坐得住?” “不要叫我爸,我没有你这种大逆不道的女儿。” 老爷子一共只有两个孩子,孟茹年纪轻轻为爱送命,孟萍心理扭曲,得不到爱就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他没脸面对司庭衍,更不愿意认孟萍这个女儿。 “您怎么说这种话,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有没有人跟我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能做什么?” “庭衍现在住院,车祸,不都是因为你。” 老爷子年前病过一场,身体大不如前了,站在孟萍面前时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气势,但要教训这个女儿,还是轻轻松松的。 被他这么质问,孟萍只沉默了一秒便立刻诡辩道:“为什么是因为我,庭衍是为了去追林瓷才出的车祸,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他出事这么多天我们连人都没有见到,司家的人一直不让我去看他,您难道就不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担心。” 老爷子移动目光,看向孟萍,“担心你去了又把庭衍气晕。” “爸,您怎么能这么说?” 老爷子转身走向屋子里,不想再理会她,孟萍跟进去,还想说些什么,屋子里的电话响起。 老爷子走过去接起来,不知那头说了什么,他回过头,意味深长看向孟萍。 接着道:“好,我过去。” 挂了电话。 孟萍察觉到异样,“谁的电话?” “你不是想见庭衍?”老爷子苍老的脸上多了一丝忧愁。 他曾经失去过一个女儿,不想人到中年再失去一次,可孟萍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可原谅。 再不加以制止,以后只会闯下更大的祸。 “什么意思?”孟萍一脸焦急,“庭衍给你打的电话?他这么快就康复了?” “你别问那么多,你要是想见明天和我一起去医院,就这样。” 老爷子已经藏不住失望,可孟萍只急着挽回和司庭衍的感情,现在找不到林瓷了,趁着这段时间,她有的是办法让司庭衍变回小时候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 “当然要去。” 孟萍急迫不已,半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局内,就如同当时的林瓷,被算计了还一无所知。 不同的是林瓷是被动还击,而她是罪有应得。 第185章 不肯为了我回来 杜宛盈失眠了一整晚,天刚蒙蒙亮便从宿舍离开,洗漱的声音惊动了同寝的室友。 “宛盈,你去哪儿,早上没课啊。” “家里出了事,我回去一趟。” 说完便背上包,匆匆关门离去,买了最早的航班,到京州时已经中午。 林瓷约了她单独见面,猜到这次是为了孟萍。 可受控这么多年,她早就想要摆脱了,往丰厦送出那封匿名信时是良心促使,但今天来,是经过一整晚的深思熟虑的。 林瓷特意抽出了两个小时去和杜宛盈见面。 对质时杜宛盈全程低着头,不敢面对林瓷。 她是最早知道孟萍计划的人,但没有揭穿,反而助纣为虐,事后心里过意不去才会往丰厦送了那封信。 如果早点揭穿,早点告诉林瓷。 司庭衍也不会出车祸,他们也不至于误会这么久。 以为林瓷开口会责怪,可她还是那样温柔,眼底没有任何怨恨。 “我知道你会来的。” 林瓷将面前的栗子蛋糕推到杜宛盈面前,她抬起头,略有不解,“为什么?” “大哥和我说有人匿名送信到丰厦,我就猜到了是你,你当时肯那么做,现在也一定会出面。” 这事并不难猜。 知道孟萍计划的人少之又少,知道还肯出来揭露的就更少了。 范围一缩减,不难想到就是杜宛盈。 她没有否认,但态度仍然犹豫,“……所以你叫我过来是想让我指正伯母?可是你们不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做的了吗?” “这不够。” 如果做错了事只是几句责怪就能翻篇,那因为这个错误而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又算什么? 对待姜韶光,林瓷可以狠心将她送进监狱,对孟萍,也不会就这样作罢。 一直以来她都是个软弱的人。 曾经觉得姜韶光是她半个妹妹,所以忍让,后来和司庭衍结婚,感受到了孟萍的为难,但为了司庭衍也在忍耐。 可现实告诉她,忍耐的结果就是无限的受伤。 看得出林瓷的决心。 杜宛盈肯来也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你要我怎么做,我会配合的,我也不想伯母一错再错下去,更不想……” 她小心翼翼看了林瓷一眼,“更不想表哥再受伤。” 林瓷没有因为她那一点私情而产生敌意。 相反的,她欣赏她的坦荡。 “很简单,你只要把你看到的,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就好。” … … “你去哪里了?” 林瓷一回到病房司庭衍便迫不及待追问,苍白的脸上满是急切。 “嘴馋,去买甜品。”林瓷晃了晃手上的甜品盒子,没有将和杜宛盈见面的事说出来。 现在司庭衍的当务之急是养伤,这些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为好。 “下次可以让他们去买的。” 他不想睁开眼睛看不到她。 “没关系,我这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吗?” 林瓷在旁坐下,想去检查司庭衍的伤口,他往后躲开,不想被她看到。 “怎么了?” 现在这个样子是司庭衍最狼狈的时候,他更没想到在车祸当天林瓷便来过了。 这些天他究竟在她面前出过多少糗,他连想都不敢想。 更别说现在又拖着一条几乎残废的腿。 司庭衍侧过脸去,可手还攥着林瓷,一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不会是觉得在我面前丢面子了吧?”林瓷看出了什么,故意打趣,“那好吧,既然这样在你康复之前我都不来了,等你痊愈了我再……” 话没说完。 司庭衍忽然转过来,没有血色的脸庞变得格外阴沉,因为受伤,多天卧床不起,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血管尤为明显。 脸上的一点颓废和病态更加显得他神色阴郁。 被盯着时,林瓷竟然有些惧怕。 “怎么了,我开玩笑呢。” 她笑着开口,想缓解气氛,司庭衍的表情却更为严肃,他是真的差一点就失去了林瓷,那种窒息的,生活彻底黑暗下来的感觉,他比谁都明白。 就算是假的,是玩笑都不可以。 “对不起。” 对上他幽深的眸,林瓷吞了吞干涩的嗓子,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司庭衍紧蹙的眉头这下皱得更深了,“为什么道歉?” “那天……” 林瓷攥住司庭衍的手指,很怕他清醒后会生气,会恨她,“那天我在楼道里看到你了,如果不是我没有叫住你,你也不会为了找我出车祸。” “那天?” 司庭衍本就还没痊愈,思绪还没捋清楚,只是看到林瓷闪烁的眼睛,便大概猜到了她指的是什么。 “那天你在?” “我回去找东西。”林瓷从口袋里将那条项链拿出来,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你送我的,我不想丢下。” 司庭衍看着林瓷手上的项链,又看看她因为这几个月奔波而消瘦的脸庞。 她还怀着孕,这几个月又是最冷的时候,到底吃了多少苦,担惊受怕了多久,谁都不知道。 现在却要反过来跟他道歉。 分不清是皮肉上的伤还是心里,司庭衍只觉得一时难以呼吸,百倍的恨意滋生,爱意也在升腾。 他恨自己没有履行承诺,给林瓷一个平静没有波折的婚姻,反而让孟萍钻了空子,让她吃了苦头。 更恨自己没有早早察觉林瓷的异样,分明很多次,他在幻想今后一家三口的生活时,她是那么哀伤。 可另一方面,他是恨的。 恨林瓷竟然为了孩子不要他,他在她心里,没有一个未成型的孩子重要。 “为什么你肯为了一条项链回来,却不肯为了我回来?” 林瓷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司庭衍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像是要将她的骨血捏成粉末,再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不敢赌。” 四个字,云淡风轻扫过,让司庭衍震惊之余又无奈,他垂眸看向林瓷已经隆起的腹部,这些天她都穿着宽松的衣物遮掩。 可那里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小生命,她曾经差点杀死又心软留下的小生命。 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司庭衍眼角浮起一些湿意,猝然一笑,“怎么办,突然好嫉妒他。” 第186章 最阴暗 司庭衍伤情恢复得不算好,刚醒来没多久,用了药后又昏睡过去,就这么反反复复着。 孟老爷子带着孟萍来探望时他刚睡过去,处于叫不醒的昏迷状态。 两人在床边陪了一会儿。 孟萍来本意是想和司庭衍服软,再道个歉,企图将这件事翻篇,再和他回到之前的关系。 可他现在这样沉睡不醒,让她有话也没处说。 “爸,庭衍既然睡着那我们就先走吧。” 和孟萍不同,老爷子是真的心疼这个外孙,他是他第一个女儿的孩子,如珠如宝的呵护长大,没吃过苦,没受过伤。 现在半死不活躺在床上,一条腿今后或许都要落下残疾。 之前不来还好,还能骗骗自己没事。 现在亲眼看到,就像在剜他的心一样痛。 坐在床边,孟老爷子目不转睛盯着司庭衍,像是完全听不到孟萍的声音。 哪怕她多次催促也不为所动。 “爸?” 孟萍走过去拎上包,“你不走我可走了。” 话音刚落。 沉默的老爷子才幽幽出声,“萍萍,你是我的女儿,庭衍是我的亲外孙,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应该偏袒任何一个的,你说是不是?” 不知道老爷子怎么突然莫名其妙说这么一段话。 “这是当然,您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老爷子脾气一向很好,从小到大,不管她们怎么胡来,他都只是嘴上骂两句。 只因这两姐妹从小失去了母亲,没有母亲,他就只能加倍温柔,纵容地对待她们。 到头来却纵容出了祸事。 老爷子撑着拐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转身的瞬间苍老的手挥出来,这一掌太重,打得孟萍眼冒金星,口腔里渗出一点点血腥味道。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又看向床上昏睡的司庭衍。 “爸,你干什么?” “我教训我恶毒阴险的女儿,这一巴掌就都算轻的,你自己说,你到底对庭衍做了什么?” 死到临头,孟萍还是满腹委屈,自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做了什么?我让他认清了他的枕边人,是他自己钻牛角尖出了事,这怎么还能怪到我身上。” 司庭衍还在,随时可能醒来,他们要吵,要争辩,不能在这里。 电话里林瓷说的很清楚,会把这段时间让给他们,也会揭露孟萍的全部罪行。 可她到现在也没出现。 老爷子的怒火却越窜越高,“你还敢说?” “我为什么不敢?!” 孟萍昂起红肿的脸,还想继续狡辩,却不知何时身后的门已经打开,司父和许曼卿都站在病卧外。 他们在可以说是来看儿子,没什么不对的。 可杜宛盈也在,那就不只是探望这么简单了。 孟萍转过身,瞳孔涨大,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涌动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出来。” 司父语气冷冽,一开口,房内的温度便冷了几分,像瞬间掉进了一月份的初雪里。 老爷子率先反应过来,拄着拐杖出去,孟萍又在原地站了会儿,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拿她没办法的。 之前化验报告的事被发现,不过也就是骂了几句,掉不了一块肉。 孟萍抿了抿唇过去,刚踏出门,司父命令道:“关门。” 她一愣,还是带上了门。 将空间隔绝开来,病卧内安静下来,孟萍又迈步向前,这次目光放在了杜宛盈身上,“你这个死丫头,你还敢跑过来?现在知道来看庭衍了?之前怎么叫你都不来。” “闭嘴。” 司父呵斥住,转身给杜宛盈递了个眼神,接着退后一步,等着她开口。 杜宛盈犹豫了下,但已经走到了这里,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伯母。” 她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斟酌着出口,她太了解孟萍了,她是那么傲慢高傲的人,最在意面子。 当了一辈子教授,教书育人,被无数人崇敬,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当众揭露丑恶面目的那一刻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当着她的父亲,爱而不得的男人,包括情敌的面。 这对她来说会是多大的打击,杜宛盈不敢想。 可不这样,她会继续变本加厉的。 “干什么?”孟萍抱着臂,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唯唯诺诺,还是那么没出息。” 轻蔑的话让杜宛盈更加坚决。 “伯母,我今天来是想告诉司叔叔和爷爷你都对林姐姐和庭衍哥做了什么。” 话落,孟萍表情有所变化,连带着她脸上的伤都变得格外滑稽。 “我做了什么?我也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对,我是换了林瓷的化验单,可她婚内出轨是事实,你们可以容忍这样不检点的女人留在庭衍身边,我不行!” “不是的。” 杜宛盈急忙打断,“不止这样,你根本不是为了表哥。” “你给我闭嘴,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孟萍说着就要冲上去,杜宛盈惊吓后退,老爷子的拐杖突然敲到地上,制止了孟萍。 “让她说!” 杜宛盈瑟缩着肩膀,有些恐惧,好在许曼卿及时走过来搂住她,替她平复情绪。 深吸一口气,她继续道:“你是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因为你妒狠孟茹姨抢走了司叔叔,也恨司叔叔娶曼卿阿姨不娶你,所以你想让庭衍哥和你一样得不到爱人。” 孟萍脸孔涨红,气得浑身发抖,心底处最阴暗的想法被公布于众,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的尊严,她的冠冕堂皇,全部成了笑话。 她不敢去看司敖,只盯着杜宛盈,这个她一手养大又反过来咬了她一口的养女,恨不得直接掐死她。 可这才是刚开始。 杜宛盈还准备了实证,她从包里拿出来,手在颤抖,但没有停止,“为了让林瓷姐对那份假的化验单深信不疑,她早早几个月前就伪造了这份表哥的体检报告。” “报告上显示表哥没有生育能力,那个时候她就想用表哥的名声问题逼走林瓷姐了。” 杜宛盈抬头,看向司父,咬紧牙关,“司叔叔,林瓷姐之所以会被骗,都是因为伯母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布局了,那天在医院,林瓷姐拿到报告是想回去和表哥谈一谈的。” 她顿了顿,“我亲耳听到伯母说……如果她不走,她就把这件丑事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表哥不仅戴了绿帽子,还要替别人养孩子。” 第187章 惩罚做错事的人 别人还听得下去,许曼卿却是第一个坐不住的,她松开杜宛盈箭步冲上前去和孟萍对质。 “你是庭衍的亲小姨,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都不该加诸在孩子身上,你这么做,庭衍多寒心你知道吗?” 看今天这架势是要彻底撕破脸了,孟萍也不再留一点余地,她瞪向许曼卿,眼神同样是轻蔑的。 “你是什么东西敢站在我面前质问我?” 到了这种时候,孟萍还端着阶级,还是低人一等,尤其是对许曼卿,她是最看不起的。 可眼下听到她所作所为的可不止许曼卿。 司父拿走杜宛盈手上的证据,走到她面前,抬手将一沓伪造的体检报告丢到孟萍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角从脸上划过,火辣辣的痛在蔓延,孟萍垂着脸,心中的羞愤饱胀,整个人如同一只充盈的气球,仿佛随时会炸开。 可抬头看到那个让她执念了一生的男人眼底的厌恶,她又瞬间漏了气,瘪了下来。 “曼卿不是庭衍的亲生母亲,她没资格,那我作为庭衍的父亲,是不是有身份,有理由问问你,究竟要害他到什么地步?” 司敖这人年轻时便算不得一个沉稳的性子,甚至比现在的司庭衍更跳脱,更随性,不会碍于情面就这么轻轻揭过。 面对司敖,孟萍顿时哑口无言。 司敖本就没要给她开口的机会,“我们之间的事我和你说了很多次,当年我没打算娶孟茹,更没打算娶你。” 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头刺,就这么堂而皇之被说出来,孟萍看着面前男人决绝冰冷的面孔,当年被背叛的恶寒再次从心底升起来。 “孟萍,这种时候了你还要嘴硬吗?”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老爷子是最不忍心的,“知错能改,不要执迷不悟了。” 被这么多人逼迫,孟萍眼神扫视一圈,忽然苦笑起来,“对,都是我做的,是我嫉妒,是我想要报复,从庭衍出生那天起,我就想要利用他报复了,这样说你们满意了?” “庭衍只是个孩子!” “我管他是什么,只要你在意他就够了。” 看到她脸孔上扭曲的恨,司敖再维持不住风度,现在司庭衍还在床上躺着,一生诊断那条腿今后要落下轻度残疾,妻子孩子又下落不明,这对他而言是怎样的身心摧残? 而这些的根源竟然只是孟萍自以为是的报仇。 司敖绷紧下颌,许曼卿看出了什么,忙上去拉住他,“冷静点,庭衍还在休息。” “这件事是我不对,是我教导无方。” 眼见老爷子就要出来替孟萍说情,司父突然抬手打断,转过身时已经听许曼卿的冷静了下来。 他阅历深,深知孟萍这种人难缠,但再难缠的人也有弱点。 “和您没关系,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司父声音沉着,条例清晰。 孟萍却没有任何畏惧的意思,“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样?”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司父面若冷霜,眼神阴翳,“可你也有孩子,有女儿,今天你害庭衍,明天我就能让斯斯更痛苦。” “你不能迁怒到她身上!” “那你就能迁怒庭衍?!” 提到自己的女儿,孟萍身上那股子不屈才彻底没了踪影,她是没什么弱点的,甚至这么久以来的信念就是让司敖后悔,可斯斯是她的女儿,十月怀胎,怎么着也是有感情的。 司敖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谁让他的儿子不痛快,他自然要以牙还牙回去。 这是老爷子和许曼卿都没想到的。 他们眼神对上,都想去劝。 可司敖心意已决,孟萍嘴唇轻颤,浑身发抖,她是知道他的手段有多阴毒的,要是用在斯斯身上,那就是真的完了。 “不,你不能这样……”孟萍突然回头拽着老爷子,“爸,斯斯也是你的外孙女。” 老爷子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长叹了口气推开了孟萍,“你自己做的孽,自己还!” 说完推开孟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离开。 司敖冷瞥过一眼,抬头叫来门外保镖,“把她带走,今后不许她踏进这间房门半步。” “是。” 两人走进来,不管不顾地架着孟萍往门外带,她还想要求情,想要道歉,可为时已晚。 那扇门“砰”地关上。 没有再给她留一点情面。 … … 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从天而降,路上许多行人没有带伞,纷纷慌张地跑着去躲雨。 梁朝译坐在车里,视线越过滂沱的雨,看向医院门口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曾经那样清高傲慢的女人,现在被家人抛弃,被旧人威胁,身败名裂,这种时候,一定生不如死。 他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孟萍跌跌撞撞,淋着雨走到车旁,很狼狈,也是活该。 “梁哥,我们要帮帮她吗?” 在最绝望的时候施以援手,可以很好地结交一个盟友,可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不值得他给一点眼色。 “帮姓孟的,脏了我的手。” 梁朝译出神看了会儿,雨还在下,雨滴啪嗒啪嗒拍在车窗上,他有些出了神,到孟萍驾车离去,他才呢喃了声,“原来孟家会惩罚做错事的人啊。” … … 病房里气压很低,杜宛盈提前找了个借口离开,许曼卿陪着司敖坐在外面,不停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又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看他一口气喝下,怒火像是消减了,她才敢开口劝慰,“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孟萍太执迷不悟,你也不要……” 她想说不要再牵连无辜的人。 司敖顿住,不知在想什么,许曼卿还想劝,房内却突然传来司庭衍的咳声,她慌忙跑进去,“庭衍?” 司敖紧随其后。 司庭衍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侧脸趴在枕边咳嗽着,咳声很深,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许曼卿给他喂水也喝不下。 她正要将手收回,司庭衍忽然拉住她,脸上表情格外痛苦,“曼姨,林瓷呢,她去哪儿了?” 第188章 安全把孩子生下来 确定许曼卿走了林瓷才回去。 这场针对孟萍的局是她布下的,但她时刻谨记司宗霖的话,所以没有出面,将一切都交给了杜宛盈。 当下对他们来说,她还是失踪的状况。 毕竟孟萍现在这样,指不定哪天情绪失控又要来报复,林瓷还怀着孕,小心为好。 司庭衍下午伤情又复发了一场,伤口发炎,高烧不退,情况危急,医生紧急救治才暂时稳定下来。 许曼卿陪到晚上便将他交给了护工,她分身乏术,想留在医院照顾,可司父那边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她必须要回去拦着。 这种时候他可以不冷静,可以急着去为司庭衍出口气,但身边总要有个人劝着。 林瓷和往常一样瞒着众人过去,门外的保镖都是司宗霖的人,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她神不知鬼不觉进去,在司庭衍身边坐下,他睡得很沉,暂时不会醒来,她连陪护床也不想睡,只想和他待在一起。 哪怕只是趴在床边,但只要能牵着他的手就好。 司庭衍病情很不稳定,车祸强大的冲击力伤到了颅脑,当时手术还算成功,可后续还要看恢复情况再行治疗,就目前而言,他的恢复不算好。 这样反复发烧,神志不清,时间久了很有可能威胁到生命。 林瓷很怕。 很怕好不容易解除了那些不该有的误会回来,司庭衍却因此好不起来了,如果那样,她的罪过就大了。 也因此对孟萍的恨加剧,才会不惜找来杜宛盈,让她的养女亲自揭露她丑恶的面目。 但这比起司庭衍受的苦,还不足千分之一。 低下头,林瓷抵着司庭衍的手背,呼吸轻轻打在他身上,和他同频呼吸,同频心跳。 司庭衍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指尖颤动,指腹扫过林瓷脸颊两下,眼睛还闭着,嘴巴却不住梦呓:“别走,别走。” 她的离开让司庭衍有了阴影,连梦里都不得安生。 恢复得不好,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林瓷起身,弯腰俯下,窗外的月光柔和地洒在床头,落在发丝上,她的唇贴在司庭衍唇角,吻得很小心,很惶恐,很怕弄醒他。 曾经她以为不会再这样全身心的爱一个人,可那天在车站,被司宗霖找到,听他亲口说司庭衍为了找他出了车祸。 那一刹那。 她大脑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出事了,她会去找他。 这样的信念,不曾出现在闻政身上过。 有,且只有对他。 一吻结束,林瓷拨开司庭衍额角的发,声色温和,“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吧。” 进来前手机开了静音,现在突然贴着口袋震动起来,震动声让林瓷慌张,生怕这点小动静都会吵醒司庭衍。 确认了他还在睡,她接通电话走出病卧,关上门。 “大哥。” 这么晚了,按理说司宗霖不该打来的,除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你在庭衍身边吗?” “我在,怎么了?” 一股肃冷的沉默升上来,司宗霖也是犹豫了许久才打出这个电话,他清楚现在司庭衍最需要的就是林瓷在身边,可经过慎重考虑,还是先保证安全比较重要。 “我这边查到和庭衍车子相撞,导致他出车祸的司机也有问题,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庭衍的命。” “孟萍?!” 林瓷脱口而出。 “应该不是。” 司宗霖是知道孟萍那个人的,她是恨司父,但对司庭衍感情复杂,想要他受自己掌控,想让他听话,也就仅此而已了。 毕竟她养过司庭衍几年,不至于狠毒到要他的命。 “那是谁?” 有谁知道司庭衍的行踪轨迹,又有谁恨他入骨。 这关系到司庭衍的安危,林瓷心乱如麻,原地踱步,“是因为我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都以为那场车祸是司庭衍找人心切所致,从没往人为这方面想,司宗霖这些天冷静下来,才让人着手去调查,这一查,果然查出了问题。 但联系林瓷并不是要和她一起破案,而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真的有庭衍的仇家想报复,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他伤得重,不能动弹,你怀着孕,随时可能受到威胁。” 林瓷默默听着,预感到了什么,司宗霖也不拐弯抹角,“所以我打算暂时送你去安全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 “不行,庭衍现在离不开我的。” 她一走,他的情绪一定稳不住,到时候会连带着身体也变差。 “庭衍那里你和他好好说,我也会劝说。”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 “可是现在没有人知道我回来了,我的行踪本身对外面那些人来说就是不定的,”林瓷不想走,但也不敢赌,“或者等庭衍身体好些了,我们一起……” “不行。” 司宗霖想都没想就否了,“你忘记了,那个梁朝译就知道你回来了,还有杜宛盈,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 “……” “或许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找到幕后主使,眼下的分别是为了今后长久的相守,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她知道,可她是真的不想离开司庭衍,她才回来几天,司庭衍又长时间处于昏迷,他们连话都没说几句她就要被送走。 就算她告诉司庭衍了,他也一定不能接受。 “大哥,我会试试的,可如果庭衍不答应,我就不走……” 林瓷停下步子,静静站在原地,身体一阵热一阵冷,她不明白,她只是想和爱的人在一起过平静的日子,怎么就有那么多人要阻拦,甚至心狠手辣到要司庭衍的命。 挂了电话,林瓷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在脑中迅速搜寻着所有有可能害司庭衍的人。 谁和他有仇,他又为了她和谁结过仇。 总结下来,除了姜家,姜韶光,就是闻政了。 姜韶光已经因为杀人未遂入了狱,没有这个本事,闻政虽然出了国,但行动自如,有很大的嫌疑。 只要是有可能的,她都要逐一排查。 想到这儿,林瓷将头从臂弯里抬起来,眼神不再脆弱,她翻看手机,一串串电话扫过,最后停在周禹的号码上。 别人现在有可能联系不到闻政,但周禹一定可以。 第189章 谁都比我重要 接连几日林瓷都避开了许曼卿,神不知鬼不觉到医院陪司庭衍又离开,这样虽然可以掩人耳目,但在司庭衍身边的时间便大大缩减。 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跟他开口提离开去待产的事。 为此司宗霖特意想了办法支开了许曼卿,再度叮嘱,“你应该清楚我这么做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只是分开两三个月而已,如果顺利,也许根本要不了那么久。” 林瓷自然清楚他的苦心。 司宗霖已经帮了他们许多,他这个大哥从哪方面来说都足够合格,他们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明白,等庭衍醒来我就和他说。” 许曼卿暂时回了江海,林瓷可以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在病房。 司庭衍醒来的时间不定。 熬到下午快黄昏,他才睡眼惺忪间起来,睁眼就看到身旁的林瓷,有些不可置信地捶了捶头。 毕竟前几天他醒来时身边只有许曼卿。 “醒了?”林瓷眼眸微弯,歪了歪头冲他笑,那笑让司庭衍愣住,一瞬间以为自己还陷在梦境中。 “你……” 司庭衍想坐起来,可只要一活动,身体便酸痛难忍。 “你慢点。”林瓷坐到床边,小心扶住他,弯腰将床头摇起来,好让司庭衍坐得舒服些。 “我没事。” 司庭衍握住她的手臂,眼神迫切,“你前几天去哪儿了,我都没看到你,我和他们说你回来了,他们都以为我疯了。” 看他这么认真严肃的表情,林瓷忍不住轻笑一声,“我这不是回来了?” “你别走。” 从醒来看到林瓷,司庭衍的眼神便固定在她身上,他这样,林瓷更无法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养伤?怎么身体没有转好还更严重了?” 在林瓷的事上,司庭衍太过敏锐,一下便意识到她是在转移话题。 “你还没有回答我。”他眸色微沉。 果然。 她那点小心思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脸上那无可言说的片刻哀愁也被司庭衍察觉,“你又要走是吗?这次是为了什么?孩子,还是其他什么人,他们都比我重要?” “不是……” 突然被用力推开,司庭衍背过身,不再看她,连一刻开口的时机都没有给林瓷,“不是这样的,是大哥说……” 司庭衍没有作声,他拽着衣领,呼吸呛入咽喉,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一股腥甜涌上来,使得面目充血,已经听不到林瓷在说什么,只知道她又要走,又要离开。 这个念头支配了情绪,让他痛苦,麻木,生不如死。 之前医生就说过他要调理心理问题,尤其在养病期间,不能过于激动或悲伤,这两种情绪忽然间同时袭来,以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虽然背着身,但也能看到隐隐在生理性颤抖。 林瓷意识到不对,忙过去按下护士铃,弯腰看到司庭衍痛苦到拧在一起的五官,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你怎么了……司庭衍?” 他不听,闭上了眸,用尽全力去挥开她,背后林瓷却死死拥了上来,呼吸交叠在他肩头,言语时喉咙酸哽。 “对不起,我不走了,我哪也不去了……” … … 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林瓷被暂时请出病房。 站在充斥着消毒药水的走廊,林瓷抵着洁白的墙壁,脸色和墙壁同色,她调整呼吸,几分钟后才拿出手机,打给了司宗霖,复述了司庭衍的情况。 “大哥,这种状况下我真的没办法开口了。” 司宗霖像是早有预料,“这几天你先陪着他,等有空了我亲自过去。” 看这样他是下了决心要在生产前将林瓷送走。 “我一定要走吗?我会很注意我的安全的,而且病房里外都有人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言外之意都是不想走。 这点司宗霖自然理解,但林瓷肚子里的是司家的长孙,不能有任何差池。 “不行,庭衍现在能活着是他命大,你怎么能保证下一次也能这么幸运?” 赌注是要筹码的。 林瓷和孩子这个筹码太昂贵,绝不能用来下注,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都要立刻扼杀。 “我在想,那个人会不会是闻政?” 要说谁会恨司庭衍恨到想要他的命,那就只有闻政了。 毕竟ME收购了盛光,闻政又被路欢然污蔑,声名狼藉,他曾经还做过纵火那么极端的事,他完全有理由,有动机。 “这都要等我的调查。” “我联系了闻政的朋友,等拿到他的电话,我会问清楚,如果真的是他……” 司宗霖不由叹气,捏着眉心,“坏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坏人呢?” 林瓷和司庭衍太像,天生纯良,思考问题时一根筋,完全应付不来孟萍,姜韶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才会想到主动去问。 在她的思维里,就没有闻政会撒谎这条选项。 被司宗霖点破,她才意识到这点,“抱歉,是我又冲动了。” “我知道你是不想离开,但为了孩子,忍一忍。” … … 江海。 周禹一直犹豫着,最后还是没将闻政的电话给林瓷,闻政难得恢复了平静生活,这一通电话过去,很有可能会触底反弹。 出于朋友之间的考量,他还是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好在林瓷没再坚持。 在外见过合作商回ME,周禹路过一楼大堂,裴华生恰好下来,步履匆忙,看样子是有急事。 “你去哪儿?” 周禹叫住他。 “司总那里出了点事,我要过去照看几天。” 说照看是假的,司宗霖的说法更严重一些,说是司庭衍身边必须要留个信得过的人,以防出现意外。 裴华生一早上交接了目前手头上的工作,买了下午的机票便要过去,周禹可不信这种话。 “能有什么事?林瓷都找到了。” 司庭衍因为找林瓷出车祸裴华生是知道的,但仅限于此,更没想到林瓷已经回去了。 “你怎么会知道?” “林瓷找我要闻政的电话,说有些事情要问她。” 裴华生云里雾里,“这又不代表她回司总身边了。” 没空跟他多说。 裴华生看了眼表,“好了,我还要赶去机场,工作上的事电话联系我。” 走过周禹眼前,行至几步。 周禹眨眨眼回神,想到什么,神色变了变忽然道:“华生,你别怪我多嘴,你去了最好安分守己,别再和路家那个小姐纠缠不休,人家现在可是梁太太。” 第190章 好像有点在意他 落地京州已是深夜,华灯初上,繁华都市在夜晚犹如镀上了一层金箔,车行驶在车水马龙之间,墨色车窗外不断有闪烁的霓虹斑点从身上,脸上跳动而过。 这不是裴华生第一次来京州了。 出差时经常来,很熟悉了,可上一次踏足这片土地是为了路欢然,时隔三个月再次故地重游,已经物是人非。 那天婚礼时天台上的冷风是那样刺骨,让人记忆犹新。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裴华生目光又变得冷然,周禹说得对,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再后悔也没用了。 车在路上堵了一会儿才到。 “裴哥,到了。”助手停好车回头。 裴华生坐在位置上,没有要下车的意思,眼神倒是戒备地越过车窗在注视着什么,“你下去。” “什么?” “你下去,然后进去。” “……” 司宗霖电话里说怀疑医院里有人在监视司庭衍和林瓷,他来就是为了排除隐患的。 以前跟着司宗霖时也有数不清的刀光剑影,这种戏码是最低级的,最好被识破的。 助手听话下了车走进医院。 他来时故意让人开来了江海牌照的车,助理刚下去两分钟,果不其然便有人从角落里走出来跟了上去。 司宗霖预感的没错,的确有人在监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 … 司庭衍车祸后路欢然还没来得及去探望,之前去过一次,当时他处在昏迷中,最近听说情况好了许多,路臻东又恰好回来,两人便约着同行。 车上路臻东不停打量着路欢然的肚子,“预产期几号?” “早着呢。” 原本以为因为这个孩子必然要兴起一场风波,没成想梁斯亮半点没有介怀,反而欣然接受。 这一点实在让路臻东大跌眼镜。 但同为男人,多少还是有些困惑,不仅困惑梁斯亮的态度,更不解他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 能接受新婚妻子肚子里装着别人的孩子,要么另有所图,要么爱之深,很明显后者不可能,那就更要提防了。 “斯亮有陪你去产检过吗?” “为什么要他去?”路欢然谈起这个新婚丈夫话里话外都是轻蔑,“他管什么用?我才不要跟他一起。” “他又怎么对不起你了?” 就算是亲哥,路臻东都忍不住要替这个妹夫说话,“他对你还不够好?你出去问问,谁能接受你怀着孕嫁给他?就凭这点你也把你那个臭脾气给我收一收!” “谁稀罕?” 路欢然本身打的主意就是结了婚再离婚,倒是那个梁斯亮,脾气好得不成样子,怎么打骂欺辱都一声不吭,叫她拳拳落到棉花上。 “他们梁家算什么东西?放在以前别说娶我了,给我提鞋都不配,现在我能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他就偷着乐去吧!” “路欢然,你又欠揍了是不是?” 被路臻东呵斥一声她才讪讪收敛住,降低了声音,“我就是气不过他那么软绵绵的,你都不知道,我们度蜜月的时候,他被人故意洒了果汁都不生气,在餐厅被人宰还笑盈盈给钱,还有在家里,那个老巫婆天天指桑骂槐他也一声不吭。” 路欢然是个什么火爆性子,她长这么大就没受过气,就算不喜欢梁斯亮,也不想看着他被欺负。 路欢然这番话倒是让路臻东哽住,他侧过头,意味深长的看她。 “干嘛?我哪里说错了?” “没说错,只是忽然觉得你好像有点在意他。” 如果不在意,无所谓,哪里会去管他是不是当了个受气包。 路欢然被他的话弄得很不舒服,否认得很积极,“你说什么呢?我是对事不对人。”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妹,路臻东了解路欢然,表面上张牙舞爪,但说到底就是个细腻敏感的姑娘,容易为真爱冲动,但也会被平淡感动。 他们到时司庭衍刚吃过药准备休息,勉强聊了几分钟,司庭衍瘦了太多,躺在病床上时羸弱不堪,连笑容都只是简单弯了弯唇角。 路欢然一向吵闹,看他这样为感情弄得头破血流也不禁后怕,“等林姐姐想通了一定会回来的。” 林瓷说过暂时不能将她回来的事告诉别人,司庭衍记着,没有作声,只回了个笑容。 “那就借你吉言了。” 倒是路臻东忍不住阴阳怪气。 “等到时候再回来可就不是一码事了。” 司庭衍装听不懂他的话,看向路欢然,“快生了?好像和林瓷日子差不多。” “对啊,等林姐姐回来了让两个孩子定娃娃亲好不好?” “她回不回来还说不定呢。” 路臻东插了句嘴,司庭衍没恼,“会回来的。” 路欢然斜睨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往常路臻东是最冷静的,可司庭衍这副病态的样子超出了预期,原本他是他们中最光鲜耀眼的那个,却被一段婚姻搞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叫他怎么能不气。 见他要收不住了,路欢然立刻拉住人,“庭衍哥,那我们先回去了,免得耽误你休息。” “好。” 司庭衍沙哑吐出一个字,看着路欢然强拉着路臻东离开,眼角染上一抹苦笑,确定人走了,目光转向洗手间的门,“都走了。” 门把手被压下,林瓷试探着探出头,用气声问:“他们走了?” “走了。” 司庭衍抬起手臂,做了个要拥林瓷入怀的动作,她犹豫了下,接着快步过去扑进他怀中,脸埋在司庭衍骨瘦嶙峋的身体里,声音很闷,“对不起,你身边的人的好像都很讨厌我。” 司庭衍敛眸吻了吻她的发丝,“管他们做什么,我觉得你好就好。” … … 来京州这些天裴华生几乎都在车里度过,从早到晚都守在医院外,排查任何可疑人物,再派人去一一跟踪调查,直至查到幕后主使。 眼睛酸困不已,抬头滴了眼药水,视线刚恢复清明便看到了那道从医院里出来的倩影。 她不高,又瘦,穿了件淡蓝色长裙,盖住脚踝,天还冷,便套了件针织衫,那不是她的风格,以往她总会挑最短的裙子,最高的鞋子穿。 连头发也剪短了,发尾耷拉在嘴角,有些微卷,很俏皮。 像是和路臻东起了争执,一边吵一边回头瞪他,刚走下台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裴华生认得,那是她的新婚丈夫。 不知说了什么。 梁斯亮才试探着牵住路欢然的手和路臻东告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上了车离开。 不知怎么,这一幕给他的冲击力要比婚礼时要强太多了, 平淡,温馨。 就好似他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而他只是被遗忘的过客。 第191章 他的隐忍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梁斯亮突然不打一声招呼过来,路欢然可不觉得惊喜,质问时语气也并不好。 “我回去的时候听母亲说臻东哥来接你,就猜到你们肯定一起来医院了。” 这话骗骗别人还行,骗不到路欢然,她盯着梁斯亮,冷笑一声,“猜?是你猜还是你母亲猜?” 她这么问,梁斯亮便不回答了。 “我猜你来接我也是你母亲让的吧?她一天到晚没事干就知道盯着我,我是嫁到你家又不是卖到你家,是不是非要在我身上装个GPS才满意?” “欢然,不是的……” “不是什么?还有你,你就那么听那个老妖婆的话,她教训你和教训狗一样,根本没把你当成儿子看待,欺负你这么久,还想连带着欺负我,做梦去吧。” 在梁斯亮面前,路欢然就是一点就着的炮仗,而他习惯了沉默寡言,哄人技巧也是生疏。 不知道怎么让路欢然消气的时候便会当她趁手的沙包。 “我不会让母亲欺负你的,这点你可以放心……”他声音愈发低弱,“如果你不喜欢我来接你,以后我就不来了。” 原本以为这样说会让她好受点,没成想她反应更大,“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是想让你强势一点!”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唯唯诺诺的人。 “我……” 梁斯亮欲言又止,细白的脸上浮出几丝为难,“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只是私生子,梁家能接受我我已经很开心了,还有你,你能嫁给我……” “闭嘴。” 她不想听他这些妄自菲薄的话了,“我不管你之前怎么样,但现在你是我的人,我就不准你这么逆来顺受。” “……我知道了。” 她说的对,就算是为了她和孩子,也要改一改这性子。 … … 顺着裴华生调查到的去找,还是没能将那些监视司庭衍的人的底子摸出来,生怕有变,司宗霖先抽空赶去了京州,想先和司庭衍谈一谈。 去之前先和裴华生私下见了一面。 他这些天都没睡好,面容疲惫且憔悴,眼下的乌青很重,人也提不起精神,但在汇报情况时仍然有条不紊。 “那些人分三批,早中晚轮换着蹲守,固定三天会换一批人,很谨慎小心,所以根本查不到对方的底细。” 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一定不简单。 也难怪现在都查不到了。 司宗霖这阵子挨个摸排过。 闻政不在国内,他手上所有实权都被闻丛山控制着,别说找人制造车祸害司庭衍的,连一通回国内的电话都要经过批准才能打出来。 孟萍这些天很老实,被司敖警告过后每天担惊受怕,前两天因为心悸还进了医院,更没可能了。 他也怀疑过梁朝译。 调查过,将他的身世背景查得很干净,没什么不对的,出生梁家,梁斯亮的堂哥,早年丧母,后来父亲另娶,继母没隔几年又生了孩子,他没成年便出国留学直至前阵子才回国。 和司庭衍的人生连交集点都没有。 之前对林瓷撒谎,让她和司庭衍误会加重,或许就只是为了替好朋友闻政出口气而已。 司宗霖这阵子忙,的确分不出更多的时间来处理这件事,暂时能做的只有将林瓷先送到安全的地方待产。 “算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我先去见庭衍,等说服了他再安排送走林瓷。”司宗霖捏着眉心,脸上难得有了苦恼的神色。 作为下属,裴华生是见不得上司犯难的,“不如这件事交给我来查。” 或许中间有什么遗漏的,司宗霖没注意到的也说不定。 司宗霖抬眸,神色有些古怪,“你?你看上去脸色可不太好。” 裴华生愣了下,连忙解释。 “不是,我只是有些没睡好。” “没睡好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路欢然?” 司宗霖在这方面要比司庭衍更直接,对待下属的感情生活,司庭衍自知不应该插手,最多偶尔提两句,可司宗霖是裴华生的伯乐,带着他从初出茅庐到今天小有成就。 知道他的退缩,明白他的隐忍,更清楚他的顾虑。 “当然不是。” 裴华生否认的很果决,司宗霖却了然一笑,又不得不劝他,“之前庭衍和我提过,要我帮你,我一直在等你和我开口,可直到路欢然结婚你也没有来,我就知道你的抉择了。” 如果连他自己都迈不出那一步,那谁帮都没用。 裴华生没有多少惋惜,“我不能利用和您的情谊去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 司宗霖动了动唇,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感情上的事,只能靠自己想通,“我先去见庭衍,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裴华生:“明白。” 来时司宗霖将助理整理过的资料带了过来,裴华生拿过,随手翻起一页,恰好就是梁朝译那一页。 眨动酸困的眼睛,他逐字下去,资料很清楚,从梁朝译的出生到出国留学,工作履历,家庭背景,一清二楚。 和司宗霖说的一样,没有任何古怪,可越是这样,裴华生直觉越不对。 既然从履历背景挖不倒什么线索,那就从他身边人下手好了,他思忖几秒,第一个想到了梁斯亮。 他们好歹是堂兄弟,多少会对梁朝译有些了解。 … … 知道司宗霖要来,林瓷便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怕司庭衍接受不了又刺激病情,便提前说了不少好话。 司庭衍似笑非笑听着。 “听到了吗?”林瓷系好病号服的纽扣,抬头看他,“不管大哥说什么一定都是为了你好,千万不要和他置气,好吗?” “我怎么会和大哥置气?” 林瓷托着司庭衍的后颈让他睡躺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那就好,别忘了医生和你说的,保持心情愉悦。” 司庭衍眼睫扇动,“你现在亲我一下,我就听话。” 拿他没办法。 林瓷低头往脸上吻去,手臂又被司庭衍拉住,知道他这是不满足,还想吻唇,可门外的司宗霖却没惯着,轻轻叩响了门,“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第192章 一定会回来找你 司庭衍眼神幽怨,“哥,你来得也太是时候了。” 林瓷忙起身让出位置。 “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她从司宗霖身边走过,司宗霖侧身让开路,听到关门声,才淡淡抬眸看向司庭衍,“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暂时不会再高烧不断,就是这条腿,恐怕再也回不到事故之前了。 “既然你好多了,有些事我必须要和你聊一聊。”司宗霖表情严肃,像是真的有正事。 司庭衍预感到什么,神色不由沉了沉,“您说,有工作还是父亲那里……只要我能做的。” 从林瓷那里听说了是司宗霖赶到机场将她留住,就凭着这一点,他是愿意为了大哥肝脑涂地的。 可显然这些都不是。 丰厦是急需有人接手,好在司父回来,暂时能替司庭衍坐镇,稳住局势,司宗霖也不会丧心病狂到他还伤着就让他去工作。 “是林瓷。”司宗霖怕司庭衍又激动起来,先在他身边坐下,拿了颗他喜欢的葡萄递给他。 这种动作司庭衍很了解。 小时候他闹别扭,不听话,和家里人置气的时候,司宗霖就会拿好吃的好玩的来哄他。 司庭衍在京州出生,不被孟茹允许见自己的亲生父亲,在年幼懵懂初期还以为是父亲不要自己,对这方面格外敏感自卑。 实际上从他出生那天起,司父没有一天停止过向孟家要人。 后来孟茹去世,司父带着司宗霖去京州,孟家的人不让他们进,司宗霖又闹着想见弟弟,司父便托着他爬上围墙去瞧人。 当时不巧。 司庭衍和萧乾路臻东站在一块,三个人几乎一样高。 司宗霖趴在父亲肩头问,“爸爸,弟弟是哪一个?” 司父来不及抬头,便说了句:“穿蓝灰色外套的。” 他不知道,在那之前萧乾弄脏了衣服哭个不停,司庭衍嫌他哭得烦,便将衣服脱了给他。 阴差阳错弄错了人,司宗霖很长一段时间都将萧乾当成亲弟弟,背着人偷偷去见他,给他买吃的喝的,玩具也买了一大堆。 那阵子萧乾逢人便说有个大哥哥对他很好,什么都给他买。 司宗霖自以为早和弟弟处好了关系,可他回来那天,他匆匆赶回去,看到客厅里那张年幼疏冷又陌生的脸时犹如晴天霹雳。 后来因为这件事还闹出了许多麻烦,让司庭衍本就叛逆的性子更加抗拒。 可在司家的呵护与疼爱之下,他学会了接受好意,接受爱,才会在看到林瓷被姜家众人欺负时为她冲锋陷阵。 接过葡萄,司庭衍没吃,“林瓷怎么了?是父亲知道她回来了吗?我可以解释的,这件事都是误会。” “你别急,这件事父亲都清楚了,还替你出了气,孟萍现在已经不是校长了。” 害他们到这个地步,只是失去一个校长的身份,已经很便宜她了。 “那和林瓷有什么关系?”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林瓷怀着孕,没多久就要生了,你应该知道。” 司庭衍不语,脸色一层层白了下来,可不管他怎么想,这件事都必须速战速决,“我之前是想她一直陪着你,可最近发现有人在监视你们,可能要对你们不利。” “谁?” “还没调查出来。” “所以为了林瓷和孩子的安全,我想先送她去别的地方待产。” 他字句清楚,将原因,处理方式,都明明白白告诉了司庭衍,他应该要懂得取舍。 司庭衍捏着指尖的葡萄,半晌没有作声,身上的阴霾加重又挥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心里已经叹了千百口气。 怕他有所顾虑,司宗霖只好将车祸的事说出来,“你还记得你出车祸时候发生了什么吗?那辆和你相撞的车,应该也是有人刻意安排。” 原本还有所犹豫,还在考虑危急时刻自己能不能护住林瓷。 司宗霖这话一出,他便不再自以为是了,没什么比林瓷的安危更重要,“大哥,我听你的,只要林瓷安全就好。” 没想到他答应的还算干脆。 司宗霖还以为要苦口婆心劝好久,“之前我让林瓷和你提,你好像反应很大……都把她吓坏了。” 司庭衍反应了下。 “原来她当时是要和我说这个,我以为……” “以为她又要不告而别? ” 司宗霖淡笑,“我没有和你说过吧,那天我赶去车站的时候已经晚了,是林瓷没有上车,我想就算我没去,她也一定会回来找你。” … … 林瓷送走司宗霖,确定司庭衍答应了她离开才松了口气。 “大哥,还好有你出面,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庭衍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毕竟是有关你和孩子的事,他不至于意气用事。”司宗霖抬手看向腕表上的时间,余光却在打量周围。 没人。 好在这层楼是司家包下的,想安排人进来监视难如登天。 起码这里还是安全的。 “明后天我会安排人来接你。” “好。”林瓷应下,面容却有些许落寞,才相聚不久就要离开,她也是不想的。 回到病房。 司庭衍刚换了药被护士推回来,林瓷上前,接过轮椅握把,“我来吧,谢谢。” “应该的。” 护士关门出去。 林瓷推着司庭衍回房间,架着他扶回床上,司庭衍坐下,林瓷弯腰调整枕头,“可以了,躺下吧。” 司庭衍没动,手臂一抻,搂住林瓷的腰,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好像这样就算是一家三口在一起了。 “真讨厌。” 他闷闷道出一声。 林瓷揉着他黑软的发丝,“怎么了?谁又让你不开心了?我帮你去出气。” “所有人。”司庭衍想都没想,“要是他们都消失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好了。” “那大哥,曼卿阿姨还有……你父亲,都会消失的。” 司庭衍深深沉了口气,双臂逐渐放松,垂下,再抬眸看林瓷时眼底如同覆上了一层冷霜,格外冷峻认真,“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安然无恙回来。” 第193章 分开只是暂时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林瓷很是珍惜最后的时光,虽说司庭衍身边有护士和护工,许曼卿时不时也会来。 可她还是不放心。 叮嘱他吃药,换药后要注意休息,不能挑食,医院的营养餐是不好吃,但对伤口恢复有帮助,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司庭衍没有不耐烦,没有打断,目光柔情而沉敛。 深夜万籁俱寂,月光铺陈在房间里,给屋子里镀上了一层银霜, 林瓷低头在叠司庭衍的衣服,指尖轻柔地抚平上面的褶皱,鬓角发垂在唇边,月色落在身上,映出她脸上细细的白色绒毛。 司庭衍能感受到,她和他是一样的。 一样不想分开。 可这件事有太多蹊跷,必须尽快弄清楚,在这之前保证林瓷和孩子的安全是必要条件。 “只是分开几个月而已,你就这么舍不得我?” 分明他的不舍比她的更深,可还是要说些逞强的话,好安慰到林瓷。 她叠衣服的手怔住。 “不是几个月。”林瓷低低呢喃着,“算上之前,我们会分开半年多。” 那几个月是怎样的难熬。 司庭衍没有忘。 睡不了一个好觉,梦里都是林瓷和孩子受苦的模样,刚闭上眼睛就会被惊醒,无时无刻不被恐惧所笼罩。 那种滋味的确不好受。 但这次有所不同。 “大哥说了我们可以打电话也可以视频,不是一直见不到。” 出乎意料的,司庭衍要比林瓷看得开,或许是经历了之前因误会的分别,现在才显得从容许多。 看林瓷依然低落,司庭衍只好使出浑身解数来逗她开心,“哦我知道了,你是太离不开我,太想和我在一起,分开一秒都抓心挠肝受不了是不是?” 换作往常,林瓷一定会嗔怪着否认。 可这会儿她神色柔婉又专情,“是啊,我是离不开你,分开那三个月每一天每一秒我都在想,我真的要为了这个孩子离开你的吗?我真的能做到吗?” “每次那样想,我总觉得自己是个狠心的母亲,不管孩子是谁的,可他在我的身体里生长,融在我的骨血里,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感情生出抛弃他的想法,我真是不合格。” “可反过来我又会想,我和他素未谋面,可你不一样,那天下着雪,在民政局门口,是你接受了我,把我从姜家那个深渊里带出来,让我走出上一段失败感情的阴影,一次次救我。” 不管怎么选都是艰难的,所以那三个月里她的痛苦不比司庭衍轻。 好在真相大白,孩子是他们的。 她也不用再为了要当一个好母亲还是遵循情感而犹豫不决,可当时为了司庭衍所摇摆的心是实实在在的。 司庭衍怎么都没想到林瓷会突然说这么一番话。 他微张着唇,正要说些什么,林瓷忽然放下手上叠好的衣服,凝着他的眸,一字一句,“当然,更重要还是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分钟都不想。” 她贪恋他的体温和拥抱,每晚入夜后的寒冷都会让她想到在家里时一人一猫的陪伴。 连想到清晨两人一起同桌吃饭时的光景都无比怀念。 那些微小的细枝末节在分开后的每分每秒都侵蚀着她的心,痛不欲生。 司庭衍被林瓷这招打得猝不及防,心猿意马,林瓷倒是一口气将所有想法说了出来,如释重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早点休息吧,我也去睡了。” “别走。” 司庭衍拉着她坐回来,掌心拢着林瓷的脸庞,眼神比吻更炙热地划过她的每一寸皮肤。 “只是暂时的……” “什么?” “分开只是暂时的。” 司庭衍抬头,在林瓷眉心落下一个吻,“等我痊愈了,就去接你们。” 等他找到了那个害他们分开的小人,一定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 … 裴华生约到了和梁斯亮见面的机会,梁斯亮是个好说话的人,耳根子也软,为人亲和,没什么心眼。 接到裴华生的电话,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结束工作提前赶了过去,裴华生比他到的更早,原本没迟到,可一落座还是习惯性道歉。 “不好意思。” 在婚礼上裴华生见过他,彬彬有礼,很温和的一个人,和路欢然历任男朋友都不一样。 路欢然喜欢刺激,爱好冒险,去跳伞时和教练在一起,去学赛车时和领航员恋爱,去南极跳水和同行队员暧昧。 裴华生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司庭衍派他去机场接她。 那天她穿了件深绿色半裙,肌肤雪白,在一群出站旅客中耀眼夺目,戴着墨镜,只露着半张脸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走到他面前,只问了一句:“司庭衍让你来接我的?他人呢?” 一开口他便知道这不是个善茬。 他规规矩矩回答,“司总忙。” “忙个屁啊。” 说着便将行李箱丢个他,径直往前走,上了车就拿出粉饼和口红补妆,他要开车,她抿抿唇:“等下,等个人。” 他以为她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可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空少制服的男人上了车。 那人是她在飞机上刚认识的,那天一路上两人暧昧的氛围完全不像初识,如果不是有他在,或许早就亲上了,他将他们送到下榻的酒店离开,或许是出于某种私心,他将这事一并汇报给了司庭衍。 司庭衍说:“欢然就那样,不用管她。” 真的有人可以和刚认识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人上床吗? 可当天晚上他接到路欢然电话后赶去酒店,意外掉进她的陷阱后才知道,真的有,并且连他自己也不能免俗。 “没关系,是我来早了。”裴华生尽量让自己的眼神不带任何打量情绪。 梁斯亮喝了口面前的柠檬水,好像很着急,没有拐弯抹角,“你电话里说想问我一些关于堂哥的事?” “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其实我跟他不算很熟悉,没见过几面。”梁斯亮犹豫了下,但想起路欢然让他别再唯唯诺诺,还是鼓起勇气问:“那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打听他吗?” 电话里他只说自己是司庭衍的秘书,其他的一概没有交代,他更不会想到婚礼上路欢然失踪那段时间就是和他在一起。 也差一点。 路欢然便要跟着这个人逃婚。 裴华生言归正传,“之前林瓷的行踪是他透露给你和……梁太太的?” 梁斯亮还记得这件事,“对,他一大早给我打的电话,说看到了林瓷姐。” “那我要是说他另有所图呢?” “怎么可能,欢然去了那间旅馆,老板说林瓷姐的确在那里住过。” “他当时只是为了调虎离山。” 这件事说起来复杂,裴华生拧了拧眉,不想再解释下去,“总之这个人没那么简单,所以我想问问你了解他多少?” 第194章 陷入危险又无能为力 深夜。 一通跨国电话打到梁朝译的手机上。 “林小姐最近都在医院,也没有别人去过,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一切照旧。” 梁朝译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酒,百无聊赖地品尝着,“没有异样那就制造异样。” “您是指……” “别让司庭衍好起来,既然残了就残个彻底。” 这一招未免太狠毒。 电话对面的人都有所迟疑,“一定要做到这个份上吗?其实您和司庭衍无冤无仇,如果只是想替闻先生出口恶气,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之前得知司庭衍开车追去车站,林瓷又恰好没走,梁朝译便用了险招在司庭衍的必经之路上准备了车祸事故。 本意只是想拦截,不让他们见面。 阴差阳错弄得有些严重,差点害死人。 连手下都一直以为他是想替闻政出气,毕竟是从闻政被闻丛山送出国后他们才又联系上。 之前留学期间也不过只是点头之交,交情很浅,浅到身为前未婚妻的林瓷根本不知道闻政身边有梁朝译这号人。 也是在闻政那里听说了在国内发生的事,他才会趁着路欢然和梁斯亮的婚礼回国。 但一回去就做出这些匪夷所思的事,实在让人想不通他究竟在想什么。 身为跟了他这么久的心腹,贺章还是想多劝几句,不管怎么说,司庭衍是司家人,司家不好惹。 要是被抓到了,下场不会好过。 梁朝译不以为然,“我什么时候说要替闻政出气了?一个连自己未婚妻都看不住的蠢货,我管他死活呢。” “那您……” “别多问,照我说的去办。” 劝不动,贺章只好作罢,“那您想怎么做……” “趁着司庭衍没有行动能力,让他看着妻儿陷入危险又无能为力,是不是很有意思?” “这……” “去办吧,办好了有奖励。” 梁朝译语气轻飘飘的,挂了电话,随意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在酒精的作用下起身走到了书房。 熟练地拿起书架上一本书,翻开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陈旧的全家福,照片已经很模糊了,但依稀可见是一家三口。 照片里成年男人的脸被涂黑,看不到脸。 时间太久。 梁朝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但恨意却没有一天消减过。 … … 司庭衍这些天恢复得不错,可以暂时离开医院,林瓷答应推他下楼走走,天还有些冷,特意拿了厚厚的毛绒毯子盖在膝盖上。 怕冷,又拿了暖手宝。 林瓷走到窗口,用手试了下室外的风,回头拿了围巾便给司庭衍系上,他坐在轮椅上,表情无奈。 “我只是病了,不是小孩子。” “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吹一点风,更不能受风寒,对你的伤不好。”林瓷将围巾带上去,故作生气状,“你要是不戴那我们就不去了。” “去!” 司庭衍拉住围巾一角,不用林瓷动手,自己便乖乖戴了上去,边戴边嘟囔着,“真拿你没办法。” “我才拿你没办法,病得这么厉害还要出去。” “我是不想你一直陪我在病房里待着,怕你无聊。” “和你在一起怎么会无聊?” 确定都准备好了,林瓷绕过去推住轮椅握把,“走吧,说好了只下去二十分钟,一分都不能多。” “我都这样了,还不是任你为所欲为。” 林瓷噎住,“又花言巧语。” “我是认真的。” 推着他出病房,司宗霖留下的保镖要跟上来,司庭衍浑身的刺竖起来,不想和林瓷单独的相处时间被人打扰,见他就要发作,林瓷提前打断。 “你们跟一个就好了,远远的,不要走太近。” 他们对视一眼,“是。” 他们很守规矩,下了楼也保持了几米距离,没有打扰到他们。 照顾到司庭衍的心情,林瓷特意提了句,“他们是大哥留下的人,也是为了保护我们,一天二十四小时站岗很辛苦的,你不要张牙舞爪的。” “你真当我傻,他们明明三小时就换班一次。” 楼下草坪干净清爽,这些天没有下雪,地上没有湿漉漉的黏腻感,风虽然冷,但也并不刺骨。 林瓷顺手给司庭衍整理了下围巾,看到他有些松散的纽扣,绕到轮椅前伸手去系,下巴微微垂着,脸颊置于司庭衍面前,白皙的脸颊散发着护肤品的清香,或许是因为怀孕的原因,脸庞是有些微肿的。 怀孕后要吃不少苦头,分明是她最辛苦的时间段,却要反过来照顾他。 注意到司庭衍的眼神,林瓷无奈叹息,“看着我干什么,现在这么丑。” “不丑。” 怀孕快八个月,身体引发了很多不适,容貌也有了些孕感,可在司庭衍眼里,那些变化很微妙,不仅让他心疼,还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林瓷才不信,冷哼一声,系好扣子, 要起身时司庭衍突然开口:“别动,低头。” “怎么了?” 他抬手抚到林瓷发顶,摘下一片枯叶,“有叶子。” 林瓷又拍了拍头发,随口道:“扔掉吧。” “好。” 手垂下,司庭衍却没扔掉,反而缓缓圈在了掌心。 刚要推去湖边走走,电话在口袋里响起。 林瓷拿起看了眼,表情沉下。 司庭衍心下一凛,“是大哥?” 他们心知肚明这通电话的来意,林瓷没接,眼底染着哀愁,“嗯,我可能今晚就要走了。” … … 辛棠工作路过京州,得知司庭衍还在住院,特地抽空来一趟,想要顺便将之前闻政的话转告给他们。 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但以防万一,这么大的误会还是解释清楚为好。 抱着花走到上楼。 可刚出电梯便被穿着黑西服的保镖伸手拦住,“这里外人不能进,请回。” “……我找司先生,我是他妻子的朋友。” “谁也不行。” 保镖面无表情,油盐不进。 “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他说。” 保镖像机器人重复,“请回。” “……林瓷不在吗?你和她说我叫辛棠,她知道的。” “无可奉告。” 司宗霖走的时候特意交代的,不管谁来都不能透露林瓷和司庭衍的事。 辛棠抿了抿唇,像是在极力忍耐,本想大叫一声叫林瓷出来,可想到她们还在闹别扭,这样实在不合适,只好退回电梯下楼。 电梯下降一楼,门打开,辛棠心不在焉往外走,无意地一抬眸,在缴费窗口的玻璃倒影中看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是记者出身,最懂跟踪偷拍,那人一看就是在跟踪她。 来之前可没有的,是进了医院才被跟上。 她拧着眉,不动声色胡乱走着,偶尔停住抬头去看指示牌,确定了洗手间的方向过去,随手将花放在洗手台上进去。 听到里面隔间关门的声音,那人蹑手蹑脚靠近那束花,还没看到祝福卡片上写的什么,肩膀忽然被一双手按住,手臂也被反剪到了身后。 辛棠将男人的头按下去,高声呵斥,“说,为什么跟着我?!” 第195章 她是我朋友 男人被压在洗手池上,整个人动弹不得,想要扭头时又被辛棠一脚踹在了膝盖上。 “不说我打死你!死变态!跟踪狂!” 辛棠边骂边对着男人拳打脚踢,拳拳到肉,男人捂着头哀嚎,见情况不妙,连忙求饶。 “别打了,我就是想偷点东西……” 他亲眼看到辛棠上了司庭衍所在的楼层,猜到她一定认得司庭衍才会跟了几步,没想到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打起人来却是要命。 只好暂时先揽下一个小偷的罪名,好先脱身。 “偷东西?这里是医院,病人的钱你也偷,缺德吧你!”辛棠更来气,猛地朝着男人裆部踹了一脚。 他一声惨叫,捂着下腹蜷缩在地上。 辛棠当记者,最看不惯这些不平事,这些年早练就的浑身都是胆,“我看看你偷了多少,拿出来!” 她伸手去摸男人的口袋。 趁着这个机会,男人拽住她的胳膊,将人狠狠掼到一旁,顾不得身下的痛,撒开腿就跑。 等辛棠站起来去追,人早就没了踪影。 逃命般跑出医院,男人气喘吁吁往偏僻的胡同里去,确定安全下来,连忙将电话打出去。 “章哥,我刚被人抓住了。” 那头深吸了口气,“废物一人,被谁抓住了?保镖?” “我们哪敢上去,我是看到有个女人去七楼,猜到她是去找司庭衍的,就多跟了几步,没想到被发现了。” “你长着腿只会走不会跑?” “真不是,那女人是练家子,直接就把我按倒了。” 他说起来还心有余悸,“我当时反应快,说我想偷东西就跑了……哥,我还要过去吗?我怕露馅。” 那边只给他们下达了监视的任务,已经快半个月了,他们每天在医院内外游荡,实在无趣。 “不用了。” 贺章想了想,他是懂梁朝译的意思的,但这么做实在太冒险,他手下这些人也是一个个结交的,就为了对付一个司庭衍,把这些人献祭出去,实在有些不忍。 可梁朝译心意已决,作为他的心腹,必须要执行。 “亨子,我记得你母亲还在筹手术费是吗?” “是啊。” 还以为贺章要帮自己,他实在不好意思,“哥,你之前帮了我很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这笔手术费我出,还有你妹妹不是想学美术吗?学费生活费我来给。” “哥……我刚差点露馅,你这……” 按道理应该惩罚他才对,突然给这么多好处,他实在诚惶诚恐。 贺章无奈沉息,“我有件事要你帮我办,办成了以后你家人就是我家人。” 他们这一行的,风里来雨里去,算是刀口舔血,赚的就是卖命钱,如果不是家里实在困难,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可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就没有回头路。 卖半条命和卖一条命的价值不言而喻,就看能不能豁出去。 巷子里阴暗窄小,难得停了几天雪,出了太阳,可躲在阴沟里,再好的阳光也照不进来。 他一个人这样就算了。 不能让家里人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不知道贺章背后是什么大人物敢去惹司家,这也不是他们这些混迹在底层的人能管得着的,现在他们一天两千块钱,的确全是贺章在出,他的财力物力毋庸置疑。 为他卖一条贱命能全家鸡犬升天,很划算。 李亨背抵在粗粝的墙壁上,抬头望着被窄巷分割开的,灰蒙蒙的,没有一点光亮的天空,划出一抹痛快的笑。 “哥,有话你说,我豁出这条命也肯定给你办好。” … … 以多年的职业敏感度,辛棠还是觉得那个人不像小偷,浑身上下也没有一点扒手的灵敏性。 直觉更像是跟踪。 可她没来过京州几次,不应该莫名其妙被人跟上。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人实际是冲着林瓷或者司庭衍来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掉以轻心,辛棠没走,见不到林瓷就坐在一楼等。 等到天黑又上去了一次。 这回照旧一出电梯就被人拦住。 “我真的是林瓷的朋友,有急事要找她。” 保镖还是那张油盐不进的脸,这次性质不同,辛棠见说不动他们,也不再迂回,突然踮起脚尖便冲着楼层里大喊。 “小瓷,是我——辛棠,我有急事……” 还没说完便被保镖猛地推了把呵斥,“闭嘴!” 眼见就要将她拖走。 走廊深处很快有脚步声传来,隔着一段距离,林瓷看到辛棠在和保镖推搡的身影。 “住手!” 她平日里是很温柔的,对待他们很和善,他们都很尊敬这位司太太,见她过来,忙松开手,转身颔首。 “她是我朋友。” 简短五个字,辛棠愣在原地,顿感羞愧,她为了私心做了那种事,让林瓷陷入两难境地,可到头来,她还是愿意承认她是朋友。 保镖回头看了一眼,犹豫道:“可是……” 司宗霖说过,谁来都不能进去。 “没关系,我们出去聊,不会打扰到庭衍。” 林瓷拉过辛棠的手臂,坐电梯下楼,到了下午和司庭衍散步的湖边,这个天气湖面上还散发着凉意,夜里寒意深重。 林瓷走在前,步伐顿住,回头和辛棠对视,可刚对视上她便低下了头。 “怎么了,不是有急事找我吗?” 她态度不冷不淡,让辛棠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她的朋友,张了张嘴,眼睛却先红了一圈,“对不起,那件事我反思过了,是我不对,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该利用你和司家的关系……” “都过去多久了?” 她是想说不用提了,可辛棠一定要解释,“事后我和司先生道了歉,这件事全是我的主观臆测,把他当成了负心汉,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他们做新闻的,最忌讳的就是主观判断,可她不仅错了,还利用了朋友,根本不可原谅。 “大哥都和我说过了,说不怪你,庭衍也和我说了,我失踪的时候你帮他一起找过我,还和他说我很有可能回留学的地方生活。” “我……” 林瓷幽幽叹气,“真是的,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本来真的打算生下孩子就过去的呢。” 辛棠一愣,带着泪花吸了口气,“你不生我气了就好。” 她马上要走了,时间不多,不能和辛棠多聊。 “那你呢?”林瓷将话题转回来,“你来找我不会只是想和我道歉的吧?” 被她一提辛棠才反应过来,“对!我是想和你说小心一点,我今天来找你发现有人跟着我,我怎么想都觉得是冲着司庭衍来的!” 第196章 是不是特别傻? “见到辛棠了?她说什么?” 林瓷回到病房,司庭衍目光随着她在房内移动,看她心不在焉,就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事。 不想让司庭衍担心的,但这件事也涉及他的安全,还是有必要让他也知道。 “辛棠说下午从你这层楼下去就被人跟上了。”林瓷站在床边,神态很落寞,“她还抓到了那个人,但是让人跑了。” “这件事我们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不知道这些人背后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也因此必须要送走林瓷。 “但我还是很担心。” 林瓷止不住急切,“要是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怎么办,要是遇到危险,谁来帮你……” “傻了?” 司庭衍坐起来,林瓷忙上去扶他,他推开她的手,自己活动身体给她看,“看到了吗?我是受了伤,但还不至于是个废人,何况外面那几个寸步不离跟着我,能有什么危险?” 就算他这么说了,林瓷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他们为了彼此的心都是一样的。 如果真的安全,司庭衍就不会答应林瓷离开,可她也会担心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安不安全。 “辛棠还说……” 林瓷迟疑着,不确定还要不要旧事重提。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还说她见到了闻政,闻政和她说那天在明瑰酒店,他没和我发生什么,所以孩子更不可能和他有关。” 这件事是她怀着孕离开的导火索,也让孟萍抓到把柄大做文章,到头来全是一场骗局,为的就是骗他们离心。 可闻政怎么也想不到,司庭衍根本不在乎。 他以前不在乎,现在也一样。 愣了半晌,司庭衍才嗤笑,“你说我们俩是不是特别傻,竟然被这些人耍得团团转?” “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司庭衍语调柔和,“只要你是我妻子就够了,其他的,不重要。” 不想林瓷被这桩老黄历坏了心情,他看向墙上钟表。 “大哥的人是不是到了?” 他们下午就到了,一直在找时机接走林瓷好不被监视的那伙人发现,电话随时会来,分别也是时刻都有可能的。 才见面没多久就要分开,林瓷弯腰躺到司庭衍身上,双臂搂着他,难得展现出娇嗔不舍的一面。 “怎么了,要哭鼻子了?”司庭衍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小心宝宝听到妈妈在哭鼻子,羞羞脸。” 林瓷抬手打了他一下,分明很轻,司庭衍却鬼哭狼嚎,“痛!” 林瓷被骗到,惊慌失措去看。 刚伸手就被司庭衍拉住,他侧过头,用力抱着她,被怀抱充盈着,单薄的身体被他拥在怀中,像一朵在水中央漂泊了很久,经历过风浪与暴雨,最终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起,护在掌心。 这便是林瓷一直想要,求而不得的。 拥抱持续了许久,感受到林瓷落在他肩上的泪慢慢干了,司庭衍松开怀抱,“我困了,你给我和宝宝讲故事,哄我们睡觉。” “你几岁的人了?” 林瓷不答应,司庭衍便开始耍滑,唉声叹气的,“哎,宝宝啊,我们爷俩命苦啊,连一个睡前故事都听不到。” “得了吧你,等宝宝出生了不能让你们单独相处。” “为什么?” 司庭衍腾地坐起来,急不可耐,“我可是他爸爸!” “让你带,你肯定要把他教坏了。” 林瓷很护着这个孩子,谈起她时脸上不再是痛心,而是真正正在融入了母亲这个角色中去,连带着嘴角的笑都是司庭衍从未见过的欣慰。 “怎么可能,我会做一个好爸爸的。”司庭衍若有所思,“……我也会当一个好丈夫。” … … 司宗霖派来的人先引开了医院里布下的两波眼线,又安排了一个和林瓷容貌六分相似的女人去模糊注意力。 不确定对方究竟派了多少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还是安排林瓷走了安全通道,再走医院东侧门,这道门没多少人知道,平时走的都是给医院送医疗器械的工人,晚上门通常是锁着的,提前打过招呼留了门。 林瓷顺利出来,中途没有遇到过其他人。 刚出来便有个年轻男人迎了上来。 “林小姐吧,我是宋也,司总派我来接你,跟我走吧。” 他看上去很青涩没经验,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既然是司宗霖派来的人,一定有他的考量。 跟着上了车。 周围很静,这里和医院正门有一段距离,的确隐蔽。 私家车行驶在夜晚寂寥的街道,离医院越来越远,林瓷回头望着司庭衍病房暗下的窗户,离开时司庭衍刚被她的睡前故事哄睡。 也不知是真睡,还是不想面对分别。 车开得远了。 医院整栋楼渐渐缩小,直至消失。 林瓷坐回身子,“请问现在要去哪里?” “司先生让我送您去机场,具体去哪里我也不清楚。” 具体目的地只有司宗霖信任的下属才知道,他很严谨,既然决定了亲自参与这件事,担任保护林瓷的角色,那就绝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 … 裴华生连着几天将梁朝译的背景翻了个底朝天,他不在国内,国内认识他和他有交集的人很少。 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梁斯亮倒是很乐意帮忙,一有空就帮着去和梁朝译家有来往的人打听,这一打听,倒真打听到了点事。 忙活了一天,梁斯亮来不及立刻告诉裴华生,准备第二天再亲自见面聊一聊,回到家一进门便对上路欢然准备兴师问罪的表情。 她擦着颈霜路过房门前,斜睨了梁斯亮一眼,呵笑一声,“大忙人,我还以为你晚上不回来了呢,下次干脆住外面得了,省得往家跑一趟了。” “最近是有点忙。”梁斯亮知道她怀着孕,情绪起伏比较大,他是她的妻子,不管有什么小脾气他都应该包容,“今天忙完了,明天能回来陪你一起吃饭。” “你是健胃消食片还是长得下饭?我需要你陪我吃饭?” “我……那我们出去吃。” 路欢然摆摆手,“睡吧,我都困了。” 嘴巴再毒还是要适当关心一下,路臻东说得对,梁斯亮接受了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没有触动是假的。 走到卧室躺到床上,路欢然看着梁斯亮脱下外衣,在房间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忙活,洗漱完还不忘给她倒了杯蜂蜜水放在床头。 她收起小性子,接过水喝了口问:“这两天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 梁斯亮不以为然道:“没什么,是庭衍哥身边那位裴秘书,说是想向我打听一些……” 他转过头,在路欢然脸上捕捉到一抹僵冷不自然的表情。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水太烫了?” 他试过水温的,不应该。 梁斯亮过去拿水杯想换一杯,路欢然却忽然情绪激动起来,“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第197章 你喜欢上他了? “没,没说什么……” 梁斯亮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怎么了,你认识裴秘书吗?” “废话。” 路欢然伸手将蜂蜜水递回去,“反正你以后别和他见面,那个人心机太重,那天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怎么会呢,裴秘书很有绅士风度的。” “让你别见就别见!” 路欢然手垂下,落在腹部,不免忧心,她怀孕这件事至今没有告诉过裴华生,也打算隐瞒到底,可要是孩子生下来,算算日子,总是要起疑的,到时候他还会像现在一样淡然吗? 梁斯亮或许可以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可如果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近在眼前,他脾气再好,也不可能半点不膈应。 “好了,你别生气。” 路欢然说一,梁斯亮向来不会说二,他握着装蜂蜜水的杯子,看着路欢然在意的表情,手微微发紧,“但是我真的打听到了点事想告诉裴秘书,是有关堂哥的。” “梁朝译?” “是他,来参加过我们的婚礼,林瓷姐在旅馆的事也是他透露的,可是裴秘书说他有可能就是害了庭衍哥的人。” “胡说八道。” 路欢然不想再听到裴华生这个名字,才不管他说过什么,一概听不进去,“你打听到什么,直接告诉司庭衍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通过他?” “可是……” “那你告诉我,我去和司庭衍说行了吧。” 梁斯亮犹豫了下,想想这样也好,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路欢然是会直接告诉司庭衍,还是会借着这个由头,见裴华生一面。 … … 连着和梁家的人接触,裴华生不动声色打入内部,找了时间,约来了和梁朝译家有些来往的亲友,对方也姓周,平日里爱骑马,算是梁朝译的表哥。 裴华生陪着去了马场,跑了两圈才降下速度,两匹马一左一右并排走着,随意聊了几句,他有意将话题切到梁朝译身上。 提起梁朝译,周悟脸上有些不屑的表情,“他啊,早就不被家里待见了,否则能出国这么久不回来吗?” “怎么会呢,听说梁先生是家里的长子。” “长子又怎么了?还不是被那个继母打压的没有一点生存空间?” “继母?” 马儿慢步在草地上,裴华生坐在马背上,特意调整了表情,没有显得过于在意这件事,将这场谈话当成是闲聊,语气刻意透出八卦的意味,“梁先生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会被继母欺负的。” “是不会啊。”周悟神神秘秘凑近,“但要是他欠那个继母一条命呢?” 裴华生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这人却没再说下去,突然夹紧马腹跑了出去,为了打听到更多,裴华生只好跟上去。 可之后周悟没再提起梁朝译的事。 收获不算多,但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回去后裴华生整理了下资料就要跟着梁朝译继母那条线查下去。 关上酒店门,不禁有些筋疲力尽,扯开领带,脱下西服随手扔到一旁,刚坐进沙发里,精神颓软下去,大脑放空了不到一秒,电话便响起,以为是司宗霖的,可接起却是女人的声音。 “姓裴的,我不管你有什么要紧事,但以后别让我知道你和梁斯亮见面。” 是路欢然的声音。 裴华生一时哽住,不知该怎么解释,他本就嘴笨,招架不住路欢然这种性子,往常她还会故意逗他玩,看他记得口不择言就得逞地偷笑。 但现在结了婚,她是梁太太了,这通电话也是真的在警告他,不是在逗他玩。 “我是有些事需要询问梁先生,但如果你不接受,那我向你道歉,今后也不会再见他。” 路欢然冷笑,“他跟你不一样,玩不过你,就算你挖坑把他埋了他也以为在帮你种花。” 这话像一根柔软的刺,游离在血液里。 梁斯亮纯良,他就阴毒了? 他自问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裴华生一向自诩谦逊冷静,但在感情上,也会偶尔有失控的时刻,“这么护着他,你真喜欢上他了?” “他是我老公,不喜欢他喜欢谁?你这种薄情寡义的家伙吗?” “如果我生在豪门望族里,我也可以重情重义。” “好啊。” 路欢然一字一句,“那你现在去死啊,死了重新投胎说不定比较快,哦——我忘了,像你这种坏事做尽的人下辈子恐怕只能投畜生道了!” “那就祝你做有钱人家的哈巴狗吧,跟你这辈子的身份也够匹配的了!” 电话被挂,忙音敲进耳朵里。 裴华生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半晌后猛地挥高手臂,手机脱手砸出去的前一秒又收回来。 他穷惯了,节俭惯了。 就算现在身价上去了,成了ME的最高主权人,也是司宗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但骨子里的贫瘠让他做不到砸手机泄愤这种消耗钱财的事。 … … 林瓷在第二天晚上到达司宗霖安排的待产地,落地第一件事便是给司庭衍发去消息。 “平安到达。” 司庭衍早上转到了普通病房,这里窗外的风景更好,春天能看到一片绿意盎然和蓝花楹。 被扶着站在窗前,他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林瓷走得太早了,要是晚一些,说不定再过两个月可以和他一起看这里的风景。 这种不能和爱的人共享美好景色的心情逐渐让司庭衍低沉起来,林瓷是昨天走的,今早起来他就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护工在旁劝着,“您这样等林小姐回来了一定会生气的,到时候我可不帮您说话。” 司庭衍不满转过脸,“您真啰嗦。” “我是为你的身体着想,而且林小姐走的时候说了,让我看着你,只要不听话就告诉她,她来骂你。” “您别告诉她!” “不告诉她,那你倒是好好吃饭啊。” 护工阿姨叹着气,“你早点好起来才能早点和她见面不是吗?” 她一句话挥散了司庭衍阴霾的心情。 说得没错。 早点康复,才能去见她。 突然想通这点,司庭衍转过身去坐下,“麻烦您再给我弄点吃的,吃完我要去做复建,尽快。” 护工愣了下,“行,我现在就去。” “我去吧。” 坐在待客厅的女人起身,她也怀着孕,长得和林瓷有些像,是司宗霖手下员工的妻子,特意找来假扮林瓷,好糊弄外面那些眼线。 “不用了,我去就行。” “没关系的,司先生很关照我丈夫,应该的。” 女人离开病房,下楼去隔壁开的一家药膳店买吃的,那里做的比医院好吃一些,司庭衍能吃进去。 走出医院,阴雨绵绵,她打着伞,戴着口罩,余光瞥见了身后跟上来的陌生身影。 第198章 亲一百下好不好? 万事俱备,只等动手的时机。 在这之前贺章还是又打了通电话向梁朝译确认,“我安排了人引开楼层里的保镖,等他们一走,就可以动手。” “先别急。” 梁朝译慢悠悠,“你派了谁去?” “一个手下,可以信任,我承诺他事后保他家人的荣华富贵。” 一条命换一个家庭脱贫,对他们来说是天降大运。 隔着话筒,梁朝译轻笑,“信得过就行,但动手之前记得让他去见一下孟萍。” “……孟萍?为什么?” 之前在车上他还说孟萍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这话贺章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突然觉得看他们一家人自相残杀,互相怀疑也挺有意思的。” “这……孟萍未必会见一个无名小卒。” 别的贺章都可以安排,但要见孟萍可不容易。 梁朝译叹了口气,忍着没骂他笨,“孟萍有一个女儿在留学,她最近联系不上她的女儿,着急坏了,正怀疑是司庭衍父亲的手笔呢,你就说有她女儿的消息不就得了。” “……” “顺带再多编一编,最好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 “可这样做对我们好像没什么好处?” “一个害了司庭衍的人在动手前一天和孟萍见了面,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说白了就是要将这件事推给孟萍。 她本就罪行累累,遭人厌弃,就算真的清白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一切都是梁朝译在心里算计好的。 他就是要孟家分崩离析,众叛亲离。 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 … 花了两天在新住处安顿下来,林瓷熟悉了一下房子,这里是一栋小洋楼,内饰有些北欧风格,和她小时候借住的寄宿家庭很像,但要更新一些。 司宗霖派人提前将房内打扫过,能换的旧家具都被换掉,客厅有一面石砌的壁炉,墙上的挂画历史悠久,花瓶也和房内昏黄的色调相呼应。 林瓷收拾好东西,躺在沙发上,舟车劳顿又忙活了两天,实在有些累了,可手指还是不由自主给司庭衍打了视频电话。 他像是在等着她的电话,几乎秒接。 屏幕里反应了一秒才出现他清隽的脸孔,这些天有好好养着,气色养回来了一些,但还是比之前瘦了许多。 林瓷一眼看到他脖颈上凸起的喉结。 刚同床共枕那阵,一翻身她就能看到他的脖颈,喉结侧边有一颗很小的痣,他每次吞咽那颗痣都会跟着上下滑动。 后来有了夫妻之实,每次情到深处林瓷就情不自禁去咬他的脖颈,尤其要狠狠磋磨一下那颗痣。 心里还会埋怨他这副皮囊太惹眼,难怪以前那么招蜂引蝶。 司庭衍哪里知道她那些心理活动,手指埋在她发丝里,宠溺地低头发问:“你总咬我干什么,我看上去有这么秀色可餐吗?” 他的确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可偏偏他们的初见林瓷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回想,或许是那天公寓里太暗,正逢黄昏,太阳下落,屋子里没开灯,他又站在阴影处,她才会连脸都没看清楚。 但现在,她脑子里二十四小时都是司庭衍的脸,简直像着了魔。 这张脸装在小小的屏幕里,表情是真实的,看她的眼睛也是真实的,虽然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但仍能感受到彼此的殷切。 “怎么不说话?我就这么好看,又让你看呆了?” 她总骂他自恋,但偶尔也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好看啊,尤其是病得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我都这样了你还想着欺负我?”司庭衍垂下语气,“不能疼疼我吗?” 她是说真的。 那天冲进病房看到昏迷不醒的司庭衍,是真的快要心疼死了,也快要恨死自己了。 想着想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林瓷吸了口气,不想让他担心,“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要是不吃某人的眼线不得立马告状?” “什么眼线啊,我那是让他们好好督促你。” 司庭衍垂下眸,额上的发落下来,盖住半只眼睛,惨白的皮肤下隐隐透着肉眼可见的血丝,嘴里嘟囔着,“我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吃个饭还要人督促,要是说出去被人听见,一世英名都毁了。” 这样的他莫名有些少年气,是林瓷最喜欢的真实的一面。 司庭衍翻了身躺下,一侧脸颊陷在枕头中,发丝也垂到了眼前,眼底一些忧郁的情绪透过屏幕在扩散,唇动了动,“林瓷,我好想你。” 他难得连名带姓叫她,有些正经,让林瓷招架不来。 司庭衍是要大她几岁的,或许是因为他是司家小的那个,也经常被司宗霖包容着,他的脾气也是直来直去,在情事上更是青涩,林瓷才很少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年龄差。 可一句话,让她听出了他潜在的压迫感与隐忍。 “我们不是才刚分开吗?” 司庭衍睁开半只眼睛,隔着屏幕,直勾勾看着她,他房间里没开顶灯,画面布满噪点,他的眼神更是不加掩饰,仿佛隔着屏幕也要吃了她。 “六十三小时二十七分钟。” “……什么?” “我们分开的时间。” 林瓷哑然,“你怎么还算这个的啊?” “不能算吗?”他好像突然生气了,“也是,某人从来不在乎和我分开多久。” 知道他又在生闷气了。 林瓷对此有解决办法,“那怎么办呢,亲你一百下好不好?” “不好。” 司庭衍漆黑的眼珠聚焦,像一颗明亮的黑曜石,“要亲一辈子,不要一百下。” 林瓷哭笑不得。 “好,说好了,这样可以吧?” 她对着屏幕伸出弯曲的小拇指,“拉钩?” 司庭衍瞥过脸,手却诚实地抬了起来,两个人像是小孩子隔着屏幕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没有人作证,但彼此都是用了一万分的真心在作保。 连挂电话都迂回了好一阵,可司庭衍还在养伤,必须早点睡。 又超时了十分钟才结束通话,他闭眸酝酿睡意,房间里过于安静,连风声都要从耳边过一下。 蓦然间像是有脚步声进到了门口,很近,近得让他不舒服。 “姐,是你吗?” 以为是护工阿姨,可没有人回声。 司庭衍腿还要一两个月才能行走,不能起身,出于某种直觉,他坐起来看向门口,“是谁?别装神弄鬼。” 话落,门把手被转动,轻轻推开一条缝。 第199章 要我一命换两命吗? 门打开的刹那,房间外忽然传来火警铃声,烟雾不知从哪里开始蔓延向走廊,门外保镖察觉不对,连忙过去查看。 另一人还站在门外,观察着情势,时刻准备带司庭衍走。 正想着,房内隐约有些响动。 外面的情况影响了判断,出于安全起见,保镖叩响门,“司先生,你还好吗?” 没有声音。 他推门而入,越过待客厅去病卧,正要推门,司庭衍的呵斥声响起,“外面出什么事了?” “好像有地方着火了。” “不用管我,去灭火吧。” 另一人去了,门口总要有人守着,像是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司庭衍直接道:“我这儿没事,但要是等会儿火着起来我跑不了就更麻烦了。” 这话在理。 “好的,我马上去,您注意安全,有事就叫我。” 保镖风风火火跑了出去,房外空无一人,连值班护士都赶去灭火,着火处浓烟滚滚,原本只当是一点小火苗,可火势远比想象中要烧得快。 好在整层楼只有司庭衍一个病患,只要尽快灭火就不会造成伤亡。 所有人都抱着同样的心情在灭火,反而将病房里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司庭衍躺在床上,隔着墙壁隐约可以听到一些灭火的声音,很嘈杂, 这样的环境不可能有人睡得着。 那头火势愈演愈烈。 已经报了火警电话,见有些控制不住,其中一名保镖冲回来想要先将司庭衍转移到安全地方。 他快步往病房跑去,转过拐角时却看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身走进了安全通道的门。 这层楼除了他们和护士没有其他人能进来。 电梯口也有人看着,这道门更是锁了好久。 下意识觉得不对,保镖拔腿跟上,可刚开门进去,身后有人影猛地扑过来,他始料未及,猛地超前摔去,抬起手肘想要反击,脖颈间忽然一阵刺痛袭来,接着眼前昏黑晕了过去。 低头看着地上昏睡过去的人,李亨不敢多犹豫耽误时间,迅速脱下他的外套穿上,在口袋里摸出墨镜把玩了两下,忍俊不禁。 “有钱人家的保镖,连墨镜都是高档货。” 出去前拿出手机,通知在楼下等消息的人:“可以动手了。” 不出三秒。 电闸被破坏,楼层忽然陷入黑暗。 火光变成了唯一照明的光源,所有人都误以为是火引发了停电,为了确保安全,不得不先离开。 护士走在前,捂着口鼻回头看向留下来一起灭火的保镖,“司先生你们带走了吗?他现在还不能走路。” 刚才灭火灭得着急,可他记得另一人已经去带司庭衍走了。 “你们先走,我去看看。” “一起去。” 灯光熄灭,走廊太昏暗,身边不断有人在擦着肩跑过去,要赶到司庭衍的病房门口都有些艰难。 还没来得及走近,便隐约可见有人从对面逆向走近,看穿着像是另一名保镖。 “怎么还不走?司先生我已经送下楼了,快走,他身边不能离了人!” 有浓烟,又熄了灯。 不待看清楚对方的脸,保镖便被身旁奔跑的群众效应带的没有了任何疑惑,加快脚步跟着一起跑下了楼。 或许是人多拥挤,等下楼到了安全地带,他再回头,身后早没了那人的影子。 … … 从嘈杂变安静不过几分钟,有烟雾已经顺着门缝流淌了进来,司庭衍坐起来,伸手去按护士铃,无人接听,隔了会儿也没有人来查房。 外面的人像是都跑了。 跑得空无一人,偏偏留下了他这个残废。 司庭衍看着被石膏裹住,肌肉萎缩暂时无法发力的腿,慢速挪下床想要自己离开,可太久没有活动,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只是下床都会迎面摔倒。 及时扶住床沿才没脸颊着地。 浓烟开始往房间里灌,呼吸空间变得紧促,司庭衍艰难用一只脚撑着自己往轮椅的方向走。 他这个样子连用拐杖都做不到,好在轮椅是电动的,暂时可以操作。 可每走一步腿部的痛都仿佛被撕裂一下,痛感从骨头缝中蔓延,短短几步路,司庭衍走得满头大汗,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几口气。 可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烟,吸进去并不舒服。 烟味呛鼻,他猛地咳嗽几声,烟雾愈发浓重,浑浊了空气,周遭又一片漆黑,身处这种环境中,没有人不绝望。 咳够了,他捂着口鼻重新起身朝着轮椅的方向走去,看不清路,狠狠撞到床角,不禁疼得连连蹙眉。 距离轮椅只有一臂距离了。 门却突然被从外面撞开,热浪与浓烟没有了门的隔绝,齐齐袭来,黑暗被火光照得混沌,一同袭来的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别吵,再吵我捅死你!” 男人执着匕首抵在女人颈间,房内只有些许模糊的影光,司庭衍不仅看不清男人的脸,更看不清女人的。 哪怕知道林瓷已经提前被送走,可还是不由心下一紧。 但那声尖叫很清晰。 不是林瓷,只是司宗霖找来装成林瓷浑水摸鱼的女人。 看来他猜的没错,这帮人平日里的确不怎么上心,一点点相似又怀着孕而已,他们竟然真的就这么将人掳来当成了人质。 司庭衍真不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对付这些个蠢货是值得还是不值。 “你要干什么?” 司庭衍远比李亨所想的要镇定,没有为自己妻子被挟持而慌张,更没有因为马上烧进来的火担忧,哪怕残了一条腿,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可身上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让人看着实在来气。 “我要干什么,你老婆孩子现在在我手上你说我要干什么?” 这人看上去第一次干这种事,看似凶神恶煞,实则上眼里有藏不住的胆怯,同时也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不用看,这人一猜就是出头鸟,真正要揪出来的是他的幕后主使。 司庭衍看向被他挟持在怀里的女人,对方吓得脸色发白,不停用眼神向他求助,虽然视线模糊,可他还是回了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虽然早有预料会这样,但还是要庆幸司宗霖的先见之明,要是晚几天,现在被匕首抵颈的就是林瓷。 如果是她。 司庭衍自认做不到如此从容。 缓和了心神,司庭衍放慢呼吸,神色淡然看过去,“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是准备一刀结果了我们一家三口,还是要我一命换两命呢?” 他嗤笑。 “你……或者说指使你的人到底想要什么,说清楚啊。” 第200章 没有得罪过谁 “你……” 司庭衍的反应不是李亨想看到的。 动手前贺章说了,要看到司庭衍为了女人下跪求饶,看到他无能为力,最好朝女人身上捅两刀让他发疯。 可对一个孕妇动手的事他做不到,只能假模假样威胁。 李亨握紧匕首,心下再慌也要强装镇定,他这一趟是舍了命来的,说什么也要完成贺章交付的任务,否则母亲的医药费,妹妹的学费就全部成了妄想。 “你……”他死死瞪着司庭衍,“你给我跪下!” 在他们看来,下跪求饶就是羞辱一个高高在上的权贵最痛快的方式,折损他的尊严,撕碎他华丽尊贵的身份,让他像一条狗摇尾乞怜,这种极致的落差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智。 可对司庭衍来说,下跪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不痛不痒。 “就这样?” 他的腿还在痛,手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直,分明孤立无援,电梯断了电,安全通道被锁,现在没有人可以上来救他。 面对这种情景,他竟然一点死到临头的觉悟都没有,衣服泰然自若的模样。 李亨实在不懂,这人是不知死活还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退路,“你不跪是吧,不跪我马上宰了她!” 泛着寒光的刀刃划破了女人脖颈的皮肤,一点血色渗出来,她面容一紧,害怕的想要叫出来,可来之前司宗霖就和她打过招呼,可能会遇到危险。 她多少对眼前的情况有点准备,再害怕也抿着唇,没有再出声,免得扰乱司庭衍的判断。 要是因为她的情绪扰乱了司庭衍的判断,那就太对不起司宗霖的信任了。 虽说和她素不相识,可司庭衍也没有狠心到拿一个无辜女人的性命来赌,他看向李亨,加快了套话的速度。 “你别动她,下跪而已,我可以跪,”他眸色掠过男人,眼角扫到门外股股浓烟,“现在火马上就烧进来了,我想你也不想和我同归于尽,你手里握着我妻子的命,不管你有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 “……但我们总要先脱身。” 李亨不自觉被绕进去,回头看了烟,火势比他想的大多了,他分明没放这么大的火,怎么会烧得这么旺? 心下一慌,嘴巴也开始没了把门的。 “我告诉你,我既然敢来就没想着要全身而退,你别给我废话,马上跪下,说着又从口袋里丢过去一瓶液体,然后把这个泼到自己脸上,快点!” 像是害怕司庭衍泼回来,他有意拉过女人,挡在自己面前。 司庭衍弯腰捡起那瓶液体,刚靠近刺鼻的气味便扑了过来,如果没猜错大概是硫酸,目的是要毁了他的脸。 这人还真是阴险又恶毒,不仅撞残了他一条腿,现在还要毁了脸。 司庭衍欲哭无泪,举起药瓶,“到底是什么人那么恨我,我可不记得我有得罪过谁?” “你抢了人家老婆还敢说没有得罪过谁?!”李亨又急又气,“活该你今天遭报应,呸,我告诉你,你今天落到我手上是你倒霉,别指望会有人来救你,那群蠢货全被我支走了!” “你今天是死定了,要是不想让这女人出事,就马上给我照办。” 他提起抢老婆,司庭衍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闻政,连纵火的手段都一模一样,可如果是以前,他或许就真的信了。 但闻政做不出来让人挟持怀孕林瓷威胁他的事的。 “你说我抢别人老婆,是谁告诉 你的,还有……”看到匕首已经划得很深了,也猜到这人估摸着什么都不知道,连幕后之人是谁可能都没见过。 也没必要再和他周旋演戏了。 司庭衍放慢语速,握着那瓶液体,正准备摊牌,楼下忽然响起消防车的鸣笛声,这声音让李亨彻底慌了神,“你不跪是吧,好!” 他拽着女人快步朝门外走去,司庭衍忙追上去,就算腿脚不便,忍着痛也要跟上去。 走之前朝着窗帘后轻咳了声。 帘后人露出半张脸,朝司庭衍轻轻颔首。 他扶着墙艰难跟上去时李亨已经提着女人走到了火势的尽头,前方的浓烟和热浪让人不敢再靠近,他想也没想先将女人手脚捆起来,接着狠狠推向火源中心。 司庭衍瞳孔一缩,面色全变, 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冲进浓烟深处,因跑得太快还跌了一跤,仓惶又滑稽。 李亨没想到他刚才还犹犹豫豫,现在竟然可以为了那个女人不顾生死。 但不管怎么样,他的任务算完成了。 他们一孕一残,就这么进去凶多吉少。 趁着消防到之前他说不定可以全身而退,观察了下四周,快步跑向反锁了的安全通道。 没想到完成的这么顺利,李亨得意忘形,还没跑出去便急着给贺章打电话报喜,“章哥,我这里都办好了,那个司庭衍为了救女人冲进火里,他还不能走路,死定了!” “蠢货!” 贺章气不打一处,“我让你把他弄死了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弄死了他,你跟我全都要玩完!” 话说完,那头却没了声音。 以为是吓到了他,贺章按捺下怒火,“你现在去把他救出来还能补救……” “贺章?” 他的名字被一道陌生冰冷的声音吐露出来,“让你失望了,司先生毫发无伤,筹备那么久,花了那么长时间布局很不容易吧,可惜了,林小姐早就不在医院了,至于你们这点小把戏,更是不够看的。” 医院里早就布置下了其他人手,刚才的火是假的,司庭衍的踉跄也是演戏,为的就是让李亨不打自招。 果不其然,人一旦得意忘形就会出现纰漏。 裴华生盯着手机还在通话的界面,已经可以想象对面的人是怎样的恐惧,他很喜欢看到那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惨然表情,“你猜我多久可以找到你,一天,三天?或者你直接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梁朝译?” 他听到那头呼吸发缓发紧的声音。 “不说话?” “那我和你赌一个小时怎么样?”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脚下的人还在奋力抵抗,裴华生这些天心情不好,发觉这些人今晚要动手,便提前进入病房保护司庭衍,在窗帘后躲了那么久,就为了他们露馅的这一刻。 大功告成,他卸下了胆子,可那天路欢然的羞辱还言犹在耳。 他猛地抬脚踩在李亨脸上,粗粝的皮鞋底狠狠磨在鼻子眼睛上,将路欢然给的羞辱还到脚下,眼神变得愈发阴狠,“就你这种人还妄想做成什么大事,到头来还不是只配被别人踩在脚下?” 第201章 也想学习 将李亨处理好,裴华生回去时火已经灭了,司庭衍被安全转移到了楼下的病房,被当作人质的女人及时被他安排的人手救出,没什么大碍。 医生给司庭衍重新换了药,固定了石膏绷带。 哪怕做了万全的准备,腿还是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康复遥遥无期。 那场火是他们刻意为之。 李亨放火只是为了吓走众人好方便对司庭衍下手,是司庭衍要求加大火势,好让对方更有急迫感。 人都怕死,就算准备好了,在赴死那一刻也会怕。 在消防赶到和汹涌的火势之前,李亨退缩了,才会狗急跳墙将人推进火里也不确定死活就跑。 但这些并不是司庭衍能预估的,不然也不会又伤了腿。 “您应该让我去的。”裴华生拧眉站在旁,神色严峻,“要不是我提前留了人在楼上就凶多吉少了。” “我知道你一定留了人才跟出去的。” 司庭衍不以为然,既然决定了以身入局,哪有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道理,“何况他要是不亲眼看到我冲进去,怎么会觉得完成了任务去邀功请赏呢?” “话是这么说……” 可当时看到他冲进浓烟里时,裴华生还是揪心了下,要是他出点什么事,那他就难辞其咎了。 “好了,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别啰嗦了,人呢,抓到没有?” 费这么大功夫,要是还找不到人,那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还等着把人揪出来后尽快接林瓷回来,否则也不会这么冒险。 “我已经让人顺着电话定位去找了,这会儿应该有消息了。” 正说着电话便打了过来。 裴华生转过身去接,表情从平静变得严肃,“什么?怎么会?” “是真的……警察已经到了。” “我马上过去。” “……怎么了?” 裴华生挂了电话看向司庭衍,顿了顿才道:“那个贺章跳楼自杀了。” … … 裴华生赶去处理贺章的事情,到达现场时已经拉上了封锁线,贺章被盖着白布抬走,现场的围观群众也被驱散,只留下一滩鲜红色的血迹,那是一条生命被卷入风波后消亡的痕迹。 跟去警局了解了一晚上情况,又做了笔录,确认贺章死亡。 眼下就只留下了李亨一个人证。 尽管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在没有找到证据以前都是白费功夫。 “您放心,我们会尽快查清楚的。”做完笔录,警察郑重承诺。 裴华生不冷不淡应下,走出警局。 这些天调查下来,他大致清楚了是谁在背后搞鬼,可那人远在国外,他留在这里的人又自杀身亡,留下一个李亨连是谁指派自己的都不知道,再怎么调查也不可能查到梁朝译身上。 不得不说,这个人的确狠。 该舍弃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连自己的心腹都能干脆直接逼死。 这份狠绝,裴华生倒是也想学习。 还在想怎么和司宗霖交代,一道女人身影快步从身旁掠过,飞奔进警局中,裴华生侧身躲过,只瞥了眼便驾车离去。 女人冲进警局,青涩的脸上满是慌乱,“我找我哥哥李亨,他在哪儿?” … … 从昨晚视频通话结束后林瓷便一直心神不宁,在新住处有些不适应,辗转难眠,一直到早上才睡着。 醒来后手机里没有新消息,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心慌。 “没记错今天要换药吧?” 随意发了条信息等着司庭衍回。 可直到中午也没什么动静,下午又打去一通电话,还是没人接,林瓷只好联系了照顾在司庭衍身边的护工。 “司先生没什么事啊,可能昨晚没睡好吧,现在还在休息呢。” 听她这么说,林瓷才松了口气。 走到墙边翻开日历,在待产期上画了个圈,只要生下孩子就能尽快回到司庭衍身边,她比谁都期待这一天。 护工放下手机,看向禁闭的病卧房门,她没撒谎,司庭衍是一直在休息,只不过是因为昨天出了意外没睡好现在在补觉。 可这事要是让林瓷知道她一定会担心,出于考虑便隐瞒了下来。 听到房内有了点动静。 护工敲了敲门,“庭衍,醒了吗?” “嗯。”司庭衍嗓子很哑,大概是昨天被浓烟熏的,“麻烦您帮我倒杯水。” “好。” 拿着杯子去接水,身后的门被敲响。 “谁啊,裴秘书吗?” 昨天之后门口的保镖撤去了一批,电梯口没了人看着,要探望司庭衍也方便了很多。 没有人回声。 护工拿着水走过去瞧,将门打开一条缝,只见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儿提着沉甸甸的果篮站在外面,满脸的局促,看着一左一右两个保镖时更是惊慌不已。 除了认识的人,司庭衍这里是不允许其他人探视的。 “你哪位?找庭衍?” 隔着门半道门,她轻声询问。 小姑娘提着果篮的手不禁收紧,脸上的胆怯肉眼可见,“我……我是李亨的妹妹,我听说我哥哥做了不好的事,想……” “请回吧。” 护工直接打断,她是司宗霖找来的人,任务是照顾好司庭衍,面前这人是差点害了司庭衍的人的妹妹,她怎么也不可能让她进来。 “可是我……” “请回。” 多一个字都不想说,门直接被关上。 想到了会吃闭门羹,她在门前低下头,轻轻喘息了下,整理好心情才转身离开。 一个没看住司庭衍已经自己坐着轮椅出来。 护工将水递给他,“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出来了?” “刚才是谁?” 不想提起昨晚那人惹司庭衍心情不好,她随口胡诌了句:“没什么,走错了。” 司庭衍沉了沉眉,猜到是在骗他。 但既然没让人进来那也不重要了。 “我手机昨天好像落在楼上了,您帮我拿一下,小瓷肯定给我打电话了,找不到我她该着急了。” 护工呆在原地,又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小两口还真是腻歪,真被你说对你了,小瓷三分钟前才给我打电话问你。” 司庭衍耳尖一红,“她找我了?您没和她说昨晚的事吧?” 第202章 以为会网开一面? 护工阿姨没回答,只会心一笑,便去拿了电话给司庭衍。 两人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催了好几次去复查也无动于衷。 林瓷隔着电话听到,也催司庭衍去。 他坐着没动,声调懒洋洋的。 “我没什么事了,还天天复查干嘛。” 知道自己不在,他就会这么敷衍应对,林瓷本想发作,可想了想司庭衍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我不挂电话,你去复查,回来再接着聊嘛。”林瓷语气放得很软,让司庭衍无法拒绝,“给宝宝做一个好榜样,好不好?” 她这么说了,司庭衍自然没法说不,“那好吧,那你不能挂电话。” “好,我保证。” 听到他总算答应下来,护工松了口气,拿上毯子给司庭衍盖在身上,东西都准备好便推他下楼做全身检查。 刚推开门要出去,门外不知从哪窜出来个人堵在司庭衍面前,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女孩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司庭衍脚边。 “司先生,我哥哥真的不是坏人,他是被人蛊惑了才会做出那种事情……” 女人字句哽咽,音量不小,电话那头林瓷刚将手机放下要去倒杯水,便听到了她的声音。 什么坏人,做出了哪种事? 她才离开几天,那边发生了什么? 站在水吧旁,林瓷一动未动,想要继续听下去,可司庭衍不是傻子,提前掐断了电话。 面对其他人时,他总是冷冰冰的,透着不近人情的淡漠,那张病态的脸上挂着些许厌世感,眼睛也空空洞洞,让人捉摸不透。 他好不容易把昨天的事隐瞒了下去,一不小心,全被这女人给搅和了。 怒意越重,表面上看上去反而越冷静,殊不知,看似平静的湖面马上就要迎来一场汹涌波涛。 “你怎么进来的?” 这层楼跟楼上不同,这里还住着其他病人,司庭衍不能限制其他人出入,李韵找到他所在的病房,不能进去,那就一直守在外面等他出来,这一守还真的等到了人。 顾不得太多,为了哥哥能活命,她只能跪在地上求情,求他们能网开一面。 可这么做显然触到司庭衍的逆鳞,他的表情很难看,问了话,可没有真的要李韵的回答。 抬头便对着门外的保镖发脾气。 “你们就是这么工作的?” “抱歉,我们马上把人带走。” 两人说着一同上去拉住李韵,也不管她怎么哭喊求情,强硬将人拖着离开,走廊上其他病患家属和医患人员纷纷看着,也都心有余悸。 李韵被架着丢出医院,摔到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身体的痛和心头的屈辱并行,可哥哥还在看守所受着苦,她哪里还顾得上尊严。 三步作两步站起来,“拜托你们,放我哥哥一条生路……” 裴华生来时正巧看到他们在拉扯的画面。 “干什么呢,拉拉扯扯的。” 看到他来,保镖立刻撒开手将李韵推开, “昨天那个叫李亨的妹妹,来替她哥哥求情,打扰到司先生了,他让我们把人赶走。” 裴华生随意打量了下跟前略显窘迫的女人,从上到下穿得很朴素,全身都是旧衣旧鞋,脚上那双单鞋在这个季节根本不御寒,脸上写满了贫穷二字。 和当初的他简直如出一辙。 “行了,你们上去吧。” 有他拦着,他们自然不用过于担心了,“是。” 两人走进医院大厅, 李韵还想跟,被裴华生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上去干什么?你以为你跑到受害人面前痛哭流涕,诉说你哥哥的苦衷,他就会网开一面?” 真够天真的。 被拖出来李韵没哭,被轮椅上那个可怕的男人冷眼以对也没哭,现在被裴华生一句话抹去了全部希望,鼻尖才不住一酸,泪也涌了上来。 裴华生生来对女人的眼泪免疫,小时候教李听雨做题,她不会,气得哇哇大哭,他就在一旁等她哭完了继续教。 但他想,这种免疫有时候也会失效,只可惜路欢然没在他面前哭过。 她再生气,再伤心,也只会朝着他脸上吐口水,然后留下一句,“贱男人,早点下地狱去吧你!” 这些天他总在想,要是她流一些泪,当初他的选择是不是会不一样。 可冷静下来,就算她真的哭了,动摇过后,他还是会坚持现在这条路。 “你如果不想让你哥哥坐牢,就尽量让他吐出点东西,这样我或许会考虑保住他。” 话落。 裴华生转身进去,背影消失前,李韵还在流泪,那张素净的脸上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坚韧,思考过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愤然转身离去。 … … 上楼走到病房门口,两个保镖垂丧着头,像是刚被训过,蔫巴巴的。 隔着门。 司庭衍轻柔和缓的嗓音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走近了才听清楚,“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就是闯进来一个精神病说要抢劫,早就被带走了,没事,我好着呢。” 刚才李韵的话被林瓷听到,他自然要解释一番。 余光看到裴华生进来,误以为看到了救星。 “这不,裴秘书来了,昨天他跟我在一起,你让说跟你说,他总不至于也骗你吧?” 说着便将手机塞了过去。 裴华生神色无奈却了然,接起电话,恭恭敬敬:“林小姐。” “你昨天和庭衍在一起吗?怎么会有精神病闯进去,保镖呢,他真的没有受伤吗?你别和他一起骗我,你不会撒谎,我听得出来。” 这是变着法在诈他呢。 裴华生低头对上司庭衍诚恳的表情,轻轻挑眉道:“您说的对,我的确不会撒谎,昨天也不是什么精神病,那人就是冲着司总来的,他怕你担心,所以不敢告诉你,不光这样,他的腿又复发,医生说……” “喂,你别说了……” 司庭衍坐在轮椅上,站不起来,就用能活动的那条腿猛踹了他一脚,“电话给我!” 裴华生垂手,一脸闲散地将手机递回去,司庭衍连忙抢过放在耳边,“喂,不是他说的那样,我……” 电话“滴”的一下,没了声音。 第203章 仇人之子 “小姐,你怎么了?” 见她气冲冲挂了电话,小阿姨关心了句,“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只不过是又被气到了而已。 猜到司庭衍会报喜不报忧,也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多心,可难免还是会生气。 “那我们去医院吧,那边都约好了。” 换了地方,医院自然也要换掉,为了将林瓷藏好,特意安排了私人医院,医生也是和司家有点交情的,信得过。 做完一系列检查,照例交代了些注意事项。 “这个月最好准备一下待产包,如果突然感到不舒服就马上来医院。” 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林瓷多少有些紧张,为了这个孩子,她付出了许多,甚至差点失去司庭衍,现在一切平息,马上就要迎接他的出生。 紧张之余,便是欣慰了。 回去路上小阿姨特地绕路路过当地最繁华的商业区,“林小姐,要不我们去逛逛,给小宝宝买点东西?” “买什么?” “当然是婴儿床,小宝宝要穿材质好的衣服,还有奶瓶,盖毯好多要买的呢。” 林瓷眼神一点点变得欣赏,“宁宁,你年纪不大懂得不少呢。” 为了不让林瓷待产期太无聊,司庭衍特意让人找了年轻点的小阿姨陪着林瓷,好聊得来,能陪陪她。 宁宁的确很亲切,没几天便和林瓷熟络了起来。 “你别看我年纪小,我可会照顾孩子了,我弟弟就是我带大的呢。” 她昂着脖颈想让司机停车,林瓷原本也想去走走,可想到司庭衍那里的情况,还是不要出去抛头露面的好。 归根到底到这里来待产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的。 “宁宁。” 林瓷叫住她,“你想去逛逛的话我在车里等你,我就不下去了。” 在生产前,最好还是要小心点。 “啊?你不想去吗?”宁宁倒是很懂事,没有勉强,“那我也不去了,我就是怕你闷得慌,我没那么想逛。” “是有点闷,但在家里花园走走就好了。” “也是,我在那么多家做过事,还是第一次来有花园的主雇家呢。” 宁宁不知道林瓷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个小地方生孩子,可她拿了超出预期的月薪,说什么也要把林瓷伺候得舒舒服服。 她让她往东,她是肯定不会往西的,这是专业素养。 车正要重新启动。 宁宁突然叫了一声,“等下,我晚上炖乌鸡汤给你喝,你等我去买下食材。” 想说不用了,她最近没什么胃口,可看宁宁兴致那么高,林瓷便没有拒绝,由着她去了。 商场里进口超市的食材更好,也干净,宁宁快步过去,推着小推车挑选食材。 超市里人多眼杂,很容易隐藏其中不被发觉。 宁宁挑食材时很专心,半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货架前正有人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 … 贺章的死讯隔了两天才传到梁朝译那里。 计划失败,还搭上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心腹,看守所里还有李亨这个不定时炸弹,这一次的确让他元气大伤。 梁朝译实在没想到司庭衍早有准备,林瓷也早就离开,那群人竟然没有一个发现留下的那个是替身。 纰漏这么大,应该很容易发现的,可偏偏他太急躁,也太低估了司庭衍。 但贺章死了,怎么都查不到他身上来,这是万幸。 只要查不到他,那以后就还有机会。 走到洗手间,梁朝译用冷水洗了脸, 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望着镜面里自己的脸,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张脸。 还没回过神来,梁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这电话他十年才能接到两通,今天偏偏撞到了枪口上。 “下周你小弟十八岁成人礼,有空回来一趟。” 女人声音理所当然,完全不管梁朝译的意见,似乎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亲友,通知到了,来不来是他自己的事。 说到底,根本没想他来。 要是以前,他或许就拒了,可这会儿正是对他们恨意浓重的时候,他偏要回去会一会他们。 “好啊,我会去的。” 梁夫人迟疑了一秒,“随你,毕竟是成人礼,还是要一家团聚的好。” 可他十八岁的时候住在宿舍,一份咖喱牛肉能吃三天,到了弟弟这里,就成了必须一家人团聚的时刻。 “一家人……” 他轻轻呢喃着,他的家早就毁了,坍塌了,这些年他过得如此艰难,又怎么能看着仇人之子幸福美满。 哪怕赌上全部,他也要司庭衍和他一样痛不欲生。 … … 在家里和梁夫人大吵一架,路欢然不痛快,便拿着梁斯亮的卡去刷了一遍,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很多自己根本用不了的或者用不完的便一股脑带到了医院丢给司庭衍。 沙发上被购物袋堆满,没有下脚地。 这种时候,司庭衍会庆幸自己还能坐在轮椅上。 “你带着这些破烂过来干什么?” “什么破烂啊,这些都是我刚买的。”路欢然随意抽出来一件婴儿衣,“看,是不是很可爱,我买了两件呢,一件送给林瓷姐。” 司庭衍看着她手上的小衣服,嘴角轻抽,“你脑子没事吧?” “怎么了?不可爱吗?” 看来她真是已经进入了妈妈这个角色中。 “斯亮呢,他知道你买这么多破烂吗?刷的谁的卡?” “他的啊。” 路欢然理直气壮,“我能花他的钱是他的荣幸,我还没嫌逛的脚酸呢,他敢气我花他钱?” 别说梁斯亮了,司庭衍有时候都拿她没有办法,平日里也就只有路臻东敢教训教训她,没了路臻东在,路欢然就是脱缰的野马,谁来也拉不住。 他随手提起来一件小衣服,跟迷你,确实很可爱。 “行啊,那这件留给我吧。” “不行。” 路欢然抢走换了一件给他,“这个才是给你的。” 她给的那件显然是小男孩的。 司庭衍一脸嫌弃,“怎么你的就是女孩,我的就是男孩?” “我找塔罗师算的啊,她根据预产期算的。”路欢然一脸认真。 “你给了她多少钱贿赂?” 路欢然支支吾吾,“……一千块。” “遇到你这种戴着宝石的猪她也是开了个大张。” “喂!” 路欢然抄起一件衣服砸到他身上,“谁是猪啊!” 病房里气氛很好,司庭衍受伤那么久,林瓷又离开了,一个人本就无趣,路欢然更是在梁家闷得不行,难得能找到个人聊聊天。 裴华生下午就要回江海,走之前来打招呼,推门进去看到路欢然,周身气压迅速降了下来。 第204章 恩爱夫妻 听到开门声,路欢然转身,和司庭衍一同看去。 早就心知肚明他们之前的私情,司庭衍眼神微变,目光从裴华生身上移到路欢然,观察着他们的微表情。 裴华生城府深,擅于隐藏自己,可路欢然是直肠子,暴脾气。 一段感情结束了,她便老死不相往来,连再见面都火药味十足。 司庭衍怕病房被他们炸掉,忙将婴儿服丢回去,“行了快回去吧,把你这堆东西也拿走。” “切,谁稀罕。” 路欢然有些不自然的起身,手撑着后腰,怀孕让她的身姿变的臃肿了些,这是上次在车里裴华生就有看出来的。 有想过她可能怀孕了,她结了婚,怀孕也是天经地义。 可看她的身形,像是已经好几个月了,她结婚还没多久,孩子不应该这么大。 路欢然走到了门前,裴华生还蹙着眉站在原地。 “让开。”路欢然抬眸,语气很差。 裴华生眉间轻跳,侧身让开了路,路欢然快步从他身前走过,没停留一步。 这是那天婚礼之后第一次见,她变了许多,不再浓妆艳抹,艳丽的脸上只扑了淡淡的粉,透出皮肤的真实纹理,发丝回到了原生黑色,浑身都素雅了很多。 都有些不像她了。 但那个确确实实就是她。 一个即将为人母的路欢然。 他是来跟司庭衍道别的,可开口第一句话问的却是:“路小姐怀孕了?” 话落,司庭衍的表情变得很微妙,甚至有些诧异,“你竟然不知道?” 路欢然的怀孕日子对不上,对外说是和梁斯亮未婚先孕,可他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路欢然嫁梁家是路父的意思,这两人怎么都不可能未婚先孕。 说白了,她是想给孩子找个爹,而梁斯亮恰好合适。 “我……为什么会知道?” 不清楚裴华生是转不过来还是真的不想相信。 但出于大局考虑,他一辈子都想不明白反而是好事。 “我还以为臻东应该和你说过。” 他们的确都以为路欢然会告诉他,也都默契的对此没有言语,没想到就这么瞒了下来。 裴华生像是听懂了什么,眉心拧了拧,一个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可怕到他甚至不敢想,可身体又不由自主做出了反应。 “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改天再来。” 说着转身就追了出去。 司庭衍探头看着他的背影,托着腮,百无聊赖拿起手机找林瓷。 “老婆,老情人都能见面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林瓷喝着热红茶,看着聊天框笑出声来,“又胡言乱语什么呢?” 顶部的“正在输入中”维持了几秒。 接着他回:“我的意思是,我想你了。” … … 追到楼下,路欢然怀着孕走不快,裴华生身高腿长,快跑几步便堵到了她面前。 “站住!” 他气喘吁吁,那张平静无波犹如死水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不同以往的急促,迫切。 路欢然轻蔑抬眸,“干嘛?” “你……”裴华生喉咙灌风,变得很凉,他看向路欢然的肚子,判断怎么也有八九个月了,算算日子,根本不可能是婚后的。 心脏突然发紧,想问,又不敢听真实的答案,冲动之下追出来,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仔细回想,婚礼时她就穿着并不算合身的婚纱,当时他以为她只是胖了些。 “没事别挡路,滚开。” 路欢然迈步要下台阶,裴华生一着急,猛地拽住她的手臂。 她骨架小,手臂被裴华生一只手就能全部握住,“你怀孕了,什么时候……” “欢然——” 不等把话问完,梁斯亮的声音远远打断了他,听到声音,裴华生忙松开手往侧站了一步,和她自动拉开了距离。 路欢然看着果断被松开的手,明艳的脸颊上少有的多了一丝黯然。 果然啊。 就算知道她怀了孕,孩子可能是他的,他的选择也不会变。 幸好没有自取其辱。 “裴秘书,你也在?”梁斯亮走近,看到了裴华生的脸才确定是他。 “我刚才就觉得像你,来看庭衍哥吗?听说前几天他住的楼层失火了,还好吗?我应该来看看的,但是一直没时间。” 他言语亲和,像是朋友间在寒暄,人也迟钝,半点没察觉到自己妻子和其他男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你跟他啰嗦那么多干嘛?回去了……”路欢然挽住梁斯亮的手就要走,才迈出一步,突然想到什么。 “完了,我忘记把你之前跟我说的梁朝译继母的事告诉庭衍哥了!” 她说着要折返回去,梁斯亮拉住她,掌心力度很轻,有条不紊,“裴秘书不是在这儿吗?他一直在调查这件事,直接告诉他好了。” “他?” 路欢然笑得讥嘲。 裴华生尽量让自己显得在公事公办,好不让梁斯亮发觉一点端倪,“什么继母的事?” 路欢然正要开口,梁斯亮却接过了话,言语淡淡,不慌不忙,和他平常一点都不像。 “是这样的,那位伯母是二婚,第一任丈夫是位受人敬仰的大学老师,后来和一个女学生传出丑闻……” 梁斯亮犹豫了下,“我打听到,那个女学生就是庭衍哥的生母。” 后来孟茹为爱郁郁寡欢自杀,那位老师没多久也离世,外界传是殉情。 可不管究竟如何,一个家庭因此支离破碎也是真的。 被剩下的孤儿寡母无路可走,女人带着儿子嫁进了梁家,成了梁夫人。 之后的事裴华生都调查到了。 一场火灾,被带到梁家的孩子死了,儿时的梁朝译被那个孩子救了下来,但也被烧得面目全非。 康复后便出了国,直到三十岁也没回来。 之前裴华生还想不通这跟司庭衍有什么关系,更没想到联系到这位继母身上。 “可是这跟庭衍哥也没关系啊?”路欢然语气天真疑惑。 梁斯亮轻笑,眼神宠溺地解释,“堂哥可能在想,要不是庭衍哥母亲破坏了别人家庭,他父亲就不会再婚,他的爱就不会被继母和继母的儿子分走了。” 裴华生看着两人在面前扮演恩爱夫妻,没由来心烦。 何况在他看来,这件事远没有这么简单。 第205章 不公平 隔了几天,裴华生将所有信息整合好和司庭衍汇报。 他听完半晌没有作声,面色一点点沉下,周身气压跟着变得很低。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会和孟茹有关。 天色随着司庭衍的脸色便暗。 不知多久过去。 裴华生双腿站得有些僵痛了,司庭衍才幽幽抬头看他,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眼睛里全是失落。 “也就是说这件事全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有那么一个道德败坏的母亲,林瓷也不会因为这桩陈年旧事牵扯出的恩怨一个人躲起来生孩子。” 裴华生动了动唇,想说这件事还没全部查清楚,如果真的按照梁斯亮说的那样还是有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 梁朝译真的想报复,直接报复继母就好,何必舍近求远,费时费力还得罪司家。 除非滋生他恨意根源的就是司庭衍本人。 “这件事我还会再调查,现在这些未必就是实情。” 司庭衍忽感头疼,“算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想想。” “是。” 裴华生应下,慢步走出房间。 窗外夕阳西下,绚烂的霞光倒映到房间里,司庭衍望着窗外,思绪一点点散开,想到儿时那个普通的午后,母亲抱着一本散文集坐在凉亭中,她很美,有时候乍一看像仙子。 那条胡同里没有不倾慕她的。 可她却自甘下贱,去喜欢一个有家室的大学教授。 自诩真爱,自诩情真。 到头来不仅舍了一条命,还害了一个家庭,由此牵扯出这许许多多。 小时候萧乾妈妈很温柔,对他们几个孩子都很好。 但只有萧乾可以扑进妈妈怀中撒娇,吃糕点吃的成小花猫时,妈妈会用手帕替他擦拭,一边擦一边笑他,“看你吃的,没人跟你抢,喜欢妈妈改天再做。” 他羡慕萧乾可以和妈妈撒娇。 那天晚饭故意吃脏了嘴巴凑到孟茹面前,“妈妈,帮我擦。” 可换来的却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他被打落在地,吓到了姥爷和孟萍,他们将人将他抱起来,心疼地看他红肿一片的脸颊。 “你怎么能打孩子?!他是你亲儿子!” 这话没有唤醒孟茹的一点母性,她眼神反而更为恶毒厌恶,每个字都在中伤儿时的他。 “要不是因为这个孽种,承平也不会不要我,我没掐死他就不错了!” 那天之后他再也不敢靠近孟茹,萧乾妈妈知道这事,特意将他带回家,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可他吃到嘴里却那么苦,比生病时吃的药还要苦上千万倍。 后来没多久孟茹便自杀了,那是盛夏,被发现时身上长满了蛆虫。 她的死太轰动,影响到了那位和她有私情的老师,在流言蜚语的攻击下,老师失去了工作,变成人尽皆知的败坏师德的禽兽。 或许是受不了舆论的攻击,没两个月便也传出了自杀的消息。 当时司父已经到了京州,在据理力争之下和孟家谈好带走司庭衍。 那件往事早随着不愉快的童年一起埋葬了,遗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孟茹的错,多年后竟然报应在了他身上,真是不公平。 悲伤弥漫,司庭衍忽然很想林瓷,电话打过去被林瓷直接转接成了视频。 她举起镜头,饱满莹润的脸颊上满是笑容,背后是厨房和吧台,宁宁站在后,拿着工具在印饼干模型。 “你电话来的刚好,看。” 林瓷捧起一块刚烤好的饼干,饼干是心型的,烤得很好,样子也漂亮。 司庭衍笑容轻淡,“在烤饼干?” “对啊。” 林瓷将饼干放到镜头前,“怎么样,还有点样子吧?” “很好。”司庭衍说着,喉咙不禁哽咽。 “我最近还学着做了很多辅食,到时候可以做给宝宝吃。” 孩子还没出生,她已经在学着要怎么做一个好母亲了。 可司庭衍自问,自己能做一个好爸爸吗? 因为他,林瓷甚至要躲起来生孩子,他无法亲眼见证孩子的出生,以后宝宝会不会怪他这个爸爸? “前些天欢然过来,拿来好多小婴儿的衣服。” “真的吗?” 当了母亲,她们确实很难抵抗拿着和小宝宝有关的可爱的东西,“那我改天也要去逛逛,买些东西回礼给她。” 说到这儿,林瓷有些迟疑,“我现在是不是不能出去啊?我待的好闷,想出去走走。” 司庭衍眼神落寞一瞬,“可是出去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怎么可能呢?根本没人知道我在这里的。” 林瓷想到什么,“说起来大哥查出来了是谁在害你吗?那天有人放火又冲进你房间威胁你的事……没有后续了吗?” 贺章死了。 或许是怕事情败露,梁朝译便直接逼死了他,这个人实在心狠手辣到可怕,不得不防。 司庭衍不允许林瓷有一分一毫的危险,也不敢将贺章之死告诉她,怕吓到她。 “没有,虽然现在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但你也不能一个人出去,实在要去也找人陪着。” “如果真的没事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司庭衍冲屏幕露出无辜的表情,“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林瓷放下饼干,走到客厅坐下,“可我也会担心你啊,要不你回江海吧,那边起码英姐他们都在。” 她之前就不理解,既然都知道有危险要送走她了,为什么不把司庭衍也接走? 之前可以说是他伤势未愈,不方便舟车劳顿,可现在他好了很多,已经可以离开了。 “我得留下来。” 司庭衍眼神突然变了。 先前他和司宗霖合计过,留下来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现在既然引出了这段陈年旧事和当中恩怨,为了林瓷和孩子,他也必须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为什么?” 这些事林瓷全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司庭衍想起他们之前的种种,总是打着为彼此好的想法多种隐瞒,可坦诚,似乎也是婚姻里的重要一环。 “老婆,如果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怎么办?” “你杀人了?” “当然没有!” 屏幕里林瓷笑容灿烂,“那不就得了?只要你没有违法犯罪,你就是我的丈夫,是宝宝的爸爸,这点永远不会变。” “我们会一直等你,等我们一家三口重新在一起那天。” 第206章 他是最纯良的 李亨被关在看守所多天,警方根据他的联系人挨个排查,查到他在动手前一天和孟萍见了面。 介于她和司庭衍的渊源,自然成了怀疑对象,被带到警局做了笔录,字里行间都在撇清干系。 她被司敖那句威胁弄得方寸大乱,哪里还敢去害司庭衍。 只想尽快联系上女儿,确认女儿的安危。 平白被卷进这件事里,莫名担上了一个疑似买凶纵火、伤人的罪名。 面对警察,只能尽全力解释。 “他是来见过我,说了些挑拨离间的话,但我没信,也没那么蠢被一个外人挑拨。” 她之前那么对司庭衍,纯粹是想操控他,借此报复。 到还不至于去害司庭衍的性命。 这点底线她还是有的。 总算脱身离开警局,一上车就接到司庭衍的电话,还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电话接起,只怔怔道:“这件事和我无关。” “……什么事?” 司庭衍那边还不知道。 “持刀威胁你的那个人之前见过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仅此而已,这次真的不是我。” 司庭衍呵笑,“原来是这样。” 他打电话来可不是原谅了她,只是有正事要问,可听到她被冤枉,自然不放过这个还击的好时机。 “怎么样,被人污蔑,算计的滋味感受吗?林瓷当初的心情,你现在能体会了?” 话是这么说,可转念一样,梁朝译实在深不可测,要不是提前被识破,林瓷被送走。 他们或许真的会栽了。 事后更没人会查到他身上,都只会把前一天见过李亨的孟萍当做幕后黑手。 这一招简直是冲着让孟家分崩离析来的。 看来他的确很恨孟茹。 但这个恨如果仅仅因为孟茹破坏了别人家庭,而那个失去丈夫的原配恰好成了他的继母,夺走了他的爱,这未免太绕弯子,太强硬。 司庭衍怎么想,这中间一定都有隐情。 “好了,”言归正传,“我打来不是为了问罪,这件事我根本也不知道,我只是想问你知不知道我母亲和她那个老师的事。” “不知道!” 那种丑事,孟萍说出来都嫌脏。 她不可能不清楚。 司庭衍冷笑,“您是不是觉得你犯的错就这样过了?被撤职就算完了?我问你什么你就答,别再给我摆出长辈的架子。” 他对她没有任何客气和尊敬。 时至今日,她清楚一切都是自找的,“我说,只要别让你父亲对斯斯动手。” “父亲还没那么卑鄙。” 孟萍想笑,整个司家,或许只有司庭衍是最纯良的,“你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 … … 饼干烤了很多,装成一盒一盒的保存,林瓷和宁宁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这样好浪费呀,过几天会坏掉的。” 宁宁唉声叹气着。 回头看向林瓷,她正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小姐?” 林瓷眨眨眼回神,“没关系,你多吃一点,吃不完送给朋友也好。” “真的吗?” 宁宁抱着饼干盒,脸上藏不住的笑容。 “当然了,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拿去吃。” 林瓷没有妹妹,曾经和姜韶光勾心斗角,后来亲眼看着她坐牢,从未体会过姐妹之间的亲情,但宁宁单纯善良,会做一手好菜,也爱吃好吃的,天真无邪。 她不由自主会对她包容一些。 “太好了,那我拿回去给我弟弟吃。” “你有弟弟?” “是啊,还在读书呢。” 宁宁年纪也小,也应该是读书的年纪却早早出来工作,她工作很熟练,打扫卫生煮饭都是一把好手。 林瓷孕晚期睡不着,经常起夜失眠,但凡有点动静宁宁都会惊醒然后立刻起床来照顾她。 年纪小,但细心认真。 “过些天我给你放假,你回家看看。” 宁宁诧异,“真的吗?林小姐你真是好人。” 说完又想到什么,她抿着唇摇头,“不行的林小姐,把我找来的先生说在你生孩子之前我都不能离开,只是两个月而已,很快的。” 或许是考虑到林瓷一个人的安全性,这样做没什么错。 可对她保护得越是周全,她就越担心司庭衍。 午后上了楼,思来想去还是打给司宗霖想问问那边的状况。 司庭衍总是撒谎不说真话,还是问司宗霖准确性高一些。 江海事情很多,尤其司庭衍几个月不能工作,司宗霖又被迫回来接手,先前青岚湾拿块地年前就开始动工,由于是司庭衍帮着拍下的地,他也有参与其中。 项目司宗霖又审核过,对此意见很大,路臻东那边的拨款太少,期限又短,这样的工程豆无疑是偷工减料的豆腐渣。 但那边已经动工,司宗霖想从中补救也为时已晚,只能尽快抽身。 和姚若涟离婚的事又被司父得知,父子之间因此还在闹矛盾。 午后一到丰厦就被叫去。 司父坐在办公桌前,和他印象里威严的父亲别无二致。 “父亲。” 司父没抬头,“把若涟找回来了吗?” “没有。” 司宗霖如实回答。 司父握着钢笔签字,手顿下,苍老的眼眸中有些涌动的不明情绪,“你不喜欢她可以离婚,但你要去和姚家人说清楚,你有没有想过就这么不明不白离婚,她在家里的处境有多难。” “我不记得我有教过你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 “她没有提。” 他压根也不知道她在家里处境不好,虽然是夫妻,但他除了她的姓名,和每年一份助理挑选的生日礼物外,他对她的事都不了解。 “这些天庭衍那边也有事要处理,我一直在忙,没空见她。” 离了婚他们就不再来往了,司宗霖只想就这样结束,不想藕断丝连。 身为父亲,司父了解这个儿子。 他和司庭衍天差地别,一个沉稳别扭,一个我行我素。 他一直是一视同仁的。 从不强制司宗霖联姻,可不同的是他喜欢的那个是块难啃的铁板。 “我听你舅公说自从庭衍进了丰厦,你就开始当甩手掌柜,你准备让他熟悉了这里的工作就离开?准备去哪儿?内毕罗?” 司父连番追问,“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谁都可以,就黄乔枝不行。” 那个女人比林瓷麻烦的多,林瓷的麻烦来自闻政,来自姜家这些外在因素,而黄乔枝本身就是个麻烦。 “父亲,我没想这么多。” 司宗霖还想解释,林瓷的电话打进来,他谢天谢地,找到了逃避审问的理由,“这件事您不要再提了,林瓷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第207章 怀孕多久了? “大哥,在忙吗?” 林瓷轻声细语问。 “不忙,怎么了?”司宗霖慢步回自己办公室坐下,捏着眉心,一想到父亲那些质问和要求便心烦不已。 他向来冷静自持,但也有弱点。 “没什么,就是想问您能不能把庭衍也接回去,前些天有人闯进病房,我担心……” 林瓷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会有些为难。 “我把庭衍留在那里是有用意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我留了人在暗处保护他,这件事也是为了引蛇出洞而已。” “引蛇出洞?” 这是林瓷没有想到的,“可庭衍他……” “林瓷,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庭衍或许在你面前脆弱一点,可他能在司家长大,有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不是那么容易被害的。” 司宗霖明白他们夫妻之间为彼此着想的心,可越是这样,越应该彻底降隐患铲除。 “好,我明白了,我会顺利生下孩子回到他身边的。” 挂断电话,司宗霖收到裴华生发来的这段时间整合的资料,他一段段看下去,眉心拧得越来越深,思绪被带到了梁家那些往事,那会儿他比司庭衍大几岁,记事也清楚。 梁家当时的确发生过一次火灾。 烧死了一个姓郁的孩子,那个孩子是梁朝译继母的亲儿子,事后她伤心欲绝,一度自杀,想要跟着孩子一起去死,但好在都被救了回来。 这件事之所以轰动,能让他记得,是因为当时活下来的孩子浑身被烧伤,梁家花了大价钱才修复好。 请来做手术的医生似乎和司父还是老相识,他没少在家里提起,还叮嘱他们两兄弟远离火源。 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梁朝译。 一个死里逃生,经历过人间地狱出来的人,的确有可能心理扭曲,这种人是最不好对付的了。 司宗霖想了想,还是继续让裴华生留在了京州。 “这事没解决前你还是陪着庭衍吧,随时保护他的安全。” 裴华生也有这个意思,“明白。” “还有林瓷那里,再多派几个人保护她。” “之前派了一批人过去……” “再加几个。” 看完裴华生递来的调查结果,司宗霖莫名预感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梁朝译也不会轻易收手。 让司庭衍痛苦,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伤害林瓷和孩子,绑架林瓷的替身这一出就能看出他的心思。 只要没有报复成功,他就一天不会放弃对林瓷下手。 “还有,找人监视着梁朝译家,一举一动都不要错过。” 之前是他们被动等待他出招,可现在调查出了些端倪,自然不会再坐以待毙。 看着面前堆满的文件。 司宗霖抑制不住的心烦,他要尽快帮司庭衍解决这些事,只有全部解决了,司庭衍才能回来,才能接手这些工作。 到时候,他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 … 知道了藏在暗处的毒蛇是谁,司庭衍一心扑在这件事上,为此每天去做复健,累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也不停下。 只有康复了才能去办正事,现在在医院不能下地,和废人无异,就算知道了是梁朝译在背后搞鬼也没用。 裴华生在旁陪着瞧着,想让他停下来,可又清楚他的决心,他劝是没用的。 看得出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臻东到了身后。 “庭衍还真是拼,我看着都要痛死了。” 裴华生被吓到,回过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路臻东笑得不动声色。 “刚到。” “听说青岚湾的事很多,还有空过来?” 路臻东眼神变了变,那变化让裴华生有些不舒服,他又抬头看向司庭衍,确定他没发现他才放心,“我不是来看来庭衍的,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出去聊。” 犹豫了下,裴华生抬步出去,两人站在走廊,四目相对,此一时彼一时,现今裴华生身价不同了,沈廉自己玩崩,再也没了在司宗霖跟前工作的机会。 司宗霖只剩他一个心腹,将来一定会留在丰厦当司庭衍的左膀右臂。 说白了,能搭上他这层关系,以后和丰厦的合作都会好说话很多。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青岚湾马上要竣工了,你现在接手了ME,我想引进一批全屋智能系统。” “竣工?” 裴华生没把话听完,“我记得青岚湾动工还不到半年吧?” 以青岚湾的规模,最起码要三年左右才能勉强全部竣工,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建成? “只是建成了五分之一,我打算先试营业一下,先把广告打出去,找一些人来试住。” 这也确实是万不得已。 路家经济状况不如从前了,这么大规模的度假区需要太多钱,之前司庭衍投过一批,但还远远不够,他现在还在拉人入股找投资,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裴华生半信半疑,“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 “为什么?” 他避而不答,“我最近回不了江海,你有合作可以去找ME的周禹,现在这些事都交给他处理了。” 路臻东听出来他的意思,“你少给我来这套,你知道我找你就是不想走市场价。” 裴华生像是有意在逼着他说出这句话。 路家算是名门望族了,可一朝失势,竟然要为了省点钱求到他面前来。 “这没什么问题,可我也有事要问你。” 能让路臻东低头,能解开心底的疑惑,对他来说一举两得。 路臻东预感到了什么,但也没办法拒绝,“什么事?” “路小姐怀孕多久了?” “……我哪里知道。” 这个他的确不知道,具体的无非知道预产期而已,但同为男人,他知道裴华生在想什么,“你难道以为那个孩子是你的?” 尽管知道真相,可事到如今,如果说出来,只会引起一大堆麻烦事。 “你放心,欢然就不是那么老实的人,她身边有很多男人,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谁的。” 路臻东抬手拍在裴华生肩上,“但重要的是,她现在是梁太太,她生的孩子也只能姓梁。” 第208章 爬也爬到你跟前 天气逐渐转暖,花园里成片的鲜花盛放,宁宁天不亮就去修剪浇花,没事就摘几朵插到花瓶里,想让林瓷看着心情也好一些。 有她陪着,林瓷的确没那么紧张了。 这个季节花粉多,宁宁又弄来很多防过敏的药预防,将林瓷照料得很好。 最后一个月产检,医生叮嘱了很多,又是司家熟悉的医生,也知道林瓷的状况,特意安抚过让她不要紧张,“到时候是我操刀,有任何问题我都会第一时间联系司先生,目前看状况很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瓷像吃了一记定心丸。 离开医院时宁宁趴在林瓷耳边嘀咕,“林姐姐你知道吗?我有预感,这个孩子一定是个男孩子。” 熟悉之后林瓷便让她改了称呼,不再小姐小姐的叫。 林姐姐听上去怎么都要亲切一些。 “为什么?” 林瓷自己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管男女,只要是她和司庭衍的孩子,她都会好好疼他,爱她。 “我也不知道,就当是许愿吧。” 宁宁说的诚恳。 “那我许愿是女孩子。” “为什么?”宁宁眨巴着圆润湿亮的大眼睛,“你不喜欢男孩子吗?我家里还有那些亲戚朋友都喜欢男孩子呢。” 林瓷眼底闪过心疼,她清楚宁宁家里的状况,她因为性别,不是家里被偏爱的那个,年纪轻轻便出来工作,吃尽了苦头。 潜移默化间习惯了这种情况,也一点不觉得委屈。 可这到底是她家里的事情,林瓷不好插嘴,只淡淡道:“我倒是觉得女孩子也很好呢,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 走出医院上了车,接下来要很长时间不出来,安心等待生产。 路过超市,宁宁自己下去采购。 大多买了些补品,还有林瓷日常爱吃的,看到新鲜的水果也忍不住买了些,大包小包结了帐,司机跟着她一起拎出去。 走到一半手机响起,宁宁一边朝外走着,一边接电话。 不知电话里说了什么,她蓦然怔住,用家乡话问:“怎么会这样,小弟现在人在哪儿?受伤没有?” “没有,但那边说要让安安坐牢,他要是坐牢就全毁了,你是姐姐,你一定要想办法救他啊。” … … 司庭衍花了半个月做复健,现在勉强可以下地走路,前提是要撑着康复拐杖才能行走,但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他特意让护工阿姨拿着手机和林瓷视频通话,让她看着自己走路,接着像邀功请赏一样拿过手机,哪怕满头大汗,但对着林瓷时,眼睛一点疲倦都没有,全是期待。 “怎么样,是不是好了很多?” “是好了,我本来还以为我要推一辈子轮椅了呢。” 司庭衍呵笑,“推一辈子怎么了,如果是我我甘愿。” 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林瓷不想争辩,默默不语看着手机屏幕那头的人,忽然觉有一个殷切的产检之后的心愿快速扩张到唇边,一秒都没忍,直接说出了口,“司庭衍,我想我生完孩子之后第一个见到的是你,可以吗?” 她很少这么坦诚,但每次都让司庭衍招架不住。 “你放心,就算我爬都会爬到你跟前的。” “那是鬼吧?” 电话那头的笑和林瓷容光焕发的脸让她此刻看上去心情很好,趁着这个机会,宁宁将亲手做好的红茶送过去,还有精心摆放过的水果拼盘。 “林姐姐,你吃点水果。” 林瓷头都没抬,直接应下。 宁宁还没走开,像是在犹豫要说什么,注意到她,林瓷提前挂了电话,“怎么了?” “林姐姐,我……” 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要救弟弟要么花高价,要么找权势帮忙,司庭衍占了两样,她想求助林瓷,完全是走投无路,但情有可原。 “怎么了,说吧?” 话都到了嘴边,她又戛然而止,林瓷是她的好雇主,好朋友,她不想因为自己家的破事影响了自己在林瓷面前她的感受。 “没,没什么。”宁宁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见林瓷没有怀疑,才快步上楼反锁了房门。 还在摇摆究竟是帮弟弟,还是花光所有人的钱将他赎出来,还没想出个结论,一条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她本意是要挂断的,又响起那天母亲说最近可能会有警察联系她。 试探着接起。 那头男人声音陌生,但也不像是警察。 “你好,你弟弟撞了我的车,警察建议我们私下解决,你什么时候方便?” 她还在照顾林瓷,每天都不方便。 “不好意思,请问您需要多少钱,我会想办法攒了给您的。” 那头男人克制笑容,“不管我要多少钱都应该面谈,你们这样的态度,我没法和解,等着坐牢吧!” “等一下!” 宁宁叫住他,“我……我下周二有空。” “那好,下周二晚上七点。” “下午不可以吗?” “下午我没空。” 那人说完便挂断电话,不给她一点协商的机会,事到如今也只能向林瓷请两个小时假了。 … … 梁家最近很多人进进出出,庭院里还布置了起来,要开生日聚会的消息传开来,都不用裴华生派去的人汇报,他就已经知道了。 顺带告知给了司庭衍。 他像是早有准备,“去打听一下梁朝译回来吗。” “我找人问了下,像是要回来参加,”裴华生补充道:“说起来挺奇怪,之前二十几年梁家老二过生日,他都没有回去过,这次倒是突然要参加。” “他不是冲着生日派对来的。” 司庭衍直视前方,“去跟梁家说一下我也要参加,弄张请柬过来。” 以司庭衍的身份想参加是轻而易举的。 难就难在梁朝译那个继母会不会答应。 “我可以马上去办。”不管有什么难题,裴华生都能逐一解决,这便是他能走到今天的能力水平之一。 但在工作之外,也有人文关怀。 “可您的腿……去的话恐怕也只能做轮椅。” “那有什么?” 司庭衍神色变得自信,松弛,一点也不怕坐着轮椅出去丢面,“只要能把这件事解决然后去见林瓷,别说轮椅了,棺材我也躺得了。” 第209章 不像是有仇的样子 宁宁最近出去的频繁,还提前向林瓷预支了一笔工资,人也没有之前开朗活泼,看起来便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能出这道门,林瓷只能让宁宁买来些针线打发时间。 她偶尔闲来无事,看着教程给宝宝织小衣服,有时又和珊娜开视频会议,虽然离开了好几个月,但和她的联系就没怎么断过。 毕竟当时能从司庭衍眼皮子底下离开,还有珊娜的帮忙。 “我当时就劝你不要那么冲动,最好和他聊一聊。” 林瓷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当时不敢赌嘛。” “不过现在也没事了,只要等孩子生下来就好。”珊娜想到什么,视频里眼睛忽然亮了一个度,“要不到时候我去陪你吧?” “可是……” 司宗霖说过,她的位置不能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司庭衍都不知道具体的,为的就是要将她好好藏起来,不让人知晓。 看出林瓷的为难,珊娜也不强求。 “好啦,我只是怕你到时候一个人害怕,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的确应该小心。” 怕林瓷多想,她又补充,“你要是真的告诉我说不定我哪天就大嘴巴说出去了。” “我知道你不会的。” 她只有姗娜和辛棠两个朋友,虽说和辛棠有过隔阂,可她清楚,在这种事上,不管是谁都不会走漏风声。 听到开门声,想来应该是宁宁回来了。 林瓷挂断电话过去,“宁宁?” 看到林瓷,宁宁像是被吓到,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林姐姐,怎么了?” “你今天怎么去这么久?” 她以往去买食材最多一个半小时,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沓,可这几天不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 “对不起,路上有点堵车,超市的菜又不是很新鲜,我就临时改了晚上的菜谱……” 这都是借口,很容易拆穿。 可或许是对宁宁的信任,林瓷没有多想,“是吗?你今天有多买一些吗,那这些天就不要出去了。” 她跑得太频繁,林瓷也会担心。 “啊,可是……”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这些天必须出去。 “怎么了?” 林瓷是信任她,但也敏锐,“最近出什么事了吗?要是有困难记得和我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尽管开口。” 宁宁犹豫了下,还是抿唇摇头。 “我没事。” “真的?” 见她用力点头,林瓷才放心,“那你去忙吧。” 宁宁拎着大包小包走向西式厨房,林瓷看着她瘦小的背影,轻轻叹气,回到客厅,拿起没织完的小衣服继续织。 司庭衍正巧打来电话,林瓷将镜头对着自己,画面里她面孔莹润饱满,长发侧挽在左肩,手上拿着迷你钩针在织衣服,脸孔素净,唇上是自然的红。 只是普通最平常的样子,却让司庭衍移不开眼。 “在织什么?给我的吗?” 他还不能走路,坐在轮椅上,坐在窗边,太阳洒落身上,悠闲自得地看着镜头里的林瓷。 再过几天就可以去梁家参加生日宴。 到时候可以见到梁朝译,不管是解释,或是用其他手段,亦或是硬碰硬,他都一定要解决掉这件破事。 只有除掉这个隐患,才能放心接林瓷回来。 “给宝宝的。”林瓷瞥了镜头一眼,看到司庭衍低落的表情,忍不住笑他,“司大少爷,你要是穿戴这种东西可是会掉面子的。” “怎么会?我老婆织给我的,我是要供起来的。” 拿他没有办法。 “好,等我织完宝宝的就给你织。” 虽说现在天气转热了,可等宝宝长大一点,就刚好是来年冬天,这毛线衣也可以穿了。 林瓷算的刚好。 “好嘛,以后我都要排到宝宝后面了。” 知道他又在故意找茬了,林瓷哼笑两声,“不然呢,你还想排到他前面去?” 不和他开玩笑。 林瓷还有正事要问。 “你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吗?” 司庭衍还负着气呢,头一转,“就叫狗蛋吧。” “司庭衍!” 林瓷加重语气,怕她生气,他立马认怂,“好,我想想,我好好想……” 他眨了眨眼睛,盯着屏幕里林瓷脸上嗔怒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变得无奈,“别像小孩子一样,幼稚。” “我只是一想到你那么重要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那也是为了安全起见啊。” 其实他原本是想不顾司宗霖的劝阻过去的,可一来不知道具体位置,二来却是怕梁朝译还留了人,到时候暴露了林瓷的位置就得不偿失了。 比起这样,不如先解决这里的隐患。 望向屏幕,也望着屏幕后的那个人,他郑重承诺,“等事情解决,我会第一时间过去的。” … … 在梁家老二的生日前两天,梁朝译准时乘机抵达京州,先从机场回了酒店,而后晚饭时间才去梁家露了面,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便匆匆离开。 走到门外时梁夫人亲自出来送,还聊了好一会儿。 这些都是司庭衍派去监视的人得来的消息,裴华生听完忍不住冷笑,“这家人关系倒是古怪得很。” “哪里古怪?” 司庭衍在司家也是如此,许曼卿待他要比司父更亲昵一些,他自然感觉不到什么端倪。 可像许曼卿那样的继母太少了,何况梁夫人死过一个孩子,她的孩子死了,梁朝译活了,她怎么可能像许曼卿待司庭衍那样的心态去待梁朝译。 有这段恩怨在,装样子都是多余的。 可她偏偏还亲自将人送出了门,还拉着聊了那么久,怎么看都不像有仇的样子。 “具体的等我们去了梁家再说。”裴华生有预感,不仅这个梁朝译不简单,整个梁家都有古怪。 “对了,林小姐快生了吧?” 林瓷和路欢然预产期相近,他莫名的想去看那个孩子一眼,顺便确认一些事情。 “快了。”司庭衍望着墙上的日历,在预产期上画了个红圈,看到那个数字,他没由来心脏一顿,猛猛下坠,呼吸都险些没上来。 把林瓷一个人丢在陌生的地方,让她一个人被生产的恐惧和痛苦裹挟,这是他最不愿的。 “裴华生。” 司庭衍忽然连名带姓叫他,“等见过了梁朝译,我要去找林瓷,我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第210章 走出那段感情 等到晚上九点宁宁还没回来,电话也没人接,林瓷自己煮了东西吃,关了灯正要上楼门才从外打开。 “宁宁?” 她说她家里有事,林瓷是给了时间的,但电话不接,多少让人担心,“怎么样,事情处理好了吗?” 宁宁笑得勉强,“都没事了,对不起林姐姐,我之前答应了不能离开的,可是……” “好了,不用说了。” 林瓷打断她,自认这不是什么大事,“早点上楼休息,吃饭了吗?我帮你弄一点。” “不用,我吃过了。”宁宁拉住她,一脸疲惫,“你也早点睡。”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林瓷怀孕后期很嗜睡,沾到枕头便着,隔壁的宁宁却彻夜难眠。 原以为赔一笔钱就能把弟弟救出来,可受害者家属不是个好说话的,接连谈判了几次都没用,对方铁了心要让宁安坐牢。 为此母亲拉着她去对方住院的医院求情,每次一求就是大半天,因此耽误了这边的工作。 一边担心弟弟,一边愧对林瓷。 她反复挣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明天还要去医院赔付这段时间的医药费,又不知要花多少时间。 宁宁天快亮才睡着,早早准备了早餐,给林瓷留了纸条便匆匆离开。 林瓷这一觉睡得沉,快中午才醒来,屋子里一片昏暗,没有什么光线,下了楼才发现今天是个大阴天,乌云笼罩,像是即将有一场大暴雨的样子。 “宁宁?宁宁?” 没人应声。 走到厨房看到准备好的早餐和纸条,上面写她有事,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 林瓷没那么苛刻, 但也不喜欢先斩后奏,宁宁接连几天早出晚归,家务事没人做就算了,可要是自己有点突发状况,她都没办法在身边照顾。 这才是林瓷在意的。 可想到她到底只是个小姑娘,做事莽撞了些也情有可原,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林瓷心软呢喃:“算了,等她回来再说吧。” 吃完三明治洗掉盘子,林瓷坐在客厅看了会儿书,又处理掉珊娜临时交付的工作,天空突然一声惊雷落下,吓得她轻轻哆嗦,抬头看向窗外,分明是白天,这会儿因为这场暴雨天色全部暗了下来。 这一刻,和黑夜没什么区别。 她莫名心慌,心跳也随之加快,拿出手机给宁宁打电话想让她尽快回来,可电话依旧显示无人接听。 这下是真的惹恼了林瓷。 她直接发去消息:“宁宁,我不管你有什么事,下午三点之前必须回来,你这样不提前打招呼就离开,我不能接受。” 可消息发出去一样石沉大海,雨水愈发猛烈,夹杂着风拍打到窗户上,屋子里还没来得及开灯,陷入了一片潮闷的黑暗。 林瓷起身去开灯,一转身,莫名在雨声之外辨别出一点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惊恐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应该只是多想了。 她这样安抚自己,继续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往前走,终于走到灯源开关处,手指刚触上去,耳边忽然响起“咔哒”一声。 没听错的话,那是玄关门被打开的声音。 … … 梁家这场生日宴不算低调,同时请了梁斯亮和路欢然,梁夫人本要同行,和路欢然大吵一架便赌气不去了。 往常这种时候梁斯亮都会来讲和,来劝。 这回却直接带着路欢然走了。 梁夫人在家里气得破口大骂,“野种就是野种,被女人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就算没亲耳听到也能猜到她会这么骂,梁斯亮却没怂,头也不回带着路欢然上车。 路欢然鼓励他,“这样才对嘛,对有些人就是不能给好脸色,不然她会觉得你好欺负,然后一直欺负你。” 梁斯亮启动车子,有些受宠若惊地笑,“我是怕你生我气。” “怕老婆总比怕老娘好,妻管严也比妈宝男好听吧?” “也是。” 他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出去,一路上和路欢然闲聊,“今天庭衍哥好像也会去,他不方便走路,估计要人陪着呢。” “应该是护工吧。” 他们都知道内幕,猜到司庭衍走不了路还要去一定是冲着梁朝译去的,路欢然也想看这个热闹,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也有可能是裴秘书呢。”梁斯亮状似无意道。 路欢然表情一冷,“怎么可能是他?跟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庭衍哥比较信任他,再者说了,去质问堂哥那种事情,总要有人陪着,不然他恼羞成怒了怎么办?” 梁斯亮看上去都是在分析情况,但字里行间又是在提裴华生,说完一句便看一眼路欢然的表情。 好在她维持得还算不错,没有太过激。 “也有道理,或许吧。”她不冷不淡接话,神色也平淡,看上去真的在渐渐走出那段感情。 梁斯亮握紧方向盘,没再问,加速驶向梁家。 车开到梁家别墅大门外,时间刚好,司庭衍也刚到,梁斯亮猜得没错,和司庭衍一起来的的确是裴华生。 他将车停好,又绕去后备箱拿出折叠轮椅。 “我去帮忙。” 梁斯亮快步过去,帮着裴华生一起将司庭衍扶到轮椅上,司庭衍苦笑着自嘲,“现在真成废人一个了,下车还要两个人帮忙。” “只是暂时的而已,再过两个月肯定会恢复如初的。” 或许是和路欢然在一起久了,梁斯亮跟她学会了说漂亮话。 “好了。” 路欢然走过来挽住他的手,“可以进去了吧?” 今天的场合正式,路欢然盘起了头发,但因为头发剪得太短,有一些碎发落在耳边,小脸在黑夜里散发着莹润的光泽,怀着孕,所以穿了长裙遮掩。 站在梁斯亮身边时,被他衬得有些小家碧玉,温柔婉约。 裴华生一时看得晃了神,一道刺眼的车灯扫过才让他回神。 漆黑的私家车停下,司机小跑绕到后排开车门。 梁朝译弯腰下车,顺手系上西服纽扣,戴着眼镜,还是那副斯文表象,他目光从梁家别墅平移而来,扫过他们几人,最后落在司庭衍脸上。 没有惊愕,没有慌张。 像是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第211章 孩子不能出事 滂沱大雨落下,后花园被风雨席卷,前阵子才养起来的花被打落,凋零在泥水里。 房间里还是暗着的,林瓷僵在原地,预感到位置暴露,大脑一片空白,迅速在房间里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但第一时间还是要报警才对。 想到这,她立刻打开手机输入号码。 电话还没拨出去。 门外忽然传来些打斗的声音。 林瓷靠近门口,借着监视器画面看到大雨里两拨人打了起来,分不清谁是谁,但想也知道,其中一伙人一定是司家派来保护她的。 原来这么久以来在她身边的不止宁宁一个人。 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是报警,还是等他们处理了那些人。 雨滴敲在窗上,敲在墙壁上,闷闷地传到耳朵里,搅得心神慌乱,想了想努力冷静下来,还是打算报警,毕竟如果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也未必能拦住。 退后几步,林瓷哆嗦着拨通报警电话,门突然被撞了下,惊吓之下腹部跟着猛地阵痛。 她扶着肚子,脊背抵着墙壁,紧张地盯着那扇门,心跳不由自主加速。 电话很快接通,腹部的痛感也跟着加剧,林瓷忍不住直冒冷汗,耳边开始嗡鸣,电话那边在说什么已经听不到。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报出这里的地址,“有人要入室抢劫,麻烦快点过来……” 疼痛已经无法忍受,医生提醒过她,这阵子如果感受到宫缩阵痛就要马上去医院。 可眼下她连这道门都出不去,想打电话叫救护车来,门却突然被敲响,“林小姐,你还好吗?外面的人已经解决了,是司先生派我们来保护你的,你还好吗?” 林瓷忍着剧痛走到门口,先确认了门外人的脸孔,她不知道司宗霖派来的人长什么样,不能确定他说的就是真的。 猜到了林瓷会提防。 他拿出手机,翻找到平日和司宗霖汇报的聊天记录,每天早八晚十他们都会汇报林瓷一整天的出行情况,晚上也会有人守夜。 顾不上再犹豫了,林瓷开门出去,她脸色发青,冷汗浸湿了鬓角的发,几乎站不稳,门外男人及时扶了一把,“您怎么了?还好吗?” “去医院,送我去医院。” 在惊惧和紧张的情绪之下,她恐怕是等不到预产期了。 “好,我送您过去。” 门外那群人已经被带走了,暂时安全,男人撑着伞扶林瓷去车上,林瓷回头看了一眼,院落寂静,无数花被打落,跌在泥泞之中,雨帘模糊了视线,疼痛扰乱了林瓷的判断。 坐上车,她抿着唇,耳边响起医生的话,努力平复呼吸,降低恐惧感,可疼痛感却丝毫不减。 男人踩下油门,安抚林瓷,“您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去明华医院。” 司家给她安排的医生在明华,这么久以来也是她最清楚她的状况。 “可我们离第三医院要近一些。” 那痛感仿佛有一只手在腹部搅弄着,又狠狠下坠,冷汗浸湿了林瓷的后背,睫毛也被痛出来的泪水打湿,她缓缓掀开眼皮,看向驾驶座男人的后颈,“去明华。” “那好吧……” 他答应下来。 车辆在雨雾中飞速穿梭。 没开多久便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追上来的车,他咬牙暗骂,“这帮人还有后手,林小姐,你坐好了。” 林瓷听到声音,侧头从车窗里去看,被雨雾模糊的视线里的确有一台私家车跟了上来,车速很快,眼看就要追上来,男人又猛地踩下油门提速。 她险些被甩出去。 “……你慢一点。” 她呼吸短促起来,恐慌感再度加重。 可这次男人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飞速行驶,这条路上偏僻,平常就没什么人,下了雨就更没有半个人影。 远远看去,只有两台车在前后追逐。 雨水完全淹没了前方视野,林瓷在未知中忍受着剧烈疼痛,还要强迫自己清醒睁大眼睛看着前方。 “我说让你慢一点,我害怕。” 她声音羸弱地请求。 “不能慢,要是被那帮人追上来就完了,司先生让我保护您,我……” “我说开慢点,你聋吗?!” 林瓷突然大发雷霆,惊叫声吓得男人微愣,“林小姐,我知道你害怕,可是现在只要减速就会被追上的。” “前面的路,你右转进小路,离得远他们不会发现。”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他半信半疑,眼睛一边瞟着后视镜,确认稍微拉开了些距离才转动方向盘右转,车身刚偏移,后排位置上的林瓷突然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你疯了?放手!” 目的达到,林瓷冷笑一声,“你根本不是大哥的人!他手底下的人是不允许有文身的!” 男人一怔,抬手便捂住了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块延伸出来的文身,林瓷上车没多久便发现了。 如果猜的没错,后面跟上来的才是司宗霖的人。 男人始料未及,猛地挥手甩开林瓷,她身体不适,力气也不敌对方,被猛地甩到座椅上,在拉扯间车身猛地摇晃。 等回过神来,眼前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右转的小路,一颗粗壮的老树伫立在眼前,距离太近,已经闪躲不开,他踩下刹车, 猛地打转方向盘,可半个车头还是狠狠撞到了树干上。 保险杠和车灯碎了一地,车身自动开启双闪,前座的安全气囊全部弹出,经过剧烈撞击,男人失去知觉昏厥过去。 在车撞上去之前,林瓷拉住了扶手,做好了准备,没收什么伤,可这样剧烈的碰撞还是吓到了她,身下一阵湿润跟着缓缓流淌而出。 孩子…… 她的孩子不能出事。 推开车门,眼前天旋地转,茫茫雨雾,后面的车已经追了上来,前路有警车的鸣笛声在靠近。 雨淋到身上,林瓷筋疲力尽走在雨中,双腿已经发软,眼前也有些看不见了,仅凭着求生的意志在前行。 追上来的车在林瓷身边停下。 车上人快步冲过来,冰冷的雨水冲刷到身上,林瓷站不住,身子一坠,倒下的瞬间被赶来的保镖扶住,“林小姐,林小姐?” “孩子……”林瓷拽住他的袖子,拼尽全力挤出声音,“保住我的孩子。” 第212章 未必鹿死谁手 以最快速度赶去了医院,林瓷被推进手术室时已经昏迷了过去,脸色惨白,几乎没有了活人气息。 负责保护她的保镖第一时间将电话打给司宗霖,汇报情况。 “需要把这里的事告诉小司总吗?” 林瓷危在旦夕,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这么大的事,理应让司庭衍知道。 “我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看着她?怎么还会被别人带走?” “当时来了一帮人要闯进去带走林小姐,我们和他们动了手,后来又追了过去……本来留了人的,没想到他们还有后手。” 那帮人为了让林瓷相信,连和司宗霖的聊天记录都伪造了出来,实在难以防备。 司宗霖一向沉稳,这下也忍不住发了脾气。 “我叮嘱过你们很多次了不要离开,上次就是这招,这次还能中计,一个二个脑子里装的什么?” 因为他们的失误导致现在的局面,挨骂也是应该的。 “是,等事后我一定向小司总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要是林瓷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请罪,你能赔林瓷还是能赔那个孩子的命?!” … … 梁家宴会厅内一片悠扬的琴声在上空徘徊,这场生日宴还算简单,只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 作为主角的梁路南站在父母亲之间,享受着双亲的宠爱和重视,一脸单纯地望着来为他庆生的众人。 司庭衍和路欢然几人站在人群后,他们都不是来凑热闹的。 尤其是司庭衍,无时无刻都在找和梁朝译单独谈话的机会。 可一进梁家梁朝译就没了人影。 宴会厅内琴声响起,宾客纷纷至中央舞池随着乐声起舞。 路欢然最喜欢这种场合,背着手拉住梁斯亮就要过去,“我们也去……” 回过头看到手上抓着的裴华生声音戛然而止,意识到拉错人,连忙松开手,眉心也跟着沉了沉,有些不悦地重新拉住梁斯亮。 “我们也去跳。” “可是……” 她还怀着孕,又穿着有点高度的鞋子,梁斯亮难免担心。 路欢然才不管那么多,“走嘛。” 拗不过她,梁斯亮只好叹了口气过去。 看着他们没入人群,裴华生垂眸拽了拽袖口,挡住自己刚才被拉过的手腕,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到司庭衍身后。 “我推你到别处等。” 司庭衍很着急,不想再等,刚才在梁家门口他就应该和梁朝译单独聊聊的。 可当时梁夫人过来,打断了他们。 一进来便彻底找不到人了。 “你去找找,找到了就说我有重要的话要和他说,最好把他带过来。” 他来这里为的就是这个目的,自然想速战速决。 “是,我现在就去。” 裴华生转身离开,临走时余光穿过舞池中盛装出席的宾客,望着和梁斯亮相拥而舞的路欢然,她穿得简单,可翩翩起舞时还是那么漂亮。 梁斯亮舞步笨拙,惹得她频频发笑,“你怎么那么笨,按我的步子,慢慢来。” 她教他跳舞,一步一步,那么有耐心又温柔。 可偏偏对他,却总是张牙舞爪。 裴华生刚离开,今晚的生日宴主角梁路南便拿着酒杯走了过来,“庭衍哥。” 他比梁朝译小好几岁,瞳孔澄澈,看不出一点算计的意思。 “我刚才听我父亲说你也来了还不相信,”他低头看着司庭衍的腿,“还好吗?伤得很重吗?” 司庭衍早年离开京州去江海,玩伴还是儿时胡同里那些,和梁路南并不认识,他倒是好像早就认得他。 看到司庭衍有些茫然的表情,他主动解释,“我之前跟彦哥一起参加过您的局,当时人多,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朋友局互相会叫一些人来凑热闹,有时候一场局人太多,司庭衍不是每个都记得。 司庭衍不咸不淡地微笑,“你好。” “我一直听彦哥说你一个人创业的事,特别崇拜您。” 司庭衍无心听他的吹捧和攀谈,心不在焉挂在脸上,目光也在后面的人群中来回搜寻着。 “你在找什么人吗?” 因为太明显,梁路南都看了出来。 “我找你大哥,你看到他了吗?” 恰好有熟人可以问,司庭衍便直接脱口而出。 他不想等了,多等一分钟,一秒钟都是煎熬,他想马上回到林瓷身边,想在她最无助害怕的时候陪着她,告诉她不管怎么样都有他在。 但在做到这些事之前,梁朝译和孟家的恩怨又必须要他来亲自做个了断。 “我大哥?你和他很熟吗?他一回来就被我妈妈带回房间了,好像也没打算让他过来。” 之前是他迟钝加上对许曼卿的印象,因此没有意识到梁夫人和梁朝译之间的古怪。 可突然听梁路南这么说,还是察觉到了梁家这些人之间的不同寻常之处。 他轻笑,不动声色地打听,“看来你大哥和梁夫人关系很好。” “当然了,不过说起来大哥出国太久,跟我们关系都很疏远了,只有母亲对他比较上心。” 司庭衍疑惑蹙眉,“梁先生呢?” 那可是他的亲儿子,死里逃生救回来的,身为父亲,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关怀。 “不清楚。”梁路南摇摇头,“我从来没听父亲提起过大哥。” “那……” “司先生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直接来问我,何必跟一个小孩子打听?” 不知道梁朝译什么时候过来的,司庭衍捏住轮椅扶手,无声做好心里建设。 “大哥。”梁路南看向司庭衍身后。 梁朝译没瞥他一眼,“我和司先生有话单独要说。” 再傻的人也知道什么意思。 “哦好,那你们聊。”梁路南讪讪离开。 梁朝译迈过几步,走到司庭衍面前。 他坐着,他站着,但气势上谁也不输谁。 司庭衍开口就要直奔主题,可抬眼却对上梁朝译镜片下不加掩饰的微妙的笑意。 “你笑什么?” 这笑容让人格外不舒服。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还真沉得住气,林瓷都那样了还有心情在这等着跟我对峙呢。” 他清楚司庭衍和司家都不是好对付的,他背后那点事应该早就被查出来了。 可那又怎么样,他本来也没想能瞒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真的光明正大对上了,未必鹿死谁手。 司庭衍眼神微变,从他的话里提取出了和林瓷有关的信息,“你什么意思,林瓷怎么了?” “你不知道?” 梁朝译睁大眼睛,故作疑惑,“她还在医院抢救呢。” 他抬起手表看了看,又啧了啧声,“现在还没消息,恐怕凶多吉少,一尸两命也有可能呢。” 第213章 早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琴声还在继续,宴会厅内气氛高昂,欢笑声四起,梁路南走到了人群中央,被一众同龄人簇拥着。 众多宾客还在随着琴声翩翩起舞,没人注意到角落处司庭衍和梁朝译的剑拔弩张。 听到“一尸两命”时,司庭衍浑身被戾气笼罩,指甲快要掐进了轮椅扶手中,手背青筋凸起,如果不是腿伤没好,或许早就一拳招呼上去了。 但也正因此,给了他思考的时间。 万一梁朝译是在用激将法,万一他是想骗他动手,怎样都有可能。 何况林瓷被司宗霖藏得很好,不可能有人知道。 梁朝译回来前一直在国外,怎么可能手眼通天这么快查到林瓷的位置。 综合思考过后,司庭衍平静下来,不轻不重地反击,“梁朝译,你的确藏得很深,也很会拿捏别人的心理,说实话,我到刚才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画面,梁朝译神色暗了暗。 “到刚才?那你现在知道了?” “差不多吧。” 司庭衍语气轻松了几分,他盯着他的脸,决定以牙还牙,随之一笑道:“你说,我要是现在跟这满堂的宾客说,你根本不是真的梁朝译,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梁朝译面色没变,可藏在袖口下的手指却轻轻蜷缩了起来,“或许会觉得司先生出了车祸,不仅腿残了,脑子也撞坏了吧。” “是吗?” 司庭衍身子前倾,眼眸被睫羽压得很沉,充满压迫感,梁朝译站在他面前,哪怕是俯瞰的,也有片刻紧张到心脏骤停的瞬间。 “其实你是不是真的梁朝译我根本不在意,你恨孟茹,狠孟家,我也不在意。我姓司,跟孟茹只有从她肚子里爬出来这个关系而已,她没有一天把我当儿子,我也早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就算你现在去撅了她的坟我都不会拦着你,但如果你再把手伸到林瓷那里,我不会再让你有一天好日子过。” 他不清楚梁朝译还有没有理智,还是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但这就是他最后要跟他说的。 如果他还执迷不悟,要将对孟茹的恨强加到他身上,那他也不会再坐以待毙。 梁朝译却一股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架势,“那怎么办,我就是看不惯你一家和睦,我就是要你们分崩离析。” 谈到这个份上了,也就不用再装了。 他的恨和怨沉寂了几十年,早就想爆发了。 “你一定要这样?” 先前司庭衍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偏执,可刚才听了梁路南那番话,包括梁家双亲对他的态度,他便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 或许当年在大火里丧生的根本不是那个被带来的孩子,而是真正的梁朝译。 至于他和他母亲是怎么冒认了身份蒙混过关,是害怕被梁父责备,还是另有图谋,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是我一定要这样,你要怪只能怪你有一个不知廉耻的母亲,你自己呢,也不是什么好人,觊觎别人的未婚妻,横刀夺爱。” 梁朝译勾唇嗤笑,向前几步,走到司庭衍面前,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俯身讥讽,“林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抢别人妻子,破坏别人家庭的时候有想过会被报复吗?” 话音才落。 司庭衍忽然抬高那条可以活动的腿,直直朝着梁朝译踹了过去,他躲闪不及,迎面被踹到往后踉跄了几步,捂着心口,难平气息。 裴华生没找到人过来时,恰好撞见司庭衍踹人的那一幕。 他快步从楼上跑过去,宴会厅的众人也停了舞步,纷纷听到动静,围拢过来看热闹。 梁斯亮和路欢然张望过去,一眼便看到发觉了异样。 顾不上其他,梁斯亮连忙冲过去和裴华生一起拉架。 一前一后将司庭衍和梁朝译隔开,生怕梁朝译动手反击。 看着略有些狼狈的梁朝译,司庭衍眼底怒气不减,他伸手推开面前的裴华生。 “既然你要鱼死网破,那我成全你,到时候可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 … “您刚才太冲动了。” 裴华生将司庭衍扶上车,没有任何铺垫,直言不讳。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这就是梁朝译要的,要逼司庭衍失态,发疯。 他目视前方,没有作声,面孔隐在昏暗中,不知在想什么。 “我先送您回医院。” 裴华生启动车子要回去,司庭衍这才开口,“我要去找林瓷,不回医院了。” “可是……” 司庭衍没理会裴华生,直接拿出手机给林瓷打电话,没人接,他继续打,反反复复,像是魔怔了。 裴华生看不过去,直接按下司庭衍的手,“怎么了?” “刚才梁朝译说林瓷在抢救。” 他是不想信梁朝译的话的,可有关林瓷的事,他不敢赌。 “怎么可能,林小姐不是被藏起来了吗?” 原本他是不信的,可现在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想不信也不行了。 司庭衍一边说手上还在打电话,一刻没停,那股子急躁染上面颊,一点也藏不住。 “怎么回事,怎么不接电话?” 他喃喃自语,正想打给司宗霖去问,电话又突然被接通,他眼眸瞬间明亮,可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时表情又沉下。 “怎么是你?” 宁宁声音哆哆嗦嗦,“我,我听到手机在响所以就……” “林瓷呢?让她接电话。” “林姐姐晚上有点不舒服,我们来医院检查,她还没出来。” “不舒服?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就是有一点宫缩。”宁宁假装回头,“那个司先生我先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去买点热的东西给林姐姐喝。” 说完也不管司庭衍,直接挂了电话。 刚松了口气,就被眼前的男人夺走了手机。 手术中的红色牌子还亮着,要是林瓷有事,他们都要完蛋。 “……我们真的不告诉司先生吗?要是林姐姐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保镖捏着手机,神色决然,“怎么办?要是林小姐和孩子有事,你和我都不够陪葬的。” 第214章 是他的半条命 “没事的,有司总在,林小姐不可能被找到。” 可梁朝译那番话实在让人不安。 司庭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你今晚去把梁朝译烧伤后的修复医院查到,再好好调查一下。” “为什么突然要调查这个?” 司庭衍几乎可以确认梁朝译根本不是梁朝译,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恨到这个地步。 “顺便再查一下那个死掉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这……” “他们应该是身份调换了。” 虽然很扯,很荒谬。 可在听到梁路南那番话时司庭衍就可以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了,现在要的只是证据。 如果可以坐实这件事,捏住他的身份的真相,他不信梁朝译还敢这么胡作非为。 甚至于那个真正的梁朝译的死跟他,跟他母亲都有可能有关。 他不在意自己,总在意自己的母亲, 裴华生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做身份调换?” “两个年龄相仿,身高相仿的孩子,一死一伤,两个都被烧得面目全非,谁能看出来到底是谁活着?” 这件事牵扯了整个梁家,他不信梁朝译不怕,不惧。 “会有这种可能吗?”裴华生清楚,上流社会无数见不得人的豪门秘辛,远比他所想的肮脏许多。 可身份调换这种事,还是超出了预料。 “去查就是了,最好拿到铁证。” 司庭衍原本不是要和梁朝译斗个你死我活的。 孟茹当年做的事的确不道德,他对他是有愧的。 可梁朝译的恨实在太重,难以消减。 他不可能就这么由着他报复,那就只能用惨烈的方式回击过去了。 “暂时先这样,回去吧。” 司庭衍闭上眸,后仰靠近座椅中,可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却有风声。 风很冷,灌进身体里。 莫名冷到四肢百骸中。 手机握在手中,一直在等林瓷的回电,可一直到医院那边也没有丝毫消息。 林瓷不会这样。 司庭衍不是傻子,这么久等不到回电,十有八九是出了事。 裴华生将他推到病房,“那我先回去了。” “等下。” 房内开了灯,司庭衍抬起脸,五官是清晰的,可神色却晦暗,“你现在给大哥打个电话。” “我?打电话说什么?” “让你打你就打。” 不知道司庭衍这突然是怎么了,从宴会厅出来就这样。 裴华生惹不起,只能照办。 拿出手机翻到司宗霖的电话打去,隔了很久那边才接起。 “华生。” 司宗霖先开了口,“你和庭衍在一起吗?” 裴华生正要应下,却对上司庭衍警告的眸,这么被夹在中间,实在难做。 “我……”他顿了下,“没有。” “你看住他了,不要让他联系林瓷。” 没有犹豫片刻,司庭衍抬手将手机抢过来,呼吸急促,口不择言,“为什么不能联系林瓷,她怎么了?!” 那头一阵死寂,没有一点回声。 “大哥,我问你林瓷怎么了?!说话!” 从梁朝译说林瓷在抢救时他就不安,可当时又怕上当,又想要尽快结束那桩陈年旧事的恩怨,便没有马上发问。 刚才又是宁宁接电话,说话时磕磕绊绊,一听就知道在撒谎。 可他不敢往最糟糕的方向想,偏偏林瓷又不回电话,他不想也不行了。 司宗霖的逃避让司庭衍快要疯,“是不是林瓷出事了,你不是说把她安全藏起来了吗?为什么还会这样,她人呢?!” 知道司庭衍会是这样的反应,司宗霖才不敢让他知道。 “暂时还没消息,应该还在手术室。”司宗霖冷静下来,轻声解释,“只是预产期提前了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那为什么不敢让我知道。” “我告诉你你岂不是要马上过去?你的腿现在是重要恢复期,不能乱动。” “一条腿能有林瓷和孩子重要吗?” 司庭衍已经在强忍怒火,“告诉我林瓷在哪儿,我现在就要过去。” “司总……” 连一旁的裴华生都忍不住想劝。 可司宗霖了解自己这个弟弟,谁来都劝不住,“我会告诉裴秘书,让他带你过去,你自己哪里也不要去,放心,我不会让林瓷和孩子有事,派去的都是最好的妇产科专家。” 话说到这个份上,司庭衍还是没有一点好脾气,直接挂了电话丢给裴华生,“去准备,我今晚就要走。” 房内光鲜明亮,照得司庭衍脸色煞白,唇连着下巴都在抖,几乎失了神智。 毕竟那是他的妻儿。 是他的半条命。 … … 金属手术刀的碰撞声夹杂着血液的腥气在感官之中萦绕,林瓷像是睡着,又像是醒着,没有知觉,但又能感受到周遭冷冰冰的环境。 像是在手术室,像是在将孩子从她的身体里剥离开。 不知睡了多久,梦里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指尖碰到了一只软绵绵的婴儿小手。 她伸手去握,掌心却空落落地扑了个空。 孩子。 她的孩子…… 越是想要抓紧,越是什么都够不到。 她很着急,想抱住孩子,想留住他,想跟他说对不起,刚知道有了他的时候便想抛弃他,后来又让他在不安与颠沛流离中成长。 连降生都这样草率。 她是做妈妈的,与他真正的血肉相连,也是最期待见到他的人。 那种迫切在梦里增长,驱使着林瓷的求生欲变得庞大,梦里眼前闪过一道道白光,光源深处像是有宝宝的身影。 林瓷快步奔跑,拼命追赶。 可那条路怎么都走不到头,她嘶吼着声音,急得心慌意乱,可好不容易走到尽头,入眼却是一片骇人的鲜红。 被噩梦惊醒,林瓷蓦然睁开眼睛,视线顿时进入光源,入目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惨白,空荡。 意识到什么,她猛地将手探到小腹,那里已经平坦了下来,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孩子的气息。 “孩子,我的孩子……” 林瓷目光空洞,叫喊声引来了值班的护士,“林小姐,你醒了,感觉身体还好吗?” 刚靠近床边她便被林瓷一把拽住,“我的孩子呢?!” 第215章 我是她丈夫 “林小姐,你冷静一点,宝宝没事。” 护士拉住她的手,轻声觊觎安抚,可那场噩梦还是让林瓷惊惧不已,额头全是冷汗,唇瓣哆嗦着,不看到孩子就无法平静。 “在哪儿?孩子在哪儿?” 林瓷抓住护士的手臂,喉头哽咽,焦急又慌张,生怕刚才的噩梦成真。 “林小姐,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你昨天情况很危急,今天不能乱动。” “我要见我的孩子。” 经历了多少坎坷他才诞生,又是在那种情况下赶到医院,不见到他,林瓷没办法平静,她一定要确定他活着,平安诞生。 “林小姐!”护士加重了语气,“你现在不能随便乱动,宝宝现在体质虚弱,不能脱离暖箱监护,等生命体征平稳了才能抱过来。” “体质虚弱是什么意思?” 现在一点小问题都能引起林瓷强烈的情绪波动。 “是正常的,因为比预产期提前了,并且生产时遇到了点意外,但不会有太大问题,您放心。” 总算暂时安抚住了林瓷,护士松了口气,“宝宝是位小公主,长得很漂亮,和林小姐很像呢。” 听她这么说,林瓷逐渐平静了些。 没错,护士不会撒谎,而且只是比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而已,虽然突发车祸受到了惊吓又淋了雨,可也及时被送到了医院。 不该有问题。 林瓷重重抽吸了几下,“没事就好,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她?” “等宝宝各项指标达标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安排亲子接触的。” 护士扶着林瓷的肩膀让她好好躺下,“您呢,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你昨天淋了雨,接下来一定要好好休养,不然会落下病根,很难康复。” “我没有不舒服,我就看一眼,可以吗?” 看她这么坚持,护士也于心不忍,“等医生来查过房,确认了你的身体状况再说。” “可是……” “林小姐,你要知道比起宝宝,你自己的身体也同样重要。” 林瓷仰面躺着,有泪在眨眼间流下面颊,护士轻轻擦拭掉,安抚好她才离开。 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不去多想,可没有见到宝宝,她就一刻不能相信孩子平安。 半小时过去。 林瓷睁开眼,积攒了些力气,强撑着还虚弱的身体下床,随手拿了件床边的衣物披在身上,悄无声息走出病房。 … … 为了将林瓷藏好,司宗霖特意选了个不那么发达的城市,人少,偏僻,免于被发现,可也有缺点,这里没有机场。 不能坐飞机,过来时太麻烦,车开了一个通宵,堵了三个小时,赶到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司庭衍一路上沉默着,虽然只字未语,可那份焦急是写在脸上的。 车一停下他便开门要下车,裴华生着急忙慌阻拦,“等一下,我拿轮椅。” “不用了。” 他的腿是没全部康复,但可以勉强走两步。 电话里司宗霖是说母女平安,可耳朵听到的平安不算,他要亲眼见到才放心。 裴华生急忙下车也没能拦住司庭衍,只好快步跟上搀扶住他,“慢点,司总不是说了林小姐没事吗?不用急,你的腿还没痊愈……” “怎么不急?” 司庭衍顿住,从昨晚到现在,除了在电话里向司宗霖发了脾气外一直默不作声,来的路上也没有催促过裴华生。 可到了门口,却没有勇气去面对林瓷,被裴华生一句话又激起情绪。 “如果在里面的是你妻子和女儿,你能不急吗?” “我……” 没听他说下去,司庭衍甩开他,径直往前,裴华生无奈跟上扶着进去。 提前问过了林瓷所在的病房,他快步过去,腿还不习惯这么频繁地走路,走几步便要踉跄一下,跌跌撞撞到了房门口。 裴华生伸手叩门,司庭衍深呼吸了口气,故作勇气进去面对林瓷。 “林小姐?” 不确定现在能不能进去,只得先询问。 看到他们站在林瓷房门外,值班护士过来,“你们找谁?” “林瓷。”司庭衍神色冷峻,“我是她丈夫。” “林小姐还在休息,不过这会儿应该醒了。” 护士说着过去,轻轻推开门看向房内,不知看到了什么,眉心一拧,“林小姐?” 没有回声。 她连忙推门进去。 司庭衍紧随其后。 可房内空无一人,床上洁白的被子被掀开,护士上去触摸,已经没了什么温度。 “林瓷人呢?” 看到她不在,司庭衍在发作的边缘,护士回头也被他这个样子吓到,结结巴巴道:“应该是去看孩子了,她身体还需要静养,我叮嘱她先休息的……” “孩子在哪儿?!” 听到声音,裴华生试探着看进去,没有瞥见林瓷,反而看到站在司庭衍对面的护士脸色煞白,“我马上带您过去。” 穿过长廊,司庭衍一路上精神紧绷,祈祷林瓷只是去看孩子了,而不是被梁朝译带走了。 否则他恐怕真的要疯掉。 走进电梯上楼,到达宝宝所在的监护室楼层,这里更为冷清,没什么人,空气稀薄清寂,空气冷飕飕的,没什么温度。 越过笔直走廊,再拐弯,便到了监护室所在的位置。 “是林小姐。”护士走在前,第一个看到站在探视玻璃前的林瓷。 听到了声音,林瓷本以为只是护士来找她,面带些自责和委屈侧过脸,视线之内却不止护士一个人。 幽长的走廊空寂清冷,像是另一个隔绝出来的空间,司庭衍就站在另一头,他神色憔悴,面孔清瘦,一晚上没合眼,疲惫感深深扎在眼底,下巴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 空气有那么一瞬的凝固。 遥遥相对的刹那,司庭衍甩开裴华生的手,小跑着冲上去,林瓷指尖在玻璃上摁得泛白,眼角止不住漾起泪花,看到他还未康复的腿,跌跌撞撞的身影,霎时间泪如泉涌,拔腿冲了过去。 只差一步便能重新触碰到对方,司庭衍的伤腿却蓦然刺痛,半跪着跌倒在地,痛感还没来得及蔓延,林瓷便紧紧拥了上来。 第216章 我不想一个人 裴华生和护士等在走廊尽头,给了林瓷和司庭衍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们太久没见。 自从林瓷误会出走将近半年有余,中间只在医院互相陪伴过一阵子,其他时间都是分别的状况,现在终于相见,理应给他们留出独处空间。 两人站在探视玻璃前,望着保温箱中睡熟的孩童,她还那么小,在熟睡中握着自己的小手,皱巴巴的小手和脸蛋,像一只小猫崽。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抱抱她,护士说她偏轻,我怀孕的时候明明吃的不少,怎么会呢……早知道就再多吃一点了。” 或许是天然的母性,林瓷已经开始不自觉心疼宝宝,责怪自己。 司庭衍将目光移开,看着林瓷,看她消瘦苍白的脸颊,微肿的眼眸,穿得也单薄,刚从手术台下来,最应该休养身体的时候,却一个人跑过来,只为了见孩子一眼。 那她自己呢?不要命了么。 “看也看过了,我们回去吧。”司庭衍扶住她的手臂,想将人带回病房。 林瓷却还扒在玻璃上,不肯厉害,眼神一秒都不舍得从孩子身上离开。 看着那么一团小小的身子,想到和她血脉相连的十个月,降生后第一时间不是在妈妈的怀中,还只能一个人孤零零躺在保温箱里。 “她一个在这里醒了怎么办?会害怕吧。” 林瓷红着眼睛看司庭衍,瞳孔被一层水雾包裹,将落欲落。 曾经她是做女儿的,但不被爱,经历过数不清的偏颇和孤独的日夜,现在成了母亲,才会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的女儿着想。 怕她孤单,怕她恐慌。 这层担忧让她根本没办法回去好好休息。 “没事的,这里有护士,不会有问题的。” 司庭衍用指腹擦掉林瓷眼角的泪花,“听话,我们先回去好吗?” “可是她那么小,也不会说话,如果饿了冷了怎么办?” “那你呢?你饿了冷了怎么办?” 他现在是爸爸了,但也是林瓷的丈夫,他看不得她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护士说她昨天还淋了雨,险些难产。 想到她一个人在手术台上,她又要经历怎样的疼痛和孤独无助。 醒来后不关心自己,却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跟我回去。”司庭衍握住林瓷的手腕,不再跟她好声好气地商量,强行拉着人离开。 林瓷一步三回头,直到视线变远,模糊。 回到病房关上门。 司庭衍拖着疼痛的腿将林瓷扶到床上躺下,她双眸有些空洞,人回来了,可魂好像还留在了孩子身边。 司庭衍在床边坐下,握住林瓷的手放在唇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来。” “没有。” 林瓷努力将思绪拉回,她回握住司庭衍的手枕在脸下,“就是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呢,腿还疼吗?怎么会突然过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要瞒着我吗?” 他原本是算好的,不管梁朝译是什么态度,都要赶在预产期前来陪林瓷,可还是没赶上,还是让她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不是本来就说好了等宝宝出生了我再回去的吗?” 林瓷虚弱了很多,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但还是强撑着想多看司庭衍几眼,刚才注意力都在宝宝身上,忘记了他。 “你瘦了好多,没有好好吃饭吗?” “你自己不也是?” “我才没有,我有吃……” 眼睫变硬,睁不开,林瓷话没说完便沉沉睡了过去。 司庭衍的手还垫在她脸下,没有抽离。 趁她入睡,偷偷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眸中尽是眷恋缱绻。 两人在房内单独待了许久。 司庭衍也一晚没睡,现在看到林瓷和女儿都平安,才半靠在床边睡了一会儿。 没睡多久便察觉到身旁人的不安。 林瓷还在睡梦中,嘴里却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像是做了噩梦。 司庭衍醒来,轻轻拍打她的脸,“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声音很轻,不想吵醒她,但也不想她被噩梦欢环绕。 林瓷不由捏住了司庭衍的手,脸孔泛白又冰冷,脸颊被拍了两下才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到司庭衍,好像将刚才的事忘记了,眼睛一片茫然。 “宝宝呢?宝宝还好吗?” 她说着就要下床,却被司庭衍猛地一把抱住,他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慢慢平静下来。 “没事,都很好,宝宝也很好,我们刚不是才看过她回来吗?” 被噩梦模糊是现实和虚幻,梦里孩子没了,她和司庭衍离婚,该抓住的能抓住的全都离她而去。 将头埋进司庭衍颈窝里,林瓷被多日以来的恐惧和不安裹挟,精神绷了这么久,努力装作坚强,装无所谓。 现在尘埃落定,还是被噩梦搅扰,那天的大雨和出车祸的场景不断闪现。 她不敢想,如果当时出一点差池现在又是怎样的场景。 抱着司庭衍,林瓷紧绷的弦断开,忍不住嚎啕大哭,手握成拳,一下下捶打在他背上,“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不想一个人……我害怕。” 她一边哽咽,一边模糊不清地说着。 司庭衍深深沉下脸,泪浸到林瓷的发丝中,喉咙酸痛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分明娶她时答应了要让她无忧无虑,可还是因为他带来了这么多苦难。 那么危急的时刻竟然让她一个人承受了过来。 感受到了司庭衍的自责,林瓷抽泣着侧过脸,眼泪混杂着温热的气息,唇瓣轻轻落在他脖颈上,摩挲着,像亲吻,“你怎么那么笨,我又不是真的怪你。” “你应该怪我……”司庭衍垂下眼睑,不再瞒着林瓷,“这件事都是因为我而起,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能解气。” 林瓷直起腰,看着他,眼神不解,“什么叫因你而起?” “是梁朝译,那些事都是他做的,他想用你威胁我。” 司庭衍目光沉了沉,语气也重了,“我不会放过他,你今天受的苦,我会一五一十全部向他讨回来。” 第217章 被彻底嫌弃了 将司庭衍送到医院,隔了几天,确认林瓷和孩子都没什么事了。 裴华生便要驾车回京州,他还要继续调查梁朝译的事,不能久留,也是为了要防备梁朝译再出手。 医院还留了保镖和司机,等林瓷和孩子情况转好便会回江海。 “你自己在京州小心点,梁朝译手段阴毒,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走之前司庭衍特意交代了。 “按我说的,只要找到了证据就直接散布出去,不用给他留一点情面。” 看到林瓷那个样子,司庭衍悔不当初,他就不应该抱着能跟梁朝译讲和的心思,还在京州耽误了那么久。 可如果不是留在京州去了梁家,就不会知道梁朝译的真实身份。 这件事,怎么做都无法十全十美。 “我明白,我会注意的。” 裴华生跟着司宗霖没少做这些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你和林小姐要小心,这种时候也说不定梁朝译会再使什么手段。” 这两人现在一残一伤,真有点什么事,谁也跑不了。 司庭衍表情格外严肃了些。 “有我在不会让林瓷再受伤了。” … … 过两天就可以出院回家,这些天宝宝已经被接了出来,可以和林瓷待在一起。 司庭衍回去时林瓷正坐在床边陪着宝宝,孩子刚被哄睡,呼吸时小身子有微小的起伏,林瓷一刻也离不开她。 趁着睡着,偷偷用手指去戳她的脸颊。 隔了好些天了,脸颊长开了些,不再皱巴巴,倒是饱满了很多,像个鼓起来的小包子。 “回来了?快过来。” 林瓷拉着司庭衍坐到身边,小声道:“你看她,是不是很可爱,脸颊特别软,身上有股香味,像洋娃娃一样。” 她很爱这个女儿,爱到骨子里。 晚上但凡有点什么动静都会立刻醒来,第一次当妈妈,什么都不懂,特意向护士问了许多。 “难得睡着消停了一会儿,你就别守着她了,去睡会儿。” “不用,我不困。” 林瓷拿起婴儿的小衣服叠好放在一旁,眼睛时不时还落在小宝宝身上,嘴角噙着温暖的笑意。 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的确是经历了许多坎坷才平安降生的,林瓷看得紧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明天我们回江海,父亲和曼姨都等着见小樱花。” 宝宝的小名是林瓷自己取的,那天她被抱出保温箱,第一个给林瓷抱。 她看着怀中的小婴儿,脸蛋粉扑扑的,眼睛还没完全长开,只露出一点缝,看上去就像一片小樱花。 便自然而然有了这个名字。 “好啊。”林瓷也想尽快回家,怀孕五个月便离开了江海在外奔波躲藏,后来又辗转到了这个地方。 她早就想回去,想带着小樱花回去过安稳的生活。 司庭衍走近,握住林瓷的肩膀将她转过来看向自己,“以后我不会让你再经历之前那样的事了。” 不管了孟萍还是梁朝译。 他们都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也不会再来掺和他们的生活。 以后就只有她和孩子,他们一家人。 “你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 林瓷不以为然,还想回头去看小樱花,肩膀却被司庭衍蓦地握紧,“我是认真的,你别总看着孩子。” 被他这个着急的模样逗笑,林瓷抬手蹭了蹭司庭衍的脸颊,动作轻柔缱绻,低眉垂笑,“你干嘛呀,她那么小我不看着怎么办?” “好,我多看看你行了吧?” 她语气无奈,伸手拉着司庭衍坐到床边,看向小樱花时眼神满是欣慰,又侧眸看他,爱意流露,“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了,真的。” 她承认那天情绪有些爆发,可缓过来,一切都好了。 “现在孩子平安,你也在我身边,这不是最好的吗?” 林瓷两只手才能拢住司庭衍一只手,“所以别自责了,行吗?”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这些天司庭衍虽然陪在医院,可心不在焉,没有一天是情绪稳定的,总拧着眉,像是有化不开的惆怅。 林瓷能猜到他是为了梁朝译的事。 他有报复心,要不是要陪在林瓷身边,一定亲自过去收拾他。 可他不去,也就不能真真正正出了那口气。 “明天我们回去你可不能是这样子了。”林瓷轻声教训,“不然会让他们担心的。” “你担心我就够了。” 司庭衍握着林瓷的手放在唇边摩挲,他对林瓷有着天然的想靠近,想触碰的欲望,俯下身子想亲吻脸颊。 林瓷侧过脸凑上去,可吻还没落下,婴儿的啼哭声便轰然响起。 林瓷像是被按下开关,起身便将小樱花抱在了怀中,司庭衍被撞到一旁,彻底忽视。 他抬头,看着林瓷怀中的小婴儿,小小的一团,一只手就能抱住。 他和林瓷一样爱她。 可偶尔又会觉得因为她,林瓷辛苦了许多,日日夜夜都在忧心她的健康平安,反而疏忽了自己。 “给我吧。”司庭衍伸手想将她抱过来。 林瓷如临大敌般闪开,“你上次抱她她哭得更厉害了,你忘了?” “那是意外,我还没熟练。” 抱小婴儿也是有技巧的,否则她会不舒服,小婴儿对对此很敏感,不舒服了就会哭。 司庭衍当时被吓得手足无措,怎么卖力去哄都没用,只好将她交给林瓷。 可一到林瓷怀里她便不哭了,睁着眼睛巴巴地看着林瓷,还会伸手去抓她。 可一被司庭衍抱起来就嚎啕大哭。 开始他以为是自己没注意形象,特意换了干净衣服,剃干净了胡子去抱,可没两秒小樱花就又哭了起来。 他清楚,他这个当爸爸的是被彻底嫌弃了。 看出来他有点不好受,林瓷试探着将小樱花抱给他,“那好吧,你再试试,记得要托好她的脑袋,不然她会不舒服的。” “好。” 司庭衍格外小心了点,轻轻弯腰接过像糯米团子一样的女儿,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圈起的手臂能够让小樱花完全躺在上面。 再一次触到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司庭衍能够明白林瓷为什么一刻也离不开她。 低头与小樱花对视,小孩子眼睛纯净如水,她疑惑地看着他,一分钟两分钟…… 没有哭。 司庭衍掩饰不住的喜悦,“没哭,她是不是知道我是她爸爸了?” 第218章 比跟着他要好太多了 知道小樱花出生,路欢然第一个吵着闹着要去看,被梁斯亮拦了好多次才拦下来。 “你自己还怀着孕,就不要随便乱跑了,不安全。” 她很快就要到预产期了,不然谁也拦不住,早就飞了过去。 愤愤不平坐下,路欢然脸上挂着烦躁,“说好的差不多的日子,林瓷姐怎么可以先生呢,而且还是女孩儿。” “女孩儿怎么了?挺好的啊。” 梁斯亮以为她喜欢男孩儿,“不管男女,我都喜欢。” 他讨好地递上一杯茶,路欢然斜睨着瞪了眼,“谁管你喜不喜欢?因为林瓷姐生了女孩儿,如果我也是女孩儿她们就没办法结婚了啊。” 没想到她想的这一出。 她之前是提过这件事,可司庭衍想都没想就给否决了,他和司父一样,才不会给孩子订下这种封建娃娃亲。 可路欢然才不管这些,自顾自便认了。 这会儿还生着闷气,怎么都哄不好。 梁斯亮让佣人去切了水果拿过来,用叉子扎起来喂到她嘴边,“吃点,很甜的。” “我吃不下!” 路欢然侧过身还在闹脾气。 她在家里就是这个性子,不管怎么作都有人宠着,现在到了梁家,梁斯亮对她和在路家时没差,只要是她要的,一开口第二天就会捧到眼前。 身边那些朋友表面上不说,背地里却都在说她命好,以为嫁了个私生子未必会有好日子过,结果梁斯亮对她百依百顺,原以为难搞的梁夫人在几次争端之后也败下阵来。 现在在梁家,好用的好吃的都要先紧着她。 比在司家过得还要舒坦,可一舒坦便容易得寸进尺,忽视潜在危机。 梁斯亮还在哄着,门外佣人不知站了多久才犹豫着开口,“小先生,有位裴先生说有事找你……” 门内的气氛被打断,梁斯亮和路欢然一同回头,看向站在门口背着光的裴华生,他眉眼陷在阴影里,有些看不清表情,可就是莫名有些怨气。 “裴秘书。”梁斯亮站起来,热情招呼,“快进来坐。” “真是的,真会挑时间。” 路欢然没给一点好脸色,起身便上楼要避开他,之前警告过他不准和梁斯亮见面,可猜到了大概是为了梁朝译的事而来。 既然是司庭衍指派的,那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惹不起,那就只能躲着了。 梁斯亮回头看了眼路欢然的背影,面露了些尴尬神色,“不好意思,欢然今天可能是心情不好,不是针对你。” 裴华生似笑非笑点头。 他倒宁愿是她针对他。 “去倒杯茶。”梁斯亮吩咐下去,和裴华生面对面而坐,他展露出一派亲和的神色,“是庭衍哥让你来的吗?还是为了堂哥的事。” 不用裴华生开口他都能猜到,毕竟除了这件事,他也不可能敢光明正大找上门来了。 “是。” 裴华生垂着眸,一边组织语言,一边打量着这栋房子,这大概是梁家的老宅了,有了些年头,虽然旧,可地理位置极佳,是现在拿着钱也买不来的。 平心而论,他是有了钱,身价提高,可以他现在的成就,在梁家这种根深蒂固的家族面前,根本就是不够看的。 路欢然能嫁过来,要比跟着他好太多了。 “裴秘书?” 裴华生有些出神,被梁斯亮试探着叫了回来,他正色看向正前方的梁斯亮,一字一句,“是这样的,因为我这些天查出来一些梁朝译身上的疑点,所以想问问你关于他家的事情。” 提到这个,梁斯亮有些为难。 “对于堂哥家里我知道的的确不多,不过我可以去问一下母亲,她或许知情。” “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想知道梁家火灾后还有没有出过什么事,”裴华生知道这么说可能太模糊,“意思就是……当时梁家是老爷子是不是病在旦夕?” 那时候梁斯亮还没回来,连那位传说中的祖父都没见过,后来听说过那会儿老爷子病重,几家人为了分财产闹得不可开交。 梁家在京州这么多大家族里排不上什么号,但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分遗产这种事,在当年也算轰动了一下。 以老爷子的遗嘱来说都是按人头分配,谁家孩子多一些,那自然拿的就多 ,可即便如此,他都没能被带回来分这一杯羹。 梁斯亮知道的只有这些,“我也是小时候听大人们聊天听到的,不确定真实性。” “这就够了。” 裴华生松了口气,随手拿过佣人递来的茶杯喝了口水,查了这么久,总算追查到了一点眉目,“打扰你了。” 问到了答案,他起身就要走。 “不再坐坐吗?晚上可以一起吃饭。” “不了。” 裴华生抬眸,意味深长看向楼上,刚才路欢然离开的位置,“不打扰你们夫妻了,路小姐刚才是生气了吗?” “没有,她是在跟我闹着玩。” 提到路欢然,梁斯亮并不想多说,“那我送你。” 将他送到门外。 目送离开。 梁斯亮折返回去,佣人正在收拾茶几,他走过,面色沉下,声音也冷了许多,“把茶杯丢掉,丢远一点。” … … 抵达江海,回去路上的车里司庭衍接到裴华生的电话,他将这些天重新整合好的信息告知他,好做下一步打算。 “我本来打算揭穿梁朝译的身份就能给他迎头痛击,可调查之后发现这件事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或许早就知道。” 一场大火,烧死了自己的亲儿子,活了继子,可为了继承多一分的家业,不得不昧着良心对外宣称死的是继子。 在如愿拿到家产后又将对已逝亲子的愧疚全部怨在了梁朝译身上。 这才会把他送出国,长这么大都没回来过几次。 眼不见为净。 看到他,就会想到那个死掉的亲儿子。 裴华生言语间不禁感叹,“这个梁朝译说起来也够惨的了,一辈子不能以真身份,真名字示人。” 这么一来,司庭衍便明白他的恨从何而来了。 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只因一个第三者的到来变得支离破碎,失去了父亲,跟着母亲改嫁,寄人篱下,一场火所有人都希望死的是他,可他偏偏活了下来,可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连自己是谁都不能说。 他的心理问题只怕格外严重,根本不是简单的聊几次就能冰释前嫌的。 “……之后呢,还要揭穿他吗?”裴华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只好打来向司庭衍确认。 他思考了半晌,侧头看到靠着车窗熟睡的林瓷,那么清瘦,憔悴,全拜梁朝译所赐。 他再可怜又怎么样? 他的苦难,挣扎,并不是他造成的。 可他确确实实伤害到了林瓷。 林瓷是底线。 “动手吧,不要再等了。”司庭衍声色凉了许多,“我不会对一个伤害我妻子的人心慈手软,就算他再可怜也一样。” 第219章 简单,易碎 家里人都在等他们,一回去小樱花便被当成了吉祥物,众人围在婴儿床旁,各个弯腰看着小团子。 小婴儿这个阶段嗜睡,被逗着玩了一会便困得睡了过去。 许曼卿特意找了会照顾婴儿的阿姨寸步不离守在小樱花身边,也好借此给林瓷喘息的时间。 这段时间他们都累坏了,应该找人分担一下。 可林瓷是还是担着心,没吃两口东西便叮嘱阿姨,“小樱花睡两个小时就会醒一下,有时候会饿……” “好了。” 许曼卿拉住她,“我请的阿姨是专业的,你不用担心这些,现在把自己身体养好才最重要。” 林瓷之前身体就不好,那天还淋了雨,这段期间说什么都要好好养着。 “不如这一个月就让小瓷住在这里,我亲自照顾她?”许曼卿用商量的语气,可眼睛里 的急切藏不住。 司庭衍知道她想干什么。 无非就是想把小孩子留下。 许曼卿嫁进司家后一直忙着照顾他和司宗霖,为了不让外面那些人诟病,曾经公开说过自己绝对不要孩子,免得让那些人觉得她是为了司家的财产而来。 这么久以来司父不在国内,她一个人孤零零守着这个家,难免孤单。 现在有了个孩子,无趣的日子也能找到些慰藉。 林瓷明白许曼卿的意思,可现在小樱花还太小,她不能放心把她全部交给别人。 “曼姨,要不你去我们那里住?” 她小心翼翼,很怕被许曼卿误会,可话一出口却被司庭衍在桌下踢了一脚。 不等她反应,便见许曼卿喜笑颜开,“好啊,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司庭衍像是早有预料会这样,一脸无奈地垂下头,面带苦笑。 下午司父才带着司宗霖回来。 作为大伯父,司宗霖特意送了一只平安扣,他高价收回来,并且特意去开过光,意义非凡,玉质通透水润,挂在小樱花身前,她忍不住用软乎乎的小手去拿,像是觉得新奇,咯吱咯吱笑着。 “来咱们小明矜,看看爷爷送你的宝贝。” 司父更喜欢叫小樱花大名,还指责他们不许叫不像人名的名字,司明矜是司庭衍早就定下的,没有告诉过林瓷。 那天在医院,他便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两人隔着玻璃看着保温箱里的小婴儿,林瓷不明所以,“明矜?哪个明哪个今?” “明亮,矜贵。” 没有再过多考虑,林瓷便接受了这个名字。 她在姜家长大,是姜家女,可直到被认回也没有改回姓氏,自己的名字简单,易碎,可姜韶光是在希望之中长大的,连名字都充满光明。 林瓷怀孕时便想过无数名字,可都没有能决定下来的。 但司明矜,配得上她的女儿。 他们在隔壁房间陪小樱花玩,林瓷回到房间休息,她还没有休养好,说什么也要再养一个月。 司庭衍陪着她回去,关上门,隔绝了隔壁喧闹的声音。 “累了?” 他主动走上去,垫好靠枕,让林瓷躺下,伸手便给林瓷按摩容易浮肿的小腿,“想吃什么,我让英姐单独给你煮?” 林瓷摇摇头,侧眸盯着司庭衍,“你刚才为什么踢我?” “……因为你上套了,笨蛋。” 司庭衍忍不住叹气,“曼姨就是爱故意装可怜,被她缠上有你受的,到时候可别来求我。” “什么啊,曼姨人那么好,你别胡说。”林瓷不以为然,“她一个人平常多无聊啊,来跟我一起分担一下压力也好啊。” 司庭衍眼神古怪,像在看一个傻瓜,“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不跟你说了,我要休息一会。” 她说着司庭衍便凑了上来,“我陪你一起。” “不用。” “大哥和父亲都在,你去陪他们吧。” 被林瓷赶出房间,司庭衍走到客厅,司宗霖在那儿坐着等他,“腿好了吗?” 他走路还是有些不方便,但已经可以勉强慢走几步。 “差不多。” 在沙发上坐下,司庭衍回头望向婴儿房门口,“还在里面,没闹够?” “他们在商量怎么把明矜带走呢。” “想都不要想。” 司宗霖轻笑,面容温和,也是发自内心为司庭衍高兴,但又有些自责,“林瓷还好吗?” 尽管他派了两波人去保护林瓷,可还是让林瓷受到了惊吓和伤害,要是她产后因此落下后遗症,他难辞其咎。 “没什么事。” 那天在医院听到林瓷出事,司庭衍有些激动,没控制住情绪,责怪了司宗霖,这么多天早就冷静了下来,理应道个歉。 “那天是我不对,梁朝译很不好对付,对不起……” 他长大了,成了父亲,不再是那个闯了祸就躲在哥哥身后的少年,理应有些担当,错了就道歉。 可话没说完,司宗霖用一个眼神打断,“少说这些废话了,你顶撞我的时候还少吗?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快点好起来回丰厦。” “你和父亲在还不够吗?” “父亲过些天就要走了。” 欧洲那边还要司父坐镇,他这趟回来就是为了见林瓷,一待这么久,早就该回去了,现在见到了亲孙女,也就没什么好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那也有你啊。”司庭衍还不想回去,“不管怎么说你总要等我腿痊愈了再说吧,你这么着急我回去做什么,想提前退休?” 司宗霖没否认,眉眼间反而染上了一层忧愁,“是啊,我就等着你接手了丰厦我好退休呢。” “说什么呢?” 他是认真的,可没几个人信。 司宗霖侧过脸,意味深长盯着司庭衍,想到了什么,出言提醒,“你这几天要是没事跟路臻东见一面,多问问他青岚湾的事。” “青岚湾?” 这么久过去,司庭衍都快把这茬给忘记了,“那块地在他手上,我问什么?” “是在他手上,可当初是以你的名义拿下的,将来出了什么事,你也不能全身而退。” 突然说这么一番摸不着头脑的话。 司庭衍疑惑不解,“能出什么事,臻东在这方面一向不会有问题的。” 第220章 不然就是偏心 来看孩子的亲朋好友一批又一批,路臻东和萧乾他们最后才来,带了一大堆玩具,萧乾像卖玩具的一样样拿出来凑到小孩子面前。 可她还是个小婴儿,什么都不懂,只呆呆盯着萧乾,没一会儿又沉下眼皮想要睡去。 “别睡啊,都不喜欢吗?”萧乾奇怪地看着手上的兔子玩偶,“不可能啊,店员跟我说小孩子都喜欢这个。” “你傻啊,她喜欢她也不会说啊。” 黎蔓在旁揶揄他。 萧乾一脸的不服气,“可我听说宗霖哥送的礼物她就一直拽着。” “我知道了,她是不是喜欢漂亮的东西?” “那你把耳环摘下来。” “你傻啊,耳环有针,要是扎到她怎么办?” 两个人站在婴儿床边,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却让人啼笑皆非,林瓷坐在旁,表情同样无奈,“你们两个小声点,等会儿吵醒了哭起来谁来哄?” 萧乾和黎蔓对视一眼,如临大敌般比了比食指堵在唇中,各自保持了安静,黎蔓弯腰盯着小婴儿的脸庞。 “林瓷姐,我能摸一下吗?” 她眼冒精光,迫不及待,“我洗手了。” 拿她没办法。 “可以。” 萧乾立刻跟上,“那我也要。” “你不行。”林瓷一点好脸也不给他,“你只能看,不能摸。” 路臻东路过房门口,草草扫过他们一眼,略带无奈地走过,司庭衍被林瓷赶来给糍粑梳毛,察觉有人走到身后,有阴影笼罩下来。 他没回头,像是有感应一样,“最近青岚湾的事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空过来?” “再忙也要来瞧瞧,这可是你第一个孩子呢。” 路臻东站在后,看着被司庭衍摁住,露出肚皮的小猫,他眼底茫然冰冷,没什么温度,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想和司庭衍提点正事,可最近第一个女儿降生,他忙得不可开交,路臻东找不到机会和他提。 这会儿想聊两句,又怕房间里的人出来打断。 “裴秘书没和你一起回来?” 裴华生是司庭衍心腹,有些事他来开口,或许比他效果要好一些,他也去过ME,可那里的人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公司。 没办法,他只好借着看孩子的由头找过来。 “没有,他留在京州帮我办点事。” 说起来,这几天裴华生都没来电话汇报进度,司庭衍忙着照顾女儿,陪林瓷,一边又要随时去医院复查,将这事都给忘了。 等有空还是要打去问问。 “你找他?”给糍粑梳完毛,司庭衍走过去随手给路臻东倒了杯水,“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他们是这么多年好友,路臻东一个表情,他就知道他有心事。 “没什么。”路臻东接过水杯喝了口。 婴儿房里叽叽喳喳着,司庭衍给了他一个眼神,两人一同走到露台,关上门,才隔绝了那些声音,有了单独谈话的机会。 司庭衍背过身,抵着栏杆,“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路臻东愣了下,又叹气,“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还不是青岚湾的事,比我想的麻烦多了,有点棘手。” 那块地也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路臻东是想借此捞一笔,可现在反被套牢,能想到的只有借丰厦的势捞一点投资。 这两年路家连续走下坡路,路欢然和梁斯亮结婚后这口气被顶上来了些,但也撑不了多久。 因此青岚湾对他至关重要。 如果事成,年利润是南安一号的上百倍也不止。 “我大哥还让我问你呢,只是缺投资还不好办吗?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路家和萧家都曾跌落高台,可他们性子不同,萧乾只图快活,没什么野心,更不想重振荣光,可路臻东却无法忍受平庸。 “宗霖哥提过这事?” 路臻东握着水杯,指腹不安地摩挲在冰凉的杯壁上,“他还说什么?” 司庭衍淡淡道:“没说太多。” 路臻东脸上有些挂不住的笑,“……也是,他平常那么忙,哪里能注意这么多。” … … 吃过午饭他们才离开,家里没清净多久,许曼卿和英姐便逛街回来,还买了一大堆小孩子的东西。 她们围坐在一起,一件件将衣服比到小樱花身上,司庭衍被忽视,彻底成了个透明人,在旁说什么都没人在意。 只好讪讪回房间生着闷气,坐在林瓷的梳妆台前,随意拆卸着她的化妆品发泄。 没一会儿林瓷开门进来。 “怎么了,一个人待在这儿?” 司庭衍没作声,背着身,手里拿着一支眉笔,不知不觉间将笔芯给掰断了一截,林瓷走过来才看到满桌的狼藉,她强忍怒意,“司庭衍,你干什么呢?” 他这才回神,抬头看她。 回来后他们都忙,他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白天她要跟着一起照顾小樱花,偶尔要线上开会,还在养身体,整个人虚弱不已,常常说不上两句话便睡了过去。 他很久没跟她好好待一会儿了。 “你拆我的眉笔干什么?”林瓷将眉笔抢过来,竖在司庭衍眼前,“我不管,你要赔我一支新的。” 司庭衍不语,只是抬眼盯着她。 林瓷被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干什么,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看我老婆都不行吗?这些天你眼里只有女儿,都没有我的位置了。” “胡说八道。” “哪有胡说?”司庭衍蓦然站起来,握住林瓷的肩膀将她抵在梳妆台前,“你要一视同仁,不然就是偏心。” 林瓷欲哭无泪,“傻子,那是我们的女儿,怎么能说是偏心呢?” “我不管。” 司庭衍垂眸吻过去,唇才擦过脸颊,就要触到唇上,以为这次不会再有人打扰,可手机还是响了起来,像算好的一样。 林瓷亮晶晶的眸一弯,她笑他,“接吧。” 这回司庭衍却像是被逼急了,“不要接电话,要接吻。” 唇印上去,这次林瓷无可闪躲,她知道这阵子忽略了他,特意找过来就是想要安抚一下。 既然他想要是吻,那就满足好了。 搂住司庭衍的腰,林瓷踮脚,回吻上去,唇舌交叠,缠绵,直至电话铃声结束。 看着无人接听的手机页面,裴华生希望破灭,他捂着正流血的手臂快步往前跑去,一路跌跌撞撞,血滴在地上,暴露行踪。 身后的人就要追上来,他小跑进一个死胡同,侧身藏在电线杆后,痛感让思绪混乱,拿出手机,指尖在路欢然的名字上顿了下。 犹豫片刻,还是打了出去。 第221章 只能二选一 结婚后路欢然便和裴华生断了往来,电话只打过那么一次,他这会儿突然打过来,简直是千年铁树开了花。 路欢然盯着手机界面,冷笑一声,随手丢到了一旁,直到电话断掉。 她盯着手机。 一分钟过去,电话没再响起。 她生着闷气拿起手机,重新给裴华生打过去,那边滴了几声后才接起,“你干嘛?不是告诉你不要……” 骂声才出口又停下,路欢然听到电话那边裴华生有些沉闷的呼吸声,像是很难受,“路小姐,不好意思……” 他开口先道歉,称呼也是那样陌生。 “你怎么了?”路欢然听出不对劲,或者说要不是出了事,他是不会打给她的。 “我受了点伤,现在出不去……” 不知道那些人走了没有,裴华生躲在巷子里,时不时往外望一眼,还不敢贸然出去。 “受什么伤?作孽太多被仇家找上门了?那真是老天开眼。” 就知道会被她嘲讽。 裴华生靠在巷子冰冷粗粝的墙壁上,释然一笑,“我手机快没电了,麻烦你帮我跟司总说一声……” 路欢然打断,“我不帮人带话,你要说什么自己和他说去,你在哪儿,告诉我位置。” “……文晖路。” 知道了裴华生的位置。 路欢然上楼换了衣服便要赶去。 刚出房门就被梁母拦住,“你干什么去?” “有事。” 她懒得和这个老巫婆多废话,侧身就要走过去,梁母又伸手拉她,“你大着肚子马上就要生了你还想去哪儿?别以为我不知道,水性杨花,不检点!” “放手!” 她平常就爱找事,路欢然一般都会骂回去,一点好脸色没给过,可今天着急过去,不想和她浪费时间。 “你先说你要去哪儿?你现在是我们梁家的人,你以为你还是路家的大小姐?” “我是谁家的你也管不着我去哪儿!” “我看你就是要去见外面的野男人!” 被戳到心事,路欢然神色急躁,气急败坏,猛地将梁母推倒在地,她哎呦一声,捂着腰,恶狠狠盯着她,“你敢推我?” “你不拉我,我怎么会推你?” 顾及到梁斯亮,路欢然还想过去扶她,可刚靠近,就被拽住险些摔倒。 急忙抽出手,路欢然后退几步躲开梁母,刚才那一拽被吓得不轻,忍不住开口咒骂,“简直有病!” 梁母憋着一口气站起来,“你敢出去你试试看!” 路欢然头都没回,快步走了出去。 她前脚走,梁母马上便告到了梁斯亮那里,电话接通,忙不迭将路欢然奚落了一遍,等到她停下,梁斯亮才淡淡问了句:“您说欢然出去了?” “对啊,接了通电话就出去了,我怎么都拦不住,肯定是出去找野男人了。”梁母言语刻薄尖酸,“你好歹也是个男人,就看着你老婆这么天天给你戴绿帽子,你能咽的下这口气吗?” “母亲,欢然不是这样的人。” “你少为她开脱,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就是个野种,我告诉你,等这个孩子生下来我马上就会送走,谁来都没得商量。” 梁斯亮顿了顿,“孩子是我的。” “你真拿我当傻子,还是当外面那一双双眼睛都是瞎的?” “您放心,我不会让那些人乱说的。” 这么聊下去没完。 梁斯亮没打招呼,直接挂了电话,在手机上滑动了下,找到路欢然的电话,本想打去询问。 可转念一想,能让她失去理智的人,恐怕只有裴华生了。 垂下头,梁斯亮双手捂住脸揉了揉,他清楚路欢然在婚前有过无数前任亦或者暧昧对象,这些他都不在乎。 但只有裴华生是个例外。 这个例外和孩子并存,实在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思忖半晌,梁斯亮抬起头,眼底阴沉晦暗,看来孩子和裴华生,只能二选一了。 … … 下午司庭衍被紧急叫去丰厦处理工作,为了早点回去陪林瓷,难得对工作上了点心,很快审批完新项目,赶在晚饭前回去。 开车又遇到晚高峰,走了最拥堵的一段路,车流堵塞在一起,动弹不得。 坐在车里,司庭衍指尖焦躁地拍打着方向盘,前路不动,他侧过脸看向道路两旁,行人三三两两走过,各家店铺亮起灯光。 眸光随意扫了扫,不经意定格在一面玻璃橱窗前,橱窗内静静摆放着一双象牙白高跟鞋,鞋面质地很好,在灯照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他记得林瓷前几天看杂志时就有这双鞋,当时她目光停留了很久。 她什么都没有说,可他知道,产后她要敏感许多,情绪上也有所变化,很爱小樱花,可或许是先前几次惊吓导致,让她有些杯弓蛇影。 一分钟也离不开小樱花。 像是很怕一离开孩子就会不见。 也因此忽视了自己,就算有喜欢的鞋子也不会主动去买。 司庭衍绕路过去,将车停好,进店买下鞋子带走。 回到车上,刚启动车子要回去,路臻东电话打进来。 他侧身系上安全带问:“怎么了?” “欢然那里出事了。” 路臻东喉咙发紧,听上去格外着急,“我要去京州几天。” “出事,出什么事了?” 听出来那边在走路,风声呼啸,路臻东摔上车门,气喘吁吁,“难产,大出血,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一句话让周围空气都冷了下来。 司庭衍愣住,“怎么会?”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要去了才知道。”路臻东急急忙忙开车出去,“最近我都不在,要麻烦你帮我盯一下青岚湾的事了,别的人我都不相信。” 路欢然那边的事的确更重要。 司庭衍没多想,立刻答应下来,“你去就是了,这里的事我看着,有消息了告诉我。” 路欢然和林瓷怀孕的时间相近,按日子,过不了多久路欢然就要生了,现在却出了这种事,难免要替她捏把汗。 路臻东开着车,想了想还是又开了口,“你不忙的话问问裴华生吧,这事好像和他有关。” 第222章 他不配 回到家司庭衍便将自己关到书房,没吃晚饭,英姐特意留出来等他忙完再吃,可等了两个小时也不见人影,只好找林瓷帮忙。 林瓷答应下来,端着托盘上楼,抬手要叩门时却听见司庭衍有些震怒的声音。 “不管发生什么你怎么能叫欢然过去帮你?她怀孕你不知道?!” 站在门前,林瓷顿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得出来和路欢然有关。 她没听过司庭衍这么严重的语气,责备感也格外强烈,“要是她跟孩子有点事,别说是我了,我哥也保不住你!”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裴华生至今还是懵圈的状态,手上,袖口,都沾着血。 都是路欢然的血。 原本她已经找到了他,那些梁朝译派来的人也都走了,可走出巷子却不知哪里冲来的车,直直朝着他开过来,车速过快,让他始料未及。 是路欢然先反应过来,将他狠狠拉开扑倒在地,才让他免于被撞得支离破碎。 可因为就他,路欢然狠狠摔在地上,当时便血流不止,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把她送到医院,但还是伤到了孩子,难产,大出血,现在还在抢救,送过来的时候医生便说孩子保不住了。 那一刻,他五雷轰顶。 到梁家的人得到消息过来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车子撞过来自己被扑倒那一幕过于有冲击力。 反反复复,还印刷在脑子里。 司庭衍打来兴师问罪,裴华生无可辩解,“如果孩子有什么事,我会把我这条命赔给她的。” “她要你的命干什么?” 司庭衍急得在房内踱步,“她要是想要你的命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了?” 他们都知道现在孩子十有八九是没了。 那是路欢然想要的孩子,为了给孩子找个父亲,不惜穿着不合身的婚纱,在一间普通酒店举办婚礼。 这下孩子没了,她恐怕会疯。 更重要的是路欢然是为了救裴华生出事,司庭衍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路臻东了, “臻东已经过去了,等会儿打不了你让他打你一顿撒气,你不要见梁家人,否则闹出去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我明白了。” 裴华生还坐在椅子上,路欢然就之前他的手就受了伤,来医院后还没处理。现在半条手臂几乎血肉模糊,可疼痛他感觉不到,身体在失血也感受不到。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路欢然扑向他时那个没有丝毫犹豫的身影。 他一直以为她对他的感情是玩弄,是嘲讽,是世家小姐对寒门子弟高高在上的俯视,从来没想过在危急时刻,她会不顾自身安危扑向他。 现在她在手术室里抢救,随时会死。 可他连去门口等着的资格都没有。 “裴秘书,你的手在流血,快去处理一下吧。” 正想着,头顶忽然传来梁斯亮的声音,他神色看上去有些憔悴,声音也干哑,眼底漾开一片悲恸,那是即将要当父亲却扑了空的失落。 尽管这样,他还是抱着一刻至纯至善的心来关心让路欢然失去孩子的男人。 裴华生蜷了蜷手指,很痛,垂着眸,谁也不敢看,只说了句:“抱歉。”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会头脑一热联系路欢然,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孩子没了是事实,道歉是必须的。 “谁也没想到会这样,你不用自责。”梁斯亮说着叹气,“或许是我们这对父母不及格,这个孩子才会早早离开。” 没想到梁斯亮会说这么一番话。 裴华生更觉羞愤,“梁先生,真的很抱歉。” “欢然比我更在乎孩子,这话等她醒了你再亲口告诉她吧。” 可他以后还能出现在路欢然面前吗? 他自认是不配了。 … … 打过电话,司庭衍没有停留,径直走到房门口要出去,路欢然的事固然重要,可林瓷这边却不能忽视了。 一开门看到她端着饭菜站在面前,司庭衍怔了下,“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不久。” 林瓷侧身进去,将托盘放下,回过头,面带微笑,“站着干什么,不管有什么事都要先吃饭,吃了饭才能有力气思考。” 司庭衍没那么傻,猜到林瓷一定听到了。 他原本不想将这件事告诉林瓷,她原本就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看小樱花看得很紧,好像生怕哪天就会被人偷走。 把路欢然的事告诉林瓷,她只会更为害怕。 但仔细想想,还是要让林瓷知道。 司庭衍走近,眉心拧作一团,开口时盯着林瓷的眼睛,“欢然难产了,大出血,孩子可能保不住。” 林瓷听到这话的反应要比司庭衍听到时淡然一点,这是他没想到的。 “怎么会突然这样?” 想起司庭衍之前说路欢然买了许多婴儿衣物,放不下便送给了他,当时那个活泼明媚,每天都在期盼着孩子长大,长高的母亲,现在正躺在手术台上,进行最冰冷,最残酷的手术。 “车祸。”这便是司庭衍已知的所有信息了,“可能和裴华生有关,所以我刚才骂了他,都被你听去了?” “听到了……” 林瓷面容僵硬,眼里是漫出来的担忧,“这下怎么办,我们要过去瞧瞧吗?我记得欢然很想要这个孩子的,突然出了这种事……” 身为母亲,孩子没了,对路欢然的打击是绝对的精神层面。 这一点,林瓷很能感同身受,否则这些天也不会寸步不离带着小樱花。 “没事,臻东已经过去了。” 这么说了,林瓷表情还是没变,血色全部,像一瞬间抽干了精气神。 司庭衍清楚她在害怕什么,弯下腰,手臂一捞,将人紧紧搂在怀中,低头亲吻着发丝。 “别害怕,不会有人来抓你,都过去了,那些事都过去了。” 将她拥在怀中,司庭衍能感受到林瓷在微微发抖,知道这下是真的吓到了她,毕竟她出事时也出了车祸,稍不注意就会和路欢然一样失去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林瓷脊背发汗,狠狠将头埋下去,更加心疼路欢然,“等欢然醒了知道孩子没了,她一定会疯的。” 即将降生的孩子突然没了,换作是谁都会情绪崩溃。 林瓷想,就算是她也不会例外的。 第223章 丢了半条命 抢救进行到凌晨,医护人员进进出出,等在手术室的众人都捏着一把汗。 梁斯亮反复起身,踱步。 梁母睨他一眼,“你干什么?好好坐一会儿行不行,你都跟医生说保大不要小了,她能有什么事?” 闻声。 梁斯亮转过身,眼神阴沉,让人惧怕。 梁母被吓得噤声,不敢再多说。 最近她愈发觉得梁斯亮不一样了,不在唯唯诺诺,更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低眉顺眼,表面上还是温驯的,但偶尔会露出阴侧侧的表情。 她只当是路欢然教的,没想那么多。 现在想来。 这或许就是他的本性。 路臻东姗姗来迟,凌晨的走廊空旷,回荡着他急躁的脚步声。 看到他来,梁斯亮迎上去,“大哥。” “欢然怎么样了?” 不用梁斯亮回答也知道,他过来要三四个小时,这么久了路欢然还没出来,恐怕凶多吉少。 一着急便忍不住要兴师问罪。 路臻东拽住梁斯亮的衣领,高声呵斥,“我把妹妹嫁给你,你就这么保护她的?” “你干什么?” 梁母箭步冲上来,“你妹妹自己不要脸,打着肚子还跑出去,我让她别去她还敢对我动手,出事了也是活该,你给我撒手!” “你说什么?!” 路臻东才不惯着,抬手就要打人,巴掌还没落下,手术室的门打开。 他们一同上前。 医生摘下口罩,眼神顿了顿,“你们谁是患者的丈夫?” “我。” “患者暂时平安,至于孩子……”他无言便已经是答案了,“等会儿你单独来一下,聊下患者情况。” 看出来他有难言之隐。 可路欢然的安危最重要,别的他们都无暇顾及了。 路欢然被暂时送到病房,梁斯亮和路臻东跟过去,梁母一脸不屑,打了个哈欠,“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没人理会她,都跟在路欢然后去了病房。 看着他们背影,梁母轻哼一声,“野种死了最好,老天开眼!” … … 不知道手术室的情况,裴华生只能等在医院外在。 看到梁母离开,猜到手术结束了,他慌忙冲进去,可手术室外已经空无一人,找到值班护士才问到路欢然的情况。 人保住了,可孩子没了。 问到病房号,裴华生也不管其他,直接找了过去,走到病房门口时路臻东从里面出来,看到他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你该庆幸梁斯亮不在,你这个样子跑来,是想告诉所有人你跟欢然有奸情?” 裴华生踮起脚去看,路臻东伸手将他推开,“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演深情人设?当初欢然让你娶她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失去这个孩子会对路欢然造成多大的打击都是未知。 可更严重的是她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路臻东知道,路欢然看似滥情,实则一根筋,否则也不会为了保住孩子随便找个人嫁了。 现在孩子没了,还是因为裴华生没的。 他们之间之前或许还会因为这个孩子有过牵扯,但今天之后,算是彻底完了。 “我只想知道她怎么样了。”裴华生一迈步就被路臻东推开。 他忍无可忍,“我警告你,别再出现在欢然面前,她结了婚,现在因为你孩子没了,以后在梁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如果让梁斯亮发现端倪,你让她怎么办。” 他说的没错。 他根本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我不进去。”路臻东冷静下来,“你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路臻东气得攥住拳头,强忍着才没对他动手。 他这辈子没见过路欢然那么虚弱的样子,那是他的亲妹妹,两个人一起长大,路欢然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从小就没吃过一点苦,被那么多人追求,喜欢。 最后偏偏栽在裴华生这个懦夫身上。 实在是替她不值。 “孩子没了,她自己也丢了半条命!”路臻东压着嗓子,“这么说你满意了?出去,别再到这里来,别再打搅她的生活。” 裴华生唇角绷紧,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吞下,“我知道了,我会走。” 他不是说说而已,真的没有再坚持,转身便要走。 见他这样,路臻东更恼了。 “站住。” 他两三步过去,挡在裴华生面前,“欢然怎么出事的,你把过程一五一十告诉我。” 他的妹妹,他不会让她白白受苦。 … … 林瓷一夜难眠,在等着京州的电话,想知道路欢然的安危。 她很羡慕路欢然的肆意张扬,也不是没想过将来她们的孩子可以一起长大,当朋友。 可世事无常。 这个孩子突然没了。 同为母亲,林瓷可想而知路欢然的痛苦。 她睡不着,便整夜待在婴儿房陪着小樱花。 原本小樱花是许曼卿和林瓷轮流带,今晚轮到许曼卿,林瓷还是去婴儿房一起陪着。 京州的事许曼卿也听说了,看出林瓷的不安,也爬起来安抚,“你别多想,欢然那是意外,只要以后还有孩子就好。” “……曼姨,我没多想。” 林瓷看着婴儿床中小樱花红扑扑的脸蛋,心软成一滩水,“我只是在想现在欢然该多难受,要是见了她我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她好过一点。” “傻姑娘,你怎么永远在为别人着想?” 许曼卿拍了拍林瓷的背,“我知道,你是想到了那天的事吧。” 路欢然是因为车祸难产,林瓷在产前也出了车祸。 相同的遭遇让林瓷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天。 她不禁会想,如果那天没有那么快反应过来,如果真的被梁朝译的人带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今晚她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自己大着肚子倒下的样子。 那天只要少一个环节出了纰漏,就不会有小樱花了。 她自然后怕。 “小瓷。”许曼卿看出来林瓷这是有了心理阴影。这样下去不行。 她一定要走出那条的阴影。 “小樱花在我这里你放心,如果有空,你单独和庭衍出去走走,好好散散心。” “不行,我不能离开明矜。” “小瓷。”许曼卿语气重了点,但也是劝说,“你现在是母亲,但也你自己,答应我,不要把时间都留在育儿经上,好吗?” 第224章 只要不是梁家人 天快亮时路臻东才从医院离开去酒店,要等路欢然醒来后再过来看她。 坐在车里,司机开着车,晨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驱散了一点点夜晚的昏暗,一晚上没睡,路臻东面色憔悴。 到酒店前接了司庭衍的电话。 “欢然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孩子没了,我看她要作到什么时候。”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可亲耳听到确认,司庭衍心下还是一沉,他侧眸看向林瓷,她很急切,想知道路欢然的情况,满眼装着不忍。 “出了这种事,你别再骂她了,她才是最难受的。” 路臻东侧眸看向车窗外,自己的脸也印在车窗玻璃上,瞳孔里装满了红血色,尽显疲惫。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路欢然会难受。 连他自己都难以消化。 路家出了事后两兄妹算相依为命,路欢然平日里闯祸,乱来,他都有能力摆平,可这次,他一点也帮不了她了,全要靠路欢然自己撑过来。 “抱歉。” 司庭衍语气沉重,严肃。 路臻东蹙眉,“抱歉什么?” “如果不是我欢然就不会认识裴华生。” 司庭衍的抱歉是发自内心的,“还有之前欢然结婚,我应该替裴华生争取一下,他们也不会在婚后见面,又发生这种事。” “少胡说八道了。” 路臻东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不是你,就以欢然的脾气,早晚也要出事。” “梁家的人知道吗?” 和林瓷不同。 林瓷担心的是路欢然的身体,心情,司庭衍更担心孩子没了后梁家人的态度,“如果他们对欢然就意见,就让她离婚好了,别让她留在梁家受委屈。” 这件事有他的责任在。 当时是他没有接到裴华生求救电话,裴华生才会转而打给路欢然。 司庭衍的负罪感比裴华生都要重,字字句句诚恳,“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帮忙,欢然也算是我妹妹。” “哪有劝人离婚的?” 路臻东知道司庭衍的好意,“放心,梁斯亮昨天跑前跑后,没看出来对欢然有什么意见,他挺痴情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知道欢然是为了救裴华生才出事的吗?” “……不清楚,可他应该也不是傻子。” 这都是路臻东猜测的。 有电话打进来,路臻东看了眼,“好了,我快到酒店了,有消息了再告诉你,不说了。” 接起手下的电话。 路臻东音色冷了些,“怎么样了?” “肇事车辆昨晚就被找到了,可因为牌照是假的,还没找到司机。” 按照裴华生所说,那台冲过来的车十有八九是梁朝译派来灭口的车,可路臻东还是要亲自调查清楚。 他要证据,要人证。 全部查齐全了才能确认对方是冲着裴华生来的还是专门针对路欢然,这关乎到许多事,不能马虎。 “继续查,必须查到幕后主使是谁。” 挂了电话,路臻东按着眉心,不由在心中祈祷,只要不是梁家人,其他是谁都好。 … … “欢然怎么样了?”林瓷眼角眉梢挂着担忧。 司庭衍跟着叹气,“不太好,听臻东的语气就知道不太好了。” 他跟路臻东认识那么多年,知道他们兄妹,以前闯过很多祸,但不管发生什么路臻东都能担当下来。 但这次似乎不同。 他能猜到路欢然可能不止失去一个孩子那么简单。 但当着林瓷的面,不敢多说。 “怎么会这样,是因为裴秘书?还是因为……我?” 林瓷记得裴华生留在京州是为了要对付梁朝译,对付梁朝译也是为了要给她出气,现在因为这件事,路欢然失去了孩子,这让给她怎么能不自责。 “你别多想,这和你没有关系。” 追根究底是他没想到梁朝译会那么狠,竟然要直接灭口,早知道这样他不会让裴华生一个人去处理这件事。 房内空气凝结,变冷,变僵。 安静了好一会儿,林瓷突然站起来,“不能这样,我要去京州看看欢然,和她道歉。” “不行。” 司庭衍拦住她,“等有空我会去,你听清楚了,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话是这么说,可林瓷怎么可能不多想。 但不想让司庭衍担心,她只好点头,答应下来,“我知道了,你也是……” 司庭衍早上要去丰厦,下午还要去盯着青岚湾的监工,一整天都不在家里,带着对路臻东的愧疚,处理青岚湾的事时也更上心宽容了一点。 忙完已经是深夜,手机里许多未接来电。 他先挑了裴华生的电话打过去。 上车系上安全带,司庭衍打转方向盘开出去,电话接通,他急忙问:“怎么样了?” “证据都收集齐全了,我安排了人,明天梁家所有人都会受到有关梁朝译身世的真相。”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冷。 司庭衍叹了口气,“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欢然。” 那头静默了下。 “臻东不让你看欢然是吗?” 司庭衍叹了口气,“我的不对,你现在是不应该出现,先好好养伤,养好了就回来吧。” 忙了一天,司庭衍想了一天。 对付梁朝译这么大的事,又难办,本身就不该留裴华生一个人在那里,现在还连累路欢然失去了孩子,他实在有愧。 剩下的事还是打算自己去京州办,最好亲自和梁朝译来一个了结,也要顺便和路欢然道歉。 “司总。” 裴华生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开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路总,问问欢然醒了没,情况怎么样。” 他内敛,理智,冷静。 很少开口请求些什么。 刚到司宗霖身边时见过他为爱情不顾一切又遍体鳞伤的样子,因此格外谨慎,坚决不碰感情。 可还是遇到了路欢然,拒绝她结婚的请求,看着她另嫁他人又为他失去孩子。 他想后悔也晚了。 现在也仅仅想知道她好不好而已。 “好,我会帮你问。” 司庭衍答应下来,裴华生往医院楼上看了眼,望着路欢然病房的方向,似乎有人影在走动,大约是梁斯亮。 只有那个人才有资格陪着她,站在她身边。 而他,连门都不配进。 失魂落魄走到停车场,找到车子,裴华生解锁,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时看到副驾驶上的人,瞬间警铃大作。 第225章 最好的时机 “有这么惊讶吗?” 梁朝译靠在座椅中,抬手扶了下眼镜,“司庭衍派你调查我,就没想过会被我找上?” 裴华生回过神,从车内退出,左右看了眼,警惕地拿出手机就要报警。 “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梁朝译看向他手臂的伤,“那帮人真是的,我只是想让他们把你带过来跟我聊聊,没想到误解了我的意思。” 他一脸惋惜,“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下车。” 裴华生强忍着才没动手,路欢然失去孩子,有一部分梁朝译的原因。 虽然是阴差阳错,可说到底他就是罪魁祸首。 这个人现在还敢堂而皇之找来,真是不怕死的。 梁朝译歪了歪头,一脸不明所以,“怎么会呢?你不是已经把我的身世真相给散播了出去?” “你在伤害林小姐的时候难道没想过这一天?” “想过。” 梁朝译不疾不徐,“但我还是有点同情你,给司家人当牛做马,到头来连一个喜欢的女人都得不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成为别人的妻子,很难受吧?” “司庭衍和路臻东那种关系,但凡替你说句话,你和路欢然早就是夫妻了吧。” 他明摆着在挑拨离间,裴华生冷淡的面容上仍然不见一丝波澜。 他跟着司宗霖几年,又给司庭衍做了几年秘书。 他们两兄弟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有数。 不会被梁朝译三言两语挑拨。 何况在路欢然的事情上,是他自己退缩,懦弱,和其他人无关。 “说完了?” 裴华生冷着声调,“下车。” “你就真的不想和我聊聊?”梁朝译瞥眸看向医院,“听说路欢然的孩子没了,你不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吗?” 裴华生不语,也不懂他想说什么。 “司家帮不了你的,我可以帮你。” 梁朝译托抬手扯过安全带系上,“我那个堂弟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良,起码这件事,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吧?” 裴华生眸子微眯,没再多想便弯腰上了车。 … … 带小樱花打疫苗回来,林瓷守在婴儿床旁,小樱花这会儿很有精神,伸着肉嘟嘟的小手去抓床铃。 糍粑翘着尾巴进来,一蹦蹦到床边,趴在一旁盯着小孩儿看。 相比起来糍粑要比小樱花体积还大一点,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的落在婴儿床上,小樱花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伸手去抓尾巴。 “你是在陪她玩吗?” 林瓷面带笑意揉了揉糍粑的下巴,它舒服地呼噜呼噜,尾巴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许曼卿敲了敲门,“小瓷,炖了乳鸽汤,你吃一点。” 从路欢然出事之后林瓷便没什么胃口,早上中午都没吃东西,和司庭衍商量过后连百日宴也取消了,心事重重,全都写在了脸上。 “好,我马上去。” 林瓷起身弯腰,蹭了蹭小樱花的脸颊,软下声气,“乖,妈妈马上回来。” 宝宝咿咿呀呀两声,像是答应了。 许曼卿坐在餐厅等林瓷,“你要好好补补,不能挑食。” “哪有嘛。” 林瓷才不认这点,但又是事实,尤其是出了这档子事,过于担忧,更吃不下东西,坐下拿勺子舀了勺汤送进嘴里。 汤炖得很鲜,可对她而言却味同嚼蜡。 “我让庭衍父亲问过了,虽然欢然孩子没了,但好在保住了性命,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林瓷抬了下眸,犹豫道:“只是这样吗?” 可她昨天听司庭衍打电话,分明不止于此。 “可是不管怎么样也怪不到你身上。” 许曼卿拉住林瓷的手,“你别胡思乱想了。” “我知道。” 嘴上这么说,可还是不免要想到罪魁祸首梁朝译原本是冲着他们来的,路欢然这是无妄之灾。 “好了。”许曼卿劝慰,“你下午出去走走,不要闷在家里了,小樱花有我。” “可我不想……” 林瓷想到什么,又停顿,“好,那就拜托您了。” 她强颜欢笑。 许曼卿都看得出来,可又不好再劝。 距离上次和珊娜见面已经是五六个月以前,当时逃走都有她的帮忙。 再见到,珊娜一阵唏嘘。 “你都不知道当时你离开,司庭衍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天天到处找人, 求人,好几次跑来问我,胡子拉碴,瘦脱了相。” 珊娜喝了口咖啡感慨,“我差点就心软了,早知道应该心软的。” “是我不好,被人误导,要是我没离开,或许就不会出那么多事了。” “胡说什么呢,有人想害你,你怎么也躲不过的。” 看到林瓷出身,珊娜谈了口气,“好了,别想这些了,别把别人的错揽在自己身上。” 林瓷长舒一口气。 “好。” “我们去走走,正好我想买点东西呢。” 珊娜拉着林瓷上楼,最近她都陪着孩子,也该多在意在意自己。 路过橱窗,珊娜指着里面一双高跟鞋,“这个,肯定适合你。” 林瓷认出了鞋子,是她那天在杂志上看到的那双,的确很喜欢,她是该转移一下注意力,便跟着珊娜进了店内试鞋子。 穿好鞋子起身去照镜子,镜子一整面直立,同时可以照到身后。 林瓷抬眼,在镜面中猝不及防与杨惠雅对视上。 太久没有见面,和姜家也断了联系,林瓷几乎快忘记了这个世上还有自己的亲生父母在。 但说到底已经断了母女关系,再见面也没有什么打招呼的必要。 只不过杨惠雅看上去老了许多,眼神尽显疲惫。 珊娜也看到了她。 横过一步,挡住了林瓷和杨惠雅之间的视线,“真是晦气,我们走吧。” 不等她们离开,杨惠雅便先走了上来,或许是这两年的低谷期让她看透了人情冷暖,也知道了血缘亲情的重要性。 知道林瓷生了个女儿,作为血缘上的姥姥,却连见一面外孙女的资格都没有。 难得见到林瓷,她走到她面前,想要为曾经的愚蠢举动道歉,可对上的却是林瓷毫无温度的眸子。 珊娜先走了上来,“你又想干什么?别忘了林瓷已经和你断绝关系了。” “我只是……” 没有听她说完,林瓷直接打断,“我曾经说过,从断绝关系那天起我们就是陌生人,见了面也不用打招呼,所以什么也不用说。” 她拉上珊娜,“走吧。” 转身时杨惠雅却哽咽着开口,“我只是知道你生了孩子,想送个礼物给她。” 这个她,自然是说不出口的小外孙女。 林瓷回头,看向杨惠雅手中的长命锁,面无表情。 “我们非亲非故,怎么收你的礼物?你留着吧,等姜韶光出狱了送她。” 第226章 拿孩子去换他的命 路欢然第二天中午才醒,路臻东从酒店赶去,刚走到门口便听见梁斯亮轻柔的劝慰声。 “欢然,你说句话好不好,别吓我。” 他坐在床边,祈求一般看着路欢然。 可醒来后路欢然只是空洞望着天花板,只字不语,梁斯亮怎么求,她都没有开过口,也没有流泪,像丢了魂,只剩下一具空架子。 路臻东叩响门进来。 梁斯亮起身,“大哥。” “你出去。” “可是……” 梁斯亮回头看了路欢然一眼,有犹豫,但清楚自己说再多都是白费口舌,“欢然刚醒,状态还不是很好。” “出去。”路臻东没多废话,从梁斯亮身边走过,走到病床旁,看着路欢然苍白如纸的面容,有那么一瞬间快要不认识她。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一直以来她都浓妆艳抹,骄矜张扬,活得像枝头上抢着绽放的玫瑰,现在呢,奄奄一息,被救过来了,但也和死了没区别。 梁斯亮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路臻东拧着眉,酝酿了半晌,“孩子没了就没了,你活着就行,斯亮也不介意,好好养身体,别再胡闹了。” 路欢然没动。 眼珠子像是凝固了,模样格外骇人。 “我有没有提醒过你既然决定结婚就别再和他有牵扯,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你怪得了谁?” 路欢然还是没动静,路臻东越说越气,胸腔剧烈起伏着。 “你死了没?没死就说话。” 他猛地朝床踢了一脚,剧烈的震动声传到路欢然身上,她睫毛微颤,回神了,可思绪还飘荡在外。 路臻东气不打一出来,咬咬牙,不再客气,“你有什么脸在这儿伤心?不是你自己扑到裴华生身上去救他的,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去救他的时候没想过会这样?” 他呵笑。 “贱骨头,倒贴人家都不要,还拿孩子的命去换他,他稀罕吗?” 路欢然鼻息加重,泪珠从眼角滑落没入发丝中,瞳孔转动,恶狠狠盯着路臻东,像是要用眼神在他身上挖个洞。 “我告诉你,现在除了斯亮没人要你,要么好好跟他过日子,要么现在就给我去死,省得我天天为你的破事跑前跑后,还当自己十八岁,青春期?” 眼眸被泪水淹没,渐渐泛红,装了太多东西,有恨,有伤。 路欢然就那么怔怔盯着路臻东,泪水很快淹没了半张脸庞,接着轻吸一口气,撑着胳膊起身。 经历了难产,失去孩子,身体和精神像被碾压过一番,支离破碎,连起身的动作都格外困难。 路臻东没去扶她,只冷冷看着。 短暂的对视过后,路欢然忽然一把拔掉留置针,想也没想朝着窗口跑去,窗子半开着,有风吹进去。 她伸手全部推开,腿跨上去就要往下跳,路臻东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他箭步冲过去,在路欢然半个身体坠出去前及时搂住腰将人拉了回来跌倒地上。 “你疯了!不要命了?!” 听到声音,梁斯亮闯进去,只看到路欢然情绪崩溃地坐在地上,拼命挣扎,伸手去抓路臻东的脸。 为了防止她做傻事,路臻东死死搂着她的腰,任凭她扑腾着,尖叫着发泄。 “欢然。” 梁斯亮想过去,可路欢然早没了神智,只一个劲捶打着,嘴里呢喃着,“让我去死,不是让我去死吗……”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梁斯亮话语里隐隐含着怒气。 他是让路臻东来安慰路欢然的,不是让他来刺激她的。 路臻东将她固定在怀里,“去叫医生,快去。” 她这样子跟半疯没区别。 梁斯亮唇线绷紧,转身跑了出去。 他刚走,路欢然抓起路臻东的手便狠狠咬了下去。 他吃痛,本想挣扎,可垂眼看到妹妹眼眶中的泪,心狠狠绞痛了下,停止了抵抗,任由她咬着发泄。 咬吧,打吧。 只要能发泄出来。 可他不挣扎了,路欢然也跟着放松了撕咬的力气,豆大的泪珠砸在路臻东手背上,滚烫,灼人。 路臻东叹了口气,和软了语气,“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 … 手被路欢然咬出血,路臻东去包扎又打了针,电话展示给司庭衍看,语气无奈,“算我倒霉,摊上这么个妹妹。” “你何必那么刺激她?” 他那些话,连司庭衍听了都不忍。 路欢然刚醒,刚知道自己没了孩子,甚至失去了生育能力,是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没有得到亲人的安抚宽慰,反而是一句句像刀子般的讥讽。 换作谁都会情绪崩溃。 “我知道她,不骂不行。” 只有发泄出来了才能过这个砍,不然只会一直闷着,永远出不来。 怕司庭衍担心,路臻东特意道:“全是她自作自受,怪不到谁。”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是因为裴华生。” 司庭衍拧着眉,“等空出时间我就过去,方面和欢然道歉。” “道什么歉?” 路臻东冷笑,他太知道路欢然了,“她不去就没事,是她自己上赶着的。” 话是这么说,可司庭衍做不到心安理得。 特意将电话放在回家之前打完,整理好心情,他开门回去。 迎面遇上等在门口的林瓷。 司庭衍一怔,心停跳了半瞬,“怎么站在这里,吓到我了。” 林瓷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外衣,“欢然怎么样了?” 就知道她会问。 “没什么事了,欢然消化能力很强,不会因为这件事一蹶不振。” “你别骗我。” 司庭衍低头换鞋,无奈一笑,抬手捏住林瓷的脸,“我骗你干什么?” “那就好。”林瓷松了口气,低头看到司庭衍手上拎的购物袋。 “买的什么?” “打开看看。” 司庭衍递给她,等着看林瓷惊喜的表情,这鞋是路欢然出事那天买的,一直忘了拿出来,刚才才想起来。 林瓷只觉得盒子有些眼熟,迟疑着打开,果不其然就是那双鞋。 司庭衍看着她有些愕然的表情,“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 林瓷拉住他,上楼进衣帽间,走到高跟鞋收纳区,指着里面那双新鞋。 “我下午才买回来,店员跟我说江海只有这一双了啊,这不是骗人吗?” 看着同样的两双鞋,司庭衍轻笑。 他抱起林瓷让她坐到中岛柜上,半跪着拿出高跟鞋给她穿上,看到买来的鞋穿在她脚上,他心满意足,“你说,这算不算我们心有灵犀?” 第227章 是你要离开我呢? 司庭衍单膝跪在地上,捧着林瓷的脚放在腿上,指尖摩挲着脚踝,鞋子都穿好了也不肯把手放开。 林瓷脚窄,瘦。 骨骼感很强,指尖摩挲上去能摸到细细的骨头。 “好了,放开。”她说着挣了下。 司庭衍握得更紧,“别动。” “你才是,别闹了。” 林瓷很不自在,“等会儿曼姨上来看到多不好?” 这些天都是这样,许曼卿和英姐无处不在,有时小樱花哭得厉害还是要找林瓷,说不上几句话就会被打断。 “看到就看到,我跟我老婆亲近一会不行吗?”司庭衍存着气,“你看我早晚把她们赶走。” “曼姨是过来帮忙一起照顾孩子的,怎么能这么说。” 司庭衍面露忍耐的神色,“我也是孩子,你怎么不照顾照顾我?” 没想到为了引起注意他能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林瓷愣了下,忍住笑,“好嘛,三十岁的大孩子,你想我怎么照顾你?” “你平常怎么照顾明矜的?” “就是抱一抱,亲一亲,哭了哄一哄,还能怎么照顾?” 司庭衍沉默了,半跪着,仰面,巴巴盯着林瓷,一个眼神她便意会,弯下腰去要吻他,他顺势昂起下巴,唇就要触到,门口传来英姐的叫声。 “小瓷,吃晚饭了。” 林瓷条件反射推开司庭衍,他始料未及,被猛地一推坐到地上,背撞在中岛柜上,吃痛了声。 “没事吧?” 林瓷轻声问了句,又抬头回英姐,“等下,马上来。” 从中岛柜上下来,林瓷脱掉高跟鞋,“好了不闹了,下去吧。” 林瓷向司庭衍伸出手,他一脸怨念,不情不愿将手搭上去,正要起身,林瓷却弯腰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又吻了下。 他很好哄。 给一点甜头就能开心起来。 “这样可以了吗?”林瓷眼眸亮晶晶的,让他没法说不,“晚上再奖励你给我按摩,怎么样?” “你把我推倒,还让我给你按摩,不讲道理。” “不按算了。” 林瓷抽出手就往外走,司庭衍忙站起来追上去,从后轻轻吻她的耳垂,“我按,多久都可以,求之不得。” … … 路臻东要在京州多留几天,司庭衍丰厦和青岚湾两头跑,陪林瓷和女儿的时间被缩短。 尤其青岚湾有一笔烂账,反复看了几次都没对上,新送来的材料账单数目金额全是错的。 对这比项目花了两天时间,还是有一个窟窿没填上。 可那边施工还在等着动工,顾念路臻东正为路欢然的事忙。 庭衍没有询问,先自作主张替他补上了窟窿。 忙完青岚湾的事还要回丰厦对项目书。 回到家时已经是十二点多。 英姐和许曼卿早就睡了,今晚许曼卿带小樱花睡,林瓷才有空等司庭衍。 听到外面门开声,她坐起身,却没等到司庭衍进来。 批上披肩过去。 慢步下楼,穿过客厅,在玄关前看到累到坐在换鞋凳上的司庭衍。 天渐渐凉了。 司庭衍早上离开时穿了件风衣,这会儿风衣挂在臂弯,垂在地上,他靠着墙壁,低头休息。 像是累得睡着了。 林瓷没打扰,轻手轻脚将风衣捡起来挂好,手探到司庭衍领口去解领带。 他察觉到,一把攥住,疲倦的面容沉暗,漆黑的眸看不出情绪。 “怎么坐在这里睡?会着凉的,上楼吧好不好?” 林瓷任由他握着手往脸上蹭,“累坏了?最近很忙?” “是啊。” 也就只有对妻子,司庭衍才能随便抱怨,“不知道臻东什么时候做事这么不严谨,青岚湾全是烂账,看得头疼。” “会计呢?” 林瓷随口一问,却让司庭衍疲惫一扫而空,“星途那点账目能找会计算,青岚湾的我可不信任别人。” “这么辛苦啊?”林瓷捏了捏他的脸,发觉真的瘦了。 “吃东西了吗?我给你煮。” “好啊。” 她们都睡了,这下总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们了。 司庭衍上楼洗漱过,换好衣服下楼,走到厨房门口,里面缥缈着白雾,林瓷站在料理台前翻动食材,身影被雾气吞没的隐隐约约。 他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伸手揽住腰,下巴也放了上去。 “马上好了。”林瓷安抚似的地抬手摸了摸司庭衍的下巴。 司庭衍往颈窝里蹭去,长吁短叹,“我不是在做梦吧?” “说什么傻话呢?” “不是傻话,我是认真的。”司庭衍睫毛扫在林瓷脖颈中,很痒,很轻。 “你带着孩子消失的时候我就想过了,要是找不到你,我就自杀。” 林瓷手上动作一停,心也滞停,转过身捧起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你说什么呢?” “有这么惊讶吗?” 司庭衍苦笑,他刚洗漱过,发丝半干,身上带着淡淡的潮意,扯了扯唇角,“找不到你,但我可以让你知道我快死了,我就不信到时候你不回来。” 从很早以前林瓷就知道司庭衍骨子里是偏执的,不然也不会隐忍多年,只等她和闻政分手那天。 “你要是真这么做了我就带着孩子嫁给别人。” 对司庭衍,林瓷也不是束手无策的。 果不其然。 司庭衍沉了眼眸,收拢双臂,将林瓷的腰箍得发紧,“好啊,到时候我就变成鬼,天天跟着你,看着你。” 看他那么认真的模样,林瓷噗嗤一笑,将他的手拿开,“不准说这种话了,面煮好了,去坐吧。” “不去。” 司庭衍又将手放上去,“你先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自作主张离开。” 林瓷将面盛出来,撒上翠绿的葱花和芝麻,“你说我,那你呢?万一哪天是你要离开我呢。” “怎么可能?!” 只要他活着,他就不会离开她。 “行,我答应你,可以了吧?” 林瓷将面碗放到托盘上,“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 司庭衍接过托盘,“这次差不多。” 走出厨房,他往餐厅走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一顿回头,“对了,下周一我腾出时间去看欢然,一起去。” 第228章 离婚吧 路欢然被路臻东刺激过后平静了许多,配合医生,扎针吃药检查,一次不落,也没再提过那个难产而亡的孩子。 看似一切没什么不一样,但梁斯亮感觉得出来她不一样了。 性子转变了很多。 不再风风火火,肆意张扬。 住院时更多时间都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很沉静。 特意让阿姨在家里炖了汤,梁斯亮带到医院,给路欢然盛出来,“医院的东西不好吃,家里做的你总要多吃一点了。” 端着汤碗坐到床边,梁斯亮舀起来一勺,吹温了送到路欢然嘴边。 路欢然没拒绝,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模样是少有的乖。 将一碗汤喝完。 梁斯亮转身去盛第二碗,背后传来路欢然轻描淡写的声音,“离婚吧,等我出院就去办手续。” 梁斯亮将保温桶放下,不明所以。 “为什么?” 事情已经这样了。 路欢然不想再演戏,她身心俱疲,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嫁给你就是为了给孩子找个爸爸,现在孩子没了,这段婚姻也没有意义了。” “我不接受。” “那我会起诉。” 她面无表情,说这话时对梁斯亮没有丝毫爱意和不舍,“你很好,但我原本的目的就是想给孩子找个父亲。” 她不讨厌梁斯亮,甚至可以说有好感。 但开始是错了,那就不能延续下去。 “我不在乎孩子。” 梁斯亮一向软弱,书生气,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他,平常也是个讨好性人格,可在这件事上,展露出了绝不对让的决绝。 “欢然,你想给孩子找个爸爸,我想娶你,我们你情我愿。” 她的孩子没了是事实,但这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孩子没了就抛弃他。 这未免太决绝了。 “但你不能因为孩子没了就不要我。” 路欢然抬头,拧眉,脸上露出烦躁,“你贱不贱?” 她贱就算了。 为了一个男人失去了孩子就算了。 梁斯亮没必要如此。 他对她越好,路欢然越不忍心占据他的人生和时间。 “欢然。”梁斯亮表情严肃,“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只有这个不行。” “我没爱过你,这样你也愿意?” “愿意。” 不想再说下去,梁斯亮走之前还要交代,“你多喝点汤,补充点营养,我晚上再来。” 他快步离开。 很怕走的时候路欢然还要提离婚,脚步飞快,生怕她开口。 刚到走廊便与路臻东迎面相对。 “今天这么早就走?不多陪陪欢然?” “还有工作。” 梁斯亮面色匆忙,不想闹矛盾那么简单,但又别无他法,“您还是多劝劝欢然吧,我觉得她情绪还是不对。” “我知道了。” 擦肩而过。 路臻东回头,意味深长看着梁斯亮的背影,表情一点点变了,有愤怒,也有无奈。 更多的是纠结。 想了想,碍于路欢然还没康复,现在把这件事告诉她,她会疯得更厉害。 何况站在梁斯亮的角度上,他这么做完全情有可原。 伤害到路欢然,也是意料之中。 如果裴华生没有出现,梁斯亮是真的会接受那个孩子当他的爸爸。 但可惜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如果了。 … … 林瓷和司庭衍卡在路欢然出院的前一天到京州。 怕她受刺激,特意将小樱花交给许曼卿照顾。 免得将她带来,路欢然会想到那个失去的孩子。 她情况比林瓷想的好许多。 没有太低落,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看到他们来还问:“怎么不把宝宝带来给我瞧瞧?” 路臻东在旁,一眼便能看出来他们的意思。 “怕你受刺激,这次不知道吗?”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路欢然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也不喜欢孩子,喂奶换尿布,想想就麻烦,现在好了,清净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在嘴硬。 连司庭衍都不忍心了,“欢然,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他们平常打打闹闹,互损,但在正经事上也绝不会吝啬自己的歉意。 路欢然哼笑,“你别来这套,太肉麻了,” 看上去她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爱开玩笑,性格轻松散漫,但林瓷能看出来,她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那双眸很暗,像是跟着孩子一起死了,再也亮不起来了。 离开医院后林瓷和司庭衍一样,根本开心不起来。 可该做的都做了,孩子的确回不来了,想的再多也是无用。 司庭衍将林瓷送回酒店,自己没有上去,“我约了裴华生见面谈梁朝译的事,晚一会回来,你一个人关好门,谁来都别开。” “这里是公众场合,他敢乱来吗?” 之前梁朝译频繁挑拨,陷害,大部分原因是想让林瓷带着孩子永远不要回来。 也好让司庭衍永失所爱,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孩子。 现在孩子出生,他也不至于再铤而走险对林瓷动手。 “总之在我回来以前万事小心。” 看着林瓷进电梯,司庭衍折返回车上,开到裴华生在京州的公寓。 这套公寓是公司批的。 但裴华生住得更好一些,在市中心,多出来的那部分都是司宗霖贴钱买下送她的。 裴华生手还伤着,最近只能在家养病,偶尔想偷偷去看路欢然几眼,但每次看到的只有提着吃的去陪路欢然的梁斯亮。 走进公寓,司庭衍在客厅坐下,裴华生拿了瓶水递给他,脸上有殷切,有慌张。 “手怎么样了?” 司庭衍像是没接收到他的眼神,开口还是关心,“我忘记了梁朝译心狠手辣,但没想到他敢大着胆子灭口。” “不算灭口,他只是想抓到我。” 事后和梁朝译聊过,也确认了司父就是这个意思。 “可连累到欢然身上是我没想到的。”司庭衍蔫蔫道。 “你去看欢然了?” 裴华生迫不及待,“她怎么样了?心情好吗?” “不好。” 司庭衍诚实道:“再这么下去肯定会被江似年掣肘,必须马上把他的身份揭穿,这事我不是早就让你去办了?” 裴华生难得支支吾吾,一时说不清楚。 “不是我不做,是我每次接送,都会被强行截胡。” 裴华生说着表情微变,“还有那些举报信,永远到不了有用的人手里。” “是我不对,不该为难你。”司庭衍喝了口水,想到路欢然,想到林瓷。 她们都是被这件事无辜牵连的受害者。 “这一次,梁朝译给她们造成的伤害,我会亲自还回去。” 第229章 自尊和你 和裴华生见过面后司庭衍没有回酒店,他在来京州之前便约了梁家人。 提前调查过,这人辈分排在梁朝译之上,算起来算作他叔叔,当年分家产产生过摩擦,算得上和梁朝译家有过节。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个道理,是他小时候就学过的。 梁华清与梁朝译父亲是亲兄弟,可在分家产这件事上因为未婚吃了很大的亏,两人这些年明争暗斗,谁也不饶过谁。 现在有证明梁朝译非梁家血脉的证据送上,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扳倒他们千载难逢的良机。 梁华清迅速翻看,从开始的无动于衷到眼眸渐渐泛出亮光,最后脸上忍不住露出兴奋。 他合上那份厚厚的资料。 “庭衍,你真是帮了我们梁家大忙了。” 算起来自己是小辈。 他这么称呼也没错。 可司庭衍听得出来,他这是在套近乎。 他没拆穿,“哪里,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我跟斯亮是好朋友,知道了这件事总不能还瞒着,可我毕竟是也外人,思来想去,还是交给您处理比较合适。” “是。” 梁华清毫不掩饰激动,“斯亮父亲,还有他的那一份我也一定替他们争回来。” 司庭衍不轻不重地点头,“那就交给您了。” 梁朝译太难对付,只是这样是不够的。 要让他真正声名狼藉。 还是要从他仅剩的亲人下手。 … … 没有在京州久留,司庭衍派了眼线留下,第二天便要和林瓷回江海,走之前特意提醒了裴华生也尽早回去。 一来防止他又和路欢然纠缠,二来则担心他的安全。 裴华生明面上答应下来,可还是没打算回去。 起码在走之前。 他要见路欢然一眼。 这些司庭衍看不出来的事,林瓷却看得明白。 去机场路上,她直言不讳。 “裴秘书暂时不会回去 。” “为什么?”司庭衍不明所以,他在感情方面并不木讷,不是看不出来,只是没有在意。 “欢然那个样子,你认为他会不管不顾离开吗?” 司庭衍托着下巴,沉默了半晌才道:“两个人都有病。” “你说什么呢?” 林瓷斜睨他一眼,不想他胡说。 “一个有勇无谋,一个想的太多,合在一起不就是精神病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 路欢然有勇,所以敢怀着孕嫁给梁斯亮,她运气好,遇到了梁斯亮这样好性子的人,否则一旦未婚先孕的事被揭穿,日子只怕不好过。 裴华生犹犹豫豫,想得太多,不敢为感情勇敢,因此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司庭衍抓住林瓷的手贴在脸上,低垂声调,“不像我们,天生一对。” 林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轻轻推开他的脸。 “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已经没事了。” 起码现在没事了,只要路欢然能想通,好好和梁斯亮在一起,裴华生能就此放下,今后这件事便算彻底翻了篇。 那个孩子的仇,要不了多久,司庭衍就会报复回去。 这对他而言,算是结束。 可林瓷清楚。 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在身体里孕育了十个月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没有一年半载,很难释怀。 路欢然出院后说什么也不想回梁家,一门心思要回路家养身体。 路臻东骂了劝了,她都不为所动。 “我就是想回自己家怎么了?” 知道她还在伤心难过,可眼下她身子受损,在路臻东看来当务之急就是把握住梁斯亮。 路欢然却全然不在意。 气得路臻东没忍住又发了脾气,“你以为你还是路家大小姐?你现在是梁太太,是梁家人,你敢回去我就敢不让他们给你开门。” 路欢然自嘲一笑,低头整理着衣服,“好啊,那我就露宿街头。” “路欢然!” 路欢然回过脸,神色淡淡,“我知道你怕我没了利用价值,怕梁斯亮不要我了不能给路家带来利益,你不认我这个妹妹,要把我逐出家门都好,随你。” “反正你和父亲一样,从来不顾亲情血缘,眼里只有利益。” “我不顾亲情?” 路臻东气不打一处来,“我要是不顾根本就不会管你,你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还好意思给斯亮甩脸子,他欠你的?” “我有让他忍我吗?还不是他自己上赶着的!” 跟她讲不了道理,路臻东猛地踢翻旁边的垃圾桶。 “我真同情斯亮,怎么就娶了你。” 他转身出去。 刚走出门,便与等在门口的梁斯亮四目相对,他都听到了,没说什么,只冲路臻东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在门外待了会梁斯亮才进去。 路欢然坐在床尾,一动没动,像凝固了,听到有人进来才回头。 “你来干什么?” “今天不是出院吗?接你回家。” 路欢然不看他一眼,“我回我自己家,跟你没关系。” 梁斯亮没言语,静静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夕阳斜过了脚边。 “那我也跟你回去。” 路欢然不可置信回头,“你……” 对上他湿漉漉,无奈又坚持的眼神,她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心里像是被一团湿沙堵住,上不来下不去。 “你到底有没有自尊?” 憋了半天,她才问出这么一句。 梁斯亮没有多少犹豫,“自尊和你比吗?那我没有。” 路欢然头一次这么束手无策。 “好啊,你要是愿意做上门女婿就跟我回去吧。” … … 临上飞机前司庭衍收到梁斯亮的电话。 以为是问正事,结果他支支吾吾问了句,“庭衍哥,我听大哥说过你有养猫对吗?” 司庭衍看了眼身旁的林瓷,“是,怎么了?” “小猫和孩子像吗?” 梁斯亮迟疑道:“我想养一只,好让欢然转移注意力。” 他的确专情,对路欢然也真心。 司庭衍不好多说什么。 “……你试试看。” “好,谢谢。” 想到梁朝译,司庭衍多提了句,“最近你小叔梁华清可能会为了梁朝译的事找你,尽量配合他。” 梁斯亮在感情上喜欢犯傻,但正事丝毫不含糊,“好,我明白。” 第230章 是因为我吗 梁华清那边准备得很迅速,没几天便召集了曾经参与家产争夺的梁家人。 梁斯亮家自然也包含在内。 去之前不清楚具体什么事,梁母一路上都在发牢骚,骂到最后,矛头还是对准了路欢然。 她先睨了梁斯亮一眼,清了清嗓子。 “我给你安排了周三和郑家的芸芸见面,到时候把时间腾出来。” “什么芸芸?” 和路欢然结婚以来,梁斯亮性子转变很多,梁母现在再也不敢对他颐指气使。 言语间都小心了不少。 “郑芸,之前不是一起吃过饭,你爸朋友的女儿。” 梁斯亮听出了她的意思,但要装作不知道,“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路欢然现在又生不了了,肯定要跟她离婚啊。” “这种话您不要再说了。” “难道你不和她离婚?”梁母提高音量,“斯亮,这种时候你别给我犯傻。” 车开到了目的地停下,梁斯亮幽幽侧过眸,声线冷冽,“我和欢然结婚那天就没打算过要和她离婚,除非丧偶。” 不去看梁母铁青的脸色。 解开安全带,梁斯亮下车进去,没走几步便看到了走在前的梁朝译。 今天的局完全是冲着他来的。 可他浑然不觉,就这么老老实实回了家。 梁斯亮没有打招呼,也没有上前,只默默走在后,打算今晚只当个推波助澜的旁观者。 … … 处理过文件,司庭衍没有回去,他掐着时间在等京州那边的消息。 墙上时针一点点挪动。 终于指向八点。 电话才打过来。 “司总,结束了。”手下尽量用最简洁的言语复述,“因为证据确凿,梁朝译几乎没怎么辩解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世。” “应该是不想被牵连,他母亲口口声声是被他骗了,不知道他不是真的梁朝译。” 那种众叛亲离,被唯一的母亲背叛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这就是司庭衍要的。 可没有亲眼看见,就没什么实感,又因为太顺利,莫名感觉哪里不太对。 “继续。”司庭衍沉声。 “梁朝译承诺会把当年分给他那一份的家产三倍还给他们。” 司庭衍按着眉心,猜到了会这样。 这件事对一个大家族来说是丑闻,但在利益面前,再厉害的丑闻也能消化。 好在,司庭衍留了后手。 “合同签了吗?” “签了。” 那是跟梁华清设下的圈套,看似只是偿还的合同,要的却是梁朝译全部资产。 谈判结束。 梁家门口一行人走出,手下躲在旁窥探着,那些人还没走,警车便掐着点抵达。 梁朝译派人在医院纵火,绑架林瓷,连伤害裴华生的罪证都在短时间内搜集完全了。 李亨至今也不知道自己背后的人是谁。 可被提点几句后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人证物证齐全的情况下,梁朝译说什么都要去警局走一趟。 手下将眼前的情况事实转述给司庭衍,“梁朝译没多说什么,只说配合调查就跟着走了。” “这样就够了。” 不管梁朝译是不是还有其他打算,但目前一切还在按照计划进行。 加之欧洲市场那边有司父坐镇。 趁着梁朝译被抓这段时间,可以瓦解他在那边的所有势力。 京州则有梁华清。 两面夹击之下,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再等他元气大伤时给致命一击,这便是司庭衍算好的。 虽说计划的滴水不漏,可梁朝译并不是好对付的,现在这么顺利,倒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可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关掉办公室的灯。 司庭衍坐电梯下楼,这个点还有不少被人在加班,大楼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下楼去开车,从正门出去,司庭衍目不斜视向前,没注意到站在花坛旁的林瓷。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才停住回头。 月色下林瓷穿着白色长裙和系腰风衣,高跟鞋是他送的那双,整个人高挑又纤细,长卷发垂在一侧肩上,被风漾起。 她踮起脚冲他挥手,面孔在黑夜与璀璨灯火中相交,变得模糊,沉暗。 但眼睛仍然明亮,澎湃。 司庭衍愣在原地,一时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毕竟这个点,她应该在家里陪小樱花才对,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 可那个人确确实实就是林瓷,她还在挥手,见司庭衍不动,像是有点不高兴,带着点小脾气走过来,抬脚便踢在他腿上。 “喂,你愣着干什么?” 腿很痛,所以是真的,不是忙傻了看到的幻觉。 司庭衍眨眨眼,回过神,“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珊娜在附近应酬,结束了就顺便过来了。” 林瓷说得云淡风轻。 司庭衍却蹙眉,“应酬?” “你想到哪儿去了?就是吃个饭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司庭衍知道的,因为星途是珊娜一手做起来的,这个行业对女性或多或少有偏见,在酒局应酬上总会轻蔑一些。 他不想林瓷遭受这些。 但她有她的事业,他不能阻止,更不能多说什么。 现在有了孩子,他更不能让她觉得他要用家庭困住她。 哪怕心疼,也要忍耐。 “怎么又不说话了?” 林瓷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不想我来?那我走了?” 她作势转身要走,却被司庭衍一把拽回来,“没有,我是高兴傻了。” “真的?” “真的。” 林瓷勾唇一笑,忽然张开手臂,“那你背我,刚才等你站了好久,腿都酸了。” “怎么不上去?” 司庭衍说着背过身,将肩膀朝向林瓷,习惯性伸出手,接住她,勾住腿,将人稳稳背了起来。 林瓷勾住他的脖颈,下巴垫在肩上,“我怕上去打扰你工作。” 而且这里不是ME,丰厦现在还是有许多叔伯,老股东对林瓷有偏见,也因此常常打压司庭衍,这些她都知道。 “你是我妻子,任何时候都不打扰。” “今天这么会说话?” 林瓷侧过脸,说话时呼吸落在司庭衍耳垂,颈窝,弄得他心很痒,眼睫控制不住颤抖。 结婚这么久了,偶尔他还是会因为林瓷的一些举动心跳加速。 一点也不像有了孩子的夫妻。 他舔舔唇,“真心话。” “奇怪。” “怎么了?”他问。 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被拉长,被树影模糊,林瓷的裙摆不断从司庭衍手背扫过,他掌心触着林瓷腿间细腻柔软的皮肤,感受着其中温度。 林瓷唇瓣靠到他耳垂,说话时唇峰几次擦过,手慢慢移动,落到了他胸膛。 她放缓语速,故意挑逗,“从刚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你的心跳得这么快,是因为我吗?” 司庭衍知道自己又被她耍了,“是啊,除了你还有谁呢。” 第231章 不会背叛 所有罪证加起来,梁朝译几乎是罄竹难书,原本一个梁家人的身份还能保他。 可身份被拆穿,等待他的只有落井下石。 亲生母亲更是在第一时间撇清干系。 毕竟她还有梁路南这个儿子。 梁朝译的死活,自然是可以抛诸脑后的。 得知他出事。 秘书第一时间回国,找律师,企图洗脱罪行,最起码要保一个缓刑。 梁朝译都很配合。 并没有因为众叛亲离就直接放弃。 和律师的谈话时间有限,临结束前,梁朝译冷不丁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您尽力而为就好。” “当然。” “但是还有一件事我想麻烦您。” 梁朝译降低了音量,不想被身后的警察听到,“帮我带话给裴华生裴先生,问他是不是真的甘心就这么泯灭众人过一辈子。” 律师面露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梁朝译的话很快被带到裴华生耳边,他马上就要离开京州回江海。 已经决定离开,就不会再犹豫。 合上行李箱。 他仰头看着梁朝译的秘书,看上去像是混血,长了一双深邃的眼眸,盯着人看时目光锐利,很有压迫感。 裴华生被看得不舒服。 “你回去告诉他,我是司庭衍的人,他是司庭衍的仇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被背叛对自己有提携之恩的人。” 男人一动不动。 “梁先生还让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 却被裴华生伸手打断,“我不在意他还有什么想说的,我不想听,不想知道,请出去。” 上次在车上,梁朝译告诉他梁斯亮没有那么简单。 娶路欢然也是蓄谋已久。 可这些都不足以动摇裴华生对司家的忠心,更不会因此背叛司庭衍去帮梁朝译。 秘书没有再说下去,表情微妙。 走之前只留下一句。 “您再好好考虑考虑,梁先生说了会一直等您的答复。” “一直等?” 裴华生轻笑,“他有那个命吗?” 据他所知,梁朝译的罪行加起来恐怕是要把牢底坐穿了,毕竟他手上还有路欢然孩子的那条命。 秘书微笑着:“拭目以待。” … … 定的下午的航班。 走之前裴华生让司机绕路去了路家一趟,车停在路家门外,只能看到那一栋有了些年代高楼,这个季节墙体上有些生长繁茂的爬墙虎。 一路延伸道窗边。 路欢然应该在里面,可隔着窗,隔着楼,他是看不到她的。 能遥遥望上一眼,便实属不易。 之前的动摇让路欢然失去了孩子,现在更坚定自己要远离她的想法。 身份不匹配的人,勉强在一起了下场也不会好过今日。 垂下眼,裴华生声音低沉,“走吧。” 车子启动,缓慢驶离,与梁斯亮的车擦过,他开车回路家,将车停好绕到后座,将座椅上的猫笼拿下来。 举起来看了看,毛茸茸的矮脚三花猫怯生生地蜷缩在笼子深处,好奇又胆怯地看着笼子外的世界。 “乖。” 梁斯亮轻声,“等会儿好好表现,给你罐头吃。” 三花听不懂,扭了扭脑袋。 他提着猫笼进去,家里的老管家迎上来,“姑爷,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欢然呢。” “在楼上呢,一天没下来了,东西也不吃。” 管家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梁斯亮炫耀似的举起猫笼,“小猫,买回来陪欢然,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开心一点,我听说庭衍哥家里就有一只,特地问过他。” 老管家点点头,“还是您有办法。” “那我上去了。” 快步上楼到门口,梁斯亮敲了敲门,“欢然,我进来了。” 里面没声,显然是不想理会。 他试探着推开门。 路欢然穿了件白色斜肩毛衣坐在阳台上,毛衣松松垮垮,露出一半肩膀和锁骨,头发堆在颈窝里,气质随性,慵懒。 听到梁斯亮回来,眼都没斜一下,只顾着低头给自己的指甲上色。 “欢然。” 梁斯亮提着猫笼过去,“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她不理。 他自顾自走过去,将猫笼放下。 路欢然这才抬了下眼,“这什么?” “你打开看看。” 路欢然将指甲油刷头捅回瓶子里,翘起那只还没干的手指,低头往笼子里看,像是心有灵犀,小三花同时睁大眼睛从笼子孔与路欢然四目相对。 她一愣,心塌陷下去一块,可又立刻竖起浑身的刺。 “你闲的是不是?” 梁斯亮还挂着笑,“怎么了?不喜欢吗?我跑了好几家店,挑得最可爱的一只。” 路欢然深吸一口气。 “这是重点吗?” “那……” “拿走。” 她转过身,不去看笼子里的猫。 可小猫却试探着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往外面够,一不小心便碰到了指甲油瓶,瓶子倒下,甲油缓慢流淌出来。 路欢然蓦然站起,张口要发火,可看到笼子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所有气便消了。 以为还是惹了路欢然不快,梁斯亮连忙擦掉了淌出来的甲油,“你不喜欢我拿去退掉,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退掉?这是可以随便退的吗?” 路欢然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分不清是为小猫还是为梁斯亮心软了一次。 “算了,留下吧。” … … 许曼卿在林瓷这里帮了一个多月的忙,分担了许多压力,本想等小樱花三个月后再回去。 可临时收到司父那边生了病的消息。 没敢耽搁。 当天便收拾了行李要赶过去照顾。 司父一病,欧洲市场便要司宗霖提前去坐镇,整个丰厦的压力也落到了司庭衍身上。 原本有许曼卿在,林瓷可以暂时将精力放在工作上,可她一走,她又要留出大部分时间陪小樱花。 突然间少了个人,林瓷一时间不习惯,手忙脚乱地给小樱花喂奶。 喂得有些着急。 喝完后小樱花便一直打嗝个不停。 林瓷抱着她拍背顺气,可一点缓解的征兆都没有,小樱花从打嗝变成呜咽地哭着,英姐也在旁帮忙,可就是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自己的失误让小樱花这么难受,林瓷自责不已,“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她询问英姐的意见。 “打嗝是正常的,再缓缓。” “可是……” 还没商量出个好歹,门开的声音传来,司庭衍听到女儿的哭声,忙换下鞋进去,房内林瓷抱着孩子,眼圈泛红,一脸着急。 司庭衍挽起袖子过去,自然地伸手去接宝宝,“给我,我来哄。” 第232章 践踏亲情的人 几人围在一起哄了好久,拍背又顺气,隔了好久才缓和下来。 见小樱花不打嗝了,林瓷才一言不发走开。 司庭衍还抱着小樱花,她缓过劲来,有力气伸着小手去拽爸爸的领带玩。 司庭衍陪着玩了好一会儿她才累了睡过去。 小心翼翼将小樱花放回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轻手轻脚关门出去。 林瓷不在客厅。 司庭衍又找去卧室。 林瓷坐在床边发呆,眼圈还有一片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司庭衍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影子落下。 林瓷抬起头,脸上布满自责,嗓子也沙哑,“她睡了吗?” “玩累了就睡了,不是一直这样吗?” 她应该知道的。 林瓷又垂下脑袋,看得出很内疚。 “只是打嗝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司庭衍知道林瓷爱女儿,这个家里没有人比她更爱小樱花。 刚出生那阵子便天天守着,二十四小时精神紧绷,只要小樱花翻个身她都会立刻醒过来。 这是司庭衍做不到的。 连许曼卿都说林瓷宠小樱花宠得太过分了,毕竟小婴儿的哭泣很多时候是不讲道理的,没耐心的便直接走开由着她哭。 只有林瓷会一直哄,一直陪着。 不嫌吵不嫌闹。 也是因此,才会连宝宝打嗝都自责。 “我刚才急着去处理工作,就喂得着急了……” 林瓷说起来眼睛便湿了,“我怎么能那样,她本来就吃得慢,都吃不下了,我还一直喂才让她呛到了……” 司庭衍半蹲下,这个角度刚好可以和低着头的林瓷对视。 他看到她眼眶里打转的泪,心狠狠揪起来。 他明白林瓷的。 因为身世弄错,因为不被亲生母亲所爱,才会将心比心想把更多的母爱更小樱花。 才会犯一点小错就无法原谅自己。 可这在别人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曼姨走了你突然不适应,这不是什么大错,你去看,小樱花现在睡得很香,没有一点不舒服。” 林瓷摇摇头。 “那就是怪我了?” 司庭衍故意逗她,“这样,我去跟叔叔说,这阵子我不去了,我在家里陪小樱花,好不好?” “你别胡说了。” “那我马上再找个阿姨过来?” “不要。” 林瓷撇过脸,司庭衍没忍住轻笑出声,“祖宗,那你要怎么样,你说,我马上去办。” 她已经好了很多,刚才只不过是情绪堆积,冷静下来想,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你把小樱花哄睡的?” 林瓷又问,“之前你一抱她不是就会哭吗?今天怎么这么乖。” 司庭衍提起自己身前的领带,“我上次就发现了,小樱花很喜欢这条领带,每次戴这条她都会伸手来抓。” 他这么说林瓷才注意到这条领带。 一眼就认出来了。 “什么啊,这明明是我送你的。” 之前还被司庭衍故意堵气扔进垃圾桶,后来还是灰溜溜捡了起来。 “对啊,我老婆眼光好。” 司庭衍绞尽脑汁就为逗她开心,好在生了效,林瓷忘记了刚才的事,笑也重新回到了脸上。 这个月暴雨不断,还夹杂着台风。 许曼卿不在,英姐也需要休息,林瓷便将婴儿床移到了主卧。 小樱花经常被雷电,暴雨声惊醒。 林瓷一晚上要醒好几次去哄,司庭衍不想她这么辛苦,便自己接过了这个责任。 每每听到啼哭声,他总比林瓷先醒,先安抚她,“你睡,我去哄。” 林瓷睡眼惺忪时便能看到司庭衍趴在婴儿床边,拍着小樱花的身子,再拿着小玩具去哄。 影子倒映在墙壁上,他脊背宽阔,充满安全感。 室外狂风暴雨,室内他们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温馨感只增不减。 可连日的睡眠不足还是造成了影响。 会议上司庭衍昏昏欲睡,好几次走神,腾出一点时间还要去青岚湾。 青岚湾的账目本来就乱,一心烦,看得也敷衍了一些。 但也没忘记提醒工程经理,“最近台风暴雨, 青岚湾先停工几天,放晴了再回来。” “可是那边的工期……” “按我说的做就是了,亏的我会补上。” 再怎么着急安全都是第一位,这一点一直是丰厦的宗旨,司庭衍潜移默化,带到了这里。 经理愣了愣,像是想到了什么才点点头出去。 青岚湾的总工程到了收尾阶段,路欢然那里也出院了一段时间。 路臻东也该回来了。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司庭衍打电话去催。 “我知道,这不是最近江海台风太多,好多航班都取消了。” 路臻东看了下时间,“最快明天晚上到,这样可以吧?” “你尽快。” 司庭衍能察觉到自己力不从心,家里又要照顾小樱花,青岚湾的事的确没空再管了。 “行,知道了。” 路臻东答应下来,“等事成了你就是第一大功臣。” 司庭衍轻笑。 “我算哪门子的功臣?” “地皮是你想办法低价拿下来的,收尾也是你做的,可不就是大功臣,别谦虚了。” 这是真心话。 “功臣就算了,你别再瞎折腾就行了,”司庭衍疲惫地垂眼,“欢然好些了吗?” “好多了,斯亮买了只猫给她养,转移了下注意力。” 没想到这招真的管用。 不过只要没事了就好。 又聊了两句,路臻东挂了电话,面色恢复冷峻,看着对面的梁斯亮。 他神情冷淡,表情晦暗,和平常那个温和的梁斯亮一点也不一样。 路臻东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欲言又止,“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只要你保证对欢然好,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听他这么说,梁斯亮松了口气。 “我保证。” “只是口头保证你认为我会信吗?” 路臻东指尖抚着杯口,清楚自己现在的行径有多卑鄙。 路欢然说得没错。 他和父亲一样,是可以为了利益践踏亲情的人。 明知害了路欢然,害死孩子的人就在眼前,可为了利益,必须做取舍。 梁斯亮也不傻。 “您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就是。” 路臻东就在等他说这句话,“既然我帮你隐瞒,那就是接受了你是一家人,一家人,总要有些利益捆绑,你说呢?” 第233章 停在此刻 强台风天结束后路臻东才能回来。 司庭衍提前打过招呼,不仅要停工还要布置好防台风措施,经理那边连声答应下来他才放心。 事情都处理完,他特意开车到星途楼下接林瓷下班。 她多加了一个小时班才打着电话匆匆出来,看上去一样很忙,之前因为怀孕耽误了工作,休养好后说什么也要弥补回来。 因此大包大揽接了许多工作,忙得焦头烂额。 抬头看到司庭衍的车,快步过去。 司庭衍打开车门时顺便张开手臂想要一个拥抱,可林瓷在打电话聊工作细节,连多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弯腰便上了车。 司庭衍保持着拥抱的姿势,面上闪过一瞬的窘迫,最后只能抿抿唇上车。 林瓷系上了安全带,专心和同事对接。 司庭衍赌气坐在车里。 也不开车,只等着林瓷工作。 几分钟后她才察觉不对,斜睨了司庭衍一眼,小声道:“怎么不开车?” “等你忙完再开。” 听出他语气里的幽怨,好在事情也快聊完了。 林瓷挂掉电话,“我忙完了,可以开了?” 司庭衍还是不动。 “别闹了,英姐一个人很忙的,快点回去了。” 司庭衍侧过脸,看着窗外,还在使小性子。 没有办法,林瓷只好倾身过去,用一个吻落在司庭衍脸上,说话时呼吸声温热,平缓,打在他脸上,轻柔,舒缓。 他转动眼眸,对上林瓷的脸,视线内是她柔白的皮肤和殷红的唇。 “刚才太忙了嘛,现在补偿回来,还不够?”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宝石。 很想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司庭衍呼吸暂停,感受到心脏挤压到嗓子眼的闷堵,盯着林瓷的唇,不由自主吞了吞嗓子,缓缓靠近时眼神变得迷离,涣散。 就要吻上去时林瓷冷静开口,“先回去好不好?这里人很多,被看到了不好。” “不好。” 司庭衍果断拒绝。 倾身吻上去,吻得比以往都强势,林瓷像躲,却又被他的手掌按回去,不给一点逃脱的机会,吻完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逞。 林瓷抹了抹嘴唇,神色无奈,“现在开心了,可以回去了?” 司庭衍冷哼一声才启动车子开出去。 夜间到明早有台风,这个点陆陆续续下起了小雨,天色是不寻常的红与暗,黑压压的,有一股子世界末日之感。 又逢晚高峰,道路拥堵。 在路上耽误了时间,林瓷坐在副驾上,没一会儿便眯着睡了过去。 斜身靠在车窗上,面容沉静,窗外的车水马龙与高楼大厦灯色落进车里,照在林瓷身上,有光不断从她眼皮上掠过。 被刺得有些不舒服,睫毛一颤一颤。 司庭衍停好车,将遮光板打开,移到车窗上,遮住了光,调好了空调温度,怕林瓷冷,还是脱下了外衣盖在她身上。 外面车流涌动,人来人往,小雨淅淅沥沥打在车窗上,染湿地面,无数交汇的车灯映在地面上,繁茂的树叶被雨打落,风汇聚着穿过街道。 这个夜晚不算宁静,甚至称得上混乱。 台风天的前夜,满城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家家户户为防风提前在玻璃上贴上了胶布,各家餐厅也提前打样,好提早做准备。 车一路缓速开到家。 林瓷还没醒,司庭衍没作声,解开安全带坐在车里,听着剧烈的风声,陪着林瓷休息。 头顶的树枝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可因为身处密闭空间,室外的狂风暴雨反而显得此刻的安宁格外可贵。 打开手机,司庭衍回复了下工作信息,屏幕上方弹出台风走向,预计凌晨四点到九点抵达江海,十四级台风,算是近几年最强台风。 想到青岚湾还有几处没有完工,莫名有些不安,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叮嘱了一句让那边今晚做好防台风工作。 经理想都没想便回复。 “您放心吧,我这边都做好准备了,台风而已,往年多了去了,没问题的。” 跟了青岚湾的工作有半个月,这个经理不算太可靠,但在大事上总不至于还掉链子了。 “怎么不叫醒我?” 林瓷揉了揉眼睛,半梦半醒,看到自己还在车里,一脸疑惑。 司庭衍放下手机,“看你睡得那么香,不舍得。” 如果可以,他倒希望她可以睡得久一点,希望时间可以一直停在这一刻,将这份平静,幸福,一直延续下去。 回到家,英姐已经准备好晚餐,房内温暖,飘荡着才饭菜香,小樱花被带到了客厅,躺在小小的摇篮里。 正无聊地翘着小脚,握着拳头往自己的嘴里塞。 林瓷洗过手过去陪小樱花玩,将拳头拿下来,指尖捅了捅她的包子脸,“哪来的小笨蛋这么喜欢吃自己的爪子?不会是和糍粑学的吧?” 她拿着小樱花的手作势要往自己嘴里塞。 小樱花挥了挥胳膊和手脚,被逗笑,一张小脸都笑开了。 已经一个多月了。 宝宝张开了些,五官清晰了不少,不再是个皱巴巴的丑娃娃,眼睛圆溜溜的,像杏眼,鼻子和嘴巴都在复刻爸爸,睫毛纤长,卷翘,胖嘟嘟的小脸格外可爱。 “小瓷,吃饭了。” 英姐在那边叫她。 林瓷依依不舍起身,走两步又回头看小樱花,她很乖,不吵不闹,手一下下挥着,像是在和妈妈说再见。 … … 回江海前一夜路臻东接到项目经理的电话。 路欢然回了家,梁斯亮也住了过去。 路臻东不方便回去,这几天都住在酒店,随意倒了杯红酒坐下品尝,听着那头支支吾吾,好心情都被打搅。 “几点了,有事快说。” “路总。” 经理组织了下语言,道出担忧,“您看气象预报了吗?明天有强台风……” “那又怎么了?” 路臻东不在江海,意识不到那边的情况有多严峻。 经理只能解释,“这次台风比以往都要厉害,我担心青岚湾……您知道的,当初为了节省开支,好多地方都不算很完善。” 路臻东一阵心烦,没有未雨绸缪,只觉得是乌鸦嘴,“够了,再节省也不会被几阵风吹倒,别在这儿杞人忧天了。” 第234章 给点钱就能平息 夜里狂风骤雨,窗户被剧烈的风敲打着,没有片刻安宁,小樱花一晚上被风吵醒无数次。 哭声与风声在侧。 林瓷和司庭衍都没睡着,一起哄着小樱花。 凌晨时台风抵达,楼下的树整个被吹歪,室外被狂风和雨雾模糊。 风速比司庭衍想得严重许多,他眉心一直拧着,不知在想什么。 林瓷躺在对面,看着他满面忧愁的样子,轻声一笑。 房间里黑着,小樱花刚睡去。 昏暗之中,司庭衍能嗅到林瓷身上丝丝缕缕的香气,她微笑时眼眸很亮,代替了今晚的月亮。 “笑什么?” 他问。 “没想到司先生还怕台风呢?真是看不出来。” 林瓷故意逗他,“没关系,我和宝宝保护你。” “我才没有怕。” 他只是莫名心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却又想不起来。 被林瓷开过玩笑气氛和心情都轻松了很多。 “那怎么一副那么凝重的表情?” 司庭衍动了动唇,想解释,但又怕让林瓷担心,便就此作罢。 “没什么,睡吧。”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响动从楼下传来,小樱花有被吵醒的趋势,林瓷忙伸手拍了拍才安抚下来。 司庭衍起身去窗边查看。 隔着迷蒙的雨雾看下去,院子里的树倒了两棵,立在院门处的入户灯也被吹倒了一盏。 灯光熄灭了一盏,玻璃罩子碎了满地。 看着院子里满地的狼藉,司庭衍神色微眯,莫名想到青岚湾。 经过一夜的摧残,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怎么了?” 不知何时林瓷走到了身后,她跟着司庭衍的眼神一同去看。 虽然早料到会被台风毁坏一些东西。 但还是比预料的严重了许多。 连玻璃都被吹得在隐隐晃动。 “这么严重。”林瓷握住司庭衍垂在身侧的手,“没事的,都能修好。” “也是。” 林瓷的安慰有很强的抚慰能力,司庭衍放下心,不去多想。 台风足足在江海停留了四个小时,从凌晨到天亮。 可因为在下雨,乌云弥补,根本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出天亮。 一晚上一共没睡足三个小时就被电话吵醒。 司庭衍先醒来,伸手去拿手机。 页面很平静。 没有电话。 响起来的是林瓷的手机。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珊娜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她边说边起身,电话接了放在耳边,还没开口,那边便先急急忙忙出声。 不知说了什么,林瓷目光缓慢移到司庭衍脸上,那是惊惧,茫然的神色。 司庭衍怔了怔坐起来。 用眼神问:“怎么了?” 不等林瓷回答,他自己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丰厦的秘书打来的,他快速接起。 或许是速度太快,那边的人反应不及,迟疑了下。 “怎么了?” 司庭衍先问,虽然秘书还没开口,可已经预感到出事了。 “司总……” 秘书语速放慢,“是青岚湾,那边出事了。” “出事是出什么事?” 问之前他做过心理建设,墙皮被吹掉,玻璃被吹裂,这都算正常的。 可事情还是远超出了预期。 “都……都不是。” 秘书咽了咽嗓子,“昨晚顶楼被吹掉了几块屋顶,刚才风停了就通知了工人来检查修复,结果又发现了墙体开裂……” “还没报上去上层楼就塌了。” “什么叫塌了?!” “……还有,带进去检查的那队人都没出来,被压在里面了。” 换了衣服,司庭衍洗了把脸,顾不上吃东西便要赶去事故现场。 林瓷想说些什么,可一对上司庭衍面若寒霜的脸,所有想说的话也都堵进了嗓子里。 据珊娜所说,现场很惨烈,事故一出记者就到场了。 青岚湾的项目大体是路臻东在负责,但这半个月全由司庭衍接手。 出了这种事,他们都逃不了。 如果只是建筑坍塌还好说,花钱修复就好,可现在涉及了人命,是要吃官司的。 弄不好还要牵扯到司庭衍背后的丰厦。 这不是小事。 远在京州的路臻东一收到消息,顾不得再等航班恢复,提前坐了高铁回去。 他和司庭衍前后脚到现场。 现场伤亡惨烈,救出来的其中一人重伤送去抢救,另一人砸断了腿,有很大概率会终身残疾。 这还算好的,起码保住了性命。 还有三个人被救出来时已经血肉模糊,失去了生命征兆。 司庭衍避开了记者,单独找到经理质问昨晚的情况。 “我有没有告诉你这几天都要停工?大早上风还没停你派人进去干什么?你着急投胎你自己去!现在害了别人,谁去跟他们的家人解释?!” 司庭衍气疯了。 拿起手旁的茶杯丢到经理身上,路臻东进来时水洒到脚边,他一怔,慢慢缓和了表情。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遇难者家属了,等他们到了就可以商量赔偿问题。” “公关也着手准备了,会把影响降到最低。” 路臻东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波动和感情,司庭衍盯着他,目光冷沉。 他太冷静了。 又或者说是冷血。 让司庭衍一度感到陌生。 “那是几条人命,是给点钱就可以平息的?” 路臻东走近几步,给了经理一个眼神让他出去。 和司庭衍单独在一起,他放松了些,靠坐在办公桌上,好像外面那些记者和血淋淋的伤者不存在。 “你何必这么着急,出了这种事谁也没有想到,既然发生了想办法解决就行了。” 路臻东语气轻松,云淡风轻。 司庭衍突然站起来,手握成拳猛地朝桌子上砸去,“没想到?我看过青岚湾的项目预算,你拿那点钱建度假山庄,你没想到会这样?” “我问过了,坍塌是因为房梁材料的问题,你会没想到吗?” “司庭衍!” 路臻东也恼了,他知道司庭衍轴,所以这件事不想让他知道。 可还是阴差阳错被他知道了。 “这件事我会全部承担下来,其他的你不用管。” “好。” 司庭衍点点头,拿下椅背上的外衣就走,“我倒要看看,等那些受害者家属来了,你要怎样面对他们!” “你以为人命有多贵?我赔的钱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他们哭完就该抱着钞票笑了。” 忍无可忍,司庭衍揪住路臻东的领口,想打下去。 可发小间多年的情意还是让他冷静了下来。 “是我不对。” 司庭衍放开他,苦笑一声,“是我不该帮你拿下这块地,不然也不会出这些事了。” 说完他往外走,还没出去,两名身穿警服的男人便走了进来。 “你好,请问谁是司庭衍?” 闻声。 路臻东快步上前,“找司庭衍干什么,我才是项目负责人。” 警察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 “请配合我们工作,至于其他的,无可奉告。” 第235章 为人命负责 事发突然。 司宗霖也不在国内,这件事只能自己解决。 知道司庭衍被牵涉进来,林瓷立刻联系了丰厦的法务部,找了最好的律师先去了解情况。 电话打了无数通。 也联系了路臻东。 他在那边信誓旦旦:“庭衍不会有事,这件事他是替我受过,我说什么都会保他周全的。”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可林瓷还是不放心。 窗外雨停了。 林瓷随意从衣柜里挑了件外套就要出去,路过客厅,小樱花还乖乖躺在摇篮里挥舞着双脚,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说话,又说不清楚。 林瓷顿住脚步,停在摇篮边,弯腰在小樱花手上亲了亲。 “乖宝宝,等妈妈回来。” 小樱花像是听懂了,咯吱咯吱笑起来。 英姐也是一脸担忧,“究竟出什么事了?要不我跟庭衍父亲说一声?” “不用,先别让他们知道了,免得他们担心。” 林瓷又回头看了小樱花一眼,才依依不舍离开。 开车赶到青岚湾正在建的主区域。 外围已经被警察记者全部围了起来,里面有伤者源源不断被抬出来。 远远就能看到坍塌的那层建筑。 状况比林瓷想得糟糕太多了。 坐在车里,冷汗不住地往下掉,隔着窗,看到那些带着血的伤者,林瓷一时没有了下去的勇气。 如果只是楼层坍塌,还可以用钱弥补,重建。 可涉及人命,牵扯的就多了。 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林瓷低头趴在方向盘上缓了好一会儿。 慢慢平静下来了才试探着下车。 好几家电视台在争相报道,毕竟这是近两年来江海最严重的事故了。 林瓷躲过摄像机找到路臻东。 他同样急得团团转,远没有林瓷想得那么镇定。 林瓷到时他正在办公室踱步,打电话找人疏通关系帮忙,还要交代下面人马上准备赔偿金。 看到林瓷来。 他挂断电话,做出一幅平静的假象,“你怎么来了?” “庭衍都被带走了,我怎么能不来。” “我不会让他有事的,你大可以放心。”路臻东言语中透着古怪。 林瓷猜到他在想什么,直接戳破。 “我只是因为担心他才来的,没有怪你的意思,他帮你是他自己的选择,现在出了这种事,要担责也是应该的。” 路臻东垂下眼,侧过脸,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 “就当我以己度人了吧。” “伤员都找到了呢?伤亡严重吗?” 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发生什么,人命永远都是要排在首位的。 可路臻东显然不这么想,“我已经安排人联系他们的家人赔偿了,不会有什么大事。” “怎么会?我来的时候看到他们都伤得很重。” “庭衍被带走不是因为这个。” 路臻东走了几步,站在办公桌前,手撑在上面,脸上的烦躁愈显。 对他来说那几条人命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要是被查出来青岚湾的建筑材料有问题,那对他才是晴天霹雳。 这将近一年的心血也会随之白费。 他把一切都搭进来了,眼看马上就要竣工了,却出了这种事。 接下来恐怕还要接受长时间的调查。 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 “你还好吗?” 林瓷注意到路臻东的情绪,他和萧乾不一样,他沉静,理智,心思缜密。 说起来是三个人里包括司庭衍在内遇事最有手腕的。 现在连他都慌了神。 那就是真的棘手。 “没事。” 路臻东松开攥住的拳,回过头,“你先回去,暂时不要过来,这里的事我会慢慢解决。” “庭衍那里我已经请了律师去。” “不需要律师!” 路臻东突然吼了声,有些失了控,“他只是代替我当了几天监工,就算真的要有人为这件事负责坐牢,也不会是他。” 听到坐牢,林瓷条件反射紧张了几分,“怎么会坐牢?这件事不就是台风导致的意外吗?” “……我就是随口一说。” 意识到说漏嘴,路臻东赶忙找补,“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还要跟下面人开会商讨赔偿方案。” 虽然仍然有疑惑,可路臻东和司庭衍是一出生就一起玩到大的。 二三十年的情谊,林瓷没办法不信他。 “那好,那我回去等。” 离开去开车,绕开了那片坍塌的建筑,可还没走到车旁便有记者举着话筒冲了过来。 林瓷始料未及,没来得及闪躲脸就被摄影机拍了进去。 她侧过身想躲。 记者的话筒挡在面前。 “这位小姐,我看你刚从负责人办公室出来,请问你和青岚湾负责人认识吗?” “对于楼层坍塌这么大的事,这件事你怎么看?” 林瓷伸手挡住半张脸,没有作声,径直往前走,不想理会记者的追问。 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是错。 难保不会被大做文章。 可还没走到车旁,一大批记者便跟着围了过来,将林瓷堵得水泄不通,连车门把手都碰不到。 被挤得呼吸不畅,到了爆发的临界点边缘,正要发作,一只手忽然从空隙处穿插进来。 裴华生强行挤开围着林瓷的记者,快速拉开车门护着她上车。 关好车门,他绕过去坐上驾驶位。 那些记者看问不出什么,便只好悻悻离开。 裴华生先将车开出了这片区域,就近停在路边。 “谢谢。”林瓷小口缓着气,“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出来了。” “那些记者就那样,为了挖新闻不择手段。” 裴华生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司总的事我听说了,路先生还在里面吗?” “在,路臻东说会让庭衍安然无恙出来。”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裴华生是司宗霖的心腹,经历过太多风浪,这件事是严重还是可以一笔带过,他一看便知道了。 什么房子会被台风一吹便坍塌,说到底是房子不够坚固。 至于为什么不坚固,那就和建设初期的材料人力有关了。 如果真的是这方面的原因,司庭衍怕是要受牵连。 裴华生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先瞒着林瓷,“不过这个项目不在司总手里,他只是代为监工,不会真的让他为那么多人命负责。” “真的?” 林瓷不傻,半信半疑,“裴秘书,你最好不要骗我……” 看到林瓷凝重的眸光,裴华生心里一咯噔,“当然,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路总一起把司总救出来的。” 第236章 未必独善其身 司庭衍被带走拘留一天一夜,做了三次笔录,每一次重点都不同。 他全部照实回答,没有隐瞒。 可毕竟才接手青岚湾不到一个月,知道的的确不多,发生这种事,他一样急切,想弄清楚缘由,想马上给予受害者家属应有的赔偿。 可现在被困在这里,想这些都是枉然。 更重要的是担心林瓷。 早上走之前还安慰林瓷没事,转眼便被带走拘留。 她一定急坏了。 司庭衍盯着墙上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成了煎熬。 第二天早上又开始第四次审问。 这次换了人。 对方没穿警服,一身休闲夹克,是张年轻面孔,但自带威严。 他一坐下,跟着做笔录的小警察就小心认真了很多。 “司先生。” 男人开口,锐利的眸光落在司庭衍脸上,试图从这个资本家脸上找到一点惭愧之情。 可外面死伤那么严重,他却一脸的毫不知情。 “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把青岚湾开工以来的所有情况告知,这对你,对我们的调查都有帮助。”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司庭衍有些无奈,“我也说了,我只是代替监工。” “你知道外面死伤多少吗?” 男人面色冷峻,手握成拳,落在桌子上,像是很气愤,“六个,六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就算只是代替监工,可出事的时候你是负责人。” 也就是说,这些人命都是要算在他头上的。 司庭衍料到了。 “我有交代台风这两天停工。” “和台风没有关系。” 男人言语一顿,看向手上刚调查来的资料,“就算没有台风,那层楼坚持不了多久也会倒塌,这一开始就是建筑材料的问题。” … … 林瓷和律师一起到警局。 按照律师所说,过了二十四小时司庭衍必须要被放出来,距离不到三小时了。 律师还是要先进去就这个案子和司庭衍这个当事人好好聊聊。 “麻烦您了。” 林瓷苦口婆心,“还麻烦您转告司庭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女儿都会在家里等他,他外面那些朋友也都在想办法救他。” 看到了林瓷眼里的坚定。 律师郑重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带到,这桩案子我看过,司总不至于担太大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司总狠心一点,把项目经理推出去,他和路先生都可以安然无恙。” 说到底是经理带人进去造成了这么严重的伤亡。 的确可以这么做。 但司庭衍未必肯。 “等路臻东那里的消息吧。” 林瓷不敢随意做决定,当前只想知道司庭衍的状况。 律师快步进去,她坐在车里,看着律师的背影,狠狠捏了把汗,默声祈祷司庭衍可以安然无恙。 他一去半个小时。 天空又下起雨来,打落在车窗上,林瓷又想到事发前的那个晚上,虽然狂风大作,大雨瓢泼,可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一起,温暖又平静。 只间隔一天而已,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雨水逐渐加大,地面被浇湿。 林瓷抬手看了下时间,二十七分钟。 再抬眼时司庭衍和律师一同走了出来,她一怔,忙拿着伞下车小跑过去。 司庭衍站在台阶上,看到林瓷撑着伞跑过来,他往前走了几步接住林瓷,站在她的伞下。 伞轻轻抬起。 伴随着空灵的雨声,林瓷湿漉漉的,快要流泪的眼睛撞进司庭衍眸中,他呼吸一窒,强忍着没有拥上去。 “怎么了,跑这么快?” 分明他被关了一天一夜,偏偏还在强装镇定哄她。 林瓷又气又急,伸手朝司庭衍身上抽打了下,“我担心你啊,怎么样,都解决了吗?你不是负责人为什么要抓你?” 司庭衍昂起下巴,雨丝和凉意被风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发。 他故作思考般想了想回答。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好看吧。” “司庭衍!” 林瓷恼了,“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知不知道我在家里多担心你?” 因为司庭衍不在,她一整夜都没睡着。 担心他在这里能不能吃好穿好,又怕这件事牵扯到他,让他担责,一闭上眼睛就是他被囚在不透光的审问室的样子。 他倒好,还有心情说笑。 “对不起,让老婆担心了。” 司庭衍举起林瓷的手往自己脸上抽了两下,软绵绵的,根本不疼,林瓷也舍不得使劲。 “别生我气,你打我,怎么打都行。” 林瓷垂下手,“我打你做什么?” 她看着他眼下的乌青,他嘴上没说,但一定也是一晚上没睡,偏偏对她还报喜不报忧。 “好了,我们先回去。” 林瓷拉着司庭衍上车,走进雨中,司庭衍回头,可身后的律师眼神交流了瞬。 两方都欲言又止。 但碍于林瓷,也都一同将那些不能说的话塞进了嗓子里。 … … 一回到家,林瓷忙着给司庭衍找换洗衣服,放洗澡水,又让英姐去准备了暖胃的食物。 司庭衍在里面洗澡,林瓷在房间里陪小樱花玩。 一和小樱花说话林瓷便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嗓子比往日更柔、更嗲,是司庭衍没什么机会能听到的。 “爸爸平安回来了,一定是我们小樱花在保佑爸爸对不对?” 小樱花也听不懂。 只能看到妈妈很高兴。 妈妈高兴,她自然也开心。 为了回应林瓷,动了动小脚,发出些咿咿呀呀让人听不懂的声音,但这正是她这个年纪的可爱之处。 司庭衍还在洗。 林瓷陪小樱花玩了会儿,起身去整理他的脏衣服,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她拿出来放到一旁。 将脏衣服分类放到洗衣房,回来时司庭衍的手机屏幕亮着,有新信息进来。 林瓷不想偷看的。 可那条信息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窜进了眼睛里。 “司总,我打听过了,这次青岚湾的事故说到底还是人为,建筑时间和材料,还有人工都不达标。” “路总应该是为了节省开支,但没想到把一馆的屋顶给弄塌了。” “因为这段时间是您监工,所以……” 他是想说,司庭衍未必能独善其身, 看到信息,林瓷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经历了这么多,结果还是被骗,还在发呆时司庭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看到林瓷没有血色的脸,猜到她应该都知道了。 可一张口,脱口而出的还是再平淡不过的言语,“在看什么?” 第237章 很好摆平 林瓷转过身,将手机屏幕举着给司庭衍看。 “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件事这么严重?” “不严重。” 司庭衍拿过手机,熄屏,“不算什么大事,我能摆平。” 嘴上这么说。 可他清楚。 台风前那阵子的文件都是他在签,中间看出来有资金缺口,也尽可能补上了,但现在回想,那些钱究竟有没有落到实处都是未知数。 如果真的是因为偷梁换柱导致坍塌,那他的确逃不过。 事情还在调查。 现在说这些也都为时尚早,不想让林瓷提前担心罢了。 “怎么摆平?” 林瓷想到青岚湾的惨状,彻底慌了神,“我去过,我看到了那些受伤的人,那么多人命。” 她背过身,不想自己的情绪暴露。 “可是这件事不该你来负责,凭什么……” 知道这种话不该说,可一天一夜的担忧折磨,看到司庭衍一脸憔悴地被放出来,危机还没有解除,自然心急。 “不管怎么说,这半个月是我在负责,出了问题也有我的一份。” 被拘留的这二十四小时,司庭衍想过,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安顿好遇难者家属。 “放心,我会处理好。”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他都还能应对。 林瓷却是半信半疑,但又不能不信,她收起自己那些杞人忧天,“好,我信你。” … … 一夜没怎么睡,天蒙蒙亮司庭衍便去了书房。 他被拘留这一整天都是路臻东在处理事故,说什么也要问一下状况。 “我派人去医院了,那些人很好摆平,不要紧。” 到现在他还在说这种话。 司庭衍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之前大哥和我提过青岚湾的事,你当时就让底下人偷工减料是吗?资金有缺口,不够,你可以和我开口……” “我哪有偷工减料?” 路臻东不肯承认,“对,我是资金紧张,但有底线。” “最好是。” 司庭衍挂了电话,还是打算亲自去医院看一眼,可丰厦那些老董事还是先打来问了责。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 他不接。 他们就会找司宗霖。 按下接听键,责骂声接踵而来。 “你大哥一走你就犯浑,你知道那些记者是怎么说的?那个破地方塌了就塌了,现在好了,还害丰厦被牵连!” 叔公声音浑厚,骂起人来气势十足。 “现在外头人都说是丰厦在草菅人命,你看看今早的股市跌成什么样了?!” 司庭衍默不作声,接下这些责骂。 这件事的确是他的粗心大意导致。 往日里这些长辈没少打压他,他没在这上面吃过闷亏,每次都会明嘲暗讽回去,可这次,他无话可说。 “这件事我会尽快处理的。” “我早就劝过宗霖不能把丰厦交给你,他为了你,挨个说情,你倒好……”叔公长叹一声,失望之情尽显。 “你父亲身体不好,宗霖在那边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你倒好,不帮忙还惹事,之前是为你妻子,这回又为路臻东,在你心里你父兄排在哪里?” “我不知道青岚湾的问题这么大。” “你之前得罪了宋家那个小孙女,这件事情扩散得这么严重,就有宋家的手笔。” 叔公越说越气,音量提高,“你不要以为自己还是毛头小子,往后要是再因为你的莽撞轻狂给丰厦制造负面新闻,我们不会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再留你!” 这番话生生敲打着他。 司庭衍后退几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没有任何辩驳,默不作声承担着责骂。 往日这些叔伯的话他总是当耳旁风,只当他们多事。 可这事一出,他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来都活在大哥与父亲的羽翼下,对这些明争暗斗,或许连裴华生的警惕性都不如。 “您说得对,这件事错全在我,我一定会处理好,给您,给众人一个交代。” 林瓷隔门听到谈话。 没有进去,默默进了厨房准备吃的,听到他出来,她连忙过去。 司庭衍进了卧室,站在婴儿床旁逗了逗女儿, 他一边穿外衣一边将手指拿给小樱花握着。 小婴儿手掌温软,能够暂时抚平司庭衍的心烦意乱。 “这么早就要过去吗?吃点东西再走吧。” 叔公那番话压在心头,司庭衍毫无胃口,“不吃了,我得尽快过去。” 将手拿出来。 走到林瓷面前,司庭衍低头在额头烙下一个吻,手指轻轻摩挲了下耳垂,“没事,不用担心。” … … 新闻发酵得很快,从台风导致坍塌,十三伤六亡的消息一出,群众哗然,原本注意力都聚焦在伤员身上。 可一家名为《城事第一线》的新闻栏目一出,这桩事故便由二十几名伤者转移到了度假山庄坍塌的具体原因上。 当日台风的确是灾难级的,造成了江海各地大大小小的损失。 可这么严重的坍塌,任谁看都不只是因为台风。 其他新闻电视台都有被公关过的迹象,唯独这一家软硬不吃。 但度假山庄偷工减料是事实,司庭衍不打算去堵电视台的嘴,他要做的是将青岚湾与丰厦切割。 辛棠还在广播大楼工作,对这件事的舆论走向最为清楚。 特意查了第一线新闻稿记者的署名,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一点也不惊讶,她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为钱财折腰的人。 但只有一个人,多年来如一日地坚持本心。 只是没想到她一回来报道的第一则新闻便和司家息息相关。 左右为难之下,想到当初为了师姐而害到林瓷,虽说林瓷已经不怪她了,可这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现在有了弥补机会,自然要试一试。 翻出许久不曾联系过的那个电话,辛棠拨出去,紧张地抠着指甲,等了十几秒,电话被接起。 她条件反射坐直身子。 “棠棠?” “师姐,是我。” 辛棠一直将她视作偶像,格外崇拜,还没说什么掌心便已经冒了一层湿意,“突然打给你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你,我是想跟你聊一下青岚湾大楼倒塌的事……” 黄乔枝笑声清脆,“怎么,你有内部消息要透露给我吗?” “不是。” 辛棠欲言又止:“我是想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把丰厦和这件事写到一起,丰厦的少董事不会做这种罔顾人命的事。” 那头没有犹豫。 “棠棠,我做新闻向来以事实说话,调查到什么我就写什么,谁来都不例外。” 第238章 得罪过他父亲 没能帮到林瓷,辛棠更为惭愧,但还是将这件事转告给了林瓷。 “黄师姐一直就是刚正不阿的人,以前大家都躲着追的新闻只有她首当其冲。” 辛棠清楚,遇到她,这件事可能就无解了,“她当时就是得罪了……” 停顿了下,辛棠对上林瓷探究的眸子,狠了狠心才说下去。 “就是得罪了司庭衍的父亲才被赶到内毕罗的。” 林瓷不知道司家还有这桩往事。 她在回江海前一直在国外,的确对江海这些大事一无所知。 后来和司庭衍结婚,也没听许曼卿提起过这些。 突然听辛棠提起,自然一头雾水。 “可是这件事和丰厦的确没什么关系,她这样不也是乱写新闻吗?” “青岚湾的地开始是司庭衍以丰厦的名义揽下的,师姐可能就是被这一点误导了。” 知道林瓷的心情,辛棠还是想替她排忧解难,好偿还之前的错误。 “我会适当跟师姐解释的,我想她一定能理解的。” “这样也好。” 林瓷抬了抬眸,眼神温柔到让辛棠茫然,在她眼里,林瓷一直是坚韧的,但很少这样显露柔情的一面。 好像什么事在她面前,都可以不紧不慢地化解。 司庭衍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没有焦躁,而是相信司庭衍会处理好。 这种感情,辛棠一时半会儿还不能体会。 … … 见过辛棠回去,车开到家门口。 将车熄了火,林瓷顿感疲惫,情不自禁趴到方向盘上放松心神。 在辛棠面前的轻松淡然都是演的。 她很清楚这次的严重性,司庭衍早出晚归,参加了几次高层会议解释道歉,受害者家属那边赔偿金翻了数倍,但还是有不愿意接受的。 第一线新闻也一点没放过,不断在引导舆论攻击他。 目前看来,没有一处是能轻松跨过的坎。 车内开着空调,温度舒适,林瓷思绪渐渐放空,半梦半醒睡了过去。 梦中一直有“咚咚咚”的声音。 吵得她睡不好。 敲击声像是砸在头上,又痛又沉,挣扎着从困意中醒来,朦胧间看到了英姐站在车外。 她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过来,确认了车外的人的确是英姐。 英姐面色慌张,手里还抱着小樱花。 “怎么了?”林瓷快步下车,手托住小樱花,隔着衣服便触到了她滚烫的体温。 “早上小樱花就有点不舒服,但是她还不能吃退烧药,我就先给她换了衣服,结果下午越来越烫。” “去医院。” 顾不上多说,林瓷上车往医院赶。 小樱花出生后在保温箱躺过之后一直很健康,没病没灾,这是第一次发烧。 林瓷慌了神,一路上加速往医院赶,好几次险些剐蹭出事故。 “小瓷,你不要急。”英姐看出她情绪不对,出声劝慰。 林瓷抽了抽气,稳住了心神,平安抵达医院。 从英姐手上接过小樱花,林瓷低头用脸颊贴上去试了试温度,还是很烫。 小樱花嘴唇嗫嚅着,像是很难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来不及等,林瓷直接去了急诊。 英姐拿着小樱花的东西跟着进去,来的路上就给司庭衍打了电话,可那边太忙,还没接到。 林瓷抱着孩子在急诊室跑前跑后。 最近换季,感冒发烧的孩子太多,等了许久才排到医生。 检查诊治后才稍微稳定下来,可还要留在医院观察。 林瓷守在小樱花身边,眼下还挂着泪痕,惊魂未定。 英姐也在旁暗暗抹眼泪,“没事的,医生说烧已经止住了,之后会慢慢退掉。” 见林瓷不吭声,英姐更是心虚自责。 “都怪我,应该第一时间送宝宝过来。” “怎么能怪您?” 林瓷知道英姐很忙,有时候顾不过来是常有的事,“应该我道歉,我该早点再找位阿姨来分担家事的。” 转头看着小樱花泛红的脸颊,林瓷鼻尖一酸,压不住地心疼,更自责这段时间以来的疏忽。 体温还没退,宝宝连呼吸都迟缓难受,她每呼吸一下,林瓷心便跟着难受得抽疼一下。 英姐看不下去,悄悄走出去,又给司庭衍打了电话。 可那边还是没接。 她只好编辑了信息通知:“庭衍,宝宝发烧来了儿童医院,你有空了尽快过来。” … … 开过几次例会,司庭衍派底下人将所有丰厦和青岚湾往来的文件找出来,从根源做切割。 不知是不是有人教唆。 有几名受害者家属自发跑来丰厦大楼拉横幅闹事,口口声声将司庭衍印上一个杀人犯的罪名。 他亲自下楼去劝,去道歉。 却被丢臭鸡蛋,弄得一身脏。 被裴华生劝着先上了楼,他留下下面稳住局面。 助理去买了干净衣服拿来给司庭衍换,忍不住替他鸣不平。 “这件事根本就是路总那边的问题,这些人怎么能找到这里,还敢这样对您?!” 徐尧是沈廉走后新来的,替代他的位置。 但太年轻,心浮气躁,遇到点事便沉不住气了。 他接过司庭衍的脏衣服,本想扔掉,却被司庭衍拦住,“拿去干洗,别扔。” “可是都这样了。” “你扔掉我回去之后被发现平白换了身衣服,让我怎么解释?” 司庭衍爱老婆这件事秘书室都知道,徐尧刚来,听说过,但不知道已经精细到了这个地步。 “好,我马上去。” “还有。” 他叫住徐尧,“下去跟裴秘书说别对那些人太强硬,他们家人有些还躺在重症监护室,有情绪是应该的。” “司总,您也太好心了……” 徐尧更气不过了,“我听说他们去找路总都是被直接丢出去的。” “那是他。” 路臻东处理这件事太决绝冷血,一些钱就给打发了,甚至没有出面过,最近还在接受调查,自然没空理会这些人。 司庭衍却做不到这样。 徐尧拿着衣服出去,司庭衍换好干净衣服才抽空看了眼手机。 英姐好几通未接电话和信息闯入眼中。 他瞳孔一紧,其他事瞬间被抛诸脑后,拿上车钥匙就要走。 刚走出办公室门口便与找来的叔公对上。 “你去哪儿?!”他神色郑重,没有半点人情味,“你伯父他们马上就到了,现在哪里也不准去!” 第239章 请守口如瓶 等到深夜,小樱花的烧还没有完全褪去,医生建议要在医院住一晚观察。 英姐回了趟家,给林瓷带了厚衣服,准备了些吃的。 “我知道你担心宝宝,但也不能不顾自己。”英姐将衣服披在林瓷肩上,看着她愁容满面的,自己也跟着心疼。 “先吃点东西吧,下午过来就什么都没吃。” 时钟指向凌晨三点。 林瓷侧过脸,神色困乏无力,“我没事,您回去休息吧,也跟着忙了一天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怎么行?” 想到司庭衍下午的回复,英姐不由埋怨,“庭衍也真是的,宝宝发烧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要忙工作。” “您和他说了?” 林瓷下午忙得晕头转向,忘记交代英姐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司庭衍,“他现在很多事情要忙,这里我顾得来。” “那怎么行,你是妈妈,他是爸爸,明矜是你们两个的孩子,再怎么忙这也是他的责任。” 听得出来英姐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 林瓷给了个安抚的微笑,“没关系的,您帮我看一下,我去下洗手间。” 走出病房。 走廊上还坐着些抱着孩子的家长,有些嘈杂,洗手间前也挤满了人,林瓷坐电梯上楼,找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 已经是深秋,天有些凉,冷水沿着下巴滴进领口里,冷意也开始蔓延。 吸了几口凉气,困意慢慢聚拢。 正犯困,身后一声“林瓷”突兀响起,林瓷回过头,涣散的目光逐渐在女人脸上聚焦。 “嫂嫂?” 她这么一叫,倒让姚若涟面露窘迫,“我和司先生已经离婚了,不是你嫂嫂了。” “……离婚?” 那段时间林瓷一心都扑在孩子身上,对这件事半点不知情。 “一件小事而已,你不知道也正常。” 别说离婚了,就是结婚这几年,她这个司太太都没什么存在感,因此很羡慕林瓷和司庭衍的感情。 是不是真的彼此相爱,他们已经给出答案了。 林瓷迟疑道:“大哥没提过,我……抱歉。” “道什么歉?” 姚若涟回头 看了眼,“你一个人来的?生病了?” “不是我,是明矜。” 愣了下,姚若涟才反应过来,当时林瓷怀孕的事还是她母亲捅出去的,这件事她自然记得。 明矜的满月和百日都因为路欢然流产取消了,姚若涟才会忘了这件事。 姚若涟自嘲一笑,“宝宝还好吗?我可以去看一眼吗?” “当然,就在楼下,不过还发着烧。” 林瓷转身带着姚若涟下楼,她和她不算熟悉,但也接触过,刚才只聊了几句便发觉她比之前开朗了许多。 她看着她身上的白大褂,“以前没听你提起过你在儿童医院工作?” “不是,我是这个月过来坐诊而已。” 在婚姻和家庭上她都是弱势方,只有在工作上能够找回一点自我。 … … 司庭衍被叔公带着开了会,又挨个和董事们郑重赔了罪,这样还不够,又被拉着去叔伯们组的局上。 席间来了许多参与调查青岚湾的生面孔,叔公提前打点过,这件事的具体情况还有的谈,他也是赔上了人情和颜面才将他们请来。 司庭衍将事故的前因后果明明白白叙述了一遍,又被追问了许多事故细节。 酒局结束后已经是凌晨。 走出酒店司庭衍一路上被裴华生扶着,“我送您回去?” “先去医院,明矜发烧了,下午就在烧,我没来得及过去,林瓷肯定会生我气的。” 裴华生能察觉到他身体也不对,接连几天繁琐的工作,还要频繁跑医院和受害者家属道歉,又一直被司家的长辈们施压,换作是谁都扛不住。 “说不定现在她们已经回去了,您也该好好休息,算起来都两三天没怎么合眼了,林小姐更不会为这个生气的。” 司宗霖和司父都赶不回来,司庭衍身边只有他能帮衬着,尤其最近太忙,要注意的便不仅是工作上这些事了。 “我没事。” 在局上时他便有些头疼,胃也不舒服,忍到现在,浑身似乎都在绞痛着,脸色刷白,被裴华生扶着才勉强坐进车里。 “你开车,去儿童医院。” 他坚持要去,裴华生不好再劝。 “好,您等一下,手机落下了,我回去拿。” 关上车门,转身时裴华生顿了下,莫名觉得身后哪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浑身不自然。 可回过头,黑漆漆的夜里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月色撕破昏暗,几只飞蛾绕在路灯下,风声幽幽。 平静得有些让人心慌。 快步折回酒店拿到遗失的手机,司庭衍还在车上等着,裴华生小跑着赶去电梯间。 等了两分钟。 电梯卡在二楼没有动。 没再等下去, 转身去走楼梯,可刚打开楼梯间的门,便听到略显耳熟的声音。 “这件事还要麻烦各位了,等事成后梁先生许诺的都会一一兑现。” 听到“梁”这个字,裴华生才认出这道声音,是梁朝译身边的秘书,上次在京州亲自去拉拢过他。 他怎么会在这儿,又在和谁说话? 裴华生试探着下楼,想看清楚两方的面容,才迈出一步,便又听那人道:“就这样,各位先回吧,今晚的事请守口如瓶。” 他们下了楼离开。 没能来得及看到双方是谁,但也能意识到是梁朝译贼心不死,等会儿见了司庭衍,还是要好好商量一下对策才行。 裴华生走出酒店去开车。 刚走一步,敏感捕捉到了身后死寂黑夜之中那一瞬的快门声。 确认是真的听到了。 裴华生循着声音来源处找去,距离那棵大树越近,心跳也跟着缓慢,藏在后的人似乎有所察觉,找准时机,拔腿便跑。 裴华生两步做三步追上去,从后准确无误抓住那人的衣领,“站住!” 被用力拽住,再逃不开半步。 裴华生将人拽着转了个身,顺手拿下他的帽子,月光穿过树隙照在脸上,待看清楚对方脸孔,裴华生神色一紧,慌忙松开手。 “黄小姐,怎么是你?” 第240章 推到他身上 去医院路上司庭衍累得半晕过去,裴华生叫了许久才将他叫醒。 “到了?” 他一脸困倦疲惫,眼睑半垂着,几乎睁不开眼睛,但还要强撑着下车去医院找林瓷。 “林小姐不一定还在,我先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 “不用。” 白天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林瓷一个人照顾小樱花一定分身乏术。 他这个当爸爸的没有及时到本来就有亏欠,这会儿更顾不上自己的身体。 可到医院找了一圈,问过护士才知道她们已经回了家。 奔波折腾到回家后天蒙蒙亮着。 司庭衍一进房间便闻到了米粥的香气,英姐听到开门声,从厨房出来。 “怎么现在才回来?” 司庭衍扶着墙,强撑着没有倒下,开口时力气虚浮,“林瓷呢?明矜烧退了吗?” “还没有,但好多了。” 看出他有些不对劲,英姐上去扶住他,“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吃东西了吗?” “没事,不饿。” 步履维艰走回卧室,里面很安静,窗帘紧闭,没有光进来,林瓷依偎着小樱花在熟睡,一大一小,画面温馨,柔软。 司庭衍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小樱花的额头,还是有些热,但已经有消退的症状。 他没力气去换衣服,又怕一身寒气让小樱花病情加重,只好悄无声息去了隔壁次卧休息。 这一觉睡得沉,朦胧间像是有一只手放在脸上。 那只手很暖,很软。 有股抚平躁意的香气。 司庭衍不由自主蹭上去,他头疼得厉害,迫切地想让这只手替自己揉一揉,驱散疲惫和疼痛。 她好像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指尖轻轻埋进了发丝中,指腹触在痛处,有规律又轻柔地按着。 没一会儿便舒缓了很多。 司庭衍直了直腰,将半个身子埋过去,因为身体的不适,整个人像回到了孩童时期,只想寻一个温暖的栖息处。 “吃点药吧,好吗?” 林瓷摸着他微凉的脸颊,将拿来的药喂进司庭衍嘴里,他没知觉,嘴巴也张不开。 实在没办法,林瓷只好将药含到唇中,一只手托起司庭衍的下巴,垂下脸,靠近过去用唇舌将药丸推过去。 司庭衍又咽不动,她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拿着勺子喂水进去。 衣领都被弄湿才将药吞进去。 林瓷叹口气,用手蹭掉他嘴角的水,“真是的,生病了不吃药不去看医生,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睡觉。” 司庭衍像是听到了,侧过身子,将头埋进林瓷怀里,手揽着她的腰,蜷缩着,脸庞苍白脆弱。 认识这么久,实在是少有的模样。 “父女俩生病都要挑一个时间。”林瓷揉着他的额头,想让他舒服一点。 她醒来时便听英姐说司庭衍一个人跑到次卧休息,也没吃东西,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累得睡了。 过来看到司庭衍睡在没整理过的床上,身上只盖着一条旧毯子,头发也是一团乱,或许是因为头疼,睡着了还在蹙眉。 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小樱花的烧全退了,林瓷才能抽空过来照顾司庭衍,给他脱了外衣,用热毛巾擦了擦脸,让他能好受一点。 终于缓和了一点,电话又响起来。 林瓷伸手就要挂掉,司庭衍却像有了应激反应,刚才怎么都叫不醒,现在却立刻惊醒,接了电话便坐起来,捏着鼻梁驱散困意。 不知电话里说了什么。 他忙答:“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又要去哪儿?” 顾不上吃东西换衣服,司庭衍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就要走。 从林瓷身前走过时被她抓住。 “又去哪里?多休息一会儿不行吗?” “不行。” 电话里说昨晚他们一起吃饭时被记者拍到,正常的事故细节交谈被说成私下贿赂,舆论变得更加糟糕。 不想让这些被林瓷知道,就要尽快让风声平息。 司庭衍扯了扯唇,笑容艰涩,“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一定抽空多陪陪你和明矜。” 林瓷想说什么,司庭衍却没时间听,快步走了出去。 靠在门框上,她喃喃自语,“我只是想让你照顾好自己。” … … 路臻东被带走调查,一回来便看到对司庭衍铺天盖地的抹黑新闻。 他不想把司庭衍牵扯进这件事里,但总有丰厦的对手在故意泼脏水。 这一点他也没有办法。 能做的只有尽快把事情摆平。 为此暂时放掉了青岚湾的项目,损失了一大笔,连南安一号的营收都跟着受到影响,下降了不少。 远在异国的路父听说这件事,打来电话将他臭骂了一顿。 “这件事我都问清楚了,台风那阵子都是庭衍在接手,你把事推到他身上,他父亲和宗霖会给他兜底。” “你要是揽下来,亏损这么一大笔,谁能帮你填这个窟窿?” 路臻东想都没想,“我不会这么做的,您别说了,我自己会想办法。” “好,你有情有义。” 路父猜到了他会这样,“那抽空你去见一下夏家小姐,夏家那边跟我说了,只要你跟夏柳结了婚,这次的亏损可以帮你补上一部分。” 路臻东记得这个夏家,在京州有一定地位,也算有权势。 可要靠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这是下下策。 “我会考虑的,剩下的您别管了,祸是我自己闯的,我会想办法解决。”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条路可走。 正要打电话给梁斯亮,林瓷的电话却先进来,不想接,又不得不接。 “路先生。” 林瓷口吻疏离,有点冷淡,一听便知道是来兴师问罪的,“我知道你最近忙,可庭衍因为青岚湾的事受了太多苛责……” “这两天他又病了,病得很厉害,所以我想问问你……”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在尽力解决了。” 路臻东撑着额头,清楚必须要做出决定了,父亲恰好将夏家小姐的电话发了过来,看着那串数字,他头昏脑涨。 没想到拼尽全力,恶事做尽,还是改变不了受摆布的命运。 “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把舆论平息。” 第241章 心思从来不在事业上 舆论风向比预想中更难控制,原本还有得谈的情况,却因饭局上的照片被曝光,司庭衍彻底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为了暂时保全丰厦,高层不得不让他停职接受调查。 中午之前便要离开。 裴华生知道后找去,在办公室中待了足足和司庭衍谈了四十分钟。 停职的决定是司父那边同意的,这等同于连家里都将他放弃了,要说这背后没有推手是不可能的。 徐尧等在办公室门口,听着里面的争吵声。 “您真的就这么走了? 媒体那边,董事会那边都还有办法,就这么走了等于认罪。” 裴华生不认可这个解决方式,想要再替司庭衍争取。 可或许是太过劳累,司庭衍没了再争一争的心气,对待这个处理结果选择接受,随意将自己的东西装好,抬眸时目色中染尽疲惫。 “好了。” 司庭衍走到裴华生面前,轻拍他的肩膀,“我本来也不想来丰厦,是大哥逼我过来,现在闯了祸被赶走也是天经地义,不用为我抱不平。” “可是……” “让你跟着我都是埋没你了,我会向大哥说再把你调回去的。” 裴华生心下寒冷,“您真的决定就这么算了?” “那还能怎么样,我继续留下,只会给集团带来负面影响。” 他背过身,将办公桌上和司宗霖的照片拿下来,照片里是他们第一次去海边,站在栈桥上,司宗霖揽着他的肩膀,那时他还别扭,不愿意看向镜头。 可司宗霖却笑得开怀。 “是我辜负了大哥的信任。” 裴华生默默站了会儿,没再作声,负着气转身离开。 他突然出来,徐尧愣在原地,又看了看办公室里,还是快步跟上了裴华生。 “裴秘。” 他快步跟到电梯前,裴华生没理会,“裴秘,司总真的要被停职了吗?你不帮他说说情吗?” “我怎么说情?” 或许是气上心头,裴华生言语时也有些情绪化,“他自己都不想着争取,我有什么办法?一遇到事就退缩,他的心思从来不在事业上,我只替他大哥心寒。” “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徐尧看似愤愤不平的,“现在风向这么差,司总也没办法啊。” 电梯停在面前,门打开。 裴华生走进去,按下电梯按键,“你别替他说话了,搭上这么个上司,想想自己今后该怎么办吧。” 电梯门缓缓关上,徐尧转身离开。 确认他走开了。 裴华生重新打开电梯门,望着徐尧的背影,双眸眯起,显露出些许危险神色。 驾车离开丰厦大楼。 还没开出多远,那通意料之中的电话便打了进来,裴华生任其响了许久才接掐着点接起。 “你好,哪位?” 他戴上蓝牙耳机,目视前方,眸中没有温度。 “裴先生,还是我。” 怕他听不出自己的声音,对方自我介绍,“梁先生的助理,我们在京海见过的。” “有事?” “我听说了司家出了大事,据说司庭衍已经被停职了,您呢?今后还打算留在他身边?” 这话等于拐着弯再问他要不要站到梁朝译的阵营中。 裴华生没有像上次一样果断拒绝。 “不然呢?难道我要对那个马上要面临牢狱之灾的人表忠心?” “这点你可以放心。” 那人轻笑,“梁先生没那么容易被打垮,起码要比司庭衍那个纨绔子弟值得信任得多。” 裴华生没有回答,沉默半晌,挂了电话。 车在红灯路口前停住。 他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祈祷这场戏真的有用,否则代价也太大了一些。 … … 司庭衍这个点回来,林瓷便猜到出了事。 可他还一脸的强颜欢笑,举起带回来的津顺坊的点心一头扑进她怀里,“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林瓷接过糕点盒子放下,熟练又习惯性地去给他脱外衣解领带。 “你看你,怎么浑身都冷冰冰的?” 知道他这些天累坏了。 不管出什么事,林瓷都只想他先坐下喘口气,再去洗个热水澡,有时间的话能再好好吃一顿饭。 隔着单薄的衬衫,她能摸到衣料之下他的骨骼走向,很瘦,先前还有些薄肌,现在只剩硬邦邦的骨头。 拥着他,林瓷没由来鼻酸。 将领带和大衣都丢到一旁,她附在他耳畔,“先去坐下休息好不好?还是饿了,想吃东西?” 司庭衍懒洋洋地从她肩上抬起脸,眼神黏黏糊糊地用鼻尖往林瓷脸上蹭,“饿了,想吃你。” “别闹了。” “没闹。” 他说着吻上来,舌尖勾着,缠着,旖旎缱绻。 忙是真的,累也是真的,想她,想陪她更是真的。 想到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司庭衍眼睫被泪意沾湿,他不敢睁开眼睛,怕林瓷看到他眼底的悲伤会多想。 只好将更多力气都放在这个吻上。 林瓷被他吻得呼吸变乱,双腿发软,抵着门才勉强撑住身子,一个吻结束,司庭衍敛着眸喘气,“这阵子辛苦你了。” 他是指她一个人带女儿去医院的事。 林瓷扶着他的腰,看出了些什么,“你实话和我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 司庭衍抿着唇,嗓音很轻,很哑,“可是我现在有点累,等会儿再说好不好?” “你……” 林瓷还没问下一句,司庭衍便眼睛一闭昏睡了过去。 英姐带着小樱花在休息,林瓷不好去打扰,便一个人架着司庭衍扶到卧室,给他换衣服,擦洗身体,毛巾触到脸颊时,他眼下那一块代表疲倦的乌青刺着她的心。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司庭衍的疲惫,她不会自作主张打给路臻东。 可现在看来,这似乎也没什么作用。 垂下身子,林瓷侧靠在司庭衍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用手臂拥住了他,她不想他有事。 只要他平安无事,她可以做任何事。 哪怕低声下气地去求人也在所不惜。 眼泪滑落,林瓷连忙抹掉,没让眼泪落到司庭衍身上,他还没醒,她走出房间,给辛棠打了电话。 林瓷呼了口气,克制住哽咽声,“棠棠,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位黄记者的电话,你能带我见她一面吗?” 第242章 爸爸对不起你 司庭衍这一觉睡了一个下午,将前些天缺的睡眠都给补了回来。 醒来时房内很安静,有一些夕阳和晚霞的橘红色霞光折射进房间里,窗外风声沙沙,树叶跟着摇曳。 林瓷坐在床边陪逗婴儿床里的小宝宝。 像是知道爸爸在睡觉。 小樱花很乖,挥着小手去抓妈妈手上兔子玩偶的腿也没有发出声音,前阵子发烧,胖嘟嘟的脸颊褪去了些肉,睡了一觉醒来,额发上沾了点汗意。 林瓷拿质地柔软的宝宝毛巾擦了擦,小樱花见状便拽住毛巾和妈妈争抢。 拿她没办法。 “不乖,再这样妈妈可就生气了。”林瓷弯着腰,哄孩子时嗓音又细又柔,指尖又轻轻刮了下小樱花的鼻子。 她一痒,手边便不由自主松开了。 林瓷没发现司庭衍醒了,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陪宝宝玩,全然不知道身后的男人已经看了她很久。 这样平凡的时刻对司庭衍而言尤为珍贵,他连眨眼的次数都减少了许多,只为多看妻女两眼。 黄昏的斜阳照亮房内暖白的墙壁,林瓷坐在旁,长发随意挽了下,斜在一侧,纤长白皙的手臂拥着宝宝,身上穿了件浅绿色的绸质长裙,显出柔软修长的身条。 无意回头,脸颊逆着黄昏的光,与身上长裙的颜色相衬,秾艳得像一幅油画。 转身对上司庭衍清明的眸,林瓷一怔,“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叫我?” “从你让她叫妈妈的时候就醒了。” 小樱花现在还不会叫人,勉强发出声音也只是不清楚的“么么”声,稚音可爱,不管怎么叫,林瓷都会露出一副欣慰的模样。 “真是的,我就不信你不想让她叫爸爸。” 司庭衍坐起来,一条腿曲着,手臂搭在上面,漆黑瞳孔如同黑曜石,却又仿若蒙着一层浅浅的灰尘,不那么明亮了。 林瓷知道,他有心事。 “想。”司庭衍歪了歪脑袋,笑容俊美,“我们打赌,她第一个叫的肯定是爸爸。” “你想得美,我陪她的时间比你多,肯定先……” 话才出口林瓷便懊恼不已,眼眸也覆上一层歉意,司庭衍看到了,“那可不一定,以后我会把时间补上来的。” 怕林瓷听不懂。 他又补充,“还没跟你说,我被停职了。” “因为青岚湾的事?” 他不置可否。 “可是……” 想替他争辩些什么,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起码能暂时保全丰厦的名誉和他自身。 “好了。” 司庭衍拉过林瓷的手蹭了蹭,“我饿了,能给我弄点吃的吗?” 英姐留了吃的,热一下就好。 林瓷在厨房,司庭衍去给小樱花冲了奶,将奶瓶贴在脸上试了试温度,确定合适才喂进嘴里。 小樱花刚醒来不久,饿极了。 抱着奶瓶大口大口喝下去。 司庭衍起了坏心思,故意将奶瓶拿出来,“宝宝知不知道我是谁?是爸爸,叫一声爸爸再给你吃一口。” 小樱花哪里听得懂,抬起手,五指都在用力去抓奶瓶,抓不到便哇哇大哭,哭得脸颊眼角都泛着红。 没想到她这么不经逗。 司庭衍赶忙将奶瓶递回去,咬到奶嘴,哭声立刻止住,小樱花一边咕咚咕咚喝奶,一边抽泣着。 “真是的,怎么这么爱吓唬人呢?” 林瓷将弄好的饭菜拿出来,小樱花也将半瓶奶喝得差不多,司庭衍将她放回婴儿车中,对上小孩子纯真无杂质的眼眸,漫天悲恸涌上来。 他抬手,指腹轻柔地蹭了蹭她的脸蛋。 “对不起明矜,爸爸对不起你。” … … 市中心医院。 林瓷借着辛棠知道了黄乔枝的行踪。 青岚湾事发后她经常会来医院对楼层坍塌的受害者家属进行采访,那些采访稿最后都会被整合好放进控诉司庭衍的新闻中。 她利用群众心理,一手将司庭衍推到风口浪尖。 连丰厦少董事贿赂调查人员的新闻也是她在背后主导。 “路臻东那边警告过师姐,可她向来是不畏惧这些的,倒是司庭衍……好像没有阻止过。” 辛棠陪着林瓷一起去医院,走进电梯,她犹犹豫豫道:“我猜司庭衍是看在他大哥的面子上,才没有让手底下人为难师姐的。” 林瓷面朝电梯门站着,面色沉静无波,来的路上什么都没有说,可想也知道她心情该是怎样的沉重。 “小瓷。”辛棠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她这个样子的确有些吓到她了,也怕等会儿会和黄乔枝发生冲突。 “没事。” 林瓷不轻不重地微笑了下,“我来只是不想再让别人随便诋毁我的丈夫了。” 青岚湾的事故司庭衍没有百分之百的无辜,可他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发觉建筑材料不合格,立刻用自己的钱补上,在台风来之前嘱咐了要停工,可底下人阳奉阴违,这都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他或许有罪,但罪不至此。 电梯到达住院层,林瓷还记得那几位伤者的病房号,事发之后她便来过了,本想替司庭衍致歉或赔偿,可来的那天恰好司庭衍也在。 她躲在角落,看着司庭衍放下了清高骄傲,挨个向那些流泪的家属鞠躬道歉,承受着他们的谩骂和责怪中。 她清楚。 他一直为这件事自责,所以不管黄乔枝怎么写,怎么抹黑,他都一力承担,也接受。 快步找到病房门口,辛棠跟在林瓷身后,“小瓷,你慢点。” 隔着门,房内的记者和摄影师映入林瓷眼帘,她刹住脚步,辛棠也撞了上来,她捂着额头,缓缓抬眸。 目光在触到房内景象的刹那,辛棠脱口而出,“那就是黄师姐。” 女人的长发被干净利落梳成了马尾,脸上不施粉黛,举着话筒,神情专注地听着面前伤者家属说话。 那人一边抹泪,一边陈情。 “说是要陪我们钱,可到现在连一毛钱都没看到,我们一天还要交着万把块的住院费,这叫我们怎么活啊,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一字一句,林瓷都听得清楚,她攥着手,气得浑身发抖,抬腿便冲了进去,辛棠伸手去拉,却扑了个空。 “小瓷!” 她追进去,可还是慢林瓷一步。 她走到那名家属面前,气红了眼,“你胡说!他们来过好几次,给过你们好几笔钱,你们如果不满赔偿可以再提要求,但怎么能满嘴谎话?” 质问完。 侧过脸,林瓷看向黄乔枝,字句震耳,“黄记者,你平日里就是用这些信口雌黄的人的话来做新闻的?你有求证过这些话的真伪吗?你有想过你的行为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吗?” 第243章 对自己最狠 病房内一时落下一片死寂,辛棠一只手还抓着林瓷的胳膊,却也被她这番质问吓得不轻,忘记了尽快阻拦。 她和黄乔枝一样是新闻工作者,知道什么话能在摄像机下说,什么话不能。 一旁的摄像还在扛着机器,将林瓷的话原原本本收录了进去,这种时候如果被有心人剪辑发出去,等待林瓷的将是无休止的指责唾骂。 辛棠侧过一步,将林瓷挡住。 但已经晚了。 黄乔枝站起来,没有太过诧异,她看向辛棠,“棠棠,这位是?” 意识到什么,她目光越过身前二人,提醒摄像师。 “机器关掉。” “师姐……” 辛棠面露难色,正要解释,被采访的家属反应过来站起身,指着林瓷就骂:“你谁啊?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些杀人犯让你来威胁我们的吧?” 她说着便拉住黄乔枝。 “你是记者吧,还不把她拍下来为我们申冤?我们一家子都被毁了,人废了,赔偿也拿不到,怎么我们命这么苦啊?” 林瓷气不过,想要争辩,辛棠及时拉住她,无视了那人的撒泼打滚,难得冷静看向黄乔枝,“师姐,我们聊聊吧。” … … 虽然被停了职,可司庭衍也没有忘了那些伤者,不管新闻怎么抹黑,他还是一有空就要过去结算医药费,再视情况增加补偿金。 徐尧开着车,路上嘴巴没停地埋怨着。 他年轻。 和沈廉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一个太浮躁,一个太死板。 司庭衍没理会,在微信和主治医生聊这次伤患的病情,交流完情况,医生又提起刚才病房里的记者。 “司先生,如果您需要我们之后可以禁止记者进出。” “不用。” 他知道第一线的记者是黄乔枝,因为是她,他更不会去拦着,“只要家属接受采访,就由他们去吧。” “好的。” 那边顿了顿又道:“对了,刚才有两位小姐突然冲进来替您说了话。” 没有再问,司庭衍预感到了其中之一是林瓷。 “徐尧,开快点。” 徐尧还在喋喋不休骂着,司庭衍突然出声,他反应迟缓,“什么?” 司庭衍慢慢侧过脸,面孔阴沉,“我说开快点。” 鲜少见到司庭衍这个表情。 徐尧浑身一冷,忙踩下油门,“好,好,您别急。” … … 黄乔枝时间不多,连喝杯咖啡都没空。 站在走廊尽头,背后的窗开着,微风吹进来,视线也开阔,她的脸不再模糊,五官也更清晰,虽然眉毛淡淡的,可却是天生的冷艳骨相。 她靠在窗边,几缕光落在肩上,面容带笑,但眼里也是明落落的疏离。 “说吧,要说什么?” 场面气氛降至冰点。 辛棠主动上前替林瓷解释,“师姐,那些人说的都不是真的……你也不要再写抹黑丰厦少董事的新闻了。” “是不是真的我都会求证。” 按道理来说她是没有必要解释的,可碍于辛棠,也看在林瓷是司庭衍妻子,才会这样好声好气。 “我做事向来以真实性为主,最起码目前为止,我发出去的每一篇稿子,每一个字都问心无愧。” 她垂下手,直起身子,“如果你是为了昨天我指控司庭衍贿赂的新闻来质问我,那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亲眼看到他们一起吃饭,饭后有人私下送礼,就是这么简单。” “倒是我想问问你,你就确认自己的枕边人真的清清白白?据我所知,司家人在商界可谓是不择手段,为了垄断,收购了多少小公司,扼杀了多少刚冒头的小企业,又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这些你知道吗?” 林瓷是不知道司家的事,可她知道司庭衍的为人。 他和闻政斗了几年,从来没有用过旁门左道,他们想尽办法要抓司庭衍的错处,可不管面对怎样的利色诱惑,他都毫不动摇。 “司家其他人或许会这样,可司庭衍不会。”林瓷神情坚定,不再犹疑,拆穿了黄乔枝的私心。 “黄小姐这么对司家赶尽杀绝,究竟是因为司庭衍真的罪大恶极,还是因为和司家其他人有过节?” 被说到痛楚,黄乔枝神色微敛,气息窒了一瞬。 司庭衍赶到时林瓷正无法控制地哽咽着,她面向黄乔枝,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为了他失控,为了他的委屈在控诉不公。 “黄小姐说我是偏颇枕边人,可他还不是我枕边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品行,那些权色交易他从不参与,从不拿身份压人,反而因为心善吃过不少亏。” “这次事故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最大的错都不在他,他最大的错就是太心软,对朋友心软,对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心软,就偏偏对自己最狠!” 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到司庭衍耳边,一旁的徐尧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忐忑不安看向司庭衍,他眼底情绪复杂,欲言又止,有一层涌动的痛色,透着难以言喻的苦楚。 徐尧猜不透自己的上司在想什么,也不敢乱猜。 毕竟在他之前的上一个助理,就是因为胡乱揣摩司庭衍的心思被调走的。 那头,林瓷将话一口气说完,没忍住垂眸落泪。 “黄小姐,你是记者,你应该最清楚新闻有时候是可以杀死人的,你就能确信你笔下的每个字都是真相?”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甲陷进了掌心肉里,快要抓破皮肤时被司庭衍握住。 “抱歉。” 站在林瓷身边,司庭衍用掌心拢住她的手,侧身半挡在她身前,代替林瓷面对黄乔枝,“她有时候就是这样,比较冲动,不是有意的。” 没想到他会来。 对面二人愣住,看到是他,黄乔枝有些无奈地侧过眸去。 林瓷含着泪望向身前男人瘦削的身影,他脸色有些不寻常的白,长睫敛着,“乔枝姐,这事跟她没关系。” 林瓷不认可这话,想上前继续分辨,可手腕被司庭衍死死箍着,让她动弹不得。 “错都在我,是好是坏我全部承担,你想怎么写我都可以,但请不要祸及我的家人,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第244章 可她只要妈妈 司庭衍单独带着林瓷离开,徐尧被一个人丢在医院。 刚进电梯,林瓷用力推开司庭衍的手,手腕被他抓得留下了痕迹,有点痛,“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 “说什么?” 司庭衍侧过脸,目光从上至下笼罩着她,身上强烈的压迫感袭来,换作别人可能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可林瓷不会。 “难道什么都不做让他们继续诋毁你?你知道我来的时候那些人怎么说吗?他们说你没有给过赔偿,这个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他们想怎么说我不在意,这种舆论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新闻盖过去。” “然后呢?对你的伤害就不存在了?” “这算什么伤害?那些新闻或许有添油加醋,可我的确有参与其中,被攻击被谩骂都是活该,你觉得你找她理论两句那些风波就能平息吗?” 手埋在袖口中,紧紧攥着,司庭衍不敢去看林瓷的表情,更没勇气面对她的眼泪。 他恨自己的博爱与不够狠心,因此让林瓷频频为他受伤,流泪。 她的泪比最锋利的武器还要有杀伤力,几乎把他杀得片甲不留。 他知道她还在哭。 她心疼他的痛,心疼他成为众矢之的又被家族抛弃。 可正因境况糟糕,他才不想她参与其中。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大厅的光一点点延伸,透进来。 林瓷哭得胸腔起起伏伏,哽咽不止,深深咽下一口气,她走出去,“好,就当我多管闲事。” … … 坐在车里,黄乔枝将车窗全部降下来,手肘搭在上面,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烟烧到了一半,烟会被风一吹,有些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抖。 副驾驶车门打开,摄影师打开机器回看刚才的素材,“乔姐,这些发吗?” 因为林瓷突然出现,黄乔枝还没来得及去向医生求证那些家属说的是真是假。 她默不作声,在记忆里搜寻着曾经属于司庭衍的回忆。 那会儿他还年少,一个人留学,在国外创业,过得很不容易,但据司宗霖所说他很执拗,过得再苦也不肯向家里伸手。 那一次她出国做体育新闻采访司宗霖丢下工作和她同行,工作结束,他顺路去看望过司庭衍。 他们一起吃过饭,在当地的圣吉尔斯大教堂司庭衍替她和司宗霖拍过合照。 没想到再见,却是这样的你死我活。 将那些回忆抹杀掉,黄乔枝知道眼下就是临门一脚,不能心软。 但她也清楚。 真的这么做了,司宗霖就会永远恨她了。 正想着,有电话打进来,是陌生号码,她皱了下眉接起来。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挂掉电话。 她没再心软。 “发吧,临门一脚了,没有退缩的必要。” … … 走出医院便没找见林瓷,司庭衍只好先回去,见他一个人回来,英姐还往身后看了眼。 “小瓷呢?没跟你回来?” “没有。” 司庭衍换了鞋便进了书房,却又无心工作,没一会儿便烦躁地取下眼镜。 隔壁房间传来小樱花的哭声,他过去哄了一会儿。 可今天小樱花像是察觉了什么,一直哭,哭得厉害,嗓子都快嘶哑。 司庭衍只好叫英姐一起来哄。 看着女儿满脸泪水,他手忙脚乱去擦眼泪,英姐托着宝宝屁股拍着哄着,“是不是想妈妈了?不哭不哭,妈妈马上来。” 英姐抬头看向司庭衍,“你打给小瓷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等一会儿吧。” “等什么?” 司庭衍欲言又止。 英姐才不管那么多,她只管孩子,“你不打我打。” 说着便将小樱花给司庭衍,他没接,像是想明白了,“我去接她。” 不管之后要面临什么,眼下都不是和林瓷闹别扭的时候。 打她电话没有接,又联系了辛棠和珊娜。 知道她去了公司,司庭衍开车过去,本想等在楼下,可小樱花等不了。 只能打电话去催。 可接电话的却是年轻男人的声音,“您找林瓷姐吗?等一下,她在忙,我去叫她。” 司庭衍拧着眉应声。 隔着听筒,听到了男人在叫林瓷,“林瓷姐,你的电话。” “谁打来的?” 林瓷接过电话看了眼,“骚扰电话,不用管。” 电话随即被挂断。 司庭衍看着手机页面,呆愣着,知道她还在生气。 不接电话那只能发信息去哄了。 “小樱花一直在哭,要找妈妈。” 隔了三秒,屏幕亮起。 林瓷:“哦,不知道的以为她没爸爸呢。” “有爸爸,可她只要妈妈。” 隔了一会儿,楼内有人出来,有男有女,林瓷也在其中。 将客户送出来,林瓷挨个握手告别,目送对方上车,才和身边的秘书说明了情况离开。 不知道司庭衍就在,林瓷走出去打车,车还没来,司庭衍便开着车停到了林瓷面前。 降下车窗看到是他。 林瓷撇过脸,装看不到。 “上车。” 司庭衍开口,林瓷像听不到,看到出租车过来,挥手招停,头也不回上了车。 没办法,他只好默默跟在后。 林瓷比他先一步回去,司庭衍跟上时只看到她抱着糍粑闪身进卧室,他快步过去,可回应他的只有落锁声。 女儿和猫都被带进去了,只有他被丢在了门外。 连英姐都看不下去,解下围裙,“你呀,她这阵子没有一天不担心你的,你怎么样也不该惹她伤心。” 门关了,英姐也走了。 司庭衍弯曲手指,叩响房门,“开门。” 没声音。 “小樱花也是我女儿,开门。” “……今天是我不对。” “我只是不想你被卷进去。” 林瓷是铁了心不理他了。 司庭衍额头抵在门上,沉沉叹气,十分钟,半小时过去,门一直没开。 没有离开。 坐在门口的地上,司庭衍靠在门框上等门开,闭上眼歇了一会儿,门突然打开,他始料未及,身子偏斜了下,倒在林瓷腿上。 垂眸对上他疲倦的脸孔,林瓷心尖抽痛了下,可还是不想这么轻易原谅,原谅他任由别人伤害他。 “你准备在这里坐一晚上吗?” 司庭衍还没站起来,他最知道怎么让林瓷心软,“老婆不要我了,女儿看到我就哭,连猫都被你抱进去了,我还能去哪儿?” 第245章 不要你,女儿也不要 “家里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房间。” 林瓷拿着水杯,迈步要出去倒水,司庭衍却又没皮没脸地凑上来,半个身子靠在她腿上,摆出痛苦的表情,让她寸步难行。 “放开。” 她动了下腿,司庭衍却跟着软了下身子,“你走吧,不用管我。” 他眉心深深拧着,像是很难受。 以为他又在装模作样,林瓷抽出腿,大步朝楼下走去,可刚走几步,便听见糍粑“喵”地一声走了出来。 回过头,只看见司庭衍额角渗汗,脸色铁青地半倒在地上,糍粑走到他身边,翘着尾巴,用尾巴一下下打在他身上,有点着急地想要将人叫醒。 见司庭衍不动,又叫了两声,昂起胡须对上林瓷的眼,有点求救的意味。 林瓷站在原地没动,还在为他早上那番绝情的话生闷气,不想理会,“别装了,困了就去客房睡。” 他没动,紧闭的睫羽颤了颤。 “反正是你自己不让我管你的事情的……” 他还是不动。 林瓷多少有点没底气了,折返回去几步,见糍粑怎么扫尾巴司庭衍都不为所动,这才快步过去扶住他,隔着衣物摸到他有些冰凉的身体,心下慌了一瞬。 楼内二十四小时恒温,不会冷成这样。 “司庭衍?” 没有回声,他唇线也紧抿着,被扶起来时下意识缩进了林瓷怀中,发顶蹭着她的下巴,有时候糍粑不舒服也会这样。 不知道是人学猫还是猫学人。 将他的手臂架在肩上,林瓷踉跄着将人扶起来走到卧室放下,“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她跪在床沿边,手拍了拍司庭衍清瘦的脸颊,他半梦半醒,拉着林瓷的手放在头上,“头疼。” “等一下,我给你拿药。” 她下楼去拿药。 听到她出去。 司庭衍半眯着睁开眼睛,糍粑跳上床走了过来,他熟稔地掐着猫的前腿提起来,“好孩子,没有白养你。” 糍粑根本听不懂,伸长后腿一脚踹在司庭衍脸上。 本想发作,又听到林瓷急急忙忙上来的声音,他赶忙将猫丢到一旁,继续闭上眼睛装不舒服。 “来,起来把药吃了。” 林瓷用手撑着司庭衍的后颈,靠坐在床头,顺带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拿了热水和药,将药丸抵到唇边要喂,司庭衍却怎么都不肯把嘴巴张开。 “不是头疼吗?吃药。” 她语气有些愠怒,但着急更多。 清楚司庭衍头疼起来有多厉害,必须要用止痛药压着才行。 可他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自我惩罚,浑浑噩噩吐露着声音,“我不吃,疼死我好了……谁让我那么混蛋。” “吃掉,身体重要。” 药又抵到了唇边,他这回直接侧过脸去,“不吃。” 演过了头,这下直接触怒了林瓷,她忽然起身,司庭衍一个没注意撞在床头,头狠狠坠到了枕头上。 “不吃算了,疼死你最好!” 她是真的为他的身体在着急,声音里有了点哭腔。 知道装不下去了,司庭衍迅速爬起来,从后抓住林瓷的手腕,三两步跪坐起来拥住她。 他无比渴念她,从身体到心,这阵子累得快死掉时只能靠想着她撑下去,但又清楚,这件事要彻底解决有些委屈是必须要受的。 才会犯浑说了那些话惹她伤心。 可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从后靠近林瓷的颈窝中,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耳垂,像吻,可又不敢真的吻下去,“别生我气,你想怎么骂我都行,把我毒哑都行,就是别把我关在外面。” 侧过脸,司庭衍的唇落在林瓷脸颊上,呼吸可闻。 “你不让我进来,你要是哭了我都没办法给你擦眼泪。” 林瓷背着身,看不清表情。 婴儿床上悬挂的床铃在旋转,被光影投射在墙上,有几分诡谲的童话意味,小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盯着爸爸妈妈。 她嘴巴半张,口水淌在浅粉色缝着小熊刺绣的口水巾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对上妈妈的眼睛便咯咯笑了起来,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发出类似妈妈却的声音,那喊声弄得她心都化了,一瞬间一个浅浅的念头浮上来。 ——就当她欠这对父女的吧。 “你放开。” 她挣了挣司庭衍的手臂,他收拢得更紧,“不放。” “放开。” “不……” 下一秒,林瓷抬起胳膊,用手肘狠狠捅在司庭衍心窝,他吃痛放手,身子跟着倒进床褥中,捂着受伤的胸口哀嚎。 没有理会他。 林瓷走到婴儿床边给小樱花擦掉口水,语气有点埋怨,“你们都坏,都帮着他。” 听到她这么说。 司庭衍会意,“哪有帮我,下午哭得厉害,怎么哄都不管用。” 林瓷侧过脸。 “要不是她哭了,我是不会回来的。” 听到这话,他如临大敌,“那你准备去哪儿?不要我们了?” 想到电话里年轻男人的声音,司庭衍没由来地吃起飞醋,“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会有不认识的男人接你的电话?” 林瓷斜睨了一眼,没有解释。 不过是一个助理而已,他分明都知道,还要故作无知。 见她不作声,司庭衍忽然换了话锋,一本正经地,“你可以移情别恋不要我,但不能不要女儿。” 正想骂回去。 林瓷话到嘴边,可转过脸看到司庭衍半坐在床边,宽肩窄腰的身影投印在墙上,一条腿垂在床边。 刚才在床上滚过一遭,衬衫很皱,有种难言的脆弱感,加上泛红眼圈中专注的神情,便显得那句话不是玩笑话了。 自青岚湾事故发生后,林瓷便经常有意无意看到他这类神情,像在告别一样,让人心生不安。 “那我告诉你,你要是出事了,我不仅不要你,女儿我也不会要。” 林瓷握着婴儿床边沿,有意让言语变得锋利伤人,也是为了防止司庭衍为了大局牺牲自己。 “我还年轻,我才不要被拖累,你听明白了吗?” 司庭衍忽然笑了,那笑直戳林瓷心尖,加重了她的慌乱,他没有顺着她说,反而冷静道:“嗯,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第246章 我不爱他爱谁? 路臻东承诺的三日之期很快实现,先褪去的那些议论纷纷的流言,因让司庭衍停职,丰厦很快将青岚湾事故责任全部划分到司庭衍身上。 这么一来,丰厦才真正全身而退。 可这件事总要有人承担,首当其冲的是项目经理被拘。 路臻东和夏家婚讯传来的同时,青岚湾的亏损被填上,并且后期还要投入巨款重建。 因着还有许多后续问题要处理,路臻东只宣布了婚讯,没有办婚礼,这事被路欢然诟病许久,找不到人发牢骚,电话就打到了林瓷这里。 “林瓷姐……那个夏柳眼睛看不到,大哥怎么能娶一个盲人呢?” 在她看来,她自己嫁得就不好,算得上下嫁。 轮到路臻东,是联姻就算了,还要为了钱娶一个瞎子。 他们兄妹个顶个的心气高,可最后却都落了个不算好的归宿,叫她怎么能开心得起来。 这些事林瓷确实不知道,“……盲人?能治好吗?” “不清楚,听说是有次爬山摔到脑子了。” 路欢然很是不满,但更多的是替路臻东感到惋惜,这些林瓷都听得出来,她咬着唇,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那通电话逼路臻东做出了这种决定。 听到开门声,是司庭衍回来了。 她匆匆和路欢然说再见,快步走过去,司庭衍开门进来,手上还提着一只装男士腕表的盒子。 “新买的?” 林瓷问。 “嗯,待会儿徐尧会来拿,让他送去京州给臻东当新婚礼物。” 提到路臻东,林瓷心虚地闪了闪眸光,“我听欢然说了,他结婚了……” “有点突然,但也正常。” 对朋友的婚姻,司庭衍无可指摘,虽然也听说了一些有关夏小姐残疾的事,但路臻东一直是他们中间最冷静,城府最深的。 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有他的考量。 可林瓷还是没把握,再开口时带着心虚,“他结婚,是因为要填青岚湾的坑吗?” 闻声。 司庭衍表情微变。 “或许是吧。” … … 徐尧准时去拿了司庭衍准备的新婚礼物,走出院子,没有直接去开车,转身走向另一台银灰色车旁,弯腰叩响车窗。 裴华生坐在车后排。 “拿到了吗?” “给。” 他将礼物递进去,“那就拜托您去送了,我正好可以偷懒了。” “嗯。”裴华生接过,没多说就要升上车窗。 徐尧的手突然扒上来,“等下,我能多嘴问一句吗?为什么你不直接跟司总提议让你去京州,还非要瞒着他?” 裴华生知道。 有路欢然流产的事在先,司庭衍怕是再不会让他过去了,生怕他再和路欢然纠缠不清,到时候容易伤了和路臻东的感情。 跟在司庭衍身边这么多年,他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说起来,他们两兄弟的心思都不难猜。 “和你无关,你只要记得嘴巴闭紧就好了。” 徐尧听后立刻抿紧嘴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我保证一个字也不说。” 裴华生升上车窗,吩咐司机,“开车。” 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车尾灯,徐尧一点点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姓裴的过去了,剩下的看你了。” … … 不办婚礼,但简单的饭局还是节省不得的。 路臻东只邀请了一小部分亲朋好友,夏家更是简单,出席的只有双亲与祖父祖母,以及夏柳的两个姑姑。 裴华生是代替司庭衍出的席。 位置排在萧乾身旁,他还是孩子心性,跟裴华生合不来,只问了句:“庭衍哥怎么没来?” 得到裴华生一个冷冷的“忙”字后便闭口不言了。 席间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姻是各取所需,因而气氛不高,轮流敬过一圈酒便冷了下来。 路欢然和梁斯亮就坐在路臻东身旁。 她对夏家的不满全部写在脸上,一场饭局没少给对面脸色看,梁斯亮帮着圆了许多场,又赔笑敬酒。 一杯喝完,路欢然猛地将他拽下,烦躁写在脸上,碍于路臻东,还是压低了声音:“你那么殷勤干什么?” “大哥结婚,应该的。” “算了吧,明明是他们家趁火打劫。” “可是……” 不等他一句话说完。 路欢然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梁斯亮起身要跟上去,被路臻东拉住,“别管她,让她去。” 趁着无人发觉。 裴华生离席跟了出去。 他今天来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远远看她一眼,仅此而已,可从落座之后她的目光就没在他身上停留过。 不是瞪夏家人,就是带着娇嗔意味地跟梁斯亮说话。 像是真真正正地把他放下了。 这个事实让他不痛快。 快步追出去,追到了洗手间外,倚着墙在外等了几分钟,路欢然出来,走过转角撞见他,神色一滞,却也没有太过惊讶。 饭局上就那么几个人,她不是夏柳,不瞎。 短暂地对视,相顾无言,从为了他失去孩子那刻起,她就决心他们之间的账清了。 沉默无语,她躲开他要走。 “我去看过你,可他们不准我进去。” 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迫切地要跟她解释什么,可她的确不在意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听到她要结婚时他没有慌张,看到她和梁斯亮像一对恩爱夫妻时他也撑得住,可就这么几个字,他便可以确信,她不爱他了。 心脏像被攥做一团,捏碎,捣碎,没了痛感和知觉。 “可你是为我受的伤,我……” “不要说了。” 路欢然那双明亮晶莹的眸此刻却如一潭死水,“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怪任何人,我为了你付出过真心,拼上过性命,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拿得起放得下。” 她冷笑,像是看穿了眼前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倒是你现在这是干什么?后悔了?” 她摇头,“你不是后悔了,你只是意识到我不爱你了。” 这话彻底戳破了裴华生的幻影,他咬紧牙关,捏住路欢然的手,“不爱我?那你现在爱谁,梁斯亮?” “是啊,他是我丈夫,我不爱他爱谁?难道爱你这个在我最绝望崩溃的时候连面都没露一次的人吗?” 甩开他的手,路欢然决绝离去,没有留恋,也不回头。 他站在原地良久,刚喝下的酒化作的毒,在身体里绞得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那痛还没褪去,便有人走到了身后,他敏锐察觉到,转身就对上了那张笑面虎。 “裴先生。” 男人维持着之前的语调,“被心爱的女人抛弃的滋味不好受吧?” 又是他。 又来劝他背叛司家和梁朝译同流合污。 裴华生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要走,那人却再度开口,“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路小姐回到你身边呢?” 他停住脚。 那人又走到了面前,挡住他身前的光,“或者说,我可以让你取代司庭衍,这个条件,我想没有人可以拒绝。” 第247章 要有一个人站出来 饭局提前结束,路臻东挨个送走宾客。 回过头,路欢然和梁斯亮还站在台阶上。 酒店门口的假山流水还在哗哗作响,灯光折射在光洁的地面上,皎洁月光将门前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映出路欢然冷艳面容上的一点不甘。 “还杵在这儿干嘛,要我亲自送你们?” 司机恰好将车开过来,梁斯亮拉过路欢然的手过去,“那我们先回去了。” “走吧。” 从路臻东身边走过,路欢然双脚在地上定了下,眼睛死死瞪着他,想听他说些什么,可路臻东有意忽视她的目光,不去理会。 梁斯亮拉了下,像是很怕他们兄妹忽然吵起来,“欢然,走吧。” 失去孩子让路欢然的性子收敛了些,或许是知晓了路臻东的无奈,她还是咽下了那口气,没再说什么,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鼻尖的酸很快涌上来,泪跟着悬在眼角,将落未落。 梁斯亮是最看不得她流眼泪的,“怎么了,怎么哭了?” 他拿过纸巾,想给路欢然擦泪,她侧过脸,脸孔却印在车窗玻璃上,眼底的湿润更为明晰地被梁斯亮看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看那位夏小姐性子挺好的……” 这是安慰话。 梁斯亮虽然性子软弱,可交际能力和洞察人心的本事并不弱,他看得出来,夏家如今这是摆明了乘人之危。 路欢然抽吸两口气,忍住泪意,“算了,我管他干什么,自己干了昧良心的事,活该。” 话一出口,梁斯亮轻笑。 “你看你,妆都花了。” “那又怎么样?”路欢然还在置气, “你嫌丑别看。” 梁斯亮如今深谙在路欢然身边的生存之道,大小姐脾气不假,可她善良,嘴硬心软,“你不嫌我贫,我不嫌你丑,我们天生一对,是不是?” 路欢然拧眉侧过脸看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 他握住她的手吻了吻手背。 低眸时看到她手腕被攥红的一圈,眼神轻轻暗下,“现在发现也不算晚啊。” … … 人都送走了,包间里空下来。 路臻东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倒了两杯剩下的酒喝下,他半醉着,抬眸望着空寂,死气沉沉的包间,哪里有一点喜庆的样子。 握着酒杯,不禁苦笑。 或许是心有灵犀,司庭衍的电话恰在此时打来。 “我听徐尧说结束了?” 路臻东醉着,没意识到司庭衍说的是徐尧可来的是裴华生这档子事,只轻笑,取下眼镜,狠狠揉了揉眼眶的酸涩,“结束了。” “这都是暂时的。” 他好心安慰。 那天因为赔偿的事大吵一架后司庭衍便没再理会路臻东,也不知道林瓷私下联系过他,只当他结婚是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屏风立在窗户旁,路臻东望着天上那轮弯月,心仿佛被吊在了上面,被吹得一荡一荡。 思绪跟着被吹到了儿时和司庭衍跟萧乾一起躺在夏天的草地上,那会儿是夏天,有蛐蛐彻夜叫得人难安,萤火虫藏在草里,萧乾扑身去抓,接过一头栽进草里,惹得他们捧腹大笑。 那时他们还都是金尊玉贵的少爷,身边全是阿谀奉承的人,日子奢靡无度,身边最不值钱的就是钱。 哪里能想到时至今日,需要为了一笔钱把自己给卖了。 “没想到还会连累你,不过今天以后都没事了,夏家答应会帮我把窟窿填上。” 一段婚姻换风波平息,很划算,至于那个女人,放家里当个摆设就好,几杯酒下肚,路臻东又重新振作起来。 他们这种人,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能借此换取利益那是最好,没什么好为此伤感的,毕竟像司庭衍这样和喜欢的人结婚的才是十成十稀罕物。 “我也有错,之前大哥就和我提过,我应该早点提醒你。” 司庭衍主动揽责,路臻东又哪里不知道他只是想安慰他,“算了吧,是我太贪心,贪那点蝇头小利,结果惹了大麻烦。” 说完他又自顾自嗤笑。 “可我也不想这样的,实在是时势所迫。” “我明白。” “你不明白,我和萧乾所经受的你不明白。” 萧乾好在没心没肺,哪怕家族败落,可有房子,有豪车,他便能混吃等死下去,但路臻东做不到。 他清楚,自己的野心早晚会害死他。 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回头,巨大的沉没成本不是他负担得起的。 … … 司庭衍在阳台站了很久吹冷风,他前阵子就没休息好,身体虚弱了许多,受不住这样的冷风直吹,可他自己却丝毫没有觉察。 林瓷拿着外套过去,悄无声息披在他肩上。 他回神,抬手握住林瓷的手。 “你怎么来了?” 林瓷将脸颊放在他的肩膀上,“我怕你想不开跳下去。” 司庭衍轻笑。 “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也不会死。” “不死也要残废,难道你想我照顾你一辈子?” “想。” 他伸开臂膀,将林瓷揽到身前,双手拥着她的腰身,让她融在自己的怀中,他贪恋她的所有,有时候很想什么都不做只和她在一起,可家族,朋友,无数压力压在肩上,他有时好恨,恨没有早一点让她看到他。 他们之间有错过的九年。 三千多个日夜。 每错过的一天、一分、一秒,都让他无比痛恨上天的不公。 司庭衍闭上眼睛,感受到月光落在眼皮上的柔软,可眼底却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酸涩,耳边再次响起那天在面对审问时的话。 “司先生,这件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不是几笔赔偿金就够的,更不是推一个替罪羔羊出来就能免责的,你们的最高负责人是谁?每一份走出去的文件是谁签字的?” “据我们现在的调查,你的责任和路臻东不相上下,你们之间,必然要有一个站出来。” 感受到拥在身上的手臂收紧了,林瓷有些难以呼吸,“你干嘛,要勒死我啊?” 林瓷在司庭衍怀里回过身。 林瓷用双臂吊住他的颈窝,让他自然弯下腰,与她四目相对,呼吸交错间,司庭衍喉结滚动,想到今后的分别,再也克制不住离别前的不舍,借着月色,低下头,缓缓落下一个深刻的吻。- 第248章 破釜沉舟 昨天许曼卿回了江海,英姐将小樱花抱去给她瞧,一夜没有回来。 家里只有一猫和两人。 猫懒洋洋地睡在沙发上,中途几次挠着爪子想进卧室睡,却都被拒之门外。 早上更是被饿得喵喵叫。 叫了许久,司庭衍才穿上睡袍出来给它放粮。 喂好猫。 他又回到卧室,刚躺下便从后贴上去,滚烫的唇贴在林瓷后颈,又将耳垂吻了个遍,吻跟着往脊背下移,再下移。 林瓷昨晚被闹得太累,早上又累又困,眼皮被一股无形的力压着,怎么都睁不开,昏昏沉沉中身上无端地痒起来,时不时还有被撕咬的微微痛感。 直至一股异样从腿根传来,她被迫醒来,循着那处异样低头看去,不出所料地看到司庭衍黑发深处的发旋。 “你别闹了。” 林瓷抬脚踹他,却被一手嵌住脚踝。 司庭衍的掌心比烧红的烙铁还烫,他鼻梁本就挺,鼻尖又翘,有一下没一下拱着,让林瓷痒得忍不住发笑,“昨晚上还没闹够吗?我还累着呢。” 她没睡醒,眼睛都没睁开,说话间声音含糊,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像欲拒还迎地撒娇,司庭衍像受到什么鼓励,不仅没停下,还更加卖力。 渐渐被身体生理反应支配,林瓷攥住枕头,半睁开眼睛,可视线之内的天花板已经迷离,出现重影。 喘息声一声声交叠,再到蓦然平息。 司庭衍喟叹一声,重新直起身子拥住她,他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只能将脸埋下去,深一点,再深一点。 “怎么回事啊?” 林瓷捧着他的脸,有些无奈,“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司庭衍这两天很奇怪,可又说不上来,林瓷想问些什么,又怕触他的眉头,昨天晚上更是,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那是我装的。” 房内昏暗,遮光窗帘紧闭,林瓷却能清晰看到司庭衍瞳底涌动的急切,“我其实一直都这样。”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好人不会觊觎死对头的未婚妻那么多年,在林瓷和闻政最恩爱时,他曾经起过要直接让闻政消失的念头。 可冷静下来再想,要是闻政死在林瓷最爱他的时候,那她岂不是要爱他一辈子,放不下一辈子了。 所以他等。 等闻政那个有眼无珠的家伙退场。 “又胡说。”林瓷将他的脸推开,又眯眸睡去,全然没将这些放在心上,睡意朦胧间感受到司庭衍在她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吻,接着起身下床。 他进了洗手间洗漱,穿好衣服,趁着林瓷还没醒,给她准备了早餐。 看了眼时间,拿出手机。 和预想中一样。 新闻再度刷新,这次是伤者家属的控诉,谩骂声再次铺天盖地而来,手机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庭衍,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 为了彻底抹杀隐性隐患,他必须破釜沉舟,引蛇出洞。 … … 林瓷醒来已经是中午,司庭衍留下的早餐早就冷了,她懒得去热,随意垫吧了两口便赶去了星途。 一进公司,隐隐预感到氛围不太对,走去办公室的一路上似乎都有人在盯着她窃窃私语,林瓷回头看去,那些人又若无其事地散开。 “怎么了?” 她忍不住问。 他们又笑着摇头摆手。 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问。 刚进办公室坐下,珊娜急急忙忙进来,“我的祖宗,你怎么还有心情来上班?” 她一脸大祸临头的样子。 “我不来上班还能去哪儿?” 林瓷翻开早上新送来的文件要看,珊娜的手按下来,随即将手机递过来,上面是有关青岚湾的新闻。 时隔两月,这桩事故以司庭衍被捕结案。 新闻词条上清楚写着司庭衍是事故第一负责人,并且是隐瞒丰厦董事会进行的私人投资建设,言下之意将司庭衍和丰厦的关系彻底切割。 标题之下密密麻麻的字体全部是在控诉司庭衍的种种恶行,包括延误赔偿,草菅人命,催促经理在台风天也要坚持动工,字字句句全是抹黑。 “这是什么?!” 林瓷站起来,抢过手机,以为自己还没睡醒,“这怎么可能?!” “我也纳闷,再怎么样司庭衍也不该是被抓的那一个。” 这篇抹黑报道,只要是认识司庭衍的人都不会相信。 顾不上惊讶,林瓷慌忙拿出手机打给路臻东。 打了两次那边才接。 “你看到新闻了吗?” 她强忍情绪质问。 “看到了,这事我并不知情,我会问清楚的。” 说完便挂了电话,没给林瓷多问的机会,她看得出来这次情况要更严重一些,比起联系律师,更重要的是家人的信任。 她又打给远在异国的司宗霖。 两边有时差问题,司宗霖没接电话。 看着林瓷面色一点点沉下,变得慌乱,珊娜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你先别急,或许这中间有什么隐情,你想想司庭衍这些天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没有……” 林瓷脑袋一片空白,喝了口水,勉强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再睁眼时平静了很多,“我不急,不能急,我等路臻东联系我。” 她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要看,可魂早就飞到了别处。 珊娜能做的只有安慰,“你放心,只要他是清白的,就一定会没事。” 林瓷仰头,露出清清浅浅地笑。 “好,会没事,都会没事的。” … … 收到消息,路臻东忙不迭要赶去夏家,那边说好了要以婚姻做筹码摆平这件事,婚后第二天司庭衍却遭殃,这怎么想都不对。 快步下楼去换鞋,没注意到夏柳正拿着盲杖走了过来。 她被他猛地撞到,跌倒在地。 路臻东一步没停,“看不到就好好坐着,不要乱走!” 夏柳跌坐在冰凉的地上,一片黑暗的世界里,只能听到新婚丈夫的训斥和摔门声,声落,她的世界又回到了沉沉的死寂。 走出房门去开车,路臻东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身后却传来耳熟的男声。 “臻东。” 他闻声回头,看到来人,不禁诧异,“你怎么会在这儿?” 第249章 所有人都放弃了他 勉强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路臻东的电话恰好打来。 他比先前冷静了许多,不慌不忙道:“我问过了,没什么事,现在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你不用急,静观其变。” 他这么说。 林瓷反而更加没底。 “什么叫不用急?现在罪名都定在庭衍身上,怎么能不急?” “这件事比较复杂,你可以放心的是庭衍最后一定会无罪释放。”路臻东自问已经透露得足够明白,可忘记了他与林瓷的视角不同。 在林瓷看来,本应被带走的人是路臻东。 现在所有罪名和脏水却全安在了司庭衍身上,这让她怎么能冷静得下来,又怎么静观其变。 “你先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还记得吗?” 林瓷声线沉下,吐露的每个字都像淬了冷霜,让人不寒而栗。 “记得。”路臻东语态轻缓,尽量用言语抚平林瓷的不安,“所以我说,这都是暂时的。” 五指捏着发烫的手机,林瓷轻慢敛眸,深吐出一口气,“我上次信过你,可换来的是司庭衍罪名加身,你觉得我还能再信你一次吗?” 路臻东再度开口,可听筒里只传来断线声。 他垂下手,看着面前的人,无奈又无辜,“怎么办,她不信,不如把全部事情告诉她好了?” 对方摇头,“绝对不能说。” … … 处理完工作,林瓷驾车赶往司家。 她联系不上司宗霖,也没有司父的联系方式,那就只能找许曼卿。 看到她来。 佣人恭恭敬敬迎上来。 “小太太,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打声招呼,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林瓷心急如焚,“不用准备,我来找曼姨有事。” “夫人不在。” 一句话定住林瓷的脚步。 “不在,去哪里了?” 昨晚英姐才说要带小樱花回来给许曼卿瞧,今早英姐和孩子都没回去,她们怎么会不在? 对上林瓷涨大的眸,佣人忐忑道:“说是带着宝宝出去走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呢,要不您晚点再来?” “不,我要在这儿等。” 现在路臻东对这件事撒手不管,司庭衍又被丰厦停职做了切割,除了家里,林瓷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帮他,救他。 可眼下这样棘手的处境,他们竟然都毫不在意。 坐在司家主厅中,三米挑高处悬挂着一盏水晶吊灯,灯未开,透明的切割过的水晶球高高地晃着眼睛,林瓷抬眸望着,心底无端涌上一股恐惧。 是对这些日子以来形势变化的恐惧。 思来想去。 司庭衍如今的境况,不就是兔死狗烹吗? 路臻东可以为了保全自己推司庭衍去顶罪,丰厦要为了名声和司庭衍划清界限。 那司家呢?会不会也不要他。 林瓷不敢再深想了,额角不知不觉渗出了湿意,汗涔涔地贴着鬓发,掌心的茶水冷了,喝进嘴里变得更苦,更涩。 一口茶刚吞下,门外传来一些欢笑和交谈声。 猜到是许曼卿回来了,林瓷放下茶水起身过去,许曼卿抱着小娃娃,爱不释手,正乐呵呢,突然看到箭步冲来的林瓷,心跳骤停一瞬。 “小瓷,你这是怎么了?” 她缓缓吁着气,言语中不乏责怪,又低头去哄小宝宝,“你看你,都把我们小明矜吓到了,是不是啊?” 明矜哪里听得懂,皱巴的小脸跟着舒展开,笑得挥手去抓林瓷脖颈前的项链。 “曼姨,我有急事。”林瓷顾不上和女儿玩,她要项链便随手取下来给她玩,“您看青岚湾的新闻了吗?庭衍被带走了。” “那不是前阵子的事了吗?” 许曼卿还不以为意,她低头去拔项链,生怕宝宝缠到自己。 “不是,是今天的事,我今天醒来司庭衍就不见了。” 说到这儿许曼卿脸上才有了点严肃的情绪,“不见了?怎么可能,宗霖前些天才跟我没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弄错了,给他打电话了吗?” “打了,联系了律师,警察那边也问过了。” 许曼卿没再不当回事,转身将小樱花抱给英姐,“你等下,我问问宗霖。” 林瓷跟着她过去。 靠在沙发上,许曼卿用座机电话拨了过去,指尖缠着电话线,过了几秒那边才接通,“喂,宗霖。” 她说着话,抬眸对上林瓷眸底的急切。 “庭衍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还有没说完,那边打断了,像是听到了什么,许曼卿表情微变,一阵诧异后是不解,“为什么不可以?” 这话林瓷便听不懂了。 只见许曼卿慢速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怎么样?” 林瓷急得上前想抢过电话亲自问,许曼卿先一步挂了,接着抓住林瓷的手,忽感一阵寒意,“宗霖说没事,过些天就会无罪释放的,不用急。” “可是……” “小瓷,你穿得太少了,天这么冷会感冒的。” 许曼卿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担心庭衍我理解,但也要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体,要是生了病,明矜整天和你在一起,容易被传染的。” 林瓷将手抽出来,心如乱麻,实在不明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淡然从容,报道上清清楚楚写着司庭衍被定罪,不日便要开庭。 这怎么可能是简单的过阵子就能没事? 比起没事,她更相信是所有人都放弃了司庭衍,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身边就只剩下她了。 “所以大哥的意思是不管庭衍了?” 林瓷嗓中一片哽痛,急得热泪漫出。 许曼卿看得心疼,想告知实情,可司宗霖电话里叮嘱过了,这场戏别人都无所谓,唯有林瓷必须要处在未知境况下才能演得真切。 “当然不是,庭衍父亲和宗霖都是最疼他的,怎么可能不管他?” 许曼卿不知道怎么安慰才能让林瓷好受一点,她不知道在她回来之前林瓷已经设想过最糟糕的情况。 目前众叛亲离的情况,便是她在脑海中演练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眼泪,回头将小樱花抱回来,言辞决绝。 “不用说了,既然你们都不管他,那我就自己想办法证明他无罪!” 第250章 怎么能对孩子发脾气? 一个人抱着小樱花回去,孩子在路上哭闹不止,哭得林瓷心头像烧起了一阵漫天大火,烧得担忧之心愈重。 车停在红灯前,林瓷一把抹去眼泪,情绪失控,回头轻斥了一声,“别哭了!” 可不到一岁的宝宝能听懂什么。 被林瓷的斥责声吓到,反而哭得更加厉害。 话一出口林瓷便懊恼,明矜是她的心肝,她吃了多少苦,多少次险境求生才将她生下来,她还那么小一个,还不会叫妈妈,又很乖,一哭起来只要妈妈哄哄就会收起眼泪。 她怎么能一失控就对孩子发脾气呢? 连忙将车停到路旁,林瓷将孩子抱过来,搂在怀中哄着,用脸颊贴着她的脸颊蹭着,宝宝满脸的泪水蹭到她的颊上,湿漉漉的。 她拿出车内备着的婴儿纸巾去擦,这才发觉宝宝衣袖上的一点血迹。 耳边“轰隆”一声,林瓷思绪瞬间炸开,慌忙去检查,才看到是那条项链缠在了小樱花手指上,孩子的皮肤本来就娇嫩,项链一绞,生生绞破了皮肉。 她一路哭,是因为疼得厉害,她却丝毫没发觉她的不适,还责骂她。 林瓷豆大的泪瞬间落下,还来不及惊慌自责就要开车往医院赶去,一路上心脏好几回膨胀,塞到嗓子眼,惧怕的情绪让她忍不住干呕想吐。 到达医院,她抱着小樱花一路冲进急诊,一个人找医生,又要哄着疼哭的孩子,分身乏术,正拿着医药费的单子去交时,转身撞见姚若涟。 “林瓷?” 她刚才隔很远便看到了林瓷茫然无措地站在人群里。 一走近就看到她泛红的眼圈。 “你怎么了,还好吗?” 不想表露脆弱,她摇头,“没事,明矜受伤了,我去交钱。” “怎么会受伤?” 姚若涟从她手上接过单子,“现在宝宝身边离不开人的,你回去,我帮你去交。” 这种时候,没有推辞的必要,林瓷连忙道了谢又跑回去。 交完费回来,姚若涟才知道林瓷怎么会那样慌张。 那条项链缠住了宝宝的好几根手指,指间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浅的只是磨破了皮,深得勒坏了肉,处理不当很容易损伤手指的功能。 身为母亲,怎么能不着急。 她一过去便听到医生的训斥声,“宝宝还这么小,怎么能不看着就让她玩这种东西?你这个当母亲的未免太粗心了点。” 年轻男医生戴着口罩,一边和护士处理宝宝指间的伤口,一边抬眸扫了眼魂不附体的林瓷,还想说些什么,看到她脸上挂着的泪痕,终究还是闭了嘴。 姚若涟过去,认出是熟悉的医生,“师兄,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垂眸看了眼伤口,也是于心不忍地移开了眼睛。 “不用,还算发现得早。” “那就好。” 回到林瓷身边,她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没事的,这么大的孩子本来就很容易磕了碰了,不用太自责。” 说着回头看了眼医生。 “也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对谁都是那个态度。” 林瓷还惊魂未定,脸孔惨白,抬起头时瞳孔一片空洞,让姚若涟心下一悸。 她还从没见过林瓷这个样子,像丢了魂,唇都在哆嗦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后怕。 “你还好吗?” 她轻声询问,“庭衍是不是快来了?” 孩子生病,发烧,两次她都撞见了林瓷,但两次都没见到司庭衍,难免生疑。 可林瓷什么也没说,只是失神地摇了摇头。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姚若涟走出诊室,原地踌躇了会儿,拿出手机,指尖在司宗霖的电话上停顿了下,离婚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 她清楚他对她这个前妻只有淡漠与不在意。 如果是自己的事,她是不会打扰他的,可看到林瓷的眼泪,也因林瓷在她窘迫时替自己解过围,才会想起司宗霖。 倚在冰冷的长廊墙壁上,姚若涟垂眸等了几秒,司宗霖接得还算快。 “司先生。” 姚若涟抢先出声,侧过眸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向林瓷。 她一个人站在一旁,失焦的眸时不时望向小樱花,可一看到宝宝哭红的脸颊,便自责又不忍心地转过了头。 只有当母亲的才能真正明白她的焦灼。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你,我刚才在医院遇到了林瓷。” 姚若涟言简意赅,“明矜受伤了,林瓷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清楚庭衍知不知道,我没有他的电话,所以……” “受伤了?” “嗯,手指被项链勒出血了。” “严重吗?” “不算特别严重,但……” 司宗霖两次没等她把话说完,“庭衍出了点事,不方便过去,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陪林瓷一下,不方便也没关系,我让阿姨过去。” 这么说的话便和林瓷的状态对上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没什么事,可以陪陪她。” “那就谢谢了。” 再回去时小樱花的伤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因为太痛,小樱花哭得撕心裂肺,也哭碎了林瓷的心。 她的脸孔被泪水冲刷过,白到几乎透明,长发垂在肩头,整个人苍白纤细,像是时刻会因孩子的泪水而枯萎。 “怎么样,好些了吗?” 护士收拾着托盘里的用具,医生转身从自己抽屉里拿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鸟递给小樱花,注意力被转移,她的哭声弱了些。 “三天后来复查一次,药每天要换两次,如果有发脓、溃烂的症状马上过来复查。” 他语气冷硬。 “好了,没事了。” 姚若涟拍着林瓷的背安抚,抬头无奈地看着医生,“师兄,你态度也好一点吧,她不是有意的。” 杨鹤景背着身输入病历,漫不经心应声,“这不是故意的问题,是上不上心的问题。” “可是……” 姚若涟还想替林瓷说话,被她拉住。 这一点她不否认,那会儿她着急问司庭衍的事,小樱花一个劲抓着项链,她才会粗心大意取下。 医生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件事是她疏忽。 她不想多争辩什么,声色沉静了几分,向医生致谢,“谢谢,我以后会注意的。” 姚若涟陪林瓷离开。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躲在拐角处的男人才悄悄探出半个身子。 第251章 他只是命不好 这么折腾一番,带着小樱花回去时已经很晚。 站在门前,指尖触在冰凉的指纹解锁触摸面板上,林瓷深吸了一口凉气,祈祷推开门司庭衍就在里面,许愿今天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背后的梧桐树被风吹落了一地的叶子,初秋的夜晚,萧索孤寂。 有落叶飘到了脚边,林瓷扫过一眼,不再畏惧,可推开门,满室浓稠的黑暗还是压得她无法喘息。 慢慢走进房内。 什么都没有变,冰箱上的便签,客厅花瓶里有些枯萎的蔷薇花,中午走得急,林瓷没来得及关窗,此刻晚风正扑向纱窗,白纱摇曳,衬得这个夜晚寒凉如水,没有朝气。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林瓷,此后很长时间她可能都要单独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小樱花在医院哭了许久,哭累了,在林瓷怀中沉沉睡去。 将她抱到婴儿床放下,小心换下了染上了血污的衣服,又拿来婴儿的棉柔湿纸巾擦去脸上泪痕,站在旁看着女儿沉静的睡脸,林瓷心底的希望又被唤起了一些。 盯着宝宝看了会儿,才进了浴室洗漱。 想要好好睡一觉,可闭上眼睛思绪却是混乱的,坐在床头,林瓷翻看着手机。 企图找到可以帮忙的人。 但今天她把能找的人都找遍了。 打给司宗霖没人接,许曼卿却能打通,明晃晃地是在避着她,连裴华生也不知所踪。 裴华生现任ME的执行长。 去那里一定可以找到他。 实在不行还有孟家。 哪怕去求也要求出一条出路来。 … … 京州的秋相对而言是绚烂的,一夜过去,满地都是金灿灿,银杏水杉占据了公园景色与街道,这个季节的游客相对而言会增加,大都争相在公园拍照,留下秋色。 梁斯亮载着路欢然到公园拍照。 找了景色最美的一片,路欢然站在树下,穿着柔软的毛衣与长裙短靴,她有当模特的经验,随意摆几个动作便格外吸人眼球。 “拍好了没有啊?” 踩着一地的落叶过去,路欢然抢过相机检查,梁斯亮在旁提心吊胆等着评价,可她的表情愈发复杂,接着幽幽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是不是给别的女人拍过?” “没有啊。” 梁斯亮一脸真诚。 路欢然半信半疑将相机丢回去,“最好是,继续吧。” 听出来她是在夸自己拍得好。 梁斯亮脸上忍不住地窃喜。 裴华生靠在一棵树后,听着隔壁两人的打情骂俏,脸孔陷在一片树荫中,周身无光无影,低下头,手机里是林瓷打来的电话。 想也知道是为司庭衍的事。 没有接,也没有挂断。 十几秒后自动以无人接听拒接,好像这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心理负担减轻一点。 “特别漂亮。”梁斯亮夸赞的声音再度传来,灌入裴华生耳中,像埋进了银针,丝丝缕缕地疼着。 他侧过身。 看到路欢然提起裙摆小跑过去,梁斯亮比她高大半个头,一起看照片时会轻轻俯身,从他的角度看去,二人凑得很近,犹如耳鬓厮磨。 想到这儿他又不禁苦笑。 耳鬓厮磨算什么? 他们可是夫妻,每晚肌肤相亲,翻云覆雨。 这些是裴华生从前不敢想,也不能去想的事情,约莫是压抑得太厉害,才会成了心魔,最近逐渐一发不可收拾。 梁朝译的人承诺他,如果跟他们合作,路欢然只是见面礼。 多么诱人的条件。 和恶魔做交易,自己也会变成魔鬼,这点他再清楚不过了,才会坚守本心这么久,可亲眼看见路欢然为了救他奋不顾身扑过来那一刻,本心就变了。 回江海这阵子他想了许多。 为什么会是梁斯亮? 难道就因为他投了个好胎? 那他差在哪里呢。 最后他想通了,他只是命不好。 但命不好,是可以改的。 想着想着,指尖已经埋入了树干中,刺痛,淌出了丝丝血液。 回到车上。 男人坐在驾驶座等他,见裴华生回来,面上浮现出些许看好戏的神色,“怎样,我没有骗您吧,路小姐和她丈夫如今感情很好,您要是继续犹豫下去,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裴华生缓缓阖上眼皮,长睫映在眼睑之下,想要保持冷静仔细思考一下,也想要用司庭衍和司宗霖对他的恩情唤回一点理智。 可他心如明镜。 在动摇的那一刻,什么恩情,什么扶持,都成了泡影。 “我知道你还在犹豫,怕对不起司家兄弟,可他们就对得起你了吗?”欧文看出来时机已到,拿出那份在梁朝译被拘时就调查到的有关路欢然流产真相的有力证据。 他将一沓照片丢给裴华生,“看看这个吧。” 裴华生闻声睁开眼睛。 “什么?” “看了就知道了。” 拿起照片,一张张翻阅过。 照片里有梁斯亮,路臻东,还有一个脸熟的陌生男人。 “裴先生这么快就把他忘了?”欧文指着那个男人的脸,裴华生蹙眉去看,这才想起对方。 是那天开车撞向他的男人。 也是他导致路欢然流产。 “我早就想和你说,梁先生是派过人想请你去见一面,但没有派人要撞死过你,那个人,是路小姐的丈夫指使的。” “而且……这件事路小姐的哥哥,司庭衍都知道。” “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说出真相,就这么看着路小姐和害她终身不育、杀死她孩子的凶手同床共枕。” “这帮人,哪有什么心?” 欧文的手打在裴华生肩上,察觉到他的身子在小幅度颤抖,那是愤怒到极致,悔恨到极致的生理反应,“即便这样,你也要为他们卖命吗?” … … 去ME没有找到裴华生,林瓷只好带着律师去了警局。 不管别人怎么样,她拼了命也要让他脱罪。 可这次形势比她想的还要严峻一些。 连律师都无法轻易进去。 从警局出来,她挫败走下台阶,一个失神踩空了一阶,跪倒在地,膝盖狠狠撞在台阶边缘,火辣辣的痛瞬间遍布全身。 咬牙想要站起来时,一只手递到了面前。 有那么一刻,她幻想会是司庭衍,可抬起眸,看到的却是一张令她毛骨悚然的脸。 第252章 忏悔他母亲的过错 “怎么了,看到我高兴得不会说话了?” 还是那股慢悠悠的腔调,像是如沐春风,实则淬满毒药。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身上罪行累累,应该面临审判,然后入狱,在监狱中度过余生才对,可现在全部反过来了,司庭衍被捕,梁朝译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 逆着光,他一身考究西服,面孔上挤出一些斯斯文文的笑意,哪里有半点像入过狱,遭受过重大打击的样子? 膝盖的伤口还在痛,林瓷手指撑在粗粝、布满尘土的地上,独自咬牙站起来,愤怒和不甘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清瘦的下颌绷得很紧,连带着耳朵都在用力,耳垂上那颗不大不小圆润的珍珠耳钉轻轻摇晃着,在光照下反射出一些斑斓的色彩。 梁朝译收回了手,眯眸瞧着,将林瓷的愤怒当成自己的战利品,不动声色地品尝着。 他想起来那一年孟茹也是这样站在他和他母亲面前,那个女人用那张姣美动人的面孔盯着他们,观赏着他母亲痛苦的眼泪,对她的乞求无动于衷。 她只道:“我和郁老师是真心相爱,至于你和这个孩子,他说了,只是他传宗接代的工具。” 那句话将他和母亲抹杀得片甲不留。 可惜那个蠢女人在日积月累中早忘了曾经的羞辱和痛苦,但他没忘。 观赏着林瓷痛苦的表情,满足感还在一层层叠加,可没多时,她便笑了,笑着抹去了泪花。 鼻尖还因哭泣而泛着红,但神色已是无坚不摧。 “所以都是你做的?” 她问。 梁朝译不喜欢她这个表情,和那天在车上没哄骗住她,反而被她骗走了一笔钱一样,一点也不痛快。 “是司庭衍蠢,真以为找人戳穿我就万事大吉了?”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姓氏与身份,至于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李亨可以为了妹妹改口,自然也会为了妹妹第二次改证词。 这都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没有一击毙命的罪名,他就可以卷土重来。 倒是司庭衍,竟然掺和进了青岚湾这个陷阱中,还心甘情愿为了朋友顶下全部罪名,他有情有义,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我问你他被抓是不是你做的?!”林瓷愤怒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冷静质问。 可梁朝译没那么蠢坦然回答,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录音设备? 他被逗笑,眼眸落在林瓷挂在唇角上的一缕黑发,下意识抬手要替她拨开。 指尖才靠近,她猛地挥手推开。 哪怕他不答,她心里也有数了。 “是你做的就好,是你做的就说明他是清白的,只要是清白的,我就能为他洗刷冤屈。” 说完,林瓷迈着流血的膝盖走向车旁,梁朝译转过身看着她背影,不明白她在坚持什么。 总不可能是为了爱。 爱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会变,会消失。 父亲也曾爱过他和母亲,可最后还不是爱上了孟茹。 “林小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林瓷打开车门,膝盖上的血在裤子上洇出了一小块红色痕迹,她低眸望着,耳朵收纳着背后梁朝译的声音. “只要你答应和司庭衍离婚,并且再也不和他在一起,再让他亲自到我面前跪着,忏悔他母亲的过错,我可以考虑替他翻案。” 林瓷握着车门把手,侧回过头,她侧脸骨骼线流畅,鬓发垂在旁,被风吹动,缭绕在眼前。 “我之前给你的建议看来你没放在心上。” 梁朝译蹙眉,“什么?” “去精神病院看看。” … … 林瓷回来时一瘸一拐的,回房间换了条裤子,撩开伤口,血有些凝固,拿来药箱自己随意处理了一下,刚擦好药,英姐抱着小樱花进来。 “怎么受伤了?!” 她放下孩子就要来替林瓷擦药。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比起司庭衍车祸的腿伤,这简直是不值一提。 是啊。 他还有腿伤,眼见就要入冬了,天气一冷那条伤腿就疼得厉害,要是要在拘留所过冬,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吃多少苦头。 眼眶刚湿了下林瓷便生生忍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不再指望谁会出面帮司庭衍了。 他只有她了。 她不能倒下。 小樱花在英姐怀中嗫嚅着出声,林瓷张开手臂,“给我吧。” 与宝宝纯真的眸对视,林瓷的心像丢进水里的棉花糖,迅速化开,“今天换药了吗?” 她的手还没好,隔些天还要去复查。 “换了,哭得厉害呢。” 小樱花又伸手出来,林瓷将自己的脸凑过去,感受着宝宝柔软的小手蹭着,她也知道疼,不敢乱动受伤的那只手,还算不太傻。 看着女儿,林瓷目光自动变得柔情,“姐。” “怎么了?” 英姐正收拾婴儿床里的玩具,闻声回了下头,看到林瓷眼底的湿润,声音一下子哽住。 “你把明矜带到司家吧,这阵子我恐怕没空照顾她了。” “这倒是没问题,可你舍得吗?” 再不舍也要舍。 “曼姨比我更细心,不会让明矜受伤的。” 听出来她还在为宝宝勒住手指的事自责,“小瓷,这怎么能怪你?庭衍也是,出了这种事也该和我们提前知会一声,你一个人又担心他又照顾孩子,当然力不从心。” “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林瓷抓着女儿的小手,放在唇中亲了亲。 明矜被弄得很痒,小脸笑作一团,肉嘟嘟的,林瓷忍不住俯身想去亲她的小脸蛋,明矜的手在她脸上拍打了两下,像被触发了开关,磕磕绊绊吐出几个字。 “麻麻……妈妈,妈。” 林瓷和英姐一同愣住,泪也凝在了眼眶中。 “小瓷,宝宝叫你妈妈了。”英姐比林瓷要激动许多,“你听见了没?她在叫你呢。” 泪水模糊视线,也朦胧了神色,她的震惊喜悦只有自己知晓,离别前的悲伤也只有自己独自吞咽。 拿下脸上那只柔软的小手,林瓷转身将孩子抱给英姐,狠下了这颗心走出房间。 身后稚嫩的童音还在重复着“妈妈,妈妈”。 可她的妈妈却没有停留,也不曾回头。 第253章 前途一片光明 坐在书房,林瓷花了一整夜将司庭衍接触过的青岚湾的合同全部过了一遍,但凡有点用的,都会发给律师再检查一遍,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有利的信息。 天一亮。 林瓷独自去了丰厦。 想要去司庭衍办公室找找看有没有可用的文件信息。 可不等进去,便被拦在了楼下。 且不说司庭衍目前是停职状态,哪怕他没被停职,她也是不能轻易进去的,软硬兼施都不管用,差点被保安赶出去时裴华生从楼上下来。 他眸光凝滞,盯着林瓷身侧的保安,“你们知道她是谁吗?还不放手?” 裴华生在丰厦有一定声望。 曾经是司宗霖的秘书长,后来又跟着司庭衍,哪怕司庭衍被停职,可他因为从未参与青岚湾的项目独善其身。 司庭衍不在,他的大部分工作是要裴华生来善后处理的。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忙不迭松开了手解释,“对不起……是这位小姐闹事。” “她是司总太太,不是什么小姐。” 走到林瓷身边,司庭衍目不斜视,音色却凉,“跟我走吧。” 林瓷整理了下被弄皱的袖口,迈步跟上去,刚才只是寥寥几句话,却让她对裴华生生出了一些陌生感。 他们还算熟悉。 当时刚和司庭衍闪婚,来替她搬家的就是裴华生,那会儿只当他个小助理,可转眼间,他接手ME,身价上涨。 性子也跟变了些,不再低眉顺眼,倒是无端多了些戾气。 “裴秘。” 林瓷快步走到他身边,“我昨天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庭衍的事你知道了?” “我有很多事情要善后,没顾上给你回电话,抱歉。” 裴华生轻声致歉。 这个语调,又有了些以前的样子。 “没关系,那庭衍他……” 电梯门打开,裴华生绅士地伸臂挡住门,侧身与林瓷对视,“这件事不是我一个助理能插手的,我相信你问过很多人了,他们都无计可施的事,我也没有通天的本领了。” 林瓷没有妄想裴华生能帮到什么,她只是想问一下前因后果,毕竟裴华生天天和司庭衍一起工作,应该最清楚这件事是怎么愈演愈烈的。 可听他这番话,是不想多聊了。 “我知道了,那我自己上去吧,不麻烦你了。” 林瓷早就不期待任何人可以帮到他们了,她求助的心也在一次次冷遇中疲倦。 走进电梯,裴华生收回手臂,“那我通知小徐带你过去。” “谢谢。” 电梯门即将关闭。 林瓷蓦然想起梁朝译,她忙伸手按下开门键,“对了,这件事和梁朝译有关,他没有获罪入狱,现在还在江海,你也……” 话没说完,裴华生褐色的眼瞳蒙上一层灰暗,嘴角下沉,表情有变,不是惊讶,更像早有预料。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着她往下坠了坠。 林瓷顿时头昏脑涨,有些看不懂裴华生的表情,补充道:“你也小心点,不要被他算计了。” … … 从丰厦开车到ME,裴华生许久没来过了,很多事务都交到了周禹手上,今天来还是为了对接工作。 把这里的事交接完他便要回丰厦。 司庭衍不在,司宗霖同意了让他暂代司庭衍的位置,他不是司家人,但在工作能力这方面不差任何人。 可惜,这都只是暂时的。 听说他回来。 周禹丢下手头的事便找了过去,叩响门进去,办公室内一整面落地窗洁净明亮,站在窗边,偶尔会产生城市在脚下的错觉。 周禹不止一次看到裴华生怔怔地站在那里俯瞰风景。 “真是稀客,不知道的以为你都快把这里给忘了呢。” 自从裴华生被叫回丰厦,ME便被他抛诸脑后。 的确,ME十年的营收或许还比不上丰厦一个月,哪里有前途是肉眼可见的。 闻声。 裴华生转过身,摆出了如往常般平淡如水的容色,“我今天来就是和你交接工作的,这阵子我都要留在那边。” 周禹猜到了。 不意外,只是裴华生给他的感觉怪怪的,像是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恭喜你了,前途一片光明。” 从一个连水泥路都没有的穷乡僻壤里一路挤破头考到江海,再到成为司宗霖的左膀右臂,被信任、被提拔,现如今可以深入丰厦高层。 这条路。 裴华生用了将近十三年。 他有今天的成就,周禹在他还是司庭衍秘书的时候就窥见了。 “只是暂时的而已,没什么好高兴的。” 周禹不解拧眉,“所以司庭衍真的和青岚湾的事有关?司家不管他了?” 这件事目前还是保密状态。 裴华生不轻不重“嗯”了声,又不动声色道:“林瓷现在到处在找人帮忙,过得很艰难。” “是吗?” 周禹对此喜闻乐见,“活该,谁让她当时移情别恋。” 他倚靠在桌子边沿,姿态散漫,侧眸瞅了裴华生一眼,“哎,你说我要是把这事告诉闻政,他能不能出口气啊?” 裴华生整理文件的手一顿,骨节分明的指节按住纸张一角,眸色隐藏了一层晦暗色彩,语气淡淡。 “谁知道呢?” … … 英姐将小樱花抱去司家,看到孩子,许曼卿便意识到这件事还是略有失控的。 林瓷比他们任何人想得都要更在意司庭衍。 司庭衍出了事。 她是可以豁出全部去救他的。 也因为这样,在事后才会掀起腥风血雨。 陪小樱花玩了会儿,许曼卿实在心不在焉,太担心林瓷,“你看着孩子,我去弄点吃的给小瓷送去。” 英姐来了司家,林瓷那边就没了人可用。 她自己又不注意身体,要是因为这件事饿坏了身体就得不偿失了。 煮好菜装好。 许曼卿开车过去,她之前来住过,门锁有录入她的指纹,开门进去,客厅没开灯,一股寒风迎面吹来。 以为林瓷没在家,她抬手摸到主灯开关,指尖用力一摁,室内被满堂的光照亮,林瓷趴在客厅茶几上的身影也跟着映入眼帘。 第254章 我可以等,多久都没关系 林瓷睡得很沉。 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的。 好像能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走动,整理东西,又给她披上了一条毛毯,很柔软暖和,因为太舒服导致她有些不愿意醒来。 刚沉溺到这股子睡意中便想到还在吃苦受难的司庭衍。 睡意在惊惧与担忧之中一扫而空。 她蓦然坐起来,肩上的毯子滑落到脚边,睡之前一片狼藉的家里被打扫得很干净,面前啃了两口的饭团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冒着热气的人参鸡汤。 “醒了?” 许曼卿拿着碗筷和热牛奶走过来,“醒了就吃点东西吧,你看你都瘦了,担心庭衍也不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比起这些,林瓷更关心拿回来的那些文件。 “曼姨,我刚才放在这里的文件呢?” “我都拿到书房了,怎么放的怎么拿过去,没有乱动。” 那些全都是有关青岚湾的资料。 林瓷睡着前和律师对照了所有条款和内容,看了一个下午,昨天没怎么合眼,这才会睡过去。 松了口气,可她实在提不起胃口,“我就不吃了,吃不下。” “不行。” 许曼卿强制将一碗鸡汤递过去,“我记得你最喜欢吃我煮的鸡汤,吃两口也好。” 虽然不是母亲,可她是真的拿这几个孩子当亲生的看待的,尤其知道林瓷曾经在姜家的吃过的那些苦,便忍不住想要加倍对她好,更看不得她为这件事这样呕心沥血。 不想让许曼卿担心,林瓷捧起碗,一口一口将汤喝下。 “你听我的,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庭衍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过些天那边查清楚了就把他放出来了呢。” 许曼卿是好心,却起了反效果。 林瓷咽下一口汤,胃里暖了,心却冷了。 “这就是大哥和父亲的处理方式吗?是他们让你来转告我的吗?” 她实在替司庭衍委屈,泪不受控地弥漫了出来,“他现在具体被关在哪里,吃得好不好,腿伤会不会因为天气变冷复发,要是难受了怎么办?他最近偏头痛也很厉害,那边不会给他止痛药吧?” “这些时候他怎么熬?” 窗户关着,室内温度也适宜,可一股寒意还是裹挟了全身,蔓延到骨髓,林瓷的泪挂在嘴角,染湿了唇,眸在黑夜中显得尤为明亮。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他的错,那我可以认,可以去向事故的受害者磕头认错,可以倾家荡产地去赔偿他们,也可以等他服刑出狱,多久都没关系。” 林瓷的嗓子已经嘶哑,被疼痛缠绕,“可他完全是无辜受牵连,这中间或许还有梁朝译使绊子,这让我怎么认?怎么无动于衷看着他被泼脏水,担上污名?” “他是那么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凭什么这么不明不白成了别人嘴里草菅人命的罪犯?!您知道那些人怎么诅咒他,辱骂他的吗?” 泪流了太多,林瓷眼眶胀痛,鼻腔内酸涩哽痛着。 一番话说完她已经泪流满面,连带着许曼卿也伤感起来,愈发看不得林瓷继续被蒙在鼓里。 她覆住林瓷的手背,想要说出实情,话到了嘴边,又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林瓷的手机。 她没多想,立刻收拾好情绪接电话。 “喂,嗯,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没有听许曼卿多说,她放下碗坐起来,随手拿了件御寒的外套便冲了出去,许曼卿跟上去想拦她。 可林瓷只当她又要劝她,什么也听不进去。 换上鞋,摔门而去。 隔着地毯,冰凉的地板贴着许曼卿的皮肤。 糍粑嗅到了鸡汤的香味,摇晃着尾巴走过来,尾巴扫到她身上,激起了一阵战栗。 玄关处的灯亮着,光芒昏散地落在地板上,许曼卿出神望着,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 林瓷为这件事倾注了这么多感情和心血,要是让她知道这全是假的,事后一定会崩溃。 … … 许曼卿不是第一次打来了。 前两次司宗霖没接,这次也一样。 他及时摁断电话,没放在心上。 倚在通体漆黑的车身上,他穿着黑色大衣,身形被月色拉得很长,灰色的影子薄薄贴在地上,和落叶交叠,落叶一踩即碎,影子似乎也是。 晚风吹动发梢,撩动衣摆,风比几个月前要更冷。 思绪正飘忽,远远看到一道身影从报社大楼里走出来,兴许是在写稿,她没怎么注意形象,戴着高度数的黑框眼镜,马尾辫扎得很乱,碎发乱七八糟地从头顶和后脑勺垂下来。 宽大的卫衣遮盖了纤瘦的身体,那条牛仔裤更不知道穿了多少年。 司宗霖容色微沉,又面不改色地侧过脸,认真看了下后视镜中的自己,还不算老。 “给你。” 黄乔枝将封好的牛皮纸袋递过去,熬了许多天夜,跑了许多地方寻找真相,推翻自己之前的报道,疲惫感在她脸上根深蒂固,“这些是我和同事们调查到的,都整理在里面了。” “谢谢。” 隔着距离,司宗霖接过。 “不用谢,本来就是我的报道出了问题,这只是应该做的。”黄乔枝神色豁达,“等庭衍出来了替我和他说声抱歉。” “他不会怪你的。” “你是他吗?少替他发散你的圣父心了,再者说,就算他不怪我,他妻子可未必这么想。” 提起林瓷,司宗霖略有不忍地低下头,在策划的这一系列引计划里,司庭衍最不同意的就是对林瓷的隐瞒。 还记得那天在电话里,他声嘶力竭。 “不行,不告诉林瓷她会疯的,如果你们是这么打算的,那我宁愿不走这步棋。” 那是青岚湾事发后没几天。 司庭衍被磋磨得不轻,身体很不舒服,司父心疼孩子,想直接揪出梁朝译,可动用了手底下一大批人,竟然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这个人远比他们所想的更难缠。 他只能拿孩子和妻子来劝司庭衍:“如果不趁着这一次斩草除根,以后林瓷、明矜都可能会有危险,为大局着想,我相信林瓷能够理解。” 手机又亮了屏,是许曼卿发来的信息。 司宗霖垂眸扫了眼—— “不能再隐瞒小瓷了,这样下去一定会适得其反。” 第255章 百分百翻案 最近没什么轰动新闻,报社里人不多,楼里熄了灯,只有黄乔枝的工位还亮着。 送了资料回来就快凌晨了。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加班,晚睡,这个点还能再工作一会儿。 走出电梯到报社门口,刚要推开门,余光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人,深更半夜,林瓷又面容惨淡,活像女鬼,黄乔枝惊得寒毛炸开。 “林小姐,怎么是你?” 林瓷穿着随意,精神看上去很糟糕,双眸勉强聚光,走到黄乔枝面前的几步都有些虚浮,好似随时会晕过去。 “不好意思,我有些东西着急给你,所以只能不请自来了。” 她态度比在医院时好许多,也有可能是没有什么争辩的力气。 从包里将整理好的有关司庭衍账户中打出去给青岚湾的补贴款项、司庭衍亲自拿给伤者家属的补偿款金额。 甚至精细到连医院的监控录像都拷贝了出来,这些足以证明他不是那种罔顾性命的人。 “我目前找到的就是这些,至于被指控贿赂案件调查人员的事,我会继续查下去,等拿到能够证明他清白的证据,我再来交给你。” 她说这些话时唇翕动的力气很微弱,音量也很低,眼睑垂着,站在一片暗光当中,微有失神与脆弱。 黄乔枝怔愣片刻,看看林瓷,又看看她递过来的东西。 这些她刚整理好交给司宗霖,没想到林瓷又会找来一份。 她是记者。 很清楚想要拿到这些有多难,哪怕是她也要低声下气求许多人,那林瓷呢?为了证明丈夫的清白,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苦头? 黄乔枝目光变了,“先前在医院我只当你是个无理取闹的富太,没想到你会为了司庭衍做这些……” 这种时候了。 林瓷还有心情自嘲着调侃自己。 “富太吗?我倒真希望我能是。” “先进来坐坐吧。” 黄乔枝推开报社的门,将林瓷带到会议室,将灯打开,写字板推到一旁,打开热水泡了一杯玉米茶递过去,又顺手拿了一块威化饼干。 “你先吃点东西吧,我看你好像马上要晕过去的样子。” 她出来前吃了半个饭团,还吃了几口鸡汤,但路上全部吐了出去,这会儿胃里的确是空的。 就着温热的茶水吃下了一整块饼干,力气恢复了一些,气色比刚才好了不少。 黄乔枝在她对面坐下,一点点查阅她送来的东西,脸上没有太多诧异。 林瓷只当她是做新闻的,这种事应该见多了。 “怎么样,这些可以登报替他澄清吗?” 林瓷很急切。 司庭衍在里面多待一秒钟于她而言都是煎熬,一想到他的伤,他的病,她就忍不住心慌。 黄乔枝脸上一闪即逝微妙的神色,她和林瓷调查得差不多。 不同的是林瓷的方向是要洗刷司庭衍身上的罪过,而她是要揪出幕后捣鬼的人。 “林小姐,我知道你着急……这些天我也调查过,的确是有人故意误导了我的判断,对于这点我很抱歉。” “既然那些报道都是假的,那警察也很有可能被误导了对不对?” 林瓷一着急,抓住了黄乔枝的手,“这些证据律师也有一份,他说是很有可能翻案的。” “是有希望。” 黄乔枝将东西装好,还给林瓷,“但有希望还不够,如果真的要救司庭衍,我们要拿到全部证据,保证百分百翻案。” 林瓷总算笑了。 “这么说还是有希望的?” “当然。” 低眸看着林瓷覆下来的手,很凉,像失温一样冷,或许是出于同情,黄乔枝不由劝道:“林小姐,比起司庭衍,你自己也同样重要,照顾好自己,他在里面也能好受一点。” 林瓷不明所以。 “这话最近好多人和我说过呢,不过还是谢谢你。” … … 到了带小樱花去医院复查手指的日子,许曼卿和英姐一同去,两人坐在后排,刘叔开车。 这些天她们换药都很小心仔细,没有化脓或发炎。 杨鹤景检查过,确认没有问题,重新开了药,“再上一个疗程的药应该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注意不要碰水,小心留疤。” “会留疤啊?” 许曼卿紧张地抱着孩子,小樱花是女孩儿,她可不能接受小姑娘漂漂亮亮的小手上留下一道难看的疤痕。 杨鹤景睨她一眼,“留疤也不会太深,擦一点祛疤膏就好。” 往许曼卿身后看了眼,只站着英姐。 “孩子妈妈没来?记得和妈妈也交代一遍。” “没关系,这阵子宝宝都是我带。” 林瓷已经很累了,许曼卿可不舍得让她因为孩子再受累。 开好单子,杨鹤景递给许曼卿,“这么小的孩子是离不开父母的,妈妈不在爸爸也要多看着点。” 没想到医生会说这么多。 许曼卿面上一阵窘迫,也没多说,只道了声好便抱着小樱花出去了。 她们是他早上接诊的最后一个病人。 结束治疗。 杨鹤景跟着起身出去,下意识回头,好巧不巧看到一个男人跟在许曼卿身后,鬼鬼祟祟,像是刻意跟踪。 他走过去。 悄无声息从后搭上男人的肩,斯文的面孔看似文弱,可言语中的压迫感却极强。 “请问你在找什么?看病吗?这里可是儿童医院,宝宝带来了吗?” 闻声。 许曼卿回了下头,只当是杨鹤景在和病人交谈,没在意,几步进了电梯,“现在的医生还真是挺负责呢。” “兴许是看到孩子爸妈都不在,就多问了两句。”英姐没当回事,“我叫老刘把车开过来。” 刘叔接了电话,将车打着火缓缓开出停车位。 他开车很稳,很小心,才被司父特意留在家里接送许曼卿。 车开出停车场,驶向医院门口,就要停下时一抬失控的车忽然从侧面横撞了过来。 刘叔反应及时,打转方向盘的同时疯狂按下喇叭,在车子迎面撞向台阶时,周围路人迅速闪身躲开。 许曼卿和英姐刚下来,便看到自家车子冒着烟,车内人生死不明。 第256章 是全家的宝贝 知道刘叔在送小樱花去医院时出了车祸。 林瓷惊出一身冷汗。 到了司家,也不顾小樱花还在睡觉,便抱起来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许曼卿站在一旁,有些局促。 “宝宝没事,是我们上车前出的车祸。” 在别人眼里可能是意外,但林瓷知道不是,这是梁朝译的老把戏了,他阴毒险恶,曾经用一样的招数对付过司庭衍。 可就算证据确凿,也没有办法将他绳之以法。 确认女儿没有受伤,林瓷松了口气,垂下脸贴在宝宝软嫩的脸颊上。 可这次没有受伤,那下次呢? 难道梁朝译不会为了报复对孩子下手? 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必须还击。 将小樱花放回去,林瓷顶着疲惫的脸庞郑重道:“麻烦您一定要看好明矜,一刻也不要放松,算我求您了。” “小瓷,你这是说什么话,明矜也是我的孙女,我当然……” 话没说完,不知是乞求还是林瓷突然失力,她双膝一软,直直朝着许曼卿跪倒下去,许曼卿忙伸手去接她,却也只扶住了手臂。 “小瓷,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许曼卿想将人拉起来,可林瓷身子像是软了,彻底失了力,双膝紧贴在地面,没有动,这些天流了太多泪,眼睛干涩,有些哭不出来了。 嗓子也发干发紧,每一句话都听得许曼卿心疼。 “我没有办法了,我只能求您了,我不知道庭衍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我只有这个孩子了,要明矜出了事,我今后要怎么面对他?” 她苦苦哀求。 许曼卿作为知情人,忍不住侧过脸去,根本没脸面对林瓷,“你起来,我答应你,你先起来……” 抱着林瓷坐下,许曼卿将手贴到她冰凉的脸上,忙叫佣人倒了杯热水拿来给林瓷喝下。 不待她再说什么。 林瓷便按捺下了悲恸,目前的形势没有给她一点喘息的时间。 “明矜就拜托您了,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好好歇一会儿不行吗?” 她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了。 “不用。” 林瓷抽出手,脸上是惨淡的笑,“我要去京州,去找能够对付梁朝译的人。” 这个人无牵无挂,应当是没有任何弱点的。 可他有母亲。 哪怕多年未见,哪怕母子情淡,也终究是他的母亲,他敢伤害她的家人,她就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起身走到婴儿床旁,林瓷和小樱花道别,“妈妈走了,和妈妈说再见好不好?” 她只叫过那么一次妈妈,再开口又是“么么”声。 林瓷笑了。 朝小樱花伸出小手指,勾住她软软的小手,“乖乖等妈妈回来,妈妈新织了一件毛衣,天冷了,马上就可以穿啦。” 明矜像是听懂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舞足蹈的。 林瓷刚走。 许曼卿还坐在婴儿床旁抹眼泪,门忽然被叩响,佣人侧过脸,看向一旁神色严峻的司宗霖,“夫人……” 司宗霖抬手,示意她不用多说。 “宗霖,你怎么会回来?” 许曼卿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是不是庭衍没事了?可以和小瓷坦白了?” “不是。” 司宗霖看向熟睡中的明矜,“我是来带孩子走的。” 听到这话,许曼卿如临大敌般挡到明矜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带明矜走,我才答应了小瓷不让孩子离开我的视线一秒钟的。” “刘叔出车祸,您觉得是偶然吗?” 许曼卿哽住。 这件事早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在青岚湾这个把柄落入梁朝译手中时,就注定了会有这一遭。 “为了确保明矜的安全,我是一定要带走她的。” “那小瓷呢?我怎么和小瓷交代?” 许曼卿拉着他,不准他走。 司宗霖抱着孩子,感受到一个小生命在怀中呼吸,成长,柔软的发丝覆在圆滚滚的头上,这是司家第一个孩子,独女。 是全家的宝贝。 看着她。 连他的眼神不自觉温软下来,语气却是轻描淡写。 “你就告诉她,孩子被梁朝译抢走了。” … … 狭窄逼仄的房间内无光无影,只有一扇半臂宽的小窗子,天亮时偶有光线落进来,能唤醒一点还活着之感。 或许是因为近来气温骤降,阴雨密布,空气中湿气太重,司庭衍腿疼得厉害,盖过了头疼的毛病,连活动都变得困难,倚靠在墙壁上,用指尖一点点抠出痕迹,用来计算天数。 快一周了。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过过这样狼狈的日子,好在林瓷进不来,看不到。 否则他在她面前的形象可就一去不复返了。 可还是太痛了。 痛得厉害时司庭衍会幻想林瓷在身边,抱着她,痛就能缓解一点。 还有明矜。 那个调皮蛋,不知道会不会想爸爸,约莫是不想的,毕竟她更依赖妈妈,他难得哄女儿睡觉过几次,可每次醒来,明矜睡姿奇特,总会将小脚踢到他的脸上。 惹林瓷发笑。 不过能让林瓷笑笑也算功德一件了,谁让她以前总是哭,他看到她十次里有九次她都在为闻政难过,也不知道现在会不会为他难过。 手按着疼痛的那条腿,想用按摩来减轻痛楚。 可效果却适得其反。 一度疼得昏厥过去,像做梦一样看到了大哥出现在面前,他脸上浮现出愠怒,冷声质问一旁的人,“我记得丁局有交代过他还没定罪,不用被关到这里来。” 那人没有作声。 倒是身后又走来一人。 “我们拘押时是有理有据的,就算现在能证明司先生是清白的,但也不能因为司先生的身份就特殊对待吧?” 没有再和那人废话。 司宗霖走到他面前,轻拍了拍脸颊,“庭衍,醒醒,可以回家了。” 靠在大哥肩上,司庭衍昏昏沉沉,手拽着他的衣摆,“林瓷呢……她还好吗?” 他是不同意这个计划的。 太冒险。 可为了妻女,只能点头答应,在计划实施前司宗霖答应了他,会暗示安抚林瓷,唯独不能将实话告诉她。 其他人,包括路臻东、许曼卿在内,他们知道实情,梁朝译也只会当作背叛。 但林瓷不会。 梁朝译又一定会私下和她见面。 她的反应一旦出错,梁朝译便一定会察觉这只是一场局。 为此,对她必须隐瞒。 对司庭衍的问题,司宗霖避而不答。 要是让司庭衍知道林瓷的状况,他一定会不管不顾地暴露自己。 那不行。 他不能让这一切功亏一篑。 第257章 出生便决定了一切 林瓷在搜集证据替司庭衍平反的消息梁朝译全知道。 本以为这女人翻不出什么风浪。 可事情却愈发不对,隐隐有失控的征兆,这不是梁朝译想看到的,他费尽心机,散尽毕生家财,可不是为了让司庭衍化解危机,全家平安的。 门铃声在深夜中幽幽响起。 梁朝译从药瓶里倒出两颗药吃下,好抑制住躁郁症。 门打开。 欧文带着裴华生进来。 这并不是他们这阵子第一次见面。 自从裴华生答应反水,并且拿来了ME这几年所有财报后,梁朝译便许诺了他会将路欢然送给他。 但如果策反他只是为了一份财报,那就太亏了。 裴华生在梁朝译面前坐下。 他亲自给他倒了酒,“麻烦你了,又跑一趟。” “有事?” 裴华生睨了眼面前的酒,没有喝,再次用余光打量这间酒店房间,没什么东西,连行李都没有,看来梁朝译还没有完全信任他。 这可不行。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了解林瓷多少?” 裴华生警惕回答:“不怎么了解,她是司庭衍老婆,不是我老婆。” 听出来他在排斥算计林瓷,梁朝译很给面子地轻笑两声,“那我换个方式问,怎么才能让她放弃救司庭衍?” 他指尖蹭着眉毛,眼睛盯着裴华生,直勾勾的,让人很不舒服。 裴华生没躲,对上去。 按照和司宗霖的计划,他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回答他,“孩子,林瓷只有这一个弱点了。” “孩子?” 梁朝译眼眸亮了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言语中满是赞赏,“裴秘书,我们真的很合拍,竟然能想到一块去,你这么聪明的人,不该屈居别人之下。” “是吗?” 裴华生半点没为他的称赞感动,他轻轻俯身,睨了眼杯中的红酒,又看向梁朝译,反问:“可我现在不还是屈居在梁先生之下吗?” 气氛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凝固了一瞬。 站在梁朝译身后的欧文上前一步,他抬手挡住。 裴华生将他的微表情收入眸底,而后淡然一笑,“开个玩笑而已,我经常和司庭衍他们这么开玩笑,看来梁先生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怎么会呢?” 梁朝译重新往高脚杯中倒了酒,看似平静了下来,薄唇却紧抿着,显出几分薄情,“我只是在想,既然裴秘书和那两兄弟关系那么好,也一定可以随意出入司家吧?” 裴华生不语,等着他说下去。 “要是你亲自去司家把孩子抱出来,他们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的吧?” … 走出房间。 裴华生和欧文兵分两路,他转身去电梯厅,欧文叫住他,表情古怪,“裴先生,梁先生这个人对忠诚很看重,希望你不要有二心。” “忠诚?” 裴华生觉得这实在是好笑的话题,“在我背叛司庭衍的时候,我这个人身上还有忠诚可用吗?” 他干脆利落。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梁先生要是怀疑我,我大可以退出。” 这样以退为进,反而让欧文多了几分信任,“我没有那个意思,只要你能顺利把那个孩子带出来,梁先生许诺你的,自然会应允。” 目送裴华生离开,欧文开门进去。 梁朝译抬眼看去,“派人跟着他,跟紧点。” “一直都有人跟着,这些天他只在丰厦和林瓷见过一面,手机也都监听着,没有异常。” “等他把孩子抱出来就直接除掉。” 他原先是对裴华生有几分信任的。 可他刚才那话不由让人后怕,梁朝译莫名觉得这人要比司庭衍难对付数十倍,还好他只是一个任人拿捏的秘书,有头脑无权势,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 … 一上车,裴华生将藏在中控台下储物盒中的备用机拿出来,这台手机只能打电话发信息,说白了就是老年机,没办法安装窃听器。 以防车内有窃听器。 他没打电话,发了信息给司宗霖。 “一切按计划进行。” 隔了两分钟那边才回。 “没怀疑?” “我故意激怒他,他想给我难堪,所以派了我去把明矜偷出来。” 是故意激怒,但也是真心话。 屈居这些人之下的日子,他过够了。 看着回信,司宗霖淡淡道:“家里我都打点好了,你直接去就好。” 将手机放回口袋,他眉心紧锁,在旁盯着尖锐的针头刺进司庭衍的手背,呼吸一紧,替司庭衍觉得疼,他一向身体还算好的,这几天为了掩人耳目,实在是吃了太多苦。 “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等烧退了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这条腿恐怕以后每到冬天就不能正常行走了。” 这是车祸严重后遗症。 司家的人,没有白白吃亏的道理,梁朝译毁了司庭衍一条腿,他就要他两条腿来赔。 … 因为提前知会过许曼卿,裴华生顺利进入司家。 跟着许曼卿去婴儿房,床中是一个陌生的女童,司宗霖提前许久就联系好的,作为人质,是会有一定危险的,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女童家长的。 或用钱,或用权。 裴华生太了解他们了。 对这帮人来说,他们的命贵,别人命贱。 这么大的孩子,原本他也该有一个的,如果不是司庭衍派他去对付梁朝译,他不会在情急之下联系孕晚期的路欢然。 他们也就不会失去孩子了。 上天似乎对他一直不太公平呢。 “你们哪里找来的这个孩子?”许曼卿一脸忧心忡忡,“我不知道宗霖要干什么,但别人家的孩子也是一条命啊,不能乱来的。” 裴华生细细凝着许曼卿,她的不安是真的。 也是。 他们都出身底层,会共情他人,但那些权贵不会。 望着床中熟睡的婴儿,他不禁想,她是不是和他一样出身一个贫穷之家,家中是不是有病危的长辈急需一笔钱续命,所以冒险将她交给一个有钱却素不相识的男人手中。 一样年岁的女孩儿,其中一个却要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替另一个卖命。 她们的出生便决定了一切。 没等到裴华生开口,许曼卿多瞧了他两眼,这一瞧便看到了他眼底涌动着像是兴奋的情绪,那种兴奋里掺杂着激动和疯狂。 像是绝症之人寻到了续命的良药,很渴望。 她不懂。 他在高兴什么? “裴秘书?”许曼卿淡声:“你还好吗?” 裴华生轻敛眸,伸手将孩子抱出来,“没事,孩子我带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后您可以打给林瓷,告诉她孩子丢了。” “……真的不能和小瓷说实话吗?我怕她承受不住。” 裴华生冷漠撂下话,“就是要她承受不住。” 第258章 逼她发疯,逼她作恶 夜里一场冷雨浇下,积水漫过坑洼路面,车轮飞速碾过,溅起一层污水,因雨势太大,雨刮器都快失了作用,路灯能照亮的只有被风吹斜的雨丝,前路被雨幕遮盖,视线难辨障碍物。 天空时不时有闪电撕破夜幕,转瞬即逝的惨白光照在挡风玻璃前裴华生阴沉的脸。 中途有事耽误了时间。 车开到梁朝译指定的地点时迟到了两个钟头。 是一栋较为偏僻的独立别墅,这里大概才是他在江海的住处。 裴华生撑开伞下车,打开后排车门将孩子抱出来,孩子刚才醒了,哭了好一阵,可没人哄,哭声便渐渐弱了下来。 不像小樱花,一落泪便一屋子的人围着转。 司庭衍康复后回去工作,好几次都因为孩子哭闹提前回去,尽管女儿并不会因为他在身边就停止哭泣,可他仍然会不管不顾。 还真是随心所欲。 不过今后是没有这种机会了。 走到房门前。 闪电在背后撕开一条裂缝,门打开,裴华生的脸被照亮,是一贯的谦和温柔,“孩子抱出来了。” 欧文站在他跟前,上下审视了下,随后又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办得到,进来吧。” “不了。” 裴华生没有一点要进去的意思,“我还要去制造点不在场证明呢,免得被怀疑。” 说着看了眼表。 “林瓷这个时间应该知道孩子丢了,马上就会找过来了,你让梁先生做好准备吧。” 他将停止了哭闹的孩子交给欧文,转身欲走,可手臂却被用力拽住,回过头,欧文面色发冷,“真的不进来喝杯茶?” “林瓷就要来了,你觉得我们还有时间喝杯茶吗?” 言下之意。 要处理他,他们恐怕没那个机会了。 如果猜得没错,那两个小时,就是用来处理他的。 欧文被提醒到,指尖一松。 裴华生抽回手,轻轻整理了下衣袖,“先走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 … 林瓷带着梁母一落地机场便接到了许曼卿的电话。 站在咖啡店,林瓷刚点好咖啡,手上拿着小票,脚步跟着停住,四肢像是被定住失去了知觉,忘记了怎么活动。 电话里只有许曼卿一声声:“我分明把明矜放在房间的,可吃个饭的工夫就不见了……也没有人把她抱出去,小瓷,我……” 后面的她都听不到了,只知道女儿丢了,不见了。 她那么小一个,不会走不会跑,能去哪里?除了被人偷偷抱走没有别的可能了。 梁母局促地坐在位置上。 她这趟来是被林瓷劝来的,哪怕有千万个不想来,可梁朝译是她的儿子,也是她这么多年对他不闻不问,才造成了他的心理扭曲。 原以为他出来后可以知错就改,没想到却一错就错了下去。 林瓷和她说这些时她大失所望,不想再管这个孩子,是林瓷苦口婆心,甚至差点下跪,她才心软,跟着来了江海。 正想得出神,一抬头,林瓷不知何时站到了面前,攥着那张小票的手在颤抖,唇也哆嗦得厉害,开口时再没了半分客气。 和在京州求她的那个林瓷,判若两人。 “你,给梁朝译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她说这话时字是一个一个往外蹦的,可那眼神,颇有种要和梁朝译同归于尽之感,梁母被吓到,“林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让你打电话!”林瓷突然高声大吼,声音惹得店内众人看来。 梁母被吓得浑身一颤,哪里还敢再耽搁,手抖着拿出手机打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林瓷直接抢过去,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随时会射出锋利的箭,“梁朝译,我女儿在你手上是不是?” 他就是要让林瓷知道,好用这个孩子逼她放弃司庭衍。 司庭衍的朋友,家人都不管他了,连心腹手下都反水,只有林瓷,只要击溃了她,司庭衍便逃不出牢狱,还要面对林瓷的离婚申请。 这就是他要的。 他要孟茹的儿子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距离这个目标,只差一步了,哪怕用孩子这一招有些急了,可林瓷手上证据太多了,他等不起了。 “是。” 梁朝译不紧不慢道出别墅地址,“放心,这个孩子挺可爱的,我还不忍心对她怎么样,但如果半个小时内你没到,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你母亲在我手上。” 她不想如此,不想以命挟命,可他们都在逼她,逼她发疯,逼她作恶。 以为梁母的命可以挟制住梁朝译一些,可他不怒反笑,“是吗?那你对她动手吧,把她片成一片一片的都没有关系,沾芥末吃了我都支持。” 他说着,手伸向一旁的小娃娃,使劲朝着她的手臂掐去,痛感使得孩子大哭,哭声隔着话筒传到林瓷耳边。 泪砸到桌子上,在心里烫出一个个窟窿。 “你别碰她,我去就是了。” … … 司庭衍喝下一碗苦黑的药,精神恢复了些,烧也退了不少。 躺在床上。 他隐约听到司宗霖在跟人打电话,“对,可以动身过去了。” “……” “这一次可是证据确凿,现在过去还能赶上一场绑架婴儿的戏码,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还不能给他定罪,我恐怕要质疑各位办案的公正性了。” 绑架婴儿两个字像另一味哭药灌进嗓子里,苦得司庭衍醒了几分,他迷迷糊糊强撑着抬起手,拽住了司宗霖的衣摆。 感受到拉拽。 司宗霖垂眸,挂掉电话,“醒了?你身体还不好,再睡一会儿。” “绑架婴儿是什么意思?” 司庭衍嗓子很哑,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是明矜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明矜,是找来替代明矜的孩子,我是明矜的大伯,不会拿她冒险的。” 可这话并没让司庭衍放松,“什么叫替明矜的孩子……先前你没和我说过会用孩子犯险。” 这一步是在发现有人跟踪林瓷去儿童医院意识到的,很仓促,并不在原本的计划之中,便没来得及告诉司庭衍。 “事发突然。” “那也不行!” 司庭衍病态的脸上是激动的神色。 司宗霖眉心一沉,缓缓推开他的手,眸色鄙夷向下,“你觉得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我自己吗?” “庭衍,你不是孩子了,应该明白许多事情就是要不择手段才能成功。” 他语气冷血,让司庭衍感到陌生。 可他根本不在乎他怎么看。 “……先前我和父亲不愿意你去碰这些脏事,可今后你也该从象牙塔里走出来了。” 第259章 破坏别人幸福 别墅被笼罩在一片绵绵阴雨之中,墙体被浇湿,雨水汇聚到屋檐上,形成水柱,流淌而下,声音哗啦啦,很吵。 林瓷撑伞过去,一盏冷色调的门前灯色映在脸上,衬出她漆黑瞳孔的恨意。 门打开。 欧文侧过身,“林小姐,请进。” 在门外踩到湿漉漉的地面,林瓷没有换鞋,直接闯入,脑中一瞬间天旋地转,看不清房内的布局和摆设,连墙纸花纹在她眼中都成了致旋的因素。 胃里有一股酸涩和恶心在翻涌,是紧张所致。 欧文看出了林瓷的不舒服,“林小姐,你还好吗?我给你倒杯水。” 可林瓷哪有心情和他寒暄,听他们铺垫。 她转过身,揪住欧文的领口,“我女儿呢?!你们把她弄到哪里了?!” 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为了保护女儿以身犯险的母亲,为了孩子,她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欧文双手抬起,呈投降状,正要说什么,别墅二楼传出梁朝译拖长的散漫声调,“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不要为难我的手下。” 闻声。 林瓷立刻放开欧文,快步冲向声音的来源。 梁朝译自以为捏住了林瓷的命脉,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身旁刚倒的、预备庆祝胜利的红酒,酒香在空气中扩散,使人迷醉。 林瓷步伐很快。 蓦然走到他面前,鞋尖抵住了梁朝译的拖鞋,他突然凑这么近,他有些不适应地后退,腰抵在身后的岛台边缘,“林小姐,你这是干什么,谈判而已,不用凑这么近吧?” 林瓷的眼底布满血丝,发丝染了些雨中的湿气,贴在脸上,像恶鬼。 “我女儿呢?!” 她声音变得有些尖。 尖到刺着梁朝译的耳膜,很不舒服。 “你别急,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会把孩子还给你的。” 醒酒器下垫着两张他事先准备好的协议,那是他给林瓷和司庭衍准备的离婚协议,他侧过身,让林瓷看到协议书,“签字吧,签完字,联系你的律师告诉他你要放弃司庭衍,我就考虑把孩子给你。” 来之前林瓷就想过了他可能会这样。 瓦解司庭衍身边的所有人,让他孤苦无依地入狱,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天一天煎熬着,这就是他的目的。 也是给林瓷出的难题。 要丈夫,还是孩子? 望着那张协议书,林瓷犹豫的时间连三秒都没有,她拿起笔,就要签下,梁朝译侧身,一只手撑在岛台上,身子轻俯,唇贴在林瓷耳边。 “你可不要觉得现在签了糊弄我一下就可以,我能把孩子偷出来一次就能偷第二次,要是敢骗我,下一次,我会直接切掉宝宝的一根手指。” “……只要你和司庭衍还在一起,我就会一直缠着你们,不死不休。” 天幕被雷电撕开,一道白光闪进房内,映在梁朝译身后。 林瓷握着笔杆的手在颤抖,她恶狠狠瞪着他,恨不得那道雷劈在他头顶,可老天爷没那么有眼,“你就这么恨他?” “恨啊。” 梁朝译毫不掩饰,“你知道吗,他母亲可是破坏家庭还到原配面前耀武扬威的小三,因为他母亲,我的家庭被毁了,不到五岁,我就寄人篱下。” “被烧得全身溃烂,生不如死的时候我就想,那个女人要是还活着,我一定也要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但后来出了国,渐渐地我都快忘了司庭衍了,偏偏这个时候我遇到了闻政,知道了他被司庭衍横刀夺爱,被诬陷名誉……” 他唇角掀起笑,笑容阴郁,指尖一点点抬起,去碰林瓷脸颊上一滴雨水,手伸出去,林瓷却警惕地后退。 他自嘲垂手。 “他和他母亲是一种人,他们这种靠破坏别人幸福来实现自己私欲的人,就该死!”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林瓷五指捏紧了笔,笔头是尖的,暂且可以当作自保的工具,“我和闻政分手在前,他辜负我在前,跟司庭衍没有任何关系。” “不用说了。” 梁朝译稍稍一侧眸,林瓷这才注意到欧文不知何时上楼将孩子带了下来,那是一个女婴儿。 身上穿的是她给小樱花买的婴儿服,粉粉的碎花图案,领口是一圈荷叶边,上面绣着一只小兔子的脸。 她迈步就要冲过去。 梁朝译一手将她拽住,“快签,签完打电话给律师!” 林瓷掐着他的胳膊,因为担忧孩子,心已然乱了,再定睛看去,欧文带着孩子走到了窗边,这里是二楼。 大人跌下去或许有一线生机,可小宝宝没有。 他作势要打开窗户,按照梁朝译交代的,用孩子的命要挟林瓷。 窗户才刚开一条缝。 冷清的,夹杂着湿意的冷风像开了刃的刀一般,吹到身上,带起丝丝痛楚。 “不要,我签!” 她不能让小樱花有一丝一毫的危险,至于司庭衍,只要他活着就有一线转机,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别耽误时间了。” 梁朝译猛地一推,林瓷踉跄着跌到那份协议书前,笔尖颤颤巍巍触到纸上,身侧是梁朝译的蛊惑声,“快签吧,那孩子可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你听……哭声都弱得快听不见了。” 一滴泪落到纸上。 林瓷深深垂下眸,笔尖滑动,签下名字。 … … 雷电声遮盖了别墅外的其余声音。 林瓷刚进去,司宗霖便以绑架胁迫罪报警,警力出动,神不知鬼不觉地包围了别墅,里面只有梁朝译和手下二人,很容易制伏。 可孩子在他们手上。 在无法保证孩子安全的情况下,他们不能贸然闯入,冒着大雨利用外墙结构爬至三楼,队长盯着天上的闪电,在雷声降落的瞬间利用雷声遮掩,砸碎玻璃,闯入房内。 万事俱备,只差一步。 司宗霖坐在车里,雨刮器开着,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明,他嗓子很痒,很想点支烟,可早就戒了,不能再犯。 望着被重重包围的别墅,司宗霖很清楚今天之后梁朝译这个隐患就会被彻底铲除。 在经历了青岚湾的事故后,司庭衍也不会再贸然替朋友冲锋陷阵,往后家里的一切都可以顺利交到他手上。 只要能达成目的,也不枉他这么费心筹谋一番。 手机贴着腰震动了两下,司宗霖掩下疲惫的神色,接通电话,那边急急忙忙道:“宗霖,我去倒杯水的工夫庭衍就不见了……” 第260章 梁先生,快走 欧文站在窗口,风声一点点模糊着听觉,又隐约觉得有些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不真切。 或许是风声吧。 他这么想着。 别墅地处隐秘,除了他和梁朝译外便只有裴华生知道,林瓷为了孩子,是不敢报警的。 裴华生。 想到这个名字,欧文隐约有些不安,原定今晚要除掉他的,可他没进来,他也派了人去追。 那帮人去了很久了,人也该除掉了,可这么久过去,却没有一点消息。 正胡思乱想着,发觉怀中的孩子不哭了,像是哭累了,一整天没喝奶,便累得睡了过去,一只小手探出有些长的袖口,指甲很小一块,手指攥着。 另一只手也是。 欧文随意扫过,风跟着从脊背掠过,一瞬间,他猛地怔住,接着迅速将孩子的手指全部拉出来,一根根查看。 没有。 没有伤口。 前些天监视林瓷的人才汇报过,她因为孩子的手指被勒伤去了医院,这么几天,那伤不可能痊愈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望着熟睡中孩子的脸庞,欧文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林瓷的女儿。 孩子被调包了。 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孩子是裴华生抱来的,是他,不会有错,可他为什么要把孩子换掉——只有一个原因,他根本就是假投诚。 这个混蛋。 欧文咬紧牙关。 既然这样,或许这一切从头至尾都是骗局,司庭衍因青岚湾入狱也只是诱饵。 他们都被骗了。 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那声音不是错觉,有人在楼上,并且不止一个。 他们报警了。 没有声张,欧文不动声色将孩子的手指塞回去,又拉了拉她的帽子,盖住了额头,再用领口遮住下巴,好像这样,就可以掩耳盗铃。 最起码在他看来,在这个局里,还有一个人是被蒙在鼓里的。 只要林瓷在这儿。 他们就还有筹码。 协议书一式两份,一共签四个字,可林瓷耗了很久,写完后还要在梁朝译的眼皮子底下给律师打电话,这个过程中对她而言足够煎熬。 每一步都是对司庭衍的放弃与选择。 拿出手机,林瓷正要将电话打出去,因为太担心小樱花,眼神时时刻刻都停在小婴儿身上,发觉她没有了哭声,更慌乱了些。 “我签了字,你起码要让我看一眼孩子是不是平安。” “我刚才就告诉你她一天没吃东西,很饿。”梁朝译不想跟她耗时间,抬眸给了欧文一个眼神,“把孩子掐醒。” “住手!” 她不敢赌,一下都不敢,“我打就是了。” 梁朝译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心中胜利的号角已经响起,半点没发觉房中的气氛有所改变,室外雨声小了,那些埋伏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因此变得明显。 欧文早已察觉,想要提醒梁朝译。 可他转过身,在倒红酒。 林瓷的电话接通,欧文一只手按在窗户上,时刻准备用这个孩子当人质,梁朝译一口红酒入喉,甘甜,后味偏涩。 守在门外的警力预备好了破门,司宗霖坐在车中,看到了带队警察的手势。 哪怕准备得很齐全,可一口气还是提了上来。 别墅二楼。 林瓷迅速和律师通完话,梁朝译一口口将杯中酒品完,心满意足地笑了。 林瓷面目狰狞,那股子恨意快要将他吞噬,这就是他要的反应。 “现在可以把孩子还给我了?” “当然。” 梁朝译上前一步,朝欧文使手势,同一时间,林瓷手机屏幕亮起,司宗霖的一条信息钻入视野,“马上从梁朝译身边走开!” 不等反应过来。 欧文忽然推开正面玻璃窗,雨夜的湿冷清寂瞬间钻入房内,狂风吹到了每个人脸上,林瓷条件反射侧过脸,用手拨开被吹乱的头发。 等再看去,欧文已经将孩子抵到了窗边,只要一松手,那个还不足一岁的孩子就会被摔下去。 这一幕让林瓷双腿发软,恨不得抛下所有自尊跪地相求,“住手!” 她说着转过身。 死死攥着梁朝译的领口,唇瓣发抖,脸色青白,几欲呕吐,“你不是说了我签字就把孩子还给我的吗?让他住手,快住手!” 梁朝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欧文,你干什么?!” 欧文在大口喘着粗气。 “快走——梁先生,快走!” 楼上楼下的人都意识到情况暴露。 没有再等下去,一楼的门被强行破开,大批警察闯入,三楼的警力跟着冲下去,场面在瞬间混乱起来,可林瓷眼里只有“小樱花”。 用力推开梁朝译,她冲向窗口。 见情势不妙,欧文立刻将孩子半个身子探出窗子,纷乱的雨丝落在宝宝半个身体上,冷意将她唤醒,嘶吼的哭声阵阵响起,哭碎了林瓷的心。 “都别动!” 欧文望向众人,又看向被警察按在地上的梁朝译,他一双眸直勾勾盯着他,虽然脸色灰白,但他知道,他还没有认输。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这是他教他的道理。 “让梁先生走,否则我就把孩子扔下去!” 那些警察只要扣动扳机就可以让他一击毙命。 但同时他也会因为失力而松手。 林瓷距离窗边只有一步之遥,可就是这一步,根本是在赌命。 带队的警察及时冲出来想要劝说,司宗霖却先一步站了出来,他西装革履,不见半点慌张,反而云淡风轻,“别装了,那个孩子不是明矜,你知道的。” 林瓷对眼前情况一知半解,脑子里只有那个淋雨的孩子。 不是明矜…… 怎么可能? 许曼卿亲口告诉她小樱花不见了,就算不是明矜,那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果然是你!”欧文清楚被摆了一道,“是你和裴华生串通好的!” “明白就好。” 司宗霖以事不关己的姿态看着那两个手下败将,“你没有筹码了,认输吧,把孩子交出来。” 话音刚落。 一直被按在地上的梁朝译突然奋力反抗,一起身便砸碎红酒瓶朝着身侧的人砸去,那人受伤吃痛,还是眼疾手快朝着梁朝译腿上开了枪。 “砰”的一声。 有血腥味蔓延。 同一时刻,欧文故意大吼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手随之一松,让孩子朝着窗外坠了出去。 林瓷想也没想,飞扑过去拉住孩子,自己的半个身子越出窗外。 场面一时失控,不等众人反应,房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在一片黑暗中,没人敢胡乱开枪。 等打开执勤手电,腿部受伤的梁朝译早已不知去向,欧文也在松开孩子的同时肩部中枪,晕厥了过去。 第261章 都是我不好 发着烧开车不是一件易事,又下着雨,路况糟糕。 司庭衍赶到时梁朝译刚逃走,门外的草地上还有他的血迹,欧文被担架抬了出去,生命体征微弱,但还有希望能抢救过来。 一批人去追梁朝译,另一批人留下来善后。 孩子被丢出去的那一幕摧毁了林瓷的精神,哪怕孩子救了回来,被她抱在怀里,可她还是像魔怔了一样久久没有回神,嘴里呢喃着:“明矜不哭,明矜不哭……妈妈在。” 司宗霖半蹲在她身边,拿出了少见的耐心安抚,“没事了,你看看这个孩子,她不是明矜,明矜很安全。” 可林瓷听不进去。 她只一味紧抱着怀中微弱地哭着的婴儿,双眸空洞,冷汗还在不住地冒,衣服汗涔涔的,浑身冰凉,没什么温度。 这场局里她是唯一的不知情者,也因此刚才的戏演得才真,才能让梁朝译信服。 可刚才突然跳闸,一片漆黑,让梁朝译趁机逃了出去。 如果没追到。 这恐怕又是一大隐患。 司宗霖看向黑漆漆的夜空,乌云遮住了所有光亮,月亮被藏在云后,探不出一点光,太黑了,黑得让人不安。 司庭衍来得还算及时。 许曼卿来信息时司宗霖就猜到他还是过来了。 “你正好来了,多安慰安慰林瓷,她被吓到了还没回过神。” 司宗霖站起来,给司庭衍让开路。 离开前林瓷还是好好的,再见面却成了这副模样,司庭衍怎么都不能原谅,他抬手触上林瓷的肩膀,想安抚,可先感受到的是她生理性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保证了林瓷会没事吗?!” 他们兄弟不是没有吵过架,争辩过,可那些都是小事,但这一次,司宗霖完全违背了司庭衍起初的意愿,一意孤行用孩子做筹码,让林瓷以身入局。 猜到了司庭衍会是这个反应。 司宗霖不紧不慢,“为了排除隐患,有时候是需要做一些小牺牲的,起码林瓷和明矜都没有受伤,这不是很好吗?” “这像是没有受伤的样子吗?” 司庭衍环臂搂住林瓷失温的身体,额头贴在她耳廓上,想给她一些温度,可耳边只能听到她细碎的喃喃声。 那是在亲眼见到孩子命悬一线的创伤性后遗症。 是一个母亲的心神俱碎。 身体里的恨意在膨胀,生长。 司宗霖也不再伪装成翩翩君子。 冷血寡情的那个才是他,“不知道他们追到了梁朝译没有,我要去看看,待会儿会有人把明矜送回来,这个孩子也别让林瓷一直抱着了,她得吃点东西。” 司庭衍没有理会,连一眼也没给他。 司宗霖并不在意,转身下了楼。 “林瓷?”司庭衍提林瓷将贴在脸上的湿发拨开,她刚才冲过去救孩子,脸上淋了冷雨,皮肤变成毫无血色的瓷白,白得透明,没有活人气息。 眼瞳像被清洗过一样清澈,但只盯着怀中在哭泣的孩子。 “林瓷,你看看我。” 司庭衍握着她的肩,知道不能这么下去了,强行转过她的身子,让自己进入她的视线之内。 似乎是看到了他。 林瓷眨了眨潮湿的睫毛,回了回神,迟疑道:“司……庭衍?” “是我。” 他用大掌托住她湿润的小脸,“都没事了,孩子没事,我也没事,你看看我,我好得很。” 说着。 司庭衍拉过林瓷的手来摸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脏,胸膛里的膨胀感隔着衣服,熨帖在掌心,很清晰,林瓷眼神恢复一层清明。 “真的是你,你没事?” 确认了她眼底活过来的波澜和唇角那一丝欣慰的笑,司庭衍重重松了口气,低头时泪落下来,不想她看到担心,抬头时顺手抹去,“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 … 警车一路追赶,最终在一栋废弃厂房前找到梁朝译的车。 车内驾驶位上有血迹。 车还没熄火,是刚离开不久。 大批人涌入厂房内摸黑寻找,这里被遗弃了太久,杂草丛生,水泥楼梯台阶布满灰尘,还有些机器零件散落在地上,经过常年的风霜侵蚀,布满锈迹。 一层层找上去,却都不见身影。 可车的确就在楼下。 他伤了腿,是跑不了太远的。 队长正准备派人把灯点亮,厂房里太黑,有遗漏也是有可能的,命令刚下达下去,楼下便传来喊声:“邓……邓队,找到了!” 众人快步跑下去。 雨停了。 可这个夜晚冷意却不退反增,楼下枯草被浇得奄奄一息,没什么生命力,梁朝译就躺在那片枯草上,生命随着它们一起,凋零,枯萎。 腿部的鲜血在流淌着,他来时天空还飘着雨,身上被雨浇过,所有痕迹都被雨水干干净净地抹去,不留下分毫。 死状凄惨,被判定是意外失足坠楼而亡。 只是被找到时,双眼胀大,死死盯着楼上,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人。 … … 林瓷和孩子都被送到了医院。 她惊吓过度,哪怕昏迷着也痛苦不堪,似乎被噩梦一阵阵侵扰着,身体时不时惊惧,发冷汗,要么便是说梦话。 司庭衍自己还发着烧。 可说什么都要陪着林瓷一起。 她被噩梦吓到时他在旁安抚,她惊醒时让她有怀抱可依靠。 一夜里林瓷醒了无数次。 每次醒来都要问:“明矜呢?” “大哥找人去接了,很快就带过来了。” 可似乎没看到明矜她就无法安然入睡,还是打了针才好了些。 在床边守到天亮。 司庭衍刚趴下小憩了会儿,隐约听到门外有人在踱步,他揉了揉眼睛,起身出去。 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来。 对上那张疲惫的脸,裴华生一愣。 “您没睡?” “刚睡着就听到你的脚步声。” 司庭衍哄了林瓷一晚上,嗓子哑得快失声,“怎么了,这么早过来,是有梁朝译的消息了吗?” “嗯。” 裴华生压低声音,右手背在身后,摩挲了下食指上的创可贴,“他死了,昨天逃跑的时候失足跌下楼,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虽然这次布局就是为了对付他,可听到一条生命的流逝,司庭衍仍免不了心惊。 这种时候。 倒也用不着心软了。 “他的命,自找的。” “还有……” 裴华生话没说完,这次刻意将音量提高了些,瞳孔聚焦在司庭衍身上,一字一句,“明矜她……” 听出了他话语里的犹豫,司庭衍拧眉。 “怎么了?” “明矜不见了。” 第262章 我要女儿 司宗霖亲自赶去,挨个盘问。 他安排了五名保镖,两个保姆照顾明矜,整整七个人,只要不是来了一群人抢孩子,明矜就不可能不见。 可这七个人全部被一份名义上的犒劳外卖给迷晕,食物里检测出大量的迷药。 等他们醒来时, 婴儿床里空空如也,再不见明矜身影。 他大发雷霆,责骂了众人,没有耽搁一刻,迅速报警,从送食物的外卖员查起,可对方是正常接单,正常送餐。 又找到商家询问。 对方同样是正常接单,循着下单人找去,那只是一个记忆力有些不好的老年人,只道是一个年轻人给了他一百块,用了他手机三分钟。 追问那人的长相时已经记不清,一米八三左右,口音不像江海本地的。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最后还是将希望寄予还在抢救中的欧文身上,可这希望太渺茫,不是怕他醒不过来,而是怕带走明矜的是另一波势力。 如果明矜在梁朝译手上,他不会在命悬一线时还不交出底牌。 这件事暂时对林瓷保密,她精神状况不好,还不能让她知道,可这事根本就瞒不了几天。 何况司庭衍是父亲,明矜不见,对他同样是巨大的打击。 “什么叫不见了?” 电话里,他声声质问着司宗霖,“大哥,你说清楚,什么叫不见,怎么个不见法?是被梁朝译的人带走了?还是别的!?” 话筒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司庭衍在原地踱步,心率上升,掌心触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一度希望是自己被烧傻了,“你说啊,你不是跟我保证了明矜好好吗?不是说很安全吗?” 从小到大,遇到过无数危机重重的时刻,哪怕命悬一线,哪怕危在旦夕,他都没有崩溃,坚信只要活下去,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可如果失去明矜,他和林瓷都只会是行尸走肉。 等林瓷醒了,要找女儿的时候他怎么面对她,要怎么告诉她孩子不见了? 可这一次,连司宗霖都束手无策了。 “对不起庭衍。” 他字句淬着冷静,沉着,“这的确是我的失策,我没有想到会有另一拨人趁我们不备设计带走明矜,我报了警,登了报,派了所有人去找,只要看到有嫌疑的都会扣下,我一定会找到她。” “如果找不到呢?” 最糟糕的情况司庭衍不敢想,那个念头刚一闪过,身体便如同被四分五裂一般,“如果是梁朝译的人呢?如果他们知道梁朝译死了然后破罐破摔对明矜动手呢……” 他是嗓子在颤,挤不出什么声音,泪滴到手机上,司宗霖没有看到他哭的样子,却听到了这一滴眼泪的重量。 “那我就替明矜报仇。” “我不要报仇,我要我的女儿!” 就算死一千一万个人又怎么样,都换不回他的明矜了。 … … 这一觉很乱,梦里什么都有,有血,有枪声,还有雨。 但这些都不是林瓷要找的。 她在瓢泼大雨中穿行了许久,没有打伞,浑身都湿透了,很冷,没走几步,浑身是血的梁朝译突然拉扯住她,浓雾之中又好像有司庭衍在叫她。 雾气散开,她看到了好久没见的姜韶光。 她拿着一瓶红墨水,泼在她的校服裙上,然后趾高气扬道:“明天你就穿这条裙子去上学,不然我就开除你母亲,让你们母女流落街头。” 再抬腿时忽然走不动了,低下头,是周芳跪在她腿边双手合十请求,“我求你了小瓷,看在我对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的份上,你放过韶光一次好不好?” 而她身后,正站着一脸鄙夷的杨蕙雅。 “我才没有你这种粗鄙无知的女儿,我只认韶光是我的女儿!” 她捂住耳朵,想要摒弃这些声音,可嘈杂之中有一道稚嫩的童音穿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抵达耳畔,她循着童音找去,走到了一片布满柔光的草地上。 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碎花蓬蓬裙的小姑娘背着身再采花。 她蓦然转过身,脸庞被一片柔光覆盖着,看不清五官,捧着一把鲜艳的小野花跑到林瓷面前,“妈妈,这是我采的,送给你,不要不开心了,陪我玩好不好?” 她拉着她。 跑到滑滑梯旁。 “我滑下来,妈妈接着我好不好?” 她说着要爬到滑滑梯上,林瓷突然拉住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泪流满面,“明矜?” “笨妈妈,你在说什么呢?” “……你几岁了?” “五岁呀。” 她伸出手指,漂亮的指尖上却留着婴儿时期被勒伤后留下的伤疤,林瓷心脏一缩,再睁眼,那伤变得鲜血淋漓,明矜的脸变得空白,梦境里只剩下婴儿嘶哑的啼哭声。 林瓷猛地弹坐起来,肩膀颤得厉害,手死死攥成了拳,伤到了掌心。 血渗进指甲缝里。 可她却感受不到痛。 无暇去看周围发生了什么,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这是来自母女之间的感应,她能感受到明矜出事了,她要见到她——立刻。 司庭衍及时将她按住,“林瓷,你冷静一点。” 他同样崩溃,可在林瓷面前,他要维持着这一份迟早要破裂的安宁。 “我要见明矜。” 林瓷用染血的手抓住司庭衍雪白的袖口,“我要女儿,你把明矜带来好不好?她来了没有,不是说已经去接人了吗?怎么还没有来?” 司庭衍深吸一口气,垂眸压下那股痛心之余还要编谎骗她,借此让她好受点。 “有些远,还没到,再等等。” 他不想欺骗林瓷。 但司宗霖说得对,如果现在让她知道明矜不见了,她真的会疯掉。 “什么叫有些远?!”林瓷不傻,司庭衍骗人时就这个躲闪的表情,她掐着他的手臂,“我要自己去接他,你放开,我要自己去!” 知道骗不了她。 司庭衍抬头看向站在床尾的裴华生,“去叫医生,快去叫医生!” 裴华生神色冷漠地走出病房,看了眼护士站的方向,不紧不慢走了过去。 第263章 不过,值得了 医生姗姗来迟,给林瓷注射了镇静剂,让她强制性昏睡过去。 “司先生,镇静剂是不能滥用的……司太太要是醒来后还是一样的状态,您只能多加安抚了。” 又或者说,将明矜找来。 对林瓷来说最好的良药是女儿。 但这味药。 司庭衍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裴华生送走医生,回到司庭衍身边,冷冷睨着他瘦削的背影,面孔冷锐,“夫人听说了这里的事情,让我去接她过来陪陪林小姐。” 刘叔因为车祸受伤,还在休养。 之前司家有两三个司机,另外两个半个月前便称家里有事告了假,调查后才知都是梁朝译的手笔,他想趁着司机出事,安插人进来,再找机会带走明矜。 但没想到林瓷搜集证据的速度太快,才会启用自以为策反了的裴华生。 “去吧。” 司庭衍眼眶微红,注意力全在林瓷身上,无暇顾及他人,“接她过来,或许能再劝劝林瓷。” “是。” 点头离开病房,裴华生乘电梯下楼,拿出车钥匙按下解锁,车灯微闪两下,坐进车里,关闭车门,打开空调暖风。 抬手去调出风口角度时拉扯到了指尖的伤。 将创可贴撕下。 一道短细的抓伤赫然呈现。 “真疼。” 他轻叹,漆黑的瞳孔映着指尖那一抹血红,说着疼,语调却是兴奋的,“不过……值得了。” … … 许曼卿被接到医院,一看到林瓷便泪流满面。 “我已经骂过宗霖了。” 她捂住眼睛,强行止住眼泪,不想将伤感带到这里,“可这件事闹成这样,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我应该早点告诉小瓷,也不该同意宗霖带走明矜。” “……我们一个二个,谁都逃不掉。” 对于这些,司庭衍无法辩驳,要论罪责,他最重,这个计划是他点头答应,这个后果,他必须承担。 “我只求您等她醒了和她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怎么转移?” 林瓷以为是女儿差点被摔下楼,醒来后明矜又不在身边,这种时候林瓷一颗心全被自己的孩子填满了,怎么可能有其他事情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司庭衍伸手揉了揉脸,音色很低弱,“曼姨,我求您了。” 听到他这声音,许曼卿也跟着哽咽。 “我也想求我自己,求我回到昨天,回到前天,我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怎么就能由着你们胡来?!小瓷把明矜交给我,等她醒了问我要人,我怎么回答她?!” 他们的泪快要将这里淹没,懊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压得一众人都喘不过气。 看出司庭衍身体也不好,站都有些站不稳,许曼卿克制着责怪,“你也去歇歇吧,你站在这里,明矜也回不来。” “可我想陪着她。” 许曼卿的怒火蹿了上来,怒吼:“你陪着她她就不伤心了吗?!” … … 又打了退烧针,司庭衍坐在椅子上,随着药物滴入身体,温度褪去了些,他开始回想明矜有可能被谁带走。 梁朝译,还是其他仇家? 可除了梁朝译,他没再得罪过其他人,孟茹也只当过那一次小三,也不会是孟萍,她是丧心病狂,但现在司孟萍父以女儿做要挟,她不会再轻举妄动。 那会是谁? “华生。” 司庭衍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背扎着针,药物很凉,进入身体,他叫了声一旁裴华生的名字。 裴华生从手机页面中回神,神态恹恹,有些诧异。 诧异司庭衍突然叫他,也诧异他第一次这么称呼他。 “怎么了?” “你那阵子有听梁朝译说起过要对明矜动手的其他计划吗?” 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还是梁朝译。 可死无对证。 他连质问都做不到。 “没有,就那一次。”裴华生回答得冷淡,“我就按照司先生吩咐的实施了。” “之后呢?” 司庭衍双目微垂,绞尽脑汁想询问出一点有用的信息,却没有抬头看一眼裴华生的表情,“你把那个孩子交给他,他还有说什么吗?没有表现出一点怀疑吗?” 裴华生眼珠子转动,若有所思后又摇头。 “没有,他们没见过明矜,不认得她长什么样。” 猜到了会是这样。 要是真的有可疑之处,裴华生早就汇报给司宗霖了,怎么会藏着不报? 司庭衍低下头,眉心的褶皱久久未舒展,还是不忘感谢,“这阵子辛苦你了,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了,回去休息吧。” “可是司先生让我……” “回去吧。” 他疲惫不堪,多说一句话似乎都能要了命。 裴华生不再坚持,起身走出输液室,离开前交代了下护士多照顾司庭衍。 刚走出输液室。 电话响起。 “我打庭衍和宗霖哥的电话都打不通,只能找你了,听说明矜不见了,怎么回事?不是都是按计划来的吗?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今天的报纸上紧急刊登了明矜失踪的消息,司家投出去高价,只要能提供有用线索的热心人士,可以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版面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大早路臻东便看到了。 “不清楚。”裴华生语调很冷,“我负责的不是这一块。” “庭衍和林瓷呢,还好吗?” 隔着电话,路臻东看不到裴华生唇角勾起的冷笑,“不太好,林小姐一醒来就闹着要找女儿,打了镇静剂睡过去了,至于小司总……在强撑吧。” “那个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命根子。” 这事连路臻东都知道,“他们在哪家医院,我今天空了就过去。” 裴华生报了医院位置。 挂了电话。 路臻东盯着报纸上明矜的照片发呆,身后有人悄无声息走近,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盘子里是两片吐司和煎蛋培根组装的三明治。 是夏柳每天早上固定的早餐搭配。 “你每天吃一样的东西不腻吗?” 结婚以来,这是路臻东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夏柳咬下一口三明治,受宠若惊地抬头,看不到路臻东的脸,但可以分辨他的位置。 “不腻。” 她轻声答。 “我有个朋友的孩子不见了,我记得你大哥在警局工作,托他帮忙找找吧。” 原来主动搭话,是有事相求。 夏柳脸上笑容掉了一下,又很快捡起来,“好,你是我丈夫,什么忙我都可以帮的。” 第264章 对不起什么? 路欢然没有看报纸的习惯,可梁母有,一大早她便指着盯着报纸上的寻人版面,表情摆在明面上的幸灾乐祸。 “真有意思,一群人竟然能把一个孩子弄丢。” 路欢然喝了口咖啡,睨她一眼。 这女人素来喜欢冷嘲热讽,她见怪不怪,没当回事。 梁母却放下报纸,用奇怪的眼神看她,“这事你知不知道?” “什么?” 要不是梁母亲自去路家劝她回来,路欢然是不屑回梁家的。 自然。 同时也是不想梁斯亮夹在中间难做。 “司家的事啊。” 梁母这阵子收敛了很多,但偶尔还是会用言语刺一下人。 她斜眼看了下桌上的那份报纸,“看来你是不知道了?真是可怜啊,那么小的孩子,话也不会说,这么点大被人抱走,想找回来怕是难了。” 路欢然蹙眉拿过报纸,扫了一眼,心瞬间沉入谷底。 早餐也不吃了。 起身就要出去。 “你去哪儿?”梁母坐起来,“我还约了中医等会儿带你去看呢。” 路欢然跟没听到似的,拿上外套就走。 一路开车到夏家给路臻东和夏柳置办的新房中,路臻东不在,家里只有夏柳一个人,门铃声突然响起。 她慌慌张张拿起盲杖去开门。 走得慢些了。 门一打开便被路欢然推了一把,“我大哥呢?” 家里很安静,也没有佣人。 她来之前夏柳坐在客厅抱着一本盲文书读,突然被推了一把撞到墙上,强忍着痛回答:“他去工作了……” 路欢然想来问小樱花失踪的事,火气大了些,脾气也急,来的路上打给司庭衍和林瓷都没人接,这才直接闯了进来。 她闻声回头。 目光这才落到夏柳身上,神色一顿,“你衣服穿反了,没人告诉你吗?”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连衣裙,前后领口差不多高低,不仔细是看不出来的,平常穿衣服大多是通过感觉或者标签位置。 可这条裙子标签在侧边,她便难以辨认了。 “我……对不起,我没注意。” “对不起什么?” 路欢然实在有些搞不懂她,“家里没有佣人吗?在家里没什么,要是跟我大哥出去你可别让他丢脸了。” “不会的……” 夏柳无光的眼神看向路欢然,让路欢然一刹那生出一点怜悯,“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你把衣服换好吧,大哥不在我先走了。” “你有什么急事吗?我可以转告。 ” 她虽然瞎,但心地还算善良。 “没什么,一点私事而已。” 路欢然没再多说,快步离开。 家里又安静起来,夏柳关上门,坐回沙发上,拿起没读完的书,用指腹触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小点,缓慢分辨着晦涩的文字。 … … 江海。 林瓷昨晚又醒来,身体除了惊吓过度没有其他伤势, 不适合再住院,临时回了家,一路上什么都没说,安静得让人害怕。 天冷了,风变得十分寒冷,下车时司庭衍提前通知英姐将披肩拿来。 林瓷一下车便被毛茸茸的披肩裹住肩膀,半个身体被英姐抱在怀中,很温暖,但心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他们什么都没说。 但从第一次醒来被强行注射镇静剂时她就预感到了什么,再醒来时不敢再闹,只想尽快回来,祈祷明矜被送回了家里。 一天一夜的时间了,哪怕明矜被送出了国也该接回来了。 司庭衍走在后,进门时林瓷神情还恍惚,他伸手去扶,她却将手搭在门框上,故意躲开了他的触碰。 英姐睨了司庭衍一眼,提醒他别着急。 他扯唇。 回以一个惨淡的笑。 别着急。 他怎么能不着急呢? 女儿下落不明,妻子惊魂未定,马上走进卧室,林瓷看到空落落的婴儿房,他还能说些什么来继续欺骗她? 等林瓷知道了明矜的事,他又该怎么安抚她。 别说安抚林瓷了。 连他自己都做不到对明矜失踪保持冷静。 然而比起他,林瓷和女儿的感情要更深,整整快十个月,那个孩子与她骨血相融,同吃同睡,她能感受到小樱花的第一次胎动,生产后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女儿她便几乎抓狂。 孩子深夜之中的每一次哭泣,林瓷的心疼几乎满溢了出来。 现在要让她怎么接受明矜的下落不明? 走进玄关。 林瓷要弯腰换鞋。 司庭衍迈进一步,提前替她解开鞋子的绊扣,将温暖的棉质拖鞋拿到脚边,扶着她的脚踝穿进去。 分明是在换鞋,却做出了几分虔诚的味道。 是赎罪吗?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一进家里,林瓷的脚步明显快了一点,在推开卧室的门前她还怀抱着希望,希望能看到婴儿床中那个软软的,爱笑的小人儿。 可什么都没有。 连婴儿床也不见了。 “床呢?” 林瓷不敢问孩子,“明矜的床去哪儿了?” 她像是突然被挑动了神经线,回过头,以兴师问罪的语气看向英姐,英姐被吓到,认识林瓷那么久,还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床被挪去婴儿房了,这两天你们不在,我就想好好把房间打扫一下。” 这是真的。 却被林瓷误会。 她推开英姐,径直跑向婴儿房,里面是很早以前就装潢过,贴了童真的墙纸,装了儿童滑滑梯和玩具小马,爬爬垫围栏特意装成了小花园的风格。 如果明矜还在,这个年纪可以在里面学着爬行了,再过几个月可以慢慢站立,行走,中间或许会跌倒,会摔得哭喊着叫妈妈。 那些场景在等待明矜的降生时就在林瓷脑海中描绘过很多次。 “明矜呢?” 站在空荡荡的婴儿房中,林瓷大脑像是被一阵阵的尖锐物品击打着,很痛,眼前眩目,昏黑。 司庭衍全程跟在她身后,知道这件事早晚要坦白。 给了英姐一个眼神。 她会意下楼,腾出空间和时间。 司庭衍走到林瓷身后,她昂起脸,用浸满了泪的眸盯着他,“明矜呢?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她说的是你们。 这一次,整个司家的人都要为明矜的失踪负责,所以她恨他们每个人。 司庭衍抬手,用手掌包住林瓷的脸颊,以往这种动作都是他们耳鬓厮磨的时刻,是爱抚,可此时,他的指尖却在颤抖。 “对不起,我会想办法找到明矜的,一定不会让她受伤……” 第265章 不要在这里 不意外。 六个小时前林瓷在医院醒来,昏昏沉沉之中便听到了护士的声音。 “你说哪个当妈的知道自己孩子不见了还能冷静的?” “司家能把孩子找回来吗?” “我看悬。” 或许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林瓷故意不去想那些话,也不将自己套进去,在司庭衍开口前,她都不信,她只信他。 可也是他。 亲口磨灭了她心底里那点侥幸。 在面对重大生活变故时,有人会伤心、惊惧、不安,但这些是活人才具备的情绪。 林瓷徒留下的是一颗死寂的、犹如沉到了冰川湖底的心。 司庭衍看着她眼底的恨和爱一点点熄灭,自己的心脏犹如被搅碎了,搅成粉,拼不成。 林瓷不再看他,“你出去吧,我自己冷静一会儿。” 他害怕她这样。 他宁愿她骂他打他,这样起码可以发泄出来。 “我和你保证,我一定会把女儿找回来,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司庭衍走到林瓷面前,显然是慌了,彻底乱了,双手握着林瓷的手臂,他一贯是很珍惜她的,可也会有急到忘记注意力气的时候。 “那帮人带走明矜无非是要钱,梁朝译已经死了,他们带着一个孩子也没意义……” 林瓷僵硬地扯起嘴角。 没抬眼,“出去。” “林瓷。” “不要在这里。” 她看向他,又不像是在看他,“我想一个人和明矜待一会儿。” 可这里哪里有明矜的影子。 司庭衍唇刚动,还想说什么,林瓷眼眸死寂一片,无情道:“你再不出去,我们就离婚。” … … 司庭衍等在门外,没走。 坐在门口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门,上次惹林瓷伤心也是这样的求和方法,可他心知肚明。 此一时彼一时。 明矜不回来,林瓷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不知坐了多久。 林瓷没有出来,英姐上楼,眼底布满心疼,“你大哥说你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把这碗蔬菜粥吃了。” 她将碗递到司庭衍面前。 他推开,侧过脸,“我吃不下。” “你们都这样不好好照顾自己,哪来的力气去找孩子呢?” 英姐一句话让司庭衍回过了神来。 是啊。 这么伤心颓废是没用的。 距离明矜失踪还不到三天,只要拼全力去找,就是有一线希望的。 “您说得对。” 司庭衍扶着门框起身,虚弱到好似走一步就会倒下,但还是会为英姐一句话重燃信心,“我去找,我现在就去。” 刚走开一步,想到林瓷。 “麻烦您替我看着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你去就是了。” 司庭衍快步下楼离开,英姐望着面前紧闭的门,于心不忍地叩响,“小瓷,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刚煮的粥。” 没有回声。 这种时候,别说吃东西了,她可能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去。 … … 寻人消息发出后打来提供线索的人很多,可十个里面九个都是假的,全是冲着钱来的,想要理清线索太难了。 司庭衍还是将希望寄托在躺在icu里的欧文身上。 如果孩子是梁朝译的人带走的,那他一定知道一些内情,可他什么时候醒来还是未知数,他不能一直在医院等着。 司宗霖的速度更快,在一天之内将梁朝译国内的所有势力全部挖了出来,有关人员逐一审问,排查。 人进去了一批又一批,问出来的线索却为零。 众人不说。 但都在逐渐心灰意冷。 梁朝译的尸体被安置在停尸房,法医鉴定致命伤是坠楼时后脑勺的撞击伤,以及脚上的失血,指甲中残留着一些人体皮脂。 可因为当晚太混乱。 他在逃跑时推搡抓到过许多警员,便没有再进行逐一排验。 梁母在辨认过尸体后崩溃大哭,确认了是梁朝译,案件便以梁朝译左腿中枪,逃亡过程中失足坠楼而亡结案。 司宗霖和司庭衍都忙着找明矜,梁朝译的案子便由裴华生盯着结束。 拿着整理好的档案,裴华生找到司宗霖,按照以往的工作汇报流程一一陈述,“梁朝译母亲已经签了火化同意书,这两天就会回京州了。” 明矜的丢失快击溃了往日里无坚不摧的男人。 司宗霖扶着额,一丝不苟的人今天领结系得凌乱,歪七扭八,胡子没刮干净,满脸的疲态,“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庭衍最近肯定没心情去工作,他的事你先接手。” 计划是他一手实施,明矜是他亲自带走,亲自交给信任的保姆,连保镖都是他亲自选的,地点只有他和那几个人知道。 前后连十个小时都不到,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就这么从几个人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 实在荒谬得可笑。 司父知道后连夜打来电话,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么久以来司宗霖一向是最稳定的,可闯下这样的祸事,他今后的确无颜再面对全家人。 “您也不要太着急了。” 裴华生有心安慰,“这件事我们都做了足够周密的准备,梁朝译也伏了法,谁也料不到他们还会准备后手。” 司宗霖苦笑。 “他们,你也觉得是梁朝译?” 裴华生轻怔,“不是吗?” “不是。” 司宗霖是肯定的语气,“就因为不知道是谁,我才着急。” 如果有目标,起码能有方向。 昨天司父在电话里甚至将所有的仇家、有过过节的人都排列了出来,司宗霖花了一个晚上排查可能性。 将几个有可能的找出来,派人去查。 可心底里莫名有道声音告诉他,这些根本都是无用功。 “算了,你去吧。” 他按着酸胀的眉心,“这阵子要辛苦你了。” “我应该做的。” 走出办公室,裴华生关上门,将口袋里震动了许久的手机拿出来,边走边接下电话,“是我。” 一个孩子的作用太大了。 不仅让他们全部方寸大乱,还能引得路欢然主动打来电话。 “我知道,我有备注。” 路欢然不想跟他叙旧寒暄,他直问:“小明矜是不是不见了?我打他们的电话都没人接,怎么会不见的?我前阵子还去求了平安符,都没来得及送给她……” 裴华生停住步子,不解蹙眉。 那个孩子丢了,她不是应该高兴吗? 她和林瓷几乎同时怀孕,一个平安生产,活了下来,一个难产,险些一尸两命,还失去了生育权。 她为什么还要担心司明矜?竟然还去求什么可笑的平安符,那他做的一切算什么? 第266章 有多对不起我? “是不见了。” 裴华生回答得轻描淡写,好像弄丢的只是一个布娃娃,无足轻重。 就算明矜丢了,林瓷和司庭衍还能再生。 可路欢然却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他们的苦难,和她比起来一文不值,哪里值得这么要死要活的? “林姐姐呢?还好吗?” 路欢然是曾设身处地做过母亲的人,她失去孩子时有多痛苦,林瓷现在一定是成倍的。 她担心她,就像曾经林瓷替她觉得揪心一样,是相互的。 “我都还没来得及见那个孩子一眼,究竟是谁干的?是梁朝译吗?可他不是死了吗?” 她不爱裴华生了,才能随心所欲地埋怨咒骂,语调都随意。 “希望他们只是想要钱,不要伤害明矜……”她默默许愿,“他们都不回我消息,要是有什么进展你记得和我说一声。” 裴华生后槽牙紧咬,隐隐轻颤。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她,她为什么这样不知好歹? 沉下一口气,裴华生止住心底不平的波澜,轻声慢调。 “不好意思,我很忙,恐怕没时间和你汇报。” 听到电话被挂断。 路欢然垂下手,盯着手机屏幕,“真是够小气的。” … … 司庭衍找了一天,警局去问了,报社去了,一整天都在奔波,只喝了几口水,回家时房内灯还亮着。 在明矜没有回来以前,家里的灯恐怕是灭不了了。 进门时英姐趴在餐厅睡着,听到声音,她起身过去,“庭衍,你回来了……” “您怎么还没睡,小瓷呢?怎么样了?” 他唇瓣干裂,双眸凹陷,空洞,快没了人形,可一颗心还被高高吊着,既怕找不到明矜,又怕林瓷因此出事。 “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个,小瓷一整天没出来了,我怎么叫她都不吭声,我担心……” 担心她出事的话没说完,被英姐藏在了不言中。 司庭衍心一紧,同时想到了什么,“您去拿钥匙。” 房子里有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一直都是英姐保管,她提前准备在了身上,慌忙拿出递给司庭衍。 “我一直想进去的,又怕小瓷生气……就放在身上了。” 接过钥匙,司庭衍快步上楼,没有一丝犹豫用钥匙开锁,转动把手,推门进去,房内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开灯,窗帘半合着,微弱的月光照不亮任何事物。 屋内各种为女儿准备的玩具只留下一个清浅的轮廓,没有了白日里绚烂的色彩,在夜晚那些东西像有了灵魂的鬼怪,一脚踏进去,如同进暗黑森林。 司庭衍轻声慢步走近,寻找林瓷的身影,脚尖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积木,发出一点微弱的声响。 没有吵醒林瓷。 走到床边他才看到她。 林瓷坐在地上,半个身子趴在小床上,风将窗帘卷起,冷色调的月光照下来,像一块柔光的纱,清清浅浅遮盖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她手里攥着一件小毛衣。 是她被藏起来时一个人打发时间,织给小樱花的。 毛衣上是一块小猫咪的图案,林瓷特意织成了糍粑的样子,很迷你的小衣服,原本再过几天,天冷下来就能给小樱花穿了。 可现在,她连女儿在哪儿,有没有吃饱穿暖都不知道。 或许是哭了一整天,这会儿才麻木到睡了过去。 司庭衍不忍心看她这样子,弯腰将她抱起,要送回卧室睡,林瓷感知到身体被人腾空抱起,下意识去推搡,反抗。 睁眼看到司庭衍,魂回来了些,但还是不愿理会,一只手抵在他胸膛前,和他拉开距离。 “放开。” “我送你回去睡。” 林瓷敛着眸,唇角勾起一点笑,是笑,又比哭还让人觉得悲伤,“你觉得我还睡得着吗?” 司庭衍停下,林瓷趁机从他怀中逃脱,背过身,“一天找不到明矜你就一天不要回来,我不想看到你,不想看到你们家的任何一个人。” “……一看到你们,我就会想到自己是怎么被欺骗,怎么落入陷阱,明矜又是怎么在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里失踪的。” 她重新走回床边,守着那些女儿的东西。 唯有这些,才能让她短暂地支撑着精神等待明矜。 “你可以怪我,怪司家所有人,但你不能怪自己,吃点东西吧。”司庭衍望着林瓷的背影,“算我求你了。” 他眼眶红得吓人,那是多天疲惫所致,也是因为心疼。 林瓷背影一僵,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 她转过身,一半脸映在月色下,痛苦和麻木被分割。 “好啊,吃吧。” 知道他们肯吃东西,英姐忙不迭去煮了两碗鸡汤小馄饨,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冒着热气,皮薄馅大,晶莹剔透,汤底浮着紫菜和金黄色的蛋皮,翠绿的青葱做点缀。 这是林瓷和司庭衍熬夜工作的时候最爱吃的宵夜。 英姐是按照他们口味做的,不求吃完,哪怕多吃两口也好。 “很香。”林瓷评价,又转了话锋,“您去睡吧,不早了,吃完我们自己收拾。” “好。” 以为林瓷哭了一天,这会儿该冷静点了。 英姐摘下围裙,上楼休息,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声音。 餐厅里,他们都没有动。 “怎么不吃?”司庭衍问得小心翼翼。 林瓷:“烫。” “那我帮你晾晾。” 司庭衍拿起勺子,一点点舀起馄饨轻吹,试温,反复交替,几分钟后推到林瓷面前,“尝尝,应该不烫了。” “你怎么知道不烫了?” 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林瓷忽然一挥手,将整碗热汤馄饨洒在司庭衍手臂上。 汤汁里放了猪油,在灯光映照下泛着荤油的光泽,原本可口的食物被弄成了一团污浊,掺着油花的汤汁顺着桌角一点点流淌到地上。 渗到地板缝里。 明早或许可以清理干净,但缝隙里的污浊是再怎么清理都会有残留的,和感情一样,一旦有了隔阂,哪怕修复得再好,疤痕还是存在。 司庭衍没动,任由温热的汤渗透衣袖,贴在自己的皮肤上,这个温度虽然称不上滚烫,但这么大面积的接触,轻度烫伤是一定会留下的。 可只要能让林瓷消气,这算得了什么? “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吗?” 他问:“要是好受了就吃两口,行吗?” 如果不是怕林瓷没吃的,他会把另一碗都泼到自己身上,以此惩罚自己的自大和无知。 看他这样,林瓷反而觉得更可笑了,“你是觉得有多对不起我,才任由我这样对你?” “只要你能顺了这口气,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她再次确认。 “嗯。” 司庭衍答应得痛快,那她要求提得自然也痛快,“那离婚吧,就今天。” 第267章 婚后第三个初冬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林瓷没有看司庭衍一眼,迅速在脑海中算了时间,“再过七小时十五分钟,民政局开门,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馄饨汤的热气渲染了半张桌子,丝丝缕缕的雾气氤氲在二人中间,汤汁的烫意还在胳膊上蔓延,变得烧灼,刺痛。 司庭衍胸膛一阵阵起伏。 茫然间,他似乎看到自己躺在灼热的沙滩上,成了一条被浪潮拍打上岸的鱼,在被炙烤,缺少氧气,拼命拍动鱼尾想要回归海中,却只能看着自己离那边海际越来越来远。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冬,那一天那么冷。 前一天他看过天气,零下八度,江海的冬天是湿冷,寒气往骨头缝里钻,知道林瓷第二天要和闻政去领证结婚。 他既怕他们领了证,又怕闻政又放她鸽子。 她那么傻。 肯定又会一直等下去,说不定会被冻成冰雕。 可接到她电话的那瞬,江海又不冷了,那对他来说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春天,世界银装素裹,只有他的眼里是春暖花开的景象。 拿到结婚证时他想,这辈子,没有什么事能把他们分开了。 可婚后的第三个初冬,林瓷满脸绝望地说离婚。 手臂的滚烫在渐渐褪去,但心却被丢进了岩浆中炙烤,司庭衍没有作声,只觉得眼中有一股热泪漫出,划过面颊,留下了两道冰冷的长河,将他林瓷远远隔开。 “……” 一张口,想挽留,但发出的声音却是哑的。 林瓷对他的泪无动于衷,“去把伤处理一下吧,我不想明天离婚的时候被怀疑家暴。” 她一脸漠然,起身要走。 司庭衍慌忙拉住她的手,喉结狠狠哽了两下,“不离婚,不能离婚,离婚了明矜回来怎么办?” “回来了她是我的女儿,跟你们没有关系。” “不行……” “那你要怎么样呢?” 林瓷站在桌旁,眼眸垂看着眼前这个乞求她怜悯的男人。 如果怜悯了他,谁来可怜她的女儿,“难道让我每天看着你,看着你的脸,想起来自己怎么为了救你,犯蠢把女儿丢给别人,所有人都知道你不会有事,只有我……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 “司庭衍,我到底是你的妻子还是仇人?” 她奋力甩开司庭衍搭上来的手,头也不回上了楼,为了不吵醒英姐,只拿出行李包往里面塞了几件厚衣服。 司庭衍顾不上处理手臂的烫伤,跌跌撞撞上楼追过来,那条病腿本来就痛着,一着急,在楼梯上跌了一跤,痛感叠加,跌坐在台阶上时,差点昏过去。 好不容易忍着剧痛追到房间,一脚刚踏进门,迎面便见林瓷将塞得鼓鼓囊囊的包拉上拉链。 司庭衍扑上去,按住她的手,卑微恳求,“不要……我会把明矜找回来的,不要离婚,你可以继续打我骂我,用多烫的水泼我都没关系。” 林瓷没有将一个字听进耳中,她提起包,司庭衍又死死拽着提手,慌乱凄楚急切出现在同一双眸中,“不要走。” “不是我走,是你。” 林瓷将包塞进他怀中,“我会在这里等明矜回来,但你……我不想再看到你,不想再因为你想起来我是怎么把女儿弄丢的。” 抱着那只包,司庭衍被推出房间。 手刚要伸出去,门却在面前重重关上,走廊空寂无光,连糍粑前些天也被许曼卿带走了,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他,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 … 一夜无眠,八点半林瓷便换了衣服,洗了把脸,素着面容从抽屉里找到结婚证、身份证。 可走出房间,却不见司庭衍。 找了客房,书房。 都没有人。 她记得司庭衍将自己的结婚证藏在了书房,只要证件齐全,到了民政局再叫人过去也是一样的,可找遍了所有放贵重物品的地方,连保险箱都找了,都没有看到结婚证。 站在书房,林瓷打电话过去。 没人接。 一次两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他在躲她。 更确切地说是躲着离婚。 电话响了一次又一次,林瓷很准时,司庭衍彻夜未睡,在门前等了半晌,天快亮时才逃了出来。 出来时特意带上了结婚证。 看着林瓷打来的电话,他哪里敢接。 想要挽回,唯一的办法只有找到明矜,只有找到了女儿,他们的感情才尚存一丝生机。 想到这儿。 司庭衍踩下油门,头也不回地驾车离去。 英姐起床后厨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昨晚装了馄饨的碗筷被摆放好,她以为他们都吃掉了,正欣慰,却看到林瓷一脸冷冰冰表情走下楼,走到她面前。 “小瓷……昨晚没睡好吗?” 这么问不应该。 女儿都不见了,做母亲的怎么可能睡得好。 “您不用忙了。” 林瓷没有回答,自顾自地递来一沓信封,“这是这个月的薪水还有奖金,其余的我又多给您补了三个月的钱。” “……这是什么意思?” 英姐是司家聘请的保姆,照顾司家人许多年了,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 何况她的薪水一直是每个月五号许曼卿统一发放,林瓷每个月会给她丰厚的奖金,但不会这么平白无故地给。 “您回司家吧,我这里以后不需要人了。” “小瓷,你这是要赶我走吗?”英姐这个年纪了,照顾了司庭衍半辈子,把他当半个儿子,他们结婚后也是真心对林瓷好。 突然被赶走,自然受不住。 “不是赶您走,您还可以回司家,只是我这里不需要人照顾了。” 将信封塞进英姐手中,林瓷快速背过身,“走吧,走!” 她发了火,声音也嘶哑。 “你还是为了明矜的事吗?可这件事我也不知道的……” 见她不语。 清楚她也同样矛盾,痛心。 英姐不再坚持,攥着手里沉甸甸的信封,一咬牙,转身走出门去,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林瓷心也跟着抖了抖。 回过头。 那沓钱放在玄关柜上,没有动。 拿出手机,她打开相册里明矜的半岁照,软乎乎的一个小宝宝,对着镜头笑得咧着嘴巴,露出小米粒一样的门牙。 带着照片,林瓷出门找了家印刷店,将照片发给店家,“帮我复印寻人启事。” 店家看了看照片,又看向林瓷。 并不惊奇。 “要多少?” 林瓷想了想,侧身指向停在外面的车子,言辞决绝:“把后备箱装满。” 第268章 只有我不知道 吃过午餐,报社的人陆陆续续回来,黄乔枝手上还有一个土地被强制侵占的新闻要做,中午只去便利店对付了两口, 正忙着写稿,听到背后路过的同事们的议论声。 “看着也挺可怜的,那么小的孩子丢了当妈的肯定急。” “可是咱们这是不能贴小广告的,更别说寻人启事了,一会儿估计保安就要去赶人了。” “能贴一张是一张吧。” 黄乔枝停下手头上的事,滑动椅子,张望过去,“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孩子丢了?” 她在报社,每天有哪些重要新闻她是最清楚的。 司家那个小孩子被弄丢的事自然也听说了些,可这些天太忙,便没顾上去多打听,这会儿突然听到有关的事,自然忍不住多问两嘴。 “我们刚才去吃乌冬面,看到有个女的在那附近一直贴寻人启事,快把一面墙都贴满了。” “对啊对啊。”旁边人一同附和,“我还说呢,不会那么巧就是司家那个孩子吧,不过又感觉不太可能,他们家找孩子怎么会用这么傻的方法……” 不等说完。 黄乔枝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她记得那家日料店,开在报社大楼附近的胡同里,是一个老爷爷开的,因为价钱便宜,报社的人经常去吃。 走出大楼,迎面刺骨的寒风袭来,风冲进鼻腔中,一瞬间将呼吸都掠夺了,她抬起手挡在脸上,迎着风走了出去。 手上拿着一条用了很久的围巾,虽然起了些毛边,还有些磨损,但好歹也算牌子货,很耐用,这些年一到冬天她便拿出来戴。 在附近找了找,果不其然看到了被到处张贴着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小婴儿很小,可眼珠子很明亮,面色红润,胖嘟嘟的。 脖子上还戴着一块醒目的长命锁。 一看就是被家里用爱滋润着的小孩子。 再往里走,胡同里的景象让她有些愕然,想到孩子丢失林瓷这个当母亲的会着急,却不知道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胡同两面几乎都被贴上了寻人启事,除了高一些的地方,林瓷几乎不放过每个边边角角。 电线杆上、垃圾桶上、树干上…… 只要是能贴的,在她眼里都是找寻女儿的一线希望。 可这样的行为到底是有些影响市容,有人报了警,警察赶到,站在林瓷面前和她交涉,或许是同情她丢失爱女。 他们只是口头责罚,并且要没收剩下的寻人启事单。 林瓷没有挣扎,将手上那一沓全部上交。 “不准再乱贴乱画了,我们体谅你,你也要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瓷不轻不重地点头,“是。” 可他们走后,她又像行尸走肉一样找到停车的位置,打开后备箱,从里面重新拿了一沓寻人启事单子出来。 黄乔枝跟过去,看到里面半个车厢的单子,似乎不贴完这些,她就不打算回家。 知道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 她冲上去,按住林瓷的手,“够了,这样是不可能找到的。” 离得近了。 她看到林瓷发青的眼窝,气温分明这么冷,她的额角却洇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寻女这个念头占据了她的灵魂,思绪,操控着她。 让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哪怕机油耗尽,发出了老化的“咯吱”声,也要继续工作,直至散架,或完成目标。 突然被人阻拦仿佛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 她迟缓地转动眼睛,看着黄乔枝,或许是大脑太迟钝,隔了一会儿才认出她,“黄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工作的报社这里,你不记得了吗?” 说着,她这才转动了下眼珠,观察了下周围环境。 她一路走过来,根本没在意这是哪里,只知道要尽可能把单子贴得多,贴得远。 “司庭衍呢,怎么会让你一个人跑出来?” 如果记得不错,他们是很相爱的,在医院那一幕,黄乔枝还历历在目,司家或许其他人都是重利者,但起码现在的司庭衍不是。 他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妻子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不管不顾。 “他?” 林瓷泛浅的睫毛眨了眨,摇头,“不知道。” “你跟我来。” 黄乔枝拉住她的手,二话不说将人带到日料店,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乌冬面,味道清甜,但不寡淡,牛肉和洋葱丝点缀在上面,应当是可口的。 但林瓷什么都吃不下去。 “黄小姐,谢谢你请我吃饭,可我实在没什么胃口。” 黄乔枝盯着她干瘦的脸颊和空洞的眼睛,冒冷汗,脸色发青,手还在不自觉地抖着,分明是有些低血糖的症状。 可寻女的念头太强烈,意识战胜了身体的不适,才让她没有晕倒,但再这么下去,很难不出事。 “吃吧。” 她清楚说那些大道理没用,对于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来说,找孩子就是她所有的动力来源。 “你不吃,等会儿要是晕倒了谁来找?想要找到孩子的前提是自己要有健康的身体,吃一碗面可能就十几分钟,可要是生病了,那就要耽误好几天。” 孰轻孰重的道理,林瓷应该懂得。 难得将这话听进去了些。 林瓷看着那碗面,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嗅到了食物的香气,她说得对,不吃不喝明矜也不会回来。 只有保存好体力,才能去更多地方,把寻人启事送到更多人手里。 想通这点。 林瓷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怕她噎到,黄乔枝拿来大麦茶递给她,“慢点吃。” 几口塞下一碗面。 抬头看向后厨,“师傅,我还要一碗。” 一顿吃饱了,后续也能节省些时间。 很快第二碗送上来,她同样狼吞虎咽着吃完,被烫得嘴唇发红也不在意,满脑子只想速战速决,好继续去找人。 吃到最后一口,眼底一酸,一滴泪忽然坠了进去。 她望着那碗汤,神思怔住,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 “黄小姐,你是不是也知道司庭衍不会有事。” 以为她的心都在女儿身上,黄乔枝没料到会有这一问,可这个时候没必要撒谎了,“是,他提前和我通过气,在医院遇到你们的时候我就怀疑了……” “当时本来想再调查的,但司庭衍打电话告诉我,他需要我的新闻引出幕后主导者。” 那条伤者家属的指控,起到的便是这个作用。 虽然早就料到了,可亲耳听到,林瓷还是止不住苦笑,“……真的就我不知道啊。” “或许他们有自己的考量。” 林瓷神思清明,言语时面上淡淡的,但眼底是对司家,对司庭衍的无尽失望,“他们的考量就是把我排除在外,再弄丢我女儿。” 第269章 轻松带走一个孩子 林瓷吃完面就走了。 黄乔枝坐在位置上,盯着那只见底的面碗,心头涌上无尽的哀伤,她能体会林瓷的心情。 为了救一个没有生命之危,甚至早就做了万全准备可以无罪脱身的人,从而忽视了女儿,导致女儿丢失。 林瓷恨不起来司庭衍,只能恨自己。 不吃东西,满大街张贴启事,都是在自罚。 这件事里,连她自己都成了无形的加害者,要是那天她能早点告诉林瓷真相,或许就不会弄成这样了。 黄乔枝闭上眼睛,想到那天坐在报社会议室里,林瓷献宝一样将能够证明司庭衍清白证据交给她。 是那个还充满生机,像一朵屹立在雪山之上白莲的林瓷。 那个时候任谁也没想到,她会被折断,跌下悬崖,被风雪掩埋。 正想着。 电话不知不觉接通了。 “怎么不吭声?” 那头一直没声音,黄乔枝都不知道接通了多久,司宗霖无奈,“是你打来的。” “我刚遇到林瓷了,她状态有些不好,你跟庭衍说一声,让他来接她。” “在哪儿?” “报社附近。” “好。” 他说完,也不挂断,也不再开口。 这个人一向沉默如山。 黄乔枝忍无可忍,“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 “你弟弟的孩子被你弄丢了。” 这个罪名笼罩着司宗霖,他不否认,“我在尽力找了。” “你把我也变成罪人了。” “我不是法官,不能把谁变成罪人。” 黄乔枝呵笑,“那天林瓷来找过我,她那时候很高兴,觉得找到了能替司庭衍澄清的证据,结果呢?” 这一次司宗霖的沉默是带着罪罚的,他做了足够周密的准备,的确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取下眼镜,捏着眉心,“我会亲自和林瓷道歉。” 联系了司庭衍,电话没通。 不放心别人。 司宗霖临时找了裴华生去接林瓷,裴华生在报社附近开车游荡了几圈,将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寻人启事尽收眼底。 一个孩子就把所有人都击溃了。 他们比他想的要脆弱太多了。 尤其那还是个女孩儿,他长在落后的山村里,从小见得最多的就是在襁褓中殒命的女孩儿,要么是一出生就直接送人,像送还没成熟的西瓜一样。 没找到林瓷,裴华生打算回去后再汇报给司宗霖。 车提速驶离,路过一片繁华的商业街,后视镜扫过,似乎有一个和林瓷相似的背影。 裴华生踩下刹车,停好车找过去,不出所料在一片人来人往中看到林瓷。 她混迹在人群中,低声下气给过路人递寻人启事,求他们多看两眼,好记住小樱花的长相。 是有好心人接过,答应帮她留意,但也有随手丢弃,任由路人踩踏的。 林瓷哪里舍得女儿的照片被踩满脚印,她冲过去,弯腰去地上捡,中间被人不小心推碰也毫不在意。 实在是一点自尊都没有了。 裴华生没有立刻过去,他退后,侧身站在一个买水晶手串的摊子后,默不作声将林瓷的狼狈,谦顺与卑微尽收眼底。 可这算什么? 起码小樱花还活着,他和路欢然的孩子是彻彻底底没了,成了一团被丢进垃圾桶里的死肉。 不知看了多久,有些疲惫了,这才上去。 林瓷下意识要递出传单,抬头时一怔,面庞冷了下去,裴华生秉承着公事公办的原则。 “林小姐,司总让我来带你回去。” 被裴华生带上车,林瓷一声不吭,专注蹭着寻人启事上小樱花被踩脏的小脸。 开着车,裴华生睨了她一眼,“这样是没用的,明矜是被有预谋地带走,不会让她被路人发现的。” “你怎么知道?” “能从司总的人手底下把人偷走的,不可能是简单的人贩子。” 这一点林瓷也想到了,可她实在是求助无门,只能用最蠢的方法,“可梁朝译都死了……” 或许因为裴华生只是个助理,在这件事里参与的不多,哪怕参与了也只是上司安排的工作,林瓷才能心平气和跟他聊。 “除了他,的确不会有别人了。” 裴华生佯装苦恼地轻叹,“我在司总手底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出这么大的纰漏,怎么想也没人能这么轻松地带走一个孩子……” 他一边说,余光一边观察着林瓷的神态,希望她能读懂他的暗示。 林瓷不是个蠢女人。 约莫是听懂了他的意思,眼底闪过不解,可或许是因为司宗霖没有动机,那抹不解又很快荡然无存。 … … 司庭衍没接电话,但能看到司宗霖的信息。 可他不敢出现在林瓷面前,怕一露面便要被拉去民政局办离婚,哪怕知道她在满大街找女儿,也只能懦弱地逃避。 坐在车里。 他大脑混沌,机械地往方向盘上撞去,用疼痛来抑制记忆,一痛起来,就不会想起林瓷昨晚提离婚时的冰冷神色。 唇是冷粉色,脸颊是瓷白的,整个人浑身都是一种让人生畏的冷调,声音偏冰,让他没有一点可挽回的希望。 半个小时后,收到裴华生的电话。 “平安把林小姐送回去了。” “谢谢。” 他这声致谢是发自内心的,可隔着电话,裴华生嘴角却是冷笑,“应该的。” “她有说什么吗?” “没有,一路上很恍惚,如果可以您还是回去看看吧。” 他想,可不敢。 在车里又坐了会儿,又接到警局电话,声称抓到了徐尧,他也是梁朝译提前安插进丰厦的眼线之一。 梁朝译死后所有势力瓦解,只有徐尧提前逃走,隔了这么多天才被抓,便宜他了。 除了昏迷不醒的欧文外,他是唯一有可能知道梁朝译全部计划的人,换言之他是最后找到明矜的希望。 赶去警局,隔着玻璃,望着里面正在接受审问的徐尧,警官软硬兼施,又套话,可不管怎么问,徐尧都声称他的任务只是监视丰厦的一举一动。 确认司庭衍被高层董事会放弃的消息是他给梁朝译的,仅此而已。 “至于什么孩子,我一点都不知道,梁先生信任欧文比我多,就算真的是他,这种私密的事也不可能向我透露。” 这条线又断了。 司庭衍失魂落魄离开,游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还是在潜意识的指使下回了家,房子里开着灯,很亮。 但不再是为等他而燃起的。 走到门前。 司庭衍将拇指探上去开锁,初冬的夜晚,风凉刺骨,掀起衣摆,夜里的温度那么低,可都比不上那一声机械的“指纹错误”的女音提示。 林瓷不仅不会再等他,还将他彻底驱逐在心门之外了。 第270章 最难堪的结束 司庭衍在门前坐了一整夜,房间里的灯一直亮着,没有灭。 林瓷没睡着,他也同样。 等天一亮,他避开林瓷,及时离开,没有和她见面,就不用面对离婚的抉择。 许曼卿找司机将司庭衍接去了家里,看到英姐也在,心悄悄沉了下去。 连英姐都被赶了过来,看来林瓷离婚的心意坚决。 “衣服都给你拿过来了,去好好洗洗。” 许曼卿将干净衣服丢给司庭衍,“你闻闻你自己,都快臭了。” 从林瓷受惊晕倒那天司庭衍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更别提洗漱换衣服,又忙着奔波搜集女儿的信息,昨天一整天没进门。 这会儿身上充满霜气,冷冰冰的。 司庭衍被推进浴室,打开花洒,让冷水兜头而下,口鼻被刺骨的冷水淹没,呼吸也就此闷堵,气息上不来,下不去。 痛苦万分。 洗过澡出去,许曼卿特意让阿姨煮了姜汤,亲眼看着司庭衍喝下。 没坐几分钟司庭衍便接到警局的电话过去。 他正要走。 许曼卿拉住他,支支吾吾,“今天我替你去和小瓷说说好话,你别再这么不顾自己了,要是你倒下了,更没人去找小樱花了。” “不用。” 司庭衍脸孔病态地白,整个人像一缕魂,“林瓷现在不想见到我们家的人,等她冷静下来了,我再回去。” 许曼卿想到了会这样。 可到底她答应过林瓷要寸步不离看着小樱花,小樱花是在她手上丢的,这一点无可推卸。 不管说什么,她都要亲自去道歉。 司庭衍离开,许曼卿开车过去,到时林瓷不在家,门锁密码换掉,连她都被拒之门外。 不知她去了哪里,许曼卿只能回到车上等着,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没等到林瓷,家里英姐却打来电话。 “夫人,你快回来吧。” “出什么事了?” 以为是有了小樱花的消息,可英姐的语气显然又不像,“是小瓷……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总之您快回来。” … … 检查好离婚协议书,林瓷在女方栏签了字,这次签字距离上一次才几天,可心境已经大有不同。 被梁朝译逼着签字时她想只要司庭衍可以平安,之后很多事都可以解释。 不是无可挽回的。 但此刻心底一片悲凉,不想做过多的纠缠,财产方面她一分没要,那套小樱花住过的房子是司庭衍购入的。 协议书上写明了,林瓷会以购入价赔给他,她什么都不要,只要那套房子。 “协议书我已经让人送去了司家,不过就算后续司先生配合签字离婚,你们要真正解除婚姻关系也需要一个月冷静期后。” “这些我知道。” 她要的只是进入这个流程。 司庭衍两天不见人影了,一方面该是在找人,可另一方面一定是在逃避。 她不能任由着他逃避,她不会让时间冲淡小樱花被弄丢的怨气。 走出律师事务所。 辛棠在楼下等她,“聊得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了,等司庭衍签了字就好了。” “……可他真的会签字吗?” 辛棠说什么也不信司庭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和林瓷离婚,“那件事,其实不全是他的错……” 追根究底,还是司宗霖太大意,太自大。 “不全是他的错,这点我知道。”林瓷没那么激进,她理解司庭衍的计划,甚至理解他将她排出计划之外。 可感性方面,她没办法不怨司家的人。 “如果他不离婚怎么办?” 林瓷微笑着,笑着说出了这段婚姻最难堪的结束方法,“律师说那就只能诉讼离婚了。” 辛棠想安慰,可一开口,太多话挤在舌尖,望见林瓷黯然的眸子,知道现在什么话安慰不了她,除非替她找回女儿。 “我已经和台里申请了,可以找节目把小樱花的信息塞进去,只要把消息扩散出去,就总有希望的。” “谢谢。” 这么说,林瓷脸上才有了点真心的笑。 从今天见面开始,她情绪很稳定,可辛棠看得出来,她根本是在强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溃。 能利用电视媒介去找小樱花才让林瓷宽心了些。 可她心如明镜,这很难。 从知道小樱花不见那天起她就预感到是有人刻意为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找到小樱花的概率就更加渺茫了。 辛棠陪着林瓷去了医院,欧文还没醒,留了一条命。 如果能等到她醒来,或许还有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 找到重症病房,司宗霖派人守着,只要他醒来,司宗霖会第一个知道。 看到他没醒。 林瓷失望走开,离开前去见了医生,听到医生说欧文未必会醒来。 辛棠神色担忧看着林瓷,她面无表情,可藏在桌下的手已经抓出了一道很深的血痕。 “小瓷……” 辛棠忙按住她的手,不忍心她这么伤害自己。 可这是生理性的。 找到小樱花的希望被抹杀一点,她就要伤害自己一次,否认一次自己这个母亲存在的意义。 失魂落魄去坐电梯,辛棠扶着林瓷,怕她腿软摔倒。 刚走到电梯前,门应声打开。 光源从脚底板一点点延伸开,林瓷和辛棠下意识踏进去,刚抬脚,又不约而同一怔。 司庭衍穿戴整洁站在轿厢中,眉宇间和林瓷是同样的疲惫,在视线相撞的一瞬,他下意识闪躲,逃离。 像是生怕下一秒被拉去离婚。 互相僵持中,电梯门就要关上,司庭衍先伸手挡住车门,迈步出来,却又一句话都不敢和林瓷说就要走。 还是无可避免和她擦肩,想关心她的身体,又自知自己没有在她面前开口的资格。 “离婚协议书我寄到司家了,尽快签字吧。” 林瓷轻描淡写。 连辛棠都被吓到,忙回头看向司庭衍僵住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仅凭一个背影,却似乎能感受到他被这句话即将击垮的裂痕。 林瓷没再停留,连他的反应都毫不在意,仿佛不管司庭衍签不签,她都已经下定了决心。 走进电梯轿厢,林瓷按下一楼,回头时电梯门缓缓关闭,司庭衍的背影在眼底逐渐缩小,变窄,模糊。 直到门彻底关上,林瓷才惊觉脸上湿润一片。 第271章 罪人之一 林瓷刚开车驶离医院停车场,路过出口,与路臻东的车一出一进,相互都没有看到对方。 停好车。 路臻东和萧乾一前一后下车,快步上楼。 小樱花出事后路臻东被老丈人缠着,在京州多留了几天,没有及时赶回来,一回来便叫上萧乾去看司庭衍。 去了司家,知道了司庭衍来了医院,忙不迭赶来。 找到欧文所在的病房,他们快步过去,隔着玻璃,只见司庭衍失魂地站在床前,一言不发的样子格外阴郁。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去。 听到开门声,司庭衍回了下头,那双漆黑如潭的眸中一片死寂,深不见底,“你们怎么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能不来吗?” 萧乾急忙上前,“我已经拜托所有朋友一起去找了……一定可以找回来的。” 说这话时萧乾很心虚。 想要将一个还不足一岁的婴儿找回来,难如登天,这话也只是暂做安慰。 司庭衍又怎么会不知道。 这段时间,能找的,能问的,守在警局等着撬开那群人的嘴巴,那些和司家结过仇,有过节的人都一一筛选了出来,全部亲自去问过,打听过。 可没有一个人可疑。 但凡有一点希望,他也不至于无颜面对林瓷了。 深刻的目光落在欧文脸上,他是最后的希望了。 积攒这么多天的情绪爆发,想起林瓷冷绝的双眸,寄到司家等着他签字的那份离婚协议书,司庭衍忽然上去攥住昏迷不醒的欧文。 “给我醒过来!” 他紧咬后槽牙,像发了疯一样摇晃着欧文的身体,像是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将他唤醒。 路臻东和萧乾忙上去拉住他,“放手!庭衍放手!” 可任凭他们怎么劝,司庭衍就是听不进去,眼圈被一层层红晕开,面目狰狞,抽搐,彻底失控。 将所有力气,暴戾,全部发泄在了这一具活死人身体上。 他不明白。 为什么那么周全的计划会出现了纰漏,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是不是梁朝译另派人带走了明矜。 这件事,究竟是在捣鬼? 是谁以一己之力毁了他的家,毁了林瓷对他的感情。 他无法接受。 猛地挥开手臂,甩开路臻东,他面色阴冷郁郁,浑身上下都是被撕扯开的疯感。 “大哥说得对,是我错了,如果我一开始没有替你拿下青岚湾,没有替你善后,也不会被梁朝译抓到把柄……” “更不会把明矜弄丢。” 他向来不是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他经常替路臻东和萧乾担责,只因为萧乾年纪小,路臻东又是大人眼里的乖孩子。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性子最终献祭掉的会是自己的女儿。 早知如此,他就该无情一点,冷血一点。 哪怕变成众人眼中的寡情者,也没什么所谓。 路臻东僵冷地站在原地,面庞神色复杂,萧乾左右看了看,更是为难不已,这件事归根到底,的确和路臻东脱不了干系。 可说到底,作恶的是梁朝译。 这一点司庭衍又怎么会不知道,与其说怪路臻东,不如说他在怪自己。 面上愤懑痛恨一点点削弱,司庭衍失了心气,快步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身后路臻东像是犹豫了很久开口。 “我会把明矜找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司庭衍迈步向前,走出了那道门槛,不再和他们同处一个空间,“找回来,很多事也回不到从前了。” … … 许曼卿没让司庭衍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书。 她第一时间将协议拿走,亲自带去找林瓷赔罪谈判,这件事她可以一力承担所有,说什么都不能因此让他们的感情画上句号。 林瓷回去时许曼卿就站在门前。 她预料到了离婚不会这么顺利,司家那么多人,一个两个都会跑来向她施压,可她向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一旦决定离婚,分手,那就是无可挽回的。 亦如当初和闻政分手。 林瓷在车前顿了下,继而无视许曼卿要进去,刚走到门前,小臂被她拉住,语气近乎乞求,“小瓷,算阿姨求你了,我们聊聊好不好?” “好。” 林瓷没有犹疑,干脆的让许曼卿愕然。 打开门,她请许曼卿进去,但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便拿出了一张卡放在她面前,“这里面是这套房子的钱,一分不少,您回去之后拿给司庭衍核对一下。” “小瓷……你真的要这样子吗?” 许曼卿满面不忍,“这件事责任全在我,是我让宗霖把孩子抱走,庭衍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你们不能离婚。” 两行清泪从面庞落下,许曼卿有一张明媚娇艳的面孔,往日里看上去不比林瓷大几岁,可这段时间因为小樱花的事日日自责,没有合眼。 鬓角冒出几根扎眼的白发,人也好似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她捂着心口,字字句句,自责愧疚尽显,“你这个时候和庭衍离婚,那是要他的命。” 她比谁都看得明白。 林瓷是司庭衍最重要的人,甚至大于家人,他们分开,等于砍掉司庭衍的四肢,剜去心脏,这让他怎么活? 林瓷嘴角轻启,似哭似笑。 “那您让我怎么样?” “……” 在医院朝着路臻东乱发了一通脾气,回来路上司庭衍想了许多,这么逃避下去不是办法。 他赶回来,想和林瓷再好好谈谈。 他可以求她,可以用任何方式赔罪,只要别离婚。 走到门前,却听到许曼卿的恳求和林瓷的反问。 一门之隔。 他僵住,想要屏蔽声音,逃离这里,这样就能不用听到林瓷那些绝情话语,但他可以选择闭上眼睛,没入漆黑,却无法关闭听觉,进入无声。 林瓷的话还是一字一句敲在鼓膜上,尖锐,疼痛。 “不和他离婚,难道您要我往后都和弄丢我女儿的人同床共枕吗?您也是女人,试问如果是您,您能做到吗?” “……可弄丢明矜的不是庭衍,是我,是宗霖,你可以怪我们,他是无辜的。” “没有无辜的。” 林瓷怔怔道:“这件事里,除了我下落不明的女儿,没有人无辜,连我自己都是罪人之一。” 第272章 是他自导自演 林瓷一句话堵死了所有。 许曼卿喉咙像塞进了一根鱼刺,摸不到,看不见,可只要动起来,便隐隐作痛。 见无法再平静交谈了。 许曼卿站起来,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冲着林瓷“扑通”一下,双膝跪在地上,昂起憔悴无神的双眸,像一个正在向神明乞求宽恕的罪人。 “小瓷,我知道明矜丢了你痛心难过,可庭衍又何尝不是?从明矜丢的那天起他每分每秒都在作践自己,不吃不喝,根本就是不想要那条命了。” “你爱明矜,他也爱,你们一起找孩子,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她一边哭一边拽住林瓷的衣摆,“失去了明矜,他只有你了,要是连你都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 进来时门没有反锁。 司庭衍一推便开,他没有再躲在他们身后,在许曼卿痛哭时,他走进来,病白的脸上充满漠然,逆着光影站在玄关,身形轮廓被描绘得清瘦许多,神色也被模糊了去。 林瓷和许曼卿一同看去。 后者的泪还挂在眼下,因此显得林瓷冷漠无比。 “曼姨,您起来。” 司庭衍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声带,每吐露一个字就痛得快要死掉了,可他做不到冷眼旁观让别人替他冲锋陷阵。 感情。 从来就只是他和林瓷自己的事。 如果需要许曼卿跪地求来,那就算没离婚,这场婚姻也只是用透明胶带拼凑起来的水晶球,充满裂缝,无时无刻都有再次破裂的风险。 “庭衍……” “您起来。” 他再次重复,眼睛紧紧黏着在林瓷身上,因为不知道还能再和她维持多久的婚姻关系,现在多看一眼算一眼,“您回去吧,这是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谈。” “可是……” 许曼卿还攥着林瓷的衣摆,不肯放开,像是在努力替司庭衍抓住一根浮木,支撑他上岸。 可如果抓住这块浮木会让林瓷陷入漫长的痛苦之中,他宁愿自己被淹没。 看出司庭衍的坚持。 许曼卿抹去眼泪,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可因为担心,没有走太远,还是等在院子里,想等一个好结果。 司庭衍关上门,闭合了门外那道白光。 手搭在冰凉的把手上,肩头微有颤抖,以往不管多晚回来,听到开门声林瓷都会一蹦一跳地下来,再环上双臂挂在他的脖颈上,眼睛总是亮亮的。 像展柜里最明亮的那颗宝石。 让他心生爱恋,总也忍不住去吻她。 可回过头,林瓷还是林瓷,一动不动地坐在客厅,黑白分明的眸中却再没了往日光亮,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由石头砌成,早没了人体的心跳和温度。 这样的林瓷,让司庭衍悔恨,惧怕。 步履维艰走过去,看了眼被许曼卿拿来的离婚协议书,还有那张代表金钱分割的卡,他们竟然已经走到了这步田地。 他却还以为可以通过逃避来冲淡林瓷想要离婚的念头。 “我答应离婚,可这份协议我要拿回去好好看看。” 离婚二字轻飘飘的,比结婚的分量重太多了,吐露出口时,对司庭衍来说犹如万箭穿心,“离婚是我犯了错,该净身出户的人是我,我不会要你的钱。” 说到这儿,林瓷才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在这方面耽误太多时间,你尽快给我答复,有什么需要更改的我再联系律师。” 她想速战速决,尽快结束。 这是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在他身上耽误时间了。 司庭衍弯腰将两份离婚协议书拿走,“离婚不是小事,不能潦草。” “我们之间也没有其他纠纷吧?” 唯一一个孩子没有了,房子的钱她也答应给他了,车子一向是各开各的,他嫌她的车破送过新的,可她觉得招摇,从没有开过。 财产方面,她也不需要他净身出户,否则涉及那么多财产和房产,不知还要分割多久。 “怎么没有?” 司庭衍只简单扫了眼离婚协议书,除了这套房子,还有一只猫,林瓷是个缜密的人,在选择离开时,她会将一切都想得很清楚。 “糍粑是我的猫。”司庭衍指着那项条款,“还有明矜找回来以后我为什么不能和她见面?这条我也不同意。” 这下林瓷眼中的恨意再度蔓延了出来,“你凭什么不同意?” 看到她的恨,他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他不怕她的恨,但怕她的无视,发觉这一招有用,司庭衍抓住这条漏洞,“糍粑是我养的,明矜也是我的女儿……” “糍粑我也养了,明矜是你们家弄丢的,你觉得我还会放心你们接近她?” 这件事就算走到了法庭上,林瓷也不觉得自己没有胜算。 “我养糍粑的时间比较久。”司庭衍条理清晰,“至于明矜……如果你要坚持,那就等找回来之后再谈吧。” 以为这样可以推迟离婚。 可林瓷不傻,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用意,“找回来?你真觉得还能找回来吗?” 或许是被他这番有意胡搅蛮缠的言论激怒了,林瓷耳畔忽然冒出裴华生那番似是而非的话。 “我倒真想问问你大哥,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在眼皮子底下不见的?找了这么多天,电视台报纸,能问的全问了,所有火车站汽车站机场,只要是有抱小婴儿的旅客都检查了一遍,可什么消息都没有。” 林瓷指尖陷入皮质沙发之中,五指抓挠得很痛,恨意如潮翻涌,“现在要么是明矜已经没了,要么是你大哥自导自演。” 裴华生说得对,司宗霖能力那么强,能将梁朝译逼得走投无路,路臻东需要靠婚姻填补青岚湾的漏洞,司宗霖却能轻而易举让司庭衍脱身。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弄丢一个孩子。 明矜丢了,司庭衍一样着急,他也怪过司宗霖,但绝对不会这样怀疑他,林瓷的话却直指司宗霖。 这一点他不能接受。 “什么叫我大哥自导自演?” 司庭衍紧攥着协议书的一角,眼底染上薄怒,“我知道找不到明矜你着急,你怪我,恨我们都是理所应当,但不能随意污蔑大哥,他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吗?” 林瓷站起来,与司庭衍面对面,将他的不解怒意尽收眸中,“他为了扳倒梁朝译谋划那么久,城府那么深,那么能忍,你真的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番话是没有逻辑的指控,林瓷怎么会不知道,她是病急乱投医,甚至希望真的是司宗霖的计划之一。 这样起码明矜还好好活着。 可另一方面,司宗霖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林瓷。” 司庭衍看出来,她的精神崩坏了,她急需找到一个罪魁祸首,只有这样,心里才能暂时好受一点,“如果你要恨就恨我好了,只要你能好受点,就把你的恨全部给我。” 话音才落。 林瓷泪珠断落,像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情感,终于崩溃,“我要是能全心全意恨你,我现在就不至于这么矛盾了。” 第273章 把她偷走图什么? 电视台的寻人板块发出后接到了不少热心人士的电话,消息传到司家,司宗霖亲自核对,可最后都确认为假。 他能预感到小樱花早就不在江海了。 或许在被偷走之后第一时间就送出了省,世界之下,找起来实在困难。 他们没有一个人有过放弃的念头。 但时间久了,被那些假消息耍得团团转,人难免疲惫。 裴华生去汇报这阵子的工作,看出司宗霖的倦怠,佯装关心,自告奋勇,“您找了这么久,也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 司宗霖按着眉心。 “一天没找到,我就一天不能停下来。” “可……”裴华生迟疑道:“这两天先交给我怎么样?” 司宗霖犹豫着看向他,“庭衍的工作还要你帮着兜底呢,你也没有三头六臂,我再另找人吧。” 之前因为林瓷的事他将沈廉降职去了分公司,这会儿细细想想,是该他将功赎罪的时候了。 “这个季度的项目都推进得差不多了。” 裴华生倒是坚持,“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希望。” 太信任裴华生,司宗霖没往其他方面去想,只当他是想要能者多劳,“那好,要是再有消息你亲自去核对,记住,一定要亲自。” “当然,我不敢马虎。” 裴华生走出办公室,司宗霖将疲惫按下去,怕裴华生一个人应接不暇,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启用了沈廉。 电话拨到沈廉的私人号码上,有一阵子没有联系了,司宗霖会打来,他是受宠若惊的,毕竟自己早已经是一枚弃子。 起初也曾不甘过,憎恨过。 可很快就想通了,没能协调好上司的工作和生活,还差点害得他们永久分隔两地,这的确是他的责任。 “司总。” 沈廉声腔里埋着惭愧。 “罗肇和我说你立了很多功。” 沈廉的缺点在于不通人情,可工作能力方面不比裴华生差,哪怕在分公司也没有因为职位的大小一蹶不振,仍然用心工作。 “都是我应该做的。” “有怨我吗?” 沈廉和裴华生都是他扶持起来的,并且是同时留在身边的,可就因为一次错,如今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没有怨的话,那就是圣人了。 沈廉实话实说,“起初有。” 听到他这么说,司宗霖反而放心了。 “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要吗?” 沈廉像是难以置信,“我还有这种机会吗?” “不过还是有关庭衍的私事,如果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 “愿意。” 他没有片刻地思考,“那件事是我不对,我一直想当面和小司总道歉……如果能帮到他,我求之不得。” … … 和司庭衍吵了一架,路臻东和萧乾去了南安一号买醉,自从开发了青岚湾后他便将这里交给了经理暂管,很长时间没有过来。 让人送了几瓶酒,路臻东却没有心情喝。 萧乾在旁谨慎措辞安慰,“庭衍哥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着急了。” 他们三个从小好到大,吵过骂过动过手,但哪次不是第二天就和好如初,可这回萧乾却有点没那么有信心了。 路臻东冷笑,自嘲。 “我倒宁愿他是真的怪我,起码这样他自己能好受一点。” 路臻东活得势利,贪婪,但比谁都看得清楚,司庭衍和林瓷一样,表面上怪别人,实际最恨的人是自己。 他们根本不是能恨得上别人的那种人。 原本只要稍微自私一点,也就不会活得太痛苦了,可他们都做不到。 “我也是纳了闷了,明矜那么小个孩子,你说要是绑走她要点钱还情有可原,可偏偏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萧乾深深拧着眉,“既然不要钱,那把她偷走图什么啊?” “或许就是想要用这个孩子分裂庭衍和林瓷的感情。” “那是闻政吗?” 似乎除了情敌,没有人会这么做了。 话落。 路臻东无奈瞥他,像在看白痴。 心口太闷,和萧乾聊了两句就更闷了,他起身走到窗边想透口气,这个方向刚好是会所的后门的员工通道。 一低头便看到许久不见的李听雨和裴华生。 他们站在楼下,像是在聊什么。 李听雨点点头,郑重应下,“你放心吧,这算什么,小时候我妈要下地干活,小弟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一个小婴儿而已,何况她那么乖,比我弟弟好带多了。” 她工作努力认真,现在升了领班,不需要一直在后厨,时间宽裕得很,人也细心,有经验。 几乎不看报纸和新闻。 裴华生才会放心将孩子交到她手里。 “再过一周,我就安排把她送走。” “啊。” 李听雨还有些不舍,“送到她亲生妈妈身边吗?她有时候哭的时候都会叫妈妈呢。” 裴华生意味深长,“算是吧。” 起初他突然抱来个婴儿给她,将李听雨吓了一跳,裴华生解释是一个合作商的私生女,为了躲开原配才答应暂时帮他照顾。 李听雨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不识几个,人又天真单纯,对裴华生的仰慕让她对他有些天然的信赖。 想都没想便信了。 也从没有过怀疑。 带了几天,还真对那个女婴有了点感情,听到要把她送走,多少有不舍。 和裴华生确认了时间,李听雨回到后厨工作,刚进餐厅就看到等在那里的路臻东,他端坐着,冲她招手。 手上戴着新婚戒指。 他结婚的消息会所内都知道,结婚当天喜糖也送到每个人手上,这样的人,结婚对象也一定是名门闺秀。 而她只是一只丑小鸭,不配喜欢裴华生,也不配高攀路老板这样的人。 “老板。” 她走过去,笑容腼腆,“新婚快乐。” 这是好心祝福,可路臻东听到却没有很开心。 “您想吃什么,我去做。” 她能做的也只有给他们做点好吃的,这便是她这样的人的价值了。 “不用。” 路臻东昂了昂下巴,“坐。” “我……” 李听雨往路臻东身后看去,有几个服务员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之前她升领班,因为资历浅,就被他们说是和路臻东不清不楚。 这下更不敢接近他了。 “我不坐了,您有什么事吗?” 看出她的疏离,路臻东也不勉强,“没什么事,就是刚才看到裴华生了,他来找你的?” “嗯……” 路臻东试探着:“看你们聊了那么久,都说了什么?” 第274章 无缘无故怀疑他 她答应过裴华生要保守秘密。 裴华生也说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没什么,是裴阿姨在家里摔伤了腿,我爸妈去照顾了几天,裴哥来跟我道谢而已。” 路臻东有一眼识破谎言的能力。 他坐着,她站着。 他身上的上位者气质在李听雨面前从未消失过,尤其是被盯着时,盯得她心发慌。 “这样啊。”路臻东将信将疑,“你别紧张,我就随口问问。” 他随意把玩着手旁的茶杯,那枚戒指格外明亮。 李听雨撇开视线,“那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去吧。” 得了赦免,她抬步向前,路过座位时路臻东回过头,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掺杂着些审视,可又慢慢消失。 他究竟在想什么? 居然无缘无故怀疑到裴华生身上,还特意在这里拦住李听雨套话,真是有些糊涂了。 … … 路臻东一出现,那些不好的流言就再次传了出来。 李听雨气不过,提前下班,又请了几天假回到出租房。 房子离会所很近,环境很好,是裴华生特意租下的。 会所到住处走路才六七分钟。 家里安装了摄像头,可以时时刻刻看到小女婴在干什么,要是出什么事也可以及时回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请几天假在家照顾。 可裴华生不允许。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好在这几天也没出什么问题。 小姑娘吃了就睡,一睡便很久,和她工作最忙碌的时间段重叠,一般忙完了她就会拿出手机看下,大多数时候小姑娘都眨巴着大眼睛,一副睡得懵懵的样子。 回到房子里。 一阵寒意侵袭,李听雨看了眼断电的空调,才意识到忘记交暖气费,暖气不知被自动断掉多久了。 她忙走过去看小婴儿。 她还睡着,身上盖着小棉被,脸蛋红扑扑的。 下意识探手去戳她的脸蛋,指尖触碰到皮肤,一阵滚烫覆盖上来。 这温度不太对,李听雨忙将整个手掌覆盖上去,是发烧。 而且不知道烧了多久。 李听雨照顾过发烧的弟弟,那时用的都是土方子,她不敢随便对小女婴用,忙用小棉袄把里里外外她包起来,拿了钱包便打车去医院。 一路上太着急,忘了先和裴华生说一声。 裴华生把婴儿抱给她时说过,绝不能把她带出门。 到了医院下车,李听雨一只手抱着孩子,腾出一只手打给裴华生。 “裴哥……”她慌张不已,“家里断电,暖气停了,小孩子受了凉现在烧得厉害,我带她来医院了……” 话才说完。 那头声音沉得吓人。 “回去。” “什么……” 她立在医院大门前,怀中孩子滚烫的身躯烧着她的良心,“可是她真的烧得很厉害,要是不去医院恐怕会出事。” 村里就经常有小孩子发烧,烧成傻子、瘫子。 这个小姑娘那么乖,她哪里忍心。 “我会带医生过去,你给我马上回去,把她的脸捂紧了,别让人看到。” 听裴华生这么说,李听雨才稍稍宽心,从小到大,裴华生一直是她心中可靠的大哥形象。 来了江海,又迅速立足,给家里争光。 村里人都说他出息。 至今李听雨也这么认为,他的话,她总是言听计从,“好,好,那你快点带医生过去啊。” 挂掉电话,李听雨扯起棉被的帽子去遮盖小婴儿的脸,转身时猝不及防撞到个男人,他面带柔和的关怀神色。 “你好,是小朋友哪里不舒服吗?” 还没来得及把脸遮完,小婴儿的半张脸凭空暴露在杨鹤景眼下。 李听雨慌得小脸失色,“没事。” 不等杨鹤景再说什么,她便慌不择路招手叫停出租车坐了进去。 凝着出租车驶离的车尾灯,杨鹤景蹙了蹙眉,到了交接班的时间,他快步进医院,去休息室换了衣服。 可脑中还是不停盘旋着那个被裹起来的婴儿。 虽然只有半张脸,但怎么想都觉得熟悉。 有职业病,他对诊治过的孩子都记在脑子里。 回想着那个婴儿的半张脸,他慢步走进科室,医助正帮他收拾着抽屉,见他过来,轻笑一声,“杨医生,你买的小玩具这个月送得差不多了,又要补货了。” 他循声看过去,医助拿出一只毛绒小鸟,“就剩这个了。” 看到那只鸟。 记忆忽然复苏,想起了那个被项链勒坏的手指的女婴。 这些天他有看报纸,也有看新闻的习惯。 司家丢孩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也是通过报纸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女人是丰厦少董的妻子。 他不会认错。 拿出手机,杨鹤景输入报纸上留的联系电话拨过去,“对,我看到那个孩子了,在医院门口,被一个年轻女人抱着。” … … 这种电话司家一天要收到几百通,要先由助理筛选确认,再把可信度较高的传给司宗霖去亲自问询。 可信度低的便交给其他人。 杨鹤景自称给明矜处理过伤口,所以认得她。 明矜的资料上确实写着右手手指有勒伤,确认过后助理将信息传给司宗霖,司宗霖正赶去另一个可信度较高的知情者那里,没能接到电话。 助理退而求其次联系了裴华生。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 裴华生转身,略带不满地看着李听雨,神色不耐,“等会儿会有人来接走小孩儿,后续如果有人找到你,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记住,一口咬死没有。” “对不起。” 李听雨局促着,“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下午就是太着急了。” “没事,我还能处理。” 现在认出了明矜的人只有那个医生,麻烦的是医院门口有监控,要没有拍清楚李听雨的脸还好说,要是拍到了,怕是要棘手一些。 赶到医院。 杨鹤景正在替一个摔伤的小男孩儿处理膝盖的挫伤,包扎好伤口,他摘下手套,取下口罩出来。 “你是司家的人?只有你?” 这么大的事,他潜意识认为孩子的母亲也该过来。 “只有我。” 裴华生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麻烦你把情况和我复述一遍,如果确认属实,后续报酬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不用了。” 杨鹤景出身医学世家,不缺钱,“大概八点四十几分左右,在医院门口。” 他顿了顿形容。 “那个女人一米七三左右,我没注意脸,孩子被一件天蓝色的棉服裹着,她没进医院,上了一台出租车就走了。” 裴华生正要应下,却见他若有所思道:“车牌号是江AX46210,是出租车,不是网约车。” “……你怎么记得车牌号?” 有了这么确切的信息,反而难办了。 杨鹤景奇怪这人怎么会这么问,有了更确切的信息不是更好找吗? “我看过就能记住,有问题?” 第275章 怎么找不到? 裴华生没再多问,警惕的神色隐匿在瞳底。 “没有,只是最近为了酬金给假信息的人太多了,以防万一。” 这么解释杨鹤景的怀疑也没有因此降低,“放心,我可以确认我的信息无误。” “那就好。” 裴华生掀唇轻笑,“我这就去确认。” 他慢步离去,杨鹤景站在诊室门口,双手埋在白大褂的口袋中,或许是天生的敏感度在作祟,又或许是有什么私人感情在。 回到诊室,趁着没有病人,他翻看着司明矜的病历,在上面找到了联系人林瓷的电话。 “是那个失踪的小朋友吗?” 医助将器械消了毒,路过时看到司明矜的名字,那个孩子长得很漂亮,她记忆深刻,尤其最近的报纸上都是她的照片,失踪的消息传遍了江海。 “嗯。” 杨鹤景言语保守,“我好像看到了她。” “您下午那通电话是打给司家的?” “嗯,可他们家的人好像没有那么着急。” 尤其裴华生的态度,实在让他不怎么舒服,可他明明记得明矜只是勒到了手指林瓷就自责地流泪。 不管别人怎么样,林瓷起码是很着急这个孩子的。 于其让别人去查。 不如直接通知给林瓷。 … … 林瓷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灰头土脸,刚回去洗了把脸就接到陌生号码的电话。 “你好,哪位?” 她撑在冰凉的洗手台前,镜中映着消瘦的脸颊,无光的瞳孔,声音更是疲惫干哑,四个字的吞吐都极为艰难。 “林小姐,我是杨医生。” 猜到林瓷或许早就不记得他,杨鹤景又解释,“我替明矜小朋友处理过手指的勒伤。” 以为是要询问复查的事情。 林瓷刚要开口,杨鹤景自顾自地说,“我看到了报纸上明矜小朋友丢失的寻人启事,所以多留意了下。” 听到这儿,林瓷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站直了些,“您是说……” “对,下午我在医院门口看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虽然半张脸被捂住,可我认得出那就是明矜。” “我第一时间打给了报纸上留的联系电话,可想了想,还是告诉你本人好一些。” 有关明矜的消息,林瓷不敢有任何质疑,“您在医院吗?我马上过去。” “不用了,我记得那个女人坐的出租车出牌,你最好尽快去出租车公司查证。” 他将车牌号告知了林瓷。 林瓷连忙道谢,“谢谢,我马上去查……” 顾不上擦干脸上的水。 林瓷拿上车钥匙夺门而出,按照车牌号查到了出租车所属公司,夜深了,但还有值班的车辆管理员,值班室里还亮着光。 林瓷快步进去,正要进门,裴华生好巧不巧从里面出来。 “林小姐?” 看到她,他神色一怔,眼底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狠意,那个医生还告诉了林瓷,还真是爱多管闲事。 “你怎么在这里?” 他明知故问。 “一个医生说看到了明矜,跟我说了车牌号,我才找过来……” 裴华生脸上落下几分轻松,“巧了,我刚联系了司机问过了。” “怎么样?” 林瓷眼眸亮莹莹,比黑夜的星子还要闪。 可裴华生的话像乌云,遮住了那抹光芒,他摇头,惋惜道:“司机说那个女人在路边就让他停车了,没有送到目的地,这样找不到人的。” “你都没找怎么知道找不到?!” 林瓷翻脸如翻书,她推开裴华生,直接冲着管理员要来了司机的电话,打过去便是一番质问。 司机在电话那头唯唯诺诺,“我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给了我一笔钱就让我在一个路口停车了,你再怎么问我也不知道啊!” 裴华生站在后,漠然看着林瓷歇斯底里,失态地嘶吼。 等吼到嗓子都干了,他才不紧不慢过去从她手里拿下电话挂断,“你冷静点,我还会查下去,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林瓷刚才又哭又喊的,有些虚脱,耗尽了体力,这会儿腿一软差点晕过去,裴华生伸手去扶,她退后,“不用管我,你去查吧。” “可……” “快去。” 她仰起湿漉漉的眸,“我求你,快去,不要因为我耽误了……” 裴华生郑重应允,“好,我这就去。” 他走了。 林瓷扶着桌角缓了好一会儿,平复下来后又想到杨鹤景,还是应该亲自找他再问问,也许有什么遗漏的细节也说不定。 … … 杨鹤景值夜班。 空闲时几个医生护士会聚在一起点宵夜,他今晚没什么胃口,冲了杯热茶一个人出去喝。 茶喝下去,胃暖了些,可身体还是有些冷。 懊悔下午没有及时想起来那个孩子是明矜,要是能当场就留住那个女人就好了。 空寂的医院走廊里。 斜对面的电梯“叮咚”一声打开,这个点病人很少了,林瓷一个人从电梯里跑出来,发丝凌乱,面容慌张青白。 像一只迷路的蝶,扑扇着翅膀,却不知道该飞到哪里去。 她仰头看了看,寻找路径,杨鹤景声音来的突兀,“林小姐。” 闻声,林瓷如同找到了救兵。 她小跑过去,情急之下不管不顾抓住杨鹤景的手臂,“杨医生,拜托你再和我多说一点,具体在哪里看到明矜的,抱着明矜的女人长什么样……” “你别急。” 她的反应和裴华生便截然不同。 谁着急,谁不在意,一目了然。 杨鹤景隔着衣袖扶住林瓷,“先平复一下心情,我会把我看到的都告诉你。” “好。” 林瓷忙点头,跟着杨鹤景去了诊室,这会儿医生都在吃夜宵,都不在。 他倒了热茶给她,“先喝口水。” 两次见面,她一次比一次清瘦,不安,喝水时浅色的唇连着下巴都在抖,杨鹤景眯了眯眸,看出那是焦虑症躯体化的明显反应。 吞咽下几口水。 林瓷掀开睫羽,与杨鹤景对上眸。 发现他在观察自己,却没有在意,满脑子都是明矜的事,“我去了出租车公司,找到了和车牌号对应的司机,可他说那个女人在路口就下了车,没有让他送到目的地……” 这预示着这条线断了。 杨鹤景却直接想到,“哪个路口?路口有没有监控探头?” 第276章 他不是那种人 入冬后天明得晚,可自从明矜出事后林瓷早出晚归去找人,经常不在家。 司庭衍只好带着糍粑天不亮就赶了过来。 除了这套房子,林瓷只要糍粑。 要猫。 要房,要孩子。 唯独不要他。 可不巧,家里还是没人。 司庭衍抱着猫笼等在门口,这个季节格外寒凉,清晨霜气重,院子里的花草上结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 糍粑似乎也很怕冷,哪怕自带温暖的皮毛也忍不住蜷缩着,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隔着笼子。 司庭衍对上它炯炯有神的眸子,小声叮嘱道:“等回到妈妈身边之后记得要乖,妹妹不见了……妈妈只有你陪着了,知道吗?” 它哪里听得懂,漫不经心举起爪子舔了起来。 室外温度实在太冷,身上还能受得住,但腿上的疼痛却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不确定林瓷什么时候会回来。 司庭衍提着猫笼,一瘸一拐想回到车里等。 车里好歹有暖气,好熬一些。 走到车旁,刚打开车门,两束冷白的车前灯从远处地面上逐渐划过小楼墙壁,最后定在院子前。 不是林瓷那台小破车。 司庭衍站在车门旁,身上穿着一件常规的黑色大衣,在雾气蒙蒙中站着,有些不像个真实的人。 黑白分明的瞳仁里装着那台车,以及车上下来的人。 林瓷和杨鹤景一前一后打开车门下来,也都第一时间看到了浓雾中的司庭衍,有风夹杂着冷意掠过,掀起了林瓷的长发。 发丝拍打在脸上,让她思绪回笼,先侧过脸向杨鹤景道:“麻烦您送我回来了。” “应该的。” 杨鹤景态度平淡,正了正色,隔着清晨的雾与司庭衍目光相遇,司庭衍颇具敌意。 这也没什么。 大早上看到自己的妻子从陌生男人的车上下来,任谁也没法不去多想。 杨鹤景没心虚,只不轻不重冲他颔了首便驾车离去。 林瓷打开院门进去。 家门的锁改了,可院门是钥匙,司庭衍一直带在身上。 无视他,林瓷走到门口,司庭衍不言不语跟过去,门打开,他不请自来走了进去。 最近太忙,他的日用品林瓷还没丢,拖鞋还摆在玄关。 换下鞋,司庭衍跟进去,还没开口便听林瓷道:“把糍粑放下就可以走了。” “……” 他听话将猫笼放下打开,让糍粑从狭窄的笼子中出来。 太久没见林瓷。 糍粑紧跟着她,蹭着她的脚,林瓷也不是个心狠的人,尽管再不待见司庭衍还是停下来将糍粑抱了起来。 糍粑前爪搭在她肩上,黏糊糊地贴上去。 林瓷视线越过小猫毛茸茸的身体,“你怎么还不走,我这里没有茶招待你。” 司庭衍看向她肩上的猫,“你昨晚去哪儿了?” “找明矜。” 林瓷知道怎么让他难受。 一提到明矜,他就不敢多问,憋了半天只道出一句。 “那个人是谁?” “给明矜看过伤的医生,说在医院看到了明矜。” “真的?”他上前一步,又意识到什么,“明矜什么时候受伤了?” 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又错了。 司庭衍抿了抿唇,面带懊悔,林瓷没多说什么,也不想为这件事再生出什么埋怨情绪。 可她不语。 司庭衍更为不安,“有明矜的消息了吗?下次你打给我,我们一起去找。” 他尾音低垂,没什么底气。 怕被拒绝,可更怕不说出口会给其他人可乘之机。 “没有,路口的监控损坏了,医院的监控也丢失了,什么也没拍到。” 线索就这么断了。 但起码得到了明矜还活着的消息,这对林瓷来说算得上一种鼓励了,“不用了,我们各找各的,机会还大一点。” 在感情的事上林瓷有情绪,但只要涉及孩子,她是会冷静理智分析的。 “为什么?” 可她忽略了司庭衍是被离婚的那个,他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她从其他男人车上下来,再往前推,他们或许待在一起一整晚。 在林瓷无助脆弱时,身边的人不是他。 这一点,他无法接受。 他的质问方式让林瓷不舒服,神色古怪地瞥过来,司庭衍又忙改了话锋,“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放心你单独跟陌生人在一起,最近很多打着有小樱花消息的人来骗钱,图谋不轨……” “杨医生不是那种人。” 林瓷抱着糍粑坐下,低头检查了下耳螨和指甲,担心这阵子司家的人没有好好照顾它,好在都很干净。 放下糍粑,走去拿了一根猫条过来拆给它吃。 糍粑乖乖趴在她的腿上舔着肉泥,司庭衍站在旁,神色为林瓷那句话隐入暗淡却无人在意。 这种无视让他感到肺部胀大,呼吸困难。 “什么叫他不是那种人,他只是给明矜看过病,你不要有职业滤镜。” 最近打着明矜旗号的骗子太多了,什么人都有,司庭衍一天要见十几个,防备心自然强。 可林瓷只接触了杨鹤景。 何况他说的出租车,抱孩子的女人这些也都和出租车司机核对过,确认是存在的,自然不可能出现欺诈行为。 林瓷用修剪干净的指尖挠着糍粑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无奈,不想和他胡搅蛮缠,“就算是骗我又怎么样,为了女儿被骗,我心甘情愿,何况我被骗的次数还少吗?” 听出来她是在暗戳戳指司宗霖。 司庭衍又被一句话推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总之他下次再联系你,你记得通知我,我和你去找。” 他这样命令式的口吻让林瓷不快。 “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别忘记我们还在走离婚流程,我没有必要事事和你汇报。” “我是怕你被骗。” 这话实在冠冕堂皇,林瓷冷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女儿丢了还有空和别人谈情说爱的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司庭衍面色灰白下去,张了张嘴想解释,可林瓷的确猜中了他心中所想,他撒不了谎,只能强词夺理。 “我可以答应离婚,可在找到明矜之前,我们彼此都不能再另娶另嫁。” 看他又慌乱又要强硬把话说完的样子,林瓷不禁好笑,“我要是嫁了怎么办?” 她随口说。 司庭衍面色却全变,又白又冷,像块千年的冰。 “那我就把他杀了,你嫁一次,我杀一次。” 第277章 我要女儿回来 沈廉被调回总部,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司宗霖那里报道,顺便拿到了这阵子所有有关小樱花失踪的详情资料。 换作曾经,他会不屑,会将这当成上司无关紧要的私事。 可犯了错被罚后,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他想过很多,最后也想通了,司宗霖一开始挑中他们就不仅是培养工作助手。 更多的还是往心腹方面培养。 这一份职务,原本就是要兼顾公私的。 裴华生便是将这份工作吃透的例子,是他太自傲,才走到了那步田地,现在这个机会,是司宗霖看重他,才允许他将功赎罪。 马虎不得。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调回来吧?欧洲那边还需要我两头跑,我没有太多时间耗在找人上了。” 司宗霖坐在办公桌前,桌面被擦得锃亮,他穿着衬衫和条纹马甲,系了条酒红色领带,手肘抵在桌上,指尖捏着眼镜一角,另一只手在擦拭镜片。 比沈廉记忆中的司宗霖要严谨,但疏离了许多,也显得更为冷峻。 这是理所当然的。 谁让他犯了错,在司宗霖这里犯错是不可饶恕的,他能让他回来就是开恩了,他不能要求他还和以前一样器重他。 “是,我会尽力去找的。” 司宗霖擦去镜片上的灰尘,睫毛轻掀,探究地看他,“这阵子电话都打到了小原那里,有什么需要的就问他,另外自己要是忙不过来就联系裴华生,他只要有空就会帮忙。” “是。” 看出他的拘谨,司宗霖似笑非笑地打趣,“对了,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 沈廉一怔。 “是……下个月的事,您怎么知道。” 他以为他去了分公司整个人就被司宗霖从记忆里抹去了,没想到他竟然会注意到他的私事。 “你是我重点培养的下属之一,虽然在庭衍那里犯了错,但也是从工作方面出发考虑,情有可原,我让你停职,不代表要抹杀你过往的功劳。” 有奖有罚,一直是司宗霖的做事宗旨。 他一番话让沈廉面红耳赤,羞愤不已,“那事的确是我不对,我会亲自和小司总道歉。” “等你把他女儿找到,他感激你都来不及的。” 戴上眼镜,司宗霖起身,明天就要启程去欧洲了,不能继续找明矜,他于心有愧,走之前说什么都要再见林瓷一面,和她郑重道歉。 “好了,你去忙吧,有消息联系我和或者庭衍都可以。” 沈廉快步走向门口,替司宗霖拉开门,“慢走。” 路过他身边。 司宗霖手搭上他的肩,轻拍了两下,以作鼓励。 他的信任让沈廉如同被暖阳照耀,下定决心,哪怕要上刀山下火海,也务必要把明矜找到。 … … 早上回去后林瓷只睡了三个小时,洗漱后又喂了糍粑,一睡醒她便想到了那台出租车。 科技进步,如今车上都有行车记录仪。 不仅能用来录下路况,还可以记下乘客和司机的对话,只要那个女人出了声,或许也算一个线索。 她一大早又跑去出租车公司。 可还是来晚了一步。 “什么,6210的司机辞职了?” 这未免太突然。 负责人点头,漫不经心,“是啊,一大早来辞的,老王都在这干十几年了,这两年出租车生意不景气他也没想过辞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怎么劝都劝不住。” 不知是因为寒风还是生理反应,林瓷不禁打了个寒颤。 昨天才找到的线索,今天想当面和司机聊聊他便恰好辞职,她不傻,能猜到是有人在从中作梗。 可会是谁? 谁能这么准确又及时地掐断线索。 “那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呢?” 负责人知道林瓷的目的,毕竟司家丢孩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不配合她,她报了警还是要配合的。 “老王辞职得太突然,我们还没来得及检查车辆呢。” 负责人起身,或许是体谅一个母亲的爱女之心,“我带你去看看吧。” 走到停车场,年末的冷风裹挟着霜气拍打在脸上,林瓷穿得单薄,身体被风吹得摇晃着。 找到那台车。 负责人弯腰进去检查了两眼,“奇了怪了,内存卡不见了。” 林瓷面色大变,将他拉开自己检查,是真的不见了,“怎么会这样?” “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怕漏下什么线索,林瓷坐进去,恨不得将整个车子翻个底朝天,可还是一无所获,坐在狭小的车厢中,心如同被挖空了一块。 给她希望,又抹杀希望,老天爷似乎不遗余力地在戏耍她,将她的痛苦当成调味剂。 风灌进车内,拍打在脸上。 像一个个无声的巴掌,打碎她重建的信心。 在车内坐了许久,林瓷下车时双腿在心理作用下发软,一不小心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一旁人伸手去扶,“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 她摇头,齿间紧咬着口腔内的软肉,用痛感稀释精神层面的痛苦,哪怕品尝到了血腥味,也没有就此松口。 走出出租车公司,背影被浑浊、被雾霾污染的空气模糊。 裴华生站在阴影下,手中攥着那张小小的卡片,攥得很紧,再松开时,卡片有了裂缝,内容被毁。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里面的内容了。 … … 因为心不在焉,林瓷走过自己的车子两步才回神,转身要去开车时,余光扫见身侧的人影。 她定住。 旋即眼底浮出一些敌意和怨恨。 司宗霖猜到了会被这么对待,他走过去,面容还如第一次见时那般温和内敛,那时他将她从杨蕙雅和闻政母亲的毒打中救出来。 有担当,有手段,令人钦佩。 可这些日子过去,他只是林瓷心中弄丢女儿的罪人。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庭衍也说让我不要来找你。”他顿了下,“可我想这件事错在我,不管怎么样,我都应该来认罪。” “我不需要这些场面话,我只要我女儿回来。” “我会一直派人找的。” 这话在林瓷听来就更虚伪了,找和找到,天差地别。 线索中断,林瓷正为此焦灼,又要应付司宗霖的虚伪面孔,下意识拿话刺他的痛处,“难怪黄小姐说你们做过害人家破人亡的事,之前我不信,现在看来她真是有先见之明。” 司宗霖带着浅淡笑意的面色变了,“对外人,我的确是刻意为之,但庭衍是我的亲弟弟,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他。” 第278章 赔你这条命 知道司庭衍被林瓷赶出了家门,司宗霖回了司家等人。 这一等便等到了深更半夜。 许曼卿去睡了,佣人们准时结束工作回房,司宗霖一个人等在正厅,吊灯关闭了灯光,一盏落地灯竖在沙发旁,浅淡的光晕笼罩着他。 考究的西服外套被随意搭在扶手上,一丝不苟的人却穿着一件布满褶皱的衬衫,他用手撑着额角,没有睡熟,只是闭着眼睛让大脑归于短暂的平静。 司庭衍回来,走过玄关,路过厅内时才注意到司宗霖。 记忆里大哥一直很孤独。 从小到大都是。 或许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缘故,司父对他格外严苛,十几岁便开始学着打理集团事务,得到叔伯们的认可、进入董事会成了重中之重。 可他知道,大哥不是个无情无欲的人,他见过他对游戏机渴望的眼神,见过他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因此,弄丢小樱花对他来说的煎熬,司庭衍更是了然于心。 在工作生活上不曾出过差池的人,一犯错便是这样的弥天大错,强大的自责足以冲垮他。 没听见司庭衍作声。 司宗霖缓缓掀开睫羽,眼周被一片倦意围绕,“怎么不来坐?” “你怎么回来了?” 他平常是不住这里的,有自己的房子,回来也只是吃饭,不留宿。 “来跟你道歉。” 他毫不吝啬道出歉意,倒让司庭衍像挨了一记闷棍,呼吸都上不来。 “怎么样,今天查到什么了吗?” 司庭衍刻意避开了道歉的话题,“没有,不是认错了就是来骗钱的。” “我把沈廉找回来了,他找人、整理信息方面很严谨,或许能帮到你。” 没有提前和司庭衍知会一声,司宗霖暗然下嗓音,“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他之后就放到别的岗位去。” “不会。” 司庭衍答着,可眼睛却没有看司宗霖。 他起身。 迈步走到他面前,想抬手像从前一样给予兄长的鼓励,可手抬起又放下,自知没什么资格再让司庭衍信任了,“庭衍,大哥真的很对不起你。” “……” “至于明矜,我和你保证,活能见人,死能见尸。” 他对亲人的承诺,永远做数,“要是她真的出了事,我会把我这条命赔给林瓷。” 司庭衍眼底的痛楚一点点攀升。 想说些什么。 可唇一动,林瓷的泪和女儿的啼哭便隔空砸在了心头,最终还是撇开脸,回给了司宗霖无言与沉默。 … … 这么久以来的寻找无果,是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打击,林瓷还是扛不住倒了下去,吹了冷风,感冒又发烧,在家里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额头贴着一块退烧贴,身上也像是被擦拭过。 卧室楼下外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爬起来去看。 慢步走上楼梯,隔着半层楼便看到司庭衍半蹲在猫碗前的背影,她撑着扶手拧眉,“你怎么在这儿?” 闻声。 司庭衍回头走过去,忙上去扶她,“醒了怎么不叫我?” 手刚搭上来就被林瓷躲开,她咬紧牙关,“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换了密码,他不能随便进来。 分明在走离婚程序了,他还这么堂而皇之登堂入室,不但不会让她心软,反而更为排斥。 “我来送猫粮,之前的都潮了……按了很久门铃,怕你出事了就进来了。”他小心翼翼,态度诚恳。 “你发烧了,最好再睡一会儿。” “我把密码改了的。” 林瓷半倚靠在楼梯扶手上,身子蜷缩,司庭衍这阵子虽然瘦了许多,可有身高差压制在,这么面对面站着,仿佛身体被他整个笼罩着,密不透风。 “……你上次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 一句话又把林瓷惹怒,“出去!” “好,我走,那你……” “出去!” 她声带被扯得发干。 司庭衍只能投降认输,“好,你别生气,我走。” 他快步下楼,一回头便对上林瓷愠怒的眉眼和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他只是想来照顾她一下,怕她一个人出事。 可还是让她不高兴了。 慌忙换鞋开门,楼上林瓷咳了两声,忽然叫住他,“等下。” 以为她又改了主意。 司庭衍将脚退出去,还没高兴两秒,她便又道:“下周二去办手续吧,这次不要再失约了。” 隐隐作痛的腿僵住,司庭衍指尖撑在墙上,发冰,泛白。 隔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 … 离开路上接到沈廉的电话。 司宗霖提前打过招呼,司庭衍不意外会接到他的电话。 “司总。” 他规规矩矩地称呼,语调里没了以往的轻蔑,“您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核对一下这半个月以来知情人士提供的有效信息,再挑出可信度高的一一调查。” “有。” 司庭衍手攥着方向盘,这些日子瘦了很多,一用力青筋便从皮下浮现出来,“去丰厦吧,我现在过去。” 目前而言,没有什么比找到明矜更重要的了。 无论是和林瓷的感情,还是离婚,都要往后放放了。 司庭衍和沈廉一前一后回丰厦,他有阵子没来,出了青岚湾的事后便被象征性停职,那自然也做给梁朝译看的一环。 可事情平息后忙着找女儿,便没有进行内部的正式复职。 这阵子他的职位空缺和工作都由裴华生接手,底下小职员没少聚在茶水间议论,全都猜测司家和董事会都放弃了司庭衍,准备扶持工作能力更强的裴华生上位。 这传闻沸沸扬扬,不知不觉间到裴华生手上的权力也越来越高。 可今天司庭衍不仅露了面,还是和他结过怨的沈廉一起出现。 两人刚走进大堂,消息便迅速传到了上层,助理敲门时裴华生正处理着手头的工作,“裴总。” 司宗霖前一阵就亲自给他升了职,让他暂代司庭衍的位置。 集团内的人见风使舵。 称呼改得也快。 助理推门进来。 “裴总,小司总回来了,你猜他和谁一起回来的?” 裴华生攥着钢笔,墨色瞳孔下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厉色,“谁?” 助理一脸八卦的神情,“沈廉,沈秘书!” 第279章 我们目标一致 没有寒暄,没有为之前的事多解释什么,一切以找明矜为主。 沈廉将整理出来的资料按习惯分好,一式两份,一份递给司庭衍,一条条梳理,他条理清晰,不仅工作能力强,还很有敏感度。 这也是司宗霖在深思熟虑之下选择将沈廉调回来的原因。 “这一条,十一月二十七号,在名越府值班的保安声称自己看到有租客抱着和照片上一样长相的女婴。” 沈廉指着标记好的文字内容,“您之前亲自去确认过对吗?” 司庭衍在大脑中搜寻,“我去见过,那个孩子不是明矜,但样子的确和明矜有些像。” 类似的情况一天要发生好几次,每次赶去的路上都满怀希望,但也总是失落而归。 “嗯,这样的话就没什么可追查的了。”沈廉又往下看,“还有这几个,我重点标注的,三十号,二号,五号……” 他手顿住,“这几个都是有消息但还没找到人的。” 指尖停在杨鹤景的名字上,“尤其是这个,我问过原助理,他说这位杨先生是医生,以前就给小姐做过伤口处理。” 司庭衍眼神也定在上面。 沈廉正要继续,门外忽地响起敲门声。 不等里面应声。 裴华生直接推门进去,面带好奇,“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有询问,他走近,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我听说沈秘书被调来参与找明矜的工作了,这件事我也了解一些,一起聊聊吧,或许会有什么线索,不介意吧?” 没问司庭衍。 他看向的人是沈廉。 “当然不。”沈廉答得真心,“人越多有用的信息越多。” 他将自己那份递给裴华生,“你看我这个吧,我都记下了。” 前天刚接手这件事他便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整理有用信息,又跑了一整天确认情况,还没喘口气便忙不迭赶来了。 司庭衍没在意裴华生的打断。 “你继续,杨鹤景怎么了?” 这么多人里,他只对这个医生印象深刻,在他不在的时候照顾过受伤的明矜,单独和林瓷相处过,还恰好见到了失踪的明矜。 自然要记忆深刻些。 “嗯。” 沈廉措了措辞便要开口。 裴华生却含着笑打断,“这个人我见过的,小原通知我的第一时间我就去见他了,没有太多信息,只说在医院看到了明矜。” 他不紧不慢,看上去像是在认真对照线索,实则却是在掐断唯一的有效信息。 “倒是这个开早餐店的周大爷,他在胡同里看到过一个女人抱着明矜,我去问过附近的住户,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这么多双眼睛,应该比这个杨医生的可信度更高,更值得追查下去。” 沈廉记得这个大爷的信息,昨天去调查过,发现附近有两家夜场,特地问了,上个月新来了个陪酒小姐,是个单亲妈妈。 为了给孩子治病不得已步入风尘场所。 可他去得太晚。 那个女人几天前就带着孩子走了。 如果那个孩子是明矜,一个生活拮据到需要陪酒赚钱的女人,早就靠孩子要挟司家要钱了。 这条线他不认为有追查的必要。 “都查。” 司庭衍眼睛扫过那些信息,没放过一条,脑袋里那根弦紧绷着,有关明矜的事,他不敢赌。 “沈廉去查杨鹤景,华生去查周康健。” 他自认为分配很公平。 却没捕捉到身旁裴华生用力捏紧页角泛白的指尖,“是。” 他和沈廉同时答。 “其他的我去查。” 他是明矜的父亲,理应分担更多。 想到什么,司庭衍看向裴华生,神情和口吻都是关怀的意思,但他听进耳中,却自动变了味。 “我记得你还要忙丰厦的事,要是忙不过来就还是分给沈廉去做,别太拼命了。” “……是。” 裴华生口吻淡淡,毫无情绪。 “那就这样。”司庭衍起身,带上了沈廉整理好的资料离开。 沈廉紧随其后起身,拉开椅子。 裴华生也站起来,眉眼染笑,“还没恭喜你官复原职。” 他们一起到司宗霖身边,一起共事多年,虽然那几年裴华生都在司庭衍身边,但也算交情匪浅。 但哪怕在同一个岗位上,各自理念不同,出身不同,也注定了选择的路不同。 以往沈廉便对裴华生的行事风格颇有意见,对他冷漠至极,可这次回来,好像变了很多,去分公司历练一场,傲慢的秉性也减弱了。 “谢谢。” 单凭这两个字,就是沈廉从来不会和他说的。 裴华生笑容晦暗,看了眼手上厚厚的资料,“你为了回来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放心,司总肯定会看到你这些努力的。” 这话让沈廉听出一些微妙,可凭着对裴华生的了解,他是不会阴阳怪气的,便只当是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 “我不是为了做给他看,我是真的想把这个孩子找回来的。” 沈廉少有地回了他一个微笑,“不管之前我犯了什么错,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目标一致。” … … 傍晚下了场雨。 沈廉驱车到资料上的儿童医院前,没有进去,先站在视野开阔的停车场环视一周,裴华生称他检查过医院门口的监控探头,恰好那个角度的数据丢失。 以防万一,沈廉先进去询问,确认了这一点。 从医院出来,雨刚停,视线清晰了些,他定在大门口,一眼注意到了对面不远的便利店。 抱着侥幸心理走进去,先假装物品丢失在店内寻找了几遍。 没找到东西。 走到收银台,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你好,我上周来这里买东西,戒指丢了,能麻烦调监控我看一眼吗?” 店员不耐烦地瞅他一眼,有些不情愿。 可这种事在店里太多了。 他见怪不怪。 “你到旁边等一下吧。” 等先处理了排队的顾客,店员调出监控,“你自己找吧,我可没空帮你看。” 说着便转身去补零食区的货物了。 便利店里外都有监控,他要看的是室外那个。 沈廉调到资料上的日期,目不转睛,不敢错过一点,可录像太模糊,距离对面医院还有一段距离。 他大气不敢喘地寻找,直至资料里的目标身影出现,目不转睛看着女人抱着孩子从出租车上下来。 刹那间心脏狂跳,一种真相即将浮出水面的预感袭来。 第280章 照顾好自己 简单开过会后,司庭衍锁定了几个方向去找,查到一个在酒店工作的女服务生身上,利用身份职权联系了经理将人叫出来。 听了司庭衍的来意,对方横眉冷对。 “你有病吧?我女儿是我十月怀胎生的,怎么就成你的了?!你们有钱人没孩子来抢我个平头老百姓的是吧?” 女人疾言厉色。 司庭衍没被唬住,“你有孩子的照片吗?” 女人毫不客气,掏出手机便翻出孩子的生活照,孩子白白胖胖,但的确不是明矜。 一颗心再次坠落。 “不好意思……” 道歉的话刚说完,女人倏然将攥在手里的餐巾丢在司庭衍脸上,“再有钱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看不住,活该,别想把主意打到我孩子身上!呸!” 餐巾甩到脸上,是有一点疼的。 司庭衍闭上脸,感受着像巴掌一样的痛感,没什么的,为了找到明矜,这不算什么,这样的冷眼和讥嘲,这阵子经历的还少吗? 女人骂完了潇洒离去。 身后莫名响起一阵嬉笑。 司庭衍回头看去,宋蕴抱臂而立,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的热闹,他们结过怨,能看到司庭衍吃瘪,她自然幸灾乐祸。 “那女的说得挺好的,你活该!” 没被她的话激怒,司庭衍平静无波,收回眸光就要走。 宋蕴再次被无视。 她变了脸色,冲过去挡住司庭衍的去路,将嘲讽加码,“听说你孩子丢了,老婆还要跟你离婚,是不是真的啊?” 司庭衍连给一个表情都懒得给她。 侧身要走,宋蕴再次跨过一步,“我直说了,我是女人,我看得出来,林瓷怕是对你根本没感情,不然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离婚?” 她说着,语气稍变。 “可惜啊,你一片真心喂了狗。” 司庭衍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对别人,他惜字如金,“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他问得真诚,连眉宇里那点疑惑都恰到好处。 宋蕴被问得难堪。 “宋蕴!你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 司庭衍一字一句,黑白分明的眼瞳连转都不曾转过,“我一片真心有没有喂狗我不知道,但好狗不挡道这个道理,希望宋小姐能懂。” 话落。 他抬手推开宋蕴,头也不回离去。 坐进车里。 小原打来电话,“司总,刚有人打来电话,说在平城看到了明矜小姐,我已经通知了平城警方了。” 平城很远,开车不眠不休要六个小时。 但再远也要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去之前司庭衍又联系了沈廉询问情况。 他那里也有新进展。 “我拿到了医院门前的录像,现在去警局做比对和修复。” “好。” 司庭衍声音微弱,“辛苦了。” “您还好吗?听起来像是很累。” 以前沈廉是只懂得工作不会关心人的,难得有了点人性。 “没事,还扛得住。” 挂了电话,指尖在和林瓷的对话框前一阵敲敲打打,林瓷醒来时手机里跳出他的信息。 “我去平城找明矜了,你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别再让自己生病了。” … … 夜里又下起雨来,沈廉一拿到录像便赶去警局做比对,录像角度刁钻又模糊,不做比对根本看不出原貌。 但好在算抓到了一点线索。 踩下油门,提速赶去,路过一个积水坑,轮胎猛地一陷,再开出来时车子忽然熄了火,沈廉正要下车查看,裴华生电话进来。 “怎么样了?” 他也在忙,隔着电话,能听到那边的雨声,“我拿到了一段录像,现在去警局做视频修复,不然看不清楚脸。” “现在?” 裴华生语气诧异,“这个时间不知道技术部有没有人呢,你发给我吧,我直接给周队,让他联系技术部的。” 这桩失踪案,乃至梁朝译的案子都是周策在负责。 沈廉刚回来没多久,还没见过对方,但既然裴华生这么说了,那一定是要比他自己找人更有效率的。 “好,那我现在发给你。” “嗯。” 隔着狭暗的、被雨水覆盖的街道,裴华生坐在融于雨夜中的黑色轿车中,锐利的眸色盯着前方沈廉抛锚的车子。 “时间不早了,等明天出了结果我再通知你,早点回去吧,不急于这一时。” “你那里呢,调查得怎么样?” 沈廉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一门心思要抓住这次官复原职的机会。 “还在查。”裴华生不咸不淡的。 手机里收到视频。 裴华生打开扫了眼,是李听雨站在医院门前的身影,虽然模糊,可如果是相识的人,是可以通过身形认出来的。 攥着手机,他眸底不由浮上几分阴狠。 “我发给周队了。” “好。”沈廉声音雀跃,“等你好消息。” 将车子修理好,回到家已经是凌晨,灯还亮着,系着围裙挽着发的女人端着热好的菜出来,“我就算到你这个时间会回来。” 沈廉淋了雨,有些狼狈,“我说过我最近都很忙,不用等我。” “就是知道你忙才要等啊。” 赵青菀放下碗筷,进房间拿了干毛巾给他,“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 在犯错被降职赶去分公司,最低落的那段时间,是赵青菀将他拉了出来,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明白了林瓷对司庭衍的重要性。 相识相知到相爱,也订了婚,预计明年春天完婚。 从一年前的打入谷底到重整旗鼓,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吃过饭,入睡前沈廉忽然想到一个很久不联系的表弟,他似乎也是做视频修复这方面的。 他起身,戴上眼镜要去书房。 赵青菀被惊醒,“你去哪儿?” “有点工作,我弄完再睡。” “明早再做不行吗?” 他坐在床沿,披上外套,背影宽阔,“不行,司总破例把我叫回来,我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沈廉在书房待了一早上。 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时,表弟发来信息。 “哥,查到了,这个女的叫李听雨,乡下人,来江海打工,在南安一号会所的餐饮部。” “人际关系简单,没什么朋友,一个月前从员工宿舍搬了出去,现在住在海晶公寓。” 天还没亮赵青菀便被客厅的动静吵醒。 她睡眼惺忪出去。 靠在墙上,“这么早就出去吗?昨晚都没睡。” “好不容易有消息,怕有变故,还是尽快去问清楚的好。” 赵青菀懒洋洋地,“那好吧,注意安全。” 沈廉走到了玄关又折返回去,低头在她额头留下一吻,“等我回来。” 第281章 这么上心的爸爸妈妈 又到了值班的时间,杨鹤景昏昏沉沉,坐在科室里,漫不经心捏着一只小鸟玩偶。 医院前那一幕扰了他好几天。 他反复回忆,反复在脑海中临摹那个女人的脸,可他有天然的职业病,第一时间目光落在了孩子身上,没有太过注意大人的脸。 只记下了特征,五官还是模糊的。 值班到深更半夜。 思绪涣散着,便听到几个护士围在一起讨论,“是啊,这都什么世道了,竟然还有人会去便利店偷东西。” “看着像是无依无靠的老人家,也挺可怜的。” “那也不能偷啊。” 正说着,医生走过来,“杨医生,这个给你,对面便利店,今天买一送一。” 一瓶酸奶被放在眼前。 杨鹤景神色蓦然一紧。 突然想到对面便利店有监控,并且相隔不远,有很大可能拍到了那个女人的样貌。 他起身拔腿就往外走。 可不巧。 刚走出科室,护士便气喘吁吁跑过来,“杨医生不好了,有个孩子被车子压到了腿,刚送过来。” 没空去便利店确认录像了,杨鹤景一边赶去查看孩子伤势,一边掐着时间给林瓷打了电话,好在电话接通得很快。 “林小姐,医院对面有家便利店,店里或许能拍到那天的情况,你有空的话最好现在就去看看监控。” 他在走廊小跑着,“我这里有病人,来不及去了。” 林瓷昨晚睡得好,今天烧退得差不多了,精神抖擞,听到杨鹤景的话,更是信心重燃,“好,我这就去。” 赶到便利店。 林瓷想到没想,开口便要查看前几天的监控录像,店员一脸茫然,“你是谁啊?我凭什么让你看监控?” “我……” 这要求的确有些无礼。 可她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我要找一个孩子,就前几天……有人抱着她来医院,你们门口的监控可能拍到了。” 她满面急色,为了加深可信度,拿出了手机里的寻人启事和报纸电视上的信息,“是真的,我比较急,要是联系警察还要等,所以……” 一听到警察,店员有些动摇,她可不想把警察闹过来。 “行吧,你要看哪天的,我给你调出来。” “上周日的。” 店员敲击键盘的手一顿,“那没有,昨天刚好把上周的录像都覆盖了,你来晚了。” “怎么可能?” 林瓷恨不得将头趴过去,“你再看看,万一还有呢?” 她急得有了哭腔。 店员不由同情,“我也想帮你找,但系统就这样……” “你再看看,我拜托你再看看……” “你别这样……” 她双手扒在收银台上,好在这个时间天没亮,店里没人,也不会有人看到她苦苦哀求这一幕。 眼见她泪就要流出来,膝盖一软,好像下一秒就要跪下磕头,软下的手臂却及时被一只手握住。 男人声凉似冰,“找人不是这样找的,不要因为自己的情绪失控去为难别人。” 杨鹤景神情沉静,保持着理智分析的能力,定定看向店员,“不好意思,我们不看上周日的了,看这一周的可以吗?” “……可,可以。” 坐在电脑前一分一秒查看监控录像,林瓷带着期许,不敢分神地去找,顺便将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杨鹤景身上。 “怎么样,有看到那个女人吗?” 杨鹤景目光没移开分毫,“没有。” 第一遍就要看完了,随着时间推移,林瓷的期望像破了洞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店员抱着过期的面包饭团过来做处理,扫过他们一眼。 “有你们这么上心的爸爸妈妈,一定可以把孩子找到的。” 话落。 屏幕前的两人同时抬起头,空气有一瞬间诡异的凝滞,屏幕上的冷光落在二人脸上,衬得那两张脸如白瓷一般,没温度。 “你误会了,他不是孩子爸爸。” 林瓷解释。 店员嘴角轻抽,“……不,不好意思。” “没关系。” 林瓷在答话,杨鹤景注意力早回到了录像上,他看完,按下了暂停键,“要再看一遍吗?” 林瓷随声垂眼。 这一看,却在画面中看到了沈廉的脸。 … … 李听雨今早上早班,五点半就要到,七点半餐厅开放,他们要提前准备好早餐。 天没亮,她裹着厚厚的冬衣下楼。 小女婴被送走了。 是轻松了些,不用泡奶粉换尿布,但多少有点舍不得,问裴华生将孩子送去了哪里,他也不肯说。 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冬日霜重雾浓,寒风刮在脸上,阵阵生疼。 李听雨打了个哈欠,停在一家蛋糕店前揉眼睛,揉去困意,视线清晰了不少,一怔神,却在橱窗玻璃里看到一个男人影子。 没有声张,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佯装无事往前走。 难道是为了那个孩子而来? 可孩子已经被带走了啊。 拿出手机,李听雨故意放慢脚步,快速给裴华生通风报信,“裴哥,有人在跟踪我,怎么办?” “在哪儿?” “会所附近。” “别慌,先找机会逃走,我现在过去。” 可这附近根本没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怎么逃? 李听雨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心脏狠狠提了起来,大气不敢出,耳朵尽力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大脑飞速旋转,眼睛定睛向前看,这一看,便看到了前面新建起的一所学校。 学校是常去会所的一个老板建的。 听说要明年九月份才开始招生。 现在学校空无一人,是最好躲的。 有了目的地,李听雨加快脚步,走得飞快,身后跟踪的沈廉始料未及,街上雾气又重,距离稍远一点就看不到背影了。 他快步跟上去却已不见了踪影。 站在原地,左右查看。 这怎么可能? 刚才还是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前后找了几圈,还以为跟丢了,正着急着,却冷不丁注意到街道一侧的栏杆护墙内是学校。 栏杆上沾了些泥灰,像是刚踩上去的。 那女人十有八九是踩着栏杆躲进去了。 没犹豫,沈廉抓住栏杆上去,轻松翻过围墙跟了进去。 清晨的浓雾将他的身影吞噬,像是从没来过一般。 第282章 是你 沈廉的电话从早上起便打不通。 林瓷联系了小原,又让小原去查沈廉的行踪,很快查到了赵青菀这个未婚妻。 赵青菀还没睡醒,接到电话时还是懵的。 “沈廉一大早就出去了,不在家里,他拿着手机,怎么会联系不上呢?” 林瓷吐出一口气,平静叙述,“他查的这条线也是我在查的,所以我想问问进展,我打不通他的电话,麻烦你替我问一下他在哪儿,我好去找他。” “好,我现在问。” 天色逐渐泛白,浅浅的月影收进了云端之中,乌云遮住了本该照耀人间的太阳,晨曦出不来,天地之间都蒙着一层阴郁。 “先吃点东西吧。” 杨鹤景从便利店买了热牛奶和三明治,林瓷接过,“谢谢。” 他们素不相识。 他也只是给小樱花处理过伤口,却愿意帮她想办法、找人、看录像。 这阵子为了找人,林瓷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了,有人不计回报的帮助对她来说太珍贵了。 “你回去吧,剩下我自己想办法就好了。” 林瓷秉承着不麻烦人的原则,言语之中疏离感尽显。 杨鹤景啃了口三明治,“我下班了。” 说着。 他从口袋里将带出来的毛绒小鸟放到林瓷面前,“这个给你。” 有关女儿的东西,她这个母亲都记得尤为清晰,小樱花失踪之前最喜欢拿着手里玩、啃的就是这只毛绒小鸟。 她丢了,玩具也跟着没了。 “谢谢。” 林瓷拿过玩具,眼含湿濡,这个谢谢要比上一个更真诚,情感也更强烈。 泪将落未落时,赵青菀电话回了过来。 “林小姐,我也没打通沈廉的电话,但我跟他开了手机定位,他现在在菁英中学,你可以去找找看。” “好,谢谢。” 林瓷迅速起身就走,杨鹤景默不作声跟上,她回头,“杨医生,我自己去就好了。” 杨鹤景一副铁面无私,不通情理的样子,“这条线索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我有义务为后续的真实性负责。” … … 学校刚竣工不久,还有很浓重刺鼻的甲醛气味,前后好几栋教学楼,外墙白与红交叠,外墙上几个“慎思笃学,明礼向善”的大字被雾色掩埋,隐隐绰绰,不甚清晰。 还没正式招生,学校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一些竣工后的建筑材料堆在教学楼一角,无人收拾。 不确定李听雨去了哪里,沈廉像瞎子摸象一样走进教学楼,想凭着运气去找人,实在找不到也可以去南安一号守株待兔。 可一进楼内沈廉便有些退缩了。 天还没有大亮,楼内过于昏暗,又是在陌生的地界,未知的危险感油然而生。 走到一半,前方是楼梯,望着漆黑一片的楼上,沈廉心底顿时发毛,似乎有一个无形声音在催促他离开,增强他的恐惧。 哪怕拿出手机驱散黑暗,恐惧竟也一点没有减少。 直觉短暂战胜了想要立功的心。 可刚一转身,便看到李听雨从窗外跑过的身影,沈廉急忙追出去,刚才的惧怕也被迅速盖了下去。 “别跑!” 他一边追一边轻声呵斥。 李听雨听了却跑得更快。 “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上周你抱着一个孩子去医院……” 可不管他怎么说,李听雨还是一步没停,拼了命往前跑,前面没了路,便转身进了一栋体艺楼内。 沈廉什么也顾不上,只想尽快把人拦住。 追进楼内,李听雨很快隐没在黑暗中,沈廉打开手机手电筒找人,听着脚步声,跟着往前跑。 一进来才发觉这里是上游泳课用的一大片泳池,还没开放,可泳池里已经进了水,像是在试验泳池情况。 李听雨没了退路,慢慢退到泳池边缘。 沈廉追进来,但没再上前,“给我三分钟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恶意的。” “谁信?!” 他理解。 一大早忽然被一个成年男性跟踪,是个人都会惊慌逃跑。 “我是为了你上周日抱去医院的孩子而来,请问那个孩子是你的女儿吗?还是别的什么……” “对啊,是我女儿!” 李听雨强装镇定,“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见一见她,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她很有可能是我上司的女儿,司家,你知道吗?” 沈廉伸出手,怕李听雨再退会掉进泳池里,“他家里的孩子丢了,有医生认出那个孩子是司家的,所以……” 话没说完。 李听雨目光倏然转向沈廉身后。 表情跟着一变,沈廉意识到身后有人,回头瞬间,一道残影夹带着空气中湿冷的风从眼前划过,头部遭受重击的痛感刹那间传遍全身,紧接着一股暖流从额头流淌而下。 眼睛,睫毛,都被一道猩红的液体覆盖。 昏倒前。 他看到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从身上跨过去,走到了李听雨面前。 头部遭受重击的痛感是持续性的,血也该尽快止住,求生的意志让沈廉挣扎着醒来,趁着还有力气,用袖子抹去了脸上的血。 不知昏迷了多久,再睁眼时,见鬼般地看到了裴华生。 沈廉还没意识到情况有变,他伸长手臂,拽住裴华生的西服裤脚,“人,快去追……” 听到声音。 裴华生云淡风轻侧目,脸上没有丝毫同伴受伤、急需救治的迫切,“醒了?” 沈廉注意到他在抽烟,并且拿着他的手机在翻看,满池的水被不知哪里吹来的风摇动,漾起阵阵寒意。 弹了弹烟丝,裴华生又看向手机,指尖随意翻动着,看着沈廉和赵青菀往日里的甜蜜对话。 “这个是你未婚妻吗?” 他将屏幕凑到沈廉眼前,语气有一种目空一切的淡然,“真幸福,你们怎么都那么好命呢?” 也不管沈廉还在流血的伤口,他自顾自感叹着。 “犯了那么大的错还能被调回来,就算一无所有成了一条被赶走的丧家之犬也有人爱,你说要是我惹了司庭衍,我还有机会回来吗?” 沈廉躺在冰冷的瓷砖地面,目色惊恐里掺杂着愤怒,哪怕已经反应过来了,可还是不敢相信,“……是你?” “什么是我?” 裴华生将手机熄屏,弯腰提起沈廉的领口,与他近距离对视。 “很惊讶吗?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该一辈子唯唯诺诺,任人差遣,当一条听话的狗?难道我这样的人,就只配过这样的人生吗?” 第283章 我是自己的恩人 疼痛还在作祟,沈廉紧咬牙关,既愤怒又惋惜,带着血的手抓住裴华生的手腕,还抱着曾经共事一场的心情劝他。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可只要司明矜还活着,这一切都还能挽回。” “挽回什么啊?” 裴华生咧开嘴笑,那张斯文清秀的面孔骤然间浮上一层阴暗的色彩,“我为什么要挽回?挽回那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日子吗?” 而且。 他手上有了一条人命,早在那一天,那座破败不堪的厂房里,推梁朝译坠楼的那一刻,他就不能回头了。 他要把那些看不起他的,把他当狗使唤的人,通通踩在脚下。 梁朝译是第一个。 他没想让沈廉变成第二个,可他非要坏他的事,还查到了李听雨身上。 那他就留不得他了 “你把孩子藏起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额头的血染红了眼,沈廉瞪大双眸,漆黑的游泳池边,涌动的冷水,空旷寂冷的场地,他的质问在裴华生耳畔循环着回音。 声声敲击着良心。 “司总那么看重你,你是他最信任的人!” “信任有什么用?他们的信任值几斤几两?那种信任无非是为了我的忠心,不过是等价交换的事,何必说得那么伟大?” 裴华生累了,手一松,将沈廉再次摔在地上,“说白了,我只是他们手里一台好用的机器,不应该有感情,更不配有。” 所以在知道他是路欢然孩子父亲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在知道梁斯亮是杀死那个孩子的真凶时,他们闭口不言。 在路欢然每天都要和一个杀人凶手同床共枕时,他们更是视而不见。 “在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爱情感天动地,坚不可摧,只有他们的孩子是孩子,而我的孩子,只配被丢进垃圾桶。” 他回过身,对上沈廉困惑的眼神,“还有你!” 他眼底的杀意流露,那样浓重,像是压抑了数年,破土而出。 “你家世好,命好,连犯了错都有将功赎罪的机会,而我呢?只能谨小慎微地生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一无所有。” “你别犯傻了!” 沈廉高声怒吼,“司总对你还不够好?还不够提拔你?你这是恩将仇报。” “我有今天是我靠自己的工作能力换来的,没有人对我有恩!我能进丰厦我是寒窗苦读拼出来的,谁对我有恩?我才是我自己的恩人!” 所以他不想忍了。 往后的年岁,他要随心所欲。 裴华生站着,一口气将数年的苦楚全部吐露,他大口喘着气,双目猩红,癫狂又极端。 走到沈廉身边,他双手将他提起拉到泳池边,“不要怪我,你要怪只能怪司宗霖,如果他不把你叫回来,你就不会死。” 额头的伤让沈廉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一阵恶心眩晕,可求生欲还是激发了身体里仅存的力气。 趁裴华生不备,他猛地抱住他的腰往前一冲,泳池边的地砖本就不防滑,在惯性下裴华生踉跄着朝泳池中跌去。 本想趁此逃出去。 可裴华生抓着沈廉的手像死死焊在了身上,他被带下去,一起坠进了水中。 沈廉到底是受了伤,反抗的力气不及裴华生,刚摔下去便被他用力按到了水里,口鼻瞬间被冰冷的池水淹没,缺氧,眼前发黑。 额头的血也染进了水里。 任凭沈廉怎么扑腾挣扎,裴华生都没有要放开的迹象, 他是要淹死他。 不打算给他一点活命的机会了。 他活着。 他就要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世界,心慈手软,等于自取灭亡。 池水越来越冰了,沈廉的渐渐停止了挣扎,那是生命在流逝,裴华生能感觉到身下的仿佛不是水,而是沼泽。 他越陷越深,明知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被拉下去,但也心甘情愿了。 比起一世平庸,他宁愿要一时的痛快。 可阖上眼睛。 他似乎又看到第一天去丰厦报到领工牌的场景。 沈廉就坐在他身旁,一身考究的精品西装,毕业于名校,有出国留学的经历,江海人,精通日语法语,他有那样精彩的履历,和睦的家庭。 和他坐在一起,同属一个职位。 他需要拿出比他多一百倍的努力才能勉强够上他。 沈廉不费吹灰之力,只要一盒进口的巧克力就能让秘书室的所有人对他报以微笑,可他呢? 需要每天买十几个人的咖啡,早餐。 要处理他们遗留下来的工作,那些做不完的杂事,累积成了他一个又一个通宵加的班。 尽管如此。 还要被他们在背后嘲笑。 “小裴啊就是土包子一个,你看他背的包,仿版都不是,不知道哪个地摊上买的。” “对啊对啊,他刚来那会儿连咖啡都不会买。” “乡下人就是难沟通,沈廉就不一样了,看着吧,他早晚要升。” “至于小裴嘛,山沟沟里的,能一辈子在丰厦当个打杂的小助理也算他好命了啊。” 那些话是那样尖锐,一个字一个字戳破了他微薄的自尊,可那时也是沈廉走到他身边,“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你比我强多了。” 那时他是真的以为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可时隔多年。 他从ME回丰厦,许久没见,他却暗讽他靠讨好司庭衍上位。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 他和那些人一样,打心底里看不起他。 … … 赵青菀再没睡着,实在放心不下,也去了学校,一路上她都盯着沈廉的手机定位,很长时间显示在学校,没有动过。 她和林瓷一前一后到达。 他们的车停在学校门口,大概进去有一阵了。 可因为没有确切的位置,只能分散到几栋楼去找。 天亮了几分,光也顺着窗户溜了进来将视野扩大。 赵青菀低头看着手机上指定的方向,慢慢走进了体艺楼。 又找进游泳池附近,一阵冷风从水面拂过,混杂着血腥气。 赵青菀眼睛从屏幕上缓缓抬起,看到瓷砖上晕开的血迹、水池中犹如死尸的身影,这场景对她而言如同一场惊悚的噩梦。 一声尖叫从教学楼中传出。 林瓷和杨鹤景先后听到。 冲进泳池便看到赵青菀跳进了水中,正拼命将沈廉从水里捞出来,她脸孔失色,无助望着岸上的他们。 “求你们……” 她像是失了声,声音从喉咙深处硬挤了出来,每个字都伴随着卡壳,“求你们……快救救他。” 第284章 不能让你也出事 平城今年早早便下了第一场雪,道路湿滑难行,一到当地,司庭衍便跟着警方找到了提供线索的知情者,很快锁定一对中年夫妇。 见面后才了解到那个孩子是他们老来得子。 也是个女婴。 和小樱花同一个月出生,刚学会爬,还能试着站起来走两步了。 解开误会,司庭衍郑重道了歉,看出来他们生活拮据,还留下了一笔钱,算作给小樱花做善事。 “你也不要太沮丧了,这种事很多的。” 当地警察劝他,“每年找孩子的那么多,丢孩子的那么多,没那么容易的,但也有没多久就找到的。” 小樱花丢了不三个月,不是没有希望的。 司庭衍一声不吭,涣散的瞳仁里装着城市素白的雪景,整个人怔怔的,从夫妇家里出来后便一言不发。 见劝不住,警察只好叹了口气作罢。 回酒店的路上又接到江海的电话,司庭衍怔愣了两秒才接起,车厢内静悄悄的,车外倒是寒风呼啸。 风夹杂着雪粒子拍打着车窗,撕扯出如同野兽的哀嚎声。 司庭衍僵坐在座椅中,不知听到了什么,唇一瞬间便没了血色,接着开始剧烈咳嗽。 “你怎么样,没事吧?” 警察侧目看他,他转过身蜷缩着,好似要将心肺都咳出来,电话那头裴华生面无表情听着,没有作声。 咳到气息发碎,司庭衍尽量暂停下咳声,“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 他拜托开车的警官。 “麻烦送我去车站。” “现在吗?” “嗯。” 事发太突然,司庭衍连开车回江海的时间都没有,平城又只是个小县城,只有汽车和火车。 这个时节又客运紧张,一票难求。 司庭衍买了张最快到江海周边的票,没有座位,四个小时里都挤在车厢一节,腿脚无处放,挤到僵硬,痛感传遍四肢。 腿伤在这个季节本就复发的严重,不能长时间运动或者站立。 四个小时下来,司庭衍嘴唇泛白,一度痛得要晕过去,全凭意志力在坚持,所有药物都在车上和酒店里,没带在身上,无法止痛。 车厢内空气不流通,各种气味交杂在一起,鼻息间全是浑浊的味道。 熬到后半程时已是半昏厥的状态。 到站时一抬腿骨头便有一片片碎在身体里的痛感,司庭衍咬牙往前,裴华生提前到了车站来接。 看到他身形单薄,容色病态的模样,忙快步过去将人扶住,“还好吗?” 司庭衍摇摇头,一声不吭。 上了车,裴华生将提前准备的热水和药递给司庭衍,“止痛药,吃了能好一点。” 司庭衍一口吞下,眼睑垂着。 “沈廉怎么样了?” 为了给他找孩子,沈廉跌进泳池中,生死不明。 如果他死了。 他要怎么面对他的父母和未婚妻。 那种愧疚在来的路上连带着身体的不适在一步步吞噬司庭衍,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么不顾一切去找女儿究竟是对还是错。 “还在抢救,不过医生说大概是醒不过来了。” 被救起来时沈廉便只剩下一口气,还好当时有杨鹤景在场,他是医生,具有专业性,立刻采取了恰当的急救,这才拖住了那口气送到医院。 要是再晚一秒,要是杨鹤景不在,沈廉是必死无疑的。 裴华生侧着身,满脸的担忧,“是我不好,我应该和他一起行动,现在连他怎么受伤的都不知道。” 止痛药需要生效的时间。 司庭衍靠进柔软的座椅中,“先过去吧。” “还有一件事……” 司庭衍还没消化完沈廉的事,裴华生便迫不及待丢出另一个炸弹来消磨他的心态,“刚才医院来消息……欧文停止心跳了。” … … 来的路上花费了大量时间,到医院时沈廉抢救已经结束。 沈廉流了太多血,又淹进了泳池了,最严重的还是脑袋的伤,是直接导致他昏迷的元凶。 抢救一结束林瓷他们便跟着警察去做了笔录。 这场事故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还没开放的学校,无人的游泳场地,沈廉不会无缘无故跑进去,泳池也很浅,成年人不至于在里面溺水。 很多疑点都需要一一调查。 他躺在监护室,身上插着管子,一旁的心电监测仪只能显示出微弱的波动,目前为止还不能保证生命体征,最危急的便是接下来三天了。 不能进去,司庭衍和裴华生隔着病房玻璃看着里面奄奄一息的人,眼底的忧虑看似一样,又不全一样。 “他怎么会跑进学校的?” 裴华生平铺直叙地交代,“不清楚,我们分开调查,他还没有和我互通过情况,听林小姐他们说可能是失足跌倒,撞到了头,起来后没注意,又落了水……” 听上去合情合理,很像意外事故,又处处充满疑点。 司庭衍没有再作声。 腿伤仿佛也察觉不到了,他眼中只有那个因为替他寻女而命悬一线的下属,面上无波无澜,犹如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反而比愤怒还要让人捉摸不定。 裴华生一直没有离去,默默陪着司庭衍。 在监护室外站了许久,司庭衍才迟缓地从嗓子里找到自己的声音。 “裴华生。” 他从来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叫过他。 那样严肃的,冷沉的语气,裴华生心底闪过彷徨,还未应声,便听他又道:“你不要再参与这件事了。” “……为什么?” “我不能让你也出事。” 他的话仿佛有千斤重,砸在自己的惭愧上,也砸在沈廉的性命上,同时也短暂地唤醒了裴华生那么一点点残存的人性。 但也只是一点点。 … … 赵青菀做完笔录先回了医院,林瓷和杨鹤景后出来。 杨鹤景晚上还要值班,先回了儿童医院,林瓷放心不下,折返回了医院。 沈廉的家人接到消息后也很快赶了过去。 看到还在生命线上徘徊的儿子,老人家情绪崩溃,司庭衍又恰好在场,成了他们发泄情绪的对象。 二老的眼泪和痛心合成了一把刀,狠狠剜着司庭衍的心。 好在赵青菀到场才将他们安抚了下来。 司庭衍没脸再在病房外待着,一个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身上还裹挟着从平城带回来的寒气,倦容满面却根本无法闭眼入睡。 耳边不停回荡着沈母的声音:“你的女儿是女儿,我的儿子就不是人吗?!你凭什么让沈廉为你女儿去冒险?” 只是一句简单的质问。 却将他的心凌迟了了千万遍。 事情演变到这一步,不是他要的,可他的的确确是那只推手,是他点头让沈廉掺和进来,也是他滥用私权让沈廉和裴华生放弃本职工作帮他找女儿。 他应该负担全部责任。 低下头,司庭衍听到自己变迟缓的声音,耳边嗡鸣着,似乎有人在说话,又像是幻觉,撑开眼皮。 是林瓷,她拿着一瓶热牛奶,递到了他眼下。 第285章 我还能怎么样? “喝点东西吧。” 林瓷站在他面前,衣摆和袖口上还沾着点沈廉的血,身上很潮湿,是救沈廉时浸了泳池水,还没来得及回家换。 一过来就看到坐在长椅的司庭衍。 那样孤寂,悲伤。 一靠进,就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哀伤。 司庭衍没有动。 像凝固在了椅子上,累到脸上也挤不出任何表情了,像个活死人。 林瓷无奈叹气,拧开瓶盖,将牛奶塞进他手里,“嘴巴都干裂了,喝点吧,吃药了吗?脸色也很差,腿又疼了?” 司庭衍没有回答。 只迟疑地将瓶口抵到唇上,小口小口喝下,喉咙一边滚,泪一边跟着往下落,他不想在她面前哭。 可沈廉出事,的确将他压垮得很彻底。 林瓷拿出纸巾,不动声色替他抹去泪水,可那泪根本止不住,弄丢女儿,家庭破碎,下属重伤,桩桩件件,叫他怎么能以平和心对待。 他的脆弱就这么摊开了,毫不隐藏的。 林瓷上前,手臂圈过去,让他靠在自己腰间尽情流泪,她温暖的指尖扶着他的后颈,摸索着,抚慰着。 这一刻她是他的全部。 是能够接纳他的眼泪与苦痛的妻子。 他的泪从无声到汹涌,司庭衍很多年不曾哭过,上一次流这么多泪,是被母亲推倒在地。 幼年时眼泪的来源是因为发肤之痛,可长大以后,精神层面的鞭笞才是无法消化的。 深夜的医院走廊里,那样静,又那样吵。 泪流到快干枯,司庭衍就那么像一个做错事后哭累了的孩子,躺在长椅上,靠在林瓷腿上,不安地睡了过去。 他穿得单薄,她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对折,盖在他身上。 他睡着了。 可一只手还在紧紧叩着林瓷的手。 失去了女儿,下属。 如果再失去她。 等于将他的魂再抽走一片,就算活着,也只是煎熬中生存。 或许是因为不安,睡梦中司庭衍心脏还在抽搐,痛苦挥之不去,深入骨髓,只有握在掌心那只手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凌晨时司宗霖那里才收到消息,电话振动声将司庭衍惊醒。 他长睫垂着,持着手机听电话,唇抿成薄薄的。 近些日子清瘦了,眉骨和鼻梁更显出了骨感,前两年身上纨绔子弟的气质一点也找不到了,脸庞萦绕着的不再是张扬爽朗,倒多了些沉重和疏冷。 电话里大多是司宗霖在说,司庭衍在听。 中间停顿了很久。 他才问:“难道就让我这样放弃吗?” 闻声。 林瓷眼皮也跳了跳,指尖抠在牛奶瓶上,将包装纸的胶给撕开了一道。 “不是放弃,是你不能再把全部心思放在这件事上了。”司宗霖好声好气,“我还会派人找,不会停下来,但你……不行。” “……” “沈廉的例子摆在这里,你难道还想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吗?” 司宗霖没想过要一下子就说服司庭衍,可这一回沈廉的事给司庭衍的打击比他预料的更重。 “我知道了。” 司庭衍收了收神,“我会量力而行。” 冬夜的寒风瞬间涌入。 冷意盖在他们身上,渗入骨髓。 司庭衍挂了电话,林瓷没有看他,但很清楚他们聊了什么,“你不找小樱花了吗?” “……找。” 他不会停下寻找,但不能再让任何人在这件事里有所损伤了。 “我知道,比起明矜,司家也需要你。” 林瓷没有任何怨气,相反,她理解司庭衍的为难,“我不能让明矜拖住你的脚步。”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她才会提前提出离婚。 免得今后失望。 “怎么?” 司庭衍唇角漾起一抹苦笑,“你不是要现在和我提离婚吧?” 过了十二点就是周二。 原定的离婚日。 “就算不离婚,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之前的样子吗?” “不能。” 司庭衍毫不避讳,“但起码那样你还是我的妻子,哪怕是名义上的。” “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还能怎么样呢?” 司庭衍反问,眼底飘浮着让人心碎的哀伤,“在家庭里我护不住女儿,留不住妻子,工作上害下属重伤,我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还能怎么样?” “……的确,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把你留在身边。” 他像是忽然想通了。 有时候放手也是爱的一种。 “等沈廉的事处理好了,我会把签字的协议书拿给你。” 离婚是她提的,可听到他答应,她的心痛不比任何人少。 林瓷闷着鼻音,“嗯,离婚后找小樱花的事就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你不用再这么东奔西跑。” “……” 她起身。 司庭衍又慌忙拉住她的手,仰起脸,走廊的光笼罩在他脸上,衬得他像教堂里仰望着神像的信徒,“你还是爱我的,对吗?” “嗯。” 林瓷没有回头,“我只爱你。” “那就好,只要你心里有我,离婚也没关系的……” 既然留不住人了,那就只能用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当安慰,但只要分开了,爱也会在日日夜夜中淡化,甚至转移。 林瓷爱过闻政,但还是爱上了他。 如果将来又把爱给了别人呢? 到时候。 他可能就真的是一无所有的活死人了。 … … 沈廉的事一出又造成了短暂的动荡,无数声音站出来指责司庭衍滥用职权,利用下属帮自己寻女,害下属重伤成为植物人。 司家虽然赔了一大笔钱,并保证会负担后期所有的治疗生活费用,可给带来沈家人的伤害是无法用钱来弥补的。 沈母和沈父二人一夜白头。 赵青菀一边照顾着二老,一边日夜祈祷沈廉有醒来的那一天。 外面的人都责怪司庭衍,只有她还能保持几分冷静回想当天的情况,也清楚这件事绝不只是简单的失足落水那么简单。 偷走司明矜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害沈廉昏迷不醒的人。 警察起初也怀疑过,可因为学校还没安装监控设备,现场也因为林瓷几个人的出现破坏了现场,找不到一点有用的线索,最后还是以意外结了案。 司庭衍腿伤复发,不能再到处奔波找人,回家休养了一阵子,裴华生暂时接过了他的所有工作职务。 这个年,司家冷冷清清。 佣人们更是连年夜饭都不敢准备得太丰盛。 吃完饭回到房间。 司庭衍将一直压在枕头下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笔在指间握了许久,直至窗外升起烟火,璀璨的火光漫天,映进他湿润的眼底。 十二点的铃声敲响,他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将这段为期三年的婚姻画上句号。 第286章 拿得起,放得下 年后林瓷从外省回来。 一进家门,离婚协议书的文件就被置放在玄关柜上,入目可及的地方。 在她出省找女儿时,司庭衍来过,可没有进门,只留下离婚文件便走了。 签了字,就代表着婚姻关系解除。 他再也没有资格进入她的领地。 林瓷走进房内,将猫包放下,让糍粑出来。 安顿好猫,才返回拿着文件走到客厅坐下,拆开封条,心也像是被撕开了一条血肉模糊的口子,不停地往外冒着血。 协议一式两份。 司庭衍自己留了一份。 薄薄的几页纸,就是他们婚姻的结尾了。 林瓷指尖触到男方签字栏上,司庭衍的字很规整,没有连笔,写得很深,每一笔都像是下定了决心,同时也带着痛心。 以为早就接受了,可看到他的字,林瓷才发觉自己的泪还是会流。 坐在这个家里,看着这份离婚协议书。 周遭还有司庭衍存在过的痕迹和温度,连身下的沙发都和他一起躺过,早晨一起吃早饭,她有时会毛手毛脚弄洒咖啡,司庭衍便将自己那杯给她。 “急什么,慢慢喝。”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一脸怨念,“大少爷,我是要打卡上班的,哪像您,您知道迟到是什么吗?” “知道啊,我最爱扣像你这种经常迟到的下属的工资了。” 话没说完就被林瓷砸了个面包到脸上。 两人第一次养孩子。 没有许曼卿和英姐在时就手忙脚乱,司庭衍第一次泡奶粉,怕淡了又怕烫了,反反复复试,最后泡出来一大盆。 第一次换尿布,臭气熏天,两人都受不了。 轮流捏着鼻子上场。 林瓷先发制人,“都是你,到底给她吃什么了,这么臭!比糍粑拉得还臭!” “怎么又怪我身上了?”司庭衍一脸委屈,“市面上也没有榴莲味的奶粉啊。” 现在小樱花的奶粉还没喝完,家里的冰箱上还贴着一家三口的合照,司庭衍没洗的衣服至今还堆在洗衣房。 多在这里待一天,那些回忆便在脑中更深刻一点。 事到如今林瓷才明白,什么叫作自找苦吃。 是她要留在这里,是她要选择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等小樱花。 既然选择了。 就不能回头,更不能喊痛。 … … 年后春寒料峭,凉意减轻。 司家特意找了知名的康复师住家替司庭衍治疗伤病的那条腿,以保他年后可以回到丰厦。 在京海过完元宵节后路臻东才回来。 来时带上了吵着闹着要一起的路欢然。 一到司家,她瞅见司庭衍的模样便想哭,“庭衍哥,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司庭衍这些天不能随意走动,他坐着,身旁是常用的拐杖,声音轻轻淡淡的,虽然在笑,但他们都看得出,他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我怎么了?” 路欢然噘着嘴,抹了抹泪,“变丑了。” 话一出。 路臻东便瞪她。 “你不会说话就滚。” “我这是说实话!” 她的确没说错。 没有人会在经受过人生那么重大的变故后还一成不变,心里的苦蔓延到脸上,五官没变,可神态变了。 司庭衍倒没恼,还哄着她,“你变漂亮了。” “真的啊?” 路欢然有意和他开玩笑,想让他心情好点,“可我结婚了啊,再漂亮你也不能喜欢我的。” 一旁萧乾先噗哧一声笑出来,“你还真是脸皮厚。” “我脸皮哪有你厚,大过年的上门拜年两手空空!不害臊,羞羞脸!” “我哪有空手,我不是带了吗?” “你不会是说快被你吃完的两斤沙糖桔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骂起来,氛围反倒比刚才融洽温暖。 黎蔓跟着在旁偷笑,只有路臻东侧眸去看司庭衍,他似乎也在笑,可眼底却只有一片挥之不去的孤寂。 哪怕尽可能想要融入其中,但心却再也无法真正跳动起来了。 一起在司家吃了午饭才离开。 上了车路欢然便抽泣了两声,路臻东瞥她,“你给我收住了,我不是斯亮,没心情哄你。” “谁要你哄了?” 她压住情绪,“我就是觉得庭衍哥可怜,孩子又不是他弄丢的,沈廉也不是他害的,怎么那些骂声都要他承担呢?” “……还有林姐姐,竟然在这种时候和他离婚。” 虽然刚才大家都有说有笑,谁都没有提离婚和沈廉的事,可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司庭衍的笑有多勉强。 “他们不离婚,早晚会互相埋怨的。” 林瓷提离婚,便是为了这个原因,她不想在日复一日丢失女儿的痛苦中和司庭衍相看两厌。 与其到那一天,不如提前分别。 还能保留对彼此的爱意。 “怎么可能?” 路欢然不信,“你到前面停吧,我有点事。” “你要干嘛?” 一起长大的兄妹,路臻东怎么会看不出路欢然的那点小心思,“我警告你,你别去找林瓷,庭衍不会希望你去找她的。” “谁说我要找她了?” 路欢然才不承认,“我有自己的事。” “找裴华生也不行。” “你有病吧,我看上去像那么喜欢犯贱的人吗?”她对裴华生的感情随着那个孩子的逝去烟消云散了。 她这人向来如此。 拿得起,放得下,敢为了留下那个孩子随便嫁人,也能在孩子逝去后对这段感情释怀。 “最好不是。” 路臻东在路旁停好车。 路欢然解开安全带,下车前不忘揶揄他两句,“你好意思说我,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老婆吧,她眼睛看不见还要被你欺负,够可怜了。” 路臻东阴恻恻转眸,路欢然便立刻闭口不言了。 打听到林瓷寻女之余也会抽空回公司帮忙,年后星途要搬办公楼,提前开工,林瓷早早挤出了时间去帮忙整理东西。 小樱花丢失后她便提出了辞职。 那之后,她只会偶尔帮姗娜解决一些小问题。 收拾了一个早上,中午要吃点东西,林瓷一个人出去买了泡面,准备随便对付一口,走出便利店就看到笑靥如花的路欢然在向她招手。 “林姐姐——” 她快步跑上来,挽住林瓷的手。 往她提着的塑料袋里看了眼,“你中午就吃这个?这怎么行呢?我还没吃饭,我们一起吧?” 第287章 明明互相喜欢 路欢然实在不是个会隐藏心事的人,只差把“我是来劝和的”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林瓷不讨厌她。 倒是喜欢她的率真可爱,哪怕知道她的目的也没有拒绝。 一起去了餐厅。 路欢然喜欢法餐的浪漫氛围,特意带林瓷去了附近评分最好的一家法餐厅,“我好久没来江海了,没想到新开了这么多餐厅。” 她点好菜,将菜单还给服务生。 前倾身体,微微趴在餐桌上小声道:“林姐姐,你和庭衍哥来吃过吗?” “没有。” 生下小樱花后林瓷需要兼顾孩子和工作,司庭衍也在忙丰厦的事,整整半年,两个人都没单独吃过饭。 当时以为今后有的是机会。 等小樱花长大一点,等能够放心将她交给英姐时,他们多的是一起吃饭、散步的时间。 可一转眼。 却离了婚。 物是人非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为什么不呢?”路欢然言语还算柔和,没有逼迫的意思,更多的是试探,“或许两个人一起坐下吃个饭,很多事情就能说开了呢。” “欢然。” 林瓷长睫轻垂,面庞呈现出一点温柔的无奈,像是在对待一个领家小妹妹,口吻亲和,“很多事情不是坐下吃个饭,解释一遍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 “可是……” 她拿起面前的气泡水,手一挥,往路欢然的衣袖上洒上去一小片,路欢然一怔,突然站起来,“……林姐姐!” 就算不想听她说话,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就算你现在脱下来,我帮你洗干净,但你还会觉得这件衣服和没弄脏前一样吗?” “……可是衣服怎么能和人比呢?” 司庭衍惨淡的笑容还烙印在路欢然脑海中,她记忆里的司庭衍是那样意气风发,三个人里,路臻东城府深,性子阴暗,萧乾又太孩子气。 司庭衍在他们中间总能平衡气氛。 可失去了女儿和妻子的他,连笑都是苦的。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路欢然不忍心看他那样。 “庭衍哥对你的感情……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林瓷指尖摩挲在玻璃杯口,对上路欢然迫切又真诚的眼神,不得已狠心断了她想撮合他们和好的心思。 “欢然,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的孩子是梁先生意外害死的,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 路欢然清亮的眼神懵懵的,“这怎么可能?” “假如。” “……我不知道。” 林瓷释怀地笑了,连一个假设性问题路欢然都无法肯定地做出选择,又怎么能够要求她在已发生的情况下不计前嫌呢? “不知道,其实就已经是选择了。” 路欢然表面精明,实际上比谁都傻,就这么被林瓷带进了逻辑怪圈中,“不是的,我和斯亮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我肯定不会原谅他,但庭衍哥对你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 林瓷喝下一口水,细密的气泡在喉咙里蔓延开来,“正是因为我和他感情深,这件事的伤害才对我更大。” 这口水让胃里有了饱胀感。 在找小樱花这段时间,林瓷很少吃足三餐,就连两餐都吃得很少,尽管如此,也很少会感受到饥饿感,这顿饭也没了吃下去的胃口。 “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先吃吧。” “林姐姐——” 路欢然慌忙站起来,想要挽留,一只手抓住林瓷,没有再不识趣地劝她,“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求来的平安符。 小小的一只,用金线绣着“平安”二字,不是值钱的东西,但却是林瓷最想为小樱花求的。 “这是小樱花失踪以前我去求的……当时只是想给我的孩子烧香,顺便求了这个,现在拿出来可能不合适……” “谢谢。” 林瓷迅速从她掌心将平安符握进手里,容色与刚才聊起司庭衍时完全不一样,眼底流露出的感激让路欢然感同身受。 那是一个母亲在为孩子无声地祷告。 “小樱花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林瓷望向她,重重点头。 “……那小樱花要是找回来了,你还会和庭衍哥在一起吗?” 为了这枚平安符,林瓷真心想了几秒,“如果那时候我还爱他,兴许会吧。” … … 以为替司庭衍打听到了好消息。 路欢然迫不及待告诉他,可听了林瓷的原话,司庭衍表情沉凉如水,那眼神,凉到了心里。 “你去见她了?” 路欢然剥开橘子,捏起一个橘子瓣喂到嘴边,“对啊……我和林姐姐也算认识,见一下没什么吧。” “以后不要见她了。” 司庭衍语调冰冷,没有任何起伏。 要不是他还有血有肉,路欢然都要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机器人说话了。 “为什么?” “让你不要见就不要见。”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识好歹。” 路欢然猛地将橘子扔到桌子上,充满怨气。 “我是好心,我不想看着你糟践自己,你们明明都还互相喜欢,为什么要离婚?!孩子丢了一起找就是了,只要还相爱,没有什么坎是过去的,干嘛要分开,彼此折磨?” 司庭衍呼吸放缓,没作声。 冷静得不像个活人。 倒是路欢然,真心实意为他们感到惋惜,眼底浮起雾气,“要是小樱花知道自己导致了父母亲离婚,她长大以后也不会开心的!” 甩下这一句,她头也不回离开。 许曼卿在房间外,听到路欢然的字字句句,她是感同身受的。 拿着药进去。 司庭衍坐在椅子上,神思疲倦,像是累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欢然虽然不成熟,但有些问题倒是看得通透。” 许曼卿将配好的药递给司庭衍,他接过,仰头一口吃下,又接过一杯温水,狠狠咽下干涩的喉咙,让药丸全部进入胃里。 甘苦的气息瞬间在口腔内蔓延,这种苦,他可以适应,可以习惯。 可离开林瓷。 他想他要用一辈子去消化了。 “庭衍。” 许曼卿悲伤的眼神落下来,“证还没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第288章 还要这么逼他? 平安符被林瓷带回去,挂在婴儿床边,好用来祈祷小樱花的安全。 过了年气候回暖,林瓷又买了几件新衣服,抽时间挂进衣柜里,尽管新年时小樱花不在身边,她还是买了新衣新袜。 一件不落。 之前准备的玩具会经常整理、擦拭,如果哪天突然找到女儿,也不会来不及准备。 没有了固定工作,林瓷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找女儿,珊娜忙不过来的话她会抽空帮她,也能顺便赚一些外快补贴生活。 距离一个月的冷静期眼见就要到了。 他们要准时去民政局办证。 具体时间半个月前林瓷就通知了司庭衍,他很干脆地说了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意思。 收拾好小樱花的东西,林瓷又从衣帽间里整理出一箱司庭衍的东西。 先前她就问过司庭衍,要不要将他的东西拿走。 他以腿伤推脱了。 这一个月林瓷先后收拾出了好几个箱子,客厅已经堆不下了。 没有再联系司庭衍,林瓷打给了英姐,好让她转告。 “您告诉司庭衍,他要是不来拿我就丢掉了,家里已经放不下了。” 这是假话。 楼上还有空房间,几个箱子也放得下。 她只是不想被这些东西扯进回忆中出不来,可如果真的狠心扔掉,又舍不得。 “好,不过庭衍现在不在家,等他回来我给你答复。” 林瓷沉默了下,又或许是被前些天路欢然那番话弄得心软了,才会主动问起。 “他不是在家养腿伤吗?” 鉴于她之前的无情行为,英姐只当她是在催促司庭衍去拿东西,没往关心那方面想,,“庭衍年后就小病不断,去医院抽血做检查了。” “……好,那麻烦您转告我的话。” 林瓷攥着衣摆,心情复杂道:“还有,定好领离婚证的日子……提醒他不要失约。” 没想到林瓷这样心狠。 明知司庭衍病着还一心只想着离婚,在英姐看来,她是实实在在的铁石心肠。 在他们之前,她一直是偏向林瓷的,可这次她实在忍不住替司庭衍说话了。 “小瓷,我们都知道小樱花的事让你对司家失望,可庭衍也是司家最无辜的那个,他也答应了你离婚,你还要这么逼他吗?” 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林瓷语气平淡的。 “我没有逼他的意思,只是怕他忘记的话又要延迟一个月,是我唐突了,抱歉。” 电话被挂断。 英姐看着手机屏幕,刚叹一口气,门口传来声音,是司庭衍从医院回来了。 “医生怎么说?” 英姐快步过去,没有把林瓷的话转告,如果说了,恐怕对司庭衍来说是严重的心理打击。 “没怎么样,只是太虚弱而已。”许曼卿陪着司庭衍一起去的。 她脸色不怎么好看,随口向英姐敷衍了过去。 “庭衍早上没吃东西,煮一些粥给他吧。” “不用。” 司庭衍没什么胃口,面无表情地,“我去休息一下。” 知道劝不住他,许曼卿便由着他去了。 英姐慢步跟上去,林瓷催促离婚的事可以隐瞒,但行李的事还是要司庭衍马上做决定的。 回到房间,他正要关门,英姐追过来,“庭衍,等下。” “有事吗?” 不是错觉。 自从小樱花的事后,司庭衍变得很冷漠,几乎再也见不到过往那副混不吝的洒脱模样,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沉重。 “是小瓷……” 听到林瓷的声音,他眼神里才有了些波动,“她找您了?” “嗯,她让我问你留在那边你的东西什么时候去拿。” 话落。 司庭衍那双瞳孔像骤然断电的灯,周身也瞬间寂灭,“有空了我自己去。” 关上门。 司庭衍调整呼吸,随手将带回来的药丢到茶几上,倒进沙发里,耳边又出现嗡鸣声,睁开眼就能看到日历上被红圈圈起来的离婚日子。 没几天了。 距离越近越是心慌。 一整个月了,林瓷没有任何改变想法的意思,反而催他拿东西。 他们说得对。 她的确无情。 没再无动于衷下去,司庭衍起身出去,路过楼下,许曼卿追出来。 “庭衍,你去哪儿?” “散步,家里闷。” 他头也不回,换了鞋便走,许曼卿追到门口,高声叮嘱,“你别走太远,医生说你不能太频繁走动。” 可他哪里听得下去,头也没回。 虽然伤在左腿,可医生建议短时间不能开车,司庭衍没叫司机,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打了出租车,想去见林瓷,又不敢迈出这一步惹她厌烦。 “去哪里?” 出租车师傅催促着。 “随便开。”司庭衍怔了下,“往闵南区开。” 那里离林瓷近。 哪怕近一点,看不到人,也是一种慰藉。 路上堵车,四十分钟后才到,司庭衍坐在车里,没下去。 “您按时间打表就好。” 看出来司庭衍的穿着打扮不是普通人,司机只当遇见个有钱的傻子,打着表靠在车上睡觉。 不过几分钟,后座忽然传来司庭衍的催促声,“师傅,麻烦跟着前面那辆车。” 司机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到一台白色轿车驶了出去。 他戴上眼镜,指着林瓷的车。 “那个?” “对,快点。” 踩下油门,他迅速跟上去,跟到一家二奢店门口。 林瓷停好车进去。 司庭衍还是没下车,出租车司机奇怪地从后视镜里扫他一眼。 “先生,你认识那位小姐吗?尾随的话可不太好……” “认识。” 他的行为的确不妥当,可除了这样,他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真认识假认识?” 司机还在追问,司庭衍没了耐心,付了车费,下车走到店外一侧。 隔着玻璃,亲眼看到林瓷将他送的结婚二周年礼物交给店员换了一笔钱。 还卖了一些其他的、没怎么背过的奢侈品包和首饰。 找女儿需要四处奔波,经济上也不会太宽裕。 可走到变卖首饰这一步,是司庭衍没想到的。 卖了首饰,林瓷快步离店,她刚走,司庭衍便走了进去。 店员面带笑容迎上来。 “先生想买点什么?给老婆卖吗?我可以帮您推荐。” 司庭衍答非所问,没有半点迟疑,“刚才那位小姐卖掉的我都要了,都给我装起来。” 第289章 分开也要温柔些 林瓷卖了不少东西。 回收价不高,可要是再买回去,加起来怎么着也要七位数了。 司庭衍眼睛都不眨便付了钱。 店员重新打包好,他提着大包小包离开,他刚走,几个店员便用眼神交流着聚在了一起,小声嘀咕着。 “还真有人不把钱当钱花啊。” “你傻啊,人家一看就是有目的地来买的。” 买的都是同一个人卖的,想看不出异样也难。 店里还有其他人。 坐在另一侧等着买包的盛从云回头看了眼司庭衍离开的方向,男人背影瘦削,两只手提着购物纸袋,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长,显出几分孤寂。 她漫不经心道了声,“那是丰厦的少董吧,前阵子丢孩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听罢。 几个店员噤声,默默对视了几眼,半晌后才有人感叹,“难怪一口气花那么多钱,眼睛都不眨的。” 盛从云听着冷笑。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钱是最不值钱的。” … … 司庭衍将林瓷卖掉的东西带了回去,一进门许曼卿便跟在他身后追问着。 “你去哪儿了,打电话也不接,你还病着呢。” 司庭衍不作答,径直往楼上走去。 许曼卿看着他手里拎的大包小包,“这些是买的什么?” “……没什么。” 司庭衍走进房间,回身关门时对上许曼卿担忧的目光,“曼姨,我真的没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说完便关上了门。 许曼卿没有再打扰。 失去了女儿,和林瓷处在离婚状态中的司庭衍孤僻冷淡了许多,她理解,没有人会在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还一成不变的。 下了楼。 许曼卿让英姐温了汤在厨房,司庭衍饿了好直接下来吃。 一进房间,司庭衍卸了全身的力气躺下,将买回来的那些东西拆开,一件件过目,最后拿了条丝巾出来。 举起,在眼前晃啊晃,丝巾柔顺的光泽在眼前晃而晃。 他目光朦胧。 好像又看到了那一天,他将丝巾送给林瓷,亲手戴到她的脖颈上,她觉得那样用太稀松平常,于其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你用这个给我绑头发吧。” 她的头发像绸缎一样光滑,丝巾是丝绸质地,也滑。 司庭衍手忙脚乱也被绑好。 惹得她嗤笑。 “你这么笨手笨脚的,以后怎么给女儿扎小辫子啊?” 他像是真的被打击到了,“我可以学,等我学会了,保证给你们扎得漂漂亮亮。” 林瓷揶揄他,“油嘴滑舌。” 他就差举手发誓了。 “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林瓷便又拿以前那些事来跟他算旧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招蜂引蝶的,这种东西,那些话,不知道跟别的姑娘说过多少次了吧?” “那也怪不了我吧?谁让我天生就长得好?”他骄傲又无奈,“不过这种话,我只对我老婆说。” 可那些曾经甜蜜过的,爱恋过的回忆,也都要随着这些有着附加价值的礼物埋葬了。 司庭衍泄气地闭上眼睛,手一垂,项链掉到了脸上,丝巾没有温度,冷冰冰地贴在脸上。 像他们这段感情。 再漂亮,再昂贵又有什么用? 主人不要了,不珍惜了,那就是冰冷彻骨的,没有意义的。 不想让林瓷再靠卖东西度日。 吃药入睡前,司庭衍自作主张往她卡里转了一笔钱,有钱入账的信息跳出手机屏幕,林瓷洗漱好拿起手机,信息恰好映入眼底。 认出司庭衍的账户。 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可她不会随便拿前夫的钱。 没有迟疑。 再次转了回去。 以防司庭衍再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林瓷发去信息警告,言语中透着淡淡的愠怒,“我们是和平分手,离婚也没有任何财产纠纷,我不需要你的赡养费,不要再给我转钱。” 信息发出去,还是无法平复心情。 她再次道:“还有,明天来拿走你的行李,否则我就直接扔掉。” 扔字打出来,又觉得太过残忍。 想了想。 林瓷改成“捐了”,才发送出去。 将手机丢到一旁,林瓷趴到沙发抱枕上,脸部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息被堵着,有些难以呼吸。 她将那种闷堵归咎于抱枕,也不愿承认是被司庭衍掀动了情绪。 就算相爱又怎么样。 再爱。 他们之间也横亘着小樱花的事。 一天解不开,他们就一天无法像普通夫妻一样生活在一起。 分开是目前位置她能想到的最优解。 … … 自从养病以来,司庭衍工作暂停,路臻东他们也知道他心情不好,没什么事不会来打扰。 他手机里的信息少了许多。 每天会有固定的、接替沈廉替他找女儿的助理的信息,他们会按照线索找遍各地,将需要司庭衍确认的婴儿照片发给他,等他的答复。 除此之外。 便不会再有什么人联系他。 因此,林瓷那两条信息便显得格外扎眼。 司庭衍从半梦半醒间醒来,捧着手机,僵直着目光盯着屏幕,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可又不得不承认是林瓷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不想亲自去面对分别,司庭衍只好打给新拨来的助理边致。 “今天你抽空去帮我拿一下行李。” 他轻轻咳嗽着。 咳声落进话筒中。 边致儿时生活在萧家,父亲是萧父的下属,他和司庭衍、路臻东都凑在一起玩过一段时间,后来受萧家牵连出了国,最近才回来。 病的那段时间需要有人替他找女儿处理工作,司宗霖派来好几个人,司庭衍听说边致回了国,立刻将他叫来了身边帮忙,毕竟他们有过儿时的交情,值得信任。 他性子平淡柔和,看似软绵绵的,可在工作上有些绵里带针的强势。 “好,我今天过去,你也要注意身体。” 司庭衍压住嗓子里的痒,“我知道……你去的时候记得态度好一些。” 林瓷对他无情。 可他做不到收回对她的全部感情,就算分开也要温柔些。 信息是昨晚发的。 司庭衍的人一大早就到了。 是一张新面孔,站在门前,规规矩矩,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好意思林小姐,这么早打扰您了,司先生让我来拿他的行李。” 这一幕让林瓷想到三年前。 他们结婚。 第二天司庭衍便派了裴华生去公寓替她拿行李,可时过境迁,裴华生不再是一个替人端茶倒水的小助理,她和司庭衍也走到了终点。 林瓷顿了下,连自己都不清楚是出于什么心情开的口,“司庭衍让你来,他自己呢?” 第290章 不像医生和病患 边致冷淡的脸上还是不见任何颜色。 “司先生病了,早上还在咳嗽,他的身体恐怕不支持他搬完这么多东西。” 他是出于客观的角度解释原因。 林瓷却哽住了喉咙,一个多余的字也说不出来,“好,那你搬吧。” 边致行动很快。 没一会儿便将客厅里的纸箱子全部装进了后备箱中,这个天气不热,他有条不紊,直至搬完也没有一点疲累、喘息。 装完最后一箱,他盖上后备箱车门。 “请问还有其他的吗?” 林瓷欲言又止地摇头。 边致比她想得更干练,更简洁,一个字没多问便要上车,他打开车门,林瓷又迅速上前一步。 “……司庭衍病得很重吗?” 边致没有思考便答:“我不是医生,不是很清楚。” “……” 车子疾驰而去,房间内空了,林瓷关上门,门外冷风吹进客厅,扫视四周,基本见不到属于司庭衍的东西。 应该开心的,应该庆幸自己割舍掉了这一段感情。 可为什么? 一点欣慰都没有,反而悲凉。 在领离婚证之前,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谈一谈的机会了,可司庭衍没有来,或许是真的病了。 但她的狠心,也是让他退缩的一部分。 中午和杨鹤景约了吃饭,好感谢他之前帮她一起找小樱花。 没太多时间伤感。 林瓷换了衣服,拿首饰戴时手一顿,刻意避开了司庭衍送的,只戴了一条素圈手链和女士腕表。 赶到餐厅时杨鹤景已经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菜单。 听到有急匆匆的脚步跑过来也没抬头。 “不好意思杨医生,我迟到了。”林瓷气喘吁吁,脸孔很素,连眉毛都没画,多天寻女的疲惫和劳累挂在脸上。 让那张清透的面庞有了些罕见的颓感。 可她五官太优越,哪怕状态不好,也有些哀婉的美。 “我也没那么饿。”杨鹤景抬了下眼,又迅速垂下,语气轻淡,随意点了菜,又将菜单交给林瓷。 林瓷加了两个菜,将菜单还给服务生,“这样就够了,谢谢。” 拿起一旁的柠檬水灌下。 林瓷缓了缓气,正襟危坐,“您说有些关于沈廉受伤的事要和我聊,是什么?” 这顿饭不止为了感激他的帮忙,更多的还是要聊关于小樱花的事。 目前除了女儿的事。 林瓷没什么关心的了。 “嗯。” 相较她的焦急,杨鹤景要冷静许多,“虽然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月,警察也结了案,可当时我们在第一现场,我还是坚持沈先生是被害的。” “……为什么这么说?” 这话在沈廉被抢救时杨鹤景就说过,但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现场也没有其他证据,便不了了之。 “而且他的伤在额前,不是从背后的打击伤,所以我猜测害他的很有可能是认识的熟人。” 林瓷怔住,连呼吸都忘了。 丢失不见的手机、现场游泳池边沿模糊的血迹、他当天究竟追着谁进了学校? 这中间疑点重重。 不应该就此结束。 他们坐在楼下的位置上交谈着,没有避人的意思,也不觉得单独吃饭见面有什么问题,可这在萧乾看来,便是林瓷移情别恋,寡廉鲜耻。 “那不是林瓷吗?” 他站在楼上,手指直直指向林瓷的位置,“庭衍哥不是说她忙着找明矜吗?我看她哪里去找孩子了,分明就是在跟别的男人约会!” “别胡说。” 路臻东跟他在一起,虽然都看到了,可他的理智比萧乾多一分,“可能是在谈工作。” “扯吧,我打听过了,她一个月前就离职了,哪来的工作。” 司庭衍苦笑的表情还犹在眼前,可楼下不知聊到了什么,杨鹤景握住林瓷的手朝自己额头上挥过来。 在不知情者看去,他们更像是在调情,在打情骂俏。 萧乾更是直接忽略了两人严肃的表情,想也没想冲下楼,路臻东紧跟着,没拉住,眼睁睁看着他走过去,站到桌前。 只是替朋友讨公道而已,却一副捉奸捉双的表情。 他一到。 杨鹤景和林瓷同时停止了讨论,侧过脸,仰头看着萧乾,林瓷一脸嫌弃,“你有事吗?” 他们本来就不对付。 他这个怒发冲冠的表情更让她充满了戒备。 萧乾刚张口,路臻东便追了过来,一把将他拉开,谦逊疏冷地跟林瓷道歉,“他没事,就是碰巧遇到,想来跟你打个招呼。” “我哪里想……” 萧乾想反驳,话却被路臻东阴沉的脸色堵进了嗓子眼。 “打扰了,你们吃,我们先走了。” 拉着萧乾像拉着一头倔牛,路臻东三步并两步带着他离开,走出餐厅,萧乾还愤愤不平地回头瞪着林瓷,脸孔涨红,将气愤都写在脸上。 “我知道你想替庭衍抱不平。” 路臻东平心静气地劝,“可你有没有问过庭衍想不想,要是你刚才真的闹了一场,庭衍怎么办?” “那我们就看着他那么郁郁寡欢下去?” “你真的想庭衍开心,就去把孩子找回来,而不是在这里给他心爱的女人难堪。” 这个角度,是萧乾从未想过的。 他紧抿着唇,澄澈的瞳被湿润覆盖,憋了一阵才想明白,侧过脸去讪讪一声,“我知道了。” 他驾车离去。 路臻东却没走,他点了支烟,等在餐厅外,没几分钟杨鹤景接了个电话,匆匆结束了和林瓷的饭局。 林瓷还坐在位置上,打算自己吃完这顿饭。 夹了块鱼放进碗中,对面的椅子再次被拉开,路臻东堂而皇之坐下,从嘴角挤出一丝不咸不淡的笑意。 “杨医生走了?” 沈廉受伤的事他们都知道,也都听说是杨鹤景及时救了沈廉。 “有事吗?” 林瓷顿时没了胃口。 “你们关系看起来很好,一点也不像是医生和病患。” 他不是萧乾,不会做那种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但为司庭衍鸣不平的心情是一样的,只是采取的方式不同。 萧乾会当众大闹,但路臻东可以坐下平心静气和林瓷谈。 “那你觉得像什么?”林瓷好整以暇。 “……” 路臻东不答,林瓷便自问自答:“是不是你们因为经常乱搞男女关系,所以但凡看到一男一女单独相处,就要脑补出他们关系不简单的戏码?” 路臻东脸黑了些。 “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没有一点心思去想那方面的事,我和杨鹤景吃饭,只是聊一聊沈廉受伤的疑点,想看看对找到小樱花有没有帮助。” 林瓷自认自己答得足够体面,路臻东却对此不满,“你可以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聊这些,为什么不能和庭衍聊呢?” 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自然也不会真的觉得林瓷和杨鹤景有什么。 但想要替司庭衍争取的心是真的。 “平心而论,你觉得你为小樱花的事判他死刑,对他公平吗?” 路臻东鲜少这样激动,可小樱花丢失的事,追根究底是青岚湾的事引起的,他有巨大的负罪感。 才不想看着司庭衍承受林瓷的所有怨怪。 他站起来,隔着袖子握住林瓷的手臂,“你很久没见庭衍了吧?跟我走,去见见他!等你见了他就知道了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了!” 第291章 你也觉得我狠心? 林瓷被带到康复中心。 隔着窗,看到司庭衍在专业医师的的搀扶下重新快走、小跑,被腿伤的疼痛支配着,消瘦的脸上尽显痛苦。 如果不是那段时间着急找小樱花,他的腿伤不会复发,更不会严重到要连续休养一个月无法下地行走。 “林瓷,不是只有你担心明矜。” 路臻东站在林瓷身侧,一字一句,语气轻沉,故意给她施加心理上的压力。 “找孩子那阵子,他把自己的身体都弄垮了,他在这件事上付出得一点不比你少。” 康复室里,司庭衍咬牙快走着,可一个没忍住,还是在疼痛的干扰下膝盖一软摔了下去。 康复师及时将他扶住。 “没事吧?” 司庭衍摇头,抹掉额头的汗,“没事。” 这些林瓷都看在眼里。 “你说的我比谁都清楚。” 她在和路臻东说话,眼睛里装的却是司庭衍艰难起身的身影,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到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死死噎着喉咙,闷堵着气息。 “那你为什么还执意要和他离婚?” 路臻东满脸写着不解。 他的疑问将林瓷逗笑,她转过脸,认真看了路臻东两眼,这才想起似乎没听司庭衍提起过他的感情生活。 他连结婚也只是为了攀上一个有权有势的老丈人,好补上青岚湾的窟窿。 “你没有真心喜欢过谁吧?” 没料到林瓷会这么问。 路臻东忽地一愣。 的确没有。 在他眼里,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是阻碍,毫无用处。 少年时是胡闹过,喜爱漂亮的皮囊,被荷尔蒙与情欲支配过,和女人亲吻过、上过床。 连女人拿着孕检单来要他负责,他也只是撇眉觉得烦,更不觉得肚子里那个是爱情的结晶。 这样的经历,又怎么能说爱过,喜欢过。 看路臻东的表情,林瓷便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他们这些权贵出身的子弟,哪里明白真情可贵。 “我只能告诉你,我和他分开是为了保留对彼此的感情。” 路臻东疑惑蹙眉,脸上写尽不解,“我不明白,我只看得出来庭衍很痛苦。” 林瓷笑了。 笑得无奈,眼底渗出淡淡泪光。 “你以为我们不分开他就不痛苦了吗?” 和路臻东说不明白什么,林瓷不再逗留,绕开他离去,身影从玻璃墙外一闪而过,司庭衍慢步走近时余光恰好瞥见。 下意识当作是幻觉,可眨了眨眼,林瓷背影依旧清晰。 不顾腿伤,他加速往门口走去,康复师忙搀扶着跟去,“司先生,你最好不要走这么快……” 司庭衍不听。 一心想跟上林瓷离开的步伐。 一只脚迈出康复室的门,路臻东却堵了上来,“你干什么去?” “你怎么在这儿?” 司庭衍怔住,“是你把林瓷带来的?” 他作势就要追上去,可路臻东却死死挡住路,“是我带来的,我想让她看看你现在的德行,想让她心软。”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司庭衍宁愿离婚,也不要被林瓷同情。 “我不自做主张也不知道她竟然这么狠心。” 路臻东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司庭衍半点领情的意思都没有,“本来就是我对不起她,她怎么对我都是天经地义,以后不要再自做主张了!” 他转身要回去继续复建,路臻东攥着拳头,忍了又忍。 作为发小、多年的好友。 他哪里忍心看他这样。 “那我要是告诉你,你们还没结婚她就单独和那个杨鹤景吃饭见面,有说有笑呢?你还觉得天经地义吗?” 司庭衍停下了要迈步出去的腿。 伤痛的那条腿像是被卸掉了一般,顿时空落落的,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分明踩到了地上,身体却好像悬空。 冷不防地,他猛地朝前跌去。 这一摔让一旁的康复师都始料未及,没来得及抓住,司庭衍双膝着地,一阵阵剧痛顿时传遍全身,难以遏制。 … … 林瓷将卖首饰的那笔钱放到了同一张卡里,前后凑了六百万。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如果可以找到女儿,别说是六百万,就是六千万,她也是要想办法弄来的。 姗娜替她打听到一个找人很厉害的私家侦探,只要钱给够,哪怕是死人也能精准找到躺在哪块地里。 林瓷连犹豫都没有,迅速把钱凑够了联系姗娜要汇款。 她是怎么为了找女儿奔波受累的,姗娜都看在眼中,“你真的要这么做,这么多钱,如果打了水漂怎么办?”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一试。” 小樱花失踪快五个月了。 失踪前是小婴儿,这个岁数的孩子长得很快,也因此最难找,五个月过去,样貌变了,之前的照片也都没了作用,拖得时间越长,希望越渺茫。 林瓷现在是病急乱投医。 姗娜还是想劝一劝。 “小瓷,你应该要有自己的生活了,不是吗?” 林瓷听后不禁沉默下来,“没有明矜,我想不到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找女儿。 成了她生命的支柱,也是撑着她的那口气。 姗娜拿她没有办法,“好,我帮你联系……但也只是有希望可以找到,不是百分之百的,你的心理预期不要太大。” “我明白。” 还没挂电话,姗娜多嘴问了句,“……你和司庭衍是这周办离婚吗?” “是。” 姗娜是林瓷的朋友,却也不禁同情起了司庭衍,“星途最近有和丰厦合作,我听那边的经理说司庭衍病得很重,想回丰厦坐稳少董的位置恐怕是不可能了……” 情场失意,家庭破碎,连自家企业都不认可他这个少董。 如今是司庭衍,是人尽皆知的失败者。 他的落寞,反衬出林瓷的薄情。 “怎么?”林瓷似笑非笑,也算自嘲,“连你也觉得我狠心吗?” … … 约好离婚的日子放了晴,也正式入了春,寒风中凉意褪去,林瓷到得很早,比以前等闻政结婚的日子还要早。 站在民政局门口。 她百无聊赖踢着石阶上的小石子,望着晨曦破云而出,门口结婚的、离婚的男女来来往往。 清风拂面,可冷意却比上次来这里更刻骨。 一分一秒过去。 距离约好的九点过去了一个小时。 司庭衍答应过会来的,不该食言才对。 又过去半个小时。 林瓷拿出手机,这是互相签过离婚协议后的第一通电话,听着待接通的铃声,她五味杂陈。 电话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司庭衍接起。 林瓷站在风里,衣摆被吹起,一下下拍在小腿上,没有开场白,没有铺垫,她言简意赅,“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第292章 不能和别人在一起 “我没忘。” 司庭衍振振有词到让林瓷茫然,“我们约好的时间是九点,你如果有事耽误,可以提前和我说一声。” 他明知道她讨厌傻等。 过往的九次等待,是她最深刻的阴影。 “我没事。”司庭衍语调云淡风轻地,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你人呢?” 离婚是他答应的,行李也找助理搬走了,一举一动都不像是要在离婚这件事上拖泥带水的意思。 临门一脚,人却消失了。 “我是答应了你离婚,也约好了日子,我答应你的,我都有在履行,可你呢?” 司庭衍靠在床上,身旁床头柜上是刚喝下去的药,胃里翻涌的苦涩排山倒海般涌上来,涌到嗓子眼,涌到口鼻里。 说出的每个字也都透着苦涩。 话筒里听上去平静的话语,但每个字都在他心里划过了上千刀,染着血色才吐露出声。 可这些不是林瓷听得懂的。 “我怎么了?” 她语气没有一点心虚。 “臻东说,你和杨鹤景私下单独吃饭。” 司庭衍压制住喉咙里的痒,没有咳出声,“我答应离婚,但我也说过,离了婚你也不能和别人在一起。” 他不安地掐着手,怕林瓷承认了自己的移情别恋,同时也怕她否认。 那样他就没有理由推迟离婚了。 “我和杨鹤景一起吃饭,不代表我和他在一起,照你这个道理,餐厅里一起吃饭的单身男女都有奸情了?” 林瓷听出来了。 司庭衍完全是在强词夺理。 “我们只是想聊聊沈廉受伤的事,你不相信我可以让他亲自和你解释。” 司庭衍冷笑,“你和他已经熟悉到这个地步了吗?” “那你要怎么样?” “……” 他哑口无言了。 他能怎么样呢?是挽留她,是装无赖死缠烂打,还是像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窥探她的生活? 不仅要嗅着丝巾上属于她的气息入睡,还要每晚摩挲着宝石项链上她残留的温度当作慰藉。 这样的他,和废物没什么两样。 一个杨鹤景。 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的把柄。 司庭衍壮了壮胆,“可能是我误会了,但我最近没空了,下次吧。” “你明知道下一次又要三十天后。” “那就三十天后。” “你——” 电话被挂,林瓷含怒的骂声没司庭衍被听到,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半晌后他才勉强克制住复杂翻涌的心情。 不管怎么说。 这段婚姻关系还是被他厚着脸皮延长了三十天。 司庭衍默默享受着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还没品尝到甜意,门被叩响,英姐站在门外。 “庭衍,你醒了吗?裴秘书来了。” 腿伤复发后去不了丰厦,司庭衍偶尔会参与线上会议,裴华生每隔十天会带着最近的项目记录来向司庭衍汇报。 他说过好几次不用特意过来,裴华生自己决定就好。 他有才华,有商业头脑,完全有能力替他处理好所有事务,可裴华生从不逾越,说什么都要公事公办。 穿戴好,英姐扶着司庭衍去书房,裴华生早早等在那里。 见司庭衍进来。 他侧身颔首,“司总。” 司庭衍艰难坐到椅子上,面容白到几近透明,孱弱劲儿丝毫不减,“不是说了好几次让你不用来了吗?” 沈廉出事后司庭衍心有余悸,便更加珍惜这些对自己忠心的下属。 对裴华生的态度也不再是过往那般的戏谑。 “我明白您的意思,可该走的流程不能少,不然时间久了,老董事们会不满的。” 他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上,“这些就是这阵子丰厦所有的项目,你慢慢看,有疑问再告诉我。” 司庭衍很信任他,连扫都没扫那些文件。 “不用了,你办事我很放心。” 比起集团事务,他更担心沈廉的情况,“沈廉怎么样了,有苏醒的迹象吗?” 裴华生手埋在西服袖子中,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清秀面容上展现出和司庭衍同样的忧愁。 “没有。” “我现在腿脚不便,你抽空帮我去看看他。” 沈家父母也不欢迎司庭衍,他这两个月去过,可每次都被拒之门外,裴华生出面,还有进门看沈廉一眼的机会。 “好,我有空就去。” 交代完事情,裴华生要走,刚侧身,身后传来司庭衍无比郑重的声音,“华生,这阵子还好有你。” 他原地僵住,表情困惑,狐疑。 只见司庭衍眯眼轻笑,“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这么多事要怎么解决了,还有沈廉那边,也要托你多去瞧瞧了……他爸妈可拿我当害沈廉的凶手呢。” 听到凶手二字,裴华生心脏轻缩,可很快的,他将司庭衍的感激当作了一次可利用的好时机。 “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他轻顿,“不过……过阵子我恐怕也没那么多时间去看望他了。” “怎么了?” “我看中了一个影视项目,想试着做一下。” 他言语谦虚,带着点不自信,是能够让司庭衍听出来的不自信,“我想用ME去年的盈利去投资,不知道可不可以。” “ME不是你的吗?” 司庭衍神色柔和,“这种事你自己放手去做就好,不用问我,只要别耽误了丰厦的事务就好。” 裴华生面上掩饰不住地感激,“谢谢您。” “谢我做什么,这是你辛苦工作应得的。” 他说得对。 这都是他应得的,没什么好谢的,只要能继续拖着司庭衍,久而久之,他未必不能在丰厦站稳脚跟。 除此之外便是沈廉这个定时炸弹了。 不除掉他。 他实在难眠。 … … 心思不在工作上,裴华生送来的项目资料司庭衍一行字也看不进去,待在书房发了不知多久的呆。 许曼卿端着一盘曲奇饼干上来。 “裴秘书走了?” “嗯。” 司庭衍神色疲惫,声音干哑。 “刚才你外祖父打电话过来,问你要不要回去住一段时间。” 许曼卿绕过书桌,走到司庭衍身侧,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到司庭衍掌心,“我替你答应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回去调养下心情也好。” 明矜出生后,孟老爷子因为孟萍的事没脸来见外孙女一面,没承想这一犹豫,外孙女便丢了。 知道司庭衍病后,更是痛心。 肯打来电话,便是做足了心理建设的,许曼卿一方面不忍拒绝老人家,另一方面也想让司庭衍换个环境。 继续在江海养病,他会一直想着林瓷,想明矜。 “好。” 司庭衍垂下眼皮,没多考虑,也不用许曼卿多劝说,“我明天就动身过去。” 去了京州,也好躲开林瓷,说不定还能再避开下一个三十天。 这才是他真正的用意。 第293章 不该麻烦外人 被司庭衍失约。 林瓷只好从民政局回去,一肚子气没消化,晚上又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说陌生,又好像有些印象。 一接起电话。 听到声音。 林瓷便想了起来,是沈廉的未婚妻赵青菀。 “不好意思林小姐,我突然联系你,是想和你聊聊沈廉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单独见一面?” “沈廉怎么了吗?” “说来话长,我给你发位置,你来一趟好吗?” 沈廉受伤和明矜失踪息息相关,林瓷自然是要去的,“好,我马上过去。” 开车到赵青菀和沈廉的住处玉珑湾。 按响门铃。 赵青菀很快赶来开门。 “林小姐,请进。” 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不久,脸上带着淡妆,发丝干净利落地梳了起来,鹅蛋脸,面孔干净,淡淡的忧愁挂在眉宇之中。 林瓷跟着进去,在客厅坐下。 这里不算大,装潢称不上多么华丽,但看得出是沈廉和赵青菀经营的温馨小家,墙上挂着早就拍好的婚纱照。 原定开了春就结婚的。 沈廉这么一伤,婚宴取消,婚礼推迟。 这对他们来说算得上重大打击。 “喝茶。”赵青菀泡了茶递过来,给了林瓷一杯,另一杯放在对面,接着退后,在林瓷身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林瓷没在意那杯多出来的茶。 更多的注意力都在赵青菀身上。 上次见面是在事发的游泳馆,时隔两月,赵青菀瘦了许多,气色也不怎么好,仔细看,眼睛微肿,像是经常哭。 “你找我来,是有什么发现吗?” 林瓷抿了口茶,唇被热茶烫得泛红,“有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帮你查,不管怎么说,沈廉都是为了找明矜才受伤的。” 她有义务为这件事负责。 赵青菀没直说。 “等下。” 话音刚落,门铃再次响起。 赵青菀起身去开门,隔着角度差距,林瓷看不到门外是谁,只能听见她开口道:“杨医生,请进。” 杨鹤景侧身步入房内,和林瓷不同,他脸上没有丝毫诧异,像是来之前就料到了林瓷也会在。 “坐吧。” 赵青菀说着将杨鹤景引到位置上坐下。 恰好在林瓷的正对面。 先前和他单独见面都不觉得有什么,可被司庭衍提出来后,林瓷潜意识里有了和他保持距离的念头。 简短地对视后,林瓷看向赵青菀,等着她开口。 “我知道突然把你们叫过来很唐突,可这件事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赵青菀死死掐着自己的手。 杨鹤景淡淡道:“你直说就好。” 他是当医生的,每天见惯了生离死别,不管什么事都不会让他有太大的波动,那天在游泳馆看到奄奄一息的沈廉,也是他率先冷静下来,给沈廉止血,做心肺复苏。 “沈廉不可能是失足落水,他一定是被害的。” 赵青菀语气笃定,“前些日子我一直没有在意,昨天才进了他的书房想替他收拾一下东西。” 她缓了缓气,克制着悲伤气愤的情绪。 “我发现他常用的电脑不见了。”她抬头,眸色坚定,“家里有人来过,金银首饰都没丢,只丢了他的电脑。” 像是怕林瓷不帮忙。 她有意抛出和明矜有关的线索。 “我记得沈廉出事的前一晚在书房待了一早上,第二天就找到人了,那台电脑里一定有能够找到明矜的线索。” 场面一时冷下。 无人言语。 赵青菀顿时慌乱不堪,“你们不信?” “不是。” 林瓷和杨鹤景异口同声,眸光再次相撞,又同时移开,看向赵青菀,“这些我们都有过怀疑。” 那天会追去学校,就是因为只有沈廉看到了医院门口抱着小樱花的女人的脸。 可沈廉出事后,手机丢了。 线索就那么中断。 说不是刻意为之,没人信。 “那我们报警,让他们重新去查,说不定还能查到明矜的下落。” “太晚了。” 杨鹤景冷静道:“那帮人知道销毁电脑,这么久过去,早就不会留任何线索了。” “难道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了?” 他没再答,反而看向林瓷,等她表态。 “当然不会。” 林瓷出面安抚,“你放心,我会找到明矜,也会为沈廉出了这口气的。” … … 走出玉珑湾,天色已然黑透。 林瓷和杨鹤景并排朝着停车场走去,相顾无言,风影婆娑,头顶被风吹动的树枝在沙沙作响。 林瓷的车停得近。 她先走到车旁,握着车门把手,犹豫着对身后走来的杨鹤景开口,“杨医生。” 他停住步子。 来之前大概还在医院工作,他身上浅灰色的条纹衬衫微皱,没系领带,整个人有些随性、自在,被林瓷叫住,轻轻垂眸,给了个“怎么了”的表情。 “以后赵小姐如果还因为这件事联系你,你可以拒绝她,不用出面。” 林瓷这话来得没头没尾。 “为什么?” 月光给杨鹤景的眉宇镀上一层冷色的滤镜,他又变成了医院里那个不近人情的杨医生,天生自带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 “沈廉的事是因为明矜而起,明矜是我的女儿,沈廉是我丈夫的助理,怎么说这都是我们的事情,不该一直麻烦你一个外人。” 这番话看似是替杨鹤景着想,实则字字句句都是在疏远他。 他沉眉,思考了一番,“好,我明白了。” 没有多言。 他从林瓷身前走过去开车。 见他这样平静,没有任何争取的意思,林瓷松了口气,看来他真的只是好心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是她自己被路臻东的话带歪了。 上了车。 林瓷启动引擎要走,可按下按键,车子却毫无反应,连续几下,车子像是宕机了,一动不动。 这台车开了好几年,今年开年就修过一次,在报废的边缘。 但只要还能开,林瓷就不想换掉。 解开安全带下车,林瓷绕到车头,打开引擎盖检查,杨鹤景开车路过,看到这一幕还是踩下了刹车,他降下车窗,轻声问。 “车子怎么了?” 刚才还用那番话暗示杨鹤景多管闲事,前后不到五分钟,林瓷哪里好意思请他帮忙。 “没事。”林瓷言辞冷淡。 多一个字都没有。 可杨鹤景却停好车走了过来,他从林瓷身后走近,扶住引擎盖,距离蓦然拉近,身上消毒水的味道侵袭而来,“我看看。” 第294章 沉醉得久一点 车子无法启动,被判断是引擎老化。 算算日子。 这台车在林瓷还没和闻政分手时就在开了,距今快有七八年的时间,也该到了退休的时候。 可最近她手头并不宽裕,没什么钱买新车子。 杨鹤景替她联系了拖车,先将旧车拖去维修厂检查,出于绅士礼仪,他亲自开车送她回去,有些不解她在这方面的顾虑。 “据我所知司先生家里应该不会缺车子。” 怎么说林瓷目前对外还是司庭衍的妻子、丰厦少董的夫人,以司庭衍的身价,他的妻子怎么会连一辆新车都买不起,说出去是没人相信的。 暮色四合,天空逐渐呈现出秾艳的湛蓝色,一弯浅浅的月影悬挂在天边,车子驶入湍急的车流之中。 林瓷坐在副驾,车窗外是高楼大厦逐渐亮起的灯光。 夜色越璀璨,便衬得她越落寞。 “他的东西是他的,跟我无关,何况我们正在办离婚手续。” 这件事她是不想和外人提的。 但离婚的消息早晚要传遍大街小巷,早一点或晚一点知道,区别不太大。 杨鹤景听后也没有太大反应,相识以来他似乎就是这么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不管发生什么,呈现在外的都是这副沉静的模样。 “长时间找一个失踪的孩子是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时间的。”他不冷不淡道:“我建议你可以先买一台二手车过渡。” 这是一个省钱的好办法。 “好,抽空我会去看看的。” 杨鹤景这会儿又像是推销人员,“我有个朋友就有一台闲置的二手车,刚买没多久,没开过几次,如果方便,我可以抽空带你去看看。” “……杨医生,你不会是为了卖车给我才说这么多的吧?” 车厢内寂静了一瞬。 而后响起杨鹤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丝轻笑,“我演得这么好,还是被你发现了。” … … 第二天就要启程去京州。 司庭衍考虑了一天,还是决定傍晚来见林瓷一面,白天放了她鸽子,怎么着也该道个歉。 为了不惹林瓷不快。 司庭衍没有贸然闯进房子里,他车子里等。 刘叔开车。 他坐在后排。 来的时候林瓷恰好不在家。 两人便各自默不作声在车里等着,等到天黑,等到刘叔在前排呼呼大睡,鼾声四起,两束车前灯才从前方缓慢拉近。 光芒不算刺眼,可还是让司庭衍眯起了眸子。 那不是林瓷的车。 林瓷的车太破,车灯都达不到这样明亮的效果,跑在路上都让人提心吊胆,好像随时会散架。 可眼前这台车,分明很新,很昂贵。 灼目的车灯将刘叔从梦中唤醒,他坐起来,盯着前方,“庭衍,是不是林小姐回来了?” 司庭衍不语。 瞳孔紧缩,凝聚在前方,盯着林瓷从副驾驶上下来,驾驶座的杨鹤景也紧随其后,两人站在门前,不知说了什么。 杨鹤景递出一张名片似的物品,交给林瓷。 她接过。 又短暂交谈了两句,杨鹤景才驾车离去。 看清楚了那是个男人。 刘叔吞了吞干噎的嗓子,从后视镜中去偷看司庭衍的表情,他半张脸陷在阴影之中,神色讳莫如深,处在明亮之处的半张脸很白。 白得没有温度,像死人一样的惨白。 “庭衍……” 刘叔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司庭衍身子却往后一靠,倒进了座椅中,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从云端猛然坠落,“回去吧。” “不是要去见林小姐吗?” “回家。” 他可不想知道她和别的男人单独在一起时是什么心情,可如果去见了她,这就成了必然要问的问题。 明知情难自控,那就远远躲开。 就当从未看见。 自欺欺人也好,掩耳盗铃也好,就算这场婚姻是梦,他也宁愿沉醉得久一点,也不要看着她爱上别人,再痛苦地醒来。 … … 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嘟嘟嘟”响着的电话也随之被接起,声音通过蓝牙传送到耳机中。 女人声音愉悦轻快。 “杨大医生,怎么想起来联系我了?” “有点事。” 红灯闪烁的数字钻入杨鹤景漆黑的瞳孔中,他目视前方,“我记得你有一台刚买不久的车要卖。” “是啊,怎么你要开?我的小破车也入得了你的眼?” 杨鹤景沉着气,组织了词汇,“等会儿会有人联系你,你把车卖给她,最多卖十万块,不够的我来补。” “……谁啊?” 听到这儿,孟从云才停下了给脚指甲上色的动作,她翻身坐起来,像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一般,“看不出来你小子还会背后做好事呢,谁啊,不会是心上人吧?” “一个丢了孩子的女人,很可怜,为了找孩子花了不少钱。” 杨鹤景三言两语便将林瓷的情况吐露分明,孟从云听了狠狠拧住眉心,“天底下丢了孩子的人多了去了,你以后是遇到一个就要帮一个吗?” “只要能帮到的,我都会尽量去帮。”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就这样。” 杨鹤景没有废话,挂了电话,绿灯亮起,车子重新起步,驶过交通混乱的十字路口。 … … 回到家,林瓷洗漱过,看着那张名片斟酌了几番。 车子报废,但也可以暂时借姗娜的旧车来开,可她和辛棠这段时间都帮了她很多,她总不能一直麻烦她们。 还是重新买一台比较合适。 拿出手机。 林瓷输入名片的电话,正要打过去,许曼卿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几个月过去,当初对司家人弄丢小樱花的怨恨没有减淡,但林瓷也想过了,他们谁也不想弄丢孩子。 一味地怪罪,小樱花也回不来。 指尖触到屏幕,划过接听键,许曼卿略带急躁的嗓音传出来,“小瓷,你见到庭衍了吗?”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见到他?” “他去找你了。” 许曼卿声调逐渐升高,“路上又说要去便利店,一去就不见了,他还不能走太久的路呢,我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去看看?” 第295章 情愿不要明矜 初春的夜,凉意不减。 林瓷随手拿下衣架上一条薄绒围巾出去找人。 晚风萧瑟,司庭衍没带手机,天又凉,还拖着一条无法像常人一样行走的病腿,怎么想都不安全。 偏偏失踪前,还恰好看到了她从杨鹤景车上下来。 难免要胡思乱想。 林瓷打车到他失踪地的附近,这条路很僻静,平日里没什么人,道路两侧是几家便利店和百年前遗留下来的名人故居。 为了保持街道旧时风貌,才将原建筑保留了下来。 到了夜间,枫树影子会被路灯投射在黄墙红窗上,几条跷着尾巴的野猫正四处寻找着食物。 林瓷小跑着去找人。 去便利店里问过,大概知道了司庭衍离开时的方向。 顺着店员指的方向找去,隔着一段距离,便听到了阵阵喵喵叫声,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再往前,便看到了坐在树下长椅上的那道清清瘦瘦的身影。 几只野猫围在司庭衍脚边讨吃的,有几个急得去扒他的裤脚,他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撕开火腿肠衣,将肉肠掰成一小段一小段地喂到小猫嘴边。 有只漂亮的三花挤在最前面,吃完了一根也不走,还想要继续吃。 被司庭衍点了点猫咪头,他用哄小孩的语气,“你吃过了,该下一个了,不准赖皮。” 小猫像是听懂了。 昂着头,扯着嗓子叫着反抗。 路旁浅黄色的灯晕落在司庭衍脸上,模糊了他冷峻的五官,渲染着他唇边无奈的笑意,“行,那就再吃一段,最后一段。” 他说着弯腰,将掰下来的肠肉喂到小猫嘴边。 这一幕本该是温馨的。 可或许是因为司庭衍的笑中掺着苦,林瓷看到的也是他苦中寻乐的画面,她的目光不带掩饰,很快被司庭衍察觉。 他一侧脸,长睫也被灯色染成了浅色,瞳孔变褐。 林瓷纤长的身影被收纳其中。 看到她。 他连手旁正在啃火腿的小猫也忘了,倏然站起来,枯瘦的面孔上布满无措,瞳底一闪而过的局促扎进林瓷心口。 “……你怎么在这儿?” 他问。 这是那天决定离婚后、相隔近乎两个月的见面。 自从在一起后,他们很少分别这么久。 想吗? 自然是想的。 但如果再见是在民政局前,是结束婚姻关系,那对司庭衍来说还不如不见。 林瓷慢步走近,“曼姨跟我说你不见了,怕你出事。” 微妙的神色从司庭衍脸上一闪而过,腿边还有着急吃东西的小野猫在扒着他的裤子,爪子勾着裤脚,勾出了线,让他稍显窘迫。 “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瓷从他手上拿走火腿肠,在长椅上坐下,慢条斯理地掰肠喂小猫,司庭衍站在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么久没见,他们都有些变了。 尤其是司庭衍。 他再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投机取巧地讨林瓷原谅,见了面,也只能傻站在一旁,连问一句“为什么这么晚还和杨鹤景在一起”都没底气。 一只小猫跳上来,自来熟地趴在林瓷膝盖上。 林瓷揉着它的脑袋去看司庭衍,“最近有明矜的消息了吗?” 这个问题于如今的他而言无异于又是一记重拳。 “……没有。” 尽管每天都有人会发和明矜同龄的孩子的照片过来,哪怕有三分相似的司庭衍都会动用人力物力去做亲子鉴定。 可鉴定结果无一例外,不尽如人意。 林瓷不意外。 “我好久没有梦到过明矜了。” 身旁的小猫像是感受到了林瓷身上弥漫出来的悲伤,主动抬起爪子,轻轻踩在她身上,毛茸柔软的触感让她的心塌下去一块,对司庭衍都和善了许多。 可言辞里还是无意识地在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知道为什么吗?” 讨不到吃的,周遭的小猫陆续离开了。 司庭衍还站着,彷徨的姿态和神态像打翻了牛奶的孩子,不知道下一步是该道歉还是打扫干净地面。 他一生经历过许多让人畏惧的时刻。 却都没有林瓷一句平平淡淡的质问来得厉害。 “……为什么?” 不知道答案,他只好反问。 “快半年过去了,明矜现在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了,我该怎么找她,梦里又要怎么刻画她的样子,我全都不知道。” 小樱花出生时是全家人护在心尖上的宝贝,是三口之家新的希望。 可此时此刻。 她的失踪,撕裂了他们的婚姻和情感。 司庭衍无力垂下眼皮,风吹过脸颊,撕开他的脆弱,堵住他所有的声色,令他哑口无言。 正沉默着。 一条带着人体温度的围巾从脖颈后搭了上来,林瓷还是那样温柔,她将围巾绕了两圈,围住司庭衍的脖颈,帮他抵御寒风的侵蚀。 他们距离那样近,他视线里是林瓷腻滑皮肤上一层细碎柔软的白色绒毛,脸上干净无瑕,泛着瓷调的冷白。 “我的车坏了,杨医生好心送我回来而已,没有别的。” 夫妻关系就要解除了,林瓷也愿意为司庭衍的敏感多疑解释,只为让他好过一点,“你的腿还不能走太久的路吧,我帮你联系刘叔来接你?” “可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他嗓子泛酸,哽痛,“就一会儿。” “别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是想哄他,可一句话,却让司庭衍泪珠滚落,“我想你……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你心里只有明矜,那我呢?” 澎湃的委屈涌上来,心底里最阴暗的那一面被打开。 路灯的光被林瓷挡住,司庭衍面容被树影覆盖,变成了一片阴沉的昏暗,他咬住了牙根,没让眼泪再掉下来。 “我试过了,这两个月里我试过接受离婚,我无数次劝说自己……可根本不行,我做不到。” 司庭衍神色愈发扭曲,攥住林瓷的手,他的掌心死死烙在上面,像是要将骨血溶化,再和她融合,“早知道会这样,我情愿不要明矜出生,我情愿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番话是他的心里话,却触及了林瓷的逆鳞。 她挥起手,掌心夹带着风,打到司庭衍脸上,他被打得偏过脸去,痛感传遍五脏六腑,“你要是再说这种话,你就再也不是明矜的父亲!” 第296章 和你一样丢了孩子 司庭衍动身去京州时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巴掌印。 许曼卿连夜冰敷、上药,都不管用。 那巴掌像是在提醒所有人林瓷的绝情,只有司庭衍知道,这是他活该,当着林瓷的面说了那样畜生般的话,挨一巴掌,一点都不亏。 航班起飞前十分钟。 他联系边致:“林瓷的车坏了,给她挑一台新的开过去,不用太贵。” 贵的林瓷不会要。 比起价格,让她收下更重要。 边致做事不拖沓,司庭衍早上交代下来,中午他便开着车到林瓷住处,可还是来晚了一步。 林瓷不在。 他将车停在院子外,留了电话才离开。 裴华生代替司庭衍处理丰厦事务后便不再插手他的私事。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便转而交由边致去做,找孩子的工作则由另一名从欧洲总部调来的助理去追查,各自分工明确。 名义上都是助理。 可实际上裴华生是要压众人好几头的。 从林瓷的住处回到丰厦,边致与正要出去的裴华生在电梯前相遇。 他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助理,各个以他为首。 他的穿着姿态和半个少董没区别,从边致身边经过时,眼神不曾停留片刻。 任谁看都不像是暂代司庭衍这么简单。 董事会也早有传言,司宗霖决定放弃司庭衍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扶持裴华生上位,但这番言论在另一部分人看来是天方夜谭。 司庭衍再不成器也是自家人,血脉相连,没有人会傻到放弃亲弟弟。 可也有风言风语说裴华生是司宗霖亲自选中的人,他上位,司宗霖便可以一人把控欧洲市场和丰厦总部两条命脉。 此后也没人可以和他争。 最离谱的则传明矜就是司宗霖故意弄丢的,为的就是让司庭衍一蹶不振,失去争夺家产的资格。 边致和司庭衍很小就认识,也了解司宗霖的人品秉性,他们兄弟绝不会这样勾心斗角。 他原本也以为这些流言都是底下人八卦,爱嚼舌根。 可渐渐地风向愈发不对,他便多留了个心眼,这一注意,就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了裴华生身上。 这个在明矜丢失案中唯一的获利者。 可再怎么留意。 裴华生也不曾露出过任何马脚,工作认真,为人亲和,滴水不漏到任何需要签字的文件都会先拿给司庭衍过目。 集团上下都在传司家兄弟的风言风语,唯独没有人怀疑是裴华生野心勃勃。 下午有合作商要见。 裴华生上车,落座后排,驾驶座有专属司机开车,助理坐在副驾,曾经他是司机,是副驾上处理琐碎杂事的那个人。 如今今非昔比,坐到了这个遥不可及的位置上。 那一丝虚荣的满足感还未填满内心空缺,西服内袋里的手机小幅度振动了下,他拿出来,是一条信息。 “裴哥,我真的不能回南安了吗?我还是喜欢在那里工作。” … … 要找孩子,出行工具尤为重要,林瓷第二天一大早便联系了盛从云看车子。 盛从云住市中心的大平层。 车停在地下车库,这里每个车位上都是价值千百万的豪车,一台不到百万的代步工具停在这里,显得尤为突兀了些。 盛从云没忘记杨鹤景的交代,介绍车子的姿态随意轻蔑,“这车本来是买给我家保姆买菜用的,结果没两天保姆家里出了事,离职了。” 她披着一条经典老花花纹的披肩,染红的指甲搭在肩头。 “看在你是鹤景朋友的面子上,喜欢的话……十万块拿去吧。” “十万块?” 林瓷不是傻子,她是对车子不挑剔,但也不是对这方面一无所知的,没看错的话这台车是年前才发售的,低配不到百万,但少说也要八十万左右。 十万块,一定是杨鹤景说了什么。 “十万块还嫌贵?” 盛从云被气笑,可想到杨鹤景的话,不得不咽下这口气,“那八万,总行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瓷语调无奈,“我是急需用车,但也不想别人帮我垫钱。” 地下车库明亮,顶部犹如星空,细碎的光打下来,衬得林瓷一张小脸柔美清透,盛从云这才仔细看了看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直言。 林瓷正茫然着,盛从云忽然一拍手,恍然大悟般,“那天在二奢店,我见过你,你是丰厦少董的太太?” 在二奢店见过不至于和司庭衍的妻子联系在一起。 林瓷百般不解,“我是去过二奢店……” “是啊,那天你走以后你老公跑来把你卖的东西全买回去了。”盛从云在无意识中道出了司庭衍的秘密。 不等林瓷消化过来,她再度补充:“虽然鹤景和我说了你的情况,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你知道鹤景为什么这么帮你吗?” “……为什么?” “他真的没有告诉你?他姐姐和你一样丢了孩子。” 提起这段往事,盛从云明艳的脸上浮现出几丝悲伤,“找了好几年也没找到,后来经受不了打击,割腕自杀了。” 林瓷眼瞳涨大,错愕之情愈显。 “也是那之后鹤景才去了儿科,看到你,估计是想到他姐姐的遭遇了,所以想尽可能帮你。” 没想到杨鹤景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帮她,可她竟然误把他的帮助当成了男女之情,要是让他知道,她简直无地自容。 林瓷还在发呆,盛从云将车钥匙塞进她掌心,“说好了,八万。车子你收下,就当让鹤景心里好受点。” 开着那台新车回去。 一路上林瓷五味杂陈,满心都在想要怎么和杨鹤景道歉加道谢,车不知不觉开到了家门口。 边致中午送来的那台车挡着路。 林瓷下车过去,一眼在挡风玻璃前看到一串号码和边致的留言:“林小姐,司总让我把这台车开来给你用,你回来后请联系我。” 一前一后两台车。 司庭衍送的,杨鹤景牵线搭桥的。 怎么选,成了一道难题。 可怎么想,那八万块是实实在在花了出去,退不了的。 不再踌躇不定。 林瓷站定,给边致打去电话。 “边秘书,我看到你送来的车了,可我已经买好车子了……” 她停顿了下,看着眼前车身皎白通透的车子,是司庭衍精心选的吧,很漂亮。 可她不能收。 “车子你开回去吧,我不能要。” 第297章 弱势方 一落地京州,司庭衍便接到边致的电话。 “司总,林小姐不要那台车子。” 边致只负责挑好车子开去,不负责劝说林瓷收下,她不要,他也只能如实转告司庭衍。 “她怎么说的?” 车开在前往孟家胡同的路上,司庭衍坐在后排,车窗开了一条小缝隙,这个季节京州柳絮不断,随着车速被风卷带进车厢内。 马路两旁的绿化经过了精心打理,在温暖的气候下,一些花骨朵被催生,翠绿色中掺杂着一点斑斓,一路延伸到尽头。 司庭衍眼中收纳着那些颜色,可眸中仍然是黯然的。 “林小姐只说她不能收。” 多余的话,林瓷一个字都没说。 司庭衍垂眼,掩下失落,“车子你开回去自己用吧。” “……” 这个时候上司正难过,没什么好推拒的。 边致从小跟随父亲在萧家长大,萧乾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给他带一份,在别人眼里或许是施舍的东西,他早已习惯。 他轻声应下,“好的。” 车开回胡同。 家里没有摆出要迎接他的架势,一切如旧,老爷子站在廊下逗鸟,气质闲散。 保姆接了司庭衍进门,隔着老远便喊了声:“老先生,庭衍回来了。” 廊下佝偻的背影只一顿。 缓慢回身。 模糊苍老的眼眸眯了眯,仔细去瞧院子里逐步走近的那道神清骨秀的影子,待再走近些。 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瘦了。 不止瘦了,还憔悴了许多。 风尘仆仆,半点不顾及形象,哪里还有半点过往一丝不苟又讲究的模样。 “老爷子,你怎么不吭声?”保姆快步过去,“这是庭衍来了,您高兴傻了?” 孟老爷子眨着酸痛的眼眶,冷哼一声,“你不说我还当哪里来的乞丐呢,穿得乱七八糟就回来,叫外人瞧见了还以为这个家败完了呢。” 司庭衍迈步上台阶,颀长的身子立在廊下,可落在老爷子眼中的还是那个幼年、矮小得像个豆丁般的孩子。 年幼时他踮着脚喊他,“外公,外公,抱我,我也要和小鸟玩。” 转瞬间。 他自己有了孩子。 可那个孩子,还没养大,还没学会走路便没了踪影。 “我有那么糟糕吗?”司庭衍语调天真地问,白净的脸上架着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到底是养了他几年的亲外公。 他那点心思,怎么也躲不过老人家的眼睛,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只得转头看向保姆。 “晚上弄些庭衍爱吃的,看他瘦得,快成骷髅架子了。” 老爷子慢悠悠侧目,语调哀愁下来,“这模样,就算孩子找回来了也要被你这个爸爸吓哭。” 换作往日,司庭衍早该反驳。 可这会儿,他只是扯唇淡笑,“您说得都有理。” … … 为了让司庭衍心情好些,孟老爷子挨个联系了他在京州的旧友,一个两个排队来约他出去散心。 知道司庭衍回了京州。 路臻东跟着空出了几天回去,结婚后他的工作重心从江海往京州转了一部分,时常要两地跑。 虽说这次回去有要陪司庭衍的成分在,但也实属正常,便没有提前告知夏柳。 车开回家。 路过门口,一台银灰色的车停在那儿,有些眼熟。 没认出是谁的车,但猜到家里来了客人。 听到开门声,保姆快步赶来,远远看到路臻东,面上错愕,“姑爷,您不是在江海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保姆是夏家的人,在家里一贯这么称呼他。 可路臻东听得却不是很适应。 “那边没什么事了就提前回来了。”路臻东拧眉,有些疑惑,不懂保姆脸上怎么是那样的神色,好像他不应该回来似的。 “怎么了?有客人?” “……是夏凛。” 夏柳的哥哥,婚宴上路臻东见过,后来夏柳托他利用公安系统找明矜时,他也主动联系过他。 路臻东没在意,快步进去。 晚上约好了和几个发小一起陪司庭衍去打球,好让他转移下注意力,回去洗漱下换个衣服就得走。 迈步走进家门,要换鞋时平常放置拖鞋的地方空空如也。 保姆快步上来,拆了一次性的给路臻东,“应该是小姐没注意,把你的拿给夏凛了。” 路臻东不是个在意这些细节的人,这会儿心底却莫名闪过膈应,转瞬即逝,很轻很迅速,几乎没有停留。 正厅内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 夏柳先站了起来,“眉姨,是谁回来了?” 保姆正要应声。 路臻东直接接了话进去,“是我。” 夏柳要靠听的,可坐在她身侧的夏凛在她开口前就看到了步入厅内,衣冠楚楚的路臻东。 他一身夹克,衣着随性,与西装革履是路臻东外形大相径庭。 “大哥怎么过来了?” 路臻东越过夏柳过来,衣摆从夏柳面前拂过,带动一点点风,夏柳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局促地后退。 在这段婚姻里,她是绝对的弱势方。 不敢奢求丈夫的关注和喜爱,分明察觉了对方的无视,却只能小心翼翼吞下这份唯有自己才能品尝到的辛酸苦楚。 这些全落在夏凛眼里。 “夏柳眼睛看不到,也没什么朋友,你又忙,我这个大哥再不来看看她,她怕是要发霉了。” 夏凛一句话压在路臻东身上,指责意味太重,在场的没人听不出来。 夏柳忙拽住他的衣袖,“大哥,别这么说……” “这是你们的事,我也懒得说。” 他拿出口袋里一张便签纸,弯腰放在茶几上,“有分局的朋友说有人在这个地址上的地方见过那个女婴。” 自从明矜丢失,夏柳向夏凛开了口后,这件事他便一直关注着。 难得来一趟。 也是想用这个信息为妹妹换取一些丈夫的爱惜。 “地址给你了,局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不留下吃饭吗?” 夏柳轻声挽留。 她看不到,自然没有察觉路臻东身上正缓缓散发的戾气,夏凛斜睨他一眼,“不了,臻东平日里是大忙人,你们难得见面,我就不打扰了。” 他推开夏柳的手,侧身从路臻东身前走开。 夏柳拿着盲杖想去送,可刚迈出一步便被身前路臻东的身躯给撞得后退一步,夏凛步子快,早走得没了影。 路臻东脸上那点装给夏凛看的温和顿时荡然无存。 晦暗的眸色从那张便签纸缓缓移到夏柳脸上,声也沉了下来,“你如果觉得嫁给我委屈,我们大可以离婚,找你大哥来给我下马威,有意思吗?” 第298章 另娶另嫁 京安会所十八楼。 路臻东连续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球,汗水成颗往下落,脊背汗涔涔的,湿了一大片,运动衣被洇出一片汗迹。 司庭衍是有点轻微洁癖的。 最闻不得汗味。 见路臻东这德行,面露嫌弃,一言未发。 “他这是怎么了?谁惹他了?” 说是来陪司庭衍的,路臻东却来了劲儿,进来后就没停过,脸上不仅挂着汗,还有无法忽视的怒。 司庭衍腿还没康复,本就玩不了这些剧烈运动,说是打球无非就是找个由头聚在一块而已,只有路臻东认了真。 “不清楚。”他摇头,移开目光。 孙彦芳冷哼一声,带着点调侃意味,“我猜啊,肯定是在老丈人家里吃了瘪。” 路臻东这个婚结得算半个入赘性质,住的是夏家准备的婚房,佣人是夏家派去的,连结婚都是为了填上青岚湾的资金窟窿。 这样的婚姻对路臻东来说,每一天都是凌迟,是对尊严的践踏。 司庭衍知道路臻东自尊心强,出言阻止,“别瞎猜了。” 路臻东听到了声,他转身,拿着球杆忽地抛向孙彦芳,“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孙家在京州扎根,孙彦芳虽没去过江海,但和他们几个也算打小认识,逢年过节都会见。 他腹黑的属性,司庭衍几人都知晓。 又口无遮拦,爱开点玩笑,但又不是萧乾那种傻里傻气的人,他的玩笑里有精明,有试探。 “怎么,让我猜中了?要我说也没什么,夏柳虽然瞎,但长得不丑啊。” 一旁服务生递来水,路臻东接过,抬头灌下几口,喉结滚动,水珠也沿着脖颈起伏的弧度滴落。 几口喝完一瓶水。 路臻东拿过毛巾擦拭额头的汗,没理会孙彦芳的打趣,转而看向司庭衍,“还不都是为了庭衍。” “为了我什么?” 在路臻东来之前,司庭衍都是一副对任何事兴致缺缺的冷淡模样,面孔沉静,无波无澜。 被路臻东点了名,也只多了些不解。 “为了找明矜,我让夏柳去拜托她大哥,这不,今天有了点线索就来给我使脸色了。” 孙彦芳在旁托着腮笑。 “你还会跟夏柳说话呢,我当你们在家里就是哑巴对瞎子呢。” 他来时存着气,忘记了把便签交给司庭衍,伸手去摸口袋,里面却空空如也,“应该放在外套口袋里了,等会儿我拿给你。” “我自己去拿。” 有关明矜的消息,司庭衍一分一秒都不想拖。 说着便起身走出球场休息室,往电梯间走去,身影穿过几道玻璃墙,逐渐走远。 他走了。 路臻东微微收拢了气息,神色严肃了几分,“他这两天状态怎么样?” “你不都看到了?” 孙彦芳轻耸肩,“死气沉沉,看着是个大活人,实际上跟死了没多大区别。” “……” 司庭衍下了楼。 更衣室在十楼。 电梯门一打开,他没停留,快步出去,静音地毯从电梯间延伸出去,走廊嵌着几盏柔光筒灯,会员更衣室更私密,进出需要人脸认证。 步至门口。 司庭衍将面孔置于识别摄像头上,系统正扫描着,对面的女士更衣室门打开,他背着身,可半张脸还印在明净的玻璃门上。 女更衣室门关上,身后似乎有人在朝这里走来。 可司庭衍无暇顾及。 一心只想快点拿到有关明矜的线索。 人脸认证通过,锁打开,司庭衍拉开门正要进去,半个身子踏入,身后的女人也及时走了上来。 她轻声轻语,试探着问:“是庭衍吗?” … … 司庭衍去了京州将近一个月,他去哪里林瓷倒是不在意,可距离下个离婚的日子近了,她不得不焦虑起来。 几次点开司庭衍的微信,想提醒。 指尖在对话框又顿住。 这一个月她又跑了好几个地方,连山区、村里都没放过,只要是明矜有可能被拐去的地方,她都愿意以身犯险。 长时间的奔波也令人身心俱疲。 长叹一口气,林瓷躺进沙发中,怀里是蜷缩着的糍粑,不知不觉累得睡了过去,黄昏时醒来。 打开手机,空落落的。 随手点开了朋友圈,入目是萧乾刚更新的动态,他平常没少发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多是纸醉金迷的生活。 照片里不是新女朋友就是酒桌牌桌,要不便是各地游玩,挥霍青春与金钱。 这回也大差不差。 不同的是这次照片里似乎有司庭衍的身影。 酒桌角落的、餐厅边角的,还有几人聚在一起兜风,司庭衍坐在后排望着窗外的侧脸,他有一张哪怕模糊到只有剪影都足够引人注目的脸。 林瓷不想在意,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去搜寻每张照片上属于他的部分。 原本只是看他。 可放大,反复寻找后注意到这些照片里都有同一个女人在。 女人短发,巴掌脸,戴着环形或长条流苏耳环,特征格外显著。 酒桌旁,司庭衍坐在角落,那女人便陪着他陷在阴影之中,很难发现,餐厅里,司庭衍身边也是她,并且举止亲密,正挖了一勺冰淇淋递到司庭衍嘴边要他尝。 连兜风的跑车里,坐在司庭衍身边的也是同一个女人。 心底里有个声音反复在林瓷耳边提醒,“别在意,都要离婚了,他和什么人在一起,身边有什么女人,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可指尖翻看的动作和心却背道而驰。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升腾而上,逐渐占据了体温,林瓷坐起来,房内没有开灯,昏黑一片,屏幕的白光钻入她的瞳孔。 她抬起手,五指拨开散落到脸上的长发,唇角掀开一抹冷笑。 这就是司庭衍说的哪怕离了婚也不能另娶另嫁。 她信以为真了。 和身旁所有异性保持距离,误会杨鹤景的好心,可他呢?只去了京州将近一个月,便将自己的话抛诸脑后。 既然这样,她凭什么要把他的话挂在心上? … … 连续在急诊值了一周的夜班,姚若涟头昏眼花,刚处理好一个需要缝合的伤口,腰酸背痛,去了个洗手间就要马不停蹄回急诊室。 路过急诊大厅,眼前有些重影,眨了眨眼,视线稍清晰便看到了长椅上坐着的林瓷。 她怎么会在这儿? 以为是眼花,可走近了,看到林瓷惨白如纸的脸,便确认了是她。 “小瓷?”姚若涟看出她很不舒服,“你怎么在这儿?身体不舒服吗?” 第299章 失去孩子而放弃自己 林瓷捂着小腹,气若游丝。 抬眸看向姚若涟时视线模糊,头重脚轻,她唇瓣微张,“疼……肚子疼。” “肚子疼?!” 姚若涟伸手搭到她肩上,正要带她去检查,可林瓷眼一垂,直接疼得昏死了过去,半个身子栽进姚若涟怀中。 她赶忙扶着她,回头叫护士,“笑笑,快过来帮忙!” 紧急将林瓷送进了急诊室。 检查过后是酒精引起的胃出血。 忙着找明矜这阵子她三餐没有照常吃过,今晚看到司庭衍那些照片,强忍多日的情绪爆发,一个人跑去喝酒解闷。 半点没在意脆弱的胃部器官是不是可以承受酒精的侵蚀。 高度数的酒精下肚,强烈的烧灼感引发剧烈痛感,好在及时来了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情况刚稳定下来,姚若涟便忙给司宗霖打电话,想让他通知司庭衍过来照顾。 电话却无人接听。 又打给许曼卿。 可凌晨三四点,她兴许在睡觉,同样没接到电话。 姚若涟只得腾出自己的时间陪在林瓷身边。 她们有一阵没见。 去儿童医院坐诊没多久姚若涟便转了回来,只隐约听母亲提起过林瓷和司庭衍还在到处找孩子。 话里话外满是幸灾乐祸的意思。 每每听到,姚若涟便忍不住大发雷霆,指责母亲的冷血。 林瓷多疼惜那个孩子她是亲眼见过的,只是手指的一点勒伤就让她方寸大乱,如今还是丢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该是怎样的心力交瘁? 喝到胃出血,想必多少也是因为孩子的失踪。 姚若涟坐在床边,轻轻拨开林瓷脸上的碎发,她处于昏迷状态,唇却一张一合,不知在呢喃着什么。 她附耳去听。 隐约能解读出几个字。 “明矜……别生妈妈气,回妈妈身边好不好?” 大多是在念孩子的名字。 但偶尔会蹦出一两句“别离开我”。 这句话是在对谁说,姚若涟便不清楚了。 … … 那台车由盛从云过户卖给林瓷,中间杨鹤景没有参与过,足足过了快一个月,盛从云才找到忘记交给林瓷的保险单。 她没空专程拿去给林瓷,便托给了杨鹤景去送。 医院离林瓷的住处不远。 杨鹤景下班顺路过去。 按响门铃。 迟迟无人来开门。 隔着门,能听到小猫饿得喵喵叫的声音。 本不想多管闲事让林瓷误会,保险单可以改天给,但小猫的哀嚎声听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饿死了。 杨鹤景在门口一边踱步,一边给林瓷打去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才接起。 “林小姐,你的猫……” “杨师哥?” 打断他的是姚若涟的声音,她还奇怪着,“你怎么有小瓷的电话?” “她和你在一起?”杨鹤景眉心微沉,想到姐姐临走前便是林瓷这样,为了找孩子不管不顾,连养了十几年的狗都不管。 这种行为,对他而言像某种征兆,让人不安。 “我有点事找她。” “她胃出血住院了,今早才稳定住情况。” “怎么会胃出血?” 杨鹤景语调急躁到让姚若涟觉得古怪,她迟疑了下,“你……和小瓷很熟吗?” 她这么说杨鹤景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不是很熟。” 他只是不想再有人因为失去孩子而放弃自己。 姚若涟正要再问,林瓷隐约有了些苏醒的迹象,她赶忙扶住她,“别动,好好躺着。” “我没事。” 林瓷强硬地要坐起来。 “你胃出血,这两天最好在医院待着,哪也不要去了。”姚若涟语气严肃,是出于一个医护工作者的角度给的建议。 林瓷眼睛都睁不开,嗫嚅的唇干燥苍白,“不行……糍粑还在家,还要喂,我要回去……” 手机还在通话中,没有挂。 那边的声音杨鹤景一字一句收入耳中,连带着林瓷的虚弱也听得清晰。。 他没有铺垫,隔着话筒,直接道:“门锁密码告诉我,我来喂。” … … 许曼卿中午才注意到凌晨姚若涟那通未接来电,打回去才知道是林瓷胃出血住了院,这么大的事,怎么着都是要告诉司庭衍的。 打电话时英姐就在旁。 见许曼卿要联系司庭衍,她出言阻止,“夫人,我劝您最好别告诉庭衍。” “为什么?” 许曼卿指尖顿住,不明所以。 “小瓷根本就不想见庭衍,你还没看出来吗?明矜一天没找回来,他们就要当一天的仇人。” “可是胃出血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庭衍?”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英姐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庭衍赶回来去看小瓷,小瓷就会感动吗?除非庭衍带着明矜过去还有一线希望。”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司庭衍去京州前和林瓷见了一面,那一面就让他挨了一巴掌,巴掌印又红又肿,一晚上都没消下去。 许曼卿可是心有余悸的。 “可也不能什么也不说啊?” “过两天庭衍不就回来了吗?到时候自然而然会知道的。” 英姐照顾他们几年,自认为还算了解他们的秉性,“感情是他们自己的事,我劝您就不要插手了。” 许曼卿握着手机,一番思虑过后还是采纳了英姐的建议。 … … 晚上值班前姚若涟去看了林瓷一眼。 医院里单人病房稀缺,不够住,她入院又匆忙,只好挤在了双人房中,隔壁是一个做了阑尾炎手术的年轻女孩儿。 男朋友陪护了一天。 床帘隔绝了画面,可隔壁嘘寒问暖的声音还是不断传入林瓷耳中,身体的不适与孤独感打击着薄弱的精神。 姚若涟的出现让她短暂好受了些。 “放心,我已经把你住院的事告诉曼姨了,她肯定会告诉庭衍的。” 姚若涟轻声安慰,“估计他今晚就会来陪你了。” “你告诉曼姨了?” 林瓷靠在床头,声线虚浮。 “我听说了你和庭衍在办离婚,可我不信你们真的想分开。” 提到这儿,姚若涟眸色垂落,言语之中有些伤怀,“我是离过婚的人,知道铁了心想离婚的人是什么样子,你和庭衍……都不像。” 第300章 生不如死地活着 知道司庭衍来了京州,梁路南想托孙彦芳的关系和他见上一面,却屡屡遭拒。 梁朝译是怎么害得司庭衍险些名誉尽毁的,明矜失踪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说他们不共戴天也不为过。 梁路南身为梁朝译同母异父的弟弟,孙彦芳怎么可能傻到把他带到司庭衍跟前找不痛快。 尽管如此。 梁路南还是动用人脉,打听到了他们的所在地。 会所是VIP制的。 需要年消费金额才能进去。 梁路南进不去,便打算在外面等,等到司庭衍出来,好代梁朝译和他道歉,也好跟他聊聊梁朝译的死。 他至今也不信大哥会失足坠楼而亡。 虽说他们兄弟之间没什么情谊,所有人都说梁朝译穷凶极恶,死有余辜,可第六感告诉他。 梁朝译的死不会这么简单。 梁朝译死讯传来时他便想和司庭衍见一面好好聊聊,当时被父母亲阻拦,说什么都不准他出头。 眼下司庭衍到了京州。 怎么也不能错过这个天赐良机。 在会所大厅里等了三个小时,还不见他们下来。 许是顾念着梁路南梁家小少爷的身份,经理走过去,好心提醒,“梁少,孙先生他们不走大厅,离开的话就直接乘贵宾梯下地下停车场了。” “你怎么不早说?” 梁路南腾地坐起来,“那他们现在走了吗?” 经理面露尴尬,不等回话,一道清亮的女声从旁传来,“路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见到女人。 梁路南像见到了救星。 “连琬姐!” “怎么了这是?” 连琬是这个月才回的国,一回京州孙彦芳便组织了接风宴给她接风洗尘,宴会上梁路南也在。 他嘴巴还算甜,几句吹捧和甜言蜜语下去,连琬便记住了这小孩儿。 “……我,”他想到什么,顿了一下,刻意隐藏了和司庭衍的关系,“你是来找彦哥的吗?” “是啊。” 连琬拿着手包,高跟鞋将腿部比例拉长,短发发尾挨着下巴,媚眼如丝,“怎么?你们闹别扭了,他不让你上去?” “对,所以你能不能带我上去?” 梁路南一心想为梁朝译的死和司庭衍见上一面,没顾上连琬会不会被他牵连。 连琬没多想,“行吧,你跟我一起去吧。” 经理在旁听完全程,想说些什么却没开这个口。 电梯一路升至顶层。 这个点。 一伙人都聚在顶层的露台,晚间气温有所回暖,吹些晚风也不算冷,路臻东和孙彦芳在一旁打实况足球。 另几人围在一块喝酒,萧乾是前阵子回来的,嘴上说是为了陪司庭衍,实际上是在追一个电影学院的女孩儿。 这几次都把姑娘带在身边,几近谄媚。 可人家清高,根本瞧不上萧乾这样的二世祖,落座以后就没给过几个好脸。 司庭衍一个人待在吧台,这个角度视角正好,可以收纳对面城市中心鳞次栉比的大楼,夜色光影错落有致,宛如一片星海,驱散着黑夜的凄冷。 手边的酒只喝了两口,司庭衍反复打开手机。 又关上。 三十天过得太快了。 眨眼间又要到了下个月离婚日。 这两天林瓷没有来催,没有催,是不是代表他可以再拖一次?他跃跃欲试,却又不敢真的失约。 再来一次,怕是会让她厌烦,但离婚,他不想的。 连琬推门进来时,众人都在各忙各的,谁也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四下环视一周,看到吧台的司庭衍,找到他,连琬便没将身旁的梁路南当回事了。 “彦芳在那儿呢,你自己过去吧。” 可梁路南没听她的。 径直朝着司庭衍走去。 走过露台中央,走过萧乾身后,刚才还在喧闹的人群顿时熄了声,纷纷侧目,目光追着梁路南这个不速之客。 只见他走到司庭衍面前,挡住了对面高楼霓虹,“庭衍哥……我有话想和你说。” 露台上静到针落可闻,风声掠过,将梁路南的声音带到路臻东和孙彦芳耳边,两人停下操控游戏手柄的动作,缓缓回头。 “我去。” 孙彦芳先站起来,“见鬼了,他怎么来了?” “不是你叫来的?” 这只有孙彦芳和梁路南熟,他便成了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我看着像找死的人吗?” 他放下手柄,上去就要将梁路南赶出去,连琬先行一步,走到司庭衍身边,全然没注意到周遭略显僵冷的气氛。 “你们认识啊?” 月朗星稀,露台景色极好,视野开阔,空气舒爽,可随着梁路南的到来,空间莫名变得逼仄。 司庭衍不言不语,像座凝固的雕塑坐在高脚凳上,一条长腿搭在椅脚,好整以暇地看着不怕死的梁路南。 见他又要张口,也没给他再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偏眸,他是在问连琬。 声音泛冰。 “他是你带上来的?” 连琬还没弄清楚是什么状况,孙彦芳便冲过来将梁路南拉开,他压低声,“你找死是不是?给我滚,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 梁路南不怕死地挣脱开来,“庭衍哥,我知道我大哥对不起你,我想当面代他和你道歉,可我大哥的死我真的觉得……” “说够了没?” 司庭衍倏然起身,流畅的肩颈有着轻微颤抖的弧度,抿紧的唇显出几分薄情与凌厉,“他的死你觉得冤枉?无辜?” “不是……” “我倒是觉得他死得太轻松了,他那种人,就该永远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 可就算梁朝译活着日日遭受凌迟,都难消他永失爱女的心头之恨。 推开身侧的孙彦芳。 司庭衍步下生怒,头也不回地离去。 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连琬忙抬步追了出去,梁路南也想跟去,被孙彦芳用力拽着衣袖,拦在原地。 连琬穿着高跟鞋,跑得慢。 追出长廊,在拐角听到些动静。 小跑过去时司庭衍一手撑着墙壁,弯着腰,反胃地朝着垃圾桶里干呕,那是愤怒与悲伤带来的生理性反应。 是对梁朝译的所作所为恶心、愤恨到了极点。 “庭衍……” 连琬忙拿出手包里的纸巾递给他,他没接,抬手挥开,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瞳孔颜色,但眼底不断攀升的怒却是那样清晰。 “谁准你把他带到我面前的?!” 第301章 听听她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你们有过节。” 他和梁家的事又岂是过节二字就可以概括的,他恨梁朝译。 恨他毁了他的家。 梁朝译死了。 可司庭衍梦里无数次将他挖出来鞭尸,恨不能饮其血,食其肉,好为女儿报仇雪恨,偏偏梁路南还要不知死活地跑到他面前为梁朝译申冤。 叫他怎么能不反胃? 挥开连琬要扶过来的手,司庭衍撑着墙壁,跌跌撞撞往电梯前走去。 连琬原地怔了会儿,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决心,抬步追过去。 “是因为你走丢的那个女儿吗?彦芳都告诉我了。” 司庭衍面色阴沉晦暗,周身泛出一些杀意,可她还在不知死活地问:“我们见面这几次你就没有真正开心过,就是因为这件事?” 司庭衍儿时的好友只有萧乾与路臻东。 连和孙彦芳都没那么重的情谊。 就更别说连琬了。 她大他三岁,在京州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后来他跟着司父去了京州,没两年连琬母亲去世,她便寄住到了江海小姨家。 那几年他们阴差阳错读一个学校。 因小姨的不上心,连琬降级,和司庭衍在一个班,她那会儿性格孤僻,独来独往。 被同学说是冷美人,暗暗遭受孤立。 司庭衍念着在京州和她相识,伸出过援手。 看出来小姨有些苛待她,特意将保姆给他准备的点心送给连琬吃,她的课本被年幼的表弟撕坏,他便将自己的借给她。 这些年少的往事,司庭衍早就不记得了。 可在连琬却深深记得在那段灰暗、见不到未来的日子,司庭衍给予她的虽微弱却能短暂照亮人生的善意。 可再见面,他却是一副枯败之相。 听到他对梁路南那番话,才大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按下电梯键。 司庭衍胸闷气短,只想尽快逃离这里,也想见林瓷一面,可转而又想,就算他去见她,也会被拒之门外吧。 他恨梁朝译,是不是就如同林瓷恨他? 和他见面之后。 林瓷是不是也会恶心到干呕? 电梯门打开。 司庭衍快步进去,连琬还想再跟,“连小姐,我们好像不是很熟,不要再跟着我。” 他缓了口气。 “很烦,真的。” … … “庭衍怎么样?” 连琬失魂落魄往回走,遇上出来找人的路臻东。 “……不太好。”连琬长睫垂下,睫毛涂了有延长效果的膏体,浓密而卷翘,遮住了半只瞳孔,“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他和梁家的事。” 孙彦芳只和她说了明矜失踪的事,背后的弯弯绕绕,她是一概不知情的。 “下次不要随便把人带来了。” 说白了,连琬和他们都不算太熟。 在圈子里也就孙彦芳和她算得上旧相识,让她参与进来,是有意想让司庭衍把感情往别的女人身上放放。 也好排解因为林瓷带来的伤痛。 但适得其反。 “庭衍很介意这件事。” 路臻东神情冷淡,没多说,“我去看看他,你回去吧。” “臻东。” 连琬自来熟地唤他,“他就那么喜欢他现在的妻子吗?” 这问题奇怪。 怪到让路臻东都有些不舒服,“不喜欢,他会娶她吗?” 追到楼下。 司庭衍还没走,坐在大厅,厅中亮堂堂的,他处在光源中心,可周身却黯淡。 他还不能开车,原定十一点才回。 提前了半个小时,司机还在赶来路上。 “走吧,我送你回去。” 路臻东从后走来,手搭上他的肩膀,司庭衍没动,神色呆滞地坐着,来京州这一个月,他都是这样,状况甚至比在江海时还差。 “臻东,你说明矜要是不在了,林瓷还会原谅我吗?” “胡说什么呢?你不是去找了没找到吗?”路臻东轻拍司庭衍的背,“咱们小明矜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对,没事的,没事。“他怔怔的,“你替我打个电话给林瓷吧。” 他能忍到这会儿,也算极限了。 “行,祖宗,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样?” 路臻东绕过沙发,坐到他身边,翻出林瓷的电话,“可我打了说什么?这个点了总不能问她吃了没吧?” 司庭衍眼珠子都没动一下,一张脸煞白煞白的,皮相还是俊俏的,但神采却不再,木讷得很。 “我就想听听她的声音,就一句也行。” 见他这样,路臻东只能有求必应,“行。” 他说着,干脆利落地拨通电话,林瓷接得也快。 “是我。” 路臻东开了外放,放到司庭衍跟前,好让他最大限度地听到话筒里属于林瓷的一字一句。 “我知道是你,干什么?” 林瓷一点也不客气,早没了刚结识时因为他是司庭衍发小的生疏客套。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有空吗?” 那边静了。 像是察觉了什么,有气声从唇齿中出来,可还没吐露一个囫囵的字,一道突兀到不该有的的男声穿插进对话中。 “水温了,可以喝了。” 简短几个字,让司庭衍像被兜头泼了一瓢冰水,会所大厅的暖气也在骤然失效,温度降至零下,冷得人失温。 “谢谢。” 林瓷接过杨鹤景递来的水杯,声色冷漠,“我没空,没事不要打给我,不想你闲聊。” 摁断电话。 将手机塞进枕头下,她一口喝掉全部水。 杨鹤景看出了点什么,“喝水是为了补充身体所需的水分,不是为了让你赌气用的。” 他口吻官方,脱下了白大褂,可说话方式还带着点职业病。 “我……没有。” 林瓷不肯承认,他也不再问,“姚师妹说你明天就出院了,明早或者晚上我再去喂一次猫,应该就够了。” “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 她住院,糍粑没人喂,想过将糍粑送到经常寄放的宠物店,可拜托杨鹤景去了才发现宠物店歇业了。 好在茂名公馆离儿童医院很近。 杨鹤景便主动接下了喂猫这个活儿。 “等我出院了请你吃饭。” 加上车子的事,他帮了她好几次,吃饭是应该的。 “不用了。” 杨鹤景意味深长,那双纯净的眸中浮现出让人看不懂的悲伤,“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够了。” 想起盛从云的话。 林瓷不动声色道:“放心,在找到明矜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一想到女儿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她就不会傻到丢弃自己的性命。 话音落下,病房中空寂下来。 和杨鹤景无声对视片刻,手机再度响起,以为又是路臻东,林瓷不耐烦接起,耳边却是姗娜报喜的声音。 “小瓷,明矜有消息了!” 第302章 给你们腾地方 那道男声响起的瞬间司庭衍便辨认出来了。 是杨鹤景。 原定一周之后再回江海的。 可司庭衍不想再等了,再等下去,只怕林瓷就要忘了他这个人。 他不声不响将时间提前,晚上没有了回江海的机票,只好买了翌日一早的航班。 七点零二分登记,两小时后落地江海。 一夜没有合眼。 飞机上,隔着舱窗,地平线被厚重雪白的云层覆盖,金色的晨光染亮了云层,光芒刺进瞳孔,大部分乘客觉得刺眼,自动降下了遮光板。 司庭衍没动。 飞行两小时,自虐似的任由晨曦刺向瞳孔。 抵达江海,刘叔早在机场外等着,司庭衍没带行李回来,阴沉着面色上车,“去茂名公馆。” 刘叔转动方向盘的手稍顿,转身。 “去林小姐那儿吗?” “不然呢?” 这个角度,刘叔才看到司庭衍瞳孔里的红血丝,眼下青褐色的疲惫浓重,去京州分明是调养身子的,可怎么好像状况更差了。 出来时便浑身戾气,一开口更是叫人胆寒。 刘叔本想提一嘴林瓷胃出血住院的事,可看司庭衍主动要去茂名公馆,匆匆忙忙的,想来是已经知道了。 既然如此,他就不用多嘴了。 这个点堵车,高架桥上水泄不通,司庭衍的不耐在脸上愈来愈重,他从小便如此,心情好时是个好性的。 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下面人一份。 可一烦躁起来,那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了。 “您在江海这么多年了,这条路一到早上就堵您不知道吗?” 刘叔心下一紧,忙赔笑,“我的疏忽,一会儿通了咱们走下面。” 可这个点街道更堵。 怎么走都不对,怎么都要惹少爷不快,他暗暗腹诽,自己得抽空学个直升机驾驶证了,天上总不能再堵机了。 赶在十点前到茂名公馆。 车还没停稳,司庭衍忙下车,冲向家门口,那是他和林瓷的家,可这个点,杨鹤景的车却停在外面。 那台车漆身清亮,阳光折射在上面,反射到司庭衍瞳底。 比早上的晨曦还要晃眼。 他只是离开一个月,杨鹤景便登堂入室,他要是再回来晚一点,他是不是就要取代他在林瓷身边的位置了? 站在车前,司庭衍久久难以平息心神,目光穿过春意盎然的院落,望着那道门。 他不敢上前,更不敢进去。 怕推门而入,看到自己无法承受的一幕。 房内的杨鹤景全然不知道危险即将到来,他洗好猫砂盆,倒进新的猫砂,确认猫粮和水都准备充分了。 走到玄关,换鞋离开。 低头踩着鹅卵石小道穿过花园,走出门,关上栅栏门,一转身,便与风尘仆仆的司庭衍隔空相望。 还隔着一段距离。 可司庭衍周身散发出的不像敌意,确切一点地说——更像是杀意。 刘叔坐在车里,伏到方向盘后,快速掏出手机,求救般地打给裴华生。 电话一接通,忙不迭道:“小裴啊,你可一定要救救叔。” 裴华生刚开完会回办公室。 放下文件。 他不紧不慢,“怎么了,您慢慢说。” … … 六百万花出去有了效果,私人侦探所来消息,查到了明矜三个月前在一个偏远村庄出现过。 林瓷原定要下午才能出院。 可她等不及,早上办了出院手续,紧赶慢赶着回家拿证件和行李,身体才刚缓过来,还没真正痊愈,脸色也不太好。 姗娜电话里一个劲地劝,“你实在着急我可以替你去看看,身体要紧。” “好不容易才有点消息,我等不了。” 找女儿这件事,司庭衍这个父亲腿脚不便,她这个母亲如果不亲力亲为,明矜长大后知道了要多伤心? 打车回了家。 林瓷快步走进院落,解开门锁,换鞋冲向卧室,上楼时余光擦过客厅,思绪与身体一同因为那道凭空多出来的人影而怔住。 她脚步刹停,保持着要上楼的姿势,瞳孔缓缓向侧边转动。 开阔的空间里,司庭衍半倚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肘托着下巴,姿态闲散,糍粑趴在他膝盖上,昂着下巴任由他挠着它的下巴,眼睛舒服地眯着,发出“呼噜呼噜”享受的声音。 上午光线炙热,阳光沿着后花园,落进客厅的地板上。 被窗户切割成一块一块的金黄色。 院子里有麻雀停在枝头上,花香混杂在风中。 这一幕算是这个家的日常,但绝不是现在的日常。 司庭衍一声不吭回来,一声不吭闯进来,好似他还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他们也没有闹离婚一般。 “你怎么在这儿?” 确认了是真人,不是幻觉。 林瓷像炸毛的猫,突然高声,糍粑被吓得一溜烟躲进了房间里,司庭衍指尖还抬着,光透过来,照出他的皮肤纹理。 他保持着刚才撸猫的姿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冷眼睨了过来,“我不在这儿你想谁在这儿?” 她最想见他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姚若涟告诉她,许曼卿转告了司庭衍她的情况,可他没有回来,他活在萧乾的朋友圈里。 纸醉金迷,夜夜笙歌,有佳人作陪。 好像忘记了失踪的明矜,也不在乎她病着,好像彻底从这段婚姻里走出去了,现在凭什么想回来就回来? “我记得离婚协议书写得很清楚,这栋房子是我的!” “我们还没离婚!” 不知哪个词触动了他的神经,他忽然站起来,音量比林瓷更高,怒火烧得很旺,像是要燃尽这里的每一寸。 结婚这么久,吵过闹过,可他从没有这样疾言厉色地对她凶。 “你发什么疯?你以为你是谁?!” 林瓷被激怒,想到萧乾朋友圈那些照片,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医院时,他在兜风散心。 她在为明矜的行踪焦急紧张时,他和别的女人在把酒言欢。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她大小声? “我不想看到你,给我滚!” 司庭衍被气到,垂面呵笑,眼尾曳出一抹带着水汽的红,他慢步走到林瓷面前,眉心突突跳着,跳得心脉全乱。 “这么想让我滚?也是,我滚了就能给你们腾地方了对吧!” 他抬手,两指掐住林瓷的下巴,“你可以恨我,不想看到我,可我们说好的吧?你不能喜欢上别人,现在好了,不仅喜欢了,还让他进到我们的家里!” 林瓷咬着牙,两只手去掰司庭衍的手指,可他纹丝不动。 指尖像焊进了林瓷的肉里,掐得她半张脸发红,胀痛。 “外面那么多地方哪里不行?你钱不够我可以给你,你们去酒店,去哪儿都行,我都能忍,为什么要在这?!” 第303章 不要你了 林瓷咬着牙,两只手去掰司庭衍的手指,可他纹丝不动。 指尖像焊进了林瓷的脸颊肉里,掐得半张脸发红发紫。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要是喝多了就去醒酒,别来我这里发酒疯!” 她着急去找明矜,没空在这里和司庭衍争辩是与非。 “我喝多了?” 司庭衍转而拉住林瓷的手臂一路上楼。 走到糍粑所在的卧室里,那毛茸茸的一团正舒服地趴在林瓷的枕头旁,揣着爪子,丝毫不知道这场战争是因它而起。 司庭衍抬手,指向猫。 “你让别的男人随便进出我们的家,养我们的猫,我哪里说错了?是我喝多了还是你心虚不敢承认?” 松开林瓷,司庭衍快步走到床边,捏着糍粑的后颈皮将它提溜了起来。 这阵子没有司庭衍的管束,它被林瓷养胖了两斤,肚子肉和厚厚的毛一起垂下来,四只爪子无辜地抬着,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当初是你要和我争猫,现在你就随便把它交给不认识的男人?!” 司庭衍说着用整只手臂揽住糍粑,“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把猫留给你了。” “好啊。” 他本意是吓唬林瓷。 在猫和他还有杨鹤景之间,他自认是有百分之百胜算的。 可林瓷一句“好”,击碎了司庭衍仅存的幻想。 一人一猫,站在卧室中央。 司庭衍一米八六,身高腿长,杵在林瓷面前时像一堵结实的高墙,但也随时会被她轻而易举地击溃、崩塌。 “你刚才说什么?” 司庭衍微红的眼眶胀大了些,满是不可置信。 林瓷动了动唇,想解释。 想告诉他那些天是因为胃出血,才拜托了杨鹤景来喂养糍粑,她马上又要动身去找明矜,没空照顾糍粑,才会脱口而出让他带走。 满腹的话语却在开口时变成了相顾无言。 “我说你把它带走,听明白了吗?” 她不想再耽搁时间。 推开司庭衍,林瓷随意从衣柜里拿出常用的小寸行李箱,塞了几件衣服就要走,司庭衍怔怔站着,身体像被灌入水泥,一动不能动。 “你要去哪儿?” 司庭衍薄唇迟缓微张,“去找杨鹤景?就因为我拆穿你了?” 林瓷合上行李箱盖子,甩开他的手,无可奈何中又夹杂着烦扰,“我去找明矜,去找我女儿!” 司庭衍瞳孔轻震,不知想到了什么,哑然了下,下意识道:“我也去。” 像终于找到了可以缠着她的理由,他腾出一只手拽住林瓷的袖子,“明矜也是我女儿,我也要去。” “你?” 林瓷垂眸,唇角挂着冷笑,垂眸看向他泛白的指尖,“你的腿能走几步?到时候女儿没找到,还要我背着你。” 下巴上被指尖掐过的痛楚还未消减,那股痛和司庭衍不问缘由的指责怀疑让林瓷再次怒火中烧,怒气化作语言利剑,捅进了司庭衍心里。 “大少爷,我用不起你。” … … 刘叔电话里很急,缩短路程时间,裴华生二十分钟后到茂名公馆,车还停在院落外。 “刘叔?”裴华生过去,叩响车窗。 “小裴,你可算来了。” 刘叔逃命似的从车上下来,车钥匙此刻成了烫手山芋,他直接塞进裴华生手里,“车给你了,等会儿庭衍出来,你送他。” “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刘叔在司家工作这么多年了,什么事没遇到过,很少见他慌成这副模样,额头上都直冒冷汗。 “等庭衍出来你自己问他吧。” 大清早从京州风风火火赶回来,好巧不巧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从妻子家门口出来,这任谁看都是在捉奸。 这样的场面,刘叔的确不敢掺和。 交接了钥匙便逃之夭夭。 裴华生拿着钥匙,拉开车门要进去,却见院落里的门开了,司庭衍抱着一只毛茸生物,眼窝发青,疲惫与郁愤杂糅在同一张脸上,走出来的每一步,都像是被驱逐。 “司总。” 裴华生上前,“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来了?” 司庭衍拉开后排车门,让糍粑进去,带着点悲哀,“走吧,人家不要你了。” 不知他是在说猫还是自己。 裴华生试探着想再问一句,司庭衍已经打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走!” 裴华生本想上车。 可余光正好瞥见林瓷拖着行李箱从房子里出来。 “您等一下。” 裴华生和车内的司庭衍轻语,说完快步过去,替林瓷接过箱子,“我帮你拿。” “不用。” 林瓷握着行李箱拉杆,没有放开的意思,眼神错过裴华生,隔着挡风玻璃和司庭衍对视,只短暂一秒又错开。 “你们走之前把糍粑的猫粮和平时的玩具带过去吧。” 林瓷没空去装糍粑的东西了,随口告诉了裴华生门锁密码,“我要去找明矜,麻烦你收拾一下了。” “明矜有下落了?” 裴华生状似关心地问。 “嗯,有消息说在一个小山村见过她,地方有些偏远,我过去要好几天。” 和司庭衍有私人感情在,一回来又大吵一架,没办法好好聊,这会儿裴华生在,还能冷静地交代一下情况。 “山村?” 裴华生手贴在行李箱上,语气染着一抹自己都没发觉的在意,“什么山村?我听说那种地方不太安全,不然我找人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 林瓷轻轻抿唇,“这阵子为了找明矜,我去过的小山村多了,我能应付。” 走之前又扫了眼坐在车里的司庭衍,这一眼太多情绪,但最后全部都化作了无声。 林瓷驾车离去。 裴华生折返回去,“林小姐让我收拾一下糍粑的东西,您等我一下。” 司庭衍默认。 输入密码,进入房中,关上门,裴华生站在玄关,久久未动,半晌,嘴角划出一抹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微笑。 带着笑,他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他声嗓微沉,沙哑成一片。 “那个小女孩儿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早就办妥了。”那头微顿,“他们现在来,也只能看到她的坟了。” 第304章 应该是最明白她的 开车到机场。 林瓷买了最早到清安的机票,从清安到渡头村还要坐大巴汽车,进村是山路,坐一小段车后要靠双脚爬上去,很难行走。 因此骂司庭衍那番话也不只是为了发泄怒火。 一路奔波,到镇上天昏暗了下来。 要上山只能等到第二天早上。 为了找明矜,这种偏僻的村镇林瓷也不是第一次来,也发生过不少情况,都应付了过来。 这回也不觉得会出什么大问题。 在镇上找了旅馆,林瓷将行李放下,特地去找旅馆老板聊了聊,想问一些渡头村的情况,好有心理准备。 林瓷不动声色提起孩子的事。 老板娘磕着瓜子,眼珠子一转,“你还别说,我听来村里来镇上赶集的人说,去年底是有一户没孩子的老夫妻捡了个女婴。” “真的?” 林瓷神色一亮,紧张到呼吸变慢,“您见过那个女孩儿吗?” “这我哪见过?” 老板娘往椅子里一倒,木质的旧椅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咯吱声,磨着林瓷的耳朵,“不过我听说那个女娃娃特别漂亮,但是手上好像有道疤。” 空气似乎在林瓷鼻尖凝固了。 她没想到当初粗心致使明矜勒到手指落下的疤,会成为今天找到她的依据。 “您说的都是真的?” “我骗你干嘛?” 老板娘疑惑地扫她,“你打听这个干嘛?” 林瓷穿着体面,在镇子上开旅馆久了,是摆阔的还是真有钱,老板娘一眼就看得出来,林瓷虽然没有穿金带银,可身上简单一件针织衣都是上好的料子,价值不菲。 没戴什么首饰,很素。 但耳垂上嵌着的那颗钻很亮,是最简单不惹眼的款式,但被她带着却衬得人清丽不凡。 这样的人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打听一个孩子,老板娘隐隐觉察到了什么,没有声张。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林瓷佯装不在意,随便转移了话题,没再聊多久便上楼回了房间。 这间旅馆算是镇上最好的。 可空气里还是有淡淡的霉味,浴室不干净,墙面水龙头都结着厚厚的水垢,打开水龙头,会率先喷涌出一股黄褐色的脏水,等水流一会儿才会慢慢清澈。 林瓷睡不着,坐在椅子上等天亮。 晚上姗娜打来电话。 “你一个人去真的行吗?” 乡村的夜空更清澈,星光更盛,她坐在小旅馆中,隔着四方小窗望向天空,没有半点惧怕,全是即将要找到明矜的紧张与期待。 “只要有明矜在,我没什么不行的。” “司庭衍呢?没有和你一起去吗?” 提到他,林瓷瞳孔如被乌云遮住的星,不由自主黯然下去,“他……或许已经不在意明矜了吧。” 司家是一直在派人找,但这是为了找寻流落在外的小姐本应做的,司庭衍身为父亲,他的一举一动又是另一说。 可他有空去喝酒买醉,却没有多分些心去关心明矜的下落。 思及此。 林瓷的心一点点寒下去,她苦笑。 “你知道吗?我今早回去,他竟然怀疑我和杨鹤景之间有什么。” 她的泪早在明矜丢失的时候流干了,可想到司庭衍早上的字字句句,喉头下意识一哽,发酸。 “他竟然觉得我丢了女儿还有心情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 结婚这么久,事到如今林瓷才知道,在司庭衍心里,她是怎样的不堪。 他们的感情姗娜都看在眼里。 她不信司庭衍会这样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挂了电话。 她自作主张联系了司庭衍。 “司先生,是我,林瓷的朋友。” 接到她的电话,司庭衍嗓音干哑到快失声,勉强才发出几个字的声音,“我记得,有事吗?” 白天和林瓷大吵一架。 司庭衍一回去便吃了药,压制住偏头疼,这会儿状况不太好,迷迷糊糊的。 “小瓷前几天胃出血的事,你知道吗?” 旁观者清。 以姗娜的视角来看,司庭衍对林瓷的爱是真的,爱女儿自然也不会作假,怀疑林瓷和杨鹤景有什么这件事中间,一定有信息差存在。 这一问,还真问出了点情况。 话筒里,姗娜听到司庭衍蹭地坐起来的声音,被褥与身体摩擦,因为着急,他连续咳嗽了几声,气息不稳。 “胃出血?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人告诉他。 “你真的不知道?”他这么说,姗娜反而松了口气,“小瓷胃出血住院,常去的宠物店老板又歇业,她才拜托杨医生去喂猫的。” 姗娜原本想帮忙,可星途刚搬了公司,事情多,又离茂名公馆太远,实在不方便。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司庭衍一手攥着被角,手背骨节凸出,将皮肤撑白,“所以她今早是刚出院……” “嗯。” 姗娜缓缓叹气,“这次你是真的误会她了,明矜丢了,她怎么会有心情想感情上的事,你身为明矜的父亲,应该最明白她的啊,怎么反而……” “对不起。” 电话那头的人不是林瓷,可司庭衍还是条件反射在道歉。 是感情上强烈的不安让他疑神疑鬼,甚至忘却了明矜丢失带给林瓷的伤害,还那么欺负她,让她伤心。 他不配当明矜的父亲,更不配以林瓷的丈夫自居。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 姗娜思来想去,还是想多提一嘴,“小瓷花了钱从私家侦探那里打听到了明矜的下落,可那边的人告诉我想从村子里把孩子带走很难,如果可以,你尽快过去和小瓷一起,免得到时候出事。” “村子?什么村子?”司庭衍语气有几分激动,姗娜却没在意。 他身体不好,这点姗娜知道的。 但林瓷的安危、明矜能不能回来,这些也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此时此刻,没有谁比司庭衍这个父亲、丈夫更值得他们依靠。 他就算还有一口气,就要去陪着林瓷。 “好像叫什么渡头村。” 司庭衍心头一震,不掺杂一丝一毫的迟疑犹豫,随手从枕边拿走了一板止痛药,起身便走,“我马上过去。” 第305章 也算一家三口团聚 凌晨一点,丰厦三十六楼副总裁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暖色灯源。 裴华生捏着一封有些厚度的褐色信封,他指尖修剪过,长期保养着,在光源下呈现出微透质地的莹润感。 那是用金钱养护出来的。 儿时这双手还不是这样,做过农活,在田地里晒过,发黑,枯瘦,指甲边缘总长倒刺,伤痕累累,后又因为握笔而留下厚茧。 那时他就知道,一个人的贫穷是藏不住的。 哪怕身着华贵的衣饰,可身体上长年累月因贫穷而生出的痕迹是难以消除的。 他想。 如果司庭衍和林瓷的孩子也在贫穷的岁月中长大,等他们再见,又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拆开信封。 将照片一张张取出,阅览。 照片里的小女婴长大了,学会了走,但穿着和模样都不似在亲生父母身边那样矜贵娇气了,变黑了些,或许是没喝什么昂贵的奶粉,头发生长得也不是那么健康,微黄,像是营养不良。 穿着也很朴素,鞋子甚至是旧的。 裴华生倒进皮质座椅中,像欣赏战利品一样翻看照片,他自认很仁慈了,没有直接要了这个孩子的命,只是让她在不那么富裕的家庭中长大而已。 相较之下,他和路欢然的孩子可怜多了。 每每想到这儿。 他的杀心就控制不住。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给他酝酿的情绪泼了冷水,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中循环,他逐渐收拢心底里的不甘嫉恨,缓缓将手机贴到耳边。 “裴先生。” 女孩儿语气羞怯又惊喜,“没想到这么晚了您还会接我的电话。” “既然知道很晚了就不要打来。” “……抱歉。” 李韵声调软下去,“我刚杀青,忍不住就打给您了,赵导说明天杀青宴,想请您一起出席,可以吗?” “没空。” 裴华生惜字如金,“还有,没有重要的事不要联系我。” 司明矜的事还没真正解决,他还没有蠢到在这个节骨眼和李韵走得太近,尽管没什么人记得李亨和李韵兄妹了,但哪怕有一成风险的事,他就要小心再小心。 毫不留情挂了电话,裴华生忍着胀痛的眉心打开路欢然的对话框。 距离上一次聊天是年前了。 路欢然来问林瓷和司庭衍离婚的事,他回不知道。 之后便再没过往来。 点开朋友圈。 她没变,喜欢分享日常,今晚新更了动态,背景在一家环境优雅的意式餐厅,她穿着红色礼裙,镜头中的小脸明艳俏丽。 裴华生随手点击保存,放大看时注意到餐桌上的倒影,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十有八九是梁斯亮。 返回到相册,有一个上锁的合集,输入密码进去,所有路欢然的照片瞬间铺满屏幕,各种各样,有从朋友圈保存的、裁剪的,还有失帧、偷拍的。 随意点开一张,隔着冰冷的屏幕,裴华生缓慢摩挲着路欢然的脸颊,正沉浸其中,屏幕上方一条信息弹出。 “老板,司庭衍十分钟前动身去渡头村了。” 他眉心一紧,又很快舒展开。 去了也好。 和林瓷一起找到司明矜的坟,也算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了。 … … 司庭衍一夜未停,中途花了高价换乘各种交通工具,赶在天边泛出一点淡青时抵达渡头镇上。 可还是来晚了一步。 许是太着急见到明矜,林瓷天不亮就动身进了村。 怕她一个人出事,司庭衍一刻不敢停,随意搭了一辆村子里拉货的车赶去,可这里的环境太恶劣。 山路崎岖,走到一半又下起雨来,本就不平的道路被雨水冲刷,大大小小的水坑阻碍着车辆通行,伞遮不住雨水。 司庭衍坐在车上,穿着黑色冲锋衣,衣服材质特殊,有防水作用,才没让他淋得太过狼狈。 偏是阴雨天腿痛得更厉害,他撑着那条病腿,咬牙坚持。 林瓷骂他拖后腿的话反而成了最脆弱不堪时的支柱,她觉得他拖后腿,那他就算不要这条腿也要撑给她看。 刚到村里,林瓷正挨家挨户询问,不等问出个所以然,雨水倾盆而下。 她没带伞在身上。 又不想花时间躲雨等雨停,脱了外套盖在头上便继续去找线索上的位置,浑身湿透也毫不在意。 这里太贫穷,没有修路。 每一户的位置都相隔甚远,有些甚至要爬坡,踩着泥泞的道路,雨水湿滑,林瓷视线被大雨遮挡,爬坡时一个不小心踩空,狠狠跪摔了下去,下意识去抓东西,掌心却不防磕在了一块尖石上,顿时血流如注。 她疼得咬牙发着冷颤,眼睫被雨水冲刷,力气正愈发减弱时,恍恍惚惚听到雨声之中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 再到抵达耳畔。 “林瓷!” 这一声像是从牙根里挤出来,像心疼也像斥责,下一瞬头顶的雨便被一把伞给遮了去,可那股湿冷感还是源源不断传来。 林瓷跪爬在泥泞的土路上,脸孔被冷雨洗刷得惨白,侧过脸去看身旁人时还以为自己是疼昏了,出现幻觉了。 否则病怏怏、走不了几步路的司庭衍怎么会在这儿? 昨天他们还在吵架,还闹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怎么现在他却蹙着眉,心疼地握着她在流血的手,急得好像马上要哭出来? 真是的。 摔伤的是她,他难受什么? “你非要把自己也弄得伤痕累累吗?” 雨水冲刷着面庞而下,林瓷忽然觉得眼睛发紧,发酸,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混杂了点其他什么东西。 她逞强地抽出手,“你来干什么,不用你管,我要去找明矜。” 距离明矜只有一步之遥了。 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不能。 “这姑娘怎么摔这么重?” 刚送司庭衍进村的好心大爷披着雨衣走过来,“先去村医那边看下吧,有什么事等雨停了再去也不迟啊,你们年轻人,就是太心浮气躁。” “听到没?”司庭衍半跪在林瓷身边,扶着她的手腕,看着她掌心骇人的伤只能干着急,“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找明矜,你去看医生。” “我不去。” 林瓷踉踉跄跄站起来,前方雨雾茫茫,但母亲对见到女儿的那丝迫切让她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疼痛,“我要自己去,我要亲自把明矜接回去。” 第306章 将她支走 林瓷不顾还在流血的手,快步朝着小坡上的那户人家走去,刚才问了一圈人,大致确定了那一户就是带走明矜的人家。 可司庭衍着急林瓷的手,身上又没有什么可以止血的东西。 “你走慢点!” 他焦急地在后追她,喊她,抬高了手肘去给林瓷撑伞,想阻止她过去。 但那条不争气的腿却在拖着他的速度。 林瓷头也不回,更别提停步,任由雨水冲刷着骇人的伤口也毫不在意。 在明矜与她自己的安危之间,林瓷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大雨浇湿了身体,湿冷感顺着骨头缝在往身体和感官里钻。 司庭衍着急追上她,腿部的湿痛感瞬间涌了上来,脚下一打滑,险些跟着摔倒。 他咬牙强忍着爬上山坡,追着林瓷的背影赶去,她走到了那户人家门口,正疯狂拍打着门,着急进去,着急见到明矜。 可来得不巧。 门内似乎没有人。 林瓷张大嘴去呼喊,雨水和痛出来的泪水混杂在脸上,手上的血被冲刷出来,沿着手臂滴落,狼狈至极。 司庭衍追上来打伞,犹疑道:“你确定是这一户吗?要不要去别处看看?” 往常林瓷是没有这么急躁的。 可这一回不知为何,心慌得厉害,像个疯子一样叫着门,谁来都拉不住。 司庭衍想劝,想把人支走。 “你冷静一点,如果明矜真的在这里,她看到你这副样子也会被你吓到的。” 似乎只有提起女儿林瓷才听得进去。 她停下了敲门的动作,深深吸了几口凉气,像是很冷,面颊苍白无色。 司庭衍想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可他身上也并不干爽。 多加一件淋湿的衣物对林瓷来说也只是负担罢了。 他用袖子去擦林瓷脸上的水,她没有闪躲,内心深处是愿意接受司庭衍的照顾的。 林瓷抿了抿唇,抿掉唇上的雨水。 听着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她拉住司庭衍的手腕,“我有预感,明矜就在里面,真的。” 这是母亲与女儿之间的心灵感应。 司庭衍垂下湿漉漉的眼睫,藏起了眸底的伤痛与心虚,“好,我相信你,但你的伤这样下去会感染的……你去看医生,我在这里等好不好?” 他好声好气,卑微到就差跪下来求她了。 “不行。”林瓷垂下手,背到身后,“这点伤没关系的。” “可是……” 司庭衍还想再说什么,背后忽然响起几道踩在水坑中的脚步声。 见人回来,林瓷眼眸顿时一亮,绕开司庭衍便冲了过去,全然没注意到司庭衍僵住的身体。 “你们是谁啊?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一对大概五十岁左右的老夫妇穿着雨衣回来,不明所以看着站在自家门口的一男一女。 为首的老妇人先开口,一脸防备。 林瓷快步上去,拉住对方的胳膊,“你好,我是从江海来的,我听说您前些日子捡了一个小女孩儿,我……” “林瓷!” 司庭衍像下定了决心,转身过来,打断了她的话,看似好声好气,可神经却紧绷着,“你这样会吓到阿姨的,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好吗?” 雨太大,对面的女人勉强睁了睁眼,像是认出了什么,突然抬手指向司庭衍。 可不待开口,便见司庭衍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路过这里,突然下雨,所以想进去躲雨,不知道方不方便吗?” 林瓷手被他包裹着,使了使力气。 以为他是不想打草惊蛇才这么说,毕竟只要进了家里,明矜在不在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了。 “对……我们想躲雨。” 阿姨将信将疑的目光落在司庭衍身上,“那行吧。” 房子里很破败,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当卧室,一间是迎客的。 厨房便支在院子里,用防雨棚遮挡。 林瓷一走进去便四下打量,想找到一点明矜存在的迹象,可进得越深,期望便落空得越厉害。 房子里设施简单到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这对夫妻住过的痕迹外,完全看不出有别人在。 好几次林瓷忍不住要开口询问,却总被司庭衍打断。 老妇人好心用一次性杯子装了开水递给他们,林瓷话到嘴边,司庭衍却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老婆受伤了,我想借一点碘伏有吗?” 老妇人犹豫了下,“我找找。” “我和您一起去。” 他放下水杯,回头看着坐在小椅子上的林瓷,“等我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屋子里没有别人了。 她起身翻找着屋子,哪怕这里什么都没有,可她还是期望着能找到一点属于明矜的物品。 起码这样能让她看到一点希望。 这么做没有礼貌和素质。 可为了找到明矜,这些品质她是可以完全丢掉的。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像是走在沙漠里,快要被渴死的人,分明望见前方有一条甘泉,她拼命走,拼命追,中途风吹日晒,命悬一线。 只为品尝一口甘泉。 可历经千辛万苦走到了,看到的却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干涸沙漠。 一切都成了妄想。 期望的落空让林瓷崩溃,她冲出房子,不再隐忍,像发了疯一样扑向屋檐下正和司庭衍交流的女人。 “我女儿呢?!我女儿是不是在你们手上?” 她来得猝不及防。 司庭衍反应迅速,回身搂住林瓷,防止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但也是因为太激动,林瓷忽视了司庭衍和中年女人无声交流的那一眼。 她伸手去抓女人的衣袖,血染到对方身上,“我找人调查了,明矜就是在你这里,你把她藏哪里了?” “林瓷,你清醒一点!”司庭衍用双臂箍住她的腰,“我问过了,明矜不在这里,你被骗了。” “不会的……不会的。” 林瓷怎么会没想过有被骗的可能。 可就算是骗骗她也好,只要能给她希望,被骗也是好的,她心存幻想,幻想还能找到明矜。 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她拼命伸长胳膊去抓对面神色局促的老妇人,想听她说一句见过明矜。 淋过雨的寒意与掌心的痛感一同袭来。 可给她打击最深的还是这次远赴千里的一无所获,失望之感令身心一并被击溃。 浑身蓦然失力,林瓷手一垂,眼角还挂着泪便晕了过去。 第307章 埋在山上 推了早上的会议,裴华生等在家里,等着渡头村那边传来的好消息。 他人不能到场,总要亲耳听一听林瓷和司庭衍见到女儿坟墓时是怎样的悲痛欲绝。 是否能抵过当初路欢然流产、失去生育能力带来的痛深刻。 年后他从丰厦的员工公寓中搬了出来,购入新房,入住了价值上亿的漪景庭。 靠在昂贵的皮质沙发上,裴华生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地等着电话。 电话是准时来了,却不是来报喜的。 “老板……” 那边一出声裴华生便察觉到不对了,“说。” “出了点小意外。” 手下辽子支支吾吾:“司庭衍他……都是那个老太婆,竟然没有告诉我司庭衍上个月就去过渡头村了。” “什么?” “不过你放心,他去的时候司明矜已经被接走了。” 裴华生默默消化了下。 也就是说,司庭衍上个月就知道了司明矜不在世的消息,却一直隐瞒。 “下午老太婆告诉我司庭衍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对林瓷隐瞒司明矜的‘死讯’。” 裴华生毫不意外。 如果明矜还在世,林瓷起码还能为了找到她而攒着那口气,但如果让她知道明矜不在了,那才是彻头彻尾的崩溃。 “你让她私下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全部告诉林瓷,记住要一字不漏,连司庭衍花钱买通她的事也要说。” 原本林瓷只会知道司明矜去世的消息,现在好了,司庭衍买通外人,隐瞒女儿的死。 这对林瓷来说是背叛,是悲剧,更是双重打击。 司庭衍再想修补这段婚姻,是不可能的了。 … … 淋了冷雨,林瓷得了重感冒,没在村里久留,司庭衍带着她去了村里的卫生所输液,情况控制下来才回了旅馆休息。 这里条件不好,司庭衍买了下午的车票,想等到了城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江海。 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最好尽快离开。 林瓷的烧还没褪干净,司庭衍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目光触及她干燥的唇,“渴了是吗?” 林瓷半眯着眼睛,处在半梦半醒里。 “你等一会儿,我去楼下倒水。” 这里条件太贫瘠,房间里没有热水,要拿水壶去楼下接。 司庭衍拎着水壶出门,腿很痛,只能将大部分力气放在右腿上,一瘸一拐地走,因此走得很慢。 看到他出去,趁这个机会,老妇人快步走到房门口敲门,“姑娘,姑娘?” 声音越过薄弱的墙和门板,不清晰地传到林瓷耳畔。 她还当自己是在做梦,只觉得吵,翻了个身想躲开声音。 “姑娘,是我啊,你早上去我家里找女儿的。” 听到女儿两个字,林瓷再不舒服也清醒了,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天花板泛着黄,灯泡也陈旧,墙皮斑驳发霉。 门外的声音却逐渐清晰。 “姑娘,你快开门啊,我有你女儿的消息要和你说!” 老妇人声音急躁了些。 林瓷强忍喉咙里起火般的干燥涩痛,一步一顿,扶着墙走到门口,打开门,老妇人侧身闯入。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因为焦急挤出了更多纹路,不等林瓷有所反应,便拿出一沓红色钞票便塞进了她手里。 “姑娘,这是你老公给我的……我这个人是穷,但也不能拿昧良心的钱!” 她几乎声泪俱下,“你说的那个小女娃是我捡的,去年年底捡的,养了两个月,孩子发烧没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 林瓷头痛欲裂,周遭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挤压,像是还处在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之中。 对。 她情愿这是一场噩梦。 可掌心的疼痛一阵一阵,痛感在不断提醒她,这是现实,是真的。 “这钱是你男人给我的,他上个月就来过了,我也把这事跟他说了……他也是好心,怕你知道了伤心……” 老妇人哽咽着,“那个女娃娃真乖真好啊,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把孩子弄丢了呢,也怪我跟我老伴没本事……养不活。” 她字字恳切,浑浊的眼底还噙着泪,“娃娃就埋在村东头的山上,你自己去瞧吧。” … … 司庭衍接了水回来,推开房门,拿杯子倒了开水走到床边,“水还有点烫,我混了点矿泉水,可以喝一点。” 可一抬眸,床上却空空如也。 “林瓷?” 他转身,朝着卫生间喊了声,无人回话,卫生间的门开着,没有人。 水杯跌落在地,司庭衍快步下楼,楼下老板娘在听收音机,被司庭衍吓得一怔。 “你看到跟我一起来的女人了吗?!” 他厉声质问,那张清俊的面孔显露出骇人的冷意。 老板娘一脸惊恐,“刚刚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和一个老太婆一起走的。” 司庭衍瞬间明白过来,快步追了出去。 可林瓷搭的是老妇人的车,司庭衍还需要在镇上找车进村。 早上刚下了大雨,山路难走,他拿出身上所有现金才有人肯带他过去。 猜到老妇人一定把什么都告诉林瓷了。 “麻烦您,去村东头。” 开车的男人一怔,“去那边干什么,都是埋死人的地方。” 是埋死人的地方,但也埋着他的女儿。 一个月前,也是刚到京州准备调养身体的时候,司庭衍看到路臻东带来的、夏柳哥哥调查到的明矜所在的地址。 当天晚上他便搭车到了渡头镇上。 第二天到村里,见到了老妇人,在她家里拿到了明矜生前的东西,玩具,穿过的衣物。 爬到山上,来到埋着明矜骨灰的小小的坟包前。 在坟前坐了一天一夜,也想了一天一夜,这件事绝不能让林瓷知道。 寻找女儿是她活下去的支柱,要是让她知道女儿不在了,她会怎么样? 或许跟着去陪明矜也是大有可能的。 隐瞒女儿的死,成了司庭衍的头等大事,他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只带着明矜的骨灰和遗物回了京州,私下买下一块墓地,重新为明矜做了丧事。 这件事很隐蔽,连孟老爷子都不知情。 那半个月,他生不如死,只好在纸醉金迷中麻痹自己,才会在见到梁路南时有那么大反应。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暴露得这样快。 第308章 为什么要瞒着我? 车子到不了山上,司庭衍只能拖着受伤的腿徒步爬上去,下过雨的山更难爬一些,满山湿滑,一不小心便会摔倒。 才爬到一半,鞋底已经沾了厚厚的泥土。 眼见天就要暗下,必须赶在天黑前带林瓷下山,想到这里,他不再停歇,快步爬至山头。 这里他来过。 也记得明矜坟包的位置,并且深深刻在脑海之中,待过一天一夜,熟记这里的地形。 虽然腿脚慢,导致耽误了时间,但没有走错路,还是准确无误找了过来。 在来的路上想过无数种可能,想到林瓷会发疯、崩溃,她还病着,可能悲痛欲绝到晕倒都是有可能的。 但真的走了上来,找到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深深惊到。 林瓷没哭,没闹。 只静静坐在湿潮的土地上,手掌抚在坟包上,泥土钻进了指甲缝和手掌缝里,她也毫不在意。 坟包在她眼里成了女儿的骨血。 仿佛抚摸的不是泥土,是女儿冷掉的血肉。 周围风又冷又静,天空乌云搅弄,见不到一点光,山上枝叶上还残留着早上的雨水,山中湿气弥漫,空气很冰,冰得人身体几乎失温。 直至昏黑的天色落下,再不愿打扰,司庭衍不得不上去。 做足了要被怨恨、痛骂的准备。 他先握住林瓷落在坟包上的手腕,“跟我回去,我给明矜迁了墓,她不在这里。” 林瓷像是听到了,眼睫稍颤,但或许是被这件事打击得反应变得迟缓,并没有应声半句。 “天快黑了,我们得下山!” 要是夜里下起雨来,待在这里很容易失温。 司庭衍扶着她起身,可她一动不动,失焦的瞳孔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林瓷,你听到没有?我说我们必须下山!” 他忍不住轻声吼她。 哪怕这样,她也还是像一具行尸走肉,面无波澜,保持着指尖触着坟包的姿势,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短暂地和女儿接触。 不想再等,司庭衍强行拉开她的手,想将人背到背上。 不管这条路再难走,他都要带她走下去。 可林瓷却忽然发作,挥舞着手脚,猛地将司庭衍推开,眼瞳刹那间升腾起一层红晕,浓烈的狠意扎进司庭衍心头。 “滚,我不想看到你,给我滚!” 林瓷面孔全变,下颚死死绷着,绷成弦,像是随时会断开,伤人也伤己。 “我说了明矜不在这里,你要见明矜,和我去京州,我带你去见她!” 冒着会被她憎恶的风险,司庭衍拽住林瓷的手臂拖着她下山。 可没走两步她便推开他,和他拉开几步距离,好像他是瘟疫,是害虫,被他碰到就要全身消毒。 司庭衍不怕被林瓷恨,但他怕看到她眼里的陌生和距离感。 “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声嘶力竭,本就病着,精神虚弱,喊出来的声音全靠心脉在支撑。 “林瓷,我……” 司庭衍向前,想解释,林瓷却摆着手后退,泪终于还是涌了出来,“别靠近我,求你……我恶心。” 她捂着脸,不想让泪水暴露在明矜坟前,但指缝还是逐渐湿润。 恶心二字也彻底击溃了司庭衍。 山中的温度那样冷,风无比凌厉,寒意随着林瓷的话语和眼泪化作寒冰裹挟司庭衍全身。 他可以义无反顾朝她走去,不要尊严,不要自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但如果靠近她会让她痛苦,那他能选择的就只有离开这一条路了。 … … 去了一趟渡头村,明矜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件事于众人而言都是无比悲痛的。 司父和司宗霖搭最早的航班回国前往京州,孟老爷子得知后气血攻心,进了医院。 司家因此大乱一场,许曼卿自责到一夜鬓白,往日最注重外貌的人像是老了十岁。 司宗霖无数次去茂名公馆见林瓷,却都被拒之门外。 去过京州墓园后,林瓷带走了明矜的所有遗物,其中包括她失踪当天穿的衣物、带在身上的平安扣、还有那只从儿童医院拿走的小鸟玩具。 毛绒玩偶很旧了,有很多啃咬过的痕迹,还有些口水的味道。 骨灰无法做DNA鉴定,这些遗物就成了她死亡的铁证。 整整半个月,林瓷没有走出过茂名公馆的门,守着那些遗物,靠安眠药入睡。 怕她出事,司庭衍拜托了姗娜每隔一天便打一通电话,好确认她的安全。 知道这事后,辛棠将专访交给同事,不远千里赶回来,只为了陪在林瓷身边。 赶到茂名公馆时,司宗霖正等在外面。 他倚靠在车身上抽烟,昂贵的皮鞋旁是抽完的几根烟头。 对于一个戒了烟的人来说,这么抽是犯戒,也是情绪实在无法靠理智压制了。 “司先生。” 辛棠下了车走近,司宗霖碾灭烟,面孔一片虚无,“辛记者。” 他不记得她的全名,只记得她是黄乔枝同校的师妹,利用采访给他使过绊子,仅此而已了。 “你不用在这里等了。” 除了闻政那些旧人外,目前林瓷身边的人,辛棠和她认识最久,最明白林瓷的个性。 “她不会出来见你的。” 辛棠语气几乎笃定,“她也不需要你们的赎罪。” 她长长叹了气。 “小瓷现在的要的应该是你们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林瓷就是这样的个性,她很少去憎恨谁,被闻政,被姜家伤得那样深,也只是离得远远的就好。 要她恨谁,那太耗心力了。 事到如今,她满心想的都是自己早夭的女儿,又哪来的力气去恨谁。 看出司宗霖的犹豫,辛棠不再客气,直接揭穿,“其实你们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吧,你也不是真心想来和小瓷赎罪。” “……与其说是赎罪,不如说是想用道歉减少自己的愧疚感。” 司宗霖没有反驳,不言不语地听着。 “之前师姐和我聊过,她说你看似博爱,实则薄情。” 辛棠语速慢慢,像用一把钝刀子割着司宗霖的心,也是在替林瓷出气。 “一直以来,你都想让司庭衍成熟起来,担当起司家人应尽的责任,所以就算你知道拿孩子去赌有风险,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 “失去女儿,以及经历一场婚姻的失败,足够让司庭衍成长了。” 她缓缓呼气,看向那栋白色房子,“但这背后的代价,沉重到你自己都背负不起,这才是你想来见小瓷,和她当面道歉的真正用意。” 第309章 离婚的那天 用尖锐的言语赶走了道貌岸然的人,辛棠走到门前,按响门铃,几次下去林瓷却没有来开门的意思。 她叹了叹气,想到了会这样。 试探着输入密码。 错误了四次,最后一次机会,她输入明矜的生日,门应声打开,一股空荡凄冷的风拂着胸膛而去,吹得辛棠浑身一震,泛冷。 在门前站定了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进去。 进去前在脑海中描绘了林瓷因丧女而痛苦糟糕的样子,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房内很干净,像是没有住过人。 她倒情愿乱一点,这样好歹能看出来林瓷是发泄过了,这样干净,反而让人不安。 她做记者这么多年,熟知人性心理。 一个人如果连发泄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才是真的对失去了生存希望。 走过客厅,站在楼下,辛棠望向楼上,随即上楼,先进了卧室,林瓷不在,又找了几个房间,都没看到她。 心底愈发不安,最后想到什么才折返回卧室,进了室内浴室,果不其然,林瓷就躺在浴缸里。 浴缸空间有限,成年人是无法在里面平躺的,林瓷便侧着身,蜷缩着,姿势像是在妈妈子宫里的胚胎。 她双眸紧闭,像是吃了很多的安眠药,又好像只有紧贴着浴缸冰冷的瓷面才能安稳入睡。 这几天她一口东西也没吃。 身上还穿着从京州墓园回来时的黑色长裙,长发落肩,长至后腰,平日里她很爱惜头发,将头发保养得顺滑,发亮。 可此时看去,那头发缠绕在颈间,活像随时可以取命的绳子。 辛棠不忍将人吵醒,回房拿了毯子盖在林瓷身上,下楼进了厨房,随意煮了点吃的和热水回去将她叫醒。 “小瓷,小瓷?” 她坐在浴缸边缘,推了推林瓷,凑近了才看到她怀里抱着个洋娃娃,是明矜还在时整日放在她婴儿床里的。 辛棠试探着去拉洋娃娃。 察觉到怀里的“小人”要被拉走,林瓷抵抗了安眠药的药性,骤然醒来,双臂收紧,充满警惕地看着辛棠,“你干什么?” 明矜的离世让她失去了一部分应有的情感,变得漠然,冰冷,哪怕是多年的好友也报以敌意。 “小瓷,是我。” 辛棠一开口,嗓子里便漫出了一股苦涩,“我煮了点吃的,你是不是好多天没吃东西了?去吃一点吧,好吗?” 在林瓷几次三番为了闻政寻死时,都是辛棠在她身边陪她度过难关,她对怎么劝解开导林瓷算是手到擒来的。 但这一次,她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我不吃,出去。” 她说着又要重新躺下,面颊分明都消瘦得凹了进去,肤色蜡黄暗沉,饿到双目失神,可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要是连身体最基本的需求都忘却了,那就离死不远了。 辛棠不再由着她,突然拿下一旁的花洒,打开水龙头便朝着林瓷淋去,特意调了冷水,想让她清醒下来。 可林瓷却没有丝毫感觉,只更深地蜷着自己的身体,仿佛浴缸是她的壳,只要躺在里面,就可以逃避现实,哪怕被冷水兜头淋身,也可以假装感知不到。 “你一定要这么折磨自己是吗?” 见这一招无用,辛棠丢下花洒,“不吃不喝是打算饿死自己去见明矜?好,我现在就成全你!” 不给林瓷反应的机会,她转身冲向那间放着明矜物品的婴儿房。 她身上带着打火机。 随意拿起一本崭新的、还没开封的童话书便点着烧了起来,直直将火焰朝着堆放玩具的地方丢去。 火舌触碰到易燃物,火从一小簇很快烧起了一大片,烈火的热焰照亮屋内,火才烧着,林瓷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身上还挂着被淋的水便扑向了火中。 她全然不顾自己的血肉之躯,只想拼命留下属于明矜的物品。 尽管火焰烧在了皮肉上,灼烧的疼痛蔓延在全身,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脚并用着去扑灭那堆火。 “快灭火,这些是明矜的,我答应了要念给她听的。” 林瓷一边用身体灭火,一边乞求地看向辛棠,“我求你了,快帮我灭火……不然明矜会生我气的。” “明矜死了,死了你知不知道?!” 这残忍的话一击重锤,砸到了林瓷脑袋上。 她一怔,却又下意识排斥这个消息,继续用手掌去按灭火焰,喃喃自语道:“你胡说,胡说,明矜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见她这样癫狂,辛棠眼底不由蓄满了泪,跑去接了一大桶水,朝着火苗的方向便泼了过去。 火与林瓷一道被淋。 房内顿时布满焦烟味与泪水。 林瓷便坐在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里,失神地整理着每一本童话书,脸上被黑烟熏脏,瞳底被熏出眼泪。 那是从渡头村回来后她再一次流泪,哪怕站在京州墓园里,看着墓碑上“爱女司明矜之墓”几字时都没有哭出来。 可在捡起一本本要念给明矜听的故事书时却哭到泣不成声。 辛棠拿毯子将她包住,包在怀中,见她哭,她也终于忍不住落泪,“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林瓷一手捂住被烧坏的书,一手扶在辛棠肩头,身子在她怀中剧烈颤抖,泪水与冰冷的水滴一同浸在辛棠身上。 她的悲伤迷茫,还有失去女儿的痛楚,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可总要有人下狠心将她从那一片迷惘之中拉出来。 … … 听说辛棠去了茂名公馆,见到了林瓷。 司庭衍当晚便打去电话,询问林瓷的情况,辛棠隔了良久才缓慢开口,“小瓷还需要时间消化,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去打扰她。” 哭过后林瓷吃了饭,在床上睡了过去。 但这不代表明矜的死就翻篇了。 身为母亲,在弄丢女儿后又得知女儿的死讯,这份痛苦是无法想象的,她或许需要半生来消弭。 这一点,司庭衍又何尝不知道。 “她不想见我,我就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这一点自知之明他是有的。 可辛棠立刻否决了他这话,“不,她想见你,但见面那天,也就是你们离婚的时候了。” 第310章 爱恨都需要力气 林瓷没有再为明矜的死不吃不喝,抱着辛棠哭过一场后,她恢复平时的生活作息,三餐定时吃,闲暇时便看书,打扫家里。 尤其是明矜的儿童房,重新装修过后一日三次打扫,一尘不染。 好像只有做这些事,林瓷才能麻痹自己所有的痛苦感官。 一周后。 她将所有珠宝首饰整理出来,之前不舍得的、包括婚戒在内全部捐了出去,捐给福利院,捐给山区,以此来替明矜积福,许愿她下辈子可以投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捐到最后,林瓷变得一贫如洗,全身上下只剩下几千块钱度日,连车子的保养费都出不起。 那台车从盛从云那里买来还不到一个月便又卖了出去。 卖车所得的钱林瓷捐了大头,剩余一点用来办了工作签证,在决定捐物捐钱时,林瓷便向华盛顿投递了简历,她有留学的经历,以及在国外和闻政创业的成就傍身。 要出国工作并不难,简历很快通过,下月入职。 逃离这个伤心地成了林瓷的头等大事,多在这里留一天,失去女儿的痛便更深一分。 做好了善后工作,林瓷留在江海的只剩茂名公馆的这一栋房子与和司庭衍的那张结婚证。 截断这段婚姻关系,她便可以决绝离去,不再有任何念想。 离婚的日子与结婚那日是截然相反的气候,冬与春,冷与暖,站在民政局门口,温暖的金色灿阳落在身上,天色如水洗过一般湛蓝,云朵雪白绵密。 干净美好得像一幅画卷。 林瓷心中却莫名升起一种以乐景衬哀情之感,柔和的春风拂面,让她想起那一年的寒冬,冬风那样凛冽,那样无情,可司庭衍义无反顾走向她时,周遭的寒冷好似全被他驱散了。 那时她对他不了解,没想那么多,只想尽快逃离姜家那个牢笼,可一个冲动的决定,却毁了他们。 如今回想,如果当初自己再谨慎一点,再好好想想,不那么冲动,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么多悲剧了。 可后悔也于事无补。 明矜的性命不是后悔就可以弥补的了。 迟到了那么多回。 这次司庭衍却尤为准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停好车走来时,面容苍白,染着毫无生机的死气,和春暖花开的景象格外违和。 那天在渡头村的山上,林瓷对着他诉尽了无数恶毒的话,她诅咒他,恨不得当场和他拼命。 下山时她情绪不稳,被司庭衍背着下去。 靠在他脊背上,她伴着咸涩的眼泪恶狠狠咬在他肩上,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人的牙齿可以那样锋利,可以隔着衣物咬烂血肉。 到下山,司庭衍的肩头被林瓷留下了深深的咬痕,血和泪浸透了半个肩膀,可那点皮肉之痛,在他而言,只是林瓷对他最轻的报复了。 “我来晚了吗?” 见林瓷在台阶上站着,不知站了多久,司庭衍慢步走近,眼前全是那一日的漫天飞雪,她冻到发紫的小脸和微微泛着亮光的瞳孔。 尽管那时知道她不是在等他,他也甘之如饴。 不像今天,她是在等他,他心中却有千百个不愿来。 “没有,很准时。”林瓷淡淡答,低垂的睫羽没有睁开,更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转身进去,纤细的脚踝下踩着一双有些旧的裸色高跟鞋,那双鞋是结婚时她就穿过的。 过了三年,早就被装进了不知哪个犄角旮旯。 可最近她把所有值钱的衣物首饰包括鞋全部捐了,剩下的基本是旧衣服,也都是和司庭衍无关的东西。 长裙飘摇,被风吹得微扬。 司庭衍上前一步,想抓住那一角,却只能目睹她越走越远。 先前登记过,也经历了离婚冷静的等待期,工作人员没有理由再进行劝阻,检查了证件,确认齐全,手续办理得比想象中顺利。 印章敲下来那刻,司庭衍如同被架在铡刀上的犯人,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刀刃落下,鲜血飞溅,自己人头落地,一命呜呼。 林瓷全程平静,淡然,眼皮都不曾眨一下,接过离婚证放进包里,起身便走。 倒是司庭衍,还愣在椅子上。 没有接过递来的离婚证。 这东西,他不想要,但又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等他回过神来追出去,林瓷已经招手叫来了出租车要坐进去,司庭衍赶上去,及时抓住她的手腕。 他想说些什么,道歉也好,眷恋也罢,不管怎么样,也要和她说点什么。 可林瓷却比他先作声,“你腿不好,不要这样跑。” 分明是他拉住的她,先开口的却是她。 林瓷就是有一句话让司庭衍溃不成军的本事,“……你不要关心我,你骂我几句。” 爱一个人是需要力气的,恨一个人同理。 她不会再爱他了,所以他需要她的一点恨来欺瞒自己,来让自己活下去。 谩骂是恨,嫌恶是恨。 唯有无视,是不恨也不爱,也是司庭衍最怕的。 “不要这样。”林瓷目光落在司庭衍拉着她的手上,“就这样结束,不是很好吗?” “我不要……” 泪水在司庭衍眸中升起一层雾,让他快要看不清林瓷的脸,“我不要这样结束,和你结婚那天起,我就没有想过会有结束的这一天。” “你没想过的事情那么多,你要怎么保证它们都不会发生呢?” 在生下明矜时,林瓷不会想到今后连她尸骨都见不到;在嫁入司家,被许曼卿以母爱包围时,林瓷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怨恨她;在被司庭衍保护,爱护,一次次舍命相救时,她也不会料到他们会有支离破碎的这一天。 他的泪就那么砸下来,但分量变得很轻,轻到已经落不到林瓷心间。 触及林瓷平静若水的面孔,司庭衍的手忽然便使不上力气了,如果她对他的乞求与泪水都无动于衷,那么他就真的没有办法留下她了。 这一次。 是司庭衍主动放了手。 三月中的江海,万物复苏。 春天来了。 他的妻子却走了。 第311章 她不想见我 半岛咖啡店。 林瓷比约好的早到了二十分钟,一杯咖啡很快见底,杨鹤景才匆匆来迟,他身上的衬衫微皱,面上带着些许倦意,像是刚下了手术赶来。 “不好意思,手术有些麻烦,拖了点时间。” “没关系。” 林瓷别的没有,时间最多,就算早点回到家里,也是在失去女儿的悲伤中沉寂下去罢了。 “明矜的事情我听说了,节哀。” 这样的事从他口中说出,还是那样平淡。 他是医生,在医院看惯了生死,自然不觉什么。 林瓷不想将这个话题延续下去,她直奔正题,拿出装在包里的信封,里面是一张卡。 “这张卡里有一笔钱,之后麻烦你交给赵小姐。” 明矜确认不在了,林瓷却深感亏欠沈廉与赵青菀许多,要不是为了找明矜,他们这会儿该结了婚,过着平淡幸福的日子。 沈廉重伤,对沈父沈母和赵青菀都是不小的打击,也是一个家庭的破碎。 她想要补偿他们,但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了。 “可我觉得比起钱,赵小姐更想找出害了沈先生的凶手。” 林瓷不是没有尝试去找,可线索全断,连警方都毫无头绪的事情,她又怎么肯定能抓到凶手? 又或者查到最后,这就是一场意外呢。 就像明矜。 司家派人到处寻找,最后顺着那对老夫妇给的线索,查到是梁朝译的人带走明矜,又在知道梁朝译坠亡后怕被追责,随意将明矜丢弃后逃窜。 事实比预想的简单,但也无力回天。 “我知道明矜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你没有心情去考虑其他也实属正常。” 杨鹤景收下了那笔钱,“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以我的直觉,明矜和沈先生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他字字斟酌着,不是靠着一腔热血与冲动脱口而出。 可林瓷自始至终垂着眸,像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杨鹤景理解,相较于他姐姐失去孩子后寻死觅活的状态,林瓷已经很好了。 他不会要求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太多东西。 但有些话,还是要说。 “……或许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可等这件事给你带来的打击过去了,你会慢慢想起来的。” “这笔钱我会拿给赵小姐,我会一直等,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林瓷将咖啡喝到见底,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那苦却让她弯了弯唇。 “杨医生,我不想辜负你的期望,但现在的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力气去追查那些莫须有的东西了。” … … 走之前林瓷分别见了姗娜和辛棠,特地将留下来的钱买了昂贵的礼物送她们,好感谢这段时间的包容和照顾。 知道她要走,姗娜费尽唇舌挽留,却都无济于事。 林瓷心意已决。 但姗娜看得出来,她这样坚决,不仅仅是为了明矜。 “你一定要走,有一半原因是为了离开司庭衍吗?”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揭林瓷的伤疤的,可有些伤口不做处理,只会溃烂。 林瓷也没有藏着掖着,“是啊,江海太小了,我怕留下来再见到他,会忍不住跟他动刀子,到时候两个人互砍,一死一伤可就不划算了。” “真的有这一天,司庭衍也不会还手的。” 他是那种情愿死在林瓷手上,也不想失去她的人。 两人不约而同轻笑了声,见林瓷绽笑,姗娜面容却僵了下,“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谁对不起她,姗娜都没有对不起她。 “那天是我给司庭衍打电话,让他陪你去渡头村找人,如果他没去,或许你们之间也不会弄成这样。” “和你无关。” 司庭衍隐瞒明矜的死是既定事实,他就算不去,老妇人也会道出实情。 毕竟在那之前,明矜的坟就被迁到了京州。 他去不去,林瓷都会知道。 但二次隐瞒的确又加深了对她的伤害。 “电话里他就有些不对劲,我当时只觉得他是担心你的安危,如果我多想想……” 林瓷覆住姗娜的手背,“不要自责,没有人可以预见这一切,你帮了我很多,没有你,我或许还被蒙在鼓里。” “……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姗娜反握住林瓷的手,她笑容温柔,缓缓摇头,“明矜不在了,我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 … 四月。 林瓷登上出国的航班,离开那天她丢弃了全部家当,连同感情也全部丢在了这座令她千疮百孔的城市。 登机那天下了场春雨,丝丝雨水夹带着凉意,熄灭了初春带来的一些暖意。 一个人踏入空旷的机场,心底里空空荡荡。 路过一对对即将分别的情侣、亲人,那些浓烈的感情都已经离她远去,再也不会在心湖中激起任何涟漪。 走到值机柜台,她排入人群中,仿佛丝毫不觉身后有道目光正追随着她的身影在移动。 “真的不去和小瓷道个别吗?” 许曼卿站在司庭衍身后,握着轮椅推手,两人躲在自助机器后,眸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许曼卿自认是没脸再见林瓷了。 但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不去了。” 司庭衍瞳孔黯然,“她不想见我。” 能够这么远远看上她一眼,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小瓷还会回来吗?” 排到了林瓷值机,她递上护照,快速办理了登机手续,拿到登机牌,转身走向安检处,没有一刻的迟疑,停留。 对这座城市,对这里的人。 她都不再有任何眷恋。 当初留学多年,回国时是怎样的期待,今日就有多失望。 哪怕没有眼神交流,没有一言一语,光凭林瓷的一举一动,司庭衍也能判断出她在想什么。 三年夫妻,没有一天是白当的。 “如果可以,她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司庭衍说着这话,眼神没有离开林瓷的身影一刻,目送她进了安检口,再到彻底看不见,心顿时像被挖空带走了一块,身体里正无声流淌着鲜血。 手机的震动来得毫无征兆。 屏幕亮起,来自林瓷的信息赫然入目。 “司庭衍,谢谢你那天来娶我,下雨了,早点回家。” 第312章 多瞧你一眼 司庭衍在休养半年后完全康复,可以不再依赖轮椅、拐杖自如行走奔跑。 同年的初秋他复了职,回到了丰厦任职董事。 职位工作稳定后便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到了西岸路上,这里闹中取静,被一条街的梧桐树包围,原址为名人旧居,后辗转几代,兜兜转转卖给了丰厦集团,去年恰好翻新过,正适合司庭衍住。 房内保留了原设计,那间特地留出来的暖粉色儿童房是整个房子里最有人气的地方。 住过去后,路臻东和萧乾都去过,后者去观赏、玩闹,前者则更关心司庭衍的死活,司庭衍没带英姐过去,也没安排住家保姆。 保洁公司每周会定期安排人上门打扫卫生,复职后他也不在家里吃饭了,大多时间都在公司或应酬交际的酒桌上。 冰箱里没有一口吃的,只装了水。 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路臻东知道,他虽然人还在这,但心却跟着林瓷飞走了。 逃避不了生活,便只能用工作将自己填满,让自己没有一点喘息的时间,也就无暇去想别的,更顾不上心里那点痛了。 可作为朋友,他总是忍不住要说两句的。 “你这样跟机器人似的,不怕哪天又倒下?”路臻东从冰箱里取出水来丢给司庭衍。 司庭衍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好几口,冰水湿润了嘴角,淌下几滴,落在滚动的脖颈喉结上。 他像是丧失了五感,半点不觉得冷。 喝了水便靠在一旁睡了过去。 复职后他便是这个样子,用工作将自己压缩,累到连正常思考的时间都省了下来,一结束工作便进入睡眠。 这样要不了多久,人还是要垮。 给司庭衍盖了条毯子,将室温调到恒温,走之前路臻东又叫了南安的后厨做些吃送过来,全都安排好了才离开。 这一年许曼卿整天吃斋念佛,还弄了个观音菩萨在家里拜,她自己都走不出阴影,根本顾不上司庭衍的死活。 只剩路臻东多少会顾及司庭衍一点,怕他把自己饿死。 西岸的外来车辆开不进去,路臻东从侧门出去开车,刚出门便瞅见一个女人站在车旁,穿了条藕粉色V领半裙,素妆,走近了才认出来是连琬。 回国后她在京州待了一阵,没多久便回了江海,她小姨还在这儿,她是小姨带大的,说是回来探望亲人,却没少打听司庭衍的事。 “臻东。” “你怎么在这儿?”路臻东拧眉,面带不解。 他听萧乾说了连琬在打听司庭衍的事,可没往心上去,丧女后又离婚,连番的打击下来,司庭衍早就是一具空壳子了。 他年轻气盛时就不近女色,何况现今。 可这个连琬又不像那些没头没脑的女人,漂亮精巧的脸蛋上透着不加掩饰的聪明劲儿。 “我听说庭衍住在这儿,之前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那么严重,我还是想当面和他道个歉。” “你现在就是在他面前自尽谢罪他都没功夫多瞧你一眼。” 这是实话,也是好心不想让连琬在司庭衍身上白费功夫,路臻东与他发小多年,他的秉性他再熟悉不过。 他们三个里论起样貌司庭衍是最拔尖的,一张脸净得跟一块玉似的,桃花眼多情又冷清。 那会儿和萧乾在一块的女孩儿有一半是冲着司庭衍来的,眼瞧着过了而立之年,五官更凛冽了,眉宇里杂糅了矜贵与病态,面孔是更吸引人了,但心也空了。 路臻东一眼看得出来连琬没戏。 可连琬身上有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狠劲儿,“他瞧不瞧我也得道歉,这是我犯了错应该做的。” 她嘴上这么说,可谁不知道她哪里是真的想道歉,根本是冲着司庭衍这个人来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路臻东也不想再多劝些什么,转而一想,司庭衍如今这么要死不活的样子,或许来个女人,有了点新鲜感,也能把对林瓷的感情放一放。 小樱花没了。 他这辈子和林瓷是没可能了,总不能就这么孤家寡人过下去。 “那行,你自己去吧,庭衍最近会经常参加酒会宴席,看你自己的了。” 连琬黑亮的瞳底映进一抹光亮,“谢谢!” … … 林瓷离开一年后,大多数人走出了失去明矜的阴影,司庭衍也从独身到频频与连琬一同现身。 应酬、酒会晚宴,还有一些商务合作大都需要带女伴出席挡酒,先前司庭衍都带着裴华生出席,可这一年来裴华生的工作内容不再局限于处理琐事和收拾烂摊子。 他工作能力强,有眼光,连着看中的几个项目都给集团带来了巨大效益,地位也跟着上升,忙得没空陪在司庭衍身边。 司庭衍便转而带上了边致,边致有在萧家长大的经历,在交际应酬方面比裴华生要更圆滑。 可最近只要有司庭衍在的场合,连琬必定出席。 借着和司庭衍认识,她添油加醋,让圈内人以为她是他带来的女伴,一来二去,次数多了,假的也说成真的。 工作占满了司庭衍生活的全部,这些八卦绯闻,他向来是不在意的,也不屑花时间与精力去辟谣。 可连琬身为正当红的超模,一举一动都备受媒体关注,很快她与丰厦集团CEO的恋情便传得满天飞。 酒会结束离席,司庭衍走过旋转门,边致跟在后,司机准时将车停到门口,刚下车打开后排车门,连琬便提着礼服裙摆,踩着高跟鞋追了出来。 司庭衍像没听见,没打算停步,就要弯腰坐进车里时被赶来的连琬拉住手臂。 她刚做的亮色长甲搭在司庭衍考究的黑色西服上,微微侧身,从车对面看去,伴着头顶的光影,便像一对依依不舍的恋人在道别。 可美好不过一秒,边致便上来将连琬与司庭衍隔开。 司庭衍迅速坐进车内,连琬弯下腰还想说些什么,被边致伸臂挡住,“连小姐,司总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会面,请理解。” 第313章 妈妈不能来看你了 路上下了些雨,雨滴零散汇聚在车窗上,合成蜿蜒的弧线下落,在玻璃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水痕。 司庭衍托着腮,锐利的五官上不掩疲倦,可手上还在机械地翻动着酒会上那些人递来的合作意向书,不言不语间,已经筛选掉了许多,似乎刚才的小插曲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复职这半年来他卖力工作,换来了董事会不少夸赞和赏识,那些老顽固各个夸他收了心,别人不敢做的他敢下血本,有眼界,也有魄力。 还不到一年,便将丰厦的商业版图扩大,远远拉开了与业内后来者的差距,加上裴华生投入的娱乐业,让丰厦迅速成为业界翘楚。 这也是曾经司宗霖和整个董事会对司庭衍所给予的厚望。 他实现得很顺利,可偏偏自己脸上却没有任何一点因事业辉煌成功而带来的欢喜愉悦。 边致翻看了下新的娱乐新闻,看到刚才宴会厅门口被抓拍到的暧昧照片,总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司总,真的不要给媒体那边一点警告吗?” 这样的司庭衍是得到了董事会的认可,但只有边致知道,他一点都不开心,跟活死人一般。 被刻意制造绯闻不生气,被骂刚死了女儿就和嫩模搞在一起也无波无澜,连人最基本的情绪好像都消失了。 这类人不仅对别人无情,对自己也只会更狠。 “嗯,不用管。” 他眉眼未抬,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发给你的几个项目文书去找对方负责人,让他们再给我一份更详细的计划书,明天我不在江海,等我回来后要看到。” “明天?”边致翻看了下行程,原定是和博盈的董事吃饭,并没有工作需要出差。 “我的私事,其他的你推了吧。” 话落,司庭衍额间抵在布满雨滴的窗上闭眸小憩,在酒会上时他便很累了。 这半年来他一直如此,把自己累到闭上眼睛就能睡着,这样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还有回忆就无法在清醒状态下进入脑子,也就伤不到他。 边致没有再作声,保持安静,好让司庭衍能够歇一会儿。 半小时后抵达西岸路,司庭衍还未醒,边致正欲开口将人叫醒,却见车内如纱般的光影拢在他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上,眼下那一块淡淡的青褐色像融进了皮肤里,加深了沧桑与倦意。 可最引人瞩目的还是眼周那一块潮湿,睫毛也湿成了一簇一簇的,像在睡梦中流过一场无人知晓的泪。 … … 明矜的生日,司庭衍空出了时间,特意搭了早班机到京州,在家里便换了休闲的米色夹克。 女儿不喜欢他穿西服,这是小樱花在世时司庭衍便试验出来的。 每每他穿西服靠近婴儿床,小樱花便含着手指,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不认识他了一样,只偶尔会因为一条漂亮的领带笑两声。 可换下西服,她便会毫不掩饰笑容,白白嫩嫩的两颊鼓起,笑得露出两颗不大的白色门牙。 这是连林瓷都不知道的,独属于他们父女之间的秘密。 车上装满了玩偶、布娃娃,司庭衍还觉得不够,又去商场选了一上午,转念想这会儿明矜两岁了,该玩一些别的,在店员推荐下买了面包超人玩具和小画板。 大包小包,快要拎不下才停手。 结账时店员面带笑意,“您买这么多,今天宝宝过生日吗?” “嗯。” 司庭衍答得惜字如金。 “今早有位妈妈来,也是宝宝过生日,和您买的都一模一样呢。” 司庭衍没在意,淡着一张没温度又疏离的脸,等着店员包装。 有关女儿的事,他言语时声调都温柔,“麻烦帮我包漂亮一点,要扎蝴蝶结。” “放心,早上那位妈妈的我们也是这样包的,看来你们都是女孩子呢,几岁了?” 司庭衍轻顿,还是答了:“两岁。” “这么巧呢,那位妈妈的宝宝也是两岁。” 将玩具包好,店员递给司庭衍,“祝宝宝生日快乐,下次再来。” 带着玩具花还有这个年纪女孩儿应该爱吃的蛋糕,司庭衍到了京州墓园。 可惜小樱花半岁便丢了,他们还来不及知道她的口味。 不知道她爱吃哪一种,司庭衍便带了两种,焦糖布丁和香草戚风,一次拿不了太多,其他口味便只好等下次再买。 到了墓前,本想先打扫一下,却没料到墓前已经放了一大堆东西,零零总总,什么都有。 猜到是路欢然和孟老爷送的。 司庭衍半跪着,大致收拾了下,能看出来一些过时但传统的小玩具是孟老爷子送的,其中还有孟家老保姆手缝的洋娃娃,糖葫芦和家里厨娘做的糕点。 另一侧大致是路欢然送的,其中有和司庭衍同款的画板,连包装都一样,想来店员说的女士就是她了,只是不知道怎么会被误会成妈妈的。 蛋糕倒是不一样,是草莓奶油和一只小猫形状的。 腾出一块地方,司庭衍将自己的东西摆了上去,点着蜡烛,指尖抚着墓碑上小樱花的黑白照片,“宝宝,爸爸来看你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份,如果还没有喜欢的也别生爸爸气,改天我再给你带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点着蜡烛。 “许愿吧,今天过生日,爸爸陪你……妈妈忙,来不了,你不会怪她的对不对?” 生日到了,可她再也不能吹灭蜡烛了。蜡烛一直烧着,中间被风吹了几次,却都没有熄灭,直至烧尽。 司庭衍没有走,在墓园待了一整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却只有这一天能来陪女儿,实在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黄昏落下,墓园被渲染成金黄色,分明是那样耀眼的色彩,可伴随着凄冷的风,却叫人无端感到孤寂。 要不是铃声将灵魂叫回身体里,司庭衍怕是要在女儿的墓前睡过去。 “去见过明矜了?” “在见。” 路臻东是不记日子的,但一问边致便知道司庭衍今天不在江海,大致猜到他去了哪儿。 如今只有女儿的事才能让司庭衍暂时停下工作了。 他轻轻叹息,“别一个人了,来家里吃饭吧,我还叫了欢然和斯亮。” 第314章 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司庭衍自己开车,过去路上魂不守舍,险些和前车追尾。 他第一次来路臻东在京州的家,别墅前是两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如果是秋季,泛黄的叶子落满地,门前只会是一片美不胜收的景色。 路欢然和梁斯亮已经到了,厨房里保姆忙活着上菜,厅内是暖色的灯光色调,暖融融的,让房内的温度都升高不少。 梁斯亮和路臻东从酒窖里拿了酒上来,正商量着待会儿要先喝哪一瓶,夏柳看不见,只能坐在沙发上,保证不给别人添乱。 或许是同情她的残疾,路欢然刻意装出对盲文书很有兴趣的样子,乐此不疲地在旁提问,问的夏柳那张寡然的脸上生出了些许笑意。 里面场景温馨平淡,是曾经司庭衍拥有过却又失去的。 失去林瓷,失去女儿的三百六十五天里,每一天醒来,他都要重新品尝一次失去她们的苦痛,在这样的情感重启后,让他开始变得麻木,直至逐渐忘记了痛苦的滋味。 可站在别墅窗前,那些回忆再次攻入了大脑中。 曾几何时,在拥有林瓷和明矜的那半年里,他们也是在平淡的暖光之中品尝着看似微不足道的幸福。 司庭衍的身影映在窗上,路欢然从盲文书中抬头,第一个发现他。 “是庭衍哥。” 她抬手,朝着窗外挥舞,“怎么不进来啊?” “是司先生来了吗?”夏柳看不到,茫然抬头,连看向哪个方向都不清楚。 “是啊,不过怎么傻站在外面。” 路欢然起身去拉司庭衍进来,夏柳拿着盲杖跟去,她对家里的行走方位很熟悉了,但偶尔也会撞到家具。 听到路欢然蹦蹦跳跳跑去,夏柳心下不由羡慕。 “庭衍哥!”路欢然跑出房门,拉着他进去,“你站在外面干什么?像鬼一样,吓我一跳。” 司庭衍没言语,默默跟着进去,路过夏柳,礼貌道了声:“夏小姐。” 夏柳轻轻颔首。 “坐吧。”路臻东将司庭衍与路欢然拉开,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今天是明矜的生日,赶上司庭衍来京州,他们才能趁这个机会让他来家里坐坐。 今时不同往日,司庭衍不再是那个能跟路欢然随便开玩笑的哥哥了,他心头的郁结沉重,无人能解,人也会随之变得敏感。 要是路欢然说错了话挑起他的伤心事,路臻东不能放过她。 路欢然斜睨他一眼,面露怨念,梁斯亮走过来小声贴到她耳畔,“别跟大哥怄气。” 夏柳跟在后面。 梁斯亮推着路欢然坐下,又侧过身子拉开路臻东身侧的椅子,“嫂子,你坐这里。” 她摸索出来这是路臻东身旁的位置,“不用,你坐这里吧。” 她瞎着,吃饭需要阿姨帮忙夹菜,坐在这里,耽误他们聊天,也怕出丑。 “不用管她。” 路臻东言辞淡淡,将夫妻不合写在脸上。 这是他们的家务事,他们都不好去多言,司庭衍更是兴致缺缺,没有注意到涌动的暗流。 “听说司先生是半个江海人,我特意烧了几道本帮菜,你尝尝味道正不正宗?” 保姆将菜端上来放在司庭衍面前,知道他是路臻东的发小,她也是为了自家小姐在讨好姑爷的朋友。 只盼着他能对夏柳好一些。 司庭衍不冷不淡的,“麻烦了。” 得了他一句好话,保姆笑起来,手搭在夏柳肩上,“哪儿的话。” 司庭衍漫不经心吃着菜,路臻东给他倒了酒,他没沾一滴,看出来他心情不佳,路欢然有意想渲染气氛,刻意提了些林瓷和明矜之外的事。 过了一年多了,他们也都希望司庭衍能快点走出来。 “庭衍哥,你真是的,怎么只顾着吃饭什么话也不说?” 她刚开口就被路臻东在桌下踢了一脚。 路欢然瞪他一眼,小声嘀咕,“干什么啊?我可是看到了……你和那个模特的绯闻,这是好事嘛,干嘛藏着掖着?” 想到明矜墓前那些路欢然特意送去的蛋糕和玩具。 司庭衍对她态度包容了些,可言语之中仍是疏离的,“什么模特?” “还装,我都看到了。” “我不知道。” 他不像会在这方面撒谎的样子,路欢然无奈觑他,“连琬啊,那个超级名模,你们的照片传得满天飞呢。” “连、琬?”司庭衍一顿一顿地吐露这个名字,一股子陌生感,好像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你别跟我说你不认识她。” 他坦坦荡荡的还没什么,这么装模作样,路欢然反倒要看不起他了,她一直追问,被路臻东瞪着,梁斯亮也在桌下拽了拽她的袖子。 只有夏柳看不到,融入不进,只能默默吃着盘中阿姨夹来的菜,再温声提醒,“记得给他们换骨碟。” “放心,我都注意着呢。” 这是路臻东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她不想有任何招待不周,让他不开心或丢面子的地方。 司庭衍回神道:“认识,在彦芳的局上见过几次。” 他字句诚恳,却让路臻东险些喷出一口酒,“你不要告诉我人家这阵子跟在你身边,你一点都没察觉。” 司庭衍的确没有太大感觉,除了边致提醒了他几次有绯闻要处理外,连绯闻对象是谁都不曾在意。 对没有印象的人也没什么好聊的。 司庭衍掀了掀眸,看向路欢然,“今天你去看明矜了,谢谢。” “……干嘛突然说谢谢,怪生分的。” 司庭衍似笑,“她喜欢热闹,多一个人去看她开心。” “没什么啦,她跟我儿子在一个园子里,应该的。” 路欢然笑着说,但眸底漾起了些伤怀,一旁的梁斯亮垂下头,眼神闪躲着。 像是想到了什么,路欢然咬着筷子问:“我还想赶上跟你一块给小樱花过生日呢,特地去了大早,可惜到的时候看蛋糕上蜡烛都点了。” 司庭衍握着筷子的手僵冷了下,“可我上午才到的。” “怎么可能,我去的时候特意带了个小猫形状的蛋糕,到之后草莓蛋糕点着蜡烛,还以为是你送的。” “……不是我。” 也不会是孟老爷子,他为人古板,从不爱买这些乱七八糟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林瓷回来过了。 第315章 与情人相会 司庭衍这趟来京州没有惊动孟家,住了酒店,饭后便早早回了酒店,没有过多逗留。 路臻东将他们送出去,夏柳眼睛不方便,便没有跟出来。 一簇簇橘黄色的小盏夜灯点亮别墅外的小道,望着车尾灯驶离,路欢然伸了个懒腰,“得了,我们也走了。” 她转身往车上走,路臻东却忽然想起来:“你先上车等一下,刚才斯亮说要的酒忘记拿了,让他跟我回去拿一下。” “酒?” 梁斯亮像是浑然不知,语气困惑,肩膀被路臻东捏了下才恍然大悟般:“哦,是有酒忘记带了。” 路欢然嫌弃地回眸揶揄,“喝不死你们。” 他们折返回了房子里,路欢然坐到车上,随手将皮草外衣和挎包丢到后排座椅上。 她调了调椅子想在车上躺一会儿,身子刚倾倒下去,别墅前方另一栋的院门从内被推开,一男一女挽着手从里面出来。 这不算什么稀罕事。 能住在这一片的人大都非富即贵,将小三情妇养在此处的人也不在少数。 她没在意,刚垂眼要歇一会儿,睫隙还未密闭上,便借着门前车道上幽暗聚拢的光认出了那个男人。 裴华生穿着这件半高领毛衣,改了发型,不再像从前那般规整,多留了几缕垂在额前,面孔未变,但少了几分古板严肃,大衣搭在臂弯上,没穿。 他静静站在别墅的栅栏门前,头顶摇曳的树影落在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沉暗。 门内的女人没有全部走出来,看不到脸,不知说了什么,她缓缓收回了挽在他身上的手臂。 没有过多交谈,裴华生便上了车离开。 可这个时间,这种地方,任谁也看得出他们关系不一般。 虽说有司庭衍这个共同认识人,可林瓷离开这一年来,江海天翻地覆。 裴华生在司庭衍养病期间借势上位,听说靠他的投资养活了好几个濒临倒闭的经纪公司,后以丰厦的名义低价收购了业内曾经的龙头华山影业,由此弥补了丰厦在娱乐业的短板。 董事会对此赞不绝口,他的身价也水涨船高,再不是只会跟在司庭衍身后端茶递水的秘书。 别说路欢然了,就是同在丰厦的司庭衍这半年也没怎么见到裴华生。 再见却是在这种地方,还是这副场景,这的确出乎路欢然的意料,但想来他年轻,身边会有新人也正常。 只是一想到他那样薄情寡义,对爱情不屑一顾的人也会在深更半夜远赴京州与情人相会,路欢然心头难免有些酸动。 闭紧了眸,她自言自语地呢喃:“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路欢然还在车里等着,她不喜欢等人,梁斯亮加快脚步,想拿了酒就走的,可走到别墅正门前,路臻东揽着他肩膀的手垂下,和善的面容跟着变得空洞寂冷。 “大哥……怎么了?” 梁斯亮有些蠢钝,但那份蠢有一半是演给养母和路欢然看的,只有路臻东知道他一点也不蠢,相反很会扮猪吃老虎。 “我年前跟你说的把安澜的项目转到我手上,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梁斯亮张口便想要拒绝,路臻东抬手推了下眼镜,那双狭长幽深的眸中藏着太多东西了。 说不清道不明。 “斯亮,孩子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欢然作为我的亲妹妹,我还替你瞒着她,你应该知道,我不是白瞒着的。” 的确不是。 为了那个孩子的死,梁斯亮这两年里付出了太多代价了,几乎是对路臻东言听计从,但这些他都无所谓。 只要能永远和路欢然在一起,只要能让这个秘密烂在他们肚子里,要他倾家荡产他也在所不惜。 可每每面对路欢然想起孩子时悲伤的眼神,他都无颜面对她,他不知道这个秘密还能瞒多久。 但多一天,他就能多得到一点她的爱。 付出什么都值得。 寒夜的霜影拢在梁斯亮身上,他垂着脸,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郑重道:“大哥,只要你不告诉别人,只要我能给出去的东西,你通通拿去就是。” 没成想梁斯亮会这样不计一切。 路臻东微怔,实在不知该庆幸有这样一个人肯倾尽全部去爱路欢然,还是该悲哀这个人是害死她孩子、害她终身不能生育的凶手。 “放心。”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搁置下,路臻东拍了拍梁斯亮的肩膀,“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给梁斯亮拿了酒,等他离开,路臻东才卸下浑身的伪装,像一滩泥一样倒进沙发里,脸埋入枕头里,呼吸变得迟缓,肺部活动也慢了下来。 这个状态过于轻松,以至于没注意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他们都走了吗?” 夏柳声音很轻沉,和那张莹润似雪的柔美面容很相配,路臻东闻声从抱枕中露出一只眼睛看她。 今天饭局上她很安静,没怎么说话,只低头吃着面前的食物,像个透明人。 “走了。”以为她今晚很不自在,路臻东刻意多解释了几句,“放心,就一次,今天是小樱花生日,庭衍在京州,我怕他心里不好受才想起来把他叫过来。” “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她眼睛看不到,只能借着声音大致判断出路臻东的位置,但那双低垂的眼睛无法准确朝向路臻东的脸。 结婚以来他没怎么注意过她的眼睛,也从未问过,这会疲惫,目光扫过去,倒是觉得那对眸子很清亮。 虽然瞎着,但比他干净多了。 “你累吗?” 她站着没走,试探道:“我刚才听到你叹气……我,我会按摩。” 以他们的婚姻关系,她没必要处处讨好他,可或许是天性如此,路臻东也不是司庭衍,不会拒绝投怀送抱与白得的好处。 “好。”他爬下去,任由夏柳坐在身侧,纤细却柔软的手指隔着衣物贴紧皮肤,再以合适的力量反复轻压肩背酸痛的位置。 她手法不差,不是糊弄人的功夫,倒像是特意练习过。 正欲多问两句,被丢进沙发缝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路臻东眯着眼睛拿过手机,打开看了眼,面色骤然冷下,暗暗啐了声,“真是个没心肝的女人。” 第316章 你的前妻林瓷 自林瓷出国后路臻东一直有在暗中留意她的情况。 这一年来司庭衍饱受车祸后遗症的折磨,痛苦难堪,活得堪比行尸走肉,可林瓷倒好,离开后没为小樱花的死难受太久,很快步入新生活,融入新的工作氛围。 出国三个月后和同公司高管在一起,前阵子又分手,和知名品牌Mave设计总监闹出流言,和她相比,司庭衍与连琬那些事算得上收敛。 更别说司庭衍根本没将连琬放进眼里过。 对比林瓷的薄情,路臻东多少替司庭衍不值,暗暗寄希望于连琬。 可她不争气,缠在司庭衍身边那么久,连他的眼都没入过。 连琬自己也察觉了这点,特地打来电话询问。 “为什么,他都和前妻离婚一年了,早该走出来了才对。” 她言语中深感苦恼,仅半年,她对司庭衍便从胜券在握到丧失信心,“我什么法子都用了,可他连看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哪怕对她表示厌恶,反感也好,起码表示她的出现影响到他了,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司庭衍在工作之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对她说过。 这对连琬而言是种绝对的磋磨与打击。 路臻东不知该怎么开导她,他要是知道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走进司庭衍心里,他早就去找了,哪里至于暗地里替司庭衍监视林瓷。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他语气不比连琬乐观到哪里去,思来想去,想到个馊主意,“你如果实在想知道,不如去瞧瞧他前妻,等见了那个女人,或许就能想通了。” “她在哪儿?” 连琬没有犹豫,迫不及待。 这半年不是没有其他女人趁着司庭衍刚离婚想趁虚而入,可都被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给挡在了心门之外,无人可以靠近。 唯有连琬,至今也没想过要放弃。 “在华盛顿。” 路臻东思忖过后,想到司庭衍郁郁寡欢,似乎随时会一命呜呼的样子,还是打算推连琬一把,“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远远瞧上一眼就好,不要闹出什么事端,否则让庭衍知道了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 在这方面连琬倒是个识相的。 “我明白。” 有了名字与工作,连琬很快查到林瓷的照片与履历,一张被框在四四方方照片里的脸静美柔婉,那双眸透着少见的坚韧,精致白皙,脖颈线条流畅优美,身前戴着工牌,美是真的,同时距离感也格外强烈。 查到她最近要参加一场Mave的大秀,连琬联系了经纪人,紧急和品牌方协商远赴国外看秀。 秀场布置在一座古堡遗迹之中,连琬还有些名气,在门外拍了许久的照才被放入内场,她的位置靠前,坐下前先环绕四周,寻了寻林瓷的身影。 秀场位置分好几排,人还没到齐,不好找。 “怎么不坐?” 经纪人跟在连琬身旁,轻声问。 “你帮我拿一下,我去透口气。” 将向品牌方借来的包塞给经纪人,连琬快步走出秀场,古堡好几层,设定了走秀区域和入场、模特后台以及等待区。 整座古堡内呈青褐色,像是刻意有做旧的痕迹,每一块砖瓦上形状各有寓意。 连琬对照指示牌朝着洗手间走去,洗手间内一整面的镜子映着惨白的光,镜前站着个人,正弯腰在补口红。 她本没在意,可路过时随意的一扫,便认出了那张让司庭衍日思夜想的脸。 林瓷长发微卷,每根头发丝都像精心打理过,被灯光一打,泛着柔顺明亮的光泽,她边补口红边打着电话,有过多年留学的经验,英文流畅。 简短聊完电话。 林瓷抿了抿唇,擦掉漫出来的口红颜色,将盖子合起来打算要走,连琬忽然走上来,语气恳切无奈,“不好意思,我的口红掉了,可以借你的补一下妆吗?” 对陌生人提出这样的请求实则是冒犯的。 可林瓷也只是一顿,便大方拿出了口红放在连琬掌心,“你是模特?送给你吧,好好表现。” 她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疏冷漠然,送了口红也不需要她一声谢谢,快步便走出了洗手间,门外似乎有人在等她。 是一个男人,身着休闲西服,身前别着一个麦穗形状的蓝色宝石胸针,衣着考究还有些别出心裁的设计,但面容却是明晃晃的亚洲人,见林瓷出去,他眉眼微弯,轻笑,“颜色很漂亮。” 连琬认得那个人,Mave中华区新上任的设计总监严昭。 林瓷轻描淡写地打趣,“你眼里有不漂亮的吗?” “在你脸上更漂亮。” 这番暧昧的对话落在连琬耳中,直接坐实了他们的情人身份,握住那支林瓷用过的口红,她由心底里松了口气。 当天晚上,连琬乘机回江海,长途航班,又有时差,间隔了十几个小时后落地江海,揣着那支口红便去了西岸。 她戴着口罩帽子在司庭衍家门前等。 两个半小时后边致驾车送司庭衍回来,车路过连琬身侧,她快步上来拦车,心跳得七上八下,手埋在口袋里,捏着口红的丝绒壳子,心知肚明这是一场豪赌。 但赌赢了,她能近司庭衍一步,赌输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连小姐,你干什么?” 连边致都记住了她的名字,司庭衍却除了在孙彦芳局上那次便毫无印象。 “我有事找庭衍。”连琬刻意用了套近乎的叫法,可边致上过当,现如今说什么也不吃这一套了。 “有事可以预约,司总时间很宝贵,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跑来拦车,他难道每个都要见?” “不是工作上的事,是私事。” 车前排的声音还是吵醒了司庭衍,他忙了一整天没有合眼,路上累得睡了过去,为了遮光将挡板半升起来,这会儿听到声音,散漫睁眸,“边致,怎么了?” “司总……”边致不悦地扫连琬一眼,“是连小姐,说找你有私事。” “我没有私事要和无关紧要的人聊。” 言下之意,不给时间。 见边致要踩下油门,连琬落在车窗上的手一紧,一鼓作气道:“庭衍,我见到林小姐了,你的前妻林瓷,这样你也不想和我聊吗?” 第317章 你看看别人吧 家是很私密的地方,是港湾,是避风港,是温馨与争吵并存过的地方,司庭衍曾以为他的家除了亲人朋友,不会再允许其他人进来。 可林瓷又一次让他降低了底线。 连琬要求进来聊,司庭衍没有犹豫太久便开了这道门。 走进这道门,连琬沉静的脸庞下却是波涛汹涌,她清楚,自己赌赢了,可同时也输了,输给了那个和司庭衍离婚一年的女人。 她绞尽脑汁,挖空心思接近他,在他离婚后的空窗期努力想填补他的寂寞孤独,可不管怎么做都不见丝毫作用。 但林瓷的名字可以。 司庭衍进门时瘦削的脸庞上挂着颓丧与倦意,那种情绪在别人脸上或许只会让她觉得累,想远离。 可生在了司庭衍脸上却有种微妙的感性。 “可以说了。” 房内灯光自动亮起,新风系统开放,这个时间窗帘自动闭合,密闭的空间里司庭衍真实地站在她面前。 他随手将大衣丢到一旁,挽起衬衫袖子,露出骨骼肌肉线条蓬勃的手臂,皮下淡淡的青色脉络蜿蜒至手背。 连同他泛白的指尖也被连琬收入眼底。 小时候她就知道他是个好看的男人,他的好看不常见,很稀缺,那是骨子养出来的清贵端朗,所以同在江海读书时,他书包里的情书就从未断过。 这样的人如果一辈子只爱林瓷一个女人就太可惜了。 来爱她吧。 连琬这么想着,却忽视了司庭衍眼底已经升腾起的不耐,“你如果哑巴了可以写出来。” “……没有,我有点出神了而已。” “现在可以说了?” “嗯,我……”连琬还在思考该怎么说,司庭衍似乎已经有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她过得好吗?” 这五个字,是司庭衍这一年以来,但凡闭上眼睛就会想到的。 她好吗?会不会因为女儿流泪,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她食量小,所以总是很瘦,一到换季便生病。 他不在她身边了,她能照顾好自己吗,生病了会记得吃药吗。 没有人知道,他看似无坚不摧,可心底里想的却都是这些琐碎、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个工作上眉心一展便拿下上亿项目的人,在生活上只是一个脆弱到会被林瓷有没有吃饭喝水这样的小事击垮的男人。 连琬也没想到司庭衍会这样问。 她只是匆匆见了林瓷一面,哪里能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可当务之急是让司庭衍死心,让他将心从林瓷身上取回来,放回自己身体里。 这样他才能再爱上别人。 “林小姐有新男朋友了。”连琬郑重其事,“他们一起看秀,聊天,相处得应该很融洽,还有这个……” 从包里拿出那支口红,连琬放于掌心,“我和林小姐聊天的时候她给我的,说是她的新男朋友送的。” 司庭衍眼睫缓慢低垂,半只瞳被遮住,顶光从发旋上落下,他眉骨生得高,遮住了光影,以至于眼眶那一块全部埋在暗色中,情绪难辨。 “庭衍,林小姐已经走出来了,你又何必停在原地,难道你一直等她就会回来吗?” 连琬激动上前,抓住司庭衍的手臂,“你看看别人吧,好吗?” “能给我吗?” “什么?” “口红。” 那或许是今生他最后接触到有关林瓷的东西了,司庭衍摊开手掌,细细的掌纹置于眼下,爱情线错综复杂,还有一条深深的断纹,他唇微张,面上浮现出一种无声的痛感。 叫人看得于心不忍。 “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连琬试探着。 卑鄙就卑鄙一点吧。 为了争取爱情,卑鄙一点,上帝会原谅的。 “好。” 司庭衍脱口而出。 “我还没说是什么。” “都可以。” 林瓷不在他身边了,他已经没什么宝贵到可以失去、可以当作交换物的东西了,哪怕是他自己,哪怕是生命。 连琬深吸了口气,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太低估了司庭衍的感情,但她喜欢他,从少时被他保护后便喜欢了。 她的感情,不比司庭衍对林瓷的少。 “我不会太过分,我只要你和我交往一个月,一个月后要分手,我也不会缠着你。” 司庭衍瞳孔木然,“好。” 他答应得越痛快反而让连琬心沉得更厉害。 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 缓缓松开手,圆管丝绒壳子的口红坠入司庭衍掌心,他立刻握住那根圆柱形的物体,想从上面汲取一些属于林瓷的温度,面孔充满迫切,是连琬不曾见过的表情。 “出去吧。” 司庭衍驱逐得果断,“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但不是今晚开始。” 连琬清楚自己的手段有多卑劣,的确不该逼着司庭衍从今晚开始履行,“好,我走。” 三步一回头走到门口。 直至开门出去,司庭衍都未曾挪动一步,只神色黯然地握着口红,脸上表情沉重,像是在悼念自己的第一段婚姻。 … … 这半年来司庭衍三餐从未照常吃过,请去的阿姨只负责卫生,只有例行早会时会用一杯黑咖啡提神。 许曼卿偶尔会安排家里阿姨去送些早点和醒酒汤,免得司庭衍应酬太多把胃弄坏。 阿姨去得早,赶在司庭衍去开会之前到,拎着保温食盒从西岸侧门输入密码进去,房内空寂,冷冷凄凄,司庭衍就那么躺在沙发上睡了一晚,这也算是他的生活状态了。 “怎么在这儿就睡了?” 阿姨随意搁下保温盒,取出醒酒汤拿白瓷碗盛出来,“你昨晚喝了酒,夫人让我送了醒酒汤来,你喝了舒服点。” “等会儿再吃点粥,不然胃早晚被折腾坏。” 昨晚被司庭衍随手一丢的大衣还在原处,已经生出了褶皱,阿姨叹着气去拿起整理了下,“这衣服要干洗吗?我给你送去,你也真是的,照顾不好自己就调个阿姨来啊。” 她说着,拎着大衣去叫醒司庭衍,“还不醒,夫人说你今天还得去开会吧?” 顺手掏了下大衣口袋,里面空无一物,没听到司庭衍醒来的声音,阿姨这才发觉司庭衍有些不对,面色青白,她进来后说了这么多话,他却怎么都不醒。 意识到什么,阿姨拿起茶几上快空掉的安眠药瓶,冷汗瞬间掉了一地,忙上手去推司庭衍的身子,嘴里大叫着:“庭衍,庭衍你快醒醒,别吓阿姨!” 第318章 不相识 因为过度服用安眠药,司庭衍再度入院,但好在发现得早,没有性命之忧。 知道他出事,连琬跟着停了工作,每天早晚探望,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陪在他身边。 他们之间有过承诺,司庭衍便没有再将她赶走。 这么一来,有关他们在一起的传闻越来越多,出院那天被拍到一同进出,连琬上了车,跟着回了司庭衍的住宅。 这么一来,流言就此坐实。 众人纷纷猜测这段感情可以持续多久,直至一个月,两个月,再到半年后连琬仍然可以自由进出司庭衍的住处。 从夏至冬,他们又被拍到一同出入珠宝店购入钻戒,结婚的消息跟着迅速传开。 如果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报道,司家可以不闻不问,但有关结婚的,司宗霖不得不托许曼卿多问两句。 这两年来他接替父亲,常年身在国外,一方面无法抽身回国,另一方面则是没脸再见司庭衍。 许曼卿电话里有气无力,小樱花的死不仅逼走了林瓷,还害得司家支离破碎,连许曼卿都夜夜被噩梦惊扰,梦里是持续性的婴儿哭声。 那声音折磨得她备受煎熬,这两年精神状况也不太好。 听司宗霖提起司庭衍感情上的事,她这才后知后觉林瓷离开两年多了,司庭衍也从离婚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身边有了新人。 可她这个弄丢明矜的罪魁祸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了。 “庭衍有了其他喜欢的人对他是好事,我就不去刨根究底了,免得让他不舒服。” 司宗霖还可以跑到国外去躲避司庭衍审视的目光,但许曼卿日日留在江海,哪怕不和司庭衍住在一起,也要尽一个当母亲的责任。 可在当司庭衍母亲的同时,她也是在司庭衍面前永远无法挺直脊梁骨做人的罪人。 他嘴上说从未怪她。 但骨子里的疏离比打骂还要伤人。 “可我们总要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人。”司宗霖身上还有当大哥的责任感。 许曼卿却是不敢再去掺和司庭衍的生活,“是一个能让他从上一段千疮百孔的感情中走出来的人,这就够了。”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司宗霖不好再继续追问,听从了许曼卿的劝诫。 她说得对。 司庭衍在失去林瓷和女儿后犹如行尸走肉,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能让他开心一点,这便够了,至于其他的,就算闯了祸,他也能给他兜。 只要他别再寻死。 在买钻戒筹备结婚的消息传出后,网上很快流传出连琬的婚纱照,虽然都是单人的,但也算得上实锤了她和司庭衍要结婚的事。 因为他们身份的特殊性,是媒体最喜欢报道的那类人,他们凑在一起,各类新闻挂了几天几夜不见停歇。 翻看着那些照片,还有司庭衍与连琬手挽手进出珠宝店的狗仔偷拍照,裴华生面露一些轻蔑,半晌后嗤了一声。 “这么快就变了心,要是林瓷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谁啊?” 李韵走到他身边,弯腰朝手机上看去,掠见了连琬的婚纱照,“我知道她的,她很有名的,好多人都在议论她是不是要和司总结婚了,是真的吗?” 这种八卦消息是大众最喜欢议论的,李韵身在圈内,都不能免俗。 裴华生沉着面,没作声。 “司总不是很爱他前妻吗?离婚好像还不到三年呢。” 这倒是裴华生没想到的,但也不是他想看到的,要是司庭衍真的这么快变了心,那也就等于他要不了多久就会忘记明矜。 再等下去,等他彻底将感情转移到连琬身上,甚至结婚、生子,慢慢抚平了丧女的伤痛,那司明矜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不行。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将手机息了屏,裴华生眉心浮起一块突兀的褶皱,肩颈往后一塌,倒在沙发中,阖上了眼皮,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先生,我帮你揉揉肩吧?” 李韵鼓起勇气,自告奋勇,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讨好一下,换句话说,让他多注意她一点。 毕竟这个人是她和哥哥的救命恩人。 不是他。 李亨不会顺利出狱,她也不会从贫困自助生一跃成为星光熠熠的明星,说是救命恩人都太过浅薄,应该是救世主才对。 还有一方面,他们都出身不好,在他身上,李韵有敬畏、崇拜和爱慕。 各种复杂情感交织着,牵绊着,所以无论他让她做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答应,哪怕利用身体往上爬。 可李韵的手才触到他的身上,裴华生便有些嫌恶地挥手躲开,“不用了,我还有事。” 他起身出去。 李韵亦步亦趋将他送到门外,“……那您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裴华生穿上衣服,整理好翻折的领口,头也不回离去,言语冷锐,“等你把我交代的事办妥的时候。” 走在酒店长廊上,顶部的射灯一点一点落在裴华生身上。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几步路的工夫他便想明白了,虽说现在还不算特别好的时机,但不能再等了。 时间是会抚平伤痕、消解痛苦的。 虽说现在司明矜才三岁半,才吃了两三年的苦,跟他预想的还远远不够。 但比起再让她在那种恶劣的环境生活几年,满足他的报复心,他更倾向提前让她无名无份地出现在林瓷和司庭衍的生活中。 拿出手机,裴华生打给助理。 “订一张明天最早的去华盛顿的机票。” “好的裴总。” 只有司庭衍一个还不够,还有林瓷,这种亲骨血在对面却不相识的滋味,他们是明矜的亲生父母,自然要一起品尝。 再次翻找到路欢然的照片。 她是他所有计划的支柱,是心理慰藉。 裴华生幽暗的眸光落在手机里路欢然的脸上,唇角不由自主展笑,等计划完美实施了,她一定会高兴吧。 高兴他替他们的孩子出了一口恶气。 可除了司庭衍之外,最该接受惩罚的人还是梁斯亮,他们……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319章 最轻易就变心 出国林瓷便勤工俭学念了设计,身上没多少钱,中间吃了不少苦。 但很快顺利在新公司扎稳了脚跟,开始从底层小职员做上去,一点点往上升,半年后顺利进入重点项目组。 临近九月底,这两个月各个奢牌大秀扎堆,部门手上有好几个项目需要跟进,林瓷总要熬到深更半夜,早上匆匆起床,喝掉一杯提神的咖啡便要赶去开会。 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下,那些悲伤、令人哀痛的情绪会被短暂掩盖,让她无暇去想,去回忆。 一直忙到十月中,第一场品牌大秀在维莱特中央展馆举行,品牌这一季主打复古风,展馆内做上下两层设计,楼梯经过特别装饰,还特意准备了高价的干草干花,以此来烘托衣物的做旧感。 大秀顺利举行,结束时模特在楼梯扶手旁停留的镜头与这一季风格格外相衬,像是从上世纪走出来的女郎。 为这场秀忙活了许久,大秀一结束林瓷便回到后台摘下对讲机,刚想喘口气,大批模特回来换衣。 她不好再待,走出休息室想去外面透口气,背身走出去,没有过度关注到身后的人。 “林瓷。” 男人略带低哑的声音落入耳畔,是中文。 自从她出了国后英文成了日常交流的主要用语,连身边熟悉的几个华人都叫她的英文名,除了严昭,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她这个名字。 林瓷僵在原地,休息室内传来模特们逐渐嘈杂的交流声,声音交杂在一起,像蜜蜂,嗡嗡地叫着,叫得她快要听不清声音。 有那么一刻,她荒谬地以为身后的人是司庭衍。 直至他走到面前,一张端方的面孔落入林瓷眼中,分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同时袭来的还有自嘲。 当初她那样决绝离开,司庭衍怎么可能会来找她。 “裴秘书。” 这么称呼不太对了。 可林瓷三年没有回国,哪知江海早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裴华生没有介意,只不轻不重地微笑,“真巧。” 他垂眸,看向林瓷身前的工牌。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好久不见。” 林瓷也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旧人会是裴华生,“好久不见。” 她除了这句话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改行了?” 裴华生似乎比从前健谈许多,人也要自在一些,不再那么严肃,他看向那些从秀场回来的模特。 “你不知道吧,司总他订婚了,说来也巧……他的未婚妻以前也是模特呢。” 他有意将司庭衍的近况抛出去,试图逼出林瓷对司庭衍的情意。 可林瓷神色平淡,没有被“未婚妻”二字激起丝毫涟漪,仿佛裴华生所说的那个人是陌生人,连共同好友都算不上。 “这样啊,那说不定我还见过呢。” 她扯唇轻笑,笑容真心,没有勉强与虚假的成分在,裴华生藏在袖口下的手轻缩,意识到这样的暗示还不够。 “林小姐,其实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跑去华盛顿才知道林瓷早就换了公司,最近都在忙几个品牌大秀的事情,根本不在华盛顿。 裴华生紧赶慢赶过来,才截住了林瓷。 “司总就要结婚了,我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看得出他的喜怒哀乐,当年你走以后他就不是自己了,他可以稀里糊涂结婚,但我还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 “好,我知道了。” 林瓷笑着答,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下去过,“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但我这阵子实在太忙,抽不开身,如果你见到了他,替我告诉他,祝他新婚快乐。” 她言语时表情淡然释怀,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被司庭衍的婚讯挑起来,平静得像是一片死寂的湖,死在得知小樱花去世的那一天。 也是从那之后,无论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再挑起她的喜怒哀乐了。 “林小姐……” 裴华生还想再争取些什么,林瓷的同事忽然上来,还隔着老远便喊了她一声,“林!” 她回头应了声,再回眸看向裴华生时,眼尾带笑,但那颗明净清透的黑色瞳仁却像一颗冰珠,温度全无。 “我去忙了,再见。”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朝着同事所在的位置小跑过去,一头如绸缎般的长发随着奔跑而飘动,背影单薄纤瘦,像一朵飘进风中的残花,永无所依。 处理了善后工作,到大秀结束,林瓷回了在当地所住的酒店,关上门,累得浑身散架,丢掉高跟鞋,赤着脚走进房间,本想闭上眼睛休息,但耳边却是裴华生那番话。 一字一句,残忍刻骨。 三年了。 严谨地说,三年都不到,司庭衍便要另娶,组建新家庭,等结婚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有小孩儿的吧,到时候,他还记得明矜吗?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被司家上下间接害死的孩子。 林瓷抹了抹眼角,有一些湿润,这些年一直如此,一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想明矜,恨司家。 只有司庭衍,她甚至不敢去想,也刻意地去忘却,可没曾想再听到他的消息,却是婚讯。 男人——最喜欢演大情圣,实际上却是最轻易就变心的物种。 司庭衍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林瓷翻了身,想让困意覆盖全部思绪,一觉睡醒后最好什么都忘掉,就像没见过裴华生一样。 可越是这样想,困意反而被那些杂乱的情感所扰,怎么都睡不着了。 林瓷蓦然起身,打开手机,在一番百转千回的纠结惆怅之下输入了司庭衍的名字。 比预想中的要夸张千万倍。 搜索出来的词条,连琬这个名字似乎和丰厦少董绑定了,但凡和司庭衍有关的,一定会同时存在连琬的名字。 这两年来他们所有的绯闻,同居、钻戒、结婚和婚纱照的新闻一同涌入林瓷眼中,她一条条翻看,在心中默算着时间。 她离开不到半年,司庭衍便和连琬有了暧昧。 什么离了婚也不许另娶另嫁,在这一刻,全成了讽刺的笑话。 第320章 进出西岸的条件 下一场大秀在西都举行,设计组提前出具过方案雏形,负责人是组内另一位设计师,林瓷只需要打打下手。 半月后乘航班抵达目的地。 林瓷跟着去秀场确认了下,大致都准备完成,没有什么问题,临走时扫了眼同事手上的看秀座位名单,这一瞥,像雷达一般扫到了连琬的名字。 她从前是模特,会出席这种场合不算稀奇。 第二天一早要提早赶去秀场确认对照流程,林瓷提前洗漱过要早早睡下,门铃声却尖锐地刺破了这个静谧的夜。 林瓷过去,从猫眼往外看了眼,认出来人,无奈叹了口气才开门。 男人自然而然拎着两袋打包来的宵夜闯入房内,环视四周,有些嫌弃道:“这房间也太小了,怎么不升套房住,我哥也太小气了。” “你来干什么?” 林瓷兴致缺缺,没空在这个点陪严崇玩闹。 “陪你啊,你第一次来西都,人生地不熟要是被骗了怎么办,等工作结束了我陪你到处逛逛。” “我不是第一次来,也没空陪你逛街。” 林瓷语气淡,人淡,打从和严崇认识以来她就是这个样子,要死不活的,像一株早就枯死,却还在伪装鲜艳的花。 从第一面起,他就看出了她的伪装,这一年来不遗余力想接近她,走进她的生活,但自始至终都被拒之门外。 严崇没有因此被打垮,“那我是第一次来,我求你陪我行了吧?” “你想找人陪,多的是人争破头。” 严崇不禁沉默下来,侧过身,一对桃花眼聚精会神盯着林瓷,她刚洗过澡,发丝半湿,垂入白皙的脖颈中,生气时细眉会有一点点压下的小动作。 第一次见面时林瓷便是这么个人,沉静如水,好像天塌了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又因为过于美丽的面庞和惨白如纸的皮肤,偶尔会给人不像个活人的错觉。 但也是这样的人,会每隔一段时间买下一只洋娃娃,会要求包装得很漂亮精致,但从来不拆,还喜欢买孩子的衣服,赚来的钱很少花在自己身上,要么捐出去,要么买小孩衣服和玩具。 很奇怪的一个人,同时也神秘。 美丽又神秘的女人很具有让人挖掘下去的欲望,但比起这个,他更想在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到点别的东西。 “行,你不想见到我,我也不在这儿讨你嫌。” 严崇留下两袋子宵夜就要走,林瓷指着那些她不会去吃的东西,“拿走,你不吃就喂给流浪猫。” 他呵笑了声,“我大哥说得对,你比流浪猫更需要多吃点东西。” 门关上,聒噪的人走了,一阵死寂袭来,笼罩了房子,林瓷卸力坐在沙发上,看着严崇留下的两袋东西,想到第一次在严昭的办公室看到他。 他的脸,眼睛,说话的方式和姿态,都和二十岁时的司庭衍那么像,好几次相处,她都会无法克制地看着他的脸出神。 … … 走出房间,严崇踩着酒店绵软的地毯走向电梯,一个戴着墨镜的高挑女人拖着行李箱迎面从他身侧走过,边走边打电话。 “真的?你愿意来陪我?” 连琬受宠若惊,语气惊喜难止,刷卡进入房间,她关上门,“庭衍,我发觉你最近温柔了很多。” “有吗?” 话筒里的男人声音低沉,字正腔圆,分明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可只要他愿意多说几个字,对连琬来说就是罕见的变化了。 她相信天道酬勤,功夫不负有心人。 要不了多久,司庭衍会真的和她结婚,相伴一生,而不是只拿她当传递林瓷近况的传声筒。 从那天他服用过度安眠药险些伤及性命开始,在外人眼中,他有了新感情,身边有了其他女人,也几乎没再提起过林瓷。 可连琬身在局中,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林瓷转了行,她又有许多在国外设计行业的朋友,隔三岔五汇报一条林瓷的消息,是她进出西岸的条件。 调查缠在林瓷身边的男人,她才能够和司庭衍手挽手出现在媒体面前。 后来发展到偷走或者捡走林瓷身上的物件,那一次她弄来了一件林瓷穿过的衣服,才造出了买钻戒的风波。 她期望着司庭衍可以停止对林瓷的思念,却又怕停止了,她就没有接近他的机会了。 这种矛盾心理,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但这一次大秀她调查过,秀场负责人不是林瓷,那司庭衍忽然要来,就只会是为了她。 … … 大秀日下了雨,但在可控范畴之内,并且更贴合这场秀的主题,雨滴进清透的湖面,模特环绕着水面走过,水犹如一面硕大的镜子,波纹轻漾,倒映出衣饰光华琉璃色的美。 林瓷站在后场,懒懒散散靠着墙壁,观赏着前场T台,同时也看到了坐在看秀席的连琬,她一袭蓝裙,浓艳夺目,有那样一张脸,会和司庭衍在一起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林瓷挪开目光,无声地劝说着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看。 他要娶谁,要爱谁都是他的自由。 当年的承诺也没有立下字据,反悔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都离了婚,谁又能要求谁忠贞不渝呢。 可到底有些待不下去。 林瓷也不是这场秀的主要负责人,她走出主秀场,离开了一段距离到室外,站在一座天使雕塑喷泉旁,听着哗哗的水声,心下更烦躁了,拿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含到唇中。 现在也只有借助外力条件解决心理问题了。 可烟刚要点着,一只手忽地从她手中抢走香烟,严崇想也没想便噙着湿润的烟嘴咬住了烟。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抽烟?心情不好?”严崇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半点不识趣,正赶上林瓷心情差的时候。 她这才觉得他一点也不像司庭衍,就算是年轻时的司庭衍也不会做出这么轻浮的举动。 “还给我。” 林瓷摊开手,严崇没犹豫,取下烟递给她,挑眉带笑,“我还,你还抽吗?” 暮色尽落的夜那样暗,却又被秀场的灯照得那样亮,亮到让林瓷和严崇的一举一动演绎得像打情骂俏一般。 隔着锦簇的鲜艳花坛,一台没入黑夜中的私家轿车不知何时停在那里,无光无影,也无声。 有的只是车内那一双被嫉妒侵蚀的眸眼。 第321章 热恋中的爱人 观望了一周,没有在秀场见到林瓷,连琬松了口气,她真的不在,她不在,就意味着司庭衍这一次只是为了她而来。 两年来她在司庭衍面前低微如尘,不惜被当作传声筒对待,为的便是司庭衍也能为她而有所动摇的时刻,这一天终于到了,那股星星点点的虚荣与满足感在连琬胸腔内扩张。 大秀还在继续,连琬已经迫不及待拿出手机询问。 “你到了吗?” 隔了两三分钟,那头才回。 “嗯。” 还是那样的冷漠,惜字如金,但那又怎么样,她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成为司庭衍心里那个人。 这场秀对连琬来说变得无限漫长,直至结束还有采访环节,她推了采访,提前离开秀场。 这一片是不准私家车辆进来的,但司庭衍可以。 毕竟司家的产业遍布各地,尤其是近两年由司宗霖接手的欧洲市场更是炙手可热,他身为司家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特权。 连琬快步走出秀场,从通道离开,拎着手提包拿着披肩,脚下的高跟鞋有些过于难行,可她还是一步舍不得慢下来。 路过秀场外的喷泉景观,隐约可见有人站在那里,不知在说什么,声音轻缓,听不清。 她自然顾不上那么多。 在停车的位置用视线扫了一圈,正想拿出手机询问位置,却见一台通体漆黑的私家车打开了后排车门,司庭衍弯腰下车,站直后端正的身影落在一片皎洁的月影之下,容色清冷,犹如连绵细雨中的一片霜雪。 “庭衍!” 连琬控制不住轻唤出声,忙迈着加快的步子冲向那个男人,声音隔着一段距离落至喷泉旁。 喷泉的水声分明那样纷乱,理应要覆盖一部分声音的,可司庭衍的名字早已烙在了林瓷的记忆与身体之中,尽管听得不那么真切,她还是条件反射回过了头。 “怎么了?”严崇在旁轻声问。 连他都没听到,林瓷却还是捕捉到了,先是声音,紧接着便是连琬小跑着扑进司庭衍怀里的场景。 她没有想到会在异国他乡再见到他。 近三年的分别,上一面是在机场,那是一次不怎么正式的告别。 在登上离开国土的飞机时,林瓷是下定决心要忘记那些旧人与糟糕的往事的。 可三年过去了,非但没有忘记,倒是记得更为深刻了。 月色里司庭衍穿着黑色条纹衬衫,下摆拢入了西服裤中,显出清瘦的腰身,他伸臂接着扑到怀中的连琬,视角偏差与夜色朦胧下,衬得那二人像一对热恋中的爱人。 “看什么,羡慕?” 严崇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响起。 林瓷冷冰冰地瞥他,没有言语,转身往秀场中走去,大秀结束了,但还有很多善后工作。 “怎么了?被我猜中了?” 严崇不依不饶追着她问,从左边绕到右边,再从右边绕到左边。 司庭衍揽着怀中的连琬,眼眸却斜睨着,视线落在那对远去的男女身上。 见他们走了。 他立刻将连琬从怀中推开,拉开一段她和他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她一脸茫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冷漠了下来。 “庭衍……” “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回去吧。” 不顾连琬惊愕的面孔,司庭衍上了车,没有半分迟疑与解释,车在她面前疾驰而去,连反应和挽留的时间都没给。 为什么? 说好来接她的,却又突然离开,可刚才他还主动走下车将她搂进怀里,前后不过三分钟就换了一副面孔。 是她哪里让他不高兴了? … … 车内气压一点点降下去,冷得仿佛凝固了,司机麻木机械地开着车,呼吸跟着放缓,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动静或声音,免得让司庭衍不快。 从他被聘到司家,再成为司庭衍的私人司机后,他就发觉了,司先生和连小姐根本不是新闻上说的那样。 非要说起来,他们的关系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点。 每每在车上独处,他们聊的大部分都是另一个女人,连琬言语时总会小心翼翼盯着司庭衍的表情,观察他的喜怒哀乐。 如果他对她所说的哪一部分露出了多一点的波动,她便会尽量往那部分靠拢一点,多说一点。 要是说到让司庭衍不悦的地方,她便立刻两三句话带过。 这样的关系持续了足有一年多,连他这个司机都看出来了,司先生和连小姐走得近,纯属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今天他恰好出差到这儿,忽然提出要来接连琬,却提前到了秀场外,他坐在车里沉默不语地往一个方向看了许久。 连琬出来时他自己开了门下车。 那会儿司机还真以为他是铁树开了花,准备接受连琬了,可前后不过几分钟,他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疏冷。 上车后他薄唇紧抿,眉心沉着,垂着的睫羽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两地有时差的缘故,在来的路上他还在处理工作,今晚还有跨国会议要开,也是不能睡的。 这样忙碌的情况下还愿意绕路到秀场来接连琬,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以为是自己的判断失误了,也许司先生对连小姐是有一点感情的,只是他不擅长表达而已。 可这会儿在后视镜中窥探着司庭衍青白交加的面庞,他又能再一次确认,他是真的不喜欢连琬。 车往酒店开,司庭衍沉默过后,继续处理手上没有看完的项目书,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他都认识,可偏偏没有一个可以看得进去。 纸张上的字在眼前模糊、扭曲,变得无法对焦,再慢慢汇成了喷泉旁林瓷和其他男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模样。 那个男人看上去还年少,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对她来说的确更有吸引力吧,她一直很喜欢漂亮的人和事物,和他在一起时也常在他入睡后指尖温柔留恋在他的面庞上、吻他、夸他好看。 可六年过去了,他早就不年轻了。 司庭衍蓦然抬眸,抬手拉过后排车厢内的仪容镜,镜面内是他那双漆黑无光的瞳孔,眼眶外是略显倦意与沧桑的眼角。 他老了。 就算再出现在她身边,也只会更让她厌倦吧。 可那些人也只是年轻几岁,凭什么理所当然得到她的爱? 第322章 为了她而来 大秀结束,林瓷和同事一起收了尾,严崇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缠着送她回了酒店。 她对他的容忍全部来自于他的哥哥。 初入行,是严昭一手将她带了起来,那段日子她过得很不好,贫穷,日子艰苦,日日被明矜的死所扰,好几次都想一死了之去陪女儿。 严昭亦师亦友,教会了她许多,间接让她振作了起来。 她实在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严崇这种弟弟。 答应了坐严崇的车他才安静下来,回去路上林瓷累得到头便睡,他原本准备了一大堆冷笑话要和她聊。 见她一脸倦容地睡去,无奈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喃喃自语地埋怨着:“真是的,我有那么惹人嫌吗?” 车开到酒店时天色朦胧着一点白光,林瓷还在睡着没醒,可在车上睡总归没有回酒店舒服,严崇只好狠着心将她叫醒。 “到了吗?” 林瓷睡意昏沉,用有限的思绪观察车外,身旁传来严崇似笑非笑的声音,“怎么,还舍不得走了?” 对他打趣,林瓷向来冷淡,侧身解开安全带便要下车,“谢谢,需要车费吗?” 严崇被这句看似认真的话激怒。 “你把我当什么了,司机?!” “对啊。” 林瓷像是心情不太好,有意要刺他一刺,“是你非要送我的。” 她不像司庭衍能忘掉明矜,和别人组成新家庭生其他孩子,所以面对身边的追求者,她一直以来都是以礼貌的方式婉拒,对严崇也拒绝得游刃有余,很少说话这么难听。 “我就喜欢倒贴,行了吧?!” 严崇果然恼了,声音里带着点薄怒,扭过脸去不看林瓷,以为这样她能哄他两声,可换来的却是重重的关门声。 转过脸,他的外套被放在驾驶座上,她离开得没有任何留恋。 … … 时差有些倒不过来,连琬一整晚翻来覆去没睡着,天不亮便想下楼吃点东西再直接去机场。 餐厅在十九楼,她打着哈欠乘电梯上楼。 电梯缓缓升上来,停在面前,连琬揉了揉眼睛抬步进去,注意到轿厢内站着人,有些眼熟,走近了后知后觉认出林瓷。 林瓷先认出了她。 轿厢内一阵凉意落下,没由来让连琬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打听林瓷近一年,都是通过共同朋友,这是那次借口红后,她们第一次站得这样近。 连琬站在前,无法直视林瓷的面孔,可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直勾勾注视着她的眸光,从发丝到肩颈,再落到脚踝,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不应该的。 林瓷应当不认识她才对。 可如果不认识,为什么会这样盯着她看? 说来可笑,分明她为了接近司庭衍将林瓷当成资源包,暗中调查了她一年多,这会被她盯了十几秒就有些不舒服了。 连琬抓紧手臂,没有任何铺垫倏然回头,与林瓷那双氤氲着困意的眸对上。 一般人被抓包都会露出慌张无措的表情,但这个女人不一样,她没有闪躲,直直对上了连琬,唇角勾着一点浅淡的笑容,笑得让连琬无端生怒。 “你看着我干什么?” 现在林瓷还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这一年来利用她做了什么,她完全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反问。 电梯停在二十五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门外的强光落了进来,照在连琬惨淡的脸上,林瓷嘴角的笑塌了下去,侧身从连琬面前走过,“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不按电梯?” 连琬的脖颈到面庞蹭地一下烧上了一层红色。 她胡思乱想那么多,到头来只是自己以己度人,实在难堪。 电梯门逐渐缩窄,林瓷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等她消失在视线之中,连琬才想到林瓷怎么会在这里? 她在这里,是不是就说明她也参与了昨天的大秀。 所以司庭衍昨天是为了她而来。 … … 设计组的工作告一段落,大家决定留下来聚个餐,庆祝大秀顺利结束。 林瓷在酒店睡了一天,晚上去参加聚餐,难得换了件衣裙,画了淡妆,描眉时电话响起。 来电人,严昭。 猜到了这通电话的用意,林瓷深叹一口气,不得已接起,严昭有一把清澈柔淡的嗓子,有很强的抚慰功效,尽管隔着话筒与电流声,那道声音也仍然悦耳。 “莉娜和我说了,大秀很顺利。” 镜面中,林瓷脸上划过一点无奈,“是我把严崇赶走的,他又去找你发牢骚了?” “嗯,他和我说你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林瓷苦笑。 她不是没有心,只是不想玩那些感情游戏,也没有力气玩。 从十几岁爱上闻政,再到和他分手跟司庭衍结婚,两段感情花掉了她的十几年,在这中间,她遍体鳞伤,还失去了一个女儿。 哪里还有心情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谈情说爱,对如今的她来说,能活下去便是不易了。 “你告诉他,既然知道就别在我身上白费心思了。” 像是知道林瓷会这么回答,严昭淡笑一声,“你把他当弟弟就好,越跟他较真他越来劲。” “我没有亲人,更没有他这么大的弟弟。” 她早就和姜家父母断了亲,也曾以为可以将司家当作自己的亲人,可后来却是那样的结局。 从那时候起,林瓷便决定要从此独善其身了。 “好,那就不要理他了。”严昭像是无可奈何了,“你们晚上要聚餐?我正好路过,晚上见。” “晚上见。” 出酒店时天空落着点薄雨,夜空不见一点月光,天地之间仅靠着路灯与高楼的光点照明,林瓷没带伞,酒店里的伞也早被借完了。 隔着雨雾,她站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今晚不是工作时的灰头土脸,特意穿了一条不规则裸色粉半裙,裙摆下的小腿上落了些雨滴,被风吹着,看上去很冷。 既然冷,为什么还要穿那么少? 车窗上抽了些雨丝,很模糊,但能这么看上林瓷一眼,对司庭衍来说就算得上是续命了。 “唐叔,拿把伞过去……” 话未完。 酒店门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先一步撑伞走到了林瓷面前。 司庭衍声音断弦,眼睛落在男人搭在林瓷肩上的手,眼底浮动着一些薄红,“算了,不用去了,她不需要了。” 第323章 为活着失望 “不注意天气这个坏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 上了严昭的车,林瓷检查着身上有没有被雨淋湿,满不在乎他的话,一脸洒脱,“淋点雨也没什么吧。” “会生病。” 严昭简单三个字,看似没什么分量,可他们互相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那是林瓷入职的第三个月,她无缘无故缺勤,没有打电话给人事请假,一连消失了三天,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是严昭查了林瓷入职的资料,找到了她所住的华山公寓,打开门,公寓内干净却简陋,除了自带的家具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林瓷的卧室只有一张床垫,她就睡在垫子上,那么冷的天气她却只盖着春天才会盖的薄被,身边连杯水都没有。 还发了高烧,烧了三天,人都快没了,却不吃药,不去医院。 就好像……要活活把自己病死。 要不是他及时赶去,林瓷就死在那一天了,可被救活后她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尽管嘴上在道谢,但眼眸里是遮掩不住的失望。 严昭知道,她是在为自己还活着失望。 … … 原定下午的航班,司庭衍要赶去机场。 路上司宗霖打来电话,他们兄弟之间因为小樱花的命,三年里长久未说过话,早就不似从前的热络关切。 这两年的除夕司宗霖与司父都会回国,和家人共度。 可两次相见,司庭衍除了基本的问候,对他们便再没其他多余的话语,时常是沉默的。 司宗霖想和他单独聊聊,他的那扇门也再没对他敞开过。 “大哥,有事吗?” 他声调那样冰冷,冷得司宗霖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忍不住心头轻颤。 “庭衍,我听说你在西都。” “马上要走了。” 他的冷漠让司宗霖没勇气再说什么,“这样……那一路平安。” 这分明是有话没有说完。 “有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司宗霖的笑声有些忐忑,“是姨奶听说你来了西都,想和你见一面,吃个饭。” 司家有许多支流身在国外,几年也难见一面,司庭衍与祖父辈并不熟络,但儿时出国留学,在这位姨奶家住过几个月,她格外溺爱他,恨不得拿他当亲孙子。 “好,我改签一下航班。” 说完,司庭衍陷入座椅,眉心突突疼着,分不清究竟是想要和老人家见一面,还是贪婪地想多窥探林瓷一眼。 离婚了这么久,分开了这么久,要是让林瓷知道他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嫌他卑劣恶心的吧。 车抵达酒店,雨还未停,司机忙停稳车子,撑伞下车,绕过去打开后排车门,司庭衍坐在车内,有些出神,冷风灌入,思绪才回笼。 姨奶家的人早在大堂等着。 瞧见司庭衍的车,忙不迭跑下去,面上堆着笑,既亲和又热情,“庭衍,没淋着吧?没想到你肯过来,还以为赶不上了呢。” “国内事情不多,明天再走也没关系。” 司庭衍淡漠应答,认出眼前这位是姨奶家入赘的女婿,他迎着他往里走,“那就好,老人家已经到了,说了你不来都不准动筷呢。” 司庭衍脸上划出一抹不冷不淡的笑,“客气了。” 酒店大门敞开着,室外的冷风吹进来,很快被暖风吞噬,司庭衍与男人并排走在一起,大堂顶部亮金色的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像浅浅镀了层金。 司庭衍穿着一身黑的西服,可被这光一打,浑身像披了层柔和的滤镜,但那张脸仍像被冰封在湖里,不见一丝波纹。 快要走到电梯间时,前方一阵成群结队的嘈杂声逐渐靠近过来,像是一行人聚餐结束,各个脸上挂着点绯红,局上大概都喝了酒。 男人护着司庭衍侧身,免得被那群醉鬼靠近,虽说对面是一群意志不清醒的人,可在路过司庭衍时,还是不由放慢脚步,或回头打量。 有些人哪怕不言不语地站在那里,也能看得出气度不凡,让人不由多看两眼,司庭衍便是这类人。 那帮人三三两两走过了,人群稀疏了不少,这才让司庭衍注意到走在最后的一男一女。 男人像是袖扣有些松动,步伐停了下来,抬起胳膊在整理,可单手困难,便由身旁的女人帮他重新系好。 林瓷背着身而站,面朝严昭,全然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走近。 她埋头,整理得认真,一头黑亮的发丝从耳后垂下,遮挡了视线,正要去挽,严昭温热的指尖便覆了过来,捻住了那一缕不听话的发,放到耳后。 举动暧昧,自然。 像是做过无数次,早就有了默契。 挽好那一缕发,严昭轻轻抬眼,眼神收拢着司庭衍的面庞,看着他由远及近走来,思绪有一瞬的迅速翻找,在记忆中模糊找到了和他匹配的名姓。 “司先生。” 这三个字来自严昭之口,语调极缓,极平,没有多余的感情,就像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见过面的人。 称不上朋友,但也不能说不认得。 司庭衍步伐与林瓷手上的动作同一时间凝滞,周遭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窒息感猛地窜入心肺。 没有人应声,这一片像是自带了结界,外界的声音进不来,里面更是安静得可怕。 男人诧异看向司庭衍,“庭衍,你认识?” 司庭衍长睫垂敛,遮掩瞳孔,尽管面对面,也让人看不清他的视线究竟落在哪里,是在看叫住他的严昭,还是严昭身前的女人。 “严总监。” 他们前段时间在某场酒会上见过,点头之交,如果间隔时间再长一点,连点头之交都不必。 严昭也不是个需要谄媚他人的人,言语之中过于平淡,但也不乏一些敬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司庭衍眸色下沉,沉在林瓷背上。 “我也没想到。” “你忙,不打扰了。”严昭顺手轻握林瓷的胳膊,作势要给司庭衍让路,低头时轻声细语问了句,“好了吗?” “好,好了。” 林瓷眼皮耷拉着,侧了身,视线很低,低到只能看到地板和司庭衍走过时锃亮的皮鞋。 第324章 不可能和好了 坐在车上,可思绪已经抽离很远。 司庭衍的声音和模样也变得不清晰,那匆匆的一面,林瓷连他的脸都没有看到,只在严昭与他道别后掠见了一个遥远的背影。 像是沉稳了些,处事也淡然了,愈发像司宗霖的处事风格,可相对的,也该更冷然。 “在想什么?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严昭看出来了,车停在酒店楼下,他唇角带笑,“下个月就要回国了?伊芙那儿一直催着要我放你过去呢。” “嗯。” 调回国内是三个月前的决定,江海与京州两地可选,目前发展好前景好的还是江海,可林瓷没有犹豫,直接选了京州。 那里葬着明矜,回去,也有陪她的意思。 每年只有在生日才能回国陪她一次,还要掐着时间,躲着同样回去的司庭衍,以免在女儿墓前相遇。 她对女儿实在亏欠太多,能回京州,守在她的尸骨所在地,也算共伴一生了。 “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安排其他人。” 就眼下的情况而言回国不算升职,何况京州分部初创,等同于从头开始,可只要能陪着女儿,这些也都没那么重要了。 “我想去。” 林瓷坐在车里,车内香薰气味柔和,和司庭衍见面而杂乱的思绪被抚平,“这样的安排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好的。” “那就好,免得让那些人背地里说我是苛待你。” 严昭面容温煦,言语时眼底带着暖意的笑,林瓷解开安全带,“那我先上去了,麻烦你送我了。” “是我麻烦你了,严崇那个家伙整天缠着你不放,要是换了别人应该早就报警抓他了。” 林瓷轻笑一声推开车门,“换了别人应该或许会接受他。” “那你呢,你很讨厌他?” 正要下车,背后严昭忽然这么一问,问得让林瓷实在没头绪。 早在和司庭衍离婚后,她的感情也就此封闭了,何况在她看来,严崇追她纯属觉得好玩,并没用上几分真心。 她也没有能和富家子弟玩感情游戏的心理,拒绝也是情理之中。 “讨厌算不上。” 毕竟严崇有一张和司庭衍三分像的脸孔,但这三分是一把双刃剑,让林瓷既不会靠近,也不至于厌恶。 下车前,林瓷又补刀,“但也喜欢不起来。” … … 三月后。 林瓷交接了手上的所有工作,办理回国和调任手续,组里同事一同给她办了欢送会。 聚餐时她不咸不淡地迎合,将一杯杯敬来的酒尽数喝下肚,喝到酩酊大醉。 严昭将她送回去,帮她擦洗了手,卸去脸上的粉底口红,显露出一张白净简单的脸,又放了杯温水在床头。 “水在这里,要是渴了就喝一点,知道吗?” 林瓷像是没听到,翻了个身,拽过被子将自己蒙头盖住,隐约有些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 严昭试探着靠近,再一次听到了三年前高烧昏迷时林瓷喃喃的那些话。 “回来,不要离开妈妈……” “是妈妈的错,妈妈再也不会把你交给别人了,宝贝……” 她有一个孩子,这是从那些话中可以听出的。 这也就意味着她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可为什么会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拼搏生存,这就不得而知了。 严昭也不会冒犯地询问她的私事。 整理了下被角,严昭起身要走,刚转身,却听一声极轻,轻到很难分辨的一句“司庭衍,混蛋、王八蛋”。 严昭睫羽微颤,有些难以置信地情绪爬上面颊,司庭衍? 是他知道的那个司庭衍吗。 不可能的。 上次在酒店,他们可一点都不像认识的样子。 … … 林瓷调回国事情不小,连琬第一时间通过朋友知晓,一时愕然。 “她真的回国了?为什么,她在那边不是发展得很不错吗?怎么这样突然。” 连琬反应有些过激,隔着电话,朋友在那头被吓得安静了两秒,“是啊,听说设计部原本是安排了其他人调走的,是她自告奋勇……” “她肯定是有意的。” “什么意思?” 这一年来连琬通过好友询问林瓷的工作交际,没有具体说过原因,朋友倒是好奇得很,“怎么,你跟她有仇,不想见到她?” “不是有仇,只是……” 只是她一回来,她害怕司庭衍会和她重修旧好,那自己这一年来算什么? “没什么。” 连琬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要冷静,就算林瓷回来了又怎么样,她和司庭衍之间是隔着一条人命的,他们永远不可能和好了。 连琬还是隐隐不安,忙让阿姨炖了份养胃汤,趁着司庭衍应酬完的时间送去。 这一年来她可以随意进出司庭衍的家,早记下了密码,虽然不清楚那串数字是什么意思,但也不会刻意去深究。 凌晨十二点,边致将司庭衍送回西岸,他倒在后座,累得眯眼歇了会儿。 从国外回来后他便一直如此,更加拼命地工作,应酬时不需要他喝的酒也一杯不落地往胃里灌,在他人看来是对工作更上心了,只有边致觉得他这根本是自虐。 “司总,我扶你上去。” 边致开了车门,扶着司庭衍下车。 “不用。” 司庭衍醉得走路打转,可还是逞强地推开了边致,“我没事。” “明早去京州考察的事,我让小程替你去吧?” 他这副模样,明天哪里能按时登机。 “我自己去。” 别的事都可以推,可明天推不了,后天便是明矜四岁生日,工作结束他便要去陪女儿,谁来都劝不住。 边致站在车旁,忧心忡忡望着司庭衍摇晃着走进房内的身影,抬眸看了眼窗内的明亮,应该是连琬在。 她在也好,多少能照顾一下司庭衍。 听到开门声,连琬忙不迭穿着拖鞋跑去,脸上笑容灿然,紧接着又一怔,“怎么喝这么多?” 她上去扶住司庭衍手臂,却被他挥手躲开,因为醉酒,眼眶盈了一圈朦胧,看向连琬时好奇又不解。 嗓子被酒浸得沙哑,声音格外低沉,“谁让你来的?” 第325章 为了他回来的 “我……我知道你今晚有应酬,给你炖了汤,你喝一点,胃里舒服些。” 她说着快步往中餐厅里走,司庭衍却全然不吃这一套,“我不喝,拿走吧。” 双手双脚僵在原地,连琬背着身,笑容愈发挂不住,可回过头还是能立马转换心态,如果不是心态好,她也做不到在一块冰疙瘩身边纠缠两年多。 “我走就是了,你别生气,汤……还是喝一点吧。” 司庭衍换上一双灰色的静音拖鞋,随手将大衣丢到一旁,连琬看到了就要来整理。 这两年她任劳任怨,一边替司庭衍搜寻林瓷的消息,一边想方设法安排媒体作秀,私下还要充当司庭衍身边的保姆,为的不过是他那一点少得可怜的感情。 她有时想,就算不能真的在一起,司庭衍以后会不会想起来她的一点好,哪怕一点点? “不用弄。”司庭衍眼皮未抬,径直从连琬身边走过,醉得厉害,步至沙发便倒头躺了下去。 “明天会有阿姨来收拾,你回去吧。” 林瓷回来了。 这代表着她和司庭衍之间的可能性大大缩减了,连琬实在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她怕。 怕林瓷一出现,她这么久的努力就付之东流了。 抱着沾染了司庭衍气味的羊毛大衣,连琬指尖捏着上面那枚琥珀色的纽扣。 有些冰,冰得她思绪渐渐混沌,透过厅内的玻璃装饰墙面,她眸色聚拢了,看向沙发上昏睡过去的司庭衍。 他穿着黑色西装裤,剪裁精良,质地昂贵,隐隐能看到一点布料上泛出的反光光泽,喝得迷离,他一手抬起,手背贴着发烫的额头,遮住了眼眸与半张脸。 随着动作,衬衫下摆有些凌乱的上移,露出勒着腰肢的黑色皮带。 “庭衍,你睡了吗?” 连琬试探着作声,喉咙发紧,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林瓷回来了,而现在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今晚成功了,司庭衍和林瓷隔着的就不只是一条人命,还有一次不忠。 没听到司庭衍的回声,判断他醉昏了过去,连琬转过身,手臂绕到身侧,去解裙身的拉链,一边摸索,一边朝着司庭衍走去。 刚摸到拉链上端那块小小的金属疙瘩,正要下滑,沙发上司庭衍却用一把干哑到不成样的嗓子,拖长语调道:“连琬。” 她一怔,心跳加快。 “怎,怎么了?” “以后不用告诉我林瓷的事了。” 这话打得连琬晕头转向,不明所以,“为什么?” 司庭衍陷在沙发中,手背遮挡着额头和眼眸,在连琬看不到的视角下,他眼底的泪染湿了手背,眼睛酸而痛着。 “就这样,你走吧。” 想再问些什么,可转念一想,司庭衍不需要林瓷的消息了,这不就代表着把她放下了吗? 这对她而言是好事,也用不着用发生关系这样卑劣的手段来留住司庭衍了。 “好,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 连琬喜不自胜,快步开门离开,没听到司庭衍后半句呢喃:“你以后也不用来了。” … … 宿醉的痛绵延到第二天中午,司庭衍先回了酒店补觉,边致一个人去当地和合作商聊工程细节。 “边助理,司总没来吗?” 酒店门前,对方项目负责人弓着身,小心翼翼询问,顺便和边致握手。 “司总身体有些不舒服,下午直接去现场。” “好好好。” 他们只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外企,能被司庭衍看中,还亲自到场已经是蓬荜生辉,哪里敢奢求其他。 “边助理来也是好的,我们都准备好了,请吧。” 负责人和两名助理前后引着路上楼,进包房吃了饭,聊了些合同细节,边致还要掐着点去接司庭衍,没有久留。 “那我们等会儿工厂见。” 负责人起身要送,被边致抬手打断,走出包房,提前手机上通知了司庭衍一声,快步下楼,路过酒店大堂时前台站着几个人,他没在意,加快了步伐。 可一道从嘈杂之中拨出来的嗓音绊住了边致的步子。 他一顿。 回头,在前台的三男两女之中认出了林瓷,瞳孔蓦然胀大,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林小姐?” … … 这个觉补得很短暂,睡着没多久便被尖锐的铃声吵醒,司庭衍用冷水洗了把脸,挥走困意,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时,又想到林瓷身边那些讨人厌的男人。 严家那对兄弟一定很讨她喜欢吧。 小的嘴甜,会讨人喜欢,大的温文尔雅,她还会亲自给他整理袖口。 她更喜欢哪个呢? 不过都和他无关了,在确认林瓷过得很好,身边有了新人后,他便决定真的要放下了。 可越是这样想,心反而更乱。 回来后几个月了,一想到林瓷对严家兄弟笑的样子,他就嫉妒得快死了。 不能这样…… 深吸了口气,司庭衍将那些阴暗的念头压下来,走出洗手间,刚翻出衣服换上,边致便敲门走了进来。 “司总。” 司庭衍背着身穿上一件御寒的半高领米色毛衣,因着场合没那么正式,便外搭了一件羊毛天丝立领夹克,一边整理着袖口发问:“那边意向怎么样,签约后可以配合整改吗?” “可以,年前他们家老董事退了,现在交给了小总裁,他年轻,思维活泛许多。” “那就好。” 他可不想到时候还要白费许多口舌,“行了,走吧。” 边致侧过身,垂首等司庭衍走过,嘴唇张了又合上,犹豫之间想到司庭衍这阵子的反常。 他是问过司机唐叔的,大概猜出来司庭衍的反常是因为谁。 先前林瓷毅然决然出国,断了两人多年的感情,可现如今她一言不发回了国,会不会是为了司庭衍? 会不会是看到了司庭衍和连琬的绯闻,特意为了他回来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 他们之间不是没有旧情复燃的可能。 “司总。” 短短十几秒内,边致思绪飞速运转,不管是出于哪方面,只要能让司庭衍开心一点,不再那样颓丧,就是好的。 “怎么了?” 司庭衍拉开了房门,闻声又回头,猝不及防对上边致严肃认真的眼眸,“林小姐……我刚才看到了林小姐。” 第326章 为了躲开他 林瓷刚回京州,设计组刚组建,部门便接了新项目,下午和发布会负责人见了面,聊了品牌核心与新品理念。 下午回了公司开过会,这一忙又加了班,下班时整栋大楼没几扇亮着的窗户,公司准备的员工公寓不远,路程大概十几分钟。 她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 这个季节还冷着,晚风刺骨,林瓷用围巾遮住了口鼻,埋头迎风往前走,耳朵又露在外面,一半耳廓被冻得鲜红发亮。 没一会儿呼出的气息便化作水雾,弄湿了围巾。 这十几分钟的路瞬间变得尤为漫长,林瓷拉下潮湿的围巾,让半张脸暴露在风里,没走多远便冻得快丧失知觉,耳边又冒出一声羸弱的“喵呜”声。 林瓷定下步子,转头看去,在绿化带中看到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崽,鼻尖湿漉漉的,眼瞳好奇又茫然地望着她。 这个年纪的小猫应该还在母猫身边才对。 可它孤身一个,在这么冷的夜,在昏暗的街道盼望着能有好心人留步,施舍它一口冷饭,好让它能度过今天。 如果她的明矜还活着,还流落在外,是不是就像这只小猫一样,找不到母亲,无依无靠,吃不饱穿不暖,胆战心惊地过着每一天。 林瓷转去路旁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火腿肠和牛奶,忍着凛冽的寒风,将火腿肠弄碎了,放在掌心,喂小猫吃下去。 司庭衍的车停靠在路旁,怕被林瓷发觉,他便没有开前照灯,让这台车和自己一起融于黑夜当中。 他早就不奢望更多了,只要能看着她,便是他往后冗长一生中唯一的一点甜了。 “慢点吃。” 林瓷揉着小猫脑袋,轻声细语,像在哄孩子,“你妈妈呢,是不是走丢了?这样你妈妈会着急的。” 像是在说猫,也像是在说自己。 吃下了火腿肠,又喂小猫喝了牛奶,林瓷不嫌脏,直接将猫抱进怀里,四下望了望,还是寻不到猫妈妈的身影,“你这么小,要是不管你你会死的,算了,先和我回家吧。” 她本就喜欢小猫,何况是一只走丢的幼年猫崽子,一下子便让她联想到丢失的小樱花,她又怎么忍心放任小猫自生自灭。 将小猫裹好,捡起地上它吃剩的一些残渣,林瓷拿去丢进垃圾桶,转身时猛然感知到黑夜里似乎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回头探究了一番,什么都没有。 错觉吧。 她这么想着,便带猫离开了。 挡风玻璃前,冷白的路灯将林瓷的身影照得寡淡,落在地上,只是一片灰色残影,轻如鸿毛,可落进司庭衍心里,分量很重。 “司总,我没骗你吧。” 边致低下头,半个身子藏在方向盘后,目光炯炯盯着司庭衍,他不动如山,全然不怕被林瓷发现,车内灯光冰冷,映出他挺拔的鼻梁与脸颊线条,却暗淡了瞳底那片澎湃之色。 “边致。” 司庭衍想说什么,话又哽住,酝酿了下才问,“你说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呢?” 边致听不出司庭衍话里的意思。 他究竟是想林瓷回来,还是不想? “我……说不定林小姐是想通了,决定回来和你复婚的。” 说这话时边致毫无底气,心虚得很,但他们做秘书的不就该这样吗?上司爱听什么就说什么,有什么好较真的。 忠言逆耳,工作上的事可以忠言,但私事上,自然是挑顺耳的说了。 司庭衍听后却幽幽转眸,面带微妙笑意,笑得让边致心下咯噔了下,“你看我像傻子吗?” … … 不确定司庭衍今年还会不会来给明矜过生日,林瓷算了算时间,刻意想要避开他去的时间。 前两年他都是上午去。 第一年,林瓷赶在他到之前走了,第二年看到他在,她躲到他离开才去,这一次她打算晚一点再去。 可司庭衍身边已经有连琬了,他们都快要结婚了,还给不给明矜过生日或许都是未知了。 在公司等到四点,林瓷早退离开,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带上,下楼打了出租车去墓园。 特意来京州无非就是为了离女儿近一些,想她了,随时可以去看她。 林瓷挑的礼物都是随着明矜的年龄增长准备的,今年衣裙大了许多,买下时一度让她恍惚,原来她的明矜已经长那么高了,到她的膝盖了。 如果还在身边,她一定会把她打扮成小公主。 可现实过于残忍。 明矜就这么留在了一岁,长不高,长不大,留下的只是一块冰冷的石碑。 林瓷低头抚着怀中要送明矜的礼物,悲伤不由浮了上来,前排司机轻咳了声,“那个,小姐……” 林瓷迟疑回了下神,“怎么了吗?”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啊,好像有车在跟着你。” 司机开着车,要随时通过后视镜观察路况,何况跟在后面的那台车价格不菲,很容易引起关注。 连跟了三条路,想不被注意到也难。 但又怕是误会。 他打补丁道:“但也有可能跟你去一个地方的,不用紧张。” 林瓷闻声回头,的确有一台京牌的私家轿车跑在后,想到昨天在酒店偶遇边致,可他答应过的,不把她回国的事告诉司庭衍。 兴许真的只是巧合。 “没关系,您照常开。” 那辆车一路跟着,快到墓园时反而汇入了车流,再也看不见了,出租车师傅先松了口气,“那车没跟着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林瓷意味深长回眸,提着一大堆礼物还有生日蛋糕下车,在天黑前头也不回走进墓园中。 她进去不过几分钟,司庭衍驾车抵达。 下车前紧了紧领带,确认没问题了才拿着礼物进去,目标明确,朝着明矜的墓地走去,每一步一滞,直至步入那块曾被他和林瓷摩挲过无数次的石碑前。 凉风掠耳而过,吹得头顶树枝哗哗作响。 司庭衍一手捧着送给明矜的玩偶,一手拎着蛋糕盒子,眼瞳逐渐失神地望着墓地前空落落的景象。 林瓷没来。 她为了躲开他,连女儿的生日都不来了。 “就那么厌恶我吗?” 风卷着司庭衍一声冷笑,飘至远处。 第327章 没那么简单 京州的项目考察结束后,司庭衍没有按时回江海,先派了边致回去处理合同。 这段时间本就是排出来的空闲时间,他没回,也不会耽搁工作,董事会那些人都不会说什么。 倒是一向沉默寡言的裴华生难得问了两句。 往日里裴华生很少主动和边致说话。 虽说都曾任司庭衍的秘书,可时至今日他的确身价不同,单是这一年里,虽然还挂名在丰厦,但众人皆知,外面多少人花高金挖他。 他名义上是承司宗霖的恩情,留在丰厦继续帮司庭衍,实则早有了自己的产业。 这些边致都知道。 或许是出于第六感,他对裴华生不免有些防备心。 裴华生问,边致也是张口就来。 “司总的私事,我无权过问,可能是想腾出时间单独陪连小姐几天吧。”边致拿着装订好的合同,从裴华生身边走过。 裴华生皮笑肉不笑慢步向前,和他并排而走,“司总和连小姐是真的?” 这点他是有些不信的。 司庭衍对林瓷的心意他是看在眼里的,他不信司庭衍会变心,但那些流言,和边致的态度,不得不让人怀疑。 “什么真的假的?” 边致停步,不解地看向裴华生,“裴总是指司总和连小姐的感情?” “嗯。” 聊到这个,裴华生倒没藏,眉心轻垂,显露出些悲伤,走过边致面前,给了他一个惆怅的背影,“你不知道,司总很爱林瓷,就是他的前妻,你见过的吧?” 他转身,唇角的弧度要笑不笑。 “所以我总觉得司总不是真的变心,我跟了他那么多年,不想看着他违背自己的心意。” “裴总,你也是男人。” 边致没有被他这一番煽情的话所打动,司庭衍和林瓷、连琬都是他的私事,作为他的心腹,他不会把这些告诉任何人。 哪怕裴华生曾经是司庭衍的左膀右臂。 “你难道相信谁会一辈子只爱一个吗?” 边致面带微笑,有意道:“听说你之前和欢然也不清不楚过,现在身边不还是有了别人?” “哪有的事?” 裴华生转身,表情肉眼可见僵冷了下来,那话也是脱口而出。 “裴总说的哪一个?是你和欢然没有不清不楚过,还是你身边没有别人?” 边致看着不声不响,人也温吞,但说起话来尖锐到让裴华生都卡碟,“你和欢然很熟?” 他不答,转而反问。 这是聪明的化解方式,但同时也是默认。 “你不知道吗?我父亲曾经是萧少爷家的司机,我和欢然从小就认识,也算是……青梅竹马吧。” 他刻意放慢了最后四个字,像是要以这种方式故意把他和路欢然的关系刻在裴华生心里。 裴华生有些没想到,有一瞬的诧异,随即很快又恢复了亲和模样,语速缓缓,“是吗?欢然没有跟我提过,所以我不清楚。” “你都和她分开那么久了,她想和你提也没有机会吧?” 边致随口就将裴华生的话堵了回去,让他一阵阵的哑口无言。 “好了,我还有工作,我没有裴总权力那么大,也没您那么闲,如果您这么想知道司总的私事,不如直接去问他,毕竟我也没有睡在司总床底下。” 他上楼回了秘书办,步伐飞快,像感应不到身后那充满敌意的目光。 先前裴华生对他倒没什么敌意,但在提起路欢然后那眼神才有了微妙的变化。 边致打小的生存条件就是哄萧乾开心,自然对人的喜怒哀乐最为敏感。 这么一激,裴华生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没那么简单。 … … 回到办公室,裴华生轻轻关上门,背抵着门,神色瞬间暗下,扯开领带深吸了口气,让情绪平复。 没有人这样挑起过他的烦躁,但边致做到了,他字字句句都带着刺,交谈时,无时无刻不在扎着他。 可碍于他是司庭衍的人,终究不好说什么。 喝了口茶,压下了心尖的燥意,虽说这个边致够牙尖嘴利的,但好歹也透露了些信息。 司庭衍和连琬半真半假。 这样一来,他更不能等下去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这件事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如果顺利,司明矜现在已经到了京州。 电话打出去,那头的回复他很满意。 “裴总,那个女孩已经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这些裴华生自有打算,“其他的用不着你管,你继续盯着梁家就是了,有什么消息记得一字不漏告诉我。” “……最近是有点波动。” 那边顿了顿,继续道:“我查到梁斯亮把半个梁氏都抵给路臻东了,这半年来好几次挪用项目款给路臻东,现在梁氏的财务漏洞很大。” 这些裴华生猜到了一二,路臻东那个人阴狠薄情,连亲妹妹都能卖,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梁斯亮肯拿这么多钱给他,想也知道是为了共同隐瞒孩子那件事。 既然他们这么想瞒,那他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愿。 … … 逗留在京州的几天,除了回孟家吃过两顿饭外,其余时间司庭衍都坐在车里,早九晚六。 在林瓷出门上班前他便等在公寓门口。 她步行,他便悄无声息跟着,她坐地铁去买东西,他就隔着几节车厢,在攒动的人群中望着她。 偶尔她要聚餐,被同事送回家,他不放心她的安危,要亲眼看着她被送上楼,等同事在安全时间内下楼才离开。 日复一日,直到五天后边致来电催他回去。 他不能永远留在她身边当她的影子。 明早就要走,最后一晚,司庭衍目送林瓷回家,走到公寓门前,她前方是一片明亮,背后是漆黑无光的夜。 她理应马上踏入亮光之中,却莫名在门前顿了顿,但也只犹豫了两三秒,便重新踏了进去。 提起的心又回落。 司庭衍嘲弄一笑,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带着浓重的倦意回到酒店,本想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就忘记林瓷回来的事,还她平静的生活。 可推开酒店房门,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却突然出现在眼前。 第328章 是什么居心 “庭衍!” 连琬不知死活拥上来,双臂紧搂着他的脖颈,脸颊下巴恨不得埋进他的颈窝中,和他肌肤相贴。 可动作还没进行下一步便被司庭衍拽着手臂用力推开,他一脸倦容,但眉头还夹杂着倾泻而出的嫌恶,似乎刚才抱上来的一团污浊,这会儿浑身都沾染了脏气。 “谁让你进来的?” 他每每看到她,在家里、在酒店房间、在车里也是,几乎都是这句话,从未露出过一点喜悦。 “我……我去家里找你,你不在,我就问一下,知道你留在了京州,所以想来陪你。” “陪?” 烦躁趴上眉梢,司庭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我记得那天我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不用再跟我聊林瓷的事,也不用再去找我了。” 那后半句话,连琬的确没听到,顷刻间脸色惨白,唇哆嗦了两下,却硬挤不出一点声音,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 她的世界轰然倒塌,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可司庭衍看不到她的心碎,只垂眸看了一眼他被弄皱的衣服,沉沉叹气,像在处理一个扔不掉的旧物。 “什么为什么?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拿林瓷的事情换你开出的条件,现在我不需要了,你也就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 从三年前司庭衍康复,踏入丰厦,真正坐上董事位后,他便彻底被父兄驯养成了一个商人,冷情冷血,精明算计。 这一点不止用在事业上,也延伸到了生活中。 同意连琬用信息链交换那些误导大众的绯闻,这便是他生活里的第一笔生意。 他字字句句是生意,是算计,连琬的自尊与期望被一同击得粉碎,儿时失去母亲,被送去江海,在小姨家寄人篱下时,她曾咬着牙说今后绝不轻易掉泪。 哪怕在学校被霸凌、造谣,也没有掉过一滴泪。 但吃不饱时,是司庭衍将他的饭给了她,见她的课本被撕碎泡水,险些被老师责骂时,也是他私下将课本给她用。 那时,她哭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自己再次流泪,还是因为他。 “我不喜欢在生意里谈感情,走吧。” 司庭衍解开领带,眼眸疲惫地垂着,尽管连琬在哭,可对不爱她的人而言,那些泪等同天上落的雨,唯恐避之不及。 她轻吸了口气,把泪收回去。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流泪痛苦的人是林瓷,司庭衍一定不是这样的吧。 “是因为林瓷吧?” 眼瞳里的水雾还未尽,连琬睁着一双通红的眸,“你留在京州这么久,是和她在一起吗?” 这场对话里,这句话才是最能刺痛司庭衍的。 “不是,她不想见我。” … … 连琬湿润着一张美艳脸庞走出酒店,泪痕还未干,冷风吹上来,吹得皮肤泛起寒意,等在车里的助理见状忙拿了皮草赶来给她披上。 “姐,你没事吧?” 连琬快要站不稳,被扶着上车,喝了口热水才将失去的水分补回来,助理在旁小心翼翼盯着,“姐,还好吗?” 她这趟来是见司庭衍的,却这么出来,显然是被扫地出门。 这三年来她靠着炒作和司庭衍的绯闻得到了不少曝光度,那套婚纱照一出,所有人都在议论她这个豪门进定了,这个时候断了关系,嘲讽声便会反噬而来。 “笑笑。” 她轻唤助理的名字,“你去帮我约一下观序设计部的林瓷,我明天就要见她。” 之前是她太过痴心妄想,以为只要自己够真心,陪伴的时间够长,司庭衍早晚会看到她,忘记林瓷。 可见识了那个男人淡薄无情的一面,妄念破碎,她只想留住最后的体面。 只要把林瓷赶走。 司庭衍就还需要她,那样起码在大众,在媒体面前,她就还是被司庭衍宠着、爱着的女人。 连琬是通过工作渠道约的林瓷,她本不想赴约,可总监苦口婆心,碍于对方的超模身份以及与时尚圈的关系,林瓷无论如何也要赏脸过去。 拒绝不了,那便只能硬着头皮赴约。 去之前接到一通京州来的电话。 林瓷不好意思道:“对,突然有约,见面推迟半个小时左右吧,抱歉。” 听筒里男人声色清润无奈,“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用一直说抱歉。” … … 连琬到得早,起码提前了半小时,怕被路人或者粉丝认出来,特意戴了墨镜和帽子遮挡,同时也是为了遮掩面容的憔悴。 怎么说这也是她和林瓷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总不能落了下风。 连琬气质独特,在人群中一眼可认。 林瓷走近,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还没开口,服务生适时送上菜单,“小姐,看下想喝什么?” “柠檬水就好。” 服务生点头离开,走之前特意多瞧了连琬两眼,像是在辨认她。 可店里也有包间,是连琬自己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约在楼下大厅。 林瓷也不想拐弯抹角,她大概能猜到连琬找来的目的。 “连小姐,我等会儿还有约,有什么话请你尽快说。” 林瓷的性格有些偏离了连琬所设想的轨迹,隔着茶色墨镜,林瓷被套上一层朦胧了五官的滤镜,眼瞳也变得不甚清晰。 “……你知道我是谁?” 这趟见面,她只是想劝林瓷离开,并不想伤害她,毕竟她也只是个失去女儿,在婚姻中被伤透了的可怜女人。 就凭那年她干脆利落送给她那支口红而言,她一定不是个坏人。 林瓷轻抿了口水,“连小姐,我平常也上网的。” “那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了?” “说实话,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笼统来说,大概就是为了那个男人。 可这句话却被连琬敏感地误认为是林瓷刻意戏耍。 她捏紧水杯,“庭衍这些天一直和你在一起对吗?既然你说你上网,那你应该知道我们订婚的消息,你这个时候回来,是什么居心?” 从坐下后林瓷自认很温和,没有因为连琬的兴师问罪而给任何难堪,可她的污蔑却是张口就来。 “连小姐,既然你这么义正言辞,那我倒想问问你,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第329章 我的男朋友 轮到连琬开口的时候,她却闭口不言了,精心保养过的指甲就那么频繁扣在坚硬的玻璃杯上,哪怕戴着墨镜,也挡不住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怒意。 僵持半晌。 相互沉默到林瓷快坐不住,连琬才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林小姐,我知道你可能根本不在乎庭衍了,他对你来说是过去式,是可有可无的人,但对我不一样。” 她抬了眸,虽然看不清,但隐约能感受到那双瞳孔中释放出的哀伤。 “在我最艰难的日子里,他帮过我,后来你们离了婚,这三年都是我陪在他身边,我以为……可你一回来,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软硬兼施,这一套便是卖惨加博同情了,抓住了林瓷的手,她声音几乎哀求,“你回去吧好吗?只要别回国,去哪里都好。” 两行清泪从墨镜的伪装之下缓缓而落,汇聚在红唇边,无比讽刺。 她五指纤纤,美丽得那样动人,让林瓷不禁感同身受,可同情是同情,现实是现实。 “抱歉,连小姐。” 林瓷将手抽离, 叹息中有为难的意味,“你的要求,我办不到,但……” 扬起眸,目光所及之内,一个身条俊挺,身着浅驼色正肩大衣的男人推门而入。 他顿在门前,扫视着店内一周,与林瓷递来的眸光恰好相遇,见她面前还坐着人,本不打算打扰。 林瓷却挥手,叫了他过去。 他慢步绕开桌子走近,林瓷低眸,与面前坐着的连琬缓声道:“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杨鹤景步至桌旁,还未言语,林瓷便起身,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一脸自然地向连琬介绍,“杨鹤景杨医生,我的男朋友,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吗?” … … “为什么和她那样说?” 连琬走了,杨鹤景坐到她原来的位置上,面前的气泡水被撤走,换了一杯拿铁,咖啡豆的香气萦绕在店内的空气当中,遮盖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道。 林瓷要了个焦糖口味的蛋糕,甜腻腻的,但能暂时化解心头的苦。 “不那样说,她缠着我不放怎么办?” 司庭衍和连琬的事杨鹤景这两年也有听说,连琬不难认,商场大楼最大版面的LED美妆广告便是她的脸,开车行驶在大马路上,一抬头便能看到。 有那么一段时间,杨鹤景也误以为他们是真的。 “可你撒谎骗她,她早晚也会知道的。” 杨鹤景一本正经。 林瓷瞥着他,长叹一口气,“我说你怎么这么不知变通,只要谎言永远不被拆穿,那就不算谎言啊。” “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么多歪理邪说。” “我这是经过实验得出的结论。”林瓷抿掉金属小勺上的奶油,“好了,说正事吧,我等会儿还要回公司呢。” 出国这三年,杨鹤景是国内唯一一个和她还有联系的人,大多时候是聊沈廉,偶尔他也会关心两句林瓷的生活。 刚离开那半年,她发了疯地捐款,不顾自己的生活,是杨鹤景私自给她的账户打钱,才勉强让林瓷度过了难关。 对林瓷来说,他们之间有共患难的情谊,借来充当一下男朋友,也无伤大雅。 “这几年沈廉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司庭衍偶尔会去看一眼,倒是那位姓裴的秘书去得很勤。” “裴华生?” “是他。” 他们之间的事林瓷知道一些,“他们以前在一个岗位,或许是有些多年共事的情谊在吧。” 这件事严肃,聊起来时林瓷蛋糕也吃得没滋没味了,她放下叉子,“赵小姐呢?” “还是那个样子,拼命调查真相。” 林瓷敛了敛眸,轻笑自嘲,“相比起来,我还真是经受不住打击的废物一个。” 杨鹤景撇唇,“你能重新振作,决定回国为沈廉翻案,已经很难得了。” 他在儿科工作,见过太多因为孩子重病或受伤而一蹶不振的家长,林瓷的反应只是一个母亲的正常现象。 没有人可以要求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坚强,脆弱也并不是要被诟病的。 “是啊。” 林瓷从悲伤中出来,鼓足勇气,“现在我回来了,我们可以一起调查当年害沈廉,害我失去女儿的幕后真凶。” 杨鹤景欣慰的眼神背后多了一丝伤痛,要是姐姐当年可以和林瓷一样该有多好。 但没有人可以谴责她们。 命是她们自己的。 是随着孩子而去,还是重新走进新生活,无外乎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而已。 “但是……” 林瓷说完,神色微变,笑容也有些不自然,“在这之前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一股不详的预感升上心头。 杨鹤景随即恢复医生的严肃,“什么?” … … 当晚连琬便赶回了京海。 林瓷和杨鹤景挽手依偎,她当面公布他们关系的那一幕让连琬又有了胜券在握的错觉。 是啊。 三年了。 司庭衍深情,难忘故人,但怎么保证林瓷也和他一样一心一意呢?而且林瓷在国外时就曾和不少人不清不楚过。 甚至在司庭衍之前,林瓷还有一个爱了九年的未婚夫,怎么看司庭衍也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之一。 她没有再不知分寸地进到司庭衍西岸的家里,连琬直接去了丰厦的地下停车场等他。 昨晚一夜没睡,早上早早化了妆去咖啡厅等林瓷,连琬疲惫不堪,等司庭衍时没忍住躺在车里睡了会儿,让助理替她看着。 睡了两个小时,这才等到司庭衍加完班下来。 边致不在,由唐叔开车,助理见司庭衍的车启动开向电梯口,忙推了推连琬,“姐,车动了。” 连琬被惊醒,顾不上松散睡意,戴上帽子下车就跑了过去,正赶上电梯下至负一层,电梯门打开,司庭衍单手埋在西服裤口袋中,一手在划手机屏幕。 唐叔下了车,毕恭毕敬打开后排车门。 司庭衍抬步要上去,却被一阵气喘吁吁的声音打乱了步伐,侧眸看去,连琬一脸狼狈地小跑过来。 实在厌恶她的纠缠,司庭衍加快了动作上车,“关门。” 唐叔忙关车门,连琬却不管不顾扑上来,手跟着从未关的缝隙中挡过去,好在唐叔及时拉住,才没夹到她。 “连小姐,你这是干什么,要是伤到你我可赔不起的!” 第330章 孤身一人 “庭衍,这次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连琬用力将车门推开,满头落着汗,鬓角被沾湿,早没往日光芒万丈的风采,只是想不计一切,努力挽回所爱之人。 “可我没话和你说。” 司庭衍的冷漠加倍,只低头看着手机,周遭幽暗,冰冷的屏光打在脸上,衬得那张脸立体也冷冽。 “林瓷,我和林瓷见面了,这样你也不想给我几分钟吗?” 那股子烦躁再度涌动上来,司庭衍没将这话当真,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连琬,这一招你三年前用过。” “是真的。” 连琬着急地看向唐叔,“麻烦您,就给我三分钟。” 如果不答应她,只会被纠缠更久。 司庭衍抬了抬指,给了唐叔一个手势,他会意颔首走开,站到距离车旁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确保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 “想说什么,说吧。” 这是司庭衍难得温和的一面,但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搬出了林瓷。 “我见了她,和她聊过了。” 连琬站在车外,暂时平复了心跳,语气平静,面上没有虚假,可不等说完,那层薄怒便盈满了司庭衍眸底,“你和她说什么了?” “我……我没说什么,我承认,我有私心。” 世上最精明的谎言是假话中混杂着真话,让人真假难辨,从小连琬便将这一套吃透了,“我想让她回去,我拜托她回去,这样你就能继续利用我,我也好留在你身边。” 她言辞诚恳,“我只和她说了这些,真的。” 只是这些,便足以让司庭衍那张淡漠从容的脸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如火,就要将连琬烧成灰烬。 “但是林瓷和我说……她回来不是为了你。” 目前为止,她说的都是真话,“一方面,是工作调度,另一方面,她有了未婚夫,她是为了那个男人回来的,她剩余的人生计划里,没有你。” 裂痕里烧出来的火不仅烧到了连琬,还将司庭衍自己灼伤,连琬所说的这些,他心中有数。 可亲耳听到的杀伤力,远超出想象。 他双目通红,这三年来鲜少流露的脆弱就这么一点一点剥离了那层坚硬的壳,喉咙微微发紧,眼底酸胀。 “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谁?” … … 杨鹤景没想到自己一个儿科医生有一天会沦落到来给一只小猫崽治病,他认真地说自己治不了。 林瓷还趴在地板上,双手捧着那只一巴掌就能包住的猫,一边蹭一边好奇地问:“为什么治不了,都是医生,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杨鹤景气急反问:“因为它是猫!” “医生治病,还分人猫吗?” 林瓷养过猫,怎么会不知道猫需要看兽医,她顺手将小猫崽塞进杨鹤景手里,“好了,其实是我这些天太忙了,没空带它去看医生打疫苗,所以要拜托你啦。” 小猫在他怀中很不安分,一会伸出什么都伤不了的爪子挠挠这里,抓抓那里,一会扑腾着腿,分明没什么力气,还非要跳下去。 杨鹤景一路心惊胆战送去医院,做了驱虫,深度清洁了耳螨,大大小小的检查做了一套,先打了一针疫苗,剩下的还要隔些日子再打。 检查完天色也黑得差不多,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雨,一整天折腾下来,小猫也累得在怀中睡了过去。 这猫太小,这个冬天没怎么好好休息,加上吃得少,体质很弱。 正要用衣服遮着它好跑去停车场,一辆出租车停到宠物店门前,林瓷撑着伞从车上下来。 “它怎么样?” 她踩着地上的小水坑跑来,面露焦急,“我来得还算及时吧,没让杨大医生淋到雨。” “我的车就在前面,用不着美救英雄。” 雨水漫天而下,屋檐前滴滴答答硕大的雨珠落下,汇聚到地面的一片雨渍当中。 林瓷没忍住扑哧一笑,“不要脸,好意思说自己是英雄?” “救猫英雄,怎么不算?” 杨鹤景说着低头挠了挠小猫崽的脑袋,温柔的神色如日照湖泊,这和林瓷想的差不多,能对吵闹哭喊的孩子都那样有耐心的人,对小猫也一定差不了。 “好了,快回去吧,要是把你冻感冒了,我怎么赔?” 只带了一把伞,林瓷撑在杨鹤景头顶,伞面不大,要把两个人全部遮起来有些困难。 刚迈出一步,杨鹤景便瞥见雨滴落在林瓷肩上,他一只手搂猫,腾出另一只手拥住林瓷的肩背,让她半侧身子与自己交叠在伞下。 伞的半径不大,但伞下的人如果距离近些,亲密一些,那些雨就落不到身上。 林瓷一怔,显然觉得这样的姿态不妥。 可如果是为了避雨,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可她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在司庭衍眼中便是坐实了两人未婚夫妻的关系。 冷雨敲打着车窗,风裹着雨滴横冲直撞地落在车窗上,整条街道湿漉漉的,天空灰沉得发闷,司庭衍隔窗望去,车窗上的水痕将刚才那一幕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林瓷的笑,两人的猫,杨鹤景搂腰的手。 她不是说,她不会和杨鹤景有什么关系的吗?她和严家兄弟怎么样,他都可以劝自己那是情感空落,想找些慰藉。 他也都接受。 就杨鹤景不行。 因为他,他和林瓷吵过不止一次,凭什么他可以在事后登堂入室,他不许,绝对不许! … … 带着小猫回了家,下车时还是淋了些雨,林瓷拿了干毛巾,又冲了杯热茶给杨鹤景,转身便进厨房给小猫准备猫饭。 “你这是打算一直养着它了?” 杨鹤景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 “没有,我打算找人领养呢。” “为什么自己不养?” 林瓷苦笑,“我这样的人,还配养活物吗?” 一个好端端的孩子都能被她弄丢,离婚时糍粑也给了司庭衍,或许她就适合孤身一人。 厨房门外没了声音。 林瓷一转身,却看到杨鹤景幽怨地站在门前,双睫耷拉着,“如果你一直这样想,小樱花知道了也不会开心的,世上没有一个孩子希望妈妈永远活在自责当中。” 不等林瓷反应,他抬手看了眼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别……” 门关上了,也隔绝了她的解释,“好歹等我把话说完啊。” 刚丧气了下,门铃重新响起。 林瓷拿毛巾擦了擦手,以为门外是去而复返的杨鹤景,开门瞬间话也跟着出口,“我刚才还没说完呢,我只是想……” 她定定看着门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后面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第331章 不会一直等她了 门廊前幽静,隔着薄薄的墙壁,有雨水落在上面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廊道中声控灯随着开门声而亮,淡白的光色如纱,落在司庭衍肩头,衬得他淡泊雅致,风度翩翩。 他优越的眉眼、鼻梁落在同一张苍白脸上,有几分难掩的憔悴,可眼底却是不容忽视的戾气。 那道戾气几乎要将这里烧尽。 一身黑衣,风尘仆仆,要不是喉间那一点点溢出的喘声,简直虚幻得没什么人味。 在国外孤独求生的那些日子,林瓷便无数次做过与眼前场景一般的梦。 可大梦初醒后却是更沉痛的空寂。 那这一次呢? 是真是假。 他来干什么? 两人同时启唇,却又同时哑然,半晌相顾无言,直至房间的猫不听话地走过来,蹭着林瓷的拖鞋要挤出去,她弯腰将它抱起来,语气轻柔得不像话。 “不可以出去,会跑丢的,乖。” 听着她的声音。 门前的男人发出一声比数九寒天还冷的嗤笑。 林瓷不喜欢他这样笑,透着讥诮,疏冷,一点都不像他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要糍粑,结果就捡了这只野猫。” “你是来找麻烦的?” 这么久不见,一张口却是那样的有侵略性,充满敌意,让林瓷深感陌生,只想要远离。 倒不如之前那样,见面也装不相识好了。 “不是。” 司庭衍嗓子微沉,还哑,像是身上有什么病气,“连琬和我说,你和杨鹤景在一起了。” 他是来求证的,但用的却是肯定句。 林瓷搂着猫,没有多看眼前人,这个司庭衍早不是她的枕边人了。 他周身的气韵也变了,现在更多的从商界带下来的狠绝气,质问时没有半分柔和。 就好像是理所应当可以站在这里,可以就她和杨鹤景的关系发问。 他凭什么? 他不是也在她离开后不到半年和连琬暧昧不清吗,有什么资格来问她和杨鹤景的事? “是又怎么样,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已经离婚了吧?离了婚,婚嫁自由,我和谁在一起需要和你一个前夫汇报?” 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这是久别重逢,是他们阔别三年的相见,哪怕不过分熟络,也该礼貌客气才对,不该是这副针尖对麦芒的场景。 可不怎么的,她的怒火就这么轻易地被他挑了起来,让她恨不得和司庭衍打一架,打得头破血流,也好问问他的心是什么做的。 怎么能在小樱花死后那么快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司庭衍一只手藏在口袋中,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可面上还是那样漫不经心。 “你说不行就不行?你是谁?” 一个前夫的身份,的确没有资格要求她什么,可离开了三年,司庭衍变了许多,变得让林瓷有些招架不住,尤其是他的那份笃定和不容置喙。 “他在我们失去明矜的时候就趁虚而入,根本就是个伪君子,这种人配不上你。” “你来就是说这些的?” 他默认了。 林瓷捏着小猫的爪子,不忍轻笑,没了和他废话的耐心,“你不让我和杨鹤景在一起,自己却和连琬和和美美,司总,司先生,你还真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啊。” “我们只是……” “我不想听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林瓷突然加大音量,怀中的小猫被吓得一个哆嗦,不禁将头埋得更深了些,紧贴着她的心口,一动不敢动。 “我只知道我们离婚三年了,你限制不了我和谁在一起,同理我也不在乎你!” 退后一步。 “砰”地将门关上,隔着门,司庭衍一步未动,林瓷背贴着门,大口喘着气,小猫在心口抓呀抓,抓得她一团乱麻。 嘴唇仿佛失去了知觉在哆嗦着。 不知多久过去,也没有听见司庭衍离开的声音,林瓷握着门把手要开门。 分别这么久,作为明矜的爸爸妈妈,再次相见怎么都不该是这副难堪的场景,她刚才是不是又太过激了一点? 还是说,应该请他进来坐一坐,心平气和地谈谈。 门把手压下。 门再度开了,可门外的人早就走了。 门前空落的走廊一望无际,林瓷苦笑一声,也是,司庭衍早就不是三年前的他了。 不会在原地一直等她了。 … … 如果是三年前的司庭衍,或许会因为林瓷那番话去买醉,去痛哭发泄,以此排解心中苦楚。 可三年,近千个日夜的孤寂他都熬过去了,怎么还会那样脆弱,他只在京州留了一天,和孙彦芳吃了个饭,第二天一早便回了江海开会。 这件事像从没发生过。 距离那次见面过去了一个月,短暂的十几分钟,偶尔午夜梦回想起,林瓷都会怀疑是自己的幻想。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只要她好好待在京州,司庭衍在江海,他们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今后也不该再有什么交集。 可不久后杨鹤景却莫名摔伤了腿。 电话是盛从云打来的,否则杨鹤景还要瞒着,他前阵子便调离了江海,到了京州医院。 刚任职第一天就从楼梯上滚落,摔伤了脚,是骨折,怎么着也要休息几个月了。 司庭衍也有腿伤,林瓷对这方面算有经验的,知道如果休养不好事后怕是要落下后遗症。 “怎么这么不小心?” 坐在床边,杨鹤景伤了还不闲着,随手便削了个漂亮的苹果递给林瓷,“小伤而已,不用紧张。” “伤了腿就不是小伤。” 杨鹤景看似儒雅,实际人很随性,张嘴便道:“怎么,想到司庭衍了?放心,我没他那么不讲究,我是医生,知道怎么养病。” 林瓷不要苹果,他便自己毫无顾忌地啃了一口,清脆的咀嚼声从口腔中传来。 盛从云找了换药的阿姨进来。 “行了,别贫了,先换药吧。” 林瓷还坐在床边没动,被盛从云拉了一把,使了个眼色,“林小姐也出来吧,他那伤口难看得很,我怕你看了吃不下饭。” 走出房间,关上门。 盛从云拉着林瓷走开几步,回头时表情微变,“林小姐,鹤景骨折这件事,不是意外。” 第332章 他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意思?” 林瓷往日里是聪明的,反应也快,可潜意识里遇到不想面对的事便会逃避,杨鹤景受伤便是个例子。 “我问过了,医院有电梯的,可那天晚上恰好都在维修。” 盛从云语气老成,像是胸有成竹,“鹤景去走楼梯灯又坏了,就那么巧莫名其妙摔了一跤。” 楼梯里没有监控,这件事只能被当作意外。 杨鹤景也没有多说什么,但盛从云知道,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你的意思是,有人推了杨医生吗?” 林瓷试探着问出这句话,不敢信,又不得不信,“是医院里的人吗?还是病人……” 她知道有不少医闹的新闻,第一时间还是往那方面去考虑。 盛从云似笑非笑,看林瓷的眼神变成了揣摩审视,像是在猜她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 “林小姐,这个时候就别当大尾巴狼了吧,你那个前夫就不是省油的灯,我一猜就知道是他。” “怎么可能?不会是他的!” 林瓷立刻摇头,困惑转为诧异,“他不会这么卑鄙下作。” 就算离婚了三年,但林瓷对司庭衍的人品有信心。 一个企业家,会亲自去医院向伤患家属鞠躬道歉,哪怕那次事故和他并没有直接关系,他也没有选择逃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的事。 “林小姐,你还真是单纯。” 盛从云这下相信林瓷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在装了,她眯着眼,按了按太阳穴,“你离开了这么久,你怎么知道你前夫还是你认识的那个样子?” 就她所知,司庭衍已经继承了他父兄的心狠手辣,这三年来从不曾对什么人留过情面。 事业上狠绝,冷血,只要是他看中的,不择手段也要拿到,哪怕逼得对方走投无路,家破人亡也在所不惜。 感情上和连琬共赢,利用连琬的身份大肆炒作。 简直是一点不辜负他那属于司家人的血脉,这样的人,会出手报复前妻的男朋友,一点都不奇怪。 可林瓷还是一脸不可置信。 “不会,他身边早就有了新人,怎么可能为了我对杨医生下手。” “你还是不信?” 盛从云也不会无凭无证攀咬谁,她拿出手机,里面是一段医院大门前,一个戴着口罩与帽子的男人鬼鬼祟祟离开的录像。 “这个人叫尹七,是孙彦芳的人,这个孙彦芳可是和司庭衍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没有……” 林瓷慢慢没了多少底气,但嘴上还在替司庭衍辩白,“他的朋友我都见过的,没有姓孙的。” 看她这样,盛从云实在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林瓷的脑门,“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不信可以,但鹤景的安危你不能不在乎,这一次是摔跤,那下一次呢?” 盛从云长吐一口气,“我答应过他姐姐要看着他成家立业,我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既然你不信,那我只好亲自去找司庭衍谈。” “不行。” 林瓷动了动木然的唇,内心深处不愿相信司庭衍会变成这样,他可是在面对闻政多次挑衅都平静对待,没有下过这些狠手的人。 怎么可能对杨鹤景一个医生动手。 但在证据面前,林瓷也不得不动摇了几分。 “我自己去找他,我亲自去问,如果真的是他……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 … 忍痛换了药,阿姨拿着换下的纱布出去,盛从云捏着鼻子回到房间,路过床尾,径直走过去将窗户打开通风。 “一屋子药味,真难闻。” 她冲着窗外大口呼吸,脸上忍不住的嫌弃。 “林瓷呢,走了吗?”杨鹤景没在意她的嫌弃,咬着苹果随口问,盛从云回头看他。 他摔伤几天了,因为不方便,有些不修边幅,胡子没刮,头发没型,躺在床上,像是老气横秋的老头子。 “还林瓷呢,她看到你这个样子,也算滤镜破碎了。” 他们第一次见是在医院,那样严肃圣洁的地方。 他一身白大褂,严肃又冷漠,为了小樱花训斥着她这个母亲,她在旁泣不成声,梨花带雨。 盛从云自知杨鹤景这张脸是不差的,没少有慕名为了他而来的女病人,女医生。 可背地里他是什么德行,她最清楚。 在遇到林瓷前,他为姐姐的死愧疚,自责,性情大变,没怎么笑过,但在目睹林瓷失去了女儿却振作起来后,他便从姐姐去世的阴霾中走了出来,恢复了本性。 “我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杨鹤景低头拽了拽自己衣领,还凑上去嗅了嗅,是有些药味,但也算不上臭吧。 “要不是为了让林瓷来看看你,心疼心疼你,我才不会告诉她。”盛从云字里行间都是无奈。 “心疼我,为什么?” 他轻笑,“这点伤需要什么心疼?” “这点伤是犯不着,但你是因为谁伤的?” 他不说,但盛从云能查出来,她走近,眼睛直勾勾盯着杨鹤景,“在楼梯里,是有人推了你吧?” “没有。” 他否定得越快越证明有猫腻。 “没有?”盛从云呵笑。 “反正我告诉林瓷了,这事十有八九就是司庭衍派人搞的鬼,那个人是个没心肝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今天找人害你,明天找人要你的命怎么办?” “你告诉她干什么?!” 杨鹤景急得坐直身子,“而且就算是有人推我,也不代表就是司庭衍!” “不是他还有谁?” 盛从云转过身,懒得看他,郑重其事道:“反正我答应你姐姐要看着你,就不能让你有事!” … … 听了盛从云的话,林瓷回去一路上思绪游离。 前些天她刚买了辆代步车,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道路,可想着杨鹤景的事,眼神涣散。 在转弯进小区门时只凭借着下意识的肌肉记忆,还没来得及放慢车速,一道小女孩的身影蓦然落入眼中,她站在原地,不知在等什么,茫然无措地四处张望着。 林瓷迅速踩下刹车,好在车速不快才及时控制住车子没有撞上去。 可车前的小女孩儿却被吓得腿一软,跌坐了下去。 林瓷快速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冲过去,扶住一脸惨白的孩子,“小姑娘,你还好吗?” 第333章 怎么不认识 “我,我不要紧。” 小姑娘一张消瘦的脸格外局促,从地上站起来,她抱紧怀里的小书包掉头就跑,看上去年纪不大,却过于瘦弱。 等林瓷反应过来,那个小身影一溜烟不知跑到了哪里去。 为防万一,林瓷还是报了警。 免得日后小姑娘被家里大人发现受伤,对方以逃逸罪名找上门来。 电话里和警察交代清楚了时间地点,确保没什么问题了才回家。 杨鹤景的伤还没弄清楚,但可以确定和孙彦芳有关,又不好直接因此去质问司庭衍。 如果可以。 她不想再和司庭衍有任何交集。 但就如盛从云所说,如果真的是他,那今后杨鹤景安危难保,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坐视不管。 思来想去还是一团乱麻。 林瓷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想拿瓶水喝,可里面空空如也,前些天忙工作,吃喝都在外面,家里还什么都没有。 朝着冒寒气的冰箱叹了口气,林瓷拿上钥匙去了距离最近的进口超市,想顺便买点能做猫饭的食材回去,抽空做了送去杨鹤景那里。 小猫崽给了杨鹤景去养。 他起了名叫糖糖。 糖糖营养不良,虚弱到叫声都干哑,被他养得胖了好几斤,现在不是吃就是睡。 但现在他伤了腿,照顾它不那么方便了,做点吃的带过去,也能算作一片心意。 林瓷一边搜教程和需要用到的食材,一边推着小推车,没有注意眼前的路,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女人揉着腰轻呼一声,转头就要开骂,刚张口又滞停。 “林姐姐?!” 林瓷跟着抬头,一声不好意思也卡到了喉咙里。 算起来她和路欢然也有好几年没见过了,她还是一点没变,美丽娇蛮,也开朗。 没有特意去餐厅。 两人一块在超市的餐吧坐了会儿,路欢然买了果汁拿过来,递到林瓷跟前,“喝。” “谢谢。” “谢什么?” 虽然那么久没见,可路欢然一点生分的意思都没有,还和第一次见面时自来熟,只不过少了些过往游戏人间的散漫心态。 路欢然坐下,猛灌了口果汁,而后盯着林瓷,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回来两三个月了。” “见到庭衍哥了吗?” 她还是她,想问什么张嘴就问,一点藏不住,那样直白单纯,但也因此可以放下心和她交流,不用勾心斗角。 林瓷轻握住装着果汁的纸杯,提到司庭衍,又想到杨鹤景的伤。 “见到了。” 怕路欢然又问下去,林瓷拿过了主动权,没有过多犹豫道:“欢然,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 路欢然摆摆手,水汪汪的眼珠子睁得大大的,笑起来时面孔娇媚,漂亮得让人恍惚。 “我想问你……”林瓷不想去怀疑司庭衍,可盛从云说的那些话在理,如果杨鹤景真的是被害,除了司庭衍,也不会有别人了。 她鼓起勇气,看向路欢然,“你认识孙彦芳吗?他和司庭衍关系好吗?” 提到这个名字,路欢然表情一愣,有些诧异。 “你问他干什么?流氓胚子一个……是和庭衍哥关系还行,但也没有太好。” “所以他们真的认识?” 听到这话,林瓷心已然凉了半截,如果真的是孙彦芳派的人,那十有八九和司庭衍脱不了干系了。 毕竟孙彦芳和杨鹤景无冤无仇,不会凭空找人去害他。 动机只有司庭衍指使这一条。 “认识啊,小时候都是一个胡同的,怎么可能不认识?”路欢然还是弄不懂林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林瓷撇开眼,没告诉她背后原因。 她自己还不敢肯定是司庭衍出的手,又怎么敢将心里的揣测告诉路欢然。 看出来她不想说,路欢然沉叹一口气,“林姐姐,虽然我不知道这几个月你和庭衍哥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这次回来,和庭衍哥有关吗?” “没有。” 林瓷笑容温柔地否定了。 这算是温和的回答方式了,如果绝情一点,是和司庭衍没有一丁点关系。 … … 回去时小区前的那条路已经有些拥堵了,她怎么想,晚上都要亲自去问清楚。 司庭衍不在京州,那就先问孙彦芳好了。 林瓷想着想着,降低了车速,开得很慢,慢到可以看清楚窗外走过的人和车,景物也慢速从眼前掠了过去。 一个瘦小的,穿着一件破旧外套的小女孩映入眼帘,是她两个小时前不小心撞到的那个孩子。 她拽着书包带子,埋头跟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婆婆。 祖孙俩看上去生活条件很不好。 既然有大人在身边,刚才怎么会出现在那么危险的路段,分明是被撞到的人,却跑得像做贼一样。 林瓷将车停在路旁的停车线内,急匆匆下车追过去,“小姑娘,你等一下!” 她小跑着,喊声止住了前方的一老一少。 小女孩和老婆婆一同回头,看到是林瓷,小姑娘立刻吓得缩到了老人家身后,惊恐地拽着大人的裤管,探出半只眼睛。 虽说模样有些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像前几个月她在绿化带捡到的小猫崽,可她难得有一双格外纯净漂亮的眼睛。 眼瞳黑白分明,像蒙着一层清澈的水光,望着人时,能清清楚楚地将对方的身影印在瞳里,像两颗清透的、不染任何杂质的玻璃球。 “你好。” 林瓷追到面前,看出两人的戒备,先自我介绍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在那里差点撞到小孩子,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她当时跑得快,我……” “没来得及”四个字还未出口。 老婆婆一听,五官轻皱,转身像拎死物一样将小女孩拎到跟前,凶神恶煞的开口。 “死丫头,又给我闯祸,不是让你别乱跑吗?”她说着便朝小孩子身上掐去,“我看你又皮痒了!” “你干什么?!” 林瓷拉住她的胳膊,“是我没注意差点撞到她,怎么能怪她乱跑?” 当时的确是她开车有些走神,这个孩子站在原地没动,怎么怪也怪不到孩子身上。 小姑娘像是挨打惯了,只埋头红着眼睛抽噎,连哭也不敢哭出声音,更不敢流眼泪,憋得肩膀一抽一抽。 林瓷半蹲下身,将从超市里小蛋糕递到她面前,用轻哄的语气。 “小妹妹,这个给你吃,当阿姨和你道歉,好不好?” 第334章 谁是你表嫂? 路欢然回梁家时天空是一片黯然的墨蓝色,路灯、大厦光色在不知不觉中点亮。 下了车,她随手将买来的东西丢给佣人,啃着一支冰淇淋便朝房子走去。 走到门口。 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客厅中一片欢声笑语,其中笑得最大声的还要属梁母。 “还是菁菁懂事,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像家里这个,整天就知道给我添堵,一辈子生不了就算了,也不夹着尾巴做人,恨不得骑到我这个婆婆头上来呢。” “怎么会呢,表嫂那么漂亮,只是脾气急了些,您别和她计较。” “漂亮有什么用?我图漂亮我多买几只花瓶摆在家里不好吗?” 话落。 一圈的笑声围了过来,那笑里夹着讥诮,嘲弄,大部分是在笑她不能生育。 梁母觉得脸上无光,这些年没少明里暗里给她脸色看。 可路欢然就是个不会看人脸色过日子的。 梁母怎么给她添堵,她就怎么添回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她向来是有仇当场就报,绝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用力啃下甜筒上的最后一口雪泥,路欢然甩下高跟鞋,大步流星进去。 偏厅里摆了麻将桌,梁母有事没事就找一群人过来打麻将,吵得人一刻都待不下去。 路欢然也没霸道地不让她玩,反倒看在梁斯亮的面子上尽量避开,可这个老妖婆不知收敛就算了,还敢在外人面前编排她。 活得不耐烦了。 看到她来,麻将桌正对面的三人霎时收敛了脸上的笑,梁母背着客厅而坐,没发觉异样,坐在她身边的是她亲哥哥的女儿邵菁。 因梁斯亮不是梁母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没少想将自己的侄女往梁斯亮身边塞,被梁斯亮一次次拒了,她却还是不死心。 有事没事就把邵菁叫来给路欢然添堵。 “出牌啊。” 见对面人迟迟不打牌,梁母催促了声,那人面色又僵又惧,瞪大了眼,不知在看什么,像见了鬼一样。 “看什么呢?” 梁母不解,循着她的目光回过头,还不等看清楚人,一股温热的红茶便兜头浇了下来,茶香味淅淅沥沥,尽数浸在了梁母身上。 茶不算太热,但也有温度,直接接触皮肤,能把脸烫红一大片。 众人见状,霎时惊呼着站起来,梁母更是被烫得直接跳了起来,一旁的邵菁忙叫人来擦,还不忘顺势将矛头直指路欢然。 “表嫂,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疯?” 路欢然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又好笑又好气,这帮碎嘴子,她浇壶水都算是轻的,是收敛的。 要是再早两年,她一定按着梁母左右开弓。 且不说这老妖婆不是梁斯亮的亲生母亲还敢这么作威作福,就算是亲生的,嘴这样贱,她也不会忍气吞声。 “我要是真疯起来,你们现在都不一定能站着跟我说话,也不打听打听我路欢然是不是个能受欺负的!” 她高声厉色,说着便冲向厨房拿了食材剪刀冲出来舞到那群人面前。 那剪刀很锋利,连骨头都能剪断。 看到那玩意,几人吓得哇哇乱叫,忙闪得远远的,生怕伤到自己,“欢然,你冷静点,我们就是开玩笑!” 路欢然冷笑,眼冒寒光,“一群人长着舌头不吃饭只会议论是非,我看不如剪了喂狗,看家的狗吃了说不定还能叫得更凶点,比长在你们身上有用!” 梁母擦了擦脸,手还在不停清理着头上的茶叶,气得指着路欢然大喊,“反了你了,这里是梁家,不是路家,没教养的东西,给我滚!” “你说对了,这里是梁家!”路欢然一个箭步冲到梁母面前,“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姓梁吗?!” “表嫂,你别这样……” 邵菁说着上来拦,被路欢然挥手推倒,“我呸,谁是你表嫂,我老公不是从你姑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少一口一个表哥,不知道的还以为叫春呢,可惜今天家里没泡绿茶,否则我也赏你一壶。” “你……” 梁母被人拉着,还想说什么,措辞没措好,路欢然一个转身,指尖指向她。 “还有你,你这么想要孩子,怎么不自己去生一个?我看您老当益壮的,再要一个不成问题!省的天天盯着我的肚子,我是不能生,可我生下来也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梁母被那句话最后几个字狠狠刺到,心口一股凉血涌上来,心脏骤然停跳,眼瞳一缩,捂着心口便晕了过去。 几人七手八脚将人抬去沙发。 邵菁哭喊着,“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姑姑被表嫂气晕过去了。” “叫什么救护车?”路欢然没有一点怕的,“直接打火葬场电话,这么喜欢晕,不如别再醒了!” … … 梁母被路欢然气到进医院的事一传十,十传百,近来梁斯亮和路臻东都在忙新项目,都没接到电话。 电话便打到了夏柳那里。 她是路欢然嫂嫂,路臻东不在,她自认有义务替小姑子处理烂摊子,可她眼盲,看不到,出行就麻烦。 就算是老保姆陪她一同去医院,路上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小姐,你慢点。” 老保姆一路搀着夏柳,医院里人本就多,多少人慌慌张张去缴费,一个不小心就会撞到。 夏柳一脸急色,“快点吧,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欢然呢,打给她了吗?” “打了,没人接。” “她不是个坏孩子,一定是梁伯母说了什么。” 听夏柳这么想,老保姆若有所思,“小姐,这事你本来不用掺和的,那路小姐本来就是个惹祸精……” “不准这么说欢然,臻东娶了我,他妹妹就是我妹妹。” 夏柳看不到,只能跟着老保姆走,“刘妈,咱们快点,到了没啊?” “快了快了。” 路过走廊,她们身影匆匆掠过,邵菁瞧见一眼,认不出二人,但也猜得到是路家那边派来的。 “好了曼曼,我不和你说了,路家来人了,我倒要看看她们怎么替那个疯婆子脱罪。” 李韵入圈后便听裴华生的改了艺名舍曼,她在电话那边佯装哀叹惋惜,“这女人脾气真是爆,一点也配不上梁先生,菁菁,你可要抓住这次机会啊。” “我会的。” 电话一断,李韵邀功似的看向裴华生,“裴先生,你听到了,路小姐把她婆婆气到进医院了,这下再好性的男人恐怕也不会容忍她了吧?” 裴华生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容色晦暗,缓缓从口中嚼出两个字,“活该。” 第335章 我不是庭衍 梁家的事传到路臻东耳边,听着电话,他面容紧绷,忍着没有发作,还赔笑道。 “我知道了,我马上带欢然过去赔罪,伯母现在怎么样?” 听完那边的交代,路臻东挂断电话,顾不上多说,起身便要去找路欢然兴师问罪。 “出什么事了?” 司庭衍仰头看着他,隐约听到了路欢然的名字,猜到了是她闯了祸,路臻东平日里是个镇定从容的性子,但只要遇上路欢然的事,总要发一通脾气。 “还不是那个死丫头,把梁家那个老的气进医院了。” 路臻东穿上衣服就要走,司庭衍跟着起身,“我陪你去,你别对她太凶。” “我不教训她,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两人快步出去。 路臻东边走边骂:“一天到晚不知道消停的!” 两人赶到梁家,房中亮着灯火,白天的一地狼藉被佣人收拾干净了,路欢然像什么都没发生,淡然地坐在餐厅吃晚饭。 路臻东杀气腾腾,一路大步流星,司庭衍尽量去拉也没拦住,看到他们来,路欢然放下碗筷,面带笑容,像完全忘却了下午那一闹。 “你们怎么来了?要来也提前说一声啊,家里可没有准备多余的饭。” 步入餐厅。 路臻东被她这德行气得怒火高涨,头瞬间跟着疼起来,挥手便将路欢然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你婆婆都被你气得住院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吃饭?” “臻东,你冷静点。” 司庭衍上手拉住路臻东伸出去的胳膊,克制着他的力气。 “这个死丫头整天不安分,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什么好事,结了婚还要闯祸,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你让我怎么冷静?!” “先问清楚,欢然不是那种会随便发脾气的人。” 刚才还在餐厅的佣人一见这架势都跑开了,生怕殃及池鱼。 餐厅里空空寂凉,仔细看才能发现桌上几道菜都冷了,根本不能吃。 可路臻东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上这些,司庭衍却看到了,路欢然虽然被路臻东一手拎着,表情有反抗的意味,眼底却黯然无光,隐约有失落的意思。 “好啊。” 路臻东松开手,改为指着路欢然的鼻子骂:“你说,你婆婆怎么你了,你要把她气到进医院,今天你不说出个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你!” 路欢然一手扶着餐桌角,另一半边肩膀被司庭衍撑着,这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轻咳几声,面容红白交加,眼角硬生生挤出了一些泪花,看向路臻东时失望与自嘲尽显。 “还能为什么?” 她料到了梁家会告状,路臻东会来兴师问罪。 这两年他和梁家绑定很深,为了事业,他会毫不犹豫让她这个便宜妹妹吞咽下委屈。 “因为那个老妖婆一天到晚和人说我不能生孩子,还把她那个好侄女带到家里,就差把人送上梁斯亮的床给他生孩子了!” 路欢然指尖抓嵌进桌角中,瞳底慢慢浮出一些血丝。 “我当初要离婚,是你们拦着不让我离,是你为了攀上梁家的权势把我丢在这个狼窝,还有梁斯亮,整天见不到人,你们知道我是怎么过的?你们知道那些人笑着往我心里捅的刀子有多疼?!” 路臻东的怒火在这通声泪俱下的哭诉中一点点消弭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他以为这事梁斯亮能处理好的。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当年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路欢然又是因为谁失去生育能力。 罪魁祸首就在身边,她还要承受梁斯亮母亲的冷嘲热讽,简直讽刺。 “我……”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只会冲我动手!” 路欢然大喊一声,猛地将路臻东从身前推开,哭着跑了出去。 司庭衍原地踌躇一步,看了眼在发愣的路臻东,又望向路欢然跑走的背影,“你先去医院看看情况,我去追欢然。” … … 路欢然只穿着拖鞋,按理来说应该跑不快,可等司庭衍追出门去,早不见了身影。 他上车,慢速开着车在周边找,还不忘打电话给路欢然。 路欢然爱恨分明。 哪怕再气,再委屈,也清楚这种情况下不能让不相干的人替她担心,接了电话,抽噎着解释。 “庭衍哥,你不用管我,我自己静一会儿就好了。”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就在附近走走。” 嘴上这么说,可等反应过来,早不知走到了哪里,周围漆黑一片,树影摇曳,月亮清明地挂在如同幕布一般的夜空,凄冷月光洒落大地,照得路欢然心头一片冷然。 她深叹一口气,一个人在一个未知的地方,难免有些恐惧,可又不好再打给司庭衍让他来接。 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往回走,脚上还穿着家里的拖鞋,鞋底本就薄,踩在地上,能清晰感知到石子在咯着脚底板。 抹去眼角的泪,正低头走着,身侧的草丛忽然有了些异动。 路欢然被吓得摔倒在地,大脑宕机,紧盯着光线昏暗的草丛,下一刻,一只目露凶光的野狗探头走了出来。 她怕狗。 难得亲近的动物是猫。 流产后养了一只,可没多久就跑到外面,不知吃了什么被毒死了,那会儿很伤心,总觉得那猫和她的孩子一样,命不好,为此暗暗流了很久的泪。 与那只体型庞大的狗对视着,或许是黑夜的原因,狗双目散发出绿光。 尽管她一动没动,它却突然呲牙,摆出进攻的姿势,迈动双爪就要冲上来,可刚要踏出一步,一声刺耳的鸣笛声贯穿黑夜,将狗赶跑。 听到身后车子有停下,路欢然四肢恢复了力气,经过那一吓,她心态彻底崩溃,不等看清楚是谁的车,来的是谁,便起身扑了过去,扑进来人的怀中。 “庭衍哥,还好你来了,吓死我了……” 泪落在了那人的心口,滚烫的,烧灼的。 这是时隔近四年,裴华生再一次抱住她,他捏着她的胳膊,虽然贪恋,但深知克制才是第一步。 “欢然,我不是庭衍。” … … 司庭衍开车找到这一片,隔着模糊的灯影,只看见路欢然趴在一个男人怀里哭。 他见过梁斯亮,夜色下身影相仿,便下意识当成了梁斯亮。 既然他来了。 路欢然便安全了。 他也没有必要上去打断,调头要走时,孙彦芳的电话打进来,声调还是那样带着玩味。 “庭衍,你猜刚才谁找我?” 他拧眉,“谁?” 孙彦芳得逞地轻笑,“你前妻。” 第336章 那么在意杨鹤景 司庭衍不许他见林瓷,孙彦芳只好拖着,准备等司庭衍来了再说。 可林瓷却一点耐心都没有。 不顾阻拦,她大摇大摆闯入,虽然还不能确定杨鹤景受伤和司庭衍有关,但姓孙的怎么都逃不了。 “林小姐,我们孙先生在忙,请您再等一会儿。” 门口的侍应生和经理从楼下拦到楼上,再到包间门口,林瓷来势汹汹,一分一秒都等不了,推开面前二人,抬手便开了门。 门内很暗,光很少,照不亮什么。 但偏偏能映出沙发上正拥吻的一男一女,女人跨步坐在孙彦芳腿上,长发散落在肩背,正吻得难舍难分。 和司庭衍最亲近的朋友林瓷只见过路臻东与萧乾。 萧乾虽是个花心大萝卜,但到底孩子气,爱换女朋友,但在一起时也都是有几分真心的,路臻东表面上则像个正人君子,还从没有见过孙彦芳这样的。 在看到瞬间,林瓷便不禁觉得反胃。 但为了弄清楚杨鹤景的事,她没法退缩了。 听到开门声,孙彦芳推开面前的女人,起身整理了下领口,“你们这帮人怎么做事的,没告诉林小姐我在忙吗?!” 语气像呵斥,脸上笑容寡然。 “是我要进来的,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被推到沙发上的女人扯了扯裙摆坐起来,唇上的红色被吻糊一片,她用指尖抹去,略有敌意地看向林瓷,只当她是来讨情债的情敌。 “孙先生,这谁啊,这么扫兴?” 原本还和她浓情蜜意的男人垂下那双布满寒霜的眸,周身没一点温情,张口便厉声道:“滚。” 单单一个字,将女人吓得浑身发怵,忙不迭拿上包跑了出去。 见面才几分钟,林瓷已经可以确定,不出意外这个人就是加害杨鹤景的主导者。 “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孙彦芳朝着林瓷身后二人递了个眼色,“好了,既然林小姐这么着急见我,你们就别拦着了。” 不相干的人都走了,林瓷才有了可以单独和他谈话的空间。 林瓷对这人多少有些防备心。 特意没关门,只走近了几步,可包间宽阔,这个距离,她连他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到,但直觉告诉她,再走近会有危险。 “孙先生,你和司庭衍是好朋友对吗?” 林瓷是想了很久才来这里的,这一来,不仅是对司庭衍的怀疑,也是代表在这二人之间,她义无反顾选择了杨鹤景。 孙彦芳坐着没动,漫不经心倒了杯酒,薄白的眼皮轻抬,看向林瓷时意味深长,“怎么,找庭衍啊?” “我不找他,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法更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将他所作的事和司庭衍挂钩。 孙彦芳左腿搭在右腿上,皮鞋尖点了两下,手中的酒杯在光线下折射出漂亮的弧光,“小时候穿过一条裤子,这算好吗?” 看出来这人根本没认真回答。 林瓷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杨鹤景的事是你派人做的。” 这是肯定的。 她更想知道的是这件事和司庭衍有没有关系。 孙彦芳没想藏着。 “你说那个医生,对啊。” 他喝了口酒,唇边被酒浸湿,眼尾眸光微斜,像是朝林瓷身后的门前睨了一眼,很迅速,没有被发觉。 “怎么了,心疼那个小医生?不就是骨折吗,养几天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林瓷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住,没有冲上去朝他脸上来一拳算她脾气好,“是司庭衍指使你的,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就猜到了林瓷会这么问。 孙彦芳饶有兴趣地俯身,目光在她脸上绕了又绕,细细端详着这张能让司庭衍魂牵梦绕三年的脸。 是美的。 但美人再美,在他看来也不值得搭上一辈子,总有更好的,更贴心的,但既然司庭衍喜欢,他就不能让好兄弟生生受这个气。 “林小姐觉得呢?” 他反问回去,看似在看林瓷,眼眸早已越过她,看向了匆忙赶来,却躲在门口没有进来的司庭衍。 为了林瓷。 他不惜接手了所有和京州有往来的项目,这阵子来往京州频繁,今天又这样巧,让他亲耳听到了林瓷对他的质疑。 “如果我知道,就不会来问你,而是直接找到司庭衍面前了。” “好吧。” 孙彦芳像是有些失望,往沙发中一靠,“我承认了,是庭衍要我帮他出的这口气,你去找他吧。” 他这么随口一说,林瓷当然不能信。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啊。” “你……” 林瓷没有应对泼皮无赖的策略,更没想到司庭衍会和这种人是朋友,正欲上前一步追问,身后忽地响起两声清脆叩门声。 司庭衍就站在门侧,西装板正,瞳底似装着一汪潭,有着深不见底的忧伤。 “不用问他了,来问我吧。” … …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 对这里不熟,林瓷只得跟着司庭衍,隔着几步,眸光定在他的脊背上,他没有几年前那样单薄清瘦了,身体像是养回来了些。 西服在身上很合身,不再那样空荡。 腕上戴着一块表,银色表带圈着手腕,隐没了一节青筋,叫人看着莫名想将表取下,多端详端详他的手。 被带至停车场,司庭衍拉开车门,“先上车。” “上车干什么?” 林瓷潜意识里抗拒和他共处一个私密的空间,“你只需要告诉我,杨鹤景受伤的事是不是你的指使。” 她就那么在意杨鹤景,在意到不惜闯到这种地方,还和她最讨厌的那种人聊了那么久。 杨鹤景对她就那么重要? “如果我说,我一定要你上车才能告诉你呢?” 司庭衍薄唇轻抿,有些泛白,这话也是试探,他一面想让林瓷上车,想和她单独相处一会儿,一面又不想她因为别的男人向他妥协。 他总是因为她,变得无比矛盾。 思量不过数秒,林瓷看向司庭衍的眼神变得厌恶,抗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走了过去,在司庭衍面前弯腰上车。 坐在车内,她仰头,一字一句道:“从云姐说的没错,这三年,你变得更卑鄙了。” 第337章 和疯子谈判 车窗半降,车速掠着初春的风卷进车内,座椅的皮革气味与熏香味道并存,很混乱。 没有说要去哪里,不知目的地,这段路程便成了无限的。 一上车司庭衍便将西服脱了丢到后排,衬衫半挽,宽大的手掌圈着方向盘,半条手臂因用力而显露出些薄薄的肌肉纹理。 道路两侧昏黄的灯断断续续往车里落,使得车内时而明亮,时而昏暗,呼吸与心跳随着光源跳动、平复。 林瓷双手垂在身前的包上,指尖不动声色磨着包,那是在缓解焦虑的意思。 她在等司庭衍开口。 去哪里,杨鹤景的伤和他有没有关系,等他解释。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从上车那刻便像被剥夺了声色,不言不语,只一味踩着油门向前,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如果可以,他希望开着这台车一直走,一直走。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不可能的了。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磨。” 林瓷还是残忍地打破了司庭衍短暂的幻想,她的口吻是那么冷,比在闻政身边,将他当敌人、当对手时还要冷。 那是对陌生人耐心见底的征兆。 三年的分别,让司庭衍变得像一片海,风暴就要来袭,他却越是沉静,面色沉敛,难以捉摸。 “你下次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不用舍近求远。” 孙彦芳是什么人司庭衍再清楚不过,他不想林瓷和他有过多往来,这点是真心的,但真心里也有七成私心。 哪怕是兴师问罪。 也是他们见面、多说几句话的机会。 “好啊。” 窗外的霓虹光影快速从林瓷身后划过,她长发被风卷起,明眸皎洁,婉约动人,城市最璀璨的夜景在这一刻也只不过是她的陪衬。 可司庭衍连欣赏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用余光去窥探,这样才不会惹她讨厌。 “那你告诉我,杨鹤景摔下楼是不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和孙彦芳说了什么?” 孙彦芳是他的朋友。 一瞧便看得出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就算不是司庭衍为之,也一定是他说跟孙彦芳了什么,否则孙彦芳怎么会盯上杨鹤景。 原以为他要辩驳一番。 可司庭衍连眼神都不曾变过,只扬了下睫,露出一对毫无感情,黑白分明的瞳,面无表情道:“是我让他做的,他在京州时间比较久,手底下人更多,办事更稳妥。” 他是怎么能够这样施施然承认自己所作的恶的? 一股火蹭地蹿上来。 “为什么?你知道这一摔对他影响有多大吗?!” 杨鹤景刚调到京州附一院,正是要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关键时候,入院第一天便摔伤,之后再休养几个月,要耽误许多工作,也会影响之后的上升。 看出来林瓷有些激动了,司庭衍这才淡而轻地掠过她一眼,将她为别的男人的忧心紧张都看在眼里。 “所以呢,这关我什么事?” “你让孙彦芳对付他,你说关你什么事?” 林瓷快要被司庭衍这副强词夺理的模样气炸,“我们离婚这么久了,我和谁在一起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凭什么用这种龌龊手段?仗着你的家族?权势?司庭衍,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卑鄙下作的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 司庭衍依旧直视前方,对林瓷的怒火、质问悉数接收,但并不认错,也没有任何要解决或道歉的意思。 活脱脱一副我做了,也错了,但不改的架势。 “你究竟想怎么样?” 犹如一拳打进水里,解不了气,还弄得一身湿。 林瓷清楚,就算拿着证据去报警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只要司庭衍不松口,他们就会一直对付杨鹤景。 要以杨鹤景的安全为条件,就不能硬碰硬。 意识到林瓷无形中认了输,司庭衍继续将无耻发挥到了极致,“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看他不舒服,他让我不舒服了,那我自然也不会让他的日子太舒服。” “你一定要这样?” “一定。” “停车!” 这条路是马路正中央,不能停车,这个点还不到深夜,仍有车不断开过,可林瓷一开口,司庭衍便想也不想踩下了刹车。 车就那么毫无征兆停在道路中央,身后的车始料未及,险些追尾上来。 “你干什么?!” 林瓷双目被愤怒与惊恐染上一层水光,她瞪大眼睛看向司庭衍,“你不要命了别带上我!” 司庭衍死气沉沉,扭头看她,眸中黯然无光,“不是你让我停车吗?” 身后那台车变道过来,路过时降下车窗,骂骂咧咧一句:“会不会开车?大晚上要寻死啊!” 那骂声司庭衍像是没听到,只盯着林瓷,盯得她心底发毛,后知后觉他刚才那一瞬是真的不想活,并且想带着她一起死。 “我让你停到安全的地方。” 林瓷让心跳声逐渐放慢,先劝说自己不要激动,不要和疯子硬碰硬。 好在司庭衍还听得进去她说的话,很快重新启动了车开到可暂时停车的路旁。 车熄了火,他未动,又保持着刚才紧盯她不放的表情。 莫名像一条盘旋在夜晚的毒蛇,冷血的,无声无息地蛰伏着,也不咬人,只盯着她,像是要慢慢用未知的恐惧摧毁她的意志。 不用继续下去,林瓷便自认这一局是她输了。 和疯子对上,任何人都没有胜算,何况是司庭衍这样没有任何弱点和软肋的疯子。 心口有些发紧,眼眶酸涩,喉间也抽痛了起来,那种想哭却要忍,忍到喉咙里都涌动着咸腥的味道。 眼见她的泪就要落下了。 司庭衍也看到了。 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认错,服软,他只是一动不动看着,而后道:“你要是因为杨鹤景哭,我下一次就不会只是让他骨折这么简单。” “难道你真的要我一辈子陷在跟你的婚姻、和明矜的死里走不出来你才满意?” 林瓷一语中的,提到女儿,这个他们心底深处最深的创伤,司庭衍属于父亲的那份柔软才无处隐藏地暴露出来,覆盖了冷血。 “谁都可以,但他,不行。” 第338章 在她面前还是卑躬屈膝 车内无声的对抗漫长持续着。 没有钟表,但心跳声却化为了秒针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心口,敲到防线崩塌,敲到林瓷无可奈何。 原本她让杨鹤景假扮男朋友就是为了避免连琬的骚扰,但考虑到杨鹤景的安全,她就没必要和司庭衍争下去了。 “只要你别再让你的未婚妻来打扰我,我和杨鹤景之后只会是朋友。” “我没有未婚妻。” 司庭衍机械麻木,“朋友也不行。” “你不要太不可理喻。” “我有不可理喻的资本,你也可以用他的命和我赌。” 哪门子朋友? 多少恋人、夫妻都是以朋友开始,朝着爱人发展,不扼杀源头,今后就更无法控制。 林瓷深知不能再退让了。 她不是软柿子,没那么好拿捏,“好啊,那以后你让他摔断一条腿,我也去摔一条腿,有本事就鱼死网破。” “你为他受一次伤,我就让他受两次甚至三次,你大可以试试看谁死得比较快。” 林瓷这下真的被惹恼了,她解开安全带,转身便去开门,再和这个疯子待在一起,她怕自己迟早要被传染。 门用了十成力摔上,剧烈的声响像是要将司庭衍彻底隔绝,让他再也无法靠近她半分。 门关上的同时,司庭衍沉了沉眸,身子像一块失去吸力的石头,跌坐进座椅深处,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扯开领带的同时又拽开了几颗纽扣,只有这样才能大口呼吸。 窗外的风一点点带走车内的气味,将刚才那场争吵抹杀,像一场梦一样,他没想到有一天还可以听到林瓷和他争辩。 和一对寻常夫妻一样。 哪怕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他也认了。 梁斯亮电话打进来,将司庭衍的回味打断,他有些不悦地接起,只想尽快打发了。 可那边却问:“庭衍哥,欢然和你在一起吗?” 梁斯亮问得他不明所以。 “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怎么会?我刚从西区回来,知道了家里的事……去过医院见到大哥了,他跟我说欢然和他吵了一架跑出去,你去追了。” 司庭衍难得偏头痛又犯了,他分明看到路欢然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竟然不是梁斯亮。 路欢然哪里都好,就是这方面总犯病,以前读书时便爱招蜂引蝶,引得同年级男生为了她大打出手被开除。 婚后,尤其是没了孩子后他们都以为她改了。 “我没找到她,兴许是回家了。” “那好,我回去看看。” 应付了梁斯亮,司庭衍又要给路欢然打电话通个气,他是不爱管这些闲事的,可当时的确是他向路臻东承诺了去追她。 没追到人,还放她和别人鬼混在一起,他有责任。 电话一打进去路欢然便接了,她双脚被磨破,很痛,刚清洗过准备上药,坐在沙发上,等裴华生拿药来,眼睛不住地观察着四周,探查他在京州的住处。 看起来不便宜,少说要九位数上下。 路臻东和她聊起过裴华生这几年过得风生水起,身价暴涨,有预料,但还是超出她的想象了。 “你在哪儿?” 司庭衍只说了几个字,却带着一股子训斥的意思:“斯亮回去了。” 一句话,已经是不动声色在提醒路欢然要收敛了。 “他回去关我什么事?” 梁斯亮最近忙,忙到好多委屈路欢然都独自吞下了,今天是爆发,她本就任性骄矜,能和梁斯亮安稳过这么多年全因他的包容。 可只要他敢让她有一分不满,她就要十倍奉还。 “你们怎么样我管不着,可我今天答应了臻东去找你,保证你的安全,我看到你和一个人抱在一起,以为那是斯亮才走的。” 司庭衍一口气道:“我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你要是现在不回去,我就和斯亮实话实说。” “你看到了?!” 分明没做亏心事,她当时只是被狗吓到,误以为那是找来的司庭衍,裴华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未可知。 可要是让司庭衍知道是裴华生,还不知怎么误会他们。 “看到了,所以我劝你马上回去。” “可我……” 路欢然正要迂回,裴华生从楼上拿了药箱过来,隔着老远便开了口:“找到药了,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 如果只是三两个字,司庭衍兴许还认不出,可那么一长串话,不等听完,他便心知肚明那人是谁了。 路欢然忙回头,食指抵在唇中,冲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回去。” 说完便手足无措地摁断电话。 “怎么了?” 裴华生走近,“是梁先生吗?你可以告诉他地址,让他来接你。” 他平静叙述,活像个正人君子,完全不觉得深更半夜将别人的妻子接到自己家里,和他孤男寡女共处有多不合适。 “不是。” 路欢然丧气地垂眸,“是庭衍哥,这下完了,他肯定误会了。” “明天我和他解释。” 不像路欢然那样慌乱,裴华生像是习惯了料理这种事情,他还像几年前和她初相识一样,虽然身居高位了,可秉性仍旧温和,气度淡然,遇事冷静。 完全和她的急性子反着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 他说着坐到路欢然身边,没有知会一声,直接握住她的小腿架在自己身上,拿起消毒碘伏和棉签,低头擦拭,再上药。 “……不用了,我自己来。” 以他们的关系,原本这么晚来这里就不合适,还让他亲自给她擦药,不怪会被误会。 “你自己?” 裴华生似笑非笑,那笑有点嘲弄,却也柔和,“你要是会照顾自己就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他一只手箍着路欢然的脚背,将她拖得离他很近,他弯着腰,细心擦拭着她摔倒时被石子划破的小伤口,细致,小心,在她面前,尽显谦卑。 就算他身价不同,换了大房子,身边莺莺燕燕围绕又怎么样?在她面前还不是要卑躬屈膝? 路欢然这样想着,鬼使神差地问:“你也会这样对你身边那些女人吗?” 裴华生动作凝滞,看出了她的虚荣、窃喜和傲慢,于是挑了她最爱听的话讲,“你拿自己跟她们比,不觉得自降身价吗?” 第339章 同情心泛滥 这个周六难得不用加班,为了赔罪,林瓷一大早准备了早餐亲自送去杨鹤景家里。 他好心帮她养猫,三年来替她调查沈廉的案子,替她安抚赵青菀,到头来被她拿来当挡箭牌就算了,还被司庭衍害得受了伤。 怎么看都是无妄之灾。 这份恩,林瓷要偿还好一阵,之后还不知道司庭衍会耍什么阴招,她要多提醒杨鹤景小心才对。 林瓷拎着保温的食盒出去。 车子刚买来,停车位的手续还没来得及办,最近只能停地面停车位,楼下停车位不多,要走一小段路才到。 路过游玩区,恰好周六,一大早已经有不少小朋友聚在一块玩滑滑梯、荡秋千,欢声笑语不断,那一块被花草包围,这个时节绿意盎然中偶有一些冒出头的花骨朵。 林瓷便不禁多往那里看了两眼,余光恰好看到那天不小心撞到的小女孩儿。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很远的地方,瘦小的身子藏在树后,一只小手扒在树干上,期盼又新奇地看着那群小朋友。 连着好几次在这里看到她,可除了那天对她凶神恶煞的老婆婆,便再没有大人和她同行过。 林瓷停了下,没多纠结便朝着小姑娘走了过去,不知是脚步太轻,还是她看得太专注,半点没意识到身后有人走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声音突然响起,小姑娘被吓得肩膀一缩,转身就要往树后躲,却见林瓷弯腰凑近,温声细语,“不用怕,是我,我们见过的,不记得了吗?” 小姑娘眼眸水汪汪的,盯了她几秒才轻轻点头,但还是怕。 林瓷不清楚她在怕什么,先后几次似乎都是这样,分明是她撞了她,她却像逃逸的肇事者,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会儿只是打个招呼,她却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起来。 “你家大人呢?那个婆婆是你什么人?” 上回给了她一个小蛋糕,那个老婆婆便挥手将林瓷赶走,还不小心将蛋糕摔到地上,漂亮的形状被毁,可小姑娘还是捡了起来,糯声糯气说了谢谢。 被老太婆戳着脑门骂没出息也不松手。 小姑娘攥着手指,格外不安:“……是奶奶。” “奶奶住在这里?” 她摇头,有些凌乱的马尾辫甩了甩,口齿有些不清,“在扫叶子。” “扫叶子?” 林瓷想了下,替她解释,“是在小区做保洁吗?” 她不知道保洁是什么意思,犹犹豫豫没答,看出来她有些不善言辞,穿得也不怎么好,想来也家境不好,只能跟着奶奶生活。 奶奶工作,她只能在小区附近游荡等人。 林瓷不禁心生怜悯,从保温袋中拿出一个包好的三明治,“还热的,没吃早饭吧?拿去吃吧。” “不……” 小姑娘很局促。 “上次的蛋糕吃了吗?” 林瓷声音变为诱哄, 她想,如果小樱花还在世,她一定也会这样哄她的,但会更温柔,偶尔也会严厉。 要是第一天送她去幼儿园,她大哭大闹想妈妈,她肯定舍不得,会立马把女儿接回家。 但眼前这个小姑娘,应该连学都没上。 “吃了。” 她磕磕绊绊。 “好吃吗?” 她腼腆点头。 “那这个也会好吃的,拿着吧。” 林瓷强行将三明治塞到她手里,大掌托着小手,指尖抽离时隐约摸到她指头上一点凸起,像是有疤痕,但没在意。 “要是没有地方等奶奶就去大厅坐坐,那边有看童话书的地方,小朋友经常去。” … … 在家里耽搁了时间,到杨鹤景那里时晚了十几分钟,他靠在沙发上,包着石膏的腿侧放在一旁,那只被他带来养的小猫崽正趴在石膏上用爪子挠着。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饿死了。” 林瓷放下保温袋,“放心,只要有水喝,饿三天也饿不死的。” 杨鹤景是医生,这种人体常识他怎么会不懂,“别那么较真好不好?” “好了,快吃吧。” 一桌子好吃的摆在面前,杨鹤景拿起筷子,弯下腰,细嚼慢咽,吃个饭还斯斯文文的。 林瓷走到一旁,顺手给猫碗里添粮,“糖糖,来吃饭了。” 小猫崽听到声,扑身便蹿了过去。 “你别给它喂了,早上我就喂过一次了,再喂要养成猪了。” “哪里?” 林瓷看着糖糖大口啃粮的样子,无端想到早上那个小女孩儿,“瘦得跟骨头架子一样,就要多吃点。” 杨鹤景不禁冷笑,“你这是溺爱。” “我早上遇到一个小女孩儿,长得特别瘦,跟糖糖一样,特别可怜。” 林瓷指尖触着糖糖柔软的皮毛,若有所思说着,杨鹤景好整以暇,“怎么,带了只猫回家就算了,现在还想养人了?” 林瓷捏起一粒猫粮砸过去。 “我说真的,特别可怜,看着就三四岁,这个天气了还穿着厚衣服,她奶奶在小区打扫卫生,她没处去,每天就到处乱晃。” 她慢慢叙述,眼眶湿了,杨鹤景捧着粥碗,也不吃了,神色黯然了几分,“你是想到了小樱花吧?” 看着那个和她女儿同岁的孩子,她当然会想,甚至会怨,怨上天怎么那么不公平。 “她再可怜也和小樱花没关系,你不要同情心泛滥。” 杨鹤景之前在儿科,见多了贫苦的家庭,也有不少人可怜他们,会给资助,会捐款,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感恩之心,大多是被缠上的麻烦。 何况林瓷可怜那个孩子,只是因为小樱花,一旦这种情绪消失了,那个女孩子被抛弃,只会能可怜。 “算了,你说的对,再可怜也和我没关系。” 她的女儿还那么小就高烧离世,走的时候甚至不是在妈妈怀中,每每想到这儿,她便心如刀绞。 那个孩子虽然可怜,但起码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对了。” 林瓷面容严肃下去,没忘记这趟来的正事,“我见过司庭衍了,他亲口说是他让孙彦芳找人把你推下去的。” 杨鹤景喝了一口粥滑下喉咙,没什么惊讶的情绪。 “这样啊……”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对你动手了。” 林瓷既是赔罪也做担保,“你的伤是因我而起,在你康复这段时间我会照顾你,顺带保护你。” 第340章 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在杨鹤景那里待了大半天,等下午陪糖糖玩过,玩累了杨鹤景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林瓷拿过毯子盖在他身上,这才轻手轻脚离开。 走之前在楼下特意观察了下,有些怕司庭衍还会派人对付杨鹤景。 好在没人 走到车旁时,盛从云恰好开着车过来。 “小瓷。” 她下车叫住她,猜到了她要问些什么,林瓷也做好了坦白的准备,不等盛从云开口,便主动交代。 “我见过司庭衍了,他承认了,是他。” 说到这儿,林瓷倍感惭愧,更无颜直面盛从云,只能低下头,紧张地轻轻缓气。 察觉了她的情绪,盛从云的手搭到了她的肩上,轻声安抚,“没关系的,就算是司庭衍做的也跟你无关,不用自责。” “可确实是因为我才牵连到了杨医生。” “鹤景心理有数,如果他真的觉得这是牵连,就不会和你走这么近了。” 话是这么说。 但也不能不防,盛从云更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会提醒鹤景这阵子小心,司庭衍那里,我也会适当警告。” 没想到她这样宽容,先前聊起司庭衍时,她可是那样的义愤填膺。 “你不怪我吗?” “又不是你指使司庭衍这么做的。” 为了让林瓷宽心,盛从云挤出一点笑,“只要你之后多来陪陪鹤景就好了,不要把什么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明白吗?” … … 回去路上林瓷都在想要怎么让司庭衍放过杨鹤景,她不可能不和他来往,他们还要一起调查沈廉的事。 难道要实话告诉司庭衍? 不。 他也不会信的。 何况现在这个司庭衍已经让她感到陌生,在他身边,她没有方向,找不到突破口,不像从前做夫妻时,遇到天大的事,只要爱还在,亲一口,就什么裂痕都能修复。 停好车,林瓷拎着包上楼,朝着家门口走去,低头拿钥匙时似乎听到前方有刻意压低的训斥声。 “等会儿人回来了你给我机灵点,不然晚上别想吃饭!你爹妈都死了,要不是我这个老婆子好心养着你,你早就被送到孤儿院了!不知感恩的东西!” 林瓷拧眉走近,手里握着冰凉的钥匙,待走到家门口,看到那面熟的一老一少,凉意控制不住往深处蔓延。 “就是你吧!” 不待林瓷弄明白眼前的情况,那老太婆便竖起身手指指着她,指尖几乎要戳上她的鼻子,一手提起蹲着、蜷缩在地上的小姑娘。 “就是你今天给我孙女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她肚子疼了一下午,你说怎么办吧!” 饶是反应再迟钝也看出来了。 这是要来讹人的。 早上给这小姑娘吃的三明治,杨鹤景在家里也吃了,他一点事也没有,根本不可能是东西不干净。 可看那个孩子难受的表情又不像是假的。 “小姑娘,你不舒服吗?” 林瓷没有理会老太婆,半弯下腰,扶着小姑娘的肩膀,“哪里不舒服,是肚子疼吗?我带你去医院。” 老太婆刻薄、市侩,可这个孩子是个善良的,并不想听奶奶的去污蔑林瓷。 “阿姨……我不痛。” 痛是真的,她那张本就消瘦的脸面白如纸,手捂着小腹,疼得已经直不起身子。 “你个小兔崽子,现在不是你疼得满地打滚的时候了?!”老太婆说着就要去拽小女孩儿的耳朵。 林瓷立马呵停了她,“你再敢对她动手动脚,我马上报警,看警察来了是先治你的虐待儿童还是先怪我给孩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种人欺软怕硬,见林瓷是个年轻女人,想来讹上一笔,可看她这样有气势,又不敢纠缠了。 “我怎么就虐童了?反正我家孩子是吃了你给的东西才肚子疼的,你要赔钱。” 就算赔了钱她也未必会用在小姑娘身上。 有杨鹤景的提醒在先,林瓷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可看着小女孩那双自责又无辜、含泪的眸眼,她实在于心不忍。 “我会带她去医院,如果真的是食物中毒,不用你说,我也会赔偿医药费和其他费用!” “阿姨,真的不用。” 小女孩拽着她的衣角,抽噎着,近乎乞求,“我疼一会儿就好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不行。” 林瓷强硬拉住她的手,“听话,和阿姨去医院。” 她将小女孩儿带走,老太婆站在原地骂了两声,却没有跟上,听到两人前后脚进了电梯,她这才放心拿出手机,给那边人打电话。 “孙老板,孩子跟着那个女人去医院了,这算不算成了?” 她不知道那边的人为什么非要她千里迢迢把这臭丫头带到京州,更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接近那个女人。 她只要钱。 对她这种贫苦的人来说,养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每年能拿到一大笔钱,这就够了。 至于目的,她不在意。 “之后继续,想尽办法让她们多接触,好处少不了你的。” 老太太忙点头,“好好好。” 这边一有消息,李亨便要以最快的速度汇报给裴华生,这个孩子的事裴先生很关心,耽误不得。 裴华生听了,语调淡淡,“就让她们按这个进度来,不用太着急。” 林瓷那个人很敏感,如果太过刻意,很容易被识破。 “好的,我明白,我会派人一直监视,免得出现纰漏。” 按照往常汇报完这些就要结束,李亨今天多问了两句,“裴先生……我还想问,我妹妹最近好吗?” 他肯死心塌地地为裴华生做事,一方面是因为裴华生把他从牢里捞了出来,另一方面便是李韵在他手上。 更确切的说法是李韵的人和心都在裴华生那儿。 妹妹就是李亨的命,曾经为了李韵,他在梁朝译手底下卖命,只为了让妹妹过得更好,现如今也是同理。 只要裴华生对他妹妹好,他交出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你说呢?”裴华生语气低沉,“抬头看看她代言的那些广告牌,你觉得她过得会差吗?” “我,我知道了……” 摁断电话。 裴华生烦躁地将手机丢在一旁,拿起领带要系,门铃声又响起,他在这里的住处没多少人知道。 目前为止除了保洁,只有李韵和路欢然来过。 隔着可视门铃看到司庭衍,裴华生没太吃惊,那天故意在路欢然打电话的时候发出声音,就没想过要瞒着他了。 第341章 更恨我一点 “司总。” 两人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廊前。 正黄昏,天地被染上绮丽的色彩,几只麻雀成群从院中飞过,停在枝头上,叽叽喳喳的声音让这一幕染上一点生机,却也透着诡异。 他们之间,向来是裴华生沉稳,司庭衍洒脱。 共事以来都是裴华生在给司庭衍兜底,虽说那是工作的一部分,但中间也有些工作之外多年相处的情谊。 是上下属,是左右臂。 不是兄弟,却也堪比兄弟。 司庭衍也没想到有一天,在他眼中永远不会犯错的裴华生会这样糊涂,“我能进去吗?” “当然。” 裴华生侧身,迎司庭衍进屋子里。 他在京州有房产,司庭衍知道的,这也不算稀罕,以裴华生的身价,别说一栋房子,就是十栋也是买得起的。 可他却想起好几年前,裴华生工作出色认真,司宗霖送了他一套房产,在江海寸土寸金的地段,是很多人奋斗一生,掏空积蓄,借贷千万才勉强买得起的一套。 可裴华生不要。 他只诚恳认真道:“我能折现吗?我母亲那边需要钱。” 所以那么多年,他也只是住在丰厦提供的员工宿舍中,可前两年裴母还是去世了,那之后裴华生便是孤家寡人。 司庭衍也有听到丰厦那些风言风语,说他和一个女明星走得很近,叫舍曼。 来之前司庭衍让边致调查过,舍曼就是李韵。 “喝水吧。” 裴华生倒了杯水坐下,身居高位了,但在司庭衍面前仍然谦卑,“我还以为你在江海。” “我也没想到你在京州。” 司庭衍拿起水杯,酝酿着,不想让这件事伤了他们的情谊,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他的大意,他是不想管这件事的。 可路臻东告诉他,吵完架后路欢然第二天才回家,回去后大闹了一场,就差砸了梁家,闹着要离婚。 别人不知道。 可他是知情人,路欢然突然要离婚,有梁母的原因,但说不定也和裴华生的出现脱不了干系。 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心腹。 他没办法袖手旁观。 “你那天晚上和欢然在一起。”司庭衍不是疑问句,是叙述,“她结婚了你知道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场婚礼他也去了。 说起来,那大概是他一生中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了,没有迈出那一步,懦弱摧毁了他的爱,让他成了那场感情里的逃兵。 报应便是永失所爱,以及失去唯一的孩子。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梁家快要败落了,他可以弥补当日的过错了。 “我知道。” 裴华生双手交叉,垂着头,落下的发丝掩住眉眼,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是怎样一副表情。 同时他也没看到司庭衍眼底划过的心疼与惋惜。 他们都是一样,是感情里的败者,他能体会裴华生的心情,“欢然现在过得不好,如果你还喜欢她,我支持你们在一起。” 裴华生蓦然抬眸,没想到司庭衍会这么说。 他隐瞒了梁斯亮害路欢然不孕,为什么现在又向着他了? “但是你起码要等欢然离婚, 梁家是有点问题,可梁斯亮本人对欢然掏心掏肺,是个好人,你们相爱,但也不要让他太难堪了。” 好人? 裴华生忍着没笑出来,果然,司庭衍只是来惺惺作态罢了。 梁斯亮算什么好人,害死九个月大的孩子,害妻子失去生育能力的好人吗? 这群人,果然只会狼狈为奸而已。 “还有那个李韵,我没记错的话她哥哥是梁朝译手底下的人。” 司庭衍怕裴华生对李韵只是善心大发,好心提醒,“你还是不要和那些人走得太近了。” “那些人是什么人?” 裴华生紧凝着司庭衍,企图在他眼底看到一点类似轻蔑的东西,李韵出身不好,和他一样都是从小地方走到大城市的人。 司庭衍一定觉得这样的人是蝼蚁,打心眼里看不起,只是平日里伪装正人君子,装好人,装大度,装得自己都信了吧。 实际上傲慢、清高,觉得他们这种人低贱、不值一提。 司庭衍不明白裴华生这么问的意思。 李韵的哥哥李亨在梁朝译手底下做事,他只不过怕李韵和她哥哥有什么联系,更怕她是为了报仇而来,伺机而动就等着反咬裴华生一口而已。 “算了,我的话你能听就听,臻东那里我会替你去说的,如果欢然真的离了婚,他应该会答应你们在一起。” “那谢谢了。” 裴华生起身,淡漠冷清,听不出一点谢意。 送司庭衍出房门,关上门,裴华生重新打给李亨,“告诉那边,加快速度。” 司庭衍让他不痛快,他就报复到他女儿身上。 一报还一报。 … … 回江海前,司庭衍替裴华生问了路臻东一嘴。 路臻东轻怔,又嗤笑,“离婚?你别被路欢然那个死丫头唬住了,自从结婚以后她隔三岔五就闹离婚,哪次不是第二天就忘,这次也一样,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 这倒是司庭衍没想到的,“这次不是闹得很厉害吗?还有斯亮母亲……” “梁斯亮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是他母亲不对,他就不会让欢然受委屈,他母亲一醒他就带着欢然去了。” 提起这个,路臻东自己都觉得离谱,“老人家还躺在床上呢,他就逼着她给欢然道歉,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欢然怎么可能还离婚?” 他也不知道梁斯亮怎么哄的,只是再见时,左脸一道深深的巴掌印,想也知道是路欢然打的。 可那个傻子一点也不恼,摸着脸上的印记傻笑,“没事的大哥,欢然还愿意打我,证明她心里有我。” “我算是败给他们了,随他们去吧。” 路臻东都这么说,司庭衍自然更不好插手了,他捏着眉头叹气,这下更不好提裴华生的事了,“那好,我知道了。” 路臻东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奈,轻笑一声,“我听说林瓷找你了?因为那个小医生摔到腿的事?” “嗯。” “你怎么说?” “承认了。” 路臻东蹭地坐直身子,“又不是你让彦芳干的,干嘛要承认?” 司庭衍想了下才答。 “这样她才会更恨我一点。” 那头静止了几秒,而后义愤填膺道:“我看你们一个二个都有病。” 挂了电话,路臻东转身看到在一旁安静读书的夏柳。 这么瞧着,夏柳虽然瞎,但起码没那么多幺蛾子,也是真的爱他。 “夏柳。” 路臻东忽然叫她,她抬起一张素净面孔,空洞的眸中是困惑,“怎么了?” 他暗着声,“过来。” 第342章 没有办法真正帮到她 医院里。 “小朋友是常年营养不良,不是食物有问题,是太过丰盛的食物她暂时吸收不了,才会肚子疼。” 医生检查过,便下了诊断,说着抬头打量了下林瓷和小女孩,“你不是她妈妈吧?” 林瓷虽然没有佩戴什么昂贵的珠宝首饰,可就凭气质也看得出条件不差,怎么可能把孩子养成这样。 倒是孩子,一身旧衣服就算了,还都不合身。 袖子裤子都短一截,一小节手腕落在衣服外面,肉眼可见的骨肉嶙峋。 “不是……”林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省去了这个环节,“那要吃什么药吗?” 她实在没想到一个三明治而已,只放了基本的肉蛋菜,对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来说竟然会到难以吸收的地步。 那个老太婆平常究竟给不给她吃饭? 这样乖的孩子不珍惜,就这么作践她的身体。 可她到底和孩子没有什么关系,能带她来医院是出于责任心,今后如何,她没资格插手。 “也不用吃药,先不要大鱼大肉,先从每天一个鸡蛋,慢慢补充营养就好了。” 每天一个鸡蛋,那个老太婆是一定不会给的,但她也总不能每天把孩子叫来家里吃饭。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三餐都不定时吃,怎么可能去管一个无亲无故的孩子。 带着孩子离开。 走出医院,林瓷快步朝着车旁走去,梅梅跟在后,腿短,走得再快也有些跟不上。 还是去医院时林瓷才知道她叫杨梅。 这名字哪哪都和她不般配,一听便知道是家里不在意,随便取的。 “梅梅?” 林瓷在前面等着她,看出来她情绪很低落,“怎么了?” 梅梅慢慢走至她面前,小脑袋垂着,马尾辫也恹恹地松垮了下去,活像一株蔫巴了的草。 她抓着自己的手指,小嘴巴嘟囔了几下,才鼓起勇气抬头。 夜色浓郁,星空黯然,可她的眸子却像装了一箩筐的星光,亮晶晶的,“对不起阿姨,我,我给你添麻烦了……” 一说起来,她眼角便湿了。 湿得林瓷心头一酸,这么懂事的孩子,为什么要被那样对待? 她半蹲下,握住梅梅硬邦邦、几乎只剩骨头的胳膊,“梅梅可不可以告诉阿姨,你的爸爸妈妈呢?” “……爸爸没有,妈妈走了。” 这个没有和走,林瓷自动理解成去世。 一个没有父母在身边,被奶奶虐待着长大的孩子,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可将来该怎么办? 她同情她,却没有办法真正帮到她。 她只有小樱花一个女儿,小樱花走了,她不会领养一个可怜的小姑娘在身边,那样小樱花知道了会吃醋,会不高兴。 让女儿不开心的事,她不会去做。 “如果奶奶不给你吃东西,或者打你,骂你,记得去找警察叔叔。” 这是她唯一能告诉梅梅的了,希望法律可以帮到她。 梅梅听了,若有所思,像是在想什么,欲言又止后又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林瓷开车送她回去。 一上车,坐在柔软的座椅之中,梅梅控制不住疲累,沉沉睡了过去,她穿得本来就单薄,林瓷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她那么小一个,她的外套能把她包裹住三分之二,只剩下两条小腿垂在座椅下,鞋很旧,很破,开了胶,裤子本就短,一坐下半截小腿都露在外面。 小腿上还有些青紫交加的淤痕,不是被掐的就是摔的,实在可怜,可怜到如果不帮帮她,林瓷都无法安心。 可帮她,又要怎么帮? 车开到梅梅和奶奶的住处,可家里没人,黑漆漆的一片,梅梅像是习惯了,“阿姨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等奶奶。” 就这么把人放在门口,林瓷实在安心不了,“你奶奶的电话是多少?我打给她。” 梅梅恐慌地垂下眸,本是不想说的。 林瓷佯装生气,“你不说,要是你在这里丢了就是我责任。” “对不起……我说。” 她实在不知道,一个好端端的孩子,怎么那么爱和人道歉。 电话打过去,说明了情况,老太婆不仅没有感谢,反而一通责骂,“疼成那样怎么可能没事?你是不是不想付医药费,反正我今天回不去了,那个死丫头你自己看着办。” “她是你的孙女,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哪知道这么快就好了,我还以为要住院几天特地请了假回老家了,现在已经在回去的车上了,过几天才能去,不信你听!” 隔着话筒,那边的确有些火车上的嘈杂音。 林瓷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三明治就惹出这么多事,低头看着蹲坐在门前的梅梅,埋着脑袋,恨不得将自己团成一个球,惭愧到了极点。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发发善心,就当给小樱花积福了。 “梅梅。” 林瓷唤她,朝着孤苦无依,被丢弃的她伸出手,“你奶奶不在,今天先和阿姨回去吧。” … … 严崇缠着严昭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林瓷在国内的住处,她还和之前一样,有钱,但不给自己花,住最简单的公寓,吃穿也都是最低档。 他在楼下等了许久,林瓷一直没回,车堵在单元楼门口,物业接到投诉后来询问,不让他将车停在公寓门口。 又绕了好一圈将车停到远处,步行走回来时已经一肚子怨气,快走到楼下时便见林瓷的身影进了单元楼。 他快步追上,在电梯门关之前闯了进去,眼疾手快用手挡住门,气喘吁吁。 “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他来得突然。 不仅梅梅被这个陌生男人吓到,林瓷同样没料到严崇会来,她以为自己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是我。” 严崇缓过气,一脚踏入轿厢,胳膊挡在门上,故作耍酷姿态,“是我,怎么样,很惊喜吧?” 林瓷拧起眉,没有一点惊喜的意思,口吻比之前还要更淡漠了,“你挡着门了。” “主角都是这样出场的!” 他还是那样,油腔滑调,让人头疼。 走进轿厢,门关上,严崇这才看到躲在林瓷腿后的小姑娘,她轻轻触着林瓷的衣摆,显然和她认识,一双大眼睛盯着严崇眨巴了几下,长睫颤动,虽然瘦,但五官灵动。 严崇想也没想,直接问:“这你女儿啊?” 林瓷面庞一冷,“你别乱说!” 她除了小樱花,不会有别的孩子。 “怎么了还生气了?”严崇尴尬地摸着鼻尖,“我就是看你们长得挺像的啊……” 第343章 她是个麻烦 “你今晚先睡在这里,明天我再联系你奶奶。” 公寓只有两间屋子,一间放着小樱花的东西,往日里都是锁着的,不让其他人进。 林瓷只好将主卧腾出来。 梅梅小脸上惊惶不已,连忙摇头后退,“我,我不能住在这里。” 她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屋子,又怕弄脏弄乱,本来就是奶奶生她的气不管她,她不该给好心的姨姨添麻烦。 “家里只有这一间屋子了,听话。” 林瓷对陌生小孩儿的耐心并不多,不会花时间哄太久。 何况梅梅是她奶奶硬丢给她的,没有直接把她丢给警察还把她带回家里,是看在她和小樱花一样年纪,又对她们同为女孩儿的怜悯心罢了。 “可是我……” 梅梅长睫忽闪着,小手不安地抓在一起,“我没关系的,我可以睡地板上。” 那么大,那么软的床,是她可以睡的吗? 从小到大,她连一床暖和的棉被都没有盖过,又凭什么利用一个好心姨姨的同情心得到这些东西? “睡地板?” 林瓷心情愈发沉重了些,“你在家里就睡地板?” 梅梅低下头沉默了,抿着唇,不敢再多说,又不能否认也不能撒谎。 “在我这里没有小孩子睡地板的道理。”林瓷指向洗手间的门,“在那里洗漱,毛巾换洗衣服都在里面,洗完后上床睡觉,知道吗?” 她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知道了。” 梅梅只好点头。 看着她小心翼翼探步走进去,林瓷走出卧室, 路过堆放着小樱花东西的那扇门,脚步微怔,手触在上面,神色失落。 她把别的小孩儿带到家里,不知道小樱花会生气,还是会为她帮了一个孩子而高兴呢。 小樱花是乖孩子,一定不会怪她吧。 就一晚。 明天一早,她就把梅梅送去警察局,让警察处理。 走到客厅,严崇大摇大摆坐在沙发上,胳膊垫在脑后,一副大爷坐姿,看到林瓷出来才收敛了下。 “那孩子哪来的?垃圾桶捡的?” 虽然是玩笑话,但也差不多了。 在那个老太婆身边,梅梅吃不饱穿不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是天真无邪又开朗的,可梅梅怯懦,胆小,显然是在家里遭受长期冷待的结果。 这样一个乖孩子,却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实在不幸。 可她也帮不了太多。 大不了明天给她买些新衣服和吃的,算是安了良心。 “你回国干什么?” 林瓷没心情和严崇开玩笑,这一整天的折腾,很疲惫了,“没什么事我可要休息了。” “我千里迢迢回来,连你一杯水都讨不到就要被赶走啊。” 严崇冷哼两声,“我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吗?公司就给你安排这种地方住?这么小,腿都伸不开。” “你要伸腿去故宫,我这里庙小。” 走到厨房,林瓷拿出一瓶水灌了两口,严崇的声音近了些,冰箱门关上,他那张脸蓦然凑近。 前些天见过司庭衍,今天又见严崇,她不自觉将两人的相似处融合在一起,一时间看得呆住。 “过些天我有个朋友订婚宴,你陪我一起去吧?” 他笑得张扬,耳垂上有一颗红色钻石耳饰,林瓷像没有听到他的话,目光只在他耳朵上多停留了几秒,转身走出厨房,到客厅坐下。 严崇又绕到她身后给她捶背又捏肩地讨好着,“看在之前我每天都陪你加班的份上,就去嘛。” 刚转入新公司,受严昭教导的那阵,林瓷落后其他人一大截,经验生涩,需要靠没日没夜的加班才勉强跟上。 那时的确是严崇拎着夜宵去看她,陪她加班,虽然每一次都会趴在旁边流着口水睡着。 但对他来说,那的确也是陪。 “我没空。” 这是实话,她要工作,还要照顾杨鹤景。 杨鹤景伤了,沈廉的事她就要多上心,明天还要安顿梅梅,哪有空陪严崇胡闹。 “不是明天。”严崇还想说什么,林瓷的电话响起。 她听着,眉心渐渐皱起,接着回头看向严崇,“物业打电话说你车的轮胎掉了,你去看看吧。” “怎么可能?那可是我新提的车!” 严崇慌不择路跑下去,走之前高喊了声,“订婚宴的时候我来接你!” 门关上。 耳边终于清净了。 洗手间的水声跟着关上,梅梅简单洗漱过,换上了林瓷外卖软件上随意买的儿童睡衣,材质一般,但也是她穿过最柔软的衣服了,没有起球,没有破损,还是新的。 但那件,连小樱花房间里最次的睡衣都不如。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房间里,根本不敢躺在那张床上,林瓷进来便看到她呆呆站在床边,拽着睡衣下摆,背影瘦小的一只,枯黄的头发散了下来,到肩膀上,像学生头。 房内光色暖光,照在她身上,照亮睡衣上的小兔子图案。 林瓷有一瞬的恍惚。 她多希望她的明矜还活着,多希望站在这里的孩子是她,哪怕她一辈子怨恨她,一辈子不理会她,她也认了。 身为母亲,她只要她活着。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心愿,也早破灭了。 梅梅多在这里待一天,多看到她一眼,林瓷就控制不住想起自己的女儿,心就痛一分。 要不是天色太晚,她可能会狠心把人直接送走。 “睡吧。” 林瓷声调无意识冷漠了许多,梅梅回过头,心一震,她是敏感的,能敏感察觉到林瓷不像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的柔软了。 也是。 她是个麻烦,谁都会嫌的。 小时候不是没有过别的叔叔阿姨心疼她,对她好,一次两次或许还行,但次数多了,他们就慢慢绕着她走了。 没有谁会对一个陌生孩子持续性地散发善心。 她不该贪心。 林瓷拿走了枕头和毛毯去客厅沙发睡,没有再和梅梅多说什么。 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梅梅垂下脑袋,让自己慢慢消化了这份自责。 接着走去关灯,在家里灯开得久了浪费电,也会被骂的。 她踮起脚,用手去够。 手指用力伸长,分开,指间藏着的那道浅淡疤痕也显露了出来。 可下一秒,房内寂灭。 她走到床与衣柜中间的位置,没有上床,还是选择了蜷缩在地上入睡,起码这样,不会讨人嫌。 第344章 只好原谅他啦 第二天一早,林瓷和梅梅一起吃过早餐,本想抽空带着她去买几件衣服和吃的。 可梅梅说什么都不肯要。 站在商场门口,急得直掉眼泪,“林阿姨,我真的不要那些,真的……” 没有再强迫,林瓷只好将人送去派出所。 她还是于心不忍,便特意解释了几句。 “阿姨要工作,白天没有时间照看你,你奶奶的电话还打不通,我只能先把你送去给警察叔叔。” “我……知道的。” 梅梅声音很低,像嗫嚅着在发声。 昨晚那种日子能有一天对她来说已经很知足了,能吃饱饭,能睡在温暖的房间里,连睡地板都不苦了。 她们素不相识,她没资格要求太多。 在派出所说明了情况,将老太婆的电话给了警察,林瓷快来不及去公司,走时转头一看,梅梅正坐在所里那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小手放在腿上,佝偻着脊背,活像一只被人遗弃在纸箱子里的小猫。 很可怜。 可再可怜,也不是她能插手的。 像是察觉了林瓷的目光,梅梅侧抬眸,与她对视,接着慢慢抿着嘴巴笑了起来,尽量笑得灿烂,漂亮,又挥了挥手。 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林瓷放心。 林瓷知道,那种笑是强颜欢笑,是在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笑,可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心一狠。 她快步走出了派出所,没有再回头。 看到林瓷将梅梅送到派出所,李亨立马通知了裴华生,这一次有点偏离了他的预设。 “真的送到了派出所,就相处了一晚上?” “是,一晚上。” 以裴华生对林瓷的了解,原以为她会心软,会因为梅梅和小樱花年纪相仿而多留她几日,哪怕当个已故女儿的替身。 但失去女儿,出国三年的磨练,似乎将林瓷的心智磨练得更加冷硬了。 “让小孩奶奶来接她,最近先不要出现在林瓷面前。” 原本他是着急的,才会安排老太婆消失,把孩子丢给林瓷这种方式,可目前看来是有些适得其反了。 这种事,急不来。 “明白。” 昨晚路欢然特意约了他今天一起吃饭,裴华生穿戴好,对着镜子确认了许久,仔细检查着这张脸有没有哪里状态不好。 路欢然喜欢好看的事物和人。 她当初会和他发生关系,也是因为他这张脸。 到了约好的餐厅,路欢然早到了,刚点了冰淇淋一勺一勺吃着,看到裴华生过来,挥手叫他,很热情。 这热情同时也给了他希望,可走近后,看到路欢然还戴着那枚婚戒,他面上有一点不动声色的低落,坐下时又快速隐藏了起来。 “我迟到了吗?” 裴华生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啊。”路欢然像是根本没把这当成一回事,“我就在附近逛街,逛累了,就提前过来了。” 她转身叫服务生送菜单,“你点吧,今天我请你吃,就当谢谢你上次帮我啦。” 这样轻松自在的口吻,倒让裴华生有些摸不着头脑。 “梁家那边还有为难你吗?” 他翻着菜单,佯装无意地问。 “没有。” 路欢然神色轻快,“斯亮已经让老妖婆给我道歉了,你没看到当时她的脸,跟茄子似的。” 她忍不住掩唇偷笑。 “而且我们从家里搬出来了,也说好了,逢年过节他回梁家,我回路家,非必要不会和老妖婆见面了。” 她将裴华生当朋友,随意聊起这些,半点没察觉他捏着菜单的手紧攥着,如果不是要继续装下去,菜单早在他手里变成碎纸了。 裴华生淡笑着推了下眼镜,“是吗? 你那天哭着说要离婚,我还以为你今天叫我来是庆祝离婚的。” “我那是在气头上,说的话不可信的。” 路欢然拿着冰淇淋勺,连忙摆手,“而且斯亮对我挺好的啊,就是那些天太忙了,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他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整天在我面前卖弄茶艺,才把我惹毛了。” 拎起脖颈上的项链,她一脸幸福微笑。 “这是他新送我的,漂亮吧?看在他那么诚恳道歉的份上,我只好原谅他啦。” 菜单猛地合上,裴华生垂着眼,眼底被浓稠的嫉妒与恨覆盖,快要烧起来,不能被路欢然看到。 “你怎么了?还好吧?” 路欢然放低声音,小心问。 “没怎么。” 再抬脸,裴华生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斯文模样,不紧不慢地启唇,“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时间陪你吃了。” “什么事啊?” 路欢然是真的放下了,也因此可以这样随性自在地和他聊自己的婚姻,家庭,甚至八卦他的感情生活,“陪女朋友吗?我听我大哥说了,舍曼对吧,我知道她的,很红的。” “不是。” 意识到自己的忍耐燃尽,裴华生快速起身,神色冷漠地离去。 路欢然看着他的背影,“那我下次再请你吃。” 服务生还站在旁,看出了些端倪,见路欢然重新翻开菜单嘟囔着,“这人不识好歹嘛,不吃我自己吃。” 但自己吃总归有些无聊,想起来这餐厅离梁氏不远。 路欢然直接打给梁斯亮,“过来,陪我吃午饭。” “可我等会儿要应酬……” 不等路欢然发作,他便很有自觉地,“没关系,可以推掉,陪老婆最重要。” 路欢然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挂掉电话。 梁斯亮看着堆在办公桌上一份份财务报表,他清楚这两年一直在亏钱帮路臻东,但也尽量在可控范围之内,可不查不知道,一查,数额竟然这样庞大。 整理好,梁斯亮起身去餐厅,走到梁氏楼下,被一直等在这里的邵菁堵住去路。 她楚楚可怜,眸眼泛红,“表哥,你真的不回家了吗?姑姑还病着,你真的要为了那个女人和家里反目吗?” 梁斯亮甩开她覆上来的手。 “你说错了,有我妻子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你说的那个家,从来就不是我的。” 他言语决绝,不留情面。 盯着他的背影,邵菁眼冒恨意,这时候李韵的电话撞到枪口上,她走出梁氏,一股脑将最近的事和盘托出。 “怎么会这样?” 李韵佯装讶异,回头看了眼一回来便发疯砸了一屋子东西的裴华生,他的手被花瓶碎片划伤,在流血。 但比起立马给他止血,尽快让路欢然和梁斯亮离婚才是他更好的解药。 “菁菁,我说白了,姓路的那么刁蛮任性,要是梁斯亮真的被梁家赶出去了,到时候地位和钱都没了,你猜他能受得了那个女人几天?” 邵菁迟钝道:“赶出去,怎么可能?” 李韵冷笑,“他们都闹到这个地步了,有什么不可能的?” 第345章 离婚三年的前夫 不能在京州久留,那天见过裴华生后司庭衍便回了江海处理工作。 可自从回来后便魂不守舍,工作上拼命,也只是为了能抓住下一个去京州出差的机会。 边致看得出,如果京州有分部,司庭衍早就去了。 许曼卿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林瓷回来的消息,想见她一面。 可司庭衍太忙,打不通他的电话,她便联系了边致。 “司总最近都很忙,但我会转告,只是据我所知林小姐在京州。” “她不回江海吗?” 这是一片伤心地,非必要,林瓷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这一点,许曼卿理解。 边致轻声答:“这我就不清楚了。” 三年了,林瓷还没有释怀,当初许曼卿身为照看明矜,又亲手将孩子交给司宗霖的看护人,责任更大。 她用手撑着额角,轻轻缓气,这些年他们都不好过,每天每夜都在自责中度过。 如果可以,她是想要见林瓷一面和她好好聊聊的。 可林瓷连江海都不愿意回,便足以见得她心中怨气何其重了。 “夫人。” 英姐轻轻叩门,拿着一张请柬进来,“冯先生家递来请柬,想请您出席下周的订婚宴。” 请柬放在一旁的茶桌上,许曼卿随意瞥了眼。 “推了吧。” 在门外听到了许曼卿和边致的谈话,英姐特意多提了嘴,“宴会在京州,您可以过去走走,散散心,也比把自己整天闷在家里好啊。” 明矜去世后,许曼卿也一蹶不振,从前那么张扬,和江海那么多名媛太太交好的人,现在却连这扇门都很少出,常做的事便是跪在菩萨面前赎罪祈祷。 等见了林瓷,或许会好一点。 “京州?” 听到这儿,许曼卿眼眸有了些亮度,“好,我去。” 不仅她要去,还要带司庭衍一起去。 … … 应酬到凌晨才结束,这个月份的江海温度渐热,多了些燥意,走出酒店司庭衍便解开了领带,一上车,倒在座椅上,恨不得就这么一睡不醒。 但工作汇报又不能不听。 交代完了工作上的,边致才聊起私事。 “今天夫人打了电话过来,问了些有关林小姐的事,还让我转告您,下周冯先生家的订婚宴,她让您一起出席。” “没空。” 明矜的死毁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家庭。 司庭衍和林瓷的小家,司庭衍和司家这个大家,他和许曼卿的母子情也跟着淡了许多。 这是三年里许曼卿第一次要求他和她共同出席宴会。 司庭衍还是想都没想便拒了。 “……夫人说宴会在京州,结束后想和你一起跟林小姐见一面。” 提到林瓷,司庭衍酒醒了些,睫毛轻掀,瞳孔在清明与混乱中反复着,自欺欺人地问:“在京州我就要去吗?” 林瓷和他说了那些话。 他再没皮没脸,也不该再贴上去了。 “那我帮您推掉。” “不用。”司庭衍迅速改口,“反正在那边也有工作。” 言外之意是要去了。 边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还有,您离开京州之后林小姐除了去公司就是去照顾杨鹤景,中间有带过一个小女孩儿回家,还见了严崇。” 司庭衍冷嗤。 “她还真是受欢迎。” 从老到少,身边总是那么多人,却不给他留一个位置。 “……但是没有在杨鹤景家里过过夜,据我推测他们大概不是那种关系。”边致是以客观角度分析。 可司庭衍是有私心的,“那也不行。” 看来上一次还是手下留情了,要想让林瓷离杨鹤景远远的,必须要让她有危机感,要让她觉得自己会害死杨鹤景。 可做得太过,又会让惹她生气,实在难办。 回到家。 司庭衍没走几步便醉得倒在了地毯上,手机从口袋里摔出来,他打开,输入林瓷新的电话。 号码他提前让边致查到了,早就记得滚瓜烂熟。 扶着茶几边角,司庭衍缓缓起身,背靠着沙发座椅,等电话接通的那十几秒,心跳如擂鼓,通的那瞬,耳边像有烟花炸开,却又忘了该说什么。 “你好,哪位?” 林瓷每天都有客户电话要接,要对接工作,哪怕是深更半夜的陌生号码也不能随意挂断。 可听筒里只有一道道沉而缓的呼吸声,没人说话,又是深更半夜,活像午夜凶铃。 “哪位?” 她语气重了些。 司庭衍被问得回神,缓声道:“是我。” “你是谁?” 她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司庭衍苦笑,不说名字,却报头衔,“和你离婚三年的前夫。” 林瓷被弄得哑然,没有再听下去,摁断电话,顺手将电话拖入黑名单,让他永远打不进来。 可做完这些,又想起他声音里的干哑。 应该又喝酒了,而且喝得不少,否则不会打过来,这些年,他都是这样过的吗? 何必呢。 这样自怨自艾,女儿也回不来了。 … … 订婚宴前一夜,严崇特意交代了声。 “明天七点,我来接你。” 他站在公司楼下,人来人往,不知羞耻地拉着林瓷的手,“拜托了,你就陪我去,哪怕到时候我说你是我姐姐呢。” “我没有你这么不听话的弟弟。” “那我听话,一定听话,好不好嘛……” 林瓷拗不过他,好歹在国外时相处了那么久,知道严崇的性子,答应他了也就烦一会儿,不答应他就会阴魂不散。 她无奈垂眸,“知道了。” “真的?”严崇惊呼一声,上来就要吻在她脸上,这是他从小受西方教育影响的缘故,奔放热情。 但林瓷可适应不了,伸手一掌堵住他的嘴巴又拍开,又嫌脏,顺便在他身上蹭了蹭手。 “说起来你大哥呢,最近忙吗?” 严崇哼哼两声,“你不关心我只关心他?我就不说。” 懒得理他。 林瓷转身回了公司,路过前台时被叫住,“林小姐,刚才有人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用蝴蝶结包扎的盒子被递到面前。 林瓷接过看了眼,隐约嗅到些熟悉的香味,凑近了,果然是曲奇饼干的味道,这个味道,只有许曼卿做得出来。 第346章 我女朋友,林瓷 在国外时林瓷陪严昭出席过宴会,对此也算轻车熟路,只是来不及再去买新的礼服,只好将压箱底的拿出来,烫平了褶皱穿上。 不求多精致,马马虎虎能看过眼就好。 和严崇约好了七点来接,提前十分钟,他打来电话,骂骂咧咧的,“路上抛锚了,我让司机去接你。” 就知道他靠不住。 “怎么会抛锚?” 林瓷本就不想去,去之前还发生这种事,烦躁加重。 “鬼知道啊,这破车明明是刚买的,隔三岔五就给我犯病,不是轮胎爆了就是油箱漏了,差点害死我。” 看上去是巧合,可林瓷有预感,没有这么简单。 严崇喜欢买车,还参加过赛车俱乐部,对车算是了解的,人虽然蠢,但看车的眼光没那么蠢。 难道又是司庭衍。 这念头一闪而过,又转瞬即逝。 不会的。 他不像三年前那样幼稚了,对杨鹤景下手是直接伤了腿,对严崇怎么会只是捉弄。 何况他说了,他介怀的只有杨鹤景。 又等了会儿,司机打电话通知她下去。 林瓷拎着包下楼,一台商务车停在楼下,墨色车窗,车内木纹内饰,不太像严崇的风格。 林瓷没有过多怀疑,但还是多问了句:“严崇呢?” “严先生已经到了。” 话落,车内静谧起来,路上天色转阴,落了些小雨,车窗被雨水洗得犹如透明,林瓷望着车外,时不时瞟前排司机两眼,打量着他的穿着,白色手套。 车开到半路。 严崇再次打过来。 “你提前走了吗?司机说你家里没人。” 果然眼前这个不是严崇找来的司机。 林瓷没多说,也没让司机起疑,只要这台车是去订婚宴现场的就好,“嗯,马上到。” 一路平静,前方十几米便抵达目的地了,林瓷不吐不快,“是司庭衍让你来的吗?” 司机倒是沉得住气。 “是。” 严家的司机根本不会叫严崇先生,他第一句话便暴露了,可林瓷是经历过绑架的人,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打草惊蛇。 中间有想过偷偷报警,可第六感告诉她,司机背后的人不是冲着伤害她来的,距离举办订婚宴的冯家越近,这第六感也就逐渐坐实了。 “只是让你送我过来?” 林瓷心生狐疑,不知道司庭衍又要做什么。 “是。”司机一板一眼地答:“司先生说那位严先生的车不安全。” “这段时间严崇车子的问题都是他搞得鬼?” 包括严崇第一天找来,车好端端停在楼下,轮胎却出了问题。 “不清楚,我只是一个司机。” 车稳稳停在冯家正门前,今晚来参加订婚宴的宾客不在少数,天色已暗,但门前一排排停靠着的车组成了一汪灯海,场面比林瓷预想得隆重许多。 没必要和一个司机多说什么了,他也的确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林瓷推门下车,踩着高跟鞋,慢步朝里走去,一边拿出手机联系严崇汇合。 埋头走着,电话通了才抬眸。 这一眼望出去,恰好瞧见了站在夜影下的司庭衍。 这人本就有一张让人挑不出错出的皮囊,三年过去,更显稳重矜贵,远远瞧着,透出叫人难以近身的孤冷气质。 他侧身而立,单手埋在口袋中,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服,因着是参加宴会,西服上别着一枚天价胸针。 稍稍侧身,胸针的光泽折射过来,从林瓷眼皮上一扫而过。 下一刻,视线便被严崇的到来而遮挡住。 “怎么一个人傻站在这儿?” 和司庭衍的雅致内敛不同,严崇更随性,更放浪不羁,不是主角却选了一身扎眼的酒红色西服,领口大开,露出锁骨及胸口那一点薄肌。 这一身,走到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 林瓷无奈叹息,她实在不想跟这样的人走在一起,可严崇丝毫觉察不到一点不妥,朝她伸出手臂。 “走吧。” “我自己能走。” 林瓷越过他,踩着高跟鞋,快步向前,严崇小跑着跟在旁,“怎么兴致不高,生气了?我保证下次绝对不出幺蛾子,谁知道那破车……” “你不要再开那台车了。” 就算是猜测,但车子关乎安危,杨鹤景已经伤了腿,林瓷不想再害了严崇。 严昭对她有救命之恩,要是严崇因为她出了事,她要怎么面对严昭? 她还不想自己变成一个害人精。 “为什么,你不喜欢啊?”严崇一脸天真,半点意识不到是有人在整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再买。” 耳朵旁像有一只苍蝇在嗡嗡叫着,林瓷深吸一口气,压制自己想揍人的冲动。 进了冯家,跟着佣人领路朝着宴会厅走去,一路上遇到许多熟人,又不得不驻足打招呼,耽误了时间。 宴会厅内灯火柔和,中央区立着一架钢琴,宾客还未到全,钢琴手早坐到了位置上,指尖一点点流淌出和谐悠扬的琴声,香槟塔与甜品台分布一侧,服务生正端着托盘,忙着游走在中间给宾客送酒。 这样的场合林瓷来过无数次,身边的人也换了无数次,从前她会忙着结交人脉,多年过去,只想寻个安静地方熬过去。 “严崇——” 刚进入内厅便有人隔着一段距离叫了严崇一声。 他踮脚看去,“是冯铮。” 不待林瓷反应过来,便被强拉着过去,以为只是普通的寒暄问好,可穿过人群,到了那人跟前,还是被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砸得心尖一悸。 司庭衍在,许曼卿也在。 曾经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堪比母亲的人,这会都以陌生人的姿态站在她对面,遥遥相对下,各自是难以言说的复杂。 “这位是?” 叫冯铮的男人看向林瓷,眼神落在脸上,像是在辨认,这张脸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还在绞尽脑汁回忆时,严崇一把揽过林瓷的肩,大大咧咧道:“我女朋友,林瓷。” “女朋友?” 严崇平时桃花不少,但没有带到过正式场合的,更别说这样公开介绍给朋友的了。 林瓷挣了挣他的手,虽说心知肚明他是在胡闹,却下意识不敢去看司庭衍和许曼卿的眼神。 他们会怎么想她? 尤其是司庭衍,她刚和杨鹤景分开,就跟严崇这样的纨绔子弟在一起,算什么? 严崇的手像黏在林瓷肩上,她跟他眼神交流着,是在警告他,可这落在不知情者的眼中,便是公然调情。 他们正互相对视着,一声冷呵不知从谁的喉咙中溢出。 林瓷和严崇下意识一起去寻声音的来源。 这一看,便对上了司庭衍阴森森的眼眸,他撇着唇冷笑,“林小姐出国几年,眼光倒是变差了不少。” 第347章 对你不怎么上心 他这样的说话方式林瓷很耳熟。 和那些年她和闻政在一起,每每见面,不管是在宴会、工作场合、亦或是私底下,他都要用和现如今相同的口吻刺她。 好像两个人有天大的仇怨,他的毒舌,刻薄,都在那些言语上一一尽显。 这感觉,真是久违。 “喂,你什么意思啊?” 在场的只有严崇人傻直白,听不出好赖话,还要上赶着去问,简直是自取其辱。 林瓷只能将他当成地主家的傻儿子,拽住他的袖口提醒他闭嘴,对面许曼卿也连忙去制止司庭衍的攻击,小声嘀咕。 “不要胡来!” 说完又向严崇赔罪。 “不是的,庭衍的意思是你们很般配,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也太扯了,连严崇都听出来是打圆场的话了。 对上司庭衍似笑非笑挑衅的面孔,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就要发作,一直盯着林瓷的冯铮恍然大悟般开口:“我想起来了!林小姐,你不是司先生妻子吗?!” 兴许是曾在某个场合见过,时隔太久,林瓷忘了,大多数人都忘了,但看到他们共同出现,还是会有人能想起来那段婚姻的。 不管怎么说,当时司庭衍是在林瓷和闻政没有公开分手时宣布的结婚讯息。 男小三,撬死对头未婚妻的流言传了许久,沸沸扬扬。 过去了这么久,也不乏还有人记得。 “你胡说什么?” 冯铮这一句,立刻将严崇的怒火牵引了过去,他转而看向冯铮,“谁是谁老婆,你少给我在这里胡扯!” “我没胡扯啊……” 冯铮弱弱地抬起手,指尖在林瓷和司庭衍之中绕了绕,面色尴尬,欲言又止。 “他的确没胡说。” 这三个字是从司庭衍口中吐露,周遭不断有往来的宾客,有些端着酒杯想来打招呼,可隔着几步,便被这里微妙的气氛劝退。 司庭衍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林瓷,毫不掩饰自己的侵略性,以及对林瓷站在严崇身边的不满,“虽然我和林小姐离婚三年了,但我们的确有过三年夫妻之实。” 林瓷唇上擦了口红,可透过那层红,隐约可见唇瓣正逐渐趋于惨白,耳边发麻,什么都不想听到了,也不想面对。 但司庭衍还在变本加厉。 “怎么,这么大的事,林小姐没有跟你的小男朋友提过吗?” “庭衍!” 许曼卿有些看不下去,猛地叫住他,想让他住嘴,可这种事,一旦撕破了一个口子,又怎么可能停下。 司庭衍低垂手腕,拿着香槟杯和严崇碰了下,玻璃杯发出震颤的碰撞声,像某种乐器的回声,循环在林瓷耳中。 他啜了口酒,在几人的沉默中冲严崇笑道:“看来她对你不怎么上心啊。” … … “你刚才在干什么?!” 厅内人大都到齐了,冯铮与未婚妻正在交际应酬,接受一众宾客的祝福。 司庭衍坐在角落,抬手叫来服务生,从托盘上拿下一杯酒,闷不做声地喝着,许曼卿坐在他身旁,一副被他害死的模样,“你为什么要当着外人的面说那种话,小瓷多难堪你知道吗?” 他知道。 他比谁都知道那滋味多不好受,在来之前也无数次告诫了自己不可以失态,不可以犯浑。 她都答应了自己不和杨鹤景在一起,他又凭什么要求太多呢。 一个严崇而已,长着一张桃花泛滥的脸,油腔滑调,林瓷不喜欢那种,在一起也只是当个吉祥物,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看到严崇搂着她,当所有人宣布她是他女朋友时。 他的心弦就绷了。 喝完一杯酒,用力放下酒杯,司庭衍阴沉着脸起身。 “你干什么去?”许曼卿拉住他。 司庭衍绷着神经挤出几字,“去找林瓷道歉。” 林瓷不在宴会厅内,严崇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和朋友聚在一起聊天,一身红色西服,想不看到都难。 他就是用那样年轻的身体和脸勾引的林瓷的吗? 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些他也有。 掠过人群中的严崇,司庭衍找到了宴会厅外,室外是一大片经过园艺师精心打理的花园,这个季节花开得正好,哪怕是在夜晚也能看出枝头那些绚烂的颜色。 月朗星稀下。 花园被清凉的月色镀上一层银光,不算暗,要找人绰绰有余。 经过一片月季花丛,隔着盛放的娇艳花丛,司庭衍看到坐在小池塘边上的林瓷,她随意捡起地上几颗石子,发泄般朝着水里砸去,水面被砸出涟漪。 倒映在水里的月亮也被砸得扭曲蜿蜒。 有人从身后走来。 那片影子从头顶落下,林瓷蜷缩着坐在石头上,身子被影子全权裹挟,她砸石头的手顿住,察觉到什么,脖颈一僵,却没有回头。 “刚才是我不对。” 男人被酒精侵染后的嗓音有着生理性的低沉,但也悦耳,曾经多少个夜晚,他便是这样覆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情话。 那时候,说一晚上都不觉得烦。 林瓷捏紧石头,也不作声,就那么僵坐着,身上的礼服是绸缎质地,月白色,像将月光披在了身上,没有过多复杂的装饰点缀,最简单的衣裙,却穿出了清丽的颜色。 人如其名,像一只通透的冰瓷。 裙身后背设计微露,几串珍珠垂在脊背上,骨骼线被月色描绘着,仿佛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司庭衍喉头轻滚,情不自禁伸手,想要触上去,可离了婚,两人似乎还是心有灵犀。 林瓷忽然回头,准确无误挥开了司庭衍准备触上来的手,那张面孔倔强清冷,眼底坠着一些水光,像是哭过。 司庭衍心头微震。 他没想到那些话会把她惹哭。 “你满意了?” 林瓷站起来,石头垫在脚下,这样一来,仿佛她站在上位者的位置上,可以俯瞰着司庭衍。 “你一定要把我身边的人都赶走才满意是吗?我过得好就那么让你不痛快吗?” 司庭衍疑惑:“和那种花花公子在一起对你来说是过得好?” “那也比和你在一起好!” 推开司庭衍,林瓷提着裙摆走出去两步,小腿隔着裙摆被花丛扫过。 刚走到树丛旁,司庭衍便从后追上来,他伸手一抓,林瓷被迫回身和他拥了个满怀。 第348章 没有风度的男人 人都是贪婪的。 来之前司庭衍只想见她一面,来之后忍不住说了那番话,揭了林瓷的底。 想道歉。 可感情又是那样的难以克制。 一个拥抱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可一旦拥住了这个日夜思想的人,又根本舍不得放开。 林瓷被这个拥抱撞得踉跄两步,高跟鞋陷在鹅卵石路的夹缝中,握着司庭衍的肩是想将人推开的。 可一抬头,林瓷因为愤怒而气到绯红的脸蛋落入司庭衍眸中。 唇正绷着,透过唇缝,能看到紧咬的贝齿。 当混蛋就当混蛋吧。 反正她也不接受他的道歉,他在她心里的形象,早就是下作又卑鄙的小人了。 君子当不好,那就痛痛快快当恶人好了。 林瓷双目睁圆了,还在瞪着司庭衍,只当这是无声的对抗,可他的眼神却逐渐迷乱,失焦。 意识到不对,她侧过脸想躲却为时已晚,下巴被他滚烫的手掌拢住,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 这个吻里有太多东西,数不清。 这三年里。 他无数次在梦里这样吻她,耳鬓厮磨,肌肤相亲,像刚在一起那样,几乎每天都要闹到凌晨。 这么想着,他快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一只手隔着饱满圆润的珍珠贴在林瓷的脊背上,掌下是细腻温凉的皮肤,唇上是疯狂的掠夺,轻吻还不够,舌尖卷开唇,探入,品尝。 鼻尖相蹭,短促的气息彼此交互着。 双眸紧闭之下,首先能感受到的便是这个从克制到爆发的吻,他吻得急乱,直至那一点湿润的柔软主动缠上来。 他浑身发麻,思绪全然空白,蓦然睁开眼,月光下,林瓷睫毛轻眨,像一把羽毛,轻缓地扫在他心头。 在他因为她的回应欣喜若狂时,林瓷再次主动吻上来,她吻得更有章法,吻得司庭衍身子轻颤,那满园盛开的花,便是他的心境了。 呼吸快要断章时,二人及时停住,唇瓣相离,唇上的口红糊了,泛着点肿。 司庭衍的手还留在林瓷脸颊上,他不舍地轻蹭着,那眼神好像在说:“看吧,你不是对我没有感情的。” 但林瓷太懂得怎么让他痛了。 “够了吗?” “……什么?” 风掠动了花香,馥郁、浓烈。 林瓷的眸却是那样冷,全然没有一吻后的情动,这一眼,像给司庭衍泼了一盆冷水,“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个,够了吗?” 推开司庭衍的手,林瓷提着裙摆,穿过小径,重回了宴会厅,留他一个人独自品尝 一吻后的酸涩。 风还在吹,吹得浑身发冷。 不知过去多久,司庭衍才回宴会厅,看到他,严崇主动走上来,轻挑眉,像是看出了什么。 “有事?” 司庭衍仍没什么好脸色。 想到宴会上的难堪,严崇来了恶作剧的坏心思,“林瓷刚才让我转告你,明天去找她,她有事要和你说。” 林瓷最讨厌硬贴上去的男人,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 … 听说林瓷提前离席,许曼卿跑出冯家去截,远远看到林瓷,她身段好,又穿着一袭白裙,清新独特。 “小瓷。” 许曼卿快步上去,满面自责,“你见到庭衍了吗?他说去向你道歉了。” 林瓷冷笑。 不经过同意便使用蛮力强吻,这是他道歉的方式吗? “见到了。” 她淡淡道。 “对不起。” 司庭衍道了歉,许曼卿又道第二次,“是我没拦住他,他这几年改了很多,不那样的……刚才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和那个严先生解释。” 她和严崇本来也不是那种关系,她结过婚又离婚,这不是什么大事,严崇知道就知道了。 她介意的是分明早就离了婚,一别两宽。 她不阻止他和连琬在一起。 他凭什么一次次来毁掉她和别人的关系。 “不用,他不会介意的。” 这是实话,可许曼卿显然不信,“不介意,这怎么可能?当时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那是因为严崇从小众星捧月,没被人那么驳过面子,可不是因为她结过婚。 “曼姨,真的。” 林瓷耐心解释,“他不会介意这种事情,只是突然被告知,有点措手不及而已。” 听到林瓷的称呼,许曼卿轻愣,眼眶立刻热了,“你还叫我曼姨……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会我了。” 这些年因为明矜的死他们都不好过。 林瓷没想过原谅,但也不会让愧疚一直加码,怎么说那件事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错。 追根究底,是他们一群人推动了明矜的死亡。 “不会。”林瓷沉了沉气,“您还是曼姨,但也只是如此了。” 这一趟林瓷兴致缺缺,回去路上严崇难得安静了些,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中途好几次悄悄观察林瓷的脸色,讨好地问:“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餐厅,要不要去尝尝?” 林瓷没言语,只是摇头。 “……是不是那个姓司的混账惹你不开心了,我替你教训他?” 严崇是认真的,却把林瓷惹笑了,她懒洋洋地瞥严崇一眼,“我有时候想,你要是我弟弟就好了。” “我才不是你弟弟,我是你未来老公!” 林瓷白了他一眼,继续靠着窗看向窗外风景。 “你真的和那个人结过婚?”严崇摸着下巴,小心翼翼地,“他有什么好?” 有什么好? 那太多了,林瓷说不完。 但要说哪里坏,也是一样说不完的。 … … 林瓷上了楼,严崇的车还没开走,他这趟回国,表面上是参加朋友的订婚宴,事实上还是为了林瓷而来。 但也因此知道了这个惊天秘密,难怪她总是心事重重,还总是躲起来哭。 那三年里,她近乎自虐地活着。 原来都是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和那个没有风度的男人。 国内外有时差,严崇还是忍不住打给了严昭,没想到电话能接通,他一点也没憋着,开口便带着哭腔。 “哥,这下我没戏了!” 严昭顿了下,“怎么了?” 严崇是有过许多段感情经验的,在订婚宴上,他一眼看得出,那两人还有感情,而且不浅,很浓烈。 是他们这些外人插不进去的。 原本就没什么希望,这下,可以彻底告终了。 他垂下眼,蔫蔫的,“林瓷结过婚,我见到她前夫了。” 第349章 没有她桃花的十分之一 来出席冯家的订婚宴本意是见林瓷一面,和她道歉,寒暄,问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 可还没搭上话便被司庭衍搅了局。 离席时许曼卿一路上都在责怪他乱来,满面愁容,“庭衍,我以为这几年你改性了,可怎么一遇到小瓷就又坐不住呢?” 在林瓷面前,他就是怎么混账怎么来,让人毫无办法。 司庭衍默不作声,承担着责骂。 这事是他不对。 他认。 慢步走出冯家,路过那一片月季丛,司庭衍抬手用指腹蹭过唇角的肿痛,眼神留恋在刚才他们站着的地方。 他以为那样吻下去,林瓷会生气恼怒,会像之前一样狠狠撕咬他几口,可她竟然回吻了过来。 他想,她对他也许并没有那么无情。 走到冯家门口,这会儿离席的宾客还不多,门口站着把控进出宾客的保镖,还有些姗姗来迟者,最惹眼的还是靠门而站的那个女人,一身宝蓝色修身长裙,抱着臂,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司庭衍过来,她带着点微妙的笑走了上去。 “司先生。” 女人嗓音带媚,开口时尽量用了严肃的声调,“我是杨鹤景的姐姐盛从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许曼卿是司庭衍半个母亲,好歹是看着他长大的,盛从云一开口,她便大概猜到司庭衍干了什么好事才会被别人姐姐找上门。 抬眸瞪了他一眼,许曼卿冷哼一声,快步上了车。 盛从云回了下头,“我是不是唐突了?” 在宴会上没找到时间,这才选择了堵在这里,这件事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奈何许曼卿就在司庭衍身边,躲不开。 “有事直说。” 司庭衍面色冷峻,没有一点废话,连找一个安静或偏僻地方的必要都没有,“如果你是来替杨鹤景说话,那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我的确是为了鹤景受伤的事而来,小瓷告诉我,是你派人动的手。” 虽说不是他指使的孙彦芳,但的确是他在醉酒后和孙彦芳提了两嘴,他不认为自己没有责任,也不会让朋友替自己一力承担。 “是又怎么样?” 司庭衍眉眼压低,气压也跟着变沉,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肆意态度。 盛从云早听说这人天不怕地不怕,接手丰厦后更是冷血得很,这么一看,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 “你是为了小瓷?”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替杨鹤景谈出一个结果来,这样的事,也绝不能发生第二次。 司庭衍云淡风轻,“林瓷难道没有告诉你?我和她说得很明白了,我不接受杨鹤景和她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盛从云嘴角轻抽,这人还真是不讲道理,前妻要和谁在一起也要插手,他自己却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真是闲饭吃多了。 “他们没有在一起过,这样说你可以放心了?” 司庭衍这才正视了盛从云一眼,“你误会了,我要的是他们不再接触。” “你也未免太蛮横了些。” “我和杨鹤景都是男人,他的心思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我和林瓷还没离婚的时候他就像个苍蝇一样围着我妻子转,公然登堂入室,我到今天才对他动手,那是我大度,但不代表我可以一直忍受下去。” 夜色压在司庭衍狠厉的眸中,一半明,一半暗,压迫感十足。 盛从云缓了缓气,“鹤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据我所知你自己上位的方式也并不光彩,怎么就不是你以己度人了呢?” 司庭衍蓦然压近一分,阴鸷的双眸紧凝着盛从云,叫她忍不住屏息凝神。 “你说对了,就因为我的手段也不光彩,所以我更了解杨鹤景的心思,但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这么算计林瓷,别人,想都别想。” 司机早等在车旁,后排车门开着,司庭衍弯腰坐进车内,随着车门关上,车子缓步启动驶离。 后视镜内,盛从云还站着原地,拧眉望着车子离去。 “那位小姐和你说什么了?”许曼卿轻声问,看出了司庭衍神色不太好,像是有怨气,约莫是聊得不太愉快。 他不答。 许曼卿轻哼一声,“你桃花还真是不少,我之前是不想说什么的,可既然你找了别人就别要求小瓷给你守身如玉了,她以后不管和谁在一起都是理所应当,你也给我收一收你的脾气。” “我的桃花只怕还比不上林瓷的十分之一吧?” 司庭衍恼羞成怒,音量拔高,“那个女人为谁而来,你亲自去问问林瓷就知道了!” … … 订婚宴当晚司庭衍便坐红眼航班提前回了江海处理工作,他时间没那么多,没法自由留在京州。 但许曼卿没走。 毕竟她还想再见见林瓷,和她聊聊。 在宴会上没说上几句话,也没好好补偿林瓷,许曼卿便亲自在京州的房子里做了好几道菜,打包给林瓷送去。 掐准了时间,赶在林瓷下班的时间去,提前打听到了她所住的公寓,司机将车开到楼下。 许曼卿拎着食盒上去。 电梯门打开,循着门牌号找去,嘴里念叨着:“1802,1802……” 起初找反了方向,再折返回去时一个小姑娘走在她身前,像是也朝着1802的方向去的。 齐齐到家门口。 梅梅将带来的要感谢林瓷的礼物从书包里拿出来,挂在门把手上,许曼卿站在背后瞧着,“小朋友,你和住在这里的姨姨认识吗?” 梅梅怯生生回头,抿唇不语。 像是害怕许曼卿是坏人,所以有意不去透露林瓷的消息。 “你别怕,我和这间房子的主人认识的,你呢,找她什么事?” 不知怎么的。 看到这个小姑娘的第一眼,许曼卿就觉得亲近,自觉想要多说两句话,尤其是她眨巴着水汪汪大眼睛看着自己时,心都乱得软得乱七八糟。 “你挂在门上的是什么?” 许曼卿伸手要去拿,梅梅突然后退张开手臂挡住,软乎乎的唇上下一碰,“是,是送给姨姨的礼物,你不能拿。” 第350章 不再纠缠我 在许曼卿和梅梅到公寓的半小时前,林瓷便驱车到了杨鹤景家。 看着林瓷,杨鹤景没忍住眯眸揶揄。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带上糖糖去街上卖身葬父了。” 林瓷抄起抱枕便砸在他身上,“又胡说八道,你们谁要卖身,谁是父?” “这都看不出来?” 杨鹤景抱着抱枕,顺手整理了下头发,“当然是糖糖卖身葬我了。” 糖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蓦然抬起头,胡须和嘴边毛发被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接着低头继续喝水。 “你这里每天都有阿姨来做饭,打扫卫生,饿不死你们两个。” 这是事实,但杨鹤景的伤因她而来,来照看他是林瓷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 “但是无聊啊。” 杨鹤景仰头长叹,“明天我换药,你可要陪我一起去。” “看情况吧。” 来京州后部门里新项目不断,工作忙到连给人喘息的时间都没有,能来看杨鹤景都是挤出来的时间。 “行,大忙人。”杨鹤景抱着枕头,一脸的委屈。 林瓷实在觉得罕见,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疾言厉色的人,有一天也会露出像孩子一样的表情。 “不跟你开玩笑了,说认真的。” 林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我拜托我在江海的朋友去问了,打听到当初接手沈廉案的刑警退休了,但弄到了他现在的住址,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一趟。” 能最大限度接触到沈廉案件细节的人便是警察本人。 以杨鹤景这些年搜寻的证据,几乎可以确定沈廉是被人所害,并非意外,但现场的所有证据,只有封存的档案里能找到。 “有空再回那所废弃学校看看,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你还愿意回江海?” 那个地方对林瓷来说是彻彻底底的伤心地,但她没有那么懦弱,不至于一步都不敢再踏入。 “帮沈廉,就是帮小樱花。” 林瓷眼底染上一丝欣慰的笑,“要是她知道我对沈廉袖手旁观,一定会生气的。” 说到底,都是为了女儿。 在杨鹤景那里待到很晚才回来,家门前的场景让林瓷一愣,门把手上挂着一盒草莓奶油蛋糕,门前放着用保温袋装着的几道菜,那菜一看便知道是许曼卿的手艺。 菜是许曼卿拿来的,蛋糕呢? 蛋糕不贵,二十块钱。 不该是许曼卿买的,她会做蛋糕,要送一定也是亲手做的。 将蛋糕拿出来才看到一张纸条滑到了袋子底部,上面字体稚嫩,像是用铅笔写的,几个不会写的字则用拼音代替。 林瓷磕磕绊绊拼着拼音读出来。 “林姨姨,谢谢你收留我,这个蛋糕送给你,不要嫌弃。” 看来是梅梅送的了。 她是个好孩子,善良知恩图报,并且不贪心,但命不好,生在一个贫苦的家庭,有一个待她刻薄的奶奶。 上次是她有些冲动,竟然直接把人丢在了派出所,也不知道后来她奶奶回来了没有。 就算接到了人,也是少不了要责骂她一顿的。 要是以后还能见面,再好好问问她吧。 将许曼卿送的菜放进冰箱,蛋糕放不到明天,便留在了餐桌上准备等会儿吃掉,进浴室洗完澡,林瓷擦着护发精油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掩埋了听觉,隔绝了房间外一切声音,门口的敲门声自然没能传入耳中。 一整天的忙碌早让林瓷疲惫得一步不肯动。 吹干头发,林瓷穿着睡裙走向厨房,浴室里湿气热气弥漫,洗完澡后生理性的口干舌燥,拿出一瓶水,刚想喝一口,门便被敲响。 这个时间,能是谁? 她握着矿泉水瓶,瓶身上冒出了些细密的水汽,贴在掌心,弄得一片湿,冷气也跟着钻入五脏六腑。 她走到门前,隔着猫眼看向门外。 身心跟着一震,想过是梅梅,是许曼卿,唯独没想到是司庭衍,他来干什么? 门开时,一同袭来的还有林瓷身上氤氲的湿漉漉的气息,漂浮在空气里的清香从鼻尖掠过,司庭衍循着气味掀开眼皮,瞳孔就那么凝滞住了,离不开林瓷身上一秒。 “你来干什么?” 她一开口,司庭衍便知道严崇那话是故意耍他了。 他想到了。 但还是愿意赌一把,现在看来,是赌输了,林瓷根本没有说过让他来找她的话。 她语气嗔怒,在责怪他打扰了她,可他为了赴约,一天之内奔赴京、海两地,忙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就为了赌那千分之一的可能。 司庭衍苍白羸弱的脸在门前顶灯的映照下,显出脆弱皮肤之下的一道道血丝,唇也无色,像是被倦意侵蚀了,眼睑下是一点无法忽视的乌青。 林瓷刚说完,那张脸上浮上了些愠怒。 这下司庭衍又成了那个无理者,他站着没动,不出声,也不走。 “你大半夜跑到我家门口,就为了当门神?” 司庭衍喉咙轻滚,眼睑轻垂,睫羽遮住失落的瞳,“昨天的事,我想……” 既然来了,那就听许曼卿的话顺便道歉好了。 “过去的事,不要提了。” 那对林瓷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她侧过脸,尽显冷漠。 “总之……抱歉。” 一字一句说完,司庭衍一刻不再留,转身便要走,身后却又传来林瓷似是讥讽似挽留的声音,“你这么晚跑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她不想见他,他走就是了,可他要走了,她为什么又要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折磨他很好玩吗? 司庭衍侧着身,肩膀微颤,垂下的眸又红又涩,手慢慢攥成了拳,理智与冲动在他心中相互拉扯,几秒后不再征求林瓷的意见,一步迈入房中,门被顺手带上。 林瓷被吓得退后,肩膀却被他粗糙干爽的手用力握住,在密闭空间,在双方对峙下,她在他面前是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 “你……你干什么,出去!” 她眼底的惊恐才是真正刺伤他的东西,他对她来说是什么?是野兽,还是恶人,就那么让她惧怕? “你就真的这么不想看到我?那昨天为什么又吻我?” 果然,他根本不明白她的用意。 她脸上挂着极淡的笑意,用言语抹杀掉司庭衍仅存的那点希望,“因为我以为只要吻一下,你就可以不再纠缠我,也不再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了。” 他握着她肩膀的手松开了。 “原来是这样……” 司庭衍呢喃着,那双眼盈满了水雾,整个人像碎的泡沫,在空中化为了泡影,“我明白了,我再也不会来碍你的眼。” 第351章 要离婚也认 明天一早有会要开,边致怕司庭衍一去不回,说什么都要跟着来京州。 他开车将司庭衍送到了林瓷家楼下,本来做好了要在这里等一晚上的准备。 刚调好座椅准备在车里将就一晚,便见司庭衍快步从楼内走了出来,下颌绷得很紧,像是在楼上受了气。 边致忙将座椅升起来,下车迎上去,“司总。” “回去。” “现在?” 司庭衍没有再答,兀自上了车。 边致看了眼楼上亮着灯的窗户,怪了,不是林瓷约了司庭衍过来吗?怎么来了却又一副吃了闭门羹的样子。 车开出小区,司庭衍靠在后座,眼皮紧闭,眉心却是紧紧锁在一起,显然是在林瓷那里吃了瘪。 他实在不懂。 同样是女人,连琬那样温香软玉,对司庭衍嘘寒问暖的,他不要,反倒是林瓷,没给过几次好脸色,他却上赶着。 可转念一想,他们失去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还是被司家间接害死的。 想要林瓷像连琬那样,那根本是天方夜谭。 “司总,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江海。” 看了眼时间,边致低声:“这个时间应该没有回去的机票了。” 总不能开一夜车回去。 司庭衍声线愈发低沉,到了忍耐的极限,“那就去酒店,明早回!” 边致大气不敢出,“是。” 他们常来京州出差,套房一订便是半年,边致跟着司庭衍上楼回房间,司庭衍房间先到,他的还要往里走一段路。 快要走到时,正前方一扇门打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房间里出来,微笑着和房内的人握了握手,转过身走近了边致才认出他。 是路欢然的丈夫,那个叫梁斯亮的男人。 他们结婚时婚礼上的录像他看到过,后来到司庭衍身边工作,也见过一两次。 他看上去文质彬彬,是个好男人。 梁斯亮走到边致身边才认出他来,“边助理。” “梁总。” 边致是司庭衍的秘书,在这里看到他,梁斯亮自然而然想到司庭衍,“你怎么在这儿?庭衍哥也在吗?我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他应该睡了。” “也好,那下次。” 随意寒暄了几句便匆匆告别。 梁氏的事边致有听说一些,传言里梁斯亮这个年轻的掌权人背地里挪了集团的钱,年初被查,高层股东正因为这事要把他逐出梁氏,并要求立马筹齐欠款补上。 但也只是传闻,几分真,几分假就不知道了。 再怎么样他也是路家的姑爷,遇到难处,路臻东总要帮一帮,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不管怎么样,别影响到路欢然就好。 下楼坐进车里,梁斯亮累得没力气睁眼,董事会给出的那一串欠款数字压得他喘不过气。 哪怕尽全力去筹,也只筹了一半不到。 三天后就要给高层一个交代,钱不够,就要离开梁氏。 这三年来他手头上但凡有点油水的项目都被路臻东要了去,留给他的那些只能赚到些蝇头小利。 加之路臻东许多项目需要前期的大量资金填进去,他没办法,只好用了集团的钱。 这会儿还没回款,钱拿不回来,等待他的只有一条路。 这些他都不在意,可要是让路欢然知道了,她一定会嫌弃他没用和他离婚的…… 但如果给不了她富裕的生活,他也没资格和她在一起。 要离婚,他也认了。 … 在酒店失眠到三点。 司庭衍睁眼闭眼都是林瓷那张浸过水,干净瓷白,又决绝的脸。 一转眼又是她和严崇有说有笑,对杨鹤景温柔以待的模样。 他早就接受她厌恶他了。 可既然这样。 就不该在冯家回吻他,让他有妄想,又明知严崇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故意戏耍他,还是飞蛾扑了火。 思绪还一乱团,手机又在耳边震动着响起,还是连琬的骚扰电话,这阵子她没少打,都被拒接了。 他们这么久没见面,有关他们逢场作戏,假订婚的消息也都传了出去。 连琬那边不好看,经纪公司老总都亲自打来说过好话。 司庭衍是不想理会的。 他早就认定了,就算和林瓷离了婚,他这辈子也不会再和任何人有感情瓜葛。 可林瓷回国了。 在她面前,他无法克制自己,压抑不了感情,就会做错事讨嫌。 于其陷入死循环,不如试试转移注意力。 决定好,司庭衍滑动屏幕,接了电话。 连琬正在国外拍摄广告,出于试探才打了这个电话,没想过司庭衍会接。 “庭衍,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司庭衍声音干哑,带着点迟疑,“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 司庭衍昨晚那一出让林瓷连续做了两个噩梦,早上醒来时惊了一头的冷汗,洗了把脸才终于缓过来。 没胃口,她随意热了杯牛奶喝了点便要去公司。 等牛奶时接到辛棠的电话。 回来后她们还没能见上一面,辛棠天南地北地跑,回来也是去电视台,林瓷没去江海,自然见不到。 “大消息大消息!”辛棠还没变,咋咋呼呼的性子,连铺垫都没有,直接道:“你让我帮你查的事有眉目了!” “沈廉的事?” “对啊。” 辛棠是记者,朋友也多,有门道,林瓷才暂时拜托她去调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我有同事刚好就在沈廉出事的那一片做民生新闻,你猜怎么着,就是那么巧,他从一个老住户那里问到了沈廉出事那天早上的情况。” “那个老爷爷每天早上都有锻炼的习惯,那天雾浓,他说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追着一个姑娘翻围栏进了学校。” 林瓷屏息以待,“还有呢?” 他们都知道那天早上沈廉是去追有可能抱走小樱花的女人了,但线索也就到此为止。 “老爷子说那个姑娘他见过,就住在附近,而且在附近的会所上班。” 这个消息太珍贵了。 一下子锁定了当年加害沈廉的凶手的工作单位。 只要去查一下,很快就能有眉目。 “太好了,棠棠,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了。”林瓷眼角湿润,轻抽着鼻息。 辛棠轻笑一声,笑里得意,“我们谁跟谁,还提什么谢?不过我这里还有一条娱乐新闻你要不要听,昨晚新鲜出炉的。” “……什么?” “连琬。” 辛棠说起这个倒是格外激动,“就是司庭衍的暧昧对象,昨天她还在国外准备参加品牌大秀,凌晨突然飞回来,据说是去找司庭衍的。” 第352章 她是没有童年的 既然得到了线索便不能耽搁,林瓷通宵处理好最近的工作,要了三天假。 杨鹤景的伤还没好,不方便走动,她便打算一个人回江海一趟。 “你真的要一个人去?” 谈起正事,杨鹤景是有几分严肃的。 林瓷的提着行李箱来的,顺便再投喂一次糖糖,它长胖了许多,肉嘟嘟的,用手捏可以捏到肉了,不像刚捡回家时,瘦弱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糖糖吃饱了,便亲昵地用脸蹭着林瓷的手,乖极了。 看着它。 林瓷莫名想到梅梅,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后来有没有被老太婆责骂。 一只猫她可以带回家,可以随意交给信任的人去养,但一个孩子就没那么简单了。 因此,明知道梅梅在水深火热中受苦,她也别无他法。 “等你腿伤好了我怕再有变数。” 最近林瓷总是想到当年那一步之差,要是当年早一点到便利店,早一点找到抱走明矜的女人,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女儿。 再来一次。 哪怕找不回女儿了,她也不能犯相同的错误。 “你的担心是对的,这些年我和赵小姐没少调查这件事,但线索总是转眼就消失。” 杨鹤景抓住林瓷抱着糖糖的那只手,郑重其事,“你一定小心,要是会威胁到自身安全,就跑。” 有段时间没看到杨鹤景这副模样了。 林瓷睨着他那张清俊而严肃的脸轻笑,糖糖也跟着伸过爪子挠了挠她的手臂,“怎么,你怕我也被害?”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这是直觉。 那年在游泳馆看到淹在水中的沈廉时,杨鹤景就知道他是遭人所害,但苦无证据。 司家那边又怕沈廉的事传出去,匆匆封存了案件,没让新闻报道出去。 可这件案子,本身就充满疑点。 “好了,我有分寸。” 她能够以身涉险,但也会把握分寸。 那一幕不光是杨鹤景忘不掉,她也历历在目,如果不是这件事像根刺扎在心头,她或许也不会回来。 林瓷轻拍了拍杨鹤景的手背,“倒是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杨鹤景指尖一缩,莫名耳热。 只因她的“等我回来”实在有些亲密,听在他耳中,像有情之人临行前的心愿。 但他也清楚,对司庭衍之外的人,林瓷不会再有任何爱意。 … 前两天没等到林瓷,许曼卿隔了两天再来,林瓷仍不在家,和她一同前来的梅梅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失落。 那天在门前相遇,许曼卿便觉得和这个孩子投缘。 经过她家里奶奶的同意带着她玩了一天,打熟了关系,便约好今天再一起来找林瓷。 梅梅是为了道谢,许曼卿则想心平气和地和林瓷聊聊。 没成想又扑了个空。 “不应该啊,今天可是周六。” 许曼卿挠着头发,面露困惑和为难,“难不成是有事又出去了?” 她一手牵着梅梅,感受到掌心那只小手的温度有些降低。 低头看去,梅梅正垂着脑袋,纤长的睫耷拉着,像一只灰头土脸,没有主人的小猫。 “怎么了?没见到林姨姨不开心了?” 如果明矜还活着,也就是梅梅这个年纪了,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许曼卿很难不将她和明矜想到一起。 爱屋及乌。 明矜不在了,她便下意识将原本该给小孙女的爱分了一份给这个陌生孩子。 梅梅闻声抬眸,小声问:“姨姨是不想见我吗?” 上次林瓷将她送去派出所,没有多说什么告别的话,临走时也很坚决,去的路上格外冷漠,都有些不像她了。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弄脏了姨姨的地板,还是吃得多了些,喝完水也有把水杯洗干净放回原位,究竟是哪里错了? 她想道歉,也想道谢,所以用这段时间的生活费买了那个蛋糕赔给林阿姨,希望她不要生气,不要讨厌她。 因为……她觉得她很亲切,很喜欢她,很想被她抱进怀里,那个怀抱她总觉得很温暖,像是很久以前,在梦里、在上辈子被同一个怀抱温暖过。 “怎么会呢?梅梅是个乖孩子,你林阿姨不会讨厌你的。” 别人不知道,但许曼卿是能猜得到的。 林瓷同情梅梅,同时要克制着不把自己的母爱分给除了小樱花之外的任何孩子,这种心理让她既想帮助梅梅,又要远离。 这在孩子眼里,就成了忽冷忽热,忽近忽远,难免要多想。 “既然小瓷不在,那我陪梅梅去玩好不好,我们去吃上次带你吃的炸鸡汉堡?” 梅梅垂眼摇头,“可奶奶让我没事在附近捡些瓶子卖钱,我不能去玩了。” 许曼卿摸着她因为营养不良枯黄的头发,心头一阵阵的抽疼,不只是因为小樱花,还因为她和她小时候一样。 都长在贫穷的家庭里,过得拮据落魄。 这样的孩子多数是没有童年的。 这个年纪,她本应该在幼儿园,而不是奔波着为了生计操心,目光触及她瘦弱的脸庞,许曼卿下了决心,“你奶奶那里我去说,不就是钱吗?我给你。” … 在楼下盯着许曼卿将梅梅带上车,李亨心烦地皱起眉,这和原定的计划偏差太大,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和裴华生汇报。 要是告诉裴华生梅梅和许曼卿见了面,还共处了好几天,不知道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要发多大的脾气。 还有林瓷…… 竟然出其不意去了江海,去江海做什么还没查出来,就这么告诉裴华生,免不了要一顿骂。 可不说,他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忐忑着联系了裴华生。 他心情似乎不好,开口便是训斥,“我不是说了回了江海后没什么大事不要联系我?” “裴先生,是大事。” 李亨心惊胆战的,“林瓷,她……她去江海了,我原本设计让梅梅继续和她接触的,可她不在,梅梅在她家和司家夫人见面了,还一起玩了两天。” 比起训斥,更让他害怕的是裴华生的沉默。 那种安静像是死前钟声的倒数,压迫感强得让李亨连吞咽唾沫都忘了,半晌他才颤巍巍问:“现在该怎么办?” 裴华生用极淡的语气给了李亨最严厉的惩罚,“这次错,我会让李韵来偿,再有下次,你们就都给我滚。” 第353章 以为能一辈子的 裴华生匆忙从副总办公室出来,他在集团一贯是以温和泰然的形象示人,哪怕天快塌了,也会淡然地安慰手底下人不要紧。 下属的项目出了问题,他也第一个站出来承担责任。 丰厦几位高层各个疾言厉色,雷厉风行,尤其司庭衍冷血无情,只有裴华生是例外。 他的下属都以能在他手下做事感到庆幸。 还是头一回见他露出那样急躁的表情。 边致下来拿文件,恰好碰见这一幕,也有些吃惊,周围员工忍不住议论,“裴总这是怎么了?家里着火了?” “着火了都不至于这么急吧?” 有人刻意模仿着裴华生的腔调,“要是着火,裴总只会笑眯眯地说,那就通知消防队,经济损失没关系,只要没有人员伤亡就好。” 几人跟着偷笑起来。 边致倒是觉得有些异常,抬步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驾车离去的裴华生,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慌张? 就算是路欢然离婚都不至于。 拿着文件上楼去找司庭衍,边致叩响办公室门进去,从京州回来后司庭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报复性工作,日子如常。 唯一的不同便是和连琬来往得密切了些。 “司总,建悦材料的报价单。” 边致递上文件,欲言又止,司庭衍在看别的项目文书,没抬眸,“知道了,放那儿就行。” “司总……” “怎么?” 听出来他有话想说,司庭衍这才抬起脸,认真看向边致。 来他身边以后边致工作认真,没有掉过链子,也很会察言观色,偶尔还会说两句好听的哄他开心。 几乎是裴华生和沈廉的结合体,挑不出一点错。 对工作能力强的人,司庭衍是能给好脸色的,语气也柔和,“出什么事了吗?” 对上司庭衍探究的眸,边致将想说的话压回了肚子里。 他总不能说,他觉得裴华生这人有鬼。 说出来,只会让司庭衍觉得是个人恩怨带到了工作中,不合适。 “没什么,就是看您这么卖力工作,想让您注意身体。” 司庭衍轻笑,“我没那么脆弱。” 他调养过身体,那些后遗症这些年也康复得差不多,除了每次见林瓷时会被她用言语捅几刀外,也不会再受什么伤了。 那天见面被赶走,他的心也死了大半,便和连琬约法三章,想试着把感情转移到她身上,但也只是试试。 知道这么做不道德,连琬也是人,不该成为他的感情机器。 他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可她没有拒绝。 他们都清楚,这件事成不成,对连琬来说都有益无害,就算不成,也能帮她稳住那些暗讽她被豪门拒之门外的黑话。 对她来说,是天降馅饼。 晚上约好了一起吃饭看戏,司庭衍提前看完文件过去,对和其他女人相处他是没有动力的,身心都是倦意。 整场晚餐,连琬尽量在活络气氛,讲些生活琐碎,分享工作上遇到的不顺心,司庭衍却连应付都懒得做,眼皮沉沉垂着,将睡未睡。 连琬看得出他尽力了,也正是如此,她知道自己没戏了。 “庭衍……” 连琬轻轻唤他,司庭衍眼睫轻颤,像是被吵醒,“怎么了?” 这算是他对她说过的温和的话了。 可就是这样,才让连琬明白她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可能代替林瓷在他心里的份量。 “你那天突然问我,如果我讨厌一个男人,是不是会连带讨厌他的爱。”连琬克制着心口的闷,悄无声息决定了放手,“是因为林瓷和你说她讨厌你了吗?” “她没说。” 但那双眼睛里都是。 重逢后,他几次去找她,刻意制造见面,每一次她的眼睛里所流露的都是疏远和厌恶。 他是人,会痛。 爱人的鄙夷比真刀真枪捅进身体里还痛。 为了不让自己这些情绪给林瓷造成负担,他只能利用连琬,用她来转移对林瓷的渴望。 连琬就这么看穿了,她莞尔一笑,“那你和我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林瓷吧。” “为什么要聊这个?” 多聊林瓷,只会唤醒更多和她之间的回忆吧。 连琬温声:“也许说出来,就释怀了呢?” 怎么会释怀呢,司庭衍比谁都清楚,他一辈子都释怀不了。 林瓷第一次被房东带到他面前时,蹲在楼下用本就不多的生活费买猫粮喂小流浪猫时,还有和闻政在一起那几年,每每与他并肩而站、对他横眉冷对的鲜活模样。 不记得是多久以前,她陪闻政出席宴会喝醉,离席时上错车,倒在他车里,醉着一张绯红饱满的小脸,嫩红色的唇上覆着一层水光,嗫嚅着,不知在说什么梦话。 那时她还是闻政的未婚妻。 他也只是想将醉鬼叫醒,可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心底的阴暗面便被唤醒,在名不正言不顺时,在四下无人时,偷吻了下她的发丝。 那时他想,一定是孟茹恶劣的基因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才会让他时时刻刻都在觊觎别人的妻子。 后来结婚,每一天对他都像是天降大运,他终于等到了林瓷来爱他,最相爱时,他们每天都会接吻,缠绵到天亮。 她娇气的那一面也只有他能看到。 散步累了就蹲在原地要他背,吃不完的东西就一股脑塞给他,事后洗澡也都是他亲力亲为。 他以为,他们能一辈子的。 回忆再次撕开了创口,这个方法不好用,司庭衍大脑缺氧,交叉在前的双手变成了拳,浑身气质变得冷硬。 连琬意识到不对,“你怎么了?还好吗?” “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司庭衍面无表情拿上西服外套走出餐厅,连琬没有再追,她不清楚这种脱敏治疗有没有用。 但比起和司庭衍在一起,她更希望他能尽快走出感情创伤。 江海的夜霓虹闪烁,璀璨光华,司庭衍游走在街头,没有目的地,不知去哪儿。 思绪混沌时走到十字路口,睁开眼,隔着车水马龙,看到了一张和林瓷相似的面孔,她似乎也在看他,眼神交互。 不对。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想什么呢,她怎么可能在这儿?” 第354章 她一无所有 江海这么大,林瓷只来三天,这是第二天,明天下午便要回京州,这么短的时间,没想到还是会和司庭衍遇到。 这算什么? 缘分的一部分吗? 红灯最后几秒落下,道路两侧行人纷纷向斑马线中汇集,再交错,林瓷和司庭衍一同抬步,在人流之中停住,四目相对。 不是幻觉,是真人。 司庭衍生生扼住喉咙,像失了声,眼中分明是迫切想要说些什么的,但在被驱逐的前车之鉴中,又不敢再贸然吐露半字。 绿灯没有几秒了,林瓷黑白分明的瞳中映着高楼大厦与皎月,反射的光点之中,是司庭衍稍显沮丧的身影。 他迟迟未作声。 林瓷也不再等,抬步要走时耳边才响起他的声音,“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寥寥二字,没有再多。 林瓷走到了对面,回过头时,司庭衍也慢步走了过去,谁都没有再停留,各自走向了该去的路。 她和当年接手沈廉案子的老刑警约在了这附近见面,他那里还有些关于案情的细节。 白天和辛棠所说的当年的目击者老爷爷见了面,调查了附近的高端会所,意想不到的是南安一号也是其中之一。 可到底是三年前的事了,这中间经历过多少人员变动犹未可知,调查起来困难。 但南安的老板是路臻东,要通过他了解这些年会所的人事变动,比其他调查会所简单。 在一家小餐馆见到了老刑警。 对方白发苍苍,但气势犹在,看到林瓷,挥手请她坐下,没有太多前言,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白酒。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有人会因为这件事找到我。” 听他的话便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林瓷压低声音,“您都知道些什么?” 周遭嘈杂,都是些来吃饭的客人,餐馆里烟火气十足,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我知道……”老刑警捏着酒杯靠近,目光锐利,“当年出现在案发地点的,还有一男一女。” 林瓷心猛地往下坠,像是总算拨开云雾,见到了一点光亮,却又闪烁不定。 “那为什么没有调查下去。” “线索被抹得很干净,无从查起了。”提到这里,老刑警连连叹气,“你现在来问我,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这对林瓷来说也算重要的线索了,等回了京州,和路臻东见面,从他那里拿到那几年里南安的职工表,或许会有所收获。 又聊了一会儿案件细节,林瓷和老刑警告别。 低头走在路上,她在大脑内整合着所知的线索,一个不注意,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张口要道歉,可那熟悉到刻骨的声音像毒虫一样钻进耳中。 “谁啊,没长眼是不是?!” 两人同时抬眼,同时看到对方的脸。 街上人来人往,那么多人,怎么就能让她在一天之内遇到两个故人。 司庭衍就算了,可姜韶光,这个快被她遗忘的人,怎么还能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 林瓷眼神霎时变得阴沉,带着要吃人的戾气,姜韶光的气焰顿时落了下风。 她因为杀人未遂入狱,判了七年,因为表现良好获得减刑,提前出狱,出来后一无所有,生母下落不明,养母不让她再进家门一步。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如同丧家之犬。 这全拜林瓷所赐。 “林瓷?” 五年的监禁没有让她的脾气有半点收敛,站在林瓷面前,仍然不减当年的小姐脾气,却也不敢过多招惹,白着一张脸,等着林瓷清算。 可林瓷只拿她当一只挡路的狗,没多给一眼。 放了姜韶光一马,她却追了上来。 “林瓷……是我,你不认识我了吗?” 林瓷不言不语盯着她,双眸如炬,被这么看着,叫人心底发毛。 姜韶光还强撑笑容,“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他们都说你出国了,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坐牢这几年我每天都在反思,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一个恶人会真心悔过吗? 林瓷是不信的,也不想听。 绕开姜韶光就要走,她继续跟着,喋喋不休,“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回家了吗?爸妈这些年都很想你,有空你可以回去看看。” 林瓷还在走,一步没停。 姜韶光倒是急了,忙抓住林瓷的手臂,“那个,我就住在旁边,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步伐跟着停了,林瓷看着她覆上来的手,强忍着恶心,转过脸,给了个不冷不淡的笑,“好啊,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和你聊。” “真的?!” 姜韶光双眸放光,拉着林瓷便往偏僻的小巷中走去,她跟着她,另一只手埋进口袋中,悄悄将来之前杨鹤景交给她的防身刀打开。 进入巷口深处,墙外的繁华被墙壁和距离拉开,这里昏暗无光,臭水沟在哗哗流淌着脏水,是个典型的城中村。 姜韶光还要往前走,林瓷却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她回头时眼前一黑,等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林瓷用手肘狠狠抵住。 林瓷一个冲撞过去,姜韶光重重撞在了墙上,脚下冷不防踩进了水沟中,溅出一汪脏水,污水落在林瓷裤脚。 她眉眼低垂,嗤了声,“真脏。” 不只是说水,还有姜韶光这个人。 “你,你干什么?” 姜韶光抓着林瓷的胳膊,想把人推开,不成想她的力气那么大,像一块铁焊在身上,怎么都拉不开。 “是我要问你你想干什么吧?”林瓷冷笑,拿出刀,将冰凉的刀刃贴在她脸上,吓得她腿软。 刀刃已经划开了皮肉,姜韶光眼泪落下来,“对,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就是想用你勒索点钱,我出狱以后什么都没有了,我真的不想这样……” 不想听她语无伦次的废话,林瓷手下一用力,刀在她脸颊上开了深深的一道口子。 姜韶光随即疼得高声尖叫,怕血弄脏自己的衣服,林瓷退后两步,冷眼瞧着她疼得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林瓷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她举着那把染血的刀,再次逼近两步,毫不留情地就要朝着姜韶光心口刺去。 来不及闪躲和阻止,姜韶光闭上眼睛,尖叫声划破死寂。 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落到身上,惊魂未定地睁开眼,便看到司庭衍站在林瓷身后,在刀尖距离姜韶光心脏只剩半指距离时及时拦住。 她以为他是来救她的。 还高兴不到两秒,司庭衍便看着林瓷,一字一句道:“不要弄脏你的手,我来。” 第355章 因为一个错误全毁了 姜韶光的手大约是废了,司庭衍打电话叫人来处理时她疼得晕了过去,浑身是血,月光越过巷口,镀在她身上,冷白的光像是在照着一具尸体。 “对,就说是正当防卫。” 司庭衍声嗓冷漠,睨着昏死过去的姜韶光时不像是在看活人,他手上染了血,也没处理,任由干涸在指纹当中。 打完电话,回身去看林瓷。 她正倚着墙壁,很小心地用包里的湿纸巾擦拭着身上脸上的血,像是很恶心沾到这些东西,没等擦干净,便被司庭衍拉着走出了巷子。 他快步走在前,抓着林瓷的手五指发紧,一路穿过街上的拥挤的行人,走到停车的位置,沉着脸开门,将她塞进去。 车门关上,司庭衍扶着方向盘大喘气,身上那件衬衫是定制的,这会儿却格外紧绷,气息都被衣服闷着上不来。 林瓷没有作声,只靠在座椅中,冷着一张脸。 “你刚才想干什么?” 车内装饰很素,冷冷的,没什么摆件,像一座没有温度的冰窖,冷意正从脚底爬到身上,覆盖皮肤。 林瓷没有看司庭衍一眼,兀自望着挡风玻璃前的车水马龙,极轻地笑了声,“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 “你想因为那种人坐牢吗?” 他不是要救姜韶光,是不想林瓷犯糊涂,“她之后出不来了,你也不会再见到她了。” 当初姜韶光杀人未遂的案子是按最严重的情况判的,却也只判了几年,但这次,他不会让她出来了。 “我刚才就算是杀了她也算是正当防卫。” 这几年的苦林瓷都憋在心里,她苦闷哀伤,回到江海后,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曾经的回忆,本想着明天回去就没事了。 可姜韶光不知死活地出现在她眼前,在她看来就是找死。 司庭衍看出了林瓷的心思,她不是多么恨姜韶光,只是需要将心中的苦发泄出来,“你就这么想杀了她泄愤?” 林瓷幽幽转眸,纤长的睫影落在眼下,“你要是没来多事,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好,我现在去。” 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会替她办到,只要她不后悔。 司庭衍是认真的,转身去推车门时又被林瓷叫住,“你以为她是傻子吗?不会找人求救吗?” 这会儿巷子里早该有人发现她了,去也晚了。 坐在车里,空间安静,隔绝了室外嘈杂,林瓷平静了几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容林瓷拒绝,司庭衍便将车开出了这片闹市,“住哪儿?” “茂名公馆。” 这是装满他们回忆却又让人不敢再踏足的地方,司庭衍三年没回去过,更不敢去直面那幢空落落的房子。 要是没有那些意外,他们的女儿快五岁了,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或许每到放学的时间,他能和林瓷像每一对普通的爸爸妈妈一样,等在学校门口。 小樱花会和一群小朋友一起出来,然后蹦蹦跳跳扑到他们怀中。 这些本应该实现的场景,却因为他的错误全毁了。 林瓷一直比他勇敢,她敢回去,能面对那些。 车还没到茂名公馆,林瓷指尖落在车门把手上,指尖轻点着,不知在想什么,声音平静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会跑过去。” 他们在十字路口相遇,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司庭衍不该出现在巷子里的。 “我看你失魂落魄的,怕你一个人出事。” 所以就一路跟踪着她,说得还真是冠冕堂皇。 林瓷冷笑着侧眸,毫不避讳自己的目光,将司庭衍从头打量到脚,“你今天是出来约会的。” “是。” “在我这里吃了鳖就去找连小姐,司庭衍,女人在你眼里是什么?” 她一点也不怪连琬会去找她说那番话,是男人的摇摆不定才让连琬没有安全感,如果司庭衍态度坚决一些,她又怎么会那样。 “我和连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就算是这次的约法三章也是以合约为前提,他没有让连琬吃一点亏,连琬接受了,对她的事业和名气都有很大帮助。 何况他今晚就这么离开,意思已经很明朗了。 他做不到将感情放在别人身上,连琬是聪明人,也该明白,所以至今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不像之前那样还有妄想,会缠着不放。 “你们是什么关系我不在意,毕竟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她的面提起我是你的前妻。” 她在暗讽他冯家订婚宴的事。 司庭衍嘴角绷直,“那次是我考虑不周,但你和严崇也不是那种关系。” “我和他是没关系,你也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我难堪,后来还光明正大闯到我家里来!我没给你登堂入室的机会,你就去找连小姐解闷?” 林瓷越说越恼,这恼不是吃醋,反倒是对司庭衍的一种失望,“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那天是严崇骗我你找我。” 没说清楚的话总算可以齐齐倒了出去,司庭衍快速侧眸看她一眼,手握着方向盘,指尖发紧,“为了去赴约,我前一天晚上就回了江海,第二天处理完工作就去找你,结果不但被严崇耍了,还被你羞辱一顿。” “你没有分辨真假的能力吗?严崇的话,鬼都不信。” 这个锅,她说什么都不背。 车停到了茂名公馆门口,司庭衍解开安全带,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身逼近,半张脸被昏暗吞噬,可明亮的那只眼却是急迫的神色,开口时语调却淡。 “有关你的事,我不敢赌。” 只几个字,便让林瓷被污蔑的气性顿时降了下来,她背抵着车门,被扶手硌着,心也像是埋了枚石子,不声不响地叫她难受。 一顺不顺盯着司庭衍冷硬的面庞,她哭笑不得,却不知被什么指使着,鬼使神差抬起了手,指尖落在了他隆起的鼻梁上。 他浑身一颤,像一只被抚顺了毛发的兽,眸色也跟着柔和了下来,“林瓷,这次是你先动的手。” 第356章 我还会去找你的 车内空间宽敞,但一个位置同时容纳两个人就显得过于狭窄拥挤。 司庭衍的亲吻蔓延至整张脸,吻得急促,将脸埋下去时顺手放平了座椅,惯性下林瓷跟着向后倒去,手臂下意识搂住司庭衍的脖颈。 滚烫的吻碾着脖颈和心口。 发丝断了几根,缠在司庭衍指间。 车内太暗了,暗得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有压抑的低吟是清晰的,那声音中还含着些微不可察的哭腔。 林瓷抬手时无意触到了司庭衍的脸,摸到了湿润,他边哭边动,却在被擦掉眼泪这瞬顿了下。 接着抓住林瓷的手,用那颗尖尖的虎牙碾着她的手指。 像咬住了磨牙棒,细细磨着,啃着,湿软的舌尖时不时扫过指腹,饶是林瓷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弄得皮肤颤栗。 “你想过我吗?” 他圈着她的腰,肩颈几乎覆住了林瓷的身体,好像要将自己融入她的骨血之中,唇贴着她的耳,一个字一个字含泪往外蹦,“离开这三年你想过我吗?” 如果可以,他多想把自己拆开了缝进她的行囊和生命中,只求留在她身边,可她走得那样决绝,什么都不要了,也不要他了。 这三年。 他和那些被遗留在茂名公馆里的东西一样,布满了灰尘,轮换了几个春夏秋冬,无望地等着主人归来。 等她替他拂去尘土,重新将他拥入怀中。 这一天终于来了,他又能抱着她,吻着她,感受她体内的温度,可为什么,心还是那样悲凉,没有一丝一毫的愉悦。 林瓷的手埋进司庭衍的发丝中,揉着他柔软的发,她的心却是那样狠,狠到把他捧到面前的、血淋淋的真心扔进了泥沼中。 “没有。” 她将腰微微腾起,唇贴着他的耳,“一次都没有!” “好,没有就好。” 他笑了,这是他预想中的答案。 抬起脸,司庭衍磨红的唇瓣一张一合,睫毛被泪水打湿,面孔冷厉又凄楚,像下定了决心,“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用再留情了。” … … 还是那间房,那个人。 睡过无数次的,但这一次的感觉却是天差地别,带有深刻的报复性,几乎是往死里去,身下的床褥是林瓷来的时候换上的,前半夜便已经脏得没法睡了。 她在司庭衍身上留下抓痕和咬痕,指尖快要嵌进他的肉里,顶着一副沙哑到说不出话的嗓音。 “够了,我说够了你聋了?!” 他没聋,哪怕身下是冰凉的地板也毫不在意,双眸像来索命的厉鬼一样盯着林瓷,“不够,三年,我要把三年的都补回来!” 没多久她便昏了过去,凌晨时浑浑噩噩,只觉得快死了,便在心里诅咒司庭衍早点暴毙。 可祸害遗千年。 他不仅没死,还活得更好了。 天还没大亮,林瓷被生生痛醒,心口像压着一块千吨巨石,根本无法喘息,拼命推开身上的人就要下床逃离。 这人是个疯子,她早就清楚,昨晚真是神志不清了才上他的车。 一只腿刚触地,便被司庭衍从后揽着腰重新抱了回去,他只字不语,垂首便要再吻下来。 林瓷抬起手,一巴掌把他打醒,火辣辣的痛从面颊开始蔓延,他垂眸怔着,但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不能惹。 林瓷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这个司庭衍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了,他爱发疯,难克制,对她的哭求和眼泪都无动于衷。 疯起来,她受不住的。 “我要回京州。” 司庭衍扯了扯唇,轻笑,“我没说不让你回。” 说完,又阴恻恻地看她,让林瓷心底发毛,开始后悔昨晚为什么要去摸他的脸。 “过些天,我还会去找你的。” 司庭衍语调缱绻,像是在和她约着下次见面的爱人,但对林瓷来说他只是阴魂不散的厉鬼。 … … 林瓷一个人在房间坐了很久,直至身上的凉意褪去,拍了拍脑门,将昨晚发生的那些拍走,眼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尽快将这次搜集到的线索带回去,和杨鹤景商量对策才对。 没在江海逗留。 一大早林瓷便乘机回了京州,先回家将行李送了回去,时间还早,在电梯里偶遇了遛狗回来的阿姨。 见到她回来,阿姨热情询问了几句。 下意识提到这两天总是上门来找她的许曼卿,“那人看着比我小两岁,每天都来呢,说是找你有事聊。” 林瓷想不起来能是谁。 阿姨又回想了下,“对了,她说她姓许,你认识的吧?不认识下次我可要叫保安把人轰出去的。” 那没错了,是许曼卿。 “认识的。” 在明矜被弄丢这件事里,林瓷对许曼卿的怨恨说不上深,但也没有到可以继续心平气和洽谈的地步。 “她有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阿姨抱着狗,摇了摇头,“不过我看她两次都带着一个小女孩儿来呢。” 电梯到了楼层,林瓷有些奇怪小女孩是谁,但也没再问下去。 许曼卿那天送来给她的饭菜还在冰箱,这么多天,早坏了,林瓷拿出来,全部倒掉。 等下次还给许曼卿,就骗她说吃完好了。 紧赶慢赶到了杨鹤景家,他正拄着拐杖在浇花,听到门口,一个高兴没站稳,重重摔了一跤。 林瓷放下手上东西过去,扶着手臂将他架着放到沙发上,“你故意的吗,我一来你就摔,成心讹我。” “你穷得叮当响,够我讹多少?” 林瓷是没几个钱,钱都捐了出去,这些杨鹤景都知道,他拍拍身上的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样,在江海打听到什么了吗?” 提起这个,气氛都变沉重了下来。 “嗯。” 林瓷与他四目相对,郑重其事地点头,“问到了,之后我要见路臻东一面,当年那个抱走明矜的女人,很有可能在他经营的会所里工作过一段时间。” … 早上开完会,刚回到办公室路臻东就接到了林瓷打来的电话,她有求于人,态度不得不软和下来。 “要南安会所五年来所有员工的资料?” 路臻东拧眉,“要这个做什么,我好像也没有理由给你。” 这怎么都算内部保密项了,林瓷一个外人,的确没什么资格要求路臻东一定要给。 她也不想瞒着,“这和明矜当年失踪的事有关,我可以花钱买。” 听她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她也不会拿明矜的事开玩笑。 “没想到你还没放弃调查。”路臻东没那么不通情理,“好,我尽快让人调出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他直言:“下次见了庭衍,对他温柔点,你可能不知道,对他笑一下,他能开心很久。” 第357章 一定有什么关联 路臻东很快派助理去调取了南安一号的职工流动情况,不知道林瓷要来做什么,但既然她肯亲自出面,那必然是为了重要的事。 助理在电话里应下。 “好,我马上联系人事部。” 顿了顿,他又吞吞吐吐道:“路总,还有一件事……” “什么?” “……梁家,姑爷那边这次怕是圆不过来了,我打听过,董事会那边的决议是让他先填上亏空,要是填不上会吃官司。” 这在路臻东意料之中。 这两年他不顺,便利用那个秘密要挟了梁斯亮许多次,为了路欢然,他从不敢拒绝,但也因此动了梁氏的根基。 能有今天,没什么好意外的。 助理试探着问:“我们要出手吗?” 好歹梁斯亮目前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手帮他也正常,可要是出手,夏家那里必定会知道这一切都和他有关。 夏父是只老狐狸,路臻东还没有本事在他眼前动什么手脚。 “算了,通知法务拟一份离婚协议书,记得要撇清一切和梁斯亮的债务关系,拟好了尽快拿给我。” 眼下,只能让路欢然离婚了。 虽说这是商界常发生的事,可这些年梁斯亮帮了不少,路臻东考虑都不用便决定切割,助理听在心中,难免有唇亡齿寒之感。 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好,我马上让律师去拟。” 梁斯亮太不顶用,优柔寡断,路臻东揉着眉,长叹一口气,感到十分失望。 夏柳听到他在叹气。 虽然看不见,但眼眸望着的方向是路臻东,“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就算有事,他也不会和她说的。 指尖碾着盲文书下凹凸不平的点,夏柳抿着唇,脸庞难掩失落,路臻东察觉她的情绪,改了语调,“不过我的确有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肯不肯?” 听到自己对他有用,夏柳欣喜点头。 “当然,有什么事你说就好。” 他明知道她对他的要求一向都是来者不拒的,却总要试探。 “欢然前阵子和梁家闹得不愉快,我想让你这两天把她接过来住,陪陪她。” 这对夏柳来说连帮忙都算不上,何况他主动让她接触他的妹妹,在她看来,这是认可她这个妻子的一种表现。 “好啊,我本来也想请欢然和斯亮来家里吃饭呢。” 路臻东表情微沉,可夏柳看不到,“不用请斯亮。” “……不用吗?” “嗯,让欢然一个人就好,斯亮最近忙,别打扰他。” 梁斯亮就要完了,作为兄长,他怎么也要让路欢然全身而退,反正她那个人对感情不认真,也不怎么喜欢梁斯亮。 离婚,她应该求之不得。 … 路臻东很快将名单交给林瓷,名单上几百号人,一个个问过去需要时间和精力,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就不会放弃。 思来想去,路臻东还是觉得这事古怪,他转头便转告给了司庭衍。 “我可不知道林瓷在搞什么幺蛾子,但既然她要,那我只能给了。” 电话里他语气淡淡。 可司庭衍却不能不当回事,林瓷为什么突然回江海,又要南安的员工名单,她究竟在忙什么? 这些他一概不知。 她回来了,但他离她的生活还是那么远。 “我知道了,我会亲自问她的。” 从这话里听出了点猫腻,路臻东轻笑,“怎么,你们和好了?” “没有。” 和好么,除非明矜死而复生,否则那便是痴心妄想。 路臻东摸了摸鼻尖,“不用这么悲观,既然见了面就有希望。” 司庭衍不悲观,只是接受了现实。 林瓷的事他不放心交给别人去查,叫了边致进办公室,亲自把前因后果和他说了个清楚明白。 “查清楚林瓷回江海见了什么人,这中间和南安会所有什么关系,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还是第一次司庭衍将私事交代给他。 边致严肃应答,“明白。” 走出办公室,从上至下看了一眼,这个角度可以瞥见裴华生的办公室,里面空空如也,约莫有两三天没来了。 遇到楼下来送文件的下属,边致随口问了句,“这几天裴总不在公司吗?” “不在,听说去外省考察新项目了。” 这可不对。 他记得裴华生那天走得匆匆忙忙,可不像是为了工作的样子。 回到秘书办,边致先查了林瓷的航班信息,确认了她到达江海的时间,那个日期他很熟悉,算一算,就是裴华生离开那天。 他按着眉,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 … “你查这两页,我查这里。” 下了班,林瓷第一时间赶到杨鹤景家里,将路臻东给的员工表分成两拨,一半给他,一半自己来查。 “这一部分是在沈廉受伤那段时间左右离职的员工,我们先查这里的。” 这个方法很笨,但也别无他法了。 他们很清楚这是大海捞针,但既然有目击者认出了人,那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找到人。 “如果不是南安的人呢?” “那就再找,再问。” 三年前她逃了,现在不管再难,再曲折,都不能放弃。 林瓷买了咖啡,一口气喝掉半杯,双手拍了拍脸颊,给自己打气。 见她这样,杨鹤景不好再说什么,也跟着翻看起来。 他还有当年的记忆,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要是让他再看到那张脸,他或许能想起来。 客厅暖色调的吸顶灯光色落在房内,两道影子落在地上,毛茸茸的小猫睡在地毯上,靠着林瓷的腿。 房内只有浅浅的纸张翻动声,小猫的呼噜声很清浅,不仔细根本听不到。 很静谧的夜,空气中透着安宁,却又翻涌着焦躁。 看到凌晨三点,还是一无所获,林瓷有些扛不住疲惫,脑袋止不住往下一跌,好几次险些撞到茶几上,杨鹤景及时用掌心撑住她的额头。 “困了?”他用极轻的、夹杂着笑声的嗓音问。 没等到林瓷的回答。 她像是睡过去了,唇微张着,睫毛触着他的掌,有些痒,白净的脸庞上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真是的,何必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杨鹤景自言自语说完,一只手先托着林瓷的脸,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将人打横抱起,他的腿快拆石膏了,但还不方便走路。 只能将林瓷安顿在沙发上,再用薄毯盖住身体,顺手关了一盏灯,免得扰她清梦。 看到林瓷躺着睡了,糖糖扑腾着前爪踩到茶几上,跃身就要跳到她身上,及时被杨鹤景抓住后颈提起来。 “嘘,不要吵,乖乖的。” 糖糖一脸无辜,被提起来时爪子一用力,勾住了一张南安的员工入职表,杨鹤景顺手拿下来, 无意一瞥,瞥见表格上的照片。 那张脸,霎时唤醒了当年的回忆。 第358章 把她当成明矜 林瓷一晚上没有离开。 天亮时有阿姨进出打扫卫生,准备早餐,一进门瞧见睡在沙发上的林瓷,不由一愣。 杨鹤景一夜没睡,背靠着沙发边沿,手中拿着几张表格,听到阿姨进来,低声提醒,“小声一点。” 阿姨点点头,蹑手蹑脚进去。 她不清楚这位林小姐和杨先生是什么关系,但每次她来之前,杨先生都会特别交代她把家里打扫干净些。 这些小心思,林瓷都不知晓。 进了厨房准备早餐,阿姨声音尽量小了,可难免还是要发出一些动静,加之窗外的光照进来,眼皮上感受到光源,林瓷翻了个身,鼻尖嗅到些不属于她身上的气味,这才猛然惊醒。 睁开眼,看了眼身上盖着的毯子,腾然坐起,揉着眼睛观察四周。 还在杨鹤景家。 “我睡着了?” 她突然出声,杨鹤景回过身,眼带些肆意的笑,“是啊,睡得可香了呢。” “你怎么不叫醒我?” 说好的要一晚上整理南安的线索的,就这么睡了,又要耽误一天的时间。 杨鹤景手肘架在沙发边沿,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盯着林瓷睡眼惺忪又惊恐万分的模样,觉得过于鲜活有趣了。 这个林瓷才是活的。 “我叫了,我叫了好几次,可你睡得太沉,怎么都叫不醒。” 这鬼话林瓷才不信,她睡眠一向很轻,一点动静都能吵醒,“怎么样,你的那份看完了吗?有发现吗?” 林瓷起身就要重新去筛查,手被杨鹤景攥住,“不用看了,我都看过了,没什么发现。” “怎么可能?” 这是目前为止最有希望抓住的线索,不该就这么断了。 抽出手,林瓷重新拿起昨晚没看完的资料,“那我再重新查一遍,万一有什么遗漏的呢?” “好了。” 杨鹤景拦住她,“你看看时间,今天不是还要去公司吗?下了班再来看也不迟。” 白天还要去公司,林瓷两头忙着,的确都不能耽搁,“那好吧,你把这些放着,等我回来再看。” 杨鹤景眯眸浅笑,“好。” 借用洗手间洗漱过,林瓷匆匆忙忙就要走,阿姨忙将装好的早餐放进林瓷包里。 知道她不顾身体。 杨鹤景特意提醒了句,“记得吃饭,养精蓄锐才能存足力气,否则你下次直接猝死在我这里,我可不管。” 林瓷站在玄关,回过头,话中有话。 “杨医生,这样才像你。” 留下句意味不明的话,不等杨鹤景发问,她便一关门溜了出去,见他一头雾水,阿姨忍不住偷笑。 “您笑什么?” 被他正正经经地一问,阿姨又恢复了正经,“没什么。” “您知道她什么意思?” 什么叫像他? 这话杨鹤景的确不懂。 “林小姐的意思是您刚才那个样子才符合她印象中的你。” 再见后杨鹤景的随和散漫和林瓷第一次见他时那个严肃古板的形象太不相符,会开玩笑,会戏弄人,这是林瓷想都不敢想的。 但那个提醒她吃饭的表情,就像是回到了初见。 杨鹤景眉心一沉,往后一倒,靠进沙发中长舒一口气,语气幽怨满满,“什么啊,原来我在你们心里就这个形象?” 阿姨笑笑又回了厨房。 合上眸子,让大脑平静了会儿,杨鹤景才拿出那份藏在身上的员工表,表格上是一张陈旧的入职照,随着时间侵蚀,有些模糊了。 但通过五官,他能辨认出这就是那天在医院门口抱着明矜的女人。 眼神轻垂,眸光便落在了“李听雨”三个字上。 … … 走出杨鹤景家,林瓷从包里拿出车钥匙,上车时动作微怔,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驾车离开。 有人在跟着她。 这感觉强烈。 但暂时不想打草惊蛇,便没有声张。 回公司之前先驾车回了家,时间来得及,便想换身干净衣服,这一回便恰好遇到了次次来都扑空的许曼卿。 起初她是为了林瓷来的,但几次都遇到了在外游荡的梅梅,觉得投缘,反正见不到林瓷,便顺便带梅梅去玩。 这次也是一样。 刚带着梅梅走出单元楼,却迎面碰上林瓷。 面面相觑,空气凝固了一瞬,许曼卿先反应过来,“小瓷,我们可算等到你了。” 前几天她在江海,回来后直接去了杨鹤景家里,只匆匆回自己家一晚,这才没和她们碰见。 许曼卿一脸激动,林瓷眼神却缓缓下落到梅梅懵懂的小脸上,触及她的眼眸,梅梅扬唇回了个单纯无害的笑容。 林瓷却没给任何回应,冷冷看向许曼卿。 “……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最近都在京州,所以想和你见见面,吃个饭。” 这话说起来难为情。 她有什么资格提出这种要求呢。 像她这种罪人,一辈子都不配出现在林瓷面前的,可林瓷太心软,太和善,上次还叫她曼姨。 是她的态度,让许曼卿心存幻想。 林瓷猜到了是这样,但让她更为不解的是梅梅,“您怎么和这个孩子在一起……” “你说她啊?” 聊起梅梅,许曼卿脸上有些林瓷看不懂的喜悦,“我来的时候刚好遇到她,她说认识你,我就想带她去玩……” 她说着,言语里藏不住的欢喜,话没说完,却发觉林瓷表情愈发低沉,连嘴角也绷直了下去。 那是明显的反感。 难道她不喜欢这个孩子? “小瓷,你怎么了?” 林瓷眸底降温,一点点变得冰冷,冷到许曼卿不由惧怕,“曼姨,你是不是把她当成明矜了?” 像是被猜中了心中所想,许曼卿抓着梅梅的手在心虚下松开,“小瓷,我不是……” “不用说了。” 她不想当着一个无辜的孩子说这些,不管许曼卿是不是这样想的,都不关梅梅的事,她只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 她不该被当成明矜的替身,也不该因为明矜而让林瓷心生抗拒。 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您不要再来了,你们的道歉对我来说只是第二次伤害。” 在订婚宴上,她给足了好脸色,但此刻,再也不用心软地去体谅他人了。 “小瓷……” 林瓷头也不回进入单元楼,纵然再傻,也看出了她们是在因为自己争吵,梅梅扬起眸,眼底闪烁着慌乱,“姨姨是生我的气了吗?” “不是。” 许曼卿弯下腰,她不否认林瓷的指责,但也不会被拆穿后就把火发到一个孩子身上,“和你没有关系,是我不好。” 和梅梅道了歉,取消了下午去游乐园的计划,许曼卿一个人回到车上,头疼了好一阵,知道这下是完了。 林瓷很少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因为孩子。 这次,到底是她做得欠缺了。 思来想去,还是要将这件事知会司庭衍一声。 第359章 他们都是一样的 司庭衍刚落地,这些天都在国外,回不去,听着许曼卿的叙述,不由沉了脸。 “哪里来的孩子?” 之前似乎是听边致提过一嘴,但没放在心上。 也没料到一个孩子会惹出祸事来。 “我在小瓷家门口遇到的,以为和小瓷很熟,没想到会惹她发了脾气。” 他们都猜得到林瓷为什么生气。 她可以同情一个身世可怜的孩子,但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帮助,摆明是不想用自己对明矜的愧疚心去弥补另一个孩子。 那对梅梅和明矜都不公平。 “我明白了。” 这个坎,林瓷从没有迈过去。 司庭衍眼皮压着眸,声音干哑泛疼,“等我这里工作结束,我亲自去找她解释。” 解释什么呢? 许曼卿苦笑,这件事是她做错了,她甚至无法否认林瓷的话。 在遇到梅梅,听梅梅聊起她和林瓷之间的事,林瓷让她住在家里,给她吃的,替她和奶奶理论…… 加上她的年龄。 有那么一瞬,许曼卿是真的以为林瓷想要领养这个孩子当明矜的替身,如果是那样,司家也会认她。 她才会自作主张提前和梅梅亲近,想借此抚平司家与林瓷之间的旧伤。 现在看来,不过是自作聪明。 “我们还真是……只会让小瓷不高兴。” 在这一点上,他们不是母子,胜似母子。 司庭衍没再多说,挂了电话,飞机早落地了,一通电话耽误了时间,机舱乘客大都离开了。 他最后一个走,走过廊桥时一阵湿冷之感袭来。 国内外有温差,他来时没怎么注意,家里也早没了会为他的冷热而担忧的那个人,这些孤寂的苦,他只能自己受着。 可那天,林瓷在茂名公馆的家里接受了他的亲近。 虽然第二天还是那样无情的一张脸,但终归好些了。 司庭衍捂着领口,垂下眼睫,唇角有些不受控勾起的弧度,还有那个孩子,如果林瓷真的喜欢,他可以试着接近。 但明矜的位置,无人可替。 … 许曼卿没再来过,梅梅又如往常一样每天在小区里游荡着等奶奶下班带她回家。 她无处可去,只能趁着小区里其他小朋友都不在的时候偷偷去玩秋千。 可最近天气愈发热,这个点烈日当空,烧得人浑身发懵,抬头去看太阳都仿佛有热浪在往脸上冲。 梅梅有些呼吸不过来。 起身想去阴凉地躲躲,刚走两步便看到了从单元楼内走出来的林瓷。 她一身淡蓝色长裙,绑带高跟鞋,背影窈窕,气质宜人,拎着手提包要去开车,梅梅下意识追上去两步。 正要开口叫她。 林瓷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回过头,这么热的天气,她的脸庞那样美,也那样冰冷。 梅梅敏感察觉到她的不悦,瑟缩着后退。 这个林姨姨和她认识的那个,有些不一样了。 林瓷未置一词,只用眼神提醒了梅梅“别过来”,见她懂了自己的意思便快步走向了停车位。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梅梅眼眶一紧,有泪忍不住要砸下来。 姨姨这是讨厌她了吗? 一定是的。 那个眼神,梅梅太熟悉了,小时候那些帮衬过她的叔伯婶婶到后来也是那副抗拒她靠近的表情。 他们……都是一样的。 这一点,她早知道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姨姨很亲切,还很温柔,身上的味道很香甜,有一些安抚作用。 那天和她在一起,她莫名地很放松,很想多和她待一会儿,哪怕一会会就好,所以她不敢睡姨姨的床,不花她的钱,只为了让她多喜欢自己一点。 但还是搞砸了。 梅梅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汗从发根里流淌出来,染湿了鬓角的软发,抽了抽酸痛的鼻息,攥紧小手告诉自己不能哭。 喜欢哭的小孩子更招人烦。 “小朋友?” 刚将眼泪憋回去,一道女人尖细的声调从背后响起,梅梅应声回头,她太善良也心软,因此哪怕不喜欢眼前这个阿姨的面相,也还是点了点头。 “你好,有什么事吗?” 女人俯下身,狭长的眸眯起,“阿姨对这里不熟,所以想问问你七栋楼在哪里?” 林瓷驾车路过时,隔着车窗玻璃掠见了一个陌生女人半蹲在梅梅面前和她说话。 看出来梅梅不认识那个人。 但小区里有巡逻的保安,梅梅也不是傻子。 用不着她再去插手。 到时候误会一场,又和这个孩子牵扯不清就麻烦了。 林瓷没再停留,踩下油门,提速离去,引擎声从前方呼啸而过,梅梅仰起眼眸看了看。 是林姨姨走了。 她一失神,手臂便被面前的女人握住,“小朋友,可以带阿姨过去吗?阿姨等会儿可以给你买糖吃。” 梅梅迟疑着点头,“我可以带你过去,但糖就不用了。” … 林瓷驾车到杨鹤景家,本想再跟他一起梳理一下现在手头上的线索,却扑了个空,他不在。 他腿伤还没好,不该离开家。 难道是去了医院?但一般情况下都会主动和她说一声的。 她坐在客厅。 糖糖迈着毛茸茸的爪子走到林瓷身边,先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得到了几下摸摸,便舒服地眯着眼,打起了呼噜。 林瓷用腾出另一只手给杨鹤景打去了电话。 数秒后接通。 “你去医院了吗?” 杨鹤景凝了半秒,迅速想着对策,“嗯,来检查一下,你去找我了?我大概要一个小时后才回去。” 他说着,眼睛却看向坐在对面的路臻东。 听出来他在撒谎,路臻东唇角掀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但没拆穿,安静等着杨鹤景应付完林瓷。 电话结束,杨鹤景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眸光投向路臻东脸上。 “这件事不是你们一起调查的吗?为什么要瞒着林瓷?” 杨鹤景避开了回答,“等我弄清楚了会告诉她,我只是不想她有了希望后又失望。” 究竟怎么样路臻东也管不着,他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一查竟然真的查到了他手底下的南安会所。 “餐饮部后厨那个叫李听雨的帮厨,你知道多少?” 偌大一个会所,路臻东要是知道这么个小小的帮厨才有鬼,可偏偏是李听雨,这个人,他还真了解一些。 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路臻东用晦暗不明的眸色看向杨鹤景,“你先告诉我,你和林瓷找这个人做什么。” 第360章 在爱里出生 “你要听实话?” 杨鹤景问得有几分可笑,路臻东鼻尖轻溢出一丝气声。 “不然呢?这好歹是我经营的会所里的人,你们无缘无故调查我的前员工,我总要问清楚缘由,免得到时候你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这个人可能和明矜当年的失踪有关。” 一提到明矜。 路臻东面容沉重了几分。 这些年他们不说,但没人可以忘记明矜。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那样软萌可爱,他们第一次去看她,她小小的一团躺在婴儿床里,高兴地挥舞着小手,身上戴满金银珠宝,挥手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 司父当天便往她名下过了十几套房产,又将丰厦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都给了她。 许曼卿更是爱不释手,抱着亲个没完。 那是一个在爱里出生的孩子。 她的死,让不少人都跟着心碎了。 “明矜不是去世了吗?当年警方结案,调查出来是梁朝译的人带走了明矜,和李听雨有什么关系?” 梁朝译不记得李听雨是什么时候离职的了。 那段时间他忙着填上青岚湾的亏空,忙着讨好老丈人。 后来再去南安想吃点她做的东西时,经理却说李听雨离职了,他惋惜,但也只是一阵的。 他身边女人许多,环肥燕瘦,家里还有个知心温柔的夏柳,失去一个李听雨,跟掉了一根头发没什么差别。 时隔多年,这个名字再次提起,却是和明矜有关。 “当年沈廉因为找明矜被害,成了植物人,司家怕这件事被渲染成丑闻,提前让警方结了案,也收回了大批寻人的手下。” “但沈廉的案发现场我和林瓷都在,我们都看得出来那件事没那么简单,这些年沈家人以泪洗面,沈廉的未婚妻因此和家里决裂,林瓷放不下这件事,回来后便一直暗中调查。” 这些杨鹤景原本是不想说的。 在认出李听雨的刹那,他还怀疑过路臻东,可见面后试探了两句,加深了信任,便选择了和盘托出。 随着杨鹤景的话,路臻东慢慢坐正了,眉眼间不再是审视、玩味,拿出手机,他拨通南安人事部的电话。 “马上从系统里把李听雨入职后的所有资料调出来,十分钟后给我。” 没想到他这样痛快。 杨鹤景松了口气,肩膀跟着微垂,“……谢谢。” “谢什么?” 路臻东挤出一丝苦笑,“如果这件事能真相大白,应该我谢你才对,毕竟这件事真正的根源在我。” 还没等到南安那边的消息,保姆和夏柳先带着路欢然回了家,一进门,路欢然便止不住发着牢骚。 “我好好的,干嘛非要拉我过来住?” 她满不情愿地由着佣人给她脱鞋,再换上拖鞋,“真是的,我还约好了要去做头发的。” “改天我陪你去,今晚叫阿姨煮你喜欢的糖醋鱼好不好?” 夏柳声色柔软,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路欢然。 路欢然向来吃软不吃硬,转头对上夏柳温柔的笑脸,就什么都说不出了,却还是傲娇嘴硬着,“既然嫂子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两人走近几步,进到室内,走在前的路欢然第一个看到杨鹤景,她停下脚步,夏柳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 保姆在她耳旁小声嘀咕,“有客人。” “打扰了。”杨鹤景勉强起身,轻轻颔首打招呼,他的腿今早才拆石膏,还不能跑跳,但走两步路没什么问题了。 和路欢然跟夏柳打了招呼,他转而看向路臻东,“那我先回去,等路先生消息。” 她们都回来了。 的确不方便再多聊。 路臻东起身,“好,我送你。” 他们一前一后出去,路欢然自来熟地招呼佣人去泡茶,随意往沙发中一靠,拿起果盘里的一串青提,摘下几颗喂进自己嘴里。 “那谁啊?” 这话不知在问谁,夏柳看不到,连客人的脸都没瞧见,回答不了她,只能一块等路臻东。 几分钟后,他送了杨鹤景回来,进门便对上几只探究的眸。 “都盯着我干什么?” 路欢然歪头看他,“哥,那谁啊?” “一个医生。” “你生病了?!” 说话的夏柳,她肉眼可见的紧张,惹得路臻东轻笑,“没有,找我有些私事,你们就别管了。” 路欢然“嘁”了声,“谁想管啊?” 见没什么大事,她手一挥,“把我的行李抬上去,房间收拾好了吗?我去看看。” 保姆领着她上楼,路臻东走到夏柳身边,温热的掌心裹住她的手,抵在唇上,意味深长地交代:“这段时间你多看着欢然。” “看着?” 这个词很微妙。 夏柳再傻,也敏感觉察到了不对,“为什么?” 路臻东眸底暗下,梁斯亮要完了,他能做的只有让提前路欢然脱身,“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总之你记得寸步不离跟着她就是了。” 和夏柳交代完,路臻东回了书房。 没一会儿手机上便收到了一份李听雨的详细资料,她在南安工作的起止日期,在会所和谁的关系最好,家里有什么人等等。 “路总,李听雨当时离职很突然,没有提前告知,所以没有具体日期,资料上的日期是从她开始旷工算起的。” 到底是过去了好几年,路臻东记忆模糊,但有一个人,一定比他记得清楚。 国内外有时差。 恰好司庭衍在回国的航班上,飞机起飞前接到路臻东的电话。 “庭衍。” 路臻东一向沉敛,少有的急躁,“我问你一件事,你还记得沈廉出事那天是几月几号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司庭衍侧眸望着舱窗外浓重的晨雾。 “你先告诉我。” 这个日子司庭衍哪里敢忘,那天他还在外省找明矜的下落,扑了个空,坐在回酒店的车上,道路湿滑,漫天大雪。 沈廉出事的电话就那么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一月九号。” 心就那么猛坠了一下。 路臻东缓缓垂睫,看向资料上李听雨旷工的日子,一月九。 气息堵在了喉咙里,他放慢语速,“出了点事,你要是方便马上来京州一趟。” “什么事?”司庭衍抬起手腕,眸光往表盘上一落,“我大概十三个小时后到京州。” 中间要转机,还要耽搁些时间。 “和沈廉有关,很重要。” 路臻东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线索没错能顺藤摸瓜找到害死明矜的凶手,你和林瓷兴许也能冰释前嫌。” 第361章 不在乎自家孩子死活 “我刚做好的菜,你吃一点,或者喝燕窝羹?” 餐厅里,空气紧得像一把拉满的弓,李韵握着一对瓷筷,看向一旁容色淡淡,气压低沉的裴华生,佣人闻声要来盛汤。 李韵抬手,“我自己来,您去休息吧。” 她拿过汤勺,起身盛了一碗羹汤放到裴华生面前,食材鲜美清甜,卖相可口,却没唤醒裴华生的一丝食欲。 从李亨没有及时汇报林瓷的动向,导致她查到南安,还查到了李听雨,裴华生的计划彻底偏了航。 不得不提前利用那个孩子来扰乱林瓷。 他因此罕见地发了脾气。 私下接触了三四年,李韵私以为是可以稍微拿捏住裴华生的脾气的,但这次却被吓得不轻。 为了惩罚李亨,她丢了刚到手的代言和新戏,但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能让裴华生消气。 “不想吃吗?” 李韵垂声,声色微弱小心,哪怕看到了裴华生紧绷的薄唇,还是大着胆子将手贴到了他的手背上,“或许我给你做其他的……这次是哥哥错了,我会想办法弥补。” 裴华生没有停留,直接将她的手挥开,直至电话响起,他表情才舒缓了些。 “老板,都办妥了,小孩子现在在我们手上,还是当着林小姐的面带走的。” 他垂眸,指尖去摁胀痛的眉心,见此,李韵忙不迭起身走到他身后,熟练地将指腹落在他太阳穴,替他缓解躁动的情绪。 “按计划来。” “是。” 那边又道:“还有个事……今早杨鹤景去见了路臻东,我还看到路小姐提着行李搬了过去。” 如果林瓷没有查到南安,没有查到李听雨身上,原本一切都是可以有秩序地推进的。 “继续盯着。” 挂断电话,裴华生抬手握住李韵的手腕将人拉开,没给她一个字,抬步便走。 李韵跟上去给他拿西装外套,不敢多问,“晚上还过来吗?” 他低头换鞋,言语中无情也无义,“这段时间都不会来了。” 林瓷这里出了差错,但路欢然那里很顺利,不出一周,他们就要离婚,等离了婚,她就是他的了。 等了三年,熬了三年。 只有他知道这一天的来之不易。 门被随手带上,门外的风卷带进来,吹到李韵脸上,她抹了抹眼下微凉的泪痕,扯起一抹谁也看不到的苦笑。 … 从路臻东那儿离开,杨鹤景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林瓷的住处,他猜到她会等不及提前回来。 乘电梯上楼,快走到林瓷家门口时,模糊间听到有男人的声音。 杨鹤景拖着才康复的腿走近,看到两名穿着警服的男人站在林瓷家门口,一个低头在手机上记录着,另一个负责询问。 三人一同听见杨鹤景不怎么自然的脚步声,抬头看向他。 他当即冷了脸,防备地从警察面前走过,下意识半挡在林瓷面前,轻声问:“怎么了?” “不要误会,刚才有人报警孩子不见了,我们调取了小区监控,发现那个孩子丢之前跟林小姐见了面,像是认识,所以来问一下情况。” 丢孩子这种事在别人看来或许无关紧要,反正丢的不是自家的。 警察要问,坦白答了就是。 但林瓷情况不同,她丢过孩子,对此敏感。 “我是和那个孩子认识,但不熟……上午我有事,见了面,但没和她说上话。” 她想到早上那一幕。 梅梅期盼又怯懦地站在毒辣的太阳光下,一张小脸被晒得发烫泛红,鬓发上还噙着些泛着光泽的汗珠子,软乎乎的唇抿着,像是要和她打招呼。 可林瓷还芥蒂许曼卿将她当成明矜的事,态度那样冷淡,就差将人驱逐,让孩子不敢靠近。 可一转眼,人就丢了。 闭了闭眼,回忆从眼前一闪而过,林瓷想起什么,激动拉住警察的袖子,“我想起来了,我开车走之前看到她在和一个陌生女人说话。” 警察用怪异的眼神扫她一眼,“监控里是显示她和一个女人走了,但后来到了死角就看不到了。” “别急。” 杨鹤景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将林瓷的手从警察身上拿开,冷静分析状况,“孩子家里人呢?去她常去的地方找了吗?儿童手表呢,没有定位吗?” 一旁负责记录的警察不由叹了口气。 “没有儿童手表,孩子奶奶只报了警,还说能找到就找,不能找就拉倒。”他说着直摇头,“天底下怎么有这种不在乎自家孩子死活的人。” 比起孩子的亲人,林瓷的反应显得更在意一些。 “怎么会这样?” 杨鹤景呢喃着。 “好了,我们会抓紧去找的。”询问完,警察要走。 林瓷眼眶却在不知不觉中浮上一些水汽,自责和懊悔溢在里面,叫人无法视而不见,“有消息了一定要告诉我,拜托了……” 送走警察,关上门。 杨鹤景宽慰的话还没出口,林瓷便像得了某种心理性后遗症,呼吸都有些不畅,下巴微微发抖。 “都怪我……要是我当时停车和她说句话,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如果她出了事怎么办?”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明白,是我气曼姨把她当成明矜替身才故意没有搭理她。她没有爸妈,过得很苦,每天像个流浪猫一样在小区游荡,那个人一定是看她没人要才会把人带走的。” 如果她当时肯跟她说两句话,那些坏人说不定就不敢动手了。 杨鹤景来这儿本是想和她聊调查出李听雨的事,可林瓷这个状态,大概是听不进去的。 没有再跟她争辩。 他倒了杯温水过去时,看林瓷屈膝坐在沙发上,将头埋进了臂弯和膝盖中,看不到脸,但她这个状态他太了解了。 是鸵鸟,是逃避,恨不得将自己装进龟壳里,就不用面对这些。 “林瓷!” 水杯被重重放下,茶几是玻璃的,杯子也是,两相碰撞,林瓷被吓得一抖,缓缓从臂弯中抬起脸。 那双装着盈盈水光的眸猝不及防与杨鹤景对上,泪光泛滥在眼角,将睫毛打湿成一簇簇的。 杨鹤景到嘴边的训斥被生生咽了下去,转成了柔和的提议。 “要去找那个孩子吗?一起去。” 第362章 她怎么会来? 途经转机,舟车劳顿。 将近十五个小时后司庭衍才落地京州,走出机场时浑身几乎快要散架,他捏着肩颈,左右活动了下,随手将行李交给司机。 “司总,去酒店吗?” 最近没有要在京州签署或者考察的项目,司庭衍这趟来是为了私事。 “先去臻东那儿。” 他有要紧事要和他谈,拖不得。 还在路上,司庭衍顺手拨了电话过去,路臻东接得很慢,他敛着倦意浓重的眸,“我到京州了,现在过去。” “这会儿我不在。” 路臻东看了看时间,“你先去酒店休息,晚点再来。” 这样也好,否则他到了也没有精神听对方说话。 司庭衍眉间轻沉,“唐叔,去……” 酒店还未出口便紧急改了口。 “不去臻东那儿了,去朗月湾。” 那是林瓷的住处。 去看她一眼,要是能见到人,再替许曼卿和她道个歉,如果能进去喝杯茶……就再好不过了。 但想来,她应该不欢迎他。 那天在茂名公馆,也只是他们三年感情积压被冲垮后的一次泄情,无关爱,他也不会因此缠上她。 可想到那晚的旖旎缱绻,想到林瓷啄着他耳垂、下巴,吮着他唇的那些姿态,喉咙便不由干燥起来,不管怎么说,起码他的这副皮囊她是喜欢的吧。 喉咙轻滚,司庭衍唇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淡笑。 唐叔坐在前,隔着车内后视镜瞧着,冷汗默默落了下来。 阴郁低落才是司庭衍的常态。 他给他开车三年,都习惯了,乍看到他春心荡漾的笑,不得不怀疑是鬼上身。 车开到目的地。 司庭衍没下车,踌躇着要不要上楼去打扰,这个时间,是有些不太合适的。 “司总,您不去吗?” 唐叔没忍住发问。 “……还早,再等一会儿。” 万一林瓷还没醒,还在睡,她有起床气,做夫妻时就常常因为被司庭衍闹醒张嘴啃咬他,拿枕头砸他。 瞧着温柔,实则脾气臭得很,惹不得。 晨曦逐渐透过云雾,这个季节的白昼要比冬季长许多,堪堪八点,阳光便开始炙烤大地,空气中满是干燥气息。 估摸着应该可以了。 司庭衍理了下衬衫上的褶皱,他没系领带,领口的纽扣微敞,露出清瘦脖颈与那块凸起的喉结骨骼。 侧身下车,门刚推开一条缝,杨鹤景却从单元楼里走了出来,这个时间出来,是又在里面待了一整晚? 司庭衍动作僵住,做好的一系列心理准备犹如被泼了盆冷水,彻底偃旗息鼓。 他强压着冲上去撕碎杨鹤景的冲动,退回车里,脸上那点期待荡然无存,车厢内因他而丧失了暖意,冷气则无声无息加剧。 唐叔脊背一冷,生理性地打了个冷战。 “……司,司总,要走吗?” 不走,等着出去自取其辱吗? 司庭衍似笑非笑地扯唇,走字都滚到了舌尖,却见林瓷紧随其后也从楼里走出来,不知和杨鹤景说了什么,两人一起急匆匆上了车。 车开出去,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 “跟上去看看。” 不敢多问,唐叔忙踩下油门。 前车的气氛不比后车好多少,昨天林瓷和杨鹤景找了很久,但一无所获,凌晨才回来睡了两个小时便接到电话,梅梅找到了。 她不是亲属,可梅梅丢了一天一夜,林瓷总觉得自己也有责任,说什么都要去看一眼。 “都没事了,不要多想。” 杨鹤景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林瓷,但能感受得到她的消沉。 林瓷掐着手,掐到指腹深深凹进去一个月牙状,“我要亲眼看到她回来。” “每天意外走丢,被拐的孩子多了……你每一个都要想到明矜身上吗?” 警察来告知梅梅走丢时,林瓷是什么心思、在想什么,杨鹤景全看得出来。 林瓷觑他一眼,“梅梅不一样……” 那个孩子,很特别,第一眼见时是可怜同情,可接触的多了,她的乖顺隐忍会让人想要对她伸出援助的手。 也是这种心理,让林瓷不得不将她推开。 帮助同龄女孩儿太多,是对明矜的背叛,她怕时间久了会忘记明矜,会让别人彻底抹杀她。 就像姜韶光抹杀她是一样的。 因为在那种环境中生存过,她才更要遏制这种事情的发生。 “好,那我就去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杨鹤景说着,眸侧到后视镜中,早在下楼时他就注意到了那台价值不菲的车,林瓷所住的中档小区,不太可能出现那个价位的车。 十有八九是司庭衍。 这不。 还真跟了上来。 “你打个电话给司庭衍吧。” 杨鹤景冷不丁来上这么一句,让林瓷摸不着头脑,“什么?” “他跟着我们呢,搞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带你去私奔。” 话落。 林瓷下意识往车外看去,是有一台黑色私家车跟在后,司庭衍的老把戏,她烂熟于心。 “不用管,他爱跟就跟着吧。” 车一路到派出所,司庭衍便一路跟着。 两人下了车便急急忙忙进去,一脸焦躁,像出了什么事,林瓷一冲进去便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梅梅。 她灰头土脸,眼圈发青,看上去很累还哭过。 那双纯净如水的眼睛高肿,嘴角还有些青紫痕迹,不知是摔的还是挨了人贩子的打,被带走时穿着不适宜夏季的裤子,这会儿裤子被高高挽起,露出膝盖上一大片擦伤。 一名女警正坐在她身边询问着情况,“你奶奶还没有接电话,等她来了再带你去医院,很痛吗?” 梅梅洁白的小门牙咬住下唇,疼到眉眼都挤成一团了,却倔强憋着泪摇头,“不痛。” “是她吗?” 杨鹤景的声音贴在耳边。 林瓷没有回,径直走过去,梅梅和女警循声看去,到底是小朋友,脸上那一点惊喜没藏住,可反应过来后又迅速埋下了头。 是姨姨。 她那么讨厌她,怎么会来的? 梅梅攥紧小手,气憋在鼻腔里不敢出,直至那双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温暖的手落在她发顶,又揉了揉。 她受宠若惊,惊喜之中还有满肚子的委屈,忍了那么久的泪也在瞬间刷地落下来。 司庭衍刚走到派出所门口,入目第一眼便是那个孩子哭得皱巴巴的小脸,他是来找林瓷的。 可看到那张哭容,脚步不由一滞。 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婴儿时期哭得满脸泪花的小明矜。 第363章 挑起的她的内疚 梅梅坐在长椅上,女警在左,林瓷和杨鹤景在右,空出的视线恰好可以让她看到站在派出所门口,气质凛然,身形颀长的叔叔。 他眼神古怪,似乎在看她。 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那种神色,林瓷也曾有过。 被看得局促,梅梅别过脸,望着在为她着急的林瓷,她眼底的焦急慌神不是假的,可就算再真,她也不敢靠近了。 女警和林瓷聊着她的情况,她也只字未语,只默默埋着脑袋捏着自己的手指,好像这样就可以缓解尴尬。 “她的家人一直没有接电话,我们只能简单替她处理伤口,去医院检查的话……还是需要家属出面的。” 派出所不是做慈善的,不会免费给一个孩子支付医疗费。 林瓷正要开口承担费用,司庭衍便缓步迈了过来,以一个旁观者、好心人的姿态幽幽道:“送去医院吧,费用我来出。” “你是她的监护人?”女警像看到了救星,忙站起来,想带司庭衍去做登记。 可他一步未动,声线冷漠,“不是。” 这个孩子大概就是许曼卿提到的了,看林瓷对她既关心又克制的模样,十有八九是同情她却又不敢出手帮助。 她不敢,她顾及明矜,那就他来好了。 林瓷面无表情瞥着他,早就知道他一路跟了过来,会在这里出现也不奇怪,“不用,我认识她的奶奶,我带她去医院。” 杨鹤景适时站出来帮腔,“我是医生,把孩子交给我们就好。” “呵。” 一声不合时宜又透着讥诮的冷嗤从司庭衍喉中溢出,他若有所思看着这两个并肩而站的人。 这就是林瓷说的不会和杨鹤景怎么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夫妻,梅梅是他们的孩子,这么瞧还真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呢。 那他和明矜呢,被放在哪里了? 司庭衍垂眸掠向杨鹤景的腿,孙彦芳那个家伙,下手还是太轻了。 就应该让他直接摔断腿,再也好不了,这样也不会缠着林瓷不放了。 林瓷眉尖微蹙,有点气恼,不懂司庭衍是想干什么,从踏进来后的一字一句都带着挑衅,实在叫人看不惯。 “你笑什么?” 杨鹤景是医生,又没撒谎,他这一笑,倒让别人觉得他们两个是来骗小孩子的。 “我笑林小姐前几天还对这个孩子没什么好脸色,今天突然好心要带她去医院,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看来许曼卿都告诉他了。 林瓷不否认自己那天的失言,她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那番话,可司庭衍这话也实在刺耳。 她正要跟他争辩,胳膊被杨鹤景拉住。 他半挡在林瓷面前,昂起下颌,“司先生可能不知道,梅梅出事之前和林瓷见过,林瓷会帮她不是无缘无故的。倒是你,今天之前好像和这孩子素不相识吧?” 这人是个牙尖嘴利的,司庭衍一直知道。 只不过喜欢在林瓷面前装得道貌岸然罢了。 他冷笑一声,“我好心,想做慈善,不可以?” 他们你一句我一语,女警企图劝阻,却不知该怎么开口,低眸看去,梅梅已经将裤脚放了下去,遮住自己的摔伤,接着慢慢用脚够到地面,踩着地起身。 听着他们在因为她的去留争吵,梅梅心头一片冷然。 与其给过她温暖后又离开,不如从头到尾都没来过,她从小在村里长大,早就习惯了贫穷、孤独。 肚子饿了要忍,冬天冷得睡不着要忍,磕了碰了流血了也是忍。 像她这样的孩子,村子里有很多,大家都是咬咬牙过来的。 她也可以。 至于这些叔叔阿姨的好心,就算了。 林瓷也跟着注意到梅梅,她拉住她的手腕,掌心是一片硌手的骨头。 手被握住,梅梅才仰眸看向林瓷。 纵然她因为营养不良小脸尖瘦,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是叫人看得心软软。 “……我自己可以回家。” 她盯着林瓷,挤出几个字,带着孩童不该有的疏冷。 之前她是很想亲近这个姨姨的,可昨天她那一眼让她知道,她不能再黏着她了。 姨姨很好,温柔和缓,待人有耐心,她的房间和身上都有一种清甜的、能让人身心放松的气味。 在她家的那一晚,是她睡过的最安心的一觉。 回去后她好几次做梦梦到她是她的妈妈,她会抱着她,会哼歌哄她睡觉,还会给她买许多漂亮的衣裙。 但梦就只是梦。 梦是反的。 梦醒了,她反而更讨厌她了。 “不行的,”女警及时开口,“你还这么小,没有自理能力,我们必须要等到你的监护人过来。” 司庭衍看出了林瓷在这个孩子身上的纠结。 他主动道:“你们走吧,我来陪她等。” 林瓷想对这个孩子好,又怕因此会对不起明矜,她不想儿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重演,分明她才是姜家的女儿,可被爱的却是姜韶光。 所以就算明矜不在了,她也吝啬将自己的爱分出去。 “你来等?你是她的谁?” 按理来说,他们谁都没有资格带走梅梅,谁也不是家属。 林瓷还在质问,司庭衍已经理所当然地在旁边坐了下来,墨瞳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静,“那就一起等。” “好了,我们再等一会儿。”杨鹤景指尖轻压在林瓷的手腕上,轻声细语抚平她的躁动,“我可以先帮小朋友简单处理一下外伤。” 怎么说他也是医生。 司庭衍长睫垂下,掩住了看向杨鹤景那只手时不悦的神色。 派出所内的一举一动全在监视之中。 这次李亨没敢再耽搁。 原原本本全部转述给了裴华生,“现在要让老婆子过来吗?” 绑架梅梅就是走个过场,想用这种方式让林瓷想起明矜,加之梅梅被绑走前林瓷有亲眼目睹,顺便挑起她的内疚。 因而让她对这个孩子更为关注,两人之间的纽带也更深。 否则梅梅怎么可能顺利逃出去。 裴华生坐在咖啡厅中,盯着对面玻璃墙里换了一条墨绿色裙子,当着夏柳的面转了一圈的路欢然。 夏柳看不到,路欢然便走上前让她摸裙子的质地。 夏柳那张清秀的脸上划起一丝笑意,继而和路欢然说了什么,接着由保姆搀扶起身,像是去了洗手间。 裴华生啜了口茶,一心二用道:“三个小时后让她过去。” 差不多是时候了。 他起身,朝着落单的路欢然走了过去。 第364章 当明矜的替身养 一口气挑了好几件,路欢然全部买了下来,她一向如此,买东西不看价格、数量,喜欢便包起来送回家。 长此以往,许多包包衣服一次都不曾穿过便进了储藏室。 小时候路臻东便骂她是戴宝石的猪,庸俗不堪。 她也不在意。 照旧买买买。 “刷卡。”东西包好,路欢然将卡递过去。 不过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购物,可卡片在机器上划过,柜员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不好意思路小姐,这张卡被冻结了……” “怎么可能?” 这是梁斯亮给她的,不限额。 路欢然低头,重新在卡包里找别的,还没翻到,一只骨节匀称的手便夹着一张黑卡递了过去,“刷我的吧。” 裴华生身上的气味很有标志性,从鼻尖掠过时没什么特别的,但后味掺杂着一点檀香味道。 他难得穿了件没那么闷的条纹衬衫,里面叠了件黑色打底衫,将身材轮廓尽显无疑,袖口挽起,青筋在皮下微透,典型的斯文败类。 要不是有过一段,知道他薄情寡义的性子,路欢然不否认自己还会重新爱上这副皮囊。 “怎么是你?” 反应过来,她立刻回头阻止,“不用,我自己有。” “刷我的吧,之后再还。”裴华生说着推了下眼镜,眼神从她的皮夹里掠过,意味深长,“你这些大概都不能用了。” 结婚后她的经济来源就是梁斯亮。 偶尔看中什么昂贵的珠宝会缠着路臻东买,路臻东烦她,她就找夏柳,夏柳性情温淡,很少在打扮上下功夫,消费极少,身边又没什么朋友。 爱屋及乌下,她也宠路欢然。 她要什么,她就当送礼物给她了。 久而久之,路欢然便更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但她也没理由花其他男人的钱,“真的不用,等我嫂子来也能给我付。” 他们还在拉扯,柜员早已眼疾手快用裴华生的卡划走了钱,生怕这一单的提成泡汤。 路欢然斜睨对方一眼,有些怨念。 正要接过包好的衣裙,身侧的裴华生慢条斯理开口,“看来你还不知道?” 她一怔。 “知道什么?” 周围还有人,裴华生倾身,慢速附耳过去,微凉的气息裹挟着路欢然的耳廓,让她的听觉里只有他的声音。 “梁斯亮挪用公款,欠了一大笔钱,名下产业、房产被查封,不止是这一张,你皮夹里所有的卡……都用不了了。” … 派出所的医药箱很有限,除了简单的消毒药物和云南白药外,就没什么梅梅能用上的了。 杨鹤景细心要来湿纸巾,先将膝盖周围伤口的灰土擦拭干净,再轻轻用棉签处理磨破的血肉中间的灰土,他擦拭着,时不时会看梅梅一眼。 她很痛,小手死死攥着,唇色发白。 可从头到尾没有喊一声,掉一滴泪。 和杨鹤景在儿科时接待的那些孩子有着天壤之别,但越是这样,反而更让人心疼,“要是痛了要说哦。” 他有职业病,习惯了哄孩子的语调。 一开口,却让一旁的司庭衍抓到了把柄,他没说什么,只是轻嗤一声,像是无声地在讥讽杨鹤景的装腔作势。 杨鹤景大度,不予理会。 林瓷却忍不了了。 她猛地站起来,一副要和司庭衍动手的架势。 “怎么?还不让人笑了?” 他没有收敛,一双眸子冷清无色,可吐出的两个字却显得那样没有底气,与林瓷对视时更是落了下风。 林瓷握着拳,忍住了再和他吵一架的冲动。 “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司庭衍也没纠结,跟着走了出去,梅梅看着并肩离开的二人,又低下头,看向专心为自己处理伤口的叔叔,童言无忌道:“叔叔,你和那个脾气不好的叔叔都是林姨姨的男朋友吗?” 杨鹤景洒药粉的手险些一抖。 “小朋友,一个女孩子只能有一个男朋友。” 梅梅双手抓着座椅边沿,水亮的乌黑瞳仁充满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林瓷走了,她的话也多了一些,“那你和那个叔叔,谁是?” 杨鹤景欲言又止,又无奈停住,指节一弯,在梅梅头上敲了一下,“小孩子家家,不准乱打听。” 他这么一说,梅梅连忙用小手捂住嘴。 杨鹤景被逗笑,又敏感意识到什么:“梅梅不喜欢林姨姨吗?” 林瓷在这儿的时候,她可谓是沉默寡言,林瓷一走,她像变了个人一样。 提及此。 梅梅瞳孔再次熄灭,小脸上是一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哀伤,惆怅半晌才道:“姨姨……不喜欢我。” 所以她尽量不开口,降低存在感,这样起码不会让她讨厌。 “那你可就错了哦。”杨鹤景弯了弯眉眼,笑得平易近人,“姨姨很喜欢你……她就是怕太喜欢你,才不敢和你走得太近。” 和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小朋友说这些太早了。 杨鹤景看着她迷茫的眸,也没期待她现在能理解,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转移话题,“好了,手不是也磨破了吗?叔叔看看。” … 走到派出所外,顶着烈日,林瓷在墙角找到一片阴凉地,屋檐遮住了阳光,周身被一片阴凉覆盖。 她骤然转身,司庭衍没来得及停步,两人以极近的距离相对。 林瓷穿着高跟鞋,身高只到司庭衍的唇角,须仰眸才能和他对视,两人眼中都翻涌着不悦。 可离得太近,气氛霎时变得微妙。 林瓷快速退后一步才逃离司庭衍逼仄的目光,“你又来干什么?还当着孩子的面说那些?”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样的指控林瓷是不认的,“你吃错药了吧?” “伤了腿的不是我,我不用吃药。”司庭衍扯唇,勾着一点点淡笑,迈步靠近,再垂眸,用目光将林瓷围得密不透风。 质问时整个人透出股怨夫味道,阴郁寡冷。 “是谁答应我不会和杨鹤景发展下去,现在是在干什么?准备把那个孩子接回去当明矜的替身养,让杨鹤景当爸爸?” 他越说越气,胸膛在不断起伏着,像是有即将喷出的怒火,全然没有注意到林瓷的怒意不比他浅。 话音才落,一巴掌就结结实实落到了脸上,那样重,那样狠,带着难以言说的愤慨。 第365章 在躲着她 她最恨他提明矜。 这一巴掌,他该挨。 司庭衍就那么任由痛感侵袭四肢百骸,也不再言语,她还愿意打他,证明对他还有情绪,有怒气,总好过当死气沉沉的陌生人。 领带忽然被揪住,司庭衍惯性向前,被睫毛盖住的半只瞳里映着林瓷愤慨哀恸的脸庞,“你再敢提明矜,我们就一起下去陪她!” 手蓦然松开,司庭衍立在原地,没有动,心头一阵阵抽痛,眼皮轻眨盖住酸痛,“我求之不得。” 死了团聚,总好过活着,离她越来越远来得好。 他这副委屈又动容的模样让林瓷左右为难,最后只得退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总之你别再跟着我了。” 司庭衍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不可能了,这样的事实已经伤不到他。 他淡声一笑,握着领带慢慢抚平,再放回胸前,“你答应我不再和姓杨的来往的,是你食言在先。” 她和杨鹤景要一起为沈廉的事奔波,但除此之外,他们还是朋友。 怎么可能因为司庭衍的几句威胁就切断往来。 “你只要知道,我对他没有除朋友以外的任何想法,这就够了。” 要不是司庭衍手段卑鄙,林瓷实在疲于和他解释这些,他也没有身份和资格来要求她太多。 “你没有?”司庭衍眸眼愈发锐利,像一束聚光灯,直直照在林瓷脸上,不放过任何一点细枝末节,“那他呢?你敢保证他没有?” “只要我没有我们就不会怎么样,这样说你还不能明白吗?!” 这人实在胡搅蛮缠。 林瓷奋力将手腕猛地从他掌心甩脱,头也不回走开,司庭衍下意识要追,步子迈出又刹停。 他要学会适可而止。 派出所里,杨鹤景拿着湿纸巾细心擦拭着梅梅的小手,那是一双不白净也不细嫩的手,手上有许多陈年旧伤,烫伤、划伤,还有经常做家务留下的粗糙痕迹。 一根根手指擦拭过去,到无名指时一道微不可察的细小疤痕落入眸中,杨鹤景神色怔忪,意味深长地抬眸看向梅梅。 “梅梅可不可以告诉叔叔这条疤是怎么弄的?” 那道疤痕蜿蜒着,环绕着半圈手指,不像是简单的划伤。 梅梅举起自己的手,五指张开,认真瞧了瞧,同是一脸迷茫,“对不起叔叔,我不记得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帮着家里做农活了, 奶奶下地时便将她放在一边,田地里什么都有,划伤很正常,怎么可能记得每一道伤口的来源。 杨鹤景抓住她的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眉心渐渐拢起,如果不是太过荒谬,他真的要把这道伤疤和明矜手上那道联系到一起去了。 可他记得后期明矜的伤口痊愈,结痂后是留下了一点疤痕,但医院开了祛疤膏,只要定期涂,明矜应该不会留下这样的疤。 该是巧合才对。 这么想着,一股无形的失落流窜全身,他神情晦暗盯着梅梅纯净的眸,要是这个孩子是明矜,林瓷不知道会多高兴。 可惜,明矜早就不在了。 “怎么了?” 赶走司庭衍,林瓷折返回来,一靠近便发觉了杨鹤景身上那股低落的气压,见林瓷过来,梅梅忙抽回手,重新垂下脑袋。 像一只看到主人回来就跑回窝里躲着的,认生的小猫。 她的反应落在了林瓷眼中,林瓷淡淡敛眸,只能装作没看到。 “没事。”杨鹤景站起来,将眼底涌动的悲伤压下,换上一如往常的笑容,“只是看梅梅手上有很多伤,问问她怎么弄的。” 提及此,梅梅自卑地将小手往袖子里一缩,她不是那种可爱漂亮的孩子,不讨人喜欢,自然不敢奢求别人的心疼。 “我看看。” 林瓷温柔如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梦一样,梅梅眼底盛着希冀看向她,她优雅美丽,声色浅柔,有一张让人想要亲近动容的脸庞,可走近了才知道,柔和的外表下,是一颗冰冷疏离的心。 “怎么了?不肯让我看吗?” 她眉眼弯弯,在看着梅梅。 从进来时林瓷就发现了,梅梅在怕她,在躲着她,一定是因为她昨天没有理会她,间接导致她差点被人拐走。 还有当着许曼卿所说的那番话吓到她了。 这事是她不对。 怎么也不该将自己的私怨迁怒到一个孩子身上,何况许曼卿怎么想,要把给明矜的爱分给谁,那都是她的自由。 她没理由指责。 在林瓷柔软与煦的目光中,梅梅试探着朝她伸出手,小手怯怯地从袖口探出指尖,她很瘦,手上也没多少肉。 指节很细,指甲又小,半蜷缩着,像某种不敢伸展的动物爪子。 就要触上林瓷的手时,派出所门口忽地传来一道尖锐高昂的埋怨声,“人呢?!整天净给我闯祸,看我今天不打死这臭丫头!” … 司庭衍没再回去。 他没忘记这趟来还有正事要做,至于林瓷……杨鹤景还在她身边,那个男人身上的气味会让他抓狂,失态。 他待不下去。 一上车司庭衍便阖眸缓解疲劳,车开回酒店,眯了两个小时,便再度启程去了路臻东那儿。 刚到门口,保姆快步来迎,瞧见司庭衍,脸上闪过忐忑窘迫,这点微表情没逃过司庭衍的眼睛。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他一向敏锐,也来过这里几次,这个陈姨是夏家的人,将夏柳带大的,算她半个妈,一向稳重和善,鲜少慌乱。 “……是出了事。” 陈姨扯了扯唇,有些难以启齿,“您来了正好,能跟着劝劝。” 司庭衍言语轻淡,“他们夫妻吵架了 ?” 这也不太可能,夏柳那个性子实在和善好欺,听说以前经常因为眼盲被其他的富家小姐捉弄,但从不曾和谁红过脸,也因为这样最惹夏父心疼。 在她提起喜欢路臻东时,夏父便毫不犹豫开出丰厚的条件,让路臻东不得不娶了夏柳。 这样的人,不太会和人置气。 穿过花园回廊到正厅门前,不等陈姨回答,司庭衍便听到了始作俑者的声音。 路欢然往日里柔媚的嗓子变得嘶哑,夹杂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凭什么不让我回去?!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全都瞒着我,当我是傻子,好骗?” 第366章 血液里的东西 司庭衍在门外止住了步子,陈姨眼底跟着划过一丝无奈,唉声叹气道:“那位梁先生因为涉嫌挪用公款被带走了,正在调查呢,姑爷也是好心,但路小姐不领情,非要回去……” “回去还有什么呢?房子都被查封了,真是傻姑娘。” 这种情况下,梁斯亮名下所有产业都是要查封的,让路欢然留在这儿,是路臻东对她的保护。 可过度保护,迟早会形成反噬。 司庭衍在江海,倒是没怎么听说梁家的事,可见梁斯亮藏得深,大约也是为了瞒着路欢然。 他来是找路臻东谈正事的,不想掺和到这些事里去。 上一次便是因为这些,和裴华生生出了嫌隙,再者说路欢然比十头牛还倔,谁劝都不会有用。 司庭衍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有种计划被搅乱的无奈。 陈姨看向他,“司先生,你不进去吗?” 她私心是想多来一个人劝阻的。 但看司庭衍的表情,似乎不想掺和进来,这也正常,路欢然脾气太火爆,没几个人招架得住。 “不了,我还有事。” 司庭衍语调温淡,“你转告臻东,我晚点再来。” 陈姨目送司庭衍离开,转过身,听着里面劈里啪啦砸东西的发泄声,深吸一口气,心怀不安走进去。 路欢然双目猩红,饱满殷红的唇瓣正颤抖着,死死凝着路臻东时浑身拢起一股灼人的怒意,也就只有双目失明的夏柳敢在这个时候靠近她。 夏柳搂着路欢然的肩,一只手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声音羸弱,“欢然,我们先冷静点谈谈……”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不告诉我,还把我弄出来?!” 路欢然快气炸了,肺部像是灌满了水,马上就要胀满炸开的气球,手指伸出去指着对面面容沉静的路臻东,“你这样让梁家的人怎么看我,我现在就要回去!” 她说着便挥动手臂挣开搂着自己的夏柳。 夏柳也被蒙在鼓里,路欢然不想迁怒无辜的人,也不想跟路臻东吵,只是想快点回去,陪在丈夫身边,陪他共度难关。 就这样,路臻东也不能满足她的要求。 他箭步冲上来,拉住路欢然的胳膊便往后一推,听到声音,夏柳快步冲过去,虽然看不到,但也准确接住了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的路欢然。 冲击力让她心口一震,闷哼了声。 陈姨见状快步过去扶住两人,“小姐……” “回去?” 路臻东用眼神凉薄地在路欢然身上扫过,“你以为这是小事?梁斯亮现在背上一大笔债务,你以为回去了你还是梁太太,还有锦衣玉食的日子?” 他蓦然走近,提起路欢然的衣领,任由她的恨意扩张,他今天也要把话说绝了。 “你看看你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不花钱?梁斯亮现在穷光蛋一个,哪里养的起你?!” 路欢然扯着嗓子,“我有手有脚,干嘛非要他养?” 路臻东被气笑,用手戳着她的脑门,“你长这么大有赚过一毛钱吗?” “那也不用你管!” 甩开他的手,路欢然抬步就走,路臻东还想拉她,她下意识回身一推,却冷不防推到了跟上来劝架的夏柳。 夏柳本来就看不到,被外力这么一撞,失去平衡感,猛地往后跌去,陈姨伸手去拉也只拉到衣袖,她还是重重摔了下去,额头撞在沙发扶手上。 好在有一层软皮缓解撞击,没流血,可额头还是迅速红肿了一块。 路臻东反应过来回身搂住她,指尖小心探在额头的肿块上,面上霎时掀起一阵戾气。 路欢然知道自己失了手,面露惶惑,正要道歉,路臻东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你给我滚,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跟梁斯亮那个穷光蛋过下去!到时候去路边乞讨都别来求我!” 夏柳伸手想去拉她,“欢然……” 路欢然咬住唇,唇顿时红得快要滴血,没犹豫几秒,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 午后太阳毒辣,可车窗能全面隔绝室外的热浪,司庭衍双臂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单元楼那扇门。 早上有杨鹤景缠在林瓷身边。 他们没能好好说上两句话,还吵了一架。 从路臻东家出来他便来了这儿,等了快一个钟头,这才瞧见林瓷的车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 一只巴掌大的小脚从车中探出,试探着踩到了地上,接着是第二只脚。 梅梅站在车外,一只手扶着车门,小脸上尽显惶恐,不知和驾驶座上的人说了什么,才挤出一点微笑关上了门。 林瓷还要将车停到别处。 梅梅便站在单元楼下等着,哪怕太阳悬在头顶,照得人面颊发烫,空气炙烤着身体,她也不敢提前进去。 等得久了,身体不由自主前后轻轻摆动着。 林瓷还没来,一道颀长的身影便自上而下裹挟了下来,梅梅仰起小脸去瞧,瘦削泛黄的小脸上有那么一瞬的慌张。 她昨天才拐走过一次,不得不加强警惕性。 剧烈的阳光致使眼前有短暂的发黑涣散,等眨了眨眼,看清楚司庭衍的脸,她才认出来,这是姨姨的男朋友二号。 “……叔叔,你有事吗?” 司庭衍不言不语地站在她跟前,梅梅开口时声音细弱,“姨姨去停车,马上就回来了。” 比起温和的杨叔叔,他就要锋利许多了,如同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让人不太敢靠近,可没由来的,她并不觉得他有多可怕。 “这里晒,怎么不进去?” 司庭衍是不怎么会和小朋友交流的,对除了明矜之外的孩子,他也是一丝一毫都不想接触。 可刚才看到豆芽菜似的小孩儿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太阳底下,莫名像被针戳了几下,泛着丝丝缕缕的心疼。 那种疼,更像是血液里的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 哪怕他顶着一张毫无温度的脸庞,可声音却柔和,他半蹲下,如同被某种潜意识推动着去摸了摸梅梅的头,又拿出攥在掌心的巧克力。 “吃吗?” 梅梅的目光在他和巧克力之间流连了两圈,还没应答,便被一只手拽着拉到了身后。 等反应过来,林瓷已经挡在她面前,隔断了她和司庭衍的交流,她像是在护着一只幼崽,而面前这个男人是即将叼走幼崽的恶狼。 林瓷这个戒备的表情,司庭衍很不快。 “什么意思?”他攥着巧克力,眼底似有一汪冰潭,冷厉,发寒,“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可怕吗?” 第367章 不是坏人 两人用眼神在无声中较真,梅梅仰头看着,怯生生拽住林瓷的衣摆替司庭衍解释。 “姨姨不是的……这个叔叔要给我巧克力吃,他不坏。” 小孩子也有天然的直觉,大人的一言一行有没有恶意,或者另有所图,她能分辨。 司庭衍就和昨天那个拐走她的阿姨不同,眼神带着关切,而不是算计。 林瓷握住梅梅的手,斜睨了司庭衍一眼,轻飘飘丢下一句,“算我误会你了。” 话落,司庭衍沉郁紧绷的面容有了一瞬的轻柔,他跟在林瓷身后,要一起上楼。 察觉他的脚步声,林瓷轻叹一口气,没有阻拦。 他要去便去吧。 要是拒绝或拦着,也少不了还要一番纠缠,她刚带梅梅从医院回来,没那个力气。 他们一同上电梯。 司庭衍站在后,林瓷牵着梅梅站在前,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他眸光无意落到两人相握的手上。 同样是女孩儿,同样的年纪。 如果这是明矜……该有多好。 可这个念头刚闪过,司庭衍便忍不住在心里谴责自己,如果这想法让林瓷知道了,她一定会毫不留情把他赶走。 电梯还在上升,梅梅悄悄回头瞥了司庭衍一眼。 在司庭衍垂眸看过来时,她又迅速将头转回去,接着又偷偷抬眸看向林瓷,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情不自禁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你怎么一个人把她带回来了?她家里人呢?” 走出电梯,司庭衍轻声发问,问得直白,让梅梅惭愧地低下头,林瓷没有回头,径直走去开门,“这件事我自有打算,就不劳你操心了。” 司庭衍知道当着孩子的面不能多问,便不再开口。 到了房门口,他顿了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能不能进去。 林瓷知道这个人惯会来这一套。 先是威逼利诱,再卖惨博同情,分明都跟上来了,还要做出一副以退为进的可怜样子。 他要装,那她就故意不理他。 梅梅发觉司庭衍没跟上来,小小声问:“叔叔不进来吗?” 林瓷这才大发慈悲开口。 “鞋柜里有男士拖鞋,你先穿着吧。” 话落。 司庭衍唇角压不住地上扬,可伸手去拿鞋时才想到什么,“你家里为什么有男士拖鞋?” 林瓷给梅梅拿了瓶牛奶,攥着牛奶盒,强忍着怒气。 “爱穿不穿!” 转而看向梅梅时软和了几分,“先喝点,我去厨房做饭,吃了饭今天在这里睡一晚,明天等杨叔叔来接你。” 听到“杨”这个字,司庭衍不由应激。 “为什么要让杨鹤景来接她?” 斜睨了司庭衍一眼,林瓷没理会,直接走向了厨房,留他在原地努力压制着脾性。 好不容易进来了,更近一步了,不能因为一点私心就毁了这一切。 思及此,司庭衍缓缓在梅梅身旁坐下,见她拿着牛奶却不喝,小脸上挤满了局促不自在,看出来她心思敏感,并且不喜欢麻烦别人。 从她手上拿走牛奶,司庭衍将盖子扭开,再递给她,“喝吧,你姨姨经常买了东西不吃,放着等过期,你不喝也要过期丢掉的。” 听他这么说,梅梅才有所松动,试探着将牛奶放到唇边小口小口咽下。 她被拐走后关了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在派出所就吃了两块小面包,这会儿饥肠辘辘。 开始还不敢喝,可一口下肚便再也忍不住,几口便将一盒牛奶喝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喝得太急,不小心打了个嗝。 想到身边还坐着人,梅梅瞬间难为情地低下头。 换作在家里,这个时候奶奶就要戳着她的脑门骂她饿死鬼托生了,可司叔叔却面带笑意揉了揉她圆润的小脑袋。 梅梅浑身一僵,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惊恐的眼神里满是往日里遭受殴打、辱骂的条件反射。 可抬眸对上的却是司庭衍不解又心疼的眼神。 见面才两次,他便看得出这个孩子在家里过得非常不好。 刚溢出一丝心疼,林瓷便从厨房里走出来,“家里没什么食材了,我出去买,你陪梅梅在家里待着。” “我们一起去,让梅梅睡一会儿吧。” 看到空了的牛奶盒,林瓷意识到了什么,“那梅梅乖乖在家,我和叔叔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她失踪一天一夜,很累了,在派出所又险些被奶奶当众动手殴打,连警察都看不过,杨鹤景才主动开口要替她找寄养家庭,可男女有别,在找到之前她最好还是和林瓷住在一起。 林瓷这才松口,将梅梅带了回来。 “好……”梅梅音色很模糊,显然累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林瓷去房间拿了软毯交给她,走之前看了眼缩在沙发上的小团子,放心离去。 “你要说什么?” 刚走出几步,林瓷便开门见山地问,在家里就看出来司庭衍有话要说了。 “你把那个孩子带回来,准备怎么处理?” 站在电梯门口,林瓷侧眸看他,这个男人将自己打理得很好,考究的着装,不染一丝尘灰的皮鞋,露出额头干净利落的背头,显得沉稳了许多,但也多了许多距离感。 “鹤景说了会尽快联系合适的家庭领养……她只有一个奶奶,但是对她很不好。” 在派出所时,那老太婆凶神恶煞,当着一众警察的面都敢说带回去就把她扔到山里去喂狼这种话。 他们怎么可能放心把人交给她。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同走进去,门并不宽,并肩而入,司庭衍垂在身侧的手不小心蹭到林瓷的手背,很轻,很迅速。 可下一瞬,他便勾住了她的手指,在她要挣脱时凝着她的脸,瞳底渐渐暗了下去,“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她交给欢然来养?” 他的话让林瓷转移了注意力,没再甩开他的手,陷入思考。 “欢然?” 林瓷是有些抗拒的,毕竟路欢然实在不像个很靠谱的妈妈。 电梯门关上,司庭衍抬步靠近,身影落在林瓷脚边,他们一个低眸,一个抬头,呼吸交错,距离早超过了社交界限。 “欢然没有孩子,也不会再有孩子的……” 司庭衍说着,下巴一点点垂下,挨到了林瓷的下颌,唇不知不觉就要贴上她的脸,气氛暧昧,温度升高,眼看就要吻了上去,右脸却再次干干脆脆挨了一巴掌。 林瓷眯了眯眼,抬手将他推开,“说话就说话,贴这么近干什么?” 司庭衍眼睫合上,咬了咬牙。 又打他。 打吧,只要她喜欢,他可以更耐打。 第368章 都喜欢吃糖 去超市的路上司庭衍开着车,往日里都是边致或唐叔开车,自从在丰厦任职后,他便不再自己开车。 可说起来,他还是更怀念从前车接车送林瓷去星途上下班的日子。 此时此刻,林瓷坐在副驾,车内平静,窗外风景不断倒退,耳边时不时会响起她衣料摩擦着座椅的声音,美好平和。 室外烈日正盛,道路两侧知了叫个不停,夕阳给天底之间蒙上了层染色的薄纱。 “可是欢然会想要孩子吗?” 思忖了好一阵,林瓷才没什么底气地问出这句话,司庭衍也在想,要是之前还好说,眼下梁斯亮欠了债,梁家驱逐,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路臻东逼着路欢然离婚,现在送孩子去给她养,的确不合适。 “改天我去问问,看他们是什么态度。” 如果路欢然能养固然是好,她虽然跳脱,看上去没什么责任心,但很护短,孩子跟着她,起码不会吃亏。 司庭衍说着看向林瓷一眼,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情绪,“你很在意那个孩子?” “……我觉得她很亲切。” 这话,林瓷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她怕,怕说出来是对明矜的一种背叛,可如果身边这个人是司庭衍,是明矜的父亲。 她想——或许他们之间会有共鸣。 “我也是。” 在派出所看到梅梅的第一眼,司庭衍几乎就要以为她是找回来的小明矜,但怎么可能呢,他们的明矜早就死了,成了土里的一把灰。 车内再次归于死寂,轮胎碾过被炙烤着的柏油马路,疾驰而去,十几分钟后才抵达目的地停下。 分别这么久以来,他们都没想过还能像一对平常夫妻一样为了做一顿晚餐一同来选购食材。 司庭衍推着购物车走在后,林瓷走在前,对着货架上的商品挑挑拣拣,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她爱不爱吃这个,但是小孩子都应该爱吃糖果饼干的吧……” 总之她小时候爱吃,但总吃不到。 她嘟囔着看向司庭衍,猛然撞进他柔情似水的眸中,他唇边正噙着笑在看她,那双桃花眼本就多情,再含点溺意,冷不防就能将人迷得七荤八素。 可林瓷对此早有免疫力了。 她拧眉,将一袋饼干丢进购物车里,“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吃这一套,我答应让你进门,和你来买东西,只是不想你一直缠着我,今天吃完饭,你就回去。” “可我还要去见欢然,问问她想不想抚养孩子。” “……那就等处理完这件事就走!” “好。” 他答应得干脆,眼底却划过一抹伤感,“我会走的,但今天……能不能先别提这件事?” 就让他在这种回光返照的幸福里多沉溺一会儿,一会会就好。 … 梅梅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林瓷刚走她便将那条毯子叠好放到了一旁,她身上脏,还没换衣服,不能弄脏软毯。 姨姨和叔叔还没回来,窗外天色暗了几分,梅梅坐在沙发上,晃动着小脚,偶尔探眸看向房子四周,这里很漂亮,墙壁奶白干净,没有发霉,房内温度适宜,不冷也不热。 不像她和奶奶住的屋子,空调是坏的,风扇很小,会发出螺丝老旧的咯吱声,天气炎热时,晚上总是难以入睡。 指尖不由蜷了蜷,怯懦自卑的心理又升了上来。 要是……她是姨姨的孩子就好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把手被扭动的声音,她起身过去。 门被打开,林瓷走在前,司庭衍跟在后,手里还拎着两大袋东西。 “睡醒了?” 林瓷温柔地冲她笑。 笑得梅梅恍惚,无措愣在原地,看着向她走来的叔叔姨姨,只觉得自己像在做一场美梦。 不愿醒来的梦。 “愣在这里做什么?” 林瓷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回头冲司庭衍伸出手,“把糖给我。” 接过一盒包装精致的糖果,她塞进梅梅手里,“吃吧,你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应该都喜欢吃糖的。” “晚上不能多吃,会长蛀牙。” 司庭衍面无表情提醒了句。 林瓷瞪了他一眼,“别扫兴。” “行,我多嘴。”司庭衍同时给了梅梅个温情的笑,“吃吧,这里还有,都是给梅梅买的。” 捧着那盒糖,还没吃,甜味便已经蔓延到了心底,同时袭来的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酸痛,硕大的泪珠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掉出来,滴到手上,砸在糖果盒上。 将那份甜,溢进了一丝咸腥。 “怎么哭了?” 林瓷掏出纸巾替梅梅擦去泪,梅梅瘪着嘴巴,用力摇了摇头,抬手用袖子将泪全部擦掉,可那双眼睛就像沾了水的海绵,每眨一次都有泪会流出来。 “谢谢姨姨,谢谢叔叔。” 她哽咽着,用泛红的眸真挚看向他们。 “傻孩子。” 林瓷用指腹蹭了蹭她湿润的眼角,心中的疼惜愈发汹涌,可越是这样,她越是要尽快将梅梅送走,否则等到感情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她是明矜就真的是会生气的。 楼上的窗亮着暖黄色的微光,隐约间有人影在端着盘子走动,还有较矮一些的身影举着双手,像是要帮忙。 隔着窗也能看得出是温馨的一幕。 可这温馨,不过是有计划、有预谋的。 李亨坐在车里,啃着三明治,用手机给裴华生去了条信息:【一切按计划进行。】 【再让孩子多添点麻烦。】 李听雨被查到了,裴华生只能利用孩子分散林瓷的注意力,这两天梁斯亮又被带走查办,路欢然这里他还要亲自盯着,走不开。 路欢然为了梁斯亮的事奔波了一整天,头发丝被汗水浸湿,到晚上才失魂落魄从梁家出来,一脸沮丧,看样子结果并不好。 裴华生及时开车跟上,隔窗叫了路欢然两声,她没理会。 他只得停下车,亲自上去拉住她,“欢然,是我。” 被拉住手后路欢然才回过神,她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晕到了眼睛底下,很丑,很狼狈。 但看到裴华生,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反握住他的手。 “斯亮被抓走了。”她一天没喝水,嗓子干得一发声就痛,“我去梁家求他们,可……” 看着她为别人低声哀求的模样,裴华生心口像塞进了一把湿沙,很闷,可面上仍不动声色,做出一副关心的神色,“有什么话上车再说。” 第369章 不是你得寸进尺? 坐上车,路欢然随口问出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阵子她似乎经常见到裴华生,比前三年加起来见到的次数都要多了。 裴华生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问,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在附近办事,刚出来就看到你了。” 这附近是住宅区,会有什么事可办。 可路欢然一颗心都扑在梁斯亮的事上,没有去思考裴华生话里的真假。 “你说的是真的,我今天回去问了才知道斯亮真的出事了,我哥竟然瞒着我,还想让我离婚。” 裴华生抬手调缓了车内空调风速,眼角溢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愉悦,“毕竟他这次惹了大祸,路总这样也是为你好。” “不就是欠了钱?” 路欢然丝毫不知其中的严重性,言语中满是天真,“我问过了,只要补上一部分欠款他就能出来。” 裴华生眨了眨眼,隐去眼底的暗色,“那你知道他欠了多少吗?” “不管多少,我都会想办法补上的。” 裴华生垂面隐下眼底的冷意,可过久的等待却不容他再克制。 “你就那么喜欢梁斯亮?” 路欢然再傻也感知到了他的异样,她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一点不解,“他是我老公,我不喜欢他要喜欢谁?” … 梅梅照旧睡在主卧,这次睡在了床上,但也只挨着墙角,裹着毛毯,身子抱成团,不敢挨到太多地方。 这一天一夜的奔波累坏了孩子,她刚挨到床便沉沉睡去,脸庞恬静平和,枯黄的发丝堆在颈窝,粉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眉心也跟着蹙起,像是梦到了什么。 掖好被褥,林瓷关灯出去。 司庭衍洗了碗,正靠在沙发上闭眸小憩,他刚乘了十几个小时班机回国,一落地便去了派出所,太久没合眼,精力耗费不轻,睡过去也情有可原。 但不能睡在这儿。 林瓷伸手想将人叫醒,就要挨到手臂,却又看到他眉心凸起的褶皱,这模样竟然和梅梅有点相似。 指尖改而探到了眉心。 察觉一抹温暖香软落在脸上,司庭衍被蓦然惊醒,带着防备心抓住那双手,一睁眼,瞳底是骇人的冷沉,面上瞬时也掀起了一阵寒霜。 可看到是林瓷,那冷意下一秒便褪了下去,改为平静的柔和。 “怎么了,害怕有鬼碰你?” 林瓷挣了两下,想将手挣开,司庭衍却握着没放,还保持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瞧着她。 “你干嘛,放开。” 被这么拽着、盯着,林瓷逐渐生出了抵触心思,“饭也吃完了,你可以走了,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留你。” 梅梅睡在主卧,林瓷便要在客厅将就一晚上,没地方留司庭衍是真的。 他眸光里的侵略性逐渐攀升上来,指尖像蹿升了火苗正炙烤着周遭的温度,那张清隽的面容掺着点倦意,随着他慢慢绷紧的唇,气氛也变得古怪。 “……我说放开。” 林瓷又挣了两下。 这次非但没有挣脱,还被司庭衍拽着跌进了怀里,她跌坐在他腿上,被整个拥入怀中。 司庭衍的双臂就那么毫无顾忌地抱了上来,他肩身开阔,宽厚的怀抱能够将林瓷箍在怀里。 真实又确切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你干什么……” 林瓷想要将人推开,可面前这人像块铁板似的,一动不动,刚才吃饭还人模狗样,这才多久,便装不下去了。 “你要是这样下次别想再进来了。”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没想过要和他重归于好,这一点是无可撼动的,司庭衍自然也清楚。 他埋下脸,面孔被林瓷发肤的温度覆盖着,那股自然的清香扑鼻而来,是梦中的味道,“我知道,我就是累了,想抱一会儿。” 在被林瓷惊醒前,他又做了那个噩梦,那个在民政局门前被丢下的梦,一醒来看到她,自然而然地失了态。 听到他在耳边发沉变缓的呼吸,林瓷停下挣脱的动作,由心叹了口气。 手垂落在了司庭衍后背。 “就这一次,抱够了就走吧,没什么大事不要来了。” 她实在不想和他再有过多纠缠,上次在茂名公馆是发了昏,事过了,就该忘了。 “……别赶我走。” 司庭衍埋头在她肩头蹭了蹭,发丝落下来,扎着她的皮肉,又痒又疼,但都不及他压抑的嗓音,“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别赶我走,就让我远远看着你就好。” 不然……他实在没什么活着的趣味。 林瓷无奈拆穿,“我刚回来那阵子你整天跟踪我,我有说什么吗?” 轰隆一声,夜幕闪过白色闪电,惊雷劈了下来,司庭衍条件反射地轻缩身体,将头更深地埋进林瓷身体里,好像恨不得让自己的骨血和她相融。 “好了。” 林瓷的手落到了他的头上,轻抚着他的发丝,像在顺一只炸毛的猫,她扪心自问,自己对他足够宽容,否则根本不会同桌吃饭。 可司庭衍的期望太盛,永远不知足,话说到这个份上,箍着她腰肢的手还不肯松开,直到她毫无温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司庭衍,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们离婚很久了。” “离婚了就不能在一起吗?” “在我这里,从没可能。” 五指轻轻一蜷,万般不情愿地缩了回去,再抬起头,他恢复了那张疏离冷傲的面孔,眼底的混沌茫然也散去,“你连骗我一次也不肯?我好歹陪你照顾了孩子大半天,实在过河拆桥。” “难道不是你得寸进尺?” 林瓷拉开他的手,起身站开了些距离。 看出她的排斥,司庭衍唇边划起一丝笑,那笑晕到瞳孔底,只剩苦意,“我走就是了,梅梅的事我会帮着问问。” 窗外已下起瓢泼大雨,阵阵雷电声响起,这种情况下,林瓷也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走到门前,司庭衍像是在等着什么。 可迟迟没有等到,便不再停留,开门而去。 关门声落下。 林瓷望着玄关的伞桶,心下五味杂陈。 不借伞。 他就不能用还伞的由头再来。 室外被雨雾所占,视野模糊,司庭衍开着车,两束灯勉强照亮前路,雨刮器以最快速度运作着,却顶不住倾盆而下的雨。 车开出一段又停下。 等待电话接通的声音一阵又一阵。 雨声敲在车顶上,哗哗啦啦,像催眠音,司庭衍靠在座椅上,瞳孔血丝满溢,视线涣散地看向这场夜雨。 电话接通,是路臻东有些急躁的声音,“庭衍。” “欢然的事处理好了吗?” 司庭衍指尖轻点着车门把手,面孔上光色晦暗斑驳,棱角分明的五官在幽暗的环境下显得更为深邃俊朗。 他没忘记路臻东叫他来的目的,要不是过去时撞见路欢然在吵闹,这会儿早该和他见面了。 路臻东说,那是可以让他们冰释前嫌的事。 先前司庭衍对此的期待并不强烈,可一天过去,看到了杨鹤景是怎么缠着林瓷,怎么利用一个不知名的孩子接近她,他忍不了了。 也清楚自己离不开她,他要想尽办法,重回她身边。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早晚要驱逐干净。 “欢然?”路臻东愣了下,“你知道了?这事比较棘手,一时半会儿搞不定,你先过来,我们聊你的事。” “怎么棘手了?” 不管司庭衍怎么想,在他看来梅梅最好的归宿都是路欢然。 他看得出,林瓷对梅梅很特别。 要是能给梅梅找一个合适的家庭领养,林瓷一定不会再这么疏远他。 这么说起来,司庭衍现在是最不想路欢然离婚的人。 “还不是梁斯亮欠的太多,填不上。” 路臻东坐在书房,苦恼不已,电话里却传来司庭衍像在聊茶水好不好喝般无所谓的声音,“欠了多少?” 第370章 难不成你想帮他? 司庭衍深夜冒雨赶去路臻东家。 佣人撑伞引他进去,正厅一片静谧,主灯灭着,只亮着几盏照明用的夜灯,房内里的家具大多是木质,在潮热的雨夜,散发着柔和入骨的檀木香调。 书房在三楼。 这么晚过来不合适,司庭衍尽量放轻了步子,没发出太多声音,可还是被卧房里的夏柳听见了。 没一会儿,陈姨开门进来。 “小姐,是司先生来找姑爷。” 听到这话,夏柳忙从床上下来,习惯性去穿衣,“庭衍来了肯定要跟臻东聊好一会儿的,趁这个时间我们去找欢然。” “外面下着雨,不如明天再去,再说了这黑灯瞎火,上哪儿去找人,电话也一直没开。” “对我来说哪一天不是黑灯瞎火?” 夏柳迅速套了件外套,免得淋雨生病,“欢然就那么跑出去,钱包都没带,她的卡现在又用不了……前阵子跟梁伯母吵了架,那边根本不管她,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她是瞎的,从小到大除了跟在身边照顾的保姆就没什么朋友,只有路欢然不嫌弃她,把她当普通人。 去找路欢然,不只是为了路臻东,也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危。 陈姨轻轻叹气,她知道夏柳的脾气,看着好拿捏,柔弱没主见的一个人,实则认准什么事就一定要做到底。 谁来都拉不住。 “那好吧,但咱们找一会儿,找不到就马上回来。” 陈姨走到夏柳身前,让她扶着自己的肩,蹑手蹑脚下楼,走之前瞥了眼书房,门缝下的灯亮着。 只要在司庭衍离开前回来,就不会被路臻东发现。 … 书房里,司庭衍刚坐下,路臻东便听到了些门外的动静,只当是佣人走动,没在意。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白天和路欢然大吵一架,路臻东一脸惆怅苦闷,想藏都藏不住,司庭衍深知今天不该来。 可明早要回江海,耽搁不了一点。 “你电话里让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司庭衍眸色锐利,抱着强烈的期待而来,“……说可以让我和林瓷冰释前嫌的。” 路臻东就知道他是为了这个。 林瓷走之前他死气沉沉,像丢了三魂七魄,她回来后他眼底才有了些光彩,也只有她的事能让他这么晚了还跑一趟。 路臻东轻笑着将李听雨的资料拿出来交给司庭衍,“这个人,林瓷和杨鹤景在调查她。” “她?” 司庭衍翻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疑惑望向路臻东,等他给答案。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杨鹤景说和沈廉昏迷有关,还看到她抱着明矜去过医院。” 路臻东转了转眸子,陷入回想,“但也有记错人的可能,这个李听雨是裴华生老家的未婚妻,去江海后在南安工作,我接触过,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 他是不信她会和明矜失踪有什么关系的,但杨鹤景信誓旦旦,那就不得不说给司庭衍听。 “裴华生?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我没说跟他有关系,我只是说他们认识,你要调查的话也可以去问他,要是能查清楚,说不定林瓷会对你态度有所转变,毕竟这事和明矜息息相关。” 这太混乱了,司庭衍拿着李听雨的资料,一头雾水,不知目的,不明缘由,但隐隐觉得这中间藏着什么秘密。 “好,我知道了。” 他郑重将资料收好,准备等带回江海再细查,“欢然呢?在家吗?” 这趟来不止是问这个事,还为了梅梅的去留。 “不在,跟我大吵一架就跑出去了,我是管不了她了,爱死哪里死哪里去吧。” 路臻东一挥手,斯文的面容掀起一点不耐与戾气。 “我是真想不明白,她一天到晚闹着要离婚,对梁斯亮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现在让她离婚,她反而不离了,真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什么。” 他在那里义愤填膺,司庭衍却像看透了什么, 轻声嗤笑。 “你笑什么?” “笑你一点不懂感情,也不懂欢然。” 路欢然从小到大桃花不断,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司庭衍都比路臻东清楚,“她要是真的不喜欢斯亮,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他。” 闹离婚,也只是她博取关注的方式而已。 “你呢?为什么不帮斯亮?” 其实不问也知道,路臻东惧怕夏父,可更深层的原因,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早就不想让路欢然待在梁斯亮身边了。 那个人,到底是害得路欢然失去生育能力的主谋。 但他也利用这个把柄得到了太多好处,说出去是理亏的,更不敢告诉司庭衍实情,否则他一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这中间麻烦事太多了。”路臻东不肯说,轻描淡写揭过,“怎么,难不成你想帮他?” “原本是有事要拜托他们的。” 可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不适合将梅梅托付给他们夫妻了。 司庭衍瞧了眼墙上的钟表,“不早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明早要回江海。” “我送你。” 两人一同走出书房,将司庭衍送出去,路臻东折回主卧,房内一片漆黑,他只当夏柳睡了。 放轻步伐上床躺下,路臻东将手臂随意朝着夏柳的位置一搭,被褥却沉沉落了下去。 … 江海。 边致拿着运动水壶走出三楼健身房,准备去楼下冲个凉睡觉,明早还要去机场接司庭衍开早会。 想什么来什么,司庭衍的电话刚巧打了进来。 他接起,声音还有些刚运动完的干哑。 “司总。” “睡了吗?” “还没。” 上司的电话,哪怕睡了他也得爬起来接,“这么晚是出什么事了吗?”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司庭衍很少这么晚打来。 “我想让你去查一个人,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悄悄去办。” 这样神秘,倒是罕见了。 “好,您发给我。” “还有……” 为了林瓷,为了梅梅,司庭衍不得不插手梁家的事,“去查一下梁家,看一下多少钱可以把梁斯亮捞出来。” “您要帮他?” 这中间涉及的太多,边致私心不支持,司庭衍却坚持,“视情况轻重再定,把他的欠款金额查清楚再告诉我。” 如果数额庞大,或罪证太重,他也只能爱莫能助。 那到时候,梅梅的去留就只能让杨鹤景来定了。 眸光落在资料上李听雨的名字上,路臻东说,她和裴华生有关。 鬼使神差的,司庭衍补上一句,“顺便查一下这个人和裴华生这些年的往来。” 第371章 获得全部的宠爱 梅梅第二天醒来时林瓷还在沙发上睡着。 她这些天也累坏了,跑回江海,又和杨鹤景通宵筛选伤害沈廉的嫌疑人,没睡过几个整夜。 昨天又找了梅梅一整夜。 会睡过头也实属正常。 梅梅不敢吵醒她,一小步一小步挪去厨房准备早餐。 在家里做饭擦桌子这些家务都是她的事,她做的得心应手,很熟练。 拿了个小凳子垫在脚下,接着开火煎蛋,煮粥。 没多久米粥的香气便扩散在屋子里,梅梅被热气熏得眼眶酸胀,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要是她长大点就好了,这样起码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用靠着同情和收留过活。 在派出所,奶奶将她骂得狗血淋头,转身就走。 她清楚回去后不会有好日子过,或者说这辈子至今为止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还不知道。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摇摇头,梅梅将这些妄想压下去,怎么可能呢? 姨姨肯好心暂时收留就是恩赐了,她不能太贪恋。 门铃响起。 梅梅的思绪被打断,她踩下凳子,快步跑去开门,门外杨鹤景拎着一大袋买来的早餐。 “怎么是梅梅来开门?姨姨呢?” 开门声将林瓷从睡梦中拉出来,她揉着眼睛从沙发上直起身,房间不大,能够直接看到门前的一大一小。 “你怎么来了?” 脑子还被困意占据着,不怎么清晰。 林瓷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几点了,我睡过头了吗?” “对不起姨姨,我看你好像很困,所以没有叫醒你……” 梅梅习惯了道歉,正敏感地因为林瓷一句话而感到愧疚时,身后的杨鹤景忽然弯腰将她一把抱起来。 虽然快五岁了,可营养不良导致她矮小干瘦,外面来看也就刚四岁的样子,抱起来自然很轻。 梅梅坐在杨鹤景的手臂上,小脸闪过半瞬的愕然,紧接着抱住了这个叔叔。 她从没有被人这么抱过。 长这么大,哪怕是跟着奶奶去农田庄稼里,都是自己踩着土坑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走下去的,好几次跌倒,嚎啕大哭着想要抱,换来的只有奶奶阴狠的一眼与咒骂。 “臭丫头,你当自己千金大小姐呢那么娇贵,摔一下就把你摔死了?要是不走你就在这儿给我晒着!” 有时摔得鼻青脸肿,鲜血从鼻孔里流出,也只能默默用手抹去,再顶着烈日跟上大人的步伐。 杨鹤景有抱姐姐儿子的经验,更别提曾担任儿科医生,对哄孩子算是手到擒来。 他抱着梅梅进去,顺手将买来的早餐放下,又煞有其事地猛嗅了一口,“这是什么味道,这么香?不会是我们小梅梅煮的吧?” “我煮了粥,想给姨姨吃。” 林瓷去了洗手间洗漱,听到声音,脸上的水还没擦干便走了出来,眉头拧得很深,“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小朋友自己碰火很危险的。” 她实在想不到,怎么会有大人让一个五岁的小朋友去做饭。 厨房的火和刀对孩子来说都是极危险的。 林瓷心疼她,梅梅却以为自己又惹了她不高兴,丧气地垂下脑袋,“对……” “小孩子早点培养独立也不是坏事,你不用这么草木皆兵的。” 杨鹤景轻声细语打断梅梅的道歉,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软硬兼施,“但以后一定要有大人在旁边才行,你一个小朋友要是划伤或者烫伤都是很危险的。” 脸颊上的水珠滑到了下巴,林瓷一时无言。 她不得不承认,在教育孩子这方面,她要落后杨鹤景好大一截。 洗漱过出来,吃过饭,杨鹤景让梅梅进房间梳头。 孩子不在。 有些话才更方便说。 “我和梅梅的奶奶交涉过了,她同意放弃这个孩子的抚养权,但要给她一笔钱。” 意料之中的。 林瓷并不想当这个冤大头,但几次相处下来,又因为自己的别扭心思,间接导致梅梅被绑架。 她有愧,也做不到再置身事外让孩子回到那个地狱里去。 为了明矜做慈善这么多年,现在一个活生生在受苦受难的孩子站在眼前,要是不对她施以援手,她将来会良心难安的。 杨鹤景看出来了她在想什么,“我想了下,从云姐应该会抚养梅梅。” 林瓷瞳孔微怔,难掩诧异,“你怎么会想到她的。” “她是不婚主义,这样的情况对梅梅来说是有利的。” 不得不说。 这方面杨鹤景和司庭衍倒是不谋而合。 毕竟有不少家庭都会因为有了自己的孩子而冷落忽视领养的孩子,严重者会将孩子送回福利院。 这种事屡见不鲜。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们必须要保证领养家庭不会有其他孩子,以此确定梅梅能够获得全部的宠爱。 “如果可以,我抽空就带梅梅去从云姐那里坐坐。” 算是提前熟悉,培养感情。 见林瓷沉默着,像是在犹豫什么,杨鹤景放轻声音,“还是你有其他符合条件的家庭?” “司庭衍说可以让欢然养梅梅。” 盛从云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相比之下,路欢然的条件要更好些。 “路家那个路大小姐?” 杨家虽说是医学世家,但门第高,偶尔也会听说一些世家之中的传闻。 “你认识?” 杨鹤景没有道出那天在路臻东家里见过路欢然的事,他要说的是另一件事,“我听说她丈夫因为挪用公款被调查,这种情况,可能不太适合梅梅。” 这件事林瓷一点也不清楚。 “怎么会这样?” “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原先路欢然的确是林瓷倾向的抚养人,当年她失去孩子,失去生育能力,她跟司庭衍都有责任。 虽说路欢然乐观,但林瓷的愧疚感并未因此减轻,如果真的合适,梅梅可以交给她抚养的话那是再好不过。 可现在情势又变得这样复杂。 “你先带梅梅去从云姐那里,至于欢然,我会亲自和她见一面问问情况。” 哪怕不为梅梅,作为朋友,也理应关心一下。 双马尾垂在肩上,梅梅躲在墙后,焦虑地用指尖磨着墙壁的灰,隔墙听着客厅里林瓷和杨鹤景在安排她的去处。 他们很为她着想,她应该懂事的,不应该贪心地想要留在林瓷身边。 第372章 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们兵分两路。 杨鹤景带着梅梅出去玩,林瓷处理完工作便改道去了路臻东家里找路欢然。 可来得不巧。 家里空无一人。 佣人面露难色地解释,“实在抱歉林小姐,我们小姐昨晚走丢了,姑爷一大早就去找人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如果时间能确定,还能请林瓷进去坐着等,可这种情况,他们也很难办。 “怎么会走丢的?” “……我们小姐眼睛看不到。” 失去保姆和盲杖,夏柳就是一株浮萍,无所依,只能到处游荡,又因为常年有佣人陪伴的原因,她的独立性为零。 要是能遇到好心人帮忙联系到家里人还好说,要是遇到坏人便是真的求助无门了。 这事林瓷听路欢然提起过,但过去太多年,她和路臻东又不算熟,一时便没想起来。 “那欢然在吗?” 她来这儿本意就是为了见路欢然,可这么一问,佣人脸色更难看了,“小姐就是为了找路小姐跑丢的。” 这么看,杨鹤景说的是真的了,否则夏柳怎么会不管不顾跑出去找路欢然。 没成想来这一趟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路上,林瓷久久难以平息,本意是不想再主动联系司庭衍的,可这个情况实在有些复杂棘手了。 司庭衍开了一早上的会,偏头疼又犯,下午又约了铭创的董事去马场,他们并排骑在马上聊着工作。 余光瞥见特助拿着他的手机,用口型小声道:“司总,电话。” “抱歉,我接个电话。” 下了马摘下手套递给特助,司庭衍接过手机看了眼,上面赫然是三个字的来电人备注“必须接”。 也只有这样强势的标签,才会让特助不得不打断他的工作交谈。 走到一旁,司庭衍眼底盛放着马场一望无际的绿茵,墨色的瞳孔浸入一抹亮色。 “难得,你会主动打给我。” “欢然的事你知道吗?” 林瓷没接他的调侃,直奔主题,“我早上去找她,本来想聊梅梅的事,可听说她出去了,那位夏小姐为了找她也走丢了。” “丢了?” 这是司庭衍没想到的,昨晚去路臻东家里时分明还好好的。 一夜过去,怎么就又出了这种事。 司庭衍只觉得头疼再次加重了,“欢然和斯亮的事我知道,我让边致去查了,如果可以我会替他把钱补上,也能让梅梅有个好归宿。” “不用了,既然是这种情况就不用勉强了。” 她特地打来,也是为了说这个,“杨鹤景姐姐也可以抚养梅梅。” “你说那个姓盛的女人?” “你知道?” 司庭衍冷笑。 所有接近林瓷,围绕在她身边的苍蝇,他都会将对方的祖宗八辈翻一遍,一个也不放过,盛从云自然不是例外。 “她没有结婚,没有丈夫,法律上根本不符合收养人的条件。” 这一点是林瓷没有考虑到的。 “这是大事,不是过家家,我也不会拿一个孩子来当争风吃醋的砝码,等我这边空了就回去见欢然。” 风掠过马场,带动一点干燥的气息,司庭衍声音放得极轻柔,像哄孩子一样,“你先别急,好吗?” 这倒是没错。 她和司庭衍都不能领养梅梅,但因为明矜,也都不会草率处理这个孩子的去向。 “好。” 一个字,便像给司庭衍吃了剂定心丸。 边致的信息紧随其后在屏幕上方弹出,“司总,这是梁斯亮大致所欠的金额和需要补上的亏空,金额庞大,请您谨慎考虑。” 那个天文数字的确让司庭衍诧异。 梁斯亮看上去不声不响,可动起手来还真是大胆。 这钱不交上去,怕是要把牢底坐穿。 他回复边致:“你订一张明早去京州的机票,等我见了欢然再商量。” … 结束通话,林瓷坐在车里考虑着,梅梅是一个人,不是可以随便交托他人的小猫崽。 究竟去哪里,该询问她自己的意见才对。 想通这点后,她启动车子要开走,眸光下意识往前一扫,在行人拥挤的街道看到了拎着大包小包奢侈品购物袋的路欢然。 她消瘦了些,少见的素颜,神魂有些不定,眼神摇摆,那样的神态在她身上不曾见到过。 哪怕是那一年失去孩子,也只是沮丧颓废。 下了车,林瓷快步拨开人群跟上去,走过正街,到了闹中取静的一片。 直至走到一家二奢店中。 路欢然拎着东西进去,林瓷没有贸然闯入,她等在外,大概几十分钟后路欢然两手空空的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弧度僵硬,扯出了一抹自我安慰的笑。 “欢然!” 见她就要走,林瓷只得高声叫住她,快步上去。 听到有人叫自己,她的第一反应是低下头,心虚地咬着下唇,不知该怎么面对在这个时间找上来的人。 嗅觉比眼睛先认出林瓷。 林瓷身上的气味特别,一嗅到,路欢然便猛地看了过去,“林姐姐。”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早上去路家,你嫂子他们都出来找你了。” 正想告诉她夏柳走丢的事,路欢然却侧过脸,带着点傲娇不屈打断林瓷,“我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 “我哥非逼我离婚。” 站在路臻东的角度来说,梁斯亮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想让妹妹尽快脱身也只是一个当兄长的私心。 “他是为了你好……” “我不需要!” 林瓷还从没见过路欢然这个样子,那张靡艳的脸上未施粉黛,却比往日浓妆艳抹时多了些倔强美感,一双眼明晰而光华,一瞬不瞬瞧着人时,像雪中红梅,鲜艳又悲情。 “我长大了,知道自己的每一个选择意味着什么,哪怕今后的日子要吃糠咽菜,也是我自己选的。” 林瓷想劝,却又被她眼底的坚定打动,旋即一笑,从包里拿出带在身上的卡,“密码六个零,钱不多,你先拿去吧。” “姐姐……” “但在这之前你要先跟你大哥报个平安。”林瓷想了想,还是不得不说,“还有,你嫂子为了找你不见了。” 第373章 不同意你们走得那么近 杨鹤景抽了空带梅梅去见盛从云。 小姑娘扎着双马尾,穿了条崭新的浅黄色裙子,袜子也是新的,洁白干净,裹住了脚踝,她坐在沙发上,小幅度晃着脚,怀里抱着一只小熊玩偶。 很乖。 性格安静又懂事。 脸颊瘦削,但通过五官能看得出是个漂亮孩子,只是实在偏瘦。 “你们是来真的?” 盛从云将目光从女孩儿身上转回来,拿起面前的浮雕花茶杯,抿了口茶,意味深长,“林瓷一直做慈善我知道,但什么时候还负责给这些没爹没妈的孩子找归宿了?” 杨鹤景是和她提前打过招呼的,但她没怎么当真,直到这个孩子被带到家里。 “当着孩子的面,不要说这种话。” 没爹没妈实在伤人。 杨鹤景瞥了盛从云一眼,暗暗提醒,她却没在意,“这是事实,她总要接受的,既然你准备把孩子交给我养了,就适应我的教育方针。” 就猜到了会这样。 杨鹤景不禁叹气,昂起下巴,叫来一名年轻的女佣人,又起身走到梅梅身边,“梅梅先和小雪姐姐去花园里玩,好不好?” 梅梅一个字也没多问,牵上佣人的手便走了出去。 “梅梅是个好孩子,你如果觉得可以……” 盛从云忽然放下茶杯,茶水溅出来几滴,“要我养她是没什么问题,但我不同意你再和林瓷走得这么近。” “为什么?” “司庭衍那个人不择手段,他现在是不能和林瓷在一起了,但他不会允许你一直待在林瓷身边的。” 盛从云红唇紧抿,那双细眉挑起时有几分令人畏惧的凌厉,“这次是一条腿骨折,下一次呢?” “……我只是想帮她。” “你姐姐把你托付给我,我有义务为你的安全考虑。” 她语调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还有……你比我还清楚,她就算和司庭衍分开了,也不代表她会喜欢别人,你不会有机会,又何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杨鹤景不喜欢这个说法,态度比刚才坚定了许多,“从云姐,我只是来拜托你收养梅梅的,至于其他的,我自有考量。” … 凑了好几天,路欢然将所有珠宝包包卖了出去,可凑到的钱也不过是债务的九牛一毛。 虽然还是填不满。 但说什么她都要把梁斯亮救出来,哪怕去借。 在林瓷那里得知夏柳走丢的事,路欢然思来想去,还是给路臻东去了电话,想道个歉,问问夏柳的情况,再说说好话,看看能不能从他手里拿一笔钱。 可打了几次,都没有接通,便只好作罢。 除了路臻东,路欢然又先后打给了几个朋友,勉勉强强凑了一点,又打给萧乾,他日常挥霍无度,钱对他是最不要紧的。 电话里他却支支吾吾。 “欢然,不是我不想借你,是臻东哥……他不让我给你,说你拿这些钱也是打水漂。” 路欢然刚对路臻东的那点愧疚瞬间被愤怒淹没,“你是他的狗儿子吗?他说什么你就听?” “还不是因为斯亮欠的太多……” 不等萧乾说完,路欢然便忿忿按掉了电话,又给黎蔓打去,她零花钱不多,能填补的数额有限,但还是马上把钱转了过去。 “我这个月就这点,你等等我,等我把上个月新买的车卖了,再帮你凑凑。” 患难见真情。 路欢然又在心里把萧乾这个王八蛋的八辈祖宗骂了一遍,“等我缓过来就马上还给你。” “不要紧,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看着凑到的那点钱,路欢然心口微沉,还差太多了。 大头的还是要找司庭衍借。 她是不想开这个口的,但比起梁斯亮,什么脸面尊严都要往后靠一靠了,司庭衍像是早料到了她会打这个电话。 “我在酒店,你过来拿。” 路欢然感动得快哭出来,“我马上去。” 司庭衍刚到酒店就接到了路欢然的电话,黑白分明的瞳孔里还带着丝丝的红。 自从林瓷回来后他两地奔波,虽说路程不远,但在工作量超标的情况下,这也是不小的负荷。 边致冲了杯温蜂蜜水放到司庭衍手旁。 “司总,喝杯水。” 司庭衍头昏脑胀,鼻尖气息变得迟缓,拿起水喝了一口,关掉邮箱里秘书发来的高层会议记录,“我去休息一会儿,欢然等会儿来了你再叫我,钱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嗯,待会儿拿给她。” 虽然打消了让路欢然领养梅梅的念头,但这笔钱他目前拿得出,便暂时借给路欢然救梁斯亮做过渡,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年路欢然失去孩子,有一大半的责任都在他。 这钱便当弥补了。 路欢然来得很快,下了车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到酒店门口,还没按下门铃。 门打开,出来的却是边致。 “欢然。” 看到是他,路欢然眼眸亮了瞬,“怎么是你,你跟着庭衍哥一起来的?” “嗯。” “他呢?说好让我过来的。” 边致扬起一个温和无公害的笑容,“司总刚睡了,还没醒,正好我有点事想要问你。” 路欢然警惕地退后了一小步,“你要是也想劝我不要救斯亮那就免开尊口。” “你怎么会这么想?” 走廊幽暗的光落在边致发丝上,照得他周正的脸上多出一丝茫然,没再卖关子,他从西服口袋中拿出司庭衍交托的东西。 “这是司总让我交给你的,里面的钱足够将梁先生救出来。” 除却这一张,他手上还有另一张卡,“这个是我个人给你的,就算梁先生出来了,债也还差一大笔,你们的日子会很艰难。” 司庭衍给的那部分只够梁斯亮免于牢狱之灾,但不代表债务全清,背着债,他们寸步难行。 “……这么多?” 路欢然愕然地看着那两张卡,一股酸涩从胸腔弥漫到喉咙,“我本来只打算向庭衍哥借一部分的。” 他会全部给她,是她没想到的。 “因为在司总心里,你是妹妹。” 边致将两张卡放置在她温热的掌心,“听说你和路总大吵一架跑出去了?” “嗯……”提起这个,路欢然很心虚。 跑走前还不小心推了夏柳,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找回来了没有。 “然后呢?去了哪里?” 边致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让路欢然怔忪了下,“一个朋友家。” 不用她说边致也能猜到,这个朋友大概率是裴华生。 第374章 他和李韵是一种人 司庭衍醒来后见了路欢然,和她聊了梁斯亮案子里的利害关系,提醒她想清楚再决定。 可她一刻的犹豫都没有。 “庭衍哥,我不是傻子,我小时候就经历过家道中落的滋味了,我知道之后自己要面对什么,也做好了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准备。” 她一向如此,只要是自己选的路,哪怕布满荆棘坎坷,也会遍体鳞伤地走下去。 猜到了会是这样。 司庭衍轻声叹气,指尖轻揉着太阳穴,没再多言便让她离开了。 边致将路欢然送到楼下,目送她离去。 回来时司庭衍还靠在沙发柔软的靠枕上,今早到了京州后他便面色苍白,人也憔悴。 按理来说每次来都会先去见林瓷,这回难得先来了酒店。 “司总,要不要我请医生过来?” 看出来他是病了,唇都有些泛青,睡了一会儿也不见好,边致本想和他汇报调查李听雨的结果,可目前他的状态,显然没精力去听。 司庭衍虚弱地摆了摆手,“不用,你出去吧,我再休息一会儿就好。” 只是简单的发热,这种小病他都是咬着牙扛过来的,要不了命。 边致眼神黯然了几分,走到门前又回头看了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知道这么做算是忤逆了司庭衍。 但看到他微拢的眉头和白到透明的脸,比起叫医生,他想这会儿老板应该更需要心爱的女人在身边。 这也是个相对能激起林瓷同情心的好时机。 一出酒店房间,边致便打给了林瓷。 “司庭衍病了?” 电话里林瓷语气稍显诧异和茫然。 边致低低应了声,尽量将司庭衍的状况描述得可怜万分,“是的,吃不下东西还一直吐,高热不退,您能来看看他吗?” “身体不舒服找医生,我不会看病。” 这是林瓷的真心话。 都病得这么重了还不看医生,简直胡来。 电话那头边致仰头长呼一口气,不免怀疑自己是在和一块木头说话,“医生瞧过了,就是没用我才想到找您的。” 林瓷却更无奈了,“……我去就有用吗?” “不勉强,如果您有空最好来看一眼,或许司总看到您就全好了呢,当然……如果您忙,那就让司总自己熬过去好了,反正这几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就是不知道如果经常这样,他有一天会不会真的一病不起。” 林瓷嘴角轻抽,“有你这么诅咒上司的吗?” “我把地址发给您,去不去您随意。” 听着耳畔的“嘟嘟嘟”声,林瓷默默嘀咕了一声:“真是麻烦。” 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拿上包走出了公司。 … 得知路欢然凑到了欠款,裴华生停下切牛排的手,面庞犹如被一层厚重的阴云覆盖,眉头狠狠压了下来,周身掀起的强气压让人无法喘息。 “她怎么可能凑到钱?”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路欢然身边的朋友都是富家子弟,日子奢靡无度,让他们一次拿出几十万不算难,可梁斯亮欠的是一笔天价。 路臻东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不可能舍得拿出那么多。 他敢拿,第二天夏家就会知道他这些年利用梁斯亮的那些事。 裴华生太了解路臻东了。 为了利益,连亲妹妹都能出卖,何况只是舍弃一个妹夫。 等路欢然离了婚,路臻东还能继续把她卖个好价钱,他不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隔着电话,李亨也能被裴华生所散发出的戾气与怒意灼伤,静了好一会儿,他才磕磕绊绊道:“是……是司庭衍。” 能短时间内拿出那么一笔钱,还肯马上借给路欢然的,只有司庭衍。 刀叉被裴华生捏得快要变形,李韵大着胆子将手覆上去,想要抚平他的怒火。 可下一秒,叉子被丢出去,她也被猛地推开,摔倒在地。 怒火难消,裴华生挥手便将整桌菜扫落,汤汤水水混杂着餐盘瓷片洒了满地。 原本他马上就能等到路欢然来借钱了,等她向他伸手、低头,他就可以将所有心思全盘托出。 到时候为了救梁斯亮,她只能就范。 但现在计划全被毁了,叫他怎么还能坐得住。 “不用担心。”李韵一直陪着他,知道他心里最想要什么,也明白他的怒火从何而来。 她踩着一地狼藉走过去,挽着裴华生的手臂,“就算路小姐把钱还上,把人捞出来,那也只是第一步,难道你相信路小姐那么娇生惯养的人能过得了柴米油盐,一地鸡毛的日子?” “与其现在利用债款让她不情不愿地跟你在一起,不如让她和梁斯亮过一段苦日子,过到相看两厌,还怕她不回到你身边吗?” 李韵循循善诱,瞧着裴华生眼底浓稠的狠厉褪去,不由松了口气,能劝住一时是一时吧。 裴华生垂下脸,看向了她。 眼神有些鄙夷,又透着打量。 他和李韵是一种人,知道那种恨不得把一毛钱分成两半花,剩菜吃了一顿又一顿,吃到发馊长毛的日子有多难。 他们也都目睹过曾相爱的父母为了几块钱大打出手,丑态百出的样子。 感情是满足于物质生活的人才会去追求的东西,穷人最先追求的东西一定是财富,这道理亘古不变。 “你说得对。”裴华生口吻薄凉,“她早晚要来找我的。” 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三年都等了,还怕等不了这几天吗? … 林瓷去酒店看望司庭衍的路上买了药和退烧贴,虽然猜到了他可能已经吃了药。 可她买这些都是他身体最适应的,这是曾经当夫妻的经验。 走到酒店房门前,林瓷按下门铃,一声两声…… 还没人来开门,以为司庭衍病重到去了医院,正欲将东西放下了离开。 门却在这时解了锁,却也只开了一条缝,细窄的门缝中漆黑无风,看不到人。 “司庭衍?” 林瓷试探着去推门,手腕倏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那道力从门内而来,令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拽了进去。 第375章 不开窍的呆子 房内无光,林瓷身前是一具滚烫得犹如火炉的身子,司庭衍身躯高瘦,皮肤冷白,一烧起来,面颊连着脖颈锁骨都蔓延着淡淡的绯红,鼻尖呼出的气息都灼热。 他烧得几乎没什么知觉了。 或许是想要求助,又或许只是下意识想找个人依靠。 半个身子重重压在林瓷身前,弯着腰脑袋下巴才勉强搭到林瓷肩头上,唇被烧得起了一层干燥的死皮,双睫犹如蝴蝶颤翼,紧贴着林瓷的脖颈,带动一点点痒意。 “你怎么了?怎么烧得这么厉害?边致呢,不管你吗?” 这家伙,也太失职了。 不是说请了医生过来的吗? 原本只是想看一眼,送一盒药就离开,现在要麻烦许多了。 林瓷扶着司庭衍的肩,尽量往房内走动几步,可他半昏厥着,身体沉得像一具尸体。 从门口到客厅沙发的距离便将林瓷累得不轻。 她搂着他的腰背使了点力,本想要将人推到沙发上躺下的,谁成想他晕着还有力气拖个人下水。 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林瓷已经和司庭衍一同挤在了狭窄的皮质沙发上,他生得高,比例又好,大部分高度都是因为那双腿。 定制的西装裤箍在腿上,随着蜷缩的姿态,一条腿重重压在了林瓷腰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拼命推着身前的人,可他纹丝不动。 “司庭衍?” 林瓷昂起脸,先大口呼了几气,再低头拍了拍司庭衍的脸,企图将他拍醒,“你醒醒!” 司庭衍感受到了疼,可脸颊的疼比不过快被烧坏的脑袋。 生病的时候他会尤其脆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下意识会寻找依靠,会拼命往一个可依靠的身躯中钻。 毛茸茸的脑袋就那么一下下蹭着林瓷的心口。 “好痛,好痛……” 在外人面前那样铁面无私,冷血疏离的人,病了后却是这样一副不可理喻的模样。 林瓷掌心按在他的发顶,心头一阵唏嘘。 “我去给你拿药。” 她祈祷着他能听进去,好把手松开,可她忽略了病中的司庭衍有多不讲理,“不要,不要……走,对不起,梅梅的事,我没给你办好。” “对不起,真的……” 这情景以前不是没有过。 明矜还在时,他同样病过,当时为了不传染给免疫力较低的婴儿,他只能被赶去客房睡,吃饭喝水都要和他们分开。 像个被囚禁的犯人,更不被允许靠近女儿。 足足三天没有接触,简直能把他逼疯,第四天晚上,他趁着林瓷出来倒水,悄无声息从后搂住她,像一只没啃过骨头的狗,疯狂地吮吸着她身上的气味。 可下一秒便被林瓷一巴掌推开。 还遭了一顿训斥。 当时他也是这般不讲道理,用一双含着泪花雾气的眸看着她,“你只要女儿不要我了。” 林瓷还记得她深深叹了口气耐心劝他。 “会传染给明矜的,等你好了就让你睡回来。” 那之后没多久青岚湾坍塌,丰厦大乱,司庭衍忙着处理满天飞的抹黑报道,再次生病后学会了独自去客房待着,不把病气过给女儿。 林瓷心疼他,主动去看,主动躺在他身边轻声安慰,与他十指紧扣,安慰他低潮总会过去。 熬一熬,再熬一熬,总能拨云见日。 可谁也没想到,那便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温情,随着明矜的失踪,婚姻、家庭,全都天崩地裂。 现在司庭衍再生病,也不会再有那道温柔如水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劝慰。 这三年。 不论多苦,多难熬,他都是独自守在慢慢凉夜中,望着一轮弦月落下,晨曦升起,那无数个一分一秒,都成了天罚。 可林瓷知道,这样是不行的。 她强行将司庭衍落在她腰间的手一点一点掰开,空间宽松了些,能大口呼吸,再慢慢坐起来。 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沙发又太过狭窄,司庭衍半截身子到了沙发外,一个没注意,便滚落了下去。 地上有地毯,但随着翻身,他的额头“砰”的一声撞在茶几角上。 一声痛吟从口中溢出。 林瓷连忙弯腰查看,一块泛红的区域迅速在他的额角扩张,额头烫得也不成样子,这么下去要烧坏的。 顾不得再犹豫了,林瓷拿出手机打给边致。 司庭衍太沉,她一个人可抬不到楼下。 边致坐在车里,看着林瓷拨过来的电话,猜到她一定是去看了司庭衍,这个时候,他说什么也是不能打扰的。 虽说他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 但萧乾年少时交过不少女朋友,每次他们单独相处时都不准他去打扰,天塌了也不行。 某一次萧家管家催着他接萧乾回去,他因此坏了萧乾的好事,被一顿数落,被骂是不开窍的呆子。 那会儿路欢然就坐在一旁,笑盈盈地替他解围,“就算边致不叫你你也休想亲到洛学姐,人家是校花,还是学生会的,家里还是干船运的,能看得上你?你们俩就是猪八戒和嫦娥的区别,懂吗?” 她一开口,萧乾的矛头便转了过去。 那一路上他们都在拌嘴,自然没人再把错误归结到边致身上。 在萧家落败前的那段儿时光里,是他记忆里最温暖最幸运的,后来随着萧家出国躲灾,过过食不果腹,东躲西藏的日子,最痛苦煎熬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回家那一路上的吵吵闹闹。 能再回到这片故土,又经过萧家二叔牵线搭桥到司庭衍身边工作,这个机会,他无比珍惜。 这三年司庭衍的寂寞苦涩他都看在眼里,比起地位权势的上升,现在的司庭衍更需要心爱之人的陪伴。 林瓷就是那个人。 随着电话铃声的结束,边致颇有自信地勾了勾唇,他虽然和林瓷不熟,但几次相处下来,看得出她很心软,绝对不会放着高烧的司庭衍不管。 酒店里。 林瓷托着司庭衍后脑勺,一点点给他喂水,望着边致未接的电话,咬牙骂了句:“黑心肝的家伙儿。” 第376章 第一个咬枕边人 杨鹤景单独带梅梅在盛从云家里吃了晚餐,晚餐后便打算把梅梅送回去。 电话打过去,几乎是秒接。 “鹤景……” 她音色急促,和平常不太一样。 杨鹤景敏锐听出了什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司庭衍高烧,我送他去医院,梅梅要麻烦你先照顾一下了。” 林瓷一个人照顾病人,多少有些顾暇不及,“去哪个医院,我陪你。” 林瓷没犹豫,“市中心医院。” 这是离酒店最近的。 “好,我马上过去。” 杨鹤景快步带着梅梅上车,让她坐在后排,替她系好安全带,“梅梅,司叔叔生病了,我们现在去看他好不好?” 梅梅握着安全带。 这两天她跟着杨鹤景来盛从云家里适应环境,每天好吃好喝的,也不用晒着太阳做农活和家务,气色好了不少。 她记得医生的叮嘱,不敢多吃,每次只吃七分饱。 尽管如此,脸颊上都生出了不少肉,不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盯着杨鹤景时眼底的怯懦惶恐也褪去了些许。 “司叔叔病了?好,我去。” 司叔叔给过她巧克力,还做了她喜欢的可乐鸡翅,还给她买糖,他很好,对她好的人她都不会忘记。 长大后赚了钱,她是要报恩的。 赶到医院,林瓷已经带司庭衍打上了退烧针,他躺在输液室,身上盖着一件休闲西服外套,双腿微屈着,双眉紧蹙,整个人呈现出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还烧得厉害吗?” 杨鹤景带着梅梅进去,林瓷将一杯温水放下,回头时面上藏不住的疲惫,“你们来了?针打了,医生说看今晚的情况。” 司庭衍自从那次车祸后体质便不好,一疲累就会发烧,但这三年已经养回来了许多,这次不知怎么,竟然烧得那么重。 梅梅站在司庭衍身边,看着他糟糕的面色,小声询问:“……叔叔痛吗?” “头会痛,不过看了医生就会好很多哦。” 林瓷耐心解答。 看出她状况也不怎么好,杨鹤景轻叹口气,“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 林瓷打了个哈欠,“不用,等会儿我再联系他的秘书。” 这个边致,等他来了她肯定要他好看。 “我出去洗把脸。” 走出输液室去找洗手间,林瓷一路头晕眼花,走错了路,等反应过来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正摸索着要往回走,却听到一扇虚掩的房门内传出厉声的呵斥。 “这次夏柳只是摔了一跤,那下一次呢?要是因为看不到被什么人带走失踪,你来负责吗?” 夏柳的名字缠住了林瓷的腿脚,她驻足在房门前,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病房内一片洁白,两个男人相对而立。 路臻东是其中之一。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穿着夹克,是与他们这帮精英人士截然不同的风格,浑身透出一股野性,眼眸压低,正一瞬不瞬盯着路臻东,想要他给出一个交代。 可话音才落,夏柳便不知从哪儿走了过来挡在路臻东身前,“是我自己要出去的,和他无关。” “夏家把你交给他,就和他有关。” 路臻东垂着脸,全程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头顶仿佛笼罩着一片阴云,又或是觉得没脸面对夏家,便任由他们责骂了。 这么久以来,林瓷还没见过路臻东这个样子。 他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斯文儒雅,心机深沉的,不管在什么场合都有游刃有余的面对,几乎没有过失态。 但当年为了尽快处理好青岚湾的烂摊子,不得已选择了娶夏柳,借夏家的势东山再起。 夏凛要骂,他也只能挨着。 林瓷知道夏柳走丢的事,也提醒了路欢然一句,却没想到会弄得这么严重,可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 她没再逗留,悄无声息走开。 “大哥骂得对,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路臻东没有逃避夏凛的问责,伸手将夏柳从身前拉开,“这次是我不对,我保证之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问题。” 可说起来这事他并不知晓,在发现夏柳不在的第一时间便让人去找,出了事的确不是他能掌控的。 要是换作别的原因,他是不会认罪的。 但夏柳是为了去找路欢然,给路欢然送钱才出的事,那这个责任,他便要一力承担。 显然夏凛并不吃这一套,他双眸眯出危险的神色,“再有下次,我会让夏柳和你离婚。” 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他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根本配不上夏柳。 “哥,你不要胡说了,我怎么可能和他离婚?” 夏柳眼睛看不到,但面部表情难得多了丝往日不曾有的愠怒。 夏凛冷笑一声,笑自己这个妹妹的蠢,她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眼瞎,心也瞎。 哪怕她要嫁的是萧乾那个蠢货他都不说什么,京州那么多子弟,偏偏看上的是路臻东这条毒蛇。 这种阴毒的人,连亲妹夫都能牺牲,等他羽翼丰满,第一个咬的就是枕边人。 与路臻东那双冷冰冰的眸对视几秒,夏凛不再多说,丢下一句“随你”便快步走了出去。 “你没事吧?” 听到他离开。 夏柳转身拉着路臻东,手茫然地在他身上和脸上摸索着,“我大哥是不是打你了?” 她看不到,不知路臻东此刻的眸温早降到了冰点,垂眸看她时眼底飘动的只有厌烦。 厌烦她的家族,更厌烦她傲慢的兄长。 他打小心高气傲,从不曾被人那样指着鼻子训斥过,艰难维持的尊严再度破碎,心头窜起的怒火将他对妻子的那点怜惜烧得寸草不生。 抓住夏柳的手腕,路臻东用力往一旁甩去,他冷眼看着夏柳摔在床上的身影,“别再给我多事,欢然是死是活都不用你管,你别真把自己当她嫂子了。” … 林瓷还没回来,司庭衍被喉咙里的干热憋醒,迷迷糊糊坐起来要喝水。 杨鹤景闻声过去,拿起一旁的水杯递到他面前,借着模糊的光影认出杨鹤景,司庭衍涣散的瞳孔多了一丝茫然。 “怎么是你?” 他没接他的水,偏头看向别处,除了杨鹤景,梅梅也站在床边,正眼巴巴瞅着他,那惶惑的眼神,好像害怕他下一秒就一命呜呼。 “不是我应该是谁?” 杨鹤景表情变得微妙,同是男人,他能猜到司庭衍的心思,“司先生,你现在只能靠卖惨得到林瓷的一点关注了吗?” 第377章 把她推到我身边 司庭衍没因为他的讽刺而展露怒意,相反的,他靠在床头,有些释然地笑了。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一直在林瓷面前装得那么大度,也就是她,才会真的以为你是什么不求回报的大好人。” 梅梅站在床边,捧着一杯刚接的温水,看看司庭衍,又看看面色有些难堪的杨鹤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好了。 杨鹤景欲言又止,“司总还是这么喜欢以己度人。” 司庭衍挑起眉尖,掩去那淡淡的疲倦感,“怎么,冤枉你了?你敢保证你待在她身边就一点别的心思没有?” “有或者没有,都不需要和你交代吧。” 杨鹤景侧过脸,看着输液室的窗外,眼底染起哀愁,“你也用不着把我当成假想敌,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不可能和好如初,这一点我想司总比谁都清楚。” “和不和好,我也不想一个别有用心的苍蝇整天围着她转。” “她是独立的个体,交什么朋友,和什么人关系好、走得近,我不觉得需要你这个前夫的允许或者赞同。” 他们大人说的话梅梅听不懂。 她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拽了拽杨鹤景的衣摆想让他停下,可他们两个深陷针锋相对的氛围中,早忽略了这里还有个小朋友。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了?” 司庭衍头还在隐隐抽疼,嗓子干热得像是有岩浆在流淌,身体不适加重了烦躁,也就无法保持冷静。 杨鹤景闻声慢悠悠掠向他苍白病态的脸颊,“怎么,司总这次还想把我从哪里推下去,又要弄伤我哪条腿或者胳膊,但很可惜,你越是伤害我,林瓷就越是会因此愧疚,你这么做,不过是在无形中将她推到我身边而已。” 他对司庭衍不算仇视,林瓷爱司庭衍,那种爱不是他用一点陪伴和温暖就可以取代的,这个事实他早就认清楚了。 可他就是看不惯司庭衍横行霸道。 他将林瓷当成所有物,只允许她身边有他一个异性,完全不在乎她日常生活里的正常社交所需,这种态度,杨鹤景不能苟同。 可他的字字句句,在司庭衍看来就是单纯的挑衅。 他手背还扎着针,可因为愤怒,五指不由发力想要攥紧,杨鹤景瞧见,好心提醒,“你最好不要太激动,要是针管回血还要麻烦别人去给你叫护士。” “怎么,你不就是医生吗?” “我是医生,但我不管精神有问题的病人。” 司庭衍被气急,抬腿就要站起来,门外突然有靠近的脚步声,察觉是林瓷来了,他又重新恢复了那张病白羸弱的脸,眼眸泛着点点委屈与无辜。 他最擅长用这个表情来挑起林瓷的同情心。 “怎么样了?” 林瓷推门进来,一眼看向病容憔悴的司庭衍,他长睫半阖,脸白得像一张快要被揉碎的纸,楚楚可怜地盯着她,像是家门口淋湿的流浪小狗。 杨鹤景兀自接过话,“司先生已经醒了,而且能一口气说很多话,我看他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林瓷从他面前走过,站到司庭衍身边,抬手往他额头摸了摸温度,“还是有点烫,我联系了边致,可他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 她垂眸,与司庭衍那双病得有些涣散,又湿漉漉的眸子碰撞。 “要不你给边致打个电话让他来陪着你?” “不用了。” 杨鹤景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带着梅梅回去休息吧,司先生这里我来陪着,我看他那位助理忙得很,估计今天晚上都不会接电话了。” 边致倒是比司庭衍还拼,冒着上司会被烧坏的风险玩人间蒸发,不就是为了将林瓷留在这里和司庭衍单独相处。 就这点小伎俩,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和杨医生不熟,不好意思麻烦他。” 当着杨鹤景的面,司庭衍覆上林瓷的手背,指尖勾着她的五指,以退为进道:“你们都回去吧,这里有医生,我自己可以。” 林瓷毫不客气地将手抽出去。 转而看向一旁端着水杯,呆着小脸的梅梅,“梅梅是不是困了?” “不困。” 梅梅眯着眼摇头。 林瓷的确不能留在这里,梅梅还得她带回去照顾,白天麻烦了杨鹤景一整天,之后或许还要托盛从云抚养梅梅,怎么都不好晚上再托他照顾梅梅。 “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带梅梅回去。” 说完,她回头看向司庭衍,他垂下了脑袋,平日里梳得干净利落的背头早在酒店时就被弄得凌乱不堪,没了原本的造型。 这会儿细软的黑发垂下来,耷拉在额头上,遮住半个眉,发茬扎在眼皮上,显得他那双眸子愈加空乏无助,的确是有些可怜了。 发觉林瓷在看自己,司庭衍扯唇轻笑,“你们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这些年生病我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也死不了。” 杨鹤景没忍住撇了撇嘴角。 知道再这么下去林瓷恐怕就要被说动了。 “就这么说好了,你和梅梅回去,我留在这里。” “你可以吗?” 林瓷反问。 “这也没多少了。”杨鹤景望着输液瓶,“结束了我会亲自送司先生回酒店的。” “不用你,我自己可以。” “那我和梅梅回去了。” 梅梅的确困得都有些站不住了,不然林瓷会留在这里陪司庭衍吊完水,她走到梅梅面前,牵住她干瘦的小手,“我们回去吧。” 梅梅仰起小脸,用力点头,“好!” 她们一同走出输液室,走在过道上,还没到电梯间,梅梅犹豫着说:“姨姨,刚才你不在的时候司叔叔和杨叔叔好像在吵架。” 她是小孩,她听不懂他们话里话外那些冷嘲热讽,只是觉得气氛不太好,虽然他们说的话不带一个脏字,可听起来却格外刺耳朵。 “吵架?” 林瓷没想到司庭衍都病成那样了,竟然还有力气吵架,看来是病得不算重,就多余管他。 “嗯。” 梅梅点了点头,用自己的思维回忆了一下,她的记忆力有限,也只记自己能听懂的,继而真诚地向林瓷转述道:“好像是司叔叔说杨叔叔是医生,让他给他看病,但是杨叔叔说自己看不了精神病。” 看着梅梅认真的小表情,林瓷被逗笑,弯腰捏了捏她的脸蛋,“梅梅真可爱。” 可刚说完,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孩子有些亲密得过了头,笑僵在唇边,牵着她的手正欲松开,电梯门打开。 路欢然一脸急色地从里面跑出来。 从林瓷身边路过,也没发现她,还是林瓷站直身子叫了她一声,她才停住脚步。 第378章 心疼是真的,心狠也是 “林姐姐?” 路欢然刹停了步子,回头看到林瓷,面露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目光从上至下,落到梅梅脸上。 “这个孩子是……” 因为梁斯亮出了事,司庭衍和林瓷默契地没有提起希望路欢然抚养梅梅的事,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 “没什么,一个朋友的孩子。” 这么说是含蓄的,但要追究起背后的事就复杂了。 看路欢然这么急,林瓷就猜到了她来做什么,“你来看你嫂子吗?她就在这条走廊左拐第一间。” “你见到她了?”路欢然身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这些天为梁斯亮的事奔波,变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加上司庭衍给的那些,好不容易才总算补齐了一部分,可以让他不用坐牢。 那边的事刚处理好她便赶来医院看夏柳,片刻都不得喘息。 几天下来,状态都萎靡了许多。 林瓷摇摇头,“不算吧,你过去就知道了。” “好,那我走了。” 刚转身,路欢然又想到什么,回头拉住林瓷,“对了,我最近大概是没时间亲自向庭衍哥道谢了,斯亮刚出来,但是我们的房子都被收走了,之后还要找地方住。” 她捂着腰,气喘吁吁的,看上去来的一路上都是用跑的。 “你没事吧,慢慢说。” 林瓷替她顺了顺气,“怎么跑成这样?” “我没钱了,车也都卖了,坐地铁来的还坐错了站,就跑了一段路。”路欢然说这话时半点怨气没有,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对她这种从出生起就锦衣玉食,出行都有司机车接车送的大小姐来说,地铁这种交通工具的确是她不曾接触过的事物。 “反正你要是见到了庭衍哥记得替我跟他道谢,他借我的那笔钱刚刚好,我猜他肯定是事先打探过的。” 这种雪中送炭的恩情,路欢然是会记一辈子的。 “……他借你钱了?” “对啊。” 路欢然摆摆手,“不说了,我先去看我嫂子了。” 她快步跑出了林瓷的视野之内,留林瓷在原地愣神,她以为过了三年,司庭衍变了,无情了冷血了,也没什么人情味了。 竟然还会使出推杨鹤景害他骨折的阴险手段。 可他还是会向儿时的玩伴伸出援手,哪怕这笔买卖对他有弊无利,毕竟梁斯亮的事是路臻东都不愿去管的。 路臻东看着路欢然变卖珠宝房车,为了卖一点高价和人低声下气,也没心软帮忙。 可司庭衍却以最快的速度给了路欢然这笔钱,帮她渡过难关,他还是他,是那个会在受害者家属面前鞠躬致歉、心有博爱的人。 看着林瓷出神想着些什么,梅梅握了握她的手,稚声稚气道:“姨姨,你怎么了?” 林瓷思绪回笼,虽然有些想回去,可还是安顿梅梅更为重要一些,“没事,只是在想我可能误会了什么。” … 坐在车里,边致一边整理目前查到的有关李听雨的资料,时不时会抬眼看向医院门口。 林瓷带着司庭衍进去快两个小时了,两个人都没出来。 要是单独相处一晚上最好,但估计难。 司庭衍只是因为疲累引发的感冒发烧,打个退烧针就能压下去,除非他得个绝症,林瓷才有可能心软一直陪着。 这个缺德的念头刚升上来,林瓷便带着梅梅从医院大门走了出来。 边致看了眼表,两小时八分钟。 也不错了。 好歹是他替上司争取的。 但只看到林瓷和梅梅,却没看到同行的杨鹤景。 边致趴到车窗前仔细看了两眼,的确没有杨鹤景,总不能是杨鹤景跟司庭衍单独在一起,他们可是情敌,要是真的,这会儿可能已经开战了。 司庭衍那副病怏怏的身体必然是要落下风的。 边致没再多想,下了车小跑着冲了进去,跑到输液室门口,没有预想中的大战,里面一片静谧,司庭衍一个人靠在座椅上,闭着眸,在等待药瓶里的药水进入身体。 被边致的脚步声吵醒,他拧着眉睁眼,“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林小姐走了,就……” 他一开口便暴露了。 司庭衍无奈叹气,“你故意把她叫来让她看我那么狼狈的德行的?” “……我觉得林小姐应该会心疼。” 心疼或许是有一点,不然也不会把他送到医院,但心狠也是真的,否则怎么会把他丢下。 “这里没有别人了吗?”边致左右看了看。 “杨鹤景吗?” 司庭衍嗤笑,“我把他赶走了,看着就烦。” “抱歉。”边致惭愧低下头,“我以为林小姐会一直陪着您。” “道哪门子的歉?” 林瓷能陪他这么一小会儿,他就很满足了。 司庭衍抬手叫边致过去,边致困惑着走近,弯下腰附耳过去,只听司庭衍轻声说:“做的好,下次继续。” “……” 边致嘴角轻抽两下。 司庭衍清了清嗓子,恢复如初,“你去叫护士拔针吧,我差不多没事了。” 看了下药瓶,的确快见底了。 正好,接司庭衍回酒店路上可以将这段时间调查所得的资料全部交给他,其中那些蹊跷的地方,还要司庭衍自己去判断。 否则由他的口来说,未免会带上一些主观色彩,有失偏颇。 但有一点边致可以确定。 裴华生和李听雨一定不只是前未婚夫妻那么简单的关系,但这中间和沈廉昏迷、明矜失踪有没有联系,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走路时司庭衍脚步还有些虚浮,边致扶着他上车,关上车门,他回到驾驶位,随手去拿刚才放在副驾上的资料。 可手摸上去,却只有座椅皮质的滑凉触感。 那装着这段时间所有心血的文件夹,凭空失踪。 “怎么了?” 边致迟迟没开车,俯身在座椅下方找着什么东西,司庭衍偏头看他,“丢东西了?” “……嗯。”一股凉意顺着骨髓蔓延全身,边致在萧家长大,什么阴险诡计都见过,当年萧家动荡,他也是从刀光剑影里活下来的。 经历的大风大浪不少,但都没有这一刻给他带来的惊惧更深。 “丢什么了?”司庭衍只当是什么不重要的小东西,随意低头找了一眼,再抬眸时却对上边致僵冷的眼睛。 他动了动唇,很小声道:“我调查到的有关李听雨的资料丢了,全部。” 这个女人,一定有鬼。 但好在,这些东西都是有备份的,可他现在不能说,毕竟谁也不知道这车里有没有监听器。 第379章 是被丢掉的 将边致整理来的资料一份份看过去。 裴华生的不悦逐步递增着,这些东西太详细了,详细到如果司庭衍看到了,一定会找来询问他李听雨的事情。 “拿到的时候有人看到吗?” “没有,那一块是死角,我趁着边致不在就马上偷出来了。” 裴华生猛地扬手,将厚厚一沓资料挥落一地,李亨站在面前,那些纸张从他脸上飞过,锋利的页角划着皮肤。 留下丝丝缕缕的痛。 可他仍然弓着腰,大气不敢喘。 自己的妹妹被裴华生控制着,他让他当狗,他就要立刻学狗叫,哪里敢有半点怨言。 “偷出来又怎么样?边致那种人精肯定有备份,就算没有,只要他看过的东西,他都会记在脑子里。” 这次是不可能避开司庭衍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好应对方法,好让自己和李听雨的所作所为彻底切割,“你继续跟着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那个孩子的事要插手吗?” “不用。” 话刚出口,裴华生像是想到什么,缓缓掀起眼帘,阴鸷的眸盯着前方的李亨,他不禁感到畏惧,立刻低下了头。 “你让那个老太婆有意无意向林瓷透露一下孩子的身世问题,最好挑起林瓷的怀疑。” 他就是要让他们患得患失。 时而感到和梅梅天生的亲切,再被勾起对梅梅身世的好奇,接着被现实狠狠击垮,这种戏耍感,能够为他扭曲的心理增添一丝快感。 自从一条道走到黑后,他便明白自己和好人搭不上边了。 做恶人不可悲,可悲的是恶得不彻底。 他可不要优柔寡断。 李亨连忙应下,走之前顺带将散落一地的文件整理好放到了一旁,站在书房,还依依不舍地环视了下四周。 “看什么?” 裴华生撑着额角,眉心紧拧,在努力压制着情绪。 李亨自然看得出他的烦躁,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撞枪口的,可实在担心李韵,亲情让他暂时克制住了恐惧。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李韵住这里吗?” “这里是我的住处,她在这里干什么?” 这问题听在裴华生耳朵里简直就像白痴问题,“她有自己的住处,公司安排的,你只要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她的生活只会好,不会坏。” 李亨点了点头,“是。” 起码这点上裴华生没有骗他,他妹妹现在不是那个穷到一盒颜料都买不起的穷学生,摇身一变已经成了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这就够了。 走在路上,她的广告随处可见。 书房内静了下来,在这一片静中裴华生平静了下来,缓缓思考着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李听雨会被查到,是意料之外。 但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就算她被认定和当年明矜的失踪有关,也和他没有直接关系,司庭衍来问,他也能编出一套让他信服的说辞。 但路欢然那里呢? 梁斯亮不用坐牢了,要是他东山再起怎么办? 不行。 他下颌绷紧,牙根咬到发颤,他等这一天等了那么久,他绝对不允许功亏一篑。 … 连续几天,杨鹤景抽空带梅梅去盛从云那里坐坐,盛从云也从起初嫌弃梅梅是个豆芽菜,到逐渐决定接受她。 “要是实在没人要那就我养着吧,谁让我心肠这么好呢?” 盛从云翘着腿和红茶,挑着眉看了眼一旁在吃小蛋糕的梅梅,她吃得急,也没什么吃相,鼻尖沾了奶油都不知道。 “你看看你。” 盛从云嫌弃地给她擦了擦脸,又捏着她的脸警告,“你以后要是跟了我可不能这么不淑女,小心我打你屁股。” 听到这话,梅梅没有高兴的意思,眼眸反而有些失落地低垂下来。 别人看不出,盛从云却能感觉得到她并不想跟她生活,也不想成为她的孩子,她心中真正倾向的恐怕还是林瓷。 “你别吓唬她了,她本来就胆小。” 杨鹤景在旁轻声道。 “你今天就回去和林瓷说吧,看她什么态度,如果可以抓紧去办手续吧。” 这么一看,倒显得盛从云有些着急了。 杨鹤景察觉到她话里有话,给一旁的小雪使了个眼色,小雪会意走过来拉住梅梅,“梅梅手上都沾了奶油糖浆,黏黏的,和姐姐去洗洗好不好?” 梅梅被带走了。 杨鹤景开门见山,“您是什么意思?前两天不是还在犹豫,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不是我着急,我是怕孩子再跟林瓷待在一起她会离不开她。” 现在就有些离不开了,再过一阵子还能得了。 尤其像梅梅这种从小没过过好日子的孩子,她心理脆弱,犹如弃兽,会下意识将第一个拯救自己的人当成救赎。 可偏偏这个人就是最不能收养她的林瓷。 “我也能看出来梅梅最依赖林瓷,但没有办法,她是不会在失去女儿后领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儿的。” 盛从云冷哼着,“还真是够别扭的。” “您不知道她的情况,她小时候就是被抱错的,她亲生母亲把所有爱都给了养女。” 这些盛从云的确不知道,“好了我不跟你说这些,反正你今天把梅梅带回去以后和林瓷决定好,不能再拖了。” 杨鹤景也带梅梅来和盛从云接触了快半个月了,是时候做决定了。 “我明白。” 像是知道自己即将要离开林瓷了,回去路上梅梅不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问许多东西,一路上沉默低落,衬得车内气氛也压抑许多。 “怎么了,梅梅今天不高兴吗?” 杨鹤景开着车,关心着她的情绪。 “没有不高兴。”梅梅用力摇了摇头。 “可从云阿姨家出来后你就皱着脸哦。” “我……” 梅梅不知道该怎么说,声音卡住,车恰好在红灯前停住,杨鹤景侧身回头,到嘴边的安慰在触及梅梅垂着的面孔时停滞了下。 之前好几次他就恍惚觉得梅梅和林瓷有点神似。 这半个月营养跟上来,她胖了一些,不再骨瘦嶙峋,小脸上长了些肉肉,尖削的下巴变得圆钝了些,简直就像缩小版的林瓷。 “梅梅。” 杨鹤景语调突然变了,梅梅抬头,对上他有些古怪的眼神,“杨叔叔,怎么了?” “没什么,叔叔就是想问你,你见过你爸爸妈妈吗?或者说你有他们的照片吗?” 杨鹤景是见过抚养梅梅的老太婆的。 那人和梅梅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走在一起时,别人只会当她是拐卖孩子的。 “没有。” 梅梅认真回想后才回答,“我没有见过爸爸妈妈,村里人也都说……” “说什么?” “……说爸爸妈妈不想要我了,所以把我丢给奶奶。” 第380章 不是个好妈妈 因为梅梅的去留问题,杨鹤景要单独和林瓷聊。 晚上孩子睡后,林瓷特意将杨鹤景送到楼下,免得在家里又被梅梅听到胡思乱想。 “从云姐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将下午盛从云的话复述给林瓷,她听了认同地点头,“我也确实不能再留梅梅在身边了。” 再这么下去,别说梅梅不舍得走,她也会不舍得送的。 这些天她们住在一起。 家里有一道小小的身影,给房子里增添了不少温情,林瓷熬夜工作时梅梅会陪在她身边。 哪怕困得不行了,也会缩在地毯上陪她。 她那么小,那么瘦弱的一团,像一只长不大的小猫依偎在她身边,对她百般讨好。 她做菜做咸了,梅梅不说,连着汤汁都吃得干干净净。 三伏天那么热,可只要林瓷不在家,梅梅就绝不开冷气浪费她的钱,她回来时她热得小脸通红,却还关心她累不累。 空闲时她将烤箱腾出来做饼干,梅梅就在旁踮脚看着,眸子亮亮的,给足了情绪价值。 失去明矜后孤寂了三年,痛苦了三年,林瓷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她必须承认梅梅的出现给她黑暗的生活带来了一丝温暖。 陪伴是很珍贵的东西,但林瓷绝对不能贪恋。 盛从云这话,反倒是提醒了她。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和你说。” 从第一次在派出所见到梅梅,杨鹤景就在想了,“你觉不觉得梅梅长得和你很像?” “什么?” 林瓷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而且我在梅梅手上看到一道疤痕,你还记得明矜小时候被你的项链勒到过手吗?” 意识到了杨鹤景想说什么,林瓷面色微微沉落,“明矜早就不在了,这种揣测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明矜还活着。 林瓷一定会马上带梅梅去做亲子鉴定,但明矜死了,发生在梅梅身上的这些事就只能是巧合。 “就当是我多心了吧。”杨鹤景知道这话说出来对林瓷只会造成二次伤害,可他没办法昧着良心,“但我总觉得有时候直觉也很重要。” 送走杨鹤景,回到家。 梅梅还在睡着,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只露出半张小脸,脸蛋热得红扑扑的,像是快被烧熟了。 林瓷将睡毯边沿拉下来一点,露出她的口鼻,拨开粘在脸上的碎发,让这张面孔清晰呈现在面前。 不得不说,杨鹤景说得没错。 梅梅是和她很像,但也只是巧合,握住她软和的小手,掰开手指,一条伤疤赫然映入眼帘。 她还记得明矜的伤。 全是她的粗心大意导致,那天去医院的路上她急得发懵,明矜哽咽抽泣的哭声仿佛还在耳畔。 指间流了那么多血,女儿疼,就好像在生生挖着她心口的肉。 可伤还没好,明矜就丢了。 她还那么小,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去世时该有多痛苦? 不知不觉,林瓷将梅梅的手抵在了唇边,热泪落在她的小手上,心中全是对明矜的思念和愧疚。 她的宝宝,要是能再见她一面就好了。 “妈咪……” 一声稚儿的呓语从梅梅口中溢出,她像是刚从梦中醒来,眼睛晕着一点红,睁眼看到林瓷,有一点茫然。 林瓷比她要更疑惑,“梅梅刚才说什么?” “我不记得了。” “你叫了妈咪,梅梅是梦到妈妈了吗?” 梅梅摇着头坐起来,她从来没见过妈妈,怎么会梦到妈妈呢。 头发睡成了鸡窝,她一张小脸睡眼惺忪,可还是下意识抬手去替林瓷擦泪,“姨姨怎么哭了?” “我只是想到我的女儿了。” “姨姨有女儿,她在哪里?” 梅梅的小手抓着林瓷的手臂,想要往她怀中依偎,却又不敢真的靠进去,“能做姨姨的女儿,一定很幸福。” “不是……不是的。” 林瓷捧起梅梅的小脸,“我不是个好妈妈,我没有照顾好她,我不是个好妈妈,所以我更没有资格照顾你,你明白吗?” 梅梅明亮的眸暗了暗,她垂下脑袋,不再言语。 原来她和她说这些,只是因为要尽快把她赶走啊…… 放在客厅的手机响起。 林瓷收了收眼泪,起身去接,“是我不小心把你吵醒了,别多想了,早点睡。” 她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关了门出去,半点不在意梅梅被搅碎的心。 “什么事?” 电话是司庭衍打来的,林瓷敷衍接起,浓重的鼻音被他捕捉,“你哭了?” “没有,打了个喷嚏而已。” 司庭衍半信半疑,可她不愿意说,他便也不多问,看着手上边致重新整理的有关李听雨的资料。 这东西他反复看了好几遍。 几乎可以确认李听雨和明矜的失踪有关,但在没有找到这个人,没有彻底弄清楚她的目的之前,他还不打算告诉林瓷的。 等找到了李听雨。 再让她当着林瓷的面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才是最好的。 但在这之前,他要见裴华生一面,毕竟这个李听雨既是裴华生曾经的未婚妻还是他的同乡。 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没什么大事,只是我这阵子都在外省出差,想麻烦你替我去看看欢然怎么样了。” 这是借口。 说到底他只是有些累,想和她说说话,仅此而已。 可林瓷又怎么会听不出来是借口,“你要是再闲得没事三更半夜打给我,就别再想让我接你电话。” “这么狠心?” “我一向这么狠心。” 她本来就因为明矜的事心里不快,司庭衍这通电话撞到枪口上,没说两句,她便用力摁断。 司庭衍看着被挂的电话,无奈苦笑,“我就那么不招待见吗?” 算了。 她不想理会他,那就顺便打给裴华生约个时间见面聊聊李听雨的事好了。 京州下着雨,裴华生站在城中村泥泞的道路上,几座拥挤逼仄的旧楼矗立在繁华城市的夹角,只一街之隔,便是阶级的云泥之别。 风雨夜中,几栋楼摇摇欲坠,好像风一吹就会垮。 他撑着伞,站在屋檐下,眸子盯着一道幽黑无光的巷口,手机在这时不凑巧地响起。 “司总。” 料到了司庭衍会约他见面,早有准备,也就不慌不忙了,“下周吗?好,在江海见吧。” 看到有人过来,裴华生随意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接着迈步向前,昂贵的皮鞋踩进污水坑中,淅淅沥沥的雨打在伞面上,他加快步伐,从后一把抓住了路欢然的胳膊。 第381章 愿意跟着你吃苦 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吓到,路欢然只当是附近喝了酒的醉汉或是什么变态,二话没说,回头便抡起雨伞往他身上砸。 一声尖叫正要出口,裴华生就握住她的手腕幽幽开口:“别害怕,是我。” 路欢然躲开两步,等借着昏暗老旧的路灯光源看到裴华生的脸,一颗心才真正平复下来。 “怎么是你,一声不吭的,吓死我了。” 这一片本来就不安全。 别说像以前别墅的保安管家了,一到晚上都是些下九流的人,一个人走在路上,难免提心吊胆。 “我听说你住到这里,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路欢然再心大,也知道自己目前的境遇有多狼狈落魄,路臻东为此不认她这个妹妹,放任她自生自灭。 钱是还上了一部分,但另外还欠着许多。 她和梁斯亮的日子只能紧巴巴地过,但路是她自己选的,起码至今还没有后悔过。 雨夜潮湿炎热,空气变得浑浊不堪。 裴华生将路欢然里外打量了两遍,看出来她身上穿的都是便宜货,可脸上却带着浓重的上镜妆,“你又去当模特了?” “对啊,不然吃什么喝什么?”路欢然没觉得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老本行而已。” 她以前当千金大小姐,不屑这些。 但好在脸和身材都还在,还能接点活,只是接不到什么好牌子了,只能拍些杂牌。 裴华生紧握着雨伞的金属伞柄,清润的面庞浮出郁色,“你是路家的大小姐,怎么可以过这种日子?” “这是什么日子?” 路欢然不喜欢听到这种话,那点好脾气顿时没了,“你不会专门跑来就是为了嘲讽我的吧?” “梁斯亮呢?” 问到他,路欢然又沉默了。 “你千辛万苦把他救出来,他就这么看着你为了生计奔波?” 雨势更急了,劈里啪啦地落在伞上,雨声搅得裴华生烦躁加重,雨滴落到地上,砸下一个个小水窝,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打湿了他们的裤脚。 路欢然咬着唇,眼周晕着一片大地色眼影,眼线拉长了眼型,瞪着裴华生时,有种高傲的凌厉感。 “我就奇了怪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是,梁斯亮现在是破产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可那又怎么样?他还是我丈夫,跟我睡一张床的人,你是谁啊?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责他?” 也不管裴华生青白交加的脸色,她骂完了就要走,可裴华生却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我是心疼你你听不明白吗?” 裴华生撕开了斯文的表象,急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路欢然才不吃这套,直接将手甩开,“心疼我?好啊,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去帮斯亮把钱还上,不然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口袋里有了点钱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好。” 裴华生一口应答,漆黑一片的瞳色里颤起一阵涟漪,像是等她说这句话等好久了,“我可以帮他还债,但条件是你们离婚。” 话音一落。 路欢然没忍住噗嗤一笑,鄙夷的眼神将他上下扫了一遍,“你没事吧,喝了多少啊?” “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但我告诉你,梁斯亮是我老公,就算跟着他吃糠咽菜我也高兴,同理的,你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别说你帮我还债了,就算你把我迎回去当女皇我也不高兴!” 她一番话击垮了裴华生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以为她跟着梁斯亮过几天苦日子就会迷途知返,到时候不用他挑拨她也会哭着离婚。 可显然他低估了路欢然的抗压能力,又或者说他压根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为什么?” 裴华生伞柄的棱角在掌心烙下了印子,一条一条,像伤口,眼神也多了层哀然,“放着好日子不过,要跟他住在这种地方?” 这句话似乎让路欢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裴华生,“因为我爱他……如果当初你肯把我从婚礼上带走,我也会愿意跟着你吃苦的。” … 虽说司庭衍只是随口一说,可林瓷的确记挂着路欢然的情况,下午约好了和梅梅的奶奶见一面,详谈抚养问题,早上便抽空去了路欢然的新住处。 料到她如今生活不好过,但实际情况还是远远超出了林瓷的预期。 城中村也分好坏。 路欢然住的便是最差的那一档,几栋旧到摇摇欲坠的灰色高楼夹在城市之中,天空阴着,楼里昏暗得不见一缕光色,但就算出太阳,里面也未必能感受到温暖。 楼内住户更是鱼龙混杂,但都有着同一相似点,那便是贫穷。 林瓷侧着身子上楼,走在楼道之中,一户户去寻找路欢然,中间路过几个面相凶神恶煞的男人,嘴里嚼着不干不净的脏话。 林瓷打小住在姜家,后来出国留学,住过最差的是国外寄宿家庭的地下室,但安全程度要远超过这里。 连她都受不了,路欢然究竟是怎么忍下来的? 快要走到尽头时听到那头传来的一些谩骂声,隔着一些距离传到耳朵里,杀伤力是有减弱的,可走近了才听清那人骂得有多难听。 “你别跟我扯这些,这是我的房子,我让你住你就住,不让你住了你就得给我卷铺盖滚蛋!” 听到声音,好些人开了门张望着看出去。 林瓷也踮脚看去,似乎看到了路欢然的身影,不再犹豫,她快步冲过去,果不其然是路欢然在和人吵架。 “就算要搬也要给我时间吧?你现在突然让我搬,我搬去哪儿?” “这是你自己的事!” 中年妇女说着给身后的男人使了个眼色,“还不进去搬?” 哪怕是路欢然也被气得快哭出来,她一个人站在门前,孤立无援,欲哭无泪,双臂张开,说什么都不让他们进去。 眼看就要推搡起来。 林瓷箭步冲上去,挥手推开男人要碰触到路欢然的手,接着回头看向她,“没事吧?” “林姐姐……” 路欢然哽咽了下,眼里的泪忍着没落下来,“你怎么会来?” “别说那么多了。” 林瓷伸手抹去她的泪,拿出谈判的架势,“不就是搬家吗?我们会搬,东西我们自己现在收拾,但你们要是敢踏进来一步,我马上就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 第382章 她又不是我亲孙女 屋子里陈设简单,没有任何一样多余的东西,一张床一张桌子,进门便是卧室,空间逼仄,房屋低矮,一踏进来便让人难以喘息。 桌子上摆着路欢然的化妆品,那是她为了生计必须要用到的。 整个家虽小,虽简陋,但也是他们暂时的栖身之所。 林瓷帮路欢然一起收拾着东西。 他们也才住过来没几天,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堪堪装完,离开时林瓷才开口问:“房东为什么突然赶你们走?” 听那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也不像是路欢然交不起房租。 路欢然缄默了下,接着发出一声极冷的笑,“应该是某人闲的没事又开始作妖了,以为自己霸道总裁呢,玩这一套,真逗。” “……什么意思?” “裴华生,肯定是他背地里找房东让她不要再租给我的呗,贱人一个,有点钱就学会以权压人了。” 林瓷对他们的事了解极少,但在她的印象里,裴华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真实目的路欢然清楚,但不想说出口,觉得恶心。 她和林瓷一人提一个箱子下楼,双手提起把手,边走边说:“有一种人就是纯爱犯贱,至于理由目的都是其次的。” 她口中的裴华生和林瓷认识的裴华生,实在是差得很远。 这都是他们自己的私事。 林瓷也不想多说什么,但还是庆幸自己今天来了,不然路欢然不知道还要受什么样的欺负。 “我手里还有一套闲置的房子,你先住过去吧。” “真的?” 路欢然睁大了一双眸子,眸中全是惊喜,换作别人可能会为了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推辞一番,可她不会,她清楚自尊心从来不是靠这些虚假的东西撑起来的。 放下行李箱,她扑上去朝着林瓷脸上吻去,“林姐姐,你真是我的菩萨!” … 安顿好路欢然,林瓷赶去和梅梅奶奶见面。 这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去之前林瓷做好了要被一番纠缠的准备,没成想这老太婆一反常态,突然开始卖惨,打起了感情牌。 看着抚养合同时唉声叹气,说起梅梅的小时候。 “这孩子懂事,就是命不好,跟着我也是吃了不少的苦,但我也不想啊,我一个老婆子又没钱又没势的,带着一个孩子,多难……” “喂。” 这些话林瓷能听下去,盛从云是一点都忍不了,她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我说老太婆,你搁着装什么大尾巴狼呢?早不愧疚晚不愧疚,孩子要走了才知道对不起她了?” 被这么一说,老太婆露出有些窘迫的神色,“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说话的?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养了几年的孩子。” “养?” 盛从云眼神鄙夷,“你那是养孩子吗?你那是奴役孩子,我没有直接告你虐待儿童,还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跟你谈你还不珍惜,还跟我哭上了?” 知道是时候了。 老太婆及时道出李亨教的台词,“我怎么奴役她了?她又不是我亲孙女,我肯给她一口饭吃不错了。” “你说什么?” 她们争辩,林瓷不想插嘴,毕竟她也不满梅梅奶奶很久了,可她说梅梅不说她的亲孙女,她就不能不在意了。 “她不是你亲孙女?那是哪里来的?” “捡的啊。” 老太婆一脸的理直气壮,“还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自己生不出来,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这个赔钱货,往家里一丢就人间蒸发了,还得叫我带着那么个奶娃娃!” 林瓷蹭地站起来,“你捡到她的时候她几岁?” “……怎么了?不到一岁吧。” 林瓷反应大到盛从云都觉得夸张,她拽着她的袖子,“你怎么了?冷静一点。” 她冷静不了。 对梅梅与生俱来的亲切、她手上的疤痕、她的长相,太多太多都在指向她和明矜的相似之处,之前因为她的身世明朗和明矜的确定死亡,林瓷从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一旦有这个念头,便觉得对不起明矜。 可现在想想。 她和司庭衍都没有亲眼看到过明矜的尸体,骨灰无法做检测,只因那人家中有明矜的遗物,他们便草率地以为明矜不在了。 这是不对的。 或许……明矜一直在她身边呢? “林瓷,你去哪儿?!” 林瓷没有停留,快步跑了出去,想要确认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做亲子检测,上车时下意识打给了司庭衍,电话还没接通便被她迅速挂断,转而打给杨鹤景。 杨鹤景也有同样的怀疑,他还是医生,找他是最合适的。 “怎么了?” 杨鹤景坐在科室里,随意翻看着电脑里这段时间病人的病历,扫了眼右下角的时间,“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和从云姐在一起吗?和梅梅奶奶聊得不顺利?” “你还记得你上次说梅梅手上的疤,还有她的长相吗?” “……记得。” 这个他怎么可能忘掉。 直至现在,他的怀疑也没有消减。 “梅梅的奶奶说梅梅不是她家里亲生的孩子。” 只一句话,让杨鹤景有些宕机,“不是亲生的?她之前不是一口咬定说梅梅是她亲孙女吗?” “她刚才说梅梅是她儿子从外面抱来的,到家里时还不到一岁。” 这个时间,和明矜失踪的年纪是一样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先不用慌,等我这里处理完工作就过去……” 杨鹤景轻声细语,稳住林瓷的心神,“我先帮你联系检测机构,保证你第一时间能拿到结果。” 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回到了家。 林瓷走出电梯,狂奔回家,推开门便看到正站在椅子上,抬高了手臂擦着窗户的梅梅。 听到门突然打开,她回过头,在惊吓之中一个没站稳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摔得很痛,屁股发麻。 可她硬是咬着牙没哭,憋得整张脸都通红。 还在强撑着要站起来时,小手忽然被冲过来的林瓷攥住。 林瓷掰开她的手指,指着那条不易被发现的疤痕,格外激动,“梅梅,你告诉姨姨,这条疤到底是怎么弄的?” 第383章 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 梅梅被林瓷急躁的语气吓得小脸失色。 她没见过这样的林瓷,一时处在惊恐之中,话都说不出来。 “告诉姨姨好不好?” 林瓷半点不觉自己情绪过激,对她来说,这是将她从深渊之中拉上来的希望,是失而复得的可能性,这三年里她没有一天不在消化明矜的死亡。 可现在,她生的可能出现了,叫她怎么不着急? “我……” 梅梅眼一紧,眼底一湿,没什么底气地开口:“我不记得了,应该是不小心划伤的。” “不是。” 林瓷知道,自己想要的根本不是梅梅一个孩子不确定的答案,她这次要的是确切的、肯定的结果,“你和我走。” 忘记了梅梅刚摔了一跤,林瓷拉上她就要走。 梅梅腿还疼,没走两步就又跌倒,林瓷转身直接将她抱起来,让她安安稳稳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没想到她会抱自己。 梅梅身体僵住,一下子连疼痛也忘却了,小心翼翼搂住林瓷的脖颈,将脑袋贴在了她的肩上。 姨姨的气味很香,像罐子里最甜的那颗糖。 在被送走之前,能这样抱她一次,她很知足了。 … 看着手机上那通未接来电,司庭衍靠在机舱座椅之中,细细端详着,看着看着,眉渐渐拢起。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要是没什么大事,林瓷一般是不会打给他的。 她对他,一直很吝啬。 可这趟航班是直飞江海的,一时半会儿他还到不了她身边。 他不在。 她一定会去找杨鹤景吧。 不行……他绝对不能让他们走得太近。 “边致。” 司庭衍的声音在座位之中轻浅响起,边致坐在他后面,“司总,怎么了?” “你提前买去京州的机票,我在机场跟裴华生见一面,见了就走,我一个人去就行。” 上回边致利用他发烧算计了林瓷。 可不能让他们见面,否则林瓷要清算,他帮谁都不合适。 “会不会太草率?” 在边致看来,这件事还是很重要的,如果能查清楚李听雨这个人,那沈廉和明矜的事就都能串起来。 司庭衍自然也知道这事重要,可他还没有真的怀疑到裴华生身上。 一个陪伴他九年,替他处理了九年琐碎事务、摆平他工作上那些难题的人,早就等同于他半个家人了,他更不会将裴华生与明矜的失踪串在一起。 边致像是猜到了司庭衍这样的心理,他不想抹黑裴华生,但也必须让司庭衍知道裴华生最近的所作所为。 “司总,我知道裴总和您的情谊,但时间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边致话里有话,司庭衍不是听不出来,“你想说什么?” “在离开京州以前我派了人注意欢然的情况。” 这是两手准备。 一方面为路欢然的安全,毕竟梁斯亮欠着债,债主随时会找他们的麻烦,留人在身边,也好在关键时候保护他们,另一方面,就是监视裴华生会不会去见路欢然。 “裴总不仅怂恿欢然离婚,还买通了房东将欢然赶走,梁斯亮去工地上做苦力赚钱,裴总还让负责人把他赶走……司总,你觉得这些事是你所认识的裴华生会做的吗?” 司庭衍迟迟未作声,像是在思考。 思考感情与人性。 他相信人会随着环境改变,但底色是变不了的。 司庭衍良久后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会亲自跟他问清楚。” …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猜忌中破土而生,从怀疑梅梅和明矜是同一个人开始,林瓷一刻都不想等,拉着人就去了专业的检测机构。 曾经她来过这种地方。 当时是为了检验自己和姜家的关系,几年后,她却要带着疑似自己亲生女儿的孩子来做检测,心境却是天翻地覆。 可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她这辈子只会认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她绝不会像杨蕙雅那样,宠爱养女,漠视亲女。 杨鹤景提前和机构里的熟识打过了招呼,可以给林瓷加急。 从指尖将血刺出时,梅梅一点表情都没有,工作人员看着她小大人的模样,忍俊不禁,“好坚强的小朋友。” 这种虫子咬一下的痛对梅梅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采集好血液,等结果最少要三天。 但对于林瓷来说,这是最漫长的三天了,这三天里她既不能对梅梅太冷淡,也不能太热情,这个尺寸很难掌握。 可梅梅能感觉到,姨姨看她时的眸光柔和了些。 自从她到林瓷身边后大多数时间都是杨鹤景在照看,偶尔带去盛从云那里,林瓷工作忙,没空陪她,今天却反常,在回去路上还带着梅梅去了汉堡店。 “我听杨叔叔说你喜欢吃这里的东西?” 梅梅不知道姨姨这是怎么了,又抱着她哭,又带她去采血,现在还带她来吃好吃的,但不管为了什么,只要能和她多待在一起一会儿,她就很开心了。 “……喜欢。” 她腼腆又不好意思地回答。 店里恰好有推出的儿童套餐,会随机赠送一款玩具,林瓷牵着梅梅的手,“想要哪一个?” 梅梅视线扫过宣传海报,在看向穿着黄色公主裙的贝儿时,明显停顿了下。 “都可以,我都喜欢的。” “那梅梅先去找个位置等我。” 坐到位置上,梅梅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姨姨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是因为马上要把她送走了吧,那今天这顿饭……就是为了告别。 想到这儿,眼睛不由酸了,她咬着嘴巴,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被送走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不能贪心,会被讨厌的。 “在想什么?” 林瓷将儿童套餐推到梅梅面前,汉堡薯条和炸鸡块之外有一个装着玩具的盒子,“拆开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 梅梅小心翼翼拿起,像在捧着一只脆弱的水晶球,拆盒的动作缓慢而谨慎,盖子打开,看到里面那一抹黄色时,眸子蓦然一亮,掩饰不住的惊喜,“是贝儿公主!” “喜欢吗?” “嗯,很喜欢!” 她攥住玩具,眼底泪光闪闪,看向林瓷的眼神多了些希冀与执着,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马上送她走之前对她这么好。 这样……让她怎么还能舍得离开? 第384章 他们是一种人 收到司庭衍的消息,裴华生没耽搁,抓紧赶到了机场。 这次见面比想象中要仓促许多,仓促也就意味着司庭衍没时间问太多。 在机场附近的一家法餐厅会面。 边致也在场。 看到他,裴华生不得不多警惕了几分。 司庭衍和他之间有着九年共事积累的、无条件的信赖滤镜,叫他来,无非只是想打听打听李听雨的事,绝对称不上怀疑他。 可这个边致就不一定了。 身为司庭衍的前后任助理,丰厦里有不少人都将他们放在一起比较,从家世到工作能力再到外貌。 和沈廉优越的家世不同,边致出身并不算太好。 可他父亲到底是萧家的司机,深受萧父萧母信赖,他虽说只是司机的儿子,但自小就是萧乾的伴读,上贵族学校,受过良好教育,也是在豪门浸染之下长大的。 所以这方面,裴华生仍要矮他一头。 许是因此,边致也从未因为裴华生是前辈而对他太过尊重,反而诸多挑衅,这些事他都记在心里。 还有李听雨的事,很多都是边致调查出来的。 这个人已经坏了他太多事。 “怎么不过来?” 裴华生呆站在包间门口,经边致提醒,司庭衍才抬头看到他。 慢步过去,裴华生拉开椅子,在司庭衍对面的位置坐下,看了眼坐在他身旁的边致,有明显的不快。 “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自己去京州。” 边致猜到了会这样。 他不走,李听雨的话题是进行不下去的。 他刚走,裴华生周身的气韵便松弛了些,“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喜欢有外人在,不然不自在。” 这个说话方式就有些不像裴华生了。 但人都是会变的。 司庭衍没将这点变化放在眼里,“没事,吃东西了吗?看看吃什么?” 他将菜单递过去。 “我不饿,您吃吧。” 司庭衍点了餐,服务生先上了前菜,他慢条斯理尝着,一举一动都优雅从容,这便是自小靠金钱堆砌出的气质仪态。 裴华生在对面看着,又想到路欢然那句“有点钱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话虽然狠。 但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要不是他有一副优越的皮囊,又受到司宗霖的提拔,以他的条件,这辈子是没有站在路欢然面前的资格的,就算是现在她落魄了,他成功了,但只要路臻东没倒,她就还是路大小姐。 是他一辈子都要仰望、攀登的终点。 “在想什么?” 司庭衍尝了口奶油浓汤,随手将调羹放下,像是不太好吃,便没再碰等着服务生撤下去上主菜了,裴华生目光在那份汤上停留了下。 他们这些人,一出生就是这样吧,吃喝不愁,精贵的食物能随意浪费。 “没想什么,您不是要问我李听雨的事吗?她怎么了?” 裴华生将装傻充愣演绎到底,“我很久都没和她联系过了,你怎么知道她的?” “你什么时候和她失去联系的?” 司庭衍不答反问,毕竟这次见面是他要问裴华生,怎么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大概四五年前。” 裴华生装作困惑的样子,“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她来江海以后就自己找了工作独立了,没怎么和我联系过。” “听说你们是一个村子里的?” “是。” 提起自己的背景,裴华生话少了,也沉默了些。 “你们父母还有联系吗?” 司庭衍能觉察到裴华生或许有秘密,但他的主要目的还是问出李听雨的下落,只要能找到这个人,明矜失踪的事或许能真相大白。 “没有。” 裴华生垂下眸,显露出一点悲伤,“我母亲前几年就不在了,她去世以前听雨的父母就不在村里住了,我们两家很早就断了联系。” 司庭衍收回了一些咄咄逼人,“抱歉。” “这没什么,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着急找李听雨,但我可以找找李家父母的联系方式,或许他们会知道。” “也好。” 主菜上来,司庭衍懒得动手,服务生便替他切成好入口的大小放置面前,“请慢用。” 司庭衍尝了一块,面上仍是不怎么认可的表情。 但为了填饱肚子,还是勉强咽了下去,这才接着问道:“你们好像还有娃娃亲,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娃娃亲而已,大人们闹着玩的。” “也是,但我记得你早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吧?” 司庭衍比裴华生小三岁,以他的身份来催婚是不合适的,可有些事他又不得不提几嘴,裴华生是他信赖的人,路欢然是他半个妹妹。 他不想这两个人有什么化解不了的矛盾。 裴华生眉尾轻垂,“庭衍,你不会是要催我结婚吧?” 他很少叫他名字,也就私下叫过几次。 这样的称呼一出,距离似乎拉近了一些。 司庭衍抬眸冲他笑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听说你又去找欢然了。” “我是去了。” 在李听雨的事上裴华生还需要继续装下去,但路欢然不行,他对她势在必得,这也只是个开始,之后还会做更多偏激的事。 这是瞒不了司庭衍的。 “可她现在喜欢的是梁斯亮。” 司庭衍彻底放下了餐具,拿起一杯柠檬水喝了口,眉宇之间皆是不解。 “庭衍,你比我了解路欢然,她会一直喜欢谁吗?她不会的。” 路欢然的爱是流动的,全凭感觉和喜好,他就不信她和梁斯亮能坚持多久,在贫苦的生活里,爱是会被柴米油盐浸泡发烂的。 “可她是结了婚的人。” 裴华生侧过脸,面孔上浮着幽幽的偏执,“我可以等她离婚,她不离婚,我也不介意当她的婚外情。” 说到这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转过眸审视着犹如正人君子般的司庭衍。 “你不是也是这样得到林瓷的吗?” 劝诫的话卡在了唇边,司庭衍知道这件事他言尽于此,不能再说什么了,因为说到底……他们都是一种人。 一种可以为了爱不择手段,摒弃道德底线的人。 第385章 明白对方的阴狠 司庭衍和裴华生没有聊得很融洽,他出来时脸色又不像是愤怒,无奈居多。 边致不知该从何问起,候机时便等着司庭衍主动开口。 可快到了登机时间,也不见司庭衍说些什么。 他等不了。 “司总……” 边致很在意李听雨这件事,总觉得其中大有隐情。 “李听雨还有她父母,去她的家乡找,务必把人找到。” 一个村子里盘根错节,只要她曾经是那个村子里的人,就不可能没有亲戚,父母不在村子里了,那就找亲戚,总能找到些知道她去向的人。 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不信会消失不见。 “好,我这就去办。” 只要司庭衍有心调查这件事,而不是被裴华生三言两语敷衍过去,边致就有信心能查到。 司庭衍想到什么,闭了闭眼睛,“还有,你让卫孟几个人暂时把手上的工作放下,重新去调查当年明矜失踪的事,不要遗漏掉一个细节,记得,私下去办,不要被其他人知道。” 边致眼神微变,“您也觉得这事有鬼?” 在李听雨这个人被调查出来以前,司庭衍没有怀疑过什么,毕竟以当年的情形来看,梁朝译对他恨之入骨,会想方设法利用孩子报复他,完全在情理之中。 他的手下暗中偷走孩子,在得知梁朝译坠楼而亡后生怕牵连了自己,丢下孩子就跑,也符合逻辑。 孩子后来被捡走,辗转到一个村妇家中,再高烧而亡。 种种都还算合理,可从杨鹤景认出李听雨后,这事便极其不合理了,李听雨没可能是梁朝译的人,杨鹤景也不太可能会认错人。 这么一看,当年偷走明矜的另有其人,甚至于……明矜或许根本没死。 这个念头像星星之火在司庭衍心中燃起,他的心是一片干枯的荒原,从失去女儿与妻子那一刻便寸草不生,但这一刻,又被熊熊烈火点燃。 像是荒原里徒步的人找到了绿洲,也像是溺水之人终于上岸,嗅到了一丝氧气。 边致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波纹。 他好歹也跟了他三四年,能大致猜出他心里所想。 “司总,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去调查。” 司庭衍默声压制住心头的震动,转而看向边致,语重心长,“这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顾好自己的安危,卫孟他们也是。” 这几年他有培养自己信任的属下,以边致为首,还有卫孟,以及其他几个。 “我不想沈廉那种情况再发生了。” 提起沈廉,司庭衍有无限自责。 别人不知道,边致却是清楚得很,沈廉受伤对司庭衍打击很大,否则不会那么快放弃寻找女儿,此后对下属也都温和了许多,但凡有危险的事情都不会要他们去做。 这些年。 他不止陷在女儿早逝的梦魇中,沈廉的重伤也让他几乎被自责吞没。 所以再次重启对这桩旧事的调查,司庭衍第一个担心的不是查不到幕后主使,而是边致等人的安危。 “司总,今时不同往日了,那时候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可现在我们抓到了眉目,也明白对方的阴狠,会多加防备的。” 司庭衍的航班在广播中播报登机,他起身,身影淡淡落下,眉眼之中有些不忍与不得不如此的纠结矛盾。 那种矛盾让边致感慨。 其实他们这种人,生来就是要卖命的,没有什么人珍惜过他们的命。 就算是当初萧家出事,萧父萧母带上他与父亲逃走,也不过是想关键时刻有人可以保护他们和他们的钱财罢了。 这些,边致少年时便了然于心。 可司庭衍不同,他是真的宝贵他们这些人的命。 … 还有两天才能拿到结果,林瓷每天都心急如焚,心不在焉到连工作也落下了不少。 她在公司的状态和一举一动都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一旦发现不对,就会告到严昭那边。 林瓷是在一个午后接到他的电话。 她正和梅梅一起洗一条白色娃娃领连衣裙,梅梅吃三明治时番茄酱不小心挤出来,落在了裙子上。 那条裙子是林瓷买给她的,她很喜欢,差点就哭了出来。 林瓷亲自教她洗,梅梅站在小板凳上,身子被林瓷拥在怀中,大手包小手在教她搓洗衣物,“番茄酱不难洗,用一点牙膏就可以搓干净。” 林瓷握住梅梅的小手去搓洗,低头便能看到小孩子圆润饱满的脑袋,她正低垂着小脸,双颊长了肉,也不再整天风吹日晒,自然而然白嫩了许多。 长睫一颤一颤的,小心搓洗着手中的衣物。 发现番茄酱的颜色正一点点褪去,她高兴地仰起小脸,“真的搓干净了,姨姨好厉害。” “笨蛋,这有什么厉害的。” 还没得到亲子鉴定的结果,可林瓷已经在心里将她当成了半个明矜,不由自主地对她温柔,对她好。 殊不知一个内心贫瘠的孩子,有多渴望这样的亲近,渴望到一旦得到了就不想再失去。 这两天和林瓷相处时梅梅都在想为什么自己不是她的孩子? 她应该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才对,她应该是为她出生的,否则她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这想法愈来愈深刻,她想得出了神,手上的动作停了。 “怎么了?”林瓷弯下腰,声音落在梅梅耳边,她刚要回神就被客厅的电话铃声打断。 “你自己先洗,我去接个电话。” 怀抱从身后抽离了,那丝温暖也很快离开了,梅梅揪着被搓到泛白的裙子,眼神里的童真逐渐被失落取代。 为什么? 她仅剩几天和姨姨相处的时间了,还总有人要来霸占她的时间。 目光慢慢移向了洗手台的棱角,白瓷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泛着淡淡的光泽,一般是不会致伤的。 可她是孩子。 孩子是脆弱的,这么撞上去,不会伤得很重,但也不会很轻,足够让她短暂获得林瓷的关心了。 想到这儿,她一咬牙,轻轻滑动一只脚,佯装不小心滑下垫脚凳的姿势撞向洗手台边角。 第386章 眼里全是她一个人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私事要办,但工作也同样重要,我希望你能平衡生活和工作。” 严昭在电话中的声音肃冷,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让林瓷不由自主想到刚和他认识那段时间,他也是这样的疏冷,嘴巴还毒。 如果不是专业过硬,是没人愿意靠近他的。 但相处了才知道,他是嘴硬心软罢了。 “我知道,等我处理好最近的私事,会把心思放回工作上的。” 想到梅梅。 如果她真的明矜,林瓷就真的做不到平衡生活和工作了,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她或许会全心全意陪着明矜,寸步不离。 严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独裁专制。 “接下来多明尼卡的展会交给你来做,做得好你就是分公司的总监。我知道你有感情问题,也知道你和那位司先生的关系……但这都不是你敷衍工作的理由。” “你知道……” “严崇告诉我的。” 提起严崇,严昭更为无奈,“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希望,但见到司先生后就彻底死心了,回来哭了好久呢。” “小孩子一个。” 在林瓷心里,严崇就是个不大的孩子,她对幼稚心性的小男生一向没什么兴趣。 “是吗?” 严昭似笑非笑,“可我觉得司先生也挺小孩子心性的。” “……什么意思?” 林瓷听出他话里有话。 “前阵子我们在纽约见过,他对着我阴阳怪气了几句,我猜到是因为你。” 司庭衍前几个月是出国参加过跨国会议,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林瓷知道他骨子里根本不是个绅士,但没想到会这么没有风度。 “抱歉。” “你替他道什么歉?” 林瓷正要解释,却听洗手间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紧接着是什么重物落地,一阵孩童的哭声很快传了出来。 “我改天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林瓷快步跑到洗手间,只看到洗手台边角沾着一点猩红,梅梅蜷缩着捂着额头,可怜兮兮地倒在地上。 她连哭声都在忍耐,手捂着额头,看向林瓷时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责怪,“对不起姨姨,是我自己不小心……” 那血染到了她的指尖,让林瓷猝不及防想到当初明矜被勒到流血的手。 那份惊恐再度袭来。 她被情绪支配着,顾不得说一句话,抱起梅梅便要往医院赶去,刚走出门迎面遇上来见她的司庭衍。 看到林瓷怀里的孩子,司庭衍不由揪起了心。 “怎么回事?” 林瓷慌得小脸惨白,脚步没有一刻停留就往电梯间冲去,“不小心撞到了,都怪我没有看好她,都是我……” “别急,我开车,去医院。” 一路上林瓷都在握着梅梅染了血的手指。 她急得想哭,但欲哭无泪,眼角蓄着泪,睫毛被打湿,看着梅梅时像在看着什么即将要从生命中流逝的宝贝。 孩子受了伤固然让人心疼,但林瓷的反应实在有些超出了司庭衍的预料。 在他眼里,梅梅再亲近也是梅梅,不是明矜。 他们可以心疼她的遭遇,给她安排更好的去处,但不能把给明矜的爱给梅梅。 更何况…… 以边致现在的调查情况来看,明矜说不定还活着,还有希望回来。 车开到医院。 司庭衍主动去抱梅梅,可梅梅还在半昏厥中,一只手攥着林瓷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放开。 “没关系,我来吧。” 林瓷冷静了一些,刚才的慌乱褪去了一些,她一只手托着梅梅柔软的身体,另只手扶着梅梅的后脑勺好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一边朝急诊跑去,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没事的,会没事的。” 梅梅小声呜咽着,但没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送到急诊室,紧急检查过后,医生见多了这类情况,“伤口在发际线,有些深,需要缝针。” 听到这话,林瓷面孔骤然失色,差点站不住,司庭衍扶住她,冷静应对,“麻烦尽快。” 林瓷还没反应过来,司庭衍已经走到梅梅面前,“梅梅不怕,姨姨和叔叔都在这儿陪着你。” 梅梅掀开半阖的睫,望着林瓷苍白纤瘦的身影,她眸子通红,蒙着水光,里面全是对她一个人的担忧。 真好。 原来受这么一点伤,姨姨眼睛里就全都是她一个人了。 那她愿意每天都受伤。 他们走出去等着。 夏季的热度还未褪去,林瓷却提前感受到了秋天的冷意,她抱着臂,瑟缩着肩,时不时紧张地抿着唇,完全是失神的状况。 司庭衍脱下西服盖在她肩上,衣物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冷杉气味,那味道从里到外将林瓷裹挟。 “医生说了不会危及性命,只要缝了针就好了。” “不会危及性命?” 他说得倒是轻巧。 林瓷侧过脸,留给他一抹冷漠的眼尾余韵,“她的手上已经有疤了,要是脸上也留了疤,以后该怎么办?” 林瓷话里话外已经将梅梅当成了明矜,可司庭衍还是浑然不觉,“就算手上有疤,那也不是你造成的,至于头上的,我会找最好的祛疤专家。” 这种话在林瓷耳中显得过于冷漠。 她睨过一眼,眼底冰冷成霜,“你知道她手上的伤怎么来的吗?” 哪怕现在还没有确切的结果,可在林瓷心里,梅梅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明矜,她手上的伤也被默认成了是当年她粗心大意导致。 司庭衍不明白林瓷的恨意从何来,“……我自然不知道。” “有可能是被我的项链勒的。” “……什么意思?” 他当然听不懂,出事时他还因为青岚湾的事被拘留,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陪在她们母女身边。 当年他不在,如今他不理解。 林瓷苦笑一声,也不再隐瞒了,“梅梅和她那个奶奶没有血缘关系,而且她手上那道疤,和明矜小时候玩我的项链被勒出来的那道一模一样。” 司庭衍瞳孔逐渐紧缩,喉头开始发干,“所以……” 林瓷平心静气说出这话:“所以我们怀疑她很有可能就是明矜。” 第387章 今后要怎么面对她 这件事信息量太大,司庭衍沉默良久,没有言语,心下默默将林瓷所说的话和调查所得的李听雨的信息结合。 如果明矜真的没死,那梅梅的确有可能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可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这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司庭衍十指紧紧握拢,想到那天林瓷打来又迅速挂断的电话,那时她想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好在他来了。 提前知道了。 “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怎么能随便告诉你?” “其实……” 算算时间,也是该将李听雨的事告诉林瓷了,话到嘴边,护士推门出来,“伤口处理好了,家长可以进来了。” 林瓷没犹豫,立刻起身冲进去,司庭衍的话只能戛然而止。 看着林瓷为梅梅慌张的背影,想也知道她已经潜意识将梅梅当成明矜了。 哪怕只是一两天,能让她暂时在这种不确定中开心一点也好。 “怎么样,痛吗?” 梅梅躺在小床上,胖嘟嘟的小脸煞白,没有血色,疼痛还有残留,致使她的唇瓣在不停颤抖着,小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就算害怕,也没有出过一声。 护士也在旁不停夸赞。 “来这里的孩子就没有不吱哇乱叫的呢,梅梅小朋友真坚强,一滴泪都没掉呢。” 额头的伤口被缝合好了,但难保不会在额上留下难看的伤疤。 她意识不太清醒,对上林瓷担忧的眸光,扯开唇笑笑,笑容稚嫩天真。 “姨姨,我不痛。” “怎么可能不痛?”林瓷包住她柔软的小手贴在脸上,眼神温柔似水,梅梅从小到大没有被人那么看过,更没有被心疼过。 这种关爱,对她来说太过可贵。 可眸光一斜,看到了站在林瓷身后的司庭衍。 司叔叔看她的眼神好古怪。 像是带着审视,但剥开了审视,也有心疼的成分。 “司叔叔……” 梅梅稚声稚气叫他,“是司叔叔送我来医院的吗?谢谢叔叔。” 从林瓷口中知道这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明矜后,司庭衍便没有办法以平常心看她了。 林瓷说得没错。 梅梅长得有些像她,神韵像,五官也像,连手上的疤痕、身世,种种迹象都指明了她和明矜的相似之处。 可越是周全,他就越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已经派人去追查李听雨的下落了,梅梅的身世又那么恰好被道出来,实在太巧了。 但林瓷还沉浸在女儿死而复生的喜悦中,司庭衍不会去泼冷水。 “怎么会撞到头的,太不小心了。”司庭衍放柔了语调,“要是以后落下疤怎么办?” “对不起……” 梅梅还是一如往常的习惯性道歉,“我又给姨姨添麻烦了。” “不要这么说,是我没有看好你。” 她这么说,林瓷的愧疚反而加重,曾经她就因为没有照看好明矜害她勒伤手指,长大后又粗心大意让她摔倒磕破脑袋。 转过身,她理直气壮看向司庭衍,“我们不能让梅梅头上留疤,要找最好的祛疤药物。” “这我知道。” 就算梅梅不是明矜,这也是他们应该做的。 “姨姨,我不在意这个的。”梅梅用短小的手指捏住林瓷的手,眼底神色恳切,“祛疤还要花钱吧,我真的不用……” 她宁愿这道疤永远留着,这样今后林瓷每次看到这道疤,就会控制不住地心疼她,关心她。 这疤对她来说不是丑陋和耻辱,反而是获得爱的勋章。 “不要胡说,你是女孩儿,脸上怎么可以留疤?”司庭衍义正言辞,“叔叔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好的。” 确认梅梅没有其他内伤后,林瓷将梅梅带回家,哄着她睡了过去才关门走出房间。 司庭衍坐在客厅,一脸焦躁茫然,显然还没有接受梅梅很有可能就是明矜的事实。 “你在想什么?” 林瓷在这件事上过于敏感,下意识便将司庭衍当成了姜家父母那样的人,“是不是在想自己的女儿怎么能是一个乡下野丫头?” 司庭衍困惑转眸,对林瓷的话格外不解,“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因为你刚才在医院对梅梅并没有多亲昵。” 态度和先前没什么区别。 林瓷拧起眉,“有些事我要事先和你说好了,如果梅梅真的就是明矜,我也不会让你和她相认,更不会容许你把她带回司家,更别说让司家那些人见她。” “你就笃定她就是明矜了?” 明矜是有很大可能根本没死,可司庭衍不认为会这样顺利,当年偷走明矜的人千方百计制造了她的假死,害得沈廉险些丧命,这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巨大阴谋。 他不信那人会这么轻易地在三年后让明矜出现在林瓷面前,更不可能这么轻易让他们相认。 “是不是,后天亲子鉴定会有答案,但这些丑话我要说在前面。” 林瓷又是那张冷冰冰的面容,好像对他丝毫没有情了,更别提爱,这是司庭衍最不能接受的。 “所以你在发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找的是杨鹤景,而不是我这个明矜的亲生父亲?” 他的质问像凌厉的刀剑,戳中林瓷的心口,她眼眸发酸,委屈之色浮上面容。 司庭衍慌了神,忙站起来,“对不起,我只是……” 他伸手想要去擦林瓷眼角的泪花,却被她死寂的眼神瞪回去。 “我找了谁重要吗?我现在只想尽快知道结果,你究竟明不明白我有多煎熬?如果梅梅真的就是明矜,就说明她在我们放弃找她的四年里过着被虐待、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这让我今后要怎么面对她?” 泪滑下了面颊,汇聚在下巴,林瓷望着司庭衍,那哀痛的眼神几乎要捏碎他的心脏。 他捧起林瓷的脸颊,垂眸俯上去,用唇轻轻含走她脸上的泪珠,吻得轻柔,不舍,带着难言的坚决,将她带入怀中,用身体的温度安抚着她的不安与自责。 一个拥抱还未加深,电子锁的解锁声应声落下,门被推开一半,杨鹤景正要踏入,便看到了他们二人相拥的画面。 第388章 他是孩子的父亲 听到开门声,林瓷顺手将司庭衍推开,回头时抹掉了脸上的泪,压下悲伤,恢复了常态看向杨鹤景。 这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我听说梅梅受伤了,伤得重吗?” 杨鹤景没在意刚才那幕。 他们是明矜的亲生父母,骤然得知明矜很有可能还活着,甚至有可能就是梅梅,激动之余的拥抱是人之常情。 可司庭衍似乎不觉得这个拥抱只是因为孩子,在他看来,林瓷要是不喜欢一个人,是不会主动靠进对方怀中的。 反倒是杨鹤景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温情时刻,实在够烦人的,他那条腿就应该伤得再久一点,最好永远伤着,就不会出来惹人厌了。 二人目光相撞,中间隔着一个林瓷。 杨鹤景有所收敛,司庭衍却是毫不掩饰那份戒备和警告,面上掀起一阵冷霜,凝得周围空气都变得缓慢。 林瓷毫无察觉,“已经缝合了伤口,刚睡着。” 杨鹤景丝毫不在意司庭衍眼底的驱赶之色,大摇大摆,“我进去看看。” 他自然又习惯地换鞋走进卧房,就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哪怕一句话没有和司庭衍说,可那一言一行在他眼里就已经是挑衅了。 听到卧室的开门声,司庭衍直接质问:“他为什么有你家的门锁密码?” 林瓷没有解答,反而奇怪地看他一眼才反问。 “之前一直是他在替我照顾梅梅,接送她出去玩,去从云姐家,有密码不是理所当然的?” “什么理所当然?!” 几年前司庭衍就忌讳杨鹤景进出林瓷家的事,当时他还去喂过糍粑,那是他们的猫。 现在梅梅有很大可能是他们的女儿,却要杨鹤景陪伴照顾。 杨鹤景虽然没有明着向林瓷展露自己的心意,却在以各种方式侵入她的生活,试图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这比严崇那种死缠烂打、但死心后就不再纠缠的人要膈应多了。 可林瓷却不以为然。 司庭衍强势开口,自以为这样就可以将杨鹤景驱逐,“以后我会来照顾梅梅,陪梅梅玩,我没空就让边致来。” “我十分钟前说的话你忘记了吗?” 林瓷实在不懂司庭衍哪里来的自信,“如果梅梅就是明矜,我是不会允许你、你们司家人靠近她半步的。” 毕竟当年弄丢明矜的就是司家。 “可我……” 司庭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没有资格在明矜的事情上提出任何要求的。 “你先回去吧。” 林瓷侧过身,指向那扇门,“等出了结果我会告诉你,但也仅限于此。” 司庭衍面色有所松动,临走时还是不甘心地抛下一句话,“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我才是明矜的亲生父亲,我不会允许有其他男人做她的父亲。” 他攥紧门把手,手骨高高凸起,撑得皮肤泛白。 “你想都别想。” … 司庭衍走了,杨鹤景从卧室出来,刚才那种场面,他的确不好参与,今天来得也确实不巧。 “他走了?” 林瓷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一阵头疼,“走了。” “你告诉他了?” “……他是孩子的父亲,我没有理由不告诉他。” 就算她憎恨司家,恨他们让她和孩子分别四五年,但司庭衍在这件事上不应该承担百分之百的罪责。 弄丢明矜,他的痛苦也是百倍的。 林瓷不想承认自己的心软,可也不能否认,在刚回国,在发觉司庭衍每晚都在公司楼下守着她,等着她下班,再悄悄一路跟着,看着她回家时,她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了。 但就算如此,也不意味着他们会和好。 心软是感性,拒绝是理性。 “虽然这件事十有八九了,但一切还是等出了结果后才能尘埃落定。” 以林瓷现在对梅梅的态度,杨鹤景反倒担心结果不如人意后,她会遭遇更大的失望反扑。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林瓷语调有些紧张,抬眸望向杨鹤景,“鉴定报告……” “明天就可以拿到了。” 是杨鹤景特意托了人加急的,三天,已经是最快的,他想到什么,又折返回玄关,将带来的资料交给林瓷,“还有这个,是我托人去了梅梅的家乡调查到的一些信息。” “梅梅的确是捡来的,这点倒做不了假。” 这些事情越真,梅梅是明矜的可能性就越大。 林瓷打开看了几眼,充满感激地将几页纸捂在心口,泪眸闪烁,“谢谢。” 杨鹤景回以苦笑。 她说谢谢是真心的,但除了谢谢也不会有别的东西了。 … 林瓷回国后司庭衍经常两地跑,回南岸的时间倒是少了许多,在京州不好长时间住酒店,便选定了名下一套位于京州的房产,派人打扫过后住了进去。 刚从林瓷那儿回来,凌晨还有一通跨国会议要开,下午必须要补会儿觉。 进浴室冲了凉,头发还没擦干,裹着浴袍出来时便接到了路臻东的电话。 “我给你转了一笔钱,你帮我给欢然。” 司庭衍翻看了下,是有几万块,这个钱不多,尤其对还身负巨额欠款的路欢然来说,简直连燃眉之急都解不了,可以说抠门至极了。 “你自己怎么不给她?” 这么点钱,他哪里拿得出手给路欢然,司庭衍隔着电话,脸上不由露出嫌弃的神色。 从朋友的角度他不好说什么,但从哥哥的角度,路臻东未免太小气。 “我给她不就让她觉得有人给她兜底了?也不能给太多,够她吃饱饭就行,你也是,别去接济她。” 司庭衍不是慈善家。 先前借了那么一大笔钱也只是看在过往的情谊上,但这份情谊不会一直有用。 想起这个,耳边又回响起在餐厅时裴华生不解的反问:“庭衍,我还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借钱给欢然,如果你没借那笔钱,梁斯亮坐牢,他们早就离婚了。” “欢然现在被梁斯亮拖累着过苦日子,有一半都是拜你所赐。” 他的确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沉了沉眸,莫名又想到李听雨和路臻东,以及裴华生之间的关联。 “钱我会给欢然。” 他轻顿,“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之前李听雨在你的会所里工作,她和裴华生关系怎么样,不熟吗?” 提起这个。 路臻东思绪被拉扯到明矜丢失的那一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李听雨失踪前的一段时间,裴华生在会所楼下跟她了一面,至于聊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第389章 他们自己的恩怨 化妆室里,路欢然刚上完妆等待拍摄,手机里就收到了司庭衍五万块的转账。 她怔了下,回复:“给我钱做什么?” 司庭衍:“听说你没地方住了,拿着这笔钱换个安全点的地方住。” “我有啊,林姐姐把她的房子腾出来给我住了,不要房租呢。” 减免了房租带来的压力,她和梁斯亮的日子都能好过不少,最近情况已经比之前好许多了。 虽然不能一口气还上全部债款,但每天还一点,那些人骚扰得也没那么频繁了。 但梁斯亮还是只能做些体力活,每天回来身上都青一片紫一片的,让她心疼。 司庭衍也不想多废话,“给你就收着。” 比起钱,路欢然更想让他在别的地方帮帮忙,她直接将电话打过去,“庭衍哥,虽然你给我钱我很高兴,但你能不能管管裴华生那条疯狗,你不知道,他把我好多工作都搅黄了。” 提起这个她就一肚子气,先前约的好几个拍摄都没了,损失了好多钱,再这么下去,家里只能靠梁斯亮赚来的钱维持生计。 司庭衍没有过多考虑。 “他现在不是我的助理,我不能干涉他的行为。” 往严重点说,司庭衍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裴华生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这次见面,他对他无比陌生,是从什么时候起,裴华生变成了这副样子,他甚至想不起来了。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会留情面了,我先前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没对他怎么样的,可他三番四次挑衅我,我也不是吃素的。” 这是他们自己的恩怨,他不好插手。 “嗯,随你。” 化妆室外有人在叫了,路欢然放下手机进摄影棚拍摄,现在不比从前有家里的佣人保姆跟着,递水擦汗,一副大明星做派。 现在做什么都要自己来,时不时还要被摄影师吼。 “我是让你肩膀放松回眸!你刚入行的吧,姿势怎么这么僵?” 那人说着走上来,上手捏住路欢然的脸,她咬牙忍耐着陌生人的触碰,这一单拍完了有两千块,够他们很长时间的开销了。 梁斯亮晚上也能少搬点货。 可这人显然是个得寸进尺的,误以为路欢然好欺负,指腹有意无意往她的唇上蹭,放在她胳膊上的手还试探着揉了揉,半点不顾及摄影棚里还有其他人,眼看就要贴近她的耳垂。 路欢然忍无可忍,抬起一脚朝他的裆部踹去,“去你爹的,你来拍照的还是来揩油的,下流货色,我呸!” 摄影师始料未及,被那一脚踹中隐私部位,脸上痛得立刻失色,半跪在地上,几乎快要晕厥。 周围人看到立刻围上去扶他,“快叫救护车!” “你是谁找来的模特?!不想混了是不是?” 人群中有人厉声质问。 路欢然褪下身上的衣物丢在地上,身上只留了一件细吊带,哪怕穿着简陋,气势却不减,“老娘是玉皇大帝找来的,专门下凡治你们这些色鬼流氓,有本事报警抓我!” … 警察电话先打给了梁斯亮,可他在搬货,手机上交,没接到,第二个才打给路臻东。 听到路欢然拍摄时伤了摄影师下体,他双眉紧蹙,烦扰不止,“我不是她大哥,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我也不会替她赔钱,你们要拘留就拘留。” 重重挂断电话,周遭一时陷入死寂。 夏柳在旁听到了他的话,猜到了是路欢然的事,想多问两句,又怕让路臻东不快。 上次她为了找路欢然走丢,路臻东是严令禁止她再去管路欢然的事。 可她实在做不到路臻东那么狠心。 “是……出什么事了吗?” 路臻东闻声扫过,看不到他的眼睛,可夏柳能感受到他眸光里的阴寒,“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的。” 他最近对她实在是有些冷淡了,但这也不是他的本意,他对夏柳没什么意见,可她身后的夏家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这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如果不是夏家,他也不会娶一个瞎子,如果夏柳不是瞎子,夏家也不会舍得把她嫁给他。 “没什么,欢然工作的时候闯了祸,伤了一个摄影师,她自己闯的祸让她自己去解决。” 他没义务替她收拾一辈子的烂摊子。 “这样……” 夏柳没再问什么,“你别气了,我让陈姨熬了燕窝,你吃一点吧。” “你吃吧,我没胃口。” 他说着起身,上楼进了书房。 眼睛看不到,她对声音就会尤为敏感,听到路臻东关上了房门,她拿出手机,尽快拨出了夏凛的电话。 “……大哥。” 兄妹多年,夏凛能够通过夏柳的语气判断她这通电话的目的,“又有什么事?” “我……你还在生我气吗?” 夏柳声音低垂,带着点惭愧,“我知道我让你费心了。” “我就你一个妹妹,不为你费心还为谁,说吧。”夏凛和夏柳性格正相反。 一个强势,一个懦弱。 “欢然好像伤了人进了警局,你能不能……” 夏凛实在无奈,“又是他那个妹妹?” “欢然是个好孩子,很善良,只是有时候比较冲动,上次我走丢她也很自责的。” “好了,我对她是什么人没兴趣,你这次知道联系我而不是自己跑出去就够了。” 夏凛清楚,自己要是不帮忙,夏柳恐怕夜里都睡不安稳,“这件事我会去处理。” 夏柳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哪怕那些佣人和继母的孩子因为她的眼疾欺负她,她也忍让不说。 否则也不会因为儿时路臻东一次随手帮她解围就非他不可。 结了婚,还要顺带管他整天闯祸的妹妹。 查到了路欢然所在的分局,夏凛尽快赶到,可到时已经有人将她保释了出来,赔偿也谈好了。 路欢然正抱着林瓷的腰,黏糊糊地蹭着她的心口,“还是我姐姐最好了,为什么我妈没给我生一个姐姐?” 林瓷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少贫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要是他恼羞成怒对你动手怎么办?” 第390章 孩子还活着 “他要是打我,那我就顺势往地上一躺,还能敲诈一笔钱呢。” 路欢然张口就来,半点不忌讳。 这还有负责调解的警察在,林瓷手忙脚乱捂住她的嘴,“别胡说八道。” 路欢然虽然跳脱,但该听话的时候也不会胡来。 眨了眨眼睛,冲林瓷给了个乖巧的眼神,她这才将手放下,“梁斯亮呢,还是我送你回去?” 正说着。 夏凛步入调解大厅,见到他,还在工作的警员都给了个尊敬的眼神,不约而同开口:“夏队。” “都处理好了吗?” 他问。 “这位林小姐已经支付了赔偿。” 早知道有人来保释,也省得他再跑一趟了。 可总该给夏柳一个交代,否则她不放心。 路欢然认得他,挥手给了个笑容,“大舅哥。” 这是路臻东对夏凛的称呼,路欢然也没大没小跟着叫。 夏凛没心情和这样不懂事的千金小姐多掰扯什么,朝她们微微颔了下首。 “夏柳让我来保释你,都没事了?” 原以为路欢然会说没事,可她却像抱到了大腿,一股脑将不公全部倾吐出去,“怎么可能没事啊?明明是那个人渣骚扰我,我打了他属于正当防卫啊,为什么还要赔钱?” “欢然……” 林瓷想拉住她,可路欢然一身正气,摆出劫富济贫,惩奸除恶的架势,“要我说,应该他赔我精神损失费才对!” 刚在里面做完调解的当事人走出来,听到这话,上去就要和路欢然吵起来。 林瓷横过一步挡在路欢然身前,用眼神狠狠剜了过去,摄影师顿时气势全无,“泼妇,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完便骂骂咧咧走了。 路欢然还要跟上去,被林瓷强行拉回来,“好了,马上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别闹了。” 这件事原本是路欢然占理,可她先动了手,有理也变成了无理,再不服也只能吃了这个暗亏。 “他骚扰你也是可以申请另外赔偿的,只是比较麻烦,需要人证和现场监控。”夏凛翻看了两下办案记录。 记录上路欢然的确口口声声称摄影师对她进行肢体骚扰。 可路欢然却偃旗息鼓,以她现在的状况,的确不适合再闹下去,“算了,就当我倒霉!” “好。” 夏凛淡淡的,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麻烦你回去后和夏柳报个平安,她很担心你。” “我就知道是我嫂子叫你来的,谢谢啦。”路欢然反手拉住林瓷,“那我们走了。” 她们一前一后离开,擦肩而过时林瓷递过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夏凛没有作声,轻轻点了点头。 她们刚走,刚才办案的警员凑过来,“夏队,你知道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吗?” 夏凛神色不解,却没开口问。 “就是五年前丢了孩子的司家太太,我记得那个孩子的一手消息还是你找到的,只可惜,他们夫妻找去的时候孩子已经死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夏凛拧眉,“死了?” 这怎么可能,他得到消息时,那个孩子分明活得好好的。 … 刚走出警局,天空下起些绵绵细雨,林瓷打开车门让路欢然上车,“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还没走,便听到有人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欢然。” 梁斯亮声音微哑,像是长时间没有进水导致的,等走到了跟前,面庞被车灯照亮,林瓷才看清他现在的样貌。 很憔悴疲惫,脸颊瘦得凹陷了进去,那张原本温润沉静的脸像是历尽了沧桑,连胡茬都没来得及刮,下巴处一片青色,但眼中对路欢然的担忧一点都不少。 “你怎么现在才来,慢死了!” 路欢然看到他便开始发脾气,“我都被人欺负了你也不露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寡妇呢!” 梁斯亮忙不迭开始道歉,言语中全是自责和对她的心疼,“对不起,我下了工才看到你的消息,就马上赶来了。” “看在你努力赚钱养家的份上这次就算了,走吧,回家。” 她挽上梁斯亮的手,莞尔一笑,就算正在下雨也不在意,“林姐姐,我们自己回去就好,你去忙吧。” “下雨了,还是我送你们回去吧。” 路欢然乐观道:“真的不用,我们雨中漫步多浪漫啊?” 梁斯亮难得没有顺着她,却也只是关心她的身体,“欢然,还是让林小姐送吧,要是你感冒了怎么办?” “呸呸呸,乌鸦嘴,你就不能盼着点好。” 拿他们是没办法了。 林瓷将车里的伞拿出来,“要散步也记得打伞,要是生病了我可不管你了。” 路欢然接过伞,调皮地吐了吐舌,“那就谢谢啦。” 梁斯亮也像复读机一样道了句谢。 撑开伞。 两人手挽手,一同走向了漆黑的雨夜,林瓷看着他们,欣慰的同时也羡慕。 羡慕路欢然有一颗能够和爱人同甘共苦、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放弃的坚韧的心。 这一点,是她没有的。 思绪回笼,她转身要上车,夏凛恰好从警局里走出来,看到她还在,出于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走了上去。 “司太太。” 闻声。 林瓷停住步伐,扶着车门看向夏凛,之前在医院她隔着门看到过他将路臻东骂得狗血淋头的场景,除此之外对这个男人便没有什么印象了。 刚才在里面,他态度淡薄,有些自带的冷沉,但言语之间倒没有对路臻东时的那种厌恶。 雨丝从空中抽落下来,落在他的黑色夹克上,留下一点点雨痕。 他在车前停住脚步,气质和名字一样,有些凛冽。 “你是在叫我?”林瓷左右看了看。 夏凛反问:“我听说你是当年丢失孩子的司太太,你不是吗?” 这个人情商怕是有点低。 林瓷嘴角轻抽,“以前是,现在不是。你叫我林瓷就好了,有什么事吗?” “有。” 夏凛面庞严肃了一个度,“当年关于那个孩子的具体位置是我找到的,后来托夏柳交给路臻东,他应该交到了你丈夫手上。” 后来夏柳没再提过,他也有其他事要办,便没再注意过后续。 听到这话,林瓷眼神中多了几分尊重感激,“是……但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可据我所知,在我调查到具体位置时,那个孩子还活得好好的。” 林瓷一怔,像被什么东西蓦然刺到,条件反射抬眸,“我们去的时候那家人说孩子已经去世有一段时间了。” 夏凛没有很意外,笃定道:“他们在撒谎。” 第391章 替她拂去尘土和倦痛 雨水从天空倾泻而下,路欢然和梁斯亮挤在一把小伞下,小步朝着地铁站跑去,伞面三分之二都在路欢然头顶。 她浑身干燥,梁斯亮半个身子已经湿透。 可他甘之如饴。 两人并肩从私家车前跑过时,梁斯亮嘴角是噙着笑的,那笑和雨一起落到车子的挡风玻璃上,被裴华生一同收入眼底。 望着二人逐步远离,他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们拉开,感性快吞噬理性时,车窗被人叩响。 “老板。” 他降下一半的车窗,下属站在车外淋着雨,弓着身,捧着一块染血的丝巾。 那东西刚凑近便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裴华生轻蔑扫去,手下很有眼力见地将丝巾打开,两根断指落入他视线之中。 “送去给路小姐。” 重新包好断指,手下点点头,“是,要是她知道您为她出了气,一定很高兴。” 裴华生没听完就将车窗升了上去。 他要的才不是路欢然高兴,而是变相告诉她,她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他今天可以替她教训欺负她的摄影师,改天不高兴了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梁斯亮。 一个被梁家抛弃的弃子,就算哪天不明不白地没了命,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但眼下。 还不到要走这一步的时候。 毕竟他手里还攥着梁斯亮的大秘密。 既然路欢然现在这么爱这个枕边人,那他只好亲手抹杀她对梁斯亮的幻想。 一个斯文软弱,看似对她言听计从的丈夫,实际是害死她孩子、害她终身不育的凶手。 他不信知道了这件事后,她还会爱他。 … 闷雷低沉,一道道分裂的白光从云层中乍现,雨声频繁敲在玻璃窗上,扰得司庭衍从睡梦中惊醒。 他入睡前喝了酒,以往酒后都会睡得更沉,可今天梦里却反复浮现出当年跪在那个小小的土坡旁,对着明矜“坟墓”忏悔哭泣的场景。 可那真是的明矜的坟墓吗? 当时突然得知明矜的死讯,他不敢告诉任何人,毕竟这消息对众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尤其是林瓷。 他才慌张隐瞒了下来,甚至想过要瞒一辈子。 现在想来,当时实在是太草率了。 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刚清醒不过半秒,便听见了楼下响起的门铃声。 这是他住在这里的第一天。 除了边致没人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来? 司庭衍迈上旋转楼梯,快步下楼。 隔着监视器看到了门外和林瓷九分像的身影,唯一不像的是她发丝半湿,挡在脸前,看不清脸庞。 但他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林瓷。 开了门,湿气与雨水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林瓷仰着眸,眼睫湿漉漉的,却不知是被泪水还是雨水打湿。 那双瞳孔里有许多司庭衍看不懂的痛楚。 “你怎么来了?” 司庭衍握着她的手臂,“下这么大雨,怎么也不打伞?进来,我给你拿毛巾。” 林瓷像一具丢了魂魄的躯体,被司庭衍带进去坐下。 她身体僵硬,眼神呆滞,几缕发尾潮湿地搭在肩上,不知在想什么,面上是肉眼可见的痛苦。 司庭衍来这儿只是短住,家里许多东西准备不全。 “先穿这双,可能有点大,是我的鞋码。” 司庭衍拿着拖鞋半蹲下,先给林瓷解下高跟鞋的金属搭扣,小心翼翼将鞋子脱下,再用毛巾擦掉脚背的湿气,才换上干净拖鞋。 林瓷不作声。 他也不问。 倚靠在沙发旁,握住她一缕湿发温柔珍惜地擦拭着,离婚后他们能够靠近的机会不多。 哪怕林瓷只将他当成明矜的父亲,将他当成痛苦时的调味剂,白天还任由其他男人登堂入室而将他赶走,他都不在乎。 到了晚上,他依然可以像个虔诚的信徒跪在她脚边,替她拂去那些尘土与倦痛。 “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能让自己淋雨,会生病的,知道吗?” 他轻言细语地劝说。 林瓷像是听到了,也像是没听到,眼睫一颤,抬手握住司庭衍的手腕将人带到面前。 “怎么了?” 司庭衍目光从她的手缓缓移到脸上,她惨白的脸色让他很不安,“出什么事了?跟我说说好吗?” 这个状态,只有说出来才能好受点。 林瓷坐在单人沙发上,脚下是绵软的手工地毯,分明身处安全的环境,可整个人却被不安笼罩着,“你当初是怎么确认土坡里的骨灰就是明矜的。”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司庭衍想解释,林瓷却直接道:“我遇到了查到那个地址的警察,他说他调查到的时候孩子活得好好的。” 可如果记得没错,他们去的时候,照顾明矜的那家子却说明矜去了没多久就高烧去世。 这和夏凛说得一点都不符合。 雷雨交加下,闪电一晃,白光从林瓷脸上划过,映亮了她瞳中的坚定,“明矜没死,她没死,对不对?” 她的指甲快掐进司庭衍的手臂中,他没有太过震惊,缓缓侧过了脸,“嗯,没死。” 虽然林瓷早有猜测,可夏凛的话几乎坐实了这一点,但司庭衍怎么会这样淡然? 不应该的。 “你知道?” 她像是察觉了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是查到了一点线索,本来想等把人找到再带到你面前说清楚的,可……” 李听雨的下落不好查,他不想让林瓷失望。 林瓷双眸幽冷望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天。”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怕又把不确切的信息带到你面前让你失望。” 司庭衍将李听雨的事从头到尾和林瓷复述了一遍。 他讲述得很慢,很轻缓,保证能够让她听懂,不会被绕进去。 雨声隔墙敲在彼此的耳中,敲得他们鼓膜发闷,对视时彼此心中各有揣测。 被林瓷以困惑的眼神盯着,司庭衍慢慢感到不安,他再次在她面前半跪下,双手抬起她的下巴,亲昵地摩挲上去,声息、温度,都离她近在咫尺。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的语气恳切又卑微,就差把心掏出来,“以后明矜的事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们一起……一起把女儿找到,好不好?” 第392章 再换一家 林瓷是在后半夜才回到家的,虽说在司庭衍那里洗了澡,可回来后还是习惯性又洗了一次。 最近她开始接受和梅梅一起睡觉了。 怀中抱着个软绵绵的小人儿,像抱着一只玩偶。 梅梅也总会不自觉往她怀中靠,像小猫在寻找母猫的温度似的,小手便落在她的手臂上,再乖乖将脸凑上去。 鼻息滚热,发丝柔软。 时不时会呢喃两句梦话,睡得熟了,鼻尖会一拱一拱的,可爱至极。 林瓷低垂下眉眼,借着昏淡的壁光看着梅梅粉里透红的小脸,指尖忍不住捅了捅她鼓起的脸颊,心间顿时被一股满足填满。 现在可以确定明矜没死。 而梅梅又有这么多和明矜的相似之处,连脸颊都会泛粉这一点都相同,也许真的是上天眷顾将明矜送回了她身边也说不定。 林瓷在这样的期盼中入睡,睡前都在期待着明天拿到亲子鉴定报告的那一刻。 天蒙蒙亮梅梅便被厨房的动静惊醒。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上戴的睡帽歪七扭八倒在一侧,睁开眼去看身侧,林瓷不在。 爬到床边,她一点点伸长小腿翘起脚尖去找拖鞋。 穿好鞋慢步走出卧室,循着厨房的香味找去,厨房里面开着灯,林瓷正在忙着准备早餐。 一大早她便包了汤包,还做了厚蛋烧,蔬菜粥也在砂锅里熬着,她转身看到睡眼惺忪,手上还提着一只兔子玩偶的小人儿,唇边控制不住地上翘。 她早就知道梅梅可爱,哪怕第一次见面那个营养不良的样子也能从眉宇中看出来是个五官端正的漂亮孩子。 但最近被养得气血红润,脸颊堆上了婴儿肥,偶尔做出几个不自知的小表情,能将人心都萌化了。 就是额上还缝着针,这些天都要小心着,不能碰到水。 “这么早就醒了?再回去睡一会儿吧。” 梅梅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内升起的袅袅白烟,内心一阵不安,她前些天陪盛阿姨看电视,上面讲到丰盛的断头饭。 她当时不懂发问:“断头饭是什么?可以吃这么多好吃的,好好啊,我也可以吃吗?” 盛阿姨当时就没忍住笑了。 摸着她的脑袋解释道:“断头饭是死人才吃的,梅梅乖,咱们不吃。” 她觉得现在这就是属于她的“断头饭”了。 虽说林瓷不至于让她死,但也一定不会突然之间,没有缘由地给她煮这么多好吃的。 “我,我不想睡了。” 梅梅不安地抓着门框,鼻尖嗅到的不再是饭菜的香味。 “那去洗脸刷牙,洗好来吃饭。”林瓷转身,亲昵地将面粉在她鼻尖抹了下,弯唇浅笑,“快去吧,小花猫。” 梅梅这下更惶恐了,“我不想吃,可以吗?” 吃完这顿,就要把她送走了吗? “不想吃?” 林瓷回头看了眼,她已经尽量准备她拿手的菜了。 但仔细想想,自己的确没有认真了解过梅梅真正的喜好,“那梅梅想吃什么,我去买?” 听到这话,梅梅的心再次坠入谷底,看来这次自己是一定会被送走,没得商量了。 坐在餐桌上,林瓷将一块汤包夹到梅梅餐盘中。 她小口小口吃着,用门牙一点点啃着皮,动作比小老鼠还慢,嘴巴被里面的汤水烫得唇瓣泛红也没在意,显然是有心事。 “怎么了,今天没有胃口?” 林瓷看了眼时间,她想赶最早的时间去拿鉴定结果,最好带梅梅一起去。 梅梅垂眼放下筷子,试图逃避自己被送走的命运,“姨姨,我有点不舒服,今天可以在家休息吗?” “不舒服?是头还痛吗?要不要看医生?” “没关系,睡一会儿就好了。”梅梅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那好。”林瓷对她的包容心早已无法克制,“那姨姨一个人出去,你乖乖在家等我,中午想吃什么就用你的小手表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梅梅垂头丧气着,“知道。” 到林瓷出门的时候,梅梅都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到门口去送,一直保持刚才的姿势,坐着未动。 直到关门声落下,心像是被那道门狠狠切成了两半,正淌着浓稠的血液。 钟表上的分针一圈圈跳过去,不知跳了多少圈,梅梅才从椅子上下来,接着走向卧室,看着房间里属于她的一些玩偶和新衣服。 那些大部分都是林瓷给她买的。 如果她要走。 林瓷一定会允许她带走。 可她不想要。 带着她送的礼物,会忘不掉她,会想要回到她身边,可要她丢在这里,她又舍不得。 抱着那只最喜欢的雪粉色兔子,梅梅将头埋进它柔软的小腹中,泪水浸湿了它柔软的毛发,湿润的毛发贴在脸上,黏黏的。 她呜咽着在哭,哭声轻得只有兔子能听见。 … 知道今天出结果,杨鹤景本想过去,转念一想昨天司庭衍来了京州,他身为明矜的亲生父亲,理应和林瓷一同去面对结果。 这种场合。 他还是不要掺和了。 早上还有病人,他早早到了医院,刚换好衣服便接到了在鉴定中心的朋友电话。 “鹤景?” 杨鹤景猜到他打来要说什么,“出结果了?” “出了。” 那边语言简练,让杨鹤景隐约觉察到了什么。 “不是母女?” 可梅梅和林瓷那么像,手上还有同样的疤痕,怎么会不是呢? 杨鹤景的问话让那头更为无奈。 “这种事在鉴定中心很常见,一些笃定是亲生的检测出来却不是,一些看上去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的,检测结果却是百分之九十几亲生血缘概率。” “可是那个孩子各方面都吻合……” “各方面?” 话筒里传来一声轻笑,“我看不见得吧,只是你们先入为主了而已。” “不对。” 杨鹤景没有被这样的结果引导,反而觉得这其中一定有异常,“你确定检测过程别人没有经手?” “你这是在怀疑我的专业度?” 没有再聊下去,杨鹤景挂了电话, 他还有病人,来不及过去,只能给林瓷去了条信息。 “一家鉴定机构的结果不一定准确,我建议你再换一家。” 收到信息时,林瓷正捧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浑身泛冷,胃里翻涌,看到杨鹤景的信息,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转而看向面色冷沉的司庭衍,“换一家,我们换一家再做一次鉴定,这个结果我不接受。” 第393章 结果就会改变? 没有沮丧,没有因此就灰心。 他们现在可以确认明矜还活在这个世上,这便是足以重建希望的消息了,至于梅梅的身世,也不是靠一份鉴定报告就可以轻易定夺的。 这么久以来,林瓷第一次主动握住了司庭衍的手腕,掌心隔着皮肉,感受着他脉搏跳动的频率。 这样的距离,让他们无形之中赋予了对方难以言喻的信任。 司庭衍偏头看林瓷。 从拿到鉴定报告,看清内容,反复确定之后,林瓷是有那么一瞬的心灰意冷的,他想安慰她,却不知怎么开口。 可杨鹤景一通电话,便再次给了林瓷力量。 司庭衍实在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在为自己的无能而伤心,还是在为结果失落。 “再鉴定一次?” “这种事情,只做一次鉴定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林瓷也不确定自己是在鼓励司庭衍,还是自我安慰。 她唇角扯起一抹微笑,眼底是坚韧,“我相信鉴定结果,但也相信自己的直觉,你呢?你难道不觉得梅梅很亲切吗?” 司庭衍沉吟片刻,回想到第一次在派出所门口看到梅梅的场景。 那一眼。 他真的以为是长大的明矜回来了。 要不是早已确认明矜的死亡,他可能当天就会迫不及待带梅梅去做亲子鉴定,可鉴定结果出来了,并不尽如人意,他是有一刻死心了的。 但既然林瓷这么说了,那再做一次,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好,这次我们一起去,分别做两份。” 可话一出口,司庭衍眉宇之中不禁再次浮上复杂神色,那中间有自怜还有对林瓷的愧疚。 “如果这次结果还是一样的……” “那就找。” 他再一次在林瓷眼中看到了犹如星子的光芒,那光从她漆黑的瞳孔深处散发出来,像拨开了乌云,给夜幕带来了一缕点燃人希望的星火。 “好。”司庭衍与她对视,眼神碰撞,他心头的昏暗也被她驱散了,“我们一起找。” … 御景湾。 盛从云坐在正厅的皮质沙发上,看着另一侧,背着小书包,垂着脑袋,郁郁寡欢的梅梅。 电话给林瓷打去,过了一会儿才接通。 “小瓷,你这样养孩子可不行。” 她开口便是有些带着责怪的言语,林瓷一时没听懂,“出什么事了?” “梅梅一大早就带着行李来找我了,可能以为你不要她了吧。” 虽然目前的鉴定结果不好,可林瓷没有想过要马上把梅梅赶去盛从云身边。 她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也绝对不会这样伤害一个小孩子脆弱的心灵。 “我来拿鉴定报告,怎么会把她赶走。” “鉴定报告?” 盛从云听了立刻坐直,“结果怎么样?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电话中沉默了三秒。 “报告显示我和梅梅没有血缘关系,但我还想再换一家做鉴定。” 这话听上去有几分荒诞,盛从云不想打击林瓷,可有些话不得不说,“小瓷,你想找女儿我明白,但你把自己的执念加诸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这是不对的。” “这……我清楚。” “你认为换一家机构结果就会改变?” 盛从云言语残酷,一字一句,湮没着林瓷的期望,“如果结果还是一样,你是不是就会立刻把梅梅丢给我,像丢垃圾一样?” 她半点不在意坐在一旁的梅梅,直言不讳地追问着,那些话语,同时进了梅梅的耳朵。 她嘴巴瘪着,眼瞳像泡在一汪醋水里,又酸又涩,为了不哭出来,只能用力咬着嘴巴里的软肉,哪怕咬出了血腥味也不松口。 用痛感来稀释心理上的疼痛,是她从小就学会的方法,很好用。 可这次怎么好像有点失效了。 “从云姐……” 林瓷还想解释,她想告诉盛从云,梅梅对她的意义不一样,甚至不止是她一个人,连司庭衍都这样觉得。 还有杨鹤景、甚至连严崇都一眼看出来梅梅和她长得很像。 可盛从云才不听这些。 梅梅也和她相处了半个月,她对这个孩子同样有感情,侧眸看了眼用力憋泪的梅梅。 她憋得小脸都通红,浓密长睫染上了晶莹泪花,眼睑已经湿了,小手攥得衣角满是褶皱。 连她这样铁石心肠的女人看了都心疼。 “我不听这些,你只告诉我,如果结果不是你想要的,你还会养着梅梅吗?” 林瓷没有直接回答,“从云姐,这件事没有你想的……” “那么简单”四个字还没出口,盛从云便冷声打断,“那就还是照原先的安排,我领养梅梅,反正协议都准备好,上回老太婆也签字了。” “可是,” “你先忙你的,这些天就让梅梅住在我这里。” “从云姐……” 电话“嘟嘟嘟”几声被挂断了。 林瓷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眉心沉了沉,双手攥着,一脸纠结凝重。 “怎么了?” 司庭衍握着方向盘,目光极快地从林瓷失神的脸上划过。 “梅梅以为我不要她了,自己跑去从云姐家里了。” 让林瓷无奈的事,盛从云这么做完全没错,原定就是盛从云领养梅梅,她不讲道理让梅梅留在身边,没有任何解释。 盛从云忍到今天才发作,已经是看在杨鹤景的面子上了。 司庭衍默声想了想,不知想到什么,“这样也好,起码能保证梅梅的安全。” 林瓷敏锐地从这话里听出些古怪。 “安全是什么意思?” 梅梅会有什么不安全。 司庭衍欲言又止,这事解释起来复杂。 以现在搜寻到的资料可以确定一点,当年明矜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藏起来的。 既然如此,对方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把明矜送到他们身边? 换句话说,如果梅梅就是明矜,那她一定是脱离了幕后之人的控制,这事如果传出去,梅梅可能还会再遭遇危险。 暂时让她待在盛从云身边,也算是一枚烟雾弹。 “这件事我来处理。” 晨曦破云而出,司庭衍眸光深远,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相信我,我一定会安排好的,之前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 第394章 老板是替你出气 有小孩子在,盛从云特意让管家去买了京州一家老字号的私房淮扬菜。 “梅梅吃这个,尝尝喜不喜欢?” 盛从云挑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她碗中,这块是最嫩的鱼腹肉,裹着金黄色的脆壳,浇了一勺鲜亮的糖醋汁,只是嗅着味道,便令人胃口大开。 梅梅听话拿起筷子夹着鱼肉送进了嘴里,小口小口咀嚼着,分明是鲜香的,很可口。 从前她连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口,以往每次过年,奶奶会难得将荤腥端上桌,可她是没有资格吃的,能用筷子蘸一口肉汤都不容易。 偶尔会想要偷偷夹一块,奶奶总会准确地用筷子抽到她的手背上,再恶狠狠骂一声:“这不是有青菜吗?不能吃?真是个馋鬼,专挑荤腥吃,怎么,还嫌我亏待了你?” 时间久了,筷子抽到手背的痛感早已战胜了她对肉食的渴望。 现在每一顿都有荤腥了,还是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菜式,可不知怎么吃到嘴里却好像根本品尝不到它的味道。 原来味同嚼蜡,是这种感觉吗? “梅梅不开心?” 盛从云鲜少用这样温柔的语气与梅梅说话。 梅梅愣了下抬起那张圆润的小脸,嘴巴里还塞着饭菜,腮帮子鼓起来一嚼一嚼的,像小仓鼠囤食一样。 “没有不开心。” 一个五岁小孩子的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盛从云,她忍不住轻叹一口气,“不用瞒着我,你还是想回林瓷身边是吗?但姨姨也想告诉你,林瓷不是你妈妈,她总有一天要找回自己的孩子的。” 这话虽然残忍,可她总要接受。 提到这个,梅梅失落地垂下眸子。 盛从云想宽慰她几句,没成想杨鹤景却风风火火闯了进来,站在厅中,四下环视,看到了餐厅处的人影,他快步冲去。 看到梅梅,他面庞不由掀起一阵难言的愠怒,在开口时又迅速压住了情绪。 杨鹤景一来,梅梅很快放下筷子从椅子上跳下去,欢天喜地跑过去抱着他的裤腿,仰眸盯着他喊:“鹤景叔叔。” 被稚嫩的童声熄灭了心头的不悦,杨鹤景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梅梅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到这里了?” “我……” “你来干什么的?” 盛从云蓦地放下筷子,不满地上下打量他,“来讨债的?” “不是。” 杨鹤景眼神往梅梅身上放了一瞬,“梅梅怎么在这里?” “怎么,小瓷向你告状了?” “和她有什么关系?” 还没说出名字,站在一旁等待布菜换骨碟的女佣小雪瑟缩了下,显然是心虚。 盛从云也没恼,看着杨鹤景嗤笑一声,“你急什么,我养梅梅几天又怎么了?小瓷都没说什么,她要是真心想把人要回去亲自过来,我又不会扣着不给。” 这话倒是没错。 杨鹤景这么匆忙过来只是怕盛从云因为梅梅的问题和林瓷产生争执,他不想局面闹得太难堪,没想到是自己误会了。 “我只是怕……” 盛从云冷哼一声,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你是怕我和林瓷起矛盾,间接影响了你们的关系,对吧?” … 得罪了摄影师后的连锁反应和路欢然预料中不同,她不仅没有被行业避雷,还一连得到了好几个拍摄机会。 要是以前,她或许还会思考一下,可欠债后被生活压垮了肩膀,每天一睁眼就有好几万的债款要还。 不然第二天就会有人上门泼油漆、砸门骚扰。 现在的房子是林瓷借给他们住的,绝对不能染上这些事。 路欢然便没有多想,全部接了下来。 一连几天,早出晚归,和梁斯亮都见不到几面。 拍完了几十套衣服回去,路欢然走到楼下时眼皮打颤,每一步都像在拖着藤蔓艰难前行。 以至于身后的叫声重复了两声她才听到。 “路小姐。” 循声回头。 一个穿着灰色休闲西服、相貌清秀的男人走到她面前,手中捧着一只小盒子。 “你谁啊?” 路欢然可不记得自己认识眼前这个人,下意识升起防备心,语气也并不好。 “是裴老板让我来的,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你叫我许肃就可以。” 裴华生是实名让他来送东西的,虽然他不明白老板是什么恶趣味,为什么要拿这种东西送给一个女孩子。 但作为下属,老板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他只能照办。 “裴老板?” 路欢然重复了声这个称谓,许肃在她的语调中听出了一些讥诮,“这年头阿猫阿狗都能当老板了。” “……这个,” 许肃只当没听到这轻蔑的贬低言语,“您收着吧。” 路欢然接过,漫不经心打开那只蓝丝绒盒子,只当是什么珠宝首饰,男人讨好女人的手段,不就这些? 她从小就看到大,早就习惯了。 可盒盖打开,里面两只青白失血的断指赫然落入眸中,她胆子是大,但人体残肢这种东西,还是让她心头猛跳了几下。 “死变态!” 惊叫一声,路欢然把盒子连同断指丢到许肃脸上,顺手挥过去一巴掌。 许肃被打得眼冒金星,稳了稳心神,“路小姐,您误会了……老板这是替您出气。” 路欢然忍不住破口大骂,“替我出气还是想把我吓死?你回去告诉他,他要是再拿这种东西来骚扰我,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路小姐……” 许肃还想解释,路欢然已经快步跑进了楼内,脚步还带着点慌张,走进电梯轿厢后,她的心跳还在剧烈跳动,没有平复。 两根断指仿佛还在眼前,散发着人体的恶臭味道。 路欢然弯下腰,猛地干呕了几声,电梯到了楼层,她跑回家冲进洗手间吐得胆汁都快呕出来。 吐到快虚脱才滑落至地,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她面色失温到泛青,心有余悸。 裴华生的意思她很清楚。 不止是拿断指来吓唬她,还是在间接告诉她,他可以切断摄影师的两根手指,也可以对梁斯亮下手。 孰轻孰重,需要她自己掂量。 第395章 别怪他无情 永丰村坐落在层层叠叠的大山之中,想进入村内要走一大段山路,山路崎岖坎坷,一个不慎便会摔跤,危险万分。 可就是这样一条路,却是村内人走了几十年的生存之路。 卫孟辗转三天才抵达村落。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穿着朴素,手持登山棍,灰头土脸,像是个误闯贫瘠山落的徒步者。 村内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卫孟佯装随意地找了位老爷爷攀谈了几句,对方便极力邀请他回家做客。 假意推拒了两下,卫孟便跟着老爷爷往家去,一路上将村庄的孤寂贫困看在眼中。 这个村子大多是一些年过半百的老人,但凡年轻力壮的早都离家去外省打工。 这些老人平日里孤零零的,没有儿女陪在身边,看到卫孟这个误闯村落的年轻人,免不得想要拉着他多聊聊。 卫孟在来之前便调查过李听雨家的房子,一路上笑着与老爷爷交谈,余光却在不停打量周围的房子。 卫孟适时地将话题引到自己想打听的事上。 “这些没有人住的房子逢年过节主人家还会回来吗?” 问到这话,老爷爷深有所感地叹气,“都不会回来了,这地方生活不方便,有点本事的都出去了,谁还会回来。” 他说着指向前方一幢小房子。 “你看那儿,那家儿子最有出息了,自从考上大学就没怎么回来过,前两年老裴家的没了,他回来送了葬,就再没来过了。” 听到裴这个姓氏,卫孟自然而然想到裴华生,他眉心轻拧,“他没有别的亲戚在村子里了?”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老村庄大多是盘根错节,祖宗八代都该生活在这里才对。 聊起这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更是忍不住连连摇头,背着手,佝偻着身子慢步踩在土路上。 像是在回忆一段疮痍的往事。 “有,但老裴死了以后他们母子过得艰难,为了供儿子读书当妈的去借过几次钱,但那几家都把他们给轰出来了,就这么淡了亲缘,裴家小子出息以后那帮人来巴结过几次,门都没进去。” 在丰厦,裴华生是许多刚入集团的实习生的楷模,只因他是真正靠着自己的才华和工作能力爬到如今的位置。 和那些靠着家族积累的财富与父辈托举轻而易举上位的子弟不同,这条路于他而言更难,更坎坷,所以在获得成就时,才显得更为宝贵。 可裴华生儿时的艰苦程度的确要比卫孟所想的难太多了。 思绪差点就被带了过去,卫孟扶着老爷子,正想办法不动声色询问李听雨家的情况。 老爷子自己却先指着一处农房开了口。 “不过原先那一户的老李家倒是和裴家的关系挺好,他家姑娘和裴家小子以前还订过娃娃亲呢。” 卫孟眉眼轻挑,跟着追问:“她家也不在了?” “前几年突然被一辆车接走了,村里人都说是听雨那姑娘在外面傍着大款了,但我看着不像,听雨不像是这种人。” 村落空荡荡的,走这么一条路下来,也只是偶尔见到几个拄着拐杖散步的老太太。 这个季节,村内的杂草丛生,无人打理,许多被空出来的房子墙皮早已斑驳脱落,远远看去,大半都是断垣残壁,毫无生机可言。 卫孟收回目光,眼神落在老爷爷花白的发上,“您很了解这个听雨姑娘吗?” 他来的主要目的是打听李听雨,这也是司庭衍交代的重要任务。 半个月内找到她,这是最长的期限了。 “了解啊,我可是看着她长大的。” 卫孟轻抿唇,“那她这些年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亲戚在村子里?” “亲戚有的,她姑姑还在呢,就是得了病,在镇上疗养院里。” 这是一条有用的重要信息。 卫孟又聊了两句,打听出了这位姑姑的名字,为了不让老爷爷起疑,还是在他家里吃了点饭才走。 走之前留下了一千块现金压在桌案的饼干盒旁,算作是一笔情报费。 将卫孟送到村口,望着他离去,老爷爷又一瘸一拐地回到家中,他已经八十岁高龄,就是走这几步路都累得大喘气,刚想坐下喝杯茶歇歇,便看到了那一千块钱。 不等拿起来看看,堂屋门被用力推开,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闯入,往桌上的剩饭扫了一眼,面露鄙夷,正要发作。 却眼尖看到了那一叠红色钞票。 “好啊你个死老头子,竟然藏着这么多钱不给我?!”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拿,却被老爷子眼疾手快放到了背后,“这是别人的,不是你的赌资!” “别人?这哪有别人!” 他挥手就要去抢,老爷子抄起拐杖冲他腿上用力砸去,“是今天路过村子的一个好心人留下的,等他下次来我再还给他,你别想打它的主意!” “我呸!” 男人捂着腿,“这破地方谁会……” 话未说完。 他尖细的眸子忽然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也不讨要钱了,突然转身回了房间,想也没想打出一通电话。 那通电话刚接通,他便着急出声,“喂,许助理吗?有要紧事。” “说。” 刘俊才也不啰嗦,“你之前不是让我盯着村子里有没有生面孔吗?今天真的有外人来村子里了。” 那头微怔。 “知道了,酬劳之后会给你。” 挂了电话,许肃忙不迭将这消息汇报给裴华生。 这是裴华生半个月前就交代下来的,虽然不清楚意欲何为,但上司的要求,他只能照办。 裴华生正翻阅着手头上的文件,闻声,眼皮未抬,面上仍是波澜不惊,令人难以捉摸的内敛沉静,就好像他只是这件事的旁观者。 “知道了,让人继续盯着。” 司庭衍不是傻子,他不会轻易放弃寻找李听雨,这点他心知肚明。 一想到李听雨,裴华生便不禁后悔。 这是最烂的一步棋。 出于信任,找了李听雨照顾婴儿时期的明矜,也正是这份情谊,让他无法对她下手。 换了别人,早就悄无声息消失了。 偏偏是她,让他太难办。 许肃垂着面,毕恭毕敬继续道:“还有,路小姐那里……我把断指送去了,可她好像不太高兴。” 裴华生停下签字的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许肃,“我让你把这东西送去,本来就不是为了讨她开心的。” 他不是以前的裴华生了,想要得到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他对路欢然低声下气过。 可她软的不吃,非要他来硬的,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裴华生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去约一下梁斯亮,我要尽快和他见一面。” 第396章 不要让我等太久 同一时间,卫孟也将调查所获实时传达给了远在江海的边致。 在接受这份秘密工作前,边致就曾告诫过他们,这件事有危险性,仍然陷在昏迷当中的沈廉便是前车之鉴。 司庭衍不强求他们每个人参与。 参与或退出,全凭个人意愿,可一共三人,没有一个人退缩的,全因他们都是司庭衍从低谷处一手拉起来,给了他们新生的。 哪怕危险重重,也在所不惜。 “你先回来,去疗养院的事交给小秦,同一个人去太惹眼,容易引起怀疑。” 卫孟点头:“明白。” 挂了电话,沈廉将手机放回西服贴身的口袋。 他淡淡掀开眼,看着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虽然昏迷着,可年岁还在增长,沈廉原先俊朗的容颜在病痛的摧毁之下有了衰老之色,好在有赵青菀全心全意的照看,他还是比同状态下的植物人要好得多的。 “他还会醒来吗?” 多年的等待让人心枯萎。 赵青菀泡了杯茶送来,与边致一同看向沈廉,眼眸中同时浮起了不忍、怨念,还有不甘。 “会的。” 边致语气颇有信心。 要是沈廉醒来,他们就能省了其中许多弯弯绕绕的麻烦,从而直接知道真相。 可同时,他们想让他醒,就一定有人不想让他醒。 边致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郑重其事:“为了安全起见,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让别人靠近沈助了。” 四目相对,赵青菀是个聪明人,很快明白了边致的用意。 “我记住了。” 边致一口喝完了那杯热茶,起身要走。 走到门前又骤然停住,回身时眉拧得更深,虽然不想平白将这份怀疑加诸在裴华生身上,可他不敢赌人性。 “包括裴华生在内,他已经不是司先生的人了,也要对他多加提防。” 赵青菀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裴先生?可他这几年经常来看沈廉的,来得比司先生还勤。” … 那些调查所得的信息每天都有更新,司庭衍开完跨国会议便要整理这些有关李听雨的信息。 坐在一张红木书桌前,手旁的茶水冷了热,热了又冷,换了一杯又一杯,疲惫被强行压下。 房内吸顶灯关闭了,只留下了书桌旁一盏落地灯,浅暖色的光晕映在桌面上。 亮光之下,司庭衍眉心发胀,眼前发昏,他的影子落在墙上,显得孤寂落寞。 不知何时窗外又下了雨,滴滴答答地敲在玻璃上,模糊了那扇窗外静谧昏沉的夜景。 这样的声音无比催眠,叫司庭衍忍不住靠在椅背上眯眼歇了过去。 可刚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抱着洋娃娃,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在哭。 她泪眼婆娑望着他。 “爸爸,爸爸为什么不来找我?爸爸不要我了吗?” 司庭衍猛地从梦中惊醒,额角被冷汗浸湿,扶了下眼镜,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嗅着室外雨水清冽的气味,以及泥土绿叶被打湿的湿土气息。 那味道咸腥,发苦,一路冲到心里。 不知站了多久,他才拿出手机打给了林瓷,时间很晚了,他没有期盼过她能接。 可电话还是通了。 “还没睡?” 他问,嗓子嘶哑得不像话,一听就知道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林瓷声色无奈,“睡不着。” 明天就是拿第二份鉴定报告的时间,他们怎么可能安然入睡。 司庭衍听出她的意思,浅淡一笑,“别紧张,不管鉴定的好坏,但起码明矜还活着这件事,值得我们高兴。” 话筒里安静了一瞬,静得要不是林瓷的呼吸声还在耳畔,司庭衍都要以为她将电话挂了。 他的手放在窗台边,有细细的雨丝抽打上来,初秋的风拂过,带来清浅的冷意。 “你有怀疑的人吗?” 林瓷像是犹豫了很久,才问出这句话。 到底是谁这么残忍带走他们的孩子,让他们经历骨肉分别之苦,她自问没结过什么仇家。 哪怕是当年的姜韶光,事发时她也还在监狱,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她苦思良久,也想不到究竟有谁这么恨他们。 司庭衍眺望远方被雨水淋湿的郁郁葱葱的树林。 树枝被风吹得摇曳摆动,白日里这些象征着生机、蓬勃的绿意与希望,到了晚上被黑暗裹挟,每一条树枝都化成了怪物的触手在夜空乱舞,让人不寒而栗。 他指尖蜷缩,骨节泛白,深吸了一口气后答:“还不确定,等我确定后给你答案,好吗?” 林瓷想了想,“不要让我等太久。” 司庭衍的苦笑沿着听筒落至林瓷耳畔。 “相信我,我会很快让你见到她。” … 第二天一大早,司庭衍和林瓷便赶到了新的鉴定机构,和原先的结果一样,他们和梅梅并非亲子关系。 在拿到这份报告以前林瓷便有了心理准备,这次不像上次一样深受打击,反而接受得很快。 两人并排坐在等候区中,指尖挨着铁质椅子,那份冷从指端无限蔓延到身体里,像一块冰凝成后在血脉里乱窜。 谁都没有先出口。 机构墙壁上的钟表在滴答滴答过着时间,周围不断有来拿报告或来鉴定的男女老少,脸上各自浮现着复杂的表情。 是司庭衍先侧过脸,好整以暇地看着林瓷,“怎么,气馁了?” “……才没有。” 林瓷回了个讥诮的眼神过去,“只是在想梅梅怎么办。” 确认了明矜没死,她是一定会继续找的,那梅梅呢?是该留在身边,还是交给盛从云抚养,亦或是替她寻找亲生父母。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不如去问问梅梅自己的想法?” 梅梅生长环境迫使她比同龄人要早熟一些,征求她的意见,也是一条路。 林瓷面上掠过一缕难堪的神色,接着自嘲道:“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司庭衍实话实说。 “在想如果你养了梅梅,等明矜回来后看到有其他小朋友占了她的位置,她是不是会不高兴。” 林瓷瞳孔微缩,没想到离婚这么久了,还是能被司庭衍一眼看穿内心。 她躲开他的眼睛,不愿面对他的审视,起身就要走。 可纵然能伪装出风平浪静的表象,内心的哀痛还是会直接体现在身体上的。 才迈出两步,林瓷便被多日来的焦心不安折磨得精疲力竭。 再想到那个令她无法接受的结果,眼前蓦然出现重影,头重脚轻,身子往后一仰就摔了下去。 司庭衍及时向前一步接着她轻飘飘的身体,面色一冷,旋即将人打横抱起,送往医院。 第397章 暂时压制个人情绪 病房里静谧无声,清冷的月色映在洁白墙壁上,照得空间浅淡薄白。 司庭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林瓷昏迷到现在,他一步未离开。 医生说是忧心过度,劳累所致。 从确认明矜没死到今天,林瓷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心心念念希望梅梅就是明矜,可结果还是狠狠给了他们迎头重击。 加之这些天她又接了新的项目,本就忙得脚不沾地,晕头转向。 看到第二份亲子鉴定报告的结果,哪怕伪装得再淡然,可心里的那根弦断了,身体是第一个得到信号的。 这一晕便到了晚上。 司庭衍一直陪在旁,好方便林瓷醒来后第一个看到他。 中途杨鹤景来过几次,都被司庭衍冷嘲热讽着赶了出去。 握住林瓷的手,司庭衍将她纤长的指尖抵在唇中,用唇摩挲了两下,鼻尖也跟着蹭了上去。 动作像以前糍粑每天早上试图把林瓷蹭醒一样。 可她还睡着。 好像不愿面对明矜至今下落不明的事实。 手机贴在腰侧震动了好几下,司庭衍不想去管的,这个时候,他只想全心全意陪着林瓷。 可又要担心是不是边致那里有了明矜的下落。 “等我回来。” 柔声道出这么一句,司庭衍轻声起身,步至病房外,关上门,走到茶吧旁倒了杯温水,顺手拿出手机,查看着新消息。 不出所料,是有关明矜的消息。 底下的人被分成了两拨,一拨去找李听雨,一拨循着当年的线索去找明矜。 要找明矜,自然就要牵扯出当年收养过明矜的老夫妇。 可相隔这么多年,老夫妇早已消失不见。 【那对老夫妻是在您来过的半年后离开的。】 【我在村委会打听到了他们的身份信息,查到他们四年前就被送出国了。】 看着下属整理的信息,司庭衍漆黑如墨的眸中波澜不惊,平静如湖。 原来从明矜丢失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陷入了一场严密的陷阱中,可他浑然不知,竟然还将这件事和梁朝译联系到一起。 究竟是谁这么恨他?恨到想出这种生不如死的法子来折磨他。 但不管是谁。 他都不会饶恕。 司庭衍回过去:【继续查。】 【明白,我已经联系了我们在海外的人手,会以最快速度找到这对老夫妻的下落。】 眼睫微垂,遮住瞳底的伤怀,司庭衍退出页面,打开另一条信息,李听雨的事那边汇报得一向简洁。 【已找到目标人姑姑,精神失常,继续追查中。】 司庭衍没回,指尖在滑凉的屏幕上扫过,接着关上手机,望向窗外天边那一轮月,月色照人,落在肩头,却衬得他一脸孤寂。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心底是一团乱麻。 明矜、李听雨、梁朝译,他努力回想着他们之间的关联,企图找到什么线索。 思绪再次回到明矜丢失的那一天,下着雨,司宗霖设了局等梁朝译跳进来,本想彻底断了他的后路,才会利用孩子…… 谁也没想到,梁朝译会不明不白地身死,明矜会被弄丢。 司庭衍五指蜷缩,指尖划在窗台上,划得泛出了丝丝缕缕的疼,这疼忽地一闪,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梁路南。 如果没记错,在明矜丢失后没多久,梁路南曾出现过。 还当着他的面口口声声提起了梁朝译的死。 那会儿司庭衍正沉浸在失去明矜的煎熬中,恨不得将梁朝译这个罪魁祸首挖出来鞭尸,哪里有心情听梁路南的辩驳。 如今回想,也许这中间会有什么关联。 或许梁朝译的死就是一种误导和嫁祸,死人不会开口,他一死,任谁都会以为明矜是被他的人偷走的。 这种时候,只要是一点有用的线索,司庭衍都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在手中。 他拿出手机,打给孙彦芳,那边正在声色犬马,推杯换盏,乐声和嘈杂的欢呼起哄声一并传来。 “庭衍?” 孙彦芳干哑的嗓音传来,听得出是被烟酒浸染的,“稀奇,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你认识梁路南对吗?” 提到这个人,孙彦芳停下了晃动酒杯的手,他可没忘记当初梁路南是怎么借着连琬悄悄溜进他的场子里惹司庭衍不快的。 那之后他便很少和他往来了。 “怎么提他了?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司庭衍是讨厌这个人,尤其讨厌他替梁朝译这个恶人出头澄清,“我有点事想见他一面。” “见他干什么?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帮你找几个人肉沙包,他好歹也是梁家的独苗。” 倒不是他想替梁路南说话,只是司庭衍现今在丰厦任职,可不好再卷进这些事来,影响前途。 “我有话要问他,不会动手。” 要查清这件事,就必须要从源头出发,为此,他会暂时压制个人情绪。 “真的?”孙彦芳将信将疑,弯腰放下酒杯,杯中的冰球和琥珀色的酒液在缭乱的灯光下轻晃了晃。 司庭衍捏着胀痛的眉心,“真的。” “那好,我帮你约他,切记,别打死了就行。” 听到病房的门打开,司庭衍挂了电话,忙拿起手边的水回身走过去,“醒了?” “嗯。” 林瓷穿着蓝白交加的病号服走来,一头墨发散落在肩头,小脸苍白尖削,凌乱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她的唇无色,眼神也空洞疲惫,慢步走来时,像一只没有灵魂的玩偶娃娃。 “喝点水?” 司庭衍快步过去,手臂揽住她的肩膀,将水杯喂到唇边,林瓷的确是渴了,几口将一杯水灌下去。 喝得急,唇边有几滴水溢了出来,她正要抿唇舔去,司庭衍的气息却从头顶强势落下,在她还思绪朦胧时,他倾身而下,用唇含去她嘴角的湿润。 他温热的唇瓣贴着她唇角湿软的皮肤,含去水珠还不够,还贪心地往唇上摩挲了几下,迫不及待想要趁人之危的意思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林瓷却及时抬手,抵在了他胸膛前。 明晃晃是拒绝的信号。 第398章 也就离和好不久了 被林瓷用幽怨的眼神瞧着,司庭衍便再不敢得寸进尺半步。 他们之间一向如此,看起来他占据主导位置。 实则不管是刚结婚,还是现在。 林瓷一直是这段感情中的上位者,而他只能在不为人知处渴求着、希望着她。 他转而抬起手,用指腹蹭掉她唇角另一侧的湿润。 “我睡了一天吗?” 林瓷将水杯递回去,握拳砸了砸头,“你怎么不把我叫醒?” 这一天是要耽误许多事的。 她还要去盛从云那里,和梅梅解释。 还有公司那边,严昭将下个季度最大的项目交到了她手里,她再忙也要做好,不能辜负他的托付。 许许多多的事掺杂在一起,她是没有睡一个饱觉的时间的。 “医生说你身体负荷太大,需要好好休息。” 司庭衍转身拿出提前叫人送来的冰糖雪梨,今早见面时他就听到她嗓子哑得不行。 最近换季,很容易生病,要提前避免。 “你一天没吃东西,我让阿姨炖的雪梨,润喉清肺的,先吃点?” 可林瓷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望向天外的月色,“都这么晚了,梅梅可怎么办?” 梅梅过去好几天了,没有见到她,不知道该有多无措,会不会以为她不管她了,把她像丢垃圾一样丢给盛从云了? 这么一想,林瓷不受控地回忆起刚把梅梅带回家那几天。 她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孩子,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连她去洗手间她也要蹲在门外面。 等她洗完澡出来,她便蹭地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姨姨,你要吹头发吗?” “……我吹得很好,让我给你吹可以吗?”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我只是想有点用处,不想白吃白喝。” 她像只被捡回家的流浪猫,害怕再次被丢出去,只能倾尽全力介绍自己的卖点。 那时林瓷掐了掐她的脸蛋,亲昵道:“没想到梅梅还是个小托尼呢。” “托尼是什么?” 梅梅带着求知若渴的眼神问。 林瓷一时怔住,被她逗笑,“托尼就是拿着剪刀给剪头发的人啊。” 梅梅想了想,红了脸蛋说:“那我要当姨姨的托尼。” 林瓷不可否认,在失去明矜后,她的心是空寂的,在和梅梅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她的残缺的心被填上了一个小角。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也改变了她的生活。 就算梅梅不是明矜。 她也有义务把整件事情和她解释清楚,这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有的责任和担当。 司庭衍强势拉着林瓷坐下,打开瓷盅,雪梨肉的香甜伴着银耳的绵密气息一同萦绕在鼻尖,“明天再去也不迟。” 他拿出勺子舀了一小勺递到林瓷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喂着她吃下去。 没再拒绝。 林瓷顺从地吞咽下去,慢慢将胃填满,脸上的气色也回来了一些。 房内光线柔和清润,风声从窗口溜进来,吹动了洁白的纱窗,纱色像湖面波纹,一点点荡在墙上、地上,将整个房间染上了一缕温柔之色,任谁处在这个气氛之中,都无法不沉溺。 杨鹤景估摸着林瓷这个时间应该醒了,抽空上来,还特意带了宵夜,好让她醒了以后吃一点。 可走到门前,房内的景象便隔着门上的圆形窗落入了他眸底。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比谁都清楚他们还彼此相爱。 在明矜失踪之后,林瓷的爱短暂地被女儿丢失、死亡的恨意压制下去过,但三年的分别,爱与恨彼此交缠,谁也不放过谁。 重逢后的那一眼,司庭衍以陌生人的姿态从她和严昭面前走过时,她藏在深处的爱就再次被唤醒了。 即使她无数次说过不会再和司庭衍复婚,可眼底对他所流露的下意识的依恋、柔情、肆意,是瞒不住任何人的。 现在确认了明矜还活着,等那个孩子回来了,他们也就离和好不久了。 只在门外站了两分钟,确认林瓷气色还好,杨鹤景没有再不知分寸地闯入。 一次两次可以用意外解释,再多了就招人烦了,这个分寸他是有的。 长廊上他的身影被拉得极长,极轻,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路过护士站,值班护士连忙关上手机站起来,“杨医生。” 杨鹤景随手将提来的宵夜放下,“工作辛苦了。” “给我们的?” 杨鹤景微笑了下,“嗯。” 说完便走向电梯间下了楼,像从来没有来过。 … 京州凌晨一点,孙彦芳衔着一支香烟走出包厢,倚靠在长廊鎏金的镜面墙壁上,走廊尽头挂着一副大师画作,形态扭曲,却被他们那个圈子的人称为艺术。 他一向是欣赏不来这些东西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指尖在好友列表里翻找着,许久后才找到梁路南。 从那次梁路南擅自闯进他的场子里找不痛快,他便将他逐出了圈子,梁父梁母知道后很快替他办理了留学手续。 这几年,他都在洲澳留学,和国内大部分人失去了联系。 冷不丁接到孙彦芳的电话,困惑之中又有点诧异,“彦哥?” “是我。” 孙彦芳夹着烟,顺手用指尖挠了挠眉毛,漫不经心的,“你还在留学,不回国了?” 提起这个事,梁路南无比懊悔,懊悔当初的冲动,没有从长计议,让爸妈以为他要步梁朝译的后尘去找司庭衍报仇。 这才将他丢到国外留学,说什么不准他回去。 “嗯,爸妈不让我回去。” 孙彦芳猜得到是什么原因,他轻笑,“如果我告诉你,庭衍想要见你一面,这样你回得来吗?” “见我?” 梁路南坐在学校草坪上,望着远处不断走过的金发碧眼的异国人,心头的陌生之情并未减少,这几年来,他没有一天不想回到故土。 “可我……” 孙彦芳没问,但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司庭衍见梁路南还能为了什么? “估计是为了你大哥的事,你不是一直想和他聊这件事吗?机会来了,还不把握住?” 第399章 有什么资格处理她 自梁朝译死后,梁路南就一直在等,等这一天。 自己这个哥哥不是好人,可以说恶贯满盈,可哪怕是恶人也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他的死疑点重重。 当年却没有一个人在意这桩事,连梁母都恨不得尽快将他火化,就当作自己没有生过这个儿子。 梁路南生性纯良,做不到对此事无动于衷,私下收集过许多案子里的疑点,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拿出来了,没成想,司庭衍还会托孙彦芳联系他。 挂了电话,梁路南赶回居住的公寓,将藏在衣柜中的证据拿出来,确认无疑,是可以拿给司庭衍看的。 这便齐全了。 他忙不迭去订回国的机票,这才想到护照还被家里人压着,顾不得一秒的犹豫,便打电话回去求情。 “妈,是我。” 时差问题,在国内的梁母刚睡下,接到电话时迷迷糊糊,听到儿子的声音才清醒了一些,“路南?” “我有事要回国一趟,你能不能让叔叔把护照给我,我着急用。” 听到他要回国,梁母即刻蹙起眉,“回国干什么?你给我好好上课,我们没让你回来,你想都不要想。” 梁路南听着电话,急得在原地踱步,语气如火烧屁股似的,“我求你了,我有很重要的事。” “如果还是为了你大哥的事就免谈。” 梁母声调无情,仿佛那个惨死的人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你知道我和你父亲为什么把你送出去,我们不想你再掺和进这件事里,当年你瞒着我们去找司庭衍,把人家惹恼……” 那阵子梁家差点在司庭衍一怒之下被拔除,是看在梁斯亮和路欢然的面子上,司庭衍才放了一马。 现如今梁斯亮脱离梁氏了,再来一次,他们梁家未必还能有那样的好运气。 梁母不会允许梁路南为了梁朝译那个小畜生将整个家族搭上去。 梁路南理解母亲的顾虑,当年的确是他太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道出真相,“是司庭衍要见我,这样说可以把护照给我了吗?” “他要见你,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大哥。”梁路南语重心长,“妈,我早就说过,大哥的死没那么简单!” … 几番确认了梅梅不是明矜后,司庭衍暗中将寻找明矜的事告知了相熟的警察,他也是当年接手明矜失踪案的警察。 司庭衍与林瓷都的信息都录入了信息库中,一旦有相匹配的孩子,警方那边就会立刻通知他们。 与当年轰轰烈烈、大张旗鼓地找孩子不同。 这次的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 除了几个心腹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次司庭衍办得很谨慎,连家里人都瞒着,就是以防万一。 一连几天,林瓷都在忙着工作,熬了好几个大夜和组里人一同改方案,联系场地负责人,连展会上的一枝花都必须要亲力亲为确认品种。 累得在茶水间站着也能睡着,林瓷手里还握着一杯刚冲的咖啡,分明都喝下肚了,还能困得站不住。 “组长,你没事吧?” 同组的同事进来,看到站都站不住的林瓷,伸手扶了她一把。 这些天她几乎都住在公司,她的辛苦和呕心沥血,他们都看在眼里。 “没事。” 林瓷苦笑着,强迫自己撑开眼皮,脑子里还一片浆糊,“我先回去了。” “你今天还不回家休息吗?” 同事小心翼翼问。 林瓷这才想到什么,看了眼吧台上的日历,瞳孔微怔。 她竟然忙了快一周,一周里没有联系司庭衍询问进度就算了,连梅梅那里也忘了。 “回去,我马上回去。” 困意立刻散了大半,她放下咖啡杯,快步跑出去,随意将工位上的东西往包里塞去,像逃难似的,灰头土脸离开了公司。 只留下一整组人面面相觑。 时隔这么久,梅梅额头的伤口早就拆线了,林瓷赶到盛从云家里时,钢琴老师正在给梅梅上课。 林瓷跟着盛从云上楼,从电梯出来到三楼琴房,还隔着一段距离便听到了断断续续、还不熟练的琴声。 “亏你还会来,我以为你早把这个孩子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也不怪盛从云会这样冷嘲热讽。 从那天拿到第二份鉴定报告,林瓷一时难以接受以至昏倒,住了一天院,出院后就去了公司。 这中间没有留一点喘息的时间。 不是林瓷忘了梅梅,是她没有时间空隙去想工作以外的其他事。 “这阵子公司太忙,所以……” 林瓷说着低下头,工作自然是个完美的借口,可另一方面,她也的确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梅梅。 不管怎么样,在梅梅心里,她一定是个不守承诺的坏人了。 走在长廊上,盛从云掠了林瓷一眼,带着点无奈的审视,“那你这次来是想好要怎么处理梅梅了?” 她用了处理这个字,让林瓷心头闪过一丝不快。 只有对不要的东西才谈得上处理。 梅梅是一个孩子,活的,有自己的思考,她有什么资格来处理她,就凭着那点恩情? 她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权力。 “我是来询问她的意见的,只要她愿意,还可以跟我走。” 林瓷这番话说得带着一点赌气性质,其中还有对盛从云那话的反驳和较真。 “跟你走,那你的亲生女儿要是被找回来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再次把林瓷难住了。 盛从云倒不是有意为难人。 她是不想看着梅梅被一再伤害,如果明矜真的被找回来了,那在林瓷身边的梅梅,地位就会变得无比尴尬。 她一只手搭在林瓷肩上,通过肢体语言和她拉近了距离,“所以我建议还是让梅梅留在这里。” 走到了琴房门口,隔着窗户,古典装潢的琴房内光线明亮,梅梅坐在一架古铜色的三角钢琴前,幼小的指尖在黑白键上艰难寻找着,用正确的力度弹出声响。 老师在一旁听着,看着,闻声提醒:“弹错了哦。” 梅梅瞬间像惊弓之鸟一样将手抬起来,无助地去向老师求助。 可因为视线偏差,门外林瓷与盛从云的身影先落进了她的眸中。 第400章 不打算带她走了 没想到弹错的那一幕会刚巧被林瓷看到。 梅梅连请教也不敢了,像个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既心虚又羞耻,不敢去看林瓷和老师的眼睛。 怕在里面看到失望,也怕看到无所谓的冷漠。 那都是会伤到她的东西。 “你看她,多在意你。”盛从云和梅梅相处时间不长,可就是能看出来她许多没有说出口的小心思。 对小孩子来说,弹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在林瓷面前,哪怕是这微不足道的错误,都会让梅梅羞于面对她。 门被轻叩两声打开,盛从云推门进去冲钢琴老师轻轻颔首,她会意离开。 盛从云走到梅梅身后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哄道:“怎么,梅梅见到你林姨姨就不好意思弹了?” 梅梅没吭声,耳尖染上一点红。 林瓷始终未作声,只是一瞬不瞬看着钢琴凳上的小孩子,盛从云将她养得很好,身上已经看不到半点初见时的土气。 穿着一件黄白相间的公主裙,脚上踩着一双皮料昂贵的小皮鞋,还配了一双蕾丝边的袜子,头发光泽养回来了许多,不再扎着傻气的羊角辫,梳成了公主头,发尾静静落在肩上。 发丝上绑着一个蝴蝶结,绸带落在黑发上,洋溢着一丝孩童的温柔可爱。 在老师没有开口,梅梅安安静静弹琴时,她还有些恍惚,这真的是她捡回来的那个小女孩儿吗? 答案显而易见。 养育的方式不同,对人的改变便是天差地别的。 “梅梅要不要再弹一首小星星?”盛从云用语言诱哄着,“我记得老师说你这首弹得很好?” 梅梅长睫垂盖着水润的瞳,沉思了一会儿,忽然侧眸看向林瓷,那张小脸上漾起浓烈的期盼,额间的伤口还没好,生出了一条嫩粉色的疤痕,一下子刺痛了林瓷的眼睛。 “姨姨想听吗?” 她奶声奶气的问,声音是孩童特有的稚嫩,可说话方式俨然是一个小大人了。 林瓷没多想,回了个温柔的笑过去,“想听。” 话没说完,小星星的旋律便从琴键上流淌而出,梅梅坐在钢琴前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了,褪去了生长环境带来的艰苦压迫,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热爱音乐的孩子。 那是生于对自己热爱事物的自信,自然,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想要向林瓷展示。 小星星只是一首很简单的初学曲,可由于演奏者的心境不同,哪怕是这么简短直白的曲目,也被梅梅弹出了一种天真的可爱。 像是在借着乐曲告诉林瓷。 她有用。 不要不要她。 看,她只学了几天,就能把一支曲子弹好了。 一曲落下。 琴房重新归于平静。 盛从云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像炫耀似的看向林瓷,“怎么样,我就说这孩子弹得不错吧?” “不错。”林瓷跟着抬手鼓掌,眼中是欣赏,却也有些梅梅都看不懂的、要割舍掉的痛楚。 她走到梅梅身边,甚至没有提出给她的选择,自顾自将指尖触上她的疤痕,“梅梅弹得很好。” 就连这一点,她都和她很相似。 小时候她也和此时的梅梅一样,哪怕只是陪着姜韶光上钢琴课,在旁陪读,都能很快理会老师所教授的课程。 在姜韶光因为不珍惜机会,屡屡偷懒,故意惹老师不快时,老师才盯上角落里的她。 “你也跟着听了那么多节课了,你来试试。” 姜韶光跟着看向她,眼神轻蔑,“我都不会,她怎么可能会?” 老师没理会她。 “来试试。” 可儿时的她不懂得藏拙,第一次就摸索着弹完了整首初学曲目,老师和姜韶光都在旁震惊得说不出话。 从那以后,姜韶光对她的敌意更重,可因为自己实在不想学,好几次都为了偷懒让她假装在琴房弹琴,自己溜出去玩。 在乐器天赋上,她们也相仿。 听完这一曲后,林瓷便打定了主意不能收养梅梅。 梅梅和自己的相似之处多到哪怕那份鉴定报告摆在眼前,她都情不自禁要将梅梅当成亲生女儿。 但也正因如此。 她更不能将她留在身边,否则等明矜被找回来,她一定会偏心。 梅梅或许还在思考,可盛从云已经从林瓷的一举一动中看明白了。 “梅梅乖,自己再练一会儿。” 关上琴房的门,盛从云带着林瓷出去,梅梅带着点哀求的眼神被门隔断,直至两人走远。 她垂下眸,看着眼下的黑白琴键,是她哪里弹得不好吗? … “你不打算带梅梅走了?” 林瓷刚才那释怀的一眼便让盛从云懂了。 下了楼,佣人沏了两杯花茶送来,甜淡的花香伴着热气融入空气之中,带着点令人无法抗拒的温热。 “不带了。”林瓷面上染着点对自己的轻蔑,“你把她养得很好,给她请老师,把她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一样,还只有她一个孩子,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而她呢? 害梅梅摔伤额头,还留了疤痕,破了相,她工作又忙,又要找明矜,能分出百分之十的心思给梅梅就不错了。 相比较而言。 梅梅在盛从云这里,日子只会好不会差。 “你想通了就行,我是无所谓的……”盛从云顿了顿,“但你的情况,的确不适合抚养梅梅。” “那我以后还能来看她吗?” 林瓷眼底含着点湿润,分明在说一件无比简单的事,可从她口中吐露,却像是请求一般。 “为什么不可以?”盛从云想都没想便答。 天色晚了,回去后还要处理工作,林瓷没有久留便起身离开。 踏出那扇门时,凛冽的秋风扑面,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年为了救司庭衍,将明矜丢给许曼卿的分离之感却再次袭来。 林瓷捂着心口,强压下那股割裂的痛,头也不回,快步离去。 二楼卧房。 梅梅趴在窗口,弹出一双眼睛,将林瓷决绝离开的背影收入眼底,忍不住频繁眨了几下眼睛,想将眼底的酸痛压下。 情绪还没收拾好,门便被叩响。 “梅梅,我可以进来吗?” 第401章 伤害自己她就会要你吗? 盛从云拿着一盒药膏推门而入,房间里,梅梅正坐在写字桌前,假装拿着笔正在写字。 她这么大的孩子的伪装是逃不过大人的眼睛的,自以为装得很好,实则漏洞百出。 “还不睡吗?” 盛从云走到书桌前,往写字本上看了两眼,是在写字不错,可心不在焉,好几个字都写错了。 她也没有纠正。 有些错误,是需要梅梅自己去改正的。 梅梅轻轻摇头,“再一小会儿就睡。” 最近盛从云在给她找老师辅导功课,毕竟来年便到了上学的年纪。 可盛从云这个阶层的家庭,大部分孩子从刚出生、到咿呀学语时便是全英文交流,自小就要学习马术击剑、古典乐等等。 与其他人相比,梅梅要差太多了,学习还是要提早抓起来。 盛从云能看出来她的刻苦,但这刻苦又不全是为了梅梅自己。 她打开祛疤膏的盖子,用干净棉签刮出一块,另只手捏着梅梅软嘟嘟的小脸,替她擦拭药膏的动作却很温柔。 边擦边问:“梅梅这么想学会这些,是因为自己感兴趣吗?” 梅梅撒谎时会不自觉垂一下眼睛。 “……是。” “真的吗?” 盛从云直言,“可我怎么觉得你是为了让林瓷夸奖你呢?” 弹琴时,梅梅简直就是攥着一口气在弹,生怕在林瓷面前弹得不好,可恰恰相反。 就是因为弹得太好,林瓷才不敢将她留在身边了。 “姨姨,我……没有。”梅梅攥着手指,含糊的语气中夹杂着鼻音,带着点羞怯和赌气意味。 “梅梅,我知道你很想让林瓷当你的妈妈,可今天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她有自己的女儿,她和你见过的那个司叔叔以前是夫妻,有过一个女儿……” “他们很爱她。” “可她丢了,后来又传出死讯。” 盛从云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眼睛落在那条鲜嫩的疤痕上,心中生出疑问。 这药是医生推荐的,好几万块钱一盒,是治愈疤痕最好的药,涂几次疤痕就会减淡。 可梅梅涂了五六天了,却一天也不见好,真是怪了。 这么想着,衣摆又被梅梅拽了拽,“然后呢?” 盛从云叹了口气,收起了祛疤药,捏了捏她的脸颊肉,“最近他们查到那个女孩儿可能没死,还把你当成了那个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 说到这儿,梅梅眼神闪过亮色,但很快暗下。 看林瓷的反应,就知道结果并不好了。 “他们现在在找那个孩子,你要是真的跟在林姨姨身边,等那个孩子回来了,你要怎么办呢。” 这话虽然残酷,却是事实。 与其到时候的分别,不如早点把道理告诉她,让她想通。 “什么都不是……” 梅梅呢喃着,声音很轻。 可她本来也没有妄想过什么,她只是想待在姨姨身边,不当女儿,不当人都可以。 哪怕把她当一只小猫小狗都好。 可尽管如此,姨姨都不愿意要她。 “好了,这些我都告诉你了,你别多想,以后她还会来看你,早点休息,明天书法老师会来家里。” 盛从云声色难得柔和,不再多说,关上门给了梅梅独自思考的时间,可回房的路走到一半,看到手上的祛疤膏,突然想到什么,又风风火火折返了回去。 这次没有敲门,直接步入房内。 梅梅不在卧室,洗手间倒是传来了哗哗的水声,盛从云冲进去,如预想的一样,梅梅正急着用水洗掉额头的祛疤膏。 她猛地拽开梅梅搓洗疤痕的手,怒不可遏,“你这是在干什么?!” 梅梅无措地举着手,瞳孔微红,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额头的水珠顺着稚嫩的脸颊流淌,比眼泪还要刺眼。 盛从云半点不惯着,直言不讳,“你以为伤害自己她就会要你,就会心疼你了?” 这话像是彻底戳中了梅梅最柔软、最易痛的伤口。 她小脸一皱,眼泪刷的流淌下来,扑进了盛从云怀中,哭声瞬间回荡在耳畔,久久难平。 … 没日没夜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 卫孟那边通过李听雨的姑姑查到了当初接走李听雨父母的司机。 可找到地方时,只见到司机的妻子儿子,他本人早于几年前消失不见。 家里人很早就报了警,但一无所获。 原本以为这条线又要断了。 可临走时司机儿子像是想到什么,“我记得父亲失踪前三个月给了我一笔钱,很大的一笔钱……” 卫孟像抓到了什么紧要线索,连忙追问,“多少钱,这笔钱他从哪里来的?” 司机儿子慢慢回忆道:“大概有五十万,因为那阵子我一直想要开店,和家里提了很多次,父亲是不同意的,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拿出了那么多钱。” 从这一点出发,卫孟暗中调取了司机曾经的银行流水,果然在李听雨父母被接走后的第三天,他的账户莫名其妙进了一笔五十万的汇款。 可汇款人的账户很早就销号了。 卫孟还是尽快将消息同步给了边致,再由边致告知司庭衍。 司庭衍得知后没有讶异,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继续查。” 他只留下了三个字,和前几次一样。 同一时间,他又收到了海外那拨人的消息:【有人曾在都柏林的一个华人餐厅见到过李听雨。】 看着那条凌晨进来的消息,司庭衍眸底闪烁,心间像涨潮的浪,有一种被推着,马上就要拨云见日的澎湃。 系上领带,他看了眼时间,早上有高层董事会要出席,喝了几口阿姨熬的粥就要走。 路过客厅时看到恹恹地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阖着眸子的糍粑。 不知是不是错觉,最近的糍粑好像不像以前那样活泼了,吃东西也吃得很少,经常一睡就是一整天。 司庭衍走近,抬手在它毛茸茸的脸颊上挠了挠。 可糍粑好像很疲惫,身上的毛发也不如以前那样光鲜了。 整只猫呈现出一种老态龙钟的感觉。 猫的寿命短,但他从没想过糍粑会有离开的那一天。 司庭衍半蹲下,糍粑像是有心灵感应般睁了睁眼睛,动作却格外迟缓。 一双碧绿色的瞳里映着司庭衍不忍的眸光,他低声道。 “好糍粑,不要走,等我把妹妹和妈咪都找回来,我们一家团聚,再等等,不要走。” 第402章 欢然不嫌弃吗? 高层会议结束,司庭衍被几位老董事单独留了下来。 说来说去,无非是一些长辈对晚辈的教导。 从三年前离婚、一病不起再到回丰厦任职以来,司庭衍对待工作认真严肃,褪去了过去玩闹的心性,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那帮老头子夸他,多少都会拿他和司宗霖比较。 司庭衍对这些话没兴趣,兴致缺缺地听着,思绪早已飞出九霄云外去。 看出来他在走神。 鲜少在集团露面的老叔公啜了口热茶,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凝重道:“现在不比从前,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老了,你父亲在欧洲那边很快也要退下来,将来整个司氏都要靠你们兄弟撑起来。” 司庭衍眉宇微拧,根本没将这话听进去。 看他这么不识抬举,老叔公也不啰嗦,“你离婚三四年了吧?是时候再找个合适的。” 当年他离婚的事闹得轰轰烈烈,没人敢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也就老叔公仗着长辈身份敢提一句。 原以为司庭衍会给他这个老头子面子,可他想都没想便说:“工作上您的指点和教导我一定听,可结不结婚这种事,您该操心自己的亲孙子,而不是我这个外人。” 边致站在后面,听着司庭衍这番不近人情的话,心口都紧了紧,生怕老叔公下一秒就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这种事这几年也不是没有。 每次提起婚姻和感情生活,司庭衍便浑身是刺,谁来了都要被扎得鲜血淋漓。 可在这件事上,司庭衍态度坚决,没有一点要退让的意思。 说完这话,也不管叔公铁青的脸色,起身便走出会议厅,几个老东西各自对视一眼,鼻子不是鼻子。 边致留下替司庭衍道了个歉便快步跟了出去。 “司总,您刚才不该那么说的。” 他理解司庭衍,但这种事是可以找到更体面的解决方法的。 司庭衍一步没停,“我怎么说有用吗?反正那帮老东西就是天生喜欢自作多情,多管闲事。” 边致轻轻叹气。 还想再跟上去,身后响起秘书室小林的喊声,很轻,“边特助?” 他停下脚步,转身过去。 “怎么了?” 小林是他的人,同时也是他留在裴华生手底下的人,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小林都会第一时间来告诉他。 “有大消息。” 小林附耳过去,用手遮着声音,“裴总上周向董事会提出了离任。” 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边致蓦然睁大眸子,诧异看向小林,“这怎么可能?” 现如今这个位置可是裴华生拼搏了十几年得来的。 这两年裴华生能力出众,集团里已然汇聚了不少他的支持者,内部暗流涌动,分出了以他为首的一派。 这些司庭衍和高层都知道,谁都没有整治或肃清的意思,高层那些老东西甚至有借裴华生分权司庭衍的心思。 裴华生的势力早就不容小觑。 他在这个时候离任,简直是疯子行为,这等同于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拱手让人。 “是真的,”小林压低声音,“我听说高层一直在拦呢,连前司董那边都出面劝说了。” 看来是真的了。 边致沉默了几分,裴华生在这个时候提出离任,一定没那么简单。 时间卡得太刚好了,就好像筹谋已久,准备抽身离去。 回到办公室。 边致紧急联系了留在京州监视裴华生的人手,那边回复:【与梁先生见过两面,其余没有异样。】 他见了梁斯亮? 裴华生见他,只有可能是为了路欢然了,这是私事,没什么好放心上的,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他和李听雨的失踪究竟有没有关系。 裴华生和梁斯亮见的那两面仓促,短暂,很多话都没有说清楚,梁斯亮也还没有给出答复。 裴华生又让许肃去安排了第三次见面。 梁斯亮一如既往灰头土脸,半点不在意形象。 在裴华生面前坐下时,衣服上还沾着工地的灰,带着汗水气味,活生生就是一副混迹在底层的贫苦模样。 “你每天这个样子,欢然不嫌弃吗?” 如果记得不错,路欢然是喜欢漂亮的事物,珠宝房车、衣裙男人,她都要最漂亮的。 梁斯亮这张脸是看得过去,可这个状态实在不堪入目。 裴华生言语时带着轻蔑与训斥意味,梁斯亮没有因为自己的不堪而觉得低人一等。 相反,如今是负债累累,生活得也不体面,可不用再受人掣肘,也不用再当梁家的傀儡,哪怕是卖苦力,他也觉得比从前轻松。 “裴先生想说什么就直说,我是欢然的丈夫,我过得怎么样,她厌恶还是喜欢,那都是我们夫妻的事。” 言外之意,在暗讽裴华生这个外人多管闲事了。 裴华生冷笑,“要不是你当年买凶杀人,我真的要以为你是那个文弱好欺的梁斯亮了呢。” 一提到这件事,梁斯亮眼底寂灭了一瞬。 “你究竟想说什么?” 裴华生熟练地拿起茶盏,让茶香在鼻尖飘过,确认茶水醇香,温度合适,才递到唇边抿了一口,喉结滚动,连看都没有看梁斯亮一眼。 “我想说什么,你不清楚吗?” 他以为前两次见面自己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没想到这人是要将装傻充愣贯彻到底。 他放下茶盏,面上已经不如刚才那样温和,清隽斯文的面容隐隐笼上了一层阴郁,“梁先生,我好话说尽,你习惯了在欢然面前装傻,以为靠这一招就能蒙混过关,可我不是她,没那么好糊弄。” 茶水的热度隔着瓷杯染到指尖,像一簇无形的火苗,烧起了裴华生的妒心。 “既然你喜欢装傻,那我就把话说明白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和欢然离婚,你害她失去孩子,失去生育能力的事我替你保密一辈子,二、你不离,我一定让她知道你就是那场车祸的幕后主使。” 裴华生抬起薄白的眼皮,双眸显露出冰潭一样的冷冽,“你猜到时候她会怎么看你?” 第403章 复婚意向 空气都好像凝固了,唯有茶盏中袅袅的白雾还在丝丝升腾,消散。 茶室桌角摆放着一束白梅,梁斯亮坐于对面,身上带着污浊汗水的他,和清丽高雅的白梅,不像是该处于同一个空间的事物。 他双手握拳,双眉紧凝,显然正处于不安之中,不安这个巨大的秘密就要被揭穿、被路欢然知晓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沉吟良久,梁斯亮才看向裴华生,问出这句话。 他眉间带着一点讥诮,“知道的人也不止我这一个,我知道很稀奇吗?” 梁斯亮思绪翻覆。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误以为是路臻东告诉了裴华生,这个秘密他们保守了这么久,不该被第三人知道的。 “梁先生,麻烦你快点做决定,我的时间很宝贵。” 那番话说完,裴华生恢复了内敛,好像前一秒那个咄咄逼人的不是他。 这两个选项摆在眼前,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梁斯亮是个例外,“我会自己告诉欢然的,我自己作的孽我亲口坦白,至于她会恨我还是……我都接受。” 他的坦荡让裴华生心生厌烦。 这样一来,不确定性就又多了一点,虽然他并不认为路欢然那么锋利的性子会原谅梁斯亮,但……万一呢? 万一她的爱情战胜了仇恨,那他的苦心谋划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为什么?” 裴华生捏着茶杯,任由杯中热茶烫着自己的掌心,“瞒着她一辈子,保留彼此之间的美好不是更好吗?” 梁斯亮淡淡摇头,“不好,我这几年没有一天不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带着负罪感在度过,能够亲口告诉欢然,让她惩罚我,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你要是真的后悔,就不会骗她这么多年。” 裴华生冷笑一声起身,低眸俯视着这个曾经靠身份地位从他身边抢走心上人的男人。 此一时彼一时,梁斯亮失去了财富地位,混迹在社会底层,和他没有了一点可比性。 路欢然和他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两人之间有夫妻感情,等她知道了真相,她只会觉得恶心。 既然梁斯亮要自寻死路,那他只能尊重了。 “我给你三天,三天内你不说,我就替你开口。” 梁斯亮垂着眸,下巴轻抖了下,像是做了个郑重而残忍的决定,“我明白。” 裴华生侧身出去,走过茶桌几步,身后传来梁斯亮似有若无的苦涩音色。 “裴先生,你以后会好好对欢然吗?” “会。” “你很爱她吗?” 裴华生听着这些话,内心的耐性被一点点磨净,“比你爱。” 不然,他不会为了他们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疯狂地报复到司庭衍与司明矜身上。 更不会筹谋这么多年,暗地里针对路臻东,给他使绊子,让他不得不压榨梁斯亮,才会有梁斯亮落魄到受他要挟的一天。 这一路走来,他深恩负尽,良性尽灭,不都是为了她吗? 身后,梁斯亮向他投来一束审视的眼光,“那你当年为什么没有将她从婚礼上带走?” … 最近组里人手不够,林瓷只能靠加班弥补,可时间一长,组里人难免有怨言。 林瓷私下向高层递交了展会后半个月的带薪休假与奖金的申请。 她知道这样的条件过于异想天开,原本以为可以讨价还价迂回一下,没成想上头通过得很快。 连她都有些吃惊。 小组同事知道后也都提起了干劲。 原以为这样便够了。 可严昭又不声不响飞到了国内,出现在分部,变相地给林瓷撑了腰。 许久没见,他还是风度翩翩,微长的发扎在后脑勺处,发丝打理得整洁又不失形,鬓角几缕微翘,身着浅棕色风衣、脚蹬薄底皮鞋,就算在国内,衣着气质也仍然优雅又有艺术感。 和严崇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都不和我说一声?” 林瓷面上染着点惊喜,可神态里那份憔悴还是掩不住。 “是我把展会的事交给你的,自然要来看看方案推进得怎么样了。” 林瓷往车座椅中一靠,不自觉显露出一点放松的状态,“原来是来视察工作的啊。” “怎么,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眼皮一合上,那股困意便铺天盖地袭来,林瓷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听不清,脑袋便侧到一旁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严昭瞧着,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怜惜。 “既然这么累不如我让别的分部调几个人过来?” 林瓷摇了摇头又点头,“可以啊,只不过可能还需要磨合,但也能减轻些工作量。” 项目推进得差不多了,这种时候拨新人过来,是磨合更累还是工作量更大,这都是需要权衡的。 严昭轻笑一声,“那我替你安排。” 林瓷侧了下脑袋,眼睛没睁开,却道了声:“那就谢谢了。” 车开去餐厅,一同吃了个晚餐,严昭送林瓷回去,车停在楼下,他半点不客气,解开安全带便跟着林瓷一同上楼。 “我去讨杯茶喝,可以吧?” 林瓷摆摆手,半点都不介意,“随你。” 走进电梯,林瓷按下楼层键,在密闭空间中,严昭欲言又止着开了口,“听说你最近有复婚意向?” 林瓷一怔,不明所以地回头,“严崇跟你胡说什么了?” “不是我,是司先生告诉我的。” 这话更刷新了林瓷的认知,瞳孔都涨大了一些,“没有的事,你不要听他乱说。” 司庭衍最近不都在忙着找明矜,竟然有空背着她和严昭说这些? 走出电梯,到家门口,林瓷打开灯,简单的一室一厅公寓被照亮。 和在国外时不同,这里更有人气,摆着花瓶,还买了新的布艺沙发,小到墙上的钥匙挂钩,大到新换的吸顶灯,都显现着林瓷不同的生活态度。 所以即便是出了国,她也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回来。 “最近忙,比较乱。” 林瓷快步过去整理餐桌上的文件,那是司庭衍拿给她的有关李听雨的资料,她看完后还没来得及收。 个人资料从手上滑走,掉到地上,严昭走过去捡起来,随意扫了眼上面的照片,眉间浮起一点弧度。 “你认识这个人?” 林瓷将资料拿走,看到他脸上那点疑惑的表情,“我在找她,怎么了吗?” 严昭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见过她。” 第404章 他对她来说是个例外 “你见过她?!” 林瓷音量在瞬间提高,“在哪里?” 如果能找到李听雨,对找到明矜就是一步重要的突破,林瓷半点不克制情绪了,直接拉住严昭的袖口。 “你快说啊,在哪里见到的?” 严昭没有立刻回答,意识到林瓷对这件事的看重,面孔凝重了几分,眼下那颗痣也随着表情的变化而显眼了几分,“你找她做什么?”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她,是有关我女儿的……你如果知道一定要告诉我。” 严昭似懂非懂,但听得出来,这个李听雨的确对林瓷很重要。 “我是见到过这个人。” 他将那张个人资料从林瓷手中抽走,“但那个人不叫这个名字,她叫维娜,上个月家里人生日宴,她是主厨,在宴会上跟我们介绍过菜品。” “你有电话吗?或者地址?” 林瓷指端收紧,攥得泛白,面上被复杂情绪所笼罩。 严昭不知道林瓷为了找这个人,留下了多少遗憾。 这些年她总在想,如果当年早一步到便利店,早一步拿到医院门口的监控,或许沈廉不会出事,或许明矜还能找到…… 时隔三年,总算调查出了这个人的详细信息,可想要找到人,等同于大海捞针,希望渺茫。 现在严昭却说,他见过李听雨。 像是走在一条漫长漆黑没有尽头的寻女之路上,不知走了多久,找了多久,连生命的流逝都快忘记了,在疲惫灌满浑身血肉之时,希望终于出现。 严昭看出了她眸中的急切,意识到这件事刻不容缓,“你先别着急,我帮你问问。” “好好……” 林瓷拽着他袖口的手还没松开,认识这么久,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直忽远忽近,她外热内冷,看似亲近,但几乎没有和他有过多么亲近的行为。 严昭将电话打出去,垂眸看着她拽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又看向她被慌乱覆盖的脸庞。 回京州后她状态依旧,平日里应该不怎么吃东西,下巴更尖瘦了,皮肤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白,扬着睫毛看他时温润的瞳孔中有忽闪忽闪的暗光,发丝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耳后一点碎发冒出来,落在脸庞。 仔细看,眼底还含着令人怜惜的泪光,那股脆弱的气质像一株随时会被轻风吹得支离破碎的蒲公英。 电话打出去的待接声在耳边循环着,严昭将眸光收回,任由林瓷拽着。 几秒后电话接通。 他和林瓷同时微怔,他先反应过来,询问了那天家宴主厨的事情,再问到联系方式。 “如果有她的地址或电话麻烦您发我一份,是的,很急。” “……好,打扰了,您早点休息。” 电话刚挂断,林瓷迫不及待开口,“怎么样?问到了吗?” “管家应该有她的联系方式,已经去问了,放心。” 听到这话,林瓷眼底的紧迫感并没有因此放松,她想到什么,急忙收回手,“我先打给司庭衍,让他派人过去。”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总归可以锁定大致位置。 只要有了范围,司庭衍的人也会尽快去打听的。 林瓷在原地来回踱步,等着司庭衍接电话,紧张时下意识去咬指尖,这是坏习惯。 而且她的习惯要更狠。 会不知不觉将指尖咬破,咬出血。 严昭看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性子没有那么温和,反而因为工作性质常带着一点毒舌本性,但这次却忍住了,没再说什么。 他自来熟地拿着那份李听雨的资料,迈步坐到沙发上,低头端详。 林瓷似乎没打通司庭衍的电话,又颤着手去拨另一通电话,“接啊,快接啊。” 好在这次接得很快。 “林小姐?” 边致语带疑惑,确认了一眼,真的是林瓷。 她怎么会联系他? “是我,司庭衍呢?我有事找他,很着急,是有关李听雨的!” 听到这个名字,边致面色严峻了几分,“司总现在还在忙,您有李听雨的消息了?可以告诉我,这件事也是我在负责的。” 可有了沈廉这个前车之鉴,林瓷不敢再擅自将这种有可能危及性命的事交给局外人。 “我……我还是想找他。” 听到这话,坐在客厅的严昭饶有兴趣地投去一眼,眉尖跟着轻佻,认识这么久,他还没听到林瓷用那样脆弱有依赖性的语调说过话。 在他面前,或工作上,她一直是坚韧的蒲草,再累再苦都没掉过眼泪,更不曾向任何人示弱。 但司庭衍对她来说似乎是个例外。 想到这儿,严昭唇角不由抬起一点揶揄的弧度,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跟着亮起。 “有电话了。” 是管家发来的李听雨的联系号码。 听到这话,林瓷也顾不上太多了,她快步过去接过严昭的手机,急忙将那串号码念给了边致。 “是李听雨的电话,你告诉司庭衍,他不是派了人去找吗,从电话的通讯地址可以定位的吧?” 比起林瓷的激动慌张,边致要冷静许多,“我记住了,我马上转告司总。” 那串号码被刻牢在边致脑子里,他快步去找司庭衍,一边低头将电话发给在海外寻人的那一拨人。 【李听雨的电话,试试看能不能通过手机定位找到。】 因为太过着急,边致连敲门都忘了,直接推门而入,不等看清楚办公室里的人便脱口而出,“司总,有消息了……” 抬头望见和司庭衍面对面而坐的人,边致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立马站定鞠躬道歉。 “抱歉,我忘记了您在待客。” 边致没有这样不讲分寸过,想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司庭衍没有责怪,只冷声丢下一句:“出去吧。” “是。” 边致转身出去,身后跟着响起裴华生似赞似嘲的声音,“出什么事了,边助理这么着急?” 边致转身关上门,借着收拢的门缝看向裴华生。 他和司庭衍面对面而坐,脸上还是如从前那般的温和神色,可气质还是变了许多。 司庭衍抬眸与门外的边致对视,大概能猜到他为了什么事来。 第405章 恩情 为了第一时间将这消息告知司庭衍,边致没走远,就站在办公室门前等着。 他不知道和司庭衍见面的是裴华生。 只听说司庭衍在待客。 看样子裴华生离任的事司庭衍应该是知道了,才特意叫人过来当面聊聊。 这也正常,两人共事多年,司庭衍连自己一手创办的ME都交给了裴华生。 他们之间的信任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裴华生突然一声不吭离任,司庭衍怎么着也要当面问个清楚。 猜到边致那边还有要紧事要汇报,司庭衍原本打算好好和裴华生聊聊的心思淡了几分。 再开口时言语简洁了几分,速度也加快了。 “你有你的想法是应该的,我也没什么意见,但大哥那里你要自己去交涉。” 说来说去,裴华生还是司宗霖的人。 他由司宗霖一手扶持栽培,送上今天的位置。 哪怕高层传言司宗霖要利用裴华生掣肘司庭衍这个弟弟,他都没有因为流言而对裴华生进行打压。 这样的待遇,等同于将他当成了半个弟弟在看待,再有便是将当年对沈廉的愧疚弥补到了裴华生身上。 有这样浓厚的情谊在,裴华生怎么也不该悄无声息离开。 “我会抽空和他解释,这件事也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我只是一个外人,不能一直依附在司氏。” 裴华生面露局促,垂着面,五指交叉捏搓着,带着点不安,“他们都在说我是来分权的,这种流言传得久了会影响集团内部团结,当年是司总给了我机会,我不想让这份恩情变成一把双刃剑。” 他的言外之意,司庭衍听得明白,“你觉得我会相信那些话?” “不会吗?” 裴华生抬眸,眼眸闪烁着一点受伤的意思,“……你之前特地来问我李听雨的事情,我就在想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在刻意推动什么。” 一个失联多年的前未婚妻怎么会和明矜失踪案联系在一起? 那个人还偏偏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任谁知道后都忍不住会往深了去想。 裴华生凝着司庭衍的脸庞,企图在上面寻找到一丝对他怀疑的微表情。 他不信在查到李听雨时,司庭衍不曾怀疑过他。 可司庭衍表情坚定,有自省,唯独没有怀疑,“你觉得我会因为李听雨误会你?还是觉得我会为高层那些流言误解你忌惮你?” 话落。 司庭衍极轻地笑了。 他起身,背对着裴华生,考究的西服面料被窗外的微光折射出一些细纹的纹路,肩膀像是轻轻垮了一下。 “虽然李听雨和明矜的失踪有关系,但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怀疑到你身上,或许你忘了,但我还记得,我被梁朝译算计差点被火烧死,是你提前埋伏,把他的人控制住。” “刚创办ME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务正业,是大哥把你调到我身边,最艰难的时候,是你一直在帮我。” “一开始为了拿下单子,你陪着我应酬,陪我去见那些客户,他们见我年轻气盛故意为难,多少次都是你替我挡下来赔笑。” 这些是连家里人,连林瓷都不知晓的事。 所有人都以为ME起步轻松,简简单单便在业内坐稳了高位,但司庭衍清楚,他们也曾被当作笑话,被高位者鄙夷,可那些时刻,站在他身边的都是裴华生。 他替他挡酒,替他向那些人赔礼道歉,那些人故意将球打出去又假惺惺的说那是好运球,暗示去捡。 是裴华生不顾尊严,当着众人的面跑去捡球,还要用衣角擦干净了捧着还给对方。 所以在决定回丰厦后,司庭衍没有犹豫便将ME交给了他。 司庭衍面上挂着许久都不曾浮现过的真挚微笑,回过头看向裴华生,他却好像出了神。 好像根本没有在听他说了什么。 司庭衍却继续道。 “他们说的没错,比工作能力,你不比任何人差,既然你决定了脱离丰厦,我尊重你。” 裴华生再次垂下眸,眼底隐藏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司庭衍说的那些,他都快忘了。 毕竟对于少爷命的司庭衍来说,一段艰苦的创业旅程只会给他顺遂、优渥的人生增添一点趣味性罢了。 但对裴华生而言,那种苦日子,他才不要挂在心上。 可他还是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雪夜,那时司家不支持司庭衍创办ME,不仅不给他任何支持,为了让他知难而退,老司董还发话谁也不准看在他的面子上给司庭衍优待。 司庭衍为了一个单子去拼酒,喝得胃出血才拿下了合同。 国外医疗太贵,流程也麻烦,弄到深夜他也还疼着。 他就那么蜷缩在一张小床上,手脚都伸不直,埋着头,疼得一声声喊:“哥,哥……” 他是在叫司宗霖,那是他脆弱时候下意识的依靠。 可裴华生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应了声,“哥在呢。” … 等到门开,边致下意识回头,面对面看到裴华生从里面出来,心底不由浮出一点抵触,面上仍毕恭毕敬。 “裴总。” 裴华生不冷不淡“嗯”了声,便迈步离去。 边致记挂着李听雨的事,走进两步要向司庭衍汇报。 司庭衍还站在原地,没收回目光,眸底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绪,晦涩复杂,又像是惋惜,还有点不太确定的憎意。 “出什么事了?” 很快整理好心情,司庭衍坐下,在抬眸时,眼神已经归于一片如水的沉静。 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错觉。 “是李听雨。” 边致回了神,“林小姐打电话来说,她弄到了李听雨的电话,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她怎么会有李听雨的电话?” 司庭衍没有得到李听雨消息的激动喜悦,倒是有些戒备口吻,“确认是真的吗?” “我没细问,但等那边查到电话定位就知道了。” 司庭衍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气质沉敛,与那抹沉暗的墨色融于一体,眉宇中似乎有些倦意,“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先出去吧。” “司总……” 边致迟疑了下,看向刚才裴华生坐的位置,“您刚才和裴总聊什么了?” 第406章 赎罪之路 送走严昭,林瓷没睡着,趴在沙发上,她盯着手机屏幕,在等边致的电话。 等消息。 等找到李听雨的好消息。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换言之,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那个丢失了明矜的雨夜。 可同样没有走出那个雨夜的,又何止她一个。 等到凌晨,困意与期待做斗争,眼皮生理性垂下,又在明矜的小脸闪过脑海时迅速睁开了眼。 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这几年又生活在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 怀揣着这些念头,困意再次袭来。 可这次闪过林瓷眼前的那张脸变成了在弹钢琴的梅梅,她猛地清醒,拼命咬痛了唇让自己平息下来。 她是真的疯了。 应该去想明矜的时候,怎么能想到别的孩子? 爱情会变心,会流动,因为那是后天在荷尔蒙与各方面条件下而催生的情感,但亲情不该如此。 母亲爱孩子,这应该是流动在血脉里的东西,怎么可以变呢? 林瓷埋下脸,指尖狠狠扎进了掌心里,一股对杨蕙雅的恨从血液里流淌了出来。 她找不到自己在这种时候想起梅梅的理由,只能将这份罪归在杨蕙雅这个亲生母亲身上。 一定是她的影响,才会导致了自己那一刹那在亲情上的变心。 这样庞大的恨意,是在亲眼看到杨蕙雅的刻薄,听到她的侮辱,在同一天生日,看到她亲手给姜韶光做蛋糕,温柔地替姜韶光擦去唇边奶油时都没有过的。 疯了,疯了…… 林瓷用力咬住手指,用痛感来转移注意力。 司庭衍接起电话,听到的第一声是林瓷压制在喉咙深处的泣声,从明矜丢失到现在,她一定无数次在深夜痛哭过吧。 怪他,都是他的错。 “有消息了吗?” 压制住感性上的痛苦,林瓷很快出于理性追问。 “很快了,很快就能把人找到带到你面前,到时候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司庭衍语速慢慢,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半点没有即将要找到女儿和弄清真相的激昂。 “那就好。” 林瓷狠狠松了口气,“是严昭告诉我他见过李听雨的,幸好……你说,是不是老天爷终于可怜我了,才让严昭把这个消息带到我面前的?” 她说这话时有点雀跃,那是很久不曾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了。 “也许是吧。” 司庭衍却情绪不高,作为明矜的父亲来说,他此时此刻的反应可以用扫兴来形容了。 林瓷对他还算了解,他这态度,明显不正常,“你怎么了?” 原本一切都是可以忍住的,可以藏在心里,可以独自消化,可只要林瓷一句询问,一句关心,司庭衍便会土崩瓦解。 他独自坐在办公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夜与星,夜晚的城市满是绚烂霓虹,像是星光洒落到了地面,蔓延全城。 办公室没开灯,漆黑到空气的流速似乎都变慢了,司庭衍没有作声,表情被黑暗吞噬,喉咙滚动了两下,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再不说话我挂了。”林瓷语气里有了点不耐。 她不明白。 不是找到李听雨的下落了吗?找到她,也就距离找到明矜不远了,司庭衍不高兴吗? 她像是被泼了盆冷水,好心情荡然无存,要挂电话时却听到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 “对不起。” 三个字,说得小心彷徨,也没有给林瓷再询问的机会便结束了通话。 对不起什么? 为当年司家没有看好明矜的事道歉?现在说这种话,明显不合时宜。 … 为了感谢严昭提供李听雨的线索,林瓷准备亲自下厨,抽了一天早早下班去采购食材,买完东西回去时,车被挤在晚高峰中。 她慢踩着刹车,跟着前车龟速移动,百无聊赖时看向窗外,一抹熟悉身影落入视线。 是梁斯亮。 他正站在一家花店门口,从店家手中接过了一株红玫瑰,只有一株。 以他现在的经济情况,只够买一株的。 能够在穷困潦倒之时还想着买一束玫瑰送给爱人,已经算他有心了。 前方道路通畅了,林瓷提高速度,驶离了街道,没有看到梁斯亮接过花,转身时脸上悲伤的神情。 他早早回了家,亲自下厨,煮了一桌子路欢然爱吃的菜。 路欢然是个喜欢仪式感的女人,崇尚浪漫,热爱爱与冒险,被家里宠爱了一辈子,却因为他把不该吃的苦都吃了。 就为这点,他也不该再无耻地欺瞒她。 今晚把一切坦白,再自杀,等他死后,路臻东就会把她接回去,她还可以继续当路家大小姐,永远不会再想到他这个卑劣之人。 就算想起,也只有唾弃。 这便是他给自己选的赎罪之路。 夕阳的光线慢慢收拢,房间内逐渐被昏暗占据,梁斯亮看了眼时间,这个点路欢然应该回来了。 他起身,去楼下接人。 追着他们还债的人很多,冷不丁就会有人找上来,路欢然默默在包里备了辣椒水,防狼器。 就是没有开口要求过要他来接。 他不喜欢她这样善解人意,他更想她像以前一样快活张扬,就像以前凌晨三点要吃猪蹄把他叫起来去买一样。 那才该是她。 站在楼下,秋天到了,落叶被风一吹便从枝头飘落下来,不知不觉就落了满地。 风往衣领里灌,贴着皮肤,干燥凉爽。 梁斯亮原地踱步着,时不时往远处看去,直至天色完全暗下,路欢然的身影才从道路远处出现。 她低着头,走得很慢,卷发被风扬起,身形纤细娇小,影子被拉长在地上一小片。 “欢然!” 梁斯亮提高音量叫了一声,接着快步跑过去,没有注意到路欢然在听到他声音那一刻的僵硬。 “怎么回来晚了?不是五点就结束了吗?”他上去牵住她的手,用十指相扣的方式扣住,却蓦然贴到她一片冰凉的掌心。 路欢然没有回应,不像以前那样撒娇嗔怪,安静得不寻常。 那种安静在梁斯亮这里很快化为一种恐惧,从头到脚刺穿了他。 “欢然……” 他快说不出话了,也意识到裴华生已经把事情全部告诉路欢然了。 第407章 他算什么东西 梁斯亮唇色褪尽,浑身尽冷,先前所做的所有铺垫、准备,想要坦白的诚恳在此刻都成了多余。 这便是裴华生的算计。 不仅要用这个秘密摧毁他的心理防线,还要让他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毫无防备地坠入深渊。 “欢然……” 他舌尖发麻,声音凝涩,眼睁睁看着路欢然眸子一点点聚焦,聚在他身上的眼神却又空洞,陌生。 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和他同床共枕多年的人。 毕竟他在她面前的形象一直是木讷好欺,呆板又没什么心眼的人,可到头来,最傻最蠢的是她自己。 偏偏这件事,梁斯亮辩无可辩。 路欢然没有如预想中的一样发怒崩溃,歇斯底里质问,她只是淡淡将手从梁斯亮掌心抽出,面上展露出一些讽刺与自嘲。 夕阳的光收进去了,周遭昏暗不见光,落叶飘下来落在头顶又滑下。 上一个秋天。 他们一起去逛古巷,买了糖炒栗子,梁斯亮一边剥一边喂,整条街都被金秋渲染,气氛良好。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会一辈子这样下去,可转眼,就成了满目疮痍。 梁斯亮的手还抬着,但掌心空了,面孔苍白,有一种被绑在十字架上,等待神降下天罚的绝望。 路欢然却忽然抬起手,掌心沿着他的额头下滑,指尖划过鼻尖,又落到唇上。 那种如往日一样的亲昵让梁斯亮溢出热泪。 可下一秒。 一巴掌便高高落了下来,那是蓄足了力气的,和往常打情骂俏巴掌全然不同,这一掌没有情欲,全是恨意。 梁斯亮被打得偏过脸去,耳朵发麻,耳蜗里像钻进了一只虫子,正嗡嗡叫着,啃着。 “骗我好玩吗?看我为了孩子痛哭流涕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开心?我没有逼你娶我吧?你要是不愿意早说啊!” “欢然……” 梁斯亮想解释,哪怕辩无可辩,哪怕已经是死刑犯,他也想说自己不是故意杀人,而是失手。 可他已经是一个骗子。 骗子的话路欢然一个字也不想听了,她双目通红,在努力克制恨意。 “我问你,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路欢然的问题让梁斯亮措手不及,他以为她会问为什么,会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和裴华生的关系。 可都不是。 “我……” “别再骗我。” 还想替路臻东隐瞒下来,可到了这个地步,想要隐瞒是不可能的了。 梁斯亮低下头,含糊不清:“……大哥。” 听后,路欢然转身便要走,梁斯亮急忙拉住她,“欢然,事情不是那样的,我不想……” 话没说完。 另一巴掌就又落了下来,指尖在他清秀的面容上划开了几条血痕,丝丝缕缕的痛蔓延下来。 “你就因为这件事一直受路臻东的要挟?” 甩开梁斯亮的手,路欢然侧着身,外套袖子被拽下了下来,半个肩膀露在秋风中,单薄的身体被风一吹,像是随时会倒下。 梁斯亮没有作声,但沉默有时就是一种答案了。 “你可真有本事啊!” 眼泪从眼眶滑落,路欢然还是哭了,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流泪,是为那个已经成型的孩子,还是自己再也不能要孩子的苦楚,又或者是对梁斯亮的失望。 眼底的水光模糊了眼前这个人的脸,耳边风吹得婆娑作响,路欢然又想到了第一次和他见面的咖啡馆。 那时她正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和裴华生的懦弱退缩心烦,冷不丁被骗去和梁斯亮见面,满肚子火。 准备一见面就冲他发个脾气,让人知难而退。 可坐在咖啡馆里,他顶着一张腼腆白净的脸,气势文弱,连对视都不敢,小心翼翼看着她,向她抬起手。 “路小姐,你好。” 路欢然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我不好。” 他顿时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眼圈都红了一片,路欢然更是直言:“今天我是被骗过来的,我不想和你结婚。” 那时的她没想到,一个骗字,竟然真的贯穿了这段婚姻。 没有再多施舍梁斯亮一个字,路欢然大步流星离去。 猜到了她要去找路臻东,梁斯亮只得尽快通风报信。 路臻东还在公司,接到电话,只是眉心一蹙,心生烦闷,“你好端端的把这件事告诉她干什么?!” 一帮疯子。 他在心里暗啐。 “不是我……” 确切地说是裴华生挑起的,但暴露路臻东的的确是他,“是欢然问我你知不知道,我只能实话实说。” 就以梁斯亮这几年对路臻东这个大舅子百依百顺的性子来看,他一定有把柄被他抓着。 但路欢然没想到,他被要挟会和她有关。 “不是你还是谁?好端端的日子不过,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干什么,我看你们就是嫌日子太好过了!” 路臻东恼羞成怒,骂声接踵而来。 梁斯亮仰头看了看墨蓝色天空上的那一轮弦月,深叹了口气,他今后不能再留在路欢然身边了。 多提醒路臻东一句,也是对路欢然的保护。 “是裴华生。” 梁斯亮重复了一遍,“是裴华生逼我和欢然离婚,拿当年那件事要挟我,我答应了要亲自坦白,可他还是提前告诉欢然了。” 紧接着话筒里传来路臻东的骂声,电话随之被切断。 路臻东恼怒不已,拿起手旁的茶杯冲着前方狠狠砸了过去,杯盏落地,碎成一地。 秘书听到忙敲门进来,“路总,没事吧?” 只见路臻东坐在椅子上,双眉紧拧,戾气自周身而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厉,那是他很少外露的情绪,他这人一向擅长将自己伪装在斯文表象之下。 不管出再大的事,都会极力克制,轻易不会展露。 会发这么大的火,证明这件事已经彻底触了霉头。 他起身,拿下衣架上的西服外套,“叫人来打扫了!” 也不多做解释,说完便走。 走出电梯去开车,他脑子里思绪全乱。 裴华生,竟然是他在搅局。 他算什么东西? 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敢觊觎路欢然,这就算了,怎么还把这件事捅出来? 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路臻东越想越气,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了司庭衍告状,“庭衍,裴华生在你身边吗?” 他一时气糊涂,早忘了裴华生已经不是司庭衍的助理。 “他?” 司庭衍听出路臻东话语里不可控的怒意,“出什么事了,他不在丰厦了,你找他?” “不在丰厦?!” 路臻东脚步猛地刹住,一股不太好的预感降临心头,“不在丰厦是什么意思?” 第408章 就让她消失 “半个月前就提交离任申请了,流程基本走完了。” 司庭衍眯着眸,眸底一片寒潭般的冷冽,路臻东和裴华生一向没什么联系的,他怎么会突然要找他? 显然是出了事。 路臻东是藏不住的兴师问罪的语气,“去哪儿了?” “不清楚。” 司庭衍最近诸事缠身,一门心思都扑在明矜的事上,哪里有心情多问这些,“出什么事了?” “他逼斯亮和欢然离婚。”路臻东这话毫无逻辑,和怒火也扯不上联系。 他本就想他们离婚,不想让梁斯亮背负着一身债拖累路欢然,现在有人逼他们离婚,他应该高兴。 司庭衍言辞淡淡,没有理解路臻东的暴怒“他还喜欢欢然,我劝过,劝不动。” 真正让路臻东生怒的是裴华生捅出去的秘密,而非他逼迫他们离婚,但这件事自然不能告诉司庭衍。 要是让司庭衍知道了,他也会站出来骂路臻东卑鄙小人,怎么能纵容一个害了路欢然的人待在她身边。 路臻东头一次感到哑巴吃黄连的滋味,还是忍不住冲着司庭衍发泄了几句,“他以为他是谁,逼欢然离了婚他就有机会了,做梦去!” “你怎么突然对他意见那么大?” 司庭衍茫然,平常出再大的事都不见路臻东发这么大的火,今天是怎么了? “没什么。” 路臻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克制了下,“就是看不上他,没别的原因。” 这是他们兄妹的事,司庭衍也说过了不再插手路欢然和裴华生的私人感情。 这件事。 他说不了什么。 “你们自己拿主意。” 听出司庭衍话里的低落,路臻东多关心了两句,“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 “还在调查李听雨?” 就快找到人了,海外那拨人昨天已经追到了李听雨的住处,可晚了一步,在他们到之前就人去楼空了。 但她跑不远,要不了几天,一定能将人带回来。 马上就要见到李听雨得知真相了,可越是如此,司庭衍心情反倒更为沉重。 他说不清楚那股憋闷,只是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崩塌感。 又像是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只是不敢去查去想。 按了按眉心,他没多说,“嗯,还在调查。” “我不是告诉你她在失踪前和裴华生见过,怎么不去问他?” 就是因为见过,才不能再这么光明正大地问,会打草惊蛇。 但这话司庭衍自然不能告诉路臻东,“会问的。” 路臻东怒气还没全消,又啐了一句,“怎么哪都有他,平常看起来老实本分的,结果做事这么极端?” 没时间和司庭衍多聊了。 路臻东挂了电话便往家里赶,路欢然这会儿肯定找过去准备兴师问罪了。 夏柳一个人在家可挡不住。 看着路臻东驾车驶离,临走前那张一贯云淡风轻,清高寡淡的脸上显露出慌乱和扭曲的愤怒,裴华生便开心。 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欺骗路欢然最深,在被揭穿卑劣的那一面时,应当受到比梁斯亮更深的惩罚。 他们两个,一个明着恶,一个不显山不露水地把妹妹当成利益置换的资源,同样恶心。 裴华生嘴里含着一颗薄荷糖,咬开糖,一股清凉直冲脑门,手机旋即亮起,收到信息。 【裴哥,李小姐暴露了。】 几个字,让裴华生刚愉悦一点的心情再次沉下,他知道司庭衍没有放弃找李听雨,却不知道他这么快就找到了李听雨的藏身地点。 他不想手上再沾一条人命了,还是故人的命。 镜片倒影着手机屏光,隔绝了裴华生眼底的点点阴鸷,可细看,那丝狠厉之后也有些许未消亡的人性带来的不忍。 但权衡之下,不得不狠下心。 【带她走,走不掉就让她消失。】 按下发送键,裴华生意识到属于自己最后的良知也没了,身体里像被挖空了一块,但接下来会由大量的权势、财富填满,还有爱。 这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马上就要得到了,可怎么一点兴奋喜悦都没有呢? … 展览会在即,到时要不停转忙两天,林瓷想提前跟司庭衍打声招呼,要是有李听雨的消息就发信息告诉她。 她看到了就会回。 可司庭衍没接她的电话。 这不是近期第一次了,打三次电话能有一次接通的便不错了,问起李听雨的情况时他也总敷衍了事,让林瓷上火。 “怎么了?” 看出林瓷的心不在焉,杨鹤景眉眼温和地提了嘴。 今晚她难得有空,为了感谢杨鹤景向盛从云说情,让盛从云抚养了梅梅,这才特意请他吃饭。 私房菜馆为中式风格,坐落在庭院之中,初秋晚风凉爽,暮色四合下,院中那棵柿子树迎风摇摆,树叶吱呀轻晃,晃得人心轻软。 林瓷放下手机,脸上的烦躁却不减,“司庭衍那边有李听雨的消息了,我想问问找到人没有。” 李听雨还是杨鹤景认出来的,但后来没在路臻东那里问出个所以然,线索也就断了。 没想到司庭衍却查到了。 “他是怎么查到的?” 杨鹤景显出几分疑惑,他也有派人去查,可这个李听雨背景太干净,人际关系也简单,查到了她的家乡后就再没其他线索。 没料到司庭衍已经快找到人了。 “是严昭,我之前的上司,他说见过李听雨。” 说起这个,林瓷有些嗔怪地看向杨鹤景,“我还没问你呢,干嘛瞒着我?” “我……” 杨鹤景面露一点惭愧,“我想把人找到了再告诉你。” 他有一点卑劣的,想要邀功的心思,可许是缘分不够,竟然连这种事都被司庭衍捷足先登了。 “等把人找到了你的功劳就是最大的。” 林瓷笑眼盈盈,皎洁的月色落入了她漆黑的瞳眸之中,那双眼有着天然的温柔,像一汪夏日被晒暖的溪泉,粼粼波光涌动着。 杨鹤景一时看呆了,而后被感染着绽出笑容,“看来找到她,你很高兴。” “当然,找到她就意味着距离找到明矜不远了。” 林瓷低头夹菜,耳畔却被凉风裹挟着带来杨鹤景一句不咸不淡的疑问:“等找到了明矜,你和司庭衍会复婚吗?” 第409章 觉得我特别好戏弄?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复婚。” 林瓷的回答是不带一点迟疑的,刚才还温柔的眸瞬间变得坚定,又怕这样的说法会让杨鹤景误会什么。 她又补充性解释:“不管我跟不跟他复婚,我们都是朋友。” 这句话,便肯定了他在她这里的身份。 高兴不过五秒,便要再次被现实打败。 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开始他就没痴心妄想过别的。 “梅梅呢,你最近去看过她吗?” 明矜就快被找回来了,到时候林瓷更不可能去看望梅梅,在这之前能去一次都算珍贵。 林瓷埋下头,顿时只觉得味同嚼蜡,一颗颗吃着米,她将杨鹤景当知己,当好朋友,才会试探着,鼓足勇气开口询问。 “我不敢见梅梅,见她一次,我就动摇一次,我这样是不是很没担当?” 梅梅太乖,太可爱了。 上一次在琴房,她想夸她,想抱抱她,亲亲她肉乎乎的脸,但那种行为对她来说是对明矜的背叛。 她不能那么做。 虽然嘴上说了会再去看望,却一次都没去过,梅梅一定很失望,很伤心吧? “也许等明矜回来她们可以做好朋友呢,到时候你也可以是梅梅的干妈。” 杨鹤景温润的面孔上显露一丝不忍,“你不觉得你对自己的道德要求太高了吗?” 林瓷握着筷子的手微怔,在月光下,她的皮肤如玉质般通透,但也散发着一股清冷,她眉间轻抬,意味深长。 “因为我体会过被母亲冷落的感觉,我不要我的女儿在亲情里感到一丝一毫的不公平。” 所以就算她再喜欢梅梅,再觉得梅梅亲切,她也必须克制情感,切割关系。 饭后杨鹤景将林瓷送回家,看着她上楼他才驾车离去。 刚走出电梯。 林瓷接到司庭衍打回来的电话,她随手接起往家门口走,走廊静悄悄的,随着脚步声声控灯亮起,一点冷意灌进领口中。 可手机里却迟迟没有声音。 “司庭衍?” 她试探着开口,看了眼屏幕,电话在正常通话中,并没有挂断,“怎么了?是不是李听雨那里有什么消息了?” 司庭衍仍旧未开口,缄默了两秒,出声时喉咙里凝涩着,言语困难。 “你能回江海一趟吗?” 他语气沉重,嗓子干哑得像从砂纸上磨过。 “……出什么事了?” 林瓷顿住步子,要是这样还察觉不到异样,她就是大傻子了。 “不是什么大事。”司庭衍嘴上这么说,可不是大事,他又怎么会提出让她回江海。 他知道她最不想回那个伤心地的。 “是糍粑……” 司庭衍还是开了口,心口仿佛淤着气,上不来,下不去。 他站在宠物医院,看着手术台上糍粑因为衰老而呼吸迟缓,痛苦地垂着眼皮的样子,心碎不已。 糍粑是他为了林瓷养的猫,养了十几年,是他的家人,孩子,明矜丢失那几年,他苦不堪言,入睡困难。 大多时候是糍粑陪在他身边。 在失去妻子女儿后,他就只有它了。 可现在他还没将明矜找回来,糍粑就要走了。 林瓷养过糍粑几年,他想应该告诉她一声,来与不来,他都理解。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同样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带着一点哽咽。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林瓷含着点伤心与愠怒,“你应该早告诉我的!” 挂了电话,林瓷没有半点犹豫,转身乘电梯下楼,快步跑出小区,打了车便赶往机场。 她的身影从裴华生的挡风玻璃前匆匆跑过。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让她这么急。 裴华生眉心染上一点疑惑,也没多想,既然林瓷走了,那他就可以上去了,这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路欢然回去和路臻东大吵一架,几乎断绝了兄妹关系,更不想回家面对梁斯亮。 在外面住了几天,钱花光了,走投无路,便来了林瓷家,本意希望她收留她一晚。 可好巧不巧,林瓷被司庭衍一通电话叫走了。 裴华生上了楼,浅棕色风衣衣角随着走动拍打在裤腿上,影光在走廊墙壁上随着步伐游动,步至林瓷家门口时,路欢然正坐在地上,抱着膝,头埋在臂弯里。 那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曾经骄纵跋扈,被宠爱着长大的金枝玉叶,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人在脆弱时需要安抚和依靠,曾强大过的人也不例外。 “欢然。” 裴华生为了配合她的高度,缓缓半蹲下,路欢然听到声音,迷迷糊糊以为是林瓷回来了。 可从黑暗中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比黑暗更让她不想面对的东西。 “怎么是你?” 她话语中带着强烈的防备,半天没吃没喝,虚弱无力,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 “是司总让我来的。” 裴华生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谎,比起他所犯下的那些恶行来说,一句谎言,轻如鸿毛。 路欢然细眉微蹙,半信半疑。 “林小姐这几天忙,不会回来了,司总特意让我来安顿你。”裴华生说这话时一脸真挚,就好像他还是那个一本正经,只服从上司命令的裴助理。 可路欢然不是傻子。 梁斯亮让她觉得陌生,大哥也不是她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亲人了。 那裴华生呢? 他就没变吗? 她呵笑一声,一点也没打算和裴华生演下去,四目相对,她启唇慢悠悠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是傻子,特别好戏弄?” “我怎么会这么想?” 裴华生语气关切,却让路欢然想吐,她面露怒气,不再忍让,刻薄地揭开了他的假面。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梁斯亮吵架了就能轮到你?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就算离了婚,也瞧不上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裴华生没生气,唇角反而缓缓勾起一点笑容的弧度,那张脸在昏暗的楼道中晦暗不明,叫人看得不寒而栗。 路欢然心底发毛,第六感告诉她眼前这是个危险人物,必须要跑,要远离。 可刚站起来,推开裴华生要走,手腕便被狠狠攥住。 第410章 把自己搞得流离失所 出租车刚开出去,林瓷才想起证件还在家里,急忙返回单元楼下,小跑着回去拿证件,可赶到家门口,却看到两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裴华生没想到林瓷还会折返回来,抓着路欢然的手下意识松开,隐去了脸上暴露出来的阴沉。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在自己家门口见到他们不亚于见了鬼,林瓷一头雾水。 “林姐姐!” 路欢然推开裴华生,像找到了靠山一样挽着林瓷,满脸委屈,“你终于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林瓷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抚,“出什么事了?” 路欢然正要告状,裴华生施施然接话,“既然您回来了我就放心了,路小姐就交给您照顾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也不等林瓷再说什么,裴华生面色平静与她们擦肩而过离去,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握成了拳。 “到底怎么了?” 林瓷还要赶去江海见糍粑最后一眼,她开了门进去找证件,路欢然跟在她身后,低微小心,“……林姐姐,你要出远门吗?” “回江海。” 林瓷将证件装回包里,回头看她一眼,“怎么了?还有裴助理怎么在这儿,你们刚才是在吵架?” 她有许久没见过裴华生了,那匆忙一面,还察觉不出什么异样,只觉得奇怪。 他们就算要吵架,也不该在自己家门口吵。 而且路欢然结婚了,前两天她还看到梁斯亮给她买花,怎么转眼就跟裴华生纠缠到了一起。 “我……” 路欢然第一次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羞于启齿,“我和你一起去江海吧。” 她不想回去,不想面对梁斯亮,一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那个成型的孩子,做不到原谅的同时也恨不起来。 矛盾无比下,只能暂时躲开。 她从来不是个软弱的人,但也会有无法解决的时候。 见路欢然不想说,林瓷也没有逼问,“可是你大哥现在不是定居京州了吗?你回去无亲无故的,住哪里?” 为了给梁斯亮还债,她把名下的房产全卖了,一套公寓都没留,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江海的房子。 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搞得流离失所,众叛亲离,最后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路欢然轻笑,笑自己也有这么蠢的一天。 可偏偏她连回去咒骂梁斯亮的勇气都没有,他那么脆弱敏感的一个人,要是她一气之下说了什么重话,他说不定会想不开。 到了这个份上。 她除了逃开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去了再说吧,不行我就住我大哥的会所……看在我是他妹妹的份上,住几天总没什么问题的。” 再不行就舔着脸让司庭衍腾一套房子给她住,反正他那些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总之,她不要回去。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林瓷也不忍心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只好带着路欢然一起去了江海。 司庭衍早派了司机在机场等她。 看到路欢然,司机一愣,“林小姐,路小姐怎么跟你一起回来了……” 司庭衍只让他来接林瓷,没说还有路欢然。 “你先送我去宠物店,然后送欢然去酒店。” 林瓷坐上车,神色焦躁地解释,“欢然,糍粑身体不好了,可能熬不过今晚了,我得先去宠物店。” 她拿出手机,给路欢然转了笔钱。 “你先拿着钱去酒店。” 在最无助,最走投无路时,是林瓷一而再再而三地接济她,帮助她。 路欢然感受到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忍不住拥着林瓷的腰扑进她怀里无声地落着泪。 “林姐姐,你对我真好……” 但凡路臻东有她一半好,也不会伙同梁斯亮隐瞒她这么久,更不会将她当成利益置换的资源。 “一点钱而已,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过去的。”林瓷握着她冰凉的手,有些担忧。 路欢然抹了抹眼角的湿润,没再多说。 林瓷已经帮了她很多,她不能再给她添麻烦,更不能将梁斯亮的事告诉她。 那样只会给她徒增烦恼。 车很快开到宠物店,林瓷着急,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便下了车冲进去,司机回头看向路欢然。 “路小姐,我现在送你去酒店。” “等一下。” 路欢然看向宠物店内,犹豫了几秒,下车走了进去。 … 林瓷还是来晚了一步。 糍粑半个小时前便闭上了眼睛,躺在冰凉的操作台上,毛茸茸的身体渐渐失去了温度,司庭衍站在旁,很长时间没有回神。 直到林瓷跑进来。 他贴在糍粑皮毛上的手轻轻蜷缩,谁也没有言语,他默默走开,给了林瓷送糍粑最后一程的空间。 周遭很凉,空气里是似有若无的药品苦涩的气味,糍粑侧身躺着,四只爪子无力地垂着,已经没有半点生命气息,柔软的皮毛不带一点余温,胸膛也停止了起伏。 林瓷伸出指尖,试探着去触碰它的爪子,想起第一次见到糍粑时它还是小小的一个,被养得圆润乖巧,看到她没有认生,当天晚上便跳到床上要和她同睡。 好多次他们冷战争吵,它都仰着毛茸茸的脑袋站在一旁,猫脸上认真的表情像是在分析战局。 但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会迈着四只爪子来哄她,拱着小脑袋蹭她,天亮时,它也总是盘着尾巴睡在她的枕边。 可失去明矜后林瓷伤透了心,走得义无反顾,把它也丢下了。 哪怕知道这就是小猫的宿命,可她还是不由责怪自己。 看出了林瓷的自责,司庭衍迈步过去,握住她触向糍粑的那只手,“不怪你。” 要怪也是怪他。 怪他弄丢明矜,让他们一家四口分离。 路欢然没进去,隔着门也能感受到里面悲伤肃冷的氛围。 看到糍粑,她便想到自己曾养过的那只猫,它很乖,很会逗她开心,又活泼。 在刚失去孩子后,是那只小猫给了她慰藉。 可就因为佣人的粗心,它从窗口掉了出去,小猫的死让她想到那个孩子,她伤心到连着不吃不喝三天。 她不吃,梁斯亮也不吃,她被他气急了大骂:“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好受?” 他虔诚又卑微地望着她。 “除了陪你饿着,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了,对不起欢然,你别嫌我笨。” 在那些瞬间,她是真的被他的真心打动了。 可到头来,那颗真心里掺着的竟然不是爱,是赎罪和忏悔。 第411章 划清界限 林瓷一晚上没睡。 天蒙蒙亮时才从宠物医院出来,坐上司庭衍的车,车内清凉,空调风柔和干爽,第一缕晨曦还没从山后爬上来。 这个点的城市被凌晨的薄雾笼罩着,天空隐约泛着点青白色,云色淡淡,空气里有些初秋的干冽。 车停在一棵梧桐树下。 一夜过去,街道上的落叶累积了厚厚的一层,这个点清洁工已经开始工作,用最原始的方法将落叶清扫成堆,还街道一片干净空旷。 挡风玻璃上也落了不少叶子,遮挡着视线。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林瓷眼眶泛着点肿胀,瞳孔酸涩得不行,一眨眼便像是有异物在磨。 司庭衍去旁边便利店买了热牛奶。 “喝点东西。” 她流了许多泪,水分流失太多,总要补回去一些。 司庭衍的声音一样干哑,听在耳朵里,格外昏沉,“我知道突然叫你过来不合适,可……” “没什么不合适的。” 糍粑和糖糖不一样。 林瓷真切地养了它几年,在很多和司庭衍感情动荡不稳的时候,都是糍粑陪着她。 她对它有感情。 林瓷仰头喝了口热牛奶,“是我不好,一气之下就把它丢下。” 看到糍粑小小一只毫无生机时,那段和它共处的回忆也被狠狠撕开。 走的时候,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但在面临失去时,没有人可以镇定。 “之后的事情我会处理,我先送你去机场。” 今天是展会的第一天,林瓷必须要到场。 她握着手中的温热,低低“嗯”了声,本想在路上补会儿觉,可怎么也睡不着。 那份愧疚在她心底里弥漫,一直到机场都在滋生。 “到了。” 司庭衍停好车,偏头看向林瓷,她不知在想什么,低垂着睫羽,静静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愁绪与哀婉在她苍白的脸上并存。 早知道她会这么难过,就不告诉她了…… 垂放在腿上的手被握住,林瓷借着手背上的温热转头看去,撞进司庭衍冷沉坚定的眸中。 “我会把明矜找回来,会让偷走她的人付出代价。” 这是他的承诺。 可他们都清楚,就算找回来了,遗失的童年和光阴也找不回来了。 他们一家人本应该拥有的幸福的三年也弥补不了。 好像一切还能重新开始,但又怎么都无法圆满的遗憾在林瓷心头萦绕,压着她心尖最后那口气。 她这才发觉司庭衍有些憔悴。 糍粑大概病了挺久了,司庭衍想让它活,应该带着它看了许多医生,可衰老疾病是用多少财富都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有天大的本事,在生老病死前也满身无力。 也不知忙了多久,他眼底红血丝弥漫,脸颊苍白无色,下巴的胡茬也冒出了一截,颓唐之中透着迷茫的脆弱。 林瓷不由自主抬起了手去触他的脸,掌心覆到脸颊上,她微微侧身,贴到司庭衍耳畔,姿态像是半拥。 “谢谢你。” 这样亲密的姿态,说出口的却是这样疏离的字眼。 司庭衍一笑后垂眸。 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意思了。 是糍粑的死让林瓷意识到,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再找回来,曾经的错也已经犯下了,不是事后道歉就可以弥补的。 目送林瓷进入登机口,司庭衍视线空茫,久久没有收回,电话响起,他才眨动眼睛,思绪回笼。 “司总。” 边致声音有些喘,有些急,“您在哪儿?” 他到南岸找人,司庭衍却不在。 “机场,怎么了?” 边致咽了咽嗓子,“李听雨,那边来消息李听雨找到了!” … 三天后李听雨才被带回国。 所有消息都由边致一手交接,他事无巨细地向司庭衍汇报。 “据那边的人说,李听雨自从被找到控制起来之后,就没有开过口,您嘱咐过只是想问她一些事情,要对她客气,所以他们也不敢乱来。” 找李听雨的事是私下进行的,没有其他人知道,司庭衍如果想动点别的手脚逼她开口不是不可以。 原先他不想那么做的。 可想到那天林瓷透着冷漠隔阂的语调,司庭衍心脏就微微抽疼,指尖不由蜷起来,往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眉宇上染了点愠色。 “落地之后直接带到我那里。” 这件事无论如何他都是要亲自问的。 这点边致猜到了,他轻轻颔首,“明白。” 看了眼时间。 他提醒。 “您该去开会了。” 司庭衍刚进去开会,交到边致手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他垂眸看了一眼。 来电人,路欢然。 … 展会圆满结束,得知找到了李听雨,林瓷来不及参加庆功宴便要赶去江海见她。 这一次哪怕身体疲惫,心中也是带着希望的。 在会场忙了三天,累得不成人形,去之前林瓷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快步下楼就要走,却正巧遇上带着梅梅找来的盛从云。 “要出去?” 盛从云扶着梅梅从车上下来,她像是长高了些,站在盛从云身侧,眸光没从林瓷身上离开过。 意识到她似乎没有时间陪自己,才失落地移开了眼睛。 林瓷答应了会去看她,却一次都没有去,她想她,所以借着想给她看画的由头找来。 “嗯。” 林瓷自认对梅梅是食言了,对上她略带期待的眸光时有些惭愧,“……你们怎么来了?” 听出她言辞中没有丝毫欢迎的意思,梅梅下意识将手中的画背到身后去,也不再看她了。 盛从云轻捏了下梅梅的手,想让她说点什么挽留林瓷的,可这个孩子却好像犯了轴。 “……我们走吧,”梅梅瓮声瓮气着,“姨姨,我饿了,我们走吧,我想吃汉堡包。” 那是她和林瓷一起吃过的东西,她还抽到了最喜欢的小公主摆件,她故意提起,眼睫轻颤,悄悄去看林瓷的表情。 可她只有回避。 “可是……” 盛从云还想说些什么,梅梅已经放开了手独自上了车,夕阳的光落在她脚边,衬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孤寂茫然。 见她上了车没再说什么,盛从云叹了口气,给了林瓷一个眼神,“那我们下次再来。” 她转身又停步,意味深长道:“有空来看她一眼,她很想你。” 第412章 她不是个坏人 那台车一头扎进了暮色里,林瓷条件反射迈出一步,想挽留,却又及时停住。 李听雨找回来了,不出意外明矜就要有消息了。 这种时候她不能心软,更不能对别的孩子念念不忘,不然明矜一定会对她这个母亲失望。 而且盛从云将梅梅照顾得很好,这就够了。 收回不舍的目光,林瓷坐上车,赶往机场。 留在京州是为了明矜,再次回江海,依旧是为了她,可只要能失而复得找回女儿,林瓷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回到故地,又算得了什么。 可她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到江海后司庭衍没有安排林瓷和李听雨见面,他派人先将她送到了住处。 年轻秘书客气又恭维。 “司总让您先在这里休息,等他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就来见您。” 林瓷表示理解。 在让她和李听雨见面之前,司庭衍是一定要先见见她,聊一聊明矜的问题的。 这趟来不确定要待多久,林瓷简单带了些行李。 年轻秘书离开,她在纯黑皮质沙发上坐下,左右扫视了一眼,这里是司庭衍的新住处,但缺少人气,冷冰冰的。 虽然陈设装潢用了暖色调,还保留了一些原本的装潢风格,但房子是会随着主人的风格有所改变的。 司庭衍会适时在她面前显露脆弱的那一面,可对外,不管是商界的人际来往还是采访,他一直是疏离没有人情味的形象。 自从他们离婚后,司庭衍便一个人住在这里,犹如孤家寡人,房子也如同一座冰窖,坐了没一会儿便让人浑身发寒。 林瓷起身想去拿瓶水喝。 路过偏厅,余光里是司庭衍搭建在角落里的猫爬架和给糍粑的猫房,柔软的绵柔猫窝里还有糍粑很喜欢的小鱼玩具。 玩具被啃得坑坑洼洼,很旧了。 但林瓷了解糍粑那只猫,它就喜欢自己玩旧了的玩具,买新的也不要。 之前她不了解,还不小心将它的旧玩具丢掉过,等它醒来找不到自己熟悉的玩具,急得在屋子里上蹿下跳,见人就哈气。 知道缘由后林瓷买了许多新的给它,它还是气,她只好又开了两个罐罐才勉为其难把猫哄好。 那时她和司庭衍还处在暧昧期。 见她那样尽心尽力去哄一只猫,司庭衍背着她偷偷戳着糍粑凉凉的小鼻子,略带不满地埋怨:“你这只臭猫,有什么资格让我老婆哄你?我都还没让她哄过,你怎么那么好命?” 糍粑像是听懂了,张开猫嘴啃住了司庭衍的手指,但力气不重,只在他指尖留下了两个圆圆的齿痕。 那齿痕被林瓷看到,“糍粑咬你了?” “对啊。” 司庭衍故意小题大做,“最近它不乖,你别离它太近。” 糍粑算是见证了他们从彼此试探、暧昧,再到深爱直至分别,糍粑没了,可它的东西还留在家里,没有处理。 如同这段感情,虽然早就切断了,可心底里空着的那块地方,也不会再被其他人填满了。 司庭衍一直没回来。 林瓷躺在沙发上,等着等着便睡了过去,梦里光怪陆离,但大多都是围绕着明矜来的。 像是做了噩梦,不知不觉眼角沁出了泪花,染得一片湿润,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手旁的东西。 抓到一只硬邦邦又有力的手臂,隔着质地良好的衬衫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上的温热。 林瓷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司庭衍清晰锋利的下颌棱角落入她眼底,男人绷着唇角,正横抱着她,抬步将她往房间送去。 一只手臂横在腰下,一只手臂勾着膝弯。 发觉怀中的人醒来,他垂下眼眸,那张挑不出一点不好的脸庞泛着点疲倦,眼下的乌青给他增添了些难掩的颓唐美。 林瓷愣了下,忽然觉得当年挑中司庭衍作为闪婚对象,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因为他这张脸吧。 毕竟就他当时的性格而言,实在不怎么讨喜。 她还记得第一次和司庭衍正式见面后回去,闻政在车上意味深长说了句:“你刚才盯着姓司的看了挺久。” 她摇头,立刻否认。 闻政没多说,只沉笑了声。 那时司庭衍就有一张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现在老了几岁,多了些稳重与成熟,连眉目间的倦意都让他更有别样的气韵。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瓷揉了下眼睛,“李听雨呢?我要见她。” 林瓷没忘记自己是来干正事的。 找到明矜,比什么都重要。 司庭衍垂眸看了眼,又默默看向前方,“先睡一晚,明天带你去见。” 他躲开了她审视的眼睛。 李听雨是找到了,但那个女人并不好对付,那是一个倔种,他软硬兼施,问了一整天,可想从她嘴里套出一个字都难。 他不想让林瓷失望。 只能安抚住她,等会儿再去一趟。 “我不想明天,我现在就要见。” 她很着急,着急想知道当年明矜的情况,她下意识拽住了司庭衍的衣领,焦躁从眸底浮出,“让我见她。” “她这会儿什么都不会告诉你,耗她一夜,明天再去或许能撬出点什么。” 司庭衍没有告诉林瓷,李听雨如今就被关在南岸西边的那栋楼里,从她被带回来至今,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滴水未进,一字未言。 那副决绝的样子,像是打定了主意绝不开口。 他已经联系了路臻东,路臻东和李听雨认识,想让他来劝说一二。 但其实比起路臻东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可司庭衍还在犹豫要不要让他出面。 这个情况林瓷猜到了,“让我去,我是明矜的母亲,我可以求她……她愿意带明矜去医院,证明她不是个坏人,兴许只是被人骗了。” 走进房间,司庭衍将林瓷放在床尾,顺势半蹲下替她褪去鞋子,苦口婆心。 “我答应你,明天一早就带你去,今晚先养精蓄锐,好好休息,好吗?” 司庭衍面庞被柔光笼罩,棱角在柔光之下消融,化作了一张无比温柔的面孔,温柔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可林瓷像是看穿了什么,语调降下了温度,直言道:“是不是明矜真的出了事,还是你已经知道了什么?” 第413章 为什么要偷走我的女儿? “怎么又胡思乱想?” 司庭衍扯开苍白的唇,似笑非笑的,看林瓷这样较真,只能全盘托出了,“你来之前我就见到她了,问了一整天,可那个人油盐不进,我嗓子都快冒烟了。” 他说着拿着林瓷的手指触到自己的喉咙上,让她去摸他那一节凸起的骨头。 林瓷被这样暧昧的举动烫到手指,连忙将手抽出,可低眸就对上了司庭衍略显幽怨的目光,那表情好像在说:“怎么,不喜欢了吗?” “我知道,所以我说让我去问,也许她看在我是明矜母亲的份上会心软……” “一定要去?” 司庭衍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拗不过林瓷,他在她面前,也根本无计可施。 “要去!” 她脸上的困意全散了,只剩下坚定。 司庭衍缓缓出了口气站起身,“那好,我带你去。” 他伸出手,等林瓷主动牵上来,可她连这点甜头和希望都不愿意给他,直接越过他便走了出去。 看着落空的手,司庭衍沉静的眸暗了暗,一阵落寞。 已经是凌晨。 这个时间整座园子归于寂静,花草都在柔和浅淡的夜照灯下散发着静谧的气息,连影子都柔软。 园子环境优美僻静,除了司庭衍所住的那栋楼,藏在树木花园之后还有一条延伸出去的小径,沿着那条路走,便能看到一幢白色的精致洋楼。 这座园子分布着好几栋楼,足够住下好几辈人,却被司庭衍一个人住着,难免有些浪费。 林瓷跟着司庭衍走进楼里。 随手开了灯,才看清里面的格局,和平常所住的洋房没什么区别,三层小楼,陈设简单。 原本是南岸的管家和其他佣人居住的。 但提前几天司庭衍就将这里的人都腾了出去,他猜到了李听雨嘴巴硬。 这里便腾出来,专门用来关她。 林瓷进来时怔了下,她原本以为司庭衍会把人送到警局,没想到就关在南岸里。 他带着她上楼,走到一间上了锁的房门前。 进去前还敲了敲门,礼貌道:“李小姐,我妻子想要见你。” 声音传到房内。 李听雨蓦然在黑暗中睁开眼眸,一脸戒备地看向那扇门,妻子……也就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她还未作声,但已经羞愧地低下了头。 怎么会这样…… 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别人托裴华生暂时照看的,而是他从孩子的爸爸妈妈身边偷出来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没想通,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打开,脚步声靠近,一角雾紫色的裙角进入她的视线。 她还没抬头,一抹柔和清亮的女声便在房内响起。 对于一个偷走自己孩子的女人,林瓷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迂回的。 她开门见山。 “李小姐,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偷走我的女儿吗?” … 林瓷坚持要单独和李听雨交谈。 李听雨现在没有反抗的力气,司庭衍便没有跟进去,关上门,他单独走到了一侧。 拿出手机,扫了眼路臻东给的回信:【好,我明早就过去。】 信息后又跟了一条。 【欢然去找你了吗?】 司庭衍眉心轻蹙,回复:【没有。】 路欢然又跑到了江海? 可她一个大活人,总不至于丢了,这也不是他的当务之急,眼下最该急的是撬开李听雨的嘴。 昏暗的走廊寂静无声,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孤单的人影身处回廊之中,周身都萦绕着寂寥。 他指尖在手机上翻找着,翻出裴华生的对话框。 顿了顿。 目光犹豫中带着浓厚的犹疑,最终还是试探着将信息发了过去:【我找到李听雨了,你和她认识,有空来一趟。】 话说得模棱两可,没有提让裴华生来做什么,带着许多未知性。 路臻东比裴华生先看到司庭衍的信息,他坐在床头,拧眉盯着“没有”二字,心下一阵烦忧。 自从那天路欢然跑回来和他大吵一架后就没了踪影,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安静得可怕,越是这样,越让人担心。 这些天连带着夏柳都对他格外冷淡。 毕竟那天路欢然所说的话,夏柳全都听见了。 路臻东握有梁斯亮害路欢然不能生育的把柄,以此要挟他多年,害他破产。 这样卑劣的真相,被路欢然当着夏柳的面亲口揭穿了。 夏柳性子温顺,对他一向是有求必应,从不说爱,但结婚这五年里,没有一天不顺着他。 可那天之后,她就变了。 他们同床共枕,平日里他有点动静她都会立刻醒来,用黏糊糊的嗓子问“怎么了”。 今天却始终背对着他,一动未动。 路臻东不喜欢这样微妙的变化。 “庭衍那边出了点事,明天我要过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的声音在这个夜晚缓慢响起,落入夏柳耳旁,可她像是没听见,连呼吸的速度都没变。 这是决心要把他当空气看待了。 既然这样,他也没必要舔着脸去讨好了,直接起身走出了卧室。 房门被轻轻带上。 黑暗里,夏柳眼睫微颤,睁开那双本就什么都看不到的眸,眸底早已湿润得不成样子,可泪雾之下,还隐着模糊的失望。 是对自己看错人的失望。 … 司庭衍的信息裴华生第二天早上才看到。 简单几个字,让他的困意全散了。 李听雨被找到,带回国,这件事他知道,也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但还是来得有些快。 靠在床头,望着落地窗外在地平线升起的一缕阳,眸底却依旧是一片挥散不去的昏暗,连带着那张脸,也如同死水般沉寂。 他不觉得李听雨敢全盘托出。 她父母还在他手上,仅凭这点,他也有把握司庭衍从她嘴里撬不出一个字。 但司庭衍不是傻子。 上次在集团他说的话,加上这次的信息,多少都有试探的意味。 既然司庭衍要试探,那他就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好了。 垂眸。 裴华生敲了敲屏幕,打下几个字,淡淡回复:【最近出差,回国的时间还没定。】 第414章 只要你把她还给我 林瓷和李听雨待了一整夜,中途司庭衍好几次想要进去,都生生忍住了。 直至凌晨,天蒙蒙亮起一些微光,晨光从弧形窗口落进来,被窗框切割成不规则的几块昏暗光斑。 听到身后的门动了一下,司庭衍连忙回身过去,林瓷从房间里出来,面无血色,整个人气息微弱,像是很累,又像是迷茫无措。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司庭衍没有立刻询问李听雨有没有说什么,在他心里,林瓷的身体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没事,我没事。” 林瓷逞强地躲开司庭衍的手臂,迈步想自己走,可下一秒便被一双手强势拥入了怀中。 她也不再挣扎。 在身心俱疲之下,实在不必要逞强。 侧脸靠在司庭衍怀中,林瓷下意识攥着他的衣摆,眼皮沉沉垂下,说不上困,更多的是累。 是这么多年来的苦苦追寻与执念。 好不容易将李听雨找来了,可她却一点都不愿透露。 “先别想了,好好睡一觉,我找了臻东,他和李听雨认识,或许能劝一劝。” 司庭衍打横抱着林瓷下楼,走之前意味深长看了眼关着李听雨的那扇门,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阴寒。 他不是什么好人。 要是她再不开口,他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听着楼梯上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李听雨始终垂着的眼皮微颤了两下,但也很快便平静了下来,耳边却始终回荡着林瓷乞求的声音。 “你抱走的那个孩子是我的女儿,她离开我的时候才六个月大……我生她的时候差点死掉,一尸两命。” “我只有那么一个孩子,她失踪后我每天都在找。” “你想要多少钱?还是房子车子?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儿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绝对不会报警,只要你把她还给我。” 林瓷也不管李听雨肯不肯开口,只自顾自地苦笑着:“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原因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我也不在乎你背后的人是谁,我只想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这句话让李听雨心尖微颤,却连直视林瓷的勇气都没有。 其实很早以前她就意识到那个孩子根本不像裴华生所说的是替合作商照顾的孩子。 但她也没想到孩子是偷出来的。 孩子有母亲父亲,是被父母捧在心尖上的。 甚至这个孩子的父亲还是裴华生曾经的顶头上司。 这中间要说没有猫腻李听雨是不信的。 她想要全部告诉林瓷。 可……她的父母还在裴华生手上。 林瓷想要找到她的女儿,她也想让自己的爸妈平安。 所以哪怕林瓷快将嘴皮子磨破,还向她下跪磕头,含着泪一声声哀求,她都死死咬着嘴唇没有透露一个字。 林瓷走的时候双腿发软,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 可李听雨能做的只有沉默。 … “我说过了,我会想办法撬开她的嘴,你不用这样。” 回到房间,林瓷坐下,裙摆跟着上移,司庭衍这才看到她膝盖上的一整片青紫,那颜色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司庭衍拿来药膏,小心翼翼涂抹着,手上动作轻柔,时不时还会轻吹一下,怕林瓷疼,都不敢用多少力气。 偶尔还会抬眸看她一眼,唇齿中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叹,“为什么总要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听我的话不行吗?” 李听雨的态度林瓷看到了,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没那么容易动摇。 不管自己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李听雨都沉默不语,连表情都没有。 这样的状况实在不乐观。 她一分一秒都不想等了,司庭衍却还劝她冷静。 “只要能找到明矜,别说下跪了,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林瓷说得义愤填膺,泛着血丝的瞳孔装着望不到尽头的悲凉,“我不想等了,一天都不想等。” 泪从眼底蓄起,一点点化成圆润的泪珠,她垂着脸,滚烫的泪毫无征兆落在了司庭衍的手背上。 这滴泪的杀伤力比子弹还要强。 心像是被狠狠贯穿了,呼呼地流着血。 “我在找李听雨的父母了。” 这事他本不想让林瓷知道的。 他不想自己卑劣、不择手段的那一面暴露在她面前,但眼下,没有什么比让她安心更重要。 话落。 林瓷面上闪过一抹惊愕,可想到李听雨那副漠视、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狠了狠心,“那就尽快吧。” … 司庭衍这里的事要紧,路臻东第二天下午便落地了江海,没去酒店,直奔南岸而去。 边致亲自来接他,路上将李听雨的情况和路臻东交代了一遍。 路臻东越听面色越沉重,他侧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与错落有致的高楼,指背抵在唇上,沉吟片刻才感慨了一句。 “我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李听雨。” 他和李听雨来往不多,但起码在会所里,她就是个老老实实的厨子,怎么也不该和明矜失踪扯上关系。 边致从后视镜中瞄了他一眼,“路总,你很了解李听雨吗?你有多少把握说动她?” 路臻东实话实说。 “不算了解,也没什么把握。” 在结婚前他是没少去会所找李听雨给他煮宵夜吃,那时候是对她那种青涩天真的小姑娘有点心思。 但他不是萧乾,有心思不代表要发生点什么。 后来结了婚,回到京州,来往就断了。 隔了这么多年没见,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的,“庭衍找裴华生了吗?他应该比我有把握多了。” 好歹他们可是青梅竹马。 边致点了点头,“找了,但裴总不在国内,要晚两天才能来。” “不在国内?” 路臻东冷哼一声,“我看他是不敢回来,怕我找他麻烦吧。” 这话意味深长,像是他们结了什么仇。 边致追问了句:“你为什么要找他麻烦?” “没什么。” 路臻东没多说,这件事他不希望再有人知道了,想到路欢然失踪了几天,作为哥哥,多少有些担心。 目光落到前排开车的边致身上,开口询问。 “对了,欢然这些天有没有找过你?” 第415章 你稳赚不赔 边致不解。 “没有,她为什么会找我?” 这些天他为了李听雨的事忙得晕头转向,哪里还有空去关心路欢然,连裴华生那边的监视都因为他出国断了。 “没有就算了,要是她联系你了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在梁斯亮这件事上,路臻东自认是自己不对,可那天争吵时路欢然骂得实在难听。 说他是皮条客,狠起来连自己亲妹妹都出卖。 说这话时路欢然泪花染湿了脸颊,那张娇媚漂亮的脸蛋布满悲愤与悲凉,路臻东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是她哥哥,她一定马上提刀在他身上捅几个血窟窿。 走之前她望着他,眼底空洞一片,咬牙切齿地说:“你再也不是我哥哥了。” 那个表情。 他接连几天都梦到了。 也是那天之后,连夏柳都不怎么和他说话了。 想到这儿,他心底的烦闷便不由扩张开来。 车开到南岸门前,这个时节两颗梧桐树的叶子还算繁茂着,树冠遮住了门前半条路,树叶枝桠将日光切成斑驳细碎的光斑,将门前的影光照出了一片光怪陆离之感。 大门感应打开,边致放缓车速驶入,还不等进去,一道人影便蓦然出现在车前。 以前连琬就经常来这拦车。 边致习惯了,及时踩下刹车,没有伤到人。 但这次拦车的不是连琬。 他怔怔看着车前有些消瘦羸弱的女人,还在确认是不是路欢然时,后排的路臻东已经解开安全带,大步流星朝她走了过去。 … 林瓷早上发了点低烧,司庭衍熬了点白粥喂她吃下,又看着她吃了药睡过去,他才趴在床边眯了会儿。 没睡多久便听到了一些争执的声音,断断续续,似真似假,一直萦绕在耳边,最后还是成功把他吵醒了。 好在退烧药里有安眠成分,林瓷睡得很熟,没有醒。 司庭衍给她换了个退烧贴又盖好被褥才轻手轻脚离开房间,出了这扇门,没有墙壁的遮挡,争执声变得清晰了许多。 边致上楼时恰好碰到司庭衍从房间里出来。 “司总。” 他步履匆忙走到他跟前,欲言又止道:“我接路总回来的时候欢然等在大门前,说找你有事,我就让她一起进来了,但是……” 他面色有些尴尬。 “是他们在吵架?” “……是。” 这对兄妹,没完没了了。 司庭衍正心烦着,他们这等于撞到了枪口上,他快步下楼,步入会客厅时刚好听到路欢然开口。 她昂着脸,瞪着路臻东,一字一句像诅咒一样,“我说过了,你不是我哥哥了,我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还是你怕我死了卖不了好价钱了?” “没事啊,等我死了你还可以让我去配冥婚呢,怎么样你都稳赚不赔呢。” 这话像是彻底激怒了路臻东,他高高挥起手臂就要朝着路欢然打下去,掌风都卷带到了脸上,又被司庭衍及时拉住。 “别动手。” 他知道他们兄妹经常拌嘴,但动手的话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她说出那种话难道不该打?”路臻东被气得面色铁青,胸腔不断起伏,他用力挣了挣手臂,司庭衍却攥着不肯放开。 路欢然蹭地站起来,像找到了靠山,一开口就忍不住要将苦水倒出,“嫌我说话难听?那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你给我住嘴!” “我为什么要住嘴?你心虚了?怕被庭衍哥知道你干的脏事?敢做就别怕人说啊!” 路臻东被这话给激怒,猛地挣脱开司庭衍的阻拦就要打下去,可路欢然没有惧怕,双目睁大了,瞳孔鲜红刺目,满是恨意。 下巴嘴唇都在发抖,那是气到了极致,恨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 也是这个眼神,让路臻东停了手。 “打,你有本事今天就打死我!”路欢然冷笑一声,将脸递过去。 司庭衍被他们吵得一阵头疼,回头叫了边致一声,“你先带欢然去客房休息。” 边致连忙上去拉着路欢然走开两步。 可刚走开她便甩开了边致,眼神苦涩地回头上下打量了路臻东一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最后还是闭了嘴,在司庭衍面前给路臻东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听到路欢然上了楼,关上门,路臻东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他垂着眸,用指腹抵着酸胀的眉心缓解着,可心绪还是愈来愈沉。 又怕司庭衍追问,直接强硬转移了话题。 “李听雨在哪儿?带我过去吧。” 司庭衍晦暗不明的眸色落到路臻东身上,像是在审视和判断着什么,半晌后才开口:“你现在可以吗?” 他也不问他们之间的矛盾原因,毕竟该说的时候,路臻东自然会说。 “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们从小到大吵得还少吗?”路臻东垂下手,抬头给了司庭衍一个不达眼底的微笑。 “你见得还少吗?别大惊小怪。” 司庭衍薄唇轻抿,对上路臻东的眼眸,“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他们是经常争吵没错。 但都是吵吵闹闹的模式,路臻东很少动手,路欢然也不会在争吵的时候哭成那样。 她那个憎恶的眼神,司庭衍更是从未见过。 “有什么不一样的?” 路臻东站起来,佯装轻松拍了下司庭衍的肩膀,“就是我让她离婚,她不肯,还非说我是要把她卖了,这不跟我置气呢,没什么大事。” 他说着看了眼楼上。 “李听雨在楼上?” “不在这一栋。” 见他敷衍了过去,司庭衍也不再多问,带着他从小路去了西边,走进楼里,开了灯,视野好了些。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走到关着李听雨的那间房门前。 路臻东顿了下,“你就这么关着她,不怕有人把她救出去?” 昏暗中,司庭衍沉默着,但眼神好像在说“我怕的是他们不来救”。 只要有人来救,他就有把握拿下,到时候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就是轻而易举的。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隔着门,路臻东压低声线问了句。 司庭衍没有回答,算作默认,随即压下门把手,“先进去吧。” 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李听雨早听到了,又有人要来了,她轻叹了口气,这次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 正想着。 门被推开,一声遥远却又熟悉的声音在幽幽响起,“听雨,好久不见啊。” 第416章 如果你有苦衷 李听雨仅凭声音也认出了来的是谁。 她指尖没有安全感地蜷缩起来,恨不得将头埋起来,或者像一只煮熟的虾子将自己卷起来。 这样就不用面对路臻东了。 路臻东刚进去,司庭衍便发觉了李听雨的异样,她好像很紧张,这种紧张远超过面对他或者林瓷的时候。 他神色微动,看来找路臻东来算是阴差阳错找对了。 既然这样,他在里面反而适得其反,不如出去等着。 门被带上。 空旷寂冷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子是很窄小的一面,只有些许的微光折射进来,光色太弱,连昏暗都无法驱散。 光束下隐约飘动着一点灰尘颗粒。 让这里看上去像个尘封的旧房间,没有一点生机。 路臻东在循循善诱这方面是有点天赋的,他也不是司庭衍或林瓷,着急要从李听雨口中撬出明矜的去向。 因此显得不紧不慢,就像只是来和她叙旧似的。 “吃东西了吗?” 他站在李听雨面前,没太大变化,还是那样温文尔雅,像个翩翩君子。 也只有不熟悉他的人,才会被他的外表欺骗。 李听雨既戒备又觉得羞耻,抵着唇,没有回答。 “先喝杯水吧。”路臻东将带上来的一杯蜂蜜水递到她面前,温水冒着些舒缓的热气,蜂蜜的醇香气味在鼻尖轻绕着。 从被找到,到被带回国,被关在这里。 李听雨没吃过什么东西,还是路上他们怕她饿死强行塞过压缩饼干,很难吃。 现在嗓子眼已经干得快要冒烟了。 “喝吧,没有毒。”路臻东用调侃的方式,笑着将水杯塞进她手里。 “庭衍他不是坏人,你不用害怕他伤害你,这点我可以保证。” 李听雨还是不作声。 路臻东又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气萦绕在李听雨头顶,这一声比林瓷的下跪磕头还要让她有压力。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但在我心里,你不是那种会拐卖孩子的人。” 他轻声细语,语调平静从容,像是在叙述一件平常事。 但这样轻的语气,却砸在了李听雨心上,她握紧水杯,眼底一热,泪就那么滴落了下来。 路臻东弯了弯腰,气息将李听雨笼罩住,音量减小了,像是在说悄悄话,“你不用告诉我明矜在哪里,但如果你有苦衷,一定要告诉我。” 他伪装的温柔到底还是摧毁了李听雨的防线,她的泪愈发汹涌,握着杯子的手频频颤抖。 见她哭得这么厉害,路臻东垂手放在她的肩背上轻拍着安抚,“你是个好孩子,如果是被人利用了,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向你替庭衍解释。” “我不知道……” 他的安慰声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李听雨哽咽的解释,“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被偷出来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终于开口了。 路臻东轻缓了口气,慢慢在她身前半蹲下,近距离嗅到了她眼泪的咸涩味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乘胜追击。 “你那天为什么带宝宝去医院?她生病了?” 他和林瓷用的方法不同。 李听雨一定不敢说幕后主使,那就询问细节,也许能从她的话里嗅到蛛丝马迹。 见李听雨又犹豫了,路臻东拿过水杯,亲自喂到她唇边,“不急,喝口水慢慢说。” 她很久没喝水了,这会儿的确很渴。 甜丝丝的蜂蜜水触到唇边,喝了第一口便想再喝第二口,几口下去,喝得越来越急,直至一杯水见底。 路臻东没有催促,反而眉眼带着笑,“不急,想喝的话我再去接一杯。” 他也不追问了,起身作势要走,刚迈出一步,衣摆却被李听雨拽住,她还低垂着眉眼,不敢看他。 声音一下比一下低微,“发烧了……那天孩子发烧了,我害怕出事,所以带她去了医院。” “烧得严重吗?” 路臻东没有气恼,轻笑了声,面不改色地套话,“我没看错你,你很善良,让你看着孩子的人一定不许你带孩子去看医生吧,但你还是去了。” 李听雨的手慢慢垂下,突然不作声了。 这可不是个好信号。 路臻东改变了策略问:“后来呢,宝宝退烧了吗?” “……我不知道。” 李听雨抬起了眸,眼底全是真挚与歉意,“后来我就不知道了,真的。” … 梦里一直有婴儿的啼哭声,哭声嘶哑绵长,却找不到来源。 林瓷被哭声吵醒,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的退烧贴掉到身上,茫然看着四周,这是在司庭衍家里。 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她看了眼时间,自己已经睡了大半天了。 一刻都等不了。 她起身就要再去见李听雨。 刚下床,司庭衍便拿着药推门进来,见她不顾身体起床,面色沉了沉,“你还病着,再休息一会儿。” “路臻东来了吗?” 林瓷将希望都放在他身上了,做梦都盼望着他能从李听雨嘴里问出点什么。 司庭衍放下温水和药,扶着林瓷的肩膀让她坐下,“来了,已经见到李听雨了。” “她开口了吗?!” 手臂被林瓷抓住,她病容憔悴,唇瓣干燥,眼底却亮晶晶的,像重拾了希望。 司庭衍拿起水杯和药,轻轻叹气:“把药吃了,我就告诉你。” … 路欢然被安顿好后便坐在房间里,一声不吭。 边致本想和她聊两句,可看她的样子还在气头上,别人说什么她都是听不进去的。 他只好作罢。 “司总同意了你暂时借住,你要是有想吃的就找陈嫂,让她给你煮。” 路欢然侧开脸,声音闷闷地“嗯”了声。 边致动了动唇,出于好心告诫了一句:“司总最近比较忙,你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最好不要去找他。” “忙?” 路欢然移过目光,眼眸里有几分好奇,“忙什么?” “一点私事。” 她“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边致转身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时又回过头,带着点不确定性问:“欢然,你认识一个叫李听雨的女人吗?” 第417章 曾经的未婚妻 “李听雨?” 路欢然开口就要否认,“不认识”三个字到了唇边,那段属于裴华生的记忆再次苏醒。 喜欢他的那段时间里,她调查过李听雨。 只不过时隔了四五年,对曾经的她来说,李听雨也就是一个不足为惧的情敌,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你怎么会提起她?” 路欢然面带诧异,“我记得她好像是裴华生的未婚妻吧,怎么了吗?” 边致只是突然想起来,所以随口一问,没料到路欢然真的知道,他回身上前一步,有些焦急。 “你以前和她有过往来吗?” 提到这个,路欢然有些不好意思,“来往……” 她顿了顿,迟疑着。 “到她工作的地方警告她别缠着裴华生算吗?” 这是路欢然能干出来的事,边致一点都不意外,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多一个和李听雨相熟的人去见她,就多一分问出明矜下落的机会。 “算!” 边致有些激动,“当然算!” 路欢然警惕地退后一步,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你……怎么突然提起她,你也认识她?” 还不确定这件事能不能告诉路欢然,保险起见,还是要提前和司庭衍通个气,再确定要不要让路欢然和李听雨见面。 “没什么,只是最近调查出来些明矜的事情,可能和她有关。” 边致看了眼时间,不清楚路臻东这会儿出来了没有,“你先在房间休息,我去司总那边一趟。” “可是……” 不听路欢然说完边致便快步走了出去,留她一个人一头雾水的。 口袋里手机又响了几下。 她拿出来看了眼,是梁斯亮的信息。 【欢然,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放在家里,你回来后签字就能生效,那些债务是我一个人的,我不会让你承担。】 【至于孩子的命,如果你要,我也可以偿。】 路欢然细眉微蹙,上挑的眼眸压了压,带着怒气打下几个字:【我没说过要离婚,最近别来烦我!】 她不想离婚。 但同时也没有办法原谅。 长这么大,她处理感情问题一向干脆利落,这还是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舍不得梁斯亮,但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到自己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 深吸一口气,路欢然强压下鼻尖的酸涩,不想再想,埋头用睡眠来逃避。 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被生生饿醒。 推门走出房间时遇到了陈嫂,她端着托盘,托盘上是刚熬好的养胃粥,米粒软烂,清香四溢。 “您就是路小姐吧?我刚熬了粥,您要是饿了可以去吃一点。” 她言语亲和,面上堆着笑。 路欢然回头看了眼楼上,“这碗是给谁的?” 陈嫂眉眼带笑:“是给林小姐的。” “林姐姐?” 路欢然言语带着惊喜,林瓷竟然在这里,她和司庭衍和好了吗? “那我去拿给她,正好我有些事想和她聊。” “林小姐病着,您要是有事找她,还是等她病好了再说吧。” 这也是司庭衍说的。 在林瓷退烧之前,不许有人进去打扰她。 路欢然不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轻叹口气,“那好,等她病好了我再过去。” 吃了早餐,她走出主楼,漫无目的在花园中闲逛,穿过连廊与亭台,路过人造湖边时随手拿一旁的鱼食丢了一把进去。 这会儿是个阴天,乌云密布,显得精心打理的花园都有些阴郁黯然。 她埋头往前走, 走着走着似乎听到了交谈声,循声过去,隔着花丛,看到了并排而站的路臻东与司庭衍。 两人声音极轻,极淡,不竖起耳朵是听不清的。 路臻东语调严肃,表情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我嘴巴都说干了,但她还是不愿意说出指使她的究竟是谁。” “可能还是需要你把她父母找来,当作要挟的筹码。” 听了这番话,司庭衍幽幽叹了口气,他冷沉的面容显露出烦躁,那是精神即将崩盘的前兆。 “我猜到了,已经让人去找她的父母了。” 路臻东拍了拍他肩,“你还没有叫裴华生过来?他们关系好,他说的话比我有用。” 提到裴华生,司庭衍沉默了下,面庞闪过谁都没有发觉的凉意,淡淡敷衍道:“叫了,应该快到了。” 这些话落进路欢然耳中,她有些迷茫,分辨不清他们所说的是什么事。 想来也和她没关系。 不打算再偷听了,她起身慢步往花园深处走去。 她刚走,路臻东便从怀中拿出一张卡递给司庭衍,“这段时间暂时让欢然住你这里,这是生活费。” “住就住了,不用给我这个。” 好歹路臻东帮了他的忙,虽说没有问出幕后主使,但也总算让李听雨开了口,也知道了当初的前因后果,这已经算得上是一步重大突破了。 “要的。” 路臻东将卡塞给他,“她不是个省心的,之前还借你的钱还了那么一大笔债,不能再白吃白喝你的……何况这次,说不准她还要胡闹多久。” 司庭衍嗅出他话里有话,猜到他们兄妹一定又因为其他事闹了别扭。 “行了,我还有事,得回京州了。” “这么急?” 路臻东苦笑了下,表情中有些难以言说的无奈。 “没办法,我家里那个最近还跟我闹别扭呢,要是让老丈人和大舅子知道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 送走路臻东,司庭衍回去,路过路欢然住的客房时敲了下门,“欢然?” 陈嫂从林瓷房间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 “庭衍,你找路小姐吗?她刚才看她出去了,说要去透透气。” 司庭衍垂下敲门的手,没多想,回房间的路上才看到昨天边致发来的信息。 【司总,欢然说她认识李听雨,要不要让她去试试?】 边致本是想亲自告诉司庭衍的,可昨天临时接到了卫孟的电话,说有李听雨父母的消息需要他去确认,他只能先离开。 司庭衍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半晌才模棱两可地回复:【我知道了,这件事我自己安排。】 第418章 交给你解决 刚回房间,天空便淅淅沥沥落了雨,玻璃窗上被水雾侵蚀,窗外的植物被打湿,落叶伴着雨水凋落一地。 林瓷刚去洗手间洗漱过,出来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等她的司庭衍。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羊毛开衫,修长的脖颈显露在外,侧着身看着窗外的雨,脸庞被一层落寞笼罩。 不知是不是错觉。 这次见面,司庭衍像是哪里不一样了,有时候虽然在笑,但那双眸子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心事重重。 就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又无法开口言说。 “路臻东走了?” 林瓷刚洗过脸,睫毛被水冲刷过,湿漉漉的,连带着瞳孔也一片水亮。 司庭衍回头,恰好对上她明净的眸子,心底微怔,瞳孔不受控地轻颤了两下。 无论多少年过去,他还是会为着一双不含杂质的眼眸而心动。 也是他曾发誓过要给她幸福,到头来却让她这双眼为他流了不知多少泪。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让她失望了。 “怎么了?” 林瓷看出司庭衍在发呆,上前一步,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没留他吃饭吗?我还想亲口问问他呢。” 李听雨在路臻东面前交代的那些事,全都是司庭衍转述给她的。 但具体的,她还是想当面听路臻东说。 “没有。” 司庭衍眨了眨眼睛回神,“他还有事要忙。” “行吧。” 林瓷在他身边坐下,面上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不过能问出那么多,也不错了。” 起码让她知道了明矜刚丢失那几天发生的事。 这便是一个好的开始。 没听到司庭衍出声,林瓷瞥眸看他,这才发觉他一直看着她,神色晦暗难辨。 眼底柔情含着愧疚,还有丝丝的怜惜流露了出来,林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怎么了?从路臻东见过李听雨出来后你就不对劲。” 更确切地说是在找到李听雨之前他就是这个状态了。 “我……” 他低垂了下颌,姿态有些莫名的狼狈和卑微,连看林瓷都做不到了,声音哽咽又迟疑。 “到底怎么了?” 林瓷加重了语气,强势抬起司庭衍的下巴,让他正视着自己,这一看才发觉他眸底又红了一片,瞳孔像即将破碎的水晶球。 被他的眼神弄得心脏紧抽了下,林瓷莫名地难受,心口像塞了一把湿棉花一样凝涩着。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出了什么事吗?和明矜有关的?” 话音刚落。 司庭衍便一把将林瓷拥入了怀中,他垂下脸,鼻尖一下下蹭着她的颈窝,像乞求一样,声息微弱。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是着急,我怕再找不到明矜的下落你会怪我,再也不理我……” 他一字一句,都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林瓷自认对他没有感情了,也绝对不会复婚了,但听到他这样卑微的恳求,还是像狠狠被重击了一下,心尖都在刺痛着。 伸出手,林瓷心软地抚了抚他的发丝,像安抚一头不安的小兽,轻声细语,“只要你没有放弃找明矜,我就不会不理你。” “那就好……那就好。” 他抱着她,浅声呢喃着。 … 从林瓷房间出来,司庭衍转身进了书房,锁上门,他快步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刚才面对林瓷时的愧疚卑微瞬间化成了翻涌的憎恨。 下落不明的女儿、为此伤神流泪的妻子,种种因素摆在面前,都在提醒他不该再迟疑了。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绝对不能心软。 拿出手机。 他打给许久不曾联系过的司宗霖。 哪怕有时差,他也不想再等了。 电话拨过去,过了数秒才被接起,话筒里的却是一道熟悉的女声。 “庭衍?” 司庭衍认了出来,是黄乔枝。 他不在意司宗霖的感情生活,他这通电话目标明确,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他呢?” 他连大哥都不想再叫了。 那头怔了下。 “你等一下,我帮你叫。” 话筒里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黄乔枝极轻的唤声,“庭衍的电话。” 片刻后电话再次传来清晰的询问,带着点干哑。 “……庭衍?” 司宗霖语气迷茫,没想到司庭衍会在这个时间突然打给他。 他们兄弟之间因为明矜的事情已经生疏了很多年,不是工作上的事,司庭衍不会打过来。 可最近丰厦除了裴华生离任,便没什么大事了。 “是我。” 司庭衍语调仍如这四年间一样冰冷,连一句铺垫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大哥,你不是一直想赎罪吗?” 钟表滴答滴答跳了几圈。 司宗霖靠在床头,随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瞳底恢复了几丝清明。 看了看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又看向一旁的黄乔枝。 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才再度开口。 “庭衍,出什么事了?” 司庭衍一直隐瞒着明矜没死的消息,就是为了私下调查,现在有了眉目,甚至心中有了怀疑的对象。 他不想再等了。 哪怕没有证据,哪怕有可能冤枉了好人,甚至会为此葬送多年的情谊,他也不想再优柔寡断下去了。 “明矜有消息了。” 一句话,像丢出了一颗惊雷,炸响了司宗霖所有的困惑,“明矜不是……” “没有,她没有死。” 司庭衍深吸一口气,指尖轻缩,抓住了桌面上摆放的那份调查资料,“而且,我可能知道当年是谁把明矜偷走的了。” “……” “但这个人,要交给你解决。” … 雨一直在下。 路欢然为了躲雨,一路小跑,跑到了藏在西边的那栋小洋楼前,她抬头看着隐匿在后花园中的小楼,左右看了看,周围也没有别的可以躲雨的建筑了。 可门上了锁,进不去。 本想在屋檐下等雨停,但雨越下越大,又入了秋,温度愈发低。 路欢然绕过前门,走到窗前,窗没锁,一推就开,她踩着墙面翻进去,随手开了灯。 楼里看上去有人每天打扫,很干净,家具也是全新的。 “有人吗?” 打扫这么干净,却没人住。 路欢然暗自腹诽,司庭衍还真是钱多的没处用,刚要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楼上的房间却突然传来些动静。 房子明亮,空气中还飘荡着清新剂的花香,她只当是有佣人在楼上打扫。 出于好奇心,路欢然抬步上了楼,走到那间发出声音的房间前,握住门把手,轻轻压了下去。 第419章 我可以帮你求情 门没上锁,门把手轻轻一压门便开了。 房内没开灯,布置陈设也简单,路欢然试探着开口:“有人吗?” 没人回答,但有些很轻的动静,像是撞击椅背的声音。 她还没看到里面的人,李听雨却已经警惕地看向了那扇打开的门。 路臻东才走不久。 这个时候不该有别人来了。 她向后退,不小心撞到了椅背,可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着,躲也躲不了。 司庭衍没锁门,是守株待兔。 但同时要防备李听雨逃跑,只能将她绑起来,每天固定有人来送东西吃、看着她。 有人在时,她的人身自由还是有的。 在这一点上,司庭衍对她算得上是仁慈的。 但也正因如此。 她的愧疚才在无限加深。 “没人吗?我听到有声音?” 路欢然半个身子探了进来,随手打开了墙壁上的灯源开关,房内“啪”的一声亮起。 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身影瞬即映入眼帘。 路欢然当即被吓得在原地一怔,与李听雨四目相对,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你是谁?” 三四年过去,她早就忘了李听雨这个人,更别提她这几年也变了许多,褪去了土气,变得清瘦了许多。 李听雨没有回答。 她第一眼就认出了路欢然,虽然不清楚她怎么会在这里,但现在不管是谁,她都不想见。 垂下脸,李听雨任由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眼睫,抿着唇,像审判台上的罪犯,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宣判。 这一幕反而让路欢然将她认了出来。 “李听雨?” 曾经几次见面,李听雨就是这样谦卑垂眸,连正视别人都做不到。 被念到名字,李听雨指尖轻颤,更为紧张了。 “你怎么在这儿,还被绑着?”路欢然快步走到她面前,下意识想帮她松开,但很快想到边致离开时突然问她认不认识李听雨。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 结果李听雨竟然被绑在这儿? “你不是裴华生的未婚妻吗?是庭衍哥把你绑来的?” 李听雨不作声,但在听到裴华生名字时面上还是没控制住慌了一瞬。 “你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被绑在这里?你得罪庭衍哥了?还和裴华生有关?我可以帮你求情的!” 路欢然是个急性子,遇事的解决方法就是大吵一架,论个是非黑白,李听雨这样沉闷的性子简直要把她急死。 同时她也清楚,司庭衍不是圈子里那种恶贯满盈、仗着权势欺男霸女的富家子。 一定是李听雨和司庭衍有什么过节才会被绑过来。 “你说话啊!” 路欢然弯腰掐住李听雨的肩膀,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事和她有关,她才会莫名迫切地想要问出个所以然。 “裴华生呢?不管你吗?” 又是这个名字,李听雨没控制好情绪,身体下意识颤抖了一下,路欢然掐着她的肩膀,察觉了她对裴华生这个名字的恐惧。 “和裴华生有关?” 雨还在下,敲在墙壁上,闷闷地传到室内。 李听雨的嗓子干哑得不成样子,还是忍痛吐露了几字。 “路小姐,这件事和你无关,你别再问了。” 但既然看到了,又怎么可能视若无睹。 路欢然松开李听雨,没再大喊大叫,难得开始思考这些天发生的事。 早上路臻东来过,边致也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李听雨又被绑在这里。 边致又提到了明矜。 路欢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又或者说她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她退后两步,呼吸开始不畅,“……我去问庭衍哥,我现在就去。” 路欢然刚进小楼里,藏在外面的人便立刻派人去通知了司庭衍。 司庭衍不紧不慢吩咐,“不用管,她看到了就看到了,兴许还能帮着问出点什么。” 可进去不到二十分钟,她便冒着雨跑了回来,浑身湿透,将陈嫂吓了一跳。 陈嫂急忙去拿了干毛巾过来,客厅里却已经没了路欢然的身影。 她没有敲门,带着一身寒气冲进书房,衣摆还在滴水,“庭衍哥……” 司庭衍不在书房,倒是边致站在书桌前,刚放下要签的文件,回过头就看到一身湿淋淋的路欢然。 “怎么淋雨了?” 他走过去,下意识脱下西服盖在路欢然肩上,转身就要让陈嫂拿毛巾上来。 路欢然拉住他的手,仰起一张苍白的脸颊, “为什么庭衍哥要把李听雨绑来?他们有什么过节?” “你见到她了?” 边致是有意向要让路欢然和李听雨见面的,但没想到她已经阴差阳错闯了进去。 “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他言辞急躁,像是有很重要的事等着李听雨的开口。 可路欢然还稀里糊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想先弄清楚缘由,“你先告诉我李听雨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书房光影黯淡,听到这话,边致表情黯淡了一瞬。 但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了。 司庭衍没有让人拦着路欢然去见李听雨,等同于默认了这件事可以让她知道。 边致也没再隐瞒,“司总和林小姐最近在找明矜,李听雨就是当年参与偷走明矜的人。” 路欢然瞳孔蓦然紧缩,“你胡说八道什么,明矜不是已经……怎么会和李听雨有关?” 边致上前一步,褪去了温和的气质,面露丝丝惋惜和无奈,“是真的,她亲口承认的,所以我想问你,刚才和李听雨聊了什么?” 路欢然淋了雨,湿透的衣服冷冰冰又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冷意从万千个毛孔渗透到身体深处,再是骨髓、神经…… 直至麻痹全身。 她仰着头,与司庭衍对视,透过他的眸子看到了完全失神的自己。 明矜失踪、李听雨的参与、提到裴华生时李听雨的反常、那些杂乱的拼图像是一瞬间各归各位。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这实在过于荒谬。 一定是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一定是…… “欢然。” 还没从猜想中平复过来,边致的声音再度响起,“李听雨都和你说了什么,这很重要,告诉我好吗?” “……没有。” 路欢然摇了摇头,表情惊恐,像是得知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恍恍惚惚念叨着“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接着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第420章 没人可以不怀疑他 司庭衍从林瓷那儿回到书房时,边致正在清理地面上的水。 “你怎么过来了?” 边致这会儿应该在公司处理工作才对。 他站起身,“来了一份加急文件,您没空过去,我就只好送来了。” 司庭衍绕过地板上那一块水渍,心生疑窦。 “哪来的水?” 随意翻看了下文件,确认没什么问题,他拿起钢笔签署,边致清理干净地上的水渍,语气淡然:“是欢然,她刚才突然跑进来问我李听雨是怎么回事,看来是见到她了。” 司庭衍是有意让她看见的,也不吃惊。 “李听雨和她说什么了?”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边致猜到了司庭衍会问,“我把明矜失踪和李听雨有关的事和她说了,她很吃惊,没说什么就走了,可能还要消化一阵子。” 听到这儿,司庭衍平静无波的脸上仍旧没有半分波澜,“去看看她在不在房间。” 边致愣了下,很快转身小跑出去,折返回来时气喘吁吁,扶着门框。 “不在,我问陈嫂,她说欢然穿着湿衣服就跑出去了。” 司庭衍握着钢笔的手微微收拢,像是早料到了会这样,“出去就出去了吧,不用管。” 话音落下,房内归于片刻的宁静。 边致眼瞳沉了沉,几秒钟之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突然看向司庭衍,“您是不是也早就怀疑了……” 司庭衍抬眸与他对视,没有言语,但沉默有时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毕竟连路臻东都知道裴华生才是和李听雨最相熟的人。 没人可以做到不怀疑他。 “那欢然……” 司庭衍神色镇定,“应该是去找他了。” 边致没想到司庭衍把这一步也筹谋进去了,可路欢然好歹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算半个妹妹。 就这么让她过去,等同于利用她以身入局。 “她会不会有危险?” 司庭衍像是早有准备,不咸不淡道:“放心,他很喜欢欢然,起码不会伤害她。” 可边致还是不放心,“我还是去找人跟着欢然,关键时候能保护她。” 说完,他急忙跑了出去。 他刚走。 门便被林瓷叩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看边助理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司庭衍立刻收敛了面上的冷色,快步走到林瓷面前,用掌心拢住她的脸颊,轻声细语安抚:“工作上的事,不要紧。” 这话的可信度并不强,可林瓷没有多问。 林瓷扶着他的手臂,意识到他有事隐瞒,却也没有抗拒亲昵。 开口时有意试探着:“为了找明矜,耽误你工作了吧?” 司庭衍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丝,“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事比明矜重要。” …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泛青色的雾霾弥漫在园中,吞噬了花园景色,下了一整晚的小雨,园中湿气深重。 司庭衍漫步穿过花园,走到西栋。 不出意外,这是他最后一次见李听雨了。 今天之后,这个人就没用了。 李听雨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垂着脸,像一具失去了魂魄的躯壳,再次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再慌张,这会儿心底里反常地平静。 抬头看到司庭衍,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不像第一次见时那样慌乱内疚。 司庭衍西装革履,俊美矜贵,浑身带着自小养出来的从容淡泊,垂眸看着李听雨时没有半分轻蔑,倒是有些不该有的同情。 也是那个眼神,让李听雨心底咯噔一下。 “我今天来不是要问你明矜的下落。” 他开口,字正腔圆,连声音都清冽好听。 如果她没有助纣为虐,那个可爱乖巧的女童应该会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爸爸绅士多金,妈妈温柔知性。 她在不知情中,毁了一个家庭。 李听雨握紧双手,难得不再装哑巴,“有关那个孩子的事我都告诉路先生了,没有更多了。” “所以我说我不问。” 司庭衍慢条斯理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李听雨对面,面对面的角度,像是审判的姿态。 可他语调舒缓,更像是要叙述什么事情。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是不是被一个男人跟踪到学校过。” 李听雨心脏一紧,下意识的表情骗不了人。 司庭衍没等她回答,自顾自的,“那个人是我的下属,为了替我找女儿,追查到了你身上,你知道他现在哪儿吗?” “……” “他被你推到游泳池里,昏迷不醒五年了。” “我没有!” 人会对于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条件反射地否认,毕竟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被污蔑。 这件事果然刺激到了李听雨,她面露疑惑,嘴里呢喃着,“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走的时候那个人只是晕过去了。” 司庭衍冷笑一声。 真不知该说这个女人是蠢还是善良。 “他看到了你的脸,知道了是你抱着明矜去了医院,你认为你的同伙还会让他活着吗?” 李听雨瞬时像失了魂,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像是有什么信念被摧毁了,崩塌了,那些曾经信赖的人或事,原来早就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了。 “是要继续助纣为虐,还是提早醒悟,我给你时间考虑。” 司庭衍不再多说,起身出去。 刚走出两步。 身后李听雨失神呢喃道:“……司先生,能带我去见一下那个人吗?因为我被害昏迷五年的那个人。” 司庭衍回过头,眼神冷若冰霜。 “想要赎罪就亲自指认出凶手,而不是假惺惺到一个植物人面前忏悔。” … 司庭衍脚下虚浮着走出洋楼,刚出那道门他便控制不住地生理性犯恶心,扶着墙壁,弓着身干呕了几下。 那股恶心来自心理,是对人性的心寒失望。 吐得嗓子眼如撕裂一般,眼前一阵阵晕眩昏黑,整个人天旋地转,站都有些站不住。 就要迎面跌倒时却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他恍恍惚惚看去,认出了是林瓷,她正怜悯地看着他,面色哀愁,泛着同情,“不是说好发生任何事都要我们一起承担的吗?” 司庭衍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不舍得。” “什么?” “那些恶心的事,不舍得让你知道。” 第421章 要什么都给他 路欢然乘最早的航班回了京州。 站在机场外,她将电话拨出去,手机里声音“嘟嘟嘟”蔓延着,很沉的调子,敲得她心尖发颤。 从江海到京州,不到三个小时的航行时间,她想了许多,想不明白的更多。 很多事,她要亲口问。 电话数秒后被接通。 “有事?” 冷冰冰的、事不关己的两个字。 路欢然攥紧拳头,没有当即发作,“我要见你一面。” 这一天还是来了。 明知可能已经暴露,裴华生仍然从容不迫,“见我做什么?” 他适当迂回着,“不是见到我就恶心?” 心头沉着块有关明矜的大石头,路欢然和裴华生多说一个字的废话都烦躁。 如果是自己的事,她不会这么好脾气,但有关明矜,她必须冷静应对。 路欢然深吸一口气,“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亲自问你,见还是不见?” 裴华生没有回答,淡声反问。 “你离婚了吗?” “这跟我要问你的事没有关系。” “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害死孩子的凶手也不肯离婚,路欢然,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这么深情专一的人呢?” 她从小到大就多情,见一个爱一个,但梁斯亮是个例外。 换做别人有那么一个极品母亲,她早就离婚了。 但为了梁斯亮她忍了那么多年,那么娇气的人,却无怨无悔跟着梁斯亮过苦日子。 到今天,她知道了梁斯亮就是害她失去孩子与生育能力的幕后主使,竟然也能轻而易举原谅。 如果路欢然一直都是个滥情花心的女人也就算了,可偏偏她是有真心的。 这一点裴华生无法释怀。 路欢然没有心情和他聊自己的私人感情问题,她语气急切,“我跟他怎么样都和你无关,我只问你,你还记不记得李听雨。” 机场外私家车和网约车三三两两从路欢然面前驶过,尘土被扬起,空气浑浊,风吹到脸上,吹得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裴华生还没开口,她已经在心中默声祈祷,祈祷李听雨的所作所为和他无关。 祈祷他只是性格变了些,但本性良善,不会做出伤害身边人的事情。 可电话里短暂的沉默已经让路欢然有了答案。 “我要和你聊李听雨的事,这样你也不肯见面吗?” 沉默在无声蔓延,那股死寂让人心口发闷,路欢然在等待中几乎喘不上气。 她想不通。 他是从哪一天、那一刻开始走偏的。 裴华生再次避而不答,自顾自问:“……你和庭衍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我要听你亲口解释!”路欢然还是没能稳住情绪,忽然喊叫出声,吓得周围路人纷纷投去异样的眼神。 她有了哭腔,泪开始往外涌,“你告诉我,李听雨的所作所为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路欢然这么笨的人都反应过来了,司庭衍又怎么会想不到? 他至今没有动作,无非是因为太相信裴华生这个曾经共事多年的下属。 可他的信任,却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最终扎在了亲生女儿身上。 裴华生气息放缓,抬手按了按眉心,真到了这一刻反而浑身轻松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不是要见面聊吗?我让许肃去接你。” … 林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吃一口东西,神态憔悴彷徨,坐在窗边,眼神迷茫,怔怔看着手上调查到的所有资料。 她很早就发觉了司庭衍有心事。 今早他单独去见李听雨,她偷偷跟了过去。 听到了司庭衍和李听雨的那番话,他们提到了沈廉,没有明说,但显然话里有话,甚至还提到了李听雨的同伙。 她以为司庭衍只是知道了害沈廉昏迷多年的凶手,可看到他从楼里出来恶心到反胃的样子便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司庭衍清楚,这件事不能继续瞒着林瓷。 回到房间,他将自己的猜想,有依据的和没依据的全盘托出,短短半小时,林瓷从最开始的匪夷所思到心如死灰。 在司庭衍说出裴华生的名字时,林瓷像遭到了当头棒喝,耳边一阵嗡鸣,霎时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裴助理,怎么会是他?” 可看到这些搜集来的线索和资料,哪怕没有铁证,但带着答案看题目,那些线索的指向几乎全是裴华生。 林瓷将手上的资料反反复复翻看了好几遍,直至黄昏,门才被叩响。 “出来吃点东西。” 是司庭衍的声音,这件事他们都需要消化,也都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接受的。 林瓷没去开门。 司庭衍便擅作主张开门进去,见林瓷还在看那些资料发呆,立刻快步过去从她手上抢走。 “别看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跟我下楼。” 他强硬拉住林瓷的手,可她像是和椅子融为一体了,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涣散了,毫无反应。 “你要我抱你去吗?” 林瓷还是不语,唇微张着,唇色全无,痛色从眸底一点点蔓延上来,抬眸看向司庭衍时,眼眶染着点点水光,突然站起来要往外冲。 “我要去找他,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庭衍连忙拦腰将她抱住,“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现在还没有找到确实的证据,李听雨也不愿意指认。” “你让我去!” 林瓷握拳,拼命砸着司庭衍的脊背。 “你冷静点,就算现在去了他也不会说出明矜的下落。” “我想不明白……” 喉咙里很干,很痛。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吞针,可林瓷还是要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真的是他,那明矜会在哪里?” 她泪眼朦胧看着司庭衍,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明矜还活着吗?” 自始至终,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活着。” 司庭衍蹭着林瓷温凉的掌心,眼神始终放在她的脸上,“如果他想明矜死,就不会让李听雨来照顾孩子了。” 林瓷还是不信,拼命想从他怀中挣扎出去。 “不哭了好吗?”司庭衍音色轻柔,像在哄孩子,“吃点东西,不然等明矜找回来了,你难道要让她看到一个不健康的妈妈吗?” “我们去找裴华生,问问他是不是把明矜藏起来了,他想要什么我都给他,只要他把女儿还给我!” “好,我答应你我肯定回去,但你现在必须听我的去吃点东西。” 再不进食她就要虚脱昏倒了。 林瓷暂时压制住情绪,抿着唇点点头,被司庭衍牵着手下楼,在餐厅中坐下。 他让佣人都离开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哪怕这顿晚餐伴随着悲伤消沉。 林瓷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陈嫂熬的乌鸡汤,眼睑、鼻尖都哭得泛起了一层淡红。 司庭衍坐在对面给她夹菜,口袋中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他看向林瓷一眼,又悄悄拿出手机。 是边致的信息。 【司总,欢然真的去找裴华生了。】 第422章 不要一错再错下去 路臻东回京州后先去公司处理了工作。 临时开了个会,加了班,回去路上又特意绕路去了夏柳常吃的甜品店,买了店里最后一盒可露丽。 他平常虽然致力于要扮演好一个好丈夫、好女婿的形象,也会吩咐助理将夏家所有人的生日记下,一到日子礼物便准时送上门。 但送甜品这种小心思,他这五年来从没做过。 这是头一次。 路臻东满怀期望回到家,却不见夏柳踪影。 她眼睛看不见,一年到头除了回夏家,或是被路欢然缠着去逛街,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 这次却连跟在她身边的保姆也一同不见了。 见到路臻东这个时间回来,管家连忙迎上去,“先生,您用晚饭了吗?” 路臻东放下甜品盒子,带着不悦。 “夏柳呢。” 管家额头冒出冷汗,“太太……回夏家了。” 回夏家不算什么稀奇事,路臻东只当是回去吃个饭,“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我去接她。” “这个,”管家眼珠子四下瞟了瞟,“太太说暂时不回来。” 路臻东换鞋的动作凝滞,觉察到异样,沉着脸推开管家快步上楼,走进卧室,一眼便看到夏柳放在床头柜上那几本盲书没了。 她平常没什么解闷的活动,看书听广播就是日常了。 书没了。 大致是一起带走了。 路臻东眼底压不住的烦躁,夏柳走了不要紧,但夏家那帮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要是她跟他们胡说八道些什么就糟了。 一刻都等不了。 路臻东拿上车钥匙便要去接人,下楼时接到边致打来的电话。 “路总,欢然回去后找你了吗?” 路臻东脚步刹停,茫然道:“欢然不是在庭衍家吗?” “她突然回去了……应该是去找裴华生了。” 虽然司庭衍那边安排了人保护路欢然,可边致还是不太放心。 “如果不忙你最好联系一下欢然,我怕裴华生对她不利。” 路臻东没弄懂边致的话外之音,但听语气也能判断出不是开玩笑。 “裴华生能做什么?欢然没那么笨,真出了什么事也有办法应对。” 路欢然好歹是他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他清楚,她有的是应对紧急情况的能力。 边致欲言又止,想多提醒一句让路臻东多注意裴华生,可话还没出口,便被司庭衍打进来的电话打断。 “总之您多注意些,我这里还有事,下次聊。” 电话被挂断。 路臻东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毕竟夏柳这会儿还在夏家,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她接回来。 … 别墅里气氛窒息,空气凝固,路欢然坐在茶桌前,面前是佣人刚送上来的茶点,用花纹精致的瓷盘装着,清香可口。 可她没有丝毫胃口,连醇香的清茶都被她嗅出了一丝甘苦。 从许肃将她接来到现在已经快九个小时了,裴华生还没出现,她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流逝。 身体里的暴躁因子蠢蠢欲动。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和明矜有关,她早就将这里砸了个稀巴烂了。 许肃站在路欢然身后,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什么都不说,也不做,只是站着。 墙上的钟表指到了十点钟。 路欢然忽然拿起矮桌上的一杯热茶冲身后的许肃砸去,“人呢?耍我?” 温茶溅到了许肃脚边,他没躲,镇定回复:“不好意思路小姐,老板还在回来的路上,具体的时间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接我来干什么?!” 耐心彻底耗尽,路欢然起身就要走,刚迈出一步,门廊前却传来开门声。 许肃灰黯的眸子亮了一瞬,“应该是老板回来了。” 他快步过去,见到裴华生时简直像看到了救星,“老板……” 京州这几天气温骤降,夜里只有五六度,晚风灌进脖子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裴华生走进房内,顺手摘下手套,脱下大衣递给佣人,给了许肃一个没有温度的眼神。 “先回去吧。” 许肃无声地长舒一口气快步逃离了出去。 门关上。 路欢然越过地上那一片茶渍走到裴华生面前,她向来不喜欢废话,更何况是有关明矜的事。 她等了一下午,毫无徐徐图之的耐心。 “我还以为你不敢回来了?怎么,心虚了?” 她眼眸泛红,带着不该有的疲惫和急切,伸手便攥住裴华生的衣领,“告诉我,明矜在哪里?” 在进来前裴华生就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神色寡冷,缓缓看向路欢然攥着自己的那只手。 “在京州中心墓园,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话音才落。 路欢然挥起手,一巴掌打到他那张斯斯文文的脸上,佣人原本想送茶上去,看到这一幕,连忙退了回去。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明矜是你藏起来的吧?李听雨都被抓到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庭衍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裴华生偏侧着脸,丝丝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到口腔中,他淡淡扯了下唇,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活动僵硬的嘴巴。 再看向路欢然时,垂敛的瞳孔中情绪复杂难辨。 “李听雨亲口说的?她亲口说是我把明矜藏起来了?毫无根据的事情,不要仅凭你的猜想就胡乱揣测。” “她没有说!” 这才是路欢然恨的,要是李听雨攀咬了裴华生,她反而不信,可李听雨什么都没有说。 可她提起裴华生时,李听雨下意识的反应是难以掩藏的。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一个女人来为你背锅吗?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裴华生还是不为所动,“我还是那句话,要么拿出铁证,要么闭嘴。” 他甩开路欢然的手,绕开她走进去。 路欢然追上去,重新抓住他的袖口,这回语气变了,是在她身上罕见的温柔。 “你和我回江海,向庭衍哥道个歉,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他说不定会原谅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好吗?” 裴华生被路欢然抓住的那只手臂紧绷了几分,眼眸轻轻阖上又睁开,“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第423章 你不是错了,你是疯了 路欢然想说她怎么可能知道。 可裴华生已经自顾自接过了话,“明明是差不多时间怀上的孩子,连生产的日子都相近,可为什么我们的孩子没了,他的孩子完好无损地生了下来?” “……如果那天不是庭衍让我去跟踪梁朝译,我不会被逼到走投无路给你打电话,你也不会因为救我而失去孩子。” “还有梁斯亮,你知道了他就是车祸的幕后主使,为什么还不肯跟他离婚?他就那么好,好到可以让你不顾杀子之仇?!” 几句话,便撕开了这些年他的所有心结,可他的恨又怎么可能用三言两语解释得清楚。 这些年他不止一次想,他的出生或许就是个错误。 出身不好,在面对自己爱的、想要的事物或人时都需要权衡利弊,因此错失了心爱之人、孩子、家庭。 在失去他们的日日夜夜,他的恨意在蓬勃生长,在疯狂吞噬良知,梁朝译的策反,成了推动他迈向深渊的那股力。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 那份仇恨好像只有他在耿耿于怀,路欢然这个亲生母亲早就沉浸在梁斯亮的甜言蜜语中,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也早被她忘得干干净净了。 路欢然这趟过来是想让裴华生坦白罪孽的,可这番话给她的冲击力还是太强了。 她唇瓣微张,瞳孔干涩凝结,久久没有眨动,震惊的目光在死寂中慢慢褪去,手慢慢从裴华生的手臂上滑下。 眼神与肢体语言都好像在说——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这就是你把明矜藏起来,让庭衍哥和林瓷姐遭受了五年丧女之痛的原因?” 裴华生气笑,“这还不够?” “明矜的死也是你伪造的?” “……” “她现在在哪儿?” 她已经一句废话都不想和他说,找到明矜,马上带回去给林瓷,向她赎罪,这才是最该做的。 可裴华生怎么可能轻易告诉她,他眯了眯眸,细细凝着路欢然漂亮的脸蛋,上面没有任何他想要看到的情绪。 他大失所望。 “你觉得我做错了?” 闻声,路欢然眼底划过震惊,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仿佛她的三观都被这句话打碎重组了。 她攥了攥拳头,在心底里说服自己将裴华生当一个精神病人看待好了 “……你不是错了,你是疯了。”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有你想的那么在意那个孩子吗?如果你真的在意,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怀着孕嫁给别人,你只不过是想为你的所作所为找一个看起来正义的借口。” 裴华生咽了咽嗓子,却没有开口。 路欢然不想和他在这种时候讨论个是非对错,她硬生生将话题掰过来,“我只问你,明矜到底在哪儿?” “你真的想知道?” “你说呢?” 原先她只是意识到明矜的失踪和裴华生有关,可现在亲耳听到他做这一切的目的竟然只是为了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 这份罪孽仿佛无形之中也压到了她身上。 “你想知道,可以。” 裴华生垂眸,向前一步,膝盖几乎抵到了路欢然腿上,“马上去和梁斯亮离婚,我就告诉你。” 路欢然没有犹豫,转身就走,“希望你说到做到。” … 一晚上都没睡好,林瓷翻来覆去,不断复盘着当年明矜丢失那天发生的种种细节。 在知道可能是裴华生下的手后,如果不是司庭衍阻拦,她已经冲回京州找裴华当面质问了。 凌晨三点。 林瓷起身披上披肩,在黑暗中摸索着离开了房间,用手机当手电筒,循着记忆中的路从花园找到关着李听雨的那栋洋楼。 有些事,她还是想再和她聊聊。 楼下的门锁着,林瓷顾不了那么多,大力拍打着门,没人来开门她便原地找石头想砸开。 听到动静,知道阻拦不住。 司庭衍留在楼里看管李听雨的下属才来开门。 “林小姐,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男人站在门内,带着几分防备看着门外面容温柔却清瘦的林瓷,“您回去吧,司先生说不让您见那个女人,怕您情绪激动……” 上次见面,林瓷竟然向李听雨下跪磕头,事后司庭衍来过一次,气到差点对李听雨动手。 “我只是想和她聊聊天。” “可是……” “你打给司庭衍,我亲自和他说。” 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男人点点头将电话打出去,和司庭衍说明了情况后将手机递给林瓷。 司庭衍睡得也不安稳,声音清明,不像被吵醒的样子,“你实在要见等我过去和你一起去。” “我不会怎么样,就是睡不着,想跟她聊聊天。” 林瓷声线平静,好像真的只是来找李听雨解闷的。 电话那头静了半瞬。 “不要再有上次的事,不然我不敢保证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林瓷“嗯”了声,将手机递回去,男人和司庭衍确认了一声,才总算开门放行。 楼下的动静李听雨早就听见了,她到这里之后就没有真的睡着过,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立刻捕捉。 这次又是谁呢? 她已经无所谓了。 可看到林瓷进来时,心还是狠狠坠了下。 平心而论,她很害怕看到林瓷那双悲戚的眼睛,相比起来,司庭衍直白的怒火倒更好承担一点。 “对不起,吵到你睡觉了吧?” 林瓷嘴上说着对不起,但眼底可是丝毫愧疚没有的,她大大咧咧在床边坐下,寡淡的眸光落在李听雨脸上。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来问问你,你照顾明矜那几天她乖吗?” 李听雨依旧沉默。 “你不知道,在弄丢她之前她刚学会叫妈妈,我都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她就丢了。” 淡淡的话语,像是在聊家常一样,可绵里带针,轻而易举刺痛了李听雨最柔软之处。 她记得的。 记得那个宝宝躺在婴儿床里,囫囵吞枣叫妈妈的样子,偶尔会叫成么么,但都是在叫自己的母亲。 可笑当时她以为自己在做好事,结果却是在犯罪。 现在被抓到了,却连真话都不能说。 “李小姐。” 林瓷抽吸了下鼻子,忽然侧过脸看她,“我还想问问你,明矜手指上的伤好了吗?留疤了吗?” 第424章 都是因我而起 李听雨愣了下,像是陷入了回忆。 林瓷误以为她又要闭口不答,重新解释道:“当时我正为了别的事情东奔西跑,疏忽了她,害她勒伤了手,你们把她抱走以后有给她擦药吗?” 显然,李听雨下意识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不知道。 他们也没有给她擦药。 也就是说,明矜手上的伤不一定痊愈了。 “……抱歉。”李听雨没有过多解释,只涩涩挤出两个字,接着忽然掀开被子从床上一骨碌跪到地上。 上回是林瓷跪她,可她一个罪人怎么受得起。 这两天日夜遭受着煎熬与良心的谴责,睁眼闭眼都是那个孩子啼哭的样子。 她恨不能立刻偿命。 这一跪,早就该了。 林瓷冷着眼,没有扶她,任由她一下下磕在地板上,磕得额头泛红。 “你磕十个头都不如开口说一句话。” 柔和褪去,冰冷而理性才是林瓷真正的样子,她睨着地板上李听雨颤抖的脊背,安静了几分钟,还是没等到她开口。 她只好继续加大攻势,“你可能不知道吧?当年一路跟踪你到学校的那个男人成了植物人,他还有未婚妻。” “他们原本过了年就要结婚了。” “……” “你们毁了两个家庭。” 这句话带着巨大的负罪感砸到心间,彻底击溃了李听雨。 她伏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不住地颤栗着,指尖屈起,死死抓着地板。 林瓷不再等待,她自问足够仁慈,给李听雨的时间也够多了,转身要走时,李听雨猛然抬头,面容狼狈,“林小姐,我可以偿命,但那个名字,我真的不能说。” 林瓷顿住脚步,冷冷回眸。 “你的命,能换回我和我女儿的五年吗?能换回被你所害的沈廉的五年吗?” 回到房间。 林瓷没有再停留,拿出行李箱便开始收拾行李,李听雨这里已经问不出什么了。 与其瞻前顾后,不如鱼死网破。 听到隔壁房间的声音,司庭衍起身过去,一开门便撞到了林瓷。 她刚穿戴好,还推着行李箱,像是要走。 “这是要去哪儿?” 司庭衍下意识按住了行李箱的拉杆,颀长的身躯堵在门前,没有给林瓷留有任何离开的空隙。 林瓷抛下三个字,“回京州。” “回去做什么?” “找他。” 猜到了是这样,司庭衍轻叹了口气,“一定要去?” 林瓷早就想去了。 在得到那份资料,在亲口听司庭衍理清头绪时就想去了,可司庭衍更趋向于找到证据,一网打尽。 可她是感性的,什么证据对她都不重要。 难道将裴华生逼入绝境他就能告诉他们明矜的去向了吗? 她看未必。 比起这样,不如亲自去谈判,问问他究竟想要什么,只要能把明矜换回来,她可以在所不惜。 知道了林瓷的答案,司庭衍没有再阻拦,“你要去我陪你一起,正好,我也想问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指腹在林瓷手背上摩挲了下,他轻声慢调:“等我,我去换个衣服。” 说得好好的,可出来后林瓷还是先走了。 司庭衍追到机场,好在她还在等清晨飞往京州的第一班航班。 她靠在座椅上,将自己裹在一条老花羊毛披肩中,脸颊垂在肩侧,下巴陷入发丝与柔软的披肩之中,显得格外憔悴柔弱。 在她身边坐下,司庭衍托着她的脸颊放到自己肩上,好让她靠在他身上小憩。 林瓷眼睫颤动了下,半眯着眼看了他一眼,认出是司庭衍,一言未发,继续闭眸休息。 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反而没有那么不安了。 有了方向,总比无头苍蝇乱找要好得多,换言之,既然将明矜偷走的人是裴华生,那他一定不会杀了明矜。 只要孩子活着,他们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航班七点起飞,落地京州时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司庭衍跟在林瓷身侧一同走出机场。 下意识拿出手机看时间,可入目第一条信息却是路欢然的。 【庭衍哥,我和梁斯亮离婚了,不管想什么办法,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把明矜送回你们身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件事竟然是因我而起。】 【替我和林姐姐说一声抱歉。】 看到信息,司庭衍顿步。 林瓷还被他握着手,惯性停在原地,她不悦回眸,却看到司庭衍在盯着手机发呆。 “怎么了?” 司庭衍没应声,林瓷凑过去看向手机屏幕,“欢然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知道的?” 让路欢然去只是试探。 没想到裴华生会逼她离婚。 司庭衍将手机熄屏放回口袋,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眼底却只有冷意,“看来这是连装也不想装了。” 林瓷瞬间会意,“欢然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走这一步时司庭衍就做好了万全的措施,“她身边有人跟着保护。” 又或者说是裴华生身边有他的人,只要他轻举妄动,就会立刻被抓到把柄。 林瓷昂着脸,面带诧异,“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呢? 司庭衍也记不得了,大概是和裴华生在机场的那顿饭、也可能是在得知李听雨和明矜的失踪有关时…… 可他的潜意识里是拒绝往这个方向揣测的。 但裴华生先坐不住了,从收到他离任申请的那一天起,司庭衍心里就有了答案。 搜集证据,寻找李听雨,这都是漫长而需要耐心的过程。 林瓷接着追问:“那你有明矜的线索了吗?” 如果他早就安插了眼线在裴华生身边,理应查到了一点明矜的消息才对,哪怕一点点。 “没有。” 只有这件事,司庭衍毫无头绪。 这也是他一直不想轻举妄动的原因,“所以我想单独去和裴华生聊,如果你在,他应该不会说实话。” 这是真的。 裴华生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他的出发点很大可能和司庭衍有关。 林瓷仰眸望着他神色悲凉的眸子,叹了口气,决定再忍忍,“好,那我先回去等你。” “你回去收拾东西,先搬到我那里。” 林瓷拧了拧眉,不怎么想去。 司庭衍微笑了下,有些无奈。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下流?我只是怕他哪天恼羞成怒对你动手。” 他心底藏着些不愿意承认的私情,“在我身边,安全一些。” 第425章 都是你们的臆想而已 兵分两路,林瓷先回了公寓收拾行李,这里是公司批下来的房子,面积不大也并不华丽,但对于她来说却是温馨的庇护所。 突然要离开,多少是有些不舍的。 简单装了几件换季的衣服,顺手打扫了下家里,坐在阳光正好的客厅,林瓷呆呆望着客厅一角。 那里放着一张儿童书桌和椅子,是梅梅暂住时用的。 那会儿每到她下班回来,梅梅便会放下纸笔,小跑到门口,确保她进门第一眼可以看到她。 还会乖乖地接过她的包包,替她摆好拖鞋,童声里带着稚气和欢喜说一句“姨姨辛苦了。” 就像家里养的小猫一样,乖巧可爱。 每天家里都会被梅梅打扫得一尘不染,她知道林瓷吃饭不规律,胃不好,准时准点就去厨房忙活,好保证林瓷能准时吃饭。 尽管林瓷和梅梅说过无数次,家里的卫生她会找钟点工来打扫。 可梅梅还是讨好地解释,“我不想白吃白喝,我也想为姨姨做点什么,只有有用的人才会被留下,我又做错了吗?” 每到那种时候,林瓷就什么狠心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下这个关键节点是不适合想到梅梅的,可那份思念还是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林瓷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也不知道梅梅这会儿在不在家。 如果她突然过去看她,会不会唐突? 去江海之前梅梅拿着自己的画跑来,也不知道她现在还想不想给她看。 林瓷将行李箱装上车,司庭衍给了他在京州住宅的地址,可车开着开着还是开到了商场。 停好车,林瓷去了玩具店买了给梅梅的礼物,又挑了几件新衣服,顺手带上了小蛋糕去看她。 将礼物放到后备箱,林瓷看着那件儿童款的贝儿公主裙,她还记得这是梅梅最喜欢的公主角色。 在橱窗里看到时,她立刻便让店员取了下来。 梅梅……应该会喜欢的吧。 … 查到了裴华生现今在京州的住处,司庭衍开车抵达,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过去。 只因那扇门前正站着个女人,身形窈窕,戴着墨镜口罩,身旁还跟着一个年纪较小,穿着朴素的女孩儿。 佣人站在门内,低声下气和女人解释着:“李小姐,先生真的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您就别为难我了。” 李韵还没说什么,身后的助理先上前一步替她讨公道,“你放屁,我刚刚明明就看到有一个女人进去了。” 佣人脸上闪过尴尬。 “这个……”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李韵的态度比小助理好多了,脸部虽然被裹得严严实实,但语气还是亲和的。 佣人摇摇头,“没有。” “那麻烦你把这个送进去,就说是他最喜欢的那家日料。” 看着李韵递来的东西,佣人略有迟疑,身旁的小助理很快上前拿出一个红包递过去,“今天我们韵姐新戏开机,沾沾喜气。” 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佣人才理所当然接过,“好,我帮您给先生。” 李韵道了谢,转身上了一辆商务车。 司庭衍拿出手机,将搜索出来的照片拿起来比对了下,确认了是李韵。 这几年她和裴华生关系匪浅,走得很近。 或许从她下手,也能查到些线索。 司庭衍直接打给边致,“去查一下一个明星,叫舍曼,查她这些年和裴华生的所有往来。” 这事边致也知道。 但企业家与女明星这种花边新闻太多了,每天都在发生,连司庭衍都和连琬闹出过绯闻,边致便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想想,裴华生可不会平白无故去捧一下人。 “明白,我马上去。”边致严肃应下,“您那边怎么样?见到裴华生了吗?” “还没有,欢然应该正在和他谈判。” 与其现在贸贸然闯进去,不如先等路欢然那边的结果。 猜到了会这样,边致语气沉重,“您注意安全,不要和他发生冲突。” 司庭衍“嗯”了声挂断电话,继续盯着别墅前那扇门。 这一盯便是半个小时。 路欢然还没出来。 不安渐渐加重,司庭衍指腹敲击在车门把手上,一下又一下,借此缓解自己烦躁的情绪。 如果可以,他真想冲进去抓着裴华生的衣领问清楚,可他不能这么做。 明矜还在他手上,任何行为都有让明矜陷入危险的可能。 看了眼时间。 司庭衍在心中给自己定下时间,再过十分钟,路欢然还不出来他就过去。 佣人拿着那份日料进去,在会客厅外踌躇了好一阵也没敢过去,只因那里的氛围有些过于骇人了。 路欢然站在裴华生面前,手里拿着刚办理的离婚证,攥着离婚证的手指一阵阵发颤,“你说了我离婚你就告诉我明矜的下落!什么意思,耍我?” 比起路欢然的愤慨,裴华生要沉静得多。 他推了下眼镜,缓缓放下茶杯,隔着镜片看向路欢然,“我从来也没说过我知道明矜在哪里,这不过都是你的臆想而已。” 只一夜过去,他便推翻了昨天的说法。 路欢然咬牙切齿,只恨自己昨天没有带录音笔在身上,“你一定要撕破脸吗?” “还是你觉得庭衍哥真的拿你没办法?” 裴华生闻声轻笑了下,“我也希望庭衍早点找到呢,不然你们就因为李听雨几句话就冤枉我,我实在委屈得很。” 这番挑衅的话还是激怒了路欢然,她理智暂失,被气急了,再次挥起手打了过去,这一巴掌较重,直接打得裴华生眼镜歪到了鼻子上。 他也不恼,像是被她打得脱敏了,慢慢扶正眼镜,无奈叹息,“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啊。” 褪去了曾经的刻板本分,如今的裴华生一颗心肝全是黑的,路欢然很清楚自己根本玩不过他。 “好,这是你说的!” 路欢然气急了,猛地往他小腿踹了一脚发泄,接着头也不回走出去。 走了没几步,鸣笛声响起,她循声回头,看到车内的司庭衍,面色一凝。 第426章 一条道走到黑 “庭衍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路欢然上车坐到副驾上,偏头看向司庭衍时带着些微的歉意,她向来娇气,从小到大哪怕犯了错也从不肯认,要么就是找路臻东兜底。 这次被无故牵扯,可偏偏这事还真和她息息相关,现在连面对司庭衍的勇气都是强撑出来的。 “他怎么说?” 司庭衍音色淡漠,路欢然听得出来,他也早就怀疑到裴华生头上了。 也是。 连她这么迟钝的人都知道了,司庭衍怎么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只是这件事太难以置信。 哪怕所有证据、调查方向都表明这件事和裴华生脱不了干系,可从情感上来讲,他们都不愿意相信是他。 裴华生和司庭衍共事多年,也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设局,将司庭衍从火场救出来,让他免于落入梁朝译的陷阱之中。 当年司庭衍连亲大哥都怀疑过,就是没有怀疑过他。 在刚对裴华生产生怀疑时,司庭衍比谁都抗拒,抗拒这个真相,可现实摆在眼前,想不相信也难。 路欢然手里还握着离婚证,她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和司庭衍解释。 她好后悔。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招惹裴华生,不然也不会生出这么多是非。 要是让司庭衍知道裴华生是因为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而生出报复心理,司庭衍会不会连带着恨上她? 想着这些,路欢然都快要呼吸不上来了,她真心将司庭衍当哥哥,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他在她心里的份量和路臻东也是一样的。 “他没说。” 路欢然硬生生挤出三个字,说完蓦然看向司庭衍,却又被他死气沉沉的那双眼睛给震到。 脑海里再次浮现他们少时一起在京州的草坪上放风筝,司庭衍拎着风筝线肆意奔跑,柔软的碎发被风吹乱,眼眸明净,笑容张扬。 似乎是从明矜失踪,林瓷和他离婚开始,他那双宝石一般明耀的眼睛就彻底熄灭了。 这一切还都是拜最信任的人所赐。 他该有多痛苦煎熬? 路欢然郑重道:“我会想办法的,这件事因我而起,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把明矜交出来!” 司庭衍眉尖沉了下,“什么叫因你而起?” 他至今不清楚裴华生的动机,原本想当面问清楚,可听路欢然的意思,她是知道了。 “是我不好……是我以前太任性。” 路欢然敛下眸子,语气迟缓,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是为了我们没能活下来的那个孩子才……” “欢然,你太好糊弄了。” 不用路欢然说完,司庭衍也猜到裴华生和她说了什么,他轻吐一口气,“或许真的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这一定不是全部。” 比起这个原因,司庭衍更愿意相信是裴华生扭曲且自卑的自尊心导致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对路欢然的说法,不过是想拉一个人和他一起承担这份罪孽的重量罢了。 路欢然半信半疑,“他是那么和我说的。” “你先回去吧。”司庭衍把车钥匙给她,“自己开车回去,路上小心,最近如果他约你出来见面,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 “……那你呢?” 司庭衍推开车门,下车时脸上带着些矛盾的痛苦,“我亲自去问他,如果真的是我哪里对不起他,我和他道歉,只要他能把明矜还回来。” “你没有对不起他!” 司庭衍嗤笑了声,“他心里可未必会这么想。” 这回轮到路欢然坐在车里等着司庭衍。 可司庭衍没有那么顺利,走到门前还是被佣人拦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司庭衍气势太冷,哪怕不言不语地站在对面,佣人也忍不住心里发怵。 “先生真的不在,您可以留个电话,等他回来了我再……” 司庭衍眼睫垂盖着阴郁的瞳,一眼看得对方汗毛直竖,“我要进去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包括这栋房子的主人。” “您怎么能……” 没再废话,司庭衍直接抬步闯了进去。 见到这一幕,路欢然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同时给梁斯亮去了条信息。 【离婚不是我的意思,等过些天我们再当面谈。】 那边回复得很快:【欢然,我这种畜生不值得你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我会尽快把钱筹给你,你好好的,不用再见了。】 眼眶瞬间一湿,泪花跟着浮了出来,路欢然猛地吸了口气,悄悄抹掉了泪。 … 司庭衍来得比裴华生预料得晚了一些,他以为他起码会比路欢然早来。 他转念一想,让路欢然先来冒个头试探一番,恐怕这本来就是司庭衍计划的一部分。 司庭衍远没有那么无私。 路欢然将他和路臻东当亲哥哥,却先后被他们当作棋子出卖,实在傻得可怜。 身后脚步声愈来愈近,没有设想中的急躁,不紧不慢停至身后,连催促都没有。 这样沉静,反而让场面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中。 裴华生刻意叹了口气,故意让身后人听见,他回过身时眉眼带着入木三分的疲惫。 “庭衍。” 和裴华生见面前司庭衍的怒意几乎要喷涌而出,可真到面对面的时候,他又逐渐镇定了下来。 “你见过欢然了,我想说的话你应该都知道了?” “知道。” 裴华生淡定走近,一番台词早就在心里组织好了,“难道就因为李听雨,你们就怀疑是我?”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决定咬死不认账了。 司庭衍在进来前便想好了,这次见面是看在过往情谊上给裴华生的一次机会。 如果他肯交出明矜,并且自首认罪,这件事他不会再往深了追究。 可眼下他这个态度,摆明了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司庭衍还没言语,裴华生先开始了辩解,“明矜失踪那天我都跟在梁朝译身边,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提起这个人,司庭衍双眼微眯,显现出些许危险的神色。 早在上个月他便私下秘密和梁路南见了面。 得知了梁朝译死时的一些疑点,但还没有时间去深入调查。 这会儿听裴华生冷不丁提起,看来梁朝译的死说不定真的有他的手笔。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面目全非的? 确定裴华生是不会承认了,司庭衍面带冷意,继续试探:“如果不是你?那李听雨怎么解释?” 第427章 被反将一军 司庭衍眼神不带任何试探成分,那样真挚直白,却比强势的逼问更具有压力。 “你觉得是我,总要拿出一些证据,我可以根据这些证据一一解释,打消你的怀疑。” 他说得义正言辞,就好像自己真的清清白白,“昨天欢然来找我,说了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我以为是她头脑简单才会看到李听雨就觉得是我做的,没想到你也这样认为。” 这番辩驳听在司庭衍耳中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他们的污蔑。 “庭衍,我也很恨当年自己的大意,没有想到梁朝译会留后手派人将明矜偷走,这件事我一直觉得自己有责任。” “如果你真的要找一个人来承担这份过错,我愿意当那个承受怒火的人,只要你心里能好受点。但我还是想说,你和司总都对我有大恩,我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这么做。” 裴华生下巴轻微颤抖着,脸不红心不跳地与司庭衍对视着,一番慷慨陈词便将立场转换,好像司庭衍才是那个被蒙蔽了的人,而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冤枉的好人。 可这些话没有一个字进了司庭衍心里。 裴华生一字一句的澄清从唇齿中吐露,司庭衍耳边仿若静音,眼睛只能看到一副假仁假义的伪善面孔。 心中又不免想到曾经,不管是在工作还是私生活上,裴华生都会以最大的善意面向他人。 现在究竟是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了今天这样? 可这些都不再是司庭衍要考虑的问题了。 他给了他最后的机会,裴华生没接,那他便不必再念旧情。 “你的态度我知道了。” 司庭衍惜字如金,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如果真的冤枉了你,我会亲自和你道歉,可如果没有……” 他从鼻尖溢出一丝轻笑。 “到时候,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裴华生眼皮一挑,很快接话,“庭衍,我可以帮你找,我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以为司庭衍会拒绝。 可他却笑着欣然接受了,“好啊,既然要帮我,那不如先去见李听雨一面?” “……” 裴华生默然了一瞬,这短暂的犹豫被司庭衍抓到,“怎么,不方便吗?” 裴华生释然,“没有,等我这里的工作处理好了,我就跟你去见她。” 看来这会是一场硬仗了。 司庭衍在来之前便预料到了会是这样,失望被尽快压下,既然裴华生要演,那他就陪他演到底。 “好。”司庭衍抬手拍上他的肩,像从前裴华生鼓励他的动作,“我等着。” 望着司庭衍离开。 裴华生眼底渐渐被一层黯然覆盖,伸手拍了拍肩上的灰,回身拿起茶杯要喝。 茶递到了唇边,他又顿住,掌心攥着茶杯,攥到骨节泛白。 他以为司庭衍会因为他的挑衅暴露跳脚,会像路欢然那样沉不住气直接动手。 可都没有。 他还是那样从容不迫。 没能看到他失态的一面,还被他反将了一军,实在是失策。 … 出来时车还停在原位,没走。 司庭衍一上车便拿湿巾将右手每根手指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路欢然在旁看着,忐忑不安。 “怎么样,他说了吗?” 司庭衍沉默摇头。 “他还是不承认?可他昨晚分明和我说……” 司庭衍蓦然偏头看向路欢然,眸底冷若寒霜,温度全无,一个眼神便将路欢然吓得声音戛然而止。 “欢然,我这趟来就没期望过他会承认。” 做都做了。 这个时候和裴华生说回头是岸,他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路欢然恨不得立马冲进去和裴华生同归于尽,也好过他活着继续祸害别人。 司庭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原本让路欢然一个人走,可她硬是要坐在这里等。 她顿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再次望向前方那栋别墅,“不用了,我还有事,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司庭衍没有挽留,他看了眼时间,开车掉头出去,顺便打给了林瓷。 “过去了吗?” 约好了她搬到司庭衍的住处去的。 林瓷电话里迟疑了下,“还没,有点工作,做完再过去。”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着车。” 听司庭衍的口吻是和裴华生聊过了,林瓷想当面问的,但根本多一秒都等不下去,“他怎么说?” 司庭衍指尖深深扎进掌心,呼吸都变得迟缓了些,如今的场面让他无法面对林瓷。 他在她面前,永远有愧。 “不肯承认。” 只四个字,浇灭了林瓷的所有期望,“报警,把所有证据交上去。” 这样的方式简单直接,同时也有弊端,毕竟目前并没有铁证可以证明裴华生就是带走明矜的人。 一旦他在警方那里脱了罪,想要再调查起来就要困难得多。 司庭衍沉吟片刻:“等你回来我们再聊。” 电话里忽然响起一阵孩童们稚气的声音,他微微拧眉,“你不是在工作吗?” “……我来看看梅梅。” 林瓷本想隐瞒,这种在孩子中间摇摆不定的感情让她心虚,不想直面,更不想让司庭衍这个明矜的父亲知道。 游泳课结束,小朋友们换好衣服有序走出来,林瓷站在场馆外,踮脚望着前方,等着梅梅。 司庭衍能理解她的心思,“我去接你们,一起吃个晚饭。” “不用了,我……” 看到了梅梅,林瓷上前一步,本想挥手叫她,可她正跟盛从云并排走在一起,小脸上笑容灿烂,正仰着脸在和盛从云说游泳课上的趣事,俨然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这样的场景,反倒让林瓷不忍心上去打扰了。 在她亲口向李听雨询问明矜手上的勒伤有没有擦药愈合,得到的回答是没有时,那一瞬她竟然迫切地想要再带梅梅做一次亲子检测。 那样微小的伤口,她不信是巧合。 可事实上她连将这份疑虑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林瓷将手臂缓缓收回,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蔓延到心口,却又心知肚明,这个孩子是她不得不放手的存在。 与其现在上前打扰她刚平静下来的生活,不如就这样彻底远离,让她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第428章 给你当牛做马 盛从云牵着梅梅的手上车,车门缓缓关上,梅梅侧身去拉安全带,余光中闪过一抹与林瓷很像的身影。 她一顿,下意识将手伸出去,好在车门在自动感应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盛从云被吓了一跳,连忙将梅梅拉回来,“爪子不想要了,要是被夹到怎么办?” “我……” 梅梅再次往刚才的方向看去,哪里有林瓷的身影,根本就是她的臆想而已。 林瓷不要她了。 早就不要了。 她画了漂亮的画她不来看,生了病也不来,应该早就将她遗忘了吧。 只有她还在傻傻地期盼着。 思及此,梅梅小脸垮了下来,小声道歉,“对不起。” “不是告诉你了不要随便说对不起?”盛从云一把捏住梅梅的脸蛋,肉嘟嘟的,手感很好。 “梅梅,你现在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不用这么谨小慎微,明白吗?” 女儿…… 梅梅垂了下眸,瓮声瓮气“嗯”了声。 知道她还是想回到林瓷身边,毕竟林瓷是这个城市里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人。 小孩子心性简单,信任交付出去了就很难收回,这些盛从云都理解。 可这么多天了,林瓷都没有来看过梅梅,显然是不想继续将这段感情延续下去了。 但这种事,她只能让梅梅慢慢适应。 急不来。 “好了,妈咪带你去吃好吃的。”盛从云揽住梅梅,揉了揉她的脑袋。 梅梅笑着点头,目光却还落在后视镜中。 但期待中的那个人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 一到京州,司庭衍便向丰厦高层发出通知,他将暂停手上所有工作,期限不定。 消息一经发布,许多司氏元老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司庭衍没有拒接,一一接通,耐心解释了一遍。 理由是旧病复发,必须暂停工作安心休养。 这样的理由是反驳不了的,毕竟当年司庭衍的确大病过一场,那之后身体就不太好。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消息发出后许曼卿急忙打来询问情况,“怎么病了?严不严重,怎么都不和家里说?” “不重,只是最近太累了。” 司庭衍应着,手上继续翻看着那些资料,想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耳边是许曼卿的叹息,“我知道,你每到冬天身体就不好。” 她顿了顿又道:“我还听说你最近私下在调查明矜当年失踪的事?” 这件事起初是秘密进行的。 可时间久了,难免会走漏一些风声。 司庭衍声线冷漠,“这是我自己的事,您不用多想。” 可许曼卿怎么会不多想。 “都是我不好……” “好了。” 司庭衍不想听这些自怨自艾,直接打断,“您早点睡,我这儿还有点事。” 挂了电话,司庭衍眼前一阵昏花,累得精神萎靡,喝了口咖啡提神也没用。 林瓷回来时司庭衍正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桌上是整理好的这五年来裴华生的工作和生活方面的全部资料,详细到他一年出国几次,坐了几次高铁飞机,都是什么时候坐的,精确到了几点几分。 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找出有可能藏匿明矜的地方。 林瓷拿起来翻看了一遍,同样看不出任何异常,裴华生当助理时便心思缜密,从来没有出过错,又怎么会在这种事上粗心大意。 这段日子司庭衍累极了。 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三小时,身体健康大打折扣,脸色也不好,憔悴惨白,衬得眼下那片乌青尤为严重。 林瓷去找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没有打扰,轻手轻脚下楼去了厨房开火做宵夜。 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司庭衍便被噩梦惊醒。 醒来看到身上的毛毯便知道是林瓷回来了,揉了揉眼睛下楼,借着昏黄的灯景看到林瓷在厨房忙活的身影。 这场景在别人看来平淡无奇,可对于司庭衍而言简直虚幻。 他站在厨房门外,身子微微摇晃,不由回想起明矜刚出生那阵子,那便是他此生最志得意满的时刻了。 女儿乖巧可爱,妻子就在身边,他也正式接手了司宗霖在丰厦的工作。 可就因为他的不防备,连身边人起了异心都不知道。 生生葬送了这五年。 让这个家,这段感情都无法挽回了。 厨房熄了火,林瓷端着一碗鸡蛋面转身,不知道司庭衍在身后,被吓得身影一抖,手上的面险些洒落在地。 “你什么时候来的,一声不吭差点吓死我。” 司庭衍眼底布满红血丝,面孔带着几分自我谴责的萎靡,像是完全没听到林瓷的话,突然箭步冲上去,一手捧着她的脸颊,一手掐着腰,不管不顾就吻了下去。 林瓷被撞得往后一仰,手上的面没拿稳,摔在了脚边。 整个人被这个吻打得措手不及,却又能感知到这是司庭衍在寻求安抚。 如果要说这个世上谁能体会他的感受,那便只有林瓷了。 这些天他们都快要被那些真相逼疯,精神饱受摧残,情感与身体都已经精疲力尽。 别说是司庭衍,林瓷自己同样需要一场情事来激活麻木的身心。 唇瓣厮磨,喘息落下。 数分钟后两人都到达了渴望的顶点,司庭衍移开唇,伸手将林瓷拦腰抱起,三步作两步到沙发上。 将林瓷放下,垂眸便能看到她红肿水亮的唇,唇角和下巴还落着些牙印,红红的,凹陷着。 司庭衍指腹摩挲上去,眼眸深暗,比吻先落下来的泪水,一颗一颗,从上至下落到林瓷的脸上,也落在嘴角,咸腥咸腥的。 “我这辈子是对不起你了,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好不好?” 他嘶哑的声音落在林瓷耳畔,带着沉重的亏欠自省。 林瓷默然不作声,司庭衍倒是被她这样子吓坏了,垂下带着泪痕的脸埋在她颈窝里蹭着,“我知道要是不为了明矜,你根本不想见到我。” 他什么都知道。 正因为清醒才痛苦。 泪落在颈窝,那样滚烫,仿佛能灼伤了皮肤,林瓷正心软想说点什么安抚他崩溃的心情,可司庭衍却忽然幽幽抬眸看她,眼神是沉静的疯狂。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总有一天我会把他杀了向你赔罪,好不好?” 第429章 和他同样出身的女人 身下是柔软的床褥,林瓷许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一觉,从知道明矜还活着后,她每晚入睡都带着不安。 要辗转反侧许久,再加上安眠药才能勉强睡几个小时,但昨晚连怎么睡着的都忘了。 起床时腰背酸痛,活动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洗漱过下楼。 餐厅那里有些脚步声。 她循声过去,以为是司庭衍,可映入眼帘的是个穿着家政服的中年女人。 “小姐,你醒了?” 林瓷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司庭衍的身影,“你是……” “我是司先生找来的,这些天会留在这里负责你的一日三餐,你有什么爱吃的,忌口的都可以告诉我。” “他人呢?” 昨晚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早就忘了,只记得最后眼泪染湿了半个衣领,连她也分不清是为了女儿哭,还是在为他们无法修补的感情。 江阿姨一脸茫然,“这个我不清楚。” 这种时候,司庭衍只会为了明矜奔波。 见林瓷沉默,江阿姨以为她是不满意自己,“林小姐,我什么都会做的,早餐也做好了……” 林瓷语气温和,“好,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她一边给司庭衍打电话,一边朝着餐厅走去,那边接通得很慢,像是在路上。 “醒了?” 司庭衍声音沉静淡漠,“有什么需要的就和阿姨说,我这边有事要忙,这阵子不一定回去。” “是有明矜的消息了吗?”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明知不该逼得这么近,明知昨晚司庭衍的每滴泪都是含着歉疚。 可一醒来,这件事便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越来越重。 司庭衍迟疑了片刻,“嗯,早上边致那边来了线索,我去看看,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那裴……” “有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着。” 他已经尽全力做到了最好,林瓷不好再说什么。 吃完早餐去了趟公司,上次展会圆满结束,她顺利拿到晋升的机会,晚上有部门聚会。 聚会上林瓷喝了不少,酒精可以麻痹痛苦,算是逃避的一种方式,喝得胃里烧灼难受,她临时离席去洗手间吐了一场。 这种堪称自虐的方式反而让她在麻木的等待中找回了些活着的感觉。 靠在隔间里小声喘气平复时,外面传来两道脚步声,接着水龙头被打开,一道有些清亮的女声带着埋怨出声。 “裴先生怎么可以这样?您都那样低声下气了,他竟然连一顿饭的时间也不肯给你,真不知道那个离了婚的女人有什么好的!” “闭嘴!” 另一道女声要温润饱满得多,“你再敢乱嚼舌根就不要留在我身边了。” 小月噎了下,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替您委屈嘛。” “委屈什么?” 裴华生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路欢然。 这点在初到裴华生身边时李韵就清楚。 路欢然现在离了婚,他终于能如愿以偿了,她有什么好委屈的?谁让她从来也没入过他的眼。 追根究底他们是一种人。 一种从底层泥泞沼泽里爬上来的人,哪怕现如今光鲜亮丽了,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裴华生所追求的一直都是路欢然那种天之骄女。 他不可能爱上和他同样出身底层的女人。 李听雨是这样,李韵也是。 “你以为我是谁,他动动手指就能让我一无所有。”李韵补好了口红,拧着眉,“小月,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要是没有,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您也替他做了不少事……” “够了!” 隔间外的声音让林瓷清醒了过来,每句话都清晰落入耳中,在她们离开时,她推开门看了一眼,看到了李韵的背影。 她是认得李韵的。 当年梁朝译手下的妹妹,还跑到司庭衍面前求过情。 她之前听说过李韵和裴华生的事,但也只当是八卦听了去,并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他们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 也许可以从她身上下手。 聚会结束,林瓷在酒店楼下等代驾接单,这个时节的京州早冷了下来,风里夹带着刺骨的寒凉。 她穿得单薄,也没戴围巾,风不住地往领口里灌,很快覆盖了皮肤。 正冻得耳朵都疼时,一条带着梨木香气的围巾从后绕了过来,严严实实圈住了她暴露在风中的脖颈,阻挡了寒风的侵袭。 林瓷惊骇之下回头,迎面看到杨鹤景散漫温柔的笑容,“刚路过就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了,等什么呢?” “你怎么在这儿?” 前阵子他被调到了外省医院坐诊,昨天才回来就去了盛从云家里看过了梅梅。 今天来和院里人吃饭,开车路过这家酒店,远远就看到林瓷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吹冷风发呆,怎么看都心事重重。 “我不能在这儿?”杨鹤景笑着问,垂眸看到林瓷手机上的代驾软件,“喝酒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怎么,怕司庭衍吃醋?” 他说着已经迈步走下台阶,林瓷叹了口气跟上,她倒不是怕司庭衍,只是怕杨鹤景提起梅梅。 坐上副驾,处在温暖的车厢中,林瓷身上仍有未退的寒意,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杨鹤景还没发问,她便主动开了口。 “我最近大概都没什么时间去看梅梅了。” 这话里带着歉意。 杨鹤景听出来了,“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虽然梅梅喜欢你依赖你,但你有自己的孩子,连她自己也没有资格要求你以她为先的。” “可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所以连我也躲着?” 这些天他没少询问明矜那件事的进度,再怎么说李听雨也是他认出来的。 要是能利用这条线索找到明矜,他功不可没。 可每次没问上两句林瓷便借口忙挂断电话,他以为她是怕司庭衍误会,没想到是因为梅梅。 林瓷指尖掐着衣摆,眼皮无奈垂下,“你不明白,我一想到梅梅那么想要和我生活在一起,可我却摇摆不定,最后还是把她交给了从云姐,就……” 话没说完,肩膀忽然被杨鹤景扣住,林瓷侧过身,看向他明亮清澈的双眸,“林瓷,你听清楚了,这件事你没有错,也不欠任何人什么。” “因为你,梅梅才能摆脱一个苛待她的奶奶,才能成为有钱人家的孩子。” “你对她是再造之恩,没有人可以责怪你在这件事上的选择。” 第430章 对待背叛者 因为明矜,林瓷天然地对小孩子有着莫大的责任感,弄丢了明矜,便潜意识想要补偿所有孩子。 梅梅是托了这份责任感的福,得到了帮助,脱离了贫困的家庭。 “我要是梅梅只会感激你,怎么可能怪你?” 杨鹤景捏住林瓷的肩晃了晃,好将她身体里紧绷的弦晃走,“这样可以不用绷得那么紧了吗?” 的确有一口气顺了。 林瓷看杨鹤景的神色中带上了感激,“谢谢,你总能在我钻牛角尖的时候拉我一把。” “要是真的想谢就别避着我,弄得我还以为自己是瘟神呢。” 杨鹤景看起来温文尔雅,可调侃起自己来也是毫不嘴软。 林瓷轻笑一声,“让你误会了,不过我那些天的确没什么心情。” 杨鹤景开着车扫她一眼,“查到幕后主使了?” “算也不算。” 现在没有证据可以指明一切就是裴华生所为,这也是他们头疼的主要原因。 但今晚在洗手间意外听到的那番话,她觉得可以顺着追查下去。 裴华生身边没什么亲近的人,但李韵这些年一直跟他走得很近,说什么也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那么简单的。” 车平稳驶入主路,车外路灯影影绰绰,透过车窗划过他们的面庞,杨鹤景的面孔在倒退的光亮中一阵清晰一阵模糊。 “一个人能够在当时那么混乱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把孩子弄走,一定不简单。” 还是从司宗霖那样谨慎的人眼皮子底下弄走的。 林瓷回想起来,当时就该考虑到是熟人作案,否则以司宗霖做事的周全程度,怎么可能让外人钻了空子。 可现在差的就是物证。 至于人证……她总觉得李听雨迟早会开口说真话。 没有提前和杨鹤景打招呼,车又开回了公寓,林瓷没有过多解释,既然司庭衍不在,她回来住一晚也没什么。 可回到家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既然锁定了李韵,那总要提早做出应对策略。 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李韵的工作下手。 这件事假刻不容缓,林瓷拿出手机,私下联系了一家可以安装手机窃听器的店。 … 司庭衍一天要听好几处的消息汇报,尽管他们足够简练,但还是让他疲惫不堪。 只有在听到林瓷的消息时,他的眉头才会稍稍舒展开来。 “林小姐一大早就去了公司,晚上和同事聚餐,离开时遇到了杨鹤景,被他送回了家。” 留人在林瓷身边是怕她有危险,但也是司庭衍自己的私心。 他想知道她的动向。 哪怕是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他也想知道。 但这些消息里总是夹杂着些他不想听到的碍眼的家伙。 杨鹤景这个名字让司庭衍心生不悦。 他冷着声:“他来干什么,就为了送林瓷回家?” 这话将手下问住。 见场面要冷下来,边致及时接过话,“没什么,你继续保护林小姐,有异样再汇报。” 挂了电话,他将蜂蜜水拿给司庭衍,关切又无奈,“司总,林小姐现在是单身。” 真话刺耳不好听,但不说司庭衍又要感情用事。 司庭衍睨他一眼,“不用你说。” “其实您根本不用把杨鹤景放在眼里,只要找到小小姐,他在林小姐心里的地位怎么都越不过你的。” 他自然知道找明矜要紧,但也不想让杨鹤景趁人之危钻了空子。 “赵警官约到了吗?”司庭衍吃了片止痛药才勉强压下头痛,思绪也回归了正题。 边致说的没错。 只要明矜回来,他们就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三口。 哪怕没有名分,血缘上他也是明矜的爸爸,没有人可以越得过去。 “约到了,明天就可以见面。” 边致侧过身,有几分犹豫,“真的要从梁朝译的死查起来,可能会比较麻烦,而且我不认为梁路南的话可信。” 司庭衍按着眉心,靠在座椅中,面色带着些微病白,昏暗的车厢让他的五官变淡,表情也晦涩。 “当时情况混乱,仔细想想,梁朝译在国外势力庞大,就算绑架谋杀罪都坐实了也不是一定会死,他怎么会蠢到失足摔死?” 这话也在理,边致没有再劝说。 将头疼压下,司庭衍掀开眼睫,“李韵那边有进展了吗?” “有,这些年她的所有戏都有裴华生的投资,两人捆绑很深,但其他的关系暂时没有。” “把裴华生投过的这些戏全部查一遍。” 这一次,他是要让裴华生山穷水尽,对待背叛者,就该如此。 … 京州,楼内灯火通明,却过于安静,佣人候在旁等着下班。 可由于主人家这些天心情不好,连带着他们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平常都可以早点回去休息,最近却是怎么都不敢了,就怕被抓到小辫子,殃及池鱼。 路臻东坐在沙发主座,指尖烦躁地点击着手机屏幕,迅速打下几行字发出去,但都石沉大海。 整整两天了,路欢然一条信息也不回,电话不接,怎么打都是无人接听。 他去了夏家接夏柳,可她说什么都不肯跟他回来。 还惹得夏父不快,将他训斥了一顿。 现在想让夏柳回来,也只能路欢然亲自出面了。 反复打了几次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被挂断,气得他差点忍不住砸手机。 时间不早了,路臻东勉强将气压下来,准备上楼睡觉,走上楼梯时路欢然的电话又打回来。 到底是有求于人,他克制着怒火接起,“怎么现在才回电话,我有要紧事找你。” 路欢然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对,很干涩,字是一个一个往外蹦的,像是很久没喝水。 “出什么事了?” 她躲在阳台,穿着睡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房内一片漆黑静谧,没有异样。 “你回来一趟,你嫂子因为你的事回夏家了,不肯跟我回来,你亲自去和她解释。” “好,我抽空过去。” 一颗心狂跳着,路欢然没空和路臻东多说,压低声敷衍了过去,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光着脚放轻声音走到床边,弯腰凑近,确认了裴华生还在睡,才慢慢将他放在枕边的手机拿起来溜进洗手间。 这些天她好几次试探询问明矜的情况,可裴华生一个字也不肯说。 她只好悄悄记下他的手机密码,想从手机里找到些有用信息。 关上洗手间门,路欢然抖着手指输入密码,第一次密码错误,第二次还是不对。 试了好几次,她急得冷汗直冒。 第五次终于成功解锁,可下一秒,敲门声却在死寂的夜里突兀响起。 第431章 杀人灭口怎么办? 房门打开,裴华生一动不动立在门前,洗手间的光源像一束聚拢的光落在他周身,将他阴郁的眉眼照亮。 他眼眸明净,毫无半点不清醒的睡意,眼皮压得很低,眉骨之下是一片浓重的阴影,瞳孔融在昏暗中,带着丝丝寒意。 路欢然心口像被一只手猛地拽了下。 长这么大她还没怕过谁,更遑论裴华生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一个腻了的玩具。 这些天她留在这里,和他虚与委蛇,为的就是套出明矜的下落。 可这个人太谨慎了。 认识这么久,她竟然不知道他是这样一个周密到找不到任何漏洞的人。 电脑上锁,书房只有工作文件,家里干净得没有一点有关明矜的东西。 如果不是他亲口承认过。 她真的要以为是他们冤枉了他。 但她也不是个可以长时间低眉顺眼的人,今晚到了极限,她才冒险把手机偷了过来。 还没等看到什么,他便醒了。 开了门,也不作声,像鬼一样盯着她,盯得她头皮发麻。 路欢然只能强装镇定,提高音量来给自己壮胆。 “你干什么?不睡觉站在这儿?我上厕所你也要看?” 她说着直接用胳膊肘猛击他胸口,将人推开,快步走回床边,迅速将手机放回原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侧过身闭上眼睛装睡。 身后静悄悄的。 裴华生没过来,也没进洗手间,就那么不言不语盯着床上那个隆起的侧影。 越是安静,路欢然心跳越是快。 不知不觉,掌心浮起了一层湿润的汗,哪怕双眼紧闭,面部还是控制不住轻微发抖,心里也打起退堂鼓来。 可她不能退。 退了明矜怎么办? 可现在的裴华生阴晴不定,要是他杀人灭口可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着,被角被掀开,裴华生俯身进来,手臂一伸,将路欢然揽进了怀里,微凉的唇贴到了她耳畔。 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欢然,今天以后你不要联系任何人了。” … 又等了一天也没等到路欢然回来,路臻东开始有些焦急,电话再打过去便彻底不接了。 一大早他一个人坐在餐厅吃早餐,身旁空落落的,愈发不舒服。 路臻东蹙着眉,又拿出手机给夏柳发了几条信息哄她,但都石沉大海。 再联系路欢然,更是一条消息也没回。 这样的气氛实在有些不对劲,隐隐觉得有事发生,想到前些天边致那通电话,那番没头没尾的话。 路臻东指尖一点,电话打给了边致。 他倒是接得很快,只是声音里透着倦意,“路总。” “你之前说欢然去找裴华生了是什么意思,我联系不上她了。” 他只当是路欢然又在胡闹,没往大了去想,可边致语气却尤为严肃,“什么叫联系不上了?” “前天还说要回来,昨天一整天都没联系上。” 路臻东喝着杯子里热过的牛奶,漫不经心,边致带着点急色,“我上次不是说让您把她带回家吗?” “那几天我也没联系上。” 路臻东咽了下嗓子,神经不由被边致这语气带得紧绷了几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听说了江海那边丰厦暂停工作的事,又想到被关在南岸的李听雨,“是明矜有什么消息了吗?” 但这不该和路欢然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还不到公之于众的时候,边致隐瞒着没答:“还没有,欢然那边我会问一下,有消息了再通知您。” “可是……” 不等他说完,边致匆忙挂断了电话。 路臻东无奈挑眉,手机页面上夏柳的消息跟着跳了出来,【你和欢然道歉了吗?】 虽然只是简单几个字,却让他霎时松了口气。 只要她还肯搭理他就还有救。 他犹豫了下,撒了个小谎:【都是误会,已经没事了。】 … 从路臻东那里得知路欢然失联,边致迅速联系了监视在裴华生家外的人。 那边汇报:“裴华生这三天都没有出家门,路小姐也没出来。” 裴华生现在的手段谁也不知道,要是他们在里面起了争执,出了什么事,谁也不能保证裴华生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行为。 边致只能采用危险性较高的手段来确认路欢然的安危,“你伪装成入户检查电路的,进去打探一下。” 他们昨晚是在车里睡着的,司庭衍醒来降下车窗便看到边致站在车旁的背影,他打完电话,回头对上司庭衍茫然的神色。 “出什么事了?” 边致神情沉重,“联系不上欢然了。” “那边怎么说?” “在裴华生那儿,这几天没出来过。” 他们现在都不在京州,这个边陲小镇距离京州几百公里,回去是赶不及了。 司庭衍捏了捏眉骨,将困意驱散,“他应该不会对欢然怎么样。” 一个人再怎么变也会有一个真正的执念。 而且路欢然的性子也绝不会让自己吃亏,这一点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 司庭衍探头望出去,望着前方被浓雾弥漫的镇子,消息没错的话,在这里就能找到曾经见过明矜的人。 虽说这一趟只是赌,但在明矜的事上,司庭衍愿意压上全部家当,换她回来。 “走吧,先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司庭衍开门下车,看了眼时间,“来得及的话明天我回去一趟。” … 司庭衍一连离开几天没有音讯,林瓷虽然着急但也没有催促,他不在,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寻找证据。 询问过后得知严昭和李韵认识,他曾经接过她生日会的舞台设计筹办,算是相熟。 在这个圈子里,严昭是权威。 每年经他手创办的晚宴、盛典数不胜数,他出面,李韵不能不来。 严昭假意要办晚宴,邀请了几个在京州的艺人一起吃饭,李韵便是其中之一。 酒过半巡,他给身旁的小艺人使了个眼色,她会意端着酒杯走到李韵面前假装敬酒。 一杯红酒就那么“手滑”地洒在她身上。 趁着李韵去洗手间清理的时间,严昭拿着她落在桌上的手机出去,交给躲在隔壁包间的林瓷。 他脸上带着点做坏事的窘迫,言语中又带着邀功的意思。 “我可是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要是让人知道会名誉扫地的。” 第432章 好想你,老婆 林瓷忙着安装监听设备,没看他一眼。 在别人看来严昭是艺术家,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但她清楚他的热心肠。 否则他也不会把她从生死边缘线救回来。 所以决定要拿到李韵手机时,林瓷第一个就想到了严昭。 她本想自己出面,可李韵见过她,而且大概率从裴华生嘴里听到过她的名字。 见到她一定会有防备心。 不得已,只能利用严昭一次了。 按照教程快速植入安装,时间争分夺秒,林瓷急得咬着唇,额角直冒冷汗。 严昭看着她这模样实在忍俊不禁,“没想到你还有当特工的潜质。” “你就别打趣我了,要是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这样。” “司庭衍呢,他不是本事大得很,怎么还得你干这种事?以他家里的权势,动动手指就能让李韵服软,用得着这么麻烦?” 司庭衍应当派人监视了李韵的,但未必会做到监听手机这一步。 而且找明矜是两个人的事,她不想只是司庭衍一个人出力。 林瓷趁着加载时间,揶揄地看了严昭一眼,“你少对他冷嘲热讽了。” 严昭似笑非笑,“我只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罢了。” 总算安装好,确认没有问题,林瓷忙将手机交回去,“你快回去,别让她发现了。” 严昭接过手机回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见林瓷一脸急色站在原地,见他回头,忙挥了挥手催他回去,表情灵动鲜活。 他替她庆幸之余又感到欣慰。 欣慰她终于从曾经死气沉沉的生活里重新活了过来。 … 监听软件安装好,林瓷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窃听着李韵的每一通电话。 但大多都是工作电话。 她很少给裴华生打,打了裴华生也很少接。 一连两天听下来,林瓷都有些沮丧了。 下班路上心不在焉开着车,夕阳余晖落进车厢内,林瓷眯了眯眼,躲开强光,耳机中却忽然传出声音。 她心脏一紧,终于听到了想听到的那个声音。 “我说过,最近不要联系我。” 裴华生语调温沉,听不出丝毫感情。 晚高峰街道杂乱的鸣笛声与车辆驶过的引擎声一同传来,伴着李韵怯怯的试探,“你还和路小姐在一起吗?” “这不是你该管的。” 像是察觉到裴华生要挂电话,李韵急忙问了句,“我哥哥最近还好吗?” 听到这话,林瓷蓦然踩下刹车,心脏猛地狂跳,车跟着缓缓停到路旁,强迫自己保持安静,理智分析这段对话。 等了许久裴华生那边才重新启唇,“很好。” “我可以跟他见一面吗?” “不可以。” “现在你已经得到路小姐了,司先生那里也……为什么还不可以让我和哥哥见面?” 李韵这话里隐隐含着怒,质问时不再是荧幕前的柔弱形象,倒是带着点不容糊弄的坚定。 林瓷胆战心惊听着,默默祈祷着她可以说更多,最好直接道出明矜的下落。 但裴华生却不是个容易被吓唬到的人。 “我接你的电话不是要听这些废话的。” 话落便再没了声。 他干脆利落挂了电话,没让李韵问出更多,也没让林瓷听到更多。 可哪怕只是短短几句,信息量也不少了。 林瓷没再原地停留,提速驾车赶回住处,将车开到停车坪时看到了司庭衍那台黑色轿车正静静停在外。 他回来了。 不知怎么,她忽然很想见他。 可能是想要和他分享自己刚获得的信息,也可能只是单纯想要在这种脆弱的时刻彼此依偎,汲取温暖。 快步开门进去。 家政阿姨这个点不在,房外黄昏刚落,夜幕降临,昏暗渐渐吞噬了房屋,黑暗将一切涂抹。 林瓷换了鞋进去,原以为司庭衍在楼上,指尖按下灯源开关,房内“啪”的一声被照亮,也照到了沙发上司庭衍昏睡着的身影。 不知道他离开这几天去了哪里,但可以确定他是疲惫的。 平常那么考究的人,竟然衣服都没换就睡了过去,下巴上冒出了泛青的胡茬。 身上穿着一件纯黑色冲锋衣,衣服上隐隐有些灰土的痕迹。 林瓷去拿了湿毛巾回来,正想给他清理,手刚伸出去就被他一把拽住。 他像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呼吸运作都迟钝艰难,在抱到日思夜想的人时才终于充上了电。 司庭衍垂下脸,鼻尖压在了林瓷的后颈上,嗅到了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很淡。 要凑到皮肤上才能闻到。 也只有他可以闻到。 “你要是没睡就起来,我有要紧事和你说。” 林瓷推了推他的手臂,可他一动不动,像是再次睡了过去,她无奈叹气,尝试从他怀里出来。 可他抱得太近了,一只手臂圈着她的肩膀,一只手臂揽在她腰间,像两条束缚带,从上至下将她困在他怀中。 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安分。 司庭衍用下巴蹭了蹭,胡茬刮得林瓷又痒又疼,正想将人推开,却听到他轻柔的梦呓:“好想你,老婆……” 好久好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叫过她了。 听着他在耳后微弱的呼吸声,林瓷心头隐隐有些痛楚。 就当给他这段日子奔波的犒劳吧。 这么想着。 她的眼皮也跟着沉了沉,困意就要被传染时,贴在腰腹后的手机震动着响起。 是司庭衍放在口袋里的手机。 林瓷艰难地将手探过去,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一看,是边致的电话,她小声接起,“边助理?” 边致怔了下,“林小姐?司总呢。” 微弱的屏光照亮司庭衍脆弱的倦容,林瓷实在不忍心叫醒他,“他在睡觉,有什么事你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可……” 司庭衍交代过,不想林瓷过多插手,怕她被裴华生记恨,怕她也和明矜一样遭遇危险。 可林瓷从来就不是一个惧怕险境的人,“我是明矜的母亲,不管你调查到什么我都有资格知道。” 听她这样坚决,边致也不好再说什么,“是李亨,你转告司总,我找到李韵的哥哥李亨了。” “还有……欢然好像在裴华生家失踪了。” 第433章 他早就变了 没吵醒司庭衍,林瓷单独去见了边致,他的车停在裴华生住处外。 车窗被叩响。 看到窗外站着的林瓷,边致连忙下车,“林小姐……” 他看向林瓷开来的那台车,里面是空的。 “司总没来吗?” 这些天边致跟着司庭衍四处奔波,回来后连眼睛都没合,得知李亨和路欢然的消息赶了过来,可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却不见一点疲色,倒是焦急居多。 从入行那一天他就知道,助理这个活正常人是干不了的。 他必须保持十足的精力。 “这几天欢然都和裴华生在一起?” 对司庭衍的事林瓷避而不答,他前两年身体就不好,在查出裴华生的背叛后精神再次遭受打击,早该累了倦了。 这一切本就不是该他一个人负责的,路欢然的事,她可以出面。 边致点了点头,“进去后就没出来过,前两天我就派人装成维修工人进去打探过情况,没有看到欢然,电话信息都没有回复。” 既然没出来那就一定还在里面,再不济便是被控制了人身自由。 路欢然的好心林瓷能够理解。 无非就是想以身入局,从裴华生身上查到些明矜的线索,可不管怎么样,她的人身安全永远是要排在第一位的。 林瓷没有过多考虑,朝着那栋被雾色笼罩的别墅走去,边致拉住她,“您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把欢然找出来啊。” “可是……” 林瓷直接甩开他的手,“这关乎欢然的安危,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我知道你有顾虑,怕裴华生是在故意设局,但这都比不上欢然的性命重要。” 何况路欢然是为了他们才去接近裴华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身上的罪孽岂不是更加洗脱不清了。 这番话有理有据,边致没再拦着,林瓷也不做过多解释,快步冲向别墅门口,看着她坚决的背影,边致像受了鼓舞,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听到门铃声。 佣人匆匆跑来开门,迎面看到一男一女,还不等开口询问,林瓷便推开她直接闯了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来找谁的,怎么可以不经允许擅自跑到主人家里,快出去!否则我要报警了!” 穿过门廊,到达内室,林瓷一间房一间房推开查看,边致就跟在她身后,在佣人想要上手拉拽她时伸手挡住。 听到她要报警。 林瓷倏然转身,目色狠戾又危险,那种眼神不像是会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的。 佣人被吓得卡了壳,声音彻底压在舌尖出不来。 “报警?好啊,现在就报警,”林瓷说着便拿出手机,没有做戏的意思,指尖按下了三个数要拨出去。 “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先治我私闯民宅,还是先从这栋房子里找到我失联的妹妹!” 听到她是来找人的,还是找女人,佣人面上短暂闪过了心虚,那稍纵即逝的表情被边致捕捉。 那边还在争论不休,裴华生穿着静音拖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接近于无,走到楼梯上时便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怎么了?” 他手上拿着一本书,穿着一件针织开衫,居家又温和,带着无框眼镜,站在楼梯上望着楼下的闹剧时,脸上不曾露过半分的不耐。 倒是疑惑居多。 “先生……” 看到他,佣人像是看到了救世主,快步跑到楼梯下,指着林瓷控诉,“是他们闯进来的,我拦不住。” 她还想说他们是来找路欢然,可话到嘴边,对上裴华生凉意深重的眸,便不敢多话了。 裴华生不咸不淡,“去泡茶。” 说完慢步下来,走到林瓷面前,四目相对时沉沉叹了口气,似是有许多无奈。 “明矜真的不在我这里,这件事我和庭衍解释得很清楚了。” 他的演技不算好,但也并不拙劣。 起码将无辜演得入木三分了。 在他这里继续询问明矜的下落是讨不到好处的,司庭衍亲自来都无功而返,林瓷不会天真地觉得他会对自己说实话。 她这趟来只是为了路欢然而已。 “我没说我是来找明矜的,你用不着不打自招。” 林瓷对他是装不出什么好态度的,她平生最讨厌背叛与伪善,曾在姜家,在养母周芳手下过了十几年这样的生活,早就受够了。 司庭衍能和裴华生虚与委蛇几句,林瓷是一句好话也不想说。 “那是……”裴华生犹豫着问,余光对上站在林瓷身旁的边致,眼底浮上一丝轻蔑。 林瓷闯进来就算了,边致又算什么东西? “我找欢然。” 林瓷往楼上看了一眼,“欢然几天前来找你,那之后就没出去过,电话也没接过,我们担心她会有危险。” 裴华生握着书的五指骨节收紧,“她早就走了。” “可我们没见到她,她失联前在你这里。” “……” 不等裴华生再解释,林瓷不管不顾推开他,抬步往楼上去找人,这里一共五层楼。 顶层是阁楼。 主人家大都住在三楼。 林瓷挨个房间找过去,没有放过任何一间,边致跟在他身边,时不时朝裴华生看去一眼。 他面色沉静,全然没有即将大祸临头的忐忑。 “你不要跟着我,去那头找。”林瓷推了边致一把,指向对面。 边致神色微愣,沉吟片刻后还是听话跑了过去检查。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裴华生若有所思,“这样找是不是不太合适,这好歹是我的住处。” “如果欢然不在,我会和你道歉的。” 林瓷先斩后奏,也不管裴华生接不接受道歉,总之她进来了。 裴华生没有再阻拦,只默默跟在后,直至林瓷走上五楼,“这里都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您还是不要去了。” 他到现在还尊称着林瓷,不由让她生出错觉。 好像裴华生还是那个站在公寓门口,一身平价西装,恭恭敬敬说“林小姐,司总让我来帮你搬家”的裴助理。 可时过境迁,他早就变了。 这个称呼,也带上了略微讽刺的意味。 林瓷握着门把手,没有要放开的意思,讳莫如深地看着裴华生,紧绷的气氛如一把拉满的弓,弓弦即将绷断,“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 第434章 以身犯险 司庭衍醒来时身上换了干净绵软的灰色毛衣,茶桌上是林瓷走之前留下的便签,寥寥数字。 【欢然在裴华生家失联,我和边致去找人。】 再无半点困意,司庭衍起身冲去盥洗室掬起一捧冷水扑到脸上,待思绪清醒,抓起外套便开车赶去了裴华生住处。 别墅大门敞开着,边致那台车停在前面,不知他们进去了多久,有没有发生争执。 司庭衍解开安全带下车,刚要冲过去,便见林瓷和边致从里面出来。 没有路欢然的身影。 “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来的路上他提心吊胆,怕裴华生狗急跳墙,要是林瓷出了什么事,他所有的理智会全部清零。 “我没事。” 林瓷拿下司庭衍抓着她的手,示意他还有边致在,“就是没找到欢然还向裴华生道了个歉,有点亏。” 边致同样是一脸讪讪。 司庭衍这才想起边致还在,他看向他,眼神却没那么友善,带着点责怪。 怪他为什么要带着林瓷单独行动。 “……司总,我到车上等你。”边致迅速移开目光,灰溜溜上了车。 他刚上车,司庭衍便想将林瓷抱进怀里,她及时伸手抵在他胸膛挡住。 “我真的没事,你不用这样。” 在来之前他就借着疲惫的睡意耍赖抱过了,林瓷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亲亲我我,让人误会。 “下次不要瞒着我单独行动,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 不想再听下去,林瓷捂住司庭衍的嘴,可对上他忧伤的目光,又不好再说些心狠的话。 自从明矜丢失、他们离婚后,司庭衍便从曾经昂扬乐观的人变成了悲观主义者。 一旦发生一些超出他预控的事情,他便会不自觉想到最糟糕的、毁灭性的情况。 那双下车时颤动的瞳孔便说明了一切。 “我没有那么傻,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而且裴华生也没那么蠢,我要是在他家里出点什么事,他不就真的完了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对林瓷而言,除了生命,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回头看了眼那栋房子,林瓷面上带着点落寞,“可惜没找到欢然,可能被裴华生藏到别的地方去了,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阁楼只是障眼法,里面的确堆满了杂物,根本达不到藏人的条件。 但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趁着裴华生分身乏术,她可是交给了边致好几个窃听器装进了房子里。 只要能监测他的一举一动,不愁找不到把柄。 司庭衍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以后绝对不可以以身犯险了。” “非常时候就要用非常手段,不以身犯险怎么能钓出大鱼?”林瓷看了眼车里的边致。 他还有李亨的消息要向司庭衍汇报。 想到自己在李韵手机里监听到的消息,林瓷踮脚贴近司庭衍耳旁,俯着身,脸凑得很近,睫毛像一把毛茸茸的扇子,在他脸颊旁忽闪忽闪的。 声音很轻,吐气很慢。 话语化作一股暖流,沿着耳蜗注入四肢百骸,司庭衍努力让自己去听林瓷所说的话,可就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心像是被一把小钩子给吊了起来,摇摇晃晃。 到林瓷说完,从他耳边移开,他眸子还没恢复应有的焦距。 “李亨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你们一定要尽快把他找到。” 林瓷将她在李韵那里窃听到的内容全部告诉了他。 司庭衍眨眨眼,恢复了清明,不再心猿意马,正事要紧。 “我知道了。” 知道她冒险和李韵接触,司庭衍眉心一折,看到他那个表情林瓷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别再废话了,找女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既然我可以想办法接触到李韵,我就不会等你出手。” “这是你的责任,同样是我的。” 她言语很坚定,“接下来你和边致去找李亨,我想办法找到欢然。” 司庭衍想劝她不要过多出面,以免会有危险,可对上她洁净平淡的眼眸时,他所有的话便全说不出口了。 他应该知道,林瓷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花朵,从小到大,她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早就练就了比常人坚韧百倍的心智。 他对未知情况的应对能力未必就强过她。 “好,只要你不让自己陷入险境,就全依你。” … “我调查到李亨上一次出现是在费市,前两天又查到在一家高端俱乐部露过脸,目前还在京州。” 司庭衍一上车,气氛变得低沉,边致不敢废话,连忙汇报了有关李亨的情况。 他一边汇报,一边用余光瞥着司庭衍。 落寞和沮丧同时出现在司庭衍脸上,又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振的精神。 “有具体的吗?” 如果真如林瓷所说,李韵和李亨兄妹情深,找到李亨,就等同于拿捏住了李韵的七寸。 再加上李听雨的口供,怎么着也有五分把握了。 裴华生用他们的亲人加以要挟,也应该想到将来有一天会被反制。 “有。” 边致在手机上滑动了两下,调出定位,“林华街第九大道,这是他目前的住处。” … 路臻东在电话里将夏柳哄好,又去了趟夏家,磨破了嘴皮子才把人接出来。 一路上她都在询问路欢然的情况,路臻东强压着不耐回答,没说实话,生怕让夏柳知道实情她便掉头回夏家。 这趟去接才知道,夏柳之所以留下不仅是因为路欢然,还因为老头子这阵子身体每况愈下,她想多陪陪父亲。 这对她是坏消息,可对路臻东而言却是机会。 可真到了这一天,心头却泛起了不该有的惆怅。 他侧眸看了眼夏柳。 要是真等夏父去世了他就离婚,她肯定会哭死吧。 车开回家。 门口停着辆眼生的车。 夏柳看不到,路臻东绕过车子开回地库,乘电梯上去,到达一楼,管家就迎上来,表情焦急。 “先生,您可回来了,林小姐等你半天了。” 路臻东极轻地皱了下眉,“林瓷?” 没什么大事她是不可能来的。 “对,林小姐说……” 不等管家说完原因,路臻东递了个眼色打断,不让他在夏柳面前多说,“先让人带太太上去休息,我去见客。” 第435章 好歹是他亲哥哥 听见脚步声靠近,林瓷起身过去,神态焦急。 看到她,路臻东率先开了口。 “你怎么来了?” 他们平常的往来并不深,没什么事林瓷是不会找来的。 “欢然不见了,你联系到她了吗?” 来的路上林瓷去警局报了警,但由于不是直系亲属,还要路臻东亲自去一下说明情况才行。 路臻东想了下,欲言又止,“我这些天忙,没顾上。” “那你一起跟我去报个失踪,让警察那边找。” 对路欢然,路臻东是没那么担心的,她从小就顽皮跳脱,但这次显然不太对劲。 想到那天深夜的电话,路臻东面色沉了沉,也没再犹豫,跟着林瓷便出了门,走之前特意托管家和夏柳解释一下。 这件事尤其不能让她知道。 才刚把她接回来,他可不想再闹出点什么了。 开车过去的路上。 路臻东注意到林瓷略微绷紧的唇角和眼角眉梢遮不住的慌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路欢然失踪事大,但这到底是他们家的事,怎么着也不该由林瓷出面,她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除非路欢然失踪和她有些关系。 “……没有,我只是担心。” 明矜和裴华生的事林瓷不想太多人知道,何况路臻东在她眼里可算不上什么好人。 连亲妹妹都能出卖,还有什么是不能卖的? 要不是警方那边需要和失踪人的亲属取得联系,她才不会来找他。 “我听边致说欢然和裴华生在一起,你们去找了吗?” 听出林瓷有所隐瞒,路臻东也没追问,只抛出自己的疑问,“其实她平常就爱胡来,兴许这次也一样。” 闻声,林瓷意味深长地瞥了路臻东一眼,这一眼里星星点点的鄙夷,“就算是乱来也得先确认她的人身安全,你是她的亲哥哥,就这么不在意她的安危?” 这话里的指责意味浓烈,让路臻东吃了瘪,不再言语。 在路欢然身上,他的确有亏欠,利用了她的痛楚要挟了梁斯亮,将他们夫妻当作这些年的垫脚石。 最后弄得梁斯亮身负巨债,感情破裂。 可他是商人。 冷血冷情是一节必修课。 … 第二天一早裴华生便收到了警局的电话,要他过去亲自说明一下路欢然失踪的问题。 不算意外。 林瓷向来直来直去,在他家里找不到人,那就一定会报警。 他穿上衬衫,站在衣帽间挑选领带,指尖在一排排领带上流连,最终选了条低调的浅灰色格纹。 系好领带走出房间,路过卧室,看到薄被下隆起的身影,眉间的戾气才削减了些。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起码就现在而言,他的确得到了他想要的,报复了司庭衍与梁斯亮,得到了路欢然。 下一个就是路臻东。 对付他是最简单的,他最在乎自己的地位和权势,但目前而言这些东西还都掌控在夏家老爷子手里。 一封举报信上去,他就什么都没了。 裴华生抬手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信应该已经送到了夏家,等他们一团乱的时候,就是他浑水摸鱼的时候。 窗外日光明明灭灭,几乎被冬日的灰蒙吞噬,这些天京州雾霾浓度过高,空气质量很差,刺骨的凛冬一夜之间来临。 离开室内,浑浊刺冷的风便突袭而来,使得面上犹如盖了层冷霜。 裴华生驾车离去。 听到楼下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路欢然睁开眼睛,试探着走到窗边,确认裴华生真的走了才松了口气。 他强迫她留下,并且不准和外界联系,连林瓷亲自找来都要把她藏起来,就是要防着她和司庭衍通风报信。 可她既然留下了,就不能什么都不做。 趁着他离开。 她可以尽情去书房翻找。 想到这儿,路欢然穿上拖鞋,迫不及待走出房门,可才迈出一步,迎面便撞上守在外的许肃。 像是早料到了路欢然会跑出来,他不紧不慢抬手,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路小姐,请您回去。” … 车停在城中村出口的位置,车内空空如也,一大早摆摊卖早饭的摊主陆陆续续到达,袅袅白烟从蒸笼上升腾而起。 车占了位置。 摊主一来便给车主打了电话,十几分钟后一个穿戴整洁的年轻人小跑着赶到,他道了歉,连忙将车挪开,为了表达歉意还特地在摊子上吃了顿早餐。 边吃边跟摊主闲聊着。 聊着聊着便拿出了一张照片给摊主看,“哥,你认不认识这个人,这是我表哥,我特地从老家来投奔他的。” 摊主擦拭着台面,随意瞥了眼,“认识,这不是小李吗?” 边致堆出一脸谄媚的笑,“我今天来找他,没在他家里看到人,还以为他不在这儿住了呢。” “住着呢,就是昨天就没见人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摊主是个话痨,一聊起来就停不住。 “平常就神出鬼没的,跟正常人作息都不一样,没个正经工作,上回我家老太婆还在市中心的医院看到他呢。” “大概什么时候?” “一个月以前了吧。” 说到这儿摊主奇怪地看了边致一眼,看出来他穿得价值不菲,刚才的车也是好车,“你开那么好的车还用他接济啊?他整天饭都不怎么吃的,有点钱全买烟了。” 边致摆摆手,“那不是我的车,是我老板的。” 这是他这番话里唯一一句实话了。 摊主半信半疑地上下将他扫了一遍,边致笑了笑继续问:“那他平时都去哪儿您知道吗?我有急事找他呢。” “好像每天天不亮就去一个叫什么湾的小区。” 边致面色猛地一变,“朗月湾?” “对对对,就是这地儿!” 他回去时司庭衍已经在车上了。 边致拉开车门上去,窥见司庭衍眉宇中的疲乏,忍着没有叹气,“要不您休息几天,之后的事交给我。” “不用。” 司庭衍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住在冬季整日的奔波,但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绝对不能就这么放了。 他们守了一整晚也没见李亨回来,只能靠边致去打听点无关紧要的线索。 这一打听,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司总。”边致无意叫醒他,但这个消息还是需要立马告知司庭衍的,“据我推测,李亨很早以前就在跟踪林小姐了。” 第436章 生死不计 司庭衍连掀开眼睫看一眼晨光的精神都没有,靠在座椅中,外衣是冷的,像凝了层冰霜。 哪怕车厢内暖气充足,却赶不走四肢百骸里的寒。 可听到边致的话,司庭衍的眼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自动睁开,眸底蕴含的怒意与戾气被边致清晰看在眼里。 无论什么时候,林瓷的事都是他心中的第一位。 林瓷被跟踪这么久他却一无所知,是不是再晚一点,连林瓷也会出事。 司庭衍双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边致看到他的肩头在颤抖。 颤抖的幅度又轻又慢,似乎心里正在经历一场惊涛骇浪,可表面上只是微风拂过。 “司总……” 要说先前司庭衍还有留手,还想将证据集齐了摊开在裴华生面前让他无话可说。 那这次之后,他便不想再采用合法合理的手段了。 司庭衍每一个字都带着颤动的音节,喉头里不断上涌着丝丝血腥气,带着点腥甜的铁锈味,“你去,不管裴华生现在手上接触了什么项目,全部截断!把他身边的所有人挖出来,都不用手下留情。” “生死不计。” 边致没想到司庭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司庭衍对林瓷的感情。 他刚到他身边时他们已经到了离婚的节骨眼。 他也不知道他们的感情浓度到了什么地步。 可就算是怀疑裴华生就是将明矜藏起来的那个人时,司庭衍都没有这样过激的反应。 但他竟然敢派人监视林瓷。 这是司庭衍绝不能忍受的。 “司总,我觉得现在还是不要……” 边致想劝。 他怕把裴华生惹急,再怎么说明矜还下落不明,把人逼得狗急跳墙,明矜有危险怎么办? 司庭衍慢悠悠侧过眸,眸中沉着深重的恨意,有些浑浊,“不用废话,去办。” … 林瓷还在餐厅吃早餐,刚喝下一口豆浆,司庭衍便拖着一身的疲惫推门进来。 他身上很冷,寒气重得简直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站了一晚上染上的。 换鞋时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林瓷及时过来扶住。 找到了依靠,他整个人像一座坍塌的墙一下子全部压在了林瓷身上。 “你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 她拍了下他的背,想把人叫醒,司庭衍是醒着的,但精神实在疲倦,唇贴在林瓷发丝上,上下翕动。 “去蹲人了,可惜没蹲到……真够狡猾的。” 他们昨天去找李亨了,看来是一无所获。 林瓷架着他上楼,“先回房间吧。” “不,想洗澡。” 虽然是冬天,不洗也不会变臭,可司庭衍还记得昨天醒来时林瓷给他换衣服了,说不定是嫌他脏了。 她嫌弃了。 他就不能这么脏兮兮的出现在他面前。 林瓷将他放在卧室,拿了干净衣服,放好洗澡水推着他进去,“你快洗,洗好叫我。” 关上浴室门,在外面等了半小时,司庭衍还没出来。 林瓷看过去,“洗好了吗?” 没人回应。 她起身过去敲门,“司庭衍?” 依旧安静。 觉察到不对,林瓷直接扭动门把手进去,浴室中被湿热的雾气充盈着,瓷砖上水珠颗颗滑落,地板上同样是一片湿潮,门关了太久。 司庭衍没有开通风系统,导致浴室内雾白不散,热气循环,空气不流通。 林瓷朝着浴缸走去,在浓重的雾色中看到了躺在浴缸中的司庭衍。 他像是睡了过去,面容平和,身体被一池温水包裹,肩颈以下陷入温暖的热水中,身体肌肉沾了水后清晰可见,线条明朗清晰,完美得分毫不差。 可由于泡的太久,皮肤有些泛红。 也不知是因为缺氧昏厥还是累得睡着。 林瓷坐在浴缸边缘,试图将他叫醒,“司庭衍,醒醒。” 她捏住他的肩膀,轻轻晃动了两下,眼眸不自觉垂下,看到了水波晃动间他的臂膀。 如果没看错,左肩的皮肤上似乎有一些伤疤,划痕清晰,疤痕深刻。 而且不是一条,是许多。 密密麻麻的。 像结在身上的蜘蛛网。 再见后他们不是没有肌肤相亲过,共同躺在一张床上,让彼此在痛苦中放纵,可那种时候通常都是关着灯,只能靠触摸来分辨身体状况。 而且那几次里,司庭衍都没有脱过上衣。 林瓷自然也没有看到他身上这些伤痕。 她将指尖埋入水中,触到伤疤上,那些凸起的、增生的疤痕在指腹下磨着蹭着,来来回回。 想要确认更多,林瓷抬手去翻司庭衍的肩,他眉心拧了拧,在混乱的思绪中醒来,潮湿的眼睫掀开,在一片浓郁的雾中看到林瓷白皙的脸庞。 她埋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垂下来的头发落在了水中,扫在他的腹部。 司庭衍瞬间清醒,浑身绷紧了,手臂上的淡青色血管在泛白的皮肉下格外突出。 听到他喉间溢出的一些声音,林瓷这才看向他的脸。 棱角分明,清晰的骨骼撑起了皮肉,湿透的发被掼到了头顶,几缕碎发落在鬓角两侧,眉宇高挺,脸孔上除了水光,还有些不自然的绯红。 下一秒,林瓷便举起他受伤的手臂,指着那几条伤疤质问,“司庭衍,这是什么?” 是什么呢? 司庭衍眉心一紧,猛地将手臂抽出沉入水中,“什么也不是。” “为什么要这样?” 他真当她是傻子还是瞎子。 以他的身份,根本没人可以伤到他,除非他自己伤害自己,但结婚时,这些伤疤是没有的,显然是离婚那段时间留下的。 司庭衍撇过脸,下颌上沾了水珠,正缓缓下滑到脖颈,“我自己的身体,我有做主的权利。” “自残就是你对你身体做的主?” 她就这么直截了当说出来,让司庭衍的脆弱狼狈瞬间昭然若揭。 他猛地看向林瓷,眼眶浮起一圈淡红色,喉结滚了滚问:“你不是也是吗?” “我是什么?” “严昭和我说,你出国那几年好几次要把自己病死。” 提起这个,他一颗心便往下坠,“我们的行为,本质没有什么区别。” 第437章 继续伤害自己 回到房间,林瓷拿着毛巾细细擦拭着司庭衍身上的水珠,都擦干净了才能清楚看到他身上交错的疤痕。 为了不让别人发觉,这些伤都划在肩臂,哪怕流血感染,痛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瓷指尖触上去又被司庭衍拉开。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他这么做也只是想用身体发肤的痛来掩盖精神的痛楚,否则是熬不下去的。 和平常装病扮可怜想让林瓷同情不一样。 这些伤,他是不打算让她知道,也不想她可怜他。 林瓷视线挪开,替司庭衍将浴袍拉上去,遮住残破的身体,眸光落在他忧伤的脸上,“以后别再这么对自己了,就算明矜找不回来也别这样。” “不会的,我肯定会把明矜找回来。” 司庭衍贪婪地摩挲着林瓷的脸颊,这样的触碰对现在的他而言是求之不得的。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相信司家,但能不能答应我,等明矜回来了不要阻止我看她?” 他是明矜的父亲,但早就不配当这个父亲了。 可他会想方设法补救。 只盼着她们母女不要将他拒之门外。 林瓷故作嗔怒挥开他的手,“不让你看,你会继续这么伤害自己吗?” 司庭衍向来是个顺坡下驴的。 “会,我不止会划伤自己,还会切掉自己的手指头,耳朵……” “停!” 他嘴巴被林瓷强行捂住,她冬天习惯擦护手霜,掌心柔滑,染着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司庭衍还想多嗅一会儿,林瓷却吝啬地将手收了回去,“这些都等明矜回来之后再说。” 在那之前,她实在不想过多讨论,很怕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夜幕降临,房内主灯关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源有限,灯光只落在沙发周围,照得司庭衍刚洗过的发丝暖融融的。 发尾扫着林瓷,扫得很痒。 让她忍不住犯困。 和司庭衍核对这些天获得的消息,林瓷不知不觉就靠在他肩上睡了过去。 这样的时刻太难得了。 司庭衍一刻也不想动,就想这么抱着她,一直一直…… 林瓷很少睡得安稳,但只要在他怀里,能感知着他的温度,嗅到他的气味,她就像获得了最有效的助眠药,连梦都没有做,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可再安稳,也有被打破的一刻。 放在沙发角落的手机屏幕亮起,司庭衍瞥了眼,本是不想理会的,可哪怕他再想留住怀里的人,找明矜仍然是当务之急。 扶住林瓷的腰背,司庭衍伸手去够手机。 可中间距离太长,还差好长一截,他本想将林瓷放好再去查看,可手上不小心一滑,身体便整个仰面倒了下去。 林瓷跟着趴到了他的胸膛上,脸颊垫在心口,黑色长发绽放在身上,她苍白清丽的小脸垫在发上,如同一朵绸缎上的野蔷薇。 司庭衍呼吸沉了沉,放慢手上动作拿起手机查看。 是一条信息,只有几字。 【李亨救下来了】 用的是“救下来”,原来裴华生是真的要毁尸灭迹的,李听雨的事给了他教训。 如果他早点对李听雨下了狠心,也不至于这样轻易地暴露。 所以哪怕李亨为他做事多年,哪怕他手上还有李韵这个把柄,他也可以因为前车之鉴毫不手软。 【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过去。】 这个李亨的嘴恐怕要比李听雨紧得多,人也心狠得多,况且裴华生还攥着他唯一的亲妹妹。 不从李韵下手,他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本想告诉边致可以暂停对李亨的追查了,可一旦被裴华生知道李亨到了他手上,怕是很快又要有异动。 不如暂时将李亨的行踪当成烟雾弹。 也能顺势让李韵看清楚裴华生的真面目。 司庭衍正要放下手机,梁斯亮的信息又进来,他们除了逢年过节发一条问候信息外是不怎么联系的。 欠债离婚后梁斯亮倒是一改往日温吞的性格,变得直接了许多。 【庭衍哥,欢然替我借的钱我凑够了,什么时候方便给你?】 司庭衍扫了眼回复:【你从哪里凑的?】 这笔钱他用不到,但要是梁斯亮为了凑到钱去做违法乱纪的事,那就不值得了。 梁斯亮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正规渠道。】 梁斯亮没有说实话,这钱的确是正规渠道来的,但却是夏家打来的。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明白,这钱是替路臻东给的。 对他们的事,司庭衍多说不了什么,直接道:【你联系我的秘书就好。】 没人打扰了,他又重新垂眸。 悲伤眸光落在林瓷睡熟的侧脸上,有几根发丝不听话地落到了她的唇角,她不舒服地拧了拧眉,想弄开,却没有那个意识。 司庭衍将发丝撩开,这才看到她舒展的笑。 可接踵而至的却是反扑而来的伤感。 他还能抱着她睡几次? 她现在愿意靠近他,和他亲近,不过是因为还需要他一起寻找明矜。 找到明矜之后呢? 她们母女一定连见都不想见到他吧。 思及此,心便隐隐作痛,像被烈火煎熬一般闷堵。 … 裴华生去警局走了一趟,就路欢然失踪的情况做了简单的说明澄清。 由于别墅门前的监控一个月前就坏了,拍不到路欢然进出的情况,她的手机也关机,但最后的IP地址并不在裴华生家。 没有证据,警局也没有拘留他的理由,待了没多久便将人放了。 回到家。 裴华生下车时遇到再次找来的李韵,她用墨镜口罩遮着脸,但也能隐隐让人觉察到她的焦急。 “你来干什么?” 留着她是为了控制李亨,没有丝毫私情可言,路欢然还在房子里,他可不想被她看到后误会。 听出裴华生话语中的抵触,清隽内敛的脸庞也浮出了丝丝厌恶,李韵步子轻顿,不敢再上前。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给你送点吃的……” 裴华生看都没看一眼,“不用。” 他抬步就要进去,袖口霎时被拽住,李韵走近,话到嘴边却看到了他脖颈上的几块吻痕。 他是真的很喜欢路欢然,是初恋,是爱而不得。 李韵收回了手,以退为进,“你和路小姐还好吗?我是女人,或许可以替你开导开导她。” 第438章 低声下气来求我 裴华生没作声,但眼神落在李韵脸上时像在看傻子,他早年间跟着司宗霖看惯了那些富家子弟游戏人间。 他们最爱玩两女争一男的把戏,享受被女人爱慕着、捧着的滋味,靠着一点家族庇荫就把自己当成皇帝。 事后不是花钱解决就是闹得难堪。 裴华生没有那样的资本,也没有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的心思。 一开始捧李韵,不过是看在他们同为底层出身,一点点惺惺相惜,加之可以用她让李亨死心塌地为自己做事。 仅此而已。 但她显然不这么想。 裴华生只觉得麻烦,半点情面不想再留,“如果你觉得我比你辛苦打拼下来的事业还重要,你大可以持续纠缠下去,但到时候就别怪我收回给你的一切。” “不要觉得自己很聪明,你的那点聪明如果用在对你有情的男人身上是机灵可爱,但在我这里根本就不够看的。” 他不是那群从小被宠惯着养大的孩子,见多了丑恶与人心。 后来能够在司家做事是幸运也是不幸,一路走来,看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司庭衍在家里的保驾护航之下创业,创立ME后迅速压过闻政一头,又得上天眷顾娶了暗恋多年的人。 辛苦创建的公司说不要就不要,青岚湾那么大的事,十几条人命也能摆平,还能在事后一家三口圆满。 裴华生必须承认,在医院看到林瓷与司庭衍相拥而泣时他是欣慰的。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没有失去孩子的基础上。 从他知道是梁斯亮害的他丧子,而他们都替他隐瞒的那一刻起就都变了。 无视了李韵,裴华生走进入户花园,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上楼去看路欢然。 却见许肃急急忙忙下来,走到裴华生面前,他压低声,“老板,李亨失联了。”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被找到了?” “没有。” 许肃摇头,“司庭衍的人还在找,可能是李亨自己害怕跑了。” “还有……下个季度的所有项目都被司庭衍那边出手截胡了。” 这是摆明了要断了他所有生路。 裴华生面色轻沉,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只有司庭衍干得出来。 好在,他从来就没打算留在这里和他们纠缠。 “不用管,继续去办我交代你的事。” … 被裴华生那番话打击得不轻,李韵接连几天状态不佳,剧本看不进去,戏也拍不好。 好在她平时经常请剧组吃饭喝奶茶,积攒了一些人缘,大家迁就了她几天,允许她的戏挪到后天再拍。 她一个人去附近散心,刚下车便看到站在路灯下的林瓷。 她像是等了她很久,精致的五官聚集在同一张脸上,未施粉黛,美得毫不费力。 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站在司庭衍身边,哪怕穿着最简单的素色衣裙,也掩不住出众的容颜,有些人一站在那儿就是主角,说的便是林瓷了。 后来被裴华生推着进娱乐圈拍戏,见过多少张美丽的面孔,可李韵记忆最深刻的还是林瓷那张脸。 司庭衍会爱她爱到非她不可,一点都不奇怪。 她迈步走来,大衣衣摆轻轻拍打着小腿,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下落在地面上,再落到她面前。 李韵瞬间便能理解裴华生为什么会自卑扭曲到做出那么多错事。 “李小姐。” 林瓷笑着唤她的名字,“好久不见。” 如果是从那次在医院,她磕头向司庭衍求情算起的话,那的确是好多年不见。 李韵缓了缓神,她没忘记现在的自己早已经不是那个贫穷的美术生。 当年那么苦苦哀求他们放过哥哥一条命的自己,也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有事吗?” 她言语冷漠。 “嗯,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窃听设备是起了作用,但不多,裴华生根本不怎么接李韵的电话,至今除了知道李亨可能知道一切外,便再无其他了。 思来想去,林瓷还是打算当面和李韵聊聊,哪怕司庭衍言辞拒绝,她也还是固执地要来。 “我和你不熟,没什么要跟你聊的。” 李韵知道李听雨的事,可她不是那个蠢女人,不会被林瓷几句哭诉就打动。 当年她也是在他们面前痛哭流涕,也不见他们有所动容。 李韵转身就要走,林瓷还想挽留,她蓦然停住回头,“林小姐,你也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低声下气来求我吧?那我当年跪在你们面前哭诉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有心软过呢?” 林瓷哑然了下,不明白这是哪里来的歪理。 “你可能误会什么了,我只是想问你,欢然目前安不安全。” 她可没奢望李韵能道出明矜的下落,她甚至并不认为裴华生会将这么大的事告诉她。 “……只是这个?” 李韵愣了下,忽而自嘲发笑,“你放心吧,路小姐是他的宝贝,他自己受伤都舍不得路小姐掉一根头发的。” “那就好,那你哥哥……你最近见过他吗?” 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李韵被戳到痛处,面色微变,她要怎么说,从她被裴华生控制的那天起,她就再没和哥哥见过面。 但这种事,自然不能让林瓷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没空替你答疑解惑。” 不再多说,她转身上车,林瓷却急匆匆上前一步,“你难道不想见他吗?” 李韵一顿,回过头迟疑了下,可还是狠心上了车离去。 她刚走。 司庭衍从不远处的车上下来,伸手便将林瓷拉到身边,望着李韵车子驶离的方向,眼底一片沉郁。 “不该和他们这些人废话的。” 听到李韵提起当年那桩事的理直气壮时,司庭衍差点冲上来掐死她。 被林瓷一个眼神生生止住了。 他想找女儿,想不择手段地找,想过绑架李韵,架着刀逼问裴华生,可为了今后不用坐在监狱里隔着铁窗看她,他只能将这些念头压下。 “好了,只要暂时知道欢然安全就好了,我本来也没想从她这里问出太多。” 林瓷最近愈发觉得司庭衍情绪不稳定,像是随时会发疯的狗,必须拿绳子拴着,免得他龇牙咧嘴伤了人。 两人并排往车旁走去,路灯下影子被投射出依偎的姿态,远远看去像一对相爱的恋人,可只有司庭衍清楚,他连牵她手的勇气都没有。 还没走到车旁,林瓷的手机率先响起。 来电人,盛从云。 她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才划动接起。 夜风微凉,头顶枝叶影光婆娑,盛从云的声音从话筒中过滤到林瓷耳边,带着她尚未发觉的沉重。 “小瓷,你能来医院一趟吗?梅梅受伤了。” 第439章 彻底没机会了 “疼吗?疼就说出来。” 盛从云坐在梅梅身边,看着她咬牙忍耐,神色倔强,一滴泪也没掉,但眼角却因疼痛而微微泛红。 “妈咪,我没事的。” 她已经可以娴熟地叫盛从云妈咪,唇角抿了抿,将那点委屈给抿了下去。 盛从云照顾她已经很辛苦,她是不想给她惹麻烦的,可还是闹出了这种事。 手臂骨折,一两个月都不能练琴了,要是退步了,不知道会不会让老师失望。 想到这儿,她脸上浮出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有的落寞。 “回去之后不要碰水,不要用右手,这段时间好好养着,不要再受伤了。” 医生站在旁交代了下注意事项,看到梅梅苍白的小脸,不由叹气,“就算是小孩子之间打闹也该有个限度,怎么会弄到骨折的?” 闻声。 一旁带着一个小男孩的年轻女人脸上闪过惭愧,“真是不好意思,医药费我们都会付的。” 梅梅是在小提琴课上和一个小男孩儿起了争执,推搡间胳膊狠狠撞击到了台阶边缘,当即咔擦一声,疼得她快要晕过去。 被老师紧急送来了医院,又通知了盛从云。 那个罪魁祸首还死不悔改地犟嘴,“妈妈,我根本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你个兔崽子给我闭嘴!” 女人一拳砸在小男孩头上,他痛得捂着头抽噎,怨恨又委屈地看着梅梅。 他没记错。 他就是没有推她,他们只是在拌嘴,是她自己没有站稳往后撞了过去。 就算是他嘲讽她是个领养的孩子,没有爸爸妈妈,但那也是她自己先跟大家说的。 可现在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坐在那里,眉眼低垂,哪怕一个字都不用说就成了受害人,就有一大堆人站出来替她说话、争辩。 小男孩冷哼一声扭过头,知道梅梅就是个装成好孩子的坏孩子,最会骗大人可怜。 “真的对不起,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们都会赔的。”年轻女人拉着小男孩儿上前,“快道歉!” 他被掐着胳膊,疼得眼角都溢出泪花来了。 迫于大人的威压,他这才不情不愿开口:“盛梅同学,对不起。” “不要再有下次就好了。”盛从云难得地没有严词厉色,相反格外温柔。 那对母子刚走,司庭衍和林瓷赶到。 来的路上她心绪百转千回,满是惆怅,担心梅梅,又怕来了之后会牵扯不清。 这种时候,杨鹤景上次的话便起了作用,她帮助梅梅走出了沼泽,就算没有收养她,也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对梅梅而言,这无论如何都是帮助,既然是帮助,林瓷就没什么好惭愧的。 既然梅梅受了伤,那来看望一眼是人之常情。 听见林瓷和司庭衍先后进来的脚步声,梅梅只是眼皮颤了下,并没抬头看去。 “你们可算来了。” 盛从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心下暗道看这架势,杨鹤景是彻底没机会了。 “小瓷,你陪着梅梅吧。” 她话里有话,“司先生能跟我一起去楼下拿药吗?” 以为她是想让梅梅和林瓷单独待一会儿,司庭衍没多推拒,视线从梅梅身上移开,跟着盛从云走了出去。 他们都走了。 病房里格外平静,空气中飘荡着属于药物的苦涩气息,梅梅胳膊上系着绷带打着石膏,脸上还有些跌倒时沾到的灰土。 那一抹灰色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很突兀。 林瓷抽出一张湿纸巾走过去,想给她擦脸,可刚触到肉乎乎的脸颊,她便猝然抬头,眼底满是惊慌。 林瓷叹了口气,“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受伤?” 第一次见时被她的车撞,后来在挨奶奶的打骂,再后来不是差点被拐卖就是撞破头…… 一个好好的孩子,就快把所有苦都吃一遍了。 这一刻她的心疼是真的,无奈也是。 梅梅忍了那么久没有掉眼泪,可一听到林瓷的声音,圆滚滚的泪珠便成颗地落了下来,滚过面颊,染湿了下巴,落在身上。 无声地抽噎着,没有哭声,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痛心。 林瓷慌了神,弯腰去给她擦泪,“怎么了这是,是我又说什么话让你不开心了?” 她的指腹馥郁芬香,柔软细腻,擦拭眼泪的动作那么温柔,就好像真的心疼她。 可离开时也是真的狠心。 狠心到可以这么久都不来看她。 梅梅仰起湿漉漉的脸颊,鼻尖泛红一片,纤长的睫毛像一把沾了水的扇子,瞳孔上蒙着一片水光,显得瞳仁黑亮而清澈,正倒映着林瓷脸上不忍的表情。 唇微张了下,又合上。 反复两次,梅梅才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是不是只有我受了伤姨姨才会想起我?” … 哭累了,梅梅靠在林瓷怀中睡了过去,她的毛衣被打湿了一大块,颜色泛深。 回去路上司庭衍开着车,时不时瞥林瓷一眼,自然也看到了她身前的湿濡,“这个孩子眼泪挺多的。” 林瓷正侧眸看着窗外,哀婉的面容映在车窗上,模糊不清。 “是挺多的,跟你一样。” 她记得那天晚上,司庭衍也是这样抱着她哭的。 眼泪同样打湿了她的衣服。 突然被提到这种囧事,司庭衍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她这伤恐怕要好久才会好,你之后还要去看她?” “去吧。” 梅梅都哭成那样了,她实在于心不忍。 司庭衍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下去,林瓷转过脸,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怎么,你不想我去?” 谈不上不想,只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是因为盛从云和他说这阵子梅梅总是大伤小伤不断。 不是磕了碰了就是感冒发烧。 这次骨折有些严重,她才通知了林瓷过来,不然她也不想麻烦他们。 小孩子平常玩闹起来没轻没重很正常,梅梅先前就因为营养不良体弱,京州的冬天又尤其干冷,生病也不算奇怪。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回了家,林瓷上楼休息,司庭衍在楼下坐了会儿,想了想还是让秘书找到了艺术机构的电话打了过去。 这个点了,对方倒是接得很快。 “你好,我是盛梅小朋友的家长,我想知道今天小提琴课上都发生了什么。” 第440章 怎么逃出来的 那边很快发了一段教室监控的视频过来。 视频里的确是小男孩先开口挑衅,梅梅走过去反驳,两人越吵越凶,这时候老师恰好不在。 周围其他小朋友都离得远远的,也是因为那一圈的人挡着,遮住了视角。 梅梅跌倒前小男孩上前了一步,但推人的动作是被挡住的,看不清。 坐在光线昏暗的客厅,司庭衍卸下后背紧绷的力气倚在靠枕上,屏幕上跳动的亮光在他黑亮的瞳底不断跳跃,又映在眉心。 反复看了几遍,他耳边又响起盛从云的话。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可我总觉得梅梅是在以这种方式获得大人的关心,我有考虑过送她去看心理医生,但还是想问问林瓷的意思。” 更确切地说,梅梅是想获得林瓷的关注。 她也的确成功了。 成功让林瓷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答应常去看她。 林瓷不会想太多,可司庭衍不能不多想,才五岁的一个孩子就有这样的心思,不得不提防。 哪怕目前她还不会怎么样,可等明矜回来可就难说了。 关掉手机,司庭衍又觉得自己太多想。 追根究底就是个孩子而已,翻不出什么风浪,他的当务之急是撬开李亨的嘴。 再睁开眼睛,司庭衍眼底的疲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境中的狠厉。 … 被关得久了路欢然愈发觉察到不对劲,裴华生不来见她,好几天没有出现,连给她送饭的佣人也不见了。 变成了许肃每天拿着外卖来给她吃。 这实在有些反常。 隔着门接过午饭,路欢然看了眼,是她前两天多吃了几口的那家泰餐。 看来这家伙每天都会将她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裴华生。 “裴华生呢?” 路欢然语气不好,带着点责问,“外面的人都在找我吧?她就不怕我出去了报警告他限制人身自由吗?一样能告到他坐牢。” 那天发觉了路欢然的心思后,裴华生便切断了她所有联系外界的机会。 林瓷找来时,他将她藏在阁楼深处,光线昏暗,又被杂物遮挡,除非将外面的东西全部搬开,否则根本看不到人。 但那时她还没有强烈的离开的欲望,总想着兴许留下来还能出一份力。 时间久了,裴华生总能对她放下戒心。 可他的防备心实在强。 强到一开始还会每天晚上来找她,到后来发现她的念头还没打消,便直接连面都不露了。 这是摆明了要耗死她。 偏偏面前这个许肃更是油盐不进的,“这些我不清楚,我的工作就只是负责给您送饭而已。” 路欢然被噎住,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重重摔上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刚才故意吵闹时她竖起耳朵听了。 楼下没有声音,一点人气都没有,佣人都不在了,她能感觉到裴华生要有大动作。 既然这样,就更不能坐以待毙。 走到床边,路欢然打开窗户看了眼,三楼,跳下去不会死但容易瘫。 这个方法不可取,而且窗户上有纱窗,要是想找工具撬开也会发出声音,许肃不是聋子。 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从许肃身上下手。 许肃全天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外,在裴华生回来前绝不会离开,但今天有些不同。 裴华生中午就通知了他,午饭后就带路欢然离开。 看了眼时间,路欢然平常吃饭需要半个小时,十五分钟过去,许肃本想敲门通知一声。 门内却忽然传来痛苦的喊声。 “我肚子好痛……”路欢然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一声声喊着,“好痛,要痛死了。” 许肃闻声进去,一开门便看到路欢然脸色惨白,痛苦不堪的模样,他快步上去扶住她。 “路小姐,你怎么了?” “肚子疼。” 路欢然指了指那份饭,“不干净,我要去医院。” 只要去了医院,总有办法逃走,可许肃要比她想的聪明一点,“你等一下,我打电话叫家庭医生来。” 他没那么蠢。 去了医院路欢然有的是办法找路人求救,到时候人跑了,他也要完蛋。 轻微食物中毒不会死,但路欢然要是跑了他会死。 听到这话,路欢然忍住没翻白眼,知道这一套行不通了,只能改换策略。 趁着许肃打电话时,她拿出藏在身下的化妆水瓶子,玻璃质地的瓶子,打在脑袋上能造成一定的创伤。 举起玻璃瓶子,路欢然狠了狠心朝着许肃的脑袋上猛地砸去,他一怔,眼前忽然被一道鲜红覆盖,接着头重脚轻,朝着地上跌去。 路欢然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没让他再撞到地上。 趁着他失去知觉,她想也没想,拿出他身上的手机,快步跑了出去。 … 林瓷刚开过会,刚回办公室,手机就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 她疑惑着接起,耳边瞬间响起上气不接下气的喘声,紧接着便是路欢然的求救声,“林姐姐,是我,你能来接我吗?” 蹭地站起来,林瓷攥紧手机,“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附近过于荒凉,什么都没有,连地标建筑都没有,路欢然四下环视一周,“我刚从裴华生的别墅里出来,就在这条路。” “我知道了,你先躲起来,我马上过去。” 一个小时的路程被林瓷压缩到四十分钟,一路开过去,她心乱如麻,不断猜想着路欢然是怎么逃出来的,有没有受伤害。 中途想要报警,又怕打草惊蛇,想打给司庭衍征求意见,可那边的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车开到别墅前那条路,一到冬天,两旁枯草蔓延出去,一片枯萎的草黄色,看不到尽头。 路欢然跑出来时穿得单薄,这会抱着臂瑟缩着,快要被冻晕过去,眼前一阵阵天旋地转,就快晕倒前,终于看到了一台车正朝着她飞速驶来。 她高兴地挥手。 车在面前停下,她毫不犹豫便冲上去,可车门打开,下来的却是她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路欢然转身就要跑已经来不及,胳膊被迅速攥住,裴华生面无表情,拖着她就要往车里塞。 她双手双脚并用着去反抗,挥舞的手好几次抓到他的脸、脖子,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裴华生被闹得烦了,手上猛地一拽,就要将路欢然塞进车里时一阵引擎声朝他袭来。 一台白色轿车速度快到几乎成了残影,眼见就要撞到面前也没有减速的意思,千钧一发,裴华生及时将路欢然推到安全的区域,自己迎接车辆的冲撞。 只差半臂距离就能将他撞飞时,那台车却稳稳停在了他面前。 林瓷坐在车内,纤细的五指攥着方向盘,隔着挡风玻璃,那双翻涌着恨意的眸与裴华生寂寂相对。 第441章 可我别无选择 要不是还需要从裴华生这里调查明矜的下落,林瓷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撞过去。 将车停好。 林瓷解开安全带下车,没再看裴华生一眼,快步走过去将跌倒在地的路欢然扶起来,察觉她极低的体温,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 “没事吧?” 她双手搭在路欢然肩上,温暖的掌心让路欢然微微回了神,但脸色依旧糟糕,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但还是趁着机会悄悄将许肃的手机塞进了林瓷裤子口袋里。 许肃算得上是裴华生这两年培养的心腹,知道他许多事情,手机里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消息。 要不是怕许肃突然醒来时间不够,她还想去书房找找的。 好在没去,否则就等不到林瓷来了。 路欢然小幅度摇了摇头,呼吸都变得迟缓了许多,穿上林瓷的衣服,身体的温度回归了些,但依旧冷。 察觉她的不安。 林瓷紧紧拉住她的手腕,“我带你回去,你哥哥一直在找你。” 两人一同上车,路过裴华生身边,他横过来一步,面色沉郁,将情绪隐藏得很好。 就好像刚才那个拦着路欢然的人不是他。 “你还想干什么?”林瓷将路欢然挡在身后,拧着眉,不自觉露出厌烦。 裴华生淡淡扫了眼路欢然,又看向林瓷,“林小姐,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不要。” 路欢然警惕地站出来,怕裴华生对林瓷不利。 毕竟被逼到绝境的人,什么都能干出来。 清楚她在想什么,裴华生不紧不慢地解释。 “只是聊聊。” 四目相对,林瓷看出来裴华生没有伤人的意图,转身握住路欢然的手臂,拉着她打开车门。 “欢然,你先上车。” “可是……” 路欢然还想劝她,林瓷给了个了然于心的眼神,“没关系,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受伤。” 在这点上路欢然对林瓷还是有信心的。 关上车门,林瓷和裴华生走到一旁,距离拉开,哪怕降下车窗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两台车停在路旁,这条路来往的车辆并不多,严寒天室外温度过低,站在风里,扬起的发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林瓷和裴华生并肩而站,看向远处时视线都没有对焦。 都在各怀鬼胎。 “有什么要说的快说吧。” 她可不想和裴华生这种虚伪的人多废话。 裴华生开口前先回头看了眼车里的路欢然,她很担心,正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像是生怕他对林瓷下手。 “你看欢然,多关心你们。”裴华生幽幽收回目光,嘴角噙笑,可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别人可能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可林瓷曾经也是在寄人篱下中长大的,足够敏感。 她嗤笑一声,不遗余力地去扎裴华生的心,“如果是你当初肯对她勇敢一次,她现在也会像关心我们一样关心你的。” 说来说去,都是他自己摇摆不定,意志不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为了弥补一个错而做了一系列无法挽回的恶事,这是最愚蠢的。 裴华生平静无波的脸上泛起了涟漪,他不怕和司庭衍对峙,只因他心里到底是觉得司庭衍欠他的。 可林瓷就不一样了。 她是十足的无辜。 “勇敢是需要代价和本钱的,恰好那个时候的我没有,你们都说是我选错了,可我别无选择。” 在林瓷面前,他多少是带着点忏悔心理的。 可这样只会让她更嫌恶,连看向裴华生的眼神都变得鄙夷。 她最怕坏的不彻底的那种人,带着苦衷和无奈手染鲜血,跑到她这个真正的受害人面前诉说苦痛。 让人同情,让人感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从始至终,他们的事她都不想掺和,她想要的只是自己的孩子回到身边。 一个无辜的孩子,降生到这个世上还不足十个月就被抱走,和父母分别。 这五年里她过得怎么样,养父母怎么样,能不能吃饱穿暖,每每想到这些,林瓷便心如刀绞。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 林瓷冷漠回绝,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 裴华生却不依不饶,“怎么会没有关系呢?难道你不想知道明矜在哪里吗?” 听到女儿的名字,林瓷才真正有了波动,“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把她还给我?要我跪下求你吗?” 裴华生轻笑,“跪?你是不是觉得你们这种人的膝盖很金贵,下跪能给我带来什么,如果下跪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我的膝盖早就跪穿了。” “你到底要什么?!” 再跟他多迂回一句,林瓷就要被逼疯了。 “我要什么,我要的一直都没变过。” 林瓷的瞳孔迟疑转动了一下,目光越过裴华生,看向了车里的路欢然,脸上随即浮上过分荒谬的表情,“欢然怎么样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拿路欢然这个朋友来换亲生女儿回到身边,很划算吧?” “我说了,欢然不会听我的。” 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林瓷连思考都没有过,便果断给出了答案,“就算她听我的,我也不会这么做。” “你不想见明矜了?” 问到这儿,林瓷才顿了顿,“想见她,想让她回到我身边难道就需要牺牲另一个人吗?” 林瓷看出了裴华生的用意,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进行这笔交易,从头到尾都是试探。 “如果我的刚才答应了,你立马就会拿着怀里的录音笔去找欢然,告诉她我出卖了她吧?” 裴华生不置可否,“你不是也开了录音吗?” 现在的每一次对峙都格外重要,要是能录到一点实证,或许就能指证他的罪责。 林瓷当然要谨慎。 回到车上,她系上安全带,在路欢然诧然的目光下启动车子,驾车离去。 裴华生望着车子驶离的方向,在风里站了很久。 … 房间里的殴打还在继续,拳拳到肉,打得鲜血飞溅,牙都打掉了几颗,昏暗的屋子里是浓郁的、散不出去的血腥味道。 司庭衍不顾手背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上去攥起李亨的领口,盯着他充血高肿的眼眸。 他可以叫人动手的。 可一看到李亨他便忍不住了,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就不该留他一条命。 正要继续拷问,身后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第442章 爱的另有其人 电话刚才就响了好几次,可他正在气头上,忙着质问李亨,没能注意到。 接电话前特意拿过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转过身,背对着身后气喘吁吁快要昏迷的李亨。 “怎么了?” 司庭衍脸颊被微白的屏光照亮,骨骼分明的鼻梁上溅了几滴血,眼角也有浑浊的血污。 鲜红落在苍白的皮肤上,色彩显得更为浓郁了些,也更割裂了些。 林瓷没问他这么久不接电话在干什么,而是言简意赅。 “欢然跑出来了,要不要送她去报警?” 现在去一定可以按照限制人身自由罪先关裴华生几天,只要他被关起来,他们调查起来也更方便。 林瓷开着车,一边和司庭衍交代情况,余光又看了看路欢然,她倒是没被吓到,但脸上却有点失落。 是没有为林瓷搜获到什么线索的失落。 “不用,你先送她回去,嘱咐路臻东这些天保护好她,不要让裴华生找到她。” 司庭衍眨了眨眼,周身被昏暗吞噬,唯有面孔是清亮的,他眨眨眼,算着日子,如果计划不出错,这些天裴华生就会有大动作。 现在报警,恐怕计划要有变,倒不如将计就计。 林瓷应了声,正要挂电话,突然听到那头传来一声如同野兽濒临绝境时的怒吼,紧接着是一阵奔跑声。 司庭衍循声回头,看到李亨发了疯似的起身要往墙上撞。 这是摆明了咬死不说,要寻死。 在他看来,他死了,裴华生就会因为他的死好好对待李韵,这举动壮烈也愚蠢。 司庭衍没给他这个机会,快步过去,抬起一脚踹在他心口,将他踹得跌倒在地,往后滑行了一段距离。 想起来电话还没断,司庭衍来不及解释,便先挂了电话,接着起身冲过去,一脚踩在李亨脸上,粗粝的皮鞋底狠狠在他脸上磨了几下。 对待一个监视他妻子好几年,还参与了藏匿明矜的人来说,他不需要心慈手软。 李听雨还可以说是被哄骗,可李亨完全是罪有应得。 “你想死?” 司庭衍咬牙切齿,每吐出一个字脚下的力气便会加剧一些,李亨半张脸被踩得几乎麻木,刚挨了一脚,心口涌动着一股腥气,生不如死。 头顶又传来司庭衍愤慨又哽咽的声音,“死多容易,疼一下就过去了,但你死了,你妹妹怎么办?你真的以为裴华生会放过她?” 提到李韵,李亨死水一般的眼眸才有了波动,挣扎得也更卖力了些。 “你现在开口,我可以保证她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否则,你们兄妹就给我一起去死!” 李亨扭动着被束缚的手臂,嘴巴张开,夹杂着唾液的浓稠血液流到地板上,也弄脏了司庭衍的皮鞋。 “我实话告诉你,裴华生已经在准备移民了,等逃到了国外,他还可以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可你呢?你妹妹呢?” 听到这话,李亨才不服输地扭过脸,眼珠子镶嵌在肿胀的眼眶里,隔着一片黏稠的血死死瞪着司庭衍,“他会带她一起走。” 言下之意,司庭衍不用变着花样从他这里套话。 “一起走?你到底是被他用什么花言巧语给骗了,他爱的另有其人,这些年一直把你妹妹当佣人和往上爬的棋子,你们这么多年连一通电话都没打过吧?” 司庭衍是没有太多耐心的,他恨不得直接叫人将李韵绑来。 可要是真的这么做了,裴华生马上就能反咬他一个绑架罪。 裴华生看似不动如山,实则一直在逼司庭衍往坑里跳。 司庭衍能忍到今天,已经是极限,见李亨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猛地扬起一脚踹在他的脸上。 “不识好歹的东西,既然你这么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见你妹妹一面。” 疼得晕过去的最后一秒,李亨染血的唇翕动了两下,最后却也只说出:“求你,别动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 将路欢然送到路臻东家,林瓷一路上默声,不断想着电话里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情况下发出的。 “林姐姐?” 路欢然叫了她两声,又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到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坐坐吧,我不想一个人面对我哥。” 她还没有原谅路臻东,也并不想留在这里。 林瓷以为路欢然是害怕被责怪,只好应下,“好,我送你进去。” 她本来也答应了要安全把她送回来,免得裴华生又出手。 两人一起走到大门前按门铃,隔了十几分钟才有人来开门,看到路欢然,管家热泪盈眶,“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路欢然扯唇笑了笑,“我哥在吗?” 这不过随口一问,只为了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可管家却面露难色,“不在,他们前几天就都去夏家了,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那天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夏家一通电话打过来,路臻东接电话时脸色铁青而难堪,就那么一动不动站着,一个字都不敢说。 之后没一会儿,他便跟夏柳一起回了夏家,至今没有回来的意思。 听到路臻东不在,林瓷脚步停在门外,“既然他不在那我就不进去了,要是他回来后责怪你,你打给我,我跟他替你解释。” 路欢然点点头,没挽留。 目送林瓷的车离开,她跟着管家进去,还没走出入户花园,管家便停在原地接了个电话。 不知听到了什么,他眉宇立刻染上疑惑,接着将手机递给路欢然。 “小姐,电话里的人说有要紧事找你。” “我?” 路欢然不明所以拿过手机贴到耳边,“你好。” 下一秒,裴华生标志性低沉冰冷的嗓音响起,“欢然,你的好丈夫现在在我手里,来找我吧,我等你。” … 心头愈发不安,第六感促使着林瓷再次将电话给司庭衍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声音却不是司庭衍的。 “林小姐。” 一道陌生的男声传入林瓷耳中,严肃而凝重,“司总现在在忙,他让我转告你,这两天情势比较紧张,你多注意自身安全。” 第443章 拿命去赌 司庭衍带着李亨连夜赶回京州,天蒙蒙亮时车才堪堪驶入京州。 回来前他便提前联系了卫孟让他将李韵带出来。 只要他们兄妹见了面,并且都在自己手里掌握着,一切便能够真相大白。 这个时间路上被一片雾霾弥漫,能见度极低,车辆不得已龟速前行着。 司庭衍坐在后排闭目养神,车内静得只有浅淡的呼吸声。 李亨被束缚了手脚丢进了后备箱,这一路上他都只能像牲口一样被运送回来,每一分一秒都在屈辱中度过。 感受到车速减慢,猜测到了京州。 李亨在后备箱中睁开眸子,周遭是一片黑暗,耳边是车辆的引擎声,空气稀薄,嘴巴被胶布贴着,眼睛也被强行蒙住。 昨天见到司庭衍时,他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暴戾程度。 要不是有手下劝着,昨天他可能就被打死了。 一旦是有关林瓷的事情,司庭衍就会失控,也因此忍不住对他动手。 不止为了逼问明矜的下落,还为了给林瓷出气。 李亨扭动了下身子,身体在窄小的后备箱中难以舒展,四肢发麻,失去知觉,拼命蹭着脸,想将脸上的眼罩蹭掉,可都是徒劳。 累得气喘吁吁,呼吸急促了几分,胸口也开始发闷。 车里的人听到了后备箱的动静。 司机瞥眼看过去,“他醒了。” “不用管,继续开。” 李亨被绑得很紧,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不可能逃脱。 司庭衍原本是想避开裴华生,私下从李亨嘴里撬出点线索,可他嘴太硬,不得不将人带回来。 人回来了,裴华生那里一定会得到消息。 风险大大提高。 司庭衍才特意选定了今天,今天的裴华生恐怕为了移民的事自顾不暇,不一定能腾得开手对付他。 可从司庭衍的车子驶入京州的那一刻,裴华生那边便得到了消息。 早在李亨失去联系的时候,司庭衍就知道裴华生一定会怀疑他,他刻意让手下假装还在寻找李亨,这才迷惑了裴华生一段时间。 “那台黑色轿车跟我们两条街了。”司机看向后视镜,雾霾虽重,但那台车始终若隐若现跟在后面。 想不注意到也难。 “让他跟。”司庭衍带李亨回来的时候便想到了会这样,但看那台车的架势,是冲着杀人灭口来的。 距离闹市区还有很长一段路,眼下是最好的灭口机会,一场车祸,就能让很多事情从此被埋葬。 待浓雾渐淡,视野清晰了几分,那台车忽然提速冲了过来。 似乎是早有预料。 司机很快做出反应,立马踩下油门向前飞速驶去,为了避免误伤附近车辆,特意开了双闪。 可后车像是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一心只想在这条路上要李亨的命。 发觉前车提速,后车更是不要命地往前冲,一路上按着喇叭,驶入高桥时更是直接无视了交通规则,行车方式简直是准备一命换一命。 “司总,怎么办?” 眼看那车好几次要撞上来,司机逐渐有些招架不住,额角冒着冷汗看向后视镜,紧张不已。 在带着李亨回来前司庭衍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不以身入局,怎么能引蛇出洞。 “不要慌,按照原计划进行。” 他深吸了口气,望着前方大道上逐渐散开的浓雾,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慢慢在雾气中展开,晨光也刺破了厚重的云层照亮大地。 城市像一幅画卷在眼前慢慢展开,一点一点,清晰而宏大。 对方的车好几次冲上来,频繁更换车道蹭着车身,车辆速度又快,在这样的状况下车身几次不稳,险些侧翻。 司机心脏紧张得直往嗓子眼挤,可往后看去时,司庭衍面色仍然平静,不见丝毫畏惧。 他怎么会恐惧,这一天,他一直在等。 所以他宁愿拿命去赌,赌真相,赌女儿回到身边。 车身再次遭受撞击,这一次是追尾,车尾灯与保险杠被撞碎,拖行在地上。 眼看马上就要下高桥了。 后车终于坐不住,将油门踩到底,豁出命来冲撞了上来,这一次司机没有躲,眼睛一闭,放任车子被撞得失控,冲出护栏,朝着桥下冰冷刺骨的江水中坠落。 烟雾、破碎的车辆零件、溅起的江水,以及那台坠入江中的私家车,严重事故突发,周遭车辆立刻跟着刹停。 有些人坐在车里报警,有些则迫不及待下车去看热闹,还有些则聚在一起张罗着救人。 桥上巨大的动静也落在了前车的后视镜中。 不少车辆降低了车速,落下车窗回头张望,只有边致从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他咬牙切齿踩下油门,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后备箱中的李亨,迅速驶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 “小老板娘,小老板娘?” 林瓷一大早便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带着点不快起床走去开门。 “阿姨,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这样叫我吗?” 家政阿姨撞见过她和司庭衍抱在一起的场景,便误以为他们是夫妻关系,那之后便起了“小老板娘”的新称呼。 林瓷纠正了好几次,她就是不肯改。 “哎呀,您怎么还在睡啊,老板出事了!” 阿姨拉着林瓷下楼,走到客厅,指着电视机里正在播报的实时新闻,“你快看,那个是老板吧?出车祸了,好严重的车祸啊!” 电视机屏幕里是拥挤的救援队和警察,还有争相播报现场实况的各家记者。 背景里,司庭衍被人从冰冷的江水里打捞上来,浑身湿透,面色僵白,毫无活人气息,仿佛失去了半条命。 和他一起被救上来的还有司机。 车子被高高吊起,车窗砸碎了,那是他们的求生出口,可奇怪的是,车子的后备箱也被打开了,里面却空空如也。 “小老板娘,你快去医院看看吧,老板看起来可是凶多吉少。” 林瓷胃里忽然开始痉挛,那是极度紧张惶恐之下的生理反应,耳边也嗡鸣起来,刚要迈出一步,却腿软地摔倒在地。 阿姨连忙去扶她,林瓷一只手却抓在地板上,指尖发紧,紧得快要在地上留下抓痕,双眸泛出憎恨的猩红。 “是裴华生,肯定是他!” 第444章 提前联系火葬场 “没找到李亨,可能是趁乱跑了,也可能是掉进江里死了。” 听着电话里汇报的车祸情况,裴华生冷笑一声,眸色幽冷。 别人或许会被这种障眼法给骗了。 可他和司庭衍共事那么多年,还没那么蠢。 “李亨从头到尾就没在那台车里,一帮蠢货被耍了还不知道。” 司庭衍这一出,无非是拖住他的视线,免得他阻止李亨和李韵见面。 好在他早有后手。 在发觉李亨失踪后便将李韵监视了起来,一旦发现司庭衍的人联系了她,他便将她控制起来了。 可追根究底,李亨还是个大祸害。 他早就打算在李亨买通完检测机构的工作人员后便让他永远闭嘴的。 可中间又因为路欢然的事耽误。 晚了几天对李亨动手,就是这几天,让司庭衍钻了空档,调查到了李亨。 一步错,引起的便是铺天盖地的麻烦。 迄今为止,知道梅梅真实身份的就只有李亨一人,他死了,这个秘密永存,他不死,便是前功尽弃。 否则裴华生也不会想出这种同归于尽的狠招。 可偏偏还是让司庭衍金蝉脱壳了。 气上心头,裴华生仰面深吸了口气,可还是无法缓解心中的郁结。 眼睛再次睁开,他像看猎物一样看着对面的男人。 就是这个人,坏了他许多事情。 裴华生突然站起来,抬起一脚便踹在他身上,曾经在梁斯亮这样的人面前,他只有低眉顺眼的份儿。 可现在身份调换了。 梁斯亮是害死他孩子的真凶,是抢走路欢然的恶人,他想怎么对待都可以。 哪怕是梁斯亮本人,也无法有任何怨言。 梁斯亮被踹中腹部,疼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有一句求饶和哭诉,只一脸认命地看着裴华生,像是在等待他的制裁。 裴华生看了眼时间,他今天就要走了,可他说什么也要把李亨弄死,永远堵上他的嘴,永远将梅梅的真实身份埋葬,还有路欢然,他必须带她一起走。 可现在状况频出,李亨丢了,路欢然也没来,他没法继续冷静。 一肚子火气就只能冲梁斯亮撒。 裴华生抓起梁斯亮的头发,让他与自己对视,好感受他眼中的恨意,“看来欢然也没那么喜欢你,我告诉她你在我手上,这么久了,她都没有要来救你的意思。” 梁斯亮对上他的眸,没有闪躲,“事情是我做的,你要报仇,我不会反抗。” 裴华生“哈哈”一笑,笑声却是凉的,嘴角弧度一塌,面孔也迅速冷了下来,朝着梁斯亮脸上便啐了口口水。 “你的命我会留着,好让欢然亲自动手。” 梁斯亮猝然睁开眼,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眼神一震,堪堪挤出几个字,“你个疯子!” … 医院里,林瓷刚到,司庭衍就检查过身体回到了病房。 因为提前做好了准备,所以伤得不算重,只是呛了几口水,身体有不同程度的挫伤。 但眼下天寒地冻的,江水里还飘着碎冰,这么一坠,寒气入体,看似没有大伤,可后续还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补回来。 他身体本来就弱,一到冬天许多病症的后遗症便会显现,本应该休养身体的时间,却冒险坠入江水里,就为了拖延时间。 林瓷赶到病房便看见他虚弱地靠在洁白的枕头上,面色羸弱得几乎要和枕头的颜色合为一体。 眉宇颓靡地垂着,薄唇微抿,整个人陷在床褥中,像一团即将融化的雪。 听到有人进来,眼皮才堪堪睁开了一条缝,眼睫还垂着,眼底装着林瓷看不懂的欣然。 “你要是想找死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联系火葬场。” 林瓷大步走过去,一开口却是十足的埋怨声。 司庭衍苦笑一声,“我都这样了你还咒我死,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你要赶着去投胎我有什么办法?”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眼睛却是全红了,看得司庭衍心脏抽疼,他本来不想让林瓷知道的,但这么大的事故,是藏不住的。 “我这不是没事了?我下去的时候阎王爷可说了,说上面还有人在想着我念着我,离开我了就要哭鼻子,没办法,我只好又回来陪你了。” 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林瓷没笑,面容愈发严肃,“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好端端地出车祸?是裴华生吧?” “我说我是故意的你相信吗?” 只有这么说才不会让林瓷太担心,何况这也是事实。 见林瓷拧眉,司庭衍再度解释,“我找到李亨了,可那个人是个硬骨头,什么都不肯交代,我只能把他带回来和李韵见面,但一回来就会有风险……” 车祸,就是风险之一。 在进入京州前,司庭衍便秘密和边致交换了车辆,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把李亨交给别人。 这场事故一出,也能给边致制造出时间,好让他带李亨去见李韵。 这是明晃晃地在拿命赌。 “那你自己呢,要是车祸再严重一点,你自己出事了怎么办?” 听到这一系列惊险的计划,林瓷五官紧皱,言语中透着责问,却又是担忧的。 “放心,我早在水下安排了人救我,还没找到明矜,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尽管这样说,林瓷还是不能接受这种冒险的行动,她垂眸,让紊乱的气息回归正轨,“……以后别这样了,我不想要一命换一命。” “我已经没事了。”司庭衍声色温柔下来,带着安抚气息,“等一会儿就能出院了。” 他抬手,冰冷的掌覆盖在林瓷手背上,“今天,我会解决所有事情的。” 林瓷侧过脸,正要迎上他的眸,手机里却传来铃声。 是路欢然的电话,她接起:“欢然,怎么了?” “林姐姐,我现在要去见裴华生,斯亮在他手上,我没办法坐以待毙。” 路欢然一夜无眠,本想狠心不去管梁斯亮的死活的,可一大早又收到一张血淋淋的照片。 是梁斯亮被割下来的耳朵。 那瞬间,她就做不到无动于衷了,“可我太笨了,不知道怎么帮你们,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庭衍哥,我去了以后该怎么做。” 第445章 制衡不了谁 他们离得近,电话里的声音司庭衍自然能同时听到。 为了带走路欢然,裴华生会不择手段,绑架梁斯亮,逼路欢然就范,这也在情理之中。 他平复了下心神,从林瓷手上拿走手机,先安抚了下路欢然的情绪,接着平铺直叙。 “先去买一个定位器安装在身上,这样我们好知道你的位置,到了之后不要和裴华生争执什么,他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至于明矜的事你不用管,我已经有办法调查出来了。” 路欢然向来任性,可到了危急关头也终于知道求助于人,不会乱来了。 “好,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路欢然顺手删除了通话记录,本想听司庭衍的去买个定位器,可车开出去没多远,便被一台车突然横过来挡住了去路。 她及时踩下刹车,脸色惨白地看着挡在前面的车辆,车门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许肃脑袋裹着纱布,面无表情走到车旁,弯腰叩响车窗,用路欢然熟悉的语气开口,“路小姐,老板让我送你过去。” … 司庭衍提前出了院,裴华生那里计划提前,他便更耽误不得了,不然路欢然可能也会有危险。 林瓷扶着他走出医院大门,迎面一阵强劲的冷风袭来,吹得她险些站不稳,惯性下往后退了一步。 身体上刚从医院里带出来的暖意瞬间消散,丝毫不剩。 司庭衍更是冷得喉咙发颤,偏过脸咳嗽了好几声,咳得眼角溢出泪花。 “没事吧?” 林瓷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气,顺手将脖颈间的围巾取下来给他系好,堵住了所有风有可能会吹进去的缝隙,“你要是突然晕倒了我可不管你。” “这种关键时刻,我不会让自己晕倒的。” 司庭衍听出了她的嘴硬,却依然用认真的方式回答,“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哪怕死,他也会死在零点之后,死在得知明矜下落的那一秒。 林瓷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只能随意撇开话题,“快走吧,这里风大。” 迟迟没有等到路欢然的定位。 林瓷担心。 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打了电话过去,可这次却显示无人接听,她眉间紧拧,“怎么办,欢然没接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再等等。” 司庭衍也凝着手机屏幕,但比林瓷要平静的多,车没开出多会儿便联系了警察,电话里只说了寥寥数语。 等他挂了电话,林瓷忍不住发问:“都不知道欢然的位置,他们去哪里找人?” “知道。” “欢然告诉你了?” 司庭衍喉咙蓦然发痒,又忍不住咳了几声,林瓷腾出手递水给他,“先喝点。” 灌了几口水下去,嗓子里那股气被压了下去,司庭衍侧过一双染着水光的眸,“我让她去,就有一定把握,你放心,我不会拿任何人的命去赌。” 五个小时前撞司庭衍的那伙人当场被抓,但不代表裴华生就没有别的人手可用了。 他们一出医院就有人跟着车,林瓷清楚对方是裴华生的人,他们想跟着司庭衍借此找到李亨的所在地,好杀人灭口。 被跟着,哪里都去不了了。 只能开着车在路上瞎晃,林瓷时刻注意着,想方设法要甩开他们。 “不用白费工夫,甩开了也会有下一批,我今天就没打算去见李亨。” 有边致看着李亨,他从始至终要做的就是转移注意力。 发现司庭衍就是在拖着他们消耗时间,后面那些人还是坐不住了,为了找到李亨,他们已经折损了一批人进去。 再这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跟着,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 电话打到裴华生那里,刚说明了问题便挨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他想耗,那就跟着他耗,别那么多废话。” 裴华生不怕司庭衍耗。 反正李韵还在他手上。 筹码是相互的,现在谁也制衡不了谁。 正想着,门铃被摁响,许肃带着路欢然进来,一前一后,后者态度谦卑恭敬。 前者从进门起就没正眼看过他,反倒眼神慌乱地在房间里搜寻着梁斯亮的身影。 “他人呢?” 没看到梁斯亮,路欢然这才将目光放到裴华生身上,语气半点怯懦没有,满是为了在乎之人冲锋陷阵的无畏。 偏偏这也是最刺痛他的。 许肃全程低着眸,没敢看他们。 房间里空气随着这一阵死寂逐渐变得僵冷,沉吟片刻,裴华生才开口,却是在和许肃说话。 “你出去等着。” “是。” 他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下一刻,房内传出路欢然挣扎抵抗的声音,“你干什么?!放开,我说放开!” 她抬起双腿要往裴华生身上踹去,可还不等碰到他,便被他用膝盖死死压制住,双手顺势被按到了头顶。 裴华生腾出一只手,从路欢然的外衣上搜寻检查起来,从里到外,连内衣都没放过,确认没有定位和监听器后,便拿出了她口袋里的手机。 点亮,打开。 有几通林瓷的未接来电。 他面色一沉,手挥出去,直接将手机砸了个稀巴烂。 路欢然气急了,开口骂了几句脏话,还没骂尽兴便被裴华生提起,朝着里间走去,“你不是想要见他吗?我现在就带你去。” 路欢然一路被拖拽着,因为挣扎,碰撞到了家具墙壁,不由发出了些凄厉的叫声。 这声音传过门,落到门外的许肃耳中。 他双手背在身后,闭着眼睛,却被路欢然的叫声弄得心慌,耳边却又响起了昨天被带去医院,处理伤口的间隙里听到的话。 “你对裴华生再忠心又有什么用?他还不打算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远走高飞。” “他一走,你就是背锅侠。” “就算他帮过你,对你有恩,可这几年你替他做的脏事还不够多吗?” “司家势力庞大,没有人可以斗得过,裴华生已经山穷水尽了,你呢?你总该替自己想想吧。” 第446章 最不想看到的 将李亨带到地方,确认周遭没有眼线,边致打开后备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从里面拖出来。 李亨摔在地上,双眸赤红,恶狠狠盯着边致,简直像一条龇牙咧嘴等着咬人的恶狗。 “看什么?” 边致没有司庭衍那么凶残,但也并不心慈,他提起李亨的衣领,目光逼近,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道,毫不掩饰地嫌恶。 “被你这种人摆了一道,真是奇耻大辱。” 他是在记恨上回守株待兔一晚上结果扑了个空的事。 李亨并不蠢。 他很早就知道裴华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他知道他那么多事,早晚是要死的。 从出狱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了自己的命运。 可只要李韵能好。 他并不吝啬献出自己的生命。 但人都有求生欲,那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所以在临死前,他还是动摇了,于是摆脱裴华生的人逃走,可还是被司庭衍找到了。 这是最倒霉的情况。 与其被他们抓到,不如一死,死了还能保全李韵。 边致提着李亨的衣领将人拎起来,正要进房子里,口袋里手机响起。 这个时候来电话,不是好事。 他蹙眉。 “怎么了?” 卫孟的声色慌乱,“李韵不见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边致特意让卫孟去带的人,可还是出了幺蛾子。 “不是让你把人看好吗?” “她说她要上洗手间,我还特意找了个女人陪着,人还是不见了……” 能做的都做了。 那就只有可能是李韵自己要逃。 这个时候责怪也没用了,李韵目前肯定在裴华生手里,为的就是阻止他们兄妹见面,免得李亨看到李韵被司庭衍的人挟持就说出明矜的下落。 挂了电话,边致又打给司庭衍汇报情况,好让他做出下一步的应对措施。 电话刚拨出去,身后传来李亨的闷笑声。 他嘴巴被胶带封着,发出的声音轻微又短促,可还是被边致听到了。 边致转过身,面带不悦,像看白痴一样,“这种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你妹妹被裴华生带走,凶多吉少,你倒是心大。” 他说话时司庭衍恰好接起电话,这番话自然也被司庭衍听了去,“一个大活人也能看不住?” 司庭衍责怪是应该的。 边致认错,“是我们的疏忽大意,卫孟已经去找了……” “不用找了,我给你一个地址,你直接把李亨带过来,过来了,一样能见到李韵。” 从很早以前司庭衍就计划好了一切,起码到目前为止,虽然发生了一些出入,但一切还在可控制范围内。 边致没有多问。 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他要做的只有听从命令,“是,我马上去。” 回过头,边致落在李亨身上的眼神晦涩不明,透着点无奈和悲切,“不管你怎么想,但起码就目前而言,只有我们才能让你妹妹活,而裴华生,只想她死。” … 身后的车逐渐跟得有些没有耐心了,好几个路口都差点跟丢,反应过来后才堪堪追上。 林瓷瞥了一眼就收回来,将目光放到了司庭衍身上,“你是怎么知道裴华生在哪儿的?” 毕竟路欢然没有按照计划买到定位器将位置发给他们。 司庭衍脸上没什么变化,显然早做好了周全的准备,他启唇,淡淡吐出两个字,“叛徒。” 林瓷面露不解。 他看向她,补充解释:“他是叛徒,所以他身边也会养出叛徒。” 这话便不难理解了。 林瓷反应了下,看司庭衍的眼神微变,她一直以为司庭衍只是在闷头调查,却没想到他早就策反了裴华生身边的人。 “……你什么时候?” “很早之前,但昨天才成功。” 在昨天接到林瓷电话,知道路欢然从裴华生身边逃出来后,司庭衍就让卫孟去找许肃了。 要是往更久以前推算,在江海时司庭衍就私下向路欢然询问过裴华生身边的人,得知许肃是他现在的心腹。 他派人去调查许肃,知道裴华生三年前救过许肃,他留在裴华生身边两年多,一直做着无关紧要的小事,不久前才得到信任,被提拔了上来。 许肃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这样的人最不好策反,唯一的弱点就是年轻气盛,易动情。 可从他第一次见到路欢然,到日夜监看照顾路欢然,又特意记下她爱吃的餐厅跑去买时,他就已经有了软肋。 司庭衍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对路欢然动心的男人了,他们的反应过于相似。 所以在听到手下汇报许肃的情况时,他几乎就能肯定,许肃是对路欢然有好感的。 借着这一点好感,能发挥的可就太多了。 听完前因后果,林瓷视线变得微妙,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司庭衍被她这眼神伤得不轻。 “怎么这样看着我,我哪里说错了?” 林瓷似笑非笑转过头,没再看他,“只是觉得你有点可怕。” “我可怕?” “洞察人心的本事很可怕,感觉很容易被你抓到弱点。” 不知那个字戳到了司庭衍的雷区,他斜睨林瓷一眼,带着点阴阳怪气,“的确,所以我一开始就讨厌杨鹤景。” 一个无名无份就趁人之危登堂入室的人,他又怎么能不警惕? 林瓷握着方向盘,忍不住翻白眼,没心情和他在这件事上多做论辩,“还绕路吗,还是直接过去?” “差不多了,等那边警察部署好,我们就直接过去。” 司庭衍看了眼时间,要不了多久裴华生所在的酒店就会被警方围住。 但那时路欢然和李韵,甚至梁斯亮都会成为他的人质。 思来想去。 他还是想到去机场的路上再动手。 到时候,裴华生手里最多也就路欢然一个筹码,这个筹码还是他不会忍心伤害的。 这也是司庭衍最不想看到的。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也就是彻底没有退路了。 司庭衍本想让法律给裴华生应有的审判。 可裴华生要是真的打算做一个亡命之徒,那他也只好拿裴华生的性命来作为这场闹剧的终止符了。 第447章 有没有想过报仇? 梁斯亮晕倒在房间的地板上,伤口没有包扎,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任由鲜血流淌干涸,失去一只耳朵的残缺伤处叫人看着心惊肉跳。 路欢然心跳停止了片刻,刚反应过来就要冲过去,却又被裴华生拉回来按在原地。 “我这是在替我们的孩子报仇呢,你不高兴吗?” 他这话问得真挚,是认真在询问路欢然的意见和感受,可换来的却只有怨憎的眼神。 “你知道你这样是犯法吗?” 路欢然仰着脸,那张脸上满是厌恶,厌恶他的行径与疯狂。 她实在不明白,裴华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就因为那个孩子,可孩子没有的时候他也并没表现出多伤心的姿态。 现在又来装什么痛心疾首? “犯法?” 这两个字像是触及了裴华生的旧伤疤,他自嘲着开口,“那他呢?他买凶杀人不是犯法?害死我们的孩子,害你失去生育能力不是犯法?” “那也应该交给警察处理,你没有资格对他动手!” “那你交啊!” 裴华生呼吸剧烈起伏着,眼圈浮出一层湿意,颇有一种被辜负的悲恸,“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了,可你呢?不仅没打算和他离婚,还打算原谅他,凭什么?那我算什么,我们的孩子算什么?” 他将这个秘密藏了那么久,筹谋了那么多,将梁斯亮逼到绝路,终于到了可以公之于众的那一天。 可以看到梁斯亮被唾弃,被抛弃了。 结果换来的却是路欢然对梁斯亮的怜悯。 从发现路欢然没打算离婚的那一刻起他就疯了,心头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看吧,这个世界对他们这种人就是友善的,哪怕他做过十恶不赦的事,哪怕曾经手染鲜血,他也可以轻易得到原谅。” 不想面对这样的裴华生,路欢然只想尽快带梁斯亮去医院,他的伤口不能再这么继续流血下去。 路欢然挣了挣裴华生的手。 可裴华生依旧不放,他那双眼睛狠戾得像是恨不得把路欢然的眼睛挖下来嵌在自己身上,好和她融为一体。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说了我来了就放过他的!” 路欢然毫无耐心,她本来就不是个理智的人,此时此刻满脑子都在想如果是林瓷在这里,她会怎么应对? 可梁斯亮还在流血,血染红了脖颈和肩膀,他奄奄一息,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无助地趴在地上。 裴华生看见了路欢然眼睛里对梁斯亮的担忧,以及对自己的恐惧,他忽然嗤笑几声,含着点哽咽。 “从你知道这件事开始,你有没有那么一秒钟想替那个孩子报仇?” 他像是穷途末路,走到悬崖峭壁,看着底下的万丈深渊,明知道马上就要粉身碎骨了,却还是固执地想要死个明白。 路欢然眨了眨眼睛,霎时间似乎明白裴华生想要什么了,“有。” 她没有过多考虑,回答得干脆。 如果他是想要听她恨梁斯亮这些话,她可以说给他听,只要可以降低他的防备心。 “我当然想要报仇,那是我的孩子,在我身体里长大,我怎么可能不难过?所以才更要把他交给警察,我们私下报了仇,我们也等同于犯罪啊。” 以为这番话很聪明,可以糊弄住裴华生。 可他是什么样的人? 能够在司庭衍身边隐藏这么多年,心思缜密,骨子里透着天然的冷漠和对世界的鄙夷,怎么可能轻易被骗? 裴华生冷冷地看着想方设法在找补的路欢然,心头猛地掠过一丝荒凉,原来从头到尾,就只有他在乎要怎么惩戒梁斯亮。 “没关系,我有办法无罪脱身,你只要负责替我们的孩子报仇。”裴华生没有拆穿,而是顺着路欢然的话从怀里将一把匕首拿出来塞到她手里。 “去吧,只要把这个捅进他的心脏里,一切就结束了。” 裴华生俯身,唇贴在路欢然的耳畔,“你照做,我还会告诉你明矜在哪里,一举两得。” 路欢然攥着匕首,脸色煞白,站在原地像一具僵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在心里祈祷着司庭衍快来。 可裴华生怎么会让他们的计谋得成,他清楚这个地方很快就不安全了,处理好梁斯亮他就会带着路欢然离开。 拽着路欢然走到梁斯亮身边,裴华生握着她的手对准梁斯亮的心脏,匕首闪着寒光,只要猛地落下,就会轻轻松松取走一条人命。 “动手啊,你不是想杀他,想要报仇吗?为什么不动手?” 裴华生从背后拥着路欢然,两只手包裹着她的手,下巴贴在她颈侧,言语中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他害死一个马上要出生的孩子,害你这辈子不能成为母亲,那个孩子都成型了,却变成一团青紫的烂肉,你真的不恨吗?不想让这个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路欢然在颤抖,在哭泣,泪落在匕首上,也滴到了昏迷的梁斯亮脸上。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沉重的眼皮逐渐睁开了一条缝,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在哭泣的路欢然。 下意识的以为他们还是夫妻,挣扎着抬手想去替她擦眼泪。 那段时间他破产,从监狱里出来,他们一起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一份饭要两个人分着吃的时候,路欢然就经常这么哭。 他惭愧自责,向她道歉,她却叹着气说:“我只是气十八块一份的猪脚饭居然这么难吃,我买的还是最贵的一家。” 她从来也不怪他。 可到头来,他却把她害到这步田地。 梁斯亮手还没碰到她的脸,便被另一只陌生的手狠狠拍开,下一秒对上的便是裴华生阴狠的目光。 “动手啊,怎么还不动手,非要我亲自来吗?!” 教唆声变得凶狠,带着强迫性质。 路欢然的心理防线溃堤,她嘴唇抖了抖,忽然挥起匕首,却不是朝着梁斯亮挥去。 她蓦然转过身,刀刃猝不及防划过了裴华生的手臂,划破了衬衫,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血迅速染红了雪白衬衫袖口。 裴华生没有太多的意外,也没有半点怒意,只是垂眸看着那道伤口。 趁着他在发呆,路欢然扛起地上的梁斯亮就要逃跑,可她怎么可能背得动梁斯亮,还没走两步就被拽了回去。 裴华生力气很大,让他们双双倒地。 路欢然脊背撞在地上,刚痛呼一声,抬头就被裴华生掐住了脖子,他还没来得及使劲,门外及时传来许肃的声音。 “老板,好像有人来了!” 第448章 雨夜 按理来讲这个时间司庭衍不可能找到他在哪里。 这里靠近机场,只是一间藏在大楼里的连锁酒店,他来之前就屏蔽了所有信号。 裴华生本打算在这里解决掉梁斯亮就带着路欢然离开的,如今看来是来不及了。 他拿出一早准备在身上的手铐,一只锁在路欢然手腕上,一只锁住自己。 好像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不分离。 “跟我走!” 他将路欢然从地上拽起来,看了眼梁斯亮,还是想要解决掉,可许肃的敲门声不断,路欢然也死死拽着他,不让他上前一步。 打开门,许肃才停下敲门的动作,意味深长看了眼他们用手铐锁在一起的手。 “我刚才看到有几辆车停在楼下,鬼鬼祟祟的,不清楚是什么人。” 如果猜得不错。 司庭衍利用高桥上的车祸引出了他的人,制造车祸的人被抓了,李亨下落不明,梁斯亮在这里受了重伤。 这是目前司庭衍可以利用的最好的机会。 哪怕证据不齐全,目前的情况摆在眼前,要是警察这个时候赶到,怎么也能治裴华生的罪了。 这的确是他未能料到的。 移民出国,走之前向梁斯亮报仇,带走路欢然都是秘密进行的,司庭衍这阵子忙着找李亨,不该知道他的行动才对。 裴华生稳了稳心神,清楚眼下考虑不了那么多了,尽快离开才是要紧事。 “你善后,把这里的处理干净。” 他是指梁斯亮这个人。 说完,他带着路欢然快步出去。 许肃站在原地,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梁斯亮,脚步上前又停下,两相抉择下,还是默默关上了房门,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 楼下已经是天罗地网,在他们对峙的时间里,司庭衍带着林瓷赶到了地方。 这一次,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场。 这里离机场近,因而也偏僻,酒店里的住客不多,不多时他们便控制了楼上楼下,只等破门而入,将人抓获。 可为了救梁斯亮,许肃只能提前打断,也导致裴华生先一步带着路欢然逃下了楼。 这里每层楼好几个走廊与岔路口,长廊上铺着暗棕色的地毯,尽头摆着廉价的摆件,墙壁被幽暗的光照射着,透出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昏黄感。 司庭衍和林瓷从酒店房间门口分头去找人。 地毯上会在奔跑后留下清清浅浅的脚印,可这里并不止裴华生一个住客,所以很难分辨。 只能分头去找。 十几层楼里都有人,可找了二十分钟,仍然是一无所获。 昏沉无光的安全通道里,裴华生带着路欢然一层层楼往下跑去,哪怕气喘吁吁,哪怕生死攸关,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你慢点,我跑不动了……” 要不是有手铐将两人的命运绑在一起,路欢然早就被丢到了身后。 裴华生停了脚步,站在原地等着路欢然缓气,分明是在逃命,可他脸上却有从未有过的畅快笑容。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空旷的楼道里,莫名传来他这句话。 路欢然扶着小腹,喘着气,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我什么时候……” “结婚的时候,你说只要跟我在一起,亡命天涯也甘愿。” 他这话说得像结婚宣言一样,谁又能想到那只是路欢然当初想要逃婚的说辞。 时隔多年,这话她早就忘了。 却成了笼罩裴华生一生阴影,那之后的日日夜夜,他都没有忘记过那一天。 那个做了错误决定的自己。 “好了,快走吧。”裴华生背对着路欢然,“要是实在累,我背你。” 他多希望可以回到那一天。 回去后,他会像今天一样,无所顾忌地背着她,牵着她逃亡。 裴华生沉浸在自我幻想中,完全没注意到路欢然脸上冷漠的表情,“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她不能真的就这么和裴华生离开,在酒店里让他被抓获是最好的时机。 她已经长大了,不能再事事等着别人来救。 看着脚下的台阶与他们手腕上的手铐,路欢然心一狠,故意假装崴脚朝着楼下摔去。 她这么一摔自然而然带倒了裴华生。 身体就要失控下坠时,裴华生及时拉住了路欢然的手,让她躲在自己怀中。 他用身体和双臂拥着她,替她减少冲击力。 四肢在翻滚中无数次撞击到坚硬的台阶和墙壁,额头也撞了上去,天旋地转之间,裴华生记忆恍惚,脑中无数碎片,像走马灯一般。 最终停留在那个雨夜。 那天司宗霖带着警察去抓捕梁朝译,几波人聚在郊外别墅中,楼上响起威胁警告声,天空雷声轰鸣。 在梁朝译被制伏之际,裴华生站在楼下,拉下了电闸,使得别墅内陷入一片黑暗。 梁朝译中了枪,趁机逃出。 刚逃出别墅,裴华生便假装开着车赶到,隔着车窗叫他:“快上车,我带你走。” 那时梁朝译没得选。 他捂着伤口上了车,一脸痛苦地催促,“快开,他们马上追上来了。” 电闪雷鸣间,车一路狂奔,最终却在那座废弃楼房前停下。 梁朝译以为自己被耍了,愤懑不已,“你把车停在这儿干什么,快点开!” 裴华生的脸孔始终陷在阴影之中,叫人看不清表情。 “你先上去躲着,我开车把他们引走,不然这样肯定会被追上。” 兴许是别无选择,梁朝译只能拖着受伤的身体下车,亦步亦趋走进楼房中。 那里面太黑了。 人走进去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只能摸索着往前,想找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可走着走着却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猛地回头,便看到了一直跟着他,从未离去的裴华生。 楼房里太黑,却有隐隐约约的闪电从窗口落进来,一阵一阵地照亮裴华生阴郁的面庞。 他还记得那一瞬梁朝译傲慢的脸上显露的惊恐。 那一瞬间让他热血沸腾。 原来他们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有一天也会对他生出惧怕,他一路追,像猫抓老鼠一样将梁朝译追到了楼上。 坠楼之前,裴华生指间被梁朝译划伤。 冰凉的雨丝落在身上,却是暖的。 那对他而言是脱胎换骨,是对命运不公的反抗。 那个晚上大雨滂沱,他站在楼上,冷眼看着楼下那个坠楼而亡的人,缓缓道:“现在,轮到你屈居我之下了。” 第449章 带不走你了 那一摔还是争取了时间,动静也引起了注意。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声音:“找到人了,在安全通道!” 林瓷和司庭衍一起赶去,找到时他们已经滚到了二楼的楼梯上,楼上楼下都有人围堵。 要不是还有路欢然这个人质在手里,裴华生早已经被制伏。 他的确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走到这步田地,这样狼狈……滑稽,简直像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可时至今日,早就没有退路了。 他浑身都是滚落台阶时留下的伤口,额头斑驳红紫了好几片,楼上楼下都有人拿着漆黑的枪口对准他。 可只要他还攥着路欢然,那些人就不敢怎么样。 林瓷和司庭衍先后赶到,一个站在楼上,一个在楼下,林瓷下意识上前。 “站住!” 裴华生的手捏在路欢然脆弱的脖颈上,只要再一用力,她马上就会死。 路欢然难受地张着嘴巴呼吸,因为缺氧,眼里冒出了泪花,唇舌难耐地动了下,发出羸弱的声音,“别管我……” “你放开她。” 司庭衍在楼下,望着楼上被逼到死角的裴华生,他无路可走了,已经是强弩之末。 凭他对裴华生的了解,他不会舍得杀路欢然。 “放开她,你要出国,要去机场,我给你安排车子。” 司庭衍眉心沉了沉,凝着裴华生掐在路欢然脖颈上的手,眼里燃烧出丝丝杀意。 他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却不能让路欢然去赌。 他走上一节台阶,离裴华生更近了一些,“你需要人质,可以用我来换欢然。” “不行!” 林瓷蓦然出声,“我来换。” 司庭衍早上刚坠入江水中,这会儿身体正虚弱着。 “你们都给我闭嘴。”裴华生冷呵一声,眼眸如一片死水,扫过这群将自己逼到绝境的人。 “我只要欢然,现在马上让开,大不了我和她一起死在这儿,做一对亡命鸳鸯也算一生一世了。” 他说这话时手上力气不减,路欢然被掐得上不来气,脸孔已经彻底青紫,要是再这么下去,怕是真的会死。 “好,我们让开。” 知道在这里耗下去不会有结果,司庭衍往后退,给了身后带队的警察一个眼神,对方会意让开。 可这种把戏骗不了裴华生,“我是说你们都给我出去,走开,走出这家酒店。” 距离这么近,只要他敢下去,就能被轻易制伏。 司庭衍面色难看了一瞬,可还是照做退开了,林瓷却不想就这么让裴华生带着路欢然逃走。 她试探着走下去一步,却对上路欢然浑浊涣散的眼眸。 不行。 要是贸然行动。 路欢然会有危险。 挟持着路欢然走出酒店上了车,车门刚关上,裴华生立刻提速逃离,可身后的警车也立刻跟了上来。 路欢然趴在车门处缓气咳嗽,整个人半天都没能缓过来,看着后视镜中的车子,心下一片沉凉。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你停车吧,停车好吗?”路欢然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走不掉了。” “与其垂死挣扎,不如回去自首,或许还能从轻处理。”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能告诉我明矜在哪里吗?” 她在追问,在哭求。 不想事情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可裴华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想不明白,自己的计划都很周全,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为什么司庭衍会这么快找来。 就好像对方早就计划好了,等着他往陷阱里跳。 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发紧,速度也提到了最高,眼见追来的车距离越来越远,可还不等松口气,一台车突然迎面冲了过来。 裴华生瞳孔紧缩,猛地左打方向盘避开,在车子撞到树上时及时俯身过去抱住了路欢然,免得她受到伤害。 在巨大的冲击下,挡风玻璃碎裂,车前冒出白烟。 路欢然有片刻的失神,昏迷中似乎有人好几次尝试把她抱出去,耳边响起男人哽咽的啜泣声,脸颊被扶住后,整个人贴在了裴华生肩上。 他的身体好像在颤抖,还有血在流。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他在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又要食言了。” “又带不走你了……” “两次,我都带不走你。” 接着是手铐落锁的声音,车门被打开,冬季干燥的风灌进来,路欢然半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落拓消瘦的背影,一瘸一拐朝着风中走去。 … 从酒店里出来林瓷和司庭衍就分别上了两台车。 一开始她说什么都要和他一起。 司庭衍唇边噙着欣慰的笑,拍了拍她的手,“这么多人在,你还怕我有危险吗?” 他没跟着后面的车辆走,而是单独走了小路,在裴华生的必经之路上截了过去。 车辆迎面的撞击来得那么突然,裴华生始料未及,只能迅速躲避,导致车子失控撞到树上。 林瓷和警察赶去时车里只有路欢然的身影。 他们合力将路欢然拉出来,林瓷接过水给路欢然喂了两口,“欢然,你怎么样了?” 拍了拍她的脸颊,林瓷轻声询问。 路欢然恍惚间醒来,“林姐姐……” 林瓷这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她抬起头,观察着周围。 这里已经靠近机场了,头顶不停有轰鸣声驶过,可这只是一条偏僻的小路。 车子一般不会走。 周围都是未开发的荒地,枯草土地延伸出去,想要在这里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刚才和裴华生相撞的车子还停在原地,但司庭衍早就不见了,应当是跑去追人了。 林瓷不敢在这里多逗留,确认路欢然没有性命之忧,只在发生车祸时受到了惊吓,便将路欢然交给女警。 “拜托你,照顾好她。” 见她要走,女警拉住她,“你不要去了,他们都已经去追了。” “我要去的。” 林瓷怔了怔,眼神忽然分外坚定,“我丈夫过去了,我不能让他有事。” 她还要当着裴华生的面问出明矜的下落。 这种时刻。 她说什么也不能缺席。 第450章 就是那个女孩 已经失去了方向与感知,周围是哪里,该去哪里全都未知,裴华生拖着在流血的腿拼命往前走。 手腕空了,束缚着路欢然的手铐早已经解开了。 他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一边往前跑,他一边自嘲地勾唇轻笑。 还是到了这一天。 还是走不掉了。 天空变成了压抑的灰蓝色,风都变得迟缓,空气流速变慢,血却越流越快。 他清楚,这是死亡的前兆。 可上天对他就是这样残忍,连死都不让他清净地死,身后的人还是追了上来,一个扑身便将他扑倒在地。 地上是干燥的泥土和枯草,裴华生迎面倒下,脸上被划伤,他闭上眼的瞬间,脸上迅速挨了两个闷拳。 骨头仿佛都在这两个拳头下碎了,在血肉里扎着,很痛。 可两个拳头而已,对司庭衍来说根本不解气,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裴华生大卸八块。 哪怕如此,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他拎起裴华生的衣领,又一拳打了 下去,他刚滚下了几层楼,又出了车祸,身体还在流血,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只能任由司庭衍用发泄式的拳头殴打着,直到鼻青脸肿,一口淤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喷涌而出,染红了一片草地。 他慢慢睁开眼,看向停在不远处的一台车,车门打开,边致拎着李亨向他们走来。 这一切,是早有预谋。 而他,从始至终就没有赢的可能。 把他逼到这里,不是因为在酒店里拿不下,而是要避开警方,私下解决。 裴华生躺在草地上,模糊的视线看向黯淡的天空,耳边响起枯草被踩碎的脚步声。 “司总,人到了。” 边致朝着李亨的膝盖猛地踹了一脚,李亨应声倒地,还想挣扎着起身时,边致已经踩了上来,“别乱动!” 司庭衍走过来,一把拽着他的头发,让他被迫抬头,看向败局已定的裴华生,“现在呢?还不肯交代明矜的下落吗?” “我妹妹呢?” 李亨没有回答,他看向浑身染血的裴华生,咬牙切齿,“我妹妹呢?!” 裴华生眨了眨眼,看着成群结队的鸟从天空划过,突然觉得京州和村子里的天空也没什么不一样。 他喉间不自觉发出一声极低的哼笑。 “死了。” 如此平淡的两个字,轻描淡写地吐露自己抹杀了一条人命的事实。 李亨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突然暴起,站起来就要冲着裴华生冲去,却被司庭衍及时抓住。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裴华生,不懂他为什么要撒谎。 李韵完好无损。 只是被藏在了酒店的另一间房间,这会儿已经被救出来了,他这么说,只会给自己拉仇恨,让李亨和他反目。 “为什么?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事,只是想让你善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泪从眼眶里掉出来,李亨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怒吼。 裴华生缓缓从地上坐起来,强忍着浑身的痛楚,以轻蔑的眼神看着李亨,像在看一头牲口。 “因为你们的性命低贱,我想要就要了,就这么简单。” 他彻底激怒了李亨,要不是有边致拽着,他已经冲上去和裴华生扭打了起来。 司庭衍目光没有转移,自始至终都在看着裴华生,努力想要理解他这番话的用意。 察觉到他在看自己。 裴华生也侧过了眸,眼眸周围全是被打出来的伤痕,滑稽之余还有些凄楚可怜。 “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吧?” 司庭衍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挡住了李亨仇恨的目光,“告诉我,我的女儿在哪里,我会替你好好安葬妹妹,顺便替你报仇。” 他没有拆穿裴华生,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让李亨知道自己的妹妹死在了裴华生手上,他才会理所当然因为仇恨反叛,从而说出明矜的下落。 李亨目光里憎恨渐浓,表情扭曲得更厉害,牙齿都快要咬碎了,几乎没有多加考虑地开了口。 “就是那个女孩儿。” “什么?” 司庭衍露出疑惑神色,边致同样不明所以,背后裴华生却发出被逗笑的声音,“司庭衍,他说的话你也信?” “我没有撒谎!”李亨咬牙切齿地解释,“就是那个女孩儿,是他……他让我安排那个老太婆带着小姑娘去林小姐的住处,故意让她在林瓷面前被拐走,甚至……” “什么?” 司庭衍面容仍然保持着沉静,可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深深蜷缩起来,指尖狠狠往掌心扎去。 李亨说到这儿,才升起了一丝人性中天然的不忍,“甚至让我买通机构的人,出具了假的亲子鉴定报告。” 是梅梅。 在李亨开口第一句话时,司庭衍就知道了是梅梅,可他不敢相信,他必须要确认更多。 他,乃至林瓷都经不起欺骗和不确定性了。 哪怕无数个细节都指向了梅梅,可他们还是因为两份亲子鉴定书抹杀了自己的第六感。 甚至将她送给别人,让她在一次次期待中失望。 那是他们等了五年、念了五年的女儿,却在裴华生的算计下亲手将她推开,推得更远。 “司总……” 边致有些不敢看司庭衍的表情,目光慢慢移向他时,还是被他眼底的痛楚给刺得痛心。 干燥的风阵阵袭来,吹得神思破碎。 司庭衍背着身,裴华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单凭想象也足够精彩了。 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终于看到了司庭衍为自己的女儿痛心疾首的样子,这一次,是司庭衍败给了他。 裴华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重新躺回了草地上,眼角噙着泪花,可等再睁开眼时,心底却是一片空寂。 “带他回去。” 司庭衍艰涩地启唇,交代着边致。 边致犹豫了下,想说些什么劝慰司庭衍,不管怎么样,明矜还活着,还早就和他们见面了。 这应该是好消息。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忍心说了。 比远在天边更残忍的事不就是对面不相识吗? 司庭衍此刻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边致拉着李亨转身要走,可刚回头,步伐却彻底僵在原地,“林小姐……您什么时候来的?” 第451章 她不会变成你这样 林瓷都听到了。 听到了梅梅的真实身份,听到自己从头到尾被设计、被推动着和梅梅接触,又因为亲子鉴定书而将梅梅送走的全过程。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在裴华生的计划之内。 那些看似的巧合、偶遇。 也全是人为促成。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跳进了他们精心网罗的陷阱之中,被跟踪那么久,竟然半点没有察觉。 明明对梅梅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还有她指尖的伤疤,并不明晰的身世,以及相貌。 那么多迹象都在告诉她,梅梅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可她还是落入了圈套之中,为了冷冰冰的一纸鉴定书,亲手将女儿推得越来越远。 林瓷胃里开始翻涌,咽了咽喉间的腥甜,眼瞳涣散地走向裴华生,路过边致身边时被他拦了一把。 “林小姐,您别冲动……” 伸出去的手臂却被林瓷用力挥开。 地上的枯草被踩出一个个浅浅的坑窝,土地与草都是柔软的,导致林瓷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站在裴华生面前时,林瓷面无血色,仿佛一个丢了魂的女鬼前来索命,发丝被风吹得张牙舞爪。 司庭衍没有拦她。 最想找到明矜,想让女儿回到身边的一直是林瓷,现在真相大白,她想说什么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就算她要在这里杀了裴华生,司庭衍都不会劝半句。 “带着他走吧。”司庭衍回头,提醒了边致一句。 可边致眉宇中却带着担忧。 他实在害怕,怕他们会一时被仇恨冲昏头脑,要是真的对裴华生动手,到底是犯法的。 以裴华生现在身上背的罪责,怎么着也要将牢底坐穿了,实在不该把自己搭进去。 “走。” 司庭衍加重了语气,再次开口。 知道劝不了他们什么了,边致垂下脸,拉着李亨往车旁走去。 他走了,林瓷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人在极度悲伤之下会有一瞬间的感官全失。 她嘴巴张开了,却没找到正确的发声区域,以至于像哑巴一样动了下唇。 又深深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沉了口气,才彻底缓过劲来。 “……为什么?” 再简单不过的三个字,却也饱含了所有疑问和不解。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裴华生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却和他预想的并不相同。 看着林瓷眼眶里将落未落的泪,通红的眼眸,还有几乎嘶哑的声音,裴华生呼吸沉了几分,侧过脸去,没有看她。 “说话啊,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林瓷被他的沉默激怒,弯下腰攥着裴华生的衣领将他拎起来,想让他看向自己,一字一句地解释清楚。 为什么信任的人却要带给他们这么深刻的伤害? “你究竟明不明白把一个孩子从她的亲生父母身边带走,会留下什么样量级的创伤?” 失去明矜后,林瓷像经历了一场核爆,身体与心灵都粉身碎骨,再难拼凑,每一秒都带着痛感在呼吸,煎熬。 现在却告诉她。 在很早以前,她就见过那个孩子了。 那个枯瘦的、连吃一口肉都会因为营养过剩进医院,五年里过着被打骂、被奴役的孩子,是她在找的女儿。 这要她怎么能接受? 梅梅已经过得那么苦了,却还被她这个亲生母亲当个皮球一样踢到了别人身边。 今天过后,她要怎么去面对她? 而这些全拜眼前这个人所赐。 林瓷的呼吸变得不顺,起伏也迟钝了许多,眼泪簌簌往下掉,面孔被染湿,视线模糊。 发觉她情绪有些不对,司庭衍上去握住她的手想要将人拉开,“冷静,你先缓口气。” 林瓷的手被拉开,裴华生再次坠到草地上,他身上有不同成因的伤口,被路欢然划的、从楼梯跌下来磕碰的、还有车祸造成的。 血染红了衣裤,像是生命在从身体里流逝。 他偏侧过脸,看到了被司庭衍抱坐在地上痛哭不止的林瓷,隔着眼泪,她双眸流露出的恨意包裹了裴华生。 要不是法律不允许,她早该冲上来撕碎了他。 但不用林瓷动手,他也命不久矣了。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我的实验而已。” 望着那个哭泣到快要呼吸不上来的女人,裴华生攒着虚弱的气,字句缓慢地开了口。 林瓷和司庭衍同时愣了。 两人的眼神同时落过来,是惶惑的,像是根本听不懂他那句话的意思。 裴华生苦笑了一声,捂着腹部流血的伤口,再一次看向广阔无际的天空。 “我就是想看看,出生在豪门世家的孩子如果被农妇养大,是不是还能活得那么高贵善良。” 血染红了指缝,血是温热的,但心似乎快冷掉了。 裴华生扯着唇,“现在实验有结果了……” 他再次看向他们。 “你们想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原来人的性格真的是生活环境造就的,你们一定觉得她看起来弱小可怜吧,实则恰恰相反,她可比你们想的心思重多了。” “就算你们知道了她就是明矜又怎么样,现在的她,未必会打心眼里接受你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又说起了自己,这一次那双温润的眸里浮出了雾气,渗着浅淡的泪花。 “所以啊,如果我的出身好一点,我一定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捂着伤口,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着往远处走去,还没走远,林瓷便从司庭衍的怀里挣脱冲了过去。 她不再流泪,而是挥起手,往裴华生脸上用力打了两巴掌。 林瓷眼眸仍然泛红,这一次却是坚韧的色彩。 “明矜不是你,她永远不会变成你这样。” 警车赶到了,警笛声愈来愈近,听在裴华生耳中,像是丧钟的哀鸣。 他清楚自己就到这儿了。 那种被带回去审判,一次次接受众人厌恶鄙夷目光的审判,他不要参加。 看向远处驶来的警车,他抬起步伐,最后用上全身的力气带着哀嚎冲了过去。 奔跑时嗓子眼发干,眼前发黑。 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刚考到京州,全村人都在祝贺,到了京州,他才知道自己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仿佛一只没入大城市里的蝼蚁。 直至得到司宗霖的青睐,被路欢然喜欢…… 他终于发现了一点自己的不平凡,可没多久,他还是被心中的嫉恨扭曲了心态,然后越走越偏。 警车的车速并不快,但裴华生受了重伤,如果这个时候撞上去,几乎必死无疑。 眼看就要解脱,一双手却猛地将他往后拽去,两人同时落地翻滚了几圈,滚落到草地上。 司庭衍刚脱手,身体便蓦然撞上藏在土里的尖石,一股猛烈的痛感和热流袭来,瞬间撞散了他的全部知觉。 第452章 名义上的母亲 救护车开到医院,司庭衍被送进手术室。 边致与林瓷等在外,一个急得不停原地踱步,一个坐在椅子上,一声未吭。 抢救还在继续。 半个小时了,人还没有出来。 那一撞撞到了后脑,轻则外伤,重则就难说了。 边致看了林瓷一眼,知道她面上不说,心里其实比谁都着急,“司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原本只是想说几句宽慰林瓷的话,没想到却被她默默白了一眼。 “吉人?你觉得他是吗?” 林瓷这话里带着点埋怨,边致听得出,她是在埋怨司庭衍去救裴华生。 “司总只是不想他死得太容易,并不是想要救他。” 死多痛快,眼睛一睁一闭就重启了,身上累累的罪孽也不用一桩桩赎。 就像梁朝译当初,一死留下一堆烂摊子。 司庭衍不想再重现当年的场景了。 “所以呢?就把自己搞受伤?还开车去拦他?弄得两败俱伤。”林瓷手攥在膝盖上,怒意到达了临界点。 边致不敢再多说,“我……我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他逃似的跑开。 他刚走开,路臻东便风风火火来了,看了眼亮着灯的手术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早就查到了是裴华生?怎么没人告诉我!?” 他刚从路欢然那里过来。 路欢然受了点轻伤和惊吓,刚醒不久就和路臻东说了前因后果。 他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随后就收到司庭衍入院的消息,想要去找裴华生算总账,护士和医生却说他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 “庭衍情况怎么样,怎么手术这么久?” 路臻东焦急不已,偏偏此刻林瓷身心疲倦,只想安静一会儿,没有力气为他解答这些疑问。 “司先生伤到了头部,是外伤,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一道清冽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路臻东闻声回头,杨鹤景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走到林瓷身边,将特意拿上来的外套盖在她肩上。 “医院暖气没那么足,当心感冒,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去休息,司先生的家人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看着他这么一副温柔暖心的模样,路臻东眸色沉凉了几分,这家伙,看着文质彬彬,倒是个会趁人之危的。 知道林瓷这会儿脆弱,需要依靠和安抚,便适时过来,实在心机深沉。 林瓷垂下脸,用双手覆着面,像是很累很乱,但还是强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想等司庭衍出来,想和他一起去接明矜。 好不容易知道明矜在哪里了,可她现在连独自去面对女儿的勇气都没有。 正整理着混乱的思绪,手术室的灯暗下,门随即被打开,路臻东快步上去,神色紧张。 “医生,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已经缝合了伤口,等苏醒后再做一次脑部检查,确认没有其他损伤就好。” 和杨鹤景说的情况差不多。 路臻东松了口气,回头想叫林瓷,却看到杨鹤景正站在她身边,手落在她肩上轻轻拍着,做安抚动作。 这种时候,她的确需要平复一下。 “你回去吧,庭衍这里我来照看,刚好欢然也在医院。”路臻东口吻温和,“等庭衍醒了我第一个通知你。” 明矜的事对林瓷伤害很大,她需要独自冷静的时间。 林瓷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双腿发软,面色惨白,唇上下轻碰,“麻烦你了。” 她这个情况没办法一个人开车回去,杨鹤景主动提出送她。 坐在车上,林瓷瞳孔失焦地看着前方,喃喃道:“我想见明矜。” 他们都知道了,明矜就是梅梅。 “……明天再去好吗?” 杨鹤景轻声细语,很小心地劝说:“你今天已经很累了,要是见了她情绪失控就不好了。” “我只在车上,远远看一眼。” 林瓷没有商量的意思,口吻严肃,似乎在说杨鹤景要是不带她去,她自己也是会去的。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他带她过去,也免得路上因为分神出什么事。 “好,我带你去。” 杨鹤景改了道,往盛从云的住处驶去,心绪无比复杂,任谁也不会想到明矜就是梅梅。 曾经是想过,怀疑过。 可那两份亲子鉴定便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抱歉。”杨鹤景言语着,又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也有责任,第一家机构是我推荐你们去的,我没想到竟然会被人买通做手脚。” 亲子鉴定环节很多,一个没看住就会被篡改。 林瓷笑了笑,笑里是对自己的讥嘲,“怪不到任何人,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连自己的女儿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我是个失败的母亲吧。” “不要这么说。” 杨鹤景果断否决她这番说辞,“你如果一定要这么想,那裴华生岂不是成无罪的了?” 分明错在那个恶事做尽,处心积虑让她们母女分离的人。 可这话现在已经安慰不到林瓷了。 她始终怪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明矜,那是在她身体里孕育而成的骨血,她们曾同吃同睡十个月。 她怎么可以认不出她? 车停在盛从云家门口,杨鹤景假装来给她送酒,盛从云接了电话,带着梅梅从里面出来。 林瓷没有下车。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告诉梅梅她的身世,更没有勇气告诉她,自己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隔着墨色车窗,盛从云和梅梅站在一起。 她又长高了,到盛从云的膝盖上方,一只手打着石膏,另只手牵着遛狗绳。 脚边是一只刚养的小狗,雪白可爱,很黏梅梅,贴在她的腿边疯狂摇着尾巴。 盛从云从杨鹤景手里接过酒,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眼车子,对上她的眼,林瓷心头瞬间掠过一丝心虚。 她忙低下头,躲开了她的视线。 是啊。 她都忘记了。 现在盛从云才是梅梅名义上的母亲,她要将梅梅要回来,盛从云会肯吗? 车窗隔绝了车内的一切,盛从云收回目光,落在杨鹤景脸上的眼神晦暗不明,“她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下车?” 杨鹤景愣了下,没想到盛从云这么快察觉了,“……还能为什么?觉得对不起梅梅,暂时没有勇气见她。” 第453章 你应该去看他 路臻东一晚上没睡,两头跑。 在司庭衍那儿陪了上半夜,中途又去了趟路欢然的病房。 梁斯亮也在医院住着,他伤得最重,一只耳朵没了,永久致残。 梁家早就将他视为弃子了,他的事梁家人也不会来管,只能路臻东上点心。 一晚上下来将他累得够呛。 天光昏蒙泛白时,他坐在司庭衍病房中眯了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护士进来查了房,走后没多久里面传来些痛呼声。 路臻东揉了揉眼睛起身过去,看到司庭衍拧着眉,还没醒,但表情格外痛苦,口中不停呢喃着,“水,水。” 兑了杯温水过去,路臻东将司庭衍扶起来,一点点给他喂水,试了下额头,像是有点低烧。 按了护士铃等医生进来处理。 确认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 坐在床头,路臻东正要给林瓷打电话,余光里是司庭衍苍白的面容。 他要是醒了。 想要第一个看到的一定是林瓷。 电话还没打出去。 病房门被推开,许曼卿连夜从江海赶来,和她同来的还有许久不见的司宗霖。 “庭衍怎么样了?” 许曼卿嗓音极度压抑,苍老的眸中疲态尽显,看向司庭衍时既关切又疼惜,“怎么出这么大的事都没人知会家里一声?” 要不是司庭衍忽然受伤,医院里有和司父相熟的医生,或许这件事是到结束许曼卿都不会知道。 她更没想到。 害明矜和林瓷母女分离的人竟然是司庭衍身边最信任的下属。 曾几何时,她可是将裴华生当成一家人看待的,可这个人竟然做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 实在不可饶恕。 “暂时没什么大碍,就是还在发烧,需要休养,医生说和情绪波动也有关系。” 对司庭衍来说,更让他烦忧的应该是明矜的事情,比起明矜,其他的事根本不重要。 许曼卿抹了下泪,“裴华生那种畜生,他要死就让他去死好了。” 她说着又看向路臻东。 “小瓷呢?不在吗?还有那个孩子,派人去接了吗?” “曼姨。” 司宗霖口吻淡冷地打断她,“这件事等庭衍醒了亲自去解决,他是孩子的爸爸。” 言外之意,这就不用他们擅自插手了。 不管怎么说,当初弄丢明矜都有他们的一份错,他们现在没资格再出面。 “既然你们来了那我就回欢然那儿了。”路臻东看了眼时间,“林瓷今天应该会来的。” 司宗霖晦暗不明的眸光从司庭衍病态的脸上移开,“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走出病房,关上门,并肩朝着电梯间走去。 没走几步,路臻东主动开口,“他还没死,吊着口气,你去看看吗?” 这个“他”,自然是裴华生了。 裴华生是司宗霖选出来的人,也是他调到司庭衍身边的,时至今日走到这一步,司宗霖自认自己是要负全责的。 在裴华生咽气之前去看一眼,是他应该做的。 “我先前没想到会是他,可庭衍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把人抓到了,连证据都搜集齐全了,有您的助力吧?” 司庭衍有能力,这一点路臻东不否认,尤其是进丰厦那几年,像变了个人似的,杀伐果断。 但对待裴华生这种狡猾难缠的人,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搞定的。 司庭衍又在明处,实在难以施展,这种时候,司宗霖的帮忙是必不可少的。 司宗霖五年没回来。 这五年都在国外历练,从司父手上接过了欧洲市场的大盘,气质更为冷厉稳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可从见面到现在,都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泰然自若。 “嗯,庭衍很早就和我说了。” 不管是找李亨,还是抓李听雨,他都在暗中出了力。 更重要的是从得知这件事后,他便私下对裴华生进行了全方位的监控和渗透,否则也不会提早得知他要移民的消息。 裴华生昨晚就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性命垂危,路欢然只是受了惊吓,在普通病房住着,一大早醒了就闹着要去看司庭衍。 路臻东刚到就看到她在胡闹。 “你干什么呢?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他快步过去,给了护工一个眼神,护工松了口气,忙快步逃离。 路欢然失力坐在床上,捂着心口,一脸虚弱,“我……我听说庭衍哥受伤了。” “只是摔了一跤,没什么大问题。” 路臻东面色凝重,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警告你,你要是没事了就回家待着,不要在这里给人添麻烦。” “……他呢?” 路欢然小心翼翼抬眸,看着路臻东,几分不忍。 “他是谁?” 可以是裴华生,也可以是梁斯亮。 “他们。” 其实她想问的是裴华生,毕竟据她推测裴华生伤得不轻,可能会死,但梁斯亮伤在耳朵,性命应该保得住。 可路臻东这么问,倒显得她不问梁斯亮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活不了几天了。” 路臻东语气平淡,仿佛那条人命在他看来轻如草芥,然而事实的确如此。 何况裴华生就算活着,司家也不会让他好过。 尤其司宗霖。 司庭衍不让裴华生死在车祸里,大致就是为了要让司宗霖回来见他一面,好彻底诛了他的心。 路欢然面容僵白了一瞬,旋即垂下眸,“那样的人,死不足惜。” “那明矜呢?去找她了吗?” 她又追问。 路臻东烦了,捏了捏眉心,“这都不管你的事,你没事了就给我早点回去。” 他说完转身走出病房,刚开门,迎面遇上抱着一束花来探望的林瓷。 这个点,她应该去看司庭衍才对。 “林瓷,你怎么来了?” 林瓷强颜欢笑着,可眼底是掩不住的疲倦,瞳孔也泛着一夜未睡积累下来的红色,“我来看看欢然,不可以吗?” 不管怎么说,路欢然也在这件事里受了伤,应该来看望一眼。 “你现在应该去看庭衍。” 路臻东站在门前,像一堵墙,挡住了去路,“他这会儿还没醒,要是醒了,最想看到的人一定是你。” 第454章 记得许奶奶 “我好像也没说过不去看司庭衍,只是欢然的病房在楼下离得近而已。” 林瓷实在无力和他争吵,言语之中都带着有气无力的萎靡,“我现在就过去,这束花你帮我交给欢然。” 将一捧百合塞到路臻东手中,不等他做过多解释,林瓷便转身离去。 路欢然听到了门口的争辩声。 她的腿在车祸时被压到,受了点擦伤,走起路来会引起丝丝的痛感,只能慢慢行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林瓷离去的背影。 “是林姐姐来看我了吗?” 路臻东“嗯”了声,回身将花递给路欢然,“她给你的。” … 刚走到病房门外,隔着门,林瓷便听到了女人的啜泣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她认了出来。 是许曼卿在哭。 手抬在半空中,隔了许久才落下。 听到敲门声,许曼卿收了眼泪过去开门,看到是林瓷,泪水就那么凝结在眼眶中,不用眨,便自动落下。 一字未言,但所有情绪已经从那些泪水之中流露出来。 许曼卿上前一步,蓦然将林瓷拥入怀中,脸颊贴着她的肩膀,哽咽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小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们司家对不起你……” 是他们没有看住孩子,还让司家一手培养起来的人趁人之危,钻了空子。 一声对不起对林瓷而言根本不足以弥补那些伤痛。 可这些林瓷已经不想计较,她现在只想司庭衍能尽快醒来,好和她一起去将明矜接回来。 “没事了。” 林瓷淡淡吐露几个字,并没有真的接受这份歉意,“庭衍呢,醒了吗?” “早上醒过一回,这会儿又睡了。” “我去看看他。” 越过许曼卿,林瓷步入房内,走到司庭衍床边,看着还处在虚弱中的人,心沉了沉。 她不想等。 一分一秒都不想。 “等他醒了您打给我,我再过来。” 与其在这里等,她更想去盯着梅梅,她怕一个不小心,梅梅又会丢,又会离开她。 她再也接受不了失去了。 “你要去见明矜吗?”许曼卿收住了最无用的眼泪,她拉住林瓷,“我和你一起去。” 林瓷是想拒绝的。 可转念一想,许曼卿和梅梅是认识的,她没脸出现在梅梅身边,但许曼卿可以。 没有多加考虑,她抿着唇点了点头,“那好。” 等护工过来,她们便一起离开了医院。 林瓷打听过,梅梅骨折后停了艺术和音乐课,最近都在家里养伤,偶尔会带着小狗在家附近遛弯。 车开了过去,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许曼卿下车要过去,却看林瓷一动不动,“你不去吗?” 昨晚她来过。 但天太暗,时间又短,没怎么看清楚,今早才会这么迫不及待过来。 “我不去了。” 林瓷面容凄楚又苦涩,她自责地摇了摇头,“我现在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见她。” 是母亲,还是那个她记忆中不近人情的林姨姨。 许曼卿能够理解,分别这么久,突然毫无准备地冲上去认女,对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何况那个孩子对林瓷而言并不陌生。 她们一起生活过,小姑娘曾经那么渴望留在她身边,却在那份亲子鉴定的作用下被抛弃,被像个包袱一样丢给盛从云。 丢便丢了。 她都接受了林瓷不肯收养她的事实,后来也只是想让林瓷偶尔来看看她,可哪怕是这点小小的心愿,都没能实现。 对梅梅来说,林瓷无情又冷血。 明明已经不要她了,现在又跑来认女,在谁看来都是荒谬的吧? “小瓷,我不管你怎么想,但她既然是明矜,我们是一定要把她认回来的。” 在这件事里不知流了多少眼泪的许曼卿,此刻却显现出了别样的坚定。 “我和您是一样的想法。” 林瓷的坚定不比许曼卿少,她只是暂时不知道要怎么和梅梅开这个口。 不管怎么样,林瓷都不会因为过去的事情而退缩。 如果真的这样,岂不是正中了裴华生的下怀。 早晨的金色微光落在大地上,驱散了冬季的阴霾,厚重的冷意中透出了丝丝温暖。 林瓷全神贯注看着前方,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直到那扇门被打开。 女佣小雪陪着梅梅出来,梅梅一只手牵着狗绳,一蹦一跳地跟着小狗小跑着玩。 稚嫩饱满的脸蛋上满是喜悦和笑意,浑身被天然的童真包围,有着让人不自觉想要接触、亲近的天真。 许曼卿下车走了过去,她装作偶遇和梅梅打招呼,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自来熟地摸了摸小狗。 梅梅这辈子所接触到的善意并不多,许曼卿算是其中一个。 她当然不会轻易忘记。 “记得,梅梅记得许奶奶。” 梅梅用力点头,小手上绕着牵引绳,昂着白皙圆润的小脸,眼睛笑成了月牙形状,可爱又乖巧。 她不明白为什么许曼卿要让她叫奶奶。 分明她就比她乡下的奶奶要年轻许多,说是阿姨也有人信,可听到她这么叫,许曼卿似乎很开心。 看着梅梅无忧无虑的笑容,许曼卿心都融化了。 当初她就觉得这个孩子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那种自然的亲近感更是不可名状。 没想到,她竟然就是明矜。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许曼卿眼眶霎时又蓄上了泪,不想让梅梅看到,忙侧过脸,掩住了泪水。 看到许曼卿控制不住地将梅梅抱进怀里亲了亲,林瓷心口像埋入了一颗酸涩的梅,正在慢慢发酵。 她也想过去抱着她失散已久的女儿,告诉她,自己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五年前。 她还在保温箱里时就会冲她笑了。 可五年后,她却只能躲在这里,看着她对别人笑。 那股辛酸正在蔓延,许曼卿落在车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林瓷看了眼,是护工的电话。 她眼睛还盯着前方,手指划下接听键放到耳边,护工声音传来。 “夫人,司先生醒了,您快点回来吧,他正吵着要出院呢,情绪有点不稳定。” 第455章 骄纵张扬一点 “我说了我真的没事。” 林瓷和许曼卿刚赶回医院门口,便听见病房里传来的争吵声,护士和医生都在旁劝着,可怎么都拉不住人。 司庭衍扒了手背上的针,擅自下了床,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推开面前挡路的人,踉踉跄跄到了房门口。 可门一开,却对上林瓷不悦的面孔。 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来。 司庭衍捂着镇痛的头,站在门前,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退。 “庭衍……” 许曼卿从林瓷身旁走过,一步迈入房内,拉着司庭衍的胳膊要将人带回去,“你不要胡闹了,有什么事把身体养好再说。” “不行……” 头还一阵阵痛着,从醒来后就没有平复下去过。 可不管再痛,司庭衍都能忍,他要忍着去找明矜,去将女儿要回来。 比起孩子,自己身体上这些不适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刚和曼姨去见过梅梅了,她现在过得很好,等你出院了我们再去和从云姐谈。” 林瓷将司庭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轻声解释。 他病白憔悴,就这个样子,怕是还没见到梅梅就晕在半路上了。 她也不想让梅梅见到这样一个父亲。 “我……” 司庭衍眉心微沉,携着倦意的瞳孔里泛滥出一些仅林瓷可见的委屈神色,“你不想让我去见明矜吗?” 他怕。 从昨天裴华生交代出一切,得知梅梅就是明矜的时候他就怕,怕林瓷知道了事情原委后就不再理他了。 要是她带着梅梅离开,跑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不要他了,把他踢出她们的生活,他该怎么办? 所以醒来后他一口水都来不及喝,便急着去找梅梅。 “我自己都没有见到她。”林瓷看得出司庭衍在想什么,她走到他右边,和许曼卿一左一右将他拉着带回病床上躺下。 见他情绪被安抚下来,医生和护士才放心出去。 门关上。 许曼卿看到司庭衍干燥的唇瓣,叹了口气,拿着水杯出去倒水,林瓷坐在一旁,条件反射抬手探了下司庭衍的额头,确认没有继续发烧。 “身体还有不舒服吗?医生说你还要做全身检查才能确定什么时候出院,头呢?还疼?” “我没事了。” 只是摔了一跤而已,在他看来,哪里至于那么严重。 看向林瓷,司庭衍又迟疑着问:“梅梅呢,告诉她了吗……” 有很多想要问的,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 想问梅梅生活得怎么样,会不会接受他们,还有盛从云,真的会放手吗? 思及此,司庭衍低眉轻笑。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优柔寡断的人。 那是他的女儿,他应该立马把人抢过来才对,根本不用考虑这么多,可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岂不是会伤害到梅梅? “我没有和她说话,只是坐在车上看了两眼,我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她。” 林瓷望向了窗外,脸上同样是掩饰不住的惆怅。 时隔这么多年,终于得知了明矜的下落,他们应该高兴才对,可要怎么让梅梅接受自己就是明矜,这也是个难题。 “所以我在等你醒,我们好一起去面对明矜,一起想办法把她接回来,让她接受我们是她亲生父母的事实。” 这事昨天就该解决的,却因为司庭衍的昏迷推到了今早。 司庭衍侧过眸,看到林瓷面庞上的坚韧,那双黯然了许久的眸也因为女儿的出现而绽放出了光亮。 “好,出院以后我们一起去。” 只要她别不要他,别和女儿一起离开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想到自己的伤。 司庭衍面色愈沉,“裴华生呢,死了吗?” 这个人的死活林瓷不在意了,她摇摇头,“医生说危在旦夕,车祸严重,大概率是熬不到开庭的时候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去拉他那一把?” 司庭衍扯唇,“我只是在想,裴华生应该当面和明矜道歉,再亲口告诉她,不是我们不要她,是他这个恶人把她从我们身边带走了。” … 许曼卿拿着水杯,却一直没有进去打搅里面的氛围,明矜丢了这么多年了,林瓷总算愿意心平气和坐下来和司庭衍好好谈谈。 这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她自然不能闯进去破坏。 “曼姨,怎么不进去?” 司宗霖从楼上下来,还隔着几步路,便看到许曼卿站在病房外,捧着一杯水,却不进门。 许曼卿循声回头,对上司宗霖淡漠的眸,心再次一沉,“小瓷在里面,暂时别进去打扰他们了。” 好不容易得知女儿的下落,他们自然是要独处上一会儿的。 司宗霖神色了然,自动放轻了脚步声。 “你见到裴华生了吗?” 这个罪魁祸首,司家是不会放过的。 可偏偏裴华生早就没有了家人,母亲早亡,亲戚朋友早就不联系了,身边根本没什么亲近的人,根本就是烂命一条。 也因此,才敢犯下大罪。 “他在重症监护室,见不了。” 以裴华生现在的情况,能多活一秒都算是偷来的了。 “总之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过。” 在这件事上,司家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 “嗯。” 司宗霖轻轻应了声,“都抓走了,证据也齐全,接下来只等开庭。” 他没多少时间,在这里待不了太久,只能尽量替司庭衍善后,但走之前,还是想要见一见当年那个从他手里被弄丢的孩子。 “您见到小樱花了是吗?” 听到这个太久没入过耳的小名,许曼卿有一瞬的眼酸,那个孩子,原本应该是被司家捧在手心的小樱花,却被有心之人偷走,当成了利用报复的杨梅。 实在可恨,实在可恶。 “见到了,之前过得不好,小瓷替她找了人收养后日子好得多了,很乖巧的孩子。” 嘴上这么说,实则却心如刀割。 要是她在司家长大,根本用不着那么乖巧,那么小心翼翼,司家的小孙女,骄纵一点,张扬一点,都没有关系。 “走之前我会去见一面。” 明矜被弄丢,司宗霖自认要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责任,当初的主意是他出的,害明矜的人是他提拔的,连空子都是在他这里钻的。 不做点什么弥补,他心难安。 第456章 比起他更喜欢杨鹤景 司庭衍头疼不止,中午吃了点东西便又昏睡了过去。 警察局那边电话打来,林瓷被叫去做了笔录,将当天发生的事和五年前梁朝译死前的事重新回忆整合了一遍。 几桩案子并查。 连沈廉的案子都算了进去。 这些事多多少少都和裴华生有关。 司庭衍昏迷前没忘记联系江海的人将李听雨带来。 面对警察的拷问,又得知了裴华生的所作所为,她才认罪,交代了当初事发的一切经过。 这事牵动了许多。 连梁家也惊动了。 梁母与梁路南也来了趟警局,得知梁朝译并非失足坠楼,而是人为所害,两鬓斑白的老夫人面无表情,淡淡撇开脸说了句:“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与虎谋皮的下场,梁朝译早该料到的。 梁路南一直觉得大哥的死有蹊跷,但并不觉得他有多无辜,可听了过程,面上还是快速闪过了不忍。 这桩案子牵扯众多,还复杂,虽然证据确凿,但仍有调查空间。 警察结束问询,林瓷在笔录上签了字,眼底划过一道微弱的茫然。 她失去孩子五年,明矜吃了五年的苦,就这么简单结束了,从头至尾,裴华生还没得到多少惩罚。 “警察同志,如果这些事实确凿,这些人大概会被判什么罪?” 她会这么问,他们并不意外。 多少受害者家属都会问同样的问题,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将罪犯送到这里,为的不就是让罪犯接受法律的制裁? “参与者三年左右,但具体还要看情节的轻重程度,主犯的杀人罪如果证实了,大概率是无期。” 沈廉没死,是重伤,但梁朝译那条命的确是折在裴华生身上的,相较起来,他偷走明矜,让她们母女分别的罪竟然是最微不足道的。 林瓷苦笑一声,情不自禁浮出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闷堵的情绪上来,挤占了她的呼吸。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可泪还是砸了下来。 看到她哭,女警心有不忍,忙递了纸巾过来,“林小姐,您也别太悲观了,最起码您现在知道孩子的下落了。” 林瓷弯起嘴角,强颜欢笑。 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明矜的五年到底是回不来了。 … 趁着司庭衍养伤的日子,林瓷抽了空,在京州各地看了房,主要选离学校近,视野开阔,交通便利的房子。 对儿童房最为重视。 花了三天选好房子。 不知道梅梅具体喜欢什么样的,她只好去医院拜托杨鹤景替她问。 “我让设计师做了几个布局,你帮我拿过去,问问梅梅喜欢哪种好不好?” 林瓷兴高采烈将几份装修方案放在杨鹤景桌上,他扫了眼,拧开保温杯,“你可以自己去问的。” “你帮我问好吗?”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梅梅,所以打算处理好一切,到时候可以直接把她接过来。 林瓷鲜少用这样请求的语气和他说话,可这次杨鹤景没有再一味由着她。 在梅梅的事上,她这么一直退缩是没有用的。 “你难道就这么打算一直躲着不见?”杨鹤景放下水杯,语气严肃了几分。 “梅梅伤了手臂,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需要人陪,你这会儿去她一定会高兴。” “我……” 见林瓷还是这么犹豫不决,杨鹤景轻叹一口气,抬手落在她的手腕上。 “你是第一个拯救梅梅的人,哪怕她并不知道你是她的亲生母亲,她也认定了你是让她重生的人,你对她的意义没有人可以代替。” “去吧,去见见她。” 他将面前几份装修方案推回去,“只要是你给的,她一定都喜欢。” 隔着虚掩的门缝,杨鹤景安抚林瓷的动作落进司庭衍眼中,他收回了要进去的步子,退了回去,不动声色回了病房。 见他从外面回来,许曼卿上去扶他,“你去哪儿了?身体还没恢复,可不能乱跑。” “我没事。” 司庭衍慢步往床边走,可眼前忽然一阵阵的模糊,导致他没看清床边的椅子,一不小心撞上去,跌倒在地。 “庭衍!” 听到动静,许曼卿快步进去,将司庭衍扶起来,“你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摔倒了?” “没注意。” 司庭衍摔得眼前一阵昏花,被扶起时视线里像糊了层猪油,连许曼卿的脸都看不清了。 他晃了晃脑袋,想将那层模糊的滤镜晃走,可眼前场景却丝毫未变。 许曼卿靠他很近,可那张脸怎么都无法在他眼中对焦,只看得到眼睛鼻子在哪里,就是无法看到清晰的线条。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司庭衍眨了眨眼,“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 兴许睡一觉就好,也兴许是被杨鹤景和林瓷的亲昵刺激的。 躺到床上,司庭衍闭上眼睛,让自己大脑平静下来,可越是想镇定,那些乱七八糟的场面就越清晰。 包括第一次在警察局见到走丢的梅梅,就是林瓷和杨鹤景一起去找她。 梅梅也很喜欢杨鹤景。 要是比起他这个爸爸,她更喜欢杨鹤景怎么办? 林瓷那么爱女儿,一定会迁就女儿。 等到了那时候。 他就是被驱逐的那一个了。 许曼卿走了,病房里安静到死寂,连风声都轻得好像静了音,司庭衍蜷缩在床褥中,苍白清瘦的脸颊深深压在枕头上,绵软的枕头被压出一个凹陷。 逐渐地,有一些圆圆的泪痕落在枕面上。 胡思乱想得厉害,头疼也开始加剧,司庭衍咬牙忍耐了许久,忍到无法忍受,才抬手按响了护士铃。 没一会儿值班护士匆匆进来,“司先生,您怎么了?” 司庭衍坐起来,眼睫垂敛着,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值班护士,再抬头,对着顶灯那一簇微弱的光源直视了好一会儿。 “不好意思,麻烦你帮我叫下钱医生。” 护士愣了下,“钱医生这个时间不在,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司庭衍嘴角微沉,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嗯,我的眼睛有些看不清……” 第457章 从小就嫌弃你 林瓷和盛从云约好了中午去陪梅梅一起吃饭,下午的时间也腾了出来,可以多陪陪她。 司庭衍住院三天,她想着怎么也该恢复一些了,如果情况好,说不定可以和她一起去见梅梅。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去了医院。 找到司庭衍病房时,里面似乎有医生在查房,围了好几个医生,林瓷没有进去打搅,安静等在外面。 等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走。 平常查房的时间可没有这么久的。 她纳闷着敲响了门,许曼卿来开门,以为是医生,“钱医生……” 话一出,看到的却是林瓷,面上闪过格外微妙的神色,表情都多了几分不自然。 “小瓷,怎么是你……” “司庭衍呢,我来看他,好些了吗?” 林瓷前两次来,许曼卿可是满脸的欢迎,可今天她的反应可太奇怪了,“他……还没康复呢。” 林瓷没在意她的那点不自然,抬步进去,“我下午要去看梅梅,来问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小瓷,要不改天……” 许曼卿追在她身后,想要拦人,可哪里拦得住,她已经走了进去,看到了司庭衍。 司庭衍也早听到了林瓷的声音,看到床边属于她的虚幻的影子,手不自觉紧张地攥紧了被角,害怕被看出来异样,更害怕被当成废人嫌弃。 “怎么脸色这么差?” 林瓷站在床边,眼神落在司庭衍更为消瘦的脸颊,他这几天都在医院,也没怎么注意形象,胡茬都冒了出来。 这个样子,的确不能和她一起去见梅梅。 “医生刚才来查房了,怎么说,多久可以出院?” 她自然而然地询问着。 身后许曼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试图解释,“小瓷,其实……” “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司庭衍慌忙开口,那双失去了神采的瞳孔努力聚焦,努力去分辨林瓷的脸庞,可他发现自己更为用力地想要看清楚什么,视力反而更为模糊。 他看不到林瓷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她五官的分布,这情况,比昨晚没有任何好转。 这种未知让人心生恐惧。 早上重新做了扫描,判断了病因,目前能确定的是和车祸有关,他当时开车去堵裴华生逃跑的路,自己也遭受了轻微撞击。 后来又在摔倒时撞击到后脑,形成了双重伤害,脑淤血压迫视神经,后续是会自然好转,还是彻底失明,都是未知。 “那你好好休息,今天我先过去。” 除了司庭衍脸色糟糕外,林瓷没发现其他异样,转身就要走时,手臂被拉住。 “我想去,我今天就想和你去。” “可是你……” “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司庭衍说着便翻身起床,又紧张又焦急,生怕林瓷就这么抛下他走了,“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去洗漱,别走。” 他慌不择路冲进洗手间,一小段路竟然先后撞到床腿和墙壁,这个样子,实在不像他。 林瓷没多想,只以为是司庭衍即将要见到梅梅太过激动的反应而已。 “小瓷……” 许曼卿面露难色,想要说些什么,可司庭衍提前交代了谁都不许告诉林瓷。 他不想她知道他即将要变成一个废人的事实。 那样,她会更快丢弃他这个累赘的。 “怎么了?” 从进门起许曼卿的情绪就不对,林瓷看在眼里。 “没什么。” 司庭衍不许她说,她自然是不敢贸然开这个口的,“就是庭衍伤还没痊愈,你多照看他一点。” …… “你真的没事吗?” 坐在车上,林瓷开着车,时不时看向副驾驶的司庭衍一眼,他下巴上贴着一块创可贴,是刮胡子不小心刮伤了。 这种每天都做的事情竟然还会失手,实在有些过于反常了。 “没事。” 司庭衍微笑着摇头,手不自然地触碰着那块创可贴,“就是有点激动而已。” “能理解,我和你是一样的。” 他这么说,林瓷便不再怀疑了,“我们先去商场买点礼物带过去,赶得上中午吃饭,从云姐的礼物也要买。” “好,都听你的。” 司庭衍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只是眸子一直垂着,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车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停好,两人一并走到电梯前,司庭衍一路步子缓慢,走得异常小心。 停在电梯间,林瓷看向司庭衍,看得他浑身紧绷,不自然地躲开了视线。 “你今天真的有点不对劲。” 她话音刚落,司庭衍喉咙一阵干噎,恐慌到思绪发紧,可下一秒,她的手便落到了他的衬衫纽扣上。 “纽扣都系错了没有发现吗?” 解开了上面三枚,林瓷帮他调整好,又整理了下领口,“你要是这样去见梅梅,她嫌你太粗糙了我可帮不了你。” “她会嫌弃我这个父亲吗?” “你忘了,她还是小宝宝的时候就整天嫌弃你呢,你一抱她就哭,卯足了劲就要往我怀里钻。” 那些为数不多的柔软时刻,他怎么会忘。 后来他抽空就学抱小婴儿的正确姿势,趁着明矜睡着了偷偷抱,偷偷用脸颊去蹭她柔软的小脸。 林瓷就坐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温情笑意。 那时候,他愿意将一切都奉献给她们母女,可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呢? 来之前林瓷就想好了要买什么。 她拉着司庭衍,一路小跑着,被她带着,他哪怕眼睛看不清楚也没有半点惧怕。 站在玩具店里,林瓷挑了两只毛绒玩偶,“你看看,哪只更可爱?” 司庭衍用力眨眼,想要辨认清楚玩偶的样子,可最终也只是徒劳,那两只玩偶在他眼底,只是两团颜色不同的光影。 他抬手,下意识去指左边那只,最终还是收回了手,“都可爱,都买回去给明矜吧。” “好呀,听你的。” 林瓷将两只都丢进购物篮里,快步赶去结账,司庭衍抬步要跟上,一着急却撞到了左侧的货架,肩膀被撞得一震,很痛,骨头都在痛。 他顾不上喊痛,只想快点跟上林瓷。 可再抬眼。 她却已经离他远去了。 第458章 不是盛梅 去盛从云家的路上,司庭衍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什么,已然有些出神,眼神始终无神地看着前方。 “你很紧张吗?” 林瓷轻声询问。 这么多天下来,她倒是缓和了许多,心态也平和了,接下来只要思考怎么让梅梅接受自己的身世。 但司庭衍似乎比前些天更加凝重了。 “有点。” 司庭衍不轻不淡地回答。 “等见了梅梅就好了。” 说起来司庭衍和梅梅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也不熟悉,在认回女儿之前,他们是得多相处相处。 在管家的指引下将车开了进去,停在停车坪上。 林瓷下车,绕到后备箱去拿东西,大包小包整理好时,司庭衍却没过来。 “人呢?” 她探头看过去,只见司庭衍以古怪而缓慢的步伐朝她走了过来,走几步便停下,再试探着往前,像是很害怕地上有什么阻碍。 可这里只是一片草坪,定期有园丁打理,不会有什么可以轻易将人绊倒的东西。 林瓷只当是司庭衍在草地里摔了一跤,有些心有余悸,没往其他地方想。 等司庭衍艰难走过来,林瓷将一只粉色的小猪玩偶塞进他怀中,“你抱着这个。” 他接过,半个身子被柔软肥美的小猪挡住,指尖紧张地抓住怀中的毛茸茸,视线被挡了个全。 林瓷还在往外拿着礼物,一阵重叠的脚步声愈发靠近,盛从云打趣的声音由远及近落入耳中。 “瞧瞧这是谁,真是稀客。” 她言语带着点揶揄,一只手牵着梅梅走了过来。 天气冷,梅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皮草马甲,下身是一件毛茸茸的半裙,双腿被裤袜包裹着,连短靴筒上都点缀了些雪白的毛绒,可爱又俏皮。 盛从云一早就告诉了梅梅林瓷今天会来。 她很期待。 又不想表现出期待。 怕期待落空,怕一次次的等待最后换来的还是遗忘。 可这一次,林瓷真的来了,还带了许多送给她的礼物,连司叔叔都一起来了。 梅梅站在盛从云身边,有些无所适从,一双乌润的眼瞳巴巴望着林瓷,小表情呆愣着,仿佛自己身处一场美梦之中。 如果是梦,那拜托不要让她醒来吧。 “抱歉,前阵子实在是忙。” 林瓷话是在和盛从云说,目光的落点始终是梅梅,天知道她是怎么克制着自己不冲过去把梅梅抱进怀里的。 念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 如今人就在眼前了,却失去了让她亲口叫一声妈妈的资格。 “梅梅……” 林瓷快步走过去,在梅梅面前半蹲下,抬起手,想要触一下她红润的小脸蛋,指尖到了脸庞又顿住,“……梅梅想不想姨姨?” 她问话时压制着喉头泛上来的酸,也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梅梅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瓷,确认不是自己的梦,眼前这个,真的是林瓷。 可她的眼神好奇怪。 不像以前那样疏离,反倒有很强的隐忍和痛楚。 再看向那一整车的礼物,梅梅心脏骤然紧缩,难道她是打算今天之后就再也不来看她了吗? 就像那天早上丰盛的早餐一样。 想到这儿,梅梅不自觉拽住了盛从云的衣摆,身子往她身后缩了下。 这动作,在林瓷看来就是抵触和抗拒。 那只抬起的手不自信地垂下,唇边的笑也骤然凝住了。 察觉气氛的僵硬,司庭衍迈着笨拙的步伐,抱着那头粉色小猪走了过来。 他看不到梅梅,只能侧过脸,让视线越过粉色玩偶庞大的身躯去寻找梅梅模糊的身影轮廓。 “梅梅,这也是送给你的,喜不喜欢?” 闻声。 梅梅小心翼翼抬眸,看向抱着玩偶的司庭衍,她对司叔叔的印象很好。 他给她煮过晚餐,给她夹过菜,还特意买糖给她吃。 今天他们都来看她了。 她应该高兴的。 可莫名的酸楚却涌动得更厉害。 “梅梅,你叔叔在问你呢,怎么不说话?”盛从云的手放在梅梅肩上,“这样可不礼貌哦。” “……喜欢,我喜欢的。” 梅梅试探着抬起脸,声音微弱,“谢谢叔叔姨姨。” 暂时还是叔叔姨姨,但对林瓷来说已经满足了,只要梅梅不为之前的事讨厌她,这就是好的开始。 “我亲手做的抹茶柚子蛋糕,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林瓷音色放软,像在哄孩子一样,看到她终于愿意迈出这一步,盛从云眼底流露出欣慰神色。 她要是再不来,她真的不知道要不要让梅梅认回他们这对父母了。 在她看来,在得知梅梅就是明矜的那一刻,他们就该冲过来把孩子接回去。 阔别五年,这份亲情浓缩了太多东西,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可以凌驾在它之上。 可林瓷呢,这么犹犹豫豫,情愿像个偷窥者躲在车里,也不敢下车来见梅梅。 再这么下去,她就真的不配当这个母亲了。 好在,今天她来了。 一起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林瓷将蛋糕的包装拆开,亲手切了最大的一块给梅梅。 “尝尝看,喜不喜欢?” 梅梅伸手拿起勺子,刚要落下,便听林瓷顺口补充,“不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做其他口味的。” 下次…… 梅梅困惑看向她,唇上下抿了抿,欲言又止。 “怎么了?” 司庭衍和林瓷坐在梅梅对面,他能清晰嗅到蛋糕上奶油和水果的香甜,还有些抹茶的微苦,但那块蛋糕在他眼底,只是一块模糊的绿色。 连对面梅梅的小脸也看不清。 找到了女儿,却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被残忍剥夺了。 他唇角轻提,不想在这种时候扫兴,只能竭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学着林瓷轻哄的口吻询问。 “梅梅不喜欢的话叔叔现在就去买别的。” 他们都在想方设法弥补对梅梅的亏欠,好让她在不久的以后,更好接受自己不是盛梅,而是司明矜的事实。 梅梅捏着勺子的小手攥紧了些,瞳孔不自觉浮出了水汽,“姨姨和叔叔还会来看我吗?” “……今天不是最后一面吗?” 第459章 不要出差错 “梅梅怎么会这样想?” 刚见面时林瓷就注意到了梅梅的不安,但没料到她竟然会这样想。 林瓷弯下腰,像触碰珍贵的宝珠一样捧起梅梅的小脸,四目相对下,看清楚了她藏在眸底的胆怯慌乱。 “以后我每天都来看梅梅好不好?就算不来也会提前和梅梅说一声,直到梅梅伤好。” 她想好了。 等梅梅骨折康复,她就告诉她身世真相,把她接回去。 这段时间,就用来培养和修复感情。 梅梅似乎还是不相信林瓷的话,毕竟她不是第一次食言。 “姨姨是在骗我吗?” 梅梅问得一脸真挚,言语里没有责怪,只是想确认林瓷是在哄小孩,还是认真的。 “不是……” 林瓷哽咽了下,为了解释,语速跟着加快,“我之前是食言了许多次,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梅梅可以根据我之后的表现,决定要不要相信我,好吗?” 盛从云在旁听着,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了。 可其他三人却是一脸的严肃。 盛从云目光从林瓷和梅梅身上游离到司庭衍那里,眼神蓦然一怔,捕捉到了司庭衍面容上的艰涩。 那是不该出现在这一刻的表情。 他们一起陪梅梅吃了午饭,下午又留了一会儿,林瓷亲自哄梅梅睡了午觉。 看着她贴在柔软枕面上的小包子脸,林瓷实在忍不住,俯身亲了一口后才依依不舍离开。 关上门,盛从云正在门外等着她。 “睡着了?” “嗯。” 她们并肩下楼,走到客厅,林瓷步伐先停住,盛从云闻声回头,“怎么,还不打算走了?” 她故意说刺挠人的话,想要用激将法。 这些林瓷都明白,她眉眼轻垂,显露出几分谦卑,“……从云姐,真的很抱歉。” 当初是她说什么都不肯抚养梅梅,才将她丢给了盛从云,平心而论,盛从云对梅梅很好。 这段时间在她身上的花销、倾注的感情都不少。 就这么不打招呼便擅自要将孩子要回去,于情于理都不好,这个道歉,是应当的。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霸道的人吗?我承认梅梅……不对,应该叫她明矜了,明矜是个惹人疼的孩子,我挺喜欢她的。” “可她是你丢了五年的孩子,那个人用这种方法想让你们母女永远无法相认,你就更不能上套了,我要是你,当天就会来要回孩子。” “那是你的骨血,不管这中间发生过什么误会,你都有正当理由要回自己的孩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林瓷仍旧觉得愧对盛从云。 “别胡思乱想了,就算你把明矜认回去了,我也可以继续当孩子的干妈,你没空带她的时候,一样可以送回来给我。” 盛从云对这件事看得很开,何况她也没有强占别人亲生女儿的癖好。 林瓷眸底逐渐浮起湿气,多少感激的话都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从云姐……” 道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盛从云摆摆手打断,她打了个哈欠,“行了,你快回去吧,只要别忘了你答应过梅梅什么就好。” “这段时间还是要麻烦你了。” 盛从云散漫应了声,摆摆手目送她离开,看着林瓷身影消失,她拿出手机,打给了杨鹤景。 “你在医院吗?” “在,怎么了?” 这阵子医院忙,他是半点腾不开手。 盛从云想起刚才司庭衍的反应,还有一起吃饭时几次的恍惚,夹菜好几次没有夹准,说去哄梅梅睡觉,他以梅梅是女孩不方便为由先回了车上。 怎么看都不对劲。 要不是林瓷一颗心都扑在梅梅身上,也早该看出他的异样了,盛从云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中间绝对不那么简单。 梅梅的身世好不容易弄清楚,她可不想这对夫妻再出什么差错了。 “你去问问司庭衍的主治医生,他最近身体怎么样,他刚才来看梅梅,状态有些不太对。” 杨鹤景愣了下,“好,我知道了。” 司庭衍的手术早就结束了,到了康复的阶段,不该出什么问题,可既然盛从云这么说了,他只好腾出空去问一嘴。 打听到他的主治医生是钱主任,杨鹤景找到科室门口,正要敲门进去,便听到许曼卿的声音。 “如果一直没有好转呢?他是不是就真的瞎了?” 钱医生叹了口气,“许女士,这个我们无法保障,这种情况大多都要看患者自身的恢复情况,请您理解。” “如果你们这里看不好,我们只能安排庭衍转院了。” 司家是绝对不会允许司庭衍变成一个瞎子的。 “当然,如果你们能联系到更好的医生,对司先生的状况或许会有帮助。” “麻烦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庭衍的意思是要保密。” 站在门口,杨鹤景眉心一跳,他听得出,这个“其他人”指的就是林瓷。 司庭衍那么骄傲的人,是接受不了自己在心爱之人的面前变成一个废人的。 人瞎了。 走路需要搀扶,生活起居需要人照顾,连工作都要因此耽搁。 这对司庭衍来说,打击不会小。 何况还是在即将认回女儿的节骨眼上。 杨鹤景慢步走开,漫无目的走到窗边透气,视线之内的医院楼下,林瓷将车开到门口。 车停下,司庭衍从副驾下来,每一个动作都无比小心谨慎,还透着缓慢。 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的行为。 偏偏林瓷满心沉浸在即将接回梅梅的喜悦之中,半点注意力没放在司庭衍身上。 “我明天还去看梅梅,你去吗?” “……明天?” 司庭衍呢喃了声,他无法确定明天的自己的状态如何,是像今天一样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光,还是彻底失明。 “等我问过医生再联系你好吗?” 他语气小心,很怕林瓷因此生气,误会他对梅梅不热情。 可林瓷根本没想那么多,“好,去的话我明天再来接你。” 她驾车离去,司庭衍一个人谨慎小心走回医院,上台阶时有些分辨不清,不小心绊了一跤,快摔倒时被一只手及时扶住。 他抬头,看不清对方的脸,但看到了他身上的白大褂。 甩开杨鹤景的手,司庭衍一脸警惕,“杨医生,有事吗?” 第460章 不愿意来见你 “你没必要瞒着林瓷。” 杨鹤景连一句迂回都没有,开口便点明主题。 从林瓷和司庭衍共同揭穿裴华生的诡计、找到明矜那时起,他们的感情就进入了自主修复疗程。 现在只要明矜在。 林瓷和司庭衍之间的感情只会浓,不会淡。 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有任何隐瞒。 可司庭衍不自信,不确定,没有安全感。 在发觉眼睛出现问题后,他惶惑、不安,怕被林瓷和女儿嫌弃,只能竭力隐藏残缺,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但这行为在杨鹤景看来,实在是蠢透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杨鹤景于司庭衍而言是情敌,在情敌面前暴露弱点是致命的。 他自然更要否认。 “我都听到曼姨和钱医生的话了。” 杨鹤景实在不明白,司庭衍是真的半点感受不到林瓷对他的爱意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第一时间不是告诉林瓷,而是拖着一副病体假装正常人去看梅梅。 要是因为看不到出了什么问题,那才真的该追悔莫及。 “你现在要做的是立马告诉林瓷,一起想解决办法,你这种情况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 “怎么告诉她?” 司庭衍站在风中,言语和脸上的表情都透着漫天的苦涩。 今天是个阴天,天空被乌云搅弄成灰青色,司庭衍一身单薄,站在这一片灰蒙蒙中,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落拓感。 “告诉她我成了一个废人?她正因为找回了明矜高兴,你让我这个时候去触她的霉头,给她带来烦恼吗?” 司庭衍眼睛很难对焦,哪怕在看杨鹤景,可呈现出的却是涣散的瞳光。 以往那双眼睛总是凌厉的,充满压迫感,可现在它像一颗蒙了尘的黑曜石,被丢进了灰土中,需要擦拭才能恢复往日神采。 可眼睛就是眼睛,不可能像宝石一样可以清洗擦拭抛光。 想要恢复,也没有那么简单。 “起码就目前来说,我不想让林瓷再为我的事分神,这段时间,她应该心无旁骛地去陪梅梅。” 司庭衍看着脚下台阶,精准踩上下一级,从杨鹤景身边走过,站得比他高出了一头。 “还请杨医生不要多管闲事。” …… 站在病房门口,许曼卿满心焦躁等着司庭衍,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走回来,心下一紧,慌不择路跑过去扶住他。 “今天情况怎么样,还能看到吗?” 许曼卿往他身后看去,空无一人,林瓷没有上来,“小瓷呢,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没有,她先回去了。” 林瓷最近事情很多,要盯着人装修房子,要去陪梅梅,还有工作在身,他不能再成为她的负担了。 “你自己一个人怎么行?”许曼卿语带无奈。 司庭衍听着这话,眉头拧起,“我自己一个人没什么不行,只是看不到,不是瘫痪。” 他坚信他会康复,到时候,他还可以回到林瓷和女儿身边,只是要耽误一些时间而已。 但不代表他会因此退出,让其他人有机可乘。 他也从来不是遇到一点挫折就自暴自弃的人。 走进病房,司庭衍残缺的视线中出现一道颀长身影,穿着考究的西服,看不清脸,但他知道是司宗霖。 “您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司庭衍回头,和许曼卿说了声,“我总要适应的。” 把她支走,也是因为和司宗霖单独有话要聊。 “好,那让你大哥陪你一会儿。” 许曼卿走出病房,贴心地带上了房门,司庭衍一个人寻找着沙发的位置,绕过茶几时还是不小心磕了下。 司宗霖只是看着,没有提醒。 司庭衍要强,心气高,不会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被人当成残废对待,在这个地方被撞一下,记住这次疼,等下次走到这里,就会自然而然避开了。 “见到他了吗?怎么说?” 司庭衍往司宗霖的位置瞥了一眼,又缓缓移开,垂了眸,潜意识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的眼睛。 “醒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天,趁着意识还清醒把所有事都和警察交代过了。” 司宗霖的目光从头顶落下,笼着司庭衍,“你要去见一面吗?” 这一面,或许就是最后一眼了。 “不去了。” 对这个曾经交付出所有信任的下属,司庭衍寒心至极,要不是为了让裴华生亲口认罪,他早就放任他那天死在警车的碾压之下了。 “我找了国外的专家,过些天就安排你过去,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以治好。” 司宗霖用的是肯定句。 没有可能、或许,而是可以。 “好啊。”司庭衍散漫一笑,他不是不识趣的人,眼睛是他自己的,也只有他清楚失去辨别事物的能力有多痛苦。 以前是认不出明矜,现在是女儿就在眼前却看不清楚。 他自然想要治好。 “但要等我和明矜跟林瓷打过招呼之后。” 那种一声不吭就离开,让她们为他着急的情形,他可不想看到。 “好,应该的。” 见司庭衍状况还不算糟糕,没有自暴自弃,司宗霖松了口气,“那些人,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路过司庭衍身边,司宗霖掌心轻轻落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好好养伤。” 走出病房。 司宗霖径直走向电梯,上了楼,进入裴华生所在的重症病房,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戴着氧气面罩,呼出的白色哈气在面罩里浮起又渐消。 裴华生意识到有人来了。 他竭力抬起千斤重的眼皮,用被眼皮挤压出的缝隙看向司宗霖,已经说不出话了,生命也到了尽头。 那双眼睛也空洞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了。 哪怕不言不语,司宗霖也知道他想要什么。 司宗霖眼神鄙夷而下,口吻带着天生的淡漠,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庭衍不愿意来见你,你可以死了。” 听到这话,裴华生眼皮再次耷拉下来,一旁的心电监测仪也开始告急。 路欢然从电梯里出来,还没走到裴华生所在的病房,便看到一群医护人员神色匆忙地朝前跑去。 她攥着手里的戒指,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瞬间被钉在原地,心口骤然像被挖空了一片,开始无声地漫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