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高中深柜女神教师热恋渣女友》 第1页 [GL百合] 《穿成高中深柜女神教师热恋渣女友<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skiing【完结+番外】 文案 1 一早醒来,24岁的盛希柠竟穿成高中时期<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的女神教师季冰延的渣渣初恋女友…… 高三那年,因渣女友背叛,外表清冷寡欲,私下疯批情种的季老师为爱买醉,不幸意外去世,盛希柠心碎得差点没参加高考,为了避免悲剧再次发生…… 盛希柠:嗯,那这次我……(疯狂下压唇角)好、好好爱她? 高中三年,盛希柠只看过季老师一个表情,那就是站在三尺讲台上,犹如美丽神明俯视众“生”的模样。 而穿越一晚,她就看见了季老师万千风情的无数表情。 2 盛希柠当上季老师同事,两人地下情越发陷入热恋,盛希柠因金手指被逼得提前坦白真实身份,却惨遭分手! 盛希柠痛悟,原来炽烈缠绵的爱全是假的,季老师根本不会爱她这个学生崽!不过没关系,她甘愿继续舔季老师。 03 某日,两个女老师地下情曝光。 学生代表义愤填膺:我们都以为季老师和盛老师是仇人,两班学生打得不可开交!结果她们!(突然脸红)这是能说的吗? 校长一下拧紧保温杯:总觉得她俩眉来眼去的,结果搁这儿等着我呢,下次派她俩出差,不许住一个标间! 季延冰:? 盛希柠:校长多虑了,分手了,正在追。 04 多日后。 换季冰延<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火葬场,见盛希柠在备考教师职称,手指勾引地缓缓划过桌沿。 -“要不要……老师帮你指导一下? -“滚。” -“对老师要有礼貌。” -“季老师,请那边滚。” 温柔阳光<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a href=Tags_Nan/Bing-Jiao.html target=_blank >病娇</a>学生迷妹X冷漠寡情万人迷缺爱情种老师 内容标签:都市 穿越时空 <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主角:盛希柠,季冰延 一句话简介:季老师,我喜欢你 立意:尊师重道 第1章 又做春梦了 梦到的对象时隔多年,竟然还是她。 盛希柠有些懊恼,压制着梦里还未平复的心跳,迷迷糊糊地揉了把乱发,看见浮动的窗帘外天色刚亮,新生的天光新鲜得发青。 她下意识张开嘴,伸展双臂打哈欠—— “啊——” 嘴尚未张圆,手臂刚抬起一半,忽然听到一声娇嗔的梦呓,离自己很近,含含糊糊地似乎在表达被她突然的动作吵醒的不满,女人清晨声带的震颤,贴着她小肚子的肌肤,酥酥麻麻地传了上来…… ……咦,等一下? 盛希柠猛地顿住了,眼神像条咸鱼般放空,数秒后,她的视线一顿一顿缓慢往下移,手不由自主掀开一点被子,竟然看见自己被银白真丝睡裙覆裹的小腹上,抬起了一颗睡得朦胧又凌乱,十分美丽的头。 昏黑又热浊的被窝里,女人望来一双清冷又惺忪的眼,与她无言对视半晌,然后,伸手,体贴地帮她把被子又扒拉开了一点。 “你醒了?” 不等盛希柠回答,女人又一下亲昵地将下巴贴回到盛希柠小腹,像只猫似的,闭上了眼,满足地睫毛颤了颤,仿佛在安静等待对方的回答。 盛希柠:“…………” 这样的画面,其实算不得太陌生。方才那袭春梦里的心悸,顷刻间又猝不及防地席卷回全身,盛希柠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又开始在兴奋地跳动,在一格一格地升温。 怎么回事,春梦梦中梦啊?这么厉害的吗? 难道自己多年精进…… 咳咳,不知不觉已经解锁这种高端技能了? 奇怪,这次为什么竟然还没醒? 她的呼吸热络地一阵一阵地轻扑在我肚脐眼上,靠,好痒啊,也太像真的了啊。 难道我我我穿、穿越回去了? 盛希柠纳闷地在心中自言自语,正在激烈地交战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小腹传来一道闪电般尖锐的刺痛。 立马垂眼一看,只见季冰延呲着小白牙,就近咬起自己的一丝皮肉,朝自己挑衅一笑,口齿含混地说,“盛希柠,事后不爱理人的毛病,你为什么总不改?” “?” “回答我,说我、醒、了。这三个字——”说着,季冰延冷着那双漂亮魅惑的眸子,扶着她白皙的小腹,又歪头撕扯了一下,“很难吗?” “啊、……”盛希柠一下疼得滋出泪花,猛地腾然坐起,被高中时代的自己附体,竟条件反射大喊一声:“季——老——师,我——错——了!”就差没躺着鞠躬认错,连滚带爬滚下床,去面壁思过了。 显然,空气因为这句话,肉眼可见地抖了几下,然后诡异静止—— 就在这静止的数秒时间内,回忆和思绪被无限放缓放大,如今24岁的盛希柠第成千上万遍地,再一次被回忆朝着心口开了一枪。 季冰延,她高中时代风靡全校的女神教师,天之骄子的代名词,冰清玉洁的替代词,高贵冷艳的同义词,万人迷的近义词。 这个女人,云淡风轻,浑然不知地霸屏了她盛希柠少女时代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青春幻想,夺走了她整整三年的求偶欲望,凭一己之力汲取干净了她旺盛又隐秘却源源不绝的少女荷尔蒙。 对,整整三年。 如果有一天能幸免,那就是没见到季冰延的高一开学前一天。 至于为什么喜欢,简单说来就是一见钟情。 没有什么渊源,没什么铺垫,16岁的盛希柠就是那么肤浅而直白地被25岁的季冰延一下迷住了。 沦为了万千被季女神迷住的,最普通的那一个。 时隔多年,盛希柠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季冰延的场景。清晨阳光下,季老师一身连衣裙,执着崭新的白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和姓氏。 转身浅浅淡淡一笑,眼神清冷却含情,“我叫季冰延,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同学们好。” 那一刻,只觉得心脏莫名其妙突然猛烈紧缩。 少不经事的盛希柠以为自己发生意外,要猝死过去了。 后来,当然,盛希柠明白这就是喜欢,更深刻地明白,女学生与女教师恋爱这样的禁忌戏码,绝对不可能在现实日常生活中上演,哪怕是单方面的喜欢。 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匿着自己的少女心思,最大胆的举动,不过是向朋友们宣布自己爱上了语文,在晚自习或课间,多问季老师几道题。 不过是每逢三八妇女节、感恩节、教师节等各种节日送季老师礼物—— 然后淹没于人海,毫无意外地被无视。 由于季老师分外迷人却一直单身,同学间关于她的八卦和猜测不绝于耳,甚至有人迷之妄议: 季老师会不会是NTXL啊,因为感觉她挺性冷淡的。 上次放学看见她和一个女性朋友走得挺近,上了那个人的车巴拉巴拉之类的。 没错,这个女性朋友,便是季冰延生前疯狂痴恋的渣渣女友,十分见鬼地和盛希柠同名,也叫盛希柠。 渣女盛希柠因为出轨背板,令季女神伤心欲绝独自酗酒,不甚发生了意外,花一般的生命停留在了27岁。 卑微的学生姬崽盛希柠心碎一地,差点没去参加高考。 - 此刻,因为生日加班猝死,失去意识前最后许下生日愿望,希望回到美好高中时代的盛希柠,双手暗自发颤地撑在床后,一眨不眨地盯着鼻子底下鲜活的季冰延。 季老师从热络的被窝里钻了出来,衣衫不整地攀附在了她脖子上,意外的神色早已敛去。 她鼻尖蹭了蹭盛希柠,一副沉溺在爱情的没出息样,软软撒娇道:“认错就认错,喊这么大声干什么,吓人家一跳。” “跟个神经病似的。”季老师又补了一句,唇齿张合间,用清冷又惹火的眸子睨了她一眼。 被这一眼一睨,接收到大量信息量的盛希柠大脑飞速运转,快速回忆起多年前那位同名同姓渣渣女友的光辉形象。 实不相瞒,年少轻狂的盛希柠曾经跟踪过她,发现她脾气极差,阴晴不定,极爱冷暴力,谎话连篇却又极具魅惑人心的天赋,最最关键的一点,似乎活儿很好,哄得季女神欲罢不能? 回过神,季冰延已经背对她坐在床沿,正在将滑落的吊带重新理好,转过侧脸,淡道:“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看上去似乎已经习惯了渣女友盛希柠事后不爱说话的冷暴力行径。 盛希柠强行镇定,装出原女友的模样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听到这声嗯,季冰延才光脚下地,走去了浴室,途中回头悄悄看了一眼依然跟个石雕似的定在床上的盛希柠,仿佛觉得哪里有丝不对劲。 很快,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趁着这个空档,盛希柠长长地吐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得以回归原位,她这才有心思放眼打量四周。 第2页 这看上去应该是季老师的家,床头柜边还放着教材,超大的一居室,客厅没有电视,只有一面超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装满了书。 旁边是一盆巨大的绿植,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摆满了正在批改的学生作业,看似潦草肆意却又有章法。 季老师居然趴在地上批作业? 盛希柠脑海抛开这个萌点,突然想起什么,立马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发现这些试卷是高一入学测试,显然这个时间点是高一刚开学。 而她翻找半天,竟然没有找到自己那份试卷,连她同桌的试卷都在,班上其他同学也一个不差。 偏她那一份,跟人间蒸发似的,仿佛她这个人原本就在这个世界不存在一般。 此刻的盛希柠,不得不明白并接受自己穿越回过去,穿成渣渣女友盛希柠的事实。 这一切难以解释,且难以置信。 面对自己的“消失”,盛希柠倒一点没放在心上,甚至呢,还感到一丝难以启齿的喜悦。 眼下,她当即决定自己要力挽狂澜,杜绝季老师被渣女友背叛,为爱买醉不甚意外早逝的悲剧再次发生。 可是,一想到她竟然不可思议地变成暗恋了三年的女神季老师的神秘女友,盛希柠就浑身血液凝固,大脑发空,嗡嗡作响,心跳得不可自抑,不断生理性吞咽口水。 她心里很乱,乱极了,头重脚轻地走到开放酒台,倒了一杯红酒,面色苍白地仰脖一饮而尽。 良久后,她抬手擦干唇角的红酒渍,向浴室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在心里自言自语,“季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是你的学生盛希柠,不是你的那个盛希柠。” “不过不要紧,我……我已经不喜欢你了,瞒着你,只是为了救你,所以……”盛希柠神色艰涩,仰脖又痛饮了一杯红酒,“我不会趁机占你便宜的!我发誓。” 发完誓,盛希柠又立马扇了自己一巴掌,连自己都不信。 安静的房子里,突然响起的这一声突兀的耳光声,令从浴室里走来的季冰延止住了脚步…… 季冰延:“希柠,你……” “哦,有蚊子。”盛希柠放下红酒杯,僵硬地一顿一顿转过身,顶着渣女友盛希柠的美脸,朝季冰延镇定地笑了笑,“刚打了只蚊子。” 季冰延看了眼快被喝干的醒酒器,又盯了眼盛希柠被红酒染红的唇,迟疑道:“昨晚你不是骂我,说我买的这瓶酒是乐色,还往里面吐了口水,你怎么又喝——” 盛希柠:“………………” 季冰延一脸狐疑地走过来,歪头看了她几秒,然后温柔得揉了揉她脑袋,笑道:“没事,你大概昨晚喝断片了。” “热水放好了,我们去洗吧。” 季冰延勾起盛希柠偷偷发颤的手指往浴室走去。 第2章 疯了傻了 泡澡泡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盛希柠几乎全程紧闭眼睛,故作假寐,她不敢冒犯季老师,哪怕用眼神,哪怕现在她是她热恋女友的身份。 这样角色的转换,一天半载的,她还无法适应。 出浴室的时候,盛希柠站在镜子前紧了紧睡袍,季冰延从身后望向镜子里的她,纳闷轻声道:“你怎么全身红成这样?” 盛希柠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镜子里的自己从脸到脖子,再到锁骨,竟然红得一塌糊涂,与身边白若新雪的季冰延比起来,简直莫名其妙。 丢下句“水太烫”,盛希逃似地率先快步走出浴室,背着季冰延如释重负长长吐了口气。 好辛苦,一个多小时忍住不看浴池中春光荡漾的季老师真是太辛苦了,简直灭绝人性! 她想换上衣服马上走人,独自冷静一下,却听到身后传来季冰延的声音,女人好听的嗓音经过热水浸泡之后更加慵懒勾人,“现在就出门吗?会不会早了点?” 话虽这么说,一把车钥匙已经飞过来,盛希柠不得不一把抓住。 这是要让她开车? 今天她们是要去哪儿吗? 见盛希柠又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季冰延看上去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冒出的这些“幺蛾子”。 她一边护肤一边提醒道,“家访啊,你忘了?昨晚你说今天送我的,不会又反悔吧?” 最后几个字季冰延说得十分熟练,带着委屈。 “……”盛希柠立马反应过来,心中破口大骂渣渣盛希柠原来经常出尔反尔,身为女友竟然连开车送她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于是笃定扬声,“别自己瞎琢磨,说了我送你,我就会送你。”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季冰延接起,是学生催她去家访的电话。 盛希柠暗中咋舌,竟然还有学生催着老师上门家访的? 看来在这个平行世界,季老师受欢迎的程度比起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因为这通电话,家访的时间提前了,下到车库的时候,盛希柠状似不经意地放慢脚步,故意走在季冰延身后,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车停在哪儿。 穿越以后,她不带有原主的记忆,可谓步步惊心,稍一不慎就会穿帮。 坐上驾驶座后,怕之前季冰延和自己说过家访的具体地址,为了不露馅,盛希柠无比自然地将手机递给季冰延,让她输入家访的地址,然而导航的女声已经响起,盛希柠却把着方向盘稳如磐石。 季冰延:“怎么了?” 拿了三年驾照,却没有一次开车上路经验的盛希柠暗自抽了抽唇角,下一秒,硬着头皮一轰油门,哐当一声撞躺了前方的垃圾桶。 “……” 空气再一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车内,盛希柠缓缓转过脸,抓着方向盘的指尖泛白,鼓起勇气看向副驾上已经一动不动的季冰延。 那道好看的侧影,像凝结了一层萦绕着白雾的冰霜。 “咳咳,那个……”盛希柠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刚才发生的状况。 却发现自己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冻结在了她们之间的空气中。 她瞧见季冰延将手捏成了拳,整个肩膀都在不停得颤抖,像在极力得忍耐着什么,浓密的睫毛被车窗外的金色晨光点燃得熠熠生辉,整个人却冷得不行。 季冰延一字一顿:“盛、希、柠。” 季老师这副样子,曾当了她三年学生的盛希柠从未见识过,盛希柠吓得屏住呼吸,心虚地应了一声。 她在心里暗暗自责,自己这条没用的咸鱼,当学生吊车尾,当社畜天天混饭,现在穿越回来,打定主意要好好对待季老师的她,竟然上岗第一天,就“成功”地惹季老师发飙了? 季冰延声音很冷:“你什么意思,一早起来就不对劲,怎么,逼我分手?” 盛希柠咽了咽口水,睁大无辜的桃花眼,乖乖摇头,“季……” 老师两个字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改口道,“冰延,其实我刚刚,只是……哎呀就是你别生气,下次我一定好好开,不不不,就这次,我一定……” 盛希柠有些语无伦次,像个犯错的学生急切地在和老师解释。 饶是再清冷自持,身为老师的季冰延长篇大论教训起人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季冰延一下转过身看她,眼波颤动:“明明昨晚还好好的,睡了起来就表演阴晴不定,翻脸不理人,和你说话,就扮瞎装聋。” “不仅如此,你还装傻充楞,不嫌恶心喝掉自己吐了口水的红酒,明明水温特意调到你习惯的温度,你却说太烫,你甚至还开车冲撞无辜的垃圾桶表、演、发、疯,完了——” 季冰延要面子得克制了一下颤抖的尾音,又继续,“完了又装无辜和我解释,我知道,你不主动提分手就是想逼我发疯,让我提分手,盛希柠,你背着我搞的一切小动作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季老师。 盛希柠看见季冰延眸子里冷硬的冰,在说着那些控诉的同时,渐渐融化成了一汪脆弱的水,转而泪盈盈的,无比深情地凝望自己。 又听她略带哭腔道:“我告诉你盛希柠,就算哪怕你真是所表演的那样,傻了,疯了,废了!残了!我也不会离开你。” 听到这,盛希柠的心没有丝毫感动,反而猝不及防猛地一沉,脸陷在阴影里,隔了半晌,才缓缓撩起眼帘,无比认真地问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季老师不离开这个渣女,不和她分手?最后导致了自己那样令人扼腕叹息的命运! 季冰延没啃声,偏过脸,用后脑勺对着她。 盛希柠“哗啦”一下解开安全带,不知哪里迸溅出的勇气,朝副驾压下身子,双手用力抓住了季冰延的双臂,摇着她逼问为什么,想要拼命摇醒她心爱的季老师。 等到双方都沉默了。 季冰延昂起苍白的脸,想要极力掩去难为情,红着眼反问:“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第3页 闻言,盛希柠脸色僵了一瞬,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一种猜测。 “我……”盛希柠声音微颤,“因为我是你初恋?” 这句话光是说出口,就烫得盛希柠的舌尖悸颤了一下。 却是季冰延迅速扭过脸,好看的耳垂在发丝间暴露,红得一塌糊涂。 “……” 好了,这下盛希柠知道季老师是绝世纯情大情种大冤种的事实了。 过了好一会,双方都平复了情绪,仿佛这不过是两人日常无数争吵中的一次。 盛希柠跟着导航,朝学生家开去,好在这次她虽然磕绊,所幸没再撞倒季老师口中无辜的垃圾桶。 - 家访结束的时间比预估的推迟了半小时,估计是万人迷季老师被学生家长的热情绊住了。 趁着这段时间,盛希柠便在周边疯狂练车,之前拿了驾照一直没开,是因为她懒,纯纯咸鱼一条,图简单省事都是网约车出行。 不过好在她这条咸鱼还算聪明,当初考驾照的时候,四个科目全是一次性过关的。 所以,时间转到当下,当她为爱车神附体,努力练车的时候,没开几公里就掌握了。 此刻, 她正将车泊在学生家的小区外,耐心地等季冰延从小区出来。 正当她垂眼盯着自己方向盘上华丽的保时捷车标出神的时候,季冰延在外面敲了敲车窗,神色有些惊喜。 “你在等我?”季冰延系好安全带后,高兴地将一盒手工提拉米苏展示在盛希柠眼前,清傲又夹带一丝讨好,“学生做的,其他礼物我没收,这盒提拉米苏正好你喜欢,我就收下了。” “谢谢,季……”盛希柠再一次把“老师”咽下,在心里狠狠提醒自己不要再喊她“季老师”让她觉得奇怪了,大胆改口道,“谢谢亲爱的~” 近距离双目交缠间,她吃了一口对方喂来的提拉米苏。 只这一口,心里竟甜得莫名快要哭出来,辛苦深深埋藏三年甚至更久的暗恋情愫在这一口提拉米苏里,突然得到了一种奇怪又盛大的释放。 一下轰得盛希柠难以招架。 盛希柠状似不经意地别过脸,不着痕迹地整理好脸上的情绪,其间似乎还哽咽了一下,等她再看向季冰延的时候,笑着问,“你刚刚上一句说的什么?” “嗯?”季冰延想了想,“上一句……我问,你在等我?” 是吗,从来不会等我,需要我求你才会勉为其难接送我的你,这次是在主动等我吗? 时间快到正午,太阳越升越高,热烈金灿的阳光铺满整个车身。 盛希柠一手扭动车钥匙发动引擎,郑重接过话:“对,我在等你,不管以前的我怎么样,以后的我,都会等你,一直等你,不必再抱有疑问。” 本以为季冰延会被自己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打动,盛希柠暗自得意,余光偷偷瞥她,只见她在副驾上呆愣了几秒,然后冲她转过脸,神色淡淡。 “轮到我了。” “?” “你刚刚上一句说的什么?” “……”盛希柠一脸懵逼,情话的上一句,不就是cue她她说的上一句是什么吗? 怎么对话突然套娃。 季冰延唇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提醒道:“就是咱们刚刚碰面,你说的第一句话,你说谢谢,季……” 老师。 “为什么要刻意回避[老师]这个词?” “难不成是怕提醒我什么?” 还故意改口成亲爱的? 空气熟练地猛地抖了几下。 盛希柠内心暗暗卧槽,不会这么快就被季老师看穿了吧? 16岁的学生崽盛希柠不交作业骗不过季老师,如今24岁的成熟大人盛希柠依然还骗不过?! 盛希柠大脑宕机,机械地重复:“我……有吗……刻意回避……老老老、老师这个词?” 季冰延冷幽幽睨来一眼,“你不会翻脸不考教资了吧?” 盛希柠松口气:“???” 原来昨晚,渣渣女友盛希柠不知道什么原因,确实喝多了,喝得非常多,喝足了致死量的酒精,才在凌晨1点多歪歪倒倒地来找季冰延。 她高兴得手舞足蹈,一高兴便说了很多讨季冰延欢心的话。 渣渣盛希柠跳大神似地,挥舞着三个手指,披头散发地在床上蹦来跳去,信誓旦旦地发誓。 说她准备接受她亲亲女朋友季冰延的人生建议,不再混迹富二代纨绔圈子,不再整日废柴吃喝玩乐下去,她要重新做人,找点正事干! - “亲爱的,我郑重向你发誓,我要考教资!向你看齐当一名出色的人民教师,白天陪你上班,晚上陪你睡觉!一天24小时陪着你!永远不离开你,用我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来爱你!爱你一辈子!” 十五分钟后, 骚红的保时捷已经停在了一家大型专卖考试资料的书店前。 盛希柠举着“自己”手机,脸色晦暗不明,渣渣女友喝醉了酒发疯誓的音频正从她掌心的手机中源源不断流出,响彻整个车厢。 季冰延撇清关系:“你自己非要录的,不是我啊。” 瞧着她嘴上虽这么说,眼底却分明矜持按捺着一股新生的爱意和希冀…… 瞬间,盛希柠心里窜出一团火,猛地砸了一下手机! 他妈的,那渣女人蛊惑骗取人心,真她妈的有一套? 第3章 盛希柠同学 见盛希柠发脾气,显然是酒醒后在为自己发的誓反悔懊恼。 季冰延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心里某个地方隐隐钝痛了一下。 她盛希柠,闻名A城的堂堂盛氏集团千金,从小娇生惯养,在钱和爱的蜜罐中徜徉着长大,金钱和名声,房子车子包包,甚至女人,哪样不是她唾手可得的? 岂会真的为了自己,甘愿苦哈哈地做一名光荣的,起早贪黑的,每月领固定月薪,被学生气得无语凝噎的人民教师? 何况还要逢进必考的和千军万马竞争上岗,她现在醉生梦死,吃喝玩乐的日子不香吗? 季冰延深知自己女朋友本性难移,也从未想过改变她,云淡风轻道:“没事啊,你自己发的誓,自己可以作毁的——” 话音未落,只听车门“砰”一声,盛希柠下了车,转过身,在和煦的阳光下,飞舞着魅惑人心的浅栗色大波浪,俯身朝车内,推了下墨镜—— “我发的誓,从来都不作毁。” 这个盛希柠可比那个盛希柠强多了,假以时日,季老师你会明白的,盛希柠在心里念叨,然后大步向书店走去。 季冰延失神地愣在车里,这……真的是她的那个盛希柠吗? 只见盛希柠身子一顿,折返回来,体贴地一手替自己女朋友拉开车门,一手爱护地护在她头顶,暗中跟另一个盛希柠较劲儿似的,开始比拼情话—— “亲爱的,从今天起,我会兑现我的誓言,绝对说到做到,一会从书店买回去的考试书籍,我会一字不落地,认真学,用心记,再苦再难我都不怕,我会争取早日考取教资,早日考进你的学校,白天做你的好同事,晚上做你的好情人,咱们恩恩爱爱一辈子。” 季冰延:“………………” 语文老师季冰延心里咂摸了一下,嗯,还是那个味儿,没什么文化,用不了华丽的辞藻,但听上去情真意切,是她没错。 因为季冰延考过教资,成绩十分优异,只花了五分钟就帮改邪归正的女朋友选购了一大堆学习资料,两人载着满满后备箱的书,愉快地回去了。 - 第二天是周一。 在自己家豪华大别墅的落地窗前,盛希柠端着咖啡,望着云层里破晓的太阳,神色有些疲惫。 她一夜没睡,倒不是因为看教资,整整一夜她都在争分夺秒地恶补自己的新身份:盛氏集团千金,盛希柠。 虽然曾经为爱轻狂,跟踪过这位千金大小姐,但所知的不过是些皮毛,要从一个人,完美装进另一个人的身份里,需要掌握的信息和人际关系,实在太过复杂。 穿回到这个平行世界,盛希柠是不带有原主记忆的。 昨天她高高兴兴送季冰延回了家后,一打方向盘,家门都不知道冲哪儿开。好在她聪明,点开淘宝收获地址,加上搜索回忆,这才看上去平平常常地回到了家。 咸鱼归咸鱼,她的确很聪明。 眼下,她已经能应付原主的日常生活了。 此刻是早上七点,盛希柠喝完咖啡,操起一本教资入门的《综合素质》,便坐上保时捷出门,向A城一中驶去。 她想念她的母校,当然,咳咳,更想穿过原本不可穿越的浩瀚岁月,看看季老师一身连衣裙,执着白.粉笔,站在三尺讲台上的样子。 中途等红灯。 她翻起那本《综合素质》认真地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这条咸鱼竟然为爱争分夺秒考教资。 第4页 我真的,我笑死。 突然,手机铃声大作,是某个狐朋狗友的电话,对方咋呼着烟嗓,像是宿醉了一夜,抱怨盛希柠怎么一天不接她们的电话。 盛希柠冷声:“我要学习,我要考老师。”说完便挂了电话。 硬性条件原主都铺好了,不知道盛家费了多大劲,让原主混了个国内顶尖大学中文系研究生的文凭。 和季冰延一个大学,而她俩就是在学校认识的,渣女盛希柠这才有幸成为了季冰延的初恋。 而盛希柠因为高中喜欢上季老师的缘故,也对语文爱屋及乌,毕业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的中文系,也算专业对口了。 转眼,绿灯亮起。 盛希柠一轰油门,浑身充满从未有过的干劲儿朝前奔去。 她一定要成为白天也和能季老师有说有笑,晚上一起下班回家暖被窝的语文老师! - 今天也是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A城一中的校旗在清风下微微摇曳。 A城一中是省内最好的高中,在全国也是响当当的名校,校门口的保安穿着得体的制服,戴着白手套,恪尽职守地把守在安保亭上。 盛希柠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地望了一会,触景生情地升起了百般情绪,她不禁感叹,自己离开这里已经整整6年了。 没记错的话,学校的保安很难对付,自己大一寒假回来都不让进。 想到这儿,她转身朝学校后门走去。她记得后门有个在学生间秘密盛行的狗洞。 到了狗洞的位置,发现这个狗洞已经长满了荒草,和自己读书那时经常被光顾,光滑干净的狗洞非常不同。 不过大小差不多,她趴下试了试,顺利地钻进去了。 可是钻到一半,她竟然卡住了,显然一时兴奋,导致误判了自己现在一个成年女人的身材,和学生崽的区别。 她的蜜桃臀被卡得纹丝不动的。 蜜桃臀觉得自己很难受:“…………” 就在这时,衣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盛希柠盯了屏幕几秒,努力平复了一下喘息,才装作无事地接起,“喂,冰延。” 电话里,季冰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你在干嘛呢?” “我……”盛希柠一下没力气了,任由身体像一条放弃挣扎的咸鱼,在狗洞里静止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管他呢,能舒服一点是一点,“我在……” 我在干嘛? “抬头。”季冰延似是极轻地哼笑了一声,又道,“往办公楼看。” 远远的,季老师的影子站在一扇办公室的窗前,举着手机,正在朝自己的女朋友望来,远得看不清神情。 “盛希柠,知道为什么狗洞长草了吗?” “……”盛希柠羞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季老师继续循循善诱,温柔解释:“因为呢,这个墙内啊,它装了摄像头,监控室时刻有人盯着,盛希柠同学,你已经被发现了。” 听到她这么说,想起学生时代被校保安支配的恐惧的盛希柠,开始本能地奋起挣扎。 “别动。你小心伤着自己。”转眼,季冰延已经消失不见。 她出现在前往操场集合参加周一升旗仪式的庞大人流中,正在艰难逆行,向盛希柠赶过去。 “我打了电话,说那个正在钻狗洞的是我朋友。” 盛希柠“啊”了一声,一时竟分不清丢脸的是自己还是她,只听到电话里她说,“盛希柠,我来救你了。” 几分钟后,季冰延气喘吁吁地出现,连锁骨都跑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在她的帮助下,盛希柠终于钻出了狗洞,一屁股坐到了学校里面。 季冰延仔细查看了一番她的状况,确认无碍后,才松了口气,忽地低声问她:“找我有事呀?” “没,”盛希柠为了转移尴尬,边挠乱糟糟的大波浪脑袋,边装不经意回,“那个,就是路过,突然想进来逛逛。” 操场已经响起列队的广播声,高一(2)班的同学们还等着他们的季老师。 季冰延语气不易察觉的有些急:“你找我真的没事?” 盛希柠纳闷:“真的没事啊。你快去吧,别晚了。” - 大概是季老师打了招呼,盛希柠在学校里逛得畅通无阻,逛完一圈,缅怀感叹完一番逝去的青春后,她坐进了操场一侧的小吃店。 想念多时的酸辣粉,还是从前的那个味道,盛希柠一边吃着,一边关注着不远处操场上的升旗仪式。 没一会,季冰延在无比热烈的掌声中登上升旗台,在全校师生的注目礼中,从校长手中接过了上学期代表学校斩获的全国优质课评金奖。 又是一次雷鸣般的掌声。 “这季老师年纪轻轻,是真优秀啊。”小吃店的阿姨走到店口,望向操场由衷赞叹。 盛希柠也扬起骄傲的笑意,良久后收回视线,离开了小吃店。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了她,但有了季冰延。 真好啊。 离开学校的时候,盛希柠正大光明地走正门,一出去,便在校门口撞见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她似乎想进校,却遭到保安拒绝,只好干着急地来回徘徊。 盛希柠路过女生身侧,发现女生竟然埋头在哭。 “妹妹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盛希柠下意识问了一句。 女生见盛希柠是从学校出来的,赶紧抹了把眼泪,从书包里翻找出了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盒子,哭兮兮地递给盛希柠,眼巴巴讨好道,“老师好!我是季冰延季老师在B城教过的学生,今天请假赶过来,是想把生日礼物交给她,可是……” 女生看了一眼保安,难过地说,“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 见盛希柠脸色不太好,以为她不想帮忙,女生急得大声强调了一句,“可是今天她生日诶!” 盛希柠被这句话吼得差点心梗,默了半晌,伸手拿过了礼物,方才季冰延的那句话在耳边响起—— “你找我真的没事?” 不是吧,在生日这天鬼鬼祟祟钻狗洞,真的找我没事? 不仅没事,还嗦了碗酸辣粉。 第4章 百分百好女友 这么多年过去了,盛希柠其实还记得季冰延的生日,少女怀春的初暗恋怎么会不刻骨铭心,只怪她刚手忙脚乱地穿回来,没太注意日期这回事,这才忘了她的生日。 出于季老师没有出柜的缘故,晚上等她下晚自习的时候,盛希柠把车停在了学校后巷。作为曾经学生中的一份子,她知道生日当天如果季老师被看到上了她的车,会引起怎么一番效果。 因为渣渣盛希柠开车接季冰延下班的场景就被眼尖的学生散布开来暗中八卦过,“有没有一种可能季女神是女通信录!”的猜测就是在这种时候传开的。 盛希柠想保护好季冰延,万一像今天上午那样等着表白追她的迷妹们堵了季冰延家消防通道,万一发生火情她会不好逃生。 等季冰延的这段时间,盛希柠一直在学《综合素质》,大概主要讲基本理论的东西,盛希柠觉得不太难,没多久就翻完大半本。 边翻她边留意着微信,整整一天季冰延都没动静,连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一中也没问一句。 对她的“我在后巷等你”,也只回了个“好的。”,一句也没多问,大概率是在生闷气。 盛希柠猜测原主遇到这种情况,多半是不会哄的,而她偏要哄,还要掏心掏肺地用心哄,季冰延在爱情里失去的一切,都要在她这里拿回来。 为了不显得人设转换太突兀,盛希柠决定抓住生日这次颇具仪式感的契机,向季冰延郑重宣告自己的转变:从现在起,盛希柠是百分百好女友! 虽然之前谈到工作问题的时候,她情话表达的有这个意思,但那时沿用了渣渣女友的口吻,不免儿戏了。另一方面,也怕一下落到行动上,季冰延会适应不了,所以重要的事情要再强调几遍。 就在盛希柠挖空心思想呆会要怎么哄季冰延的时候,收到了她的微信—— 【宝贝,我出来了。】 【有没有久等啊,我在跑,哈哈。】 【雀跃转圈.gif】 她竟然没生气?女友忘了生日这么严重的事她竟然没生气? 盛希柠闭了闭眼睛,收起手机微微摇头,偏头看向车后视镜里自己那张脸,感叹不能苛责季老师不争气,她只是犯了全天下颜狗都会犯的错罢了? 等到季冰延后,盛希柠替女生转交了礼物,然后把精心准备了一车后备箱的生日惊喜,展现在了她面前,她参考了小某书,后备箱像模像样地塞满了各式各样奢侈品礼物袋、玫瑰花铺底、一闪一闪的星星灯挂在上边,后备箱缓缓打开的过程,极为浪漫。 认真说完“25岁生日快乐”之后,盛希柠又极为郑重其事地说出了那个转变宣告。 季冰延浅浅笑了笑,看了眼并不喜欢的那堆奢侈品,又看了眼女学生的礼物,大概猜到了盛希柠被提醒了生日这回事。 第5页 她只是露出了一种心知肚明却卖力配合女朋友表演的神情,可惜演技不太好:“好哦,我相信你。” 季老师跟哄孩子似的,只比她小一岁的盛希柠莫名一下情绪被打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酸楚感。 - 在高级西餐厅庆祝完生日后,已是晚上九点多,回的是季冰延家。 门一开,里面黑漆漆的,季冰延喝了酒,在身后有些踉跄,一下没站稳贴上了盛希柠的后背,并随之发出了一种类似呻吟的轻喘。 顿时,盛希柠心头一跳,觉得气氛不对劲,有些……嗯,怎么说呢,有些旖旎? 刚宣告了要当百分百好女友的盛希柠,当然要好好照顾喝多了的女友了,她小心地搀扶季冰延坐到沙发上,并端来一杯温开水。 心想着要找机会让季老师把酒戒掉,杜绝那个悲剧。 见盛希柠干站着出神,季冰延垂目喝温水,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仿佛等不及她回答,季冰延又说,“我们想的一样吗?” 盛希柠有些不明白,干脆顺着她说:“一样啊。” 季冰延:“宝贝,今天我生日,辛苦你去放洗澡水好不好?” 好女友放个洗澡水这点小事算什么。 “没问题!”盛希柠转身便干劲十足地朝浴室走去,走到中途,身影突然一僵,立马明白了过来。 回头看季冰延,女人已经软成一滩水趴在了沙发上,正向她侧着脸,面色泛红,眼神清幽幽又湿漉漉地望过来。 盛希柠咽了咽口水,顿了顿,才神色不太自然地走过来,又故意保持了一段距离,她说:“今晚不行。” “……” 季冰延没太大反应,阖上眼睛,有些不满地朝沙发那边扭过脸,不看盛希柠。 倒是白天校门口那女生的话在盛希柠耳边响起,“今天是她生日诶!” 口口声声的百分百好女友竟然连生日这天,这点起码的分内之事都满足不了她。 屋里,微妙的烛光闪烁。 方才季冰延点上了香薰蜡烛,沁人心脾的香氛正在萦绕,客厅的浅色窗帘被秋夜的风吹得像浪,一起一伏的,被她拨动的黑胶唱片机,人声也在缠绵吟唱…… 气氛实在是做足了。 但盛希柠不敢。 除去这点,二十四年母胎单身的她,怎么办,她根本不会啊,和情场老手渣渣女友一对比…… 盛希柠咬了下唇,蹑手蹑脚坐在沙发边,食指轻轻推了推背对着她的季冰延,一脸诚恳:“宝贝,今晚真不行,是这样的,我想好了,从今天起,我就彻彻底底收心,全身心地准备考试,争取早日和你当同事,等到那时候我们再……” 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下去。 等了半天没动静。 盛希柠起身凑过去一看,发现女人已经睡着了,温柔端庄的卡其色衬衫裙被压得微微发紧,勒出胸前轮廓。 盛希柠继续站桩看了一会,才走远去拿卸妆的东西,准备帮季冰延卸妆。 走到半路,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好。” -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季冰延每天下班回家,会帮盛希柠辅导下教资,现在她已经开始练真题了。这天下午,盛希柠学了两个小时,想出去散散步,在自家别墅小区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点零食,悠哉悠哉勾着塑料袋,走去旁边的公园遛弯。 没多久,她就发现似乎有人跟着她。 余光瞥见那道身影分外纤薄,一身宽松的黑卫衣,牛仔裤,踩着有些脏的匡威,压着很低的那种高中生爱戴的粗体字母棒球帽,跟踪的脚法很烂,急停急走,鬼鬼祟祟,是个女生。 盛希柠心里咯噔一声,表面淡定地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扯开了一包薯片。 她的情绪已经从震惊,转为了哭笑不得。 天道好轮回,当初她年少轻狂,跟踪渣渣盛希柠的疯狂行径,竟然在这个世界再度上演,吊诡的点在于,她从跟踪的少女,变成了被跟踪的季老师神秘女友。 正走神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故作嚣张的喊声—— “喂!” 盛希柠往嘴里送薯片的手停顿了一下,暗叹这个女生比自己当初有种,竟然敢当面叫嚣? 盛希柠一脸路人表情地回头,“啊,在叫我吗?” 黑卫衣脏匡威女生双手揣衣兜,走近:“你就是盛希柠吧?” 回头近距离看清女生下半截的脸的盛希柠,瞬间长大了嘴,美眸震颤,发现这位为爱冲锋的女勇士竟然是自己的高中死党韩一乐! 有趣。 盛希柠:“妹妹,请问我认识你吗?” “认不认识我不重要,我就是想告诉你,低调点。”韩一乐扬起声音虚张声势,语气却青涩,继续说,“麻烦盛大千金,不要再出现在学校了,也不要再闹出花边新闻,我不想看到季老师不开心。” “如果……如果你真心喜欢季老师,就和她好好在一起。”韩一乐说得不情不愿,低头攥紧拳头。 盛希柠飞快回忆了一下,难不成上次在学校钻狗洞,不是,周一升旗的时候在操场一侧的小吃店吃酸辣粉被韩一乐看到了?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季冰延的关系的? 盛希柠站起身,拍了拍吃完薯片有些细渣的手,阳光明媚地笑了笑,“这位同学,你可能误会了,我和你们季老师只是普通朋友。” “我要真想谈恋爱,肯定不会找你们季老师啊,她一天不是上课就是批作业,我找网红模特不香吗,不过也不怪你误会,成年人的世界你们小孩子自然是很难明白的啦。” 韩一乐唇角抽了抽:“…………” 反正想说的话已经说完,韩一乐不想再逗留,觉得这位盛大千金徒有一张美不胜收的肤浅皮囊,看上去一副不思进取的败家子样,工作日跟个退休老大爷似地在公园遛弯,再雄厚的家产,在她手上估计也富不过几时。 万一家道中落,季老师岂不是还要用工资养她?也不知道季老师看上她什么,被下了什么东南□□蛊。 她心里乱哄哄地想着,抬手一压棒球帽疾步往外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超大声的: “韩一乐,好好学习!” 韩一乐转身露出惊诧的神情,她居然认识我? 盛希柠在阳光下挥了挥手,像在解释:“你们季老师经常提起你——” 闻言,女生暗淡的眸子似乎被点亮了一瞬,随即,又被一种恐慌的情绪替代。 盛希柠像会<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放心,今天的事我保密——” 韩一乐原地插兜远远看了盛希柠一会,才转身跑出了公园。 人一走,盛希柠就收到季冰延发来的一条微信。 【不开心,今天有学生逃课。】 作者有话说: 盛希柠:是直接哄吗? 韩一乐:不小心助攻+1? 第5章 好老师 盛希柠望了会树枝上的鸟,把自己死党逃课惹了自己女朋友不开心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才离开了公园。 记得季老师很喜欢吃一家糖炒板栗,掐算着下晚自习放学的时间,盛希柠买了一包热络络的糖炒栗子,藏在自己的毛呢外套里,准备哄她开心。 大概因为韩一乐的“忠告”,盛希柠换掉了那俩骚红打眼的保时捷,打扮低调的她混在等待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中间,远远站在了拐角的一颗树后。 别人接孩子放学,她接女朋友下班。 曾经一听放学铃响,就因为要见不到季老师而情绪低落的盛希柠,现在心里蔓延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同时,有种难以启齿的东西,在痒痒的舔舐着心里某处地方。 这下季老师下班后和谁在一起,做些什么,她这个当事人最清楚了。 A城一中的学生条件普遍不错,家长开着名车来接孩子的很多,没一会人群散得三三两两,季冰延终于抱着一摞书,和同事聊着天出现在一中门口。 她倾听的时候比较多,不时客气地回应两句,眼里余光很快发现了几步开外,躲在树后面的盛希柠。 而身边的男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因为知道今天她班上出了学生逃课这码事,季冰延进了趟教务处,猜她心情受了影响。这位男老师逮住机会安慰开导一番,眼下一点没有要停,甚至大有去旁边的奶茶店再坐着聊聊的意思。 见到盛希柠的瞬间,季冰延适时打断了他,“不好意思刘老师,我朋友来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见季冰延无比自然地朝自己走来,盛希柠明显一愣,下意识做了个躲藏的动作,才又大大方方地站在路灯下,迎接季冰延。 哪知那位刘老师并没有识趣地离开。 “哟,”刘老师皮笑肉不笑走近,卷着一叠教学资料指向盛希柠,“季老师啊,你的这位美女朋友我有荣幸认识一下吗?” 第6页 这位三十来岁,长得尖嘴猴腮,戴着黑框眼镜的刘老师盛希柠记得,叫刘小钧,教(2)班数学,私底下同学们取外号叫“瘦猴”,有事没事喜欢逗弄女学生,美其名曰和学生打成一片,冷不丁冒出些“抓不到把柄”的擦边恶心话。 男生会意偷笑,女生沉默低头。 盛希柠和韩一乐都恶心死他了,因为不爱听他的数学课,不想抬头看到他那张讨厌的嘴脸,便经常埋头凑一块下五子棋。 “您好,”盛希柠对他笑着伸出手,“您是冰延的同事吧,我叫刘大钧,儿子叫刘小钧,今天来接他放学,这倒霉孩子不知死哪儿去了,诶对了,您怎么称呼啊?” 刘小钧露出狐疑的表情,尴尬地极力避开自己的全名,“……哦哦,我姓刘。” “这位就是刘小钧老师,我的同班同事。”季冰延故意接过话,语气清淡,“教我们班数学,教学能力十分出众,是一名非常出色的青年教师。” 盛希柠惊讶捂嘴:“啊这么巧,您跟我儿子一个名字?” 刘小钧虽然不太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也碍不过场面,不想承认地嗯了一声,看了眼季冰延,点了下头,便夹起那卷教学资料飞快走远。 盛希柠在后面手比喇叭,解释喊:“刘老师——小钧是跟我姓,现在孩子跟妈妈姓也不少见——” 喊完,她转身看向正抱着胸前的书,清凌凌看着自己的季冰延。 今天她披着柔顺的黑长发,高腰长裙翩翩,露出一双平底淑女皮鞋,饶是工作了一天,身上也在淡淡地散发着好闻的香氛。 “希柠,”季冰延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向来季冰延不会向盛希柠聊同事,尤其是男老师,怕她醋。有次在餐厅,她只是说了一句哪个新来的男老师很优秀,渣女友盛希柠就气得摔了碗走人,完全不管溅起的碎片割伤了季冰延的手,惹得其他客人侧目。 眼下,盛希柠心跳漏一拍,自然想回避这个问题,见四下已经无人,她舔狗地笑着眯了眯眼睛,向季冰延凑近—— “猜猜我怀里是什么?” “糖炒栗子。” “……” 见季冰延因为她不正面回答问题有些不开心,盛希柠拿出一颗还热的糖炒栗子,剥好喂到她唇边。 盛希柠瞪眼睛哄她:“我就是知道,不仅是同事,连你的领导,连你的朋友,姓什么叫什么,单身还是二婚孩子几岁,连围绕在你身边的一只蚊子,是公是母,我都知道。” 听到她这么霸道,季冰延不好意思捂了捂脸,低头笑:“哦。” 也难怪她整蛊刘小钧,季冰延心想,下次最好别让她再看见刘小钧和自己走在一起,不然她又要当一次别人的爹。 - 开车回家的一路,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盛希柠把着方向盘,驾驶得小心,心里忍不住在琢磨一件事,等她当上季老师的同事,一定要想办法治了刘小钧,她不想再让现在的这批学生,再经历一次自己那时候忍受的恶心。 当然,能把刘小钧从季冰延身边弄走更好,教学一个班,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一起走过狭窄的教室过道衣料都会发生摩擦,一想到细节,盛希柠便受不了。 当学生的时候,盛希柠就看清了刘老师对季老师若有似无的职场骚扰,今晚又被她碰个正着,可惜那时候她只是个学生,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想到这儿,盛希柠不由自主地冷笑了一声,目光阴暗而冷冽,抓紧方向盘的手暴起一根淡蓝色的青筋。 “希柠……”季冰延侧头看她,似乎有话想说。 盛希柠:“嗯?” “以后,”季冰延回正头,忽地垂下眼帘,“以后,能不能不要轻易地和男人握手?” “啊?”盛希柠立马反应过来,刚才她和刘小钧握手,季冰延难受了,她调皮地眨眨眼“好,我听季老师的话。” 季冰延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女朋友说变乖就真的全方位360°变乖了? 以前她对她提要求,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丁点要求,毫无例外就是一套冷嘲热讽、发疯发飙、冷暴力三件套随机中奖。 身边这个盛希柠,仿佛真的就像她允诺的那样,焕然一新了? 趁新的女朋友在认真开车,季冰延又飞快偷偷看了她一眼,转过头顺了顺被风吹乱的长发,看向灯火阑珊的夜色笑了下。 回到季冰延家。 盛希柠自觉地坐到客厅临近阳台的那张书桌前,坐好后,转身打开了随身带着的小书包,将一摞真题册翻了出来,扭亮台灯的同时,余光瞥了季冰延一眼。 季冰延正从卧室出来,拿着一叠换洗的衣物朝浴室走了去,余光似乎也向盛希柠这边掠了一下。 “今天我在学校备完了课,”季冰延转过身,语气带着一点甜,“呆会洗完澡给你讲题好不好?” “好呀。” 盛希柠高兴地应下,直到季冰延的背影走近浴室,才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等她洗澡出来的过程,盛希柠莫名地口干舌燥,心跳得很快。她手里执着的黑色签字笔,在稿纸上胡乱地乱写乱画,回过神后,发现纸上写满了“季冰延”。 简直毫无长进,和上学的时候如出一辙。 听到浴室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盛希柠做贼心虚地一下将稿纸藏到了书本底下,她装作全神贯注地在做题,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丝毫没察觉季冰延的走近。 哪怕女人身上热腾腾的香气正在肆虐她的鼻息。 看到盛希柠这副认真的样子,季冰延若有所思,一开始以为她不过是说说而已并不当真,最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做做样子哄哄她,现在看来,盛希柠的确是认真的。 辅导她的过程中,季冰延发现自己女朋友比想象中的要聪明,经常举一反三,一点就明,仿佛由里到外都换了个人似的,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还真能当上自己同事。 可是,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职业不是儿戏,选择了就要坚持下去,何况这份职业,还是当一名老师,需要爱心、奉献精神和责任感。 讲完题,季冰延想找机会和她认真确认下这件事,正在想怎么开口,恰好盛希柠扬起一张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泛红的脸,问起学校的事。 盛希柠:“今天逃课的学生最后回来了吗?” “嗯,自己又跑回来了。”季冰延右手浅浅抓起睡裙,岔开腿坐到了盛希柠的身上,亲昵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蹭她鼻尖,“真是头疼呢,问她干什么去了,死活都不说,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有很多誓死保守的秘密。” 韩一乐会告诉你才怪了,盛希柠一边心跳直奔120,一边腹诽。 “我教育了她很久。”季冰延说着,把脸埋进了女朋友的锁骨窝,“所以啊,当老师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的,不仅是教书,还要育人,还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比如处理复杂的同事关系,比如面对各种各样的学生和家长,你确定你想当老师?” 盛希柠:“确定。” 其实穿越前,盛希柠的家人就一直劝她考老师,说是这份工作稳定体面对女孩子来说是最好的职业,还有带薪寒暑假。 可是,她一直没答应。因为她当了十多年的学生,每一天从清晨到深夜,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都被困在教室里,面对数不尽的题海和书本。当了老师以后,这样的生活便会延续成一辈子。 她觉得生活不该是这样的,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看更丰富的风景。 可是,现在,学校里又有了季老师,她就是她不畏艰辛想去涉足的天地,沉溺的风景。 季老师一定不会在27岁那年离开这个世界,她的美丽身影会长长久久地活跃在学校在教室在学生们中间,从清晨到日落,从日落到深夜,一直到退休。 盛希柠觉得生活就该是这样的,不断努力,尽可能地陪在喜欢的人身边。 窗帘被夜风吹起,月色静谧晒在她俩身上。 盛希柠第一次鼓起勇气,尝试着轻轻抱了抱季冰延:“放心,如果我有幸能当上老师,我一定做一名好老师。” 我得配得上你。 第6章 同事第一天 转眼,八个月后。 这天恰逢周一,A城一中经历一个短暂的周末,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有序。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穿梭在走廊,金色的阳光打在一个一个青春跃动的背影,谈笑和打闹声不断。 正是大课间。 开完教职工例会的老师们从大会议室忙忙碌碌地走出来,教导主任王主任领着盛希柠交谈着什么,然后在走廊旁站定。 今天是盛希柠入职报道的日子,这次一中公招四名教师,一名语文,两名数学,一名化学。 本来盛希柠只考了第二,结果第一名体检未通过,按照程序,盛希柠被替补录取。盛希柠万万没想到和别人拼成绩没拼过,拼身体竟然赢了。 第7页 眼下,王主任交代完新入职需要注意的事项,笑道:“那行吧盛老师,你先逛逛,我去校长办公室还有点事儿。”说着左右张望了一下,意图随机抓取一个带盛老师熟悉环境的老师。 状似不经意,故意停留在会议室门口看手机的季冰延被抓个正着。 “哎,季老师,下节你没课吧,麻烦你带新来的盛老师逛逛,熟悉熟悉情况!”说完,王主任便推了下眼镜,埋头步履匆匆走了。 季冰延唇角淡淡笑了一下,走向穿着一身白衬衫牛仔裤,清爽阳光的盛希柠。 她说,“盛老师,请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正敲响上课铃的走廊,有(2)班学生跑进教室,又扒在门边看她俩。 “哇,跟在季老师后面是新来的老师吗,啊啊啊,好漂亮啊——” “哪呢哪呢!?” 刘小钧敲着教尺走进教室,大声道:“上课了啊,别看了!看美女下了课再看啊。” - 一中是盛希柠穿越前的母校,虽然毕业有六七年了,但关于高中的记忆,仿佛因为季老师的缘故,每一个地方都记得清楚。 譬如,季老师爱去的图书馆,在一教学楼的左边,经常会在那里看见她午休的时候去借还书,她穿着爱穿的裙子,淑女地倚在阳台边,翻阅着书页,偶尔清风吹来,她会抬手将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这一切,真是恍若如梦。 “恍若如梦啊——”盛希柠抱胸倚在图书馆借阅室外的阳台边,感叹地看向季冰延。 季冰延也觉得有点做梦的意思,一切都实在不太真实了,放在之前说整天醉生梦死,浑噩度日的盛希柠变成自己同事,成为一名和她一样的语文老师,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简直天方夜谭,做梦都沾不上边儿。 “不如说是梦想成真,”季冰延一字一顿强调,“这是你努力的结果,如果你觉得像在做梦的话——” 说着,季冰延往下看了一眼,佯装抬起脚尖,要去踩盛希柠,盛希柠下意识收腿要躲,却被季冰延趁机亲了一下。 “……” “还像在做梦吗?” 盛希柠心道,这更像在做梦了。 那个吻清清凉凉的,像颗窜出的流星,大概不到一秒,如果不是盛希柠下意识用拇指去摸了下唇,发现指腹上有一点透明的薄荷唇釉,都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的心砰砰跳得很重, 嗯?原来你是这样的季老师。 等她回过神,发现季冰延早就一本正经的模样,负着手,信步往前走去。 - 第二天,高二(3)班迎来了新的语文老师。 盛希柠执着一根崭新的白.粉笔,<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飞凤舞地在干净的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有同学兴奋喊了一声,“盛——” 结果尴尬了,后面两个字认不清楚。 同学们中间立马发出了哄笑声。 盛希柠转身,妩媚漂亮的一张<a href=Tags_Nan/YuJie.html target=_blank >御姐</a>脸,笑得阳光无害:“同学们好啊,我叫盛希柠,你们以后的语文老师就是我了。” 说完,啪啪拍了两下手上的粉笔灰。 “盛老师好,我是3班班长梁启辉。”班长梁启辉猛地站了起来,男生长着一张学霸脸,青春痘有点打眼,与盛希柠双目对视的时候愣了一下,连忙转身向身后的同学拼命鼓掌,“欢迎盛老师来教我们3班!” “盛老师好,欢迎盛老师——” 掌声适时热烈的响起。 盛希柠心里笑,季老师说(3)班作为文科班竟然不爱学语文,气得原来的语文老师拼了二胎休产假,昨晚还给她打预防针,说遭到冷遇不要灰心,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曾作为学生的她懂,看脸。 (3)班的人,盛希柠其实也脸熟,个别出名的也知道,整体就不太认识了,至于爱不爱学语文这些班级内部细节,只有教师层面的才知道。 现在,她的身份从隔壁班默默无闻的普通女同学,摇身一变成为了被几十双眼睛仰望着的老师,心里不免露怯。 盛希柠暗暗压下心里的怯,又说了几句自我介绍,和同学们有说有笑地拉近关系。 突然有男生举手,冷不丁来了句:“盛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空气还没来得及微妙。 坐在教室最后面的女生拖长着校服袖子举手,“我们林老师目前单身!” 这下,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鬼吼鬼叫,恰好(3)班班主任林平锋路过窗户,探进一颗黑漆漆的利落寸头。 “吵什么吵啊,别人盛老师刚来,就不能装得乖一点?”长相帅气的林平锋朝盛希柠看来一眼,相视一笑开玩笑。 鬼叫声更兴奋了。 这样的巧合,一节课的时间便催生出了盛老师和林老师的CP:“太平盛世”。 晚上回到家,季冰延问盛希柠正式上班第一天感觉如何,盛希柠手托着下巴,老实交代:“感觉不错,都有了我和林老师的CP,看来我融入得还不赖?” 季冰延往热锅里下面的手一顿,语气凉凉:“林老师和每个女老师都有CP,单身的已婚的,都有,孩子们正值青春期,爱闹,只要无伤大雅我们也不干涉。” 盛希柠换了只手托下巴,“真的,你不介意?” “不介意。” 盛希柠看着季冰延的背影,安静了一阵,突然听到滋啦一声,立马眼疾手快冲过去关火, “哇宝贝,你锅扑了。” 作者有话说: 有小可爱看我就努力更!呜呜 第7章 暗号 次日一早,大通间办公室,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有上了点岁数的老师早早泡了一杯养生枸杞茶,在工位上备课。没早自习的年轻女老师不紧不慢地剥着茶叶蛋,和邻桌的同事在聊着上班路上刷到的新闻八卦。 今天是英语早自习,季冰延从(2)班教室打了一趟回来,准备开始批课代表新鲜抱来的作业。 见她回来了,同事主动和她闲聊了几句,话题忽然扯到了新来的盛老师身上。 教英语的小黄老师问她:“诶,盛老师住哪边啊。是不是有点远啊,都这个点儿了。” 眼下,大办公室的老师都来得差不多了,离迟到只有五分钟。在校长的高压管理下,就算前两节没课的老师,也通常提前到办公室。 “不是很清楚。”季冰延翻开一本作业专注批着,抬眸看了一眼门口。 她俩商量好在同事面前装陌生人,本来还担心之前刘小钧和盛希柠短短碰过一面,装陌生人行不通,结果刘直男在八个月后,压根不记得这号人,大概在他眼里美女都差不多,也大概是他的记忆选择性遗忘了刘大钧这个“爹”。 季冰延话头转向林平锋,“林老师应该知道?” 林平锋好歹是(3)班班主任,两人一个班的同事搭档,一个教数学,一个教语文还都是主课老师总比旁人更熟悉些。 林平锋热情接过话:“盛老师住在城东,是有点远,她开车过来估计有点堵吧。” 行,你还真知道,季冰延腹诽。 小黄老师:“这样啊,前天看冰延你带盛老师参观图书馆,还以为你们聊过呢。” 图书馆……,季冰延批作业的红笔尖一滞,心暗暗咯噔了一声,不露痕迹地掀起眼皮,朝小黄老师笑笑摇头。 看样子,阅览室外那个阳台吻,并没被小黄老师看到。 说到城东,那片A城著名的富人别墅区不可避免地被提及,大家开始八卦盛希柠的身世,都搞不懂作为盛氏千金的她,为什么选择来当老师,难道凭着对教学事业的一腔热爱? 讨论得正热烈,盛希柠突然抱着一大捧鲜花踏进大办公室,热情洋溢地和每一位同事打招呼,她的笑容感染力极强,笑得人畜无害,她的高跟鞋哒哒踩在了迟到前的最后一秒。 “哎呀,路上买了点花,差点耽搁了,”盛希柠随口解释了一句,向大家展示怀里漂亮鲜艳的鲜花束,她作势想给每位老师分一点,美其名曰扮靓一下办公桌,结果“意外”地发现只有她和季老师的办公桌上有花瓶。 “那只有我们一人一半了,季老师!”盛希柠看上去随手一分,有玫瑰的那半束花就被她插进了季冰延盛着水的空花瓶中。 季冰延:“谢谢了,盛老师。” “客气。”盛希柠说完,俯眼和季冰延眼神交汇了一瞬,走过的时候,食指尖不为人知地划过了她的桌面。 季冰延暗压唇角,清了清嗓,又开始一脸正经地批作业。 不知从何时起,连盛希柠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喜欢不由自主地搞些小动作,因为这样季老师会开心。 余光瞥见季老师刚刚偷偷开心的一瞬,盛希柠像只讨到欢心的大狗狗,甩着高兴的后脑勺回到了坐位。 - 下午五点多钟,林平锋突然接到一通家里的电话,说老妈生病进医院了,他连忙和盛希柠打了一声招呼,便匆匆走了。 第8页 盛希柠比了个OK,一中实行班级管理AB角制度,如果班主任林平锋有事离开,就是语文老师盛希柠顶替他管理班级。 大概到下午六点左右,一通火气很大的电话打到盛希柠头上,(3)班有个女生的家长说,发现自己女儿手机上有个上周末的微信支付,收款方是某情趣酒店。逼问半天终于问出是和(2)班一个男生开的房,家长都要疯了,马上要冲到学校来。 挂掉电话的瞬间,盛希柠看见季冰延脸色冷沉地握着手机,正从外面走进大办公室,也是刚挂掉电话的样子,两人一对视立马都懂了。 半小时后,双方家长到齐,为了避人耳目,选了顶楼一间平时不怎么用的办公室。 泛白的灯格外刺眼,空气压抑而紧张,烟雾缭绕。 女生和男生与各自家长站在一起,女生埋头看不清神情,男生一脸不配合地倔着脸,王主任一脸严肃地坐在中间,不停抽烟看着两个女老师。 问题卡在了开房究竟干了什么。 “都说了没干嘛,你们就是不信,我说你们大人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啊!”男生焦躁地踢了一脚王主任扔在地上的烟头。 “你说什么,”女生的爸爸作势要冲过去,指着男生脑袋地气急地骂,“有种再说一遍,没干什么带我女儿去情趣酒店开房,他妈死兔崽子毛长齐了吗,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男生妈连忙心疼地护住自己儿子,冲女生爸回敬,“吼什么吼,成年人不能冷静一下啊,他还只是个孩子!现在不就是在解决问题吗,你瞎嚷嚷能解决问题吗!” 季冰延和盛希柠交换了眼神,表示要带各自学生分开问话。男生看了季老师一眼,得救似地一挥手,“行,和季老师说去,懒得和你们废话。” 女生不太信任地望了眼盛希柠,盛希柠伸手搂住了她,低声安抚着,将女生带离了乌烟瘴气的办公室。 顶楼一层只有这间办公室亮着灯,天已经黑透了,季冰延和盛希柠各自带着学生,离得很远,站在昏暗的阴影里。 男生休学了一年,其实已经年满十八了,他用身份证顺利地开了房,后面女生才钻进了酒店房间。 据二人交代,上周周六是女生生日,她暗恋男生很久了,鼓起勇气邀请他和自己过生日,就他们两个人。男生知道女生喜欢自己,恶作剧开玩笑说开个情趣酒店他就赴约,没想到女生答应了。 然后两人尴尬地在情趣酒店,硬着头皮打了一个通宵的手游双排。 谁怂,谁先走,谁是孙子。 查询两人的游戏账号显示,那天晚上的确都在肝游戏,大概因为少男少女藏着悸动的情绪,状态心不在焉,战绩惨不忍睹。 中途,季冰言和盛希柠通了电话,对了下情况,发现细节都一致。加上游戏记录摆在那儿,季冰延又打电话给酒店前台查询了入住和退房时间,加上女生打滴滴到酒店的时间记录。 季老师把时间精细地抠到了分钟。 男生无语地红了下脸,抱头道:“不是吧季老师,两三分钟也要算,那点时间能干嘛啊,我不会这么逊吧!” 季冰延清冷地凶了男生一眼,“再多话罚你被背一百遍《蜀道难》。” “季老师,《蜀道难》还没学呢!” “我给你预支了。” 再怎么说,提出让女生开情趣酒店,并且真的赴约,男生实在有抹不开的错责,季冰延把男生狠狠教育了一通,口齿清晰,悦耳动听的标准普通话,听上去语气平缓,却字字句句打在男生心头软肋。 没几句,男生竟然被说得哽了:“季老师我错了,我……我是挺不负责任的。没想到她真的会听我的,真的那么喜欢我……好傻啊她。” 远远隔着的盛希柠那边。 昏暗中,女生埋头坐在阶梯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蓝白校服被对面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映照得微微发亮。 盛希柠安静地陪她坐在身边,不时关切又温柔地看一下她,轻轻整理一下她哭乱的头发。 女生双眼通红,抽抽噎噎地抬头:“……盛、盛老师,我是不是很丢脸?” “不丢脸。”盛希柠回得斩钉截铁,“你能那么用力地喜欢一个人,并且让他知道,明明是勇敢,怎么会丢脸呢?” “可是我爸妈会觉得我丢脸,同学朋友知道了也会觉得我丢脸,我、我一个女生居然开房邀请男生,明明就是、”女生顿了一下,难过得哇一声哭出来,“是真的不要脸嘛……” “女生怎么了,”盛希柠拍她肩膀安慰,“问题在于你还小,不在于你是女生。你们未成年呢,这些事情是不可以干的。” 女生点点头,看向盛希柠的眼神多了分好奇:“盛老师,你高中时候有暗恋过什么人吗?” “啊,这个。”盛希柠忽然垂下眸子,眼睫落下深深的影子,苦涩笑道,“有过,只是老师没你勇敢,没有让那个人知道。”说着,眼神不受控地飘向季冰延的方向。 女生有些同情地看了盛希柠一眼,莫名感觉好受一些了。 因为怕把学生带回办公室,又闹得一团糟,所以两边都出去了挺长时间,谈完心才回来。一进办公室,发现王主任烟都抽没了,正在愁眉不展地夹着最后的一只烟和双方家长交涉。 季老师和盛老师一带着学生回来,王主任就立马站了起来。 这件事最后得到了妥善处理,向双方家长讲清楚了来龙去脉和事情真相,最后两位老师默契地教育了家长,孩子周末通宵不回家,竟然第一时间没发现,家长不可谓不失责。 见事情得以妥善处理,王主任长长松口气,下班的时候,喜笑颜开地送二位老师出教学楼。 王主任:“季老师,盛老师,你俩可真行啊,没想到这么棘手的事情,处理起来竟然这么有默契!” “王主任过奖了,我没什么经验,”盛希柠眼波含情,明目张胆看向季冰延,“都是和季老师学的。” 季冰延接收到眼神,面不改色地看向王主任,“盛老师谦虚了,都是王主任带盛老师带得好,刚来就能处理好这样的事。” 整个就是一个职场马屁循环。 - 晚上回到家。 洗完澡的季冰延裹着一身松垮的丝绸睡衣,深V领春光半露,慵懒又拘谨地靠在浴室门外,里面水声哗哗啦啦,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 她抱胸徘徊良久,最后写下一张便利条,贴在了雾蒙蒙的浴室门前拔腿就走—— “那个,盛老师,你考上老师也好些天了,今晚……我们打(要)游(贴)戏(贴)吗?” 作者有话说: 新暗号get? 第8章 第一次 热水不停从头顶流下来,雾气弥漫整个浴室。 盛希柠将长发不停顺在后颈,心里一直挥之不去女生那个同情的眼神。 她不是没想过和季老师告白,本想着考一所本地的大学,成年以后再和季老师坦诚这份喜欢,可是似乎等待就会遭受惩罚。高三那年,季老师就意外去世了。 她连长大成人倾吐这份喜欢的机会都没有。 而眼下…… 她猛地一下关停了热水,擦完头发,换上季老师给她准备好的衣物,出了浴室。这份贴身的衣物,热而柔软,还有淡淡的香味。 不管她怎么说,季老师总是会为她做这些琐碎的事情,仿佛在通过这一切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不断在无声地“示好”,每天都在乞求她新鲜的爱。 盛希柠撕下那张便利贴,沉默良久,然后直冲冲地冲进了卧室,看上去一副很冲动的样子,正在床上翻书的季冰延神情一愣,浅浅咬了下唇,掀开了铺盖窝。 盛希柠一字一顿:“我有话对你说。” “嗯?”准备脱睡袍的季冰延动作一滞。 盛希柠:“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女学生暗恋你,暗恋得很辛苦,非常非常喜欢你,成年以后终于鼓起勇气向你告白,并想要和你在一起,你会答应吗?” 季冰延想了片刻,抬眼漫不经心:“不会啊。” 这算哪门子问题? 盛希柠悄自攥紧拳头,指尖泛白,声音压抑地质问:“为什么不会?” 她刚才的回答和语气,分明是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给,甚至从她的笑容里,还看见一点不加掩饰的轻蔑。 盛希柠继续说:“她喜欢你,喜欢到如果有天你不幸发生意外,她毫不犹豫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整个青春,她都在刻骨铭心地喜欢你,喜欢得真的很辛苦……” “她辛苦和我有什么关系,”季冰延又开始慢条斯理地褪去睡袍,根本没上心,伸手向盛希柠伸去,撒娇道:“因为我有你了啊,别乱想了~~” 万万想不到这场间接告白居然是这样的。 盛希柠失望透顶,冷眼看着床上向自己示好的季冰延,一点一点用力揉碎了手里的便利贴,愤怒地往地上一砸。 第9页 她朝床榻走去。 “季老师,得罪了。” - 次日清晨。 大床凌乱,窗外的阳光像一道舞台追光灯,照射在狂乱丢弃在木地板上的两套女式睡袍上。 闹钟刺耳地响起,盛希柠早就醒了,正坐靠在床上双眼放空地发愣,听到闹钟,她渐渐回过神,俯过身子,按停了闹钟。 盛希柠看了眼离自己八丈远,身子蜷缩成一团的季冰延,喉间动了动,伸出一根手指又犹犹豫豫地缩回,最后还是隔着一层被单,戳了戳她后背。 雪白的后背上有道醒目缠绵的咬痕。 “嗯……”季冰延意识迷糊。 “该、该去学校了。” 盛希柠发现经历过昨晚,现在的自己变得好像不太像自己,连说话都不太自然。 今天(2)班的早自习是语文,作为老师的责任心和意志力强撑着季冰延从床上挣扎起来,她深一脚浅一脚状似踩在睡梦的云朵里那般,走到全身镜前。 困倦又随意抓起长发,像还在说梦话—— “…怎么感觉被揍了一样。” 镜子里的她,通篇全是……全是感情毫无技巧,杂乱无章的激烈吻痕。 吻痕炽红,像火,铺满全身。 跟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似的,被抢烧掳掠了一番。 “……”季冰延清醒了,睁大了眼睛,转过头看向在床上双手搅在一起,一动不动装作正在看窗外风景的盛希柠。 时隔这么久,两个人再那个,知道会很那个,没想到竟然那么那个。 季冰延的脸刷一下红了,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镜子前的“点评”,大概惹女朋友不开心了。 她这才彻底脱离睡梦的迷糊,要紧地捡起地板上的睡袍,将自己裹个严实,小心翼翼又雀跃地向盛希柠走去。 阳光下,歪头一笑,哄她:“别不开心啊,人家被你揍得很开心啊,以后都只被你一个人揍,行不行啊?” 盛希柠难掩脸红,心跳如鼓,被她一句话逗得立刻丢盔弃甲,裸露出原本的皮肤。 “嗯,你居然会脸红?”季冰延俯下脸凑近,眯了眯眼睛。 渣渣女友盛希柠是从来不会脸红和难为情的。 丢下句“我们要迟到了。”,盛希柠便逃避话题,下床钻进了洗手间。 出门前,那条盛希柠去年送的,万年没动的生日礼物名牌丝巾,被季冰延拆了包装,用来遮脖子上的吻痕。 戴好后,她展示了一下—— “都是败盛老师所赐呢。” “……” - 上午大课间。 大办公室里,盛希柠和林平锋低声聊着昨天晚上“情趣酒店”的处理情况,盛希柠又过问了林老师母亲的病情,听到阿姨并无大碍,她笑着说了什么,和林平锋气氛融洽地说笑起来。 视线不经意一偏,发现季冰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盛希柠唇角一滞,不自觉地收敛起笑意。 这时候,韩一乐紧张地抓着课本来问季冰延问题,季冰延这才收回视线,对韩一乐淡淡笑了笑。 韩一乐心不在焉地听着讲解,近距离看了一会季老师后,眼神就忍不住往盛希柠那边瞄,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季老师和盛老师真实关系的人,她对她俩之间的一切都格外敏感。 当然,对于盛希柠当上老师,和季老师坐上同一间办公室这件事,她更是比谁都震惊。 “季老师,”韩一乐突然声音低沉,指了下自己脖子,“你这儿没挡住。” 季冰延思绪还钻在问题里,一时没反应,倒是走过来的刘小钧撞见这一幕,大声地吼了一嗓子,“哎哟,季老师你今天脖子怎么了,难怪戴了条丝巾呢,是在挡那什么吧!”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被这一嗓子喊了过来。成年人对于“那什么”这些意有所指,自然是秒懂的心照不宣,季老师在同事们的眼中,一向是冰清玉洁的优秀青年教师,为了教学事业,一直单身,那些若有若无看向季冰延的眼神,不免透着十足的八卦。 季冰延连忙调整了下丝巾,神色镇定:“脖子被虫叮了。”连多的一句话,都不想给刘小钧。 整个场面却反而因为这句解释变得更加暧昧和尴尬。 这时,盛希柠摇摇曳曳地走过来,俯下身,背着所有人做了个近距离查看的动作,立马转身对大家说:“哎呀呀呀——季老师这可被咬得够狠的,我上次也是被学校花园里的什么虫子给叮了,和这一模一样!这个季节虫子可多了,大家路过花园的时候要小心啊!” 听到盛老师这么说,大家这才相信季老师是真的被虫子咬了,附和了两句,又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韩一乐看看季老师,又看看盛老师,仿佛明白了什么,猜到大概率盛老师就是那只虫,刚刚是在虫喊捉虫,不知是不是被狗粮噎到,她耳根莫名红了一下,抓起课本说了谢谢便离开了办公室。 “刘老师,”盛希柠突然笑着扬声,“麻烦你过来一下。” 刘小钧“啊?”了一声,见大美女找自己,仰脖喝了口保温杯里的保健茶,砸吧了下嘴,心情不错地跟了出去。 盛希柠抱着手臂,径直走到了没人的拐角。 一走近,刘小钧就迫不及待十分自来熟地贴过来,传来那股男人身上的烟臭味和衣服油腻久了没洗混在一起的独特臭味。 他嘴凑到盛希柠耳边,令人窒息的口气热络地喷吐在她的耳垂,“哎盛老师,你还好心帮季老师解围,她那脖子上的红印子,百分之两百是吻痕,嘿嘿,这我还不知道吗?” “傻逼。”盛希柠闪开了身子,冷垂着眼,蔑视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刘小钧口吐芬芳,“骂你傻逼听见了吗?” 刘小钧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你怎么骂人呢,盛老师!我招你惹你了!” 当学生的时候,盛希柠对这个刘小钧老师的一切所作所为是敢怒不敢言,现在大大方方当面对其口喷兰花,心里十足的爽,又十足的恶心。 盛希柠:“就算是吻痕,那又怎么了,关你什么事啊,这不正好说明了别人季老师有对象吗,那是别人的隐私,你当着众人面鬼吼鬼叫什么?你这是骚扰懂吗,不怕季老师回头和对象告状,别人对象找人教训你一顿啊,季老师可是我们一中的女神,对象估计非富即贵,指不定是什么厉害角色,把你调到村小教书改造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没记错的话,刘老师你还单身吧,诶单身就对咯,你也不闻闻自己身上什么味儿,比死在泥塘里好几天的癞.□□还臭,就你还惦记季老师呢,听我的,下了班赶紧滚,别围着季老师转,记住了吗?” 刘小钧:“……………………” 卷着课本没走远的韩一乐缓缓从墙壁后面冒出了半颗头。 作者有话说: 过了吗?我大为震撼 第9章 她开始哭 下午最后节课下了课,王主任把盛希柠喊了出去,刘小钧倒是个不藏着掖着的人,告状不等到第二天。 王主任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捧着保温杯:“小盛啊,情况刘老师也和我说了,同事之间要搞好团结,你说是不是?” 盛希柠点头:“是,王主任,可能我向刘老师提建议的方式激烈了点,下次我会注意。” “小事儿啊,同事之间跟处对象似的,都需要磨合。”王主任慈祥地笑着看了盛希柠一眼,跟着话锋一转,“小盛啊,目前还单身?” 果然还是逃不过被介绍对象的戏码,盛希柠早就做好了准备。 盛希柠:“王主任,我打算不结婚,就想一辈子好好当老师,您就别□□的心了,谢谢王主任,诶主任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王主任看着盛希柠窈窕又干练走远的背影,皱眉自言自语:“不结婚……” 他低头琢磨,还真没想到盛老师年纪轻轻就是不婚主义,那这不婚主义和不婚主义能在一起吗? 盛希柠回到大办公室,见季冰延没在,本想给她发条微信去教职工食堂装偶遇一起吃晚饭,但是自从昨晚过后,她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回避和季冰延单独相处,加上间接告白得到的反馈令她还在气头上,最后消息没发出去。 “盛老师。”林平锋起身收拾了下,“走,一起去吃饭?”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正是饭点,学生人来人往,男帅女靓的身影很快吸引了学生们八卦的眼神。 “太平盛世”CP粉一副“嗑到了”的窃窃私语。 季冰延办完事刚回来,恰好撞见两人有说有笑的画面。 “季老师,”林平锋心情很好地打招呼,“办完事回来了?走啊,一起去吃饭。” 季冰延和盛希柠隔着空气互看了一眼,都还没说话,韩一乐抓着一本数学题册,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韩一乐视线在两个女老师之间扫过一圈,最后落到了林平锋脸上,“林老师,有道题想问你一下,你有空吗?” 第10页 (2)班的数学老师虽然是刘小钧,但是在这之前林平锋教过她们一段时间数学课,韩一乐讨厌刘小钧,有不懂的数学题喜欢找林平锋请教,林平锋也把她当自己学生看待。 于是他留了下来给问题达人韩一乐讲题。 热闹的教职工食堂。 盛希柠和季冰延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晚饭。 盛希柠在想刚刚韩一乐的情况,琢磨她怎么那个时候突然冒出来问题,考虑到她清楚自己和季冰延的恋人关系,怎么想都是有点在为了她俩有意支开林平锋的意思。 韩一乐不是看不惯自己吗,怎么好像改变了态度? 见对面的人不吱声,季冰延也垂着眼,小口小口往嘴里送米饭,显得心事重重。她白皙而好看的手,握捏筷子的动作,每动一下都令手控赏心悦目。 盛希柠的思绪被这只手唤了回来,看季老师这副样子,猜测她大概情绪不太好,却又闷着不肯说出来,怕惹自己烦。 盛希柠看了眼左右两边,见没人注意她俩,没忍住:“季冰延,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烦你这副样子,有什么就说,你憋着不说我更烦。别总一副你受委屈的样子行吗?” 鲜少被直呼全名,季冰延诧异地抬头,握筷子的手僵在当场,清冷又有些幽怨的眸子动了动,挣扎片刻,低声道:“好,如果我没撞见你们,你是不是就和林老师一起吃饭了?” 盛希柠有些无语,吃个饭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季冰延那儿却仿佛跟暧昧偷情一样。 她对自己女朋友的一举一动都分外看重,一丝一厘都要命地牵动她浑身的情绪,对暗恋自己的女学生却冷漠得令人发指。 想到这儿,盛希柠的气又来了,故意冷眼看她:“对啊,我不能和男人吃饭吗?” “你当然可以。”季冰延擦了擦嘴,隐忍着情绪,小声地顺着盛希柠说,连生气的语气都藏着卑微的小心和讨好,“希柠,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盛希柠的心暗暗抽疼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刚刚自己凶她有事别憋着,别怕惹她不开心,季老师应该听进去了吧? “行,吃饭吧。”盛希柠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 - 晚上没有季冰延的晚自习,她一声不响地回了家。等盛希柠守完晚自习,一回办公室就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宽敞的办公室明明人来人往,盛希柠的心却空落落的,只看见季老师办公桌上的她送的玫瑰还在开,和她办公桌上的花默默的交相呼应。 整个办公室,就她俩桌上插得有花。 这些甜蜜的小细节在此时统统拐了个弯儿,闷头朝心酸奔去。 平时她俩都会装作不顺路,各回各家,然后在隔学校一条街的地方汇合,再一起开车回家,今天显然反常。 盛希柠立马开车往季冰延家赶,一路上心快沉进谷底,差点闯了红灯。她很是自责,刚穿过来的时候,明明发誓要对季老师好,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的,可现在看来,她并没有做到。 她突然发现,自己连辱骂渣渣盛希柠的资格都没有了,哪怕别人浑身上下都是缺点,但至少有一点强处,能在某些时刻完美地满足季老师,能让她感受到极致的身心愉悦。 而她呢,昨晚,虽然季老师嘴上不说,但在回应她的笑里,盛希柠是能看见不适和痛苦的。 “操!”盛希柠猛地击打了一下方向盘。 自己这个女同性恋怎么连做/爱都不会。 钥匙打开季老师家门的时候,盛希柠竟然迎面感到了屋里<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和安宁的气息,这气息里,微微带着一丝忙碌的味道。 黑胶唱片机正在放着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香薰蜡烛的烛光笼罩着整个房间…… 季冰延围着围裙,高高挽着衣袖,正跪在木地板上奋力地擦拭地板,一丝汗打湿的发丝挡住了她视线,她将它别到耳后,抬头笑道:“回来了?饿了吧,桌上有你爱吃的菜,刚烧好,快去洗手吧。” 显然,整个房子被她打扫了不止一遍,每个过分干净的角落都似乎在散发出一股近乎疯狂的气息,桌上的菜格外丰盛,被掐算着时间,冒着静谧的热气…… 盛希柠看得叹为观止,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季老师这是在为食堂发生的事情道歉。以前,她一定也是这样向渣渣盛希柠道歉的。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盛希柠感到正在跪地拼命做家务的季老师十分陌生,她没有像她所期望的那样,朝前迈进一步。 盛希宁垂着双手,站得远远的,眼睁睁地看着季老师卑微地跪在地上,膝盖红肿,一遍又一遍擦拭地板,旁边的矮柜上以及书柜里,却全是她国家级省级的荣誉证书和奖杯,一张一张与教育界大咖和领导的合照里,她穿着白衬衫,站得挺拔又自在,笑得清冷而矜持,俨然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 可这样的她,回到家里却是这样一副鬼样子。 这一幕巨大的反差,令盛希柠心痛得无以复加,像要大声喊醒她:“季冰延,你在干什么!” 季冰延像接受到命令,立马停止了动作,慌慌张张地抬头:“我……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对,我要被你气死了!”盛希柠扔掉包包,冲过来“扑通”跪在她面前,捧住她的脸,“我不许你这样糟践自己知道吗!你是季冰延啊,你不能这样,你给我起来!” 被一把扯起来的季冰延衣领都歪了,露出了半边香肩,眨了眨被汗打湿的眼睛,唇齿张了张,想说什么,就看见盛希柠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到了餐桌边,开始自虐式地疯狂吃那些菜。 中间噎了一下,表情痛苦,然后像触发了什么,她开始哭…… “呜呜呜呜……¥%…呜呜…#%¥&*()……” 盛希柠边哭边吃,边还在说话,季冰延听不清她说了什么,腿不是腿,手不是手地走到盛希柠面前,愣愣看了一会。 季冰延:“好吃吗?” 盛希柠:“…………” 她只是不想浪费她的劳动成果罢了。 季冰延低下头,绞着漂亮的手指,语气轻如一缕薄云:“……你不是喜欢我这样吗,这次怎么又不喜欢了……” 以前这样道歉,都会哄得她欢心的啊。 说着,她给盛希柠倒了杯果汁,盛希柠喝了几口,缓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开口说话,她说:“从前的我喜欢,现在的我变了,我不是,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到底要说几遍啊,盛希柠又开始抹眼泪。 季冰延双手撑在两边,纤薄的背抵靠在餐椅上,好像很喜欢看盛希柠徒手抹眼泪的样子。目光好几次缠绕在她湿漉漉的手上。 “总之,”盛希柠完全没注意到季冰延目光的轨迹,吸了下哭红的鼻子,“你以后不准这样了。” “嗯~”季冰延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再抬头眼神里萦绕着某种意味和渴求,期待地望着自己女朋友。 “今晚就这样吧,”盛希柠站起来开始收拾菜盘子和碗筷,转身去厨房准备清洗,“呆会我回自己家,这段时间我们分开住,各自冷静一下,好不好?” 话已出口,盛希柠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说了这样的话,小心地观察季冰延的反应。 她顾自坐着,神色暗在光影里,双手抱着胸,美好的身形被烛光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沉默良久,轻声道: “好,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盛希柠松了口气。 “除了分手。” 作者有话说: 季老师:女神的,疯狂小狗的爱 第10章 你不准这么喊我名字 隔天便是周末。 盛希柠已经回到了盛家,周六下午她窝在被子里睡午觉,刚刚转醒,拿起手机无聊地点开,看到原主微信加的众多群聊不断在更新消息。 其中有个群聊吸引了她的注意,是A城名流圈女同性恋群,群里正在热聊一个叫龙哥的人晚上的生日局安排。 平时,盛希柠无聊的时候,会潜水瞄一眼她们都在聊些什么,发现她们是一群见多识广十分会玩以及日夜笙歌的女同性恋,而且相互之间非常护短,里面的人不算多,二三十个,出柜的有,没出柜的也有,就跟某种秘密都市帮派似的,彼此之间极端保护各自的隐私。 盛希柠抓了抓睡乱的大波浪,想了一会,出于想多见见世面多学点东西的心理,于是便在群里发了句“几点啊?” 瞬间,热聊中的群聊就跟热油锅砸进了水。 “不是吧,我没看错吧各位,希柠冒泡了?” “靠,真的是你啊盛希柠,几百年不露面去当光荣的人民教师培育祖国的花朵了,今天怎么有空啊?” “看见没,龙哥就是有面儿,一过生日她就来了!” 晚上五点半,生日局正式开始造。地点在龙哥家开的一家星级酒店顶楼酒吧,整层楼都被她们占了。 第11页 吃过豪华奢侈的生日宴,她们一群人便聚在那间特大的KTV兼迪厅,开始尽情而疯狂地狂欢。 中途,陆续送完礼物,气氛组开始发力。 想着安静见世面,缩在沙发角落的盛希柠,突然被喝多了的姐们连人带手机的提了起来,那集美满脸酒红,兴奋地嚷嚷道:“诶诶诶,该轮到希柠给龙哥表演个节目祝寿了啊,大家掌声在哪里!” 立马掌声雷动,加上吵杂刺耳的电子乐,叫人脑仁儿疼。 盛希柠一挑眉毛:“?” 有人口齿不太利索地喊:“那那……那,就就就表演上次那个吧!大家说怎么样啊!” “好——” “上次可带劲了!” 绚丽刺眼的镭射灯下,龙哥站在舞池中间,摇曳着红酒杯,噙着邪魅的嘴角朝盛希柠望过来。 众人的目光也齐齐望来。 盛希柠只好硬着头皮应了声“好!”,不忘挣扎一句:“不过我得先准备一下,等一会吧!” 等吧,等到大家都喝得不省人事了应该就忘了这事了,盛希柠是真不知道上次那个是哪个。 就在这个时候,繁复精致雕花的玻璃门被服务生推开,一溜的长腿细腰公主嗲着嗓子喊“老板,晚上好~~~~”鱼贯而入进包厢。 数了数,一共有十二个。 龙哥潇洒地往后薅了把黄毛,发胶甩了一地,转身向大家张开在健身房举铁练得结实的双臂,声音低沉而磁性: “大家玩尽兴啊,今天我请客——” 当一位公主扭动着五彩斑斓的黑的包臀裙,一屁股坐到盛希柠身边的时候,她扑鼻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某大牌烂大街的香水味。 “姐姐~”公主歪头问,镶满碎钻的美甲缠上她的一缕长发,声音嗲得不行,“请问人家怎么称呼你呀?” 盛希柠:“………” 不愧是原主盛希柠混迹的圈子,真乱。思以此,盛希柠又开始为季老师暗暗不平。 见她没吱声,公主摇着半露的酥.胸就要娇滴滴地往盛希柠身上贴,盛希柠实在坐不住了,她是来见世面的,但现在的情况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她一下站了起来,装作酒量不好地推门去洗手间了。 “希柠,你怎么了,要吐啊?” “你们玩你们的,我去看看。” 铁T龙哥像一阵风,几步追进了洗手间,体贴又熟练地帮盛希柠撩起了长发,拍了拍她的背,关切道:“没事吧?希柠,我记得你酒量没这么差啊?” 盛希柠瞥了一眼龙哥晃悠下来的大金链子,笑着应了声“没事”,假吐完毕后还不忘在撑起身来之前,又吐了一口口水。 她擦了擦嘴,认真抬眸:“龙哥,跟你说个事,你可别说出去。” “成!” 于是,盛希柠就顺着龙哥“我记得你酒量没这么差”那句的思路胡诌了下去,说自己消失的这段时间其实患了一种病,手术过后,身体状况发生了一些不太说得清楚的变化,比如酒量变差了,记忆缺失了,一些原本拿手的手艺现在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龙哥见她一副小媳妇扭扭捏捏的样子,极为看不惯:“我说盛希柠,你他妈在这儿跟我干啥呢,咱们可是1,说话痛快点!” “就是那个,”盛希柠叹了口气,“现在,我在床事方面遇到点问题。” 龙哥明白过来,脸色一下严肃,埋头琢磨了会儿,握拳怼了她一把:“别慌啊,这事儿交给龙哥。” 可算达到来这儿的目的了,盛希柠暗自窃喜地在心里说。 从洗手间出来,拉着盛希柠一进包厢,龙哥就高高朝大家招手,扯着嗓子吼道:“停一下,大家都停一下啊——” 东倒西歪的A城名流圈女同性恋们,纷纷从温热香软中抬起头。 龙哥:“咱们希柠不会做1了,大家都帮帮她!” 盛希柠:“……………………” - 回去的时候,盛希柠喝了很多酒,一半是被灌的,一半是自己喝的,她想把自己灌醉一点,免得太清醒地面对整个包厢的尴尬和难堪。 代驾下车的时候,提醒了一嘴她后备箱里的东西别忘了拿,她步履不稳地将那些东西从后备箱里拽出来,刚一关后备箱,就见管家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伸手要帮她接东西。 “不用了,”盛希柠连忙躲了一下,“我自己来。” 管家笑容僵了一瞬,狐疑地盯了一眼那些塑料袋,发现里面不过是些小孩吃的星球杯,也不知道小姐在紧张什么。 已经是晚上凌晨一点多。 盛希柠将一大包的星球杯统统倒在了大床上,装进果冻壳子的五颜六色的巧克力奶油饼干明明十分童趣,却在此时的夜色里,散发出涩.情的气息。 群里龙哥在发消息—— “@盛希柠,星球杯一天用舌头舔干净十个啊,不许用手或者其他工具辅助,只能用你的舌头,这是在锻炼你的舌头舔吮吸的能力。” “先练量,不讲速度,这是在为你的舌头打下扎实的基本功。” “接下来再是速度,一个星球杯能在五分钟之内舔完算及格,三分钟算还行,一分钟算可以,30秒算优秀。” “哥的记录是15秒一个星球杯,等你来挑战!” 群里围绕着这个话题又热闹了一阵,都在给盛希柠加油鼓劲,相信她一定可以再重振雄风。 其实除了星球杯,群里的大猛1们还给盛希柠推荐了各类练习手速的手机游戏,比如一分钟疯狂点击屏幕,竞比次数之类的。 整个周末盛希柠都在忙着练习,她和季冰延的微信界面一直很安静。 星期天晚上,盛希柠备完课正在浴缸泡澡,手指在聊天框中打了又删,犹豫着要不要和季冰延发消息,想到这个点她要么睡了,要么在熬夜写教案,最后作罢。 却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的微信—— “光那么练,哪有实战来得快嘛。要我过来吗?” 盛希柠点开细看,发现发信息的女生就在群里,昵称是一串英文字母,顶着一个粉粉嫩嫩的装酷猫猫头像。 再细看,发现这人和原主盛希柠有过暧昧撩骚记录,不过时间已经久远,后面莫名其妙就断了。 推算时间,撩骚的时候,已经和季冰延在一起。 “行啊,”盛希柠从浴缸里来劲儿地坐了起来,两下擦干身子,裹上黑色真丝睡袍就趿拉着拖鞋蹦到了大床上,回道:“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 对方秒回:“呵呵,就你那德行,我还不知道吗?” 盛希柠:“我什么德行,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有女朋友还往上凑,九年义务教育没教会你廉耻这两字怎么写吗?” 对方:“装,你继续装,不就是嫌我整容了吗,找什么借口,哦对了,你1都不会做了呢,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和你发消息。” 盛希柠自动忽略掉那句说她不会做1的话:“你脑子的确被驴踢了。” 对方气得发来语音,拉长语调喊她名字:“盛——希——柠!” 盛希柠:“你不准这么喊我名字,我女朋友会醋。”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她手速飞快地拉黑了对方。 窗外月光皎洁,不时有风吹来,盛希柠被月光照得雪白,有些颓丧地驼着背,趴坐在床上,分明刚刚打了胜仗,她心里却莫名堵得慌。 她心里沉沉想,季冰延全身心投入的本该纯洁的初恋,竟然一直与污秽相伴。 又在月色里坐了一会。 盛希柠重新按亮手机,给季冰延发去消息—— “睡了吗?” “还没。” “对不起。” 季冰延沉默半晌,回:“没关系。” 都是没头没尾的话,竟然接得上。 隔了一会,那边又发来: “我爱你啊。” 第11章 小风波 转眼,来到周二。 正是下午课间,大办公室像往常那样的光景,盛希柠起身去泡了杯咖啡,回来就看到自己班的班长梁启辉脸色着急地拦着班上的另一位同学,吴秦明。 吴秦明手里扬着作文本,脸色苍白,眼底翻涌着赤红,一副十分不服气的样子,奋力想要挣脱班长的阻拦。 盛希柠放下咖啡杯,看向他们:“怎么了,办公室不要拉拉扯扯的,有什么事和老师说。” 嘴上这么说,看到作文本的那一眼盛希柠心里便有了谱。 梁启辉只好松了手,“盛老师,吴秦明他……” “我说梁启辉关你什么事啊,”吴秦明校服穿得一丝不苟,平头漆黑,整个人又瘦又苍白,看上去格外营养不良,狭长的双眼轮廓很深,透着一股阴鸷的倔,他恶狠狠说:“我找盛老师还得经过你批准是吗,你一个破班长,怎么管得这么宽,闭嘴吧你!” 闹出的响动引得周围的老师和同学投来了目光。 “没事启辉,谢谢你,你先回教室吧,”盛希柠安慰地笑着,拍了拍他,又转头对吴秦明一笑,“找老师什么事,我们坐下慢慢说。” 第12页 吴秦明盯着梁启辉离开了,才平复了些许亢奋的情绪,走到盛希柠办公桌前,将作文本郑重其事地展开到那一页,手指死死按住那一行被盛希柠红笔圈画出的文字。 他说:“盛老师,我不明白,这里我这样写有什么问题吗?” 吴秦明在高二(3)班,乃至整个一中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非常有思想和主见,甚至有些激进,他是个狂热的爱好文学者,经常代表学校参加征文大赛。 他所指的,是盛希柠刚批完发下去的周末作文,文中,他用“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抢烧掳掠”等字句夸张比喻了一些事物。 盛希柠作以解释:“就像老师在旁边给你批注的那样,这个比喻请你思考一下,是不是值得商榷呢,尤其是当涉及到历史和政治事件,涉及到中国人民的苦难记忆,就算本体和喻体之间表面上存在某种相似之处,但也不要为了一味的创新、文采,不加以选择。” 吴秦明不以为然,显然那一句是他文学表达的得意之作,扬高音量:“盛老师,我不这么认为,我有表达的自由!这难道不是写文章的初衷吗,况且这根本不算什么,你知道为什么中国作为泱泱文化大国,现在只出了一个莫言吗,就是因为有些人总是小题大做,上纲上线!掠夺了文学的自由!” 《有些人》 “……” 盛希柠余光瞥了一眼周遭,发现大家目光虽然没明晃晃地落在自己这边,却都暗戳戳放了一耳朵,气氛诡异的安静,季冰延“刚好”在仰脖喝水,俯眼望来。 早就听说吴秦明是一中学生中的名人,上课第一天林平锋也和她交流了班上学生的情况,着重就说了吴秦明,但直到今天,她算是真正短兵相接地见识了风采。 季老师看着呢,盛希柠手指在作文本上敲叩了两下,转而对吴秦明又绽放了一个充满师德的笑容。 她说:“你热爱文学,追求文学自由,老师非常理解也尊重,但老师想问问你,如果在高考考场上,你用火烧圆明园来比喻,这么写一定会被判为思想政治不过关,得零分,你还会这么写吗?” 空气十分安静。 吴秦明突然哑巴了,他退了一步,由上到下缓慢看了盛希柠一眼,苍白坚硬的脸憋着一股邪气。 小黄老师座位靠窗,看到今天市上来检查的领导被校长一群人领着,已经参观到了走廊,应该马上就要来大办公室了,连忙和一旁的盛希柠递眼色。 昨晚A城一中教职工大群里,重点提醒了今天会有市领导检查工作,特意叮嘱了教师们注意着装,尤其不能出什么状况。 盛希柠立马站起来,轻轻拉了一下吴秦明的校服袖子,示意他快上课了,赶紧回教室,见他不听,又软声说陪老师买瓶水,到楼下花园进一步详聊也行。 可吴秦明依然一动不动,他开始撕自己的作文本,一下一下地甩在盛希柠的办公桌上。 见状况在失控,办公室其他老师坐不住了,纷纷出声,甚至有男老师站了起来,准备冲过去把人带走。 “吴秦明你神经病啊,快住手!”有女同学看不下去直接开骂,一边飞快地帮盛希柠捡走那些碎片,“盛老师道理都和你说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办公室门外的脚步和人声越逼越近。 吴秦明突然感觉一个踉跄,眼前白影一晃,自己就被人拽走了。 季冰延把人带到了教学楼后面的花园,她穿着合身干净的白衬衣,胸前雅致的胸针随着跑动后的喘息一起一伏,质感极佳的黑色裙子终于起了一丝日常的褶皱。 季冰延:“吴秦明。” 吴秦明:“季老师!” 不等季冰延继续说什么,吴秦明指着教学楼的方向,很愤慨:“盛希柠以为她是谁啊,才来一中几天啊她,她说的就是对的就是圣旨吗,之前不过就是个富二代,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要不是她是老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你也知道她是你老师,吴秦明。”季冰延语气很冷,一字一顿,“你不尊重她,就是不尊重我。” 吴秦明意外地抬起头,听到季老师说—— “我们都是老师,语文老师,你不尊重她,也是在不尊重我。明白吗?” 他皱了皱眼睛,看着眼前的季老师,觉得季老师的话有些牵强,他明明针对的是盛老师,怎么变成针对季老师了? 不过想一想,好像又有些道理? 和季冰延四目相对良久,吴秦明渐渐从那股阴冷的偏执中挣脱出来。 他抓抓脑袋,苍白病态的脸终于有了丝人情味,说:“对不起,季老师,刚刚是我不对。” “作文本我挑个新的送给你,”季冰延清冷绷着脸,依然没有笑意,话锋一转,“不过道歉的话,和你盛老师说。” 吴秦明低低应了一声,心里没完全痛快,纳闷刚刚不是季老师很生气地说,不尊重盛老师就是不尊重她,为什么刚刚和她道歉,她又不甚在意,让他和盛老师说呢。 上课铃已经敲了十分钟了。 吴秦明来不及再想什么,被季冰延催促着回了(3)班教室。 他一步三回头,望着花园里负手踱步的季老师,心里静静蔓延开好些暖意。 比起和自己班的语文老师,吴秦明和季冰延的关系更近。高一上半学期,他写了一篇文章反反复复改了很多次,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写得烂,自暴自弃地将稿纸揉成一团扔向垃圾桶,被正巧路过的季冰延撞见了。 她弯腰捡了起来,仔细又小心地抹平了褶皱,在阳光下,认认真真看了一会,然后抬眸对他一笑。 从那以后,写了什么东西,吴秦明都喜欢给季冰延看,让她指导反馈意见,季冰延也从不因为他不是自己班的学生就冷落他,经常熬夜都在看他的大作,用心提出自己的意见。 吴秦明越来越认她,甚至觉得她在这所学校教书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文学天赋,应该去当作家才对。 - A城一中教职工的大群一片祥和。 王主任在群里不断发着校长带引市领导、教育局局长一行人参观,汇报工作的照片,还说一中和谐<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健康校园的工作,得到了市领导们的高度肯定。 下面,清一色的点赞[大拇指],[庆祝].jpg。 其中一张照片是,市领导们来到大办公室和教师们亲切交流的场景,大领导就站在了盛希柠的办公桌旁边。 图片拍了很多张,小黄老师一边认真听领导讲话,一边背后搞小动作偷偷摘走盛希柠坐椅上那张没清理干净的作文本碎片的举动,也被抓拍了下来。 下晚自习的时候,盛希柠回到办公室,在群里发完三个大拇指,转头对旁边的小黄老师打趣说,“厉害啊小黄老师,不仅眼睛尖,身手还好,多谢了啊~~~” 小黄老师嘿嘿笑了笑,虽然教的科目不同,但都是年轻女教师,她俩又邻座,自然变得熟悉起来。 小黄老师关切道:“希柠,白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些小屁孩。” “放心吧,我才不生气。下午吴秦明同学来找我道歉了。”盛希柠边收拾包包,眼神控制不住地往季冰延那边瞟,无比开心地喊了一声,“季——老——师!” 季冰延正在专心敲笔记本,在赶王主任交代给她的任务,写白天领导来检查的工作信息,听到有人那么大声地喊她名字,看上去吓了一大跳。 季冰延按下心跳:“怎么了,盛老师?” 盛希柠拿起包包,笑意盈盈地走近她:“今天谢谢季老师了,晚上请你吃宵夜!” 季冰延蹙眉想了一会,礼貌而疏离:“我还要赶信息,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盛老师不必那么客气。” “……好。”盛希柠僵硬地转身,“那、那我先走了,拜拜。” 第12章 消失 也不知道季老师是在演,还是在说真心话,想到自己前两天才说了分开一段时间的话,盛希柠也没好再说什么,退出犹犹豫豫想和季冰延发消息的界面,吸了下鼻子,裹紧衣服钻进了车里。 天越来越凉了。 盛希柠手抓着方向盘,瞥了眼副驾放着的星球杯,莫名牵唇笑了一下,很快,她的视线又眯了眯,陷入了深沉的夜色里,她开始复盘最近发生的事。 吴秦明是被季冰延拉走的,两人的师生关系应该比较深厚,他那副样子,能来和自己道歉,多半是季冰延说了什么。 而吴秦明这个男生,在盛希柠穿越前的那个世界不曾存在过,所以她才根本不了解他,从这一点来说,这个世界并不和她的世界完全重合,但是韩一乐却替代她,成为了暗恋季老师,并跟踪渣渣盛希柠的那个女学生,似乎又在说明,这个世界和她的世界存在某些随机的重合。 有的部分是一样的,有的部分又一样,这个范围也有大有小,比如整个(2)班,除了她消失了,其他人都是原班人马。 第13页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必须警惕着高三那年季老师的安危。 如果季老师再次因为一个叫盛希柠的人,发生意外离开这个世界,那盛希柠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绝对不会让自己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偷生。 在她的记忆中,对季老师的身世了解得不算太深,只听过有门道的同学八卦过,说季冰延养父养母在一起车祸中去世,靠着养父的好友接济,她才读完了高中。 大概因为这样的身世,她才逼迫自己比优秀还要优秀,她只想得到体面,却没有梦想,选择当一名老师是因为当时正好有教育人才优待政策,丰厚的待遇,让她在即将独自一个人面对社会的时候,像一只孤立无援的幼崽,饱足了稀缺的安全感。 凭着那笔人才奖金,她主动把学费和生活费还给了养父的好友,然后抽了一个周末,客客气气地请那家人吃了顿饭,不等到第二天,她就把自己高中时期遗留在别人家里的东西全摘了出来。 扔进了垃圾桶。 转头便安置了自己的一个小家,本来她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但她在大学校园里遇到了盛希柠,盛希柠受不了逼仄,于是她就买了个超大的一居室。 原主盛希柠在告白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季冰延,以后我当你的家人。只是这一句话,就令当时的季冰延一头栽了进去。 现在也没出来。 自然,车里的盛希柠是不知道这些的,她开着车,避开放学的人流,下意识地开到了和季老师平时会汇合的地方,等了半天,也没看见想要见到的身影。 季冰延似乎在认真兑现她的承诺,盛希柠说想分开几天,她应了好。大概以为盛希柠当着众人面那是在演戏吧。 她帮她带走了吴秦明,一点场面话也不说,反而怪怪的。 - 不知是不是临近月考,一天掰成三天用的缘故,时间过得尤其缓慢。好不容易又挨到周末。 周六晚上,盛希柠在龙哥的催促下,把几天来的练习成果发到了群里:一大堆舔干净的星球杯。 龙哥在群里发了个抽烟表情:“希柠,你基本功稳了!” 盛希柠回:“稳了,我体重也稳了。” 不和她们再瞎聊,她退出群聊界面,食指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在置顶的那个头像上,此刻的她,大概有种闭关修炼多日,终于有所练成,急于向她展示的心理。 打了一串字又删掉,她干脆给季冰延拨去电话,结果无人接听。 隔了一会,她又打,直接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焦躁地在卧室的落地窗前走来走去,外面夜色浓郁,漏不出半点月光。 十分钟之内。 盛希柠抱腿缩在沙发打电话、倚在餐桌前打电话、蹲在绿植盆栽前打电话、仰面躺在地板上打电话……的种种身影交替重叠在空旷的别墅里。 忽然,她的心被人抽了一下,猛然想到了季老师那个醉酒的意外,会不会在这个世界提前呢? 她大脑嗡的一声,怕得一秒钟也没耽搁,拽起外套就开车往季冰延家发疯地赶。 根本不知道她有什么朋友,根本不知道她还能去哪儿,季冰延与这个世界好像总是维持着一种极其脆弱的联系,只靠着一日三餐,上班下班勘勘维系着,似乎她随时能消失。 城市夜色凶猛,盛希柠一连闯了三个红灯。 第13章 好 到了季冰延家,盛希柠甚至忘了开灯,一头扎进冰冷而漆黑的黑暗,着急地胡乱找人。突然,她接到一通电话,是一串本市的陌生号码。 “盛希柠,你他妈没死吧,没死就赶紧过来接人!” “地点?” 听到这句话,对面似乎气得倒吸口凉气。 “还能在哪!蓝雾酒吧!” 挂了电话,盛希柠闷头冲上了车。 她不知道蓝雾酒吧在哪,输入导航显示在城东老城区,很远。等她到了酒吧,火急火燎地进去找了一圈,竟然在一个昏暗的卡座,看到一个疑似季冰延的身影正软趴趴地缩在一个女人的怀里,看不到脸。 那女人见到她,挑衅地扬了下眉,脸色不善,盛希柠被这画面刺激得一下子大脑充血,大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发作,那女人就率先站起来,用力推搡了她一把。 袁曼莎满脸鄙视加厌恶:“你这狗逼终于来了?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就把她扔在这儿不管了?” 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位暴躁姐是谁,盛希柠强忍下脾气,冷冷看了袁曼莎一眼,便朝季冰延走去,她喝得很醉,安安静静地像只猫,趴在卡座上呼出灼热的酒气,发丝凌乱。 “季冰延,”盛希柠坐下来,轻易地就把她搂进了自己怀里,垂目看她,“快醒醒,你怎么喝这么多?” 有酒吧员工跑过来,“老板,那边客人又在发酒疯——” 话没说完,就被袁曼莎挥手打断:“滚滚滚,没看我这儿正忙吗,花钱雇你来就是向我救助的?别什么破事都叫我!” 员工灰溜溜走了,袁曼莎冒火地看着眼前抱着季冰延嘘寒问暖的盛希柠,“操”了一声,气得咧嘴叉腰。 她说,“我说盛希柠,你装什么温柔体贴呢,她都喝多了,看不到你的影后表演。” 然后,袁曼莎就把今晚发生了什么,直接瞪着盛希柠,叭叭叭地输出。 她说,今晚季冰延心情不好,找她喝酒,她酒吧生意忙,就让她自己先坐一会,一时没照看她,等她忙完,发现季冰延已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而周围围着三个男的,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干嘛,其中一个正要向季冰延伸手…… 幸好她及时出现,赶走了那些人。 袁曼莎:“她心情不好你惹的吧?她这么灌自己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知道她在哪,管她死活吗?如果她不是在我酒吧,能上明天的社会新闻你信不信!” 盛希柠面无表情,腾出一只抱季冰延的手,左右翻找了几下,“她手机呢?” 袁曼莎显然一愣,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看。 盛希柠当场拨了季冰延的电话,听到卡座底下传来了嗡嗡的震动声,她依然抱着季冰延不肯放,眼神示意袁曼莎趴下去捡。 “行,姓盛的,你真的大爷……”袁曼莎边骂骂咧咧,边艰难地趴了下去,凹得锁骨崎岖,夸张的银灰色长发海藻般铺了一地。 她捡起手机一看,未来来电30个,都是盛希柠。 袁曼莎脸色尴尬了一瞬,又狐疑了一瞬,把手机递给了盛希柠,眼前这个人就算再烂,也是季冰延的正牌女友,她的东西自然是该交还给她的。 盛希柠感觉怀里的季冰延很难受,呼吸喘得厉害,浑身又热又烫,裸露在衣料外的雪白皮肤,仿佛被体内的火烧得通红。 她浓密的睫毛,不知道为什么,还在不停地发颤,脖颈锁骨上全是一层薄薄的细汗,明明烂醉,整个人却是好闻的,炽热的酒味混着她用的香氛,加上身体的汗热,萦绕在一起仿佛是一道前后中调层次分明的香水,莫名的勾魂摄魄。 盛希柠走神片刻,然后一下子把季冰延往自己的身体里打横抱起,二话不说就迈开长腿往外走。 见姓盛的大渣女居然就这么一走了之,不仅毫无悔意,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袁曼莎一下愣在原地,然后气急败坏地朝盛希柠的背影大声吼:“她有自毁倾向你知不知道!” 盛希柠抱着季冰延的背影猛地一顿。 袁曼莎:“我他妈求求你看好她!你就是这么当她家人的?大学告白的时候你说一辈子当她家人,现在又是怎么对她的,盛希柠我告诉你,你就是蔫坏!知道她需要什么渴望什么软肋是什么,你就怎么骗她哄她,真大坏种!” 这一下,盛希柠终于缓缓偏过头,瞥向袁曼莎,丢了一句:“谢谢。” 袁曼莎:“?” 谢谢你啊,可算知道季老师当初怎么被渣女骗上贼船的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土的情话,we are 伐木累?一点创意都没有。 盛希柠俯眼看向季老师,沉沉叹了口气。 当初别的同学在拼命背书背单词的时候,她就在抓耳挠腮地想,季老师到底怎么看上那个盛希柠的,现在算是明白了。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1点多。 趁着盛希柠去煮醒酒汤的功夫,季冰延竟然抱着一堆月考预测卷想要批改,最后发现拿不稳笔,她就抱着(2)班的一摞卷子趴在了地毯上。 盛希柠端着醒酒汤走来,看她这副样子不禁一愣。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着眼泪从季冰延眼角流了下来,一道一道划过脖颈,经过锁骨,流入了半掩的衣领。 有滴眼泪生命力极其顽强,甚至从季冰延平坦可爱的小腹流淌了出来。 盛希柠走过去,蹲在边上,帮她往下拉了一下上衣,柔声问:“为什么难过,是因为这些天我们分开吗?” 季冰延难过得似乎没法说话,哽咽着点了点头,好像又觉得难为情,把脸偏了过去埋在试卷边,背对着盛希柠。 第14页 眼看眼泪大军又要占领试卷,盛希柠“哎呀”了声,直接把她的脸又小心地挪了过来,把试卷安全转移了地方。 要是学生发现发下来的试卷有可疑的水痕,指不定会怎么猜想,盛希柠记得自己当学生的那会儿就是这样的,老师带回家批改的试卷,但凡有点咖啡渍,饼干渣,或者可疑的痕迹,都要和同桌交流探讨半天。 “那不分开了,”盛希柠搂起她,试图让她坐正,热络的鼻息贴在她耳边哄,“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 原本说不出话的季冰延突然字正腔圆:“好~” 又打了个哭嗝。 “好好好。” 第14章 晚上我们没自习吧? 周一升旗仪式。 学生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以班级为单位,陆续走进操场,王主任督促列队的声音通过升旗台两边的大音响传遍整个操场。 不一会,操场便以班级为单位,站满了人。高中生正是青春洋溢的年纪,光是穿着校服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散发出的青春躁动气息便迎面扑鼻。 升旗仪式像往常那样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高二(2)与(3)班自然相邻站在一起,盛希柠站在(3)班末尾,自然地负手,仰头微笑地看向升旗台,越发地有教师的样子了。 不过没一会,她的目光悄悄溜向了旁边,同样站在(2)班末尾的季冰延。又没一会,两个人同时巡了班级一圈,不动声色地越站越近,站到最后只剩一步之隔。 近到能隐隐嗅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香氛,却又微妙地保持着距离,都默契地,依然地站在自己班队伍的最后。 升旗台上,学生代表正在发表新一周的国旗下的演讲。 盛希柠远远看着发表演讲的女生,冷不丁地问:“袁曼莎是谁?” 两人之间的空气明显一顿。 季冰延也目不转睛地看向升旗台,神色平静:“你不记得她了吗,我的大学同学。” 两人说话声都很小,嘴巴张得几乎看不见,盛希柠说完就凶了一下前面转身打闹的男生,仿佛刚才她一直都在认真守纪律。 “大一那会,追过我。”季冰延自然地补充了一句,说完,从包里掏出一支护手霜,像平时那样低头抹了抹。 盛希柠立马转头盯向季冰延,视线里迅速散发出一股醋味,直到那个打闹的男生又头铁地转过身来,她才及时收敛眼神,朝男生瞪了过去。 此时,高二(2)班学生队伍里。 有个女生不经意摇晃身子,装作不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转正身后,对旁边的女生递了个暧昧的眼色。 她压低声音说:“诶,看到了吗,咱们季女神又和(3)班的盛大美人站一块了~” 另一个女生立马条件反射回头,转过脸来便是一副嗑到了的表情。 见季老师视线没在这边,她飞快地拉过旁边女生的校服袖子,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你敢信,有次我没坐到公交,走了一条街,好像看到咱们季老师上了盛老师的车!” “我靠!”被喂八卦的女生一把捂住自己嘴,兴奋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这么重磅的消息你怎么现在才说!” “啊啊啊我以为看错了啊,这对儿要是真的你你你敢嗑!?” 前面站着的韩一乐双手插在校服兜里,耳朵微微一动,然后冷垂着眼,瞳孔漆黑,转过身幽幽对她俩竖起食指:“嘘————” 没想到竟然一嘘双关了,那俩女生立马被点燃八卦之魂,齐刷刷露出两副“震惊,我靠,这是真的吗,竟然真的有一腿?竟然还有人比我们先知道!”的表情。 韩一乐无语:“安静,别说话了。你们想扣季老师的升旗纪律分?” - 作为A城乃至全省全国排名前几的重点高中,A城一中的信息网络建设自然必须走在最前列,由于上次的和谐校园工作被顺利验收,得到了市领导和教育局领导的高度赞扬,这次智慧校园的试点建设,合情合理地落在了一中头上。 于是教育局划拨了一笔不小的经费,校长用这笔经费,开始大刀阔斧地升级改造学校的闭路电视直播<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 他已经向教育局领导夸下海口,届时一中一定会成为全国首家能坐在教室看升旗仪式直播的中学! 学生私底下热议纷纷:emmm……请问校长,这样的意义是? 傍晚时分,最后节课的下课铃响彻整个校园,学校电台播放着广播员私心推荐的某男爱豆新歌,吃饭大军争分夺秒地行走打闹在路上,林荫道上的梧桐树,被夕阳那边吹来的阵阵风摇晃得东倒西歪。 不多时,教职工食堂也热闹起来。 一桌老师边吃晚饭,边交流各班的月考筹备情况,不知哪个望了眼开过的电视闭路工作车,提到学校升级改造闭路电视直播系统的事。 大家就这个话题又热烈谈笑了一番,也不知道校长的“全国首创”猴年马月能竣工。 盛希柠吃完,安静地扯过季冰延手边的抽纸,按了按唇角,大方笑着起身向大家打了声招呼,便端着餐盘离开了。 背过身的瞬间,她腾出一只手,立马垂眸给季冰延发微信—— “晚上第一节我们都没自习吧?出来逛逛?” 听到手机震动,季冰延故作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根汤勺喝汤,旁边的小黄老师看到她手机亮了,提醒她了一句。 季冰延面色镇定,心却不可抑制地跳漏半拍,她装作随意地拿起手机,飞快地回了两个字—— “好啊。” 作者有话说: 盛老师:也没什么,就是想聊聊袁曼莎。 第15章 电视 安静的(3)班教室,空气有些发闷。 盛希柠坐在讲台上在看《语文教学通讯》,穿着工作服的线路调试人员缩在电视下面,不时发出些响动,有注意力不集中的学生在好奇地盯着看。 盛希柠用笔敲了敲桌面:“诶诶别看了,你们语文复习好了,还是数学复习好了啊,第一次月考马上就来了,还不抓紧复习,电视乌漆嘛黑的,哪有老师出的题目好看?” 学生发出轻微的嬉笑,立马低头复习。 坐在窗边的吴秦明不服气地看了盛希柠一眼,喉间发出冷哼,埋头明目张胆地继续看《收获》杂志。 就在这时候,林平锋从教室外面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和盛希柠道了声谢,盛希柠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雀跃地把《通讯》和保温杯装进包里,转头迅速穿过了一间间灯火通明的教室。 季冰延在等她。 因为操场也在装信息系统,怕人多眼杂,她们约在了露天排球场见面,那里晚上没人。 一到地方,四周静得过分,夜色浓郁地笼罩着,连白色照明灯都没那么亮了。 盛希柠刚点开和季冰延的聊天界面,就收到她发的消息—— “猜猜我在哪儿?” 她一定是看到自己了,盛希柠笑了笑,抬头环视四周,排球场的网又躲不了人,场地是空的,那应该就是在周围的某棵树后躲着了。 盛希柠的视线刚锁定一颗树,季冰延就背着手,从树后歪出个脑袋。今天她穿了一件收腰裸色小西装,浅棕色细腰带,随着俏皮的探身动作,长裙裙摆和及胸的黑色长发也一荡一晃的。 盛希柠的心思也跟着荡漾,出神地望了她好一会,直到季冰延走了过来,她才拉平唇角,想起呆会要问什么。 两人并没有过分亲密,并肩绕着排球场踱步,看上去只像两个年轻女老师在透气散心。 “你怎么还去找袁曼莎?”盛希柠单刀直入,问完就站定,转身直勾勾地盯着季冰延,“以后能不能不去她的酒吧了?” 已经猜到她会问什么,早上升旗仪式那会,那道醋意十足的眼神,季冰延现在回想起来都能闻到味儿。 “她是我的朋友,”季冰延双手莫名有些紧张地交握,低下头,又抬起头,“很好的朋友。” 盛希柠:“是喝醉了酒,抱在一起的朋友。”她酸溜溜地纠正,红唇白齿一张一合,一字一顿提醒:“曾经大一就追过你,对你一见钟情,现在还单身的朋友。” 只几节课的时间,盛希柠就把袁曼莎的底细调查个底儿朝天,盛氏千金的身份让她调查这些并不难,光袁曼莎这个酒吧老板娘的感情情况,随口问句群里的龙哥便找人打听得明明白白。读书时候的同学群还在,盛希柠顶着原主的头像,巴结的人争先恐后,想要知道什么更是轻而易举。 “好,我知道了。”季冰延顾自往前走,没有选择和盛希柠继续停留在原地。 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透着一股难以挣脱的落寞。 季冰延知道,喝醉了之后在袁曼莎那儿被盛希柠带回去,绝对会惹她生气,即使她需要被提醒才会记得这号情敌。 但一旦被提醒,盛希柠的怒意便会沸腾翻倍。 某人就是这副德行,不管之前嘴上说着要怎么变好,要尊重她,在乎她的感受,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她改不了,她知道。 第15页 可一想到盛希柠为了自己心里痛快,就如此轻率,如此暴君地干涉她与朋友的交往,季冰延心里便止不住地难受。 比起她,盛希柠摆明了更在乎自己的感受。 可怎么办,她就是犯贱地喜欢看盛希柠吃醋,喜欢看她为自己动怒,喜欢回味她生气望向自己时,眼眸中风情万种燃动的火,这一切的一切,都无声点燃了自己心底连着某个地方的,某根难以启齿的引线。 一下触发那袭遍她全身的快感。 季冰延就这么被快感和难受混合侵袭着,心里乱得可以地闷头一直走。 没一会儿。 被晾在原地的盛希柠,已经快被走在前面的季冰延套了一个排球场的圈。 一年时间相处下来,盛希柠知道这就是季老师生气的表现,她却没有追上去,因为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竟然正在像渣渣盛希柠那样在狂吃醋,在小心眼,在生大气。 恍惚之间,她垂头看见排球场地面上自己那道黑色影子,与渣渣盛希柠的影子在一瞬间发生了某种重合。 可她没太大反应。 见季冰延绕了个圈,又快走回到她这里,盛希柠双手插裤兜转身面向她,隔着一段距离,接上之前的话,“以后也少喝酒,你得把酒也戒了。” 酒精是导致季老师意外离世的直接原因。 “不戒。”季冰延小心地经过盛希柠,飞快蹦出这两个字,然后又想绕一个新圈,下一秒,却被盛希柠一把握住了小臂。 她被她拉扯回来,霎时两人气息不稳地交缠,脸都快贴在一起。 盛希柠比季冰延高半个头,微微垂睫,俯视着仰脸和自己视线交锋的季冰延,对视了一会,她败下阵来,柔声哄了句,“乖嘛,听话,喝酒对身体不好,我不喜欢你喝酒。” 话一出口,盛希柠暗自一惊,“我不喜欢你怎么怎么样……”的渣女PUA语录,没想到自己竟然说得如此顺嘴,反观季冰延,她倒是一副气定神闲,好整以暇的的神态盯着她。 见季冰延不给反应,盛希柠的手穿进她的黑发,缓慢攀上季冰延的肩,再一寸一寸游走向她后颈,握住。 “干嘛。”季冰延下意识挣扎,后退半步,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提醒她这可是在学校。 “戒不戒酒?”盛希柠握她后颈的手开始发力,逼她的脸迎向自己,装作要吻她,语气妖娆魅惑,“学校怎么了,怕啊?谈恋爱又不犯法。” “盛希柠,你别闹。”季冰延淡然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慌乱,她伸手拍了拍盛希柠的手,“快放开我。” 哪知对方却越发用力。 “答应我戒酒就放。” “放开我。” “答应我戒酒就放。” “放开我。” “答应我戒酒就放。” …… 两人复读机来回了几遍之后,两张脸在昏暗的夜色下,不约而同地越来越红,越凑越近,盛希柠握她后颈的手其实没用多大力,却微微发抖,暴起了一根淡蓝色的青筋,被照明灯映得发亮。 僵持对峙间,两张脸你退我进,一点一点地,眼看就要亲在一起。 就在这时候,季冰延听到盛希柠的手机响了,立马转移话题地提醒她,让她看手机。盛希柠不管,手机接连又响了好几声,只好点开一看—— 是在守晚自习的小黄老师发来微信:“我的天哪!!!你俩在干嘛!” “你们快停下!” “全校的电视都看得到!” 盛希柠大脑空白了一秒,随即炸掉,立马对季冰延沉声说,“推我一把!” 季冰延一脸懵逼,来不及反应就被盛希柠故作凶狠地推了一把,然后被她玉白的指尖,愤怒地一指! 电光火石间,她朝季冰延示意了刚刚才发现的那个他妈的摄像头。 季冰延被推得踉跄站稳后,飞快反应过来,脸一下涨得通红,没好气地薅开了盛希柠指向自己的手指! 此刻,全校初高中加起来几十个班级的电视里,都在像电视机卖场一样,整齐划一地直播着她俩生动的画面。 原来应校长要求,今晚电视闭路必须升级改造完毕,每个点位会进行第一次试播检测。 而排球场这个点,是为了达成全校能在教室里观看体育比赛,而特意设建的,早在之前就完成了摄像头安装,不过无人在意。 - 几分钟前的高二(2)班教室。 升旗台操场试播结束,直播点位一转,排球场的画面便在雪花闪了几下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第一幕便是盛希柠抓住季冰延小臂,将她扯回来的画面。 开小差的韩一乐第一个发现,她张着嘴,死死盯着电视,一副快窒息过去的表情。 后排男生站起来,一拍桌子,“你们快看,那不是季老师和盛老师吗!” 升旗仪式上讨论的那两个女生,隔空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学生越来越闹,坐在讲台的小黄老师连忙起身,跑到前面去看,看清的瞬间立即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隔壁(3)班,林平锋正在埋头和学生讲题。 太平盛世CP粉突然鬼叫一声,“林老师你快看,盛老师在电视里面!” “额,和季老师。” “她们拉拉扯扯在干嘛啊???” 学生之间刚开始完全是一副看新鲜,凑热闹的态度,直到眼睁睁看着盛老师的手攀上了季老师的肩,好像还握住了她的后颈,然后两张脸越凑越近…… 随着动作的推拉,空气分批次陷入凝固。 一张张看热闹的脸,逐渐定格在了当场,什么表情的都有,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齐齐转向电视。 一种吊诡又旖旎的兴奋气息,在教室上空前所未有地流转。 林平锋突然握拳猛咳了一声:“我说你们大惊小怪的干嘛,赶紧复习,没见过人在排球场散步啊?” 话音未落,班长梁启辉“腾”一下蹿了起来,颤着手指指向电视,“不好!打起来了,盛老师和季老师打起来了!快去劝架啊!” 说着,梁启辉就身先士卒地带着一众热心的男生冲了出去,敞开的蓝白校服高高飞起,挡住了旁边女生们目瞪口呆的脸。 林平锋追出去:“梁启辉你们干嘛,赶紧给我回来!!!” 吴秦明本来在琢磨季老师和盛希柠有什么矛盾,见被梁启辉他们抢了先,干脆慢悠悠合上《收获》。 他阴阳怪气地对同桌说:“电视哪里乌漆嘛黑了,我看比盛老师出的题好看多了。” 作者有话说: 盛老师:以后不许用乌漆嘛黑和电视造句。 学生:为什么啊? 吴秦明:因为,电视乌漆嘛黑的,哪有老师出的题—— 盛老师:闭嘴吴秦明。 吴秦明:因为,电视乌漆嘛黑的,哪有老师出的题—— 季老师:闭嘴吴秦明。 吴秦明:好的季老师。 第16章 气氛 梁启辉他们风风火火跑到排球场,就看见王主任带人领着季冰延和盛希柠往回走,迎面撞个正着。 王主任:“你们怎么跑出来了!赶紧回去上自习!” 见这架势,梁启辉他们只好打道回府,“顺路”地跟在两位女主角的身后,热心八卦的眼神贴在她俩背上,一路往教学楼走。 季冰延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估计盛希柠也一样,两人罕见地像两个犯错事,被当众抓包的学生,公然地在学生面前,不对,准确的说是在全校师生面前轰然出丑。 但这比起公然出柜,两个女老师的办公室地下情公之于众,更容易让人接受。 到了办公室,王主任接完校长的电话,转身把门一关。 王主任脸一阵红,一阵白看了她们好一会,才指出一根食指:“难以置信!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校长让我必须查清楚!” 盛希柠:“王主任——” 王主任抬手打断,走到季冰延面前,不怒自威地盯着她:“季老师,你是我们一中最优秀的教师,发生这样的事,不如你先说。” 季冰延一脸淡定,被审问的时候,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似有似无往上看,感觉她在翻白眼,却找不到证据。 她微微叹口气,状似自责地说:“王主任,其实我和盛老师从她入职那天起,就有矛盾,今晚上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她的普通话很好听,礼貌疏离得在掉冰渣子。 盛老师插嘴:“主要是吧,王主任,我们也没想到会在电视里、播啊……,对不起王主任,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的不应该。” 王主任一时被她俩回得没话说,没想到两人一来就挺坦白的。 于是他程式化地追问,拍桌子:“什么矛盾,到底什么矛盾不能好好沟通,和领导,和学校反应寻求帮助解决呢?啊?你们今晚这样,太让我,太让校长,太让学校失望了!让学生,让家长怎么看你们!” 第16页 “尤其是你,季老师!如此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就——” “嗯嗯。”季冰延冷脸认错打断。 “还有你,盛老师,上次刘小钧老师的事我就提醒过你——” “要和同事搞好团结。”盛希柠乖巧抢答。 饶是如此,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已经下完晚自习了,期间王主任赶走了好几波趴在窗边门边看热闹的学生。 一夜之间,季老师和盛老师打架不和的爆炸新闻,通过学生传遍了一中家长群体。 当晚,学校就收到了个别家长的投诉,家长就是什么事儿都能投诉,盛希柠和季冰延也应学校要求,打电话给投诉家长道了歉。打来帮季冰延说话的家长也有,尤其以男家长居多。 那担心着急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季老师明天就要被开除了。 离开学校的时候,季冰延低头一个人走着,诧异地看见盛希柠的车竟明目张胆地停在了自己面前。 季冰延立即钻了进去,左右张望:“你在干嘛,不怕前功尽弃?” 盛希柠俯身过来帮她系好安全带,一手扶着方向盘,对她勾唇轻笑:“被看见的话,我就说我们在领导的劝说下和好了,为表歉意,我主动送季老师回家。” 季冰延冰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绽露笑意,她偏头,意味深长看了盛希柠一眼,没说话。 一路上城市的晚风吹进车里,撩动她们的头发。 盛希柠白皙纤长的食指,因为犹豫、紧张和害羞,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方向盘上,本来她想今晚回家后做个称职的攻,有所表现的。 也不知道龙哥教的管不管用。 她余光瞥向副驾的季冰延,感觉今晚……emmm,发生了太多事,好像气氛不太合适? 作者有话说: 请问即将到来的圣诞老人,我能在礼物袜子里收到更多的收藏和评论吗? 第17章 十指紧扣 回到季冰延家。 进门的一瞬间,盛希柠神情就不太自然,她的眼神总有意无意地落在季冰延身上,季冰延稍微一注意到她,她就转头,一脸正经地做自己的事,当无事发生。 大概心头装着事,盛希柠坐在开放厨房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酒,不自觉地开始独酌,一杯又一杯,手指滑过冰凉的透明高脚杯,一下又一下。 她越喝心情越不好,掐指一算,季老师守活寡的累积时间已经那——么长了。从她穿越过来,到现在,一年只有一次! 而季老师那么温柔,那么宠她,她说不要就不要,她说要就—— 不对,盛希柠发现自己还从未主动要过。上次,也是她们的第一次,还是季老师悄摸摸地在浴室门上贴小纸条来着…… 而她却那么粗暴。像只被饿坏了的初生牛犊突然遇到了…… 越想,盛希柠越被酒精和自己的不争气熏红了眼尾,再抬眸的时候,眼眶迷离地萦绕着一层湿热的雾气,意味十分复杂。 此时,浴室发出推门的声音,盛希柠又猛地坐正,明明持着酒杯却坐得过分端正,活脱脱地像没写作业被季老师突击检查,却在装模作样的学生。 季冰延一边给深V的白色睡饱栓着腰带,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走过,轻轻瞥了盛希柠一眼,见她一声不吭,一副喝闷酒不想被打扰的样子她一眼,猜想大概今晚被学校教训了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于是,季冰延轻手轻脚地绕回到沙发,像只猫坐定,又悄悄盯了盛希柠的背影一眼,才拿起吴秦明新交过来的大作开始垂眸品读。 “其实不用太在意……” “要不要——”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季冰延习惯性地先停下来,安静又清澈地看向她,想让盛希柠先说。 迎接着这道视线,盛希柠脸色被酒染红得厉害,故作镇定:“不早了,要不要上床睡觉?” 季冰延什么也没说,立刻放下了吴秦明的大作,棉拖被趿拉得响,走到盛希柠身边,顿了顿,然后小拇指勾起了她的手指。 距离一近,季冰延身上好闻又温热的身体乳香气,瞬间钻入呼吸,她垂落下来的黑色发丝,和自己的深栗色大波浪若有似无地缠绕在了一起,触碰到锁骨的时候,有点痒。 盛希柠稳了稳心神,翘起二郎腿转身,慢条斯理地晃了晃剩余的红酒,垂下睫毛抿了一口,“你去等我,我喝了酒,先漱个口。” “嗯。” 季冰延又轻又软应了声,立马转身朝卧室走去。 “救命,要不要这么乖啊……”盛希柠右手快将玻璃杯握碎,埋下头暗自抓狂,抬头看向季冰延裹着睡袍白白软软,拐进卧室的背影。 莫名就想到了才在王主任办公室一身傲骨,又美又冷漠甩脸子的她。 不知道为什么,盛希柠一下兴奋地站起身,再也忍不住了。 卧室窗帘起伏了一整夜。 - 次日大清早。 她们在沙发上相拥着,客厅落地窗漏进来的金色阳光,洒在了她俩衣不遮体的肌肤表面,盛希柠侧卧着圈住季冰延的那只手臂,被映亮了一层细细泛白的绒毛。 半夜中途,盛希柠醒了一次,发现季冰延不知道什么时候五指插了进来,和自己十指紧扣。 直到现在,盛希柠为了保持这个动作,半边身子都在发麻,失去了知觉。 眼下,快迟到了,她却不为所动,依然在盯着鼻息下面,季冰延盛载着清晨阳光的浓密睫毛,安静出神。 两人的棉拖鞋,也不知昨晚怎么的,造型奇特,盛希柠那只偏大的,翻着肚子,压在了季冰延那只偏小的上。 此时,闹钟又一次响彻整个客厅。 季冰延终于醒了,她嘟囔了几句,惊觉要迟到。这时,下巴抵在她脑袋后面装睡的盛希柠也顺势醒了过来。 “啊,要迟到了!”盛希柠一个猛起身,发现浑身无力,一着急手就按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摆在上面的吴秦明大作,被盛希柠“哗啦”一巴掌压破了。 盛希柠呼吸一紧,她已经知道了吴秦明会将宝贝大作献给季老师品鉴这码子事。她担心,吴秦明那个狂热文学分子会不会六亲不认地迁怒到季冰延身上。 哪知,季冰延只是淡淡地拿起,又淡淡地看了一眼,柔声安慰她:“没事,今天你第一节早自习,快起来吧。” 大概为了掩饰一种叫“事后”的尴尬,盛希柠下意识回避眼神交流,立马翻身起来穿衣服,手忙脚乱的,季冰延一边伸手帮她理顺头发,一边提醒她,“现在呢,拜你这个狡猾的机灵鬼所赐,我们在大家眼里是仇人了。” 狡猾的机灵鬼…… emmm…… 一夜之间,季老师对自己的称呼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盛希柠提裤子的动作不禁滞了滞。 来到学校。 哪怕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半节早自习,好在盛希柠在路上已经交代了语文课代表带领大家背课文。 今天在教室一亮相,盛希柠明显感觉到同学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她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被盛希柠一眼看穿。 默写诗词的时候,盛希柠下来巡视,一想到昨晚和季老师,就忍不住地笑,为了不被发现,她将课本“自然”地覆在了嘴巴上,装作一副在思考事情的样子。 走过教室过道的时候,她突然被一个男同学拦了下来,男生压低声音,一副知道很多内幕的神态,凑过来:“盛老师,我爸是教育局的,他说季老师在教育局有后台,你以后小心一点吧。” “………”盛希柠撩下眼帘,指尖压在男生默写错的诗词上,点了点,“老师谢谢你的关心。” 与此同时,A城一中的论坛内,关于季老师和盛老师有矛盾的相关帖子飘了整页,双方学生都年轻气盛,5G冲浪,各自维护自己班的老师,免不了一场激烈骂战。 骂着骂着,便延伸到了对双方长相外貌、打扮气质、教学水平甚至家庭出身的全方位攀比。 说到家世,盛希柠赢得太过明显,维护季冰延的同学们明显感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甚至害得季老师“养父养母车祸意外去世,季老师被养父朋友帮忙养大”的不靠谱传闻又被拉出来扫盲了一遍。 为了保护季老师的隐私,韩一乐气得手抖,不停地给小吧发私信,要求删除造谣言论。 论家世怎么比得过盛氏千金,护季老师的同学们只好把战火转移到外貌和教学能力上。 “论样貌,季老师是我见过最漂亮,身材气质最好的女老师,感觉很多女明星都比不过她!” “亿点点同意。” “(2)班的别放屁啦,我承认季老师是不错,但出身过于普通,气质根本比不上盛老师!我一直觉得盛老师像一个女明星,啊啊啊就是最近那部爆剧的大女主!” “啊?辱盛了,栓Q。” “季老师太冷冰冰啦,虽然很优秀,但好像不是很阳光自信,能量不行,真正的大美女是有强大的能量场的!” 第17页 “是吼,盛老师最自信最爱笑啦,可她笑得好假,一看她职业假笑,我就鸡皮疙瘩掉一地。她的能量场一靠近,我就打yue!(3)班的同学你们不yue吗?” “不yue,看到季老师才yue,谢谢。” “看到盛稀泥一次,我就yue一次。呕~~~” “看到季病炎一次,我yue一百次!呕X100~~~~~~” 有个疑似吴秦明的ID虽然没发言,一直在顶diss盛希柠的贴和回复。 论到教学能力,两班学生以等着比月考成绩的语文平均分和最高分收尾。 在一片混乱而热火朝天的骂战贴中,一个理讨两位老师到底有什么矛盾的帖子清奇地夹在中间。 那两个在升旗仪式上嗑盛老师和季老师CP的女生冒了出来,斜眼表情包:“嘻,什么矛盾不知道,反正我知道百合小说这么写都是套路。” “你们品,细品。” 韩一乐反手压评论,“别乱说好不好,季老师和盛老师好像是因为上次优秀教师推荐的事起了矛盾,不过我猜应该是误会,季老师才不是那种会争名夺利的人。” 韩一乐又不停给小吧发私信,举报那两个女生不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言论。 就是这个举动,让韩一乐发现自己在保护季老师的同时,好像也在真心地保护盛老师? 等等,自己不是一直都讨厌盛希柠的吗? 韩一乐不禁自我检讨,盛老师还没当老师的那会,她不仅没告发自己逃课跟踪她的事,还让自己好好学习,所以从那时候,就萌生了一点好感吧? 后来又撞见她为了替季老师出头,大骂痛骂刘小钧的场面,大概好感从那时候加了点儿倍? 而且从她平时的观察发现,盛老师好像不像她以前所了解的那个渣女盛希柠了,她似乎对季老师挺好的? 最最吊诡的一点,她似乎觉得盛希柠有一种隐隐约约,莫名熟悉的感觉,那些眼神,小动作,说话的语气和节奏,好像总在哪里见过,却又的的确确不曾见过。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的一个,朋友? 总之不管怎么说,韩一乐确定自己已经不反感盛希柠了,她的注意力,现在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林平锋。 昨天晚上季老师被王主任批了,韩一乐撞见林平锋在办公室徘徊不走,似乎在等季老师,他想趁虚而入,安慰她吗? 一个暗恋者,总是更容易发现另一个暗恋者的马脚。当暗恋对象是同一个人的时候,敌意就天然而激烈地滋生了。 盛希柠是季老师正牌女友,他林平锋算什么?还是个蝻人。 英语课,韩一乐走神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把林平锋的名字画了个死人才有的框框,从季冰延和盛希柠之间,疯狂地叉了出去。 “韩一乐,你在干什么?”小黄老师从身后走近,一把抓起稿纸,“你把盛老师的名字写在纸上乱画什么?” 韩一乐一惊,漆黑的瞳孔缩紧。 盛老师。 她居然第一眼看见的是盛老师。 韩一乐心里,此时重复着那句话,暗恋者总是更容易发现另一个暗恋者的马脚。 她不紧不慢从小黄老师手中抽回纸,仰脸笑了一下,然后向她徐徐展开纸张的全部。 “黄老师。” “你怎么没看到。” “季老师和林老师。” “呢?” 作者有话说: 作者地铁老爷爷看手机:啥学校啊,这么乱? 第18章 干嘛呀 黄萱婷脸色明显僵了一下,她没料到韩一乐竟然是这么个反应,一时没接上她的话。其他同学都在朗读英文,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见小黄老师这副反应,韩一乐心里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快感,然后飞快把纸撕了揉碎,又拿起英语课本,开始若无其事朗读英文。 黄萱婷:“……” 大概出于心虚,黄萱婷场面性地教育了她一句,便举着课本走远了。 其实她不太明白韩一乐为什么要那么问,也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在纸上同时画上盛老师、季老师、林老师三个人的名字,她的思维被26个英文字母填满,脑回路像她整个人一般,浑身上下冒着一股傻白甜。 她本人的确倒弯不直的,的确第一次见面便对盛希柠有好感,但韩一乐一屁小孩能看出什么,嘁。 那么问,应该只是单纯地调皮一下罢了。 - 这天月考结束。 中午食堂人满为患,考试过后的发泄和兴奋情绪像蒸腾在食堂上空的各色菜香味,热闹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学生们打饭的打饭,玩闹的玩闹,对答案的对答案…… 隔壁的教职工食堂,氛围同样放松。 盛希柠打好饭,连胸前监考老师的证件牌都忘了摘,笑容灿烂地坐到了餐桌边,一个大长桌坐满六个人,她的对面便是季冰延。 “哟,季老师。”盛希柠把证件牌从淡蓝色的衬衫领子下摘了下来,边把蓝色绸带绕圈绑好,边释放出温柔的笑意,“吃这么少啊,难怪我们这群人里。” 她凑近眨眼,“就属你身材最好。” 老师们吃饭和谈笑的动作随之微微一滞,季冰延握筷子的动作也跟着一顿,浓密的睫毛扑了扑。 阴阳怪气的。 季冰延不聋,开始回应:“盛老师过奖了,你也不差。” 盛希柠挑了下眉,眼波流转,打趣地看了季冰延一眼,心满意足地开始吃饭了。 黄萱婷身旁年纪稍大的老师,低声地八卦,“刚盛老师是不是翻白眼了?” 黄萱婷将一小口米饭送进碗里,眼神落在盛希柠身上努力分析,见对方目光一要偏转过来,就飞快地埋进碗里。 小声嘟哝,“好像是吧……” 季冰延先吃完起身,打了招呼便出了食堂,两个仇人不在同一个画面,大家似乎默默松了口气。 她踱步到花园里的一棵柳树下,给盛希柠发消息。 “刚干嘛呀,吓我一跳。” 对方秒回。 “夸你啊。” 季冰延唇角勾起,裸色高跟鞋轻轻踢了一颗石子到池塘里,瞬间荡开一缕一缕碧绿色的波纹。 盛希柠又说,“吃太少了宝贝,下次能不能多吃点,监考不累嘛?” 季冰延回,“不累啊,坐着想你而已,不费什么力气。” 食堂这边。 黄萱婷看到盛希柠边吃饭,边在看手机,因为离得远,看不见她在看什么,黄萱婷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盛老师你在看什么啊,笑得这么开心?” “啊?”刚刚还飞在天上头晕目眩的盛希柠,立马回神,找措辞,“那个,看到个好笑的段子。哈哈。” 隔了一会会。 季冰延又给她发,“好,那下次我多吃点,不过当那么多人面,能不能不要……” 猜到她什么意思,盛希柠飞快打字,“不能。” “为什么?” “你女朋友想和你说话。” “回家说好不好?” “不好。” 两个人开始互发对峙的幼稚表情包,斗图了足足五分钟。 - 高二第一次月考成绩很快公布。 (2)班的整体成绩比(3)班高出了一点,尤其是语文,不仅平均成绩比盛希柠教的(3)班高,年级语文第一也被季冰延的(2)班收入囊中。 不过(2)班的数学成绩,比(3)班差。 刘小钧比不过林平锋。 月考成绩一公布,两班学生又开始了激烈骂战,当初那个比拼语文成绩以此证明季老师和盛老师哪个教学水平更高的帖子,被(2)班学生疯狂顶贴鞭尸。 有高三学长好奇点进去看—— “你们这群高二的在吵什么,一千多楼了!” (2)班和(3)班瞬间像要吃掉对方周围空气的小狗—— “在嘲笑手下败将啊!” “在看学不好数学的智障发癫啊!” 第19章 替你鲨了他 月考结束后,一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学生因为成绩,抑郁症复发跳楼了,非常不巧,这学生正是季冰延那班的。出事的时候,正是季冰延的自习课,中途她被校长喊去了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出事了。 这件耸人听闻的事,其实盛希柠记得,只是在她的世界,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是在高三,没想到提前了。 这令盛希柠很难受,原本她可以提醒季老师,让一切避免发生的。 跳楼的女生直接冲出教室,翻过走廊的栏杆纵身跳了下来,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死,连多走远几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时惊叫四起,幸好发现的及时,加上楼层不算太高,留了一条命。抢救了几天,最后和盛希柠知道的一样,学生瘫痪了。 这名女学生家里条件不好,还有两个弟弟,学校方面承诺了高额赔偿金,已经和家长取得初步和解。 第18页 消息很好地被封锁了起来,季冰延被“休息”了几天,这几天她天天去医院看学生。 这天夜里,季冰延买了营养品,又去了医院。盛希柠只好跟着她,哪知还没见到卧床的女生,季冰延就被拦在病房门口,被家长当头用保温杯泼了开水。 “要不是你擅自离岗不好好守自习,我女儿会出事吗!” “你干什么!讲不讲理啊!”盛希柠拼命将季冰延护在身后,心疼得发疯,眼看就要和学生的爸爸动手。 女生的妈妈哭着过来将女生的爸爸拉走,说女儿想见她们,让她们进去。 进到病房,女生瘦弱得有些营养不良,身上的病号服明显大了一号,她脸色苍白,眼里跟口枯井似的,毫无生机。 “季老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女生语气很平静,却听得出被压抑的情绪。 她无力地笑了笑,又说,“老师,我好后悔啊。后悔没有走远一点,哪怕再走远一点,没人发现,或者选一栋高一些的楼……” 季冰延出声打断了她,难得显露出手忙脚乱的慌张,教她怎么吃营养品。 盛希柠在一边垂目看着,神情阴暗,面对这位曾经的同班同学,她心里被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愤怒压得喘不过气。 她听到病房外,女生爸爸还在喋喋不休赔偿金要少了的抱怨,以后两个儿子可没姐姐帮衬,就指望这笔赔偿金了。 盛希柠冷笑一声,转身冲出了病房,抢过男人重新倒满的保温杯开水,“哗啦”一声泼了过去。 男人捂脸惨叫一声。 盛希柠指着他鼻子大骂,“你知道你女儿为什么要跳楼吗,她得抑郁症都是你们害的!没错,还有你!”她又毫不客气指向女生的妈妈。 “你们让她拼命考上一中,天天给她那么大的压力都快逼疯她,一次月考没考好,你这个当爸的就羞辱谩骂自己的女儿,你这个当妈的却放任不管——” 听到动静,季冰延从病房赶了出来,拉着盛希柠就往外走。 女生爸爸追过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现在就要向教育局举报你!” “来啊举报我,我正好告诉大家你们差点逼死自己女儿的真相!” 盛希柠被季冰延拉到了住院部下面的花园,她挣脱开了她,一把将季冰延圈在了自己怀里。 “你怎么样,有没有烫到?” 其实刚才盛希柠眼疾手快,开水泼过来的时候,她就把季冰延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转身护住了她,但还是担心难免溅到了她。 哪知,季冰延一动不动,把头深埋在自己的颈窝。 听她闷闷道,“是我不好。” 然后有道滚热的液体,滑进了自己的锁骨。 “不是你的错,别哭了。”盛希柠记得出这个事的时候,季老师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还被骂过寡情冷血,没想到原来是躲在女朋友怀里哭。 知道季老师只是在为女生难过,盛希柠鬼使神差地,一下用唇吻住了她的额头。 “有我在,以后不好的事都不会再发生了。”盛希柠顿了顿,“我发誓。” “所以别哭了,好不好?” 如果擅自改变每个人的命运注定遭到天谴,那就随便吧,她宁愿遭到天谴,也不想看到季老师不开心。 当然,能帮助到自己的同学最好,谁还没在懵懂的青春里做过几件后悔的事呢。只是盛希柠不知道,自己这根半金不金的金手指,能起多大作用,但自从有了帮助同学改变命运的念头,她便如履薄冰。 - 没多久,季冰延回到学校,开始正常上课。 这天大课间,盛希柠刚从教室上完课回来,便看刘小钧像只苍蝇似的,围在季冰延身边嗡嗡嗡。 他在对季老师嘘寒问暖,安慰她跳楼那件事不要太自责,季冰延冷脸忍着被打扰的不悦,礼貌应付着,维持着同事间的体面。 盛希柠坐下后,往这边看了一眼,刘小钧看她看过来,条件反射地停了一下,然后猥琐撇了撇嘴,开始变本加厉地凑近季老师。 他挑衅地向盛希柠看过来。 光天化日的,老子一没动手,二没动脚,还不能关心关心美女同事啦。 上次盛希柠骂过刘小钧后,两人私下零交流,后来又爆出季冰延和盛希柠不和,刘小钧便认定是盛希柠这个女人脑子有毛病,爱多管闲事,单纯看不惯他。 他心里门清儿,知道自己的擦边骚扰行为被盛希柠看出来了,但那又怎样,我不就关心下同事,你能怎么治我? 见季冰延脸色越发不适,盛希柠刚要有所动作,林平锋便从外面回到了办公室,他无比自然地看了季冰延那边一眼,然后将教材放在了办公桌上。 他路过接水,“刘老师你有空吗,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两人都是数学老师,自然有很多交流探讨的地方。 不等刘小钧开口,盛希柠笑着接过话,四两拨千斤地表示刘老师可有空了,刘小钧只好面色不悦地离开了季冰延,去找林平锋。 不过这个细节倒是让盛希柠注意了一下,林老师刚进办公室,就如此不露痕迹地帮季老师解了围,会不会太巧了点? 这可太巧了。 盛希柠当学生的时候,就听过林平锋和季冰延之间的八卦传闻,说两人地下恋男追女甚至<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长大,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因为知道季老师深柜还有女朋友的秘密,盛希柠压根没把这些绯闻放在心上,反而嘲笑那些嗑他俩CP的同学。 如果那些同学看到了刚才林老师帮季老师解围的这一幕,一定会抓住盛希柠的手臂尖叫的吧。 想到这儿,盛希柠心里无声冷笑了一声。 看来这个世界,林老师暗恋季老师的这部分剧情也是一样的呢。 她缓慢垂下眸子,手指动了动,给季冰延发去消息—— “宝贝,刚林老师替你解围了呢。”字里行间莫名透出一股神经兮兮的醋味儿。 季冰延回:“是啊,谢谢他。” 果然你什么都知道呢,一回想刚才季冰延和林平锋心照不宣的眼神交错,盛希柠心口莫名被人堵了一下。 季冰延又发来一句:“下次有机会请他喝东西。” 倒也是于情于理的没毛病。 盛希柠按下心中的情绪,五指插进大波浪,状似慵懒地朝窗户边看去,在逆光的阳光中不好惹地眯了眯眼睛。 “等我替你解决了刘小钧。”盛希柠说,“季老师,怎么奖励我啊?” 解决?这个用词未免太过严重了一点,季冰延看清的那刻,浅棕色的瞳孔不免缩紧了一瞬,她向盛希柠望过来,想分辨她脸上的情绪,可她隔得远远地,只是双手捧脸,对她笑得无害且灿烂。 趁着没人看见,她就是喜欢这么明目张胆。 季冰延垂目正犹豫要回什么,盛希柠变成单手撑脸,又漫不经心地敲来一行字。 “我替你鲨了他。” 还发来一个小女孩杀手拿刀阴恻恻的表情包。 林平锋的解围算什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而盛希柠一直的打算就是让刘小钧消失。 现在的季老师,自然不知道刘小钧除了职场擦边性骚扰之外,其他的恶心行径。 盛希柠记得在高二上学期,也就是现在,刘小钧被一个女学生投诉过猥亵,不过证据不足,被学校压了下来,后来女生被逼得转学。 而这次,盛希柠绝不会再给刘小钧侥幸过关的机会。 眼下,上课铃响起,整个大办公室就剩下了季冰延和盛希柠两个人。季冰延观察了一会,见确实没人再进来,她便起身,勾起鞋尖儿掩了下门,然后向盛希柠的办公桌走去。 盛希柠向她转过身,温柔笑着,迎脸望着她,待她走近后将她一把搂紧。 “杀.人犯法,”季冰延二指轻捏盛希柠的脸蛋,一本正经教育人,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姐姐鲨我是什么意思?” 有次上课,她站在一个女生背后看她玩手机,女生疯狂地给女明星微博下面刷评论,一直在发老婆好米,姐姐鲨我什么的。 依季冰延科班正统的语文素养,完全理解不了这些神奇的网络语言。 盛希柠忍不住笑,仰望向季冰延的眸子里点缀着星星,耐心给她解释—— “姐姐鲨我呢,就是姐姐是我的狙击向,姐姐的美一下击碎我心脏的意思。” 季冰延缓缓挑眉,耳郭发红,“那我是你的……” 盛希柠重重点了下头,接过她的话,“嗯,姐姐鲨我。” 作者有话说: 阳了的我挣扎着起床,哑着嗓子喊了声宝娟,扶我起来,我还能更一章…… 第20章 这些酒送你了 又是周末。 下午两点多,袁曼莎开着车来到季冰延家,在车库里打了通电话,和季冰延确认之后,才坐进电梯,敲开季冰延家的门。 第19页 袁曼莎妆容精致,挽起的衬衣袖子露出的半截花臂妖冶十足,随性地扶在门框边,直勾勾地盯着季冰延,笑道:“季老师,怎么搞得跟偷.情似的?” 季冰延没应她的调笑,转身往里去。 “她不在,酒在里面,你抓紧一点。” 盛希柠布置下让季老师戒酒这个作业后,季老师就在自觉地默默完成,她喜欢喝酒,藏酒不少,被要求戒酒后,便想着怎么处理掉这些酒。酒是一级致癌物,她是不会留给盛希柠的。 恰好袁曼莎在开酒吧,这些酒让她收了正好。 袁曼莎带来了两个超大的空行李箱,将季冰延那些大大小小的藏酒装好之后,累得发丝凌乱,面色发红。 昼夜颠倒搞酒吧的女人,似乎体力都不太好。 “你也不来帮我一下。”袁曼莎有些抱怨,跪在地上费力地去拉合行李箱的拉链。 季冰延正在正襟危坐,在新购置的茶案上摆弄养生的功夫茶,听袁曼莎这么说,优雅倒茶的动作一滞。 她轻轻抬眼,“需要帮忙吗?” 袁曼莎气急败坏累瘫坐在地上,将漂白的银发往后一捋,“需要,你他妈给我过来!” 季冰延不为所动了半分钟,在袁曼莎的眼神谴责下,终于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地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围着行李箱和袁曼莎转了一圈,又事不关己地坐回了茶案。 “……”袁曼莎服了,她用干瘦苍白的鸡爪子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奶奶灰,抬脸道,“我当初毕业开酒吧,就是因为你喜欢喝酒,你也知道。” “从酒吧开业,到现在,你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现在你说你要戒酒,OK。”袁曼莎埋下头,“但我随时欢迎你过来。” 过来不喝酒,看看我聊聊天也行啊。 虽然你一直在拒绝我,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在死性不改地喜欢你。 外人都说你冷情,我却不这么认为,你只是把所有的热情都宿命般地全投注到了另一个人身上罢了。 那个人一旦生变,你就完了。 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你和我一样可怜,像患了一场不由自主的恶疾,命全在别人手里。 这次你突然说要戒酒,一定是因为上次醉在我酒吧里被盛希柠抓包,盛希柠要求你这么做的吧。你可太听她的话了。 袁曼莎埋头坐在地上,心里活动了半天,也等了半天,意料之中地季冰延对于自己的话没什么回应。 但季冰延也没来催自己离开,就因为这个微小的细节,袁曼莎暴躁的情绪莫名得到安抚。 袁曼莎收拾了一下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瓶季冰延爱喝的轩尼诗,递给她,“给你留一瓶。” 这些酒的价钱加在一起好几万了,季冰延没和她提钱,袁曼莎也不提,她就想欠她的。 “想喝酒就来找我,”袁曼莎拖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到了门口,转身,扯唇笑,“我不信你戒得掉。” “情人太听话是会死很惨的。” 这句话显然刺激到了季冰延,她知道如何气袁曼莎,拿起那瓶轩尼诗走过来,笑着递还给她—— “这些酒送你了,劳烦给我收尸。” - 盛希柠记得那位举报刘小钧猥亵的女生叫李馨阳,本人温温柔柔的,爱笑又有点腼腆,刘小钧那个猥琐男,估计以为李馨阳会吃闷亏,才选她下的手,不料其实是个硬茬。 在盛希柠的记忆中,自己和李馨阳虽然都是2班的,但没太多交流,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有天放学她忘了带政治书,刚好李馨阳在窗口用自己的矿泉水浇花,盛希柠便在下面喊她,让她帮忙把自己的政治书飞下来。 那天下午阳光很大,政治书像长了翅膀哗啦啦地从教室“飞”了下来。 政治书没长眼睛,盛希柠左右试探了几下,终于有惊无险地将政治书接住,仰脸朝她挥手,“谢了——” 李馨阳趴在窗口边对她笑。 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李馨阳转学离开后,盛希柠一回想起她,就会想起当初她给自己抛政治书的画面。 想起她那张趴在窗口边,笑得青春灿烂的脸,然后脑海里,就会猝不及防听到传闻中她躲在卫生间哭了一整节体育课的哭声。 举报刘小钧无效后,李馨阳转学回老家,成绩一落千丈,最后只考了个二本。盛希柠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听说李馨阳已经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做起了微商。 朋友圈里的她很幸福,抱着牙牙学语的孩子,坐在一堆三无产品里,笑得知足而感恩。 同学们会给她点赞,却从不买她的产品,名校毕业的社会精英们穿的用的都是名牌大牌,给昔日做微商的高中同学点个赞,已经算尽同学情谊。 …… “盛老师?” 盛希柠被打断回忆,她合上杂志,朝向自己走过来的李馨阳看去。 “盛老师,你、你也住这个小区吗?”李馨阳很礼貌,笑得腼腆,声音温温柔柔的,大概盛希柠不是教自己的老师,她显得有些露怯。 盛希柠往石凳的一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示意她坐下,“我陪家人来拜访亲戚,来,陪老师坐一会,可以吗?” 拿本杂志在这里摆造型等你好久了,李馨阳老铁你赶紧给我过来。 李馨阳白净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虽然不知道隔壁(3)班的盛老师,这位季老师的死对头为什么要自己陪她坐会儿,但碍于老师的淫威,她还是乖乖坐下,刚一坐下,就觉得盛老师好香,近距离一看,哇……老师好美啊。 聊了大概二十来分钟。 盛老师语气亲和,拉家常地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烦恼,提起有女生向她分享刘小钧老师“似乎”在骚扰自己的事,但又没有证据,这让女生很困扰。 李馨阳震惊过后,表示她会留心,如果自己碰到,会帮女生收集证据。 和盛老师道别之后,李馨阳脑子晕晕乎乎的,进到电梯按下楼层的时候,她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方才盛老师看向自己的眼神,太温柔了吧,离得近,她唇齿间好闻的气息,魅惑地萦绕在周围,神情却十分认真和正经,仿佛她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她突然理解(3)班那群人为什么发疯了。 - 回到家。 盛希柠换好棉拖,刚准备往里走,脸色忽然一滞,迈出的左腿僵在了原地。 正在开放厨房煲汤的季冰延,执着木质汤勺,系着围裙,转过身纳闷地看她,“回来啦?怎么不进来?” 盛希柠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不属于她俩的陌生女人香氛。 她问,“下午有人来过?” “……”季冰延转身搅动锅里的汤,“我熬的汤好香啊。” “季冰延,我问是不是有人来过。”盛希柠用力趿拉着拖鞋,向季冰延走去,对自己问出口的语气感到失控和震惊。 她平复了一下,才又柔声重复了一遍。 “对,来过。”季冰延踮起脚尖拿出一对情侣瓷碗,帮盛希柠舀汤,“袁曼莎来把我的酒收走了。” 空气静滞了几分钟。 “哦。” 盛希柠应了声,下一秒走去把窗户统统打开了,意图把袁曼莎的味道全部散走。 回来的时候,她端过那碗汤,漫不经心地敲起二郎腿,在餐桌主位坐下,边俯下眼帘,边喝汤—— “下次你的追求者,再喷着香水来见你的时候,”盛希柠一下一下用瓷勺搅动汤汁,在碗壁边敲了两下,“我希望我也在。” “没有下次了。” 季冰延端着自己的汤碗凑过来,见盛希柠在那儿阴阳怪气,心情愉悦地往她碗里撒了一把新切的新鲜小葱。 一股刺鼻生辛的葱味儿瞬间扑进盛希柠的鼻孔。 她差点就破功地呛了一下,原主爱喝汤撒葱,季冰延一直记得这个习惯,而盛希柠最讨厌吃葱。 “小葱香吗?”季冰延期待地问,这把葱是她自己在阳台上面种的。 盛希柠咕噜咕噜喝下一大碗,不知为何睫毛氤湿:“真的很香,葱怎么这么好吃啊?” - 凌晨一点多,盛希柠失眠。 她裹着睡袍,踱步到客厅外面的阳台,看见深木色地板上季老师种的那一小盆一小盆的葱,忽然胸口发闷,有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她久久垂目看着,长睫投下一扇阴翳,夜空玉白的月光洒在脸上,滑过她高挺的鼻梁,最后陷入深抿的唇角。 听到动静,季冰延从卧室跟了出来,从身后抱住了盛希柠,脸贴在她后背,安静地听她的心跳声。 季冰延喃喃问:“睡不着?” 盛希柠回握住腰间季冰延的手,手指插.进她的指缝,一寸一寸握紧。 “对不起,我又发脾气了。” 隔了良久, 身后的季冰延毫无动静,盛希柠转身,发现她竟然抱着自己又睡着了,盛希柠无奈笑了笑,将她搂进自己怀里,亲了亲额头,打横抱起。 第20页 抱她去卧室的途中,没听清她一句迷迷糊糊的梦话—— “劳烦给我收尸” 作者有话说: 盛希柠:我不吃葱你还爱我吗? 第21章 不能说的秘密 周一。 下雨天没有举行升旗仪式,整座城市哗啦啦的阴雨,溅进沥青路,拍打教学楼满墙的爬山虎,跳落进花园池塘。 五颜六色的雨伞在教室外的走廊撑了一地,滴落下的水迹被学生们的球鞋踩得脏乱不堪。 教室内书声琅琅,白炽灯亮得刺眼,仿佛在与外面那片阴雨做着对抗。 今天有领导来检查,盛希柠按要求穿得正式,一身灰色职业包裙,黑色跟鞋,她负着手走到教室最后,伸手推开了一扇窗,阖上眼睫,轻轻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雨腥味。 “你到窗边来。”盛希柠低头给季冰延发消息,“外面空气好好闻。” 今早(2)班和(3)班都是语文早自习,读书声压得雨声稀碎。 一墙之隔的那边教室,季冰延收到微信,从讲台上走了下来,今天她也穿得规矩,乌黑的披肩发被她挽了起来,露出精致白皙的耳垂,不动声色走过教室过道的时候,把一个正在书背后玩手机的男同学吓了一跳。 男同学扭头,发现季老师并没注意自己,而是直接朝教室后面的窗户去了。 季冰延推开窗,深呼吸一口,沁人心脾的空气引得她睫毛轻颤。 手心的震动令她回神,盛希柠竟然发来一串10秒的语音。 平时她们都发文字,看到语音,季冰延心里浅浅咯噔了一声,又忍不住不去点,下意识瞥了眼读书的学生,指尖将音量按到很小后,她把手机听筒放到了耳边——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盛希柠竟然悄悄唱了一句歌词,嗓音因为刻意压低,有些沙,有些哑,温柔的气音裹在咽喉间,随着音律抖动,说不出来的好听。 外面的阴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季冰延藏起唇角的笑意,低头问她—— “好听,这首歌我突然忘了名字。” “周杰伦。”盛希柠提示她。 季冰延答得很快:“《不能说的秘密》” “可以嘛,季老师~” 盛希柠躲在文字背后,就很容易把学生臭屁本性暴露出来,一反应过来自己现在逗的不仅是季老师,更是自己女朋友,盛希柠望着窗外那朦胧缥缈的雨,就怔得老是回不了神。 美丽神秘的季老师,她的女朋友,开始分享自己的烦恼。 “王主任说,校长晚上让我陪领导吃饭。” “你不想去?” “不太想。” 季冰延不喜欢应酬领导,不喜欢各种饭局,可校领导总是对她青睐有加,喜欢给她“机会”露脸搞服务,因为季冰延不仅在A城一中很有名,在整个省也颇具知名度,是又美又杰出的教师代表。 “那就不去。”盛希柠回。 季冰延却有些犹豫,“上次那件事,校长说教育局的领导出了力。” 指的是月考后女生跳楼那件事。 就在这时,上午第一节的上课铃响了,盛希柠回完她,便收了手机,春风满面地走回讲台。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 当盛希柠出现在王主任办公室,并表达晚上想参加饭局的时候,王主任感到十分惊讶。本来盛希柠一入职,盛家便打过招呼,盛氏集团的千金就算是这所学校的员工,也不可能随便坐陪饭局为领导搞服务的。 “盛老师,”王主任握着保温杯,认真地问,“你真的要去?” 盛希柠笑:“王主任,我是想有机会多露露脸,多学习学习,以前这样的机会总给到季老师,她都这么优秀了,我还差得远呢,领导们也看看我啊,有这样的机会我想争取一下。” 争风吃醋,抢露脸表现机会,再一次坐实了和季老师不和这件事。 王主任点头,想了片刻,立马掏出手机给季冰延打电话,直接告诉她晚上不用去了。 听到季冰延在电话里应了一声,盛希柠心头一松。 其实穿越前,盛希柠这头野马社畜最厌恶的就是饭局和酒桌文化,酒桌上,她从不主动敬酒,被骂也不改,为此还丢了两次工作。 现在为了季老师,盛希柠什么都愿意做。 饭局临时换人,盛老师惊艳亮相,陪得领导们喜笑颜开的内部小道消息,饭局还在推杯换盏的时候,就传遍了教职工私下小群。 季冰延坐在讲台守晚自习,手机压在教案下给盛希柠发消息,问她情况。 “你女朋友很好,”盛希柠竟然能秒回,“感谢关心,并感谢我的亲亲女朋友高二(2)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季冰延季老师,给我这次逃掉今天晚自习的机会!” 一连串磕头表情包。 季冰延盯了两秒,打字:“你被灌了多少?” 盛希柠突然没回了。 早上她说她有办法让季冰延不去,结果就是这样。季冰延忍着心底起伏的情绪,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堆醒酒药、茶,和小米以及其他食材,准备放学冲回家第一时间开火煮粥给她喝。 晚自习结束的放学铃一敲响,季冰延便起身,快步往大办公室走,飞快收拾好包包走人,在门口却撞到吴秦明。 “季老师,”吴秦明喊了一声,期待地递出最新大作,“我刚刚写完的。” “下次给我吧。” 季冰延绕过吴秦明开始下楼梯。 吴秦明却追了出来,对季冰延穷追不舍,季冰延考虑到他的自尊心,接过大作,放进包里示意他可以走了。 吴秦明还是追着她,突然冒出一句,“季老师,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季冰延赶路的步伐忽地一停,挽起的发髻松散凌乱了几分,她转过身来,眼眸幽冷地看吴秦明。 他已经追她到校门口附近的小路上,过往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上躺着被雨浇湿的牛奶盒。 “吴秦明。” “季老师,”昏黄的路灯下,吴秦明亮着漆黑如豹的眸子向她走近,“上次我的稿纸被弄坏了,不是你,是他对不对?你从来都很小心,从来不会弄坏我的稿纸的。” “所以……你有男朋友了,是吗?” 见季冰延脸色迅速又冷下几分,吴秦明有些发慌,神情极为不自在地挠头,“我、我就是随口问问,季老师,你不说我们是朋友吗?” 季冰延依然面若冰霜,橙黄的街灯洒在她后脑的发髻,氤氲开一个光圈,也没让她整个人暖上半分。 她踩着高跟,一步一步向吴秦明走近,敛眸低声说,“如果我们是朋友,会让你问出这样的问题,那我们不是。” 她昂着纤细洁白的脖颈,盯着接近一米八的大男生,一字一顿,口齿清晰—— “吴秦明,你记住,我是你老师。” 作者有话说: 盛希柠对手指:老婆,其实…你也是我老师 第22章 季老师不答应 盛希柠是直接被盛家的车接回去的。 她着实喝了不少,没想到这些衣冠楚楚的这么会灌人,她其实没什么社会经验,酒局经验更少得可怜,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她,应付这些<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职场老狐狸,拼上酒桌了才发现有心无力。 季冰延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床上,头发混乱地挡住了脸,几乎快昏睡过去。看见季冰延的消息,盛希柠强行让自己清醒一点,艰难翻过身,有气无力地抓起手机回她消息。 笑着回完消息,盛希柠眯了眯眼睛,感觉在做梦。忽然她发现大概两个多小时前,李馨阳微信里找了她。 李馨阳:“盛老师,今天放学遇到刘老师,他陪我走了段路。” 李馨阳:“对不起盛老师,我没帮上忙。” 语焉不详的两行字,看得盛希柠眼睛都瞪大了,她看了眼时间,犹豫片刻,还是直接给李馨阳拨去了微信语音。 两人在小区院子里“偶遇”之后,盛希柠主动加了她微信,方便关注她的情况,如果她俩不制造成偶遇,偶然和李馨阳说起刘小钧的事,事后李馨阳回想过来,会奇怪为什么盛老师会专门找她,会未卜先知。 而现在,盛希柠可以把一切都推给巧合。 语音电话响了三声,李馨阳接了起来,听筒里女孩的声音闷闷的,依然非常小心和礼貌。 李馨阳:“……盛、盛老师?” “睡了吗,馨阳,老师打扰到你了?”盛希柠声音温柔,尽量让自己听上去不像喝得烂醉的样子。 “没有没有,”李馨阳连忙说,感觉她有些欲言又止,盛希柠直接问了晚上刘小钧的具体情况。 李馨阳有些拿不太准,吞吞吐吐:“盛老师,其实……也没什么,学校后面……不是有个巷子比较黑,遇到刘老师了,他……他说怕我怕黑,就陪我一起走。” 第21页 “他怎么会在那儿?”盛希柠抓住重点。 李馨阳为刘小钧解释,“就是凑巧吧。” 后面李馨阳不主动说了,盛希柠等了半天,鼓励李馨阳继续说下去。 李馨阳:“途中有辆自行车突然窜了出来,差点撞到我,刘老师及时拉了我一把,后面他见我怕黑,就一直没放手,手、手就一直握着我的手。” 见盛希柠沉默,李馨阳追问,“应、应该没什么吧,盛老师?” “握了多久?”盛希柠觉得酒精把脑仁刺得疼,捂脸缓了缓,“中途他有没有说什么,或者干别的什么呢,馨阳?” “没有了!”李馨阳突然提高音量,人也显得紧张,似乎生怕将过分的罪名加给了好心的刘小钧老师,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盛老师,盛老师你在听吗?” “他握你的手,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在那样的情景下,刘小钧抓了她的手并继续握着,似乎是合理的举动。 李馨阳:“我说不清楚,感觉刘老师好像没有恶意,我这么想他……会不会不太好啊?” 盛希柠听出了李馨阳话里藏着的意思,安慰了她几句,开导她只要感受是真实的,怎么都没有错。又危言耸听地骗她,说有女生吃了闷亏没证据,让她一定注意。 李馨阳自然想不到这个女生竟会是她自己,两人互道晚安,便挂了语音。 外面的风吹得一阵一阵的,仿佛要把月亮摔下来,盛希柠觉得头一涨一涨地疼,感觉对付刘小钧比想象中的要麻烦。 这个智商不低的理科猥琐男,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蚕食掉他和女生之间的距离的,她得不断提醒李馨阳,不过如果等不及,盛希柠会动手。 她其实是个耐心很差的人,尤其为了自己喜欢和在乎的人,她通常不认识“底线”两个字。 - A城一中的传统体育比赛,年级排球比赛如期而至,一中论坛上,高二(2)班和(3)班早就较劲热烈讨论过一番,这次比赛依然延续以往特色,每班派6个人参赛,3男3女混打。 课间。 季冰延在办公室处理完杂事,正在和韩一乐讲题,2班班长王蕊雪和体育课代表林贤超还有其他同学,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你推我我推你。 题讲完,韩一乐从季老师的美貌中回神,卷起书要走的时候,看了门口一眼。 韩一乐小声:“季老师,呆会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别答应。” 韩一乐一走,王蕊雪他们就被推得冲了进来。 王蕊雪:“季老师!” 林贤超:“季老师!” 季冰延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作业,手还握着红笔,抬眼:“怎么了?” 林贤超人长得又高又匀称,皮肤被晒成小麦色,咧出一口白牙,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他说,“季老师,排球比赛又来了。” 所以呢?季冰延这朵<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没吭声,垂眼又翻了一页作业,等学生把话说完。 王蕊雪嫌弃地看了林贤超一眼,大声接过话,“老师,参加的人我已经和林贤超安排好了,你放心,你人齐了。” “嗯,好。”季冰延继续低头改作业,发现自己班的班长和体育课代表还没走,抬起头一看,发现王蕊雪和林贤超和躲在门口的其他同学,正在无声又激烈地交流什么。 “什么事啊?”季冰延放下作业,有点纳闷,“有什么事情就和老师说。” 林贤超被王蕊雪踩了一脚,立马大喊出来:“季老师,这次我们要是得了冠军,可不可以穿一天汉服给我们上课!” 季冰延:…… 整个办公室的人往这边行了短暂的注目礼。 王蕊雪作为班长,成绩好,和老师常打交道脸皮也厚:“季老师,听说得了冠军的话,班主任有1000块奖金呢!还会纳入绩效考核。” 意思是我们努力得了冠军,季老师你大大的受益,奖励一下我们穿一天汉服上课不过分吧? 季冰延唇角翘了翘:“奖金给你们。”打算如果不起作用,就把后面的“给你们买试卷。”说出来。 林贤超豁出去了,红着脸梗着脖子:“我们不要奖金,我们要季老师给奖励,3班的盛老师都答应他们了。他们跟打了鸡血一样!我们班不这样,一定会输球的!” 季冰延:“……”等等,盛希柠你、这是哪门子歪门邪道的攀比。 王蕊雪拉着季冰延撒娇:“就是嘛,季老师,穿汉服可是弘扬中华传统文化,挺好的,你先答应着嘛,理科班体育那么强,反正我们又赢不了——” “那高一怎么赢了?” “啊 ~~~季老师,上次是意外,15班体育课代表拉稀。” “季老师你穿汉服一定特别合适,特别好看!我们都想看你穿嘛~~~~啊,最近学习压力好大哦,啊~~~季老师你最好了~~~~” 王蕊雪嘟哝着当场撒娇,看得林贤超尴尬地咽了咽口水,又恨不得也加入她把季老师拿下,可季老师看上去完全不为所动,毫无波澜,清冷着一张美丽得过分的脸,水泥封心。 上课铃倏地敲响,他们被搪塞好好上课,这件事晚点再说。 离开的时候,林贤超下意识回头,最后一眼的视线中看到季老师拿出了手机。 季冰延给盛希柠发消息—— 季冰延:“你答应你们班排球比赛赢了穿汉服呀?” 盛希柠连着两节课,下了课才回。 盛希柠:“没有啊,哪个兔崽子造谣。” 季冰延:“我就说。” 盛希柠:“不是汉服,是JK。答应他们穿一天。”反正盛希柠知道这场比赛,最后的冠军不是(3)班。 季冰延的手指僵在键盘上空。 “什么是JK。” “就是日本漫画里美少女穿的制服裙子。” 季冰延脑补了一下,飞快打字:“不穿行不行,有点暴露。” “已经答应了,我答应了人才凑齐了。” “季老师不答应。” 盛希柠边低头看手机边笑,此时已经下课了,她从外面走进办公室,和季冰延隔空对上了眼神。 不答应的季老师没过多表示,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下一节是(2)班的语文课,上课铃还没响,季冰延拿起教材就往教室走。 一进教室,就看到王蕊雪和林贤超等几名班干部凑在一起在合计什么,眼尖的男生喊了一声“季老师来了”,整个热闹的(2)班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回座位吧,”季冰延把教材往讲台一放,看了一眼扎堆的班干部们,被看的学生崽们立刻弹起来,回到各自座位坐好。 不是吧,季老师从来不提前上课的,这是在干嘛? 见季老师站在讲台上,手交握在腰间,平静地看着大家,也不像她要上课的节奏,那运用一下排除法,就是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了? 几十双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美丽的季老师。 “咳咳,”季冰延握拳清了清嗓子,默默加码,“得了冠军,是指定穿哪一套汉服吗?” “我们2班一定把冠军拿回来好不好!” 话落,全班沸腾。 蓝白校服被男生脱掉,当作胜利的旗帜狂甩在教室上空,王蕊雪和林贤超隔空击掌,所有桌面被学生们拍得震天响。 “好——把冠军拿回来!!!” 隔壁(3)班听到动静,冒出一颗头: “(2)班疯啦?” 作者有话说: 季老师冷脸:老婆的JK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 盛老师目瞪口呆:啊这、哎呀 第23章 盛老师她 离正式排球比赛,有一周的训练时间。 每个大课间和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2)班和(3)班就比谁跑得快,占据排球场抢训练场地。 大概因为电视直播事件,季冰延和盛希柠都不太想在排球场这个事发地多逗留,仿佛一靠近,就会被触发全校直播的尴尬回忆,偶尔路过看两眼便打道回府。 饶是如此,同学们也像身上长出两根无形的天线,最大程度地接收并放大了来自老师的鼓励信号。 青春期的孩子们最不缺的就是热血,两班的暗暗较劲已经彻底摆上了台面,一不小心一个球打呲了飞到对方领域,空气就会陡然窒息几秒,再由一个各班相对冷静点的同学把球“友好”地打回对方。 一些理科班的抢不到场地,抱着排球只好站一边望洋兴叹,感叹这次(2)(3)班的真是吃错药,指着他们骂,“啊喂!有没有搞错,全校就你们比赛啊,场地都被你们霸占着!” 这个时候,(2)(3)班练球的12双眼睛,就会齐刷刷地同仇敌忾转向共同的敌人。 “抢不到场地就闭嘴!” 大部队理科班们只好一边摇头一边无语地被挤到篮球场和足球场,抢占其他人的活动<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简单搭个网,勉强凑和。 第22页 王主任陪着校长散步,路过各体育场地皆是一派挥汗如雨的热烈景象。 校长背着手,驻足观看:“不错啊王主任,氛围很浓啊。” 王主任陪笑:“在校长的带领下,咱一中的孩子不仅文化课成绩全省第一,体育素质也是最好的,这才是未来社会需要的全方面人才啊。” 校长满意地“嗯”了声,背着手继续往前走,埋头思忖着什么,忽地回头问,“王主任,听说高二(2)和(3)班若是赢了冠军,季老师和盛老师奖励她们穿什么JK汉服,这件事,你怎么看?” 王主任抬了下眼镜,“校长,她们年轻教师治学生有自己的一套,我觉得——” 王主任话没说完,就看见领导的思路已经拐到了别的上,听校长仰天琢磨道,“这小季啊,非常优秀又品行低调,怎么小盛一来,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连排球赛都要争个输赢。” 王主任重重点头,接过话,“她俩确实不对付。” 校长转身向王主任:“这个事你记得提醒我。” “诶,好的校长。”王主任只管点头应下,也不知道校长让他提醒什么,大概校长想腾出精力关心糅合一下小季和小盛之间的关系? - 盛希柠对排球赛倒不甚关心,在她的记忆中,这场比赛的结果是(2)班爆冷获得了最后的冠军。 所以,当她听到季冰延应下穿汉服的奖励时,不免有点目瞪口呆。 啊这,季老师这又是何苦?哎呀,又不能提前和她说…… 眼下,盛希柠的精力其实搁在另一件事上,这天晚自习放学后,盛希柠一个人来到了李馨阳说的那条学校后面的小巷子。 夜色随着季节渐深了些,昏黄的灯驱不散浓稠的夜,这里的灯,仿佛受了诅咒,总是亮不过三天就开始时好时坏。 盛希柠在寻找那道可疑的人影,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过之后,巷子彻底冷清起来,刘小钧似乎不急着回家,他倚在破败的墙面,歪头点了个火,干裂又厚的唇开始一张一合,吞云吐雾,尖锐干瘪的喉结一动一动,瘦削的猴脸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显然,今天他没等到李馨阳。 盛希柠悄声靠近了这个寂寞待兔的男人,找了个角度,拍了张照,发给了上次还怕自己敏感过头,错怪好心刘老师的兔宝宝。 李馨阳:“!!!” 李馨阳:“盛老师,刘老师他怎么又在这儿!” 盛希柠让李馨阳今晚别走小巷,李馨阳听她的话走前门,多走一段路坐地铁回家,坐了刚3个站,就看见盛老师发来的图片。 李馨阳性子谨慎,白白乖乖的又爱笑,看上去腼腆,其实内里比看上去的刚烈,这就是刘小钧以为李馨阳好欺负,选择找她下手,却事发后被李馨阳毫不犹豫举报的原因。 盛希柠没有回应李馨阳,又把前几天拍的刘小钧寂寞待兔的照片发给了她,对面沉默了,隔了半响,发过来一句话。 “盛老师,知道了,我知道上次刘老师为什么会遇到我了。” “对不起。”李馨阳少女的心思分外敏感,“上次我还帮他说话。” 盛希柠靠在路灯下回消息,长腿踏在灯杆上,“馨阳,你有自己的判断和思考,你可以质疑任何人,任何事,不用说对不起。” “盛老师。” “嗯?” “你早点回去吧。不安全。” 将手机揣进兜里,盛希柠转身,边往车里走,边迎着漫天夜色将长发慢慢往后捋,她心想,进度还是太慢了。 刘小钧一天不消失,坐他对面的季老师就要多呼吸一天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污秽空气,想想就恶心。 如果刘小钧见在李馨阳这里讨不到好,把目标转移到其他女生身上,那就防不胜防,另一个女生就会沦为第二个李馨阳,命运不知又会发生如何转变。 走到车门,她突然停了下来,双手抄在皮衣兜里往后看了一眼,眼尾突然挂上了一抹不知名的笑意,坐进驾驶座后,她一边抚动方向盘,一边打出一通电话。 第二天,刘小钧嫖.娼被抓的爆炸消息传遍了一中教职工小群。 警局里,王主任冷沉着一张因为熬夜没睡好,浮肿油光的脸,眼球布满血丝的死死盯着刘小钧。 警察有节奏地敲着记录笔:“你说你晕了,醒过来就在她的怀里,没多久门就被撞开,警察就进来了?” “对对对!警察同志!”刘小钧激动地站起来,顶着一张蜡黄又惨白的脸,满手胡乱比划,“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这次绝对有人陷害我!” 《这次》。 审问的警察和王主任都因为“这次”缓缓抬起了头,旁边的警察点了两下电脑,侧过头低声说,“不是第一次,有嫖.娼案底。” 王主任“啪”地一把捂住脸,痛苦地龇牙。 刘小钧:“王主任!王主任你和他们说我是一中非常优秀的老师,还拿过学科教研金奖,之、之前犯过错,我真的有改了,这次真的我是冤枉的,我没有!你一定要相信我王主任!” 凡事讲证据,刘小钧扫码转账记录摆在那,全天下瓢虫把“我没有我改了”的统一口号喊得再扯破喉咙也没有用。 如果刘小钧手机不是指纹解锁,盛希柠还要想一想如何留确凿证据,好在她留意刘小钧一直指纹解锁,省事了。 整一天,大办公室都在暗流涌动刘小钧嫖.娼被抓的最新进展。 盛希柠负手,悠闲踱步到窗口,闭眼闻了闻下面花园飘上来的隐隐花香,看着天边的云卷云舒,伸展了一下久坐的身体。 她转身散闲步,又绕到了刘小钧空空的工位,指尖划过他桌面,抬眼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对面季冰延的位置。 “刘老师……应该会回来的吧?”盛希柠试探地问,一脸复杂的同情,“王主任还没回来,应该还在替刘老师说情?” 有上了岁数的女老师嫌恶地接了一句,“回来干什么,拘他个十天半个月的,有这样的老师真是一中耻辱,应该被开除!” 盛希柠忍住笑,在刘小钧的工位状似随意地坐了下来,低头认真地抠指甲,漫不经心道:“这边的位置能看见花园,采光空气也好,想搬到这边来。” 话音刚落,那边的黄萱婷从一堆英语作业中抬头,“啊盛老师,你要换地方?” 黄萱婷和盛希柠挨着坐,见好邻居好姐妹突然要挪窝,要和季老师坐对面,心里一下不得劲儿。 盛希柠一手托下巴,一边笑着招手:“小黄老师,要不你也过来,我们一起建建议,好座位轮着坐,季老师可一直坐着好位置呢,面朝花园春暖花开的,怪不得皮肤那么好哦。” 正在上课的季老师又被自己戏很多的女朋友阴阳怪气了一把。 “哎哟,我说你们年轻人,”那位上了岁数的资深教师看不下去,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发言道:“座位也要比个好歹,心放宽些,皮肤自然就好了。” 盛希柠窈窕地走过来,笑嘻嘻地帮王老师按摩肩膀,“王老师,我境界哪有您高啊,您提醒得对,向您学习向您学习啊~~” 王老师被逗得喜笑颜开,高兴地拍着盛希柠的手,其实她心里对小盛和小季都挺喜欢,奈何两个人风格迥异,一个阳光似火,一个内敛如冰,性格差太多了,偏偏又是教同一科的,存在竞争关系,相互看不惯有摩擦很正常。 孩子倒都是好孩子,一个赛一个的俊。 - 晚上放学。 季冰延在副驾上垂目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低低道:“怎么传得这么快,连教育局退休的伯伯婶婶都知道了。” 盛希柠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单手过了一个弯,转头对季冰延笑出八颗牙。 第24章 你这么皮 由于传播得太广,一点挽回的余地也没有,刘小钧被处理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一中向来缓慢的行政办事效率,在剔除起这颗老鼠屎来,简直像开了倍速。 以至于好多人都没缓过神,进办公室看见刘小钧办公桌真的空了,才缓过神刘老师是真的走了。 今天一早,盛希柠一进办公室就看见自己办公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金灿灿又朝气蓬勃的,肉肉的花蕊厚实得可爱,看得人心情愉悦,她伸手去拨弄,发现花里插着一张小卡片。 “谢谢盛老师。” 不用想就知道是李馨阳送的,盛希柠俯眼笑,闭眼用鼻尖去闻,向日葵没什么香味,她却陶醉地闻出了一片盛开的芬芳花海。 她心里想,李馨阳没有遭刘小钧的祸害,不用在高二关键时期转学回老家,也没有后面的成绩一落千丈,没有二本毕业出来干微商, 李馨阳的命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她显然没有意识到,送来的向日葵不过只是在感谢盛老师对自己的关心和提醒。 盛希柠抱着这束花,情绪复杂得多,脸埋在花里不免出神。 第23页 “盛老师,有人给你送花啊?”向来不爱管闲事的季冰延突然抛来话头,明晃晃地投来清凌凌,又似笑非笑的眼神,引得其他老师也看过来。 盛希柠一愣,垂眸笑了笑,显摆地将花抽出来,全方位欣赏了一圈,又宝贝臭屁地插.进玻璃花瓶中摆弄,扭头对季冰延道:“是啊,季老师,一个学生送的,诶?” 说着,她往季冰延办公桌故意伸长脖子,“我看季老师花瓶又空了,怎么没花啦?不如我匀点给你?” 暗婊季老师没学生送花,办公室其他人心里暗暗咋舌:得,她俩又开始了。 不过这次季老师非要关注人家盛老师送花不送花的,也不怪盛老师反唇来一句。这季老师也是,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一沾到不对付的盛老师,就沉不住气,年轻人还是心机太浅,表现得太明显了。 “不用了盛老师,学生送你的心意你好好留着吧。” 季冰延隔空不咸不淡看了盛希柠一眼,低头批作业的瞬间,唇角不禁勾了勾。 盛希柠开始低头摆弄桌子,余光忙里抽空地瞥到季冰延的那抹笑,相信自己那句“学生送的”的解释已经向女朋友传递到位了。 “这桌子真不平,”盛希柠抱怨了一句,拍拍手站起身,“不行,我还是得搬地方。” 不等人反应,盛希柠飞快地打包好东西,捷足先登地把一摞书放到了刘小钧的空位,也就是季冰延的对面。 一直埋头算题的林平锋“诶诶诶”地抬起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盛老师,你怎么就搬那儿了,那个位置咱们男同胞都惦记着呢,哪个男老师不想坐季老师对面啊?” 盛希柠没立刻搭腔,继续吭哧吭哧搬东西,最后将水杯往桌上一怼,扬脸笑得灿烂无害,她说:“林老师,刘老师的晦气你们男同胞沾上不太吉利啊,你不怕?” 周围响起笑声,林平锋眉峰一抽,悻悻地转过了身。 盛希柠好整以暇地在新位置坐下,慵懒地往后一靠,不露痕迹看了眼批作业的季老师,意味不明地噙住笑,又轻轻瞥向林平锋。 她心里嘀咕,林平锋你省省吧,本正宫在这儿守着呢,劝你趁早转移暗恋目标。 办公桌下,她高跟鞋鞋尖儿在地面不安分地磨来蹭去,最后向对面伸去,意味很明地撩了撩季冰延的白色休闲西装裤腿儿。 季冰延一下抬脸,耳根飞快染红一圈。 不料她如此敏感,盛希柠被她的“害羞”呛得连咳两声,连忙翻开一页教材做掩护,她被季冰延传染了脸红,整颗头埋在书页背后,跳动手指给对面发消息。 -“宝贝,你脸红得也太夸张了。” -“受不了你。” -“你这么个红法,我也受不了你。” 不知不觉,盛希柠觉得自己和季老师又亲近了一些,越来越多“大言不惭”的骚话从她嘴里无比自然地溜了出来。 她感觉季老师像一块岁月静好的磁石,就在那儿什么也不做,阳光照下来一抹光,稍稍一偏,折射出新的色泽,就会对她充满了新的诱惑。 导致她身体无限的潜能,被不断地吸附出来。 出来的东西,连自己看了都惊奇,脸红,又止不住地兴奋。 - 这天,高二年级排球比赛在下午体育课进行了初赛,教务处老谋深算的把有比赛的班级,体育课都调到了一起。 学生们在被精心算计好的时间里尽情挥洒着青春与热血,在高考的倒计时下,自由自在的时间多一分多一秒都显得那么奢侈。 经过激烈的比拼,(2)班和(3)班在比谁嗓门更大的庆祝声中顺利进入到下一轮。 晚自习的时候,刮起了风,吹得教室外面走廊阳台的花台簌簌作响,有靠窗的女生一手拖着脸,一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透过倒映着光的玻璃,望向夜风中摆弄的花影出神。 她想,怎么又星期五了,时间真是过得好快。 在守自习的盛希柠和季冰延,同时被请到了校长办公室喝茶。有了上次的惨痛经验,季冰延让林平锋帮她看着,因为刘小钧的离开,林平锋又像从前那样顶上了(2)班数学老师的位置。 他一句怨言没有,甚至还有些窃喜。他发现和喜欢的人共事,心里会弥漫出幸福感来。他是个不太敢于表达的人,白天盛老师抢走那个位置,当着那么多人面儿出声,已经是他最大的限度。 幸好,季老师对面坐的只是盛老师而已。 只是盛老师,不是别的男老师。 在感情方面,林平锋向来是个非常传统、慢热和内敛的男人,他相信朝夕相处,相信细水长流,上次替季老师解围弄走刘小钧后,第二天早上她就帮自己带了豆浆,这不就是进步吗? 行政楼六楼。 校长办公室格外沉闷,秦校长自以为高明又充满风趣的调解,在两个坐得端正的女老师面前似乎不太真的有效果,她们配合给反应的默契,倒是出奇地一致。 金丝镜片闪了闪,秦校长精明的目光在她俩之间扫来扫去,仿佛想揪住她俩氛围之间,明目张胆藏匿着的那些不知名的东西。 只是全程,两个女老师相互说着对方的好话,营业尬夸对方一番,又假又正经,看得秦校长都笑了,最后只好摆摆手,让她俩回去。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 盛希柠一路背着手,踩着走在前面的季冰延的影子,跟着她拐进了视线不太明晰的楼梯通道。 她们心照不宣地没有走灯火通明的,快得让她们没有独处时间的电梯。 “你怕不怕啊?”盛希柠在后面低低问了一句,见季冰延背影一下定住,她三步并两步地追到身后。 刚才在校长办公室,盛希柠莫名被刺激得兴.奋,一本正经的高压环境下,反而让她的血液翻涌出离经叛道的躁动,在秦校长没注意的时候,单方面对着季冰延eye fuc.k了好一阵。 现在正合她意的,来到了空旷昏暗的楼梯。 盛希柠手穿进她上衣,滑过季冰延起伏的腰腹,在若有若无触碰到她的胸之前,停了下来,她掌心握紧她左侧肋骨,将人一点一点搂进怀里。 她的唇抵在她耳边,气音裹缠发丝:“怕不怕他们知道我们的事,像赶走刘小钧那样,赶走我们?” 这是盛希柠学生时代暗恋季老师的时候,就一直好奇的问题。 季冰延转过身,怔怔地凝视盛希柠,眸子里微弱地倒映出盛希柠的影子,眸光不禁颤了颤。 “真的好怕被发现。” 说完,季冰延仰脸吻了上来,盛希柠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瑟缩了半步,哪知脸被季冰延双手捧住,动弹不得。 不远处,突然传来校长关门的声音。 盛希柠心跳箭似地冲上120,她艰难转了个身,将季冰延带进了路过楼梯口看不见的角落里,与半人高的绿色垃圾桶抢占生存空间。 校长皮鞋踏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季冰延恶作剧地盯着她,蹭她的鼻尖玩,“谁怕,你怕啊,你在怕吗?” 盛希柠哭笑不得,刚欲咬她的唇瓣以作回敬,余光却瞥见一道巨大的人形阴影在楼梯口覆了下来。 窒-息。 “你好会挑地方。”季冰延绝望闭了闭眼睛,却完全沉溺在某种强烈情绪里,她双手抱着盛希柠脖子,热气交缠地咬她耳朵。 那道影子,手里提了一袋东西,显然是下班前来楼梯间扔垃圾的。 盛希柠反应飞快,一手握住季冰延的后脑勺,试图让她整个人往阴影再躲深一点,腾出另一只手将手机迅速按至静音,然后拨出电话。 瞬间,校长办公室的座机铃声炸响,寂静的走廊让这道铃声显得格外急促,远远地刺耳地传了过来。 那道人影果然动了动,犹豫片刻,竟然依然选择先扔垃圾。 盛希柠摆正季冰延的脸,唇语谴责她:“这下完啦。” 那双擦得锃亮的男士皮鞋踏了进来,一道黑影“嗖”地划过半空,然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垃圾袋稳稳地砸进了垃圾桶。 巨大的动静吓得她俩差点叫了出来。 盛希柠和季冰延抱在一起滚倒在地面,两人剧烈的喘息,伴随着莫名兴奋的嬉笑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秦校长倒回办公室,发现座机已经不响了,并没有掏出钥匙开门,而是直接走进了电梯。 听见人彻底走了。 盛希柠坐起来,双手撑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季冰延,她咽了咽唾沫才说:“对你刮目相看啊,季老师,你这么皮,学生知道吗?” “学生为什么要知道?”季冰延站起身,脸色恢复到平日的清冷与正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出几步,回头对她道:“你一个人知道就行啦。” 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其他人不重要,不在参考范围内,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盛希柠抖着肩膀笑,依然抱腿坐在地上,饶有兴致地仰头凝视她的季老师,越看越深,越看越深,恨不得把她看穿。 第24页 见她还不动弹,季冰延撩下眼皮,从明亮里折回来,向她伸出手—— “牵。” 第25章 不是<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为了掩饰那通拨向校长办公室的电话,盛希柠已经让管家挑好礼物,做好了随时送礼的准备。 等到第二天周六,盛希柠掐着校长到办公室的时间,成功拨通了座机。 虽然校长大概率不认得自己的手机号码,也很可能不会回拨过来,但万一摸不准秦校长的行事风格,回拨过来发现是自己,盛希柠得有话说。 她喜欢一切掌握在自己手心的操控感,被请到办公室喝茶的年轻女老师,转头送礼感谢校领导提点,就看上去十分合情合理。 周六还要被困在学校,学生们难免显得心不在焉,盛希柠俯眼走在教室过道,例行巡视有没有偷偷开小差的学生。 她不紧不慢,循循善诱道:“既然在学校里,就别想着玩,老师也不过周末陪着你们,你们应该好好珍惜,不懂的抓紧学,抓紧问,啊。” 学生时代听出耳茧的老师们那一套,被盛希柠无比丝滑地嫁接到了自己嘴巴上,面上一本正经教导学生的她,心里其实默默在叹气。 当初考老师,选择走这条路,季老师劝过她三思,那时候她为爱头铁不听劝,不过呢,转念一想,现在也正和她意,不然她大周末一个人独守空房,不能在季老师身边陪她打工,蛮空虚的。 被压榨算什么,看不到季老师,她才会感到生命的浪费和枯竭…… 昨晚的吻,还悄悄地覆在唇齿留有余味,盛希柠只稍一想,压在心底的甜蜜就汩汩地翻涌上来,攀上唇角,忍不住笑意。 再熬熬,星期天她必须和季老师去约会! “吴秦明,把杂志收下去。” 冷不丁背后冒出一声厉呵,吴秦明见鬼地回头睨盛希柠一眼,投来一计向来不太友善的眼神。 “听见没有,”盛希柠加重语气,维持着老师的威严,见他挑衅地不为所动,伸手就要去收。 吴秦明眼疾手快抢过杂志,缓缓转来阴鸷的目光:“盛老师,这是我的私有物品,你想要,可以自己去买。不过你也不看《收获》吧?” 吴秦明对于盛希柠来说的确是个BUG,在她的世界里,一中根本没这号怪石嶙峋的人物,她不了解他,不知道怎么应对他。 这些天也不知道吴秦明遭了什么打击,跟失了恋似的,整个人蔫得不行,每天勘勘吊着一口气儿来上学,加上他瘦骨嶙峋,阴郁让人像染了一层病色,往那儿一瘫,活脱脱一旧社会叼着鸦.片烟杆的病态少爷。 不过怼她的时候,倒是精神气十足。 盛希柠心想,吴秦明再这么下去,迟早有天要出事,察觉到自己这么想学生不太好,盛希柠逼迫自己捡起师心师德,又教育了他一句。 哪知吴秦明突然炸了,将杂志往地上一砸,腾一下站起身:“盛老师!” 全班立马被这位失控的疯批少男吼得看过来。 吴秦明扬高音量,义愤填膺:“你交个男朋友行不行,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男朋友身上,不要老是用这种老套的伎俩,试图引起我的注意!盛希柠老师,请你自重一点!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教室猛地寂静,三秒过后,空气缝隙里响起憋笑的声音。 盛希柠震惊得半张嘴,眨了眨眼睛,手指一划,指向教室外面,“你给我出来。” 哐当一声,吴秦明将快掉下来的书包往桌肚一怼,倒也配合地往教室外面走去。 结果,当众发这么一出疯,诉求很简单,吴秦明说他要转班,转到季老师的(2)班去,在(3)班盛老师老是莫名其妙针对自己,他说什么也呆不下了。 家长很快被请到学校,父母两张老脸看了一眼自己儿子,皆是如出一辙的“一言难尽”,纷纷表示他们也没辙,管不了,没法管,还请学校请老师们多费心。 “我要见季老师。”吴秦明往办公室一坐,翘起二郎腿开始抖,“我写的东西,盛老师都看不懂,我没法和盛老师交流。让季老师来。” 季冰延被王主任赶忙叫了过来,她已经了解完情况,扫了一圈气氛尴尬的办公室,压下烦躁,转身对王主任道:“王主任,这样不尊重人的学生恕我教不了,也劝不了,您辛苦。” 王主任一愣,一时间没接住季冰延的话,站在一边垂着头,无语绞手的盛希柠,眼睛都大了,没料到季冰延竟然如此反应。 吴秦明脸扭曲在一块,红一阵,白一阵,想要找季老师重申转班的请求,可季老师勿近勿扰的冷冽气场,让他根本不敢。 眼下,已经下午放学,外面响起放周末的躁动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季冰延径直走到自己办公桌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拎起包路过王主任,轻描淡写来了一句—— “王主任,家里有事先走了。”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季冰延一点眼神没分给眼巴巴望过来的吴秦明和他的家长,她不是吴秦明的班主任,也不是她的任课老师,下班回家天经地义。 林平锋盯着季冰延潇洒离开的背影,良久才回过神,当即反应过来,吴秦明的班主任是他啊,轮到向季老师展示他作为班主任的能力的时候了! 季冰延一走,盛希柠的心也随她而去,她完全不想因为这样的事被留下了加班,浪费如此美好的周六晚上。 掌心一震,季冰延发来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呀?我回家做。” 盛希柠举起手机,“王主任,我家里也有事!” 王主任没好气:“胡闹!季老师走那是人季老师,你和林平锋留下!” 被季老师无情抛下的吴秦明,无语地阴沉着脸望过来。 盛希柠歪了下头,忍去骂骂咧咧,重新捡起师心师德,对吴秦明勾唇一笑。 -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餐桌摆满一桌子的菜,有蒸多宝鱼,有红烧小排,有卤大肠……丝毫没动过,季冰延系着卡通围裙,穿着紧身黑色毛衣,端端正正地坐在盛希柠对面。 橘黄又温馨的灯光洒在季冰延雪白的后颈。 她纤薄的手托着脸,另一只手在蒸鱼上方探了探,垂下眼帘轻声问:“凉了吗?我去给你热。” 盛希柠着实饿了,不停往嘴里扒饭,抽空比着筷子感叹道:“今天得亏林老师给力,不然我还要饿到十点才能回来。” “我问,”季冰延自动忽略掉第三个人,抬眼扑闪着浓密的眼睫,“鱼凉了吗,我去给你热。” 盛希柠努力咽饭,还来不及回答,就见季冰延双手捧脸,盯着她幽幽飘来一句,“你在,夸林老师啊?” 盛希柠筷子在空中胡乱点了点。 季冰延立马凑近,专门说给谁听似的,做出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轻飘飘道:“其实呢,我觉得林老师真的不错,人又帅,又高,教学能力又棒,性格还好。有时候都觉得……” 那口饭终于被盛希柠咽下去了,她像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狂呼了一句:“没有夸他,这只是他的分内之事!” 季冰延低头,得逞一笑,二话不说转身端起那盘鱼,进到了厨房。 最近,季冰延胃口不太好,比猫吃得还少,喂她却像喂猪,盛希柠望着季冰延守微波炉的背影,想了想,打算明天带她去挂个有名的中医,调理调理。 鱼热好,两人又聊了聊,吴秦明萎靡不振的原因算是找到了。 盛希柠心想季老师对吴秦明是真狠啊,“朋友”没得做之后,连别人呕心沥血的大作都不给眼神了,敢情这位少男在季女神这里吃瘪,转头就对自己疯言疯语发泄输出呢? 她有惊无险地想,要是当年自己对季老师莽着胆子表白示好,一定也会被虐得体无完肤的。 季冰延却不以为意,漂亮的手执着筷子一边帮盛希柠挑走餐盘里的花椒,一边有些撒娇道,“哎,你别乱想,吴秦明就是个孩子,他没这个心思,只是太过热爱文学,把我当成挚友失了分寸罢了。” 哪来那么多学生暗恋老师的狗血戏码,季冰延不屑在意。 盛希柠沉默了一会:“我喜欢过老师。” 季冰延挑眉:“女的?”介于某人刚夸过林老师,她没忍住这么问,想深挖一下自己女朋友青春期时期的性取向。 盛希柠:“嗯,和你很像。” 季冰延眯了眯眼睛,来了兴致,“不会……,我只是个替身吧?” 完全是在开玩笑的氛围,季冰延明显在逗她。 盛希柠挣扎片刻,突然一脸严肃,无比认真:“不,你不是替身,就是你,我喜欢过的老师就是你,季老师。” “其实,我是你的学生。” 盛希柠的神色太过真实,太过虔诚,一字一句说得发自肺腑,听得季冰延猛地一怔。 周遭忽然暗了下来。 “啊,这样。”季冰延竟一时显得不知所措,转过身,背对她,隔了一会,又转过身仔细盯她的脸。 第25页 盛希柠故意破功给她看,下一秒,季冰延一秒入戏地走过来。 “那你要听话啊,”隔着白色餐椅,季冰延弯下身,亲昵勾住盛希柠的脖子,唇瓣一下一下啄她的耳朵,压低声音:“不然老师给你布置很多作业……怕不怕啊?” 盛希柠抱胸撇嘴:“我不交。” “那老师就狠狠甩了你。哭去吧。” 说完,季冰延恢复到日常神态,端着要洗的碗往厨房走去。 盛希柠望着她的背影,一下浑身松懈下来,缓缓松开掌心,发现里面是一层薄薄晶亮的冷汗。 作者有话说: 平安夜?蹭个节日过过吧,看我文的小可爱要开心呀~~~~ 第26章 中医馆 星期天,中医馆人特别多,放眼望去满目中老年人当中,不知曾几何时开始夹杂着越来越多穿着时尚的年轻人。 盛希柠和季冰延坐在等候区,十分打眼。 专家号已经挂了,前面排队45个人…… 季冰延神情恹恹的,说是出来逛水族馆,结果盛希柠方向盘一打,直接把她拉到了中医馆,两字之差,令她的心情直接从雀跃,跌倒了谷底。 盛希柠把季冰延的手攥在大衣口袋里,以此安抚她这位讳疾忌医的女朋友,挂专家号的时候,季冰延还嘟囔了两句。 挂专家人这么多,她在她眼里毛病就这么严重吗? 周遭嘈杂不已,咳嗽声伴随着老姐妹们交流病情的声音不绝于耳。 季冰延突然开口,眸光清澈地盯着她:“专家这么厉害,把出喜脉怎么办啊?” 盛希柠莫名心跳漏半拍,勾起唇角,在大衣里捏捏她的手,一字一顿轻哄道:“那就再开副保胎药,定时煎给你喝。” 大概在学校两人斗嘴的人设演得逼真,渐渐地,季冰延在与盛希柠的相处中,不再像从前那么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流露的真实情绪,会惹盛希柠生气。 现在,无论是在生活的细枝末节,还是在两人直接的相处中,盛希柠传递出的那股强烈的可靠安心感,让从大学开始就在这段关系里卑微小心的季冰延,有了任性的可能。 季冰延脚尖踢了踢她,看着盛希柠。 “渴了?” “嗯。” “等我。”” 盛希柠起身出去买水,从便利店出来竟然撞见了黄萱婷,她一个人正在狼狈不堪地推着一架轮椅,背上一大包,左右挎两包,轮椅上的爷爷激动地拍打着扶手:“诶,慢点,你慢点,我都说这轮椅坏了,你这丫头是不是想弄死我啊——” 下一秒,方向失控的轮椅一下压过了盛希柠的脚面。 黄萱婷瞪大眼睛:“盛老师?” 盛希柠二话不说走过来,帮她把轮椅用力掰回正轨,侧头问她:“这是你爷爷吗?今天出院了啊?” “盛老师你没事吧!刚刚疼不疼啊?”黄萱婷看上去非常抱歉,对能在中医馆偶遇盛希柠感到十分惊喜,“你一个人……来中医馆抓药吗,盛老师?” “对,最近睡得不太好。”盛希柠撒谎脸不红心不跳。 黄萱婷喊了网约车,盛希柠帮她拎着出院的行李,一起站在马路边等车来,老爷子裹着花棉袄,缩在轮椅里打量盛希柠。 “谢谢你啊,姑娘。你长得真俊。”老爷子说完,撇嘴看向黄萱婷,“我孙女要害死我。” 盛希柠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伸手撩了撩刚刚乱了几分的大波浪,含笑看向黄萱婷,黄萱婷的脸猝不及防变红,“呀,爷爷你乱说什么呀。” 网约车迟迟不来,黄萱婷眼神偷偷在盛希柠身上滚来滚去,这一刻稍稍一偏,竟然在□□米开外看见了一双熟悉的鞋。 黄萱婷立马招手,扬声喊:“诶——季老师——” 季冰延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转了身,却还是为时已晚。盛希柠神情僵了两秒,和黄萱婷对视一眼后,立马也要招手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和季冰延关系不好,便把手悻悻地缩了回来。 黄萱婷可是一中老师里面,出了名的傻白甜,阳光开朗热情爱笑,就刚刚的几秒钟,她的脑回路根本转不过那么多弯儿,只觉得今天一下碰到学校的两个同事,还真是挺巧的。 见季冰延一脸不太自然地走过来,她才反应过来,啊这,身边还有盛老师在。 黄萱婷顿时笑得尴尬:“季老师,好巧啊,你也来这边有事?” 老爷子随口接过话:“她俩一块的,我刚在窗口都看见了,都是你同事啊,孙女?” 空气静滞了。 第27章 一声哨响 路边车辆飞驰而过—— 盛希柠双手握住膝盖,躬下身,装腔作势地提高嗓门:“老爷子,你看错了,我刚刚才从便利店出来,认错人啦——” 说着,她还晃了晃刚买的水。 老爷子不以为然,睨了盛希柠和季冰延两眼,顾自拢了拢棉袄衣袖。 听盛希柠那么说,黄萱婷脸上掩不住开心的神色,料想她俩也不会一块,不好意思地指向自己脑门,“那个对不起啊,我爷爷眼神不太好。” 说话间,网约车已经打着双闪泊靠在路边,一下就显得手忙脚乱起来,季冰延拿过几大包行李,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盛希柠和黄萱婷费力地合伙把老爷子搀扶进座位,再把不听人使唤的轮椅收起放好。 “拜拜,谢谢你们啦——”黄萱婷从车窗内钻出来挥手。 盛希柠笑着放下手,转头就看见季冰延冷着一双漂亮的浅棕色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她心下微沉,把水递过去,笑道:“怎么出来了,口渴等不及了吗?” “口渴可以忍,”季冰延接过水,食指指腹状似不经意地滑过盛希柠的手背,垂下眼帘低低道:“我在担心我女朋友是不是失踪了。” 盛希柠蹙眉低头看手机,发现季冰延发了好几条微信,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她竟然忙着和黄萱婷说话,一点也没察觉。 这么短时间,季冰延居然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盛希柠心中顿时泛起复杂难言的滋味,她看着季冰延装作不甚在意的神态,心想季老师缺乏安全感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 啊,怎么回事,突然有点受不了,想搂进怀里亲。 外面人来人往,盛希柠不好伸手去抱她,好在季冰延看上去也不需要,直接转身进了中医馆。 盛希柠心神出窍在想亲亲的事,回过神见人已经走了,“诶,等等我。不怕我失踪了嘛——” 看完专家已经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她们收获一大包中草药,专家说季冰延过分体寒,脾胃气虚,导致食欲不振,有点厌食。回去煎一个月的药,按时服用,加上身心方面多放松欢愉,就会有所好转。 “身心欢愉……”回家途中,盛希柠手指敲着方向盘,眯眼琢磨专家的原话,转头看向季冰延,刚眼神相触,一下又缩了回来。 季老师正在埋头研究开的这些中草药的名字,古怪的生僻字,勾起了这位语文老师的职业病。 以为她在认真扒字,突然冷不丁听到她嘴里冒出来一句—— “专家的话外之音是,我过分体寒,需要阴阳调和,多行房事,才能让身心欢愉。” “哦。”盛希柠的心重重坠了一下,心里不太是滋味,脸色迅速冷凝下来,红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见她这副样子,季冰延飞快将药单子揉成一团,在空中扬了扬,抛向她今天驼色大衣里穿V领绸缎衬衣,春光若隐若现的胸口。 纸团碰到盛希柠傲人的胸,一下被弹了下来。 季冰延莫名被取悦,歪头看她笑:“专家不懂,女人包治百病。” - “季老师——季老师——!!!”(2)班同学激动地跑进教室,指着排球场的方向,“最后一局了!你快去看看呀,给我们加加油!” 季冰延刚一抬头,就见外面又跑进来一个(3)班的同学。 “盛老师——盛老师——我们和(2)班决一胜负了!你快来看!” 盛希柠和季冰延交换了眼神,不等她们多说什么,她俩就被各自同学拉去了排球场,一路上两边比谁拉得快,仿佛谁先把人形吉祥物拉到现场,谁就多一分胜算似的。 到了排球场,盛希柠挑了挑眉,这是怎么回事,在她的记忆中,最后决赛是(2)班和理科班(17)班比啊,最后她所在的(2)班爆冷夺得了年级排球赛的冠军,现在怎么回事,竟然和(3)班? 难道记错了?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最后决胜局正式开打,两班同学立马投入比赛,个个双眼放光,志在必得,排球场上方漂浮着浓郁的火药味,吸一口嗓子仿佛会被呛到。 有男生笑嘻嘻地仰头喝着矿泉水路过,飞快看盛希柠一眼,“盛老师,JK准备好了吗?明天就穿哦。” 盛希柠绽放一个鼓励的假笑,抱胸垂目想,难道是她的出现,她的承诺,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影响? 第26页 还没想明白,对面突然响起季冰延带头鼓劲的加油声—— “(2)班,(2)班,很不一般!加油努力,冠军属于(2)班——” 这一听就是临时编的,盛希柠定睛一看,只是眨眼功夫,季冰延头上竟然系了一条红色的加油绸带,站在一个小板凳上,手中挥舞着喇叭,晃眼一看像羞耻的美少女啦啦队。 盛希柠:“…………” 赛场上,林贤超和王蕊雪听到加油声立马来了个精妙的配合,跃起,扣球,得分+1,他俩激动地转身向季老师挥手示意。 一向清冷自持的季老师,阳光下笑眯了月牙眼,用力朝他们比出两个大拇指。 盛希柠看得好笑,脑海中突然钻出那天的“有点暴露,不穿行不行”、“季老师不答应。”,唇角不可抑制地往上翘。 旁边的(3)班班长梁启辉一脸着急,看盛老师居然还在笑,愣了一下,“盛老师,我们好像要输了!你给他们加加油啊!” “班长你傻啊,盛老师不想穿JK。” 被学生拆穿的盛希柠撩了把大波浪,低头笑了一下,继续望着激烈的赛场,岿然不动。 对,盛老师不想穿JK,你们盛老师想看隔壁班的季老师穿汉服,穿回家,穿上床。 一声哨响,全场比赛结束。 (2)班簇拥着季老师高高兴兴地涌进小卖部,季冰延说要请全班同学喝汽水。 一片欢腾与垂头丧气声中,(3)班叛徒盛希柠被同学们团团包围,她却浑然不觉,失神地望着(2)班走远的背影,看着昔日同学和季老师谈笑风生的景象,内心感慨万千,结果还是没有变,我们(2)班果然还是冠军! 有参赛女生累得满脸通红,一边擦汗,一边问:“盛老师,比赛输了你穿JK抚慰一下我们受伤的心灵行不行啊~~~~~” 盛希柠回过神,严肃摇手指:“不行哦。” 主要是季老师不允许。 第28章 那一年 一场高中记忆中的排球赛,像一个小小的开关,触发了盛希柠关于以往的回忆。 在她的记忆中,她与季老师的交集,好像也并非完全是一张白纸。 高一开学没多久,有天她胆囊炎发作,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快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通电话将她震醒。 季老师在电话里问:“盛希柠,你怎么没来上学?” “……季老师,对不起我……”盛希柠完全病糊涂了,以为这天是周日,下一句话还没从干裂的嘴中挣扎出来,就听季老师问:“你生病了?” 那时候盛希柠爸妈刚离婚,吵闹一通后房子被卖了分家产,盛希柠一个未成年自然一分钱也没捞到,她爸在一中附近租了个老旧居民房让她住,每个月打点生活费,算是照顾她了。 门牌号不好描述是老旧居民房的通病,点个外卖小哥都难找上门的。 当季老师领着林贤超,在院子里急得乱转,大声喊她名字的时候,被汗水浸湿头发的盛希柠,不知从哪儿一下借了劲儿,连滚带爬地跌下床,趴到窗户边,伸出一只苍白而有气无力的手—— “……季、季老师,我在这儿——” 幸好附近便是医院,跟着季老师追出来的林贤超二话不说蹲下身,要背盛希柠。正值秋老虎时节,天气炎热难捱,蝉鸣聒噪,盛希柠单薄的一层睡衣浸透了汗,林贤超是男生,他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不太方便。 “贤超,你去前面开路挂号。”季老师利落挽好白色蕾丝镂空的连衣裙喇叭袖,朝盛希柠蹲下身子,回头:“快上来,我来背你。” 是真疼得走不动路了,盛希柠顾不上自己令人起疑的心跳,猛咽一口口水,闭眼搂上了季老师纤细的脖子。 林贤超看得傻眼:“诶诶,季老师,你背得动吗,我是男生还是让我来吧!” 一眨眼功夫,季老师竟背着盛希柠东倒西歪地冲出了居民院子,林贤超看得张大了嘴,只好埋头飞快地追了上去。 赶去医院的那段路,盛希柠一辈子都会记得,就算活到老态龙钟的80岁,再次想起那一路的细节,她都会当着孙子孙女的面,瞬间少女怀春,面红心跳。 仗着她生病了,仗着季老师背她,她的脸顺其自然,又明目张胆地抵靠在季老师的后背,闻季老师的身体。 那天烈日当头,季老师身上散发出的沁人心脾的茉莉清香,混杂着太阳,和新鲜的薄汗味儿,怎么就那么好闻。 一路很是颠簸。 盛希柠汗涔涔的鼻尖,一下又一下随着上下颠簸,蹭到季老师连衣裙薄薄隔着一层的内衣肩带,微微凸起的内衣调节扣硬硬的,鼻尖每碰一次,她就被人偷走一次呼吸。 她数了,总共十七次,其中十次是因为颠簸无意的,另外七次,是她故意的。 她越来越没力气,意识越来模糊,身体开始往下滑。 季老师着急地回头,大声让她抱紧一点,盛希柠立马一个激灵,那一瞬间浑身竟然又有了力气,听话地抱紧了一点。 她的手臂横抱在季老师的肋骨,尽管手臂规矩地死死保持不动,随着剧烈跑动,手臂还是一颠一颠碰到了季老师的胸。 盛希柠将脸一埋,耳尖烧得快滴血。 到了医院,她被放下的瞬间,林贤超见鬼地“啊”了一声,指着她,“季老师你看她,她没事吧,全身好红啊,发高烧了吗!” 季老师喘着粗气,伸手去摸她额头,掌心还没碰到她,盛希柠就触电般地往后缩,然后眼睛一翻,天旋地转,倒在了季老师的怀里。 急性胆囊炎。 医生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手术,盛希柠躺在病床上刚刚转醒的时候,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季老师的背影,她在和自己家长打电话,语气很冷,却依然非常礼貌。 听对话内容,这已经不是第一通电话了。 季老师很快发现她醒了,挂掉电话,转身走了过来,她对她安慰地一笑,眸光不知为何闪了闪。 “盛希柠,你爸爸妈妈在外地忙工作,暂时不能过来。” 盛希柠丝毫不关心她口中自己父母的动向,这时候的盛希柠刚刚高一入学,还不知道季老师有女朋友,更不知道她的女朋友竟然很巧地和自己同名同姓,也叫盛希柠。 她只是敏感地捕捉到了季老师看向自己,喊自己名字的时候,与旁人的那一丝不同。 医生让住院一周,嘱咐一定要清淡饮食,说胆囊炎就是盛希柠一个人生活瞎搞,暴饮暴食落下的毛病。住院期间,季老师每天都来,会给她带看一眼就寡得流清口水的热腾腾的斋饭,以及一大堆新发的作业和课程笔记。 季老师倒是体贴:“作业不急,学的新课你可以看看。” 大概是隔壁床同龄女生被父母照顾得太好,吵到盛希柠的缘故,有天她偷跑出病房,一个人坐在楼梯口清净,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心里想念的是父母,脑子里却蹦出自己鼻尖故意去蹭季老师内衣肩带的画面。 她臊得捏紧了拳,咬紧牙关,没过一会,眼泪就流了下来。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里?”季老师从楼道口走了进来,坐到她身边,见她在哭,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凑近仔细看她:“还是很疼吗?” 盛希柠用病号服袖子擦了把眼睛,抽抽噎噎:“对不起季老师,我……我……” 我不该占你便宜。 我都病成那样了,还想着占你便宜,你别对我好,我就是个不值得你关心,没心没肝不害臊的小禽兽。 季老师自然不明白她突然的道歉,见她急红脸,一副想挨批评的样子,沉吟片刻,笑道:“那老师批评你,以后疼就要喊,要去看医生,不要再像这次这样了,好吗?” 盛希柠:“……好。” - “啊——好痛啊!”盛希柠扔下汉服,举着一根被针扎到的手指,去书房找季冰延,“季老师,我被扎到了!” 望着空空的书房,她猛地反应过来,刚刚居然把心中的“季老师”喊出了口,幸好她人没听到。平日打情骂俏喊季老师,倒是与情趣相关,刚刚突发状况,嚎那么一嗓子,实在是可疑。 客厅立地灯下, 盛希柠盘腿而坐,正在自告奋勇地帮季冰延改明天穿的汉服,她人太清瘦了,衣襟部分穿上很是松垮,怕挡不住内衬,必须得改。而腰带部分就不用改了,勒不出腰线,松松垮垮穿着正好。 隐约听到盛希柠在嚎,季冰延从浴室冒出头,“怎么啦?” 盛希柠举起汉服展示:“改好啦,完美。” 次日一早。 连一向爱迟到的同学,都早早地来到教室坐好,和大家一起等待季老师的闪亮登场。 为了让同学们满意,季冰延起个大早,特意洗头,精心护发半小时,坐在梳妆镜前用心捯饬了极具古典美的发饰,以求达到长发披肩,乌丝飘逸的效果。 她还画了个古典清新的妆容,黛眉细描,额间轻点烟粉花钿,挽着琵琶袖,步伐轻迈,踏进教室门口的时候,同学们响起一片惊艳的“哇————”声。 第27页 “哇,太美了吧季老师——!!!” “啊啊啊啊,美得我词穷了,季老师再给我补补语文课吧!” “好绝。” “季老师yyds,(2)班万人血书申请这个造型半永久!”班长王蕊雪熟练地带头搞事。 一片赞叹过后,男生们开始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啧,好看是好看,季老师真把我们当外人,穿的这套汉服也太素了吧,别说低胸了,一朵花都没有。” 林贤超一巴掌拍在那男生头上,“想什么呢,季老师岂是你们这帮小学鸡肖想的?” 韩一乐眼睛都盯直了,急得胡乱抓本书挡在面前,耳根偷偷红了一片。见状,女同桌贱兮兮地扒拉开她的书,大声:“诶,韩一乐,你怎么啦,你不对劲诶?” 韩一乐捂脸,推了她一把:“你才不对劲。” 在这个世界,韩一乐代替原本存在的盛希柠,成为暗恋季老师的那个人,而她的死党也从盛希柠,变成了女同桌,这位女同桌成为了唯一知道她暗恋季老师这个秘密的人。 教室窗外,盛希柠正抱胸侧靠在墙边,暗中观察。男生们的小声讨论被精准识别,飞进了她耳朵,只见她原本平直的唇角,不为人知地无勾了勾。 她腹诽,这群小学鸡,此套素碧色汉服可是她熬一宿夜精心挑选的,多露一点地方算她输。 天边有朵云,被缓缓地吹过来。 数分钟过去了…… 盛希柠依然躲在窗后,看教室里那抹风姿清丽的身影看得出神,虽然如今和季老师是同事,她却鲜少有机会,重温季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模样。 高中毕业以后,盛希柠无时无刻不在怀念讲台上的季老师。 教她“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的季老师。 教她“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的季老师。 教她“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的季老师。 她的季老师又活过来了,她绝不允许高三那年的悲剧再发生。 盛希柠把自己看得动容,眼眶倏地红了一圈,正低下头忍泪,忽然觉得肩膀被人鬼鬼祟祟拍了拍。 黄萱婷探出头,小声问:“盛老师?你在瞅啥啊?” 作者有话说: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锦瑟》李商隐;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李商隐;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 文案改了,为什么我手机看没有分行成功啊? 第29章 大剧院 “萱婷?”盛希柠回头,压下偷看季老师被抓包的慌张,淡定地边说边走,“路过看到季老师这身汉服,很漂亮,没想到她品味不错~” 黄萱婷也看了一眼,兴趣不大:“季老师还真是信守承诺啊,难怪同学们那么喜欢她。” 两人边走边聊,自从盛希柠搬到季老师对面,黄萱婷和她的交流不可避免地被物理距离减少。 这一路,黄萱婷不断主动挑起话题,安慰盛希柠关于吴秦明的事,说凡是当老师的,这一辈子都会遇到几个来讨债的学生,让她放平心态,别太影响心情。 吴秦明上次发疯想转到(2)班,故意针对盛希柠,结果被班主任林平锋一通狂风暴雨说教,目前算是消停了。 两人散步到教学楼下的花园,黄萱婷抛出周末去哪儿玩的话题,随即递出了一张音乐会的门票。 黄萱婷眨着杏眼:“希柠,上次注意到你在刷音乐会的视频,正好我妈单位发福利多了一张票,周末我们一起去听?” 对,我在注意你,你注意到这点了吗? 盛希柠下意识看了眼(2)班的方向,心虚了两秒。 见她犹豫,黄萱婷将票塞进她手里,随即跑进教学楼,转过身笑:“不要客气啦,谢谢你上次在中医馆帮我忙。” 下班回到家,盛希柠窝在客厅沙发里,一手撑头,一手将票递到了季冰延鼻子底下。 季冰延不咸不淡操控着遥控器:“想去就去。” 人是社会性动物,和女同事正常的社交避免不了。 盛希柠又将票递至季冰延唇边,轻声挑逗:“我要女朋友吹口气儿,标记盖了章才去。” 季冰延俯下眼皮,配合地吹了一口气。 盛希柠立马火急火燎拿过票,捧在鼻尖下闭眼沉醉地闻。 季冰延:“……” 她俩无言对视,眼神拉丝良久。 盛希柠忽地凑近歪头问:“怎么了?” 季冰延的手不自觉抓紧沙发,犹犹豫豫,还是说:“总觉得你怪怪的,像……变了个人。” 盛希柠沉默低头,笑了笑:“V我50,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突然手机一震,盛希柠点开微信。 【季老师对你转账520】 季冰延:“周末出去别乱花别的女人的钱,记住,你是我养的人。” 说完,季冰延似是觉得难为情,抱着小毯子趿拉着小碎步走远了。 盛希柠愣怔片刻,忽地笑眯了眼睛,举着手机倒在了沙发上。 - 周六晚上,A城大剧院人来人往,江边泛起的一缕缕幽蓝色薄雾被风吹到了广场上。拖家带口的,约会的,友人相聚的人群,步伐不一地迈上阶梯,向大剧院门口聚集,依次排队验票过安检。 立在大理石地面的国外乐团宣传海报,整齐地排列在两边。 人群里,盛希柠被黄萱婷姐妹般地挽住臂弯,她全程身体僵硬,尽量让自己笑得自在。 突然,黄萱婷眼睛放光,高高招手:“林老师!” 林平锋感到意外地走过来,神色不太自然,摸了下鼻子:“好巧啊,你们也来看音乐会啊?” 他的目光落在黄萱婷挽住盛希柠的手上,只是这无意的一眼,黄萱婷直接被看得心虚,状若自然地解释说,“对啊,上次在中医馆遇到希柠,她帮了我忙,我请她听音乐会。” 顿了顿,黄萱婷左右张望了一下,“林老师,你一个人吗?” “我……”林平锋突然卡壳,又摸了下高挺的鼻梁,妥妥一枚笨嘴笨舌的理科男。 就在这时,季冰延从他身后走了过来,眼神在黄萱婷挽住盛希柠的手上一晃,清浅笑道打招呼,“还是盛老师更受欢迎啊,那天中医馆我也帮了忙,黄老师就请你一个人,你说是不是,盛老师?” 明明向季冰延报备过,她却反咬一口,还瞒着自己和男同事约会,盛希柠气得直接哑火。 见盛希柠被阴阳怪气,自己又被当场揭穿,黄萱婷慌慌张张:“啊啊啊哎呀,季老师,你人气那么高,档期那么满,我、我怕约不上你嘛,你看这周六晚上你不就被林老师抢走了!” 盛希柠语气凉凉:“是啊,季老师,我看还是你更受欢迎呢,男女同事都抢着约你,我可没男同事约。” 我、可、没、男、同、事、约。 不等季冰延反应,盛希柠眼睛一翻,看向林平锋,目光冷飕飕的,鼻间轻笑了一下:“怎么样啊,林老师,办公室座位没抢到,最后还不是约走了女神?” 林平锋嘿嘿尬笑两声,他感觉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见季冰延目光瞥向某一处,脸色算不上好,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和季老师才刚刚开始私下相处,如果被人误会关系,不解释清楚,恐怕季老师产生抵触心理。 于是他连忙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其实是秦校长和王主任约我们来看音乐会的,说学校有赠票。怎么,王主任没叫你们吗?” 空气一滞,越描越新的五彩斑斓的黑。 学校有赠送福利票,竟然只通知了林平锋和季冰延两个老师? 此时,人群中钻出王主任的身影,夜色越来越暗,他有些夜盲症,不太确定地伸手指了指,“小盛、小黄?” 然后转向另一边,“小季、小林?” 王主任反应神速:“你们都买了票来看音乐会啊?” 林平锋:“…………” 检票的人流不断往大剧院门口挪动。 远处的秦校长打完电话,来找王主任,走近发现,嚯,面前多出一排人。 “啊,都来啦?”秦校长老奸巨猾,“那都赶紧进去吧。” 看演出的过程中,季冰延发来一条微信—— “临时被秦校长叫来的,不好推掉。” 盛希柠看音乐会习惯全神贯注,没注意到手机的动静。 隔了几分钟,季冰延又发来消息:“手还挽着黄老师?所以回不了消息?” 直到长达一个半小时的音乐会结束,走在散场的人群中,盛希柠才看到季冰延说了什么。 她在向她解释,秦校长和王主任明里暗里有撮合她和林平锋的意思,领导请她看音乐会,她推不掉。 第28页 一到大剧院没多久,秦校长就和王主任消失了,故意留她和林平锋单独相处,所以才那样碰了面。 盛希柠没立即回消息。 第30章 未婚妻 走出大剧院,外面夜色已深,江风刮着有些凉。 秦校长招呼大家:“走,我请大家吃宵夜,有什么好的建议啊?” 黄萱婷兴奋地捧秦校长的场,提议有家新开的烧烤不错。 盛希柠自然地与黄萱婷站远一段距离,笑了笑,抱歉地说:“不好意思秦校长,我好像着了凉,就先回去了。” 说完,盛希柠不动声色看了季冰延一眼。秦校长本来还想客套几句,见盛希柠脸色泛白,确实有些不适,便不再挽留。 他转身看向剩下的季冰延和林平锋,季冰延开口:“秦校长——” 秦校长手指点了点她:“小季,你也身体不舒服?” 其他人目光齐刷刷向她看来,尤其是林平锋,目光里藏着暗暗的期许,王主任向林平锋暗中递眼色,让他赶紧表现让季冰延留下。 这一切都被季冰延看在眼里,今晚的遭遇,让她突然觉得受够了,多一分多一秒也不想再忍受下去。 季冰延目光平静而坚定,忽然一笑:“秦校长,王主任,忘了和你们汇报,我最近脱单了,对象她刚发消息说,她有些感冒,还在等我买药回去呢。” 说“对象感冒”几个字的时候,季冰延眼波含藏委屈的情绪,不经意盯了盛希柠一眼。 此话一出口,现场鸦雀无声。 秦校长王主任他们一直开玩笑让小季带对象来见见,她一直说工作忙,不考虑婚恋的事,今晚怎么闻名全省中学界的高岭之花,突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自己铁树开花了? 真是令人错愕不及。 林平锋的脸色瞬间挂不住,在极力掩饰。 秦校长不免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那、那好,不早了,你们都赶快回去吧。我和王主任顺路,他送我就行了。” 宵夜就此作罢。 盛希柠合了合大衣,率先一步离开,她没有等被震惊到的吃瓜群众黄萱婷,长腿快步地坐进驾驶座里,开出一段距离后,将车泊停藏在路边。 “我在便利店招牌后面等你。” 斑驳的夜色掠过车窗。 盛希柠俯下眼睫,白皙精致的脸部线条被路过的车灯一阵一阵地映亮,她一只手心不在焉地翘起一根手指,轻拍方向盘,外面呼啸而过的车,带起夜风灌进车窗,拂乱她卷长的深棕头发。 她瞥向后视镜,试图寻找季冰延的身影,却远远看到季冰延被林平锋追上。 盛希柠蹙眉,本能地坐直身子想做点什么,想了想,认为林平锋是该和季老师好好聊聊,遂作罢。 路灯下。 林平锋跑得喘上粗气:“季老师,我有话对你说。我——” 季冰延已经看到了远处车里的盛希柠,飞快看向林平锋,打断他:“林老师,我也有话对你说。” 不甚关心别人死活的季冰延,此刻感觉自己必须再费两句口舌。 季冰延一双清凌凌的美眸直视林平锋,毫无感情:“林老师,我已经订婚了。接下来,王主任就该催你了,你加油?” 闲聊的口吻不挑破什么,显得一切不那么尴尬,她不给林平锋再说什么的机会,笑了笑,踩着倒数的绿灯,快步踏上斑马线,撞破夜色,衣角纷飞。 她低头给盛希柠发消息,“等一下,开到这边来。” 五分钟后,上了车,季冰延愣了愣,又从副驾下去,绕到驾驶座窗前,扣指敲了敲,“我来开吧。” 盛希柠扭过脸,直愣愣看她:“为什么?” “我女朋友不是感冒了吗?”季冰延一字一顿,“让我来。” 平日不怎么开车的季冰延把车开得心惊肉跳,盛希柠没毛病都快被吓出一身冷汗。 而季冰延却浑然不觉,甚至觉得自己开得挺好,停到药店的时候,还炫了一把单手侧方位停车。 药买上来,盛希柠瞥了一眼,不予评价。 季冰延睨来一眼:“我以为你真着凉了。” 盛希柠低头抠安全带。 季冰延:“我订婚了。” 盛希柠猛抬头:“啊?” “和你啊…”季冰延语气极轻,眼神游移到车窗外,不再吭声,等她下一句话。 车厢空气中,两人今晚之间的不痛快在无声瓦解。 就在这时候,车载电台飘出一首女声哼唱的老情歌,季冰延一时被旋律击中,神色触动,没来得及辨认这首歌叫什么,就被盛希柠挣脱安全带,欺身压吻了过来。 “唔……”季冰延被吻得措手不及,手抬了抬,最后握住盛希柠的后脑勺。 车窗没关完,有群小孩嬉笑着跑过,带头的迅速猛地一顿,倒退回来,指着她俩与同伴窃窃私语地笑。 季冰延下意识推了她一把。 盛希柠不满,吻得更深,口齿含混不清:“……唔,认真一点啊,未婚妻。” - 大概同类真的更容易发现同类,在第一次私下赴黄萱婷的约,看音乐会之后,盛希柠觉察到了她的马脚。 听音乐会的时候,黄萱婷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黑暗中偷偷飘向盛希柠的眼神,却一个不落地被她抓个正着。 紧接着的那个周末,盛希柠向黄萱婷发出“姐妹”邀请。 “周六晚上唱K吗,有帅哥!” “都是我圈子里的男性朋友,条件蛮好的,富二代,萱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啊啊,有个真的好帅,身材好好,看得我小鹿乱撞了怎么回事。” 来自盛希柠的一系列直女行为令黄萱婷十分下头,向来回消息很快的她,三个小时后,才挤出一句:“我周末要陪爷爷,不去了。” “祝你玩得开心”这几个字被黄萱婷打打删删,最后还是一咬牙,被她发了出去。 不要靠近直女会变得不幸——这句话是黄萱婷一路走来的血泪教训。 从这一秒起,她告诉自己结束这段Crush,要和盛希柠保持距离,只维持简单普通的同事关系,不许再注意她了。 有那么几天,大办公室的气压莫名的低。 总是嘻嘻哈哈的黄萱婷难得安静了几天,平日就埋头算题的林平锋稿纸更是铺满了桌面。 上了年纪的王老师反倒成为了最活跃的人,捧着保温杯走来走去,聊自己孙女读幼儿园的逗趣糗事。 路过季冰延和盛希柠办公桌的时候,王老师的视线无意中扫到桌下,发现她俩的高跟鞋,竟若有似无地贴缠在一起。 王老师不禁微微一愣。 几乎是一刹那,两只高跟鞋又触电般回缩,规矩地缩到了各自座椅下。 王老师摇头腹诽,这俩闺女要不对盘到海枯石烂吗,什么时候才能正常相处啊? 这天晚上,盛希柠留在大办公室陪季冰延加班,季冰延作为班主任,总是比单纯的科目老师多许多杂事。 已是深夜,季冰延依然坐得笔直,不知疲倦地写着什么,钢笔笔尖在干燥的纸面沙沙作响。 虽然整个办公室只剩她们两个,却无人说话,非常之安静。 窗外突然下起大雨,裹挟着雨的风,一下灌进办公室,呼啦啦吹飞学生试卷。 盛希柠起身关窗,弯腰一张一张仔细捡起了试卷,整齐地叠好,用三角尺稳稳压住。 她看了一眼其他老师办公室还零星亮着灯。 “只有一把伞,”盛希柠把伞靠在了季冰延办公桌边缘,“我先下去了,温好车老地方等你。” 不等季冰延抬头,盛希柠已经像一道闪电下了楼,冲进了雨幕。 季冰延坐进副驾的时候,看着全身湿漉漉的盛希柠,眼神也湿漉漉起来。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盛希柠薅了把湿透的大波浪,摇头。 “像只偷情的落汤鸡。” 第31章 情书 七八天的时间,季冰延脱单有对象的消息传遍整个A城一中,连教育局领导都来打听,拖他帮忙介绍的某机关单位侄儿,含恨晚了一步。 被不同的人问到对方何方神圣,季冰延只是不好意思笑笑。 抱歉,还没编好。 订婚这件事,林平锋似乎并没四处声张,情急下季冰延的随口托辞,只在盛希柠心中静悄悄地深深落了根。 深夜,趁季冰延熟睡,盛希柠做贼似地从被窝里掏出她的手,用软尺测量了她的指围,为了提高效率,不仅测了订婚戒指会戴的左手中指,连无名指也测了。 没有让管家代劳,盛希柠亲自联系了某顶级珠宝公司,私人订制订婚戒,对方一听是盛氏集团千金,主动承诺连夜加班加点赶制。 收到戒指的那刻,盛希柠将白色天鹅绒的戒指盒攥在手心,瞬间忐忑不已,怕季老师只是随口说说,自己的冒然求婚会不会太轻率,太儿戏,太莽撞,吓到她? 第29页 可那天,她未婚妻都喊了。 哪怕只有那一次,棋子落地有声,这婚,她必须求。 - 行政楼六楼,校长办公室。 秦校长金丝眼镜闪了闪,正在认真批阅办公室传过来的文件,这一秒,翻到了全省高中语文老师教学基本功大赛报名通知文件。 秦校长头也没抬,对王主任道:“省里这比赛,让小季去。” 这套操作简直已经行云流水,不用动脑子,不管什么比赛派小季出马,金奖头等奖最佳奖家常便饭拿回家。 王主任点头应下:“校长,比赛名额我看了是2个人。” 秦校长:“哦,那就加一个潘辰伟。” 潘辰伟是一中唯一的男语文老师,人年轻,学历又高,自然被领导看重,是优先重点培养的对象。 可潘辰伟的教学水平,想比一中其他老师来说,只能说一般。 王主任心知肚明潘辰伟水平,为了提高比赛成绩,提议道:“校长,要不这次让小盛去?虽然她是新人,但也正是累积经验,需要机会获得进步的时候。” “您贵人多忘事,上次饭局,盛家让学校多照顾这位千金,但我看她自身能力也挺优秀,上次高二(3)班月考语文平均分提了整整3分多,不如这次,让她和小季去?” 秦校长思忖片刻,“那就这么定了。” 两天后。 上午第二节课后,做完课间操,学生们陆续从操场往回走,人群越靠近教学楼,不知为何,同学们的步伐越发变得急切。 后面的同学不明所以,都探着脑袋争相往前伸,好奇前面发生了什么。 直到走近一点,才听到教学楼大厅里,远远飘来一缕空灵动听的音乐,再走近细听,竟是有人在弹奏钢琴。 悠美纯净的钢琴声飘浮在嘈杂的人群上空,人群仿佛一下安静了。 “哇,盛老师在弹钢琴!” “啊啊啊,搞快点,我们快去看看。” “今天什么日子啊,盛老师怎么突然弹钢琴?” 教学楼一楼大厅摆放着的这架黑色钢琴,是考上中央音乐学院的毕业校友,在校庆的时候捐赠的,一直摆在大厅,当装饰用,鲜少有人真的会弹。 不多时,一楼大厅上上下下围满了人,不少人举起了手机,这首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被盛希柠不太熟练的指法,弹得青涩,真诚,意料之外的动人。 正是下课时间,观望的人越来越多。 盛希柠一边弹,一边微笑扫视人群,明目张胆地寻找那抹她等待的身影。终于,她在二楼栏杆处,看到了季冰延远远望过来的眼神。 她仰视,对视的一刹那,季冰延顿时心领神会。 十分钟前,季冰延收到盛希柠微信—— “季小姐,能否移步一楼大厅,看我一眼?” 那刻,季冰延心中隐隐猜到几许,会不会是几天前的订婚戏言,被盛希柠默默当成了事? 可猜不到,她居然胆大包天,当着全校人的面求婚!? 盛希柠指尖下的琴声像温柔,又富有节奏的海浪,一浪一波地朝她袭来,忽轻,忽重地拍打在她身上。 季冰延呼吸渐不稳,躬着纤薄的背,双手不自觉地抓向原木栏杆,越抓越紧,白皙手背鼓起夺目的青筋。 一旁的同事关切问:“季老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季冰延猛地回神,一下吐露老实话:“……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最近在熬夜吗?”说着,那位女同事搀了把季冰延,“没休息好,心悸?” “嗯,心悸。” 怕多呆一秒钟,会露出更多引人侧目的奇怪马脚,季冰延在同事的搀扶下落荒而逃。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季老师的离开,对身边人阴阳怪气:“盛老师可真会抢威风啊,弹个小孩子弹的《梦婚》,都要当众显摆,季老师这点可比不上她。” 这不过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日。 晚上她们吃的教职工食堂,晚自习结束后,偷偷摸摸一起下班回家。 “陪我去个地方。” 盛希柠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开车回家,路至中途,她突然掉头往回开,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居民院停了下来。 这个盛希柠高中租住三年的地方,灯光昏暗,压烂的水泥地路况不太好。 季冰延被她牵着往里走,张望着不免疑惑:“这里是哪儿?” “我以前的家。”盛希柠回头如实答,看向季冰延的时候,眸子莫名动情地颤了颤。 这个世界的季老师自然不曾来过,不曾在这里焦急地绕着圈,喊过盛希柠的名字,也不曾把盛希柠从这里背上身,救去医院。 走到一棵老树下,季冰延突然记起什么,转过身打量四周,“我……好像来过这儿?” 生活中,人明明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经历着完全陌生的事,说着刚刚才发生的对话,却莫名会被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猛然击中。 专家说,这叫海马效应,是既视感,带来的幻觉记忆。 盛希柠被她惊得半张嘴,一道耳鸣突然刺破脑海,她听见了自己胸腔中如鼓的心跳声。 盛希柠一步一步走过来,认真看她:“你确实来过这儿。” “你又来了。” 季冰延眼睛微微一翻,显然没把她顺嘴的玩笑话当真。 至于盛希柠说这是以前的家,大概触及到盛家隐私,季冰延或多或少听过盛家那些秘辛传闻,既然盛希柠不主动提,她也不打算问,唯恐让她回忆起成长过程中不好的记忆。 今晚月色很好,树上的每片叶子都满载月光。 她俩站在树下,被月光照亮表情,都有些不自在地发愣。 盛希柠也搞不懂为什么突然要来这里,深呼吸压了压情绪,朝季冰延手里塞了一封信。 季冰延从里面掏出了二串钥匙,在月光下扬起一串。 盛希柠解释:“房子。” 季冰延又扬起另一串,上面的宝马车标崭新亮眼,看上去不用解释。 盛希柠:“车子。” 季冰延扬了扬写满字迹的信纸。 盛希柠单膝跪了下来,举起一枚订婚戒指,声音在颤—— “求婚情书。” - 念高中那会,盛希柠从高一喜欢上季老师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发了疯想给季老师写情书。 可她不敢真的写,写了也不敢真的送。 匿名也行不通,季老师一定会认出她的字迹。 有次语文课,盛希柠看着讲台上迷人的季老师,听着她好听的讲课声,手就不受控地写起来。 季冰延发现她没在听课,喊了她的名字。 前桌男生转过身,一把抓走信纸,兴奋地大声叫:“季老师,盛希柠在写情书!” 全班哗然。 季冰延走下讲台,一把从男生手里拿过信纸,折好还进盛希柠手里。 对她声音轻柔:“下课来我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 季冰延至始至终都没看情书一眼,她教育盛希柠,18岁以后再写情书更好,不要在课堂上写。 一点没问写给谁,这莫名让盛希柠伤心得哭起鼻子。 情书上,无名无姓,连一个人称代词都看不见,满篇像是密语,满篇都是她在笨拙地表达爱意。 “季老师,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写了……” - 回到家已是夜里快十一点。 季冰延挂好包包,脚尖蹭进棉拖直奔书房,连背影都还透露着兴奋与雀跃。 “不是说好看电影吗?”盛希柠弯下身摆弄投影,纳闷抬头,“你带作业回来批啦?” “我想再赏读一遍你的情书。” 季冰延指间灵活旋着一根批作业的红笔,从书房出来,朝盛希柠晃了晃求婚情书,橙色灯光下,左手中指的订婚钻戒闪闪发亮。 盛希柠没吭声,继续埋头弄投影,深栗色长发随着动作晃动,有那么一下,没挡住红透的侧脸。 看电影的时候,季冰延并不认真,她窝在沙发,蜷缩在盛希柠怀中,用红笔不断像批作文周记那样批批改改。 “我们本应该保持界限,不该打破这层距离。”季冰延红笔圈住这句话,打了个问号,仰头问未婚妻,“这句话我怎么看不懂?” “也许我不该出现在你的世界。”季冰延的后脑勺,又蹭了蹭盛希柠下巴,“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会是你的麻烦。麻烦?”季冰延顿了顿,扭头盯她,“盛希柠,确定是写给我的吗?” 盛希柠俯眼看她笑,将她往怀中又圈紧了一点。 “我们结婚吧。”季冰延在这行字下面画上红色波浪,“嗯~~~~这句话写得好,语言简洁,情感真挚。” 不知过了多久,她俩在沙发上抱着睡着了。 客厅幕布上的电影《卡罗尔》还在继续演—— 第30页 寂静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卡罗尔穿着红色格子大衣,倚靠在桌边,缓缓对特芮丝举起啤酒。 -“Happy New Year。” 特芮丝慌忙拿起香槟回敬。 -“Happy New Year。”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32章 举报 今年的全省高中语文老师教学基本功大赛,在C城举行,高铁抵达C城的时候,正是晚上饭点。 盛希柠已经在来的路上订好了一家网红餐厅,出了高铁站,她俩直奔目的地。 不比在A城,走哪都怕遇见同事熟人,陌生的C城,走在路上全是陌生的街景,让人有种度假的错觉。 虽然公费“度假”仅短短三天,她俩都无比珍惜。 到了酒店,办完入住才发现学校非常“体贴”地预定的是两套单人间,一个在楼层最东边,一个在楼层最西边,最大距离地隔开了在外人眼里不对盘的她俩。 季冰延刷卡开门,回头挑眉:“竟然不是标间?” 往日她和女同事出差都是睡一个标间的,一起还能说说话,学校也能节约成本。自从排球场意外直播事件后,她们猝不及防就混成了如今这种局面。 “那……”盛希柠坐在她行李箱上,大长腿蹭滑进门,帮她放好行李,再侧身出门经过她的时候,轻声道:“只好麻烦季老师,晚上来我房间,帮我补补课了?” 季冰延勾唇看向她,似笑非笑。 “人家第一次出门比赛,没有经验。”盛希柠拉起她的手指,摇了摇,“好紧张,你就帮我补一补啊?” 盛希柠心里泛起嘀咕,都教了高中三年了,再多教一晚上怎么啦。 明天就正式比赛,季老师连夜将比赛经验传输给她,让她抱个佛脚,随便拿个什么奖,不至于颗粒无收回去太难看,这样不好吗? 季冰延冷面:“明天要早起比赛,去你房间我怕分心,你自己回房间好好准备。” “又不干别的,明天就比赛了,你脑子还在乱想什么啊季老师…”盛希柠斜靠在门框,幽幽看她:“是不是怕我赢了你,回去没面子啊?” 季冰延很不给面子地噗嗤一笑,“你能赢我?” “万一呢,”当然自知赢不了魔王女朋友,盛希柠嘴硬,“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还又一村呢,一中换一个人拿奖,岂不是很自然的事?” 季冰延:“好啊,你拿走金奖,不仅学校奖你,我也奖你。” 盛希柠凑近,眼神暗示意味赤.裸:“奖励什么啊?” “你脑子里还有什么?” 季冰延咽了下口水,飞速移开眼神,关门赶人。 这次全省高中语文老师教学基本功大赛,比赛内容包括课例评比、现场说课、录像课,季冰延已经拿过金奖,比赛经验的确比盛希柠丰富。 盛希柠回到房间没多久,就收到了季冰延发来过的一大段手打文字,叮嘱她比赛技巧和注意事项之类的。 盛希柠躺在大床上回:“收到,季老师,本学生不会给您丢脸的。” 对面很快回:“晚安。” “晚安。” 半夜,盛希柠睡得迷迷糊糊,脑子全是明天比赛准备的内容,在梦里也在拼命地记背,突然她手机微信响了。 挣扎抓起一看,季冰延说:“有奇怪的声音,睡不着。” 深夜酒店,奇怪的声音…… 盛希柠不得不往那方面想,趴着飞快打字:“你要不过我这边来睡?” 本来季冰延以为盛希柠已经熟睡了,没忍住发个消息吐槽,没想到她居然秒回,而她最不想的就是打扰她。 “没事,你好好睡觉。” 盛希柠看着回过来的消息不禁蹙眉。 这家酒店隔音的确不太好,季冰延睡眠一向比较浅,明天就比赛了,这样下去怎么行。 简单披了件大衣,盛希柠快步趿拉着酒店拖鞋,往季冰延的房间走,如果她不肯过来,她就把人打横抱过来睡。 刚一拐进走廊,便感到前方不对劲,两个房间的门大敞着。 一个面红耳赤的男人只下身裹着浴巾,狰狞地瞪大眼睛,一手抓着女人的头,一手指向季冰延:“你他妈哪儿来的,老子教训媳妇,轮得着你说话,滚!少他妈多管闲事!” 季冰延恹恹地眨了眨眼睛:“扰民了知不知道,你再打她我报警了。” “你敢!信不信我他妈连你一块打,犯贱!你们女人都犯贱!都他妈欠操!” 男人像丢垃圾一样把女人丢到一边,怒不可遏地向季冰延逼近。 季冰延不断退后,拿出手机直接报警。 被打的女人被折磨得衣衫不整,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肿成红核桃的眼睛,不断流出汩汩眼泪,透明的泪流过满脸血污,变得不干净。 眼泪最后流进唇角血淋淋的伤口,一看就疼。 女人的哭声很奇怪,痛苦得忍不住哭,却又不敢放开哭,像只被剜去嗓子的动物,听得人极为压抑和难受。 就在男人的手快抓到季冰延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猛地一推,整个人接连退了几步,酒店拖鞋都蹬掉了。 盛希柠一把揽季冰延入怀,嫌恶地甩了甩手,瞪他:“你怎么不穿衣服啊,也不怕脏了你祖宗的手?” “算了,我没你这种不孝子。” 见她俩状态亲昵,男人猛地一愣,刚才竟差点被一个看上去前凸后翘的女人推翻,男人血往上涌,直接恼羞成怒。 就在男人又要扑过来的时候,季冰延事先通知的酒店保安终于赶到,几人合力按倒了暴戾的男人,男人一被碰,便疼得鬼哭狼嚎。 听到这样的动静,周围房间的人终于舍得钻出来看热闹,举着手机拍视频,对着场面指指点点。 很快,警察赶到,盛希柠和季冰延坐进警车,到警局配合做了半宿的笔录。 - 比赛场地在当地一所中学,出来的时候,校门口竟等了好些个记者。 他们一见到季冰延和盛希柠,就围了上来,举着话筒,对她俩争相采访—— “你们好,我是C城在线的记者,在抖音上看到了你们见义勇为的视频,请问当时为什么选择站出来?你们两个女生不害怕吗?” “网传你们是A城一中的语文老师,这是真的吗?” “现在家暴议题备受大众关注,你们对家暴男怎么看,除昨晚网友录的视频以外,还有发生肢体冲突吗?” “你们二位一夜之间吸粉无数,网友盛赞你们是史上颜值最高,最善良勇敢的语文老师,考虑在我们平台开个人账号吗?” …… 学校没想到,派季冰延和盛希柠出去参加比赛,竟引起这么大的社会关注。 连着几天,连秦校长的办公室都接到了采访电话。 眨眼之间,她俩俨然成了一对网红教师。一中宣传方面的负责人,嗅觉敏锐,连夜向秦校长请示过后,给她俩开了平台个人账号。 名字就叫:【一中的季老师和盛老师】 一夜之间,粉丝涨到7万多。 宣传方面负责人趁火打铁,发了第一个A城一中的官方宣传视频,收获网友们热情评论—— 网友A:@一中的季老师和盛老师,二位美女老师好,听我家在一中读书的侄儿说,你俩是死对头,这是真的吗? 网友B:想看两位死对头美女老师教书日常,想看的点赞。 网友C:明年一中分数线方便透露吗? 网友D:你俩多大啊?结婚了吗?教书谁更厉害? 网友E:当然是季冰延老师更厉害,她可出名了,这次比赛金奖又是她没跑,她还经常代表省里去全国比赛,拿奖拿到手软。 关注了账号的(3)班学生不再潜水,纷纷冒充路人替盛老师说话,撑场面。 三言两语便捅了(2)班学生的鸡窝。 季老师还教的文科重点班(1)班也一秒加入战斗,(3)班学生寡不敌众。 关于账号的事,盛希柠心里明白季冰延不喜欢教学以外抛头露面的事,主动和秦校长沟通过。 秦校长语重心长地说,“希柠啊,A大附中近几年追赶势头很猛啊,好些优质生源被附中抢了去,一中不能妄自尊大,要注重宣传。” “这次开通账号,就是绝好的契机。” “知道你们忙,平时账号交给学校专门负责宣传的人打理,当然,账号所有权还是你们的,你们配合发发视频,让更多同学向往一中,目的就达到了。” 其实,秦校长还有借此良机,揉合盛希柠和季冰延关系的心思,不过明面上没讲出来。 这晚睡前,盛希柠在床上刷着账号,看着网友们的留言评论,忽然笑了一声。 季冰延凑过来,看她在笑什么。 盛希柠将手机让给她,唇角勾得意味深长:“这几个网友的ID有点意思,你念念。” 季冰延没多想,张嘴开念,念完脸就红了。 第31页 不知道哪一小撮人,竟然明目张胆嗑她俩CP,取了几个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热的昵称ID。 季冰延立马把手机还给盛希柠,一本正经清了清嗓,坐直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书继续看。 盛希柠瞥了她一眼。 季冰延突然放下书:“可以举报吗?” 盛希柠故作讶异:“别人又没人身攻击,又没编造谣言,为什么举报呢?” 季冰延不吭声了,放下书,捏着被子转过身睡觉。 盛希柠看了她一眼,点开账号,开始举报。 第一个ID:【盛希柠爆炒季冰延】 选择举报理由:涉嫌色.情违规√ 作者有话说: 把【没有编造谣言】打在公屏上 第33章 离谱 当秦校长看到比赛结果通报的时候,老脸一僵,季冰延竟然颗粒无收,反倒是盛希柠还拿了个全省优秀课例现场说课二等奖。 他把季冰延叫到办公室,摆出领导关心下属的姿态,询问是不是酒店家暴事件影响了她的状态,没想到季冰延非常顺滑地顺着他给的台阶下。 季冰延一本正经:“是的,校长。比赛头天晚上基本一夜没睡,确实精神状态不好,影响了比赛。这次没有为学校争得荣誉,辜负了校长对我的信任。” 秦校长不动声色,没有表态,听到季冰延继续说,“其实这个比赛我已经参加过多次…” “好了。”秦校长出声打断,精明的金丝镜片闪了闪,“小季啊,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既然你不想去,下次学校就不派你了。” 季冰延撩下眼帘,看自己的白色跟鞋脚尖并到一起。 秦校长往后一靠,摘下眼镜擦了擦,神色明显变得不悦。 之前本来想撮合林平锋和她,林平锋好歹是他恩师的儿子,小伙无论工作,学历,家世,还是外表,哪里不好,可她偏偏看不上。 上次大剧院费那么大心思,约她出来,结果当众来了这么一出,林平锋脸差点没挂住,搞得他和王主任都很尴尬。 这小季啊,除了她这个人本身以外,其他没一样有竞争力的,没背景,没关系,没家世。 别说家世优越了,连一般人家都比不上。 一般人家好歹父母双全,有正常的家庭配置,外公外婆可以帮衬家里,帮忙带孩子。 而她连这也没有。 可她好像并没有这样的自知自明。 这人啊,尤其年轻人,一优秀就容易清高,容易冒出很多自己的想法。 以自我为中心,自以为是。 这小季就是典型! 这次比赛竟然颗粒无收,还和领导表达不想再参加这样的比赛,真是离谱! 秦校长经历完一番心理活动,再次看向季冰延,笑得慈祥,“不耽误你工作了,回去忙吧。” 季冰延已经走到门口,突然折回来,向来波澜不惊的漂亮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紧张和局促。 秦校长被勾起兴趣,“小季,还有什么事吗?” 季冰延双手交握,低头认错:“校长,这次比赛的确是我不应该,盛老师和我经历了同样的遭遇,却表现得更为出色,她还是第一次参加比赛,以后有这样宝贵的学习机会,还请多给到盛老师这样的新老师。” 秦校长:“?” 怎么还不忘甩工作任务给死对头。 说完,季冰延顾自欠身,转身,带门。 回到大办公室。 季冰延刚一坐下,办公桌下的脚尖儿就被人轻轻碰了碰。 对面的盛希柠小心看了一眼四周,顶着一张明艳夺目的美脸,小声唇语:“秦校长训你啦?” 季冰延淡淡摇头,开始若无其事地认真准备教案。 - 自从那位月考受挫,被家里逼得跳楼的抑郁症女生离校以后,英语课代表的位子便一直空着。 这天,黄萱婷似乎终于想起这件事,在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发动大家正式选(2)班的英语课代表。 黄萱婷不想动脑子指定,也不想得罪哪位家长,干脆就让学生自己选。 她话一说完,全班立刻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躁动。几秒之间,在同学们飞快的眼神交流之后,又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 竟然没人参选。 见黄老师尴尬,班长王蕊雪突然举手发言:“黄老师,我觉得高梦美英语挺好的,作为班长,我推选她当英语课代表!” “对,黄老师,就选高梦美吧,她一直都想当,只是不好意思——” “我也这么觉得,高梦美当英语课代表带领大家早读,我一定准时来上早自习!” “按时交英语作业!”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突然热闹起来,看得黄萱婷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好在有了推选人选,支持率还那么高。 她看向座位上的高梦美,满脸期待地笑着问:“那高梦美同学,你就是老师的英语课代表了,好吗?” 高梦美白皙的鹅蛋脸微微发红,眨巴着大眼睛,看得出局促,她昂着骄傲的天鹅颈,尽量显得自在,可手却在不自觉地,窘迫地摆弄胸前的项链。 她重重点头,“好的,黄老师。” 全班立刻响起欢迎新课代表的热情掌声。 第二天正好是英语早自习,黄萱婷安排英语课代表领读单词,她人去开早会。 早自习之前,教室闹哄哄的,季冰延出现的时候,安静了那么几分钟,等她一转身去开早会,整个教室又恢复到孙悟空回花果山之前的原形。 李馨阳把各科作业交给小组长后,去走廊尽头上厕所,忽然听到最角落那个隔间,似乎有人在呜咽、在自言自语。 断断续续的,还伴随着奇怪的细碎响动。 “高、高梦美?”李馨阳听出声音,下意识问了一句,“你在里面做什么啊,早自习要开始了哦。” 高梦美没反应,呜咽声却猛地停了。 李馨阳感到好奇,歪头往隔间地面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一块刮胡刀那样的刀片,正巧掉了下来。 不好的感觉袭上李馨阳心头,她急得拍门,本以为高梦美不愿开,拍到第二下的手却猛地悬空,门开了。 李馨阳转身把门锁住,惊恐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你拿刀片做什么啊?” 高梦美用纸巾不断擦拭眼角溢出的泪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哭泣的痕迹。 她深呼吸一口,平复情绪道:“馨阳,你别说出去,我就是……我就是一会要领读单词,有点紧张而已,我没事。” 李馨阳眼尖,一把撸起她的校服袖子,“这叫没事?!” 高梦美的左手小臂内侧,全是新划的口子,不深,破了的皮肤却在不停溢出细碎微小的血珠…… 高梦美吸了下鼻子,昂起头,语气高傲:“每个人激励自己的方式不一样,你别管了,谢谢。” 说完,高梦美推开门走了。 留李馨阳一脸懵逼地呆在原地。 当她也推门出去的时候,碰到了来上厕所的同班女生,对方似乎一直在洗手台照镜子等她,见她出来了,女生漫不经心地涂抹唇膏,从镜子里朝李馨阳望过来。 李馨阳张了张嘴,犹豫要不要说刚刚发生的事。 女生却懒懒先开口:“馨阳啊,如果你想和全班作对的话,就把高梦美在厕所偷哭这件事,告诉季老师。如果不想,那就闭嘴。” 李馨阳心里想,何止偷哭,高梦美在用刀片自残啊…… 女生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笑着过来搂她肩膀。 “走啦,上早自习啦!” 这节英语早自习,并没有发生任何出格的事,却又分明透着一股怪异。 李馨阳发现,每当高梦美领读一个英语单词,全班同学跟读的时候,会整齐划一地模仿她的口音。 连她身边英语口音很棒的王蕊雪也不例外,王蕊雪甚至读得更大声。 当被领读到下一个单词的时候,全班又会整齐划一地,加大音量地把单词口音改过来,读标准。 一个人,与整个班的前后对比太过惨烈,好似一种无声的戏弄和嘲讽。 讲台上的高梦美高高举着英语书,站得挺拔骄傲,却看不到脸,李馨阳只看见她握书的指尖在紧紧发白。 - 转眼,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 浓浓夜色下那一件件蓝白校服,不断从明亮闷热的教学楼里,楼道里,班级里,成群结队地涌动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年轻又肆意追打、谈笑的声音。 从早到晚,李馨阳纠结犹豫了一整天,担心把早自习前女厕发生的事告诉季老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瞒下去,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她向来是个十分谨慎善良的女孩,凡事深思熟虑。 她甚至都不忍心过度揣测擦边猥亵自己的刘小钧老师,生怕冤枉错怪了他。 她心思沉沉地埋头走,不知不觉就跟在了人群中季老师的身后。 第32页 要不要告诉季老师?李馨阳心里纠结死了。白天学校办公室人多眼杂,晚上放学之后和季老师说,应该不会被人看见。 李馨阳就这么拿不定主意地远远跟在季冰延身后,直到走了一条街,她才反应过来,周围已经没有同学了。 她加紧脚步,追了上去,一抬头,忽然发现跟错了人。 那抹薄削清丽的身影,被人裹了一件白天没穿过的浅灰呢大衣。 那女人昂着脸,长发被风吹得飞扬,手里有些幼稚地举着一根在橙色路灯下亮晶晶的草莓冰糖葫芦。 正在神态娇憨地,对车后备箱盖后面的人,说笑着什么,不时还抬起脚尖,佯踢一下那个人。 她一下重心不稳,轻易被风吹得摇摇欲坠,被后备箱盖后面的那人,忙中抽空伸手搂了一下。 虽然隔得远,加上有些近视。 李馨阳第一反应,这绝对不是她的季老师。 为了谨慎地确认,李馨阳装作路人,不经意地走近路过,很快,她就和季冰延大眼瞪小眼,直接对视。 “季、季老师。”学生叫老师的肌肉记忆,令震惊的李馨阳第一时间张口打招呼。 “……”季冰延把草莓冰糖葫芦举低一点,“还、还没回去吗?” 李馨阳:“我想散散步,马上就去前面坐地铁回家了。” “嗯,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听说季老师已经脱单有了对象,李馨阳刚还以为后备箱挡住的这人是传说中的神秘男友呢。 看清是盛希柠的那刻,李馨阳觉得格外亲切,笑着打招呼:“盛老师。” 埋头在后备箱里翻找东西的盛希柠,身子猛地一僵。 她很快起身,递给季冰延一叠资料,嗓音冰冷:“季老师,这是明天拍短视频的稿子,记得背。” 季冰延冷脸接过:“嗯,麻烦盛老师了。” 李馨阳目光在她俩之前来来回回,眸子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作者有话说: 李馨阳举手:季老师,季老师,有句歇后语我忘了,上一句是“常在河边走”…… 第34章 可以说的秘密 一起下班回到家的感觉很幸福,屋子里满盈着属于她们的气息,满屋的黑暗被清脆的开灯声点亮。 开门进屋之后,盛希柠每次都会慢吞吞换鞋,各种磨蹭,以求在门口多停留几秒,把“和季老师一起回到家”这件曾经连妄想都不敢想的事,再多悄悄默默感受一遍。 穿越过来到现在,盛希柠觉得每天的日子,仿佛被涂上一层不太真实的滤镜,雾蒙蒙的,宛如一场不动声色的梦境。 每天清晨醒来,她都怕梦醒了。 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摸向身边的季冰延,只要季冰延没在,盛希柠便会吓得一愣。 “我先去洗澡了。”季冰延趿拉着棉拖走向浴室,回头对她道。 “好。” “可以穿你的睡衣吗,我的还没干。”季冰延软绵绵地倚靠在浴室门框,望过来的眼神水幽幽的。 随着相处的时间累积,盛希柠越来越了解季冰延的习惯,比如穿她的睡衣,就是她不愿启齿的私人癖好。 盛希柠没有拆穿,走去衣柜翻了干净白色真丝睡衣,熟练地抛给了她。 哪知季冰延在出神,一时没反应过来,盛希柠人高臂长,抛得也高,睡衣几乎是砸到了她脑袋上。 季冰延:“……” 乱了毛的季冰延,将睡衣拿下来折好放进臂弯,声音很轻:“你好粗鲁。” “啊,这就粗鲁了?对不起啊。”盛希柠委屈地挑了一下眉,勾起的唇角意有所指,凝视了她一会,转而又正色道:“你别想了,我反应那么机智,你们班的李馨阳应该没看出什么。” 不过为了圆慌,盛希柠真打算明天拍个视频发在【一中的季老师和盛老师】的抖音账号上,她觉得和季老师同框,非常有意义,留作纪念也不错。 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趴在客厅地毯上的盛希柠正在埋头写视频脚本,忽然一边的手机亮了起来,是李馨阳。 看到是李馨阳的瞬间,盛希柠心虚了一瞬。 她发来消息:“盛老师,这么晚了不好意思打扰你。” “有个事情,想请教你……” 之前盛希柠帮李馨阳对付了刘小钧,保护她不受伤害,获得了李馨阳的信任和好感,现在遇到烦恼,李馨阳也下意识地向她求助。 得到了积极回应,李馨阳删删打打,非常斟字酌句地发来一个问题。 “盛老师,如果有人让你替TA保守秘密,如果真的保守秘密,什么都不说的话,TA会受到伤害。这样子的话,怎么办呢?” 高梦美让李馨阳替她保守厕所隔间里的秘密。 盛希柠看着这条消息,不禁蹙眉,在回忆里努力寻找关于李馨阳的事件,发现除了被刘小钧猥亵举报无果之外,没有其他特别的了。 显然,这个TA另有其人,那是谁呢? 盛希柠想了想,认真回她:“馨阳,所谓的秘密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如果你不想TA受伤害的话,秘密可以宣布无效。” 回完消息,盛希柠莫名地不安,盘腿坐在原地,心神恍惚了好一会。 就在这时候,季冰延洗完澡从热气腾腾的浴室中走了出来,她一边用白毛巾擦拭头发,一边看盛希柠在做什么。 她看到连夜在赶的脚本,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要是骗我,肯定一点破绽都没有,是不是?” 听到这句话,盛希柠浑身心血凝滞,双手不安地撑在身后,仰脸笑得无辜灿烂。 “我怎么舍得骗你?” 季冰延随口试探,“那你发誓。” 尽管季冰延并未当真,吹头发的时候,余光却瞥见盛希柠竟然明显迟疑了,整个人莫名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心虚。 悬在唇角的笑,再看,竟辨出僵硬和虚伪。 这令季冰延感到非常不满,一下就触到她心脏上那片敏感的逆鳞。 她关了吹风机,赌气:“发毒誓。” 盛希柠逼迫自己坦荡地直视季冰延,“好,我发毒誓,如果我要是欺骗你,我就死在你手里。性命身家所有财产统统归于你。” 整个房间寂静得有些失真,两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 季冰延面无表情,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层薄薄的阴翳在光洁的皮肤,看上去并没有在听她发誓,盛希柠开口的瞬间,她就转身走远,关上了卧室的门。 望着季冰延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盛希柠忽然就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她感到喘不过气,脑子瞬间就炸了,几分钟前回复李馨阳的话,钻进耳朵轰鸣。 “所谓的秘密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如果你不想TA受伤害的话,秘密可以宣布无效。” 她向季老师隐瞒自己平行世界学生的真实身份,欺骗她,顶着原主的皮囊,和她缠绵相爱,到底还要多久? 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个落向季老师的吻,夹藏着几分罪恶。 这一夜,盛希柠一个人蜷缩在客厅沙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稍一昏睡,噩梦便滔滔不绝地灌进意识,拧成一股无形的鞭绳,抽打她这个罪人。 直到半夜,盛希柠猛地坐起,双手抓住头发,外面月光斑驳洒进她的眼底。 她眼神惶惶,猛地咽了咽。 她暗暗想,正式结婚之前,必须向季老师坦白这个秘密,告知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绝不做骗婚的渣女。 只是,盛希柠不忘留一分算计,在告知季老师真相之前,她必须确认,季老师已经彻底爱上了原主身体里的她。 次日清晨。 盛希柠痛苦得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加了一床毛茸茸的毯子。 开放厨房里,季冰延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围着卡通围裙,正在忙着做早餐,见她醒了,季冰延转过身,笑了笑。 “醒啦?” “……嗯。早安。” 清晨的阳光,温柔地倾覆季冰延的身体,勾勒出她轻薄窈窕的身形,优越的身体线条仿佛被精巧细琢过,镶了一圈迷人的金边。 她忙碌的手上,订婚钻戒在闪闪发亮。 那一抹亮光,令盛希柠一阵晕眩。 盛希柠顶着一头乱发,呆坐沙发良久,抱着小毛毯闷闷问—— “以后我都睡客厅,你让我进卧室,我再进卧室,好不好?” 不明白盛希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难不成孑然一身睡一晚上客厅,还睡上瘾了? 季冰延执着煎鸡蛋的木铲,转过身,一字一顿:“不好。” “为什么?” “天天都要请你进卧室,我嫌麻烦。” 她声音忽地压低,缠裹暧昧的气音。 “所以,请你自觉。” 作者有话说: 季老师反剪盛希柠的双手,将她压到墙面,“请你自觉点!” 第33页 第35章 她不禁蹙眉 和盛老师聊过之后,李馨阳找机会告诉了季老师高梦美的事。 季冰延想着大办公室人多眼杂,不利于保护学生隐私,在午休的时候,季冰延找高梦美去校内花园散步。 非常有技巧地涉及到这场对话的目的之后,季冰延不得不一愣,发现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要难处理。 高梦美露出得体的微笑:“季老师,谢谢你的关心,我真的没事,同学们选我当英语课代表,是我的荣幸,我应该感恩,好好珍惜机会才对。” “有压力才有动力,我妈妈说,没有人会轻易取得成功,都要经历苦难才行呢,我相信当上英语课代表以后,我的英语成绩和口语也会越来越好。” 不知道为什么,季冰延看着高梦美说话时,那神采奕奕的漆黑大眼睛,背心莫名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意。 不过三言两语,高梦美把谈话重点,完全偏移到成功上,而季冰延全程在关心的,不过是她内心的真实感受。 可高梦美显然并不在意自己。 高梦美是高二开学才转来A城一中的,季冰延知道她家刚举家从小县城搬迁到A城不久,家中父母年轻、上进又能干,是名副其实的奋一代、富一代。 高家主要靠直播卖货发迹,家中农场生产种植的各类农副产品,被包装打造成高端绿色品牌,在全省都叫得上名号。 高家通过互联网直播发家,说起来还是挺新潮的New money。 第一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季冰延便对高梦美的妈妈印象深刻。 在刚转凉的初秋季节,别的家长还在穿衬衣,高妈妈竟把大红貂毛披肩,裹在身上作为开家长会的战袍,穿得摇曳多姿。 饶是如此,华贵的貂毛披肩却压不住身下女人热情洋溢的城乡结合部气息。 见其他家长侧目,正在热情地把绿油油的农产品礼袋,分发给家长的高妈妈,显得很不好意思,解释道:“哎呀,这貂毛是假的,人造的啦,我们一家子都很推崇环保的,是环保主义者呐!” 眼下,花园的步快散完。 季冰延把李馨阳让自己替她保密的话,记在心里。 她不动声色地关心高梦美,叮嘱着天气变冷要多加衣服的话,自然地拉过她的衣袖。 高梦美却一下露出警惕的神情,紧张地后往瑟缩,拉长校服衣袖分明想要遮挡什么。 只这一下,季冰延顿时心里了然,李馨阳不是危言耸听,高梦美真的有在手臂上自残。 回办公室的路上,季冰延心思沉沉,轻轻蹙眉的样子,看起来极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碎感。 今天她一身剪裁合身的纯色职业西装,依旧身形纤薄,犹如漫画中被作者偏爱,精心勾勒却主动低调的人物,美得不费力气,漫不经心。 有风吹动额前乌丝,缠挂在卷翘的睫毛,她抬手整理那一下,显得职业又柔弱。 她心里在想,其实高梦美本人长得漂亮,穿着打扮在A城也称得上洋气,性格看上去也没什么毛病,她和同学友好相处,甚至还非常热心,乐于助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她,竟会被全班针对? 思及此,季冰延又不禁蹙眉。 说“针对”,似乎又太上纲上线了,全班选高梦美当英语课代表,表面一片太平,甚至还支持她,故意模仿英语口音,很难被当成是严重得值得拿出来的霸凌证据。 啊…… 回到办公室的季冰延趴在办公桌,埋头在臂弯里,露出两只清凌凌的美眸。 这群未来的名牌大学生,将来各行各业的精英,现在的重点中学聪明的孩子们,真是加起来1888个心眼子。 她一个人和他们斗智斗勇,岂能斗得过? 于是,在办公桌下,季冰延非常理直气壮地踢了一下对面的盛希柠。 正是午睡时间,盛希柠睡得不省人事,可只被季冰延轻轻一踢,就激得浑身一个激灵。 盛希柠直起身子,单手撑着凌乱的深栗色大波浪头,压低声音,抛媚眼,“美女,你叫我?” 季冰延不敢再在三次元招惹她,担心全办公室的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她低头啪啦啪啦给她打字,不愧是语文老师,文字功底了得,三句话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盛希柠只懒洋洋垂眸瞥了一眼,瞬间,脸色一凝。 遥遥高中时期,那么多被尘封多年的记忆,像装在一个又一个的透明玻璃瓶里,里面纷飞着细碎又闪闪发亮的灰尘,犹如一个又一个的记忆盲盒,不知何时就会被触发,被打开,被她逐渐清晰得想起。 用了三分钟,演绎完吃惊、沉重、思考的表情之后。 不想让季冰延太担心的盛希柠,套用时下网络热梗,回她:“没关系,我会出手。” 转眼,来到下午最后节自习课。 教室里,高二(2)班的氛围,表面上与往常无异,翻书写作业的声音不绝于耳,实际上暗流涌动。 班长王蕊雪在桌肚里搞腾手机,在一个除了高梦美全班人都在的群里,发言—— 王蕊雪:“今天季老师找我了,谁告的状?” 季冰延找了王蕊雪求证班上是否存在英语早自习,故意模仿高梦美口音的问题,料想王蕊雪也不会承认,就当给下马威了。 林贤超:“我靠,谁啊,几个意思?” 有人回:“会不会是她自己啊,第一天领读,高富美明明被气得不行,还装优雅大度的那副样子,她真的我笑死。” 高富美,是大家给高梦美取的外号,同学们私下都这么叫她。 一向习惯潜水的李馨阳没忍住,善良的她不想高梦美因为自己被泼污水。 李馨阳:“啊,不是高富美吧,不像她的作风?我觉得另有其人。” 又有人冒出来言之灼灼回:“肯定是她,午休的时候,我上厕所看见她和季老师逛花园了,肯定说了什么,还专门挑午休的时间,做贼心虚怕我们看见呗!” 李馨阳心里:“……” 群里七嘴八舌“高富美”这,“高富美”那的讨论了好一阵,最后王蕊雪颇有班干部风范地总结陈词: “没事啊,大家别怕,季老师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有权利讨厌一个人,高富美好不容易当上课代表,肯定回去和家长吹嘘了一番,我们可帮了她大忙!从明天起,别被抓到证据,都给我放聪明点!收到回复【送高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送高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收到,班长!” “前面的,保持队形很难吗?” “我错了,班长。” “送高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送高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送高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 第36章 优乐美 给季冰延喂了一段时间中药调理后,她的胃口似乎好了些,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能多夹几口菜。 可这天,盛希柠变得胃口缺缺,她一心想帮季老师解决高梦美的难题,可奈何就算她是曾经(2)班的一分子,知道这件事在学生内部的更多信息,她也依然难有办法。 现实就是如此,常摆出一张让人无计可施的脸,嘲笑人的无能。 就算再活一遍,有些难题,依然是难题,难以撕破一点口子,闷得让人感到窒息。 可她“没关系,我会出手”的大话已经放出去了,更不忍心高梦美再受到伤害。 在这一分钟,盛希柠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优解,但她确定一点,绝不能无动于衷。 “盛老师,你们更新的视频好有意思啊,哈哈哈——”食堂餐桌对面,黄萱婷嘻嘻哈哈地在刷“一中的季老师和盛老师”抖音账号,“又涨粉了也,你们现在是大名人了哦!” 有老师附和,“她俩本来就是我们一中的名人啊。” 盛希柠回神,筷子送进嘴里咬了咬,下意识看向季冰延。 季冰延面无表情,吃得下,但吃的并不香,一看就是在愁学生的事。 在盛希柠的记忆中,不管发生什么,不管遭遇多坏的事,季老师在她们学生面前,总是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犹如一根定海神针定在班里,看她一眼,学生的心便安了。 大概季老师显得太过冷静,被人说过官方、冷血。 可这一刻,盛希柠用余光偷偷瞥着吃饭不香的季老师,觉得她更可爱了,对她的爱,悄无声息地从心底的四面八方漫涌上来,涌上咽喉。 盛希柠动了动咽喉,瞬间被点燃斗志。 她要帮她分忧,与她出谋划策,同她并肩作战。 “高梦美的事,还没上报给王主任吧?”盛希柠低头发消息,“不要报给学校,千万别。” 季冰延秒回:“为什么?” 盛希柠回忆了一下,瞬间变回学生开启激情吐槽模式:“学校处理得很烂,几方都不满意,伤害最大化。” 第34页 季冰延看着她发来的语句时态,眼皮跳了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盛希柠没注意季冰延脸上的细节,继续兴奋输出:“也别告诉高梦美家长,没好处,高梦美会被他们逼得更疯,自残得更厉害。” 班主任把学生遭遇的事报告学校和家长是规定,盛希柠的一通出谋划策,直接拉着季冰延往违规违纪的道路上,疯狂伸出脚丫子。 季冰延惊得睫毛颤了颤。 “宝贝,信我。”盛希柠换了个姿势,一只手飞舞在屏幕上打字,另一只手握过手边刚冲好的,学生送的优乐美奶茶,“我是你的优乐美。” 让你优雅、快乐、美丽。 季冰延:“……” 她时不时冒出的无厘头,经常让季冰延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俯眼凝视着盛希柠发过来的一句句话,那些透着诡异的完成时态,那些百般笃定的语气,令季冰延一时间,冒出了连自己都觉得疯狂且不可思议的猜想。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些与盛希柠相处过的细节,提到校园时期的恋爱,她的几次<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以及对过去总是转移话题或打哈哈的态度,都被无限放大。 那天一夜之间,盛希柠变得举止反常,从那以后,她总觉得她变了个人。 这一切的一切令季冰延噙出呼吸,似乎下了什么主意,回:“好,我听你的。” 吃完午饭,季冰延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后,收起餐盘离开。 望着季冰延离开的背影,盛希柠猛然发觉刚才情急下的“失误”,立即发消息找补:“书上说,用过去发生过的语态,劝说人更有效,果然呢,会给人暗示的信心。” 季冰延配合回了个“嗯”。 午休的时候,她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来一本很久前,在课堂上没收的一本小说。 讲穿越相关的。 花里胡哨的书皮让看惯了严肃书籍的季冰延眼花缭乱。 她把穿越小说夹在教材里,打好掩护,坐得笔直开始看。 后脚回来的盛希柠,坐下问:“不休息吗?” 季冰延撩起眼皮,幽幽望来一眼,“嗯,学习。” 盛希柠笑了笑,走回来的路上,她一路都在思考和回忆,钻出来的事件细节,竟然一下提醒了她,她知道要怎么解决高梦美的事了,只需再睡一觉,让思路更清晰。 而一个午休的时间,季冰延把那本穿越小说看完了。 书中,女主遭遇意外去世后,睁眼竟穿越到了古代,穿成了一个冷宫里的妃子。 女主利用现代智慧,发明了五花八门的新奇玩意,最后博得了皇帝的欢心。 掩上书,季冰延望向对面办公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的盛希柠,眸子升起一层怀疑的薄雾,不觉咬了咬唇瓣。 意外,去世? 那一晚,盛希柠喝了致死量的酒,来她家找她的时候,没多久就昏睡过去。 会不会半夜里猝死了? 这个想法,令季冰延丢了呼吸,心猛地感受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钝痛,良久后回过神来,她才轻笑一声。 不可能,简直天方夜谭。 她抓了一下混沌的脑袋,自责自己怎么回事,身为一个教书育人的人民教师,竟然相信学生看的穿越小说的故事会真的发生? 隔了一会,她又自我推翻,目光冷冽又警惕地望向对面睡得毫不知情的盛希柠。 要不还是再等等? 如果盛希柠真的完美解决了高梦美的事,那她就有证据,说服自己认真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身份为自己未婚妻的女人了。 - 第一节晚自习之前,傍晚的粉红色夕阳,映照整个A城一中。 从食堂吃完饭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篮球场传来男生们打球的呼喊声。 一张考差的试卷,被折成纸飞机,从教学楼飞了下来。 引发下面路过的同学,从人群中纵身一跃去抓。 图书馆顶楼,在一间闲置的教室里,粉色转蓝的霞光照进窗边课桌。 盛希柠坐在高梦美身边,视线从外面转移回来,发现高梦美已经泪流满面。 这次,她已经不再掩藏自己的眼泪,哭得梨花带雨:“盛老师,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呜呜……是我做错了,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罪……罪有应得。” 盛希柠以季老师要避嫌,学校派她来调查(2)班霸凌事件的名义来找高梦美,教师身份带来的天然威严的优势摆在那,高梦美一下便相信了。 盛希柠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巾,温柔地帮高梦美擦眼泪,柔声安慰道,“没有人是完美的,那些同学也一样,你们都会犯错,不能因为你犯了错,你就成了异类。” “梦美,你很优秀,老师相信你有强大的心脏,能强撑下去,撑到毕业,但眼下你需要做的,不是继续咬牙强撑下去,而是要让自己脱离这样的境地,高中三年转瞬即逝,难道你希望,自己最耀眼的青春一直暗淡下去吗?” “一个人走错路,不小心陷入泥沼,发泄情绪打骂泥沼,只会溅起更多的泥沼,而如果消极应对,就永远陷在其中不得动弹,找到那根拉自己起来的麻绳,或者木板,才能彻底脱身,你觉得老师说得对吗?” 高梦美接过盛老师手中的纸巾,开始自己擦拭眼泪,情绪平复了很多,眼泪汪汪地思考起盛老师语重心长的这一席话。 高梦美心里想,她错在先,先向那个人道歉,或许是盛老师口中说的那根救自己脱离泥沼的麻绳。 她怔怔看向盛老师,本以为盛老师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只会把自己胡乱安慰或者说教一番,没想到盛老师连自己被孤立的原因都调查清楚了。 盛老师没有责怪她,教训她要怎么做,只是温柔地向她提供解决困境的思路,想到这儿,一颗豆大的眼泪又从她红透的眼角流了下来。 高梦美一把抱住盛希柠,声音嗡嗡的:“盛老师,谢谢你,我好像知道怎么做了。我会去找她道歉……” 其实整件事说起来很简单—— 高二刚开学,高梦美从小县城转到大名鼎鼎的A城一中,心里自卑又露怯。打了鸡血,小有成就的父母每天都会向她灌输成功学那一套,让她在学校一定把头抬高,不要被人看不起。 比成绩自然是要比,高梦美成了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卷王,可这样证明自己的效果太慢,于是高梦美一脚走偏,开始炫富。 只要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就没人会怠慢看低她,成为被认可的上等人,成功便会在不远处向她招手。 可惜,一中的同学们大都非富即贵,小县城来的高梦美,一次又一次的班门弄斧,纯纯惹他们看笑话。 有一次,彻底激怒了他们。 那天,轮到高梦美和陈亚一起留到最后做清洁值日,打扫完,高梦美让陈亚等她一起回家。 于是,陈亚便等在一边,看高梦美把怕打扫弄丢的白金项链,重新慢条斯理地戴回脖子。 陈亚是班上条件最差的学生,父母只是普通工人,她本人相貌普通,性格敏感自卑,成了全班同学心照不宣地默默的保护对象。 陈亚见玫瑰花坠的项链十分漂亮,出于女孩子本能地问:“梦美,这项链好闪好漂亮,是哪个牌子的啊?” 全班除了自己,其他同学穿戴的,一定都是名牌。 高梦美将项链戴好,高高扬起长发,睨她一眼:“Piaget Rose系列啊,这你都不知道,问来有什么用,好几万一根你买得起吗?” 这一幕,被倒回教室拿东西的王蕊雪撞见。 她气得一把拉过陈亚,瞪向高梦美:“陈亚,你别和她生气,高梦美她是宇宙首富,我们都比不上她,咱们走。” 可陈亚已经面如土色,贫血的嘴唇在颤抖。 第二天,陈亚请了病假没来上学,经过王蕊雪这个正义热心的大喇叭一宣传,全班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孤立正式开始。 - 最后节晚自习结束。 打破沉寂的放学铃,活跃地穿梭在校园漫漫的夜色。 男生们拎着书包,把蓝白校服跑得鼓风。 离学校一条街之外,遭遇李馨阳偶遇过后,盛老师和季老师转移到偏僻后巷,在车里成功接上了头。 季冰延坐进副驾,故作漫不经心,“怎么样,高梦美的事有进展吗?” 盛希柠胜券在握地抚动方向盘,扭头含情脉脉看她,“放心。我是你的优乐美。” 季冰延:“……” 作者有话说: 咳咳,季老师人设是情种,渣女盛希柠是初恋,类似小鸡追随第一眼母鸡的印随现象,所以如果发现女友身体里是另外的陌生人,在隐瞒自己真实身份,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 分得有多无情,后面过程就有多甜! 口嫌体正直季老师快上线了 另,大家想不想看学生副本…??? 第35页 第37章 她夸她 高梦美找到陈亚道歉后,陈亚接受了她的道歉。虽然来得有些迟,但少女们把这一切深刻地记在心里,好像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道歉永远都会如及时雨。 学生内部的事,不要过多干涉,相信学生们有内部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智慧,这是季冰延一直秉信和坚持的一点。 在这几天,季冰延暗中观察班级的变化,在英语早自习的时候偷偷站在教室最后,发现同学们对高梦美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陈亚接受道歉后,告诉了王蕊雪,当事人陈亚的原谅让班长带头的“正义惩罚”,在高二(2)班这片领域的上空,肉眼可见地散去乌云。 俗话说,船小好调头,这群年轻稚嫩的心,本就生长着善良的底色,转变起来表现出的戏剧性,透出一股特有的青春气质。 听说,第二天晚上放学,林贤超就撑伞送高梦美出校门了。 季冰延不忘告诉高梦美如何正确获得他人的尊重,也和家长沟通了教育方式的问题,高梦美家长果然如盛希柠“预料”的那样,不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不相信灌输给女儿的成功学人上人那一套会出问题。 季冰延不想听家长推脱责任的狡辩,再三强调让二位家长关注自己女儿的自残倾向和心理问题,便撂了电话。 总之,这算是最完美的结尾了。 本该感到轻松,季冰延却感到胸口压着一团黑影,令她喘不过气,每个毛孔都透着不自在。 她看向盛希柠的眼神,多了一些复杂却道不明的情绪。 她夸她,“你好厉害哦。” “有吗?”盛希柠故作轻松,抱过她,唇抵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酥酥麻麻道,“不厉害,怎么配得上你,我的季老师?” 要配得上她,是盛希柠一直追求的目标。 客厅茶几前,那本没收的穿越小说被季冰延“不经意”地摆在上面。 盛希柠看到后,眸色变深,垂睫敛了敛眼神。 “感兴趣吗?”季冰延见她发现了,拿起小说,对她翻开书,“还蛮有意思的,你说书里讲的穿越那些事,会真的发生吗?” 盛希柠没想到自己临危不乱,唇角勾起,“都说信仰也好,鬼神也罢,相信就会有,你相信会发生吗?” 季冰延手僵了片刻,“啪”地合上书,盯着盛希柠轻笑,眸色逐渐转冷。 “你这个滑头,又把问题抛给我了。” 在做季老师学生的时候,盛希柠就很聪明,虽然有些咸鱼,不爱努力,最后依然轻松考上了重点大学。 季老师的暗示与试探,盛希柠接收得明明白白,只是她没想明白,季老师怎么这么快就往这方面想了??? 她懵了。 以至于从某一刻起,她的思想和动作都变得缓慢,本能地保持着原状,龟缩在她和季老师原本的生活里,以不变应万变。 哪天被戳一下,她就茫然不解地昂起头,来一句—— “啊?” 和季老师一起晾晒衣服的时候,季老师又提起从前,以闲聊的口吻问她校园恋爱时的往事细节。 盛希柠便会:“啊?我忘了。” 不是不想坦白,之前盛希柠留的一分算计是,确认季老师已经彻底爱上身体里的她,离不开她之后,她才有底气,有勇气接受坦白后的后果。 可现在,一切猝不及防提前了,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季老师算。 盛希柠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给自己留的其实是一道伪命题。 确认季老师彻底爱上了身体里的她? 这要如何确认? 只要顶着原主的皮囊一天,爱上的这个“她”,永远都会是原主。 高梦美事件之后,盛希柠和季冰延之间的氛围,变得奇怪且微妙,她俩之间藏匿的秘密,有时若隐若现,有时大雾弥漫。有时阳光普照,凑近一看,却发现空空如也。 生活中,她们心照不宣地维系着一种无声的平衡,像在守好各自角色,玩一个没人宣布游戏规则的游戏。 而潜伏在前方那谈不上输赢的东西,莫名其妙提牵着她俩的神经。 自那以后,没有深度亲密举动。 盛希柠上季老师的床,不出三分钟便会自觉地滚下来,抱着枕头走向客厅沙发。 她很会给自己找理由,“我失眠,睡眠科医生建议我一个人睡。” 季冰延很配合她,撩撩看好戏似的眼皮,“哦,那你去吧。不够再给你加床被子。” 其实季冰延也只是怀疑,根本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也不敢轻易相信这样离谱的事会发生,她只有等盛希柠坦白。 她永远不坦白,她就永远拿不准。 她俩就这么陷在一个怪圈里。 - 这天下午的课结束后,盛希柠写了张纸条,揉成小团,飞到了对面的季冰延眼皮底下。 有时候,她很爱这种复古又幼稚的把戏。 “晚上我陪我爸,去参加学校的饭局,谈捐赠的事,别等我了哦。” 季冰延手指轻叩桌面,表示知道了。 盛氏集团在自家纨绔千金突然转性,考进一中当老师之后,就一直在加强同校方的联系。 对学校的“帮助”,便是对自家千金的“照顾”。 这次盛先生一出手,便打算捐一栋新教学楼,秦校长一直都想修新楼,奈何资金一直没批得下来,盛氏解决了他的烦恼。 全程想表现得矜持,自持身份的秦校长,几次与盛先生碰杯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饭局结束,已经晚上十点。 盛朝明亲自送盛希柠回住处。 豪车抵达季冰延楼下,司机扭头提醒:“盛先生,小姐,到了。” 盛朝明换了换二郎腿,瞥向盛希柠,“你到了。” “谢谢爸送我,”盛希柠客客气气地下车,“晚安!” “等等,你给我回来。”盛朝明的声音中气十足,令盛希柠一下站定。 盛朝明下了车,望向楼上亮着的灯盏,问:“这哪一盏,是在等你的?” 盛希柠眼神飘忽。 盛朝明:“哪天带回来,让爸爸见见,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女人,让你这个废物,一下子开始教书了。” 盛希柠:“……” 临走前,盛朝明意味深长地看盛希柠一眼,将一张名片放在了盛希柠手里。 盛朝明:“没结婚,就还有的选,记住你是盛家的人,婚姻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抽空约一下名片上的人,林家的女儿,很漂亮。” 说完,盛朝明便坐进车里,吩咐司机开车。 “爸——” 盛希柠站在路灯下,将名片揉团,扔进去了身边的垃圾桶,“我现在这位,也挺漂亮的——” 楼上,躲在窗帘背后的季冰延,脸颊蓦地一红。 盛朝明无奈揉了揉眉心,扫了一眼万家灯火的楼栋,淡淡忧伤道,“女大不中留,她就这么自己在外面安家了?” 司机望向后视镜,安慰他:“盛先生,小姐和季小姐在一起挺好的,现在看来,小姐至少像个正常人了。” 盛朝明深深叹口气,喃喃道:“是啊,正常人。” 盛希柠以为家里不知道季冰延是自己的伴侣,不知道老谋深算的盛朝明其实什么都知道。 目送车辆开远,盛希柠转身往楼里走,忽然看见小区健身器材那块地上,躺着一个奶奶灰长发,妆容晕得稀烂,状似女鬼的女人,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冲鼻的酒味儿。 盛希柠蹙眉,走过去,“袁曼莎?” 袁曼莎躺在地上,抱着酒瓶,反应了一会,才咬牙切齿地挣扎爬起:“盛……希……柠……,你个渣女,也配……喊老娘的名字?” “大清亡了。”盛希柠手揣在衣兜,冷冷俯眼。 盛希柠忽然觉得,有必要帮袁曼莎拉拉进度条,告诉她现在的季老师过得很幸福。 “我要见季冰延……我要告诉她……她送我的酒,我全都喝完了,每一瓶……都很好喝,喝完……可以看见她对我笑……嘿嘿……” 盛希柠凉凉道:“你确定看见的是她,不是阎王?” 袁曼莎醉得开始耍赖:“我要……见……季冰延……” “她不想见你。”盛希柠心里想,这个袁曼莎也是厉害,从大学到现在,单恋季冰延这么多年,现在还能在她楼下醉得满地打滚,真是值得送进实验室切片的情种。 为了让她死心,盛希柠掏出手机,拨给季冰延。 她带着一股气,“你的情种好友在楼下喝醉了,想见你。” “让她上来。” 盛希柠举着手机愣在当场,袁曼莎表情千变万化,最后打着酒嗝爆发大笑,“哈哈哈哈——” 盛希柠去扶她,表情遗憾:“看来,你今晚不能冻死街头了。” 进了门。 袁曼莎挣脱盛希柠的搀扶,一下重心不稳地扑在季冰延身上,季冰延被浓烈的酒气熏得皱了下鼻子。 第36页 盛希柠去拎袁曼莎的后颈,试图让她老实点,却发现这个看起来像猴子一样精瘦的女人,却哪哪儿都是实心的,重得令人咋舌。 她看见季冰延揽腰抱着袁曼莎,坐到了沙发上,刚才还能说话的袁曼莎,瞬间陷入昏迷,将头抵进季冰延的颈窝。 她唇齿间湿热的呼吸一下一下亲吻在季冰延的肌肤,刺激得她脖颈和锁骨红了一片。 盛希柠气得血色上脸,“季冰延,你在引狼入室。” 季冰延腾出手,在茶几上倒了一杯温开水,淡淡看来一眼:“我朋友喝醉了,不能照顾她吗?帮下忙,帮我把卸妆棉拿过来。” “我才不管,谁要管啊!” 盛希柠撂下话,气冲冲地走开,钻进洗手间噼里啪啦一阵捣鼓,最后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卸妆水和棉。 她笑着一屁股坐进沙发,从季冰延怀里挖出袁曼莎。 “乖,袁曼莎亲爱的,我来伺候你好不好?” 袁曼莎微睁的醉眼眼皮一跳。 “今晚她睡沙发,我睡床。”盛希柠扭头看向季冰延,“宝贝,你准备一下。” 季冰延站在一边攥紧指尖,“……准备什么?” 盛希柠回,“久了不做就忘了?” “指套。” 季冰延面红耳赤,似乎看见袁曼莎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第38章 做1做累了 “砰。” 卧室门被关上,还上了锁。 盛希柠转身便看见季冰延躺在床上,穿着黑色吊带睡裙,白皙养眼的手指卷握着一本书在看,床头的暗橙色台灯,映亮她幽深的瞳仁。 “这么快?”季冰延嗓音又冷又懒地问。 盛希柠没好气:“她又死不了。” 随着盛希柠靠近床边,季冰延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遮住了更多裸露的肌肤。 见她这个举动,盛希柠心里一疼,蹙眉道:“刚刚那话,是我说来气袁曼莎的,假的,你不必当真。” 空气凝固了一瞬。 季冰延被台灯映亮的瞳孔,闪过一丝微妙又复杂的失落。 “你要干嘛?” “做戏做全套。”盛希柠一屁股近门而坐,点开手机,翻找了一会,然后一浪一浪不可描述的两个女人的声音,便充斥了整个卧室。 季冰延:“…………” 盛希柠细心地将手机递至门缝,以企图泄露更多的声音,让外面装睡的袁曼莎听得更清楚。 季冰延难以置信,冷脸教训她:“你哪来的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盛希柠没理,单手横握手机,手背微微凸起一条好看的血管,视频里的声色画面,映亮她恶作剧般翘起的唇角。 她看得专心致志,心里想,龙哥发我的教学视频,这我能告诉你吗,季老师。 这些东西,你可教不了我。 季冰延:“关了。” 盛希柠看了她一眼,将音量调得更大。 季冰延的脸开始泛红,“关了。” 盛希柠依旧不理,弓起修长匀称的食指,还想升音量发现已经按不动。 季冰延摘掉眼镜,一把放下书,“你不会觉得声音太假了吗,一听就是视频里放出——” 盛希柠眼皮也不抬地打断,“那你来点真的,好不好,宝贝?” 一句话把季冰延气得手抓紧被子,咽喉哽了哽,扭过头半天说不出来话,半晌后,一声极轻的冷笑飘了过来。 她说:“你倒是来我身边啊,坐门口,你是我守门的狗吗?” 狗不狗不知道,外面潜伏着一条不知被谁引狼入室的袁曼莎倒是真的。 见盛希柠哑巴了,季冰延心里被不知哪里涌出的凶猛情绪冲垮,冲动道:“你之前不是挺厉害吗,现在怎么不行了,腿软上不来床,瘫坐地上啊?” 这样赤.裸直接的话,竟然从季老师那张斯文的嘴中钻出,羞得盛希柠面红耳赤,又气又害臊。 两人话赶话。 盛希柠一下想起群里龙哥她们的聊天,机智地抓来一句,抱腿仰脸45°,面露沧桑,“做1总有累的那么一天……,放放假不可以吗,说了你也不懂。” 季冰延故意试探她:“哦,那我来?” 盛希柠摇头:“我是放假,不是下岗。”拒绝换位的意思很明显。 空气又安静了一会。 “那你……”季冰延慢慢往床下缩,鼻尖磨蹭在被子边缘,声音闷闷的,“你的假期要到什么时候?” 见她不语,季冰延面露委屈地勾引,“不劳动怎么行?孩子等着吃饭呢。” 盛希柠心砰砰炸了两声,手猛地在地面抓了一把空气,你居然是这样的季老师! 几秒后。 盛希柠平复完心情,高冷硬气地站起来,“以我的通知为准。” 最后这晚上,时隔多日,托袁曼莎的“福”,盛希柠终于没有那么负罪地,又睡进了季老师的卧室,规规矩矩在她身边睡了一晚。 她俩中间被压皱的毛毯,就像她俩之间的空气一样拧巴。 - 次日。 高二(2)班第一节课是语文,季冰延抱着课本,走近教室,看见林贤超站在座位上,高举着修长的双臂,令人看不明白。 他小麦色的帅脸,神情认真又滑稽。 季冰延疑惑:“林贤超,你在做什么?” 全班瞬间大笑。 林贤超依然努力高举双臂,一本正经:“季老师,我昨天看了个秘方,说这样把手臂举高,可以止住鼻血,左鼻孔流鼻血,举右手,右鼻孔流鼻血,举左手。” “……”季冰延关切挑了挑眉,“那你流鼻血了吗?” 林贤超咧出大白牙一笑:“回季老师,暂时还没有!” 全班又是大笑。 王蕊雪大声道:“季老师,我们是想逗你玩,让你开心点。” 说完,她和韩一乐隔空对了下眼神,这个主意是韩一乐出的。 季冰延显得诧异,缓慢放下课本,手指不自觉地卷起书边儿,“……同学们,我有不开心吗?” 闷葫芦韩一乐突然率先超大声:“有——” “有——”全班附和韩一乐的回答。 “那好,”季冰延垂下眼帘思考了一瞬,瞬间打起精神,清浅笑了一下,“那我就开心点,上课!” “起立!” “季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开不开心这个问题,季冰延自己没想过,直到被同学们提醒,她才后知后觉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笑的次数越来越少,走神次数越来越多。 心里压着的那团黑影,不可避免地影响着她。 最近,社会上青少年各类极端事件频发,在教育局和卫健委的共同发力下,关注青少年学生心理健康问题被列为重点工作。 在这之前,每个学校为了应付上面下达的指标,临时抓来凑数的那些形同虚设的心理老师,一夜之间被更换。 一批新的专职心理教师,如雨后春笋,出现在校园。 此时,一中心理咨询室。 专职心理老师白老师,微笑耐心地看着吴秦明,又把他问过多次的问题解释了一遍。 白老师:“吴同学,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可能你学业太忙忘记了,邀请你来和老师聊聊,不是要针对谁,学校安排老师每周随机抽取一些同学来聊聊天,以此了解同学们的心理状况,帮助大家舒缓学习和生活的压力。” “现在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在进行跟进,仅此而已。” 自从第一次被“邀请”来咨询室吃点心后,吴秦明凭借自己那独一份的气质,和异于常人的优异发挥,成功给白老师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成为了她重点关注台账上,第一个被记录在案的学生,排在NO.1的人物。 心理咨询室定期接待的常客。 吴秦明对此极为不满,尽管每周只有半小时和白老师聊天吃小曲奇听轻音乐的时间,他感到自己失去了自由。 而这个剥夺他自由的罪魁祸首,就是盛希柠。 那天,学校暗中让老师推荐各班需要咨询的学生名单,盛希柠和林平锋商量这个事的时候,碰巧被吴秦明听到了。 他反复问白老师自己为什么来的问题,其实是在挑衅。 此时,吴秦明身体往后一靠,换了二郎腿,颇为无奈地摊手—— “白老师,你的回答不够坦诚,我感到很遗憾,我更遗憾的是,你不知道你的不坦诚,已经被我看穿了。” “现在的情况是,我每周都要花半小时,来欣赏你的愚蠢,而学校为此还要给你付高额的工资。” “如果你对此不感到羞愧的话,下次我还准时来。” 白老师:“…………” 说这些话的时候,吴秦明不成人形地瘫在单人沙发里,眼睛乱飘,十指交握,心中那股气越聚越烈,越聚越邪…… 他总觉得盛希柠在针对自己,在公报私仇。 第37页 上次转2班失败,肯定是她从中作梗。 这次又没完没了地给自己找事,让他来心理咨询室,同学们看他像看怪物一样。 他在心里气得咬牙—— “盛希柠,这是你自找的,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吴秦明:季老师和盛老师的爱情垫脚石.加载ing 第39章 我出事了 这天,临近晚自习放学,秦校长把盛希柠叫到了办公室,准备下班的盛希柠心情一滞,预感出来会很晚,便让季冰延自己早点回家。 到了校长办公室,秦校长五句关心下属的话语里,夹杂一句半在关切盛氏集团投资教学楼的进展。 最后,才不慌不忙进入正题。 秦校长语重心长:“小盛啊,你来学校有段时间了,学校对你的评估很不错,打算再分个班让你教,高二(4)的语文老师朱老马上退休了,就把(4)班给你教,你觉得怎么样啊?” 高二(4)班在文科班里,算成绩不错的,容易出成绩,考虑到盛氏集团这层关系在,怎么都不会让盛希柠接手个棘手的。 盛希柠回以微笑:“谢谢秦校长的信任,我会努力的。” 走出校门,盛希柠一个人走在寒风冷冽的夜色里神清气爽,她让季冰延把车开了回去,久坐一天的她,想散散步透气。 钻进那条后巷的时候,季冰延给她发来了消息—— “回来了吗?” 盛希柠低头勾唇回:“嗯,你累了就早点睡吧,别等我了。” 消息发完刚一抬头,一道极为刺眼的远光车灯直射眼底,令她瞳孔骤缩,她本能地抬手遮挡强光,却在无法辨清的视线中,感到那辆夜色中,如鬼魅般窜出来的轿车,像是发疯地像自己猛冲过来。 接下来,只有油门轰鸣、倒地、以及刹车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令盛希柠昏迷过去,没过多久,她又被疼醒过来,感到整条左手臂湿漉漉的全是血,裹满泥尘,半颗小石子陷入了血肉里。 她为了躲避车,身体撞向了垃圾桶,落地的瞬间左手臂狠狠着地。 而撞她的那辆车,似乎只想给她个恐吓的教训,早已经扬长进夜色里。 盛希柠疼得泪流满面,满脸满身脏污,她坐了几分钟,才缓过来,颤抖着摸出手机给季冰延打电话—— 抹开屏幕上的烂菜叶,找到季冰延名字的瞬间,盛希柠莫名涌出一股想哭的冲动。 “……我出事了,在……在学校后面那条巷子,你能来吗?” 电话那边,呼吸声沉重,不知道被“我出事了”,还是“你能来吗?”之中的哪句话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和季冰延打完电话,盛希柠刚要拨120,110,却再也坚持不住地手一松,彻底晕了过去。 两个多小时过后,灯火通明的A城人民医院。 急诊室的值班医生刚刚替盛希柠做完创面处理,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里:“你这个情况骨头断了,需要尽快手术,今晚就得住院,我已经通知骨科了,看明天能不能给你做。” 闻言,季冰延立马扭头着急地去办理住院,途中还冒失撞到人,被骂了一句。 盛希柠抿唇收回视线,再次看向警察。 警察有些头疼:“盛小姐,现在有回忆起更多细节吗?车牌号,车型,故意撞你的人你看清楚了吗?” 那条巷子亮光不好,又没有监控,除了是条近路,没有其他优点。 盛希柠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左臂,摇头:“抱歉,还没有,今天很晚了,警察同志你先回去休息吧,说不定明天我就想起些什么了。” 警察闻言只好收工,安慰叮嘱了盛希柠几句,转身欲走,忽然又转回来,有些难为情地看着盛希柠,表现得欲言又止。 盛希柠纳闷:“额,还有什么事吗?” 年轻警察挠了挠头,显得不好意思:“可能我这么问会有些冒昧,刚刚跑去办住院的那位女孩,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盛希柠想也没想:“你说……我嫂子?我嫂子叫——” “不用了!你就在这里等你嫂子回来吧,早点休息!要是记起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年轻警察疾步离开,头也没回。 第二天是周四,肯定不能再照常上班,盛希柠打电话向王主任说明情况并请了假,学校工会立马要组织来探望,王主任包括秦校长都极为恼火,义愤填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简直难以置信! 一定要揪出肇事者! 秦校长领着一众人来探望的时候,坐在床边的季冰延帮盛希柠掖了一下被子,淡淡纠正:“不是肇事者,是犯罪嫌疑人。” 气氛微妙了那么一瞬。 王主任反应过来:“对,故意开车撞人,这不是简单的肇事逃逸,这可是犯罪!” 交警部门现场勘查过后,根据刹车痕迹,判定故意撞人的可能性很大,就算盛希柠说自己就是被对方故意撞的,一开始也并未完全被采纳。 因为盛希柠倒地的时候,撞了一下脑袋,又受到极大的惊吓,警方为避免主观误判,等交警部门的结果出来,才将案件定了性。 警方开始调查盛希柠的人际关系网和家庭背景,调查她有没有仇人,与人交恶之类的,可盛希柠都说没有,但盛氏集团和盛家情况复杂,一时也不好判断。 盛朝明想了几夜会不会是自己得罪过的人,越想怀疑对象越多。 盛希柠:“……” 眼下,又送走一波来看望的学生,季冰延折回到盛希柠床边,安静地低头削苹果,盛希柠看着一圈一圈被削出的苹果皮,忽然觉得很开心。 穿着病号服的盛希柠笑:“现在是不是因祸得福了,出事的时候,我说正在和你通话聊拍视频的事儿,所以向你求救,你第一个赶了过来,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因为一起弄账号这个事,关系变好了。” 季冰延削了一块苹果,喂进她嘴里:“你的谎话向来可以打A。” 盛希柠眼神微微闪烁,抬眸看向季冰延,“好甜。” “现在调查陷入僵局,可我总觉得似乎哪里遗漏了,”季冰延蹙眉思考,万般认真,“你自己没有怀疑对象?” 盛希柠唇角悻悻笑了一下,“吴秦明啊,不过我不会说的,又没有证据,这不是害人吗?” 吴秦明初中的时候,就发疯留过一级,现在已经成年了,向班上同学吹嘘过自己已经拿了驾照。 盛希柠说完再看向季冰延的时候,发现她陷入沉思,忽然她站了起来,拿过大衣,脸色仓惶,丢下句“我去现场再转转。”便消失在视线里。 “你小心一点啊——”盛希柠张了张嘴,季冰延走了,令她一下变得失落和无聊。 守在一边的管家和一干人等,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管家站起来,笑得意味深长,“小姐,季小姐如此在乎你,真替你有这么一位好同事兼好朋友感到开心。” 盛希柠装作听不见话外之音,下意识动了动绷带吊着的左手,发现做完手术还是疼。 学校附近的后巷。 季冰延来到事发现场,不断走来走去,过往的行人看她这副样子,不禁投来奇怪打量的眼光,今天正是周日,路上行人比平日少了一些。 眼下,警方已经在巷子里装好了监控。 再一次走到把盛希柠扶起来的垃圾桶旁边,季冰延脚步一顿,仰头看了眼上方的监控摄像头。 她是第一个来到事发现场的人,警方不清楚没掌握到的情况,她应该清楚,只是当时太过慌张,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盛希柠的身上,总觉得遗漏了什么现场细节。 突然,停在前方路边的私家车,响了声喇叭,经过她缓缓开走。 季冰延猛然一怔。 行车记录仪! 她飞快回忆起来,当时赶来的时候,一辆停在前方的私家车正好启动开走,那辆车如果装的有24小时行车记录仪,大概率记录了当时发生的情况。 季冰延站在原地,第一时间将这个发现打电话告诉了那位负责这件事的年轻警察。 挂电话的时候,警察感慨道:“你做嫂子的可真上心,忙前忙后照顾伺候,还帮着破案。” 季冰延一愣,随即淡淡笑道,“嗯,因为我很喜欢我的这个小姑子。” 警方办事效率很高,很快找到了事发当天停在那里的车主,通过调取24小时高清行车记录仪发现,撞向盛希柠的那辆车,是吴秦明家的。 大概怕远光灯不好使,吴秦明还模仿电影《V字仇杀队》里的主角披上黑袍,戴了面具,加上车速快,光线暗,视频记录里根本看不清人。 吴家正是死咬这点,把宝贝儿子摘了出来,说吴秦明只是私底下抱怨盛希柠的种种,从小玩到大的管家儿子见他不开心,便私自替他出了这口恶气。 吴家少爷完全不知情。 可就算这是真的,陌生人为什么要以防万一,对盛希柠心虚遮脸全副武装? 第38页 盛朝明不管那么多,委托金牌律师,心狠地要告管家儿子谋杀未遂,要把管家儿子送进监狱。 这一出闹剧令盛希柠觉得好笑,她想起穿越前,自己也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女儿,遇事也容易沦为被欺负的对象。现在,拉顶包的管家儿子去坐牢有什么用,不过又多了个可怜人罢了。 在盛希柠的坚持下,双方达成民事谅解,吴家赔了钱,这事便结了。 吴家父母光速让快被同学们眼刀和口水淹没的吴秦明转学,在办理转学手续的那一周,季冰延找上了吴秦明。 教学楼下的花园中。 季冰延仰望比自己高很多的男生,眼神睥睨而冰冷,语带恨意—— “吴秦明,这就走了?” 第40章 手上戴着订婚戒指 “吴秦明,这就走了?” 以为转学在即,季老师有话要叮嘱自己,可她眼里毫不保留恨意,一丁点师生情分也不讲,看得吴秦明一惊,他俯眼望着面前喜欢的老师,眼神也逐渐复杂。 吴秦明语气戏谑:“怎么了,季老师,舍不得我走?还要帮我看看写的作品吗?” 见季老师脸色阴沉,吴秦明立马联想到同学们说季老师在医院照顾盛老师的事。 吴秦明忽然觉得有趣:“你是来替盛老师教训我的?” 上次他与盛希柠产生冲突,季冰延拉他到花园,教训他的那句“针对她,就是针对我”此时应景地浮响在吴秦明的脑海。 这一秒的吴秦明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他睁大眼睛,夸张地笑得捂嘴,“季、季老师,你该不会和盛老师本来就——” “啪!”一个突如其来响亮的耳光扇在吴秦明脸上。 吴秦明震怒地捂住脸,不敢相信:“……你打我?你、你他妈居然敢打我?” 季冰延依然仰望着他,双手负在身后,踮了踮脚尖,仔细欣赏吴秦明被打的鬼样,眼眸含笑:“对啊,打的就是你,吴秦明,就允许你伤害别人,别人不能伤害你啊?” 知道她在说开车撞盛希柠的事。 吴秦明恼羞成怒:“你有什么证据?有监控吗?拍到我的脸了吗?凭什么说那个人就是我!” “凭我一张嘴啊。”季冰延眼神冷冽,又扬起了手。 吴秦明吓得后退一步,看了眼楼角的监控摄像头,大声吓唬:“那儿有监控!你打我的行径都会被拍得一清二楚!我要举报你!你敢再打我试试!” 季冰延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有监控。 “啪!”又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了吴秦明脸上。 季冰延不太耐烦,甩了甩手,目光怜悯:“你都要走了,老师再好好教你一课,做人要勇敢,不要当缩头乌龟,懂吗?” 吴秦明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几分钟发生的一切,一向清冷得体又斯文的季老师,竟然像疯婆子一样狂扇自己嘴巴子。 他又气又恨,又怒又恼,脸一阵白,一阵红,明明想出手还击,可面前的季冰延就是让人下不去手,看她一眼,就凭空生出一股强烈的畏惧。 “该去心理咨询室的人是你,季老师。”吴秦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语气威胁,“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吴秦明气冲冲走了。 季冰延低头笑了一下,从口袋摸出一张湿巾,拆了,开始慢条斯理擦拭打过吴秦明的那只手。 手上戴着订婚戒指,想到应该会很疼,季冰延又满意地笑了一下。 冬日凋零的树叶被风刮得满地。 眼神落到一群枯死败叶上,季冰延忽然止住笑意,想起了什么,盛希柠的那句“你能来吗?”见鬼地回响在耳畔。 再抬眸看天的时候,她满眼都是复杂冷冽的戒备,和难以掩去的温柔。 你能来吗? 干嘛这么客气。 你到底是谁?还要躲多久? 季冰延心里想着这些话,把湿纸巾揉团,一下扔进垃圾桶,脸上挂上自嘲的表情。 她现在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或许吴秦明说得对,她该抽空去心理咨询室坐坐? 第41章 坦白 季冰延扇吴秦明耳光的事,瞬间传遍整个学校,吴秦明家长举报的动静闹得很大,一时之间沸沸扬扬,那段监控被故意传到网上,四面八方的网暴分分钟向季冰延袭来。 维护季老师的学生们,组队自发替季老师说话,爆出了吴秦明开车撞盛希柠的事,有不少网友义愤填膺说打得好,两个耳光还算轻的,脏了季老师的手替家长教育孽子。 但几乎瞬间,没实锤证明是吴秦明本人这个点,也被爆了出来,网上闹成了一锅粥。 教育局派专人来调查这件事,给予了季冰延停课两周并道歉的处罚,季冰延拒绝道歉。在吴家的施压下,秦校长自行做出开除季冰延的决定。 这个内部消息,传到盛希柠耳朵里的瞬间,她不顾护士正在换药,直接穿着病号服,谁也拦不住地冲到了校长办公室。 盛希柠左手吊着绷带,用那只唯一可用的右手怒拍校长办公桌:“秦校长,你不能这么欺负她!教育局都没有开除她,你凭什么!” 校长办公室坐着站着不少人,校领导们都在研究讨论季冰延的事,为季冰延求情的王主任也在。 众人见盛希柠就这么冲进来,人都懵了。 秦校长自觉丢了面子,指着盛希柠鼻子:“胡闹!”又担心丢了盛氏集团投资的那幢新教学楼,指向椅子,“希柠,有话坐下好好说,拍桌子瞪眼睛的像什么话?” 盛希柠一动不动,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里的校领导们,他们有男有女,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各式各样的震惊和复杂,其中的个别,还生出了一些别的什么意味。 盛希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复道:“那我再说一遍,学校不能开除季老师。” 大概这段时间合作短视频,季冰延又照顾被撞的盛希柠,她俩交情变得深厚,才这样相互替对方出头,两个女老师之间的惺惺相惜,秦校长心里倒十分理解。 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希柠啊,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作为校长,我权衡的东西肯定要比你多,所以——” 话没说话,盛希柠打断:“吴秦明他爷爷是领导,这就是各位在权衡的东西,对吗?” 季冰延没有背景,没有身在高位的父母家人替她撑腰,没有人把她疼在心尖,护在身后。 她像一根草,被任何哪股风轻轻一吹,都会轻易地沦为被“权衡”掉,牺牲掉的对象。 她的那份出众,在教师这行毫无不可替代性,她拼了命一辈子取得的优秀,只高攀得上校领导们决定把她开除的时候,眼里那一丁点转瞬即逝的惋惜。 盛希柠当然知道秦校长们在进行如何一番“权衡”,她冷眼环视办公室一圈,一字一顿:“今天这么多人在这,那正好,我想告诉各位一声,有我在,没有人可以欺负她!” “我盛希柠就是她的背景,我就是给她撑腰的人!” “据我所知,吴秦明爷爷还有不到三个月退休,而季老师如果离开学校,那栋楼就永远别想修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了,留各位再好好权衡吧。” 说完这一席话,盛希柠干脆地带上了校长办公室的门,转身的那瞬,她疼得闭了下眼,方才激动的情绪和动作,牵扯到她还未痊愈的伤口。 等她再一睁眼,看到季冰延竟站在自己面前。 盛希柠立马装作无事,笑道:“你怎么来了,秦校长叫你来的?” 季冰延脸色有些愣怔:“我自己来的。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医院换药吗?” 空气沉默,两人眼神交缠。 盛希柠用右手勾起季冰延垂着的左手,抚摸她中指的订婚戒指。 盛希柠深情望着她,笑:“我来尽我的义务,保护我的未婚妻。” 此刻,背后的校长办公室响起激烈的争论声。 季冰延听到传来的只言片语,眸底震颤,微微仰头凝望盛希柠,语气轻柔,“……看来,你还挺厉害?” “那是——”盛希柠得意地扬起眉梢,下一秒,她却渐渐哽住,像被什么东西凶猛纠缠住,顿时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脸色。 待她终于回神。 盛希柠呼吸变得困难,说得极为缓慢:“……接下来,你听好,我有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话,对你说。” 季冰延:“在这儿?” 两人同时看了一眼周围,这是校长办公室门外,里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争吵。她俩的名字不断从门缝飘了出来。 可盛希柠已经完全受不了了,一分一秒也不想再耽误,她的心脏在咚咚剧烈跳动,四肢百骸的血液在沸腾,吵到她根本听不清办公室里在吵些什么。 她甚至都快听不清面前季冰延在讲话。 只看到她的嘴唇在一张一合。 莫名袭来的晕眩感和窒息感,令她手心发汗,呼吸困难,等她拼尽全力压下这一切后,盛希柠唇角挂上一抹脆弱的笑意。 第39页 她拉住季冰延的手,怕她逃了,“我不是你女朋友,但是我也是盛希柠,是和你女朋友同名同姓,一个你平行世界穿过来的学生,曾经也是念(2)班,现在已经25岁了。” 她感到手中的手在退缩。 她赶紧道:“对不起季老师,我不能再骗下去了,现在…是我闯过最大的祸,可也许老天是在可怜我喜欢你,舍不得让我死,才让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穿进了你女朋友的身体,和你……” “虽然这很卑鄙无耻,我感谢老天这么做。” 见季冰延整个人僵住,盛希柠深呼吸一口,继续说——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本来打算正式结婚前,把一切告诉你……” “……可就在刚刚,我怕被原来的盛希柠抢了功劳,怕你又多爱她一点,才慌不择言地把真相向你坦白。” “我不想别人抢了我的功劳,不想顶着另一个人的身份爱你。” 她的手开始挣脱,她开始语无伦次—— “我愿意保护你,你愿意接受我吗?” 作者有话说: 动动手指戳开作者专栏,下一本可以点个收藏嘛? 第 42 章 季冰延:“我不愿意。” 说完,季冰延一下将自己的手从盛希柠手中抽走。 盛希柠握她手的姿势僵滞在半空,一动不动,忽然,背后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王主任一见她俩,面露喜色,“小季,我正要找你呢,校长说你下周就可以复课了!” 他又看向盛希柠,“小盛…不是,盛、盛老师,你可以放心了,快回医院吧,你手还没康复呢。” 三人僵滞片刻。 季冰延率先向王主任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便转身离开。 王主任看向依然一动不动的盛希柠,见她这才缓缓把那只手从半空放了下去,仿佛刚刚抓空了什么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王主任叹口气,安慰地拍了拍她肩膀。 - 当晚。 季冰延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边擦亮,她才呻.吟着沉沉睡过去。 一整个白日,她做了很多很多的梦,那些梦真实得就像在哪里真实发生过。 她梦到她依然站在(2)班的讲台上教书,目光扫视班级的时候,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视线中,可周围的同学们并不惊讶,连梦里的她也不惊讶。 她喊盛希柠起来答题,女生被点到名时的局促和紧张,以及站起来时脸上那抹红晕都如此的清晰。 课间,女生会握着练习册又小心又莽撞地来问题,如果她正在打电话或和同事说话,女生会非常耐心地等候,有时候甚至在门外空等到上课铃响。 那个校服身影一闪而过时,总会不小心地飘来眼神。 像水中的一尾小鱼。 她的眼神一与她相触,那条小鱼便消失了。 不知天怎么一亮,她来到了烈日当头的老旧居民院子,她在胡乱焦急地大喊,终于看到一个窗口,女孩虚弱地向她招了一下手。 她背着她,大汗淋漓地往医院赶。 她感到背后有小动物似的鼻尖,在湿漉漉地嗅闻自己。 她有点痒,多动一下,背后的女生仿佛被吓到似的缩成一团, 贴在后背的心跳声,吵得她快听不见周遭的声音。 …… 季冰延睁眼醒来的时候,看见天边一片火烧的红霞,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凉水,凉水从喉咙滑进胃部,才让她增加了一点在这个世界存活的实感。 她呆坐了良久,低头查看手机。 盛希柠:“季老师,晚上八点搬家的车来,可以给我开个门吗?” 季冰延手指在键盘上空悬了一会,“嗯。” 分手的话不必讲出口,季冰延把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慢慢褪了下来,准备到时候还回去,突然又收到一条消息—— 盛希柠:“可以不搬吗,我认床。” 有一溜门缝的机会,她就还想探进脑袋垂死挣扎一下。 季冰延:“我认人。” 盛希柠沉默良久,发来两个字:“好的。” 季冰延客气疏离:“谢谢你,帮了我。” 盛希柠:“哦,不客气。” 本以为这场对话立马就要结束。 季冰延冷不丁:“盛同学,你成绩好吗?” 什么?难道季老师喜欢聪明的?盛希柠立马飞快打字—— “还可以,考上了双一流重点。” 本以为季老师会夸自己。 季老师:“那我就放心了。” 好像是得到了季老师的表扬,盛希柠发来一个小狗蹭蹭求爱求抚摸的表情包。 季老师隔了半天,才发过来一句解释:“没有影响你的学习。” 看着这行字,盛希柠一下心里翻江倒海的不是滋味。 她缓缓将手机揣进兜里,准备出发去季老师家搬走自己的行李。 第 43 章 到季冰延楼下。 盛希柠扭头对司机说了句“你不用上去,在车里等我。”,便不顾司机的诧异,径直上了电梯。 虽然,她已经出院,学校让她多静养些时日,可已来到紧张的期末,她打算下周和季老师一起复课。 按门铃的时候,盛希柠心里百感交集,明明不久前插钥匙开门的那个人还是自己,而季老师会将下巴放在她肩膀,抱着她的腰,等在身后。 门开了。 见只有盛希柠一个,她人还左手吊着绷带,季冰延一下没忍住蹙眉。 “就你一个人?” “对,季老师。”盛希柠低头找自己拖鞋,脸色埋在昏暗里撒谎,“司机突然拉肚子了。” 季冰延脸色不太好:“……” 这么经典的学生烂借口,没想到二十多岁的盛同学还在用。 见季冰延这副样子,盛希柠表现得阳光无害地冲她笑,“放心吧,东西不多,我一个人能搬走。” 说着,盛希柠便开始身残志坚地用那只右手收拾行李,看上去非常楚楚可怜,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还转过身,礼貌地问“我可以进去吗,季老师?” 季冰延远远看着她,看不清她装作没事人的脸下,到底心底在琢磨些什么。 想到这个暗恋自己的学生,从穿越过来至今,骗了自己这么久,季冰延感到心口郁结,想到那些缠绵温存过的夜晚,她羞得呼吸不稳。 她走过去,直接把订婚戒指,放进了她衣兜里,甚至都不想和她有肌肤相触的可能。 季冰延语气很冷:“订婚戒指还给你,这是你最应该拿走的东西,其他的,不用急。” 盛希柠喜出望外:“好的我不急!那等我手好了,再慢慢来搬——” 季冰延打断:“等司机拉完肚子。”她玉白漂亮的手指向卧室,又划拉向周围,“就立马把你所有的东西统统搬走,不要让我看到一点你的影子。” 盛希柠:“……” 房间里很安静,每句话都震耳朵。 盛希柠自知季老师已经看穿她赖皮的把戏,一气之下,拖着那只还在愈合的断手,用一只手就把所有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部塞进了行李箱。 “我走了,季老师。”盛希柠在门口回头,眼里忽地弥漫一层雾气。 季冰延抱臂盯着那个大行李箱,没有看她。 盛希柠自觉带上门,“半夜踢被子没人给你盖了。” 季冰延眼里反光出冰渣子:“我自己会盖。” 见门就快合上。 季冰延突然出声,“等一下!” 盛希柠右手冒着被门夹断,双臂皆残的风险,用手生生阻断了门。 季冰延睨向那双拖鞋,“落了一样。” 盛希柠一脸不可置信,最后还是缓缓弯腰,将自己的拖鞋拎了起来,像在拎被主人嫌恶赶出家门的自己。 - 次日。 上次把酒醒后的袁曼莎拎出家门赶走之后,盛希柠没想过会再接到她的电话。 她不太耐烦地接起,袁曼莎暴躁的声音像钱塘江大潮扑她一脸。 “盛!希!柠,你个渣女又死哪儿鬼混去了!你自己未婚妻还管不管!” 说完,对方怒气冲冲掐了电话。 有了上次的经验,盛希柠知道季冰延应该是又在袁曼莎的酒吧喝多了,季老师不是已经听她的话戒酒了吗?想到这儿,季老师醉酒发生意外的悲剧,再次像一道闪电刺进她脑子。 顾不上已经分手,她条件反射地穿好衣服,准备赶去接季老师。 中途,袁曼莎的电话又打来。 盛希柠生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连忙接起,却听到那边传来袁曼莎喜笑颜开,心平气和的声音:“嘻嘻,你们分手了?” 盛希柠没好气:“嗯,她怎么样?” 袁曼莎似乎欣赏了半天季冰延的醉颜,才回答:“她很好啊,我没收了她的酒,不过她现在喝醉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话变多了,嘟嘟囔囔说些什么女朋友变成蝴蝶飞走了,闯了个鬼,冒出个什么小玩意,之类巴拉巴拉我听不懂的醉话。” 第40页 盛希柠无语凝噎。 “她让你别来。你可千万别过来哦!你这个前女友就别操心了,我会照顾好她的!”袁曼莎气势如虹地挂断电话。 想了一会,不去就不去,盛希柠一屁股坐回书房,开始强迫自己静下心,为复课做准备。 - 回到学校。 一大早,盛希柠便来到办公室,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的季冰延。只见她脸色平静,神色自在清明,完全没有宿醉过后的痕迹。 黄萱婷走过来,笑呵呵道:“盛老师,季老师,走去开会了!” 今天周一的早会内容是安排布置期末的工作,开完大会开小会,小会上,语文组组长传达了王主任的意思,这次的高二上半期语文期末试卷,由季老师和盛老师两个人出。 顿时,潘辰伟神色有些不悦,眼神在盛希柠和季冰延之间扫来扫去,都是年轻老师,谁都想出试卷刷经验增资历,这次机会落到这两个女老师头上,无非是学校想补偿示好季冰延,讨好盛希柠。 有个投资修教学楼的富商爹真了不起,有个无脑护短的千金闺蜜也了不起。 上次省里语文基本功教学大赛,盛希柠还把自己的名额抢了。 他阳光假笑道:“这次辛苦季老师和盛老师了,你们是代表我们年轻老师的优秀楷模,相信出来的试卷一定很高质量。” 这在给人戴高帽子,拔高期待。 盛希柠回他以更阳光灿烂真挚的假笑:“潘老师,怎么能说辛苦呢,这都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我经验更少,只求不出错,如果出了错啊,错都是我的,高质量都是我们季老师的,哈哈。” 语文组长是个三十年教学经验的国家特级教师,头上毛发稀少的面善老头,听得乐呵呵笑。 季冰延不动声色瞥盛希柠一眼,心想这个盛同学,也不知毕业后混哪里的,段位还不低。 其实,潘辰伟这个绿茶男,盛希柠早就在学生时代,就被他满身茶香熏得够够的了,当时季老师就吃过他的亏。 一次月考,语文试卷有道题后来被发现有问题,潘辰伟一下把锅甩给了和他一起出题的季冰延。 季冰延不屑和他计较,被学校扣了奖金,气得盛希柠一时冲动,捉了只教学楼旁边池塘的癞.□□,放进了潘辰伟挂在办公室椅子后面的背包。 他就是仗着自己年轻,又高,有几分姿色,经常背着韩式双肩背包,踩着潮牌帆布鞋,在学生堆里散发魅力,和季老师抢“最受学生欢迎老师”称号。 打开背包的瞬间,潘辰伟竟然吓出女高音那般的尖叫,令整个办公室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他闹着要查监控,盛希柠被揪了出来,他亲自押着盛希柠到季老师面前,季老师正在认真批作文,轻描淡写看了盛希柠一眼。 “那你写检讨吧。” 潘辰伟气得咬牙:“检讨太轻了,不长教训,得请家长吧季老师!” 季冰延冷冷看他一眼:“她家长不方便。在外地。” 家长离异不管孩子这件事,她没有不当回事地随口讲出来。 她心想,孩子急性胆囊炎住进医院做手术都不管,还管她在你背包里放癞.□□? 送走潘老师,季冰延瞬间变脸,严厉教训了盛希柠一顿。 盛希柠乖乖认错:“我错了季老师,怪我太冲动了,下次一定不被发现!” 季冰延:“……” - 办公桌下面。 盛希柠小心翼翼地缩回自己的大长腿,规规矩矩坐好,生怕一不留神情不自禁,撩拨了对面季老师的裤脚。 她一本正经,指尖叩了叩桌面,季冰延闻声抬头。 盛希柠:“季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讨论分工,组长说期末卷初稿下周就要拿出来。” 季冰延望着眼前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职业教师装,左手却惨兮兮吊着绷带,一脸认真工作的女人,感到些许滑稽。 她垂落在桌面的深栗色大波浪,似乎被修剪了些,白皙精致的脸,画着明媚的淡妆,红唇丰盈,又唇线分明,妩媚中昂扬着一丝锋利。 季冰延收回视线,“你手好了吗?” 盛希柠大声:“不影响,我还有只手啊,我右手很灵活的。”说着,她还举高右手,在空气中弹《梦中的婚礼》,向季冰延展示灵活纤长的手指,“干什么都可以,我今天还板书了一黑板复习重点呢。” 她的语气毫不遮掩地透着骄傲,一想到她那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和称得上胡乱的排版,季冰延自己都没察觉地,嫌弃地皱了下鼻子。 季冰延:“那晚自习的时候我们碰。” 盛希柠连忙点头,压下翘起来的唇角,心想我们碰一晚上好不好? 没忍住神思乱荡,突然黄萱婷从大办公室外面跑了进来,热心地招呼林平锋,“林老师!快帮个忙,把那个空办公桌挪一下,隔壁朱老师下学期就退休不来了,潘老师一个人好孤单,要搬到我们大办公室来!” 林平锋正在和一道难题做斗争,专注咬着笔头,眼皮不抬,“坐现成的桌不就得了。” 黄萱婷走过来,“潘老师说东西太多,不如直接连桌搬过来。” 林平锋继续算题,无意识念叨:“他一个大男人,东西比女人还多,装了一桌子嫁妆啊?” 潘辰伟吭哧吭哧地推着自己的办公桌出现在门口,做作地虚敲了两下门。 他笑得眯起眼睛,“哈喽,我来啦!” 黄萱婷热切地捧场鼓掌,“欢迎新一届最受学生欢迎教师得主,潘老师入驻我们大办公室!” 盛希柠一下一下拍手,笑得甜美无比,“欢迎潘老师,欢迎啊~~~” 季冰延感到对面盛希柠的长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她看了盛希柠一眼。 盛希柠瞬间一噎,秒速坐直身体,把腿收回来放好。 第 44 章 自从和季老师分手后,盛希柠的情绪就随时变得很奇怪,因为她稍微温和含笑地看来一眼,她就心情大好,因为她的一个冷漠,她就心里咯噔一下,心脏那块地方被人拧得难受。 刚刚只因为腿伸过去了一点,季冰延就那么看自己一眼,越想,盛希柠就越难受,竟然没忍住眼眶酸涩,豆大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 路过接水的黄萱婷一惊一乍:“盛老师!怎么啦,你怎么哭啦!” 被她那嗓子一喊,整个大办公室的人都知道盛希柠哭了。 收拾好办公桌的潘辰伟脸上关心,实则看好戏地走过来,“哟,盛老师,上一秒还在笑,这一秒怎么哭啦,哈哈,谁欺负你了?” 盛希柠伸手扯过抽纸,掩面擦泪,心里骂骂咧咧,好你个潘辰伟,老娘哭了你还没忍住哈哈,等我疗愈好情殇再收拾你。 围过来的同事越来越多,盛希柠不断被大家安慰和询问,铺天盖地的暖心善意,令她一下没绷住,嗓子一抖,哭诉出实情—— “哇呜……我失恋了!” 黄萱婷帮她擦泪的手一下顿住:“等等、盛老师,你不是单身吗?” 众人和黄萱婷是同款疑惑。 盛希柠眼泪汪汪地抬头,“…才,才谈的…现在已经分了。” 众人恍然大悟:“哦……” 不过谁会甩大名鼎鼎的盛氏千金呢,是和钱过不去,还是和美貌过不去,又安慰开导了盛希柠一通,大家才散去。 回座位的时候,黄萱婷瞥向在聚精会神批作业的季冰延,没忍住撇撇嘴,心想季老师可真冷血,好闺蜜哭成那样都没反应,同理心这么差的女人居然还找得到对象? 突然,黄萱婷注意到平日戴在季老师左手中指那枚貌似订婚的戒指不见了,啥,果然黄了? 转眼晚自习结束,外面开始哗啦哗啦降下夜雨,大办公室的人一走而空,只剩下在加班加点出试卷的盛希柠和季冰延。 原本在认真讨论试题的季冰延,突然话锋一转:“下午你怎么哭了,当这么多人的面儿。” 以为她会心软哄哄自己呢,结果来了明知故问的这么一句。 盛希柠不想看季冰延,扭头望向湿漉漉的夜雨,闷声道:“只准你甩我,不准我哭啊?” 季冰延不吱声了。 讨论到快11点,分工算定好了,季冰延把难度最大的部分划给自己,基础部分划给了盛希柠,作文题目两人参考最新高考教研方向,分别提一个,再讨论拟定。 出教学楼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季冰延回头看盛希柠,见她脸色阴沉,有些欲言又止。 盛希柠依然左手吊着绷带,语气平静:“季老师,我没伞。” 季冰延没多说什么,走过来将伞撑在她头上,两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出了校门,夜景十分空旷,那辆经常会来接盛希柠的车无影无踪。 季冰延迷茫:“你家司机呢,下这么大雨,怎么不来接你?” 盛希柠依然一脸平静:“我让他不来的。” 第41页 话说完,两人之间的氛围陡然变得有些窒息。 季冰延看向盛希柠,漆黑的眸子闪闪,郑重道:“盛希柠同学,我希望你能正确看待我和你曾经有过的这段关系,那不是原本应该存在的恋爱关系,那不是真正发生过的恋情,那只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动延续过的一段的相处。” “我希望你明白,不管在哪个世界,哪个时候,我都是你的老师,你都是我的学生,我的人格不能让我做出连我自己都没法接受的行为,你明白吗?” “如果伤害到你,我感到抱歉,但没用,你别动任何小心思,我不会心软的。” 她一席话说完,盛希柠就不管不顾,疾步冲进雨幕中,冬日冷雨浇在她头上,浇在她身上,浇在她吊着绷带的左臂上。 季冰延追上去,用伞替她遮雨,“你疯了!” 盛希柠转过身,满脸都是雨或者泪,克制着哭音大吼,“所以你现在是在心疼谁呢!回答我——” 季冰延气得将人拖到车前,开门,试图将她塞进去,发现塞不动。 伞还打在盛希柠头上,季冰延指着车内,冷冷道:“进去。” “我不。” “进去!”季冰延拔高声音,像极了在班上发火的样子,忽然又把声音软下来哄道,“你怎么不听老师的话?” “老师,回答我的疑惑。”盛希柠梗着脖子,像又在发作叛逆的青春期,“你在心疼谁呢?” 空气陷入安静。 她们在伞下对峙,眼神缠斗,头顶是噼里啪啦雨打在伞面的声音。 “心疼你。”季冰延最后开口道,然后一把将盛希柠推进车后座,她一个趔趄,差点脸怼进坐垫一口气憋死。 “尼玛。”盛希柠心里抱怨,回头狼狈又幽怨地瞪季冰延一眼。 分了手,下手都变狠了,呵,无情的女人。 季冰延迅速收好伞,坐进驾驶座,无语望向后视镜,见盛希柠乖巧坐好后,一轰油门撞进又湿又潮的夜色。 第 45 章 三天后,盛宅。 盛朝明坐在昂贵的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眯眼抽雪茄,吞云吐雾间,他审视地看向坐在钢琴边,手一拆掉绷带就等不及活动的盛希柠。 他又吐了口烟雾:“既然分手了——” “分手”两个字一蹦出来,“beng~”地一声,盛希柠猝不及防弹呲了一个音。 盛朝明叹口气,继续道:“就早点辞职回盛氏,继承家业,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你去学校穷教书,不就是为了泡女人?” 盛希柠坐在钢琴凳上的屁股扭了扭,不自在回头:“爸……,你说得好粗俗!” “不是吗?” 盛希柠喉头一哽,竟没法反驳。 盛朝明眸色变暗:“你大伯家那个半路养女从国外回来了,分明是来和你争盛氏,你倒好,关在学校里教书。为了一个女人。” 盛希柠唇角勾起无所谓的弧度,手指在黑白琴键中灵活地游走,眼皮不抬:“爸,你这么厉害,还轮不到我出手。” 盛朝明笑了笑,又叹口气,感觉面前的废物女儿浑身被人下了蛊。 盛朝明捏捏眉心:“不回盛氏,你就去相亲,上次和你说的林家千金,你去见见。” 钢琴声戛然而止,盛希柠张口想要说什么,被盛朝明厉声打断—— “要么回盛氏,要么去见林小姐,你选一个。” - 周日。 市中心CBD网红西餐厅。 悠扬的小提琴声,浪漫飘浮在空气中,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单手端着托盘,来回穿梭在餐桌间。 靠窗观景的绝佳桌位,盛希柠摇着一杯红酒,向对方致意后,俯眼细细抿了一小口。 林小姐双手拖脸,轻哂一声,“你还真是难约,自从你教书以后,我几乎在酒局宴会任何场合都见不到你了,仿佛你这个人在圈子里……不,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盛希柠耸耸肩,不置可否。可不就是消失了吗。 她垂眸切牛排,虽然面前的这位林家千金,长得颇有几分姿色,身材诱人,气质高贵,一看便是上流社会的富家小姐,可她对她泛不起半点欲望。 盛希柠分心看手机,点开与季老师的聊天界面,没有一点新的动静,又点开各种工作群,翻找里面的聊天记录,还是看不到她的影子。 某些老师连工作通知的“收到”都懒得回。 啊,好寂寞啊…… 盛希柠微笑看着眼前的美人,应和她的话,内心在寂寞如雪。 她和林小姐没有下次了,盛希柠心想,此刻她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每一个适时的谈笑回应,其实都在酝酿如何把“我们不合适”说出口。 突然,盛希柠的目光一停,停在餐厅门口走进来的两道人影。袁曼莎春风满面,不时回头,大包小包地提着购物袋,其中一个用粉色绸带蝴蝶结包装的礼物盒分外打眼。 季冰延低头看手机,跟在她身后。 “……” 盛希柠良久没有收回视线,唇角已经忍不住地耷拉了下来。 林小姐有些不快,寻着她视线看过去,“怎么了,希柠,看到熟人了吗?” 盛希柠摇头,狠狠切牛排。 此时,身边经过一个服务生,盛希柠想也没想叫住了他,掩唇和服务生交代几句,便又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和林小姐继续聊天。 林小姐以为盛希柠在给自己准备浪漫惊喜,以此庆祝两人的第一次约会,看向她的神态逐渐变得娇羞。 另一边。 在餐桌坐下后的袁曼莎毫不掩饰地递眼色,向季冰延示意窗边黄金位置,正与美女约会,相谈甚欢的盛希柠。 袁曼莎咋舌:“巧了,这也能碰见,她这是手刚拆绷带,就出来happy了?盛希柠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约人得约多勤,才能让我们一下就撞见,那位置,可要提前很久才能订到呢。” 季冰延面无表情看过去,又面无表情地看回来。 “饿了,点菜吧。” 今天,是季冰延养父母去世后,把她托付寄养的那个友人家庭小孩的生日,她来商场挑礼物,自诩最会挑礼物的袁曼莎死活非要跟着,礼物买了一堆,正好饭点,袁曼莎拉着季冰延进到了这家网红西餐厅。 盛希柠看得牙痒,心想袁曼莎这个女人真是无药可救,买礼物哄季老师这招要是好用,要是她吃这一套,她盛希柠还会被甩? 此时,袁曼莎远远看来一眼,隔得远,得意和挑衅的味儿却很冲。 盛希柠低头捂了捂鼻子,催了一下路过的服务生。 服务生抱歉地躬身:“我再催一下,很快就会准备好了。” 见状,林小姐深呼一口气,不知道盛希柠为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有些紧张开心地看向落地窗外。 五分钟后。 一道隐藏菜单的甜点终于被端到季冰延的鼻子底下,服务生礼貌地说:“季小姐,盛小姐让我转达您,不管她在不在您身边,她的爱,永远像这道甜点一样,只要你需要,永远随时出现在您身边……” 她们是这家餐厅的VIP常客,每一位服务生都知道,每次她们来,盛小姐都会为季小姐点她最爱吃的,那道价格高得离谱的甜点。 此刻,味觉和肌肉记忆,令季冰延下意识地动了一下银勺,突然她停下了。 可光是这一个举动,就让袁曼莎破防,盛希柠隔空看着她那张精彩纷呈的脸,没忍住咯咯笑。 约会呢还,当我死的,不搅局膈应死你,我还有什么信心活下去? 终于,盛希柠想起转回视线,看向面前的林小姐。 一杯红酒却猝不及防地迎面泼过来,红色的酒液流过睫毛,在无声地分支…… 林小姐恼怒起身,酒杯指她:“好你个盛希柠,早就听说你是个人渣,今天本小姐大发慈悲来见你,你居然当我面给别的女人送甜点,你果真是个垃圾!” 林小姐愤而离场,餐厅所有人向这边望过来,周遭响起八卦的窃窃私语。 盛希柠指尖点了一下唇边的红酒渍,与季冰延那道清幽的目光隔空相望。 很好,这个相亲,完美搞砸。 第 46 章 有个中年女人抽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儿子,“儿子,你怎么还在拍啊?” 男生猛地回神,挠了挠头,目光跟了会儿跑出餐厅去卫生间收拾狼狈的盛希柠,才低头查看刚拍的视频。 “妈,那好像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教高二的。” 中年女人一愣,又重新看向盛希柠跑走的方向。 当晚八九点。 一个抖音火遍一中师生圈,男生把拍到的视频发到网上,文字描述道:“我和我妈去网红餐厅打卡,我正在拍餐厅,好像拍到我们学校的老师了……” 视频几十秒,扫拍环境的时候,林小姐红酒泼盛希柠的那幕恰好被拍了下来,音量调大一些,林小姐用酒杯指着盛希柠骂的话赫然听见—— 第42页 “好你个盛希柠,早就听说你是个人渣,今天本小姐大发慈悲来见你,你居然当我面给别的女人送甜点,你果真是个垃圾!” 下面评论—— “啥?我耳朵坏了?她说的…给别的女、人?送甜点?” “卧槽,盛老师为什么要给别的女人送甜点?别的女人又是谁?这位发飙的小姐姐又是谁?等等,我有点乱……” “这个人是谁啊,居然口出狂言说盛老师是人渣,我好气,没事吧她谁啊她???” “急死我了,有没有高二同学知道情况的来说说!!” 有高一学妹激动莽撞发言:“不用高二学长学姐来说,我已经看明白了,盛老师是拉拉!!!” 此话一出,满屏表情包、???、!!!和666…… 既然当着那个发飙小姐姐的面送甜点,被送甜点的另一个女当事人,必定就在餐厅内,很快,短视频被大家按帧观看,反复包浆。 正在面无表情摆弄刀叉的季冰延被同学们顺着网线揪了出来。 因为距离较远,画质模糊,但不妨碍大家看清她手边摆着的,正好是一份甜点。 那位高一学妹继续爆言:“破案,盛老师和季老师都是拉拉!!!” 高二(2)班和(3)班的同学沉默了。 发视频的男生不曾想竟是这个走向,他眼睁睁看着热度一点一点攀升,评论数量爆炸,一丝大气也不敢出。 视频很快被传播得更广。 几乎连夜,一中贴吧首页关于分析揭露盛老师和季老师关系发展线的帖子层出不穷…… 从操场直播的死对头“打架”,到出差参加比赛被网友拍到的同仇敌忾对付家暴男,再到共同拍“一中的季老师和盛老师”平台账号,再到季老师替盛老师出头掌掴吴秦明,以及传说中的盛老师为护季老师断着一只手,大闹秦校长办公室…… 不止这些,平日两人相处细节,被撞到的种种画面,都被事后诸葛亮地扒出来。 记者冲到学校的那天,正好是期末考试结束。 同学们考完试,一路撒欢跑出校门,等候多时的记者立马话筒怼脸—— “同学你好,截止目前,一中的季老师和盛老师账号粉丝暴涨十万,请问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或者,你们有什么祝福想送给二位老师吗?” 李馨阳张张嘴,不好意思地脸红,“啊?这、这是能说的吗?” 王蕊雪接过话筒,颇为官方:“不好意思,我们不接受采访。” 跟在后面的韩一乐,扒拉了下卫衣帽子,遮住复杂的神色,匆匆走过。 林贤超被女记者拉住,他在镜头前,莫名幸福又傻呵呵地乐了一下,刚一张嘴,就被王蕊雪一个趔趄拉走。 - 行政楼,校长办公室。 秦校长慢吞吞煮好一壶上好的茶,低头斟茶的时候,金丝镜片闪了闪,抬手对季冰延和盛希柠道,“喝茶。” 她们眼睛根本没看对方,拿起茶杯的动作却默契一致。 秦校长看得心里咯噔,稳了稳心神,笑道:“二位,想好如何辟谣了吗?” “校长,这茶……”盛希柠蹙眉赞叹,又细品一番才说,“可真不错!” 秦校长状似云淡风轻地笑笑,没有搭理打太极的盛希柠,转而看向季冰延,威严施压道:“小季,你呢?接二连三的出事,你是不是该反省反省自己?” 季冰延抿茶的动作一顿,心想,确实该反省,反省自己粗心大意,和一个自己的学生同床共枕这么久,反省分手以后,她还无法自控,夜夜做与她相关的梦,反省自己定力太差,每天上班坐她对面,还总是忍不住偷看她。 简直太不应该!季冰延指尖捏得发白,脸上浮现出一抹自责难过的神色。 见季冰延又被秦校长故意拿捏,盛希柠清脆一声将放下茶杯,扬高声音不紧不慢道:“校长,视频里被泼酒的人是我,和季老师没关系。至于辟谣,假的才需要辟谣,真的只需要证实,我本人只会出声证实,你是要我发声吗?” 秦校长抬手指向她:“……你!” 此时,窗外传来远处新教学楼动工修建的建筑噪音,秦校长那根翘起的手指缓缓放了下去。 他又只好拿捏季冰延,怒气拍桌,“小季,这种事!出于对学校负责,对学生负责,必须有人澄清,所以你作为当事人,必须出面澄清!” 盛希柠刚要张口替季老师说话,季冰延轻描淡写把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淡笑道:“校长,正是考虑到要对学生负责,我才不会澄清,喜欢同性,同性相爱不是什么错事,不需要道歉,这件事也不应该被抹杀或扭曲,在这一点上,我和盛老师立场一致。” 秦校长脸都气绿了。 季冰延站起来,郑重地补充:“是的,校长,我现在在正式向你承认坦白,我,的确和盛老师发生过一段感情。” “上面做出任何决定,我都接受,但让我去否认,恕我做不到。” 秦校长:“……” 他心里想,这小季看着多清高,结果不也是个狐假虎威的主,有女朋友在旁边撑腰,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离开校长办公室之后,盛希柠一路屁颠颠跟在季冰延后面,走到楼梯口,季冰延冷冷转身,看向她,“不要跟着我。” 盛希柠耳聋没听见,笑嘻嘻指向角落的垃圾桶:“怎么不走电梯呀,啊,这个垃圾桶你还记得吗。” 那天晚上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她们躲在垃圾桶后面缠缠绵绵吻了好几个来回。 季冰延抱胸,摆出防御姿势:“你想说什么?” 盛希柠目光炯炯盯着她,忽然有些害羞:“咳咳,我想说,从今以后,我们要是还亲亲的话,就不用躲在这里啦。” 季冰延眼神从垃圾桶拉回,脸颊隐隐发烫,一字一顿义正言辞:“盛希柠同学,我们已经分手43天9个小时了。” 盛希柠鼓掌:“哇,季老师,你记得好清楚哦。” 季冰延噎住,只好冷漠又无所谓地瞥她一眼,懒得搭理她,继续往前走。 虽然刚刚在校长办公室那样子表态,事情一码归一码,这并不代表她私底下愿意继续接受和盛希柠发生感情。 这里一段楼梯有二十阶。 每迈下一阶,盛希柠心情莫名地上扬雀跃,她双手背在身后,跟着季冰延下楼,伸长脖子盯了盯—— “季老师,今天领口有点走光诶。” 没人理她。 季冰延却默默在心中想起,盛希柠熬夜帮自己挑选布料最多的汉服,并改得“一点不露”的事。 发觉自己又在回忆这些本该被挫骨扬灰的恋爱往事,她脸一拉,不动声色咬紧后槽牙。 盛希柠长腿一跨,追上来,十分认真道:“看你脸这么臭,是不是弄丢女朋友不开心啊,我出手很阔的,免费陪你一个好不好?” 这次轮到季冰延耳聋,她加快步伐离开行政楼,鬼知道她刚刚为什么不选择坐电梯,给盛希柠尾随自己的机会。 正在顾自后悔,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生气却好听的女声。 “季冰延,你给我站住!” 她下意识回头,见盛希柠在原地跺脚,双眼雾气弥漫地望向自己。 不是吧,她又要哭了?季冰延心脏一紧。 僵滞片刻。 盛希柠一步一步走过来,半咬湿润樱红的唇瓣,俯至她耳边,忽然从她白皙的咽部滚出暧昧缠绵的气音—— “我有话对你说。” 季冰延习惯性地观察周围,三三两两的学生还没走完,在这一秒,都不约而同地暗中投来八卦的目光。 - 五分钟后,车内。 雨刮器莫名被盛希柠开启,一下一下升起又落下,极富节奏的声音,像钟盘上一圈又一圈不达终点不罢休的秒针,又像陷在某种绝境的人,在重复一种刻板行为。 或许盛希柠只是觉得,弄出点噪音,她的心跳声便会小一点。 她沉默良久,终于郑重开口:“季老师,我不想你不开心。” 季冰延不明所以,侧头看了一眼盛希柠,又飞快移开眼神,盯向在晴天里努力刮走雨水,看上去显得有些可怜的雨刮器。 盛希柠:“……所以,既然你那么喜欢她,能不能……能不能把我当作是她,她的一切,我都拼命学。” 作者有话说: 季老师手撕盛同学递过来的替身文学剧本,教训道:你平时都看的什么课外书? 第 47 章 季冰延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大晴天被打开的雨刮器都变得合理起来。 “你不要胡思乱想。不可能。”季冰延伸手关掉雨刮器,心里的秩序重新被找回,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希柠望着她走远的背影,轻声道:“寒假快乐,季老师。” 第二天。学校方面澄清了关于季老师和盛老师的感情传闻,认定她们为普通同事,谴责网络上全是造谣,希望大家正确看待,停止想象,不要再打扰她们的正常生活。 第43页 和澄清公告几乎同时出来的,是网友到网红餐厅向服务生求证的帖子,学校被隔空打脸,没有当事人出面的澄清公告变成一纸废文。 自然,关于她们的事,有的人相信,有的人不相信,既然学校已出面澄清,二位女老师就没有被惩罚的可能,教育局局长下班看见飘在外面的彩虹旗,都会惹不起地走远些,生怕某些组织闹事上访。 寒假第一天。恰好是黄萱婷生日,她张罗了生日聚会,顺带庆祝美好的寒假开始。 盛希柠来得晚,进门发现季冰延正在和黄萱婷一起,帮忙布置生日气球,她光脚踩在软绵绵的沙发上,白色袜子可可爱爱的,包裹盈盈可握的脚踝。 “希柠你来啦!”黄萱婷率先发现她,扭过头打招呼。 盛希柠立刻从季冰延脚踝收回视线,笑道:“萱婷生日快乐,这是送你的礼物。” 黄萱婷跑来接过礼物,开心道:“谢谢,太客气啦!平时我们哪有时间聚,累了一学期,好不容易挨到放假,今晚就在我家痛快玩开心吧!” 林平锋在铺崭新的桌布,客厅里,潘辰伟在研究怎么把PSP连智能电视,黄萱婷平日独居,倒不把大家当外人,招呼着一起来帮忙。 吃饭的时候,欢乐轻松的气氛中若有若无飘浮着一丝诡异,尤其是当黄萱婷前嘴喊了盛老师,后嘴又喊季老师的时候,空气会安静那么一两秒。 根据目前的信息,大家均默认她们已分手,两个女人之间的前任感萦绕整个90平米的房间。 酒足饭饱,切完生日蛋糕后,黄萱婷提议玩游戏,没人会驳寿星的面子,于是一场经典的真心话大冒险开始了。 玩这个游戏坐位很关键,盛希柠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季冰延身边,因为心情不好,盛希柠借题发挥地喝了不少酒,此刻浑身散发着热烈又浓郁的酒气,她双手撑在身后,仰脖望着头顶的灯。 女人微醺的醉态分外迷人,被头顶的灯光撒满全身,像在某个国外沙滩沐浴阳光。第一次见人被几个灯泡照得这么涩的。 季冰延没忍住看她一眼,被她敏锐地抓住对视。 盛希柠勾唇,轻吐一口气:“你会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季冰延顿了顿,还是觉得回答这位官方宣布的普通同事,比较得体,她说:“我觉得,我不会这么倒霉被选中。” 盛希柠诧异地睁大眼睛,朝天竖起一根食指,歪头对季冰延坏笑。 “Flag。” 此刻,就算只有几个人,满屋沸腾着吵吵闹闹,在酒精的刺激下,每个人都很开心和兴奋,黄萱婷醉得东倒西歪地冲进房间,翻箱倒柜找出一副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真心话大冒险卡片。 她扬起卡片大声道:“只剩这么点啦,其余的自由发挥吧!” 潘辰伟醉得脸颊绯红:“好——!” 没想到第一次,酒瓶竟很不给面子地对准了寿星黄萱婷,她扫了一圈看好戏的同事,嘟嘴道:“哎呀……我选真心话吧!” 潘辰伟立马问:“有没有喜欢过同事?!” 黄萱婷被问得张大嘴巴,眼睛左右乱飘,忽然开始一边爆笑,一边拍打身旁盛希柠的大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盛希柠被拍得直懵逼,疼得龇牙嘶了一声,见季冰延望过来,盛希柠下意识解释道:“她喝多了。” 在酒精麻痹人神经的情况下,盛希柠那根女友神经,依然反馈得那么及时,哪怕现在已分手,她身心已获得了自由,照顾季冰延的情绪,却依然是她的本能。 哪怕对方只是随便望来一眼,根本没有在吃醋。 在大家的催促下,黄萱婷终于笑完,清了清嗓,站起来像幼儿园小朋友被点到名字表演节目那样,莫名嘚瑟地站到中间。 “喜欢同事很正常啊,实不相瞒我喜欢过盛老师,你们绝对不知道吧?哈哈——” 林平锋直男疑惑,闷声闷气冒出个:“啊?” 潘辰伟又吼又笑海豹式鼓掌,显然问出了他想听的。 黄萱婷忽然自觉失言,倒回来跌坐在季冰延身边,眨巴着醉兮兮的大眼睛:“遭、遭了,季老师,你该不会吃醋了吧?不过都是过去式了,就像你和盛老师一样。你不会介意的吧?” 想到盛希柠曾经和季冰延在一起的时候,不和她好好说明白,故意装直女恶心她,黄萱婷心里不是滋味,幼稚地想报复一下下。 季冰延冷道,“不会。” 盛希柠起身,正要把黄萱婷从季冰延身上拎起来,忽然门外传来激烈的拍门声—— “这他妈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快给我滚出来!” 林平锋喝得最少,看向墙上的时间才晚上八点半。 黄萱婷无所谓地一挥手,“咱们继续玩,别管那疯子,他就是故意找茬的。” 大家听过黄萱婷在办公室抱怨自己的楼上邻居,说楼上是几个男人合租的,平日进进出出在电梯里碰到黄萱婷喜欢多看几眼。 有天,其中一个男的来约黄萱婷,被她明确拒绝,从那以后,黄萱婷就像欠了楼上几个男的几百万一样,他们开始故意给她找不痛快。 “咚咚咚!!!” 门又被拍得震天响,明显感觉外面多来了人,酒气和恶作剧的嬉笑声从门缝里透了进来。 大家面面相觑过后,林平锋非常男人地站起来,气呼呼地要去开门和外面的人理论。 盛希柠拦住他:“林老师,他们可能会和你打起来。” 她转身看向在极力掩饰自己恐惧的黄萱婷,向这位房屋主人征求意见。 季冰延见自己前女友笑得温柔,听到她对她说,“萱婷,让我去吧?” 第 48 章 黄萱婷懵懵点头,望着盛希柠,觉得她这个人看上去长得妖艳惑众,却莫名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安全感。 盛希柠推门出去,转身关上了门。 竟然这群家伙让盛希柠一个女孩就这么出去了,不知道是喝多头晕走不动路,还是都十分信任她能把这件事处理好,季冰延有点无语,不过也没言语什么,爬起来打开门,跟着盛希柠追了出去。 一出去,就见盛希柠和那些人有说有笑,不知道前面她说了什么,那群人不一会便觉得没趣,散了。 季冰延不免好奇:“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盛希柠笑得意味深长:“你怎么跟出来了,在担心我吗?” 此时,门突然被打开一条缝儿,黄萱婷钻出一个脑袋,“他们走啦?” 盛希柠朝她点点头,但并没有立即回屋的意思,黄萱婷说林平锋和潘辰伟睡着了,眼见游戏玩不成,盛希柠再次祝福了一声生日快乐,便告辞回家。 季冰延又一次跟在她身后,两人的影子不断在路面无声地交错重叠。 出于一些原因,盛希柠并没有将步伐放缓,等季冰延追上来,她脑子中满满都是之前季老师拒绝她的各种画面和声音,她在生着闷气。 季冰延却十分自然地追上她,快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转头对她笑眯眼睛,“没想到今晚就这么结束了。”季冰延冷得将手哈口气,继续说:“我还以为会玩得很晚。” 盛希柠步伐猛地一顿,认真看她:“季老师,有的人也会像今天晚上一样,说不定猝不及防便离开了。” 季冰延愣怔,勉强噙笑:“你说你吗?” 盛希柠咽喉动了动,“对,我是在说我,我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如果你一直拒绝我的话。” 季冰延低头沉默片刻,点头:“嗯,所以你送甜点时让服务生转达的话,都是骗人的。” 盛希柠轻笑:“对啊,哄小狗的。” 见季冰延脸色难堪,盛希柠凑近,双手插在大衣兜,低头逼近看她,似乎想看清她脸上在这一刻因为自己生出的难堪,或者难受。 这一份她亲手制造出来的难受,在季老师那张漂亮的脸上被她演绎出来,真是让人过瘾。 没过一会,心里又开始不争气地不忍心,盛希柠淡淡道:“我再问一遍,刚刚你跟出来,是在担心我吗?” 季冰延:“盛希柠,我们现在是同事关系,我希望我们能够像普通同事那样正常相处,所以我出去看你一眼,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你这么揪着不放,很奇怪。” 很奇怪。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子,无辜又正义地插进盛希柠的心脏,她疼得仰头,望向一望无际空空如也的夜空,最后看向季冰延。 她的眼眸平静得该死,看得她一下打翻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 盛希柠一把抓过季冰延的手。 季冰延挣扎:“你干什么,放手!” 盛希柠死死攥了一会,将她冰冷的手捂热,才用力甩掉她的手。 盛希柠挑衅地挑眉:“季老师,你这才叫揪着不放。没事别污蔑我,刚才我重复问那个问题,充其量只算个好奇心比较重,爱问问题的女同学。” 第44页 季冰延:“……” 见季冰延小脸又冷又臭,眼尾眉梢隐忍地压着一抹委屈的情绪。 盛希柠压迫感十足地逼近她,冷冷俯眼看向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季冰延,笑着淡声道:“季老师,我不骗你,现在看你不爽,我心情好多了。” 说完,盛希柠便钻进车,一轰油门开车走人。 可她还是没忍住瞥向后视镜,见季冰延仍然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盛希柠忽然想起念高中的时候,为了近距离看看季老师,找机会和她说上话,她问她的那个智障问题。 “……季老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呢?” 那时候的盛希柠,绝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她会以这样的方式,深刻体悟到这个成语的含义。 作者有话说: 盛同学→盛希柠同学→盛希柠 第 49 章 寒假期间,盛希柠几乎每天都会去盛氏集团,熟悉核心业务,参加各种应酬,用盛朝明的话来说,就是要让所有在背后虎视眈眈的人,知道她还活着。 盛希柠关掉公司报表,按揉眉心:“爸,眼看快过年了,说点吉利的吧。” 这段来公司打“寒假工”的表现,令盛朝明十分满意,他发现女儿在这方面颇有天赋,尤其在和他分析用人的时候,鞭辟入里,刀刀精准见血,在应对各种大小应酬的时候,也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盛希柠心想,盛氏集团当初家族丑闻闹得满城皆知,当时有个很厉害的技术主管被大伯家养女收买,将公司机密暗中出卖给养女另立门户的新公司,令盛朝明掌舵下的盛氏元气大伤。 东窗事发后,技术主管被判锒铛入狱,那官司可打得缠缠绵绵,堪称商场狗血连续剧,打开电脑就是弹窗新闻。 废物千金盛希柠还经常被媒体网友各种花式嘲讽,看到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名字,她心里咯噔,就跟自己被骂似的。 她不想了解也很难啊! 盛希柠再三提醒盛朝明要提防那技术主管和他的团队,这次寒假,她的主要精力就放在如何架空那主管和物色信得过的新人上面。 主管是大伯家支系的公司元老,推翻他颇有难度,盛朝明也觉得这人有些碍眼,让他心里不踏实,盛希柠提醒他过后,这才下定决心铲除此人。 <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办公室。 盛<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颇为感慨,两行老泪在眼眶打转,“女儿啊,你长大了。爸爸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大,看来你在学校教书育人,多点知识文化,不管对你的心性还是能力来讲,都是大有裨益的。” “你说,想要什么,爸爸奖给你。” 盛希柠心想,爸,我想要季老师,她就像天上孤傲的星星一样,能给我摘下来吗?真的真的好想要。 见女儿眸色晦暗,唇角浮起一缕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盛朝明神色忽然紧张,怕她张口想要的,连他也给不了,多丢老父亲的面子。 盛希柠看透盛朝明的内心OS,藏起真实想法,认真许诺道:“爸,从今往后,我会分一部分精力在盛氏,作为盛家的一分子,这是我应该做的。所以关于公司,你不要太操心。而我想要的,只有一件事。” “好,你说!” “我要自由。”盛希柠加重语气,随即又软下来撒娇,“哎呀,以后不要再逼我去相亲了,行不行哪!” 一提这个,盛朝明血压直冲脑门,指着盛希柠鼻子大骂,“你还好意思说!上次林家女儿被你搞得不欢而散,正在谈的合作吹了,再让你去相亲,我脑子才有问题!” “爸,那就是答应咯?”盛希柠乘胜追击,“不管我的私事,不管我的婚姻,我和谁谈恋爱你别管,结不结婚你也别管。咱们说好咯?” 盛朝明没想到她竟然连续加码,拿她没办法,只好道:“不管不管,我才不管,你这么能耐,自己找老婆去吧!” 达到目的,盛希柠抓起会客茶几上的瓜子,开心地开始嗑,眨眨睫毛,心里美滋滋。 她的老婆就在那儿,根本不用找,只是等着她攻略罢了,季老师就像高悬在夜空的星星,在她的世界安静闪烁,心怀摘星梦想的她,天真得像个一百来斤的孩子,虽然现在没摸到那颗拒人千里之外的星星,她有信心,迟早会摸到的。 上次从黄萱婷家聚会离开后,盛希柠故意晾了季冰延快整整一个寒假,想让季冰延浅尝失去的滋味。 也不知道季老师,滋味尝得如何了。 - 袁曼莎抬手按了下门铃,发现门铃根本不响,又徒手敲门,敲半天手都软了,季冰延才缓缓把门打开,露出一双清冷疲倦,毫无感情色彩,却美得动人心魄的眼睛。 袁曼莎回神,小心道:“路过,给你送点空运的新鲜车厘子。”她头往屋里探,“又在看书吗?” “我不需要,谢谢。”季冰延说完就要关门。 袁曼莎的暴脾气一下被点燃,腾出手用力拉住门,“季冰延,真的,你能好心告诉我为什么吗,我从大学那会就不明白,你到底迷恋那个盛希柠什么?分手到现在,你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喝过一口水吗?” 季冰延冷冷看她一眼,“我提的分手。” “是!”袁曼莎抱着一盒车厘子从门缝挤进来,自来熟地换好鞋,“是你提的分手,可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那个人,又是谁啊?是她吗?” 一走进客厅,袁曼莎瞪大眼睛叹为观止,原本被盛希柠多加装的投影仪和幕布,被人手动暴力拆除,铺满整面墙壁的巨大书架重新显露出来,而书架几乎全空了。 室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地毯上,全是密密麻麻被翻开,或没翻开的书籍,白花花的书页,像散落一地的飞蛾尸体。 忽然被恶心到的袁曼莎,转头对季冰延道:“你疯了?” 季冰延微微蹙眉,平静道:“我在看书。” “我知道你在看书!你很喜欢看书!”袁曼莎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季冰延这副样子,忽然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从心底爬升至咽喉,她咽了咽,下一句话没成功说出来。 “我好像近视了。”季冰延揉揉眼睛淡淡道。 袁曼莎看见她揉眼睛的手,赫然有一道带血的伤口,她心疼地下意识去握,却被季冰延一下甩开。 季冰延:“没事,一道口子而已。” 望着眼前这位分手发疯,暴力拆家的女人,袁曼莎无语凝噎,猜那道伤应该是她拆幕布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季冰延又不舒服地揉眼睛,“我眼睛有些模糊,走路不太方便,你给我带下路。” 袁曼莎生气叉腰:“你要去哪?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凭什么使唤我?” 半个小时后,医院,眼科。 袁曼莎挂完号,陪着季冰延进到眼科门诊室。 她看着季冰延坐在小板凳上,遮住一只眼睛,在医生的引导下,上下左右比划方向测视力的样子,忽然大彻大悟。 她终于醒悟,季冰延是个无药可救的人,眼疾尚有药可治,可她的心盲了,盲得十分离谱,在她心里狭窄的视线范围内,只看得见,容得下那个叫盛希柠的人。 这不可谓不是一种情感上的残疾。 袁曼莎觉得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能以一种正常人的眼光看待和要求季冰延的行为。 这和她喜欢季冰延比起来,袁曼莎忽然庆幸自己还算得上是个正常人。 走出医院门诊大楼。 袁曼莎把药袋子交给季冰延,心中已无那么多波澜,“记得按时用药,别再用眼过度,真的会瞎的。” “谢谢。”季冰延接过,立马把钱转给了她。 养眼病的几日,季冰延只好不再看书,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她一个人蜷缩在沙发,打开音响,调开电台,借此转移注意力。 这一刻,又是A城经济广播。 电台传来盛氏集团开展新春关爱农村留守儿童慰问活动的新闻播报,盛希宁作为企业代表被记者采访,她的声音充满活力,阳光热情—— “我们很高兴这次有机会,来到山里给孩子们送去新春的温暖和祝福,盛氏集团一直以来主动肩挑社会责任,用心用情回馈社会……” 季冰延听得睫毛轻颤,下一秒伸手去关电台,不小心“哐当!”一声,玻璃杯碎渣溅起一地。 - 年关越来越近,日子没人追,没人赶,却每天都在急不可待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如往年那样,今年季冰延也是一个人过年。 除夕当天,从早到晚,她的手机不停在响,不停在响……不断收到来自学生、家长、同事朋友的春节祝福。 看到祝您“阖家欢乐,团团圆圆”的字句,季冰延多半会忍不住失笑。 每年都如此,她本该习惯了,可每次过年看到这样的美好祝福,她还是会被扯疼那根自以为早已割舍掉了的神经。 发个呆,便已接近跨岁零点。 此时外面传来一家人玩烟花,点冲天炮的欢笑声,她不太想听,裹着被子闭眼睡去,鼻尖却没忍住翕动,一点一点闻嗅着外面飘来的烟花燃烧的味道。 第45页 捕捉着她的年味儿。 - 盛宅,精心装点的春节灯饰格外喜庆,灯火通明。 盛家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男人们还在推杯换盏,盛希柠从小辈堆中挣脱,上气不接下气地摆手笑道:“……哎,不、不和你们玩了,姨姨我去做正事了。” 盛希柠独自来到最高层阳台,转身关上推拉门。 这一年最后的晚风,已所剩无几,她伸手触摸着流过指尖的风,心底莫名生出好些不舍和眷恋。 管家在楼下朝她挥手,大声喊道:“小姐,烟花准备好了——” 满屋的小屁孩听到喊声,一窝蜂地跑到草坪上看烟花。 新年的第一簇烟花盛大绽放在夜空的那刻,盛希柠抓拍下来,第一时间发给了季冰延。 【盛希柠:除夕快乐。】 等了半天,对方没回应。 盛希柠悻悻然,回到一楼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 十二岁的女孩看她回来,从手机游戏中抬头问,“姨姨,正事这么快就办好了吗?” 盛希柠双手抱胸,气鼓鼓地:“嗯。办好了。” 女孩好奇看了看她,评价道:“你们大人真好笑。” “????”盛希柠作势要拿回刚发出去的红包,“大过年的,你怎么嘲笑长辈?” 话音刚落,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一定是季老师在回她—— 她刚准备笑。 【季冰延:除夕快乐,小季给您拜年啦!祝您新的一年:工作顺利,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财源滚滚,阖家欢乐,幸福安康。[祝][祝][祝][发财][发财][发财][鞭炮][鞭炮][鞭炮]】 第 50 章 “姨姨,你怎么了?”女孩瞥来一眼,又好奇盯向大人的手机屏幕,想一窥究竟。 盛希柠按灭那条季冰延发的群发拜年消息,眸光冷闪半瞬,转而看向女孩,露齿笑道:“没什么,有人给姨姨拜年~” “那你怎么不开心?”女孩不懂就问,脑子调动现有的知识系统,“难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 以一个高中语文老师的素养来说,盛希柠觉得这说得不准确,但又莫名不想纠正女孩。 因为看清群发消息的那一秒,盛希柠过年的心情像外面噼里啪啦的烟花,瞬间就暗淡泯灭了。 烟花还在不停冲上夜空,绽开盛放,绚丽灿烂的烟火不断映亮草坪,照亮孩子们仰望夜空的笑脸。 管家打来电话,“小姐,烟花视频已经录了快五分钟,还继续录下去吗?” “不录了。”盛希柠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淡声吩咐道,“把之前录的也删了。” 管家迟疑稍稍,立马熟练地应承,“好的,小姐。” 这场烟花本是她用心为她准备的新年礼物,打算跨年发给她,让她惊喜一下。 期待季老师那颗冰一样坚硬又冷的心,还未丧失女人的天真,会被烟花的美好和浪漫泡软一瞬。 结果看来不会呢。 “很好”,盛希柠仰脸冷眼嘬了一小口红酒。 她单方面自作多情地决定再晾晾季老师。 - 盛家过年可谓十分繁忙,家大业大,往往意味着有太多的虚情假意要迎来送往。 今天,盛朝明带着盛希柠又在“应酬”。 不过这一次,是盛朝明罕见地主动上门拜年,盛希柠自然觉出些不一样来。 赶赴目的地的车上,盛朝明和她闲聊起这位即将拜访的顾叔叔,盛希柠全程不敢太多话,因为她不具有原主的记忆,虽然对原主的人际关系网努力掌握了解过,却难以做到面面俱到,不想主动OOC令人起疑。 截止目前,她已被心爱的季老师抛弃过一次。 不想在“亲爹”这里再来第二次。 盛朝明点燃一根雪茄,感慨道:“你顾叔叔不容易啊,他说你去教书以后,太忙,很久没见你了,呆会你好好陪陪他。”顿了顿,他看向盛希柠的目光深邃又沧桑,“老规矩,不该提的别提。” “知道,爸。”盛希柠一脸平静地应下,心里却开始打鼓,“……” 什么不该提的别提?什么啊,怎么听不懂?那她该提什么?又不该提什么? 这好像听起来像什么顾家家族绝密秘辛,她根本打听不到! 算了,她乖乖提过年礼盒总没错。 顾家,据盛希柠所知,是一家大型老牌实业企业,顾叔叔曾在盛朝明是否能掌舵盛氏的关键关头,狠狠帮过他一把,让他在大伯的极端挤压下,求得极为可贵的生存空间。 都说商场如战场,盛朝明早就把顾叔叔当作生死之交,自然格外看重和尊敬这份情谊。 抵达顾家大门,是下午两点二十五分,时间约在两点三十,他们礼貌地提前了一点。 可直到两点三十五,也不见人来迎门,这对于极为看重礼仪的顾叔叔一家来说,着实反常。 盛朝明沉脸看向手腕上的最新全球限量款劳力士,“怎么回事?难道是我新劳力士,走慢了?” 盛希柠:“……” 话音刚落,盛朝明突然接到一通电话,顾叔叔在电话里百般表达歉意,大意是今天的见面不能按照计划进行了。 盛希柠能从手机话筒传出的声音中,听出顾叔叔焦心又无奈的模样,仿佛能看见男人额头冒出的密汗,和无助又颤抖的手。 挂断电话,盛朝明重重叹口气,神色沉郁。 盛希柠只好跟着盛朝明坐回车上,他落下车窗,看向顾宅的那瞬间,竟然一个古董花瓶从三楼某个房间的窗口被人抛砸下来! “咣当!”一声破碎的巨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传来年轻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旁边安抚劝慰的声音。 盛希柠斟酌一番,还是没忍住问,“爸,顾叔叔家出事了吗?看上去他好像遇到了麻烦?” 空气死寂片刻。 盛朝明缓缓看向盛希柠,“你忘了?” 盛希柠心提到嗓子眼,做出一副头疼又委屈的样子,“爸,我在学校教书,操心那么多孩子的成绩课业,一天天劳心劳力狂掉头发,都快神经衰弱了,哪能记住这么多,你就别和我卖关子了,好不好?” 盛朝明点点头,突然怜爱地摸向女儿的脸,“你顾叔叔没我有福气,刚刚是他女儿在发疯。” “??”盛希柠双重疑惑,是谁前段时间还在骂我废物。 “他女儿一直疑心病很重,害怕极了你顾叔叔和林姨哪天把他们真正的女儿找回来。” “……”盛希柠微微吸口凉气,脱口而出,“顾千霜是假千金?!” 四周是车辆掠过,闹市沸腾的声音。 盛朝明缓慢将食指放在唇边,“嘘。” 作者有话说: 盛同学要带季老师认爹认妈了 第 51 章 转眼,开学。 兵荒马乱的开学日显得格外的漫长和嘈杂,虽然一中的孩子们,在开学这天大多有司机专车 接送,可堵在校门口的各式各样的车,跟豪车开车展似的,汽笛声乱鸣,乱得像在菜市场。 管家保姆们拉着巨大的色泽各异的箱子,比谁腿脚更快,纷纷积极地冲在最前面。 各科成堆的寒假作业,装在行李箱里,沉甸甸的。 可饶是如此,同学们寒假过后见的第一面,却不是聊作业写没写完,而是兴奋地聊这个假期去了哪些国家旅游,参加了哪些寒假训练营,或者做了什么志愿实践服务,又学习培养了哪些兴趣,等等有意思的东西。 偶尔一两句才会说到学习,还多是超前的内容。 显然,他们不会像普通高中的孩子们那样,轻易就被作业和学习羁绊,和他们成功的父母和家庭一样,从小他们就是时间管理大师。 一天被精准地掰碎成三天用,显得比谁都日理万机。 虽然内里下过苦功夫,也许辛苦得哭过鼻子,但是表面上,他们都默契地相谈甚欢,表现得轻松愉快,游刃有余。 因为抱怨叹气和焦头烂额才是能力低下者的面孔。 开学第二天,时间的指针在全新的课程表上,压下崭新的第一道针脚,开始正式上课。 盛希柠微微仰头,负手站在办公室窗口,远眺那边夜以继日赶工修建的新教学大楼。 短短一个寒假,教学楼已修得有模有样。 可有些人的关系,如被水泥糊死,毫无进展。 此刻,上课铃响。 盛希柠拉扯回思绪,轻咬一下唇瓣,单手利落地拿起教材,转身走进高二(4)班的教室。 这是她与(4)班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新教一个班,意味着更多的压力和责任,代表着学校对她教学能力的认可和信任。 盛希柠一扫方才的阴霾,不露痕迹地压下些微的紧张,美眸闪闪发亮环视一圈同学们,声音精神又悦耳— “上课!” “起立!” 第46页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开学的第一堂课令盛希柠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这是她和季冰延被公开又被学校澄清之后,第一次正式亮相。 她明显感觉到飘向自己的眼神,变多了,且多了些别的意味,那一缕缕暧昧又复杂,试探又小心的眼神,像一尾尾来无影去无踪的小鱼。 她像个被集体沉默观赏的人物。 不知道季老师和她是不是相同的感受。 课间休息的时候,盛希柠讲完一节课的嗓子又干又口渴,新学期刚开始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而需要适应的,何止是嗓子。 她顶着一张妆容精心又得体的美脸,缩在椅子中翘着二郎腿,捧着保温杯发愣,透明柜原来是这种感觉? 品位着这一节课下来的体会,她没忍住又仰脖喝一口热水,啊,感觉还…还行? 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新做了裸色美甲,不安分地用翘起的指腹飞快地拍打保温杯壁。 一想到办公桌对面那个脸很冷的人,和自己是同款透明连体柜,她的八卦,都连着自己的名字… 嘻嘻。 盛希柠的唇角就开始十分幼稚,且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突然,一声落地的脆响,对面季冰延的笔掉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客气道:“盛老师,麻烦帮我捡下笔可以吗?” 从小到大,季冰延就自认是个倒霉的人,体现在她的笔掉下去,永远是笔尖着地,且大概率会落在不喜欢的人脚下。 她倒没有不喜欢盛希柠,只是不喜欢被这位近在咫尺的特殊前女友,牵扯心跳。 “盛老师?”季冰延又把刚才犹豫吞吐地话又重复一遍,“我笔掉你那儿了,可以帮我捡一下吗?” 盛希柠眼神含笑,看上去猛地回神,“啊?季老师你叫我?” 季冰延指指她脚边,不得不把话重复到第三遍,见她那一副神游太空,根本没在意自己讲话的模样,季冰延莫名一下耳热,觉得丢脸,恨不得自己钻到她桌子下面去捡笔。 “抱歉啊季老师,我最近腰不太好,踹给你好了。”盛希柠抬起脚尖,一下将笔踢到季冰延那边。 季冰延一愣,然后沉默地躬下身,捡起笔,再一抬头,一丝不苟的披肩乌黑秀发,瞬间乱了毛,血液倒流的动作,令她脸红耳赤。 “谢谢。”季冰延一只手“啪”地一声爬上桌面,眼皮不抬冷声道。 盛希柠眯眼迎脸笑:“不客气。” 笔被她踢得粘上浅灰色的脚印,季冰延拿在阳光下凝视片刻,转身向潘辰伟走去,找他借了一张湿巾抽纸。 前脚季冰延刚借走湿巾纸边走边擦,后脚潘辰伟便跟了过来。 他阳光和善笑道:“季老师,就一张湿巾纸而已,你还给我道谢,真是太见外了,喏,这一包都送你。” “啪!”那包湿巾纸被扔在了季冰延桌面。 见季冰延一脸不明所以地望过来,眼神清幽。 他立刻朝盛希柠笑,“季老师那么优秀,能帮上季老师的忙,我们应该感到荣幸才对,你说是不是啊,盛老师?” 盛希柠看了潘辰伟一眼,压下心头往上翻的厌恶情绪,笑了一下。 季冰延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也不想再将自己的目光放在她那张脸上,于是低下头写字,没再说话。 还是个学生崽的时候,盛希柠就知道潘辰伟因为永远被季老师压一头,不喜欢季老师,没想到刚刚他竟然拉自己站队,大概是方才捡笔那出,被他看成前任反目成仇的狗血戏码? 这,就有人欺负季老师了? 盛希柠钢笔尖不自觉地狠狠戳进手下压着的纸张,触目惊心的墨水透了好几层,她哗啦撕掉,全揉进垃圾桶,然后伸手抓过潘辰伟扔在季冰延桌上的那包湿巾,摇曳着朝潘辰伟走去。 走到半道,盛希柠同款“啪!”扔回到潘辰伟桌上。 “潘老师,你这儿风口灰尘多容易脏,季老师那边干净,不需要。还是你留着用吧。” 她可以欺负她,用鞋尖踢或碾碎她的笔,别人不行。 闻言,季冰延写字的动作一顿,隔了几秒,才加快速度继续写。 - 中午午休。 盛希柠一个人在教学楼下的花园绕圈散步打电话。过年的时候,她说过要分一部分精力在公司上,她不愿挤占在学校的工作时间,只有牺牲休息时间。 现在,她在找人查那位叛徒刘主管既往工作史,试图揪住他的把柄,因为发现技术架空他这个技术主管难度太大,不如揪住他把柄或过错,趁他出卖公司之前,将他剔出公司。 盛希柠打电话的声音故意压低,却在安静的花园显得十分清晰。 忽然,她注意到一抹人影出现在花丛背后,随即,掐断了电话。 双方僵持了一会。 季冰延装作自然地走出来,淡淡道:“你要离开,回盛氏了吗?” 没想到她竟然蹦出这么句话,更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出现。 盛希柠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忽地轻笑一声:“怎么了季老师,我要说是,你会来送别我吗?” 毕竟,当初盛希柠一拍脑门决定当老师,也是为了来陪她。现在她们已分手,季冰延问出这样的问题,似乎也很合情合理。 季冰延低头看向并拢的脚尖,沉默良久。 “我不会。” “为什么?我们不是普通同事吗,季老师。”盛希柠没有像以往那般迫不及待地走近她,而是原地不动,同她保持距离,“同事另谋前程,送别祝福不是人之常情?” “还是说,现在你已经没办法把我当普通同事了?”这句话心急地蹦出口,盛希柠一下意识到自己不能百分百做到冷静算计,意识到季老师总会让她失控…… 她看见季冰延望向自己的眼雾中,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倔强。 季老师仿佛莫名其妙地生气了,不想再和盛希柠纠缠的她,转身负手朝教学楼走去。 - 整个晚自习,盛希柠眼前萦绕的,都是季老师那抹欲说还休,谴责意味强烈的潮湿眼神。 她一本正经地坐在讲台上,脑中不断冒出好些疯狂和难以启齿的想法。 老师和学生比起来,就是这点好,任凭她再怎么胡思乱想,也不会影响学习成绩。 盛希柠肆意妄为地想了一整晚晚自习,她在想,如果中午花园里,季老师升起那道眼雾的时候,她趁着四下无人,一把拉她进怀里,还是个什么结果? 季老师会反抗吧? 可她真的好想她。 这么想一个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真的好离谱啊。 可她身上那抹淡淡的香氛,却分明那么熟悉,分明在强烈地刺激着她的欲.望…… 她像一个囚徒,被锁在她对面的一亩三分地,只能偷偷看看她,却不能有半点逾矩之举。 而她身上的香氛,挠痒她敏感脆弱的鼻尖,却像窗外飘来的自然风一样天经地义。 “叮铃铃——” 这一秒,晚自习放学铃声响起,教室变得喧闹。 盛希柠有些不太自然地站起身,下意识攥紧衣摆,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想了一晚上季老师的证据。 哪怕证据藏在里面,别人根本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回家路上手机写了一半,没错,假期结束了(狂飙一万句脏话) 第 52 章 “盛老师拜拜——”有两个同学挥手和盛希柠再见。 “拜拜明天见,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盛希柠回到大办公室,准备收拾收拾下班回家,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一封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了书页里。 她下意识拿起一看,又扫了眼四周。 信是匿名的,虽然是手写的,却每一个字都是刻意临摹的字体,应该是不想被人看出字迹,但看用笔力道,像是个女生写的。 盛希柠拆开粗粗看了几行,黄萱婷他们招呼她一起下班,盛希柠便立马把信藏进了包包。 回到家。 盛希柠泡完澡,倒了半杯红酒才躺上床,工作日总是让人身心疲惫,她又闭眼假寐了一会,才又把那封信拿出来继续看。 “盛老师,你和季老师真的像传言的那样吗?” “你们现在是分开了吗?学校的澄清到底是不是真的呢?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这条路难道真的很难走吗?” “可你看上去好像很阳光爱笑的样子,为什么我却抬不起头来?” “我是女生,我喜欢上了我们班的另一个女生……好像越来越喜欢她了,要疯了,我该怎么办啊?” 看见这么多问句,疲惫的盛希柠瞬间脑仁发紧,她大概明白这封信是怎么回事了。 看到末尾,女生在盼她回信—— “盛老师,我不想暴露自己,希望你能理解,如果愿意回信,可以把信放在食堂后面左数第三个花盆下吗?” 第47页 盛希柠条件反射地调动自己的回忆,记忆中高中的确传过某班拉拉情侣的绯闻,当事女生一个是所谓的短发T,一个是长发P,表白出柜闹得满校皆知,十分拉风,一点也不避嫌。 这封信不像出自这两个女生之手。 睡意越来越强烈,盛希柠眼皮打架实在支撑不住了,她折好信准备睡觉,忽然却听到一声震动。 【季冰延:食堂后面右数】 盛希柠眼睛睁大,瞬间来了精神,尝试地回:“第三个花盆下。” 季冰延秒回:“你也收到信了?” 盛希柠失笑:“嗯,这小朋友左数,又右数的,还怕我们撞上。” 等了几分钟,对方没再回消息。 盛希柠想了想,“怎么想到要和我发这个?” 对方正在输入断了又续。 季冰延:“猜的。” 显然,如果她对不上暗号,季冰延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和她讲出来。大概那位小朋友怕只给一个人送信得不到回复,就上了双保险。 她们公事公办地聊了聊,都决定各自回信。 最后,盛希柠鬼使神差地打出一句话:“季老师,能不能给你提个意见?” “可以。” “明天香水可不可以喷淡一点?” “怎么了?”季冰延觉得自己这款香水已经够淡了,只有狗鼻子才闻得出来。 “都分手了,你这样,让人怪肖想的。” 发完消息,盛希柠一头扎进柔软的枕头里,睡了。 - 次日中午,食堂如往常一样热闹吵杂。 盛希柠注意到季冰延草草吃完饭,便提前离开,看到这一幕她眉头一皱,季老师还是那么不爱吃饭,看样子她并没有继续吃调理身体的中药。 不知是不是错觉,季老师的背影在她的视线里变得模糊了一些,仿佛她再这个样子,她们的关系就会继续疏离下去。 晾了她整整一个寒假,似乎一点也不管用? 昨天那样踢她掉的笔,她也没太大反应。 越想,盛希柠便越坐不住了,她迅速收拾好餐盘,和同事打完招呼,紧跟季冰延的步伐走出了食堂。 食堂后面很少有人会经过,只有厨师师傅会蹲在那里抽烟。 摆在那里的一排排花盆,沾有厚重的灰尘,土壤中插着废弃已久的烟蒂。 季冰延来到她那封信上写明的右数第二个花盆,准备将信压在花盆底下之前,她转身打量四周,一下便看到了身后的盛希柠。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一片树叶飘落。 盛希柠故作自若,虚掏一下口袋,解释:“……我也是来放信的。” 昨晚太困,她根本没写回信,话一出口,盛希柠竟找回一种骗季老师自己写了作业的感觉。 季冰延没有搭理,蹲下身,开始卖力搬动鲜少移动的花盆,花盆有些分量。 “我来帮你吧。”盛希柠非常自然地走过来,将手搭在花盆,却不小心覆上季冰延的手,一股冰凉的感觉,直窜心田,她皱眉:“你手怎么这么凉?” “把你的热爪子挪开。”季冰延冷声淡淡回,盛希柠的介入明显影响了她的发挥,见盛希柠蹙眉没反应,两人似乎抬上杠,季冰延也不把手腾位置,只是平静看着她,“谢谢,我自己可以。” 盛希柠讪讪抽回手。 压好信,季冰延克制着喘息的粗气,柔柔弱弱又故作轻松地站起身。 盛希柠抱胸瞥她,没好气。 见她这副模样,季冰延没忍住质问,“你的信呢,不去放吗?” “没写呢还。”盛希柠扬高声调,大言不惭,大跨步走过去蹲下身,开始徒手撬花盆,“我准备来抄抄季老师你作业的,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答。” “你干嘛,”季冰延没想到盛希柠幼稚到这份上,“别动它!” 可惜盛希柠已经成功把信取了出来,信封面沾上几粒褐色的泥土。 她将信在空中扇了扇,幽幽看来,轻声道:“季老师好小气,教教我这个学生,怎么了?” 季冰延噎住,睫毛被她气得忽闪忽闪的,眼里游着冰碴子。 见她没动,盛希柠立马猴急火燎地将信打开,眼珠子上上下下扫视两圈,发现季冰延并没有回答那个“你们还会在一起吗”的问题。 “偷工减料。”盛希柠慢条斯理将信重新折好,出声谴责季冰延,见季冰延竟然是一副快炸毛的样子,又自觉蹲下,撬开花盆重新压好,“喏,还给你,又没坏。你别这么看我。” 季冰延:“我怎么看你了?” “你那样看我了。”盛希柠顶完嘴,忽然一步一步走近她,动了动想抱她的手,“……我好想你啊,季冰延。” 第 53 章 这个时候,有厨师师傅出来抽烟。 季冰延转身离开,余光在盛希柠垂落的手边停留半瞬,又迅速抽回。 盛希柠大步追上去,跟在她后面极力找话题,“放了信就走,你不想知道是谁写的吗?” “不想。”季冰延头也不回。 走到外面人流变多,盛希柠被挡住路线,再一转身,季冰延便消失了。她望着拥挤的人群,不自觉捏紧拳,虽然知道不久之后季冰延会坐回在她对面,可现在这一刻,莫名让人难以忍受。 她感到心里蔓延上来一股气,直顶到咽喉。 晚上下班过后。 盛希柠立刻驾车到袁曼莎的蓝雾酒吧,坐在吧台开始用酒灌自己。 袁曼莎见到她,一脸见鬼的表情,撑在吧台边问:“盛希柠,你明天不上班吗?这么喝不怕明天一出现学生就被你身上的酒味熏死,去教育局投诉你?” 对,明天还要上班。 盛希柠强忍着想宿醉的冲动,手指从盛满威士忌的酒杯滑落下来。 袁曼莎挑眉,倒来了兴致:“我说你和季冰延也是够配的哈,一个看书差点把自己看瞎,去医院还要我带路,一个工作日来酒吧想灌死自己——” “你说什么?”盛希柠打断她,猛地抬眸,“她去医院了?” 袁曼莎立马闭嘴,冷眼抱胸,不想再多话,担心自己透露给盛希柠更多季冰延的信息,不小心助攻了什么。 可是已经晚了,盛希柠有些晃悠地站起来,眼眸荡漾着狡黠的笑意,将唇凑到袁曼莎耳边,“你不说我也听清楚了,看来到你这儿喝酒没来错,谢了啊,下次我还来。” 袁曼莎睁大狭长的凤眼,气急败坏地看着盛希柠挽起外套,走出酒吧。 她嘴中低骂:“就知道你没好心,来照顾老娘生意。” 代驾把车停进了季冰延小区的车库,盛希柠看她们的车位还空着,季冰延应该还没开车回来。 盛希柠抬手看了眼腕表,快晚上十一点半了。 她所处的世界那个令人不愿回想的意外,又像一道锋利的闪电,插进她的脑中。盛希柠不免恐惧地发现,似乎她和她在走一条老路。 她一口气给季冰延打去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最后,盛希柠坐在季冰延家门前,因为担心季老师的安危,她开始在酒精的作用下旺盛地流淌泪水。 突然,门似乎响了。 盛希柠迟缓地昂起泪脸,发现响声是从身后传来的,刚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忽然就被门的一股力道推扑在地上。 季冰延从门缝探出头,冷幽幽道:“你怎么在这儿?” 刚还以为门不好使,用力推了一把。 季冰延趿拉着棉拖,一身可爱的卡通睡衣,左手提着一袋垃圾,看样子是出来扔垃圾的。 盛希柠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整理好头发,“你在家?” 不等季冰延回答,盛希柠矮身灵活地闪进屋内。 这一次,大概是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季冰延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她扔掉垃圾后,回到屋里开了火,给她煮醒酒汤。 盛希柠倚靠在一边,盯着她问,“你眼睛好完了吗?” 季冰延搅动汤勺的手一顿,热气缭绕在二人之间,让人看不清表情,她淡淡道:“你喝完就走。” “我是来道歉的。”盛希柠凑近,压低被酒浸过的嗓音,语气狡猾:“对不起,没想到和我分手,让你怎么难受。” “……” 季冰延心里在猜,盛希柠这一身酒气,应该是从袁曼莎那染回来的,她寒假看书伤了眼睛去医院的事,肯定是袁曼莎告诉她的。 咣当一声! 小煮锅突然被打翻,盛希柠从身后紧紧抱住季冰延,季冰延浑身轻颤,竟然发现自己没有反抗。 醒酒汤刚开始煮,并不太烫,湿了她们一身。 盛希柠热络的鼻息,抵在季冰延的耳垂,“季老师,你耳朵红了。” “松开我。” “好的,季老师。”盛希柠口是心非地又把她往身体里搂紧,“有没有好一点?” 季冰延双手用力撑在灶台边缘,指尖被压得发白,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第48页 “你还是不舒服吗?”盛希柠歪头故意问她,手开始伸进她的衣衫,“这样呢?” “……够了,盛希柠。”季冰延叹口气,睁开眼睛的时候,睫毛氤湿在一起。 几乎没有用力,季冰延就十分轻易地挣脱盛希柠的纠缠,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滚。”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帘被风吹起的声音。 盛希柠伸手关掉了她没关火,错身的时候,对季冰延笑了一下,“有需要随时叫我。” 下一秒,砰!门被关上了。 盛希柠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紧闭的门,看到眼睛发涩才眨了一下眼皮,她低头取出纸巾,一点一点擦拭身上的醒酒汤。 她丝毫不为打翻的醒酒汤可惜,因为在她冲动抱住季冰延的那一刻,醒酒汤就用不上了。 - 次日一早。 踩着第一节上课铃,盛希柠精神劲十足地走进大办公室,看见林平锋正在帮季冰延搬办公桌。 她浅浅一笑,“哟,季老师,你这是要搬哪儿去?” 季冰延没理人,林平锋尴尬地笑,“就挪个地方,这儿有点晒。季老师眼睛有点怕光。” 看这路线,应该是会搬到林平锋对面去。 盛希柠一下撂下包包,摇曳生姿地走到正在搬运的办公桌边,对林平锋道:“林老师,还是我来吧,让我这个老邻居出出力气。” 说罢,盛希柠双手用力将办公桌朝那个方向一甩,办公桌摔翻在地。 盛希柠惊得张嘴,“糟糕,看来今天不宜搬家。”转头她又对季冰延笑道,“季老师,我还是帮你搬回去吧?” 办公桌被摔的巨大动静,令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都在屏息凝视地看前任撕逼。 林平锋觉察到自己陷入到某种十分尴尬的境地。 季冰延倒是一脸平静,处变不惊,不带感情地看她,“你说,有需要随时叫你。” 盛希柠心跳漏半拍:“对啊。季老师。” 季冰延伸手指向一地的狼藉,“给我收拾干净,马上。” 第 54 章 盛希柠的目光扫向她指的一地狼藉,最后落到季冰延身上,勾唇冲她笑,“好的,季老师。” 众目睽睽之下,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盛希柠,忽然蹲下来,认真地开始捡拾东西,教材、笔记本、被打翻的笔筒……很快都被恢复原位。 甚至,她最后还把办公桌搬到了季冰延想要的位置,完事后,她拍拍手,经过季冰延的时候,放低声音,“你看,我说到做到。” 季冰延别过脸不看她。 “我很开心你记得这句话,”盛希柠心机地把气泡音压到犯规,“所以,季老师……有需要一定要叫我噢。” “……” 季冰延同她拉开距离,一下坐回椅子,埋下暗自发烫的脸颊开始写字,丝毫不想在同事们的目光中,和她关于“需要”进行任何探讨。 开学第一个周末,总是让人格外久等。 不仅因为适应新课程表的缘故,还因为教育局发布新规,从这学期开始,所有高一、高二的学生周六不再上课,同学们翘首以盼终于等来第一个完整的双休周末。 周末盛希柠也不闲着,周六她在公司呆了一天,周日她直接上门到技术主管刘主管的家,和他谈离职赔偿的事。 刘主管因为早前违规操作,被翻旧账要求离职这件事,盛世集团上下传得风声鹤唳,公司洗手间都在热聊,还是没教书前的,那个跋扈又废物的盛小姐好。 现在这个,怎么看都藏着杀气。 这一刻,刘主管家。 刘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卖惨求情,说自己跟了盛氏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因为过去的事,现在让他卷铺盖走人,未免太伤集团老人的心。 “我超过35岁了!盛小姐!”刘主管激动地站起来。 盛希柠淡淡抬一眼,又垂下眼皮喝茶:“我知道。” 离职赔偿开得很高,她登门亲自来谈也显得极富诚意,可刘主管并不想离开。 忽然,他注意到盛希柠的视线落到电视柜上摆放的那列照片上。 刘主管讨好地笑笑,等待对方发话。 盛希柠一挑眉:“那是谁?” “小姐,那是我女儿。”刘主管顺着视线看过去,抬手给盛希柠斟满上好的香茗,“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还在读幼儿园呢。” “我说另一个。” 刘主管见她莫名这么感兴趣,干脆起身将相框拿过来,恭敬地递到盛希柠手中,笑道,“这应该是我女儿小时候的好朋友,幼儿园同学。” 盛希柠接过相框,垂目细看。 照片是在游乐园拍的,灯光绚烂的旋转木马中,刘主管女儿的背后,露出一张冷静又幼稚的小女孩的脸,她的小手高举着一根被咬得惨不忍睹的粉色棉花糖,两条白嫩又漂亮的小细腿,有些窘迫地夹着身下的小白马。 奇怪,有点眼熟。 盛希柠沉吟片刻,一时间不敢相信竟有这么巧的事,指尖轻按小女孩的脸,“刘主管,这个小女孩你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立马又笑着解释,“哦,她像我一个朋友。” 刘主管歪头努力想半天,嚯地拿出手机,“我我我立马给我女儿打电话问!她应该记得!” 电话打了很久才接通,刘主管在国外留学的女儿显然还在睡觉,嗓音迷迷糊糊,却对这位儿时好友记忆犹新。 “我记得,她是我幼儿园最好的朋友,叫季冰延,长得跟洋娃娃似的!我都叫她季妞!小时候我最爱跟在她屁股后面转了,因为有个怪阿姨,老爱给我们买糖吃。跟着她,我也能吃上。” 她打了个长长地哈欠,想了想继续说—— “这张照片,我印象可深了,因为这个事,我还被爸你痛打了一顿你忘了?” “这照片,就是那个怪阿姨带我们去游乐园玩拍的,当时恰好很晚也没人来接我们,我就和季妞闹着让怪阿姨带我们去游乐园了。” 刘主管回忆起来,有些激动,“对对!我记得我和你妈还有季家家长疯了一样找你俩,结果你俩跟没事人似的回来了,手里攥着拍的照片,嘴里还叼着棒棒糖,我气得一巴掌就把你打哭了!你妈还怨我来着!” “……”盛希柠没心思听这对父女俩回忆往事,心里犯起嘀咕,“怪阿姨……” 想到季冰延被领养的复杂身世,直到现在她经历两个世界也不知道她亲生父母是怎么回事。 盛希柠不免多个心眼问:“刘主管,那个怪阿姨你们知道是谁吗?找过她吗?” 刘主管挂完电话,摇头:“游乐场的事闹得挺大,当时都报警了,那个人之后就再没来过了。” “不过!”刘主管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大声激动道,“小姐,你要是想查,我一定帮你查到!只是……我有个请求,能不能别让我离开公司?” 盛希柠有些不信:“你能查到?” 刘主管硬着头皮点头:“那时还没监控,当时警方通过孩子的描述,给那人画过像,我用相机胶卷拍下留了一份,后来找不到人,警方考虑孩子也没出什么事,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想到刘主管是大伯支系的人,目前大伯养女新公司刚成立,按照盛希柠原来世界的时间点,刘主管此刻多半已经被收买,正在找机会把技术偷给养女。 盛希柠站起身,笑得莫名灿烂,“好的,刘主管,那辛苦你了?” 刘主管擦了把汗,将相框抱在怀中,没想到这照片居然会救自己一命,他亦步亦趋将盛希柠他们送出家门。 他看见这位长了脑子的笑面虎千金,突然转过身,压迫感十足地望着自己。 “刘主管,留步。”盛希柠一张妩媚又妖的美脸,皮笑肉不笑,红唇白齿轻启,“不如你回去好好想想,我到底为什么要让你离开公司。” 刘主管一下猛怔,抱紧相框看向地面。 - 上了车,盛希柠落下车窗,漫天的夕阳晚霞拉长家长们牵小孩回家的影子,她感叹这个周末一晃便过了。 不知道季冰延在这个周末都干了什么, 她低头咬唇,给季冰延发去消息—— “季妞,出来和我玩。” 第 55 章 “……” 竟然喊她季妞都没反应,盛希柠捏紧手机,缓缓闭合车窗,神色晦暗。 这个时候,手中传来来电震动。 盛朝明:“晚上和我一起,去拜访你顾叔叔。” 过年期间,盛希柠跟着盛朝明给顾景清拜过年,只是临到门口,顾家千金顾千霜发生突发状况,他们只好过门而不入。 走进顾家宅邸的时候,盛希柠下意识看向之前那个古董花瓶落地粉身碎骨的地方,现在这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一点痕迹。 这次,顾景清十分正常地来迎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深色休闲西装,却有些仙风道骨的男人,比起生意人,说他是风雅文人似乎更为贴切。 第49页 盛希柠第一次见顾叔叔,欠身礼貌张口:“顾叔叔,早就该来看你了。” 顾景清连眼尾的笑纹都透着斯文,凝视盛希柠好一会,才温柔地拉她进门,“这么久不见,小盛好像变了。” “变,”盛朝明接过话,“我说她无数次都不改,就上次来你这儿之后,她回去就变好了。” “呵呵呵——”顾景清盘着手中的狮子头核桃笑。 谈笑间,他们来到客厅,实木楼梯处缓缓走下来一位风姿清冷卓越的中年女人,一身青色暗花旗袍,微微俯眼看下面的人。 不知一下被什么击中,盛希柠直接看愣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向你林姨问好?”盛朝明沉声提醒。 盛希柠回神,张了张嘴:“……林姨好。” 林瑾如明显不太想搭理盛希柠,似笑非笑扫了盛希柠一眼,便甩开她,朝盛朝明走去,淡声道:“我说朝明,你总是找机会把你女儿往我们家引,得亏希柠是位千金,要是少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看上我家千霜了呢。” 顾景清极为爱护地揽过林瑾如,笑道:“你林姨就这样,爱开玩笑。” 在这之前,林瑾如常年呆在国外,鲜少露面,是叔叔辈圈子里极为神秘的林美人,大概她年纪渐增,变得更为挂念女儿,才决定回国定居。 林瑾如不喜欢盛希柠,这是连顾宅后花园修剪花枝的老阿姨都知道的事,盛朝明当然也知道,顾景清也知道,只有第一次来见面的盛希柠不知道。 不过她现在知道了,倒也不意外,原身那样纨绔又跋扈的废物草包千金,身为艺术家的林瑾如会喜欢才怪。 正逢晚饭饭点。 这一桌丰盛的宴席,是顾景清口中的家常便饭,热情得体的待客之道是顾家代代相传的家风礼仪。 席间,盛希柠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林姨身上飘去,都被林姨那漫不经心的冷眼怼回来。 不知道撞了什么邪,这是今天之内,盛希柠第二个觉得莫名眼熟的人。 上一个被证明是季冰延,这一个…… 盛希柠没忍住失礼,在桌下拿出手机,悄悄给刘主管发去消息—— “刘主管,我交办的事,务必尽快查到。” 可怎么看,林瑾如也不像会蹲守在幼儿园门口给小孩糖吃的怪阿姨,再说如果怪阿姨真是林姨,她与顾景清是一对有名的模范恩爱夫妻,根本没理由会丢弃自己的亲生女儿啊? “……” 盛希柠一时想不明白,失神地思考着,嘴里不禁咬着筷子,越咬越紧…… 林瑾如隔空嫌弃地瞥来一眼,对席间又玩手机,又咬筷子的盛家千金,视若敝屣。 盛希柠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不仅是样貌,连瞥人的神态都和季冰延那么相似…… 她头脑发热,不着边际地越想越远,越想越离谱。 退一万万万步,林姨若真是季冰延的生母,啊,那这个丈母娘也太难搞了吧?! 拜访到接近晚上十点,盛朝明才有意离开,他和顾景清又聊了一番生意上的事,自从顾景清在危难之际不计成本与盛朝明合作,帮盛朝明占稳掌舵人的位置之后,两家生意频繁来往。 走之前,顾千霜才从二楼穿着宽松的卡哇伊睡衣,揉着眼睛,慢吞吞地下来。 “爸,妈,我睡醒了,好饿——” 盛希柠猛地抬头,嚯,居然二楼一直有个大活人。 两人视线相触,顾千霜愣在楼梯阶梯上,瞪了半天盛希柠,忽然噔噔噔冲下楼,边冲边喊—— “盛希柠,你个二货怎么来了!” 盛希柠与大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顾景清颇为尴尬,温柔又严厉道,“霜儿,不得无礼。” 可是顾千霜完全置若罔闻,跟个熊孩子巨婴似的,扬起张扬耍狠的美脸,朝着盛希柠就是一脚。 “我靠,你再不出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就是在这一刻,盛希柠吃疼捂腿的瞬间,捕捉到了林瑾如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是温柔母爱与厌恶无奈的矛盾交织。 “霜儿,别闹。”林瑾如出声制止,顾千霜这才消停。 盛希柠直起腰,叹口气,朝靠在林瑾如肩头,笑嘻嘻的顾千霜还去一脚。 “啊!”顾千霜疼得尖叫。 三个大人看得目瞪口呆。 盛希柠眸光冷冽:“顾千霜,你再敢踢我试试。” 盛朝明赶紧笑着打圆场,“哈哈,哈哈哈——景清你看,希柠她还是没变,咱们两家的女儿可真是一对<a href=Tags_Nan/HuanXiYuanJia.html target=_blank >欢喜冤家</a>啊。” - 次日,周一。 例会上,学校宣布今年的教职工趣味运动会在下周举行,请相关负责老师,做好报名统筹和运动会准备工作。 按照历年惯例,每位老师,必须至少报名一个比赛项目。 盛希柠仰脖喝着冰可乐,靠在季冰延办公桌边,偷看她填报名表。 “拔河?季老师你认真的?”盛希柠俯眼睨她,满脸替季冰延那支队伍担忧,“这不是白占人数吗?” 季冰延将笔尖捅进笔盖,轻轻吐口气,不打算理她。 她要划水,人多的拔河比赛,更容易划水。 盛希柠轻易猜透她的心思,义正言辞:“你要划水,应该选一个个人项目,不能影响集体成绩。” 季冰延不咸不淡:“你很爱管闲事。” 不过也觉得盛希柠说得对,她重新打开笔盖,把拔河划去,填了个单人夹弹珠。 见她这么填,盛希柠走回自己办公桌,哗哗两笔,也给自己报了单人夹弹珠项目。 季冰延埋头写字,毫不在意地问,“你报了什么?” 盛希柠隔空对她摇摇报名表,笑得意味深长:“跟你一样。” 第 56 章 盛希柠放下报名表,喜爱地拨弄了一下眼前新鲜的百合花,这花和那边季冰延办公桌花瓶中的百合花一模一样,一看就像花店里买来被一分为二的。 不知道是不是回信之后,那个女生送的,也可能是别的同学送的。 总之,整个大办公室就她们两个女老师的桌上摆着打眼的花,似乎在隔空呼应,或暗示着什么。 A城一中教职工趣味运动会开幕那天,春天的气息迎面扑来,蓝天白云,阳光绿茵,令人心情格外愉悦。 操场上第一次站着那么多老师,他们有的换上时尚轻松的运动套装,有的干脆还是一本正经的皮鞋夹克,正在集合,吵吵嚷嚷的。 看台上,周末休息的同学们,自发前来给老师们加油,高二(2)班长王蕊雪胆大妄为地举着一块自制的“季老师?盛老师加油!!!”牌子,旁边的李馨阳觉得好笑,上学期他们班和(3)班打得不可开交,相互取对方老师难听的外号,现在还帮对方加油上了。 难道这就是EX家属待遇? 体委林贤超见王蕊雪如此期待,没忍住道:“我从体育老师那儿打听了,季老师和盛老师只报了一项,单人夹弹珠,好像没啥好看的。” “单人夹弹珠!”王蕊雪下意识激动重复,发觉是没啥好看的,下一秒她又转头对李馨阳说,“……有意思,她俩报的一样,当着我们面比手速?” “你猜谁赢?”王蕊雪凑近,眯眼吐出气音,“猜、攻、受。” 李馨阳耳根一红,立马移开眼神,“班长,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王蕊雪勾唇一笑,不再逗同桌李馨阳这只纯情小白兔,她放眼往操场看去,一眼就看见韩一乐像往常那样压低着一顶黑色棒球帽,正在找机会,想把手中的运动饮料送给季老师。 视线又一偏,一抹招摇又靓丽的人影尤其打眼。 顾千霜踩着细高跟,别扭地走在操场中,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张望找人。 “盛希柠——!”她手作喇叭,红唇大张,“盛希柠你在哪儿啊——” 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立马赶来,瞧了瞧她,“你好,你是哪位,无关人员请离开这里。” 顾千霜都懒得搭理:“我是来加油的。” 她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顶着一张娇横贵千金的妆容,在人群里乱窜,大喊盛希柠的名字,周围老师们纷纷投来八卦看热闹的目光,盛希柠的透明柜,在众目睽睽之下闪着光泽。 “请盛希柠老师!马上带家属离开活动场地!谢谢配合!”工作人员发飙了,到处找还未露面的盛希柠。 季冰延冷暗的目光,刚从顾千霜身上移开,就见姗姗来迟的盛希柠冲过来一把将顾千霜拎到了操场外。 看台下面。 顾千霜不高兴地扬脸问:“运动会你也迟到,我还真差点信了他们说你是优秀教师!” 盛希柠不耐烦:“你来干什么?” “我爸让我来给你道歉!”顾千霜瞪大杏眼,不服气地咬唇,“可恶,明明你也踢我了,咱们扯平,为什么要我来给你道歉?” 第50页 盛希柠往季冰延的方向飞快看了一眼,指着校门口,“好,我接受道歉,赶紧走。” “那我爸问到你,你一定要如实——”顾千霜边后退边说,见盛希柠一顿敷衍地猛点头,懒得再把话说下去。 盛希柠抬头望向看台,栏杆处一群学生作鸟兽散。 顾千霜走出校门,一头钻进豪车内,心里骂盛希柠一万遍,发消息又不回,打听到学校找她,见了三分钟就撵人走,好气,祝她比赛得倒数。 王主任讲完话,运动会正式开始。 负责准备道具的老师宣布,由于准备好的弹珠来的路上丢公交车上了,该项比赛取消,林平锋、潘辰伟一众男老师帮着把摆好的桌子撤到了场外。 于是,季冰延和盛希柠被发配到“两人三足”项目。 盛希柠手中玩着一根红色绸带,挑眉道,“季老师,我们绑一起吧?” 与另一个英语老师组好队的黄萱婷,凑来热心建议,“是啊,季老师,女生和女生一块身高步伐更合适,更不容易摔倒,我们高二年级组一起加油拼集体奖金呀!” 季冰延还没吱声,盛希柠已蹲她身下,手法飞快地把自己与她的脚踝牢牢绑在一起。 “紧不紧?” 季冰延只好动了动腿,莫名有些紧张,“还好。” 盛希柠站起身,温柔冲她笑:“别紧张,我们不会摔倒的。” 轮到她们站上起跑线的那一刻,看台上(2)班和(3)同学们冲到栏杆边狂喊—— “季老师加油——!!!” “盛老师加油——!!!” 震耳欲聋的加油声,简直喊出了奥运会110米栏决赛的气势。 可惜没走两步,盛希柠和季冰延便双双栽倒在地,同学们远远看见盛老师匍匐在季老师身上,头发胡乱纠缠在一起,两个女人肢体动作混乱…… 季冰延别开脸,用力推开她:“没家属给你加油,你就这么菜啊?” 盛希柠眼底赤红,跌入季冰延身体的瞬间,她顿时陷入一种难以招架的迷乱,气息热络又不稳,克制道:“……什么家属,那是一个叔叔的女儿。你在吃醋吗?” 察觉到自己的耳朵、脸颊、心跳……的生理变化,季冰延连忙慌张地加大力度推开她。 “起开。” “我太菜了,起不来。” “……”季冰延欲抗议地拍打盛希柠,拍了两下忽然觉得这很奇怪,手一僵一僵地攥紧在空中。 不知道为什么,全场一直反应迅速的工作人员,半天才有些结巴地跑过来,帮助她们重新站回地面。 毫不意外地,她们取得了最后一名。 转眼,夕阳漫天,教职工趣味运动会圆满结束。 潘辰伟嘚瑟地甩着某项目金牌,经过季冰延笑道:“哈哈,季老师,看来人无完人,我也有比你强的地方?” 季冰延不禁看向得了最后一名,在同学们簇拥中眉飞色舞宣布请吃雪糕的盛希柠。 明明输了,她却跟赢了似的。 360°不够她摔,偏偏摔她身上。仿佛填下运动会报名表的那刻,盛希柠的一笔一划都是冲她来的。 第 57 章 一周后。 天空阴翳,黑色轿车平稳地向市郊的A城监狱驶去,盛希柠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中无聊地把玩着一串佛珠。 三天前,刘主管说他在公安系统托人,根据画像查到了那个怪阿姨的身份,女人名字叫李云芬,入狱前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保姆,因为拐走主人家婴儿被判入狱,现在仍在A城监狱服刑。 出于保护受害人隐私,刘主管并没查到这户被偷走孩子的大户人家是谁,根据李云芬的交代,那一年亲妹妹的孩子与雇主家的孩子同一天出生,妹妹家男人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被追得走投无路,一把火拉着妹妹丧身火海,只留下了出生不到两周的女婴。 李云芬悲痛欲绝,她抱着雇主家女儿哄睡,孩子哭,她也跟着悄悄地哭,哭亲妹妹的死于非命,哭妹妹女儿的悲惨未来。 她越看,越觉得两个五官没长开的婴儿竟有些相似,便横生狸猫换太子的歹念。 好在主人家一个整日忙于生意应酬,一个听见孩子哭就逃进画室,根本没发现他们的女儿已经被人调换。 可李云芬的良心过不去,把主人家女儿抛弃在<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后,偷偷专注着她被领养之后的情况,会悄悄看她过得好不好,以此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 只是有一次,带她去游乐园,差点把事情闹大,吓得她再也不敢出现了。 后来,孩子长大,相貌越来越引起顾景清和林瑾如的怀疑,顾千霜被带去做亲子鉴定,却被李云芬拦下,为了不让顾千霜受到伤害,李云芬被迫直接承认了她的所作所为。 A城监狱探视间。 李云芬僵硬地举着听筒,嗓音枯涩:“盛小姐,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我的故事这么感兴趣,能说的,我都说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每三个月往监狱里给我寄钱。” 盛希柠摇头:“你不想出去吗?不断犯事,加长刑期,是为了什么?” 李云芬苦笑:“像我这样的人,出去后又能怎么样呢,我没本事,沦为乞丐不如就在监狱里养老。” 盛希柠沉默,想了想又道:“出狱后,我保你锦衣玉食,你现在把当年的雇主和他们女儿领养的下落告诉我,如何?” 李云芬冷笑了一下:“你果然是他家派来的?他们还不死心吗,我是不会说的,只要他们找回女儿,我妹妹的女儿肯定会被赶出去!” 盛希柠回以冷笑:“你以为她现在不会吗?” 李云芬握听筒的手开始颤抖,“……你、你说什么?!” 盛希柠一字一顿,让她听得清楚:“李云芬,你听好了,顾景清和林瑾如的女儿,被你扔到孤儿院后,被一户季姓人家领养,女孩叫季冰延,对吧?” 李云芬激动起站起:“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狱警立刻呵斥李云芬坐下,正好探监时间到,她挣扎着被狱警带离探监室。 “霜儿没父没母,她是个可怜孩子!你们不能伤害她!” 盛希柠只是隔着玻璃朝她挥手,遗憾地撇了撇嘴,仿佛在惋惜李云芬后半生的锦衣玉食,就这么被她自己亲手葬送。 她给了她坦白的机会,可惜她不要。 离开监狱,盛希柠拿出覆了一层汗的微型录音器,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和李云芬通话的时候,她就一直把录音器藏在手心里,录下了证据。 凭她一张嘴说,顾景清和林瑾如怎么会相信季冰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季冰延也不会无缘无故答应做血缘鉴定。 现在,这些问题都不必担忧了。 本来,盛希柠打电话想约顾叔叔和林姨一起出来,想先把录音给他们听,可顾千霜极其敏感以及缺乏安全感,顾叔叔只好留下陪她。 父母不能同时离开自己,已经成了顾千霜病态的习惯。 上次砸古董花瓶,就是顾景清和林瑾如在未告知顾千霜的情况下,一起出门见日本友人,而这位友人曾做过私家侦探,顾千霜便认为他们是背着她在找亲生女儿,于是歇斯底里地发疯。 眼下,一家极具品味的咖啡厅里。 盛希柠把微型录音器郑重地推给林瑾如。 林瑾如沉重地叹口气,睨盛希柠一眼:“小屁孩,我不敢相信,你是认真的?” 盛希柠信誓旦旦:“林姨,可能以前给你造成了误会,我其实,一直是一个很稳重,很值得托付的人。” 值得托付?林瑾如极美的黛眉一挑,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用词? 盛希柠:“如果您做好准备,可随时按下播放键。” - 告诉季冰延是在一个月后,盛希柠像个极度操心的小护士,利用上班时间,围在季冰延身边,时不时给她打一剂预防针。 各种暗示明示,循序渐进,生怕她被吓到。 这些天来,下班之后,季冰延开车回家,经常会在等红灯的十字路口,看到并行的车辆驾驶室里,一位面目慈祥的叔叔,或一位美貌如花的阿姨。 友好地朝她点头,或眼神致意。 “……”季冰延往往会扭过头。 林瑾如对盛希柠心疼地感叹,“我女儿性子好冷,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盛希柠说:“林姨,我也吃了很多苦。” 林瑾如不屑一顾:“你吃什么苦?谁敢拿苦给你这个盛家大千金吃?” 盛希柠刚想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却又咬唇沉默。 见她这副可怜见的样子,林瑾如不禁想到这位盛家千金和自己女儿在学校和网络上的那些风言风语,她忽然有些明白,拍了拍盛希柠肩膀。 “阿姨过来人,你们不合适。” “?” 这丈母娘怎么这样?才替她找回女儿,一下就翻脸不认人。 这天,经过和顾叔叔林姨商量后,盛希柠决定将全盘真相告诉季冰延。 第51页 晚自习放学后,下着雨的排球场,墨色的风雨刮来刮去,学校最后一道闭校铃声响彻整个空旷的校园。 季冰延撑着一把伞,却依然被打湿。她发现某人已心不在焉一整天,语气平静:“有话就说。” 盛希柠将雨衣披在季冰延身上,小心替她紧了紧绳索。 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一下,像一个腼腆的学生得了奖状,鼓起勇气向喜欢的老师邀功—— “季老师,我帮你找到爸爸妈妈了。” 第 58 章 盛希柠把录音拿出来,放给她听。 刚一播完,录音器就被季冰延一巴掌打飞,落进肮脏的水坑,溅起的脏水脏了盛希柠光着的脚背。 空气僵滞良久。 季冰延凝视着盛希柠,觉得她好可笑,语气极冷:“你做这些事,经过我同意了吗?” 盛希柠沉默,紧抿唇不解地看她。 季冰延咽喉动了动,继续道:“盛希柠,你是我见过最没有边界感,最自以为是的人,知道吗?” 不料季冰延反应如此剧烈,那句“最没有边界感”仿佛在意有所指。 盛希柠直勾勾盯着眼前人,声音委屈地发颤:“我没有边界感,我自以为是?我费这么大力气不就是为了找回你的亲人,这难道不是你最渴望的吗?” 季冰延:“我不需要!” 盛希柠难以置信,眼中的不解和委屈氤氲出一层渐浓的水汽,飘来的夜雨坠进她眸底,与眼泪无声化作一团,让她视线潮湿又模糊,看不太真切。 眼前的季老师,不知是在今晚变得陌生,还是她根本从未认识过,盛希柠僵笑了一下,无措地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隔了半晌。 第一次见到类似痛苦的神色出现在季冰延的脸上,听她艰难道:“……我十二岁那年,从家里偷跑到A城看演出,我父母知道后,担心我,在驱车追我的途中发生了意外,都死了。” 雨似乎渐渐变小。 季冰延从未提过自己父母离世的具体原因,盛希柠听得脸色煞白,神情依然不解,张了张嘴,等她说下去。 季冰延:“他们是因为我死的,如果我没有该死地跑去看那个演出,如果我的亲生父母但凡尽一点责任和义务,看好我,我就不会被偷走,不会成为他们的孩子!” “这样,他们就不会死…我早就没有父母了,我的父母早就在十多年前,因为担心我,在开车追我的路上,出车祸死了。” “不是这样的……”盛希柠下意识地反驳,“你不要这样想好不好,这只是意外,顾叔叔和林姨也是受害者,他们是被偷了孩子的人……他们从没有放弃过找你——” “别说了!” 季冰延一字一顿:“盛希柠,麻烦你,不要再越界了,我不允许任何人,包括你,包括我的,所谓的亲生父母,没经过我的允许,就肆意地闯入我的生活。” “你看不到吗?你的出现,已经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了,劝你适可而止吧。” 从她的声音里,分明听得出无尽的冷漠,甚至恨意。 盛希柠强忍鼻酸:“你恨我?” “你凭什么擅自替我做决定?”季冰延见她一副无辜又受伤的样子,没忍住冷笑,“我不能恨你吗?” 盛希柠脸色埋在夜色里,忽然点头,又点了点头,抬眸冰冷地看向她。 “好,我不会再越界了,季老师。” 说完,盛希柠魂不守舍地转身离去,撞进潮湿的夜色。 她双腿发软地走到十字路口,忽然一道强光射来,直到急刹声刺破夜空,她才猛地回神。 - A城私人医院急诊室VIP。 医生和护士忙碌地进进出出,盛家人围在病床前,安静得可怕,叹气声此起彼伏。 盛希柠终于醒了,她睁眼的第一瞬间,看向管家,虚弱地动了动还未来得及清理血污的的手指,“……她……来了吗?” 管家和盛家人面面相觑,如实道:“通知了,但是没有来,小姐。” 盛希柠闭上眼睛,眼皮不断在痛苦地颤动。 见状,盛朝明怒火攻心,大声道:“那姓季的女孩,不就是一穷教书的,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爸我这么多年驰骋商场,什么人没见过,可像这样清高冷血无情的女人,我还真没见过,女儿啊,你清醒一点啊!” 盛希柠无力地扯唇:“爸,我刚刚已经醒了。” 这样的一语双关,令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他们恋爱脑的盛小姐,终于在救护车乌拉乌拉把她拉进急诊室后,清醒了? 见小姐如此表态后,在场的盛家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对季冰延展开讨伐,从今往后,无论如何,盛家人绝不允许那姓季的进门! 盛氏集团投资赞助A城一中的任何项目任何活动,任何好,都落不到那姓季的女老师头上。 盛希柠只是微微叹口气,觉得麻药过后的伤口好疼,看着气愤的众亲属,她没有力气把季冰延其实是顾家真千金的重磅真相宣布出来,这连盛朝明也还不知道。 盛家和顾家生意合作密切,利益往来复杂,必须以大局为重。 出院那天,顾千霜被家里派来接盛希柠出院。 车里,顾千霜指向后面跟着的车,满脸见鬼道:“喏,后面那一车都是我爸我妈亲自给你挑的补品,奇了怪了,盛希柠,你有虚到这份儿上吗?” 盛希柠没啃声,往后视镜瞥去一眼,住院这一个多月,顾叔叔一家来探望过几次。顾景清林瑾如和盛希柠,都对一切心照不宣。 盛朝明觉得顾家如此关心自己女儿,也有生意上的人情往来,并未觉得奇怪。 见盛希柠不说话,似乎还陷在情殇中,顾千霜翻个白眼,“不是吧?你不是大渣女吗,那个季什么,冰冰,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欲罢不能啊?” 本来想纠正她,盛希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提及季冰延的名字。 季冰冰也好,季延延也罢,反正这个捂不热的女人,和自己彻底没有关系了。 顾千霜低头从巨大的奢侈手袋中,取出一罐透明罐子装的五彩缤纷的橡皮糖,她指尖夹出一颗恐怖的“血腥眼球”,眯起左眼,朝盛希柠捏了捏。 带血的眼球橡皮糖,幼稚血腥又可爱,和顾千霜这个人的气质莫名相得益彰。 “盛希柠,我不开心就吃糖,这一罐送你啦,当作出院礼物。” 满满的一罐糖被揉进怀里,盛希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谢谢。” 监狱中,李云芬被狱警带走时撕喊的那句“霜儿没父没母,她是个可怜孩子!你们不能伤害她!”又回响在耳中。 - 周一,今天是盛希柠车祸痊愈,返校上课的日子。一进大办公室,同事们围过来又是一番嘘寒问暖,询问康复状况。 盛希柠满血复活,阳光笑容挂在精致明媚的脸上,一一谢过大家的关心,然后,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季冰延的办公桌。 黄萱婷习惯性会意笑道,“噢,季老师在守早自习呢。” 盛希柠浅浅勾唇,语气又轻又冷:“萱婷你误会了。”说罢,她就摇曳着走到季冰延办公桌,伸手把一包抽纸抓来,状似随意地扔到自己的办公桌。 抽纸是学校统一提供的,就像餐馆里,有的顾客把别桌客人的纸巾,抓来自己用,除了霸道自私了点,也没毛病。 盛希柠坐进椅子,抽出几张纸,开始擦拭久未使用的桌面,竟发现一尘不染,她看见花瓶中的水是新盛的,花也是今早才插的,不由发自内心感到一股温暖。 这群学生崽还是有良心。 林平锋接了水,走过来道,“盛老师,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季老师可累坏了,一个人教4个班,还是(2)班班主任,你再不回来,就换她进医院了。” “怎么,林老师心疼啦?”盛希柠挑眉开玩笑,“不是还有潘老师吗?” 林平锋脸色一下不自然,语气吞吐:“潘老师被学校派去出差学习了,我……我好歹和季老师是共教一个班的同事,看她那么累,我关心一下很正常。” 盛希柠顿了顿,轻笑一下,开始俯眼剪指甲。 “放心吧,林老师,季老师远比你想的优秀,这点活,对她不算什么。” 林平锋噎住,不免和黄萱婷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盛希柠出院之后,对待季冰延的态度发生了完全180度的大转变。 上完两节课,盛希柠心情大好,同学们都十分给面子地听得非常认真,用这种方式欢迎盛老师的回归。 午休时分,阳光慵懒,盛希柠优哉游哉躺在椅子中,拉开顾家送的一罐即食燕窝,当作饭后甜点。 正准备将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送进嘴,忽然手机响。 显示来电人:袁曼莎。 盛希柠蹙眉,考虑着应该把这号人拉进黑名单,从此以后再无交集才对。 第52页 电话里,袁曼莎气压很低:“你回学校了?” 盛希柠漫不经心:“嗯,有事?” 听筒传来袁曼莎一下一下沉重地呼吸,良久后:“你是另一个平行世界,跨时空穿过来的季冰延的学生,对吧?……你们分手,是因为这个。” 此刻,大办公室只有呼呼大睡的林平锋,和坐得笔直的季冰延,其他人都没在。 盛希柠心脏猛跳了一下,眼中升起阴鸷,顿了顿,毫不在乎:“不是,我是盛氏集团的盛希柠,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袁曼莎:“你别狡辩了,她喝多之后,我问她,她说的。” 盛希柠咯咯笑,舀起一勺燕窝送进嘴里:“这么荒唐,你也相信?请问袁小姐几岁啊,精神状态还良好吗?需要我推荐精神科医生吗?” 认识季冰延这么久,袁曼莎从未听她说过如此不着调的话,而且不止一次,哪怕她喝再多酒,也不会如此,季冰延绝对不是会胡说妄言的人。 “你给我听好,”袁曼莎阴冷威胁,刻意强调称呼,“盛希柠同学,如果你再胆敢假借身份,靠近季冰延,我会向所有人曝光你。” 盛希柠看向正在埋头看资料的季冰延,知道她在听。根据她刚才的回应,大概已经猜出袁曼莎那边说了什么。 “疯子。”盛希柠晃荡二郎腿,在线评价袁曼莎,摊出一只因为车祸,伤痕尚未消失的手,“既然你执意这么认为,那我就按照你的剧本演好了。毕竟,疯子就应该顺毛哄嘛。” 盛希柠看向季冰延,故意说给她听,“袁小姐,你放心,我是不会再靠近那个人半步了,不过你可要看好她哦~” “有的人哪,看上去蛮正经,其实滑稽的很,可是会在高三那年因为喝醉掉进水里淹死,上社会新闻哦,你那么喜欢她,可要看好她。” 忽然一声脆响,季冰延执着书页的手,不小心将书页攥烂,在不易察觉地在颤抖。 盛希柠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勾唇—— “以后就辛苦你了,袁小姐。” 最后,她一字一顿,“就算她死了,我也不会给她收尸的。” 作者有话说: 季老师:请问一下,我的火葬场修好了吗? 某人掰着手指回:分手、冷暴力、找回父母还骂她、车祸不闻不问,暴她身份,恭喜季老师火葬场竣工!? 第 59 章 晚上十点,十字路口的红灯120秒,三条并行的车道在安静地等候通行。 季冰延神色疲惫,单手一本正经地扶着方向盘,她下意识朝车窗外投去目光,那副又“偶然”遇见的面孔,在仪态端庄地朝她点头致意。 季冰延转过头,紧盯着前方不断减少的红色数字,对林瑾如忍耐道,“能不能别骚扰我了?” 终于听到她开口讲话,林瑾如眸光惊喜:“你声音随我,好听。” “……”季冰延双手用力握紧方向盘,准备绿灯一亮,便第一时间扬长而去。 这段时间以来,候着季冰延下班的时间点,林瑾如和顾景清轮流一个在家陪顾千霜,一个驱车来“偶遇”季冰延,一是想多看看亲生闺女,二是想混个脸熟感化她。 这一刻,红灯转绿。 季冰延本想猛踩油门,却又一下收住脚尖,大声冲林瑾如喊:“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别跟着我了!” 养父养母因为追赶自己不幸发生车祸意外双亡的惨剧,像一根生长在她记忆中牵扯着浑身痛觉的神经,眼前的情景,一下又触发了她痛苦的回忆。 为了抢道和她并行,林瑾如刚刚超车,险得差点发生剐蹭。 “那孩子,我们坐下聊聊,那样安全——” 季冰延沉叹口气,只好应下。 十分钟后,附近的咖啡厅。 为了争取更多时间,林瑾如让服务员点了很多吃食,她坐姿优雅,神态喜悦又清明地紧盯季冰延,向来矜贵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高兴。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得看女儿,虽然亲子鉴定还未做,林瑾如见到季冰延的那一刻,心中已有了谱。 看着满桌的甜点和小吃,季冰延了然林瑾如的小心思,嗓音冰冷,开门见山:“女士,不必那么看我,不如先去做亲子鉴定,你们多半是认错人了。” 见又多一次相处的机会,林瑾如笑着连忙应道:“好,好,时间你定,其他交给爸爸妈妈来安排。” 爸爸妈妈……这样的称呼离季冰延极近,又极远。工作中,总是称呼学生家长某某爸爸,某某妈妈,她却在比学生还要小很多的年纪,两次失去至亲。 注意到季冰延脸色的变化,林瑾如小心地把一份特制甜点推到季冰延眼皮下,温柔轻声道:“这个好吃又不胖,你若喜欢,妈妈以后常带你来。” 季冰延猛地低头,眼里泛起一抹潮湿的冷笑,真是可笑,她都是二十大几的人了,教着两个班一百多号学生,还竟然像哄小孩子那样哄她。 她沉默半晌,才道:“不过我有要求,在做亲子鉴定之前,你们不要再驱车跟着我了。能答应吗?” 林瑾如温柔点头,“那我怎么联系你呢?”如果乖女儿能主动把手机号给妈妈就最好了。 季冰延想了想,某人在第一时间本能地钻入脑海,她用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个人,缓缓深呼吸后,淡声道:“不用联系我,我联系你们。” 林瑾如立即写下手机号,收敛住艺术家飘逸美感的笔风,好让她一眼看清。 “发短信最好,有时候妈妈关在画室,怕接不到电话。好吗?” 顾千霜非常爱自作主张乱接父母的电话,怕她万一接到季冰延打来的电话,顾家指定出大事。 季冰延将纸条握进手心,迎上林瑾如如履薄冰的眼神,她向她慈爱一笑,季冰延立马不自在地躲开视线。 “嗯。” 林瑾如优雅地舀起一小勺甜品,“真的不吃一点吗,你太瘦了,是不是胃口不太好,妈妈以后给你煲汤补身子。” 不知道盛希柠还和他们透露了多少,季冰延面若冰霜,默不作声,直接起身走出了咖啡馆。 一直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林瑾如才收回视线,双手手背抵住下巴,俯眼沉思着什么。 忽然,手机有来电。 顾千霜在电话里不满撒娇,“妈,怎么还没回来啊,最近你怎么和爸老出门?” “见个策展人好友。”林瑾如柔声安慰,无论如何,从婴儿养起,从小到大被百般宠爱的顾千霜,早已是她和顾景清的另一个女儿。 “别闹,妈妈马上回来。”林瑾如抬手让服务员把季冰延没动过的甜品全部打包,“猜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 次日上午。 盛希柠正在给(4)班上语文课,她面对黑板,认真写着板书,经过练习的粉笔字是越写越好了。 忽然,班级发出一丝骚动。 有男生大声道,“盛老师,外面有人在叫你!” 白.粉笔应声被压断一截,盛希柠转身,面向整个班的同学,神情茫然,直到一道由远及近的女声飘来—— “盛希柠,你在哪儿,快给我滚出来!”顾千霜在教学楼下大喊乱转,听上去快被气疯,“你这个大渣女,白眼狼!忘恩负义,竟然敢这么对我!” 盛希柠立马查看被静音的手机,顾千霜给她打了好几十个电话。 “安静!”同学们开始八卦地交头接耳,盛希柠手中播去电话,“接下来你们好好上自习,老师马上就回来。” “还有三分钟下课啦,盛老师——” 盛希柠面不改色走出教室,俯到外面栏杆的瞬间,接通电话和顾千霜隔空相望。 “快给我闭嘴,顾千霜。”盛希柠咬牙切齿威胁道。 顾千霜挑衅地挂掉电话,在空中冲她晃了晃手机,她身后站着6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跟班,一副人多势众,气势汹汹的样子。 顾千霜又开始百般委屈地喊,“盛希柠——白眼狼——大渣女——忘恩负义——!” 盛希柠冲下楼,一把将人拖走,西装跟班们面对盛家大千金,都没敢动手拦人。 将顾千霜三下五除二塞进她的豪车,盛希柠调整着剧烈的呼吸,冷眼瞪她,“你还挺能耐,连车都开进来了。” 一中严禁外人外车入内,不知道顾千霜动了什么法子。 顾千霜双眼发直:“为什么背叛我?我好心好意接你出院,送你糖还送一车补品,白眼狼!你居然背叛我!” 盛希柠心中咯噔,大概猜到:“你在说什么?” 顾千霜忽然爆发,双腿犹如佛山无影脚一通乱蹬乱踢,得亏她家豪车空间大,不然匀称又直的长腿,遇到阻碍直接磨损到只剩膝盖。 她的拳头噼里啪啦砸向盛希柠,哇地一声哭出来—— “哇呜——,为什么要帮我爸妈找回亲生女儿,呜呜——为什么,盛……希、希柠,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你知不知道——他们会把我赶出家门的,我顾千霜……马、马上就要沦为乞丐了——呜哇——” 第53页 “……” 盛希柠无语凝噎,不知道怎么就被顾千霜知道了,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泪人,她伸手帮她擦眼泪。 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想起季冰延,想起那天她谴责自己越界,满脸厌恶的样子,喃喃自嘲道,“你说得对,我多管闲事。” 顾千霜打完一个哭嗝,拍开她的手,开始发狠,“你现在必须将功赎罪,告诉我,她是谁!” 看来顾叔和林姨没全招,保护女儿的心十分坚决,任这一个再哭再闹也不妥协。 敢情盛希柠不是他们亲生的,情急之下把她供出来,以解燃眉之急,盛希柠歪头轻笑一下,表示理解。 “你还笑!”顾千霜大怒,一个粉拳又捶过来。“都是你干的好事!活雷锋啊你!没见过你这么多管闲事的!要不要我做面《中国好人盛大姐》的锦旗送你单位啊!” “也不是不行。” 一个拳头又砸过来,被盛希柠单手握住。 盛希柠沉声:“别闹了,你立马回去。” 现在下课铃声已经敲响,同学到处都是,以肉眼看,似乎因为顾千霜的“呐喊”,到处乱窜,探头探脑的学生崽变多了。 顾千霜:“你答应告诉我她是谁,我就听你的话,马上就走。” 不等盛希柠反应,顾千霜双手拍打车座,“不然我还闹,闹到你说为止!” “我答应你。”盛希柠眸色深暗,眼神示意司机立马开车走人。司机看向顾千霜,这才缓缓发动豪车,盛希柠下车,关好车门。 周围全是假装散步,暗戳戳看八卦的同学。一见盛希柠,统统心虚地背过身。 本已经要开走的车,忽然落下一扇车窗,顾千霜探出一张满脸泪痕的脸,眨巴着哭红的杏眼,警告嗔怒,“盛希柠,你要是敢哄我,我——” 盛希柠扬起微笑,赶紧挥挥手,让她别再说下去,阻止误会越来越深…… 掠过的人群中,一抹极冷的人影闯入顾千霜的眼帘,她远远与季冰延隔空对视,一秒、两秒、三秒……直到有同学跑过来喊了一声季老师。 “等等!”顾千霜命车停下,重新瞅向那抹清冷出众的身影。 这位,就是那个在盛家上至八旬老太,下至三岁孩童,如雷贯耳臭名昭著的季老师? “切。” 顾千霜轻嗤,长得是挺蛊人的,不过没有家庭背景,光凭一张脸怎么行? 也就盛希柠那样的大色批,会毫无原则地溺死在她的石榴裙下。 上课预备铃声又敲响,人群飞快向教学楼涌进,小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哇,盛老师有新欢啦?” “应该是,你没看见季老师的脸多难看!” “啊,盛老师甩了季老师?她真的是渣女啊?” “盛老师渣我!” “排队排队!” …… 没有和学生们拥挤着上楼,盛希柠慢步走在后面,最后面还有个走路没有声响的季冰延。 路过教学楼一楼大厅仪容镜的时候,盛希柠冷眼瞥向镜子,发现正如学生们口中所说的那样,某人的脸色是挺难看的。 非常难看,十分难看,载入史册的难看。 盛希柠暗笑,顾千霜这趟还来对了?至少让她发现了一项让季冰延难受的方式,像她那样端得一本正经的人,一定十分厌恶自己把私事闹得满校皆知的行径。 回到办公室,不多久王主任就走进来喊人。 “盛老师,你出来一下。” 安静的走廊,王主任面色严肃,看向眼前年轻明媚的女老师,斟酌一番措辞,叹口气道,“盛老师,你得注意影响。学校已经不管你的私人癖好了,但不意味着能放任你,把不良影响带到学校来!” “学生们大多还是未成年,她们很喜欢你,视你为偶像,难免会模仿你,会造成什么后果,你有想过吗?” “对不起,主任,保证不会有下次。”盛希柠站好挨训,心里嘀咕,也不知道是谁把顾千霜放进来的。 王主任继续教训,“你是一名人民教师,要时时刻刻以身作则,记住自己为人师表的责任!” “你看别人季老师,虽然,那那那什么……和你一样,但人家懂得低调!懂得身为一个老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分寸感,分寸感啊,小盛!” 对,分寸感,第一天还躺在她身下面色潮红的季老师,第二天就穿衣翻脸不认人,极具分寸感地一脚踹了她。 去他妈的分寸感。 盛希柠牵唇一笑,拍了拍王主任肩上的灰尘,“王主任,说我就说我,不要给我提其他人。” 王主任一愣,还欲张口,就见盛希柠转身走人,高跟鞋将地面踩出一串铿锵决绝。 奇怪,上学期小盛大闹校长办公室,不是还大放厥词说永远是小季的靠山吗? 分了手就变了? 作者有话说: 季老师瑟瑟发抖:无1无靠 第 60 章 顾景清亲自打电话和盛希柠致歉,说明了事情“败露”的经过,顾千霜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向来敏感多疑,见这次实在瞒不过,亲生女儿又已找到,夫妇俩认为永远瞒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告诉了顾千霜。 顾景清:“对不起啊,希柠,我已经教训过千霜了,不过还要让你帮忙,不要告诉她——” 盛希柠:“顾叔,换我对不住,我已经答应千霜告诉她是谁了。”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换成外人来对她说出那个名字,仿佛对于这对夫妇是一种莫名的解脱。 顾景清显得忧心忡忡,还是道:“那好,拜托你了。” 周六的蓝雾酒吧,人来人往,暧昧流动的音乐飘浮在昏暗的空气中。 季冰延缩在角落,苍白的手被投下绚烂的灯光,握着一杯橙黄色的威士忌,佝偻着轻薄的背,看不清神情。 另一杯威士忌,忽然划过桌面碰过来,擦碰一下她的酒杯,发出一声低沉旖旎的清响。 季冰延缓缓抬眼,毫无情绪。 男人显然被她抬起的脸惊艳,屏息片刻,自以为很帅地笑道:“美女,一个人?” “滚。” 男人轻哂,自作主张地在她身边坐下,“巧了,我也心情不好,不如我们聊聊,说不定我就让你开心了呢?” “别人让你滚,你们男的是畜生,听不懂人话啊?”一个深栗色大波浪卷及腰的成熟女人,晃悠着酒杯款款走来,气场十足地俯视男人,男人与她对峙半晌,然后悻悻地离开。 女人坐到男人腾出来的那个空位,玩味盯着季冰延,举手投足之间在主动散发魅力。 她的发色和大波浪和某人相似,季冰延移开视线,礼貌淡道:“谢谢。” “不客气,”女人对她举起酒杯,“Girls help girls。” 见她拿起酒杯,以为要与自己相碰,哪知她只是将酒杯送到自己唇下,顾自抿下一口。 “……”女人挑眉,“?” “我没让你坐下来。”季冰延不耐烦。 女人笑着趴在桌面凑近,红唇轻启,“那我该坐哪儿?坐你身上可以吗?” “滚。” 女人瞪大眼睛,佯装被吓到的样子往后缩,“这位小姐,你单身很久了吧?像你这样的人,铁定是没人要的,哎呀,对不起,刚刚我不该赶走那个男人,让你失去千载难逢脱单的机会。” 季冰延沉默,懒得搭理,浑身散发出更浓郁的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被拒绝的女人,目光仔仔细细打量季冰延,眼里被惹起越来越多的兴奋与愉悦,嘴里冲她暧昧呢喃,“不识好歹,真他妈欠操。” 见季冰延置若罔闻,女人凑到她耳边—— “上次被人.操,是什么时候啊?” 季冰延忍耐地闭眼,想到了盛希柠,耳根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发烫发红。 “你还不滚吗?” “舍不得,见鬼了,你勾起了我的征服欲。”女人在手机备忘录写下手机号,“call我,宝贝,你在床上哭起来一定很好看。有幸能见到吗?” 一杯酒利落干脆地泼来,女人整张脸被浇湿。 这时候,忙完的袁曼莎得空过来看一眼季冰延,直接撞到这副场景。 她冲过来,拉过季冰延,季冰延挣开她,对女人冷笑道—— “要不是看你深栗色大波浪,早就被泼了。” 女人:“?”原来你好这口? 离开酒吧,袁曼莎陪季冰延在门口等代驾,想到盛希柠之前和她说的那个意外,她小心问:“你没喝多吧?一个人能行?” “嗯。” “直接回家,哪也别去了好吗?” 季冰延忽地笑,“我还能去哪儿?”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袁曼莎有些挣扎,心一横还是说道,“你真的不给自己一点机会吗,你不要我,你总得要其他人吧,换个人试试,说不定你就好了!” 第54页 季冰延想也没想,“我要好做什么?” “那你要盛希柠,你就去找她啊!”袁曼莎气急大喊,“你现在算什么?给谁看啊?” 季冰延闷闷道:“不会谁看。” “季冰延,真没见过你这么拧巴的人。”袁曼莎嫌弃地骂她。 她又低低回:“你才拧巴。” 这一套小学生顶嘴,直接把袁曼莎搞得哑口无言,见代驾骑着个折叠电动自行车终于从路边过来了,袁曼莎替她打开车门。 “回去早点睡吧。” 季冰延坐上车,落下车窗探出头,眼神像轻手轻脚踱步在林间的小鹿,欲言又止。 袁曼莎手撑住车:“你想说什么?” 季冰延:“别又像上次那样,把我发生的事告诉盛希柠。” 袁曼莎捂脸,“放心吧,别人根本不管你了,连死都不管了。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季冰延眨眨眼睛,迅速升上车窗。 “哦。” 回到家,已接近凌晨。泡完澡,季冰延裹着睡衣躺在床上,点亮床头灯,习惯性地看一会书。 她越看越觉得无聊,打开抽屉又换了一本。 刚翻开封面,瞧见一只黑色钢笔简单勾勒画出的小鹿,优雅冷静,身态优美地正在喝树林边的溪水。 “你像只小鹿。”盛希柠边画边笑着说,“毛茸茸的,又冷冰冰的。” 季冰延将头枕在她颈窝,蹭了蹭,“哪里冷冰冰了?” “到处都冷冰冰的。”盛希柠握住她的手,“你看,手还是那么冷,医生说你体寒,中药背着我又不喝。” “我没有冷冰冰的。”季冰延耍赖地将双手摸进盛希柠的小腹,企图捂热自己。 “你有。”盛希柠被凉得嘶拉一声。 “我没有。” “你有。” 忽然,盛希柠的嘴被一小团温热的柔软堵住,季冰延伸进舌头撬开她的唇齿,任性地深入。 她被她吻得招架不住。 两人抱在床上,吻得气息混乱。 季冰延微微睁开眼,口齿含糊,“现在,还冷吗?” 盛希柠浑身上下被她攻城掠地,越来越烫人的舌尖,点得心脏狂跳,故意吐出一个字,“冷。” “啪!” 季冰延合上书,扔进抽屉。 她揉了揉眉心,这时候,一串陌生的同城号码打进来,手机铃声大作。 放在平时,这么晚的陌生号码,季冰延从来只会挂断。 此时此刻,她难以启齿地多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季冰延接起,沉默半晌,声音冷涩,“喂?” 那边,呼吸声一阵一阵的,喷吐在话筒,由浅到重,越来越急促。 “季!冰!延!” 季冰延把手机拿远,看了下陌生号码,哪个神经病在半夜发疯? 顾千霜:“出来,我要和你谈判!” 第 61 章 连季冰延也没预料到自己会如此配合,与顾千霜约在咖啡馆见面,上次在学校的时候,季冰延对自己会和顾千霜对视那么久,就后知后觉地感到讶异。 顾千霜拿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既然你不想回来,我也不会亏待你。” 一份合同被她推过来。 顾千霜:“签个字,我给你钱,答应我永远不回顾家,永远别认他们。” 季冰延拿过合同,随意翻看几眼,顾千霜的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其实紧张地在捕捉她脸上的蛛丝马迹。 如果拿钱摆不平,那就是在逼她顾千霜动别的法子。 季冰延清楚对方怕自己随时反悔,随时回来认亲,才搞出这么一份奇奇怪怪的合同。 “顾小姐,”季冰延合上合同往桌上一放,语带讥讽,“你拿我爸妈的钱,背着他们买通赶走我,合适吗?” 顾千霜被咖啡呛到连咳几声,巴掌往桌面一拍,“盛希柠说你这个人有毛病,你还真是不负众望啊,什么合不合适,什么你爸你妈的,不是你自己不认他们的吗,你你你,你现在什么意思?” 空气尴尬地凝固。 季冰延被说得脸颊微红,指腹在温热光滑的咖啡杯壁来回摩挲,抬眼,又垂眼。 “我不签。” 顾千霜眼底漫出阴狠,咬紧后槽牙,“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我再问你一遍,签不签?” 季冰延起身走人,拍下几张红色钞票。 “等着瞧,你会来求我签的。”顾千霜幽暗的目光随她离开,忽然失控地大喊,“记住,你会来求我的!” 离开咖啡馆,季冰延坐进车里,发动车辆,往家的方向开去。两边落下的车窗,灌进新鲜又自由的风,吹得她乌黑长发迎风飘逸。 没有人可以颐指气使命令她什么事,顾千霜不能,这份合同带来的巨额金钱不能,突然冒出来,不经商量就想让她的生活拐弯的命运也不能。 她更不会求任何人,从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雨浇得再大,她也不会在老天爷面前示弱,求他把雨下小一点。 这天晚自习过后,天边又响起闷闷的雷滚,A城的夏夜总喜欢降下暴雨,雨水溅起满城的灰尘,侵袭人敏感的鼻腔。 “阿嚏!”盛希柠抽出纸巾,擦拭微红的鼻尖,她走到窗边,放眼远眺。 没有带伞的同学们,纷纷钻进家人的伞下,被家中等候已经的车辆接走。 落单的同学,只好钻进拥挤的伞下,被调皮的男生你一脚我一脚地哄走。 校园里,一切飘浮在夜空的嘈杂、嬉笑和怒骂,都正在不断被潮湿的雷鸣和雨声掩盖。 盛希柠收回视线,坐回座位,开始加班。 大办公室灯火通明,眼下又接近大考,加班的老师不止她一个。 当墙上的钟表指向11点的时候,就只剩她一个了,她收拾好东西,锁好门,转身便看见季冰延靠在走廊墙边,望着暴雨发愣。 她背着包,没有伞,在等雨停。 见盛希柠看过来,季冰延微微偏来眼神,在视线碰触的前一秒,盛希柠抽走视线,直接向楼梯走去。 听到她在身后轻声道,“顾千霜把我车砸了。” 在分手之后,季冰延第一时间把盛希柠求婚时送的车和房全还了,目前,她就只有一辆代步车,报了警,却找不到证据。 盛希柠将手中的大伞转为横握,又听到季冰延那抹不冷不热的声音从昏暗的走廊由远及近—— “麻烦你转告她,”季冰延走过来,与盛希柠并行一阶一阶拾阶而下,“不要再惹我了。” 盛希柠全然听不见,走出楼梯口,“砰”地撑开伞,一个人步入雨幕中。 季冰延顿了顿,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教学楼到校门口,有很长一段的距离会同路,季冰延走在撑着大伞的盛希柠后面,不断当头淋下的暴雨,并没有让她的步伐再急切一点,甚至,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变化。 夏日衣衫单薄,只穿着一层白衬衣的季冰延,从内到外湿了个透,她把包抱在胸前,眼睫被雨水冲刷得难以睁开。 雨从头顶,沿着天鹅颈似的脖子,流进敞开的衬衣领口,滑过锁骨,流进起伏的前胸、小腹…… 下半身的黑色包裙与最里面的衣料被湿透黏在一起,让人感到步履沉重。 单鞋里,随着步伐的迈动,已踩出吧唧吧唧的积水声,脚尖与肌肤一样裸色的裤袜,被脏水浸成难看的颜色。 她没有发出声音,盛希柠更没有把伞借她挡一下的意思。 直到盛希柠上了车,司机有些不忍地看向路边等车的季冰延。 饶是如此,她纤细的腰板,还是挺得那么笔直。 “小姐,要载季老师一程吗?”司机好心地回头问,“这雨实在太大了,这么晚,她一个女生不安全,现在也不好打车。” 盛希柠讶异挑眉,“她有让你帮她吗?” 司机尴尬摇头,悻悻地笑。 “越界。” 司机听不懂地挠头:“啊?小姐你说什么?” 盛希柠低头玩手机,眼皮都懒得抬:“多管闲事,听不听得懂啊?” “哦。” 司机只好发动车,从季冰延面前扬长而去。 又在雨中走了足足半小时,季冰延才打到一辆出租,年轻的出租车司机看这乘客一身教师打扮,又这么晚下班,不免好奇搭讪。 “小姐,你是老师吧?怎么淋得这么惨啊?”司机瞥向后视镜,忽然灵光一闪,“我去,你该不会从一中一直走到这儿才打到车吧!” 季冰延开始觉得浑身发冷,抱着胸前的包,看了司机一眼。 她一点也不想说话,出于礼貌还是点点头,“谢谢你载我。” “嗨,不用谢我,我本来就是开出租的。”司机豪爽地笑,遇到红灯,将车停下来,将刚装满开水的水瓶,递给季冰延,“看你,是不是很冷啊,给你暖暖手。” 第55页 季冰延摇头,“不用,谢谢。” 司机回头的瞬间,发现这位女乘客满眼书卷气,极为漂亮,淋了雨却一副我见犹怜的狼狈模样,猜测她一定不是单身,理所当然问,“男朋友怎么没来接你,吵架了?” “再怎么吵架,这样让女朋友受委屈算什么本事!”热心的出租车司机义愤填膺,见红灯转绿,一脚踩下油门,“你别怪我多嘴啊,这样的男人,配不上你。” 季冰延无言,却发觉眼角突然一阵酸胀,热得有些发烫的液体,一下划过冰冷的脸。 司机一下慌了:“哎呀,你别哭啊,别委屈了!你这么漂亮,找一个更好的!” 下了车,看着越来越远的出租车尾灯,季冰延伫立在小区门口的树下发怔,她刚刚居然哭了? 试图寻找自己哭的原因,大雨中,盛希柠撑着大伞,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身影一下钻进季冰延的脑海。 心口猛地抽疼,方才眼角的酸胀又一下回来。 她知道她为什么哭了。 季冰延深呼吸之后,平复好情绪,走进渐小的雨势,按下了电梯。 好像活了一辈子,从没有像此时此刻,如此渴望一个温暖舒适的热水澡过。 当她试图把钥匙插.进锁孔,发现根本插不进去。 她用手机电筒往里一照,发现锁眼已被强力胶水糊死。 季冰延用仅剩的一点理智,关掉快没电的手机手电筒,赶紧用最后一点电,给平时存下以备不时之需的开锁号码拨去电话。 电话那边,骂骂咧咧,嘟哝着被睡觉吵醒的不满—— “这都几点了,雨太大了,明天再说吧!” 季冰延急忙道,“不好意思师傅,能麻烦你现在——” 电话被掐断。 楼道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的死寂,忽然熄灭。 眼前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良久后,季冰延挣扎一番还是给盛希柠打去电话。 “喂。”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季冰延强忍着鼻酸,平静道,“能不能麻烦你,把顾家地址给我。” 盛希柠看了眼时间,莫非这个点季冰延还没回到家,还是顾千霜又搞了什么鬼? 之前林瑾如写给季冰延的号码,做完亲子鉴定之后就被她扔了,而这一刻,季冰延被顾千霜刺激得,生出报复的冲动。 她只需要盛希柠给她一个地址。 “求我啊。”盛希柠捂着手机,漫不经心轻笑,“季老师,你不求我,我怎么帮你呢?” 凌晨空空的楼道,飘荡着她发抖的喘息声。 手机电量开始发出警报。 季冰延吸了吸鼻子,抓紧手机咬牙道,“我不求人,我们交换。” 轮到盛希柠沉默。 数秒后。 季冰延:“好,成交。” 盛希柠放下手机,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咽喉又干又痒。 半个小时后,高档别墅区。 一辆出租车急停在顾家别墅雕花大铁门前,季冰延没有下车,亮黄的车前灯照射出千条万条落下的暴雨。 季冰延神色倦淡,抬手梳理糟乱的头发和衣衫,吩咐司机,“鸣笛。” 司机师傅讶异回头,“小姐,这可是私人别墅区,不敢鸣笛的!” 季冰延甩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旁,将手伸进车窗,一通狂按—— “嘀嘀——嘀嘀——嘀——!!!” 司机面色惊恐地看见顾家值夜的管家连忙跑出来,隔着铁门扬声询问—— “哪位啊?” 二楼窗口,被吵醒的顾景清,一边裹着睡衣,一边撩开窗帘,猛地激动道,“快,快,快把门打开,小姐回来了!” 第 62 章 客厅古典又华丽的水晶吊灯,忽然在深夜被点亮,璀璨的光芒有些刺眼。 一身睡袍的顾景清牵着林瑾如,连忙从楼梯下来,激动地前来迎接。 “孩子,你怎么淋成这副样子?” 不想在他们面前太过出丑,自以为整理好仪容的季冰延,没想到自己远比想象中的狼狈。 季冰延不自在地调整衣衫,开口道,“顾叔叔,林阿姨,这么晚,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样的称呼,令周遭空气陡然降温,顾景清和林瑾如对视一眼,心跟着凉了大半截。 林瑾如走过来,牵她的手,“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这就是你家,不兴说见外的话。” 季冰延不置可否,转过头,平静对管家道,“我想洗个热水澡,麻烦您,帮我准备一套干净的衣物。” “好的,小姐!”管家心知肚明这可是顾家真千金,万分热情,“我这就去准备!准备全新的!” 二楼栏杆处,顾千霜双手紧握栏杆,一脸刚刚被吵醒,全然梦游的睡颜。此刻,她痛苦地蹙着眉,似乎在极力分辨,眼前的一幕,到底是正在发生的真实,还是她日日发的噩梦? 这人,一来就使唤上她的管家了? 他们在沙发坐下,顾景清满眼关切地问:“和爸……,和顾叔叔说,发生了什么事?” 季冰延正欲开口,顾千霜忽然从二楼噔噔噔跑下来,大声打岔,“爸,妈!是来客人了吗?” 顾景清和林瑾如同时收回视线,转向季冰延。 季冰延似笑非笑对上顾千霜心虚的目光,一丝几不可察的嘲笑飘过唇角,她轻声道,“我的车被人砸了,家的锁也被人动了手脚,没回得去。” 夫妇俩一齐沉默,缓缓看向在努力装置身事外的顾千霜。 话不用挑得太明,这会让所有人失去体面,知道如何把控分寸感的季冰延,看夫妇俩这副反应,就明白无需她再多言了。 顾千霜被看得脸色发白,这时候管家过来,交代热水和衣物已经准备妥当。 季冰延迫不及待起身,客气地向夫妇俩点了下头,便被人引去浴室。 夫妇俩从女儿身上收回视线,沉默半晌后,交换眼色。 林瑾如:“我在这里等她。” 顾景清直接迈步向二楼走去,走至中途微微偏头,对还杵在原地的顾千霜,严厉沉声道—— “千霜,你过来。” 二楼书房。 顾景清还没发话,顾千霜双眼委屈地包着眼泪,“爸,她冤枉我!” 顾景清盘着手中的狮子头核桃,无奈道,“都没说是你,你就是说人家冤枉你?” 顾千霜哽住,反应飞快,“这正是她的伎俩,不敢指明是我,是因为她根本在冤枉我,拿不出证据。可偏偏她那么一说,你们就认为是我干的,爸,你和妈可别冤枉我,你教我的,凡事要讲证据。” 顾景清凝视着眼前这位女儿,对她从小到大的脾性了如指掌,知道她敢这么说,肯定不会被人捉住把柄。 见父亲神色有所松动,顾千霜自己抽了一张纸巾,乖巧地在那儿擦了眼泪,然后走过来,狗腿地帮顾景清捏腿,手法娴熟,一看平时就没少当孝女。 她卖力地按,声音又甜又软糯,“爸,下雨了,当心你的腿呀。” 顾景清轻阖眼睛,微微蹙眉,掌心中的狮子头核桃不断被盘动,一声一声的清响,听得顾千霜咽了咽口水。 “爸,”她又亲昵喊了一声,乘胜追击,“我觉得,她不是不想回这个家,只是霜儿不好,占了她的位置。” “她这么冤枉我,目的就是抹黑我,好让你们生气,把我赶出顾家。她就好独占你们,独占顾家的所有家产了!等到那个时候,她就乐意回来了。” “胡说。”顾景清睁眼,沉沉叹口气,“怎么又说她冤枉你,你看你做贼心虚的样子!一点城府也没有。” “哦。”顾千霜撇嘴,“爸教训的是,反正我心眼子没她多,和你们玩欲擒故纵。” 顾景清手指敲她脑门:“你呀,心眼子都在嘴皮子上,张口闭口把争家产挂嘴上,成何体统,难怪你妈嫌弃你。” “我知道我妈嫌弃我,”顾千霜傲娇地哼唧,“那又怎么样,我可是她一手养大的女儿。” 顾景清沉吟良久,下定论:“这次的事,不许再发生。从今往后,霜儿,你是姐姐,冰儿是妹妹。” 顾千霜一口吃到苍蝇的表情,锤了他爹一拳,站起来,“啊,凭什么我是姐姐?要我照顾她啊?” 顾景清瞪去一眼,“瞧,瞧,瞧你这副顽童心性,你就该当姐姐好生磨练磨练,冰儿养父养母去世后,寄人篱下吃了那么多苦,才养得性子敏感又疏离,应该更多地被照顾才对。” 顾千霜还想反驳,被顾景清“这是我和你妈的共同决定”给堵了回去。 从书房出来,顾千霜心神恍惚,她实属没料到如此抗拒回来的季冰延,竟然不打招呼就找上顾家的门。 这人看上去一本正经,蛮守规矩,怎么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 对于那些举动,她忽然有些后悔。 在这之前,顾千霜所有抓狂发疯,吓唬人的虚张声势,目的只在阻止父母试图找回亲生女儿,可这一切,在季冰延真的出现之后,全然变得毫无意义,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第56页 经过二楼走廊回卧室的时候,顾千霜看见一楼客厅里,林瑾如正在对刚洗完澡出来的季冰延嘘寒问暖,远远的,季冰延不咸不淡看来一眼。 这分明是挑衅。 顾千霜暗暗咬牙,猛地转身朝卧室走去。 次日,在日出之前,林瑾如派人帮季冰延换了锁,让她能赶在早自习之前,回家换身衣服,按时上班。本来还给了车钥匙,季冰延没收。 “谢谢林阿姨。”季冰延礼貌又疏离。 林瑾如温柔地笑,难以遮掩的伤感和喜悦,复杂地交织在被岁月洗礼过的脸庞。 她难以克制地一把将季冰延揽入怀里,在女儿耳边轻轻道,“妈妈不逼你,妈妈等你回来。” 目送林瑾如上车后,季冰延还怔在原地,待她终于回神,紧绷的身体,才一下松了力。 方才温暖的拥抱,夺走她的呼吸,却又赠她被压抑已久的贪念。 接下来是一天的课。 季冰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专注上课,坚持了整整一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她感到一种精神上的虚脱。 盛希柠拎包经过,像在对空气说话,“你自己过来。” “嗯。” 季冰延低低应道,感到难为情。 不多时,季冰延一个人来到离学校不远的一所高级公寓,周围绿化优良,幽□□光映亮一簇一簇的小型喷泉,这一切让人感到陌生,她硬着头皮往前走。 自从被赶出季老师家后,盛希柠便买了这户公寓,一个人独居,周末才会回盛宅。此刻,她听到门铃响,几度磨蹭,才趿拉着拖鞋过去。 门一开,两人无言对视,几乎又同时挪开眼神。 盛希柠把她让进来后,一屁股窝进沙发,懒散道:“你随时可以开始。” 陌生的私人环境,让人感到局促,何况同处一室的还是翻了脸的前任,季冰延轻手轻脚进到里面,一下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才好。 她诧异抬眉,“你家怎么这么乱?” 盛希柠在打游戏,冷声回,“不乱让你收拾什么?” 恋爱期间,季冰延习惯性的碎嘴一时没憋得住,掐腰环视一圈屋里的壮观景象,“跟个男人似的,又脏又乱。” “季老师,麻烦你抓紧时间。”盛希柠翘起二郎腿,不以为然地捂嘴打哈欠。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季冰延看上去却并不急于回家,她慢条斯理甩开长发,左甩甩,右甩甩,空气中瞬间弥漫独属于她的发香,她粉唇含着一根古典的木簪,雪白纤长的手指灵活翻飞,准备挽一个方便干活的发髻。 盛希柠从游戏中抬眼,盯向她裸.露的雪白后颈,又盯向地面方才飘落的几缕乌丝。 见她又挽起衬衣衣袖,一点一点往上折好,露出纤细莹润的胳膊。 待一套前期准备工作做完,季冰延终于向洗手间走去。 “等一下。”盛希柠喊住她,眼神一递,气音缭绕,“那儿准备了围裙,脏了你的衣服,我可不赔。” 季冰延过去拿起,塑料透明包装还没拆,是一套日式女仆装。 季冰延拧眉:“这围裙有点怪。” 盛希柠走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无所谓道:“好像买错了?现在追求创新,新款的就这样,将就穿吧。” 季冰延没多想,因为不必脱衣服,她便当场换上。 见盛希柠看得双眼发直,季冰延回头系着腰间的绳索,问:“穿错了?” 盛希柠摇头,一声不吭地抱着抱枕,窝回沙发。 两个小时过后,季冰延大汗淋漓地脱下“围裙”,发髻已松软,散落的几缕乌丝,黏在汗涔涔的雪白锁骨,形成鲜明的色差。 “我可以走了吗?”季冰延气喘吁吁地问,手背擦拭着额间的汗。 进门时候,乱如狗窝的公寓,此刻,金光闪闪,焕然一新。 盛希柠懒洋洋起身验收,挑剔地到处看,“这里再擦擦。” “哪里?” “这里。”盛希柠用脚尖点向一处细微的顽固旧渍。 季冰延重新跪地,瞄准脏处喷洒清洗液,再用擦拭木地板的专用毛巾,一遍又一遍认真搓擦。 她面色潮红,将垂落的乌丝别在耳后,抬起清凌凌的眸子,看她,“满意了吗?” “嗯。” “好。” 昨晚,季冰延向盛希柠要顾家地址,不愿意求她,只愿交换,盛希柠便提出让她出卖一个月体力。 她说到做到。 忙碌一晚上,一口水也没给喝,时值大夏夜,窗外蝉鸣还在没日没夜地叫唤,季冰延早已跟枯蝉那般,无比口干舌燥,目不转睛盯着茶几上的水瓶。 盛希柠终于舍得倒了杯温水,噙笑递给她,“我听说,你昨晚去顾家了?” 季冰延双手捧着水杯,咕咚咕咚喝完,不由发出轻微的喟叹,这才淡淡“嗯”了一声。 她看着她,眼巴巴的,还想喝。 “很晚了,我要休息了。”盛希柠眼神开始赶人,季冰延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走到玄关开始穿鞋。 “等一下,季老师。” 季冰延期待地回头,看见盛希柠把她刚喝的水杯,端着底部,递给她。 听到她理所当然地说,“麻烦扔一下,我有洁癖。” 季冰延顿了顿,接过水杯,“好。” “再等一下,季老师。”盛希柠又追过来,“这水杯是一套的,丢了一个,其他也不完整了,干脆都帮我丢了吧。” “……” 季冰延忍住心头酸涩的情绪,全部接过,抱在怀里。 见她脸色起了波澜,盛希柠低头,看着她笑,“怎么这副表情,有人欺负你吗,季老师?” 当初,是谁把自己赶出家门,赶走她的一切,连穿过的拖鞋也要让她拎着走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每一个小可爱的评论~~ 第 63 章 第二天一早,盛希柠神清气爽走进大办公室,精心泡好一杯花茶,落座的时候,视线随意一扫,发现季冰延的位置果然是空的。 她翻开课程表,把王主任让她临时替季老师代的课,加进了今日的课程安排。 她写好后,将钢笔捅进笔盖,垂下浓密的眼睫,若有所思。 季老师不行啊,昨晚还没怎么折腾她呢,就撂挑子了。 此刻,她又听到黄萱婷在和韩一乐说,“今天你们季老师请病假了,你有问题要不问盛老师吧?” 说完,黄萱婷便毛手毛脚赶去高二(2)班,带临时改成英语的早自习,还不忘对韩一乐说,“要打铃了,问完赶紧回班里啊,韩一乐。” 韩一乐点完头,卷着语文月考试卷,冷冷又戒备地看向盛希柠。 盛希柠轻轻牵起润泽的红唇,对她意味深长一笑。 眼前的韩一乐,在这个世界代替了盛希柠的位置,成为了暗恋季老师的那个角色,她又是她曾今的死党,韩一乐爱问季老师问题的那点弯弯绕,盛希柠不比谁都清楚? 以为她会立即折返教室,哪知韩一乐却走过来,攥紧皱巴巴的试卷,一张白皙清秀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像在鼓起莫大的勇气。 “没关系,有想要说的话,便和老师说。”盛希柠凑近认真看她,美眸水莹莹的,语气柔和又鼓励,刻意强调一句,“老师不会告诉任何人。” 听她这么表态,韩一乐气性上头,没绷住:“要是让我知道,季老师是因为某个人病倒的,我不会让那人好过的。” 盛希柠讶异地挑了下眉,尴尬又不失宽容地笑了笑。 外界并不知道她们真实分手的原因,更不知道是季冰延无情抛弃的盛希柠,加上顾千霜在学校那么闹过一出,众人误以为是盛希柠劈腿也很可能。 原身的渣在韩一乐心里已刻烟吸肺,经历一番波折之后,韩一乐又开始用防狼防虎的那种目光看她。 她盛希柠啊,真是掏心掏肺半生,归来仍是渣女。 可盛希柠并不生气,拿过她的试卷,轻敲她脑袋,“好了,老师知道了。不过韩一乐同学,你还挺虎嘛。” 韩一乐双手捂住自己脑袋,脸颊羞愤,拔腿转身跑向教室。 “诶,道具不要啦?”盛希柠在空中晃了晃试卷,“那老师替你保管咯——” - 下午课间。 一个女生低头站在盛希柠办公桌前,察言观色半天,娇滴滴道:“盛老师,人家知道错了,你把手机还给人家吧。” 盛希柠向来不爱没收学生东西,不过这次女生太明目张胆在语文课上看网络小说,有把她气到,有必要以儆效尤。 见盛老师批作业不理,女生捏起她的一丁点衣角,开始无声地撒娇。 盛希柠抬眼,严肃道,“说说你错哪了?” “我不该在您的课堂上看网络小说。”女生认错态度良好。 “还有呢?” 女生想了想,“……还有,不该拉着同桌一起看。” 第57页 盛希柠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把玩在手里,并没有立刻还她的意思,教育道:“课堂时间很宝贵,是用来学习文化知识的,老师是过来人,希望你能——” “过来人?”女生眼睛一亮,激动打断,“盛老师,你也在课堂上看过ABO文学吗?” “……” 盛希柠眉梢一抽,“没有。我说过来人的意思——” 女生突然燃起安利之魂,“那老师你要不要看一下!看了你就懂我为什么欲罢不能,爱不释手了!很好看的!” 适时联想到盛老师的透明柜,女生突然脸红,降低声音,“我看的这本,你也会喜欢的,不骗你……” 盛希柠傲娇摇头:“老师不喜欢。” 一个高中语文老师涉猎范畴好歹应该是严肃文学。 女生一本正经解释:“那是因为你不了解,ABO文学的魅力在于,一个O发情的时候需要被A标记才能被满足,如果不被满足,O就会很难受很难受,要A狠狠地——” “咳咳。”盛希柠抬手打住,耳根兀地绯红,“同…同同学,你不要说了。” 见盛老师的气焰莫名弱下来,女生趁机一点一点取走手机,鬼鬼祟祟凑到盛希柠耳边,气音道:“盛老师,要不要我把JJ币送给你,你晚上看?” 盛希柠坐直身子,瞪她一眼,扬高音量:“不要试图贿赂老师,你要好好反省自身的错误,老师希望你分清网络小说和真实生活的界限,不要把小说中不会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到生活中来。” “这次,考虑你是初犯,老师就不请你家长了。但是!没有下次。” 女生欢呼雀跃:“好耶,谢谢盛老师,你不愧是我心目中,咱们学校最强、最厉害、最人美心善的顶级Alpha!” 女生说完攥着手机就跑,留盛希柠一脸懵逼。 由于季冰延生病请假,盛希柠给她代了一天的课,算是体会了一把之前她车祸住院期间,季冰延帮她代课的感觉,简直累得飘飘欲仙,昏昏欲死,嗓子又干又哑,走下讲台根本不想说话。 这还一天,季冰延可给她代了整整一个多月。 晚上,盛希柠瞥了眼她的空位,给季冰延打去电话。 盛希柠:“你明天能来吗?” 电话里,季冰延病得口齿含糊,听上去人很不在状态。 盛希柠忿忿然,一秒化身小学生抗议:“我说季老师,明明该是你给我出卖一个月体力,现在怎么是我在累死累活啊,是不是在耍赖?行,等着,我现在就过来找你算账。” 掐断电话,正好放学铃响,忽然感到周围投来好奇八卦的眼神。 盛希柠朝他们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拎包走人。 一路风驰电掣,撞破城市的夜风。 来到季冰延家门口,脑子告诉她你已经没有钥匙了,可手还是去包里掏了一下。 盛希柠自己都觉得尴尬,手在空气中虚虚抓了抓,抬手按门铃。 “叮铃——叮铃叮铃——” 等了三分钟,没人来应门。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门铃声越发狂躁。 盛希柠脸色黑沉,开始不耐烦地大力拍门,“季冰延,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你有本事躲起来,你有本事开门呐——” “季冰延,开门!” 突然“咔嗒”一声,门从里面开了一丝缝儿。 随着门徐徐敞开,盛希柠越来越深地,倒抽一口凉气。 被高温烧得全身通红的季冰延,一袭白色吊带睡裙凌乱,她红着赤红的眼,精致明显的下颌线,流淌着一颗颗反光的汗珠,指间软弱无力地提拎着一个摇摇欲坠的酒瓶…… 她痛苦地急喘着,虚弱地眯了眯眼,试图看清来人。 “初次发情的Omega反应尤其强烈……”莫名地,白天,盛希柠在女生小说中看到的句子,一下蹦了出来。 盛希柠咽了咽口水,欲说点什么,忽然一道白影,那又烫又软的人儿,竟扑倒在她的怀中。 第 64 章 前日,被暴雨那么浇,昨日,又干了一晚上体力活,再加上林瑾如那边的情感冲击,和与盛希柠的拉扯,季冰延一下就病倒了。 嘴上说着不管她死活的盛希柠,此刻搂着她,赶忙进到屋里,大声急道,“你振作一点,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话音刚落,她们就被地上的酒瓶绊倒,双双跌倒进沙发里。 借着昏暗的光,茶几上的一张医院诊断单和一大包药撞进瞳孔,盛希柠腾出一只伸手去够,抓过一看,发现是今天的诊断单,药应该也是新开的,证明季冰延去过医院。 诊断单上,医嘱是按时吃退烧药和休息,应该并无大碍,盛希柠问她,“你吃过药了吗?” 季冰延迷迷糊糊的,问也是白问,盛希柠所幸直起身子,去查看那些药,发现不管是瓶装的,还是胶囊,根本没有开封过。 她正急着仔细看药要怎么吃,忽然感到腰部一痒,又一紧,季冰延烧得热乎乎的漂亮脑袋,紧紧贴着她的侧腰。 她脸上的烧和唇齿纠缠的热息,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料,不经商量地袭遍盛希柠全身每一个毛孔。 半晌后,盛希柠才回过神动弹,目光一偏转,这才发现昨晚季冰延离开她家,让她扔掉的那套杯子已被她清洗干净,规规矩矩地摆在茶几一角。 “不是让你扔掉吗,”盛希柠喑哑道,“你这样捡别人的破烂,是会被你学生笑话的,知道吗?” “你这样不会照顾自己,也是会被你学生笑话的。”盛希柠转过身,生气地盯着她,“季老师。” 她就是她的学生,这一刻,她就想狠狠地笑话她。 盛希柠一边飞快地准备好药和温水,一边在心里默念,希望季冰延明天清醒过后,一点也不要记得她现在对她的好。 让她误以为自己手里还抓着丰厚的筹码,可以把她赢下。 “张嘴。”盛希柠冷眼冷语,捏起季冰延的脸颊,“乖乖把药吃了。” 仰躺在怀中的女人酒气萦绕,浑身酥软,通体的雪肤下仿佛映着一页薄薄的文火,在她嘤嘤地挣扎中,极细的白色吊带已经滑落至肩下。 房间内,抛开季冰延闹出的动静,一切都格外寂静,盛希柠听见自己胸腔中的心跳声,像春雨连成线,一刻不歇坠进池塘。 想喂她吃药可真是个难事。 几番推拉中,盛希柠十分讶异地发现季冰延抗拒药物,却不抗拒她。她身体的俯近,并不会迎来季冰延的抗拒,反而透着一丝一缕渴求的迎合。 盛希柠垂眸看她,克制呢喃道,“季老师,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能再那么吃药。” 不知道听到哪个词,季冰延喉间轻滚出一声呜咽。 热恋的时候,季冰延生了病,不爱吃药,盛希柠便是抓住她双手,按在沙发上,用嘴喂的。 如果是冲剂,需要将液体含在嘴里,如果是药片,则要吻着吻着趁她不注意,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药片抵进她舌根。 高中三年,盛希柠上过季冰延无数的课,愣是没看出这个女老师吃药竟如此费劲。每次喂完药,盛希柠都气喘吁吁,而季冰延只是侧躺在沙发,一手撑住脑袋,噘嘴装一下委屈后,挑眉对她笑。 “……咳咳咳!”季冰延咳完,又继续偏过头昏昏呢喃,她侧身缩成一团,不忘抬手本能地擦拭一下被湿润的唇角。 盛希柠双手用力撑在身体两侧,青筋爆起,直勾勾地盯着刚才还盛满药片的纸巾,此刻已经空空如也。 客厅,米色的窗帘被夜风翻飞,流进银白的月光,一下照亮了她整个人,那抹触目惊心的绯红,赫然从眼尾一路延伸至锁骨。 稍一细看,会发现她整个人怔在月色中,在无声地颤抖。 “可恶。”良久后,盛希柠扭头剐季冰延一眼,“下次,别再指望我会依着你。” 陪她到凌晨两点,见她吃了药,出现退烧迹象,睡安稳以后,盛希柠才蹑手蹑脚地穿梭在房间里,将地上散落的空酒瓶全部装进垃圾袋,半途又折回,翻箱倒柜,搜走她所有的酒,最后掩门,带走。 次日下午。 盛希柠与才来学校的季冰延在走廊迎面相遇。 季冰延神色清明,似笑非笑,“盛老师,我家昨晚好像被人打劫了,你说,我要不要报警?” “真的假的?”盛希柠装傻充楞地信以为真,“那季老师,你赶快去警察局吧,别在这儿耽误了。” “没事,我有线索。” 说着,季冰延拿出手机,翻出昨晚最后的通话记录,直接给那个人回拨过去。 盛希柠握着的手机立马铃声大作。 见盛希柠脸色精彩,季冰延扭头径直朝大办公室走去,背过身的瞬间,她唇角浮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进到办公室的瞬间,她却像被一道闪电击中,突然放慢动作,缓缓在自己办公桌坐下。 第58页 她刚刚是笑了么,怎么那么开心? 昨晚,盛希柠用嘴喂她吃药的画面,她伏在她脸上颤动的睫毛,不管是画面还是触感,声音还是气味,在这一秒,都无比清晰地在她的感官重演。 突然,她又意识到,自己难不成是装醉? “季老师,发什么呆呀,”刚下了课的黄萱婷笑嘻嘻地走过来,关心地问,“你病好完了吗,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季冰延猛回神,掩饰地笑了一下,谢过同事的关心。 潘辰伟接过话,开玩笑道:“这才两天不到,同学们都快想死她了,季老师要再休息几天,班上同学和盛老师可都要闹了。” 此话一出,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季冰延起身,从盛希柠堆积如山的办公桌上,抱走她那两个班的作业,强迫自己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才一坐下,抽出红色批改笔的一瞬间,方才经过盛希柠办公桌的那两秒,所带走的她的气息,又萦萦侵入她的鼻尖。 季冰延闭上眼睛,轻轻放下了笔。 第 65 章 傍晚时分,教职工食堂像往常那般热闹,季冰延来得早,和同事们差不多要吃完了。 同事们聊起最近学校的活动,季冰延偶尔附和几句,显得心不在焉,中途收到两个男生送来的娃哈哈AD钙奶,让季老师保重身体,多注重营养。 “我说季老师,”潘辰伟打趣笑道,熟悉的阴阳怪气,“你的学生好像都把你当女儿养似的,你可真有福气。” 季冰延纸巾轻轻按唇,轻描淡写,意有所指:“还是潘老师比我有福气,收的礼物可比我多多了。” 听到这话,潘辰伟立马脸色一僵。 一中的女生们家境大都不错,有送他限量版球鞋的,潘辰伟明面上不敢收,但私底下有没有收,收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正好其他老师说了句什么,潘辰伟立马“自然”地接过话头,成功绕过了这个敏感的话题,潘辰伟谈笑间,不忘暗暗向季冰延投来记恨的一眼。 而季冰延的心思早不在这上面,已经这个点儿,食堂的饭菜都快凉了,盛希柠怎么还没来? 刚念及此,她余光瞥见盛希柠恰好端着餐盘,朝他们这桌走来,她还打着电话,看上去像在处理盛氏集团的工作。 在她走来的几秒内,季冰延不动声色地将身旁空座桌面上,别人用过的纸巾和残留的汤汁收拾好,却眼睁睁看着盛希柠舍近求远地绕过她,坐到了斜对面那张满是狼藉的空位。 “盛老师,怎么这么晚呀?”黄萱婷一如既往热情打招呼。 盛希柠笑着对她点了下头,一只手收拾桌面,一只手拿着手机,在认真听里面的人汇报工作。 突然手机打进另一通电话,盛希柠说了句“一会再说。”,便利索干脆地掐断,接起另一通电话。 她持续一整天的好心情在莫名延续,声音很甜,“千霜。” 几乎是同时,季冰延抬起眼,筷子停住。 “盛希柠,跟你打电话跟买彩票似的,”顾千霜在电话里弯酸,“今天是哪尊大佛保佑,让我中奖了?” 盛希柠被她逗得咯咯笑,晾着冒热气的饭菜不吃,筷子在餐盘里挑来挑去,专心和她打电话,“怎么样,开心吗?” 余光瞥到斜对面季冰延的脸色,盛希柠造句有些故意,语气有点宠,“那好,下了班,我就来找你,让你多开心一会。” 顾千霜在约盛希柠看电影,应该是有事要和她聊。 盛家和顾家长辈交情笃厚,家族生意往来密切,两家小辈也经常同框参加各种宴会,自从盛希柠关进象牙塔教书后,这层面的关系便淡了。 最近听说,吃喝玩乐,专业啃老的顾千霜突然变性,有在刻苦学习,还在公司任了职,出于种种考虑,盛希柠觉得有必要加强联系。 等她和顾千霜聊完后,眼前饭菜已凉透,季冰延也不见了。 盛希柠好整以暇,缓缓抱胸,明明什么也没吃,她却是一脸细细品味,意犹未尽的神态。 根据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迹象,她逐渐发觉,季老师好像在吃一种很奇怪的醋。 刚刚顾千霜的来电,让这一切尤为明显。 可盛希柠不敢确认,或许季老师只是在单纯讨厌她,在事实已出柜的情况下,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和同性友人公然打情骂俏?这毕竟是在学校。 但是,为什么下午在走廊遇见她,她要主动提昨晚的事?提了又没提,提了被“洗劫”的酒,却偏偏一点不提其他,像完全不知道“喂药”这档子事。 而且,如果她喜欢她,那为什么要和她分手?为什么她那么苦苦求她,都求不来? 盛希柠五指插进大波浪,活动了一下脖子。 啊,ICU快烧进CPU了。 这晚,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铃敲响的时候,盛希柠从讲台起身,微笑站在教室门口和同学们一一告别。 “盛老师再见——”“盛老师拜拜。”“明天见,盛老师——”“盛老师,作文可以不写吗?” “不可以——” 回到大办公室的时候,刚好和提着帆布包下班的季冰延错身而过,她轻轻说了一句,“我在花园等你。” 盛希柠心中感到意外,嘴上想也没想,“我有约了,季老师。” “一分钟。” 等盛希柠来到楼下,在花园的一棵树下,找到了季冰延。她纤薄的身影被吞没在黑色斑驳的树影下,见到她走来,微微朝她偏过身子。 她在等她这件事,好久好久都没有发生过了,以至于盛希柠走过去的时候,呼吸都不太自然。 走近后,盛希柠故作漫不经心,挑眉笑道,“怎么了,等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季冰延眼神湿漉漉的,看她半晌,缓缓开口:“谢谢你。” 空气陷入安静。 盛希柠轻笑一声:“谢我什么?” 季冰延:“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没了?”盛希柠觉得好笑。 “嗯。” 还真是一分钟。 盛希柠唇角保持着体面的弧度,见她真没话讲,立马转身欲走,远方忽然传来顾千霜咋咋呼呼,在夜晚里犹如小太阳的声音—— “盛希柠——你在哪儿啊——我们的电影要来不及啦——” 盛希柠一脸被小恶魔暗算到的表情,马上给顾千霜拨去电话,边捂嘴,边快步跑走,“顾千霜,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随便来我单位——” 后面的话,季冰延听不到了,她伫立在原地,垂眸看了一会儿自己覆在地面的影子,心中的空气仿佛一点一点被什么人抽走。 就在这时候,盛希柠又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在离她几米远的位置停下。 季冰延抬起的眸子忽然点燃些许光亮。 “病好了吧季老师?一个月体力,别抵赖。”盛希柠特意回来提醒她,一副生怕她借病躲过了的样子。 “哎呀,快走啦。”顾千霜忽然出现,双手亲昵地拉住盛希柠的胳膊往外拖,边拖边故意看季冰延,“呆会搞得太晚,我爸要你送我回去!” 抵达电影院已经是深夜十点半,电影已放过半场,落座之后,盛希柠发现整个放映厅好像被顾千霜包下了,偌大的影厅,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啊~~~都怪你,”顾千霜在座位中乱扭,抓起一把爆米花不满地塞进噘得老高的嘴里,“都过半了,还看个屁呀。路上你还磨蹭,喂什么流浪修狗。” “好可怜,喂一下怎么了。” “哼。”顾千霜冷哼一声,忽然又猛地侧过身,双手合十,像只雪白的小狗在作揖,“大慈大悲的盛希柠女菩萨,请问,你的爱心可以转移到人类身上吗?” 盛希柠眼皮不抬,捏起一颗爆米花,慢条斯理往红唇白齿中送,“说吧,约我到底什么事。” 大概隔了五分钟,盛希柠被电影吸引,都快忘了刚刚的问题,直到感觉到身旁的座位一动一动的,扭过头一看,是顾千霜在擦着纸巾,无声地抽泣。 “……”盛希柠,“?” 顾千霜的一双杏眼水汪汪眨巴着,含情脉脉,又满含少女的羞愤,对上盛希柠充满疑惑的眼神。 盛希柠唇角微抽:“不是,你究竟今晚什么情——” 顾千霜一点点逼近,一字一顿:“盛希柠,我喜欢你。” 不等盛希柠反应,顾千霜开始一通真情告白,加自我情感剖析—— “其实,我自己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喜欢一个人真的很奇怪,很多时候,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已经喜欢上那个人了。” “我想,盛希柠小姐,我是在我们一齐携手出席各种慈善拍卖晚宴的那时候,爱上你的,你举牌子竞拍的姿态是那么的优雅和自信,虽然,她们都背地里骂你人傻钱多,可我看见的,分明是你金子般闪闪发光的爱心。” “所以盛希柠小姐,你愿意接受我的告白吗?” 第59页 说完,整个影厅只听得见电影里田坎头的青蛙叫。 盛希柠仔细审视这位告白的女士良久,然后转过头,咬碎一颗爆米花,“别演了,顾千霜,你到底想干什么,说完我好回家睡觉。” “行吧。”顾千霜忽然撂挑子不演了,手指在盛希柠身上戳,语气很傲娇,“你呀你,你这人真没劲,不过我不嫌弃你嫁给我。” 这句话,像闷头挥来的一根高尔夫球杆,一下将盛希柠怀中的爆米花打翻。 原来,父母亲生女儿的出现,让顾千霜如临大敌,季冰延那夜闯入顾家之后的每个日日夜夜,顾千霜都在担惊受怕自己未来在顾家的地位不保,这才横生一计,想拉盛家千金联姻。 只要她和盛希柠结婚,凭着顾家和盛家的深厚关系,她顾千霜永远在顾家占有一席之地,永远不会被谁赶出家门,永远不会被季冰延踩在脚下。 面对盛希柠的无情拒绝,顾千霜又开始小狗作揖:“你就当……就当我顾千霜,是今晚路边你喂的那只流浪修狗,再这么下去,我肯定流落街头,喝露水饱腹了。你就把爱心分我一点,帮帮我,行不行啊!” “不行。” 顾千霜哽了哽,气得眼泪花儿直泛,“你对我一点,一丁点,一丁丁点的感觉都没有吗?” “抱歉,没有。” 顾千霜一拳捶在盛希柠大腿,想让她吃疼,又不敢太用力,“现在呢?有没有感觉?你是植物人吗?对朋友这么冷血,那你对季冰延总有感觉吧?” 盛希柠脸色一沉,缓缓看她,“什么意思?” 第 66 章 眼前的这一切令盛希柠始料未及,在她穿来之前的世界,季冰延根本没机会找回亲生父母,顾千霜也不会如此儿戏地拉自己结婚。 这一点,令盛希柠从未有过地深刻意识到,她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季老师的命运。 也同样是在这一刻,盛希柠忽然有些明白,当初季老师谴责自己擅作主张插手她生活的那股愤怒。 像蝴蝶扇动翅膀引起龙卷风,而她在季老师的生活中,搅起的一团混乱,则令她像一只没头没尾的苍蝇。 巨大的银幕在黑暗中还莹莹发着光,向来张狂的顾千霜试图与盛希柠对视,却被盛希柠强大的压迫感看得扭过头去,她嗫嚅道,“你……你别这么看人家,怪吓人的。” 话音刚落,顾千霜似乎觉得丢了面子,耍狠扬高音量,“盛希柠,你以为我怕你啊?” “不是在求婚吗?”盛希柠忽地勾唇,悠悠然换了一边二郎腿,轻叹口气,“哪有求婚像你这么凶神恶煞的,跟山上的土匪似的,顾小姐?” 方才盛希柠问顾千霜什么意思,顾千霜这只作揖小狗思路天真,深信不疑盛希柠被季冰延冷血抛弃,因爱生恨的事实,说她几次来学校,发现季冰延仿佛对盛希柠还旧情未灭,暗藏心念。 顾千霜纤纤玉手一寸一寸攀上盛希柠的肩膀,一副助人为乐的口吻,嘻嘻笑道,“既然你已经不爱了,那和我订婚,本小姐牺牲清誉,帮你气死她咯。” 这只顾千霜攀上盛希柠肩头的手,好比顾家和盛家的实力写照,表面上,门当户对,实际上,多少有些高攀了。 顾千霜的一番话,盛希柠出乎意料地听进心里,心中像被人投下一颗石子激荡开来。竟然,这不是她一个人自作多情的错觉,连外人也这么觉得? 沉思良久,盛希柠扬起唇角,眸闪如星:“好,我考虑一下。” 如今时代进步,<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世家的圈子,已经足够自由开放,不管性别还是其他,一切都阻挡不了他们之间利益的联结。千金与千金,公子与公子的联姻,在圈内已不是什么稀奇新闻。虽然普世意义上,她们和他们的婚姻,暂时还不被官方承认,但私下民间,自有一套约定与协议。 - 转眼,周末。 外面阳光很好,厨房水声哗哗,季冰延正穿着那套日式女仆“围裙”,戴着粉色橡胶手套,在专心致志地洗碗。 半小时前,她刚做完一大桌子菜,被盛希柠扫荡一空。 客厅中,金色的阳光洒在木地板,盛希柠嘴都没擦干净,就一屁股趴在沙发上,玩着switch。 好不容易收拾完毕,季冰延拉开厨房的玻璃滑门,在和煦的阳光中,一边整理忙乱的发丝,一边走过来,轻声垂目:“你怎么又打游戏?” “下班了,季老师,在这里教训人不给加班费哦。” 游戏正酣,盛希柠百忙之中扭过脖子,看得微微挑眉,也不知道季老师用的是几G网,还真把这套羞耻的日式女仆服,当良家妇女的正经围裙呢? 今天来她家的时候,都无需提醒,季冰延就非常自觉地穿上了。 季冰延忙累了,坐到沙发一角,又开始摆弄她那乌黑秀发,在将它们绑起来,瞬间,清新好闻的发香飘盈满屋,她状似随口道,“……你是不是该把业余时间利用起来,考虑一下教师职称的事?” “我不是你的学生,不要教育我。”盛希柠又投入到游戏中,试图不去闻那勾人的发香。 “我是你老师。” “噢,你是吗?”季冰延一说出那句话,瞬间GAME OVER的盛希柠有些气急败坏,“那季老师,现在在我家,是在给我一对一私下补课吗?你,很贵吧?” 季冰延沉默,她确实已没有名义再管她,绞着手指,愣了半晌,自己都不知道刚在发什么神经。 忽然手机进来消息,她查看之后,迅速脱下“围裙”,准备离开。 “你去哪?”盛希柠撑起身子,不满微微蹙着眉。 季冰延径直打开门,门一推开,见顾千霜竟虚抬着手,在准备按门铃。 顾千霜惊得鬼吼鬼叫,“季冰延,你怎么在这儿!” 季冰延对她视若空气,却忽然折回来,对盛希柠淡声解释道,“下午我约了学生爬山,带她散散心。” 季冰延眼神在盛希柠和顾千霜之间扫来扫去,然后,弯腰费力地提起几大包垃圾,转身关门离开了。 顾千霜拇指指向门,表情玩味,“前任当女仆,看来圈内传你会玩,不是浪得虚名啊,盛希柠。” 盛希柠敷衍地扯了下唇角,有那么一丁点点的心虚,要不是那晚她把顾家地址给季冰延,也换不了季冰延的体力交换。 “抓紧时间吧,我还要批作业和备课。”盛希柠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项目资料,“你把那桌板搬过来。” 顾千霜愣头愣脑反应半天,才手指指向自己,“谁,我?我搬?” 盛希柠迅速浏览资料,眼皮不抬:“屋子里除了你,还有谁,鬼吗,那让鬼去搬。” 顾千霜跺脚,“我是客人!” “我可不是你倒霉前任,你使唤不了我。”顾千霜一边愤慨,突然又鬼叫一声,指尖嫌弃地捏起季冰延刚脱下的女仆服,“啧啧啧,盛希柠你好大的胆,竟敢如此玩弄亵渎大名鼎鼎的女神教师!?” “顾千霜,你吵到我了,赶紧搬过来。” 考虑到目前还处在“求婚”,挣表现的被“考虑”阶段,顾千霜扭捏作态半天,还是忍气吞声把小桌板搬过来了。 一屁股坐在盛希柠旁边,她眨巴着眼睛,警惕地问:“到底什么情况,季冰延那么傲,怎么肯在你家当保姆?” 盛希柠觉得不好搪塞,便轻描淡写地把她逼季冰延求她,季冰延不肯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顾千霜点点头,给予赞扬,“折磨人,还是你有一套。”而对于盛希柠出卖她家地址的事,非常识时务地闭口不谈。 目前,盛家和顾家两家千金都在涉及集团的业务,两家长辈有意锻炼她们,便把一个两家合作的新项目交给她们来牵头。 研究了不超过十分钟,顾千霜蹬腿喊累,“哎——还是当个废物好,我的岁月静好都被季冰延夺走啦。” 见盛希柠专注研究项目资料不理人,顾千霜百无聊赖地把玩女仆装,凑近盛希柠,暧昧咬耳朵,“体力惩罚包含哪些方面……你有没有,逼迫她那个?” “没兴趣了。”盛希柠冷静敲字,都懒得回答。 顾千霜若有所思盯着她优越的侧脸,这种话能从盛希柠口中说出,看来是真不爱了。 - 周一课间。 大办公室门口莫名其妙围了一堆看热闹的学生,韩一乐冷面拨开人群,气冲冲地跑过来,将手机递给季冰延看,“季老师,有人在学校论坛污蔑你。” 季冰延微微一怔,接过手机。 有人发帖,称周末偶遇一中女神季老师,独自约女学生爬山,动作亲密,引人猜想。正文内容字里行间暗示季冰延性向为女。 并配图几张:季冰延手牵女学生,对其亲昵搂抱等。 大办公室的老师们满脸错愕,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潜意识都不相信季老师会干出违背师德伦理的事。 这时候,王蕊雪气得眼睛泛红地跑过来,身后跟着更多(2)班的同学。 第60页 王蕊雪大声道,“季老师,你别担心,我刚刚已经联系吧主删帖了,我可以向学校解释,用不着你出面!” “蕊雪,你别着急。”季冰延将手机还给韩一乐,看向王蕊雪,又看向围住她满脸关切的所有同学们,温和清淡一笑,“回去好好上课,老师会处理好的。” 其实整件事很简单,也很好解释。季冰延向学校交代的时候,选择性地提取信息,一如既往地用心保护着学生的个人隐私。 高二下学期以来,王蕊雪的父母矛盾频发,闹得离婚,王蕊雪的成绩也因此出现下滑,她情绪崩溃,无法接受曾经恩爱的父母,如今恶语相向。 季冰延敏锐地察觉到了王蕊雪的变化,多次与她谈心,温柔耐心地开导她,这次约她爬山,是因为王蕊雪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多个周末都不出门了。 那些亲密图里的牵手,不过是爬山途中两人相互的扶持,搂抱也不过是王蕊雪哭诉的时候,季冰延给予的安慰。 很明显,有人别有用心在抹黑季冰延。 主任办公室,季冰延站得笔直,言辞冷静,“王主任,我记得,当时我和王蕊雪在走廊约周末爬山的时候,潘老师有经过,调取一下监控便知。” 王主任大为吃惊,“季老师,你意思是潘老师?” 季冰延点头,“我和王蕊雪都没有把周末爬山的事告诉任何人,当时只有潘老师经过,应该他听到了我们碰头的时间和地点。” 王主任下意识替潘辰伟反驳,“可是,潘老师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他应该只是碰巧经过,再说,季老师,你怎么把他经过这个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季冰延低头轻笑一声,忽然感到无力,沉默半响后,缓缓抬眼,一字一顿:“因为,王主任,潘辰伟老师他一直在找我麻烦。” 办公室陷入死寂。 王主任愁眉不展,沉吟片刻,“这样,季老师,你先回去上课,这个事情学校会查明的。” 季冰延站着却不走,王主任纳闷地盯着她。 “您是不是忘了,后面还有句话?”季冰延语气平缓,气场却逼人,“严肃处理污蔑我的人,给我,给我的学生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说: 我们无1无靠的季老师能支棱起来吗? 第 67 章 回到大办公室,所有人都知道季冰延刚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不约而同投来关切的眼神。 林平锋犹豫半天,还是走过来关心道,“季老师,需要帮忙,你知会一声。” “谢谢。”季冰延礼貌点头,目光忍不住飘向盛希柠,发现她在津津有味地看手机,指尖不停划拉着屏幕,不知道在笑什么,眉眼弯弯的,根本一点也不在意她遭遇的事。 季冰延心里忽然一阵难受,她盯着空气某处,缓缓吐出一口气,发现这种说不清的难受,随着时间的增长,在越来越强烈,如果之前难受等级是3,现在已经到了7。 王蕊雪和学校贴吧吧主是好友,和班上计算机高手们一起连夜查到了发帖那人的IP,发现是在城西区某小区。而此小区,正是潘辰伟的住址。 这个发现王蕊雪第一时间告诉了季冰延,季冰延也第一时间向学校提供了佐证,只需要把那日监控调取出来,便可真相大白。 可学校却说那日监控没开,小区地址也不能确切说明问题。 王主任苦口婆心劝季冰延,“小季啊,马上就是期末考了,眼看就要高三,你要多把精力放在主业上,不要被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有的事啊,没那么重要,该放,就放一放,啊。” 季冰延还想追究,却反引起王主任的不满,厉声教训她,“季老师,我认为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这种事,偏偏发生在你身上,啊?你这样在校外单独约学生出去,本来就有问题。你应该从这里面汲取教训!” 毫不夸张地说,季冰延是被王主任灰头土脸地撵出了办公室,教书到现在,她风光无两,上台领奖无数,一直都是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从未受过如此的委屈和屈辱。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潘辰伟是秦校长夫人的侄子,而她只是一名普通的教职工。 整个风波持续了一周,转眼又到周五。放学之后,季老师走进(2)班教室,黄色夕阳漫进气氛有些沉重的教室,王蕊雪她们围过来,急道:“季老师,学校怎么说?” 季冰延轻描淡写笑了一下,轻轻帮王蕊雪整理了一下校服衣领,“整整一周,你们都在惦记这个事吧?有好好听课吗?” 同学们面面相觑,有些脸红。 季冰延清冷眸子里,隐忍着愧疚的光:“听老师话,你们啊,王蕊雪特别是你,老师要你们忘记这个事,从下周一开始,重新投入到学习中,能做到吗?” “可是季老师!” …… 离开教学楼的时候,人都走光了,篮球场响起男生打球的空荡回声,季冰延一个人拖着长长的影子,漫无目的地绕着校园走,一圈又一圈。 走累了,她忽然在停放自行车的区域,蹲下来,将包里那些投诉信统统底朝天地倒出来,稀里哗啦撕了个痛快。 个别极端家长,借着潘辰伟的污蔑,攻击季冰延的彩虹身份,有的甚至让她滚出学校。 王主任气头之上将这些信全砸给了她。 夕阳下,一滴一滴的眼泪,忽然断了线地砸在这些碎纸片上,在这个时候,身后也传来一道熟悉却冷漠的声音。 盛希柠走近,伸脖子看了一下,笑道,“我没看错吧,季老师怎么在这儿哭啊?” 几乎瞬间,季冰延飞快抹干眼泪,发现来人是何人的瞬间,眼泪却止也止不住地从指缝中流淌出来…… 她想和盛希柠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脑子里全是当初她一次又一次伤害盛希柠的画面。 直到此时此刻,季冰延都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她不过是身为老师,拒绝了一个想要越过讲台,靠近自己的学生。 “我……我没做错。”她捂着脸哭出来,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和立场,却哭得更为伤心。 盛希柠在一边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直到看得受不了心脏的抽疼,才迅速转身,偏头丢下一句,“别忘了把地上你制造的垃圾打扫干净。” 泪水模糊的视线中,盛希柠越走越远。 季冰延忽然急得站起身,“盛希柠!” 空气静滞良久,夕阳在一点一点被黑夜吞噬。 “怎么了?”盛希柠终于转回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拍在臂膀,百无聊赖地笑,“要我帮忙啊?没空,我只是路过呢。” 季冰延声音很轻:“对不起。” “……”盛希柠垂下眼睫,忽地又笑了一下,下一秒又绷紧嘴唇,“对不起什么,我听不懂,季老师。” 就在这时候,有三两男生打完球,擦着臭汗,结伴来取自行车,他们围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仰脖接水喝。 有男生歪头正在灌水,突然睁大眼睛,指向那边,口齿不清:“啊啊啊……%…咕噜…&%…咕…&” 另一个男生不明所以,踹上去一脚,“啊啊啊,啊你个头啊,快点喝完该我喝。” 话刚说完,他突然被第三个男生一把捂住嘴,被示意看向那边。 他们看见,季老师蹲在地上,在一点一点捡拾满地的碎片,捡到他们的方向的时候,三个男生迅速抱成一团,躲到水池后面。 “季老师一个人在干嘛?” “等等,那边那个走远的好像是盛老师?” “哦~,懂了。” “都怪你们两个,坏了她们的好事!”男生踹去一脚。 “啊,痛死,刚刚明明你声音最大好不好!” - 晚上,盛希柠回到公寓,坐下沙发后,便没有挪过身子。 季老师居然给她道歉了? 那个学生时代,总是对她说“你这里错了”的季老师,那个腰板挺得笔直,蔑视领导批评的季老师,居然给自己道歉了? 虽然她没有具体解释,她却好像什么都明白。 盛希柠整晚耳边都回荡着季冰延的那三个字。 她的语气,很轻很淡,却在微微发着抖,好像如释重负地在完成一件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她看向自己的眼眸,纯净炽烈。 只是想说对不起。 第 68 章 夜色越来越深,盛夏的晚风轻柔地拂来,马路边的人行道上,林瑾如陪着季冰延在安静地走着,林瑾如一直等在校门口,陪她从开始走到现在。 知道女儿不喜欢他们开车追逐后,林瑾如和顾景清便轮流来接她下班,会像个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那般,伫立在家长群中翘首以盼。 不过,他们夫妇俩接的孩子,比别人的要大上好多岁,像在以这种方式,来弥补未曾陪伴季冰延长大的遗憾。 通常,林瑾如会安静地陪她走一段路,尝试和她聊天,分享一些生活趣事。今天,林瑾如陪女儿走了比平日要多很多的路,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知道女儿在不开心。 第61页 喊“冰延”这个别人给女儿取的名字,会让林瑾如感到别扭,她通常会回避喊她的名字。 林瑾如声音无比温柔:“孩子,有没有走累了?要是累了,妈妈的车送你回去,好吗?” 后面徐徐跟着顾家的车,司机在时刻关注着夫人和小姐的动静。 “阿…”季冰延本来要喊阿姨,对上林瑾如那抹眼神,这次她却怎么也喊不出。 季冰延:“很晚了,我没事,不用担心,您回家休息吧。” 林瑾如颔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因为没有又被叫阿姨,心里升起了一丝窃窃的小欢喜。 “好,妈妈听你的话,你也听妈妈的话,回家注意安全。”林瑾如优雅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季冰延,像个年长宽容的朋友。 目送林瑾如上车后,季冰延很久才把视线收回,母亲温暖的陪伴和耐心开导在今晚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安稳感。 甚至,还有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在充盈着她空空荡荡的身体。 她的内心仿佛也在一点点融化开,仿佛能听见生命的春日,那隐隐动听的溪水声。 季冰延不由想起上周末和王蕊雪爬山的时候,王蕊雪吐露心声的那番话。身为班长的王蕊雪完全没了平日的成熟冷静,像个被遗弃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质问父母为什么要分开,认为他们各自组建家庭,完全是对她的遗弃和背叛。 这份对父母的渴望,让季冰延动容,从自己学生身上,她不禁反思自己,反思自己对亲生父母的那份态度,以及这样做的意义。 回到家后,季冰延脑子因为过多思考,不由沉沉的,却又好像格外兴奋和清醒,就像浴室窗外的浓夜,像至夜,也像即将擦亮的黎明。 她任热水淋在头上,流过脖颈,心脏,小腹,和最后的脚尖,好似在进行一场自我的洗礼。 她本该像忘却一切的婴儿那般醒来,可在睁眼的瞬间,盛希柠那张脸又防不胜防入侵她的神智。 - 次日,周六,阳光明媚。 盛氏集团17层办公楼,盛希柠正在会议室给一众员工开会,技术主管刘主管因为帮助盛希柠找到了想找的人,被兑现承诺留在了集团,现在已经完全成了盛希柠这边的人。 此刻,正轮到刘主管汇报工作,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声。 盛希柠眼神示意刘主管继续。 外面员工办公区,员工们表情精彩,纷纷投以注目礼,顾千霜踩着恨天高的Christian Louboutin,挎着香奈儿最新款包包,顶着一副私人订制的钻石墨镜,花枝招展地摇曳在格子间,身后还跟着上次那六个队列整齐的西装跟班。 顾千霜左手拖着一盘新鲜却丑的蛋糕,热情洋溢地高喊—— “盛希柠,亲爱的,我来给你送我亲手做的蛋糕了,你人在哪儿啊?” 闻声,助理从会议室冒出个头,连忙又缩了回去。 前台小姐一眼认出这是顾家千金,不敢怠慢地左右伺候着,邀她进贵宾会客厅入座稍后,却被视若空气。 顾千霜一把推开阻拦的人,勾低墨镜,咧出一口漂亮小白牙笑道,“哦,在开会啊,那我就在这儿等着。” 竟说等就等,西装跟班拉过一把办公椅,顾千霜便就地款款落座。 没过2分钟,她就百无聊赖,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扬声问,“诶,你们说,盛小姐会喜欢我做的蛋糕吗?” 西装男们面无表情,齐声答:“会喜欢。” 顾千霜做作地嘟嘴,委屈出夹子音,“可是,上次我们在酒店的时候,她说我手艺差,还把奶油抹在人家鼻尖上,惩罚笑话人家呢。” 西装男们面无表情:“……” 他们心知肚明此趟来盛氏集团的目的,是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顾小姐爱慕盛小姐,并在向她求婚。 可面对自家小姐疯疯癫癫,不计后果,造谣式的自由发挥,想到盛小姐就在会议室里坐着,不禁心虚地冒出一点冷汗。 果然,只见会议室的门被大力拉开,盛希柠气压极低地出现,熨烫得一丝褶皱都无的白色西装裤,此刻被主人迈出愠怒的涟漪。 “你过来。”盛希柠一把拉过顾千霜。 顾千霜娇滴滴地拍她,“啊啊啊疼疼疼,你轻点,怎么每次都毛手毛脚的呀——” 引人遐想的话以光速传遍整个盛氏集团公司群—— “卧槽劲爆啊!咱们集团要和顾氏联姻了?!” “盛总向来公私分明,看来顾小姐来公司是触到雷点啦?啊啊啊什么绝美小情侣闹别扭啊,盛总发脾气也太A了吧!!!” “顾家千金能亲自送自己做的蛋糕过来,一定好爱我们盛小姐!” “隐隐约约有听说她们在交往,我还不敢信,今天我信了。” “我听到的版本是在求婚诶,应该好事将近了?” …… 此刻,盛氏集团大楼顶层天台,大风四起。 西装跟班们躲在入口门外,严阵以待准备随时冲进去解救自家小姐。 顾千霜生气地撩开被风吹乱的长发,美眼瞪人,“拉我到天台,干什么啊你?” 盛希柠抱胸淡道,“让你吹吹风,清醒一点。” “不是,”顾千霜忽然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轻咬红唇,“明明你说考虑一下我的求婚啊,你考虑你的,我追我的,我不追你你怎么感受我的诚意嘛!” 被她说得沉默,盛希柠其实清楚顾千霜的把戏,绯闻传着传着就成真了,到时候,她不和顾千霜结婚反倒会下不来台。 顾千霜说帮她气季冰延,盛希柠也有借此机会试探季冰延的私心,可是一下子被别的女人以亲密的身份靠近,她整个身心都在本能地排斥。 天台的风好像是吹向她一个人的,冷静过后,盛希柠神色松动,对顾千霜略带歉意地一笑。 顾千霜:“笑个屁!” “你到底和不和我结婚?”忽尔,顾千霜声音柔软下来,方才还凌厉夺人的眸子,漫上一层湿漉漉的无助,可怜兮兮道,“帮帮我好不好,我愿意答应你任何条件。” 盛希柠:“婚姻不是儿戏。” 顾千霜偏过头,冷笑:“儿戏?分明是你在耍我。天知道你会考虑到什么时候?” 说完,顾千霜难受地蹲下,抱住头,“我他妈就是个废物,那些项目看也看不懂,账也不会算,靠我自己怎么在公司,在顾家立足,怎么和季冰延斗?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合伙把我赶出顾家的!” “……你想太多了。”盛希柠听得耳朵起茧,失笑劝她,“季冰延根本不会和你斗。” 顾千霜忽地站起身,失控大哭,“……呜呜,你懂什么!从我知道我不是亲生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日日夜夜地发噩梦,怕我爸妈的亲生女儿回来!” “我顾千霜……哇呜,是从小担惊受怕地长大的……盛希柠,你理解不了我…哇呜…哇呜……” 她哭得厉害,浑身都在发抖,盛希柠看得不免心疼,走过去安慰地抱住她。 顾千霜用力回抱,偏过脸,朝远处的西装跟班暗中比了个手势。 - 当晚,盛氏集团大楼天台上,盛希柠和顾千霜相拥的照片传遍整个圈子。 两人好事将近的传言,竟一夜之间甚嚣尘上,人尽皆知。 盛希柠一边嫌弃地手洗着西装上被顾千霜蹭下的眼泪鼻涕,一边和盛朝明在电话里解释,“哎,爸,不是完全你想的那样,其实——” “女儿,爸爸支持这门婚事。”盛朝明有些激动地打断,“千霜脾气虽骄纵了些,但真心实意地对你好,总比车祸都不来看你一眼的人强吧。” 盛希柠沉默,洗西装的手越来越用力,最后干脆一下将被顾千霜弄脏的西装砸进了垃圾桶。 而电话里,盛朝明还在语重心长,滔滔不绝地数落着季冰延的不是。 “爸。” 盛希柠缓缓吸口气,不知为何置气,一气之下把季冰延才是顾家真千金的真相告诉了盛朝明。 对方陷入长久的沉默,盛希柠挂断了电话。 忽然,门响。 熟悉的按门铃节奏,令盛希柠的心脏猛地骤缩。 她有些仓惶地放下手头的东西,愣了半晌,才一步一步走向门去。 她小心翼翼推开门,门却一下被外力猛地扯开。 眼前好似在发梦。 季冰延似笑非笑,声音克制得发抖:“听说,你要结婚了?” 第 69 章 盛希柠愣怔着,瞬间忘了呼吸,眼睛却一刻不停盯着来人,仿佛在确认这是真实还是梦境。 门“砰!”地被关上,光线黑了下来,季冰延呼吸急促,莫名有些不敢和她对视,她缓缓偏过眼神,咽喉咽了咽,突然一把扑过来,将盛希柠狠狠抱住。 盛希柠被她扑在墙面,分明背部硌到装饰硬物,十分地疼痛,在这一刻,却奇异地感受不到任何感觉。 第62页 昏暗狭窄的玄关中,她抱着她,一动也不敢动。空气中,只有此起彼伏,忽轻忽重的呼吸声…… 下一秒,季冰延猛地冷静下来,将方才动作过激弄得凌乱的碎发,慌忙别至耳后,垂眸淡声道,“对不起,我…我失礼了。” 盛希柠依然没有动静,僵硬保持着被她扑倒的姿态。 见她没有抵触,季冰延又小心试探地伸出紧张得发麻的手,在空中一寸一寸,自作主张地重新抬起,最后一点一点轻轻搂抱住她,鼻尖贪婪嗅着她衣料的气息。 “松开。” 季冰延忽然梦醒似的,睁开惊慌的眼眸。 “我、说、松、开。”盛希柠嗓音冷冽,听不出任何感情,不等季冰延反应,用力一把将她推离自己。 季冰延被推得踉跄,看见盛希柠径直向屋里走去。 她立马追过去,一张清丽淡然的脸,毫不掩饰地展露愠怒,“告诉我传闻是假的,你不会和顾千霜结婚,那张照片也是假的!” 盛希柠在餐桌边坐下,漫不经心擦拭着桌沿,冷笑抬眸,“请问和你有关系吗,季老师?” 她在要她确认的回答。 “……”季冰延垂头,指尖攥得惨白,隐忍着哭音,“和我……和我有关系。” 盛希柠单手拖脸,笑盈盈问,“噢,具体什么关系呢?”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分秒之间,季冰延看向盛希柠,仿佛看见了往日梦中她会梦到的那个女学生,那女生也像此时此刻这般,坐在课桌边,单手拖脸,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季冰延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击中,忽然开口:“老师错了。” 房间很安静,外面的风声不断灌进茂盛巨大的树枝,无数的树叶被吹得变形。 “老师错了。”季冰延又忍着眼泪重复了一遍,声音喑哑,透着后悔与急切,“……老师……我不想和你分手。” 这是季冰延第一次正视她们的师生关系,正视学生盛希柠的身份,听清的瞬间,盛希柠一下别过脸去,将脸藏进背光的阴影中,整个人在微微颤动。 隔了良久,盛希柠才把脸转过来,轻飘飘道,“不想分手?好啊。你有本事当初怎么一点一点把我推开的,就怎么一点一点把我追回来。” 说完,盛希柠迅速起身,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 “你该走了。”盛希柠背对着她,语气满是冷漠和不耐烦,“赶紧。” 季冰延猛地回神,连忙乖顺地依她的话,跨出了门。 下一秒,门又被“砰”一声关上,那一瞬间,震落了盛希柠强忍在眼眶中那滴泫泫欲坠的泪。 这夜凌晨,浴室热气缭绕,视线湿润又模糊。 放在浴缸边缘的手机传来震动,盛希柠不舍得从牛奶浴中伸出手,慢吞吞拿起一看,却发现是一条已撤回消息提醒。 她看着聊天框上“正在输入”断断续续,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终于编辑好要说的话。 【季冰延:老师不是什么都会,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追喜欢的女孩,如果追得不好,再多给老师几次机会,可以吗,我的盛希柠同学?】 - 周一清晨,睁眼的瞬间,盛希柠的唇角就没有掉下来过,她十分舒展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赖了会儿床,让意识渐渐回笼,才优哉游哉地滚下床,进到洗手间洗漱。 在她睡眼朦胧的视线中,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唇角还是那副死样子,从季冰延发完那条消息后,她的唇角就无药可救了。 一直翘着,隔了一个周日,现在已经超过整整24小时了。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她一边满嘴牙膏沫地刷牙,一边蹙眉在手机里搜索,“唇角一直翘着,掉不下来怎么办?” 页面自动弹出:面肌痉挛患者唇角上翘应该怎么办? 盛希柠冷哼一声,按灭手机,扔掉了一边。 忽然,手机传来消息。盛希柠急忙探身去拿,点开一看—— 季老师:早上好。[太阳].jpg 盛希柠的唇角又翘到不可救药的弧度,她回也不回,又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星期一的一中,忙碌紧张又朝气蓬勃,穿着蓝白校服的同学们穿梭在教学楼,林荫道和学校食堂,他们嘴里叼着吐司,手里握着英语单词,争先恐后地踏着早自习预备铃跑进教室,在为期末冲刺做准备。 教职工例会上,学校宣布了最新征文大赛的消息,鼓励老师们为学校争夺荣誉,积极报名参赛。 这样的比赛,大大小小的,季冰延拿奖已经拿到手软,光全国征文一等奖的奖状证书就厚厚一摞,被她丢进杂物间落灰。 会议中,季冰延悄悄给盛希柠发去消息,“我不参加,你去试试?老师帮你指导。” 盛希柠消息都懒得打,隔着几个座微微瞥来一眼,回她一个“我也不参加,我为什么要参加?”的反骨眼神。 哪知下一秒,她就被王主任在台上点中,王主任:“有的老师啊,总不爱参与这样的比赛,这样怎么行呢?高二的小盛老师,你没参加过吧,这次你参加。” 盛希柠:“……” 散会后,季冰延穿过人群,不动声色地走在盛希柠身边,抬眸看了她一眼,笑道:“没事的,不会的我教你。” 盛希柠不以为然,眼珠子飘到天上,冷淡道:“不就是写作文,有什么不会的。我可是语文老师。” 没课的老师们前前后后一齐走进大办公室,潘辰伟见这次季冰延不打算报名,兴奋得满脸放光,坐下就开始着手报名,打算在履历上添金。 一直以来,不管什么比赛,他可被季冰延死死压在下面,这次好歹要拿一次第一! “潘老师,你要报名吗?”半个小时后,季冰延接水走过,轻描淡写地一问。 潘辰伟呼吸一滞,动作都放缓了,“嗯。” “那我也报吧,”季冰延清浅的笑意不抵眼底,语气意味深长,“响应学校号召。” 闻言,潘辰伟闭上眼睛,后槽牙都快咬碎,他知道季冰延在报复他。 上次抹黑她单独约女学生出去爬山的事,鬼知道季冰延会留意到他在那一秒之间的经过,然后精准无误地把矛头指准他,要不是身为姑父的秦校长护他,他已经被这个可怕的女人扒皮示众了。 潘辰伟叹口气,重新睁眼的时候,竟看见季冰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赶忙整理东西,准备搬家。看样子应该是要搬到盛老师对面去,那个位置,自从她搬走后,便一直空着。 向来做足表面功夫的潘辰伟起身,热心地过去帮忙,“季老师,要搬回去啊?你东西这么多,我帮你吧?” “不用,谢谢。”季冰延飞快收拾着,掐着在盛希柠下课之前,把所有东西搬回去。 让一切看上去,像往日她们没分手时的模样,等到盛希柠下课回来,恐怕就不好搬了。 埋头算题的林平锋见潘辰伟被拒绝,自己想要上前帮忙的心也打了退堂鼓,他纳闷地蹙眉,心里不禁嘀咕,“季老师怎么突然要搬回去,还这么急,跟打仗似的。” 忽然,划过一道刺耳的破碎声。 一向冷静的季冰延忙中出错,竟摔碎了自己的水杯,她却跟没看见似的,不断把东西搬到盛希柠对面。 看得同事们不禁狐疑地对视…… 等她终于搬好,刚好下课铃敲响,盛希柠单手拎着课本从外面回来,看来一眼,不禁步子一顿。 季老师压制着气喘吁吁,正在她办公桌对面,若无其事地埋头写字。 注意到四周暗暗的眼神,盛希柠刚要张口,只听潘辰伟一声冲破天际的尖叫,引得所有人瞩目。 潘辰伟:“啊啊——蛇——!!” 他吓得跌坐在地,不断往后退,平日挂在椅子上的背包被打翻,流出湿润腥臭的泥土,黑黢黢的泥土中,爬出一条五彩斑斓黑的蛇。 蛇吐着猩红的性子,惊慌得疯狂扭动蛇身,吓得潘辰伟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潘老师!”同事们围过来。 “快叫学校保安,打119——办公室进蛇了!大家小心——” 混乱中,季冰延挡在盛希柠身前,握住她吓得发凉的手,试图将她带出办公室这个危险之地。 哪知这个怕蛇怕得要命的女人,全然已经僵住了。 在满办公室尖叫的电光火石之间,黑蛇闪电走位,猝不及防地向盛希柠冲来,季冰延想也没想,俯身一下紧掐住蛇的七寸。 恶心的触感,令季冰延双目圆睁,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抓住了,抓住了——蛇被季老师抓住了!” 季冰延忽然觉得不怕了,晃荡着蛇身,对着回过神的盛希柠,当众挑眉,邀功一笑。 作者有话说: 盛希柠:还不拿远,笑什么笑! 谢谢所有小可爱的评论~~~~~ 第 70 章 蛇在她手中疯狂反抗,每扭动一次,就引发一通尖叫,林平锋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编织口袋,季冰延迅速把蛇扔了进去,立即转过身,后怕地脸色发白。 第63页 盛希柠眸色颤动,咽喉咽了咽,见她这副秒怂的模样,刚想出声却被林平锋抢了先。 林平锋利落把口袋拴好,紧张地拉过季冰延,“季老师,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季冰延摇头,扯起一点唇角:“我没事。”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向盛希柠摸去,方才还拒人千里的眼神,瞬间变得可怜兮兮,她却见盛希柠根本没关注她,女人的目光锐利,落在围在大办公室外面脸色各异的学生们身上。 这起荒唐又有些恐怖的办公室进蛇事件,影响恶劣,学校相当重视,第一时间翻出监控,揪出了那个放蛇的学生。 那学生堪称高智商“犯罪”典范,全副武装让人分不清男女不说,从走路的姿态看,连身高也可能是造假的。 当众吓晕的潘辰伟觉得自己极其失态,在校长办公室恼羞成怒,“姑父,肯定是之前爬山那件事,季老师的学生在报复我!我这么受欢迎,除了他们,没别的小鬼了!” 蛇直接放进潘辰伟那骚得不行的韩式男友背包里,就差没把“找你<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四个大字写他桌面上了。 “潘老师。”秦校长脸色严肃,指敲桌面,“我要说多少次,在学校不要叫我其他称呼,只能叫我校长。” 一直在避嫌,致力于和潘辰伟装不熟的秦校长很气。 潘辰伟低下头:“……知道了,秦校长。”他又不甘受屈,大声泼脏水道,“可是,秦校长,这件事一定要严惩,指不定是季老师暗示引导学生报复我的也不一定!这也太恶劣了!” 秦校长头疼地捏眉心:“这倒像你能干出来的事。” 潘辰伟一哽,脸色涨成猪肝色,哑火了。 由于蛇没毒,无人受伤,加之监控也认不出是谁,眼看又期末在即,学校秉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原则,对高二年级无差别一通广播教育后,这事官方就此翻篇。 盛希柠觉得有一丝好笑,这个世界,这群学生调皮捣蛋,折磨潘辰伟的思路,跟她当初可真是如出一辙。 当初,因为语文试卷出错题,潘辰伟甩锅季老师害得她被扣奖金,盛希柠为给季老师出气,在学校花园池塘活捉了只癞蛤莫藏潘辰伟背包,但是她被揪了出来,还是季老师护的她。 想到这里,盛希柠思绪飘远,心中泛起涟漪,没注意到对面的季冰延正在一本《语文教学通讯》后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美眼。 季冰延小声:“盛老师?” 盛希柠回神,有点爱搭不理的傲娇,“啊?” 下一秒,季冰延顺理成章地滑动椅子,将《语文教学通讯》翻开打掩护,请教盛老师一个问题,季冰延坐姿规规矩矩,却凑近萦绕着香气,声音好听又低柔,“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她在暗指她穿越的身份,之前高梦美的难题便是她“开天眼”解决的。 盛希柠轻咬淡妆莹润的唇,轻摇了下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季冰延借机又凑近她一点,眸色讶异,“嗯,你居然不知道?” 两人衣料相碰,摩擦出一种令人心痒痒的声音。 一种被人看扁的感觉,挠骚着自尊心,盛希柠差点没控制好音量,“不知道啊,这个世界有的东西,不是重复的,所以不知道也很正常啊。” 她回答得像个被抽起来回答问题,一问三不知,气势却很足的学生。 季冰延近距离上下扫视她,唇角不知为何轻翘,“好,老师又不怪你。” “……”盛希柠一下与她拉开距离,不知之前是谁那么排斥她俩师生的身份,现在又张口闭口以老师自称,仿佛在明晃晃地调情,“季老师,我们现在是同事,请你尊重一下我的身份。” 季冰延一副不解,略带委屈的神色:“啊?”然后,又反应过来,正经点点头,“哦,好的,盛老师。” 两人说悄悄话的时间有点长了,《语文教学通讯》被季冰延像模像样翻了一页,看上去真的在和盛老师交流问题似的。 季冰延敛目思考状,仿佛对那个世界充满好奇。 见她如此,盛希柠试图挣回几分穿越者的面子,压低声音,漫不经心道,“放蛇这件事不是重复的,不过呢,类似的事倒是有。” 季冰延手背撑脸,抛个眼神示意她说下去,盛希柠却闭口不谈。 哪知,季冰延慢悠悠,轻飘飘来了一句,“类似的事,该不会是你干的吧,盛希柠同学?” 敢做敢当一向是盛希柠的作风,她觉得甚是难为情,扭捏半晌,还是正大光明“嗯”了一声。 “噗嗤。”季冰延没忍住笑,引来四周打量的眼神。 盛希柠耷拉着冷脸,快速起身,走出办公室像去办什么事,赶人的意思明显。 季冰延只好脚尖一点,滑回了自己的办公位。 等盛希柠再回到办公室,发现已经去上课的季老师给自己留了一张纸条,夹在学生的作业里面。 季冰延:“谢谢你曾经维护我,如果你有被抓到,我应该有好好维护你吧?” 胸腔中的心脏没来由地跳得剧烈,盛希柠折好纸条,一点一点攥进手心。 是的,你有。 - 晚上回到公寓,洗完澡后,躺在沙发上的盛希柠才有闲心点开顾千霜那被静音的无数条消息。 盛希柠一目十行扫下来,觉得有必要结束这个事,回她:“我考虑好了,千霜,抱歉,我帮不了你,不能和你结婚。” 顾千霜秒回,手速昭示着愤怒:“呸,骗子。” 隔了半晌,顾千霜发来长语音,激情痛斥,“盛希柠你这个人渣,欺骗我感情!从开始你就打定主意不和我结婚,对不对!只是在利用我刺激季冰延!” 盛希柠:“别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照片谁偷拍的?谣言谁放出去的?这馊主意谁提的?” 顾千霜被戳中要害,气得像只狂躁的小狗,龇牙咧嘴要吃掉敌人周围的空气:“大渣女!贱人!超级不要脸大贱人!” “嘴给我放干净一点。”盛希柠也气得发语音,想到自己的确有私心,声音略软下来,“你也该长大了,别这么孩子气行不行?等你冷静下来,我愿意补偿你。” 顾千霜沉默了,盛希柠手机又打进新的电话,她看了一眼,突然在此时此刻明白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句话。 整整一晚,她都在口干舌燥地和顾家人以及盛家人解释那张照片,解释她和顾千霜的关系。 连续两天了,这个事总该告一段落了。 她在和顾景清和林瑾如解释的时候,语气没来由地十分小心,万般耐心,和风细雨,徐徐道来,好像嘴皮子自动识别出了这是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盛希柠对他们毫无隐瞒,把顾千霜为什么想和自己结婚的原因交代得一清二楚。 连通的视频里,盛希柠语气认真:“顾叔林姨,这是千霜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建议你们多关心一下她。” “那项目的事……”顾景清不免担心此番联姻乌龙给两家生意带来的影响,两家小辈还在合作一个项目练手。 盛希柠笑:“放心,公是公,私是私,我不会混为一谈的。” 顾景清点头,对盛希柠公私分明,不意气用事的做事风格极为认可,“希柠啊,这次是霜儿胡来,给你添麻烦了,你别置她的气,以后还拜托你多费心,多教教她?” “好的,顾叔。” 盛希柠微笑应下,结束视频之后,她坐在原地愣怔,反思自己怎么要这么听顾景清的话,下一秒季冰延那张脸便钻入脑海。 她不禁轻咬唇瓣。 联姻乌龙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季冰延耳朵里,她心情愉悦地给盛希柠收集整理着往届征文比赛的获奖稿,同时也把自己获金奖的征文打出来,装订成一本书,供她学习借鉴。 当盛希柠瞧见办公桌上,多了一本类似习题册的鬼东西的时候,瞬间拉拉个脸,睨向对面的季冰延。 季冰延从作业堆中抬起头,朝她清甜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曾说过喜欢她笑容的原因,在追回自己的路上,季冰延笑的次数明显变多了,多少有些假,有些战术性的成分。 可该死,还是非常之好看。 盛希柠定了定心神,完全不为所动地坐下,嫌弃地翻了两下这本“书”,就无情地扔到一边。 见她这副厌学的反应,季老师忽然一下明白过来,自己的劲儿……大概使错了地方? 当晚下班的时候,夜空中稀疏飘下几粒雨点,落在银白色的绸缎衬衣,氤氲出斑驳的水痕。 自从住到离学校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的高级公寓后,盛希柠都是一个人步行回家,没再安排司机来接。 盛夏的晚风躁动,裹挟着湿润狂野的尘息,沁得人心弥漫出异样的情愫。 盛希柠独自抱臂走在路上,半路驻足,仰脖望向广阔的夜,浑身莫名松懈,叹出一口长长的气。 第64页 待她步行至家门口,见一道人影隐匿在黑暗中。 感应灯亮的那刹,只见女人低头环胸,抵靠在她门前,黑色的绸缎衬衣挽起,裸.露出一双莹白的小臂。 雨点同样打湿了她,白天穿得一丝不苟,斯文有礼的衬衣,此刻湿得好几分凌乱,衬衣领口大喇喇敞开,诱人的锁骨线条在反光着晶莹的雨泽。 见等的人来了,季冰延脚跟一点,借力从门边下来,一副平日讲课的口气,“既然不想补课,那老师……” 她的指尖缠绕向自己的衣扣。 “给你补补别的?” 第 71 章 发梦的感觉又来了。 盛希柠目光落到她白皙的锁骨,这一幕的美梦成真,令她突然有些招架不住,她强忍着四肢百骸呼啸而来的喜悦,偏过头,还是没憋住轻哂了一声。 只这一声,季冰延指尖从缠绕的衬衣扣触电般缩回,耳根发烫,眼神教训地问,“你笑什么?”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对她师生的血脉压制仿佛永不失效,方才她教训地质问,依然让盛希柠感到一丝恐惧。 盛希柠不回答季老师的问题,打开门,靠在一侧,让她进去。 没想到她的门竟如此随便,便对自己敞开了,季冰延心跳得脸色略微发白,脚步粘在原地。 “不是要给我补补吗?”盛希柠漫不经心挑起眉,“不进去怎么补,在外面被人看到不太好吧?” 季冰延没吱声,长发后面若隐若现的耳朵红得发烫,整个人莫名有些喘,不知是不是被气的。 “还是说,我们季老师,喜欢在外面……”盛希柠俯身凑近,欣赏她敏感的红耳朵,“给人看呐?” 这句话令季冰延立马进了屋,她径直坐到沙发上,双手紧张绞着,见盛希柠趿拉着拖鞋去开放厨房倒水喝。 季冰延抬眸:“我也口渴了,想先喝口水。” 上次在她家干了一晚上体力活,累得口干舌燥想多喝口水,她都不给,这次待遇不知能不能好点? 见盛希柠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季冰延微微松口气。 哪知要接过的瞬间,盛希柠却把水收回,指向浴室,“你去洗澡吧。” 季冰延有些难堪:“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坐进沙发后,恣意翘起二郎腿的盛希柠随意打开电视,握着遥控器,调了一会台,才想起要回她,瞥来一眼,淡道:“噢,那你光着出来吧。” 季冰延没再说什么,轻轻走向了浴室。 听到她关浴室门的声音,盛希柠立马从沙发弹了起来,有些仓惶地来到大理石桌台,争分夺秒给自己倒酒,就着浴室传来她洗澡的水声,盛希柠仰脖接连灌了好几杯。 等她醉意朦胧地回过神,见季冰延一.丝不挂地站在一旁,冒着热气地盯着她。 “……你在,”季冰延唇角挂起一抹和她身体一样赤.裸的嘲笑,“借酒壮胆?” “……” 盛希柠放下快被捏碎的酒杯,脚下踉跄了一下,快步走来,一把捏住季冰延刚洗过澡又湿又烫的手腕,将她拉进卧室。 过道上,不知谁的拖鞋还掉翻了一只。 卧室门忽然传来一声撞击的闷响,有人被狠狠按在了门上。 季冰延抵抗着她暴烈的亲近,隐忍地龇出小白牙,“不公平。” “怎么……怎么不公平呢,季老师?”盛希柠气息紊乱,吻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 季冰延好不容易挣脱一点,才挣得换气的气口,双眼赤红教训她:“你怎么不洗?” “老师教过我,被吃干抹净的人才洗。”盛希柠紧握她白皙细腻的小蛮腰,将她迎面按回怀中,乱亲一通后,把她用力推倒在柔软的大床。 …… 几个小时后,深蓝的天边开始微微擦亮,热气腾腾的浴室里,洗完澡的盛希柠,裹着一张巨大的白色浴巾,不声不响地坐在浴室台阶的边缘。 季冰延推门,轻声走了进来,此刻她已经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纯棉格子衬衣,露出一双莹润修长的腿,举手投足之间,完全没了昨夜刚开始时候的不自在,放松得犹如家里的女主人。 她坐在盛希柠身边,伸手摸住她后颈,淡声关切地问,“还在流鼻血?” 盛希柠仰了仰,觉得很没面子地躲过身子。 不是季老师太补了,让她大补之后流鼻血,而是昨夜盛希柠,不知怎么搞的,在床上撞到了自己的鼻梁。 在季冰延波浪般的呻.吟中,插.入了一声她的惨叫。 季冰延吓得不轻,起身在黑暗中摸了一把她又烫又喘的脸,凑到眼皮子底下一看,湿漉漉的,全是鲜淌淌的血。 “……你、你在哪儿磕到了?”季冰延坐起身子,捧着她受伤的脸问。 盛希柠摇了摇头,疼得连呼吸都在抖,却表示小伤不碍事,眼神却没忍住往季冰延的大腿那儿飘去。 见自己大腿膝盖窝儿,团了一滩血,季冰延迅速明白过来,一定是刚刚她那什么她的时候,有那么一下,自己情不自禁猛抬腿,误伤了她…… 季冰延:“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盛希柠听不得季冰延说这样的话,扯过纸巾,擦了一下,回过头望来的眼神幽怨。 …… 此时此刻,浴室内,黎明的淡蓝天色渐渐升起。 “你怎么还不走?”盛希柠冷声问,修长白皙的手垂进浴池的热水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仿佛在用热水消除手上的疲惫。 季冰延起身,站到镜子前,擦开一层湿润的白雾,审视镜子里的自己良久,转过身,有些嗔怪,“我这样怎么走得出去?” 空气静滞,传来楼下树上宁静的鸟鸣声。 “把衣服还我。”盛希柠指了指季冰延松垮裹着的纯棉格子衬衣,“出门放垃圾桶就行。” 又来这一套。 季冰延走过去,跨坐在她身上,压身盯着她,“自己脱。” 两人眼神对峙数秒,盛希柠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插.进她衬衣扣眼,触碰到里面季冰延雪白皮肤的瞬间,传来过电般酥酥麻麻的感觉。 季冰延的呼吸被她指尖拨弄得不稳,将下巴落在她肩上,低低道:“我今天没有早自习。” 盛希柠不为所动,一个一个解开她的衣扣:“我有。” “怎么感觉你在生气呢。”季冰延侧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盛希柠侧颈的动脉,语气委屈,“那一下,我又不是故意的。” “跟这没关系。” 季冰延想了想,将脸埋进她颈窝,闷闷道:“……其实我也疼啊,只是因为是你,就觉得没那么疼了。” “疼?”盛希柠把她的脸推开,“你也疼?疼你还说没有早自习,还想再来一次,你个骗子。” “真的疼。”季冰延手不老实地摸进盛希柠的白色浴巾,“要不你试试?” 其实热恋的时候互攻是经常,有的人嘴上说疼,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欲罢不能,翻云覆雨要那么多次。 “季老师。”盛希柠站起身,季冰延一下便从她身上落空,跌坐在浴室台阶,回过身有些不解地仰望着她。 盛希柠俯眼冷声道:“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句话,令季冰延一点一点挫败地垂下头,有些无力地扶靠在浴池边沿,浴池冰凉的材质透过紧贴的皮肤将冷意传进心里。 她心里打了个哆嗦。 “你该走了。”盛希柠出声赶人。 季冰延不得不明白过来,她们现在的关系……是自己舔着脸送上门,完事之后又会被赶出门的关系。 第 72 章 周六,那家林瑾如带季冰延来过的咖啡馆。 落地窗边,季冰延从下午2点坐到6点过,等了整整4个多小时,她丝毫没有不耐,眼神沉静而清澈。 终于,一道穿着西服的人影在对面落座。 季冰延起身,微笑:“您来了。” 从约定的下午2点等到6点,不是“终于来了”,而是“您来了”,季冰延话语中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盛家高管家正襟危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无奈道:“我怕我不来,季小姐会一直等下去。” 季冰延约了他好几次,高管家都直接不理,不过最近圈子里隐隐约约有传季冰延是顾家真千金这码事,就算高管家因为自己小姐的缘故,再不待见季冰延,还是决定应付地来见一面。 她开门见山,想请高管家告诉自家小姐最新的喜好和兴趣。 见高管家一脸诧异,季冰延波澜不惊,解释道:“我和她分开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关于她最新的情况,看能不能从您这边了解一下。” 高管家傲慢地翘起二郎腿,沉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季小姐?” 管家都是人精,这位高管家也不例外,对这位在盛家臭名昭著的季小姐主动来找他,了解自家小姐喜好的意图,自然一猜就知。 第65页 季冰延:“您可以不告诉我,不过不久之后,您可能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高管家皱眉,不禁认真打量眼前一脸平静的年轻女人,她冷白的脸神色清淡,却在举手投足之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考虑到真千金的传闻,以及自家小姐曾经被她迷得七窍生烟的情况,高管家很怕哪天盛小姐突然把她领回盛家,那现在得罪她,岂不是惨了? 而把她想知道的告诉她,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季小姐,我家小姐周末才回家,”高管家端起咖啡,老沉世故地微微一笑,“所以,我告诉您的,可能有限……”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高管家把盛希柠最新的喜好厌恶和生活习惯都告诉了季冰延。 季冰延翻开一个小本,仔仔细细地记着,不时将落下的碎发别至耳后,眼神宁静而专注,仿佛在听一场关乎自身前途命运的学术报告。 高管家:“就这么多了,其实我家小姐——” “其实什么?”季冰延抬眸,将笔尖捅进笔盖,发出一声清响,“没关系,您想到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高管家犹豫片刻,还是道:“其实我家小姐我也说不清楚,所以我和你说的这些东西,也不一定真的就准确。” “比如?您具体指什么?”季冰延重新抽出笔,准备认真记。 高管家想了想,叹口气:“比如,我们知道她从小爱吃葱,都会在她的菜里多放葱,可现在她都不怎么动放了葱的菜,却又不阻止我们,仿佛她还是那么爱吃葱一样。” 季冰延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盛家真正的那个小姐早就从这副躯体里消失了,口味习惯自然也跟着变化了…… 高管家突然道:“季小姐,你和我家小姐从大学就在一起,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觉得她突然变了个人?” 季冰延缓缓对上他想要寻求认同的眼神,淡道:“没有。” 见高管家陷入沉思,季冰延收拾好东西,站起身:“高管家,她变得更好,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高管家猛回神,连忙尴尬地应和,笑道:“是是,我家小姐变得更好了,高兴,高兴,我们盛先生最高兴了!” 离开咖啡馆,季冰延让服务员打包了上次林瑾如给她点的那几道甜品,当时她对林瑾如还是十分抗拒的情绪,所以一点也没尝,现在莫名其妙地把高管家约到这家咖啡馆,还点了她曾经没尝过的甜品…… 看着装着甜品的包装袋,季冰延眸光颤了颤。 坐进车里,季冰延将甜品放在副驾,发动引擎的瞬间,被暂停的歌又重新唱了起来。 这首歌,曾经盛希柠在车里跟唱过,边唱,还边撩起被风吹乱的发丝,扭过头对她笑。 她的笑容,无忧无虑,永远灿烂,温柔得有股治愈人心的力量。 看着这样的笑容,谁也不会想到盛希柠会因为维持自己的身份,在默默承受着时时刻刻,嵌入呼吸之间的压力和痛苦。 车驶进车流的那刹,季冰延用力握紧方向盘,想告诉她—— 不要再辛苦地藏起来了,就做你自己吧,我会保护好你,和你一起,捍卫所有的一切的。 次日,周日。 依然是那家咖啡馆,顾千霜倒是十分迫不及待地准时赴约,见到季冰延的瞬间,把手中的名牌包几乎是砸进座位,然后,一屁股落座,双手环胸,进入战斗状态。 顾千霜:“你居然找我?” 想到顾千霜和盛希柠,从高中起就经常一起参加各类晚宴,出席各种活动,算是一起成长了一段时间,好歹有点青梅青梅的意思,她对现在的盛希柠的了解,应该有自己无法涉及的角落。 表达了来意,顾千霜瞪大杏眼,露出一种被侮辱的表情,“我靠,你脑子有问题吧,季冰延?找我问?” 还以为是聊那份合同呢。 季冰延找出小本本,翻开,压了压纸页,清冷抬眸看她一眼,“嗯,找你问。” 因为刚才翻动的动作,季冰延的手机掉到了地上,她弯下腰去捡,手机却被顾千霜伸来的一只高跟鞋死死碾住。 她没有发作,安静忍到那只高跟鞋自己移开,才将手机拾起,用湿巾纸将满是脚印的屏幕擦拭干净。 顾千霜咬了咬下唇,没好气道:“做这副样子给谁看,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告诉你盛希柠的事?” “你不会告诉。”季冰延撩下眼帘,挖了一小块芒果慕斯往嘴里送,“因为你根本就一点都不知道。” 顾千霜被刺激得大叫:“那你还来问我!” 忽而,季冰延抿唇笑了一下,一只手拖着脸,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挖着芒果慕斯。看样子,顾千霜是真的不了解盛希柠的种种,她心里忍不住泛起一股窃喜。 顾千霜见不得她笑,脸色变得狠戾,“干嘛,你现在是想追回盛希柠啊?我顾千霜,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休想!我绝不会放弃她的!” 联姻乌龙闹了一通,圈子里上上下下都在笑话她,事已至此,她更不会善罢甘休,只有和盛希柠结婚,她顾千霜才会打所有人的脸。 目光扫到季冰延的锁骨,看到一处疑似吻痕,顾千霜呼吸一滞,随即又轻笑道,“呵,我倒是说你这底气哪来的,原来就这啊?” 季冰延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锁骨,几天了,吻痕还没消。 顾千霜:“盛希柠就是那种人,她在玩你呢,你不会天真地觉得,这就是你的筹码吧?” 季冰延纸巾沾沾嘴,似笑非笑:“她怎么不玩你呢?” “我靠!”顾千霜气得站起来,指着她手指发抖,“你学生知道你这么贱吗?” 季冰延也站起来,合上小本本,对她敛起神色,一字一顿道,“顾千霜,找你出来,是想当面告诉你,不要再去骚扰她,听清楚了吗?” 虽然没有字字句句说明,顾千霜却被季冰延宣誓主权的气势震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回击什么。 顾千霜低头看着桌上的几道甜品,插在慕斯中的巧克力标签莫名觉得眼熟。 她气急败坏地挖起尝了一口,突然记起这是那次林瑾如打包带回来的甜品。 顾千霜勺子一扔,“这家店谁告诉你的?” 季冰延稍加回忆,似乎明白过来什么,清冷如皎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同情,不打算说出实情,伤害眼前这个像玻璃一样会碎出渣子的女人。 “是不是我妈带你来的?”顾千霜陡然情绪激动,忽然抬手狠推了季冰延一把,“你他妈说啊!” 季冰延被推得踉跄:“对,她带我来的,点了一堆甜品,我一口没吃,她不会全打包带回去给你了吧?” “啪!” 顾千霜一个耳光扇来,狠狠落在了季冰延脸上。 第 73 章 周围顾客的目光因为这道耳光聚集过来。 季冰延收回视线,看回面前双眼发红,眼泪在眼眶边悬悬欲滴的顾千霜,这打人的怎么还委屈得哭上了?脸颊火辣辣的疼,季冰延下意识用手轻捂,低头心想,这女人真的有病。 病得不轻那种。 考虑到现在与她掰扯,势必当众引发更不可收拾的一番混乱。 “记住,我不是怕你。”季冰延拎起包包,错身而过丢下一句话,“我可怜你。” 说完,季冰延不紧不慢离开咖啡馆,身后的顾千霜死死咬住后槽牙,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在得知林瑾如给她带回家的甜品,只是季冰延不要的那一秒,顾千霜忽然意识到,林瑾如和顾景清也许根本没有爱过她这个女儿,从来没有。 她只是她的替代品,从不满一月的婴儿开始,她就是被夫妇俩抱在怀中,用心呵护的替代品了。 顾千霜抹了一下眼泪,低头给林瑾如发去消息,语气乖巧讨好,“妈,我路过一家不错的甜品店,给你和爸带回家尝尝呀~” 薄暮夕阳下,车流穿梭如织。 季冰延稳妥地驾驶着自己的破车,稳稳停泊进车库,在熄火的那一秒,她抬眸看了一眼被顾千霜砸坏过的后视镜,左脸是肉眼可见的红肿。 她锁好车门,转身走进电梯。 抵达楼层之后,远远的,她看见一道人影倚靠在自家门前,走近之后,发现是袁曼莎,心里瞬间漫开一阵闷闷的失落。 袁曼莎睁大眼睛,伸手去碰她:“你脸怎么了!谁打的?” “你来有事吗?”季冰延迅速躲过脸,与袁曼莎保持距离。 “找你吃晚饭啊,看看你。”袁曼莎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跟着季冰延进屋,有些抱怨,“盛希柠胡编乱造的那个意外,你还真信了?真不来我酒吧喝酒了?” “她那是故意吓唬你的,好让你别来酒吧找我。”袁曼莎信誓旦旦地说,坐进沙发后,忽然又问,“那个,你脸到底怎么弄的?” 季冰延沉默,弯腰打开冰箱,取出一个冰袋,用手敷在左脸。 第66页 袁曼莎追过来,要紧地捏住季冰延的肩膀,“她打你了?” 季冰延有些无奈地冷冷道:“袁曼莎。” 袁曼莎这才识趣又不甘地将手从她身上拿开,听季冰延轻轻说了一句“跟她没关系。” 见她不愿意说,袁曼莎知道撬不开她的嘴,打开排队买的寿司便当,替季冰延掰好筷子,“我来其实是想通知你,班长在组织大学同学会,我们去吗?” 季冰延仿佛没听到,顾自进到厨房,系好围裙,准备弄晚饭。 袁曼莎又追进去,“我们去吗?” 向来暴脾气的袁曼莎,一腔的温柔和耐心全浇灌到了季冰延的身上,可惜大学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浇不进她心里。 见季冰延不搭理,依然一只手冰袋敷脸,一只手在热锅炒菜,袁曼莎声音软下来,拉了拉她围裙角,“你说话嘛,我们去吗?” 冰袋缓缓从脸上拿下来,季冰延关了火,转身看向袁曼莎,眸子冷得仿佛起了一层冰霜,淡淡柔声道:“你是你,我是我,不是我们。” 季冰延:“袁曼莎,我到底,要拒绝你多少次呢?” 袁曼莎摇头笑:“你清醒一点,你和盛希柠已经分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袁曼莎猛然想起她们刚分手的时候,季冰延人不人鬼不鬼连一口水也不好好喝,看书把自己差点看瞎进医院的事。从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明白过来,季冰延根本是个无药可救的人。 而居然,时至今日,她还在纠缠这个无药可救的人,袁曼莎脸色苍白地别开眼神,反应过来,那个不清醒的人,好像是自己。 袁曼莎呼吸变得艰难:“……她……她到底哪里好?她不是变成了别人吗?对,你的学生,她现在是你的学生,你还是爱她?爱你的学生?!” 季冰延蹙眉,清透的眸子满是不解,“你在说什么?” 袁曼莎不可置信:“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季冰延又伸手开了火,开始做自己的晚饭,“不要再说奇怪的话了,你把寿司带回去,我自己做饭吃。” 厨房的空气静静地在被灶火烧灼,只听得见窗口的风灌进来,连绵不绝扑在火焰的声音。 没想到,季冰延这样的人竟会矢口否认自己说过的话,可想到她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一切仿佛又都合理了。 良久,袁曼莎才回神,脸色犹如从一场大梦中反反复复之后终于惊醒过来,她僵硬地把寿司便当扔进了垃圾桶,仿佛也把多年来对季冰延的爱和幻想,在这一刻,一下统统全部扔了进去。 她一身轻松,苦涩地笑了笑,“终于,结束了。” 季冰延看向她,由衷道:“替你感到高兴,好好生活吧。” 袁曼莎冷笑一声,点点头,走到门口准备穿鞋离开,忽然她转回身,望着这一室的温馨,瞧着季冰延挽着发髻,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对盛希柠心中凶猛覆过无法度量,且难以形容的无限羡慕。 没来由地,袁曼莎忽然冒出一句:“我要是和别人说了奇怪的话,你会怎么样?” 季冰延挑起一边眉,淡淡道,“那我可能也会做出奇怪的举动。” 袁曼莎:“什么?” 季冰延挥了一下手中的锅铲:“请你吃饭,把你毒哑巴。” “行。”袁曼莎踉跄得后退一步,连忙穿好另一只鞋,“你真行,走了,拜拜!” 门关上后,袁曼莎用力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她耗尽青春的这一场单恋,耗时弥久,结束得却如此简短、仓皇。 她想过会有彻底结束的这一天,却不曾想过这一天会是如此的突然,平淡又可笑。 仿佛像书中,不被作者用心描写,只一笔带过的一个情节。 她不禁明白过来,因为这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她的那些单方面固执又愚蠢的爱,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不值得浓墨重彩书写的。 一个笑话。 作者有话说: 袁曼莎:惹不起惹不起,走了,拜拜!(拉起顾千霜),你也走! 第 74 章 这天,期末监考结束。大办公室的老师们开完总结会,纷纷回到办公室,整理收拾着考前堆积在办公桌上的混乱,这次一中高二期末是与A大附中联考,交叉评分阅卷,三天阅卷出完分后,才正式放暑假。 外面全是学生们搬桌子,打扫卫生的声音,在走廊疯跑追打的男生们被路过的老师训斥—— “跑什么跑,看你这次考几分!” “老师,放暑假啦,哈哈哈——” 有学生结队冲到办公室,争先恐后追问林平锋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女生们倚在阳台,远眺漫天橙色的晚霞,约着暑假去看偶像的演唱会。 整个教学楼吵吵嚷嚷的,按捺了整整一学期的躁动,似乎在期末考完的这一天得到彻底的释放。 学生们倒是释放了,盛希柠拧眉看着征文比赛的截稿日期,心情不太美丽,她瞟向压在书堆中,季冰延给她亲手制作的那本征文获奖精选,手指一点一点靠近。 其实她真的不爱写作文,要不是高中三年是季冰延教她,她很可能语文会不及格。现在稀里糊涂的,竟然为爱当上语文老师,教学水平是有,也越来越喜欢当语文老师。 作文是真不爱写。 在盛希柠翻开那扉页上清隽笔记写着的“给盛希柠同学。”的册子时,听到季冰延接起一个电话,听上去是房产中介打来的。 季冰延:“好的,谢谢您,这个价我愿意卖。” 黄萱婷凑过来,吃惊地眨眨眼睛,“季老师,你要卖房子啊?这个时候卖房很亏的呀,怎么这么急?” 周围的同事都投来眼神,赞同黄萱婷现在卖房很亏的说法。 季冰延无所谓一笑,“是啊,很急,想尽快搬到喜欢的地方去。” 有同事笑着插话,“你喜欢什么地方啊,季老师。你那小区不是挺好的?” 季冰延转正身子与对面办公桌的盛希柠对视,看到她终于被Deadline赶得舍得翻开她做的获奖征文册子。 季冰延盯着盛希柠,浅浅勾唇,眸子深沉又清澈:“名鹤公寓。” 黄萱婷没过脑子,“啊,那不是盛老师现在的家吗,好巧!” 巧吗,当黄萱婷脱口而出之后,连她自己在内的几乎所有同事,都在心里暗暗腹诽,这一点也不巧! 前些天,办公室进蛇闹剧那次,季冰延挡在盛希柠身前,护她周全,徒手抓蛇的模样,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 只是她们之间现在主动的人,调了个个儿,换成了全省教育界闻名的高岭之花季老师。 季冰延破天荒地主动邀请大家,“到时候搬家,想请大家帮我暖一暖新居,大家有空吗?” “好啊,季老师,你邀请怎么都有空啊,你只管通知就是了!”同事们纷纷十分给面子地附和,不想错过这一次铁树开花。 虽然他们心知肚明自己多少只是配角,季老师真正想邀请的人,只是那一个。 盛希柠垂眸一目十行地扫着征文册子,心里不禁泛起嘀咕,季老师看上去一本正经,干的事儿怎么越来越疯狂。 上次是下了晚自习,靠在她家门前,那样子直球地勾引她,现在直接贱卖身家,要搬来和她做邻居? 事关重大,她想劝劝季老师,可上次一番云雨,她冷着脸赶走人后,两人之间私下没说过一句话。 忍了忍,盛希柠还是没忍住,发去一条消息,“你只有一套房。” 言外之意是让她慎重考虑。 季冰延回的消息八竿子打不着:“能问你个问题吗?” 盛希柠:“嗯。” 季冰延:“名鹤公寓收快递的地方几点下班?” 盛希柠手指玄在屏幕上空。 季冰延:“能不能帮老师收一下快递,先放我新家里,买了些新物件,需要及时取走,而我还没搬过来。” 盛希柠:“不方便。” “不走冤枉路。”季冰延低头打字,唇角轻翘,“我住你隔壁。” 盛希柠:“?” 周末看房的时候,盛希柠基本都在公司和盛宅,没发现季冰延已经闪电把她隔壁那一户买下了。 名鹤公寓售价非常昂贵,性价比其实并不高,季冰延卖掉现在的小区房,估计还得掏空全部积蓄才能买下名鹤一套公寓。 照她的性格,一定会是全款,现在应该只付了定金,在急着卖房补全房款。 办公室的人各忙各的,季冰延和盛希柠看上去也是一样,只是她俩前后看手机的频率非常之高。 为了让盛希柠帮她的忙,季冰延又发来一条消息,说了一句所有学生崽梦寐以求的话,“老师帮你写作业。” 作业,自然是指盛希柠被王主任按头参加的征文比赛。 盛希柠终究没抵住诱惑,“好。” 第67页 应付交差,应该问题不大。 盛希柠:“季老师,那个,你写差点,千万别得奖。” 季冰延轻轻柔柔抬眸,手指轻叩两下办公桌,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表示她知道了。 暖居聚会那天,季冰延起了个大早,打扫卫生买菜做饭全是她一个人,通知的时间刚好掐在饭点,有的同事还是来得早早的来捧季老师的场。 同事们送的新居礼物堆了沙发一角,坐在一起谈笑闲聊,聊这次的期末成绩,聊令人头疼的学生,聊最近风很大的教育改革。 厨房里,忽然传来一点小骚乱。 原来季冰延在处理鱼肉,剔除鱼刺的时候,不小心一根刺插进了食指的指腹,断了,拔不出来。 “疼不疼啊,季老师?”有同事看向她手指刺出的鲜血,不忍心主动请缨,“让我来吧。” 有同事闻声赶来,看着一根根被精细挑出的鱼刺,感叹道,“这种鱼好吃是好吃,就是除刺的时候很麻烦。我都懒得除刺,直接煮的。” 这是高管家告诉她盛希柠爱吃的鱼,她要亲手做给她吃。 “没事,”季冰延紧了紧身上的围裙,开了冷气的厨房还是让她额头忙出一层细密晶莹的汗,“你们去看会电视吧,我来做。” 仿佛感到一股执念,同事们对视一眼,退出了厨房。 客厅中的盛希柠猛地收回视线,偷瞄过一眼菜色的她,隐隐约约有感觉到,马上端上桌的菜,好像全是她最爱吃的。 黄萱婷充满期待道,“盛老师,感觉季老师平时也不爱吃东西,看上去也不像会下厨的样子,居然会做这么多菜,太反差萌了吧?” 盛希柠浅浅勾了下唇,季冰延会做的菜好像确实变多了,而且与她爱吃的菜式百分百重合。 “你怎么了,季老师?”黄萱婷奇怪地看盛希柠一眼。 盛希柠摇头,“没什么,就是……”她扭头藏住脸上的情绪,“饿了。” 平日,黄萱婷比较关注盛希柠的反应,也仅仅是因为盛希柠刚来学校工作的时候,对她短暂地产生过Crush,这种关注,仅限于朋友之间。 就连大大咧咧的黄萱婷也懵懵懂懂地感觉到,盛老师和季老师之间存在着外人看不见的羁绊,隐秘,却又坚定。 就像,欲将落日与缠绕的云彩分开,绝无可能。 饭后,大家聚在一起又聊了会天,然后,盛希柠跟着所有人一起离开了季老师家,宛若普通客人那般。 回到一墙之隔的家中,盛希柠感到心烦气躁。 客人走后,那么多碗和菜盘要清洗,那么多卫生要打扫,她刺进鱼刺的手指,多次沾水摩擦一定会发炎的。 越想,盛希柠越心烦气躁。 仿佛那根可恶的鱼刺扎进了她的心头肉。 一分钟后,盛希柠按响了季冰延的门铃。 季冰延顿了顿,神色意外,“忘拿东西了吗?” 盛希柠怔怔地看着她,知道只要一开口,她就会输。 还是低低道,“请了钟点阿姨,马上来,你坐那儿,我帮你把刺挑出来。” 两人杵在门口,呆站半晌。 “哦,好。”季冰延连忙将盛希柠让进来,立马蹲下,从鞋柜拿出一双她尺码的崭新拖鞋。 可爱又温馨的兔子拖鞋,早就拆了标签,刚人太多,单独拿出来不太好。 盛希柠没说什么,穿好走到沙发边,看着季冰延走过来。 坐定后,盛希柠拉开带来的工具包,用银色的镊子去夹季冰延食指指腹中的刺,看上去,被刺破的皮肤已经发炎红肿。 盛希柠冷脸,淡淡问,“疼吗?” “不疼。”季冰延闭眼忍了一下她的动作,“我很开心。” 盛希柠:“没问你这个。” 季冰延的手被盛希柠握在手中,她的手又软又凉,盛希柠的手却骨骼清晰,触感炽热,她们都对彼此的手,感觉十分强烈。 季冰延盯着她,嚅动淡粉的唇,似乎又欲说什么。 盛希柠警告她,“你别动,好不容易夹到刺头,又给跑了。” 小小细细又透明的鱼刺,只狡猾地冒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头,却在此时此刻,像一根引线,在无声地引燃着什么。 看不见火光,她们之间的空气却有些发烫。 隔了半天,盛希柠终于拉开距离,松口气,“夹出来了。” 鱼刺被她用镊子夹在窗外照来的天光下,仿佛在谢罪示众。 季冰延回神,咽喉动了动,垂下浓密的眼睫,笑着问,“老师可以奖励你吗?” 盛希柠:“不——”用。 一个飞快地像逃似的吻,落在了盛希柠紧绷的唇角。 第 75 章 盛希柠一顿一顿别开脸,不小心暴露出快速红透的耳根。 季冰延眨了眨眼睛,头歪了一下,盘起腿凑近:“你耳朵怎么……还会这么红?” 分手后的一夜情都有过了,现在只沾沾嘴唇一角,竟然还会发生如此剧烈的生理变化,这令季冰延着实有些些意外。 仿佛此刻面前的盛希柠,不是床头床尾熟得不行的前任,而是坐在课桌中无辜又纯情的女学生,刚被变态老师偷袭亲了那么一下。 季冰延:“……” 一股像山中妖气似的罪恶感,袅袅升起在季冰延心头。 “好了。”季冰延软下声音,也学盛希柠那样,别开脸不敢看她,“老师不好…下次不这么亲你了。” 盛希柠使出浑身内力压退了皮肤表面的羞红,抿紧嘴唇,飞去一道谴责的冷眼,“季老师。” “嗯?” “未经允许,你——” “老师、”季冰延打断,抬了抬头,又低下去,“老师知道错了……下次经过你允许。” “再亲。” 盛希柠:“?”她舌尖舔舐后槽牙,胸前莫名起伏,她好气,睨了一眼面前盘腿而坐,露出一双玉白的脚丫子,垂头耷脑的季冰延,更气了。 她不是在气季冰延,而是在气自己,明明和自己发誓说好,不要让季老师这么轻易追回自己,要让她好好吃一番苦头才行的,只有这样季老师才会更加珍惜她。 可每天,24小时,1140分钟,86400秒,盛希柠似乎都在疯狂动摇,她暗骂自己,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但是,季老师,的确很难招架啊。 尤其是方才那一幕,向来是学生对老师道歉认错,刚刚身份处境颠倒,季老师竟向自己低头认错,那么乖,那么生涩,令盛希柠没来由地小腹传来一股强烈的兴奋,烫烫的。 也不知道季老师是不是故意的。 她有动机是故意的,可望向自己的眼神又是那般的无辜和正经。 盛希柠:“……” 不能再和季老师独处一室呆下去了,她今天近距离看自己的额度已经超标!盛希柠立马从沙发噌一下站起,走到玄关,蹬掉兔子拖鞋,离开。 望着她被门吞噬掉的背影,季冰延不自觉勾起唇角,抱着抱枕,慢吞吞歪倒在沙发。 - 这天一早,清晨的阳光从白纱窗帘透进来,睡得正香的盛希柠是被教职工群震醒的。 “喜报!恭喜季老师,斩获全国征文金奖,再一次为校争光!” “恭喜季老师!恭喜高二语文教研组!恭喜秦校长!恭喜A城一中!” “@高二语文季冰延 ,季老师你真的太牛了,这次可是全国教育部部长亲自评选,亲自颁奖,太挣脸面了!” “看来季老师对教育·生命·未来的主题别有一番深刻见解,才会获得一致的高度评价啊。大作我一定拜读!” “咱们一中今年在省里的考核,又稳了吧?哈哈。” 群里发言的同事们都很兴奋,因为单靠季冰延一个人这次在全国的斩奖,就可以大涨积分,甩开追得越来越猛的A大附中,让学校在省里的年度考核提前锁定第一,让全校教职工获得一等考核奖奖金。 盛希柠哈欠连天,粗粗扫完群中的发言,就收到潘辰伟发来的消息—— 潘辰伟:“盛老师,这次季老师又得奖了。” 所以呢?这句废话隔着屏幕都酸味扑鼻,盛希柠撇撇早上刚醒有些干涩的嘴,手不自觉地摸向上次被季老师偷袭过的唇角,懒懒回他—— “看到了,潘老师。”又是一句废话。 潘辰伟秒回:“我们没得奖,真没面子。全国的,省里的,市里的,学校的,季老师会得一大笔奖金……” 这次,潘辰伟只过了省里的初赛,妄想季冰延不参赛就能在省里拔得头筹,抢一番风光的他,发现自己和季冰延根本不在一个赛道。 盛希柠:“适者生存。” 潘辰伟:“啥意思?” 盛希柠:“潘老师,你要习以为常,不要每次都像第一次被她比下去一样。” 潘辰伟:“……” 盛希柠:“你这样下去,要么怄死,要么心理变态,现在65岁才退休了,放好心态健康地多活几岁吧潘老师,争取活到领退休金的时候?” 第68页 潘辰伟:“……” 平日见盛希柠对待季冰延的那副态度,以为能和她说上两句心里话,结果竟然如此? 柔软的大床上,盛希柠鼻尖在空调薄被蹭了蹭,想到季老师按她的要求完成了她的“作业”,心里又弥漫出一丝一缕不争气的甜蜜。 忽然,传来门铃响。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熟悉的按铃节奏,仿佛一串摩斯电码,不开门便知道来人是谁。 盛希柠按了一下床头座机,季冰延清清冷冷又有两分雀跃的声音,通过智能联网音响飘进卧室。 “盛希柠同学,起床啦,跑步——” 暑假开始以后,住在隔壁,明明不爱运动的季冰延,动机不纯地爱上了跑步,利用地理优势,邀请平日暑假爱跑步的盛希柠一起晨跑。 盛希柠一头倒床,被子掩面,闷闷又反骨的声音传了过去,“我不去。” “不去?” 门外,生动演绎差生文具多的季冰延,额间戴着一条淡蓝色的专业运动发带,一身运动套装,被她纤细匀称的骨骼,撑得无比清爽,她白皙发光的手撑在门边,低头安静在听屋里的动静。 等了半天,毫无动静。 盛希柠在床上翻了个身,听到外面传来一句—— “不跑可以,把门打开,老师奖金给你买糖吃——” 第 76 章 几岁了,还买糖吃,盛希柠心里冷幽幽嘀咕一句,季老师,我在您这儿念的是高中,不是幼儿园。 她没理,身子蜷缩成一团,拉紧被子,像一只小动物在抵御外部的诱惑。 门铃没有再响了,或许真的以为盛希柠在睡觉,怕吵到她。 季老师只传来一声,轻轻柔柔的“我走了。”便再没动静。 盛希柠竖着的耳朵动了动,分辨出季老师的声音中比以往饱含了更多开心的情绪。 开心…自然不会是因为获奖,大概是因为和父母的关系有了新进展? 因为是盛希柠帮林瑾如和顾景清找回的季冰延,这对夫妇会和她分享与女儿的各种最新情况,听说季冰延有个周末主动约林瑾如吃下午茶,当时可把林瑾如高兴坏了,回来之后便给盛希柠来了电话。 那么真诚温柔,又充满感激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进耳朵,盛希柠还有些不习惯,拉远看了一下—— 对,这的确是曾经视她如敝履,嫌恶之情溢于言表的著名艺术家林瑾如女士。 起床之后,盛希柠披着轻薄的纯色丝绸睡袍,趿拉着拖鞋,不慌不忙地来到厨房做三明治,阳光洒在大理石桌面,音响中飘出悠扬的巴赫-第3号管弦乐组曲-米尔斯坦。 日子在这一天,显得可爱又轻盈,她忽然又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其实一直都蛮幸运的。 她的日子,只有在季老师把她一脚踹了之后,才变得面目可憎,才觉得疼。 在盛希柠把两块吐司对齐的时候,不禁想到顾家的另一个女儿:顾千霜。 听说这段时间去国外学关于经营管理的最新大师课,怪不得消停了一段时间。 盛希柠再清楚不过,自己对顾千霜而言,不过只是她达到目的的其中一个途径。她不会每时每刻围着自己转。 这一刻,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清来电人的瞬间,盛希柠心里淌出一丁点失落:不是刚刚被她晾走的季老师。 高管家:“小姐,盛先生让我问问你,暑假不回家吗?” 盛氏集团大楼明明离盛宅更近,平日没放假的时候,她周末都会回家。现在,放了暑假,呆在公司的时间更多,她人却偏偏不回来。 的确有点…嗯,可疑。 见盛希柠没立马吭声,高管家狐疑的声音飘出来,“小姐,听说季小姐也搬到名鹤公寓了?” 妈的,鬼精的高管家怎么什么都知道。 盛希柠冷声耍起大小姐脾气:“我回不回来和她有什么关系?” 高管家立马噤声,不敢再多言,心里揣测上次季小姐找自己,意欲讨好小姐,这么快就有了成效? 唉,自家小姐这个不争气的,外面的女人随便哄一哄,追一追就不落家了? 还好当时他精明有远见,配合了季小姐,不然得罪了盛家未来夫人,乃是他管家生涯最大滑铁卢! 结束了通话,盛希柠走到客厅,在清新的阳光下瘫坐在深蓝色的巨大懒人沙发中,慢条斯理啃食三明治。 手机传来新一天的日历提示,这是盛希柠专门设置的,用来不断提醒她一件重要的事。 在她的世界,高二暑假发生了一件轰动全校,乃至全省的一件大事。 一对高二早恋情侣,选择在暑假,离家出走,连夜私奔,决定放弃高考,想通过黑中介去国外打工定居。 这起事件,颇具青春传奇色彩的点在于,这对早恋情侣,是两个女生。 一个是白月光校花千金小姐学霸,一个是臭名昭著的贫穷的酷拽混子吊车尾学渣。 她们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却不知道隐秘地在一起,发生了什么。 她们的名字第一次被一起提及,竟然是私奔! 盛希柠记得,消息传来的时候,全校的人都沸腾了。 这件事,在每个人的青春记忆中,不可避免地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各种传言版本层出不穷。 两个女主的名字,仿佛是一道青春密码,念及她俩的名字,就会打开集体青春记忆的大门,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青春还在昨天。 由于东窗事发那天是7月27日,后来被人代称为727事件。 盛希柠记得无比深刻,还有一个原因,其中的白月光校花女主是高二(2)班的,是她同班同学。 她之所以设置日历提示,是因为记不清整起事件的最初开端是在哪天,只好以发生的小事为刻度。 暑假以来,她每天在等自己的小间谍发来信号。 就在这时候,手机提示有消息—— 李馨阳:“盛老师,刚刚林湛在班级群里发消息了。” 和当时的同学深入探讨,复盘过整件事的盛希柠,知道整件事开始的标志,是林湛在群里约同学们出去三日游,为私奔打掩护。 李馨阳:“她约班里同学周四去仙女湖玩,玩三天。” “好的,老师知道了。” 盛希柠松口气,看来727事件在这个世界是重复的。 既然如此,她就必须告诉季老师。 因为对整件事有所把握,盛希柠并没慌了阵脚。她想晚上饭点的时候,再去按隔壁的门铃,告诉季老师这件事,顺便借机看看她一个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傍晚,努力回忆复盘了一天727事件的盛希柠,合上写写记记的本子,单手拎着,按响了隔壁的门铃。 按了半天毫无动静,直到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 “找我吗?” 盛希柠转身,看到季冰延提着一袋奶茶,从电梯里出来。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到了一起。 季冰延走过来,“你先说。” 盛希柠抿了抿唇,后悔方才为什么要把“你吃饭了吗?”前半句脱口而出,她的心思缜密和算计,竟在季冰延这里,一碰便缴械,全化为了0。 “你吃饭了吗?”盛希柠只好硬着头皮把这句话说完。 见她在关心自己,季冰延眉梢挑了挑,浅笑道:“吃了,刚和我妈吃完回来,你呢?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奶茶和烤鸭。” 盛希柠一怔,注意到季冰延对林瑾如称呼的改口…这对母女,趁着顾千霜远走闭关修炼“武功”,莫非已经相认了? 门被打开,季冰延从鞋柜拿出那双兔子拖鞋,又把盛希柠让进去。 留意到她手中提的奶茶是自己爱喝的那家网红奶茶店,排队要排很久,烤鸭也是她喜欢的那家,盛希柠杵着没动。 “怎么不进来?”季冰延今天穿的黑色裙子,纤薄又凹凸有致的身子轻轻倚靠在鞋柜,漆黑深幽的眸子看过来,“不是找我吗?” 盛希柠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走了进去。 ”我找你有事,季老师。” 认真讲完727事件,天边的夕阳坠入夜色,深蓝如纱的晚霞被城市尽头的风远远吹来一缕。 “你应该饿了,我去把吃的热一热。”说完,季冰延转身去厨房。 “我不饿。”这句话与盛希柠腹中传来的饥肠辘辘声同时响起。 季冰延倒回来,双手撑在桌边,拖长尾音,俯下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嗯,你不饿。” 盛希柠无话可说,摸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只好看着季冰延走去厨房。 离上次一夜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刚刚仿佛话外有话,另有所指,眼神分明冲自己透着暧昧和挑逗。 盛希柠咬了咬后槽牙,压下瞬间又涌上皮肤的血色,决定一会吃饱了,立马就走人! 第69页 很快,季冰延端着热好的烤鸭过来,盛希柠把吸管插进奶茶,猛吸。 “谢谢季老师。” 季冰延单手托脸,睫毛眨了眨:“别和老师客气。” “要是不够饱,我再给你做点…”季冰延手覆在桌面,忽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别的?” “……” 盛希柠不接话,认真用筷子夹起香喷喷的烤鸭片,沾了沾甜面酱,再依次把大葱、黄瓜条、山楂条夹进面皮中包裹好。 空气相当安静,从落地窗蔓延进来的淡蓝夜色,充盈整个公寓,客厅只点了一盏灯光柔和的暗黄立地灯。 房间里,只有盛希柠咀嚼的声音。 季冰延忽然问:“最后,她们结果好吗?” 盛希柠又吸了口奶茶,啊,真好喝,季老师点的是她爱的那款,连甜度和加的小料都如此精确。 她说:“耽误了一年高考,结果能好吗?” 成绩优异的校花林湛,因为这件事,丢了按部就班便可以得到的名校保送名额。另一个女生,则背负上毁了林湛的骂名,被骂得抑郁,直接退学了。 两个女生也是有能耐,硬是跑到国外东躲西藏呆了半年,才被双方家长揪了回国。 “私奔。”季冰延喃喃道,低头笑了一下,“她们可真敢。” 盛希柠耸耸肩:“被发现在一起了,双方家长反对,她们这么做,只是为了能够在一起,过想要的生活而已。” 自然,季冰延知道这个道理,心中开始思考,如何提供一个伤害最低的最优路径,帮这对女生共赴理想生活的彼岸。 盛希柠又包了一个烤鸭,眼神瞥着思考中的季冰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见她眼神迎来,立马又盯向手中的烤鸭。 “问你个问题,可以吗?”季冰延很轻地问。 “嗯。” 季冰延:“如果是你,你会私奔吗?” 盛希柠一顿,咀嚼着烤鸭,脱口而出:“不会啊。” “为什么呢?”季冰延凑近。 …等一下,怎么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 她念高中的时候,早恋的对象是讲台上的季老师,这朵高岭之花,是教育界赫赫有名的女神教师,可不是一般女同学,她根本私奔不动啊! 见盛希柠一个又一个地包着烤鸭,不停往嘴里塞,试图不给自己说话的气口。 季冰延识破地轻笑了一下,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我不会私奔。” “我会好好看着我的小朋友长大。” 作者有话说: 停电,手机码字的一章 第 77 章 盛希柠红唇拉直:“你的小朋友?” “嗯,”季冰延垂下漆黑又柔顺的眼睫,上下扫了盛希柠一眼,“大朋友也行。” 盛希柠耷拉着眼尾,冷声:“重点错了,季老师。” 季老师微微叹口气,环胸往椅子背一靠:“知道了,老师又错了。” 反正该和她说的事已经说完了,两个语文老师如果玩文字游戏,可以你来我往玩到天亮,盛希柠站起身,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转身欲走。 季冰延抬眸,在一室的暧昧橙黄灯光中,仰脸叫住她,“吃饱了就走了?” 盛希柠冷淡“嗯”了声,不想再看季冰延一眼,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又被她拿捏,如她所愿地留下来过夜。 “你应该有方案,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盛希柠背影停滞,微微偏过身子。 季冰延开始动手用面皮包她吃剩的烤鸭,慢悠悠裹好一个,轻咬一口看向她,“石玥是你班里的学生,你不管她吗?” 当然是要管的,盛希柠又是上日历闹钟又是写笔记本回忆复盘的,不就是为了管吗。 季冰延走过来,手触到盛希柠拎着笔记本垂着的那只手,轻轻拿过本子,“老师借你笔记抄一下,好不好?” 又凉又细腻的触电感一瞬间从指尖窜至心脏。 盛希柠攥紧手,头也不回:“早点还。” - 想要阻止这件事发生,其实并不难,难度在于怎么不让人起疑,神不知鬼不觉地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如果现在直接告知双方家长,两个女孩会在哪天私奔,或者直接限制她俩的人身自由,都是又奇怪又难以让人信服的。 关键还要保护盛希柠,季冰延要紧地想。 几乎连夜,季冰延便写了个计划,发给了盛希柠,双方经过商量后,觉得这算是目前最可行的行动方案了。 转眼,约好去仙女湖的周四便到了。 要是林湛一个人外出玩三天,林湛父母肯定不会答应,用约同学组团的方式打掩护,且把这说成是高三前的最后放松,软磨硬泡之下林湛父母还是答应下来。 白月光校花的号召力不可小觑,除了原本有安排的同学,包括王蕊雪李馨阳她们也来了。 出发当天,气温飙到38摄氏度,热烈的太阳炙烤着城市,一群青春无敌的学生崽,穿着很潮的T恤,踩着帆布鞋或趿拉着人字拖,戴着墨镜或渔夫帽,汇合在A城高铁站大门口。 不远处的路边树荫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泊停着一辆低调的白色私家车,阳光把车身晒得反光而刺眼。 贴着黑色防晒膜的车窗徐徐落下,盛希柠露出半张精致白皙的脸,手指往下勾了一下墨镜,道:“人应该差不多到齐了,我们也进站吧。” 季冰延抚动方向盘,转弯向高铁站地下停车场驶去。 因为不放心这群学生崽,也怕有预料之外的因素冒出来,她们决定全程暗中跟着。 停好车,准备乘电梯过安检进站的时候,季冰延忽然问了一句,“你的小间谍呢,会全程给你通风报信吗?” 她指的是李馨阳。 明明自己班的女学生,却和隔壁班的女老师暗中走得亲近,这位魅力很大的女老师还是自己前任,一种有些些复杂的滋味不免泛在心头,季冰延没忍住问。 “不会。”盛希柠率先走出电梯,“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季冰延紧随盛希柠出去,淡淡“哦”了一声。 穿越的身份暴露后,盛希柠陷在被分手的冲击中,根本没机会和季冰延说其他的事,她帮李馨阳解决刘小钧擦边性骚扰的麻烦,李馨阳才逐渐信任和亲近她的这件事,季冰延自然尚不知情。 她俩进入VIP候车室之前,在外面探了下头,学生崽人多,果然没买商务座。 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会,盛希柠手指摩挲着咖啡杯,垂眸喊了一声:“……季老师。” 没来由地,这一声“季老师”,让季冰延觉得盛希柠不是在以同事的口吻喊她。 季冰延心脏小小颤抖了一下:“嗯?” 盛希柠声音很轻,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投下一层淡淡的阴翳,“……在学校,你有没有觉得,哪个学生,喜欢你?” 这份喜欢,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喜欢,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想要占有的喜欢。 微微讶异的神色从季冰延沉静的眸底闪过,她笑了一下,搅拌着咖啡说:“有。” “谁呢?” “韩一乐。” 盛希柠一怔,没忍住轻哂,“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季冰延无奈,柔声说:“对,老师都知道。” 可恶……盛希柠装作自然地撩了下头发,转过头,隐藏脸上的情绪,虽然猜想过季老师会知道,但听她亲口承认,心中竟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愤怒。 季冰延盯着她,“你受委屈了吗?” 她的世界的她,应该也是知道的。 盛希柠咬唇,双手捧起咖啡,脸埋着,不吱声。 明明知道在喜欢她,一举一动都是用心不纯,可她却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全然不知情的样子,会照常解答她的疑惑,照常点她起来回答问题,照常点头应付她特意绕了一段路才制造的偶遇。 她谨小慎微喜欢她的三年,却是她刻意忽略不计的三年,她如履薄冰的辗转反侧,却是她心知肚明的游刃有余。 可,真是让人来气啊。 盛希柠收敛好情绪,终于开口说话,“不委屈,自找的。” 季冰延单手拖脸,轻笑了一下,郑重许诺,“现在,老师会补偿你的。” “怎么补偿,都可以。”季冰延轻声强调,普通的字句被她慢动作张合的唇齿,倾吐出无尽的温柔和暧昧。 上了车,她们挨着坐,一向不爱吃零食的季冰延,从包里拿出一大包仿若小学生春游的零食,与她气质和形象极为不符,她像翻书似的,低头认真翻了翻,撕开一袋递给戴上眼罩准备睡觉的盛希柠。 季冰延:“这个杏干吃吗?” 不爱吃几乎要脱口而出,幸好盛希柠扒拉下来一点眼罩,伸手胡乱在春游零食包里翻了翻,看清全是她爱吃的牌子,于是她把话咽回去,又迅速戴好眼罩,偏过头。 “你要吃吗?”又问了一遍。 第70页 “喂我。” 季冰延伸手捏住一颗最大最饱满的杏干,递到盛希柠唇边,“啊。” 盛希柠启开一点唇齿,感觉杏干就在唇边,却凑了凑,怎么也咬不住。 知道是季冰延在搞鬼,盛希柠没好气地偏过头,按了按眼罩,不吃了。 季冰延忍笑:“好了,这次是真的喂你,张嘴。” 由于刚刚一番操作,这次盛希柠没掌握好尺度,一口含住了她的手指。 空气静了一瞬。 盛希柠装作若无其事,将她的手指从舌间退出来,只含走酸甜饱满的杏干。 而这一口,似乎在季冰延的意料之中:“好吃吗?” 盛希柠听声音,感觉季冰延下巴虚虚放在自己右肩膀上,清新怡人的香氛加体香,更近地围绕在鼻尖。 没上班,季冰延身上的香氛明显浓郁了一点点。 盛希柠稳了稳心神,“季老师,不要说话了。” 话音刚落,她却感到她猛扑过来,攥着一件防晒服将她们双双蒙头盖住。 “嘘!”季冰延压低声音,呼吸热络覆在盛希柠鼻尖,“配合一下。” 乘务员的声音响起,“这位同学,升舱为您办好了,请入座。” 王蕊雪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谢过乘务员,便躺进了隔着一条过道的左边商务座座位。 她想睡觉,同学们叽叽喳喳的,于是办了升舱。 衣服笼罩下的空间越来越缺氧,呼吸越来越炙热地交缠在一起。 季冰延小脸埋进盛希柠的肩膀,披肩柔顺的乌发,抵在盛希柠的鼻尖,夏日薄薄的衣料,让盛希柠清晰感受到压在身上的女人曲线,和她身体因为呼吸,一次又一次起伏的律动。 好香。好软。她快不行了。 盛希柠咽了咽,由于贴得太近,咽口水的声音被季冰延听到。 “你喘不过气吗?”季冰延偏过头,贴着她耳朵问,软软的嘴唇因为说话的一张一合,亲了两次她的耳垂。 盛希柠:“我……缺氧。” 季冰延小心打开了一点缝儿,试图让新鲜空气钻一点进来。 “好点了吗?” “我们要这样多久?” “等她睡着,就可以了。” “她睡着了吗?” “我看不到。” “……” 好在王蕊雪翻了个身,背对她们,睡得很死。 抵达仙女湖是在傍晚,漫天粉色夕阳,笼罩在雾蓝广阔的湖面,美得犹如仙境,整个仙女镇,高海拔,绿色植被茂密,空气分外清新,十分凉爽。 尾随一路兴奋的学生崽们找到民宿后,她们在对面民宿定了间大床房。 季冰延放好行李,解释了一句:“民宿老板说,只剩大床房了。” 盛希柠立在全身镜前,双手拢了拢大波浪,左右看了看,漫不经心道,“大床房就大床房。” 攻还怕睡大床房? 忽然,她拢头发的双手一顿,眼尾瞟见全身镜中的季冰延正在脱裙子,露出纤薄白皙又附着一层细密香汗的背。 似乎想要脱了,去冲凉。 镜子中,季冰延艰难扭头,努力够着裙子背后的拉链,微微涨红的一张脸望向她。 “过来……帮我一下,好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每一个评论和追文的小可爱唷~~~ 第 78 章 盛希柠缓缓放下长发,挑起眉梢睨着镜子中的季冰延,拍了拍手,转身一步一步绕到了她身前。 她走过来,长手长脚的像猫,垂着明媚的猫眼,像捏起了另一只猫的背毛似地捏起了裙子拉链,哗啦—— ,一下拉至臀部上方,无比顺滑。 盛希柠:“好了。” “谢谢。”季冰延靠在床沿边,开始将裙子完全从身体脱下来。 盛希柠故意不看她,走进阳台,趴在栏杆吹晚风,晚风不断扬起她深栗色的大波浪。 她愣神盯着自己的手,指尖方才一路滑下,蹭到了季冰延薄背的细汗,夜风吹拂,裹挟着不远处夜市的烟火气,却怎么也吹不走,指尖上年轻女人的汗和香气。 此时,对面民宿楼下传来学生崽们的声音—— 睡了一路的王蕊雪显得格外精神,大嗓门地招呼着大家,“同学们,夜市就在前面,有家特色烧烤评分很高,我们就吃那家吧!” 班长的提议,得到大家的赞同。 李馨阳默默地走在王蕊雪身边,笑眼眯着看王蕊雪。 林贤超穿着黑色运动短裤,趿拉着人字拖,一边走路一边比划出投篮的动作,身旁走着一身雪纺连衣裙的高梦美。 “有意思。”季冰延的声音突然钻出来。 盛希柠吓一跳,侧身道,“季老师,你这样突然冒出来很吓人,好吗?” 季冰延眯了眯眼:“有吗?” “有。”盛希柠嘟囔,“你们老师神出鬼没的走位,经常会把我们吓个半死。” “意思是,我也吓到过你吗,盛希柠同学?” 盛希柠撇撇嘴,又俯瞰向走远的学生崽们,“那倒没有,我是乖学生,才不怕老师突然出现。” “你乖吗?”季冰延穿着薄薄的拖鞋,身高差又大了一点,仰起头问。 “超级乖。”盛希柠撒谎不眨眼,手握紧栏杆,“我次次考语文第一名,总成绩班上稳坐前三宝座,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有演讲比赛之类的,你最爱派我去,我都不爱去的。” 季冰延忽然略带宠溺的轻哂一声,也不拆穿她,盛希柠冷脸强调:“真的。” 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些另一个世界的片段会出现在季冰延的梦中,梦中那个叫盛希柠的女生,相貌清秀而普通,性格也平平淡淡的,成绩也马马虎虎,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所以,刚刚的盛希柠,在大喇喇地吹牛皮。 盛希柠转移话题,“你刚刚说有意思,什么有意思?” 季冰延远眺学生崽们夜色中走远的背影,淡淡一笑,“王蕊雪和李馨阳,林贤超和高梦美,走在一起,有意思。” “你怀疑他们……早恋?” 季冰延不置可否,往来寻求答案的眼神。 盛希柠摇头。又摇了下头,摇得十分讲义气。 曾作为他们三年同班同学的盛希柠,哪个和哪个什么情况,有没有早恋,哪个曾经失恋蹲在哪个楼下痛哭在同学们之间传得沸沸扬扬,她还能不清楚? 虽然毕业已经多年,又时空相隔,但盛希柠心中那一股学生崽的血脉不曾泯灭,向班主任,告密同窗的事,她以前不会做,现在也不会做。 她又一次转移话题,蹙眉,一脸认真望向对面窗帘紧闭的窗口,“抵达的第一天晚上,林湛果然没和大部队一起出去吃宵夜。” “应该像你笔记里写的,用的胃不舒服的借口。”季冰延顺着盛希柠的视线望去。 盛希柠:“然后,趁着这段时间,石玥会悄悄进到林湛房间,和她碰面。” “这么看来,林湛也是一个人住的一间。” 盛希柠:“用的睡眠不好,所以要一个人睡一间的理由。” 这些信息,都是727私奔事件东窗事发后,同学们提供的。知道自己参与了白月光校花和学渣的私奔事件后,学生崽们回忆复盘起来,个个描述得眉飞色舞,激动万分。 季冰延:“但是,这一晚她们并不会连夜逃走。” “她们会瞒着所有人。”盛希柠不自然地停顿一下,眼尾瞟了瞟季冰延,“在房间里过夜。” 空气一下变得寂静,远方刚吹皱仙女湖面的夜风,在这一刻,扬起两位女老师的长发。 “不行。”季冰延忽然拔高音量,教师的职业病上身,双臂环胸,严肃道,“不能让她们这么干。” 盛希柠没吱声,装作没听见地低头查阅手机,盛氏集团和顾氏集团的那个项目,因为顾千霜招呼不打便出国学习,暂时毫无进展。 季冰延严肃的手指,戳了戳装忙的盛希柠。 盛希柠眼皮不抬:“哎,没那么严重,季老师,你别思想不纯洁。” 余光瞥见阳台朦胧的吊灯下,季冰延那微微涨红,别过去的脸。 盛希柠挠挠头,小声嘀咕:“我们那会儿,早恋也是很纯洁的,好不好……” 几乎同时,她们发现街上一道穿着夸张的破洞牛仔裤,腰间甩着一根银链子腰链,一头乱糟糟的蓝毛,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夹着一支烟的少女身影。 另一个女主,一中著名学渣混混:石玥,闪亮登场。 她另一只手,晃晃荡荡勾着一袋打包的烧烤,以及两罐啤酒,正一边低头发消息,一边往民宿门口走。 走近后,二楼一扇窗户被人兴奋地推开,探出一个窈窕的少女倩影。 石玥冲她挥了挥亮着的手机。 两人隔空相视一笑。 同时,盛希柠和季冰延也迅速收回视线,对视,无言。 第71页 盛希柠忽然开口:“你刚刚不是要冲凉吗?” 季冰延仿佛被盛希柠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给气到,扭头走进大床房,又进了洗手间,很快,响起花洒哗啦啦的水声。 盛希柠不紧不慢追过去,靠在门框边,有些吊儿郎当,“季老师,要不要吃宵夜,我们找一家人少的,保证不会被发现。” 洗手间的玻璃门突然被拉开,季冰延在雾蒙蒙的门后躲着湿漉漉的光身子,冒出一张刚冲过热水的白嫩小脸。 季冰延傲娇道:“我们班林湛不能被猪拱了。” 盛希柠板起脸,一拉她要关掉的门:“我们班石玥不是猪!” 第 79 章 门里门外两股力量在僵持,缭绕的白色热气不断从门缝溢出,氤热盛希柠的脸。 她听到季冰延躲在玻璃门后,很认真问了一句,“是想,一起洗吗?” 手一下松了,迅速回正的门,映透着季冰延那朦胧姣好的赤.裸身形,仿佛比光还要白,出现在白雾蒙蒙的玻璃门上。 看得人脸热,心跳加速。 盛希柠挪开眼神:“你想得美。” 里面传来隐隐约约一声轻笑,混在哗哗的热水中,听不太清她真实的情绪。 虽然明知道林湛和石玥就在一个房间里过夜,可她们也不可能潜入两个女生的床底,监督她们不要做那些过火的事。 仙女湖的夏夜比城市凉爽得多,却在这天深夜,多了些莫名的不安和燥热。 关了灯的房间中,盛希柠双手覆在小腹上,安静地躺着,一呼一吸都显得轻手轻脚,一指之隔是躺着的季冰延,她的体香和温度,无声无息却又浩浩荡荡入侵着盛希柠的领域,搞得她心烦意乱。 妈的,这大床房,床不够大啊。 忽然,漆黑的房间中,响起季冰延担忧又清冷的声音,“她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 隔了半晌,季冰延又低低呢喃三个字,“盛希柠。” 盛希柠有些不耐烦,烦躁躁地翻过身,背对她,一米七二的大个蜷缩成一团,仿佛在抱头防御着什么。 “盛希柠。”她又低低呢喃了一遍。 “草!” 盛希柠忽地一撩空调被,猛然坐起身,“你知不道大半夜这样喊别人名字……” 黑暗中,她对上季冰延那双如湖般清冷沉静,静等下文的眼神,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这样喊别人的名字,会怎么样?”季冰延舒适侧躺,莹白纤细的胳膊撑着脑袋,眨了眨眼睛问。 盛希柠忍了忍,忍得耳根发烫,目光还是没忍住落在季冰延身上,“是会被草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四周是夜色蔓延和被子窸窣的声音。 “哦。”季冰延白皙得发光的手,提了提被子,轻咬唇瓣,“我知道啊。” 盛希柠:“知道你还喊。” 季冰延:“知道……”知道才这么喊你的啊。 后面的话,季冰延死死捏住被子,逼自己强忍住没有往下说,好歹是她的老师,就这么说出来,会不会过于不知廉耻了? 季冰延不吱声了,怕一张口,囚禁在心底的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会疯狂越狱,从她嘴边逃出来,不顾一切地黏在她的脖颈和锁骨。 季冰延知道现在和盛希柠的关系,只是普通同事,这趟出来,也只是因为工作,不是约会,不是旅游,不是一起出来玩,只是出差和加班。 所以,她没有立场,再这么撩拨一个陪自己辛苦加班的女同事。 房间又陷入安静,没人再说话。 就在季冰延以为盛希柠应该睡过去的时候,听到她忽然出声:“季冰延。” “嗯,醒着呢。” 盛希柠:“以后,你和别的同事出差。” “不许像,刚刚喊我那样,喊那个人的名字。” “记住了吗?” 很乖的声音飞快响起,“好,老师记住了。” - 第二天上午,学生崽们去到第一个旅游目的地:仙女湖。 三三两两露营的帐篷在湖边的绿草地搭起之后,倒是立马来了假日的感觉,慵懒的阳光下,铺着好几块五颜六色的野餐布,滚着好几个疯疯打打的学生崽。 烧烤架上冒着白烟,烤五花肉的香味引来一只狂摇尾巴,神态谄媚的大金毛。 远远的一颗树下,背对着学生崽的露营营地,一个帐篷也搭了起来。 盛希柠撩起帐篷上的透明窗口,调整着便携型望远镜,向远处望去。 离这里一百来米远的地方,有一条涓涓的山间小溪,林贤超几个男生正脱光了上半身,在溪水中你追我赶,嬉闹着打水仗,闹出的动静,很远都听得到。 “你在看谁?”季冰延的脑袋挤过来。 见盛希柠看得津津有味不说话,季冰延的脑袋又挤过来了一点,她用肉眼,努力眯了眯,远远看见盛夏阳光下,四溅的溪水中,展现着肌肉,青春荷尔蒙爆棚的男生们。 季冰延语气认真,“盛希柠同学。” “……”莫名感到一股冰冷又强大的气场,盛希柠放下望远镜,“啊?” 季冰延漆黑又深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你被男生启蒙过吗?” “启……启蒙?” 大脑加载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盛希柠:“我是在看那边危不危险,水深不深。不是,想什么呢季老师,敢情这趟出差,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工作啊?” 季冰延有些脸热,手指挠了挠鼻子。 这还用问吗,她的青春和身体,都仅被一个站在三尺讲台上,讲课扫视全班的时候经常正眼都不瞧她一眼的,一个叫季冰延的女老师启蒙过。 这么明显的送分题,居然还要质问本人,盛希柠忽然有些脾气上头。 她把望远镜往地上一扔,吐出一口浑浊而发烫的气。 季冰延把望远镜拾起,小心检查有没有摔坏,抬眸看来一个“你什么意思”的眼神。 盛希柠与她对视,眼神越发冷冽。 几乎是命令的口气,翘起指尖一指,“把帘子拉下来,门也锁好。” “干什么?” 干你啊。盛希柠一咬红唇,憋住没说。 季冰延看她明显是生气了,这场气似乎生得还挺陡峭的,又再仔细看看,这场气……怎么,怎么生得有些借题发挥,居心叵测啊? 没吱声,她安安静静地把帐篷的帘子和门全捂严实了,只露出顶部一小块方方正正湛蓝的天空。 湛蓝的天空中,飞掠过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飞鸟。 连在帐篷里,季冰延的姿态也像个极为讲究的淑女,盈盈可握的腰身坐得笔直,抬起一双清幽幽的眸子望着她。 某人再也忍不住,囚禁在心底的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骚话,看她一眼,便脱口而出。 季冰延低笑一声:“怎么,昨晚憋着的火,原来是留着在这儿泄啊?” 第 80 章 盛希柠走过来,俯眼冷冷凝视着已经在季冰延雪白锁骨处消失殆尽的吻痕。 她缓缓靠近,像一只冷漠的野兽,在轻瞥自己的猎物,有些刻意散发的气场,像雾紧紧笼罩着季冰延。 季冰延仰脸,一脸平淡地嚅了嚅唇瓣,迎上她的眼神,“别这么冷冷看着,其实你心里非常想……,故意做出这副样子,一定很辛苦吧?” 说完,季冰延食指放在鼻下,挪开眼神,连自己都有些惊讶,然后余光瞥见盛希柠平地竟趔趄了一下,五指狼狈地陷入了帐篷软软的壁。 像是被打蚊拍突然扇进墙壁的蚊子,造型奇特。 季冰延花容失色:“哦唷。”起身去扶,“盛希柠同学你没事吧?” 一碰她,就会让人心神失控,于是她被一把推开。 盛希柠沉默数秒,才抛了下大波浪,气势很足地转过身,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季老师,像你这样还想追人?就算你是只王八,活八辈子也追不到吧?” 季冰延有些愧疚地低头,又不可置信抬起来:“王八?你说老师我是王八?” 露营搭的这个帐篷,明明不大,却似乎吊诡地在回响王八王八老师我是王八的回音。 盛希柠眉梢一吊,站得挺直,双臂一抱,多少有点翅膀硬了敢当面说老师坏话的意思,“昂,你耳朵不好啊?” 季冰延轻笑:“王八跑得慢,追人也追得慢,那你被王八追到,你算什么啊?” 盛希柠别过脸,轻嗤一声。 矮一头的季冰延,踮起脚尖逼近盛希柠的脸,声音缓慢,“来,老师教你一句歇后语哦,如果我追到你,就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所以,你算绿豆。 一股新鲜萌生的羞耻感爬上盛希柠纤薄的耳根,一下又烫又红,与头顶湛蓝的天空交相呼应。 仿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季冰延呼吸了一口,也被两人之间窜出小火苗的空气烫到。 第72页 季冰延瞬间收敛,回到一本正经,“怎么不敢看老师了?” 盛希柠:“你有什么好看的?” 季冰延:“那你刚刚让掩上窗户,又关门的,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一颗足球飞来,用力砸到帐篷上,小小天地瞬间抖了三抖,外面传来男生道歉的声音,“对不起啊,没吓到你们吧?” “没……”盛希柠条件反射张口,被季冰延伸手捂住嘴,递来一个“噤声”的眼神。 这男生是季冰延班里的,盛希柠一时之间没听出来是学生崽,还以为是附近露营的游客。幸好季冰延对这些学生崽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及时避免了盛希柠露馅。 男生捡起足球,挠头纳闷:“你们真的没事吗?”刚刚还听见有人回应,怎么突然没下文了? 季冰延示意盛希柠变声回应,自己的声音对方一定很熟悉,会露馅的。 盛希柠手掐着自己脖子,压低声音,“哦哦,没事,没关系,你走吧。” 男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她们同时松口气。 季冰延盯着她刚刚发声的部位,眼神清澈又好奇,“没听过你发出那样的声音。” “怎么了?” “挺性感的。”季冰延挪开眼神,抿唇。 - 通过一天的暗中观察,证明一切在按照她们预计中的发展,或许更准确地说,是按照盛希柠所在的那个世界在重复。 再一次验证了盛希柠的猜想,只要一个事情是重复的,那它的起因、经过、结果,所有毛细血管似的发生细节,便都是一样的。 傍晚时分,颇具盛名的粉色夕阳又如约而至,映照在广阔雾蓝的澄澈湖泊,美得有些不像话。 湖中自然张扬的枯枝,在一片夕阳逆光中,犹如摄影师镜头中惊鸿一瞥的剪影。 趁着学生崽们转场,全程暗中锁定林湛身影,闷在帐篷中躲了一天的盛希柠和季冰延,决定出来透气散步。 傍晚的风,仿佛也是粉色的。 她们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围绕着仙女湖,涉足到了一片浅浅的湖滩,这里很少人光顾,周围都只有白鹭的脚印。 “哗!”突兀的水声,吓了盛希柠一跳。 季冰延竟然一跃投入湖中,游在岸边笑盈盈地望着她。 盛希柠一下慌了神:“你快起来!” 雾蓝又沉静的湖水,打湿了季冰延满脸,长发飘浮在湖面,嗓音兴奋:“怎么了?” 这样的场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季冰延喝醉跌入水中的那个意外。 盛希柠不会游泳,脸色发白的一跺脚:“你给我起来,马上!” 见她这副害怕得近乎失态的样子,季冰延立马明白过来,反而发笑。 “笑什么!” “笑你啊。”季冰延享受地浮在湖面,湿漉漉的睫毛眨了眨,“我都不怕死,你怕什么?” 盛希柠死死盯着她,死死盯着被她荡漾开来的湖面,死死地盯着想要看透,生怕湖面底下藏着会缠住她脚踝的阴险水草,或者潜伏在附近,恶意靠近的恐怖湖怪。 忽然,一只扑扇着翅膀的白鸟飞过,季冰延立即又改口,“不过我又怕了,现在怕了,怕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怕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 “谢谢你啊,盛希柠。” “其实,我从未奢想过,有一天会重新回到父母的身边,我以为我是被抛弃的孩子。” “你却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他们一直都在找我,一直都在爱着我。” “谢谢你。” “盛希柠。” 瞧着岸上的盛希柠埋着头,一脸绷着,季冰延冲她撩起在夕阳下泛出金光的水花,“出来玩,高兴一些啊。” 盛希柠嘴硬,声音喑哑:“我们是在出差,季老师。” “好,你说出差就出差。” 季冰延忽然想到什么,眸子在粉金色的波光粼粼中熠熠生辉,声音轻得像湖面浅浅的涟漪,“那个时候,你哭了吗?” 无需挑明,知道她在指发生意外离开人世的那件事。 听了好一会停在枯枝上的鸟叫,才听到盛希柠回答,“哭了。” “掉了多少眼泪珍珠啊?”季冰延挑起被湖水弄得湿漉漉的漂亮眉毛笑。 不吱声。 忽然,一小泼湖水被季冰延撩过来,“这么多?” 盛希柠退了一步,湖水浇覆在膝盖,冰冰凉凉的,浇到唇角的湖水,咸咸涩涩的,竟真的很像她的眼泪。 季冰延又撩了一捧湖水过来,“还是这么多?” 没来由的,盛希柠喉间哽得发不出声音,看见湖中的季冰延向她伸出一只手,“趁我还在,能不能,不要再推开我了?” 第 81 章 “不能。” 盛希柠一边冷声说着,一边把人从清凉的湖水中扯出来,季冰延细腻光滑的手腕沾了湖水,摸起来更是又凉又滑。 她只好用很大的力气握紧,被扯上岸之后,季冰延的手腕处赫然一道弥漫开的皮下血红。 季冰延捞起湿哒哒的长发,挺了挺胸,睨着她,语气嗔怪:“湖水不危险,我看你倒是挺危险的。” “疼了?” “嗯,可不是疼了么。”季冰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说得又轻又沉,“你那…不能两个字,知道有多疼吗?” 盛希柠伸手替她摘掉一片发丝中游入的淡黄枯叶,凑近俯眼盯着她,语气缓缓,“哦,疼?疼就对了啊,季老师。” 季冰延不说话,指尖不知是被湖水凉的,还是怎么的,攥得发白。 全当没看到,盛希柠掉头往回走,怎么可能因为这一次她的伸手,就放掉以往的种种,把手交给她? 盛希柠一边快速走,一边努力按捺着胸腔中扑通狂跳的心,告诉它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会吧,就算装,也要再多装个一两天的。 心脏咚咚,咚咚,好似在回应。雀跃又兴奋的鼓点,仿佛在对主人说,快点吧,可以了,我快坚持不住了。 其实从始至终,你都是喜欢她的,在你把她拒之千里狠狠推开的时候,你就更喜欢她了。 - 翌日,第二站是清圣山。 据说在清圣山脉东边,有一条古人纯手工修筑的阶梯,高高低低,凹凸不平,有5000多阶,直通清圣山顶。传闻这是一个老爷爷为老奶奶苦心打造的出入捷径,被后人称为爱侣天梯。 说是情侣来到清圣山,相互扶持,登完这难爬的天梯,他们的爱情便会永远如石梯般坚固,通过天梯,抵达理想而永恒的彼岸。 学生崽们明面上都是苦哈哈念书的单身狗,对这又难爬又累人的什么爱侣天梯自然不屑一顾,统统都吆喝着去爬正路。当然,这趟密谋私奔的女主,白月光校花林湛除外。 她果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大部队,在电话中说走岔了路,让大家不管她,自己随便逛逛,傍晚再与大部队在山下汇合。 西边山脚处,盛希柠与季冰延头仰成相同的角度,望着一眼无际的爱侣天梯,陷入沉默。 季冰延眼底意动:“爬吗?林湛和石玥已经上去了。” 山间白雾中的爱侣天梯,影影绰绰的全是情侣。 偶尔传来一两声女生向男生喊累的撒娇声,听不太真切。 知道后面事情如何发展,盛希柠完全有不跟着她们爬的理由,可她看着季冰延稍微活动,热了下身,便一个人迈上了石梯。 那道身影纤薄又柔弱,清清冷冷的,在一众成双成对的情侣中,看上去格外孤独。 “你不是恐高吗!”盛希柠追上去,双手掐在夏款登山服两边,仰起脖子喊,“你你你体力又差劲,一个人爬个什么劲儿!” 保持掐腰动作足足五分钟。 然后,盛希柠长腿一迈,吭哧吭哧地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加班回来狂码10000÷10=1000字 第 82 章 追了好些步,一抬头,那抹身影却不见了。 山上信号不稳定,手机联系不上季冰延,前面有林湛和石玥她们,盛希柠喘着气,也不太敢大声喊季冰延的名字。 人怎么丢了? 一个二十好几的女老师还能走着走着跟小朋友似的走丢了? 石阶两边是杂乱茂密的的野生植物,有些裸露出的淡黄色泥土,是被人为踩踏出的小径。 有那么几秒,盛希柠后脑发紧地愣在原地,路过的人见她红唇微张,眼神仓惶。 总是这样,如此简单的问题,一涉及到季冰延,她就像被一下戳中软肋,牵连着浑身的血液在发颤,有些招架不过来。 “季冰延!”管不上那么多了,她焦急张望着,大声喊,“你在哪里——” 突然,季冰延一头乌黑的长发顶着杂草,从半腰高的植物从中钻了出来,错愕望着盛希柠。 盛希柠冲过去,又猛刹车:“有意思吗,这样玩消失!” 第73页 故意玩消失,然后偷看那个人反应的烂俗戏码,季老师也看得上吗?明明知道很担心她,还故意设计这样的桥段,来抓住她刻意藏起来的爱她的马脚,这简直让人火大。 “干嘛这么凶。” 季冰延神色平静,冲她摇了摇手中的一把小黄花,笑道:“刚摘的,送给你,喜不喜欢?” 盛希柠一愣。 看样子是误会她了。 盛希柠脸色立刻柔软下来,伸手去接花,勾唇笑:“喜欢,路边野花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哪知,季冰延往后一缩,盛希柠接花的手抓了个空。 两人眼神对视半晌。 季冰延俯眼嗅了嗅小黄花,转身往前走,一回头,长发被山间清风扬起,“你刚刚凶我了,奖励你的小黄花没了,盛希柠同学。” “哼。” 盛希柠原地冷脸抱胸,扬着下巴,腹诽,“季老师,追人照你这么个追法,不仅你是王八活八辈子追不上,就算你是千年妖精,活一千年也追不上呢。” 不敢再被季冰延落下太远,盛希柠心里骂完,立马追了上去。 算着时间差,猜测林湛和石玥已经从正路下山了,盛希柠和季冰延才登上山顶,倚在栏杆边,放眼望去,尽是雾气缭绕,偶有飞鸟掠过,宛如仙境。 登顶成功的情侣们都在兴奋地合照,然后会买下一把同心锁,写上彼此的名字,锁在石头栏杆上。 盛希柠走过去,双手撑着膝盖,没一会儿便找到了林湛和石玥才挂上的那把新锁。 粉色的,满满少女心。 无比认真隽秀的字迹,昭示着她们的用心和虔诚。 季冰延移开视线,心有所感地望向大势弥漫的山雾,轻声道:“未来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拥有的,都会在未来消失。” 私奔到国外半年后,林湛和石玥仍然被抓了回来,最后分道扬镳。 盛希柠小心放下锁,走过来和她一起握着栏杆,侧过脸说:“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帮助她们,如果不用那么剧烈的方式,也许就会有更温柔的结果。” “嗯。”季冰延很是赞许。 周围安静又空旷,可又都是情侣的欢笑和吵闹。 等了半晌,盛希柠突然轻喊一声:“季老师。” 季冰延目光从满山白雾中收回,转而看向近在眼前的盛希柠。 “那个、”盛希柠忽然拔高音量,显得理直气壮,“我刚刚说得还行吧,可以奖励小黄花吗?” 季冰延轻笑,眼中漾着明晃晃的宠溺,挑了一枝最好看的小黄花,“喏,奖给盛希柠小朋友。” “就一枝啊?” 妈的,季老师这人追人怎么这样啊? 盛希柠不满挑眉,“季老师,其他花你留着,是要送给别的小朋友吗?” 季冰延认认真真答:“不,就你一个小朋友。” “那怎么不全都给我?”盛希柠伸手去要,新鲜的小黄花可爱又诱人,可她又抓了个空,气道:“山上免费的野花,还这么抠门!” “有代价的好不好。” “什么啊?” “没什么。” 盛希柠手指插进被风吹得飞舞的大波浪,翻个白眼,红唇白齿飙出小时候的顺口溜,“老师废话多,麻烦又啰嗦。” “……” 见季冰延忽然藏了一下衣袖,盛希柠狐疑盯她,抓起她的衣袖,一撩起,看见手腕深处吓人的红斑。 盛希柠着急:“这里怎么了?” 季冰延想抽回手:“没事,摘花的时候一只小虫跑进去,叮了一下。” “什么虫?” “不认识。” 盛希柠一松手放开她,扭头往前走,“我累了,走了,下山。” 诊所山下才有,当地诊所应该接待了不止一位被虫叮咬的游客,一定知道如何对症用药。 走出一段距离,感觉人并没跟过来,盛希柠回头,远远看见季冰延正弯腰在栏杆边寻找,试图在仔细寻找一个不错的位置。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锁。 盛希柠看了一会,才走过去,“你居然信这个?” “为什么不信?”季冰延终于找到满意的位置,把锁挂了上去,缓缓按下锁的时候,冲盛希柠一笑。 盛希柠瞥见锁上的字:她们的名字。 她傲娇撇了撇嘴:“季老师,你这样私自把我和你锁死,是不是不太礼貌?” 季冰延置若罔闻,满意地拍拍手,“哎,追人进度有点慢,只好祈祷玄学帮帮我好了。” “快走了!” 赶去诊所的路上,盛希柠朝着山顶的方向,悄悄回了好几次头。 - 诊所里,白天也大亮的白炽灯,照得人有些恍惚。 严肃的老医生是位上了年纪的女性,留着很短的短发,她拧眉看了看季冰延手上的红斑,沉吟半天。 盛希柠:“医生,这就是山上虫子的咬伤,很常见的吧!” 老医生瞪盛希柠一眼,又反复看着咬伤,“钻不该钻的地方了吧?” 此时的氛围,莫名像严格的班主任在审问两个犯错事的学生,季冰延和盛希柠一个规规矩矩坐着,一个直愣愣站着,互看一眼,莫名心虚。 盛希柠立马扬起手中的小黄花:“是我看花漂亮,让她去摘的,怪我。” 老医生居然笑了笑,转身去拿特效药和消毒棉签,“你俩耍朋友了?” “耍朋友……?”盛希柠一下没反应过来方言对谈恋爱的称呼。 季冰延清冷着一张脸,指了指盛希柠,“嗯,她是我朋友。” 下一秒,冲盛希柠咧嘴笑,“我和她耍了。” 作者有话说: 老医生:你们好,我是T 第 83 章 买了袋膏药,回到民宿。 洗完澡,伴有湖水的晚风吹来,白色纱帘拂动,灯光柔和的沙发边,盛希柠轻柔地给季冰延涂完睡前那道药。 盛希柠说话的时候,棕色睫毛轻动,温柔又缱绻:“晚上睡觉的时候老实点,别乱动。” “好。” 明天就是林湛和石玥私奔的日子,她们有必要养精蓄锐,完美执行计划,以及应对万一的突发状况。 五分钟后,盛希柠躺进柔软的大床,手枕在头下,低喃道:“早点睡吧。” 一道清冷又粘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安。” 隔了几秒:“加油,盛老师。” 盛希柠勾唇,动了动身子,床带得季冰延也跟着动,回她:“嗯,加油。” 明天无疑是一场挑战,季老师以同事兼战友的身份,对她鼓励打气,竟莫名有种温暖的感觉,瞬间心脏各个角落升温,充满奇异的松弛感。 - 翌日清晨,闹钟大响。 盛希柠在窗帘漏进的阳光中微微睁开眼,发现腰间有些沉,一低头,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搭在自己腰际,干净粉色的指甲,在晨光下莹莹发光。 盛希柠蹙眉,叫她睡觉老实点,别乱动的…… 见她手腕上的伤,好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盛希柠松口气。 盛希柠犹豫要不要叫季冰延立刻起床,毕竟闹钟设置考虑了她懒床的时间。 隔着薄薄透透的一层睡裙,季冰延的呼吸干热地覆在盛希柠肩后的肌肤,酥酥麻麻的,痒痒的,那一撮睡裙也被她呼吸得一起一伏的。 季冰延的手开始不老实。 “起床了,季老师!” 盛希柠一下拿开季冰延的手。 立马,季冰延一脸起床气地睁开眼,像是梦被吵醒了。 - 三个小时后,当地国际机场外。 来来往往的旅客中,石玥走在前头,手紧紧牵着林湛,林湛也紧紧拉着她,她们兴奋地四处张望,牵在一起的纤细胳膊,在汹涌的人流中,仿佛有股强大的联结力。 普通的超大号行李箱,因为装着少女私奔的秘密,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路边的车中,季冰延从后视镜收回视线,看了下手表,“要是林湛带得石玥上课也这么准时就好了。” 盛希柠轻笑一声,坐在副驾中往后看,特意安装的装置,阻断了车前座和车后座之间的视线。 特意把车停在她们前方,要求她们从后面上车,也是为了防止她们从前面走来,视线穿过挡风玻璃。 盛希柠发消息,“看到我们的车了吗?别忘了规矩。” 石玥回得飞快:“就是前面那辆车牌号465的车对吧!看到了!辛苦秦哥!” 出国黑中介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都是以化名与客户联系,不轻易现身,现身也会藏好真容。 “借用”了那位真秦哥的账号后,盛希柠就是顶着秦哥的名义,用以上的借口把林湛和石玥约出来的。 说是,最后给她俩未成年,加办了什么特殊资料,需要交给她们,然后要求她俩用现金结清所有费用,机场见。 单向的车窗膜,让盛希柠看着石玥替林湛拉开了车门,然后,两人做贼似地飞快钻进车后座。 第74页 夏日里,少女们兴奋又热络的呼吸,带着身上清新的香气,仿佛被阳光暴晒过,瞬间充盈整个密闭狭小的车厢。 “秦哥!”石玥又激动喊了一声,林湛挽着她的胳膊。 她们看不见被装置阻拦的景象,看不见车前面坐得岿然不动的成年人,也看不见即将降临到头的命运。 就好比,她们对待自身命运那般的,无比盲目。 季冰延手指发凉,缓缓伸向车门锁。 两个女老师跑不过青春无敌,每周上体育课的女高中生,不让她们下意识逃跑,窜入马路,遭遇危险,是当下最保险的选择。 “秦哥,资料给我们吧!费用我们现金带来了!一分不少!”石玥似乎感觉到古怪,声音拔高,颤抖着,给自己壮胆。 林湛挽她挽得更紧。 季冰延和盛希柠互看一眼,不能再拖下去,总该有人出声了。 这道声音,无疑会将两个少女的美梦打得稀碎。 盛希柠脸色发白,张了张嘴。 季冰延忽然伸手轻掩她的唇,低声道:“我来吧。” 第 84 章 竖起耳朵的林湛和石玥脸色一变,这抹女人的声音怎么如此熟悉?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四周“咔哒”一声,车门被锁住了。 “秦……秦哥?你在吗?”石玥伸手开车门,瞬间呆住,还是林湛大起胆子开口询问。 季冰延声音温柔:“别怕,是我。你们现在很安全。” 空气一下死寂,车内仿佛冻住了。 半晌后,林湛和石玥才找回呼吸,林湛有些害怕:“季老师?!真的是你吗,怎么会是你……” “还有我。”盛希柠适时出声。 这下轮到石玥惊掉下巴,“盛、盛老师!?” 苍白地喊了季老师和盛老师之后,她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知道事情败露,双双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瞬间从云端坠入了地狱。 季冰延轻缓安慰道:“别难过了,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会告诉家长的,好吗?” “好!”两个少女不可置信地异口同声。 盛希柠接过话:“不过呢,季老师和我,都有个条件,就是你们不许再逃跑,能答应吗?” 看不见的车后座沉默良久。 最后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好的。老师。” 同学们都十分相信季老师和盛老师的人格,对她们的话,自然也都十分相信。 - 一小时后,酒店套房。 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倒在地毯上,多少有些意气潦倒,宛如它们的主人。 听完季老师和盛老师的话,林湛和石玥脸上不可置信的神色缓缓褪去,逐渐接受眼前这个结果。 她们听到的事件原委是,黑中介秦哥是盛希柠亲戚的儿子,知道她们是一中的学生后,据说一个还是盛希柠那班的,秦哥不敢得罪盛希柠,把两个女生密谋私奔的事,透露给了盛希柠。 然后,盛希柠便拉上了隔壁班的季老师,将计就计,抓个现行。 而真实的版本是,盛希柠找到当初被双方家长报警逮住的秦哥,威逼利诱了一把,秦哥只好配合演戏,求她们不要报警。 盛希柠还甩给秦哥一笔钱,让他改做正经生意,不然随时会举报他。 局面便至此。 四个人在套房内,聊到凌晨,季冰延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在一晚上说过那么多的话,看了眼盛希柠,她似乎也一样。 两张洁白柔软的床,床边均亮着温馨的台灯,盛希柠陪着石玥躺坐在一张床,季冰延陪着林湛在另一张。 房间里,都是她们的聊天声。 开导的话,无非是高考前得以学业为重,不能就这么逃到国外,冲动地放弃高考,得对自己的未来和人生负责。可这些让人起耳茧的大道理,从两个女老师口中娓娓道来,竟听得让人有些痴迷。 最后,聊到后半夜,实在是困了,她们就这么和学生共睡一张床,还帮她们盖好被子,两个受惊的孩子感到了无比的亲近和温暖。 坠入梦境之际,石玥突然惊醒,小声问:“盛老师,你和季老师,真的会替我们保守秘密吗?” 漆黑的房间中,那边床已经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盛希柠笑了笑,拿出手机打字给石玥看,“一定会的!”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像一个月亮莹莹发亮。蓝盈盈的,又像至深的黑夜绽出的黎明的光。 石玥睁大眼睛,看得笑了,可眼里的笑意却充满不安全感。 盛希柠瞧了她一眼,又打字:“怎么啦,怕高考完,林湛把你甩啦?” 石玥点头,心思竟然被一眼看穿。自己毕竟家境不好,成绩又烂,林湛能看上她,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盛希柠掌心推了推她脑袋,猜私奔的鬼主意多半是她提的。 又打字给她看,“你要自信啊,不努力,不变优秀,怎么自信得起来呀,咱们石玥努努力,明明也很优秀的!” 石玥眼睛开始泛红,躲过脸去。 是啊,从今天起,她要配得上林湛,不能再浑浑噩噩混下去了。 见石玥背对着身子,好像睡了过去,盛希柠在心中祈祷,希望明天的石玥,一定要变得强大而自信,珍惜光阴,好好努力。 不要重蹈覆辙,她不想看到那个东窗事发后,被众人骂到抑郁而退学的石玥。 你不是害人精,老师说你不是就不是。 - 回到A城,是次日下午两点。 疲惫的盛希柠拖着个行李箱,有气无力地来到自家门前,她头脑昏沉,暗了两遍密码锁,居然都不对。 旁边,准备开门的季冰延眼尾瞧着她。 盛希柠懒洋洋地,一手搭在行李箱上:“看什么啊季老师,拥有两个世界的记忆,大脑就是容易混乱啊,记不住密码很正常,算了,你不懂。” 季冰延打开自家门,“进来吧。” 盛希柠美眸错愕,轻嗤一声:“不是,我为什么要进你家啊,季老师,你这样随便邀请单身女邻居进你家,不太好吧?” 一路舟车劳顿,季冰延也累了,懒得接她那一套把戏。 说实话,有点点腻了。 于是,季冰延进了自家门,刚要伸手去摸门把,一阵妖风吹来,“砰!”,门巨大声地关上了。 季冰延面无表情眨了眨眼睛,犹豫要不要出去解释。 还没想好,门外响起盛希柠气急败坏的声音,是一大堆谴责:“季老师!好歹我们也是一起辛辛苦苦出差刚回来,好歹我大公无私挽救了你们班学霸,保证了你们班成绩,你这样用完即弃,不管并肩作战的同事被关在家门外,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太好。又是不太好。 季冰延打开门,钻出一个头,眼神清凌凌的:“你口头禅,不太好。” “什么?”盛希柠保持着一手掐腰,一手搭在行李箱上的造型,整个人四周似乎散发着毛躁躁的火。 季冰延走近,一字一顿:“我说,你的口头禅,什么时候变成:不太好,三个字了?” “有吗?”盛希柠莫名后退一步。 “有。” “那又怎么样!” 很快,季冰延脚尖碰到盛希柠脚尖,再走就要贴上她的脸。 见她心虚地挪开眼神。 季冰延笑了一下,伸手扯了扯她的脸蛋,“你直接和老师说,要怎样才算好,嗯?” 第 85 章 盛希柠拿开季冰延的手,手一被拿开,季冰延就看见被扯起的那块脸蛋,红红的。 季冰延觉得自己没用力,打趣道:“怎么红成这个样子?” “不会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捏吧?” 盛希柠摆出一副冷脸,眼神在谴责,不吱声。 季冰延看着她,脸上流露出些许厌烦的情绪,也懒得再搭理,转身关门进屋。 “砰!”这次是故意人为的。 这又一道刺耳的闭门声,震得盛希柠肩膀一抖,浑身莫名开始发冷,缓缓抬眼看向那道门。 良久后,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的盛希柠,逼迫自己收回视线,对着自家门前想了想,才记起密码,顺利进门。 她歇坐在沙发上,接完盛氏集团的工作电话,一通林瑾如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林瑾如:“希柠,你和她回来了吗?” 盛希柠顿了顿,仰脖灌了一口冰水,“回来了。” 现在季冰延会和林瑾如分享日常,去仙女湖的事,林瑾如自然也知道。 林瑾如语气有些顾虑:“现在方便吗,阿姨想和你聊聊。” “您说吧。” 电话里,林瑾如说知道季冰延和盛希柠分手后一直单身,正好圈子里有朋友的儿子也十分优秀,两人年龄相当,各方面也很合适,朋友就想把儿子介绍给季冰延认识。 林瑾如当然知道自己女儿的喜好,但也不算知道得太全面,怕直接问女儿,会遭到她的反感,伤了好不容易好转的母女情谊。于是就来问问盛希柠,把帅气又优秀的男生介绍给她,季冰延有没有喜欢的可能。 第75页 “阿、”盛希柠一口气没喘上来,克制了下情绪,“阿姨,这种事,你问我,不合适吧。” 林瑾如回得优雅,又慢条斯理:“怎么不合适呢,你和我女儿曾经是恋人,是最了解她的人,你应该能给阿姨,提供很多有价值的建议。” 听完,盛希柠心中那口气坠坠沉底,压得心脏疼。 一墙之隔的季冰延家。 季冰延坐在餐椅边,单手拖脸,和林瑾如通着语音电话,林瑾如用另一个IPAD,把正在和盛希柠的通话,实时直播给女儿听。 身为艺术家的林瑾如,在外界是极为高冷优雅的女神形象,惜字如金,也字字如金,她本来不是很想打这通胡说八道的电话,可女儿竟撒了个娇也,林瑾如只好答应下来。 虽然之前很看不惯盛希柠那个草包又跋扈的千金,但现在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千事万事都不如能让女儿开心的事,林瑾如对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宝贝女儿,自然宠得毫无原则。 与盛希柠挂了电话,林瑾如低低笑问,“如何,妈妈的戏演得还行吗?希柠听上去,好像很难过。” “谢谢……妈。”虽然这对母女私下相认有段时间,可要自然地称呼林瑾如为母亲,对于季冰延来说还需要一段时间。 两人稍稍尴尬地“谢谢”“不用谢”地客气了一通,都在努力适应这段母女关系。 林瑾如起了新话题:“女儿,仙女湖好玩吗?那里很美,妈妈学画画的时候偶尔会去那里写生。” “嗯,风景的确很美,很开心。”季冰延心情放松地如实答。 这趟仙女湖之旅的真实目的,林瑾如当然不知晓。只知道季冰延是和盛希柠一起去的,然后女儿很开心。 宝贝女儿的婚恋大事,林瑾如和全天下当妈的一样,都很上心,斟酌一番,还是问道,“女儿,你真的决定要和希柠在一起吗?” 季冰延:“嗯。” 这一声嗯,坚定又郑重,像是一声命运的喟叹,十分的轻,去听得人振聋发聩。 林瑾如也沉下声,认真道:“好,无论如何,妈妈都会支持你的决定。” “谢谢妈妈。”这一次,倒是喊得自然顺畅。 结束语音后,季冰延换了一只手拖脸,腰身在原木色北欧风格的木椅中,坐得清冷笔直。 她白皙漂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心里默念十个数—— 十. 九. 八. …… 三. 二. 季冰延轻轻叹口气。 一. 盛希柠没有联系她,季冰延指尖点进微信界面,给盛希柠发消息。 “进到家了吗,晚上来我这里吃饭吧。” 没想到对方秒回:“密码记起来了,进到家了。” 季冰延:“那……” “我还是要来你家吃饭,可以吗,季老师?” 季冰延心狠狠跳了一下:“可以。” 好像起作用了?季冰延站起来,马上准备出去逛超市买食材,去仙女湖这几日,家中冰箱都是空的,没有新鲜的菜。 盛希柠爱吃的菜式立即浮现在脑海,季冰延行动起来很快,傍晚六点的时候,所有菜正好端上桌,热络的饭菜香,萦绕温暖着季冰延向来冷冰冰的房间。 盛希柠将第一筷子菜送进嘴里,不是滋味地嚼了嚼,声音很低:“下午林姨给我打电话了。” 季冰延给她舀鸡汤的手一滞,意外又疑惑地问:“她说什么了?” 盛希柠:“林姨说,你一直不开心,和我去仙女湖的几天,你和她分享风景,她说,感到你挺开心的。” “然后呢?”季冰延一脸信以为真,暗暗咬住后槽牙,逼迫自己爆发出逼真的演技。 盛希柠顿了顿,手执汤勺在季冰延给她舀好的淡黄色鸡汤中,胡乱搅动了搅,叹了口气,格外勉为其难,“然后,她想你永远这么开心,建议我,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希望我和你复合。” 盛希柠立马垂下眼眸,轻描淡写地喝汤。 心中却慌张不已,下午的时候和林姨通过气了,希望林姨看在她帮顾家找回女儿的份上,帮自己圆这个离谱的谎。 “那你怎么想的?”季冰延纸巾按了按唇,被展开的纸巾,遮住了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唇角。 她在等她的回答。 这一刻,仿佛格外漫长,季冰延望来的眼神,竟令盛希柠挣扎一番,还是忍不住缴械投降。 她的耳朵,仿佛听到那些把自己武装起来的兵器,纷纷掉落一地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竟难以把谎继续撒下去。 连盛希柠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在季老师面前,不管她们共同经历了多少,有多亲密,某些时刻,她永远都是她的学生。 她对喜欢的季老师,永远撒不了谎,仿佛那三尺讲台,时空永远磨灭不了,永远都在,她永远都在仰视她。 永远尊敬她。 岂能欺骗她。 更不敢、不愿意欺骗她。 望着季冰延的眼神,盛希柠受不了,她仰天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摊牌:“我能重新说吗?” “你说。”季冰延的声音温柔至极,竟让人听得有股想哭的冲动。 盛希柠忍住情绪,笑了一下,“下午,林姨的确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呢?”季冰延噙住呼吸,缓缓又耐心地引导。 盛希柠如实复述。 “然后呢?”季冰延声音发颤,感到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像月光下,踏着云朵哒哒飞驰的麋鹿。 她发现,原来心跳太快,竟会刺激泪腺,眼眶酸胀。 盛希柠紧紧盯着她,一眨不眨,眼眸也泛起水光:“然后,我慌了。” 她又笑了一下:“明明知道你不可能接受,可我还是慌了,我真的好神经,对吧?我是不是很好笑,季老师,在你眼里,我的所有行为,是不是早都被你看穿了,都挺幼稚可笑的?” 没人应声。 盛希柠一抬眼,发现担心会嘲笑自己的季老师,拿起纸巾在安静地擦眼泪。 盛希柠挠挠头,声音哽咽:“有这么好笑吗,怎么眼泪都出来了。” 季冰延吸了下鼻子,用力摇头,眼睛红得像大哭了一场。 盛希柠伸手扯了好多张纸巾,递过去,憋住的眼泪掉了下来:“别笑我了,季老师。” “再笑,我也要跟着你笑了。” 季冰延接过大团洁白柔软的纸巾,扯出几张,又给盛希柠递过去。 “好,不笑了。”季冰延拿起筷子,“我们吃饭吧。” 两个人脸上挂着泪痕,安安安静静地吃饭,心里却难以平静。 吃完饭,盛希柠主动想帮着洗碗,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正大光明着一张脸捏住季冰延的手腕,仔细看了看,“那什么虫啊,咬的地方怎么还没好,碗我来洗吧!” 季冰延心知肚明她不爱洗碗,戴上了防水的橡胶手套,“没事,我来洗,你去沙发坐吧。” 盛希柠不吭声,直接来到洗碗池边,上了手。 油腻的污渍瞬间沾上了雪白的手,季冰延看得眉头一皱。 季冰延走过来,脱下手套给她:“把手套戴上。” 盛希柠嘟囔地戴上:“怎么不买个洗碗机,我家就有洗碗机,最好的那种,这年头,洗碗还用手,多麻烦啊,季老师你教书辛辛苦苦挣的钱,怎么不花在刀刃上。” “花了啊。” 盛希柠睨她一眼,“是么,花在哪了?” 季冰延眼睛闪闪发亮,喜悦地扫视整个房子。 盛希柠蹙了蹙眉,不解。 季冰延:“这套房子啊。” 为了离你更近,所有的钱都花在刀刃上了。 第 86 章 第二天,盛希柠头脑晕晕地从床上醒来,意识回笼之后,她记得昨晚吃了饭,洗了碗,还在季老师家喝了些酒,然后就不太记得了。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卧室,确认这是在自己家。 手机在响,接近正午的阳光刺得盛希柠清醒了些,她抓起手机,听到里面季冰延的声音—— “我们,算复合了吗?” 盛希柠手抓紧床单,咽喉咽了咽:“算。” 手机里面传来清晰的呼吸声,季冰延似乎调整了一下情绪,平静道:“开一下门。” 盛希柠找了半天拖鞋,干脆光脚踩在地板上,跑去开了门,门一开,一股柔软迫不及待陷入了她的身体。 季冰延扑抱过来,长发的清香抵在盛希柠鼻尖。 盛希柠紧紧回抱住她,想过这一刻会发生,当这一刻真实发生的时候,竟是意想不到的平静。 季冰延嘴唇亲在盛希柠颈窝,有些抗议:“你好像很平静。” 盛希柠圈紧她的腰,笑了笑,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长发。 - 一周后,是季冰延生日。顾家想给女儿过一个隆重的生日,借此机会,向众人宣布顾家另一个女儿的回归。 第76页 为领父母的情,季冰延对此没有异议,于是高调盛大的生日宴,便在市中心五星级酒店举行,收到请柬赴宴的来宾们,都争相一睹顾家真千金的风采。 传闻的魅力在于,它很可能是真的,关于顾家真假千金的传闻,圈子里早就传遍了,生日宴的举办,无疑是对这一切的高调印证。 顾千霜连夜从国外赶了回来,当她看着季冰延在璀璨水晶灯下,迎着众人艳羡又惊艳的目光,一袭华丽的白裙,挽着顾景清和林瑾如款款出现的时候,她始终悬在半空的那颗心,反而狠狠落了地。 当她看着妆容精心,气质惊艳的季冰延,从人群中优雅走来,朝盛希柠一笑的时候,她的心像被电击了一下。 一股疼痛又麻木的矛盾感觉同时向她袭来。 看来,季冰延已经把盛希柠重新追到手了吧。 怎么季冰延的人生能如此完美呢,爱人,家人,事业都是那么得让人艳羡,季冰延只是一个上帝怕别人骂他偏心,精心涂抹上一层可怜色彩的真正宠儿。 而她顾千霜恰恰相反,她只有一层虚壳,只背着一层虚壳,家人是假的,爱人求不来,连事业也让人看笑话。 热闹生日宴上,宾客们笑脸相迎,恭维她的那些假话,顾千霜听得直犯恶心。 “顾小姐从国外进修回来了?” “真是越来越美了!” 背地里,却又听到他们说—— “就凭在国外报个几天什么大师班,就想接顾总的班,掌管顾氏?真是笑话。” “野心都写在脸上,跟个傻子一样。” “难怪这么差劲,都说她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原来是个假的啊,我就说顾景清和林瑾如的基因,哪能生出这样的女儿。” “真千金回来了,这个养女应该夹着尾巴做人了。” …… 每应酬完一撮人,顾千霜都需要仰脖,喝上一口红酒,才能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她在人头攒动的宴会中,游离了很久,终于不得不来到季冰延面前。 她举起红酒杯,扯起浓墨重彩的红唇,苍白笑道:“生日快乐,妹妹。” 一旁的顾景清很满意霜儿的表现,当初在书房嘱咐她的那席话,看来一字不差被她听进了心里。 虽然同年同月同日生,霜儿是姐姐,冰儿是妹妹。 今天也是顾千霜的生日,可好像所有人都忘了。 她只是一道虚影,别人需要看见她的时候,她就出现,别人不需要看见她的时候,她就消失。 宴会厅里实在是太闷了,顾千霜喘不过气,她一个人溜到了外面的花园,弯下身子,满头虚汗。 “你没事吧?”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是盛希柠。 顾千霜强撑起身子,冷眼扫过去:“滚。” 盛希柠原地不动,担忧地望过来。 顾千霜不耐烦:“滚啊!别在这儿假惺惺地关心我,我不会拿你的宝贝女朋友怎么样的,满意了吗?你可以滚了。” 空气静滞半晌。 盛希柠:“生日快乐。” 顾千霜一怔,背过身,不说话。 盛希柠转身离开,看见季冰延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我,”盛希柠开口解释,“我出来透透气。” 季冰延提着一袭白裙从她身边经过,“你没必要撒谎。” 心头咯噔一声,盛希柠看着季冰延向顾千霜走去,季冰延伸手扶了喝多酒摇摇欲坠的顾千霜一把。 然后,又被顾千霜推开。 季冰延踩着拖地的裙子,步履不稳地后退了几步。 想过去扶她的盛希柠,被季冰延的眼神,看得退了回来。 考虑到这对姐妹确实需要单独呆一会,盛希柠便识趣地离开了。 盛夏,花园中的茉莉,盛开得洁白而芬芳。阳光照耀在白得晃眼的花瓣,美得十分不真实,旁边窈窕静立的季冰延,白裙乌发,同样美得不真实。 顾千霜伸手朝茉莉花乱打一通,“香死了,香得我想吐!” 被打下的花瓣,轻落在季冰延白裙上。 季冰延俯眼看了看,黑睫轻颤:“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你都回来了,有什么可聊的?” “你想聊什么?” 顾千霜大吼,“是你要找我聊,你他妈问我聊什么?!” “哦。”季冰延轻轻吐出一个音节,“姐姐。” 顾千霜猛怔,盯着季冰延,“别给我演。” 季冰延平静地继续说:“父母已经上了年纪,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们的事,头发白得比同龄人都快,所以,我们和平共处,好吗?” “和平共处?”顾千霜冷脸讥笑:“刚我是泼你酒了吗?” 季冰延:“我是指,真正的和平共处。” 顾千霜:“可以啊,你把顾氏集团的继承权让给我。” 季冰延:“不让。” 被她的直白气得浑身发抖,顾千霜气急反笑,狠戾的笑不抵眼底:“季冰延,你好好教你的破书,不好吗?为什么偏要和我争!” 季冰延怜悯看着她:“本来就是我的。” “别这么看着我。”顾千霜咬牙警告道。 季冰延没有听,眼神越发怜悯,一步一步走过去,伸起手,扬在顾千霜的脸边,“还记得,你打我的那记耳光吗?” 她的气场冷得袭人,顾千霜惊恐得后退。 季冰延笑了一下,收回手,低头抚摸着自己洁白的指节:“我的手,是拿粉笔的,是在黑板上写字,教学生知识的,不能用来打你。” “不过。”季冰延俯到顾千霜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顾千霜眼中立马流露出藏不住的惊恐,她看着季冰延提着一袭白裙,翩跹转身离去。 虽然那记耳光,季冰延不会亲自动手还回来,但那记耳光,又会随时落下来,变本加厉地狠狠还给她。 只要她敢轻举妄动。 花丛中,季冰延回过身,在阳光下对顾千霜清甜一笑。 “我觉得,都是继承人的话,我和她会更般配一点,姐姐你觉得呢?” 第 87 章 夏日晴朗,澄澈的蓝天飘浮着白云。 盛希柠将保时捷泊靠在路边,单手搭在车窗,被风吹得斑驳的阳光,跳跃在垂落下来漂亮白皙又修长的手上。 一切像轻轻掠过耳边的夏风,宁静、美好,不真实。 盛希柠感应到什么,偏过头,看见季冰延穿着一身收腰及踝,非常仙的长裙,从公寓大门出来。远远隔空,两人相视一笑。 盛希柠下车,帮季冰延拉开副驾的车门,双手轻握她肩头,送她落座。 盛希柠下巴亲昵落在季冰延肩上,含笑道:“今天很漂亮啊,季老师。” “谢谢。”季冰延回头,手把盛希柠脸颊捏得嘟起来,“今天盛同学,嘴也挺甜。” 昨天,顾家高调举行生日宴,一整天,从早到晚,季冰延都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和盛希柠单独相处。今天,盛希柠说要单独给她过生日。 保时捷平稳又招摇地驶过市中心,一小时后,开进一个新建的度假园区,周围风景辽阔,干净整洁的柏油马路边,是新种下的一排排生命力盎然的棕榈树,在阳光下微微拂动。 这一座新建成的大规模高档主题乐园,是盛氏集团与国外著名主题乐园合作的项目,具备目前全世界最高科技的游乐设施,随便一个经典的过山车项目,便创下国内最惊险纪录。 崭新的主题公园大门口,站着两列穿着定制文化衫的游乐园工作人员,他们在翘首以盼第一个客人的到来。 “到底是要接待谁啊?这样史无前例的待遇,我可没见过!” “是啊,开园当天的预售票都抢疯了,能在开业前,独享整个主题乐园,这是恐怕公主才有的待遇吧。” “盛总的车来了,大家别说话了!” 游乐园主管立马上前迎接,见盛希柠牵着季冰延的手下车,所有工作人员安静了一瞬。 太美了,真的太美了,原来是这位顾家刚高调回归的真千金! 游乐园主管热情洋溢地介绍游乐园,引领着盛总和季小姐往园区里面走,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展示着自身对业务的娴熟,热情得有过了头。 主管喜笑颜开:“季小姐,你不知道吧,光你来这一天,整个乐园的运作啊,就得花费……” “可以了。”盛希柠笑着看向主管,“这些季小姐不需要知道。” “好好好!”主管赶紧回应,抬手将她们请进专门的电动游览车,二位千金一个比一个金贵,怎么能徒步逛游乐园呢。 盛希柠一直牵着季冰延,手指摩挲她的手背:“不用了,我们自己逛逛,保证游乐园像正常营业那样就行,其他没什么,不用跟着我们了。” “好好好,好的,盛总!”主管松口气,立马将指示通过黑色对讲机,传达到全场工作人员。 第77页 瞬间,连一个最偏僻角落的纪念品店铺,正在打瞌睡的店员,都立马打起精神,拉了拉文化衫,站得笔直。 见外人走远,阳光下,季冰延望来闪着碎星的美眸,罕见地撇撇嘴:“原来给我过生日,就是让我当一天免费体验员啊,人肉帮盛总找出设施故障?” 盛希柠睨她:“什么免费,什么体验员,所有项目全部通过安全检查的好不好,你是我的贵宾,超级超级超级VIP,连整个游乐园的空气,都是你一个人的。” 盛希柠将她拉进怀中,吻了吻清香的长发,“季小姐,麻烦你给我清醒一点,你现在享受的,是特权。” 的确,这是特权,在小时候,季冰延和养父养母一大早赶去游乐园,放眼便是人山人海的人,玩一个项目都得累死累活地排队一个小时起步。 两人在阳光下卿卿我我完,转身手牵手往前走。 悄悄躲在树后的主管,拿起对讲机:“注意注意,盛总和季小姐朝过山车方向去了。” “过、过山车!?”工作人员震惊。 全场最惊险的项目,二位娇贵的千金一来就去冲? - 主管盯着表,好不容易挨到傍晚,玩了一整天的盛总和季小姐终于又手牵手地出现了。 盛总全身挂着大包小包,全是纪念品和赢得的奖品,连脖子上也挂着一个,深栗色大波浪被勒得有些滑稽,微笑扬着脸,顶着一副大墨镜。 身边的季小姐,举着一个在夕阳下快融化的香草蛋筒冰激凌,正在不停地舔舐,和早上刚见面时的清冷佳人,简直判若两人,只是像是变成了一个高兴又有点内向的小女孩。 刚刚两人好像一直在说话,连吃一口冰激凌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主管怕打扰她们,看准了时机,才带着众多工作人员上前迎接。 主管伸手去接大包小包:“盛总,我们来吧,帮您把所有东西放上车!” “不用谢谢。” 盛希柠踩着细高跟,一个微妙灵巧地旋转,避开了所有工作人员热情伸来的手。 这恋爱啊,得自己谈,给女朋友当苦力,当然得亲力亲为。 上了车,和一众列队挥手的游乐园工作人员告别后,保时捷开走一段路,停在了游乐场对面的半山腰。 周围人烟稀少,夏风把草丛吹得簌簌作响,整个城市尽收眼底,漫天的晚霞渐深。 “这是要……?”季冰延落下车窗,有些纳闷。 盛希柠对手机说了句“开始吧”,便挂断电话。 不多时,对面山下的游乐园升起第一束烟花,摇摇晃晃的烟花光点,穿过层层轻薄的云翳,冲破庞大的落日余晖,随着一声空旷的巨响,无尽地盛放。 这是一场罕见的白日焰火。 美不胜收,令人咂舌。 季冰延粉唇微张,良久后回神,见盛希柠根本没有在看烟花,而是一手撑着脑袋,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季冰延竟被看得有些耳根发热:“怎么放烟花?” “哦。”盛希柠没所谓道,“正式开园后呢,晚上游乐园会放烟花,现在是提前演练,你觉得怎么样?” 缤纷的晚霞映亮季冰延的脸,她缓缓挑一边眉。 盛希柠:“真的,骗你干嘛。” “当然,也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哎呦!”盛希柠吃疼地捂住被掐的大腿。 季冰延冷眼睨她:“你还挺会过日子。” 挺会精打细算,力图不花一分钱。 玩笑闹过之后,车厢里莫名安静下来。 盛希柠掌心托起一个洁白的,价值不菲的天鹅绒盒子,季冰延看了一眼,便手捋长发,转过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盛希柠轻声说:“生日礼物,季老师。” 隔了半天,季冰延才转回头,眼眶是红的。 盛希柠没忍住笑,声音喑哑:“怎么变成爱哭鬼了,干嘛哭了啊?” “没哭,风吹进沙子了。” 盛希柠低头又笑了笑,把晶莹的钻戒取出来,给季冰延戴上。 季冰延吸了下鼻子:“无名指?” 见她有异议,盛希柠一声不吭,又小心翼翼地把戒指退出来,准备戴在她食指上。 季冰延:“就戴无名指。” 两人对视,彼此之间心领神会。 戒指本来没买合适,戴在无名指上更紧贴,所以盛希柠一开始就戴的无名指,免得尴尬,哪知还是被季冰延看了出来。 很久之前,准备订婚戒指的时候,盛希柠趁季冰延睡熟,偷量过她的指围,可现在数据弄丢了。 盛希柠不想对季冰延说,对不起,我把你的指围弄丢了,现在可以再量一次吗。因为她害怕看到她脸上浮现哪怕一丁点的失望。 现在戒指戴好,在车内灯光下,切割精湛的钻石,像一颗星星那样璀璨发亮。 季冰延扬起手指,“漂亮。” 不等盛希柠说什么,她倾身抱过来,脸枕进盛希柠颈窝,喃喃道:“能不能不要再小心翼翼对我了?” “我有吗?”盛希柠嘴硬。 “有啊,”季冰延将她脖子搂抱得更紧,“不要担心我会失望,不要担心你会做得不好,也不要担心我会离开你。总之,就是一切都不要担心。” “可我还是会怕。” “怕什么。”季冰延俯眼吻了吻她的唇,捧起盛希柠的脸,浅笑道:“现在老师又不给你打分,你又不会不及格,更不会让你请家长,怕什么呢,盛希柠同学?” 盛希柠认真蹙眉想了想,觉得果然还是季老师说得有道理啊,一下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盛希柠挑眉,试探道:“那我……不怕了?” 季冰延噗嗤笑:“你怕什么啊?” 可事实就是,爱得更深的人,注定永远会是担惊受怕的那一个。 “好吧。”盛希柠拿过季冰延的手,大喇喇把玩一番,“钻戒戴上无名指,你就是我老婆了,这是规矩,季老师。” 季冰延:“嗯。” 居然如此轻易就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盛希柠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至于,一时之间毫无反应,像个傻子一样还在玩她的手。 季老师的手可真美啊,白皙匀称,指节分明,肌肤莹润,泛着浅浅的光泽,还散发着怡人的香味,堪称女娲的满分作品。 季冰延眼尾瞥她,见她还不说话,有点尴尬,便一点一点抽回自己的手。 “别动。”盛希柠出声阻止。 季冰延顿时不动。 盛希柠眼神流露出孩子似的贪婪:“让我再玩五分钟,我们就回家吧,老婆。” 第 88 章 一眨眼,天便黑了。 保时捷穿过深蓝色的城市夜景,夹杂余温的夏日晚风灌进车窗,吹舞她们的长发飞扬。 目光掠过一幕幕街景,季冰延忽然想到什么,侧过脸问:“你和顾千霜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顾千霜出国后,两家合作的这个项目,便一直停滞不前。 盛希柠抚动方向盘,拐进名鹤公寓那条路,淡声道:“我打算给手下的人做了,在城郊修新型疗养院这个项目,本来就不大,当时不过是为了练手,现在不需要了。” 季冰延有些诧异:“不需要了?” 在季冰延眼里,盛希柠向来是公私分明的人,如今盛希柠在圈内的风评也是如此,怎么突然就不做这个项目了?顾千霜以前不能影响盛希柠,现在反倒能影响她的决定了? 盛希柠有些烦躁:“不想和顾千霜过多接触,她现在视你为仇人,我不想看见她。交给手下的人做也一样。” 见季冰延不说话,盛希柠笑道:“不过嘛,要是你愿意代表顾氏集团接手这个项目,我倒是愿意继续。” “我不会。” 盛希柠腾出一只手,揉了下季冰延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听季老师说“我不会”三个字,会猛戳盛希柠萌点。 盛希柠柔声:“不会更好,会的太多反而累人,我不忍心看你累,马上开学就高三了,够我们累的。” “那你岂不是更累?”季冰延不免担心盛希柠的身体,望来的眼神湿漉漉的。 盛希柠一本正经:“我们体质不一样。” “嗯?” “上次有个女同学说我是最强Alpha。” “……”季冰延听不太懂,抱胸挑眉:“所以哪里不一样?” 盛希柠放缓车速,眼神暧昧泛着水光,上下扫视季冰延,“哪儿都不一样。” 高三比其他年级会提前半个月开学,就算放了暑假,老师们也没有完全放松,每周都会为即将到来的高三做准备,季冰延和盛希柠也一样。 所以,对于仅剩不多的暑假假期,她们都格外珍惜。 将车在地库停好,盛希柠去抢电梯,差点被门夹,被季冰延拉了回来。 季冰延轻风细雨看了盛希柠一眼:“不急这一时。” 第78页 大概季老师的嗓音和自己高三那年如出一辙,平缓耐心,清风拂面的语气,令盛希柠瞬间脑补出了经常听的那句“交卷之前,要仔细检查,不要粗心大意。” 盛希柠被自己逗笑,抿了抿唇。 季冰延凑过来,仰脸有些撒娇:“偷笑什么?” 盛希柠单手捧起季冰延的脸,只是看着她,话语被眼中的柔情蜜意所取代。 盛希柠内心想说,季老师,别问了,我的快乐你不懂。 - 出了电梯,盛希柠习惯性地进自家门,直到感觉一道目光黏住自己,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对。 季冰延走过来,伸手关了她家的门,将盛希柠牵着往自己家引。 季冰延:“今晚就在我家吧。” 话音刚落,季冰延牵她的手一用力,盛希柠连人带包踉跄地扑进门,下一秒,门咚一声关上了。 季冰延双手抱住她,一起抵靠在墙面,让她找回平衡。 盛希柠睨她,卷翘的睫毛和季冰延的睫毛在打架,气音缭热:“你手劲儿还挺大,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季冰延:“今晚你就知道了。” 盛希柠下意识想从她怀中挣脱,却被箍抱得更紧,季冰延白皙纤细的手臂圈住她的脖子,让个头更高的盛希柠,看起来像个撅屁股的小丑。 季冰延被她挣得有些气喘:“跑什么呢?” 盛希柠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却暴露出深栗色大波浪后,藏着的一片不知什么时候红透的耳根。 借着玄关的灯光,季冰延认真看了看,伸手将发丝拨弄得更开,以毫秒为计在失控发烫变得血红的耳朵,瞬间暴露无遗。 “……挺红。”季冰延伸出冰凉的手指,捏住盛希柠耳朵,“还挺烫。烫我的手。” 被她一下一下捏揉的耳朵,似乎涨红得更肿,充血得更加厉害。盛希柠受不了了,挣脱开季冰延,又踉跄了一步,向卫生间走去。 季冰延微微愣怔看着她,若有所思。 关上卫生间的门,盛希柠不停把冷水浇淋在血红的耳朵上,往镜子里一看,见鬼,明明没被季冰延揉捏几下,包括耳垂在内的整个耳朵却大了一圈。 连耳廓上的血管都变粗大了。 淡蓝色的血管隐藏在肿胀的血红中。 关了水龙头,盛希柠深呼吸一口,扬起脸,凝视镜子中满脸水珠的自己。 虽然被季老师攻过,但那是在没有暴露身份之前,复合之前的那次一夜情,也是盛希柠攻季老师,意义和感受都完全不一样。 现在,师生身份完全挑明,喜欢了整个青春的季老师要脱下自己的衣服,做那些事。 盛希柠一想就浑身紧张,因为,好像这才是真正意义上,被季老师睡的第一次。 卫生间的门响了,季冰延低头倚靠在墙边,手指轻敲雾色的玻璃门。 “你不舒服吗?”声音轻轻柔柔的。 盛希柠咽了咽口水,“没事,我、我一会出来。” 僵持半晌,玻璃门外的那道好看的人影并没有离开,她换了个姿势,像是双手环胸,纤薄腰细的背抵靠在门上。 她的脚勾起拖鞋,蹭了蹭地。 “其实……”季冰延声音低低的,呼吸似乎在发烫,“我也紧张。” 空气安静了一会。 门突然开了,盛希柠手握着门把,迎上季冰延转过身望来的眼神。 盛希柠装出一脸纳闷:“刚刚你说紧张,紧张什么?没懂。” - 卧室内,窗帘拂动,床头香薰蜡烛的火舌,被床上的两个人带起的风,弄得扑闪扑闪的,富有节奏。 “好香。” 季冰延停下来喘气,嗓音黏糊糊的,也不知是在说香薰好香,还是说身下的人。 明明是躺着的那个,盛希柠却发现,汗液竟然打湿了睫毛,不过这可能不是自己的,但染进眼睛,是一样的疼。 盛希柠伸手去擦汗,刚一动作,手腕便被死死按过头顶。 季冰延像猫般轻盈,一个俯身压下来,平日温凉的身体,像萦覆着一层无比灼人的火。 “乖一点。” 盛希柠:“我怎么不乖了。我要伸手擦眼睛,你的汗进我眼睛了,季老师。” “借口。” 盛希柠试图起身,又被一把按了下去。 她咬唇偏过头,看向窗外。 白色月光倾泻满床,今晚上想翻个身,可真他妈难。 作者有话说: 季老师:久了不做攻,做一次就久一点 第 89 章 今天是举行开学典礼的日子。 高三返校上课已经两周了,同学们适应了高三的节奏,望着台上讲话的秦校长,全是一副波澜不惊,略带疲惫的淡定脸色,与周围高二高一的学弟学妹们一比,对比鲜明。 秦校长讲完话,操场下面响起迟钝又稀疏的礼貌性掌声。 “下面,有请高三教师代表,季冰延老师上台讲话——” 瞬间掌声如雷,同学们响起低声热议—— “哇,季老师每天都好漂亮,好惊艳,怎么做到的。” 高一才入学的学弟学妹们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啊啊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女神季老师?!身材气质太像女明星了吧,怎么才能分进她的班啊!” “麻烦季老师甩起教鞭,狠狠鞭策我!我一定冲进年级前五!” “男的别做梦了。季老师抽我!” 让准备的三分钟发言稿,季冰延精准掐算时间,一秒钟也不多说,讲完之后,她那双禁欲的黑色半高跟,踏着热烈的掌声下台,走回到2班班级中,隔空与旁边3班的盛老师看了一眼。 盛希柠勾唇,低头发去消息:“你赢了,2分44秒。” “我要奖励。”季冰延不动声色回。 压力巨大又枯燥的高三生活,容易让人感到疲惫,她们喜欢在细枝末节中找点乐趣作为调剂,刚刚就是她们在打赌,盛希柠赌季老师上台讲话一定会超时,结果却在3分钟以内。 说来也奇怪,明明觉得季老师说话娓娓道来,语速偏慢,可实际上她讲话很快。 盛希柠记住这个教训,打字回:“想要什么奖励?” “别讲话了,林贤超。”季冰延教训完自己班体委,负手踱步走到班级队伍的最后,拿出手机,低头回消息。 班级中有人说悄悄话:“快看,季老师躲到后面,在玩手机。” “你才知道?她走到班级前面,就是在认真上班,走到班级后面,一定在摸鱼玩手机。喂,你到底是不是2班的!” “哦哦哦。那她走到后面,我们就可以玩把游戏。” “失算了吧~隔壁还有她老公会时不时望来两眼。” “她老公?……”男同学纳闷,立马又丧气地反应过来,“哦,盛老师,懂了。” 同学们心知肚明两位女老师非一般的关系,要是盛老师发现季老师班上有学生在开小差,一定会告诉季老师,反之亦然。 (2)(3)班的同学们不免感叹,自己在夹缝中生存,要比其他班的人多防备一双眼睛,两个女老师是很甜,可孩子们太难了! 台上,开学典礼还在进行。 “下面,有请高三学生代表,高三(3)班的石玥同学上台讲话——” 石玥掩饰着紧张,将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穿出好学生模样,手里拿着讲话稿,边上台边往下看,果不其然,台下是一片异样和怀疑的眼神。 “怎么是她啊,不应该是年级第一林湛吗?!” “学渣上台干什么,笑死。” 空气死寂了几秒。 石玥对着立式话筒站定,心跳飞快,手也在发抖,接收到台下盛老师鼓励的眼神,那颗不安的心才安定下来,她拍了拍话筒,开始讲第一句话—— “大家好,我是高三(3)班的石玥。” 在选定上台发言的学生代表人选的时候,盛希柠向王主任建议,让石玥上台。每一届高三学生代表发言,都是成绩优异的天之骄子。上台发言,对她们来说更多是一种例行的任务,并不会改变什么。 但对于后进生们来说,这份意义,却大不一样。 石玥发言的3分钟里,台下格外安静,同学们听得格外认真,每个班不学无术的吊车尾们,见到同类居然上台当学生代表,表达高三要好好学习,奋力拼搏的意愿,一个二个全听傻眼了。 人群中,林湛仰起头,和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正大光明地看向石玥,她不时笑笑,眼里泛着水光。 石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只觉得讲完了手还在抖,脑子嗡嗡的,周围全是鼓掌声。 她回到班级,经过盛希柠:“谢谢你,盛老师。” 盛希柠笑得温柔:“很棒。” 让人欣慰的是,私奔事件败露之后,石玥真的醒悟了过来,真的在以实际行动想要变得更优秀,令人庆幸的是,她还有机会。 第79页 石玥悄悄看了一眼站在(2)班中的林湛,这一眼,让她不禁感到后怕,要是那天她们真的坐上出国的飞机,此时此刻,她们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们会在暗无天日的小出租屋中东躲西藏,打着黑工,赚着零碎的工资,承受着未知的命运,她的林湛也会从云端跌落,满身狼狈的泥泞。 好险。 石玥吐口气,感激地看向盛老师的侧影。 旁边的同学打趣她:“还紧张呢,盛老师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你竟然愿意上台。” 石玥笑嘻嘻:“滚,以后别找我通宵,老子要学习。” 同学:“靠,看你月考考几分。” - 晚上放晚自习。 现在不比以前,季冰延和盛希柠不再刻意掩饰她们的恋情,不会隔着一条街之后,才偷偷摸摸坐上一起回家的车。 关好车门,盛希柠刚发动引擎,季冰延便接到顾千霜打来的电话。 盛希柠拧眉:“她要干什么?” “她……”季冰延语气淡淡,若有所思,“她说她来接我下班。” 两人无言对视。 盛希柠不自觉握紧方向盘,指尖被压得泛白:“我不会让你上她的车的,这一点,你知道吧?” 季冰延不说话,好像有些犹豫。 盛希柠突然恼火,拔高音量:“你别对她心软。” 季冰延:“别这么大声,听得见。” “我……”盛希柠顿了顿,感觉到自己的失态,面露愧色。 是啊,她不应该对季老师发脾气。应该将矛头全部对准顾千霜,可关于季老师的安危,是她身上生长的逆鳞,一碰就疼得失控,一碰她就疯。 爱得更深的人,永远是最担惊受怕的那个,谁知道高三那年的那个意外,会不会以另外的形式,发生在季冰延身上? 车门突然被人敲响,吓了她们一跳。 顾千霜笑嘻嘻地提晃着一盒宵夜点心,探进一张漂亮的脸。 盛希柠按住季冰延的肩头,扯开自己的安全带,下了车。 盛希柠手捋大波浪,笑脸相迎:“千霜,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顾千霜撇嘴,“高三一定很辛苦吧 ,我和我爸说了,以后我都来接她下班,多增进增进姐妹感情嘛。” 盛希柠不接话茬,盯着那盒点心,“这是饺子,还是?” “反正不是给你吃的。”顾千霜拎着宵夜盒子要躲。 盛希柠眼疾手快拿过,打开嗅了嗅,“挺香。我饿了,给我吧。” 顾千霜伸手想拿回来,却抢不过盛希柠,见她一屁股坐到花台边,埋头吃起来。 顾千霜瞪了盛希柠好几眼,越瞪,盛希柠吃得越香。 顾千霜走到车边,敲了敲季冰延的车窗,没好气地告状:“你怎么还坐着,她都把你宵夜吃了!” 季冰延落下车窗,轻描淡写道,“她吃,我吃,是一样的。” 顾千霜被一口狗粮哽住,大声:“我亲手包的饺子!专门给你吃的,你怎么这样!” 盛希柠一下噎住,修长的手指按在胸口,立马起身,坐回到驾驶座。顾千霜跟着也坐到车后座,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们。 盛希柠夹起一个饺子,喂给季冰延:“这个馅儿的好吃,你尝尝。” 季冰延脸凑过去,轻轻咬一口接住。饱满鲜香的肉馅盈满口腔,饺子皮Q弹富有嚼劲儿,的确很美味。 顾千霜冷眼抱胸,冷笑一声:“怎么样,没毒吧。盛希柠瞧你这副德行。” 盛希柠拿起可乐喝一口,笑着说:“你姐手艺不错,我吃饱了,替我谢谢她。” 季冰延筷子一顿,睫毛轻颤:“好。会转达的。” 顾千霜原地躲了一脚:“喂你们!我在这儿呢!” 两人同时向她望过来,又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盛希柠:“那个,千霜,我们要回家了,你看你……” 顾千霜的车还停在外面,坐她们车,只会直接坐回名鹤公寓,而名鹤公寓连空气都弥漫着盛女士和季女士恋爱的酸臭味,更没有顾千霜的一席之地。 暗黄色的灯,毫无生气地映照在顾千霜的脸上,显得她分外落寞,她看向季冰延。 “我坐她的车吧。”季冰延解开安全带,下车回头道:“公寓门口见。” 盛希柠立马也要下车,意图跟着她坐顾千霜的车。 顾千霜一副要疯的表情,抱住头:“盛希柠,我人也在车上,不会拉着你的心肝宝贝亲亲女朋友同归于尽的!” 说完,顾千霜手捂心口yue了一下。 盛希柠挑起一边眉,极为勉强地扯开唇齿:“好吧。你慢点开。” 名鹤公寓离学校本来就近,车开得很慢。 顾千霜把着方向盘,好像真的很紧张,连说话都变得有点结巴:“……妹、妹妹。” 季冰延抬起眼:“嗯?” 在车内密闭空间,第一次和季冰延如此近距离相处,顾千霜感到非常不一样,心跳莫名有些难以平静,空气中萦绕着季冰延冷冽又轻盈的气场,和她身上悠悠好闻的香味。 这人以后就是自己妹妹了。顾千霜在心里想,不得已地在接受这个事实。 感觉后面有车在跟着。 顾千霜望了眼车后镜,果然是盛希柠的车在后面亦步亦趋。 顾千霜忽然笑了:“她会杀了我的。” 季冰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顾千霜侧过脸看季冰延,嗓音自嘲又苍白:“如果我动你一根手指头,她会杀了我的,你信吗?” 季冰延:“你刚刚想说什么?” 顾千霜一愣,扭过脸,有些难为情,“我想问你……饺子好吃吗?” 尝试和妹妹正常沟通,没想到对自己来说,竟然如此艰难。 季冰延回忆了一下,认真盯着顾千霜,意味深长:“比想象中要好吃一点。” “你真的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季冰延问,“只是这样?” 知道硬的行不通,做得太难看对谁也没好处,顾千霜现在在尝试缓和她们之间的关系,打算粉饰太平,和气生财,能哄得季冰延将继承权让给自己最好。 骗也不是不行。 所有的路径,都总比剑拔弩张,对自己有利。 顾千霜掩藏住眸底的算计,清甜一笑:“嗯,以后我可以接你回家吗,妹妹?” 季冰延黑漆漆的漂亮眸子,安安静静看着她,看得她有些心里发颤。 季冰延摇头:“恐怕不行。” “为什么?” 季冰延食指戳了戳车后镜:“人家有人接。” 第 90 章 日子在课程表上,辛苦地行走。 周日,暴雨倾城,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的盛希柠呆在家里,抱着笔记本,在处理盛氏集团的工作,低头姿势坐久了,脖子难受,她放下笔记本,起身活动,刚好看见季冰延和家长打完电话,从阳台回来。 除了工作日,连每周唯一一天的休息时间,都不会完全是自己的,高三关键时期,班主任要负责和操心的,远远不止教学那一点任务。 周日这天,季老师从一睁眼,就开始接家长电话,以及和家长打电话,交流学生的学习情况和未来发展。 见季冰延唇瓣干涩泛白,盛希柠递过去一杯泡好的胖大海:“趁热喝。” 当老师讲话会很多,嗓子出状况是家常便饭的职业病,每次听到季老师嗓子喑哑,盛希柠就忍不住地心疼。 等季老师喝完胖大海,盛希柠把她抱紧在怀中,一起窝在柔软的沙发,下巴蹭了蹭她柔软又清香的乌发。 她的骨骼柔软又轻盈,极具少女感,抱着莫名有一股想要揉碎在怀中的原始冲动。 “累不累?”两人异口同声。 季冰延问的时候,眼睛盯着盛希柠那台还在处理盛氏集团业务的笔记本,她回过头,没休息好的眼睛泛着红,望向盛希柠。 盛希柠如实答:“再累也要陪着你。” 季冰延笑了笑,捏起一点盛希柠的脸颊:“不是最强alpha吗,也承认累了?” 在外人看来,两位集团千金完全可以不用干教书这门苦差事,天天环游世界,吃喝玩乐,过神仙日子岂不是更好? 盛希柠思忖片刻,语气有些激动:“要不,带完这届高三,我们就退休吧!” “退休?”季冰延顿了顿,蹙眉,“就算我不当老师,我也要帮衬家族企业,尽管我现在还什么都不会。” 季老师聪慧过人,学东西很快,当初选择当老师,她的教授惋惜了好一阵,凭她的才智,要是继承顾氏集团,绝对会成为新的行业标杆,隔三差五登上商业杂志封面。 不会?大佬是不是都爱说自己不会,盛希柠暗自想。 盛希柠将她抱紧一点,手臂圈紧她的腰,声音压得磁性:“那……当我太太会不会?” 季冰延一愣,摊出雪白的掌心:“无证上岗,不会。” 第80页 空气的流动似乎凝固了一瞬。 盛希柠眼中溢出兴奋的光,凝视了她一会,将十指扣进季老师细腻的掌心,感受着她被粉笔磨成的茧子, 盛希柠:“我们去领证吧。” “台岛?”盛希柠继续说,“还是拉斯维加斯?” 季冰延头仰靠在盛希柠肩膀,懒洋洋依偎着:“我不挑。” 忽然想到什么,盛希柠扯唇淡淡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顾千霜之前硬要和我结婚吗?” “嗯。” 盛希柠又笑了一下:“你都知道啊。”不愧是季老师。 之前顾千霜想通过和盛家联姻的方式,巩固自己在顾家的地位,那反之,如果季老师和自己结婚,那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让顾千霜彻底断绝歪心思。 越想,越觉得迫不及待。 盛希柠激动地打横抱起季冰延,在地板上旋转,“季老师,国庆假期我们就去台岛吧!” 旋转的晕眩,带起的微风,让盛希柠全身轻盈,好似飞在天上,有种一切都恍若如梦的感觉。 谁能想到,她有朝一日,会真的娶到讲台上暗恋的白月光女神老师呢? 她真的很怕被季老师飞来的一个粉笔头砸醒,擦擦口水,看见周围同学憋笑望来的眼神。 可季老师手中的那粒粉笔头,永远不会砸到自己头上了。 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飞鸟般翩翩飞舞着旋转。 转得太忘情,盛希柠突然左脚绊右脚,一下失去重心,在落地的最后一刻,她将季老师护到自己身上。 季冰延伏在她胸口,紧张伸手摸她的脸,“摔到了吧,疼不疼?” “太好了。”盛希柠双眼放空,抱紧趴在身上的季冰延。 季冰延轻拍她的脸:“喂,盛希柠同学,摔到哪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好疼啊,季老师。”盛希柠俯眼看季冰延,咧嘴一笑:“这一切都是真的。” - 金秋十月,国庆节回来之后,整个A城一中的师生都知道最美的两个女老师结婚了。 虽然没有高调宴请,大办婚宴,她们的微信朋友圈,都没有避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喜事藏在暗处。 领证、结婚,两家亲朋好友热热闹闹欢聚一堂,在海岛边举行的小型婚宴,布置精心,细节用心,无比的温馨、舒适和浪漫。 碧海沙滩上,她们穿着昂贵的定制白色婚纱,赤着脚,牵着手,欢快地踏浪嬉戏,摄影师们追着她俩跑了一路,拍下无数精彩动人的照片。 季冰延第一次在朋友圈发九宫格,全是结婚的图片,寥寥几个字,一撇一捺都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幸福这堂课,有人生那么长,我们一起学吧,盛希柠同学。” 没想到第一个点赞的是秦校长,他的留言一本正经:“恭喜我校二位老师,喜结连理,祝贺!” 王主任也紧随校长之后,点赞+写了一条自创诗词的新婚祝福。 黄萱婷激动无比打了三排啊啊啊啊,“有人国庆加班,有人国庆结婚,回来给我喜糖啊!要两份!新婚快乐啊!!!!” 林平锋的评论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有六个字:“恭喜你,季老师。” 没点赞,只有评论。 秦校长回复林平锋:“请林老师抓紧,等你好消息。” 林平锋只好回了个:“收到。” 潘辰伟发现亮点,“咦,怎么是盛希柠同学,不该是盛老师吗?” 季冰延勾唇看着这条评论,没有回复。 对,就是盛希柠同学。 她的盛希柠同学。 发朋友圈写文案的时候,季冰延特意好好斟酌了一番,她要光明正大地表达对盛希柠的爱意。 盛希柠的文案,也写的是“季老师。”,在外人看来,这好像没什么特别,不过是带了一个职业称谓。 只有她们二人知道,这一声季老师意味着什么。 不是所有同事学生之间称呼的季老师。 是盛希柠同学的季老师。 她一个人的季老师。 返程包机上,前排的顾景清像往常那样盘着两个文玩核桃,眯眼思索着什么,回头对两个刚结婚的小辈道,“既然学校领导和同事们送来祝福,我建议回去之后,补上喜糖,好好宴请答谢他们。” 季冰延和盛希柠对视一眼,也觉得说得在理,之前是没想到大家接受度这么高,现在看来,再办一场宴请答谢,更符合礼节。 “办办办!”盛朝明收起报纸,对亲家一笑,“就在顾氏集团新开的酒店办!如何?” 林瑾如优雅地睨盛朝明一眼:“我说亲家,往日做生意算得精就算了,我们都一家人了,还算这么精呐?” 盛朝明:“哈哈哈哈——” 顾千霜抿唇看向舷窗外,洁白的云海遮挡住俯瞰的视线,就像她看不清自己的未来那般。 现在季冰延和盛希柠结了婚,原本飘浮在空中,那些不确定的,令人心烦气躁的一桩桩一件件,尘埃落定之后,她四肢百骸,竟有一种挣扎无果后,难得的平静。 飞机内安静了一阵。 空姐拿来红酒,热情周到给包机的两家人倒上。 机舱后面有小辈闹着也想喝,被家长阻拦,五岁男孩嘴噘得老高:“不行,我要喝,我已经长大了!” 家长点他脑门:“你呀,你才多大点,你是咱们当中最小的小不点!” 男孩抱胸,一甩头:“不,我才不是最小的!最小的还没生出来呢,盛阿姨和季阿姨的宝宝才是最小的!” 空气瞬间鸦雀无声。 家长一脸尴尬,将男孩搂进怀中,迎上盛希柠和季冰延望过来的眼神:“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哈哈——那我就祝你们早生贵子?” 顾景清盘着核桃,接过话:“这方面,鄙人略有研究,现在的医学已经能满足女女生育了。是吧,瑾如?” 林瑾如低头笑,挽住顾景清的手,悄声说:“那就让希柠赶紧怀一个?” 盛希柠耳朵尖,听到之后脸都红了。 季冰延纳闷看她一眼,俯眼尝盛希柠的红酒:“这酒度数很高吗?” 盛希柠伸手扣紧季冰延的十指,唇凑到她耳边,季冰延耳朵上细细的绒毛,蹭得盛希柠嘴唇痒痒的,“刚咱爸咱妈说,要我们……生孩子。” 季冰延一下睁大眼睛,清凌凌的眼底瞬间染上一片绯红。 这酒度数确实有点上头。 - 返校以后,挑了个周末,季冰延和盛希柠邀请学校的领导和同事们吃了喜酒。 她们的办公桌,全塞满了学生崽们送的新婚祝福卡片和礼物。 上课前,盛希柠和季冰延都给学生崽们分发了精致包装的糖果。 有男生笑嘻嘻大声问:“是和季老师的喜糖吗,盛老师!” 全班笑成一团,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所有人的心照不宣,在这一刻,被起哄不怕事大的调皮学生挑破。 盛希柠拍拍桌子,“别闹了啊,糖吃了该上课了。” 她严肃板起一张脸,全班瞬间收敛。 却又突然一秒破功,与同学们笑成一片。 回到家中。 季冰延从一大堆祝福卡片中,找出了韩一乐的那张,拿在灯光下认真看。 盛希柠凑过来,扫了眼卡片,又看向季冰延清丽完美的侧脸。 盛希柠:“韩一乐写什么了?” 看来季老师并不是如她所说的,彻底无视学生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不过是将一切暗暗藏在心底。 季冰延把卡片递给她,又去整理其他的东西。 盛希柠双手接住,莫名透出一股慎重,她认真垂眼,一字一句,仿佛在阅读曾经的自己,会写下的那张卡片。 “季老师,祝你新婚快乐,永远幸福。——你的学生,韩一乐。” 和其他人一样,没什么特别。 甚至比其他同学,写的还要平庸,不起眼。 盛希柠放下卡片,鼻尖猛地发酸。 季冰延感觉到异样,过来将她搂进了怀里,想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季老师。”盛希柠抱紧季冰延,声音闷在她的身体里,“我会让你永远幸福的。” 感觉到她胸腔震颤,酥酥麻麻的,是季冰延在开心地笑。 季冰延低头吻住盛希柠有些颤抖的唇,对她说—— “我会让你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要完结了 第 91 章 在高考前一个月的晚上,书房安静而温馨,一张大书桌上坐着两个奋笔疾书在连夜批改冲刺试卷的女人。 季冰延忽然停下笔,问盛希柠:“高考题你还记得吗?” 盛希柠一愣,回想几分钟后,面露难色,小题根本没印象了,不过每科的大题,比如语文的作文题目记得很清楚。 盛希柠诧异地盯着季冰延,难道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 第81页 只见季冰延一脸正正经经,严肃抿紧的唇角在灯光下泛出诱人又禁欲的光泽,轻声道:“我就是问问,不会借着压题的名义,悄悄帮他们作弊的,同学们该有自己的命运。” 对,放下助人情节。 红笔在试卷上又开始沙沙响起来。 季冰延笔尖指着试卷:“这是你们班的吧,还有不到30天高考了,怎么连最基本的默写诗句都不会,一看就没学。” 季老师操心时轻蹙起的眉头,说不上来的好看,盛希柠看愣了一会,才凑过去。 “哦,这个同学啊,没关系,他考上电影学院了,以后成了流量明星。” 说完,盛希柠的回忆被打开,没忍住笑了一声,“他后来啊,上一个直播综艺,玩游戏的时候,连三岁小孩都会的诗词都没背出来,被网友骂九漏鱼。哈哈哈——” 季冰延蹙眉,声音轻柔,“你还笑?” 盛希柠立马收声,憋住源源不断袭上唇角的笑意,佯咳两声,继续低头批试卷。 季冰延一边批试卷,一边喃喃道:“他被网友骂的时候,骂的可也是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诸如此类。” 盛希柠眼眸含笑看过来,挪了挪屁股,肩膀撞一下季冰延,“心疼啦?” 季冰延淡声:“你自己教的,自己挨骂,我有什么好心疼的。” 盛希柠撇撇嘴,“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哈,季老师。追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态度。” 总共也……没追多久吧?<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被盛同学念叨成这样,仿佛她追她追了一个世纪。 季冰延压下翘起的唇角,继续认真批阅试卷,漆黑柔软的眼睫在灯光下染上一层澄黄的光晕,温柔又宁静。 两人又批了一会试卷,时间来到夜里12点半。 洗漱完,盛希柠翻箱倒柜,找出一圈透明胶带,让季冰延给自己把嘴封上。 季冰延瞪大眼睛,脸颊染红:“我知道你第一次带高三压力很大,想要好好释放,可是明天呢,还要上课,不如等周末,……” “你想什么呢,”盛希柠无情打断,又递去一把剪刀:“我怕我说梦话,把高考题泄露了,封上保险点。” 季冰延默了默,低头撕开透明胶带。 封上盛希柠的嘴巴后,本该用剪刀剪断,季冰延直接用嘴,亲了亲盛希柠的唇边,然后握着她的后颈,用牙齿撕断了胶带。 盛希柠手按了按被封上的嘴,神情不满,想说话,又说不了,拿过一张纸,哗哗写给季冰延看。 “省着点用。” 季冰延不解,歪了下头。 盛希柠又写:“周末还有大用呢!!!” 等到周末呀,这圈透明胶带,还要封上谁的嘴,缠上谁的脚踝,将那谁绑在床上呢…… 卧室熄了灯,黑黢黢的,两人躺在床上的呼吸声被寂静放大。 盛希柠被封上嘴,呼吸起来有点不习惯,呼吸声比平时稍微更急促和明显。 季冰延手枕在头下,侧躺着看她:“你这是什么声音。” 盛希柠瞥她一眼。 季冰延:“你发出这种声音,让我怎么睡?” 盛希柠闭眼,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季冰延突然一下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啊!”盛希柠捂住嘴,腾一下坐起来,“弄疼我了,季老师!” 季冰延连忙捧起盛希柠的脸,着急道:“快让老师看看,哪里疼?” “嘴巴疼!”盛希柠嘴贴上去,以牙还牙咬住季冰延的淡粉唇瓣,疼得她闷哼一声。 下一秒,两人贴缠在一起,双方动作都温柔起来,整个卧室都是她们接吻的声音。 胶带留在盛希柠嘴唇上的粘性,会粘住季冰延的唇。 吻着吻着,她们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 - 这一年暑假,高考结束后的校园,格外清静,空气中跳跃着宁静又永恒的阳光。 林荫道上,一团团盛夏的绿荫,被夏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岁月在低吟一首叫不出名的歌。 盛希柠牵着季冰延的手,在放了暑假,无人的校园中散步,走到高考光荣榜前,她们驻足仰望。 那些名字,那些名字后跟着的高校名称和专业,像是一排排被揭秘的青春谜底。 她们虽然都知道结果,还是一行一行,挨个看了下来,看了很久。仿佛每一行,都凝聚着每个学生高中三年一幕幕生动的画面。 季冰延的连衣裙上,落了不知名的小花瓣,盛希柠弯下腰帮她摘了下来。 季冰延问:“这些结果,和你记忆中,是一样的吗?” 盛希柠点头:“嗯,除了石玥和林湛。” 高三最后一年,石玥不要命地学,在林湛的帮助下,努力考上了首都的一所211。如愿以偿和林湛留在了一座城市,林湛更是毫无意外,在高三就保送了国内最顶尖的学府。 王蕊雪考上了美国常春藤TOP3,读商科。 李馨阳靠上了著名法律院校,念法律。 林贤超靠体育特长,也考上顶尖学府,加入了著名的校篮球队。 高梦美为了和林贤超留在一个城市,选了自己不太喜欢的专业。 …… 季冰延从光荣榜收回视线,纠正了盛希柠的话,“你忘了李馨阳和高梦美。” “哦。”盛希柠这才想了起来。 李馨阳因为盛老师的帮助,没有在高二那年揭发数学老师刘小钧猥亵,却因为证据不足,被逼得转校,成绩一落千丈,然后早早放弃梦想,结婚生子做微商。 高梦美因为盛老师和季老师的帮助,摆脱了集体霸凌,重新树立了正确的成功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停止自残,重新融入到了集体中。 …… 之所以会忘记她们,是因为在盛希柠心中,她们本该就是这副美好的模样,拥有美好的前程,和无比光明的未来。 再长的光荣榜,都有看到末尾的时刻,就像青春这本短促的书。 盛希柠轻轻揽过季冰延肩头,“我们该走了。” 她的手,被覆上季冰延温凉如玉的手。 季冰延仰过脸,眸光颤动:“你还忘了个人。” “有吗?” “有,你也改变了她的命运。” 阳光在树梢轻轻晃动,盛希柠盯着那片被晒得发光的树叶,思考地眯起了眼睛。 季冰延笑了下,捏起她的下巴:“我啊,你还改变了我。” - 一周之后,M国。 闻名世界的私立医院,华人女医生穿着白大褂,翘着二郎腿,膝盖上放着一堆资料,微笑看过来。 “盛小姐和季小姐,经过线上多次沟通,我们终于见面了。” 盛希柠和季冰延纷纷点头致意,又相视一笑。 身在需要继承人的两个家族,巨量家产,在无声地召唤着小继承人们的诞生。 当然,她们自身也无比期待小宝宝的降临。 女医生讲了一番流程,又强调:“女性和女性通过人工辅助生殖手段孕育下一代,是提取一个人卵细胞细胞核,放入另一个人的卵细胞中,让细胞核相结合,因为没有Y染色体,所以只能生女孩,两位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她们异口同声。 盛希柠内心难以掩饰激动,被季冰延握着的手,在微微颤抖。 女医生笑了笑,让金色碧眼的男助理,递过来两摞文件:“那二位请签署相关文件,签了之后,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盛希柠立马拔掉笔盖,认真签起来,黑色湿润的笔尖,在肉眼可见地发颤,莫名比高考还紧张。 季冰延睨她一眼,压低声音:“你抖什么?” 盛希柠抬起脸,立马泪眼婆娑:“我们要当妈妈了。” 季冰延俯眼,帅气利落地哗哗签字:“宝贝,为母则刚,你别抖了。” 婚后,季冰延穿裙子的次数逐渐减少,宽肩细腰的干练西装,似乎越来越受到她的青睐,比如今天,她穿了一身纯黑V领薄款西装,坠感极佳,昂贵又精致。 价值不菲的钻石耳环,闪耀悬挂在耳边,美得移不开眼。 加上冷冽的气质,和那张清冷禁欲的美脸,竟史无前例地A。 签完字之后,医生引领她们来到取卵室。 尽管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盛希柠在门口一个急刹,还是没忍住:“听说很疼。” 她朝季冰延伸手比划:“那取卵针,有那~~~~~么长。” 季冰延低头笑了下,双手攀附盛希柠的肩,垂下漆黑的眼睫,凑近她,气音道:“还是我来怀吧。” “?”之前盛希柠抢着说她来怀胎十月,她来生。 “让老师来吧。”季冰延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的盛同学怕疼。” 第 92 章 一年后,高二年级新学年开学第一天。 季冰延穿着孕妇装连衣裙,扶着六个月的大肚子,站在教室门口,目光迎接学生崽们返校。 第82页 “季老师新学期好——” “季老师早啊——” “季老师早上好,季老师小宝宝早上好——” “哇,一个暑假不见,季老师又变美了也!” 季冰延弯起亮晶晶的眼睛,格外温柔,一个个和同学们打着招呼,周身萦绕着母性的光辉。隔壁班的盛老师从教室里走过来,搀扶着季冰延的小臂。 盛希柠也是温柔得不行:“累不累,要不坐一会儿?” 季冰延轻轻摇头:“我就是坐久了,想站一站,活动活动。” 眼看都六个月了,本来顾家和盛家两家人都想季冰延直接回家养胎,可提前太久回家养胎不符合学校规定。 虽然学校主动提过,整个领导班子战战兢兢,生怕怀孕的季老师在学校出半分差池,但季冰延不想搞特殊。 她发自内心不想这么早回家干呆着,能每天教教书,看看学生崽,陪着盛希柠,内心无比的幸福而充盈。 中午教职工食堂,如往常那般热闹。 盛希柠将林瑾如派人送来的孕妇餐一揭开,就冒出热腾腾的白气,她拿起筷子,照例第一口,得是她亲自喂到季冰延嘴里。 对于这番恩爱操作,同事们都见怪不怪了。 黄萱婷睁大星星眼:“哇,我真是开了眼了,每天的孕妇餐都好丰富好营养啊,都不重样的。季老师,你也太幸福了吧!” 盛希柠夹起一块虾喂给季冰延,十分温柔体贴,笑了笑:“主要是科学搭配,挑选的食材和做法,都是季老师爱吃的。” 季冰延脸有些红,每次盛希柠当着众人面喂她第一口,她都会感到羞耻。可盛希柠却乐此不疲,也不知道戳了她什么XP。 向来闷头吃饭不爱说话的林平锋,忽然局促地开口,“那个……季老师,宝宝名字想好了吗?” 季冰延一愣,撩下眼帘,看了眼肚子:“还没呢,两家长辈倒是一直在想。” 盛希柠接过话:“宝宝姓顾,要是有好名字,欢迎大家和我们建议啊。” “现在,每周家庭聚会,两家人都会推出两个新名字,然后是激烈的辩论赛,有的名字初赛就被淘汰,有的名字会进决赛圈,总之啊,我和季老师头都被吵大了。” 黄萱婷咬着筷子,“姓顾?” 盛希柠:“嗯,季老师本来姓顾嘛,我主张宝宝谁生的,跟谁姓。” 没错,其实季老师是顾老师,可是季老师不想改变伴随了自己半生的姓氏,保留原来的姓氏,也是一种对养父养母的感恩和纪念。顾景清也表示理解。 潘辰伟插话:“那挺好啊,顾氏集团的未来继承人,就应该姓顾。” 季冰延淡淡笑了笑,漂亮的手,动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吃饭。 女人怀孕之后会大量增重,人也变得浮肿,会展现丑态。不知是天生丽质,还是被精心呵护得很好的缘故,季冰延除了肚子变大,浑身雌性荷尔蒙有点爆表以外,其他没什么变化,依然美得跟女明星似的。 尤其是她的眼神,少了少女特有的清冷,多了些母性的温柔性感。 餐桌上,老师们的话题变成那个考上电影学院的男生,最近演了一个偶像剧,爆火了。 聊曾经他不爱学习,调皮捣蛋,惹老师生气的那些糗事。紧接着,老师们免不了拿上一届的学生,和这一届的学生相比较。 黄萱婷:“季老师,好羡慕你们班哦,你班上的学生可比我班上的乖多了!” 哪个学生崽忍心气美丽又怀着孕的季老师呢? 潘辰伟抢过话:“萱婷,你也快点结婚怀孕,挺着个大肚子上课,看他们还敢气你不。” “潘辰伟!”黄萱婷脸刷一下红了,“你年龄比我大吧,你怎么不结婚?” 潘辰伟一噎。 这一届学生,是黄萱婷当班主任带的第一届,本来学校有意让盛希柠当班主任,可她婉拒了,她多兼了盛氏集团的盛总一职,想要留出精力辅佐家族生意。 随着盛朝明岁数越来越大,精力会越来越跟不上,到时候,盛希柠会辞掉教师的工作,全身心掌舵盛氏集团。 不过,现在盛朝明还年轻,精力比谁都旺盛,天天跟顾景清提前争夺带孙女权。 - 晚上晚自习放学。 顾千霜开着一辆低调的白色沃尔沃,来接季冰延下班,顺便也勉为其难地把妹夫盛希柠载上车。 驾驶座中,顾千霜撇嘴,回头道,“其实我想开新买的那辆阿斯顿马丁的,非常拉风,可爸不让,说沃尔沃最安全。” 她发动引擎,补了句;“哎,孕妇就是麻烦。” 盛希柠坐在后座,怀中揽着季冰延,挑眉扬声:“喂,顾千霜,跟谁想让你来似的。明天你别来了。” 顾千霜在父母和季冰延面前献殷勤,说盛希柠上一天班人也累了,要亲自接妹妹回家才放心。考虑到学校到公寓也没多长段路,路况也很好,很安全,所有人都没有泼顾千霜冷水。 顾千霜瞪一眼后视镜,“盛希柠,你怎么没大没小的,你该跟着我妹,叫我一声姐姐,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啊啊啊?” 眼看两个女人又要呛起来。 一直在看助理发来的《小顾总一周表现记录表》的季冰延,忽地抬起眸,冷声:“姐姐。” “啊?”顾千霜身子一抖,咽了咽口水,心虚地回头,“……怎、怎么了,妹妹?” 季冰延:“F城的项目怎么回事?还有,你在周一分公司例会上,把员工骂哭了?” 虽然顾景清在主持顾氏集团全面工作,但不能面面俱到,对于分公司来说,启用自家人更为放心,于是经过顾氏集团继承人季冰延的同意后,顾千霜如愿以偿,担任了分公司总裁。 对于从小养自己长大的父亲顾景清,顾千霜可以撒娇耍赖。对于妹妹季冰延,顾千霜却只能如履薄冰。 顾千霜心里清楚,她与季冰延没有养育感情基础,更没血脉亲情,全靠她一声一声“妹妹,妹妹”“我的好妹妹”哄着宠着。 她知道季冰延不会对自己心慈手软,惹毛她,她把自己扔出顾氏,赶出顾家也不是没可能。 到时候,父母被逼得在她和季冰延之间选一个,不用想,她这个没顾家血脉的女儿,一定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所以,季冰延这个妹妹,成了顾千霜在家里,甚至在这个世界上,最怕的一个人。 怕她对付自己,怕她存心害自己,怕她下套,借口赶走自己。 不过,经过长时间的相处,顾千霜发现季冰延好像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坏心肠,除了教训自己的时候,凶了点,爱把教训学生的那套老师腔调,转移到自己头上,其他也没什么了。 就比如现在—— 季冰延合上《小顾总一周表现记录表》,神色冷卷:“怎么了?给你个机会,你自己说怎么了。” 顾千霜看盛希柠一眼,盛希柠低头抠指甲,明显在憋笑。 盛希柠又忽然抬头,手摸上季冰延的脸:“老婆别生气,生气对你和宝宝不好。” 季冰延没说话,直勾勾盯着驾驶座上的顾千霜。 顾千霜咬了咬精致的红唇,大声道:“妹妹你别动气,F城的项目之所以黄了,是因为对方老总性骚扰我属下,这样的老总,人品败坏,信誉堪忧,根本不值得合作,我是在替公司及时止损。” “至于,周一例会的事,是那个员工心理素质太差!” “我还没骂到高潮呢,他一个大男人就给我哭鼻子!吓得我咖啡都掉了,我还没让他给我赔精神损失费呢!” 季冰延伸手拍了拍盛希柠肩头的粉笔灰,轻声道:“说你骂得很过分。” 顾千霜咽了咽口水,挑起精致又锋利的美眉:“对,我承认,我是骂他祖宗十八代了,这点不对!他祖宗十八代确实是无辜的。” “那,大不了下次开会,我当面给他赔礼道歉咯,我堂堂小顾总给他!赔礼!道歉!” 盛希柠皱眉:“你别嚷,吓到我宝宝了。” 顾千霜收声,平复了下心情,笑嘻嘻回头哄了哄季冰延肚子中的宝宝,才发动车辆,缓缓开出了学校。 下车的时候,季冰延主动上前抱了抱顾千霜:“明天降温了,姐姐你多穿点。” - 回到家。 盛希柠帮季冰延洗完澡,让她好好躺着,像平日那样给她做按摩。 站在讲台上讲课,免不了久站,血液往下冲,腿容易浮肿,每天晚上回到家,盛希柠都会给季冰延按摩腿,放松肌肉。 盛希柠边卖力按,边说:“千霜的脾气,也不知道和谁学的,不像咱妈,更不像咱爸。” 季冰延舒服地闭上眼睛,微微叹气:“她啊,我倒是挺理解她的,脾气差,但人心啊,坏不起来。” 盛希柠:“那时候,砸你的车,还堵你家门的锁呢。” 其实还扇了季冰延一巴掌,不过这一巴掌,至今,盛希柠都不知道。 第83页 季冰延:“小儿把戏,现在想起来,蛮好笑的。” 其实,季冰延十分理解顾千霜极端的心态,已经原谅了顾千霜那些在应激反应下,慌不择路做出的过分举动。 收服顾千霜实则很容易,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足够的存在感,和很多很多的爱,再加上恩威并施,她就会是一个很好的家人。 之前她逼季冰延让出继承人的位置,并不是对集团有野心,本质废柴,贪图享乐的她,不管是要和盛希柠联姻,还是抢继承人的位置,都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害怕被遗弃。 听完季冰延的分析,盛希柠笑了笑,“听说,现在小顾总在集团的存在感,可比老顾总都强。” 每天,顾千霜摇曳着名牌包,屁颠颠地跑去上班,是员工们眼中一道无比靓丽的风景线。 她向来锋利的高跟鞋,每天.朝九晚五地踩在公司华丽透亮的地砖上,哒哒,哒哒……竟踩出了一段岁月静好的韵律。 按摩按了二十分钟,盛希柠有些喘,手也软了。 季冰延心疼:“你也洗个澡,快休息吧。” 盛希柠摇头,灵活活动着修长的手指,语气暧昧:“我想按按别的地方。” 自己的盛同学,屁股一撅,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季冰延在床上侧躺,闭上眼睛。 盛希柠轻手轻脚,贴着她的后背侧躺下,伸手环抱住她的胸下肋骨,怀孕之后,女人的胸会变得更丰盈。 盛希柠的小臂,紧紧环抱着她,感受到那团柔软的分量。 安分了半分钟。 然后,手一点一点摸进了季冰延的睡裙。 作者有话说: 亲一口追到现在的小可爱们~ 第 93 章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顾熠小朋友漂亮着一张小脸,挥舞着白嫩纤长的小手,呱呱坠地了。 打那以后,有着两个妈妈的顾熠小朋友,长得似乎比同龄人都快,各方面都更出众。 上了幼儿园,个子高高的她,总是站在所有小朋友的最后。 户外音乐课,她小手一背,唱着咿咿呀呀的儿歌,那双长得极像季冰延的眼睛,无比清澈,装着星辰大海,却莫名透露出对这个世界的不屑和睥睨。 据幼儿园老师反馈,顾熠小朋友今天跟这个玩,明天跟那个玩,冷落惹哭了很多脸蛋粉粉的小女孩。 过早暴露出冷酷的海王气质。 除此以外,顾熠小朋友还过分活泼好动,比如体育课,班上的小男孩们,围在一起还在争论着谁能爬上那根杆。 忽然便见一个手长脚长的小身影,娴熟地攀挂在那根杆上,清冷着一张脸往下看。 引得小女孩们一阵稚嫩的欢呼,然后,顾熠小朋友帅气又敏捷地滑下杆,拍拍小手,从女孩们中间走过。 家庭聚会的时候,顾千霜追在顾熠小朋友身后,非要让她穿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联名款粉色芭比小裙子。 顾家偌大的三层别墅,便会呈现成年人姨妈追不上四岁半外甥女的奇景。 顾千霜累得快断气,将粉色裙子往沙发上一丢,大声道:“盛希柠,你到底管不管你女儿!” 盛希柠正在帮躺在自己大腿上的季冰延采耳,目光专注,小心翼翼,手法越发专业,她抬了一眼,懒洋洋喊了一声:“顾~~~熠~~~~” 顾熠小朋友立即从二楼栏杆处,露出一张小脸,然后迅速下楼,来到顾千霜面前一鞠躬,奶声奶气:“谢谢姨妈给我的裙子礼物,可我不喜欢,但、那个,还是谢谢姨妈了~~” 顾千霜瞬间消气,抱起顾熠一顿狂亲。 不到五岁的顾熠,已出落得是一眼惊艳的小美女,乌黑的长发微卷,身材轻盈而纤薄,小脸精致又洋气,眼神中,还有一丝天生的妩媚,和难以描述的英气。 等她满了5岁,因为过于活泼好动,就被盛希柠送去学了街舞。 长手长脚,极富韵律天赋的她,在一堆小屁孩中,也是跳得最好,最出众的那个。 经常跳完舞回来,背包里都塞满花和糖果,甚至还有大学生小姐姐送的花。 盛希柠有点不解:“是不是,名字取得有些中性了,顾、熠,像男孩的名字?” 熠:熠熠生辉,光耀、鲜明。顾景清打败盛朝明,最后定下的名字,寓意着无比灿烂、夺目、温暖的人生。 顾熠小朋友才几岁,似乎就活出了自己名字的真谛。走到哪里,都像一束惹眼的光。 季冰延给女儿吹着长长的头发,停下来,揪了一下女儿的脸蛋,眯眼笑:“哪有,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是不是啊,顾熠?” 顾熠哼笑一声,有点傲娇,下一秒脸埋进妈妈的怀中,有点不好意思。 在幼儿园毕业典礼那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典礼还未正式开始之前,顾熠走到班上那位男生面前,手指一翘,“你,给我过来。” 男生大眼睛一瞪,谁怕谁啊,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跟着顾熠来到一颗没人的树下,刚要动手扯顾熠胸前的蝴蝶领结,便被一记挥过来的粉拳打蒙了脸。 瞬间,鼻血从男孩脸上流了下来。 男孩摸着鼻血,不敢相信自己竟被女孩打了:“顾熠,你打人!” 顾熠倚靠榕树,闪亮的小皮鞋踏着树干,抱胸冷眼道:“哼,张志超,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了结,知道吗?” 张志超疼得仰了仰头。 顾熠有勇有谋,开始PUA:“是男子汉,你就别告诉老师。” 从小班到大大班,张志超小朋友一直看不惯女孩们都追着顾熠玩,经常嘲笑顾熠有两个妈妈,很奇怪,顾熠懒得搭理,忍到了幼儿园毕业这一天。 “好,不告诉老师就不告诉老师!” 张志超小朋友也不是吃素的,在毕业典礼吹响集合号的那一刻,龇牙咧嘴,挥舞着引以为傲的大拳头,朝顾熠冲了过去。 直到老师和家长冲过来,才把他们分开。 为了全体小朋友整整齐齐,毕业典礼不得已被推迟。 两个小朋友被第一时间送到校医室检查,处理了伤口,好在小孩伤害值低,问题不大。 园长办公室内,顾熠花着一张受伤的漂亮小脸,很不好惹地昂着头,显然还在气头上。 倒是盛希柠和季冰延,向来请学生家长的两个高中女老师,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站得态度端正。 见两个妈妈态度良好,园长推一把黑框眼镜,看向张志超家长:“这是顾熠第一次打架,张志超家长,这是张志超第几次打架,你们数的清吗?” 张志超爸爸很冲:“园长,不管这是第几次,反正我是第一次看我儿子被打成这副样子!看给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这什么女孩啊,没一个女孩样子!” 张志超妈妈连连附和,心疼地抱着宝贝儿子,望向盛希柠和季冰延的眼神充满敌意,像在看两个怪物。 以为她们听不见,张志超妈妈小声嘴碎:“两个怪物,养出怪物女儿。” 向来耳朵很尖的盛希柠嗤笑一声,“张志超妈妈你大点声。” 遗传了盛希柠好听力的顾熠也听到妈妈们被骂了,打架受伤也没哭的她,嘴巴一瘪,忍不住地开始委屈,豆大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往下掉。 盛希柠见不得女儿哭,冲过去指着那女人的脸,“充什么愣,你刚才说什么了,自己心里清楚!马上给我夫人和女儿道歉!” 季冰延拦了她一下,没拦住,张志超爸爸冲过来:“你他妈再指我老婆试试!” 下一秒,园长办公室吊着的灯一晃,连家长也打了起来。 听到动静,等候在操场的小朋友和家长们朝园长办公室跑来,拉架的拉架,报警的报警。 这天,毕业典礼直接取消了。 事后,先动手打人的张志超爸爸来登门道歉,这家贵族幼儿园的家长们非富即贵,张志超爸爸是本地一家集团的高管,这下冲动得罪了盛家,第二天就被董事会调出了总公司核心岗。 外人如何,不甚关心。 季冰延认认真真教育顾熠:“无论如何,先动手打人都不应该,记住了吗?” 顾熠点点头,将脸埋进了妈妈怀里。 盛希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一边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勾唇看过来,“熠熠,过来也让我抱抱。” 顾熠走过来,礼貌性地抱了抱她大腿。 盛希柠刚准备蹲下亲亲她,顾熠就灵活一闪,回到了季冰延怀中。 盛希柠和季冰延无奈地相视一笑。 大概是十月怀胎的缘故,顾熠更亲季冰延,明明小小的身体中也有一半盛希柠的基因和血脉,可当盛希柠亲热抱她的时候,她总爱挣扎两下。 盛希柠故意用和季冰延一样的香水,模仿季冰延和熠熠说话的语气,可效果都不太好。 周末,约了最好的心理医生。 赶去诊所的路上,车内,盛希柠握着季冰延的手,小声咬耳朵:“你……不会觉得我小题大做?” 第84页 “不会。”季冰延头枕在盛希柠肩头,望着戴着耳机听英语的女儿,“其实我也挺奇怪的,明明你更宠熠熠,她为什么要嫌弃你。” 盛希柠挑眉,自嘲地笑:“嗯,很有礼貌地嫌弃。” 到了心理诊所,由于是第一次来,心理专家让盛希柠和季冰延带着女儿在专门设置的观察室玩了一下午。 观察室有沙盘,有各种玩具和童话书,还有一只可爱的兔子蹦来蹦去。 心理专家在窗外观察记录这一家人的相处模式,然后,又主动邀请她们一起玩游戏,心理专家作为游戏主持人,通过引导性的互动,发现了更多被隐藏的信息。 第二次再来心理诊所,心理专家邀请她们玩沙盘,然后挨个“观赏”、分析。 沙盘,是一种通过自由创作,摆放物件,来营造一个想要的图景,以此窥见摆盘人心理的一种心理游戏。 重点“观赏”到顾熠小朋友摆放的沙盘的时候,专家眉头一皱。 专家:“熠熠,这个人是谁呀?” 顾熠看了一眼,小嘴一翘:“阿姨,这是我妈妈。”边说边拉了拉季冰延的手。 专家:“那这个人呢?” 顾熠看了眼盛希柠,眨眨眼睛:“这也是我妈妈。” 专家微笑点头,“那这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女孩,就是熠熠了,对不对?” “对~” 沙盘中,一家三口站在海边的温馨木屋旁,顾熠将代表自己的小女孩,摆放得离季冰延很近,紧紧贴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十分的亲近和依赖。 仔细一看,小女孩还微微站在季冰延前面,呈现出一种挡在她身前的姿势,有一种保护的意味。 而同样是妈妈,盛希柠却被摆得很远,在她和顾熠与季冰延之间,放着一条呈现攻击姿势的大狗。 那条大狗,看上去,就是顾熠故意摆在前面,警告盛希柠不要靠近用的。 盛希柠心里不免慌了,眼神询问专家。 专家沉思状,狐疑看了盛希柠一眼,反而让季冰延单独出来谈话。 屋子里只剩下盛希柠和顾熠,空气莫名有些安静,顾熠有些心虚地挪开小眼神。 盛希柠半蹲下,捏了捏顾熠的脸,“好哇,敢放狗咬妈妈。” 花园中,心理专家和季冰延边散步,边展开问询。 专家:“盛小姐真的没有做出伤害你的举动,被小朋友看到?” 季冰延笃定摇头:“绝对没有。不是没被看到,是根本不存在这样的行为。” 经验丰富的专家,沉吟片刻,“或许,不是大人眼里传统意义上的伤害,是一种,在小朋友眼里,会被误认为的伤害呢?” “这个……”季冰延低头想了想,隐约有点眉目,一抬头,接受到专家暗示意味明显的眼神,她的脸变得有些发烫。 专家直接挑明:“性行为。” 季冰延重重点了下头。 专家会心一笑。 - 后来,又找这个专家看了一段时间,找出了更具体更复杂的原因。 在顾熠小朋友一岁左右的时候,盛朝明生了场病,医生让他静养一年,所以盛氏集团的重担更多落到了盛希柠的肩上。 暑假和寒假,她都不得已在外地出差,忙新项目,在家陪女儿的时间比不上季冰延,这是导致女儿不太亲她的原因。 在顾熠小朋友两岁左右的时候,盛希柠倒是一直在家,只要没上班,女儿都是她们自己带。 很多个晚上,都以为女儿在旁边的小床睡着了。 可熠熠小朋友,完美遗传了盛希柠的耳尖,听到奇怪的声音,便会悄悄睁开眼睛,大眼睛,安静又好奇地眨巴眨巴…… 透过床栏,她看见下面那一个妈妈在哭,上面那一个妈妈好像很凶,在狠狠地欺负身下那个妈妈。 除了这些,还有好多奇怪的动作,熠熠小朋友根本看不懂。 看不懂就容易困,每次当季冰延翻身,压盛希柠的时候,瞌睡很多的熠熠小朋友已经睡着了。 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只知道妈妈被另一个妈妈欺负了! 另一个妈妈坏! 大坏蛋! 可每天早上起来,她抱着奶瓶一边吃奶,一边察言观色,发现妈妈被欺负了好像更高兴,不不不,是两个妈妈都很高兴。 妈妈们春光满面,容光焕发。 她大大的眼睛,有着大大的疑惑。 后来长大了几岁,对那个爱欺负人的妈妈有戒备心,成了她一种潜在的习惯。 原因找到之后,专家建议第一步,让盛希柠和女儿加深亲情,耐心找回妈妈与女儿之间本能原始的亲密关系,晚上睡觉的时候,让她们三个人在一张床上,一起睡。 这天夜里,卧室亮着一盏温馨的台灯。 盛希柠靠在床上,把注意力从季冰延春光绰约的胸口挪走,对女儿张开怀抱,“熠熠,今天是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哦。来,到妈妈怀里来。” 顾熠顿了片刻,才睡到盛希柠怀中,指了指故事书,“妈妈,我想听这一个。” “好的,熠熠。” …… 故事讲完,女儿睡着了。 盛希柠眼皮沉沉,也很快进入梦乡,在她有意识的最后一秒,感觉手中的故事书,是被睡在旁边的季冰延轻轻抽走的。 她做了个梦。 夏日午后的教室,阳光被风吹动,跳跃在课桌表面。 三尺讲台上,季老师穿着一身素色清新的连衣裙,单手负在腰后,正在仰起雪白的脖颈,书写新一课的板书。 她的粉笔字,清隽秀美,而有力。 犹如她的背影,纤薄曼妙,美得令人如痴如醉。 盛希柠趴在课桌前,拖着脸,正看得入迷,午后的困意渐深,令她的唇角有了可疑的水渍。 忽然,画风一转,季老师要抽人起来背课文。 “盛希柠。” “到!” 盛希柠吓得一个激灵,校服袖子擦了把唇角,便从座位上弹起来。 瞬间,她醒了。 睁开眼,怀中,依偎着睡得香甜的女儿,后背抵靠着季老师沉静美丽的睡颜。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四个月的时间,这个故事写完啦。 其实,开文很冲动,0存稿,每天都是裸更,每天都现想、现写,能坚持下来,还是蛮开心的。 谢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写这个故事,让我收获到了个人有史以来,最多的收藏,最多的评论,最多的营养液,见到了那~~么多的小可爱。对我来说,真的很多了。 最后,谢谢预收那个收藏的“1”,哈哈哈 第 94 章 番外:顾千霜和安教授 一个周末,CBD顶层网红露天咖啡厅。 顾千霜眨了眨卷翘睫毛,微笑欣赏着新做的美甲,递给友人看:“这个新出的渐变色漂亮吗?” 友人顺毛哄:“漂亮。” “嘻嘻嘻——”顾千霜一哄就满足,手撑着脸笑:“对了,把裙子给我。” 友人立马将帮她从国外带回来的粉色联名款限量芭比小裙子递了过来。 友人挑眉:“你是真宠你外甥女啊,不找你妹麻烦了?” 顾千霜不接茬,略显矫揉造作地打开包,取出小镜子,补了补口红,“这个新包,我妹送我的,全国只有三个。” 友人连连咂舌:“是是是,你现在过的是神仙日子,当初你对季冰延那狠劲儿,还以为你要让她缺胳膊少腿呢,结果,就这,你好像那什么纸老虎。” 顾千霜美眸一瞪:“想死啊你?缺胳膊少腿,谁给我买包?” 旁边一桌情侣在约会,那甜蜜的动静引得友人侧目。 友人犹豫半晌,还是大着胆子说:“千霜,你也……该谈恋爱了吧?你怎么不谈恋爱呢?” 顾千霜陶醉地吃一口提拉米苏,“没劲。” 比起没劲又折磨人的情情爱爱,她更沉迷于名牌包、限量款香水、甜品、全世界旅游诸如此类的享受,这些美好事物带来的多巴胺快乐,简单、纯粹又极致。 友人:“可是,有的快乐,要有对象才会体验得到。” 顾千霜脸色一冷:“大白天的,你给我搞什么黄色。” 友人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那么多男的追你,你一个心动的都没有?” 顾千霜扬起脸,无所谓地展开纸巾,点了点唇角:“没,老娘大概是女同性恋?” 当初向盛希柠求婚的时候,其实她是直女来的,可见为了巩固在顾家的地位,顾千霜小姐在性向方面做出了多大的让步和牺牲。 友人眼睛放光,更来劲了:“那正好,我这边有个刚归国的单身女教授,金边眼镜,白衬衣扣到最上面一格那种,你们见见?” 顾千霜:“不见,我国外大学文凭瞎混的,聊不到一块。” 友人二话不说,立即把照片翻出来,沿着桌布推到顾千霜眼皮底下。 第85页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 顾千霜眯了眯眼,挑剔地掀起红唇:“就,一股英文原版读多了的装逼味。” 友人要收走手机,却被顾千霜按住了手。 - 三天后,一家高档会员制西餐厅。 明亮干净的女洗手间镜子前,顾千霜在补口红,今天她随手挑了一只偏暗黑系的口红,当时没多想,主要为了配黑色亮片的西装。 现在看起来,似乎有点失策。 她对镜子拍了一张,发给友人,戴着无线耳机,对友人说:“今天的LOOK,会不会太成熟,太御姐了点?” 友人乐得咯咯笑:“不会,安教授正好是象牙塔中的小白兔,比你小三岁,你正好吃她咯。” 顾千霜抿唇哼笑一声,利落将化妆品放进包包,站定在镜子前,扬起妆容精致的脸,审视镜子中的自己。 踩上八厘米细高跟,一米七六的个头,显得气势凌人,为了凹成熟霸气的小顾总造型,在对面天才教授面前气场不落下风,她特意穿了职业又休闲的套装。 她侧脸对镜子,拨了拨最近流行的黑茶色大波浪,细腰一挺,冷艳馥郁的美貌下,一半纯真,一半冷艳。 五分钟后走出洗手间。出去一看,天才少女安教授已经端坐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顾千霜退了半步,直接背过身想走,挣扎片刻,还是咬牙折返回去,心想事后再和友人算账。 顾千霜牵唇一笑,伸出手:“安教授你好,我是顾千霜。” “你好,姐姐。”安教授站起身,握住顾千霜的手。 女孩的手白白软软的,比自己还要香。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电流从指尖直接流入心脏。 顾千霜晃了会神,才笑了笑,落座。 面前的安教授,和友人手机上的照片,完全判若两人。 手机上那个,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质感很好的白衬衫扣到最顶一格,看上去二十七八岁,是一个高智商,成熟又清冷的斯文败类。 而眼前这个,说大学生都多了,顶多高中生,身材非常幼齿。上身是棉质的白衬衫,下身穿粗布牛仔裤,乌发及腰,小脸有点病态的苍白,戴着一副充大人的金丝眼镜。 特别的是,手中盘着一串佛珠。 “咳咳,”顾千霜试图找点话聊,“安教授,你真的只比我小三岁?” 安教授不紧不慢盘着佛珠,忽然冷淡一笑,眸子中闪着天才少女睥睨人类的冷光:“姐姐,是嫌我小吗?那张照片是真的,只是有点不像我。” “好……”顾千霜被看得暗暗吸了口凉气,“的。” 她也低头切牛排,悄悄查看友人发来的消息。 “年龄绝对真实,不用怕进局子!” “天才少女都有点另类,这是极品,懂吗?” “听说,安教授那方面,很厉害!” 顾千霜按灭手机,冲安教授一笑,安教授也回以一笑。 然后,两人又同时低头切牛排。 空气中,全是刀具摩擦白瓷餐盘的声音,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忽然,安教授开口说话:“姐姐很漂亮,很合我口味。” 顾千霜一噎,拿起红酒抿了一口,没说话。 安教授那双眼睛,极为深邃浩瀚,富有魔力:“姐姐很内向吗?” 第一次有人说她内向,盛希柠听到估计要笑岔气。 顾千霜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气场被对方压得死死的,而对方只是一个看起来在念高中的女高中生! 一团莫名其妙的火“砰!”一下在胸腔点燃,强烈又奇怪的胜负欲令顾千霜一下坐直身子。 顾千霜故意漫不经心,调笑着,伸手勾了勾安教授下巴:“不如我直说了,我们不合适,妹妹。” 安教授被触碰,猛地一怔。 然后低下头,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连双手执着的刀叉都在发抖。 她抬起脸:“可我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 - 离开西餐厅的时候,两瓶红酒都喝空了,顾千霜整个人非常云里雾里,浑身软绵绵的,犹如踩在云朵中。 只知道她和安教授今天的行程还没完,在安教授说出那句一见钟情的表白后,两人说了一些话,又新定了一个行程。 友人在手机里问:“什么?你们要去哪儿?” 安教授开了车,在等代驾,和顾千霜一起在路边等着,此刻,她扫了顾千霜一眼。 顾千霜毫无察觉,打字回消息:“好像是酒店。” 友人大惊,疯狂打字:“……好像?!酒店?!千霜,千霜你现在神志还清楚吗!我刚刚问到,安教授学的是心理学,在催眠领域极富造诣,你不会被她催眠了吧?!” 立马友人打来电话,显然后悔冲动介绍给顾千霜这么个不太了解的神秘对象,顾千霜看了一眼,关掉手机,迎上安教授的眼神,冲她一笑。 安教授又回以一笑。 代驾来了,安教授体贴地帮顾千霜拉开车门,手臂护在她头顶,让她先坐进去。 坐进车后,两人的身高差依然明显。 安教授显得格外小鸟依人,乌发覆在长白衬衫,周身萦绕着静谧又神秘的气质,她的小手中,依然在不停盘着那一串散发着檀香的佛珠。 隔了好一会。 安教授轻轻道:“姐姐。” 顾千霜偏过头看她:“嗯?” 安教授叹口气,“算了。” 顾千霜一脸懵,根本不知道方才三言两语的对话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代驾走了。 车子被停在地下车库,车内只剩下安教授和顾千霜两个人。 顾千霜好像清醒了些,见安教授身体不太舒服,下意识伸手去摸她的头,“……安教授,你怎么了?” 安教授淡淡道:“我向你道歉,刚刚我一直在催眠你。” 空气静滞。 顾千霜被这句话激得彻底清醒,瞪大惊恐的眼睛,本性毕露:“你他妈说什么?!” 安教授一惊,不停往远离顾千霜的角落瑟缩,害怕地看着面前比自己强大的,在发火的女人。 顾千霜无语地望了望四周,这是酒店地下停车库。 顾千霜气急败坏推了安教授的小身段一把:“你想死啊!想睡我!” 安教授捂脸,身体开始发抖,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顾千霜抓住她的长发,拖到自己眼皮底下:“哭!你还哭?搞没搞错啊你,你知道你有多恶劣吗,你可真是个小恶魔!” 安教授隐忍地咬着下唇,痛苦地扬起脸:“呜呜……姐姐太美了,是我一时冲动,迷了心窍,本来我没打算这么干的,可是看姐姐没看上我,我、我就……” 顾千霜抓起安教授的长发,往车壁一砸,胸前气得剧烈起伏,说不出话。 可那动作分明在说“去你妈的。” 安教授头磕得红肿,趴在车窗边,回头:“我错了,你惩罚我吧,姐姐。” 车内是两个女人剧烈喘息的声音。 盯着安教授,看了良久。 顾千霜昂起脸问:“说,都到酒店了,为什么改主意了?” 安教授猛地迟疑,粉唇张了张,心跳剧烈加快。 见顾千霜不是那个意思,安教授失望地叹口气,捋顺着被顾千霜抓乱的头发,试图找回一点形象。 “因为我是真的喜欢姐姐!第一眼就喜欢,对喜欢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我试了,但是最后……还是做不到。” “你还试了!”顾千霜狠狠捏住安教授的下巴,“你还挺勇敢,挺骄傲!” - 回到家中,友人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顾千霜泡在浴池中,有气无力:“我没事。” 友人还要问什么,电话却被掐断了,顾千霜放下手机,一点一点沉入了泡泡中。 忽然手机震了好多下。 顾千霜冲破水面,伸出湿漉漉的手,抓起手机来看。 【安教授:没想到被姐姐揍成这样,还能加微信,姐姐好善良,像女菩萨。】 【安教授: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干,我发誓。】 【安教授:从今以后,我的命是姐姐的,好想姐姐狠狠惩罚我。好想,好想,好想……】 顾千霜忍耐地闭上眼睛,指尖按在语音键,发出被热水泡出的性感气泡音: “妹~妹~,你神经病吧?” 第 95 章 番外:王蕊雪和李馨阳 A城国际机场,王蕊雪推着行李车从人群中走出来,在国外饮食不习惯的她,整个人瘦了一圈。 父母高兴地向她挥手,出国留学的女儿,终于放假回家了。 在回程的车上,王蕊雪握着手机,一向阳光开朗的她显得心事重重。 父亲开着车,回头问:“怎么了女儿,是学校还有事情没办完吗?” 王蕊雪:“不是,爸爸。” 在穿进一个巨长无比的隧道的刹那,王蕊雪终于鼓起勇气,给高中三年的同桌李馨阳发去消息。 【终章】 【王蕊雪:季老师生宝宝了。】 发完,王蕊雪立马闭上眼睛,将手机抱在怀中,像在等待一场无声的审判- 高考结束那晚,(2)班全体吃完火锅,又去K歌,中途,李馨阳身体有些不舒服,提前离开了包房。 王蕊雪无比自然地追了出去,就像高三一整年,她们总是形影不离那样。 她们走着走着就来到江边,抱腿席地而坐,看着被灯光映照得五彩缤纷的江面,任头发被盛夏的晚风吹乱,都不说话。 吹了好半天的晚风。 王蕊雪才又说:“馨阳,你真的没事?” 会不会是高考没考好? 李馨阳笑起来唇角边的梨涡很好看:“没事,刚包房有点闷,不舒服。现在透透气已经好了,你这么出来,没关系吗,班长?他们还在等你回去。” “没事。”王蕊雪手一缩,抓紧身边的一把沙子,“我更想陪着你。” 其实高中三年,她们虽然一直是同桌,但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好朋友,在高梦美被霸凌事件,解决之后,李馨阳才和王蕊雪真正亲近起来。 见李馨阳眯眼笑了笑,王蕊雪也跟着笑起来,从哪个时候喜欢上李馨阳笑容的,王蕊雪自己都不知道。 她伸手帮李馨阳摘下,吹挂在睫毛上的发丝:“暑假,我们再去一趟仙女湖吧,就我们两个,你想和我去吗?” 李馨阳一扭头,让王蕊雪看不到她那小鹿般躲闪的眸子。 王蕊雪:“上次……我们两个的合照没拍好,我想在同样的地方,再好好拍一次,你愿意吗?” 李馨阳不安地低头看手机,突然站起身:“我爸爸催我回家了。” 王蕊雪扯住她的手,仰脸直勾勾看着李馨阳。 李馨阳挪开脸,轻轻柔柔挣脱开王蕊雪的手,哪怕是挣脱,也怕弄疼了对方。 李馨阳边小步跑走,边回头,被晚风吹起长发拂了一脸:“我应该没时间,你找别人陪你去吧,班长。” 啊……告白失败了。 王蕊雪缓缓躺在江边,侧过身蜷缩着,望着李馨阳跑走的方向,很长时间一动不动。 从那晚以后,她们没再说过话,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高考前一晚。 【王蕊雪:早点睡,明天加油哦!】 【李馨阳:谢谢班长。】 【王蕊雪:……你好爱叫我班长啊,显得我们很不熟诶!啊,要毕业了,既然你喜欢,那就让你多叫两声班长吧,以后可没得叫咯,李馨阳同学。】 【李馨阳:哈哈,好了啦,我睡了。】- 晚上,热闹的餐厅包房,王蕊雪一大家子人在为王蕊雪接风。 表妹看来一眼,“回你消息了吗?” 王蕊雪立马收起手机:“啊?” 表妹:“看你吃一口菜看八百次手机的样子,一定是在等谁的消息啊,不会是在国外交男朋友了吧,哈哈!” 一大家子人瞬间安静地看过来。 王蕊雪无语耸肩:“what the fuck?!你们真的很好笑!” 旁边的妈妈立即拍来一掌,“哟,还飚英文呢,让你出国就给我学这?” …… 直到接风宴结束,都没等到李馨阳的消息。 王蕊雪心中无比失落,跟着家里人魂不守舍地走出雅间。 季老师生宝宝了。她连这样的话也不回吗?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第一次主动联系她,竟是这样的结果。 王蕊雪给李馨阳的微信备注,是Emoji中那条淡蓝色的小鱼。 李馨阳真的太谨慎太胆小了,就水中的小鱼,鱼缸外的人,看来一眼,似乎都会惊动得她闪身消失。 王蕊雪还在走神,忽然跟人撞了一下。 “今天怎么回事,李馨阳怎么连你也和客人撞了!”餐厅领班责怪着赶过来,看向王蕊雪,“没弄脏您衣服吧,实在不好意思!” 领班见两个女生都跟傻了一样定在原地,十分纳闷,又厉声喊:“李馨阳!没听见我说话吗,快给客人道歉!” 王蕊雪接过李馨阳手中油腻的餐盘,轻轻放在了旁边的餐桌,迅速拉起李馨阳便跑。 身后,同时响起王蕊雪家人和餐厅领班的喊声- 餐厅的背后,有个儿童公园,两人坐在滑滑梯的沙滩边,就像高考结束那晚,一起坐在江边那般。 李馨阳:“不好意思班长,我忙着,没看手机。” 王蕊雪:“你在假期兼职吗?” 李馨阳:“嗯。你也放假回来啦?” 王蕊雪垂目,看向李馨阳被油污弄脏的手,李馨阳左手想躲进右手,右手却没地方躲。 只听说李馨阳父亲的公司出了问题,没想到竟会逼得李馨阳出来勤工俭学在餐厅端盘子。 王蕊雪翻出包里的一张湿巾,拆开,帮李馨阳擦手,一展昔日的班长威严:“别躲。” “我自己来吧。班长。” “李馨阳,你安静一点。” 擦手的过程莫名暧昧,手上的油污虽然不能被完全擦拭干净,但仔细擦擦,好歹清爽一点。 少女纤细白皙的十指,被一根根掰开,湿润冰凉的纸巾,温柔地擦拭进她的每一个指缝深处。连她的每个指盖,都被擦得干净莹润,在昏黄路灯下,泛着饱满的粉红。 王蕊雪一抬眼:“好了,这样你就舒服点了。回去再好好洗洗。”却发现李馨阳的脸红得一塌糊涂。 王蕊雪猛怔,脸立即也有爆红的迹象,她迅速埋下脸,捡起那扔掉的湿巾纸塑料外包装,怼到眼皮子底下,认真查看。 突然有点结巴:“……茉、茉莉香味,过敏人群慎用,你……过敏了吗?” 李馨阳突然意识到什么,双手捧脸:“我脸红了吗?” 空气一下凝固了。 夜风吹起儿童公园中的沙子,远处传来王蕊雪家人和餐厅领班的喊声。 两个人的手机都在响。 她们却都没有吱声。 良久后。 王蕊雪侧过脸,问:“和我去仙女湖吗?” “啊……”李馨阳低下头,抿唇看向地上与风缱绻的树叶,“仙女湖啊。” 王蕊雪的手,缓缓抓紧身边的沙子。 李馨阳:“上次就没去,这次。” 两人之间,响起分不清谁更喧闹的心跳声。 “应该要去吧。” 作者有话说: 番外结束,真的完结了。 我想想下本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