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末世经营中餐厅爆火》 第683章 投票番外-伊夫格(二) 乔伊斯有些无奈,她只是看伊夫格上将休息日还往军部跑,小小的开个玩笑,谁想到伊夫格上将还真思考上了,最后……还答应了? 难道她并不适合跟别人开玩笑? 于是她改口道:“伊夫格上将,我就是开个玩笑。现在已经进入新明纪元,跟灾变纪元时不一样了,没有那么多紧迫的事情,您休息日结束再回来处理即可,好好休息一天,天塌不下来。” 伊夫格笑了一下:“那你呢?” “我?”乔伊斯说:“我上周刚休息完,去新开的图书馆看了一整天的书,下午还借了两本前联盟的经典小说回来,这几天下了班回寝室,睡前会翻看,挺有意思的。” 她接着道:“哦对了,上周休息日我从图书馆出来,还去了东街上新开的酒馆喝了一杯,人家老板自己酿的,技术可能不成熟,度数不高但便宜,喝着还挺舒服,推荐上将您也去试试,叫些朋友聊聊天。” 伊夫格点头:“多谢,我记下了。” 乔伊斯看了看楼梯:“那您就别往楼上走了,就如单敏长官所说,眼下重建事务繁多,工作固然重要,个人的休息也同样重要。劳逸结合,工作时才能有个好状态。” 伊夫格:“明白。” 这人嘴上说着明白,倒完全没有要下楼的意思。 乔伊斯见状,叫上跟着她办事的金斯利:“正好我们也要出去,咱们带上伊夫格上将,把他送到军部门口吧。” 金斯利:“是!” 伊夫格:“欸……” 他还没欸完,就被带着跟乔伊斯一块儿往下走了。 金斯利这力气还挺大,拉着伊夫格的胳膊是一点儿也没留劲儿。按照军衔来说,他这举动称得上是以下犯上了。 但他跟着伊夫格这么久,知道这位长官本来就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儿真罚他。 一行人直走到军部门口,金斯利才放开手,笑嘻嘻地朝伊夫格敬了个礼。 伊夫格无奈地活动了一下手臂,问金斯利:“你这小子,这么多年是谁把你带出来的?” “是您!”金斯利回答:“但没办法,现在我的直属上司是乔伊斯长官!表现不好要扣钱!” 伊夫格挑了挑眉,问乔伊斯:“你扣他钱了?” 乔伊斯笑道:“我没有,但金斯利少校之前参加埃德加上将开盘的赌局,听说是输了不少。” “……”伊夫格看向金斯利:“知道开盘的人是埃德加你就不该参加,你怎么想的?论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法谁玩得过他?” 金斯利表情严肃:“一定吸取教训!” 伊夫格叹了口气。 乔伊斯看了看表:“好了,伊夫格上将,我这边儿还有事情要忙,您也去度过您的休息日吧,休息日期间别再出现在军部。” 伊夫格看向她,问:“我还不能自由出入了?” 乔伊斯看向门口的岗哨:“可以,但岗哨都是我们后勤部的人。” 伊夫格:“?” 这什么世道,他就想来加个班,怎么感觉被驱逐了。 他苦笑着目送乔伊斯一行人离开,回头看了眼军部的建筑群,又看向自己面前的大路。 籽华城的基建完善得很快,现在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干净且宽阔。 往前走一段就能看到籽华城的官方研究中心和科学院,再往前就是中央广场和标志性的钟塔。 再往前是学校区域、图书馆、医院、居住区,还有更多正在建设的利民建筑,现在这个时间,东西两侧的街道上应该很热闹,各种商铺开得很多,听林刻在会上的汇报说,城内最近还有各种社团出现,下午会在城内各个地点组织活动,内容包括歌舞、唱演、疗愈、运动等,种类齐全。 他如果想,可以去很多地方逛一逛,应该是不错的体验。 但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 民众们的日子越过越好,都走入了新的生活,可他……好像很难进入新的生活。 灾变十年,接踵而至的噩耗和高压磨灭了他的“自我”,在时局和危机前,他也把自己打磨成了一部只需要工作的机器。 只要机器还能转、还没倒,他就能继续撑住籽城。 在过去的时光里,他牺牲了所有个人时间,眼下人类进入了新的纪元,每个人都应该有新生活,籽华城也不需要他来撑着了……但那些他失去的、愧对的东西,让他无法坦然地拥有“自我”。 他最适应、最擅长的事情变成了工作,工作以外的时间对他来说,像是“空”。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曾经的兴趣爱好太遥远了,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还在读军校的时候他喜欢跟朋友们一起搞乐队,但他自己其实没多擅长弹贝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人。现在那些朋友们都不在了,他也就在祭拜朋友时聊起两句当年乐队的事情,不想再独自捡起贝斯来,徒增感伤。 那时候还喜欢和同期们一起去喝酒,喝酒时吐槽师长和与他们竞争的其他院学生……如今,物是人非,无论是竞争对手还是同期们,都变成了冰冷的名字。对聚会喝酒这件事,他也没有什么兴趣了。 那些年少轻狂的幸福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时光横亘在生死之上,让伊夫格对“生活”的感知又多模糊了一层。 他的人生里好像只剩下了工作,只有在工作的时候他才能自洽,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之前伊夫格还想着劝解莫里,他不希望莫里因此陷在过去的阴影中。可从实际情况来看,深陷在过去的人是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这样状态不对,很明显,乔伊斯也察觉出了他的不对,才会用这样的手段让他远离军部。 或许,他应该听乔伊斯的建议,去那家新开的酒馆喝一杯? 叫些朋友聊聊天……除了军部的同僚们,他还有谁能叫呢? 嗯? 伊夫格想到了一个人。 灾厄还没解决时没有这样的机会,眼下倒是有了时间。 也许应该把她约出来,聊聊当时的愧疚和抱歉。 第684章 投票番外-伊夫格(三) 酒馆里没什么人,口琴吹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偶尔还破个音,实在称不上好听。 周雪到了门口,跟坐在门口擦杯子的酒馆老板点了点头,径直往里走。 走到最里面靠墙的桌边,她看到了相对而坐的伊夫格和黑西。这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一人面前摆着一杯水,水杯里的水均已喝了大半,像是已经说了一会儿话了。 “稀客啊,伊夫格长官怎么想起来约我们俩出来了?”周雪说着,坐在了圆桌外侧。 她伸手拿过桌面上稍显简陋的酒单,道:“最近新出了糯米酒,度数不高,喝起来还甜滋滋的,两位要不要尝一尝?” 她的到来似乎解救了两个尬聊得口干舌燥还要找话题的人——还在灾变纪元时,大患未除,无论是赤旗会还是暗星,和伊夫格长官开会时都有无数话要说。 现在进入新纪元,没有了和变异生物的战斗,也不再需要聊各种战术布局。 周雪来之前,黑西已经跟伊夫格硬聊了快半个小时赤旗会最近的行动安排、官方的新政策趋势,聊得没话说了——进入新明纪元,直接管理赤旗会的不再是官方,平时周雪和黑西还是见异变者联合会会长江鸣多一些。 官方在忙着重建和捡起从前的科技文明,推进基建、农业等惠及民生的事项,城内的各组织也没闲着,现在不再需要跟变异生物战斗,各组织重新拎出了自己的宗旨和目标。 暗星以周雪的武馆为基地,继承下当初断影宗的信条——立身以正,立志以坚,强体魄以载道;平天下不平事,行世间难行路。 灾变时,周雪、焦鸿、华安在不同的边城内奉行着宗内宗旨,以自己的力量平“不平事”、走“难行路”,灾变结束,他们以武馆为中心,带着更多人强体魄以立身。 赤旗会的报刊也重新开始印发了,如今黑西除了经营他开起来的书店,还直接负责了异变者联合会的信息统筹,报刊也是以异变者联合会的名义筹办的,名为《新世界》,内容涵盖了官方政策解读、城内设施详解、读者来信、行业趋势发展分析、种植经验分享等多个板块。 现今城内电话点虽然铺开了,但还没能发展到前联盟时人手一个终端的程度,《新世界》报刊中除了民众间的交流,还分享了大量有用信息,在城内十分畅销。 换了新首领的暗流公会在忙着用还没消失的异能打造一条区别于官方的运输物流链路,联合者在莫姬的带领下投身了官方的灾土作战与探索部,并未完全并入军部,只是在帮官方开拓新收复区的同时回收联合者这个组织曾经遗落的圣物和圣器,黑金港兄弟会…… 总之,每个组织现在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灾厄未除时,所有人目标统一,眼下奥比塔星和平了,官方和各大组织也有了不同的目标,各司其职,各尽其责……自然,也没有那么多话可聊了。 他们本来也不是因为个人交情凑在一起的。 “啊,周雪队长似乎对这家酒馆很了解,常来?”伊夫格终于找到新话题了,问道。 “偶尔来吧,这酒单上的选项本来也不多。”周雪把酒单摊在桌上。 她这话说得不错,那酒单上一共也没几行字,加上新出的糯米酒,也一共就六个选项。 糯米酒、葡萄酒、葡萄酒(甜)、啤酒、柠檬水、炒瓜子。 严格来说,酒只有四种可选项。 这都是人酒馆老板自己研究着酿的,先不说器具搜罗不容易,能间隔十年拾起来这门手艺,已经算厉害了。 这家酒馆也是晚上民众们最喜欢来消费的地方。 不过……伊夫格对此有点儿疑问,他看了一圈店里,又看了看吧台后面那个吹口琴就没在调上过的年轻人,问周雪:“我听乔伊斯说,这家酒馆人挺多挺热闹的,今天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没什么特殊情况。”周雪诧异地看了伊夫格一眼:“正常人下午都要干活,上班的上班,忙农活的忙农活,晚上才有时间来喝一杯。这个时间我本来也该在武馆看着人训练的,接到您的电话忙完手里的事儿才赶过来。” 伊夫格:“啊……对。” 下午的时间,并不是人酒馆正经的营业时间哈。 怪不得店里都没几个人。他倒是把这茬忘了。 周雪觉得好笑,问:“伊夫格长官这是日子都过晕了?把工作时间和休闲时间都混淆了。” 黑西看了一眼伊夫格,问:“长官,您不会还跟之前一样,从早到晚地待在军部吧?” 他还没说话,周雪就接上了:“想也知道吧。江鸣说无论他往上递什么申请,伊夫格长官都能很快批示,简直跟不睡觉不休息一样。” 伊夫格:“……” 黑西认真询问:“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找我们俩,是有什么新指示吗?” “嘘————”旁边的口琴声又吹漏了音。 黑西这一句话,倒是把伊夫格拉回了从前——籽城周围污染度疯涨、三大城无支援回音、南墙异动的时候。 那时候,他做下了私藏异变者、让暗星和赤旗会大批成员吞下晶体觉醒,靠籽城自身的力量保护籽城的决定。 他叫人带来周雪和黑西时,黑西也是这么问的。 那时离现在……时间上算不得久,但这中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太多事了,一路走来过于艰险,很难不让人觉得遥远。 伊夫格不后悔当时做了那样的决定,无论是站在过去的时间点还是从现在回看,籽城那时候保留下异变者,是籽城能够幸存下来的关键。 如果一点儿异变者力量都没有,就算中华餐厅出现了,籽城能不能坚持下来还未可知。 从全局来看,他当时的选择利于人类,也保留下了与变异生物抗衡的中坚力量——暗星和赤旗会作为异变者组织,冲在战场第一线,在中华餐厅降临前就帮籽城清理了一波又一波威胁。 之后的战场上也没少见这两个组织成员的身影,有些能力在整个人类反抗中发挥了关键的作用。 从个人来讲,他这个执行官也对得起籽城和籽城内的民众们。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暗星和赤旗会吧。 在那种危险面前,他把保卫籽城的责任强行分给了这两个组织。 吞下晶体九死一生,暗星和赤旗会因此牺牲的成员远远多于觉醒者,在籽城官方的要求下,他们也无法反抗,只能含着血与泪扛起这份本不该属于他们的责任。 那时候的暗星和赤旗会在过怎样的日子呢?同伴不断因为排异反应死亡,强制觉醒计划也不能停,旧伤未愈、痛苦未平,就得不断迎击新的敌人,没有喘息之机,身不由己……当时的他们,可完全不知道中华餐厅会出现,人类会有转机。 所以。 伊夫格觉得,周雪和黑西是应该恨他的。 第685章 投票番外-伊夫格(四) “没有什么新指示。”伊夫格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三个人都坐到桌前了,有些话总得说,这本来也是他把两位组织首领叫过来的目的。 “这些日子我思来想去……自觉在籽城时,亏欠暗星和赤旗会良多,你们应该怨我的。”伊夫格道:“战时没机会提,现在籽华城的一切都稳定下来了,二位要是想要什么补偿,尽可以向我提,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一定尽量满足。” 他说完,黑西和周雪都静了静。 片刻后,黑西才开口:“长官说的这是什么话。当时的形势我们都看在眼里,怎么选都是两难,就像是电车难题,特殊时刻,总要牺牲一部分人,才能救下更多人。更何况说大些,我们是为了全人类作战……” “不愧是赤旗会的老大哈,这说话就是有水准。”黑西还没说完,周雪就打断了他。 她瞥了一眼这位赤旗会的会长,接着道:“不过您也不用代表‘我们’吧,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赤旗会的,信奉你们那套天下大爱奉献自己的理论,说话只代表自己行吗?” 黑西明白自己失:“抱歉,我确实用词不妥当。” “你是应该抱歉。”周雪说:“伊夫格长官觉得抱歉也是应该的,我也应该觉得抱歉。你们说什么电车难题,什么为了大多数人牺牲少数人……说白了我们能好好坐在这里,就证明牺牲掉的不是我们,我们都站在‘多数人’的那条铁轨上。活下来的人,有什么资格替死去的人原谅或要求补偿呢?” 她说完这番话摊了摊手,把伊夫格和黑西都说沉默了。 伊夫格眉头皱起来,像是陷入了沉思,黑西则把双手放在了膝盖上,似乎也在想什么。 很快,赤旗会会长开了口:“我们的确没有资格替牺牲的同胞要求什么,我也无法代表除我之外的人。我只能说,进了赤旗会的人,都抱着和我一样的理念,不惜牺牲自己济世。在那样的情况下,只要能让人类有转机,就算只是尝试,也甘愿牺牲自己。无论是因为牺牲于吞食晶体,还是战死于战场,都是‘死得其所’,为了共同的理想赴死,没什么遗憾。哪怕牺牲的人会是我,我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周雪闻挑了挑眉。黑西这话听上去有些冠冕堂皇,但以她对黑西的了解,倒是能确定这位会长说的是实话——他真是这么想的。 过往的作战也能印证这一点,在没有后援和其他异变者支援的苦战中,黑西和其他赤旗会的成员也从来没有退缩过。 世界上如果真的有为了“理想”燃烧自己,甘愿为人类整体付出一切的奉献者,应该就是这帮人了。 该说不说,赤旗会从上到下,包括黑西这个会长本人,在这一点上都挺“自洽”的。 但也有无法“自洽”的人。 就比如来找他们聊起此事的伊夫格——能有今天这场会面,就说明这件事儿在伊夫格长官心里没过去。 在接到电话过来的路上,周雪心里大概就猜到伊夫格为何而来了。 人的信仰不同,念头不同,对“牺牲”这件事看待的方式也不同。 很明显,伊夫格长官不是赤旗会的人,过往那些牺牲……在他心里仍旧占着不小的分量。 好巧,坐在她面前的两位,都是异能觉醒了护盾的人。 在他们心中,或许“保护”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黑西会长也不是不在乎那些逝去的人,他只是用坚定的信仰消解了生命逝去的痛苦,认为所有牺牲都有价值、有意义。 说白了……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想得开。 但她有点儿没想到,伊夫格长官,这位下令时冷酷如铁的人,会比自己困得更深。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那我索性摊开说吧。”周雪对伊夫格道:“长官,你看明白了吧?黑西会长是难寻的圣人,这事儿你跟他聊没用,他的想法不能用常人来判断,聊来聊去可能就又说到集体利益上去了,从人类整体的尺度来聊这事儿……也不是您想听我们说的吧?” 黑西:“……” 伊夫格正色:“请讲。” 周雪靠在短短的椅背上,道:“这是您让我说的,就别怪我说话难听了。” 伊夫格:“好。” “您刚才说我们应该怨您,的确,我怨过,也恨过。您逼着暗星觉醒的时候,我恨过籽城官方,也恨过自己身不由己,但偏偏您这么做不是为了您自己,是为了籽城,搞得我连恨都觉得自己心胸狭隘、不顾大局。人到了那样的境地,是会问一句‘凭什么’的,凭什么得是我的队员牺牲?凭什么这样的使命得落在暗星身上?不是我不能是别人吗?为什么要牺牲我和我的朋友去解救别的人?被绑在牺牲铁轨上的人凭什么就得是我们?凭什么不能当一个自私一点的人?” 周雪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情绪复杂道:“要说您愧对暗星……我其实也愧对那些牺牲的队员。您命令我,我命令他们,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的位置其实是一样的,我也不可能把自己摘干净……我也亲手扳下过电车前进的摇杆。我后来又问自己,我到底在恨什么?与其说恨官方的冷酷自私,不如说我也恨自己那时候没能力没选择没尊严,我似乎也不应该把我该背负的责任转嫁到官方身上,我们都有责任。” 她接着道:“这样一搞,我似乎连恨都没有理由了。包括后来,中华餐厅出现,我们又经历了更大更严酷的战争,见过了更壮烈更伟大的牺牲,我的这点儿恨在整个人类面前确实不值一提……但要说释怀吧,倒也不算,我非常清楚,我就是在意。可能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吧,不见得每件事都有答案,很多事就是这么发生了,没得选。反复去思考会让自己越来越纠结,越来越痛苦,不如潇洒一点,直接承认。” 伊夫格显然听进去了她的话,问:“承认什么?” 周雪长呼一口气,说:“承认我就是普通的人,不是黑西会长这样的圣人。有些事情在我心里就是过不去,承认我确实恨过、自私过、无能过,也做过错误的、偏执的选择,之前我就是觉得官方的人高高在上、把我在乎的人视作实验品啊,每个人就是有自己的私心,也有自己想要获得的东西,不用硬逼自己站在他人的角度去理解去共情,先顾好自己。” 她对伊夫格道:“您也实在没必要,以自身去承载整个人类集体的悲欢。” 第686章 投票番外-伊夫格(五) “怎么样?”周雪看了一眼黑西:“我这句话的水准是不是能比上你们赤旗会?” 黑西笑了笑,道:“周雪队长实在不必这样揶揄我,您刚才的话,我受益匪浅。” 他转向伊夫格道:“如周雪队长刚才所,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无论是我还是周雪队长,亦或者是其他异变者组织、民众,我们的悲欢是我们自己的课题,这不是您的责任。我知道您向来是位心怀人类的长官,但依旧可以给自己划出一条边界来,保留自己的情绪空间,这反而是对集体的长远负责。” 伊夫格若有所思:“过度承担……也许是我过度放大自己的作用了。” 周雪捏了捏眉心:“哎呦,又说这么大……我就不该把话题引到这种层面上来,跟你们这种人说话真挺累的。” 她一拍桌子:“来,都听我的。别想那么多,也别上升别升华了,说白了,这个有苦处那个也有苦处,但这跟长官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您就想着自己的苦处就行了。我是人,吃亏了会自己张嘴。您刚才说籽城亏欠暗星是吧?那我可就要补偿了啊!” 伊夫格一愣:“当然当然,请说。” “暗星要钱要地方!西街后边儿不是在建新的高层门面么,给我们暗星批一间,让我们开分馆!还有,听说学校那边儿要引入体能训练了,未成年要学习部分战斗及搏斗课程,您跑跑关系,让我们暗星搭上线,我们这的教练都是现成的,薪资好谈,也给授课的军人们少点儿压力不是?实在不行弄出选修来,让孩子们想学哪种学哪种,让我们暗星招收的队员都有个铁饭碗,除此之外,再给我们拿十万城币。” 周雪真没客气,地盘、人脉、钱都要了,颇有点儿狮子大开口的架势。 伊夫格把她的要求听完,琢磨着道:“暗星的需求我已了解,有些内容可能要按正常流程来……不是很好办。” “不好办您也得办啊。”周雪说:“这时候您可能心里想,这暗星真贪心,让他们提要求居然提这么多过分的要求!然后开始跟我讨价还价,说西街那边儿没法批一整栋建筑给我们,顶多是一个门面,十万城币也太多了,跟我讨价还价到五万城币,学校那边儿也得以官方训练为主,顶多能让暗星的教练们偶尔来交流交流。然后我说不行,再跟您讨价还价一番,最后确定了一个双方能达成共识的条件,您再捏着鼻子帮我们这个曾经立过功的组织把事儿办了——这就结束了,长官。” 伊夫格:“?” 他没想到,周雪队长后面的话会这么展开。 周雪:“等这事儿了了,我回去了,没事儿私底下该抱怨官方两句就抱怨两句,您平时忙着忙着,看见异变者联合会又提出了新的要求,偶尔也吐槽两句我们贪心,周旋后再不情不愿地帮忙办事儿——日子不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吗?” 她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愚钝的人也能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了,更何况伊夫格是个聪明人,顶多在自己的事情上有些当局者迷。 伊夫格有些汗颜,为什么每次想要劝解他人,到头来都会被他人劝解呢? 暗星和赤旗会是,之前找莫里谈心也是。 反倒显得他是个想不开的榆木疙瘩。 他自嘲地笑了笑,抬眼对周雪道:“队长你刚才说,让我不用想他人的苦处,可你刚才这些话,不就是在考虑我的苦处么。” 周雪“啧”了一声:“人嘛,要是能做到自己能说的每一件事,就是黑西会长这样的圣人了。” 黑西笑着摇了摇头,看了她一眼。 周雪:“长官你和我们也不算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过去并肩奋斗那么久,多少也有点儿感情在。更何况,我就是嘴上说说,世界上最轻松的事情就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真正要过这关的还是长官你自己。我反正想得开,也不会用别人的难处来为难自己,今天说完了就算结束了。” 伊夫格真心道:“多谢。” 周雪:“不用谢,您还得给我们地、钱和工作呢,黑西会长要是不要,您大可以把赤旗会那份儿也给我们,暗星反正是不嫌多。” 她说完,又认真地叫了一声伊夫格:“伊夫格上将。” 伊夫格:“嗯?” 周雪:“我这话不是对谁都能讲出来的,您以前是籽城的执行官大人,现在是籽华城的执行监督,做了什么,我都看在眼里。可归根结底您是领导,是上位者。按理说,上位者应该更多的去体恤、去共情,我是看您过于纠结他人而不顾自己,才有刚才那些话。凡事要讲平衡,换一位上位者来,我就是另外一套说辞了。我现在希望您能从这种过度承担中走出来,但也不希望以后的您走向另外一个极端,闭目塞听,看不见下方的芸芸众生。” 伊夫格正色道:“我明白。” 黑西开口:“现在籽华城一切向好,希望在各位长官的领导下,不要再出现下一个灾变中的‘赤旗会’,或‘暗星’。” 周雪打了个响指,对黑西赞道:“没错,会长,您这是头一回说话说到我心里去。” “好了!”周雪看了眼手表:“我就请了一个小时假,馆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回去呢,现在还有二十分钟,伊夫格长官快点儿请我和黑西会长一人喝一杯糯米酒,然后回去帮我们办事儿吧!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跟我讨价还价!哦今天是您休息日是吧?那就明天上班了再想,喝完酒您就找点儿有意思的事去玩会儿得了。糯米酒糯米酒!” 已经被“安排”好后面工作的伊夫格又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朝门口叫人:“老板,我们这里要点单。” …… 从酒馆出来的伊夫格站在街道上,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有了下沉的倾向,但日光还正好,果然……现在不是什么该喝酒的时间啊。 虽然这场和周雪和黑西的谈话跟他预想中的不一样,但他胸口一直沉甸甸坠着的分量……好像就这么轻了一点。 去找点儿有意思的事去玩会儿?伊夫格站在街道上摸了摸下巴。 他是个很听劝的人。 三十分钟后,他跟同样休假的纳尔森上校并排坐在了城外的水塘前。 盯着毫无动静的水面,他小声问纳尔森:“嘿,我们这样真的能钓上来鱼吗?” 这水塘里的生态恢复成什么样了他不清楚,但就他找到纳尔森并坐下来这十几分钟,身上已经被咬了四个蚊子包了。 复兴科研与生物适应部在生态复苏专项的研究推进过程中……不能趁机清除掉蚊子这个物种吗? 第687章 投票番外-伊夫格(六) 听到伊夫格的问句,纳尔森上校不语,只一味“嘘——”。 像是怕伊夫格惊扰了水塘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咬钩的鱼。 伊夫格:“……”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有点儿问题,又不是没有其他休假的人,他何苦跑过来跟纳尔森一块儿喂蚊子。 他悄悄看了一眼腕表,再等十分钟,十分钟以后就走。 不至于显得他很没有耐性……他对钓鱼这种事儿实在是不感冒,印象里,纳尔森也不是个多喜欢钓鱼的人啊,怎么现在发展出了这么一项爱好。 是,军部食堂的鱼类太少,纳尔森想自己钓来加餐? 挺稀罕的,当陆军当了半辈子,又吃了快十年没味儿的黑饼,这位新晋上校开始喜欢水产了?是因为中华餐厅的小银鱼太好吃了吗? 总不能是突然想借助钓鱼来磨一磨自己的性子吧…… 伊夫格看上去坐在水塘旁的凳子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却开始千回百转地分析起纳尔森的新爱好来。 跟周雪他们的聊天还是有用的,起码他现在开始克制自己不要在“休息日”去想工作,就算不想让脑子闲下来,分析的也是身边的人和相对“不重要”的事情。 他的思考没有持续太久,给自己设置的十分钟也还没有到,就看到水面上开始泛起一圈圈涟漪。 伴随着纳尔森一声大喝:“上钩了!”,伊夫格也跟着站起身来,看着纳尔森急速拉杆、急速收线、急速拎起一条……还没他手掌大的奇形怪状的鱼来。 那鱼通体黑色,前头长着触须,像是鲶鱼,但后面尾巴旁,又十分不合时宜地长出来两只浅绿色的青蛙腿来。 ——灾厄消失,但十年的统治还是留下了不少“后遗症”。 复苏的动植物们多多少少都出现了融合的状况,比如有的牛长出了马尾,有的猪长着鹿角,有的西红柿生出了橘子一样的皮……复兴科研与生物适应部除了推进生态复苏外,还在做“新物种”整理。融合良好的生物统计为新物种,帮助繁衍,融合得太诡异、难以繁衍的物种进行清除和记录。 这项工作一听就知道要进行很多年,眼下籽华城的居民们都对奇形怪状的动植物们见怪不怪了——灾变时又不是没有见过,更何况现在这些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顶多就是长得丑了些。 “哈哈!怎么样!威利弗以前还一直跟我吹鱼有多难钓!我就花了区区三个休息日日加今天这大半天,就钓到了一条!”纳尔森豪爽的声音震得咬钩那条蛙腿鱼直扑腾,细小的水珠乱溅。 伊夫格抹了一把溅到下巴上的水珠,又看了一眼那条刚钓上来的“小鱼”。 听纳尔森这自夸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钓上来了多大的鱼……就这小蛙腿鱼,放锅里一煎,能够人吃两口吗?放锅里煮汤,那鱼汤都不一定能有鱼味。 不过……威利弗,这也是个让伊夫格胸口沉甸甸的名字。前籽城城墙守卫组副组长,牺牲于远征。 说着“哈哈哈!太爽了!”的纳尔森悠哉悠哉把这条小蛙腿鱼认真地放进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大水桶里,一转头就看到了伊夫格的表情。 “嘿,伊夫格,你怎么了?” “……你钓鱼,是因为威利弗?” “也是也不是吧,之前就老听他吹牛,有时候把钓鱼说得难如登天,有时候又说他自己某天风和日丽随随便便钓上来一条二十斤的大鱼,我就好奇这钓鱼到底是怎么个事儿,还约定过,等灾变结束了一定让他带带我,我也试试,看钓二十斤的鱼是不是真那么简单。”纳尔森说着,拎起自己腰侧挂着的水壶喝了一口,又坐下:“真这么尝试一下吧……发现威利弗那老小子真是吹牛!” 伊夫格:“……” 纳尔森看着伊夫格,十分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怎么回事儿?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现在咋又眉头紧锁?我看你终于休了个假,还以为你精神状态已经好多了呢!” 伊夫格:“啊?什么精神状态?” 纳尔森指了指大脑:“就……精神啊,心理之类的呗,看你那工作起来不要命的样就知道啊,休息也不好好休息,灾变都结束了还跟拼命三郎似的,谁不知道?” 伊夫格:“……” 他就是多工作了一些,怎么在纳尔森嘴里就跟人尽皆知的“问题”一样? 他叹了口气,跟着纳尔森坐回小板凳,说:“不至于吧?” “嗨,也不至于算什么问题,人跟动物都一样,灾变十年过去,现在灾厄消失了,谁都有点儿后遗症。” “你也有?” “有啊,经常睡着睡着就惊醒,感觉老有任务等着我。”纳尔森重新把鱼竿甩出去,说:“有时候做梦都是黑田,满身大汗地惊醒,想着我还得去巡视呢,脑子复位了才想起来,嘿,现在哪还有什么黑田?灾厄源头被凌老板捏碎了,连黑田‘源头’现在也整天围着他外甥转呢——你说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哈,都是一身狼狈地来到新明纪元,人家西西弗斯长官长得就是板正,看着就像贵族。” “是啊……”伊夫格跟着附和了一声。 “你身上有股微甜的酒味……去酒馆了?借酒浇愁?”纳尔森问。 “不是。”伊夫格:“去找暗星和赤旗会的首领们了,本来想着解开当年的心结,结果被人家开导了一番。” “我就说,你也不是那种会去主动喝酒的类型。”纳尔森笑:“既然人家跟你谈过心了,就不用我跟你谈心了吧?” 伊夫格无奈:“……说得我好像什么需要人开导的病患一样。” “可不就是么。”纳尔森说:“只不过我嘴笨,是个粗人,真要谈心也说不出来什么大道理。你也不是什么需要人教道理的小娃娃,什么事儿要是讲明白道理就能过去,那以前的元帅就该让那些掉书袋的辩论家们来当。” “倒也不是……他们说得也挺有道理。”伊夫格是个善于倾听也善于吸纳意见的人,他听进去了周雪和黑西的话,下意识为这两位说起话来。 “得得得,你也不用跟我说,你听进去了就行,我对那些不感兴趣。”纳尔森向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鱼竿:“我不用别人开解,不爽了难受了,干这个就行。” 伊夫格:“这个?” “一根新鱼竿,把鱼钩甩出去,然后就坐这等。” 伊夫格:“等什么?” 纳尔森看着平静的水面,嗤笑一声:“能等什么?等太阳下山,等我那条二十斤的大鱼上钩呗。” 第688章 投票番外-伊夫格(七) 晚上八点刚过,在军部食堂吃完饭、收拾完寝室又冲完澡的伊夫格就躺在了床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早上床,回寝室时,宿舍楼前的岗哨朝他敬礼后,还跟了句“长官今天下班这么早?祝您睡个好觉”。 伊夫格:“……” 他爱加班爱工作的形象到底有多么深入人心啊。 还有,刚才在军部食堂吃饭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墨泽亚。 训导处那边儿还有晚训,墨泽亚匆匆扒拉完晚餐,先伊夫格一步收拾了餐具,系好臂章匆匆走到食堂门口又折返回来,笑嘻嘻地给伊夫格塞了一颗苹果,道:“长官,休假日晚上也放松点儿,给您加个苹果。” 躺在床上的伊夫格没忍住,叹了口气。 忘了是谁跟他说过,人要少叹气,小心把福气都叹没了……但他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有点儿控制不了。 就休假这么一天,不仅让他体会到了不工作的一天有多么漫长,还体会到了他人对自己的关心——这关心有点儿太体贴了,今天遇到的所有人——乔伊斯、周雪、黑西、纳尔森、墨泽亚等人,不是跟他谈心就是劝他好好休息。 这是不是可以侧面证明……他这个执行官过去当得不错? 至少,跟大家关系处得都不错。无论别人是怎么想他的吧,至少都是奔着安慰开解他来的。 伊夫格听着不清晰的遥远哨声闭上了眼。 他确实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早了,不说灾变的十年,就是进入新明纪元后,他也忙于各种新城建设的事务,每天不加班到十二点绝对不下班。 他现在在籽华城内的位置不低,能称得上是他“上级”的,顶多也就是单敏上将。单敏上将似乎是知道他本来就对自己苛刻,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但伊夫格自己会要求自己,就算每天晚上十二点下班,第二天早上八点,规定上班的点,伊夫格也早就出现在办公室了。 他把自己个人活动的时间压缩得很短,再加上灾变时睡眠时间可遇不可求,想着睡眠时间短且紧迫,他每每一躺上床,都会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尽快入睡。 今天……难得这么早上床,可供睡觉的时间充足,伊夫格反而睡不着了。 他在心里劝自己别想那么多,该干什么的时间就干什么事,别让今天宽慰他的人白费口舌……但现在毕竟不是他平时入睡的点儿,大脑还在活跃。 伊夫格是没再想工作了,一些过去的往事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了脑海中。 他想起上学时的自己……那时候他算是周围人都交口称赞的“优等生”,在优绩主义的影响下事事都要争前几名。就算每一代都有不光脑子好、有天赋还努力的天才,他也能在自己那一届跻身前列,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军校。 可能从现在来看,过往的成绩、荣耀都没那么重要,谁也不知道灾变会突然降临,天灾面前,所有人类社会中的“成就”都是泡影,但那个时候的伊夫格确实很自豪,也自傲。 进了军校,他有了更多“成就”。他虽然不是那种非常善于交际的人,但优异的成绩和相对平实的性格也交到了不少朋友,还当上了学生会会长。 那时他意气风发,带着自己学校的英才们跟其他军校打擂台,代表联盟中央军校的精英学生们蝉联了军校联赛的冠军,推动本校各种活动的举办,受到了不少老师、教官们的赞誉。 ‘x’加密方式就是那个时候弄出来的,他那时的理由是中央军校的学生会得有跟联盟其他高校不同的亮点,实际上除了让学生会内的沟通更繁琐了以外,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作用。 少年人嘛,做一些事时更在乎形式和名头,倒也正常。 除了军校内的课业外,他的课余生活也很丰富,搞乐队、参加校外辩论会、打篮球、参与派对……周末经常玩到天亮才回学校。 那真是……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少年时的伊夫格当然也很英俊,天生的银发和多年训练出的优秀身材经常让他成为聚会、派对中的焦点。他身边有些稍显浪荡的花花公子——派对前半程掀开衣服往胸肌、腹肌上倒酒、后半程在旖旎的灯光下跟暧昧对象嘀嘀咕咕那种,但伊夫格虽然在派对上玩得开心,唱歌跳舞都说来就来,对各种异性的示好倒有些敬谢不敏,显得有些“保守”。 这一点也没少被他朋友打趣,说他像信教的老古董。 还有朋友嘻嘻哈哈地问,说他平时玩得挺乐呵,一到异性前就跟木头似的,不会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吧? 伊夫格没有正面回答过,被追着问就否认。 他确实有个青梅竹马,叫罗萨。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情谊深厚。 但人家只把他当哥哥……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他在爱情上开窍晚了些,等弄明白自己的想法时已经晚了,人家已经有了稳定且深爱的交往对象。 他不是小人,也没想过从中作梗拆散人家,回家时遇到也表现得云淡风轻,只以“哥哥”的身份祝福……暗地里倒不知道哭湿了几床被子。 他仔细打量过罗萨的交往对象,那是个画画画得好写小说也有意思的“艺术家”,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很秀气。 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他也曾经异想天开地想过,如果自己上中学的时候没对军人心生向往,转去学了艺术……罗萨会不会喜欢他?不是兄妹之情,男女之情那种。 但想象终归是想象,人首先得成为自己,跟着他人的喜好走,难免活得别扭。 他连上手贝斯都花了不短的时间,对画画、写诗拈句更是一窍不通,就别东施效颦了。 噢对了……他在刚得知罗萨的恋情时,心里还不服气来着,想着画画有什么难?看他速学一下,等罗萨生日的时候送她一幅肖像画。 那幅画他在学校的艺术社团画室苦苦画了一周,展示给朋友看的时候被委婉地问:“这是……猿人吃串?还是猴子拉树?” 他画得明明是罗萨荡秋千。 想起当年做的“糗事”,伊夫格闭着眼,无声地笑了笑。 随后他睁开眼,看到了寝室的屋顶。 窗帘没拉严,丝丝缕缕的月光钻过窗子,打在地面上,像从过去缠绕而来的绳。 那些曾经的好朋友、亲人、师长的死亡都找到了记录,衣冠冢立于籽华城,魂魄于公墓中安息,他平时想去说说话也能找到地方。 除了……罗萨。 他还没能找到罗萨的埋骨之地。 第689章 投票番外-伊夫格(八) 这么多回忆涌入脑海,让伊夫格本来就不多的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左右翻身,调整了两个姿势,闭眼闭了半天,还是没能阻止大脑越来越活跃,于是干脆起了身。 他换了衣服,换了鞋,出了寝室。 外面月色正好,伊夫格想出去逛逛。 路过军部宿舍门口的岗哨,值守的军人看见他愣了一下,紧接着敬了个礼,道:“辛苦了!长官!” 伊夫格:“……” 这是以为他又要去加班吗? 他没多解释,朝岗哨回了个礼,出了宿舍区。 进了新纪元,籽华城内的氛围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不说民众们活动的区域到了晚上有多热闹,就说军部——早已没了之前灾变纪元中那种肃杀的气氛。 这个点儿,大部分部门都下班了,也就夜巡的城防处小组在换岗,还有训导处那边儿在进行晚训。 下了班的军人们也比以前自由很多,可以离开军部去城内闲逛,不少有闲情逸致的会去广场,就着篝火跟民众们一起载歌载舞,也有去街上酒馆喝一杯的。 和平时本来就该这样,就算是军人,也都是从民众中来的,两者之间不该有什么难以逾越的沟壑。 这么想着,伊夫格仿佛看见了城中心温暖的篝火,听见了从那边传来的用口琴吹奏的前联盟小调。 但他并没有打算去凑热闹。 伊夫格没往去城中心的方向走,他出了宿舍区,拐到了更北的建筑后。嗯?有人影。 他瞥了一眼,看见来人——是基斯。 基斯跟在沈琳上将身边,正拿着手里的文件说着什么……整理归档的事,两人在往军部一号综合楼走, 伊夫格小心地躲进了最近建筑的侧面后,目送两人离开。 ……怎么跟做贼似的? 等来人离开,他心里想。 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出来逛逛,他不想碰见太多熟悉的人,否则不知道明天又要传出一个怎样的版本在军部内流通……大抵是什么他过于殚精竭虑,连休息日都不睡觉,大晚上出门视察工作之类的……还是算了。 要真迎面撞上基斯和沈琳,不免要聊一会儿,可能最后话题还会拐到“伊夫格上将别太辛苦,不用什么事都操心”上。他今天实在是听到了太多宽慰之词,且让他先消化消化先。 伊夫格想自己随便走走,散散心。 他挑了个军部侧方的小门,拿着门禁卡一刷,出了军部。凭着对新城内的了解,他又避开夜巡的小组,用门禁卡刷开了城边东北角夜间关闭的运输小门,出了城。往北走,走到了大片农田旁。 大晚上的,农田里没人,人们都回城开启了一天工作结束后的娱乐生活。 伊夫格就伴着月光,找了块农田旁边的大石头,坐下了。 地里,新一批作物已经长到了半人高,绿油油的,很有生机。 微风吹到伊夫格面前时,带着湿润的泥土味,来自于白天民众们的辛勤耕耘和浇灌。 伊夫格想起自己儿时的日子,他祖母家也有一大片地,每到收获时,他都被安排坐在边上,捧着刚摘下来的玉米啃。说实在的,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那是什么玉米品种,为什么生玉米啃起来水润而清甜。 ……时隔这么多年,他早已不是那个坐在地旁边看着大人们劳作,自己啃玉米的小孩了。 这股惆怅唤醒了他多年前的陋习念头,如果是灾变以前,他可能会就着这难的心情,点上一根烟。 可十年灾变,贫瘠的物质条件让他早就把烟戒了,好不容易能“痛改前非”,不提现在城内根本没有烟草商,他也不想再拿起来了。 从年龄上来说,他早就是个成年人了。但伊夫格回想这些年的时光……即便到了灾变初期,他似乎还没能太适应角色,直到那些沉重的责任真正扛在他的肩膀上。 这么多年……不管有意无意,他没少本能地从身边优秀的人身上寻找“成熟的人”的样子。没有人能生活在真空环境中,无论是否愿意,人多少会受到他人行事风格、性格、处理问题方式的影响,无数个背影被伊夫格烙印在身上。 祖母从小就教会了他,人要勤劳,父母教会他做人要诚实、善良、上进;进了学校,和朋友的相处让他逐渐摸清如何为人处世,教会他,人不能只顾着自己说,也要听懂别人想表达什么;进了军部,他学到了更多“如何当一名好军人”……灾变纪元那几年,无数长官、师长用生命告诉他,什么是信仰与坚守、奉献与取舍。 他的血肉早已继承了无数前辈的遗志,在鲜血与战火的淬炼中,当年那个下决策也惴惴的新兵如今眼角已经生出了不少皱纹,也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长官”。 如今的他,应该也成为了别人学习的样子。 只是……亲友早已作古,师友皆成为了墓碑上冰冷的名字,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曾经看好他的长辈们交出自己的答卷。 伊夫格长吸一口气,开始想……人逝去之后,是不是真的会有魂灵。 “悉索——” 田地里的动静打断了他略有惆怅的思考,他立刻从回忆中抽出思绪,警觉地望向面前的农田中。 没看到人影——半人高的农田也隐藏不住成年人的身形。 种地的民众们已经回了城,这边儿也未设岗哨——农田外围有复兴建设与后勤部升起的检测墙,即便现在野外生物复苏,会危及到人类安全的危险野生动植物或大型食肉动物会直接被阻拦在外面。 是……贪玩的小孩?还是什么其它东西? 伊夫格伸手抽出腰间的配枪,站起身来,谨慎地靠近出现异常动静的农田。 “嗷……嗷!” 他不动声色地拨开作物,正好和地上抬起头的东西对上了眼。 一只眼珠子黑黝黝的动物警惕且“凶狠”地看向他,它长着两只垂下来的兔子耳朵,耳朵旁边还长了两根……类似牛的角,右后腿断了,后半身全都是血,从其他部位来判断…… 这是一只被其他生物特征融合的,狗崽子? 第690章 投票番外-伊夫格(九) “嗷呜!嗷——” 看见了伊夫格,那只倒在农田里奇形怪状的小狗叫得更大声了,它还支起了上半身,用称不上“威胁”的姿态朝伊夫格呲牙。 幼小的生物在用很标准的防备姿态阻止这个人类生物靠近它。 伊夫格把配枪插回腰间,俯身观察了一下这只小狗——它那条断掉的后腿上明显有其他生物的齿痕,像是被直接咬断的。 在检测墙外被其他野生动物狩猎了? 这么小的狗崽子,要靠自己应该很难从其他食肉动物口中逃出来,幼崽应该也不会自己出来觅食……是成年犬为了保护它,争取了逃跑时间吗? 伊夫格伸出手,躲开狗崽子咬过来的动作,查看了一下它受伤的右腿。 嗯……骨头断了,这个状态肯定不能正常行走。看出血量,要是放着不管,这只狗崽子应该活不过今晚。 “呜……嗷!” 狗崽子见没咬到这个人类生物,扑腾着想要发起第二次进攻。但后腿的伤限制了它,它根本没能扑起来,就栽倒在了地里。 “唉。”伊夫格像是在思考什么,他看了看远方无形的检测墙,又看了看地上这只努力保护自己的狗崽子,终究动了恻隐之心。 反正这么一只小狗崽子,带回去也不会引起什么安全问题,等到把它救活了,再放归大自然就是。 做好决定,伊夫格也不耽误小狗崽子的救助时间了,他伸出沾了血的手,再次躲过小狗咬过来的动作,拎住了小狗的后颈。 “嗷——呜!” 在狗崽子变调的叫声中,它被一把拎走了。 …… 片刻后,伤势被处理完毕的狗崽子趴在金属桌上,狼吞虎咽地舔面前兑过温水的牛奶。 看样子,它已经有段时间没进过食了。 临时被伊夫格“请求”、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朗基努斯上将擦了擦手,得出检查后的结论:“这是较为常见的生物融合,从对称的其他生物耳朵、角来看,应该是繁育它的成年犬已经有了生物融合特征,类似的例子已经有过记载。这种融合不太影响它的生存,在某种程度上还会提高生存能力。犬类不在我们目前推进的养殖名单中,它不是罕见的融合例子,没什么研究价值。” 伊夫格:“……明白,那它的伤势呢?” “从右腿的齿痕来看,它应该是遭遇了某种狼的袭击,导致骨折,咬伤处已经处理过,夹板也已经绑好了。融合生物恢复力比常规生物恢复力要强些,大概一个月左右可以恢复。眼睛旁边的伤口问题不大,已经上了药,过两天就能好。” 伊夫格:“那,如果我把它放归,它的伤也能好吧?” 朗基努斯上将给出理性的判断:“幼崽生命力旺盛,伤口在经过处理后会自然愈合。但幼崽的生存能力偏弱,如果它曾经遭遇过狼的袭击,那很有可能是狼群狩猎。它身上的血迹大部分不是它自己的,应该是成年犬的,所以放归后它应该也无法回到族群身边,以这个受伤的状态回归野外,缺乏觅食等能力,能独立存活到成年的可能性不大。” 伊夫格:“……” 他既然把这只小崽子拎回来了,当然是想让它能活得久一点。要是它被放归后直接当了其他动物的腹中餐,他何必帮它闪现迁坟? 奥比塔星不止属于人类,城池之外弱肉强食,这是自然法则,也是万物的流转之法。 但……谁让他撞见了这只小狗呢,想到现在正在哼哼唧唧喝自己一脸奶的小狗被放到城外,转眼就会被其他动物捕食,伊夫格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于是,他开口问朗基努斯:“您这边有废料仓库是吧?有没有能组成小围栏的废料?” 他决定暂时照顾一下这只狗崽子,等它伤好了、长大一些,再放归也不迟。 …… “早,长官。” 一大早,贝芙丽就带了文件过来,对伊夫格道:“昨天23号收复区打开,我和宫明的小队已经摸清了大致情况,重要器材已经装车,这是入库申请。乔伊斯长官那边已经审过了,请您签字。” “好。”伊夫格点了点头,伸手挡住嘴打了个哈欠,从桌面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根,在申请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贝芙丽:“长官,没睡好?” 不是她说,伊夫格长官这黑眼圈明晃晃地挂在眼睛下方,看着比以前还严重。 “嗯……”伊夫格含糊地应了一声:“签好了,拿去吧。对了,收复区的报告要按照新格式写,注意新增的几栏要求。” “是!”贝芙丽接过文件,敬了个礼。她见长官不想说,很有眼力见地没有继续问,带上门出去了。 “咔哒。” 门关上,坐在办公桌后方的伊夫格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没睡好?他昨天晚上根本没睡。 他昨晚从朗基努斯上将那边儿回去,拿一些木头废料在自己的寝室搞了个小围栏出来,让狗崽子在里面待着。 反正他的寝室也是自己住,想着这样也不会吵到其他人。 但……他实在是低估了一只狗狗幼崽的精力。也不知道为什么受着伤,小狗还是不安生,可能是第一次接触人类,也可能是来到了陌生的地盘,这只狗崽子前半夜不停地叫唤,带着自己包扎好的后腿猛撞护栏……吃了奶反而更有力气了。 伊夫格基本上整晚都守在护栏旁边,盯着狗崽子。它叫声太大了,他就伸手摸摸小狗的兔耳朵,尽量让它知道自己没有恶意。它狂撞护栏的时候,伊夫格就伸手挡着。倒不是怕护栏被撞坏了,这东西本来也是他拼出来的,坏了还可以再补,伊夫格主要是防着它再把自己弄伤了,或者把包扎好的伤口又弄出血来。 这一盯就是一晚上。之前伊夫格还自嘲,有时候对莫里的操心劲儿像是老父亲……照顾上这只小狗,他才发现莫里有多好带。 莫里也就是莽了一点儿,偶尔冲动,这只小狗……倒是真让伊夫格体会了一次24小时不能离开人的幼崽有多折腾人。 等到天蒙蒙亮了,狗崽子像是折腾累了,终于靠着墙一趴,睡着了。伊夫格看了看表——他也该换衣服去上班了。 ……朗基努斯上将当时说,融合生物的恢复力强些,这只小狗的骨折伤大概一个月可以痊愈,但耐不住这只小狗自己爱折腾,伊夫格几次没看住,它就把夹板咬烂了一部分,不知轻重地舔舐伤口,弄得后腿上都是血。 等到它腿上伤口长好、正式拆下夹板,花了足足两个半月。 这两个半月……伊夫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部门里“不小心”传到他耳朵里的闲话是:执行监督最近更像个游魂了。 伊夫格:“……” 什么叫“更”? 莫名其妙。 ……不过他这两个半月确实很累,白天累晚上也累。跟灾变中那种高压不同,照看幼崽是一件繁琐又累心的工作,他工作时满脑子想得都是狗崽子是不是又拆家了,有没有把夹板咬开……搞得他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想其他令他难过的事。 无微不至的照顾当然也有成果,长着兔耳朵牛角的狗崽子从伤重到伤好抽条了不少,从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长到足有伊夫格手臂长——也从警惕他变得完全不怕他。 学会“越狱”后,晚上伊夫格睡着睡着,就能感觉到有一只呼吸声很重的家伙从床下跳上来,亲亲热热地舔他耳朵。 在伊夫格的“教导”下,狗崽子不但变得粘人,还学会了不乱拉乱尿、不攻击门板、不乱咬床单衣物、不打翻桌面上的水杯。 但最近它又多了一个坏毛病……不知道小狗是对油墨味道敏感还是喜欢纸张,它最近喜欢狂咬伊夫格带回去的文件和书籍,导致伊夫格根本不敢把任何纸质物品带回寝室——这也停止了伊夫格在寝室加班的行为。 等狗崽子伤势完全愈合,伊夫格不是没想过把它放归大自然。 他尝试过两次。第一次他把兔耳朵小狗带到农田边上,松开绳子让小狗往外跑。被松开绳子的狗崽子不但没跑,还蹲在原地,吐着舌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跟刚见面时判若两狗。 第二次他带着狗崽子来到了检测墙外的森林中,松开绳子,往远处扔了一颗小狗喜欢的小球。 兔耳朵小狗“嗖”一声就冲出去了,伊夫格硬着心肠往回走——但没走两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衔着球凑到了他腿边,还拱他,想跟他继续玩。 伊夫格:“……” 看着小狗湿漉漉的瞳孔,显得他是什么始乱终弃的坏蛋一样。 第691章 投票番外-伊夫格(十) 没有办法,再次心软的伊夫格只好把小狗带了回去。 他从来没想过,让自己多一份牵绊,养这只小狗两个半月,他也从来没有给它起过名字。 有了名字,他就更不忍心“舍弃”了。 他本来就是个承载了旧世界“污染”的遗留者,本想着剩下的人生都投身工作,为新世纪的人类尽可能多铺平一些道路……但是,这算什么? 伊夫格想着,实在没办法的话,要不就找个更合适的人收养小狗。 可他在身边找了一圈……灵活的埃德加性格有些恶劣,赤诚的莫里早出晚归,自己都顾不了自己,行事周全的基斯对狗毛过敏,善良的墨泽亚有点儿怕狗,细心的单敏上将工作比他还忙,不过敏也不怕狗的乔伊斯有洁癖,没洁癖的宫明手里资金不宽裕,负担不起小狗的饭,手头有闲钱的珀特又被小狗会咬文件吓退了,更离谱的是纳尔森,这人竟然说什么……怕小狗会偷吃他钓上来的鱼? 先能钓上来再说吧! 总之。看来看去,竟然没有一个合适的。 明明他每次把小狗牵出去遛弯的时候一堆人来看、来摸,真要找收养人的时候,这帮人都散了。 真是一帮没有爱心的家伙。 “嘶——” 伊夫格又从自己的小本上划掉了一个名字,他刚刚去找了贝芙丽,这家伙看见小狗的时候乐呵呵,还把自己身上的肉干给兔耳朵小狗吃,结果一听到“收养”,连忙摆着手说什么,自己听见小狗叫会心慌? 那刚才夸小狗叫声可爱的是谁,鬼吗? 一看就又是个嫌麻烦只想玩狗的。 他看了看自己给小狗挑选的新主人名单……上面没几个人了。 下一位,他要去找瓦伦医生问问。 “叩叩叩。” 门被敲响了,门被来人推开,沈琳上将靠在门边上,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沈琳上将?”伊夫格站起身来。 他跟这位上将不太熟,没有除了工作外的交集,军务与内卫部如果有事情,沈琳上将一般会直接打电话过来,很少直接来他办公室。 所以伊夫格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出了什么要紧事? 沈琳上将脸上却没有什么凝重的神色,她顺手把资料放在门内的桌子上,简洁地道:“这是基斯拜托我给你顺路带过来的,是你一直想知道的事情。调查全面了才给你拿过来,详细内容你自己看吧,我还有事,回见。” 这两句说完,沈琳上将就离开了,留下办公室里一头雾水的伊夫格。 什么他想知道的事? 他疑惑地拆开了资料袋,看到前两行字就一顿。 ——“公民死亡信息报告。 姓名:罗萨。” “……”基斯拜托沈琳带过来的?基斯怎么知道他一直在找罗萨的讯息…… 伊夫格仔细一想,发现基斯知道好像也不奇怪——基斯跟着他时间不短了,以前也服役于前联盟第三集团军,一些关于他的风风语传到基斯耳朵里,不奇怪。 做下属的,很多都会多了解一些长官们的情况,包括个人习惯、行事风格等,以便做事更妥帖。 基斯又是个那么细心的人,能从中推测出一星半点来,不奇怪。 难为他了,忙工作的同时,还想着自己的夙愿。 伊夫格呼吸都放轻了,看完了整份资料。 罗萨……死于灾变第五年。能够判定罗萨死亡的,是一本野外翻找出来的残本日志,上面留有甘城的标记,经仔细复原后可以断定这是灾变五年,第一次灾变进化时,甘城官方带领民众撤离的一支分队。 甘城周围多山,离三大城距离遥远,第一次灾变时几乎整城覆灭,几支撤离的队伍也没能等到三大城异变者队伍的支援。 这么多年过去,就连遗迹中也几乎没有了人类生存过的痕迹。 ……也不奇怪,伊夫格想过这种可能——无法确认死亡的失踪人口大规模地出现在两个时间点,一个是灾变初期,一个是第一次进化时。 灾变第二次进化时,还存活的人类加起来也没多少,跟之前两次比起来实在算不上“大规模”。 其他时间点,每个城每日牺牲人口都有清晰的日志记录,目前公墓中不断增加的名字,依靠的就是这种记录。 资料上显示,残本日志清楚地标记了罗萨的死亡——罗萨、恒科等249人死于撤离第二日晚第七波变异生物袭击。笔者如实记录了死亡名单,这支撤离分队于撤离第五日全军覆没,最后一波死亡名单没能来得及记录,但按照之前的记录,最后一波共死亡372人。至此,甘城第二支撤离分队共3860人全部葬身山谷。 伊夫格看了资料上有记载的死亡名单,缓慢地把资料扣在桌面上。 罗萨这个名字不特殊,前联盟叫这个名字的可能有几百上千个,但这份确实不是重名——恒科就是罗萨的爱人,两个名字出现在一起,伊夫格可以肯定……就是她了。 现实如此残酷,回忆里鲜活的人到最后,只剩下了名字和死因,没有任何其他记载。 甚至连这种“记录”跟其他还未确定“死亡”的牺牲者们比起来,也能算幸运了。 看完资料,伊夫格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他认认真真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吃完晚餐,才带着祭品,去了籽华城公墓。 他带了罗萨喜欢的杨桃,和恒科喜欢的橘子,放在了新立的碑前。上面刻下的名字很多,他花了一些功夫,才找到罗萨和恒科。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用随身携带的手帕仔细擦拭这两个名字,等点在墓前的小蜡烛灭了,他坐在墓碑旁,慢慢把杨桃和橘子都吃掉了。 他最后一个挂念有了着落。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更空了。 他像一个失去根系的游魂,飘回了寝室。 “汪!汪——呜!” 狗崽子又越狱了,还把关着它的围栏咬碎了,木屑掉了一地。给它磨牙用的、私下找军部食堂买的大骨头变成了两半,一半在桌下,一半在他枕头旁。 伊夫格给狗崽子喂了晚饭,没收拾一地狼藉,他简单洗漱后,把枕头旁边那一半骨头拿下来,跟狗崽子商量:“我们今天不出去遛弯了,好不好?” 狗崽子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一味“汪汪”。 然后伊夫格躺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什么额外的工作,也不是想就此消沉下去,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整理一下心情。 人命太轻了,在浩劫面前,留不下一点儿挣扎的痕迹,人命又太重了,一条条压在他身上,让他觉得深夜冰冷又难捱。 ……但小狗没能让他如愿。 他闭上眼没多久,就感觉到胸口沉甸甸的重量变成了现实,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一睁开眼,看见垂着兔耳朵的小狗毫不客气地直接卧了上来,带着湿乎乎的小狗味和温暖的呼吸。 它似乎完全没有自己已经飞速变大了的认知,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小狗,随便往人身上卧。 “呼——”伊夫格调整了一下呼吸,拍了拍小狗,坐起身来。 算了。 他心里想。 这小家伙在家里等了一天,等着出去玩,太阳已经下山了,它今天本来就没法儿晒太阳,他不该把小狗出去放风的机会也剥夺掉。 他换了衣服,拿了绳子,捉住一看见绳子就活蹦乱跳的小狗,拴上——他遛狗挑的都是人少的地方,城内不少民众如今心理上仍有些害怕除了人以外的动物。 这么一想……他现在除了工作外,个人时间要干的事情也很多。 得去图书馆借书,看怎么养好一只小狗,学怎么自制狗饭,要每天去军部食堂买些处理剩下的新鲜骨头和肉——有时候还能捡漏点儿蔬菜。 不能一头扎进工作里,得抽时间带小狗去外面玩,伊夫格现在每天早晚各遛兔耳朵小狗两次,要定时去找瓦伦医生给小狗做体检——现在瓦伦医生都快变成半个小狗医生了。 算了吧,要不就不送走了。 他看着小狗想:它本来就是自己带回来的,这个同样被灾变留下痕迹的生命,不该被第二次“抛弃”。 就是……他得找人打个高一点的床了。 小狗越长越大,瓦伦说按照这个品种来看,灾变前能长到七十公斤,融合其他生物特征后也许会更大。以后他的胸口未必能经得起一条庞然大物的重压。 “走吧。”伊夫格说着,推开了门。 月光下农田带着一股麦香,秋天来了,风也变得凉爽。 “给你起个名字吧?”伊夫格跟小狗商量:“我是在农田里遇到你的,就叫你田田怎么样?” “汪!” 小狗不理解人在说什么,它在他身前转着圈,想奔跑。 四下无人,伊夫格解开了它的绳子,看着小狗一溜烟往前疾驰,两个兔耳朵一蹦一蹦的——跑到他几乎看不见的地方,兔耳朵又往回蹦,直到撞到他腿上才停下。 正在长大的角顶了他一下。 “不能朝人这样冲。”伊夫格俯身,在小狗鼻子上弹了一下,得到了一声“呜”。 他掏出了兜里装着的小球,往远处扔——“去!” 小狗又撒着欢往前跑了。 前方的路平坦且宽广,小狗跑得很欢畅。 伊夫格深吸一口气,等着小狗把球衔回来。 人生,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阴差阳错的,他也拿起了他的“鱼竿”。 第692章 投票番外-埃德加(一) “各位,今天我们聊童年。” 阳光照进来的空旷大房间内,一群人拿着凳子坐成了三个“圈”,从内到外。正在说话的人是江鸣。 这里是异变者联合会的地盘,此时正值午后的休息时间,江鸣在主导由赤旗会发起的“午间畅聊会”。 虽然这个活动名义上叫“午间畅聊会”,实际上旨在让与会的民众们通过引导聊天减缓心理问题,修复灾变创伤,缓解痛苦——引导人江鸣灾变前还是个学应用心理学的,虽然他还没能毕业灾变就来了。 如今进入新纪元,江鸣不止负责异变者联合会的事务,还把应用心理学往起捡了捡……噢对,鉴于自己身边实在是一个擅于烹饪的人都没有,他还零基础学起了烹饪。 身兼数职的江鸣会长介绍了今天的主题,对各位与会者开始了引导:“童年对各位来说应该都比较遥远了,最起码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今天我们的话题并非让大家对自己的童年打分,对于一些朋友来说,童年可能是温暖的港湾,对于一些朋友来说,童年可能是必须穿越的风暴,对于一些朋友来说,童年可能是夹杂着酸和甜的糖果。当然,如果对今天的一些朋友来说,童年中有一些完全不想碰触的角落,我们就略过它,只聊自己愿意聊的部分。” 心理疗愈是相当复杂的工作,“午间畅聊会”每天都有不同的话题,从开办起到现在近两个月,来参加的民众也越来越多,今天来参加这个话题的民众足有92人,放眼望去,整个房间内全都是坐着的人。 “童年”这个话题如果引导得好,可以通过多年前的回忆作为锚点,修复因灾变十年而断裂的自我连续性,其核心的心理学机制包括“安全岛屿”效应、叙事重建、安抚内心“小孩”等等。 “今日畅聊会的话题共有四个,我先公布给大家,大家可以在心里先想好自己的答案,待会儿我们依次发。第一个,你小时候有没有秘密基地?在哪里?第二个,如果让你给小时候的自己选一样护身符,你会选择什么?第三个……” 江鸣是个很好的引导人,他介绍今天话题时循循善诱,讲解得很全面,还给与会的民众们分好了介绍顺序。 “接下来给五分钟时间,大家可以互相讨论讨论,也可以自己一个人思考一会儿怎么分享,说多说少都可以,也不用紧张,想说什么说什么,畅所欲就好,我们这不是演讲,也不是什么讲故事大赛,没有任何人会评判你的发,好吗?” 捡起专业的江鸣比共忆时多了一丝柔软和温和。 “一会儿从我右手边这位女士开始发。” 他说完,听见旁边的窗户被人敲了敲。 江鸣转头:“?” 埃德加笑眯眯的脸出现在了窗户后。 他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埃德加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问:“我的货到了吗?” 江鸣:“……” 为什么要这样说话?搞得他好像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一样。 他指了指侧门门口的柜子台面:“到了,就放在第二层里。” “ok。你让一让。” 江鸣:“?” 他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往窗边闪了闪。 紧接着,埃德加一跳,用双臂把自己撑起来,穿着靴子的左脚尖在窗台沿上一点,一侧身就从窗户翻了进来。 “嘭——”屋内墙侧的花瓶被落地的埃德加碰倒了,水“哗——”地流了出来,刚采集的新鲜花朵也一股脑的和地面做了亲密接触。 安静的大房间内突出异响,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窗边刚翻进来的“不速之客”。 埃德加:“……” 本来想耍个帅,为什么窗边有暗器啊? 又在这么多民众面前出丑,这是第几次了? “没事儿没事儿,大家做自己作业啊,不用管我。”埃德加笑嘻嘻道,转过头来咬着后槽牙低声问江鸣:“这花瓶什么情况?我上次从窗户翻进来还没有,在这专门等着我呢?” 已经把花瓶和花扶起来的江鸣皮笑肉不笑地小声道:“可不是专门为长官您设的阻碍,这是今天参加畅聊会的朋友刚带过来的礼物!谁能想到门就在旁边两步路,您偏偏就是不走门呢?”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谁能想到你又要翻窗户?” “我翻多少次了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上次不是已经‘劝’过您别翻窗户了么,您也答应了!” “……我答应了吗?” 江鸣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用手指了指侧门旁的柜子,意思是“您自便吧”,然后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 懒得管埃德加了。 他一坐下,旁边就有位年长的大伯凑过头来,小声问:“江鸣老师,那是……埃德加长官?” “嗯。”江鸣切换表情,亲切地朝大伯点点头:“他是来拿东西的,不用在意,继续您的分享思考就好。” 这位大伯是第一次来,经常来参加畅谈会的成员们很多都对埃德加出现在这里见怪不怪了。 江鸣朝着柜子那边儿扫了一眼,看见埃德加已经打开了柜子,把里面的盒子拿了出来、打开,然后夸张且无声地捂住了嘴巴,又抬头,和他对上眼神,遥遥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人自己在那演什么呢? 柜子里是他收了埃德加钱后,帮他烤出来的苹果派。 唉,不管了,还是继续畅聊会的流程吧。 “好了,时间到了。”江鸣回过头来继续主持:“请第一位先开始分享吧,从第一个话题开始。” “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是屋里的衣柜,正中间有面镜子,打开之后有个窄缝外头看不见,小时候我就把衣服铺在里面,吃我妈不让我吃的零食,看不让我看的漫画书……” …… “我童年喜欢藏在我家院子前头的老榆树树洞里,那个树洞很隐蔽,垂下来的枝条刚好能围成一圈帘子,透过枝条能看见外头的大人走来走去,听他们聊些家长里短。在树洞里经常一待就睡着了,那时候小,也不怕虫子……” …… “我好像没有什么秘密基地,不过我很喜欢带着朋友去我家洗衣房玩,那里一直都香香的,还能在床单另外一侧待着,干什么大人都看不见……” …… “我这个秘密基地说起来就有点儿……不道德了啊,我小时候不懂事儿,翻墙发现邻居家的仓库常年没人,就老是钻进去,看见好玩的没见过的东西就往家顺,后来东窗事发,被我家大人押着去道歉来着……” “你这确实不道德。”一道声音插进来,说话的人嘴里好像还在嚼着什么,嘎嘣脆,“完全是小偷小摸嘛!” 江鸣无奈地阻止埃德加:“长官,不参与畅聊会的同学不要打扰爱分享的同学,不评价、不批评,好吗?” “谁说我不参加啊!我报过好几次名!你都没通过!”埃德加振振有词。 “……”江鸣是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喷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埃德加也知道他的申请被驳回了,这么大一个长官加入,那其他民众还好意思“畅所欲”吗?! 等等—— 他问:“你吃什么呢?” 埃德加举了举手上的透明罐子:“不知道,挺好吃的反正,从柜子里捡的。” “你这才是小偷小摸!”那是他给沙蛇帮成员们烤的蜂蜜坚果脆! 江鸣努力压制怒火:“好了,算我送您的,您拿到自己要的东西就赶紧回去上班吧,好吗?” 反正他烤了很多,懒得跟埃德加浪费口舌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欸,我想听大家分享。”埃德加靠在柜子上,煞有介事地道。 江鸣还没说话,就有民众举手,好奇地问道:“那长官,您的童年是什么样的?” 屋里这么多人,有不太习惯与官方长官共处一室的,也有不怕长官们、反而有浓烈好奇心的。 埃德加又吃了一个坚果脆:“童年是多大到多大?” 江鸣叹了口气:“……从联盟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广义的童年指成年前,个体心理发展、未完全成熟的阶段。” “噢噢。”埃德加说:“那我的童年,应该是冰火两重天吧!” 众人:“?” 好抽象。 他笑眯眯地道:“我可没获得参加的批准,大家继续分享,让我多听听呗?” 真要说起他自己的“童年”,一两句话可说不清楚。 第693章 投票番外-埃德加(二) 前联盟第九集团军情报系统内的情报官大多不问出身,或者说,前联盟所有集团军内的情报系统军人对“出身”的审核都较为宽松。 大多数情报官需要游走于危险的组织、灰色地带、庞大的地下黑市网络等,这里汇集的人才不光是正统军校出来的,也有从各个民间组织甚至危险组织内“招安”来的。 军部内,情报官们的个人资料基本都是二级加密,有的加密程度更高,尤其是正在执行任务的。 灾变前,如果有人权限去调取埃德加情报官的个人资料,能看到的信息应该很简洁,大致是——“出生于联盟第十区,家人亡故,后被联盟第九集团军冯秋中尉收养,毕业于联盟第九军事学院,自‘L计划’起,代号‘人鱼’。” 关于他的出身,大部分都被“擦除”了。 如果把前联盟时期的人类按照阶级简单划个等级,一等的肯定是凯恩家族的人,二等则是那些带着大家族姓氏的“贵族”,包括从军的从政的,三等大概是有家族产业的富商们,再往下就是没有“家族”的中产、普通人等。 普通人,甚至穷人之下还有两层人,倒数第二等是居住在联盟边缘的人,那是三不管的地带——联盟的手伸不过来、危险反人类的恐怖组织们不屑管、当地靠着灰产链路发财的地头蛇懒得管,在这里讨生活的人没钱,也没什么尊严,更没有余力搬到“更安全”的地方,能勉强靠给地头蛇旗下产业打打工讨生活,也就这么一代代地活下来了。 末等自然是游荡在联盟之外、连联盟合法身份也没有的“遗落者”。 联盟统一前,奥比塔星上的人类形势很复杂,战火绵延了数十年,各种国家、群落、自治体层出不穷,每一方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联盟统一后的前几十年,也消灭了数十波打着各种名义的“反抗军”,凯恩家族才坐稳“元帅”的位置。 之后的数百年内,联盟一直出兵持续扩张地盘,更多“遗落者”被纳入了联盟,更多反抗军被清剿,更多人种、群落被逐渐并入了联盟。 但想要完全、彻底的统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当年那一战后,败方太多了,有的带着人渡海上岛圈地,有的逃进了深山老林,有的聚集起来,在有战争辐射、联盟短时间内不可能收复的“灰烬平原”安了家。 反抗联盟的“遗落者”们各有各的理由,有的因为信仰不同,有的因为曾经战队错误……这种都是小问题,基本都在联盟不同集团军的“攻坚”下收入了联盟。 最顽固的“遗落者”是因为权力。 落败的野心家们不甘心从高处跌落,终日游荡在联盟之外,寻找“反扑”的机会。他们没有联盟内丰沛的物资、完善的社会体系,野心在扭曲的欲望和贫瘠的物质条件下异化,培育出了极端且疯狂的人类,抱着一个几百年间早已模糊疯魔的妄想,顺着丑陋的私欲报复联盟内的人类。 基本上,大大小小的极端反动组织,那些反人类的残忍杀手,都脱胎于“遗落者”。 埃德加倒不是这些“遗落者”的一员,但他出生于联盟第十区边缘的“三不管”地带,理论上属于联盟,但如果要细究……活得应该还不如那些“遗落者”。 至少“遗落者”不用终日看别人脸色活着。 顺遂度过童年的人应该不太记得很小时的事情,顶多也就记得一些重要的画面、幸福的瞬间、令大人啼笑皆非的有趣笑话。 但埃德加对自己小时候,甚至是两三岁时的日子都记忆犹新。 他生物学上的父亲是一个“灰蚂蚁”,这种称呼在“三不管”地带指那种给地头蛇旗下灰产搬货物的力工。 地头蛇和手下的大喽啰们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们在夹缝里赚金子,靠着相对“合法”的身份暗地里帮着那些联盟外的危险组织走私、贩卖器官和人口、通风报信,在联盟内要陪着笑脸疏通“人为财死”的联盟边缘岗哨,联盟外要点头哈腰地“侍奉”那些危险组织里的“大人物”。 跟这两边交涉,压抑和屈辱多如山,但他们也有发泄的地方。 ——那些给灰产干活的“灰蚂蚁”“黑蚂蚁”“屎壳郎”“丑蜂”“花蝴蝶”就是不用花钱的沙包。 反正这些人空有个“联盟公民”的称号,也没人管他们的死活。这些“垃圾”要想活着,还得仰仗这些地头蛇们的“灰产”。于是,打骂、折磨、虐待是家常便饭。 在这烂地方没什么“人权”,更没什么“尊严”。 埃德加就是在这种地方出生的。 他不喜欢黑夜——他那位名存实亡的“父亲”身量不高,一出工就是一整天,回家后总是带着满身难闻的劣质酒气,还有不少紫粉的味。这时候他就得藏好了,因为“父亲”会抄着板凳,肆意殴打他和家里其他小孩。 弱者愤怒,挥拳向更弱者。 他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家里有很多地方都能藏,他躲过橱柜、床底、房梁、垃圾堆,甚至还有窗户外的泔水桶里。 不会藏前他经常鼻青脸肿,最严重的时候被打到脑袋开花——要不是“父亲”听别人劝,说他脸长得还可以,大点儿了可以卖给“走蝶货”的,那酗酒的老怪物可不会带他去缝针。 他那长相丑陋的大哥和三姐就是直接被打死的,冰凉的尸体还有人上门来买,买尸体的人看见躲在桌子下头的他,嘀嘀咕咕地跟老怪物商量了个价格。 他听见了“120、一年后”的字样。 他心里一惊,倒不是因为大哥和三姐的死亡,这俩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老怪物没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没少朝他撒气,他胸口的疤就是这俩人拿破旧的铁锅往他身上烙的——这地方没有正常的社会体制,别说教育,就连个学校都没有,能侥幸长大的除了败类就是变态。 他只是在惊叹——120联盟币!那听上去是好大一笔钱! 幼年的埃德加当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五岁的年纪,已经熟练掌握了撬锁、偷窃、逃跑、甩锅等多项技能。 碰见被拐过来的好看“蝶货”,他也能学着其他败类朝着恐惧的漂亮男孩女孩们吹口哨。 至于……“母亲”,那是幼年埃德加完全不懂的东西。 他见过老怪物弄来会尖叫的女人,一般那个晚上老怪物就不会殴打他和其他“哥哥姐姐”了,他四岁的时候,有个住在他们家的女人的肚子鼓得像个皮球,在某个晚上“炸开”了。 没有新的弟弟妹妹出生,听说是没生下来,女人和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孩子一起去了天堂,尸体被骂骂咧咧的老怪物卖了30联盟币。 不如年轻尸体值钱。 这个地方,人命都不值钱的。 把他生出来的人,要么也浑身是血的死了,尸体被“屎壳郎”收钱买走,要么活着,直接被转手卖给了“走蝶货”的。 年幼的埃德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活得都窝窝囊囊的败类们非要生出来一堆不养的小败类们,他只知道,这个地方肮脏且穷,贫贱的人们像蟑螂一样,踩死一些也没关系,还有更多会冒出来,一代代的给那些叫“天罚火”的终极变态们干活儿。 他不懂什么叫“未来”,也没想过自己“长大”后怎么样,他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趁老怪物不在家,出去摸点儿钱,或者“捡”点儿食物填填肚子。 老怪物可不会给家里这些小败类们留食物,顶多哪天心情好,揣回来点儿吃剩下的玩意儿。 他学习能力很强,靠着营养不良的身高和不怎么受防备的婴儿肥脸庞,已经能偷得人不知鬼不觉了。 如果他真能就这么活到长大,应该是个身手灵活脑子活泛的小偷败类,可能某一天偷到不好惹的人身上,一枪给他的一辈子画上句号……噢,那是不被当“蝶货”买走的可能。 如果被当“蝶货”买走,那可能会在某个“大人物”手里被折磨到死吧? 但这一切都没发生。 他六岁那年,潜藏在周围的联盟第九集团军摸清了“天罚火”的犯罪网络,卧底进“灰蚂蚁”群体的情报官拿到了地头蛇们近些年来完整的交易记录,联合第十集团军开展了清理行动。 枪声响了一整晚就停了,叼着根管子躲在水塘木板箱里的埃德加被清点赃物的军人拎了出来。 “长官!这有个小孩!” 埃德加浑身湿漉漉的,“乖顺”地被那名军人拎在手里,没反抗。 他睁大眼睛,觉得稀奇极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装扮的人,即便制服外头沾了血,也能看上去质量很好。 晨光下,这些外来的家伙们个个板板正正、高大威猛,跟那些整日泡在劣质酒精和紫粉里、弯腰屈膝的蟑螂们——包括他,都不一样。 看上去就很有钱! 第694章 投票番外-埃德加(三) 年幼的埃德加被塞了热水、饼干和毯子,跟几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孩子一起,排着队等那些制服板正的高人们问话。 他从水塘边被带到“哨口”外,有人一直挡着他的视线,不让他看到枪战现场的惨状。 但埃德加透过缝隙看到了。 好多好多“蟑螂”躺在血泊里,平时颐指气使抽着鞭子让“灰蚂蚁”们干活的、“走蝶的”,还有那些大人物——他虽然没机会见到老怪物嘴里念叨过的“大人物”,但走街串巷小偷小摸的时候听到过不少次,说大人物们的脸上都有血红色的印记,那是代行天罚的权力证明。 代行天罚的使者在枪炮面前也脆弱得像蟑螂啊,埃德加想。 他没看见老怪物,但想也知道,老怪物不会比血红色的使者们更扛打。 跟大哥和三姐死的时候一样,他心里没什么波澜,没觉得难过,也没觉得解气或者庆幸。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哨口”外的环境上。 “哨口”是这里进出的关卡,平时有很多拿着枪的人把守,他这种“灰蚂蚁”的孩子连靠近都不被允许,更不用说出去了。 平生第一次踏出“哨口”,他有些失望地发现……外面和里面好像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灰山、野草。 于是他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军人身上。 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听到过很多闲话。 那些拿着鞭子的说,联盟里头的人脑子都不好使,工作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也没有他们一个月来的钱多,还好骗得很,下个饵就把人钓上来了,不如跟着“天罚火”的大人们干。 一个被拐过来的“蝶”逃到“哨口”前被抓回来了,他听见过对方怒骂“天罚火”就是一帮臭虫,圈地养奴隶,这里的人活得还不如一条蛆……他没骂完就被剪掉了舌头。扒在房檐上的埃德加认真思考过,人要是没了舌头还能不能吹口哨。 老怪物好像也不是很喜欢那些“天罚火”的大人们,他见过老怪物工作的时候给那些拿着鞭子的人鞠躬下跪,嘴里赞颂着“天罚火”,但回到家,老怪物打他们的时候,有时候也会骂,骂那些鞭子人和“天罚火”都是贪婪的毛猪、不知足的鬣狗,哪天撑死才好。 很偶尔,老怪物嘴里会蹦出来两句关于“联盟里”的话,他昨天早上因为偷吃老怪物剩饭被一拳打上眼窝的时候,就听见老怪物说:“滚开!早该死的小畜生,以为你住在联盟里啊!起来就有饭吃?” 这些人好矛盾,他到底也没明白“联盟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朋友,你几岁了?” 给他披毛毯的高个子问完前面的小孩,蹲在了他面前。 埃德加抱着手里的饼干摇了摇头。 “别害怕,我们会把你送回家的。”那个高个子说。 我和他们可不一样——埃德加心里想。 前边那几个小孩一看就是被“走蝶的”拐进来的,虽然他们脸和衣服都脏脏的,头发也乱,但脸蛋都挺圆,衣服也合身。不像他,身上这件垂到地面的破衫还是当初从大哥身上扒下来的。 活在这里的人好像都被杀了,他要是说自己是从这里头出来的,说不定马上也会跟那些四肢乱飞的尸体们躺在一起,他才不说呢。 埃德加装得跟旁边那几个小孩一样茫然无措,还挤出来了两串眼泪——装无辜、装可怜他都非常熟练。 更何况眼泪也不用硬挤,他昨天早上眼睛被老怪物打出了血,没人处理,又在水里泡了这么久,现在都开始流黄水了,只要一想那痛感就能让眼泪立刻流下来。 哭在“哨口”里是没用的,但在这些大个子们面前还挺有用。 那个问他话的高个儿表情一下更柔和了,还带上了怜悯,说了句“真造孽啊”。 真好骗啊,埃德加心里想。 他是不是要被带到联盟里去了?这大高个都这么好骗,那以后他偷东西应该没人能抓住。 他要发财啦! “长官,大概问清楚了。”穿着作战服的下士朝从“哨口”走出来的冯秋中尉敬了个礼:“有两个孩子是第六区的,一个第七区的,两个第九区的,还有一个孩子什么都想不起来,怕是受了很长时间的折磨,可以先移交给第十区,往附近的福利院送,等有家长找过来再领走。” 冯秋中尉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瞥了一眼坐在石头边上的几个小孩。 拐来的小孩们自觉凑在一堆,就那个哭得满脸花的小孩自己坐在石头上抽噎,和其他孩子泾渭分明。 身上穿的衣服也明显也不合身。 她没想挑破,浅浅一点头:“你把这些孩子们送到车上去。后面仓库还有大批违禁品,让多罗带人过来查验,往危险品车上运。” “啪。” 一袋饼干掉在她脚旁,一只小黑手把那袋饼干捡起来。冯秋看见满脸是血的小孩可怜兮兮地“碰”了她一下,像是没站稳,和她对上目光之后,又赶紧弓着腰,嘴唇哆嗦着说“对……对不起!” 冯秋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裤子侧兜里装着情报条的小包没了。 从“哨口”出来的小孩不知天高地厚,可能真以为这些来剿灭犯罪团伙的军人们会被他卖乖讨巧的脸骗过去,他不懂,那个傻大个的恻隐之心建立在另外一套人类稳定的社会体系之中。 “等等。”冯秋开了口:“这个小孩留下。” “啊?是!” 于是,埃德加就在满脸惊慌中,被“送”上了另外一辆车。 跟那些被从联盟拐出来的小孩们彻底划开了界限。 年幼的埃德加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懂这个看上去最有钱的高个子是怎么发现他的小动作的,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也不懂像冯秋这样的情报官能做到中尉,见过多少险恶的人心和卑劣的人性,更不懂“联盟内”亦有错综复杂的情况——“天罚火”能在第十区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不知道联盟系统内有多少尸位素餐的人,像这种三不管地带周围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把他送到附近的福利院? 又不是所有福利院都是“儿童之家”那样的地方,不是第十区的中心城区,偏僻的福利院顶多能保证他不饿死。 即便是后来,他也不知道,冯秋中尉当时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正是因为见过了太多像他这样的小孩,预见了他被送到福利院后,可能前途一片镣铐,所以开口,把他留了下来。 联盟的情报官们是与罪犯们周旋最多的人,也最了解罪犯,更了解埃德加这种“罪犯预备役”小孩心里是怎么想的。 情报官心里一动念,阻止了埃德加被社安部的同僚带走,也给年幼的埃德加带来了长达数年的“折磨”。 折磨,年少的埃德加确实是这么想的。 到了冯秋手里,他没了在“哨口”内乱逛、乱偷、找个犄角旮旯就窝一整天的自由,他被要求学习认字、学习社会规范,写没完没了的作业、不许熬夜,还不能偷抽违禁品、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学习人类秩序的同时,还被逼着长出同理心和道德感。 一株长在阴沟里的歪脖子树强行被移栽于阳光下,乱七八糟的枝条都被强行剪掉,在主干还没彻底长歪之前上了坚固的辅助支架。 ——强迫着他往人类社会的公序良俗内长。 第695章 投票番外-埃德加(四) 从埃德加上了车,跟着冯秋中尉回到了第九集团军的临时驻扎地,他的“噩梦”才刚开始,还没有显露其“威力”。 联盟第九集团军情报处此次的任务是与本军和第十集团军通力合作,根据近几年派出的卧底们发回的情报,拔除第九区及第十区周围所有联盟辖区内的“钉子”,清除“钉子”背后的恐怖组织。 埃德加所在的“哨口”只是其中一个不算多重要的任务点,军方行动开始,必然已经打草惊蛇,所以临时驻扎地里人来人往,在跟那些准备撤离的罪犯们抢时间。 冯秋中尉没法儿一直待在驻扎地,她得跟着其他部门的同僚们一起行动。 ——情报官的军衔含金量和其他部门不可同日而语,很多荣誉没法儿明说,这是个藏在阴影中的部门,甚至很多情报官潜伏出去,死亡后也无法为其正名。 冯秋能做到中尉,证明她至少深度参与过五次“A”级以上的重要行动,且担任了重要角色。 这次和第十军的联合行动,她是第九军情报处派出的王牌。 被送过来的埃德加年幼,当然还不懂这些军人之间的事情,他怀着惴惴的心,破罐子破摔地往高个子们给他准备的小房间里一待——送过来的好吃的全吃掉!水全喝掉!衣服全穿上! 反正他偷东西已经被那个人发现了,大不了就跟其他“哨口”里的人一样,被一枪打爆脑袋嘛,死之前他得吃够喝够了。 但待着待着……他发现,虽然每天给他送吃送喝的高个子都不一样,但好像没人要惩罚他……是把他忘了吗? 不对不对,忘了怎么还有人给他送吃的喝的?那些好吃的他几乎都没见过,有配着酸酸甜甜酱的各色蔬菜、香喷喷的肉排…… 是肉排吧?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肉,也没人教过他牛肉、猪肉、羊肉的区别,他只能吃出来味道不一样,还都好吃——比他偷老怪物的饭好吃一百倍。 喝的也换着花样,早上是味道有点儿奇怪的甜水,晚上是白乎乎的牛奶——牛奶他知道,他在“哨口”看管疏忽的仓库里偷过,但仓库里偷出来的牛奶喝起来和这里的不同,带着淡淡的紫粉味,每次他偷喝完都感觉自己头重脚轻,等这股快飞上天的劲儿过去,他又会头疼欲裂一两天。 这里给的牛奶香甜,还不会让人感觉飘忽,更没有紫粉味,不会让他头疼。 本着“死也得当饱死鬼”的心态,年幼的埃德加吃饱了也会硬把没吃完的食物塞进肚子里,一天三餐,每次吃完饭他肚子都撑得溜圆,一动就难受。 就这么吃了一周,有高个子进了门,带他去剪了头发、拆了包扎伤口的纱布,回来后还教他屋里的浴室怎么用、怎么洗澡。 年幼的埃德加在能出热水的浴室里玩了快两个小时水,浪费了不知道多少沐浴露,才把自己湿哒哒地捞出了浴室。 他踩着凳子照镜子,头回看见镜子里干净且头发整齐、衣服合身的小孩。 埃德加:“!” 坏了,把他打扮这么干净利索,这些高个子不会也要把他当蝶货卖了吧! 那些被拐回来的“幼蝶”都是这样的! ——虽然见过军人送走那些被拐来的小孩,但年幼的埃德加对人类社会的全部认知都来自于“哨口”,他不懂什么叫职责、任务、守护,也还不明白军人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吃饱了有力气,也不想被当作蝶货卖掉,他还要去“联盟”里发大财呢! 不行,还是得逃跑。 于是,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联盟第九区及第十区周围所有的“钉子”连带着危险组织被一举剿灭,住在第九集团军临时驻扎地的埃德加第十次出逃也被成功拦截。 跟刚来的时候相比,他身上的伤口都好全了,脸颊也在每日暴食的情况下圆了很多。 冯秋结束任务回来时都差点儿没认出来这个红头发的小孩就是她开口留下的小贼。 就那睁着眼睛装无辜,其实满心思坏水的样子还如出一辙。 任务圆满完成,临时驻扎地撤掉,第九军和第十军都班师回大本营,冯秋中尉也要带着人回第九区述职,她拎上了还跃跃欲试准备再次“越狱”的埃德加。 从回到第九区的军官公寓开始,埃德加这“噩梦”才算进入正轨。 埃德加的资料上写,他是被冯秋中尉收养的。 但“矫正”他的情报官不止一位。 教他认字、正常语言逻辑的是凯因,她经常强调:明确表达你的需求,流畅表达,虚伪、绕弯子不行,装纯良这招对她没有用。 很奇怪,每次认字的时候埃德加一走神凯因就会发现,她也不像老怪物一样会打他,向来都是敲一敲桌子,说:认不完今天的字,你的动画片就别想了。 年幼的埃德加:“!” 凯因太狡猾了,先让他食髓知味,知道动画片多有趣,再拿这个来威胁他! 教他什么是需求、情绪、社交、信任等的,是奥列千,埃德加时常感觉坐在自己对面的是面镜子,无论他心里有什么小九九,奥列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奥列千教会他的第一件课,就是难过了要哭,开心了可以笑,不爽了可以愤怒,自豪了就要表现出来——这和埃德加从小自己琢磨出来的“生存法则”不同,难道不是所有情绪,都得藏在“示弱求饶”下才能活吗? 小孩还没完全懂自己生活的环境已经不同了,也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这么多年紧紧捏着的救命稻草,但情报处内代号“千面镜”的情报官对付个小孩还是手拿把掐——他用大半夜十二点在埃德加房间播放恐怖片的方式,让小孩第一次暴露出了真实情绪:恐惧。 小孩跑出门慌不择路冲进他怀里的时候,是“信任”。 ……还是有招,但不要效仿。 奥列千还因此被冯秋中尉骂了一顿。 ……教他计算与算数的是薇拉,教他锻炼身体、什么是身体自主权的是赫伊戈。 统筹全局的“教育部长”是冯秋中尉。她带他明白正常人类社会秩序是什么样,让他放下心防,明白自己是安全的。 她以稳定的情绪一次又一次化解埃德加的对抗——每天埃德加如果学得好,桌上就会多很多他爱吃的东西,如果他学得没那好,桌上依然有他爱吃的东西,但也会多一些他没那么爱吃的蔬菜。 不爱吃没味的蔬菜,这可能是大部分小孩的通病。 年幼的埃德加如果从别的地方“顺”东西,冯秋会带着他当面去找失主支付。年幼的埃德加自认为手快,但没有一个是冯秋中尉发现不了的,哪怕她不在家。 冯秋中尉和老怪物很不一样,她发现他偷东西不会打他,也不会让他掏钱,更不会无限助长他偷东西的行为。冯秋中尉不体罚,只是每次发现他小偷小摸后,授意几位情报官加大作业量,让埃德加以此来“还债”。 被带到第九区的埃德加吃喝不愁,没有偷窃的理由,但这种行为依旧存在,八成是“心瘾”。冯秋中尉一方面在物质资源上充分满足埃德加,另一方面,在用适配埃德加的方式矫正他的行为。 纵然是从残酷肮脏的地方长出来的,但埃德加毕竟还是个小孩。 做不完作业的埃德加没有动画片看,没有最爱吃的奶油苹果派,不能出门去和刚认识的“傻小孩们”去游乐场赴约,每天的身体锻炼还得翻倍! 对年幼且逐渐过上“好日子”的埃德加来说……乍一听不痛不痒,他刚开始还默默较劲。 但禁不住几位情报官都是人精,他们已经让埃德加体会过“精彩”的日子,知道这小孩熬不住。 六岁多的孩子就算不服能怎么发泄呢?劲不大破坏力也小,整天被压着在屋子里写作业,能熬多久? 埃德加很有骨气,他整整熬了十六天才缴械投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冯秋认了错,举了白旗。 那时,冯秋收养埃德加的手续刚办下来,她第一时间把文件拿到了小孩面前。 小孩不认识那么多字,冯秋就一行一行读下来,让他知道,他现在已经在联盟内有了合法的身份和抚养人。 小孩身上的很多东西不是短时间内能改掉的,在不见天日的“哨口”里,人命轻贱,在小孩心里,生命没有多少重量,包括他自己的。 她得让他知道,联盟中的每个公民都有自己的编号,是受联盟保护的、珍贵的财富。 这种认知重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冯秋中尉也很有耐心,她知道这小孩儿现在理解不了那么多,那就先给他一些安全感。 省得他老说什么自己是不是“蝶货”。 盯着收养文件的小孩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问等他开口询问的冯秋中尉:“埃德加?这是我的名字?” 被从“哨口”拎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名字。老怪物没给他们起名,整天就“贼种、臭猪、小崽种、死老鼠”之类的叫。 活在那里的小孩大多也不需要有名字。 这个名字是冯秋给他起的。 “对。” “是什么意思?” “前面这两个念‘ead’,意为幸福、幸运,后面的音节念‘gar’,为锋芒、矛。”冯秋中尉用他刚学会的音节教他,道:“连在一起是什么?” 埃德加眼珠子转了转:“幸福又幸运的锋刃?” 冯秋无奈地笑了一下:“也可以这么理解吧。你很幸运,能从矛尖暗枪中活下来,我们希望你以后能活得幸福。” 在逐渐适应人类社会、在文明规训下长大成人后,也能不失锋芒。 是个很好的寓意。 年幼的埃德加虽然还没能完全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但也似乎有所触动。 他想起了凯因教他的词汇,问:“你是我的抚养人,那我应该叫你……妈妈?” “不。”冯秋摇了摇头:“这个称呼属于生你的人。” “那……爸爸?” “……也不要这么叫。” “姨妈?舅舅?婶婶?姥姥?” “停。”冯秋制止了展示自己词汇量的埃德加,说:“老师。你以后叫我老师。” 第696章 投票番外-埃德加(五) 冯秋给他起的这个名字——埃德加,应该是希望他幸运的。 从现在来看,他似乎一直都是一个幸运的人。 一个出生在地头蛇地盘、三不管地带的“灰蚂蚁”的孩子,被接到了第九区情报处的军官公寓,在几位情报官们的“教导下”勉强成为了一名人类社会中的“正常小孩”,有了基础的常识、情感、见识,能够背着书包去上学。 这是他的幸运。 几名在他眼里“难搞又眼尖”的情报官都是第九联盟军的精锐,身上军功累累,教出来的孩子除了文化课过关,人情世故也拔尖——当然,这可能也归功于埃德加从小就会钻营,蝇营狗苟的手段他信手拈来,从进了学校就能在孩子堆里称王。 一脚踏入“正常”的人类世界,十几年扎进学生堆里,他脑子里纠结的事儿从“怎么饱餐一顿”“得想办法不被当蝶货卖了”变成了“今天让别人抄我作业收多少钱”“这次期末考拿第一能赚冯秋老师多少奖金”“再攒多久能买下那个最新款沉浸式游戏仓”……他就这么一年年的长大了,转眼到了该报考大学的这一年。 这是他的幸运。 对于埃德加报考大学这件事,几位情报官的想法和他本人的意见并不一致。 埃德加想要报考军校,跟从小教导他的情报官们一样,成为第九军情报处的一员。 凯因、奥列千、薇拉、赫伊戈,包括冯秋,都不赞成他考军校。凯因建议他报考金融方向,说以他的脑子,以后做生意应该能把别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奥列千觉得他可以报考心理学相关专业,他觉得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揣摩别人心思那叫一个在行,以后当个心理学专家应该能发不少论文出来,薇拉和赫伊戈一致觉得,埃德加从小对数字敏感,物理和数学这两个科目经常拿满分,去钻研一下这两个专业以后说不定就是科学家。 冯秋没有提具体的意见,只是说,当兵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还是情报官……这是一个危险与收益并不对等的部门,埃德加如果从事别的行业,以后必定前途光明,没必要和他们一样藏进阴影中,当军部的刀。 此时埃德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能被随便一位情报官单手摁住的小孩了,他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理想”,在十几年联盟社会的规训下,他也不至于像小时候一样听不进去人话。 几位情报官现身说法,在埃德加准备填报志愿前跟他谈了谈心,简单讲述了他们都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凯因毕业于联盟中央军校指挥系,是正统的军校生,但她没背景也没人情关系,毕业没两年就因为上边儿的派系斗争导致的失误背了锅,本来要往军事法庭送,后来是第九军情报处头子看中了她的履历,把人要过来的;奥列千则实打实是被“招安”过来的,他原来是一个金融犯罪团伙中的心里侧写师,专门洞悉那些有钱富商的秘密,他们这个团伙逍遥法外六年,搞垮了十几个财团,后因团队内分赃不均露了破绽,锒铛入狱,又被第九军情报处提了出来;薇拉以前是名职业黑客,“光辉战绩”包括入侵联盟军事卫星、篡改中央警察局内部空气循环系统、把“还平民公正”的标语印在十个区中心城区的大屏上……她原来是个愤世嫉俗的中二青年来着;赫伊戈倒不是什么犯罪分子,他第九区联盟军校出身,因参加了一次秘密作战,个人信息不慎泄露被仇家寻仇,激起了他的怒意,于是找关系进了情报处,誓要扫清所有联盟外的反动组织。 冯秋……以前是亚当斯家族秘密培养的杀手,亚当斯家族在和戴维德的斗争中落败,冯秋带着亚当斯家的幼子逃了两年,后被元帅发出的“特赦令”召回——亚当斯家的幼子除去姓氏,可落户于联盟第二区,日后就读于联盟第二军事学院。 跟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地过完一生相比……亚当斯家的幼子选择了到第二区去当个吉祥物。 冯秋则被第九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情报处同时发了招募令——亚当斯家原本就在第九区,冯秋选择了进第九军。 情报官们说了一堆,是想让埃德加知道,他们进情报处,很多都是因为不得已。 人生于世间,势必会被不同时代掀起的浪潮裹挟,联盟,这个偌大的人类社会中固然有“安全”和“保障”,但也有数不清的利益纠葛。大家族内的后代尚且需要走一步看三步,受家族利益牵制,更不用说下面那些芸芸众生了。 人越靠近成年,就离“完全的自由”越远,“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更是一句天方夜谭。 他们想让现在的埃德加,趁还有得选,选择一个他自己真正想去的方向——就算以后发现,自己一开始向往的“未来”和实际两模两样,也不至于因为没选择而遗憾。 但情报官们,显然低估了这些年来他们对埃德加潜移默化的影响。 “老师”这个词在逐渐长大的埃德加那里已经有了特殊含义,这些年间,他自己有什么变化他很清楚,他也亲眼看到了几位情报官是怎么“工作”的。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他们过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冯秋一出任务就是好几个月杳无音讯,薇拉平时极度谨慎,连联盟人手一个的终端都不配,上次赫伊戈出完卧底任务回来,身上断了三根肋骨,卧床休息了两个月,到现在都还没好全…… 埃德加不是那种想着什么“联盟荣誉”的人,他长到十几岁,顶多对联盟的印象从“遥远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庞大且稳定运作的机器”,要说什么为了“保卫”“守护”,就算他说出来,几位情报官也不带信的。 只不过……他对联盟没有归属感,但对把他从水塘里拉出来的几位情报官、这个属于情报处的公寓有归属感。 几位老师教会了他什么是“人”,什么是“生命的重量”,什么是“安全的成长环境”。那个差点瞎了一只眼的孩子在这里获得了新的名字和新的人生,歪脖子树被更茁壮的大树引回了正轨,带他体会到了阳光的温暖和土地的肥沃,他本能地、或者说有些偏执的,想要按照大树的形态活。 况且……他觉得自己有经验。 “欸,我怎么就不能当情报官了?要说经验,我可是出生就开始跟那些‘遗落者’们打交道了!我知道他们很多人是怎么想的,也了解一些他们隐秘的通讯方式,我就是天生的情报官苗子啊!”年轻的埃德加振振有词。 “……” 天生的情报官苗子?几位现役情报官面面相觑——简直没听说过谁是这么咒自己的。 但年轻的埃德加心意已决,几位情报官也不好强行阻止人家“奔向理想”,只好找人的找人,找关系的找关系,配合埃德加还不错的成绩,把人塞进了联盟中央军校。 联盟中央军校不是那么好进的,跟一众天之骄子、天才、刻苦努力的优等生们抢名额,其实没那么容易,那时候冯秋已经升到了少校,这个军衔跟联盟中央军校预备生们背后的关系一比,其实算不得什么。 几位情报官搭上了重要的人情,冯秋少校顺着情报处处长的关系找了两位“大人物”,用几条重要的情报做了利益交换。 ——埃德加想上军校,就让他去最顶尖的军校里试试。 说不定见了更广阔的天地,能打消这小子荒谬的念头。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何必沉在第九联盟军的情报处里,做着隐秘而孤独的潜入工作,跟人渣们打交道呢。 …… 能遇上这样几位“老师”,这当然是埃德加的幸运。 第697章 投票番外-埃德加(六) 幸运的埃德加顺利进入了联盟中央军校,也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但跟情报官们想的不太一样——他在联盟中央军校看到了天之高,海之阔,但并不心生向往。 联盟中央军校的学生们是精英,是未来的军官,也是各个家族伸向这所顶级军校的手,看上去平静的表象下满是暗流汹涌的斗争。埃德加从小就对这种“硝烟味”很敏感,也并没有什么打破头往上争的志向。 他儿时在“哨口”东躲西藏苟延残喘地活了六年,见尽了人与人之间最直白的相争。那里人命不值钱,地头蛇满心满眼都是算计,把手底下的长工短工们当畜生用,转过头谄媚“天罚火”里的大人们,而“天罚火”里的代行者们疯疯癫癫,也没怎么把地头蛇们当过“人”,下边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奉行的都是“自我以上的才是人”的准则,至于下面的,是蝼蚁,是畜生,是可随意打骂的消耗品。 那里没有什么文明秩序,但阶级分明,弱肉强食,想活着就得跟别人争个你死我活。 到了联盟中央军校,埃德加发现,这里某种程度上,和“哨口”里一样。 当然,这里可是联盟内的顶级军校,讲文明讲秩序,每个身板挺直的军校生都是高材生,也没见过谁为了一口吃的跟别人打破头。这里的人争的是另外一种“资源”。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权力,有私心。 埃德加看来看去,觉得联盟中央军校内的学生们看上去也像“工具”,尊贵的贵族军校生们像是家族的傀儡,无背景的优等生们手里捏着不同方向伸出来的橄榄枝权衡自己的价值……埃德加那时觉得,这只不过是换了另外一种更“文明”的方式,把人放在货架上,待价而沽。 他没什么信仰,也不明白那些喊着“为了联盟未来”“为了更公平的社会”的同学们心里是否真是这么想的。他也不想当什么大官,“权势”对他来说好像有点儿吸引力,但如果要用他效忠某方、为某方卖命来换,好像也没那么有意思了。 他无法对这种判断他“价值”来发出邀请的体系产生信任,会本能地产生警惕和质疑……这大抵是因为从小就被当作“蝶货”养大,他不喜欢他人以任何方式来评判他。 当然,他在军校期间过得也挺好的,他为人八面玲珑,好像随便在哪都能交到朋友,训练、课业也完成得像模像样,就是有些“胸无大志”,满心满眼想得都是等毕业了就回第九区。 外边儿的世界他见过了,玩了一遭,人总该回家了。 埃德加是幸运的。 他顺利从联盟中央军校毕业,几位“老师”在反复跟他沟通也未能改变他的想法后,又帮着把人调进了第九集团军情报处。 情报处正式拨给他一套新公寓,就在那栋他有归属感的公寓楼里。 刚进情报处,可能是有人交代过,他出的第一个任务也很“温和”,是跟着处内高级情报官、第九集团军侦察团、第八集团军特种部队及当地武装力量去十九区境外捞人,听说是联盟第八区的几名脑科学相关的学者被挟持了。 更具体的任务内容都没让他看,他的任务就是在边境哨所旁盯梢,这里不是双方交火点,只是接应点,如果行动顺利,己方会从这条路径撤退。 埃德加的任务相当简单,只要在四点之前见到了己方队伍,就点燃手里的引信,放出信号弹即可。 彼时埃德加已经在人类社会中待了十几年,即便他跟冯秋等人口口声声说什么自己从小就是在反动组织的地盘长大的,出任务肯定如鱼得水……但就这么一个放信号弹的任务,年轻的埃德加都守在哨所旁紧张了大半宿,神神叨叨地想着各种不好的可能。 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在几位老师多年的引导和正规学校的教育下,他已经成为了联盟内的一员。会担心会忧愁,会烦心会害怕,即便心底里有些自己的执念,他也终究不再是曾经那个无知无觉、无爱无恨的小孩。 奥列千曾在他上大学期间摇着头评价他:“不是会分析人性就懂人性,别老觉得你见过恶就看透了世间真相行吗?小家伙,站在岸上谈什么水性?我看你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当时埃德加朝他吐了吐舌头,顺手把奥列千屋里的新八音盒揣走了:“五音不全就用这玩意儿来补?老掉牙的古董能教会您调儿么,我拿一个哈,反正你这一屋子呢。” 他背后传来奥列千气急败坏的声音:“那是托拜斯首席联名限定款!什么老古董!你给我放回来!知道我花了多少钱才抢到吗——” …… 或许年轻人都对自己有错误的估计吧,拥有“特殊”童年的埃德加也不能免俗。 他去联盟中心上了几年学回来,更觉得自己看透人性,认为人类社会的斗争嘛,就那么回事儿。 他又不想跟着争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安安生生回第九区,跟他的老师们一样,当个情报官,就这么过完一辈子,没什么不好。 可能那时候他没意识到,他不是没有所求。 他也没想过,人的成长,就是失去重要的东西。 埃德加是幸运的,就连让他痛失老师的“成长”,来得也温和。 ——他进情报处第二年年初,刚游手好闲地执行完新任务,回程路上就接到了处内通讯。 是凯因发来的:“速归。‘千面镜’牺牲,‘琴弦’重伤,已转入特护病房。” 千面镜是奥列千的代号,琴弦是冯秋的代号。 埃德加马不停蹄地赶至第九军军部医院特护病房内时,房内的大部分仪器已经停止了运行。 冯秋身上的伤深至肺腑,多处器官破裂,让医生们束手无策的是导致伤口不断腐蚀、器官融化的违禁液体,成分不明,短时间内无法中和,也难以替换机械器官。 那时冯秋已经说不出话了,呼吸机接进她的喉咙,胶质的薄片不断在她敞开的胸口内替换,暂缓不明液体的侵蚀。 她撑到了埃德加回来。 她用最后的时间,给埃德加写下了一句话——“我们总有这一天,别难过太久。” 呼吸机停下来时,埃德加失去了第二位老师,最重要的那位老师。 “是谁,什么任务?”他问凯因。 “保密任务。”凯因看上去很冷静,给了他当头一棒:“你的级别不够知道任务详情。” 多可笑,他曾经认为“无所谓”的事情,如同一座大山,阻挡在了他为老师复仇的道路前。 人的欲念本来就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失去后的痛苦,也是护不住谁的恨。 埃德加徨徨然发现,他能安安稳稳度过这么多年,是因为身后托着他的手托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太久没有直面这个世界的残酷。 他是幸运的,他明白这些的时候,不算太晚。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要命一般扎进大大小小的任务中,扔掉傲慢与自得,像奥列千说得那样,真正离开岸边,下了水。 直到他军衔提升,有了更高的权限。 他用了很多方式,终于查到——奥列千和冯秋死于恐怖组织“水鬼暗影”之手。至今“水鬼暗影”残部仍在逃逸,前不久还刚杀害了凯恩家族主支成员,元帅震怒。 他写下了申请书,申请加入秘密成立的“L”计划,代号“人鱼”。 埃德加是幸运的。 他生于边境“哨口”,长于情报官公寓。接受了十几年正规的教育,却没能自己想明白人为什么总有欲望,他像个执迷不悟地游魂一样在天端飘着,自以为清醒地旁观……直到至亲牺牲。 痛如重锤,一锤彻底把他锤进了人间。 第698章 投票番外-埃德加(七) 代号“人鱼”的埃德加彻底潜藏在“水下”,游走在灰色产业链中间,耐心地等待“水鬼暗影”露出破绽。 直到“L计划”顺利完成,“水鬼暗影”残部被彻底一网打尽。 作为此次计划的最大功臣,他得到了通报所有军部的嘉奖,也因此晋升。 “水鬼暗影”的两名首领被秘密行刑时,埃德加站在门口听了动静。那位以理性严酷著称的贝丝·凯恩折磨人的手段一点儿也不逊色于恐怖组织,他透过监视窗看到一星半点都觉得牙酸。 但他心里并没觉得有多快意……也没什么大仇得报的释然。 他的表彰仪式结束,他心里反而升出一丝怅然来——埃德加那时候清晰的意识到,就算这些人渣下了地狱,他失去的东西也不会再回来了。 再之后。 他依旧很幸运。 “L计划”结束后,他升至少校,接替了第九集团军情报处内冯秋原本的位置,成为了情报处内的又一张王牌。 难啃的任务接二连三完成,他出任务时产生的失误也越来越少,整个人做事也越来越“周全”。 在这期间,原第九集团军情报处处长卸任退休,薇拉也因为伤病退役,赫伊戈在任务中不慎炸伤了右腿,接上义肢后从行动组调到分析组,退居二线。 情报处内大换血,埃德加在前辈们的帮助下立稳了脚跟。 薇拉退役的时候他没少帮忙,又是找适合休养的安全区域,又是找人,想给薇拉争取更多的伤退金……不过后者也不需要他帮忙,老情报处处长跟薇拉等人的关系不比他差,人家卸任前,还专门运作了关系,让新调过来的情报处处长关照一下埃德加,说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孩”。 不知不觉间,埃德加接过老师们的衣钵,逐渐成为了第九集团军情报处新的中流砥柱。 游魂被拉进人间,也多了不少一起出生入死的同僚。 直到灾变降临。 巨大的危机面前,所有伤退、卸任的军人强制回岗,埃德加的前辈们也不例外。 新凯恩元帅用强硬的手段稳定下新秩序后,原第九集团军情报处为新的军枢城工作,隶属于“联合勤务情报处”,沿着相对安全的路线游走在各边城之间,了解各边城内官方的行动、及时上报各城内的动乱,也要收集所有跟变异生物相关的数据。 这项工作不轻松,也很危险,但埃德加很幸运。 情报官们不在强制觉醒的名单之列,他也不用正面对上变异生物,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在最后一次跟三大城行动队一起赶回军枢城路上,他们遭遇了小股兽潮。 那是灾变第五年,离军方公布的“第一次灾变进化”还有段时间,但野外的翠气已经有了不明原因的变化,环境躁动不安,连变异生物都要比以前活跃。 他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收集变异生物躁动的相关数据的。 灾变来后,觉醒异能的三大城行动队就是最强的战力,埃德加等情报人员被保护在车内,战斗不用他上场。 但车内用望远镜观察的埃德加看到了一个令他汗毛倒竖的画面——一闪而过的一只巨大变异怪头顶上,好像长了一张人脸。 那张人脸他有些熟悉,好像是之前接触过的一名军枢城异变者。 通报不是说,对方……在执行任务中殉职了吗?就算变异生物会捕猎人类,之前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人吃猪肉,身上会长出猪脸来吗?明显不会。 回到军枢城内后,埃德加汇报完自己的工作,彻夜难眠。 他没办法忽视这件事——赫伊戈灾变初期被召回后,也成为了强制吞下晶体觉醒的一员,他的名字跟刚才那个巨大变异怪头顶上的“人”一样,写在同一批殉职名单上。 那批殉职名单不对劲。 结合上边让他们去调查的内容……翠气变浓、动植物躁动、变异生物活跃,高层在隐瞒什么? 埃德加心里升起诡异的不安,他想要知道,赫伊戈究竟是已经殉职了,还是……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不人不怪的东西? ……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呢? 他怀揣着这种不安,顺走了一张能进入穹顶的门禁卡。 他要弄明白,赫伊戈究竟怎么了。 埃德加很幸运,他顺利地潜伏进了栖瓮城的研究中心,顺利地摸到了超常态军事研究部、朗基努斯中将的办公室,顺利地看到了中将发出的密函。 他得知了有关人类上限被锁死、灾变在进化……以及迷失者的真相。 他还看到了一张名单——在逃准迷失者清理名单,赫伊戈的名字后面跟了一个“已清理”的字样。 那时候的他没有想过,自己怎么会那么顺利呢? 就算他身经百战,潜行、撬锁样样精通,那些带着核心门禁卡的研究人员怎么会那么巧,刚好“路过”他呢?整个潜入过程,居然没有任何“意外”。 偏巧等到他看完所有密函,震惊且迷茫地从栖瓮城离开——警报声才响起。 他依旧很幸运。 位居联合勤务情报处副处长的凯因篡改了他的行动记录,伪造出他正在外执行任务的假象,他刚出栖瓮城不久,一辆通讯车就巧合的经过,供他藏身。 再之后,联合勤务情报处副处长凯因、用自己行动记录覆盖掉埃德加记录的薇拉、还有几位曾一起出现在“迷失者清理现场”的同僚,都上了秘密处决名单。 他这次莽撞且冲动的行动,让他看到了真相,代价是至亲和至交的生命。 有人替他背负了惩罚。 他浑浑噩噩地死里逃生,在“真相”、死亡的冲击下,再次变成了一个游魂,藏在了窖城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还能信任谁。赫伊戈老师为联盟战斗到死,却变成了不人不怪的“迷失者”被清理,情报官们这些年为三大城出生入死,却被高层隐瞒,因为“可能会泄露”,军枢城就秘密处决了为人类鞠躬尽瘁的军人们。 那是他仅剩的牵挂……凯因老师、薇拉老师,所有看着他长大的人,都不在了。 于是,他不再相信三大城,也不再依靠三大城行动队。 无论怎么挣扎,人类文明,终将在这一代终结,埃德加那时想。 他是怯懦、卑鄙、可耻的小人,从小到大,一直在给别人添麻烦,总有人为他承受代价。 既然人类已经没有未来了,那他就带着窖城,安静地沉在地下……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吧。 直到人类的最后一刻。 ……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幸运的。 窖城没能等到人类灭亡,等来了籽城的“结交计划”。 到现在,灾厄消失,人类城池重建,关于当年的情况……真相也基本被拼凑完整。 埃德加大概能够猜到,关于灾变五年时的事,那些“顺利”都是梅容少将的安排。 甚至凯因老师的举动,可能也是梅容少将授意的。 他是梅容少将为人类未来留下的一枚暗棋。 聪明人之间的沟通不用见面,哪怕跨越了时间,他也能想明白其中关窍。 当年,他作为“人鱼”,作为关键人物推进了“L计划”的完成,算是替梅容少将报了仇。而多年后,梅容少将用“先知”窥探到人类的生机,带着秘密推动了他的命运……这怎么不算一种闭环呢。 这盘棋太大了,他是棋子,梅容少将亦然,或者说,整个人类群体都被押在棋盘上,个人的好恶与爱恨也成为了推动棋子往前走的原因。 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偏巧走上了最“正确”的路,回头看,令人头晕目眩,满腹都是说不出来的苦楚。 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 埃德加,这个名字是一个祝福,也像是一个诅咒。 老师说,他很幸运,能从矛尖暗枪中活下来,希望他以后能活得幸福……但她没说,如此幸运的,只有他自己。 托举、保护着他长大的人,都被留在了身后。 无论每个人都牺牲了什么……终究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 老师们的逝去带走了他身上的一部分,也永远的留下了一部分。 新城建立后,埃德加也上蹿下跳,满世界的找自己曾经那股任性妄为的劲儿,没少给人添麻烦。 可惜……找不回来。 时过境迁,他也变成了需要给别人兜底的人。 文尼是个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小呆瓜,他身上的灵活变通这小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学不到一点儿,完全不像他年轻的时候那么爱抬杠;从二十三区出来的卡珊德拉呢,脾气又太差,情商也一般,也不学学他的人情世故,被人针对怎么办?还有江鸣江杨,能不能处理好和军方的关系……都是他需要操心的地方。 他不禁在想,那当初,把他从一个三观奇歪的小屁孩,培养成能顺利进入联盟中央军校的人才,几位老师们又花费了多少心思呢? 年轻的时候他不懂这些,跟苦心孤诣的老师们聊不到一处去,现在他多少明白了老师们的用心,但也没法儿再见故人一面了。 算了,他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老师,也没有教资。 反正他官大,怎么都能给那些年轻人兜着,兜不住的,就交给沈琳伊夫格单敏去兜着。 他很会挟功邀宠的。 从“午间畅聊会”跳窗户出来的埃德加吃着苹果派,摇头晃脑的往外溜达。 他这把幸福又幸运的锋刃年头也久了,多少也有些钝了,等再干个几年,等籽华城的轨道铺得更远,科技恢复得更全面,他就卸任,哪儿凉快哪歇着去。 从“哨口”出来时他好奇联盟什么样,进了联盟之后他又一直在人类世界里周旋,得得失失,浮浮沉沉,灾变来临后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有机会,他也试着像梅容少将一样,去看看大海、雪山、草原,沙漠就不去了,待够了。 等他这个岗位有人能顶上来,他就带上行李,光明正大坐着轨道四处兜风去。 哦对了,他卸任时的退休金得讹一笔大的。 第699章 投票番外-完成任务后的凌老板(一) 早晨七点四十五,车上。 凌菁穿了一身浅色薄西装,领带是暗金色,头发简单盘起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今天有出镜需求,下午有个个人访谈。 她坐在后排,旁边是总助周双。 周双开口:“凌总域东仓库那边温控数据也出现了异常。” 凌菁边看手上的邮件边道:“让陈放那边出解决方案。” “明白。” 凌菁手机上这封新邮件有点儿意思,看上去是CFO在汇报前阵子风波导致的损失,实际上在暗指董事会有人想借这件事换掉她刚提上来的COO陈放。 公司大了,人们的私心也都找到地方放了,股东会、董事会都盯着公司里那几个重要的位置,她冷不丁地插进来一个跟其他董事没任何关系的陈放,有人不满意了。 她三言两语回了邮件,顺便敲打了CFO别瞎站队。邮件发出去,凌菁感觉到车停了下来,周双提醒道:“凌总,到公司了。” “嗯。” “电梯关闭——” 两人上了电梯,周双说:“今早上舆情还在发酵,到热搜第七位了,公关部那边问要不要压?” 凌菁没什么表情:“不要压。这是连锁加盟店那边儿出的问题,一味往下压会让客人们觉得我们店大欺客,反而影响直营店。该道歉道歉,该补偿就补偿,加盟店的审核监管流程得再严格一些。” “明白。”周双点了点头:“约高管会?” “不用,九点的会上我一块儿说了。” “好。” 八点钟。 “叮——” 电梯到达,两人刚走到总裁办公室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就提着两袋咖啡气喘吁吁地凑上来,手忙脚乱地把咖啡拿出来:“凌总、双姐早,咖啡买好了,美式是凌总的,不加糖不加奶对吧?拿铁是双姐的……” 凌菁接过咖啡,道了句谢谢,侧过身朝着周双挑了挑眉,推门进了办公室。 周双:“……” 她接过拿铁,目光扫过咖啡袋上的logo,对这位刚当上她秘书的年轻人道:“你没刷我的卡买楼下那家?” 年轻男生顿了一下,立刻答:“我看那家排队的人有点儿多,怕耽误时间,就跑远了一点……您,您们是不喝这家吗?” “现代汉语规范里,‘您’后面不要加‘们’。”周双站在办公室门口,喝了口咖啡,对新人道:“小赵,少看点儿现代都市剧吧,我让你拿我的卡去楼下买,是走公司的卡不用你提前垫付,你自己辛苦跑远的地方去买回来,还得自己拿小票单据走报销流程。” 小赵听她这么说,反而松了口气:“噢噢,没事儿,我……没做错事就好。” “别那么紧张。”周双扫了一眼屋里正在打电话的凌菁:“你是正常招聘进来的,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问我……这搞得凌总还觉得我是什么折腾下属的人呢。” 她后半句声音放小,小赵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以后咖啡正常买就行,人多了就等会儿再去,没要求你必须在我和凌总到公司前买到,我们也不在乎这个,有什么疑问或者拿不准的随时问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赵连连点头。 “中午的票可能要调整,下午四点凌总有个个人访谈,最好能再提前三十分钟到,你确认一下。” “好的。”小赵手里端着给自己买的那杯咖啡,忙不迭地坐在了他的新工位上。 周双推开磨砂玻璃门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凌菁正在电话里跟法务部交谈:“食安的事情换一家外部律所吧,别用沈科的人,他们跟供应商可能有点儿关系。也别把关系搞得太紧张,正常查就行。” 她听着凌菁的交涉,着手准备会议资料。 八点二十。凌菁又接完了一个董事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对方就在抱怨股价,绕了一个圈子兜回来,还是在“委婉”地给现在公司架构提意见。 凌菁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公司不是凭空变成这么大的,商场上的狐狸精遍地都是,她踩过雷跌过坑长过教训,自然知道该怎么周旋。到今天这些人也只敢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不就是因为绕不过她的话语权么。 切断电话,她嘀咕了一句“还是中华餐厅省心”,周双没听清,问:“凌总,是有什么要解决的问题吗?” “没。”凌菁喝了口咖啡,摁铃让HRD进来,看了几份产品线方面意向人的背调资料,淘汰了几份,叮嘱了句“别太关注短期”,让人继续筛。 八点半。 审计委员会简短的电话会开始,她大部分时间在听,中间只插进了一两句话,最后敲定十天内出报告,呈报给董事会。 八点五十五。 电话会结束,凌菁拿着喝得只剩下一半的咖啡,带着周双坐电梯去楼下会议室,参加高管会。 一场会议开到上午十点零五,凌菁补充完内容后出了会议室,回办公室路上在周双的平板上给品牌部的文件签了字。 十点二十。 凌菁和周双到了停车场,外出见基金,回公司办公室时是十一点半。 “下楼吃饭?”凌菁问周双。 “您先去,我手里有份材料还没整完。” 凌菁:“报批的那份儿?” “嗯。”周双点了点头:“新规范的问题,打回来了,我得和行政部对一下。” “行。”凌菁点了点头,出了办公室。 门口办公区的小赵一看见她就立刻放下手机,对着电脑比比划划,做皱眉深思状。凌菁一乐,拎着人下了楼:“走,你上司忙着呢,我带你吃饭去。” 小赵有点儿惶恐又有点儿迷茫:“啊……好,凌总……咱们吃什么?” “食堂啊。”凌菁说:“昨天应该已经有人带你去过了吧?” “嗯嗯!” …… 怎么说呢,虽然凌总表现得很随和,但谁能在上班第二天跟大Boss一起吃饭时不紧张呢? 小赵战战兢兢刷工牌买了一份两荤一素套餐,端到了凌菁对面,坐下。 凌总点了一份儿饺子,煮出来还冒着热气呢……凌总居然平时也吃食堂吗?职场新人心里想。 欸,他就这么直挺挺坐在凌总对面是不是不好?空位这么多呢…… 他悄悄抬头打量了一下凌菁,对方正拿着手机敲字,好像在回复消息。 可是他都已经坐下了,现在换位置好像又有点儿奇怪…… 正想着,他就听凌菁问:“知道为什么要现在下来吃饭吗?” 小赵一激灵:“额……现在吃饭,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凌总。” 他自己在说什么? 凌菁笑了一下:“因为现在食堂人少,等我们吃完,大部队就来咯,到时候就得排队了。” 小赵:“啊……” 竟然是如此朴实的理由吗? 他挠了挠头,还没来得及回凌总一句什么,吃了一个饺子的凌总就又开始对着手机回复消息了。 他想象中的“煎熬”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到十五分钟,接了两个电话、回了不知道多少条消息的凌菁就吃完了面前那份儿饺子。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端着餐盘站起身,对想跟着起身的小赵道:“你别着急,慢慢吃,吃饭太快对胃也不好。” 说着,她看了眼手表:“我一会儿还有个小会,十分钟之后开始,我先走了。我们公司有午休时间,你两点前回来就行。” 屁股又坐回椅子上的小赵:“……好的,凌总。” 然后他就看着端着餐盘的凌菁走到食堂门口的餐具回收处,在公司大部队抵达食堂前,风风火火地“撤离”了。 这一上午……凌总到底干了多少事儿啊? 小赵在心里感叹。 当大公司老板原来这么忙的吗! 第700章 投票番外-完成任务后的凌老板(二)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01章 投票番外-完成任务后的凌老板(三)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02章 投票番外-完成任务后的凌老板(四) 晚上,八点五十。 巡查完中部仓库后,凌菁回程的飞机落了地。 她拎着手提包,带着周双上了车。 结束一天的工作,凌菁脸上倒没什么疲色,她问还在看手机的周双:“饿了吗?” “还好。”周双说:“访谈结束的时候垫了两口茶点。” “那也是没吃正经饭。”凌菁说:“晚上一块儿吃吧,正好让你尝尝我跟你提过的新菜。” 工作时间外,两个人的关系也很熟。 周双来了兴趣:“您之前说的奥比菜?” “奥比塔菜系。”凌菁纠正。 “噢噢,这个名字有点儿拗口,您是怎么想出来的?”周双说:“我记得,您之前说好像是因为一场梦?” “差不多吧。”凌菁扯松了些领口的领带:“我跟狄老板打过招呼了,说你今天晚上有时间也一块儿去尝尝,她的新店现在试营业呢,除了奥比塔菜,还有一系列的新酒。” “我看到她朋友圈了。”周双说:“狄老板这家新店跟之前的风格不一样啊,这是打算做新东西?名字也独特,叫‘怪乡’。” “她说想做个新系列出来。”凌菁说完,看见周双手机亮了。 周双说了句“稍等”,接起了电话来。 她听了两句电话那头的声音,转过头来问凌菁:“陈总来的电话,她问您有没有时间,想跟您聊个十五分钟左右。” 周双口中的陈总就是coo陈放。 凌菁伸手看了一眼表:“可以。让她直接去‘怪乡’吧,我们九点半左右到,到时候见。” “好。”周双按照凌菁的话跟电话另一头回复。 电话切断,周双从后排中间的台子上抽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她犹豫了一下,把水瓶放回去的时候还是开口:“凌总,陈总想来找您,八成是因为董事会的施压。她挑了您的私人时间,可能会捎带着打些感情牌,让您出面调和一下。” “未必。”凌菁看了看车窗外的夜景:“陈放被挖过来大半年了,她之前的背调你也看过吧?她的行事风格从过往的履历中多少能看出来些。她想找我谈,跟董事会施压的事情应该有关,但未必会打感情牌。” “明早的咖啡。”周双抛出赌注。 “行。”凌菁嘴角勾了勾:“我提上来的人,我就信她不会在这种时候找我卖惨打感情牌。” “那就拭目以待了。”周双靠在后排椅背上,对前面的司机道:“小刘,麻烦把车内温度调高点。” “好的。” …… 九点半。 凌菁和周双刚下车,被带进装修风格复古的吧台前落了座,一位穿着黑色衬衫的女性就拎着文件包推开了“怪乡”的门。 时间卡得很精准。 “这里。”凌菁伸手,示意陈放过来。 陈放梳了个简单的低马尾,坐到凌菁旁边后对给她上了杯水的店员说了句“谢谢”,就直奔主题道:“凌总,周董事下午去公司约了李亮远。” 李亮远是公司的独立董事。 凌菁闻言点了点头:“他们聊了四十分钟左右。” 陈放对凌菁知道这点不意外,公司的董事们基本都插了“眼线”,方便掌握公司里的风吹草动,凌总能做到这个位置,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毫无动作。 陈放言简意赅道:“他们会面结束后,李董事给我发了条消息,约我后天喝个茶。我感觉他的立场有些摇摆,估计是在等我的条件。” “咔哒。”一个漂亮的杯子被店员放在凌菁面前,她看着杯子里宝石般剔透的圆冰球被倒进去的液体染上琥珀色,开口道:“不全是。审计委员会的报告还没出,他也在等韩董事那边儿的态度。李亮远没那么市侩,这次的事儿跟他利益关系也不大,他就是纯想看乐子。” “嗯。”陈放显然也清楚这点,道:“审计委员会的报告还有十天出来,无论如何,供应链的部分都是我的责任。周董事不是纯粹为了对付我,他想借机把自己人插进经营会,CFO那边估计过几年就要退休了,周董事也在提前布局,估计也没少给那边开条件,眼下CFO的态度较为明确,应该是您授意过,但不能一直这样拉扯,这次的事情过去难保不会有下次。” 陈放从文件包里拿出来两张纸,递到凌菁面前:“我的想法是这样——主动从外部挖一个人进经营会,业务口的。这是我挑的人选资料,背景干净,资历够,跟我和周董事都没有关系,反倒以前因为一些业务跟李董事有些交情。” 凌菁听懂了陈放的意图,看着资料挑了挑眉:“周董事前脚刚跟李亮远示了好,你后脚挖一个跟李亮远有关系的人进来,是想借力打力?” “嗯。”陈放说:“这个人选如果能顺利进来,经营会这边的指标就满了,周董事再想塞人,就得先解释这个人为什么不行,还得看李董事的态度。我今天过来提前跟您打声招呼,一是想借双姐的人脉,找熟悉的猎头公司再对这个人选做个深入的背调,二是问问您的意思,这么干合不合适,这决定了后天我去见李董事的时候要怎么说。” “可以。”凌菁点头:“李亮远想看热闹,你弄进来个跟他有关系的人对他也有好处,他不会不同意。你目前不确定的是……现在公司里暗流汹涌,这个人愿不愿意来吧?” “对。”陈放说:“所以需要更详细的背调,得给人家开出合适的条件。” “双姐?”凌菁叫了一声周双:“那剩下的你们俩聊吧。” 她看向周双的眼神有点儿玩味,意思好像是“看,我说对了吧?人家没吐槽压力打感情牌,反倒直接拿出了解决办法来”。 “行~知道了。”周双听了这么半天,放下了手里的细长杯子,问凌菁:“还是冰美式无糖?” 凌菁撂下一句“再加一杯油切茗茶”,说完就端着杯子站起身,绕过吧台去找正朝她招手的狄老板去了。 陈放:“?” 第703章 投票番外-完成任务后的凌老板(五) 周双把资料拿过来,反手把酒单推到她面前:“陈总,想喝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不了。”陈放看了眼时间:“聊完我还得回公司干活。是否还需要我提供一些其他资料?这个人选现在域南的宇行,可能得麻烦靠南一点的猎头TL,您有渠道吗?” “好说。”周双借着吧台的光扫了一眼资料抬头,忽然“嘶”了一声。 陈放:“怎么?” “我突然觉得,陈总你和凌总在某些方面真挺像的,怪不得她当初选择把你挖过来。”周双眼里带着揶揄:“现在也不是工作时间,你们俩约在酒吧吧台见面,居然真的在聊工作对策。我本来以为,在见识了凌峰目前的态势之后,你多少会抱怨几句的。” 陈放一顿:“抱怨也没什么用。” “这句话的风格也很像。”周双把手上的这两张纸对折,放进自己包里,说:“我记得你当初跳槽就是因为前司的派系斗争,现在后不后悔?感觉又上了贼船啊。” 陈放喝了口水,坦然道:“只要是有点儿规模的公司就都有派系斗争,关键问题是有没有能拎得清的决策者,也看我待的地方我究竟能发挥多大作用。” 周双“哇”了一声,说:“又来一个工作狂。” 前一任工作狂刚莫名转性,把更多时间放在了个人生活上,下一位工作狂就接班了。 “行吧。”周双举了举杯子:“人我帮你问着,有了结果发你邮箱,如果要把人弄进来,HRD那边你得自己出面聊一下。” “我知道,多谢。”陈放得到答复,准备起身时往吧台后方瞄了一眼,看到了凌菁正在和一位卷发女士聊天,问:“这里凌总经常来?” “应该吧,这是她朋友开的新店。” “业务上的‘朋友’?” “非也,非要说的话,算是早年间,生意上的‘朋友’吧。”周双答。 她其实也不太清楚凌菁和狄老板是怎么认识的,凌菁以前只简单提过,说狄老板以前是她开第一家店时的老客人,还在早期供应商出问题的时候帮忙周转过资金。 前一任工作狂也是人,不是机器人,总要有些工作之外的好朋友嘛。 …… “最畅销的是奶油根水果船和蜜渍浆果,流沙爆浆虫是回购率最高的菜,但敢点的人真不多啊,隙兽烧肉今晚刚上,看看卖的怎么样吧。”狄老板捋了一把头发,问凌菁:“欸,你这个系列菜真挺有新意的,还有没有多的?再出几道啊!” “哪那么简单?现有的食材和……我梦里的都不一样,我花了好半天功夫才用合适的食材做了改良和替代,有些菜的做法很复杂,我梦里的实践时间短,还得考虑本土化和食材改良,不好还原。”凌菁说。 “啧啧啧。”狄老板摇着头道:“要不说你能开饭店大公司呢,我做梦都是梦见比格穿着裙子追猫、帅气酒鬼拉着我去高考、树獭逼着我在沙滩上摇骰子,你这干餐饮的做梦也能学做菜,还能梦见菜谱和做饭!这可真是上天赏饭吃啊……” 狄老板把自己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拍了拍凌菁的肩膀:“对了,你有没有把这个梦里的设定往游戏公司投?我感觉你这都有完整的世界观了!” “多谢建议哈。”凌菁把她这位老朋友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拨开,说:“我梦里光顾着做菜了,根本没跑主线看剧情。” “……可惜了。”狄老板摇了摇头,遗憾之情不似做伪。 也是,能听了凌菁的“梦”后,就脑子一热让凌菁把“梦”里的菜做出来当“怪乡”新品的人,想法也足够天马行空。 “欸,那你什么时候能把梦续上?”狄老板又问:“梦里再研究研究那奥比塔菜谱呗?” 凌菁无语地瞥了她一眼:“那很难了吧?” “试试呗!”狄老板靠在吧台内侧点了根烟:“以前我就觉得你这人啥事儿都能干成,做梦也是人主导的!调动你的思维!控制你的大脑!当梦的主人!” “……别在我边上抽烟。”凌菁笑骂道:“神经病。” …… 戏谑归戏谑,凌菁本人很清楚,“梦”是怎么回事。 无论奥比塔星是存在于什么平行世界遥远星系,还是什么其他维度之类的概念,她这个选择了回到原世界的宿主,都不会和它再产生什么交集了。 除非……除非有了什么“万一”。 “滋啦——” 十点四十七,坐在后排被司机送回家的凌菁眼前一花,视线里凭空出现了些不太妙的雪花点。 凌菁:“?” 不对。 她今晚上就喝了一杯调酒,此刻很清醒,也没什么困意。 她下意识掏出了手机,一抬头周围场景已经变了。 周遭环境中没什么实体,是什么颜色都没有的空,又好像什么颜色都有。 这熟悉的感觉……又来?! 【#@¥……%¥……!】【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链路失效!#@¥%¥#】【已脱离宿主*****#@¥@#】【错误!】【*********程序错误!】…… 凌菁“看”到,眼前的红字在疯狂报错。 一行接一行的乱码夹杂着那么几个能看清的字往上滚,还伴随着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滴滴滴”声。 什么情况,系统遭病毒入侵了?强制老玩家回归? 她想法刚产生,整个空间里的红字消失了,“滴”声也不见了,熟悉的金字蹦了出来。 【万分抱歉,因107****9114号宿主违规操作,导致*****号***串流,*****反行,*****失效,******,*****滞**,已回归宿主被意外链入主系统。】 凌菁:“……” 这么多*号,需要保密要不就别展示出来给她看了呗? 【主系统已开启*****修复措施,开启反***手段,杜绝类似情况发生。请放心,修复完成后您将会被传回原世界误链时的原时间点。在此期间,您可选择留在主系统空间内/短暂传入前任务世界,预计修复时间:15小时27分钟(已换算)。】 凌菁:“?” 意思是,她可以短暂地传回奥比塔星? 这个“梦”,好像真能让她续上。 第704章 投票番外-完成任务后的凌老板(六) 凌菁没犹豫,选择了“短暂传入前任务世界”。 这两个选择摆在面前,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不去奥比塔星就得在这个空间里待十五个小时,这儿什么都没有,她可不想跟带一堆乱码和保密内容的金字聊大半天。 跟谜语系统说话挺累的,她一个已回归原世界的宿主,系统不能跟她说的东西应该更多了。 而且,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凌菁还挺想重回奥比塔星的,能去学学做菜,也能去看看曾经的客人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欸?我要是传到奥比塔星,还跟原来一样不受任务世界的任何伤害吗?’凌菁传达出这个念头。 她不确定自己这回会被传到哪里,要是给她随机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迎面撞上一堆野生动物可就不太妙了。 她是个现代人,可没有能跟野生动物打架的能力。 她是想故地重游,不想盲目送菜。 【是的,宿主。您的经营任务已经结束,经营模式向您关闭,此次传入为‘游客模式’,临时游客享有宿主同等的保护形式。】 噢噢那就好。 【若您没有其他疑问,传送将于十秒后开启。】 【现在开始倒计时——10、9、8……】 凌菁长呼一口气——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以这种意识体的形式存在,能不能做出类似“呼气”的动作来。 阔别几个月,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能重回奥比塔星的一天。 旧梦重现,她还真有点儿期待。 【3、2、1——】 念头闪过去,系统的倒计时也到了尽头。 凌菁感觉眼前的场景一变。和当初被传回原世界时一样,没什么天旋地转,很轻柔。 再睁眼,她就落在了新的场景。 她被系统误拉走的时候是晚上快十一点,外头天是黑的,车窗外是晕成一片的路灯暖光。被传送回奥比塔星的时间……倒不是晚上,看太阳的位置,像是个清晨。 欸?好像,也不是什么新场景。 凌菁环视四周,看到了大片的鲜花和……石雕? 这些石雕好像很眼熟啊。 她眯着眼抬头,看到了长着翅膀的三轮车,和自己曾经抽到的一众机器人员工。雕像群最中间的人更眼熟,是她自己? 凌菁看见了戴着称号帽子的石像版自己,穿着冲锋衣和马丁靴,五官惟妙惟肖,除了个头比她大个几倍……嘶,这感觉有点儿微妙。 在她原本的世界,她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雕刻成石像,这石像群周围还被放了大片的捧花……这心情有点儿古怪。 在雕像群旁边,她还看见了一个被擦拭得很干净的高大丰碑。 上面只刻了三行字——[中华餐厅旧址] [拯救奥比塔星人类的金光所在地] [全体人类敬立] 给她传回原来中华餐厅所在的地点了? 凌菁看到了这个丰碑,走上前,伸出了手,刚准备触碰一下上面的文字,就听到几声警告—— “谁?!怎么出现的!” “别动!” “能量值超标了!有不明人物出现,此处需要增援!” 伴随这几声警告的响起的,还有尖锐的“滴滴滴滴——”声。 凌菁一转身,就看见了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和一些拿着花束背着包、像是被吓到的民众。 她:“?” 看清丰碑前莫名出现的人是谁的军人和民众们:“?!!!” 此时,正是奥比塔星籽华城早上七点零五。 清晨,太阳刚升起,露珠还挂在叶片上,城内的民众们刚起床,开始活动。 中华餐厅旧址这边清晨人不多,除了常规值守的军人,就是一些陆续过来早拜的民众——中华餐厅消失后,不少人感念曾经救人类于水火的“神”,每天早晚过来参拜,以保佑自己一整天顺顺利利。 丰碑和石雕周围是围起来的,花束只能放在护栏外围,奥比塔星现存的人类对后立的雕像群及丰碑都很尊敬,且虔诚。 凌菁出现时,原住民们的视角有点儿惊悚——护栏内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值守的军人们也高度紧张,尤其是看到装在中华餐厅旧址旁的能量检测器显示不明能量波动后,警报响起时,数名军人已经拔枪了。 ——能量检测器是复兴科研与生物适应部的成果,结合复原科技和部分未消散“异能”的力量做出来的,“坦塔罗斯”带来的灾祸是前车之鉴,官方居安思危,弄出来了这种“预警”措施。 能量检测器如今基本上覆盖了所有人类活动的区域,自从小半年前装好,这玩意儿就没响过,这还是第一次发出如此刺耳的警报声。 着实把官方的军人们吓坏了! 可是……护栏外的人们和护栏内的人大眼瞪小眼,人们看看石像,又看了看这个凭空出现的人,再看看石像,再看看人——天啊!这不是在做梦吧!凌老板现形,不是,显灵,不对,降临也不对……出现了! “……凌老板?” “凌老板!” “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做梦吗?哇————” “是凌老板!!!!” 短暂的对峙后,人群中爆发出了惊呼声。开玩笑,籽华城里谁不认识凌老板啊! 虽然中华餐厅消失已经两年了,但没人能忘记那位给所有人类带来希望的神明——嘿,你看看,人家神明就是不一样哈,两年过去了,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点儿痕迹!还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高贵的浅色西装!暗金色领带!令人折服的气质和脸庞——更神圣了! “你在这等着我去叫人啊!” “哇我得告诉会长去!” “别挤别挤!” 民众们乱成了一团。 “快!快通知长官!” “报,报告!哪位上将今天值班?有重要情况汇报!” “喂?城防处有人吗?需要人手!没有危险分子!但需要大量人手维持秩序!” 军人们也乱成了一团。 …… “什么?!” 刚乘坐轨道出发二十分钟,在巡查新轨道路上的伊夫格收到消息,立刻下令:“停车停车!凌老板出现了,立刻掉头回去!速度要快!” “凌老板?!” 被警卫员通知的单敏上将一惊,迅速换好了一身整洁的军装:“通知乔伊斯少将没有?早会暂停!一起去旧址!” “乔伊斯少将得到消息就出发了!” “哈?!”被消息炸醒的埃德加伸手掐了自己一把,反复确认给自己打电话的人是沈琳上将而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恶作剧后,他从床上一跃而起:“睡觉暂停!我去接!” 第705章 投票番外-完成任务后的凌老板(七) “凌老板您……您稍等!长官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好的,不急。”凌菁回道。 她此刻的视野……跟之前有些不同。 眼睛前方多了两行以前没有的字,无论怎么转头,都固定在视野的最上方和右下角。 最上方那行是四个字——游客模式,右下角是一行正在走的倒计时。 ——15:12:44。 游客时间还有十五小时十二分钟。 嗯?她感觉这个步履匆匆从远处赶过来的军人有点儿眼熟,之前经常在伊夫格长官身边见到。 “你是……基斯?”凌菁想起他的名字。 “您,您还记得我?”建新城以后,在属下们面前越来越稳重的战略预备处指挥长基斯少校不好意思起来,战略预备处归属于军务与内卫部,凌老板突然出现,每日忙着处理各种突发事项的他反而第一个赶到了旧址。 “当然。”凌菁回答,几个月前的波澜壮阔她怕是一辈子都会记得,面前这人又是她接触次数较多的客人,她记忆力应该还没有那么不好吧? “哇……这是我的荣幸!能被您记住!两年过去,我们没有辜负您的帮助,就是不知道您这次现身……不是,对不起凌老板!我有点儿激动,口不择言了!”基斯肉眼可见地紧张。 “别着急,慢慢说。”凌菁挑了挑眉,问:“你说,离我消失已经两年了?” “不不不是我说的不准确,是两年零一个月加……十二天!”基斯大脑疯狂运转,有些磕巴地算出来中华餐厅消失距今的年月。 “?” 凌菁有些意外。 她的记忆应该也没有出现问题,从她回到自己的世界算起,到再次被传回来,应该只过了四个多月,奥比塔星上……过了两年多? 看来这两方世界中,时间的流速不一样啊。 怪不得。 凌菁看向周围。 中华餐厅旧址附近,以前不存在的乔木树干已经有了手腕粗,树冠展开也能投下阴影,新生的灌木根系深扎,丛生茂密……放眼望去,疑似月季、绣球的花草也有了粗壮的主枝。 这些都不是几个月时间能长出来的。 再往远处看——她离开时已经有雏形的籽华城也大变样,也没有了她印象里边城都有的“高墙”。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的是远方细长且高耸的建筑,像几根竖起来的琴弦,楼和楼之间不知道连着什么,在早晨的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是悬在空中的冰廊。最高的几个“琴弦”旁边,有没被绿色植物遮住的环形楼顶建筑群、尖顶建筑群…… 再仔细点儿看,她似乎看到了空中有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的飞行物在规则地运动,嗯?好像空中还有轨道。 这里的原生科技水平似乎很发达,两年时间,就能有如此大的变化……凌菁心里一动。 她念头还没完全起来,眼前就蹦出来一大串金字。 【提示:回归守则——所有任务者(含宿主、游客及关联存在)严禁以任何形式带离任务世界的实体物品、非实体信息、科技文明、规则能量、因果律物品等;经系统认证的无功能纪念品除外。回归宿主不得干扰原世界正常发展,不得带回超出原世界当前科技、文明、生态、物理法则及社会承载能力,或可能引发不可控灾难、污染、认知崩溃、因果紊乱、文明断层的一切事物。返回前后系统将强制清除违规物品、记忆、备份及影响,是否违规及最终处置以系统判定为准。】 好严肃的一段话,凌菁的念头还没能发展到“学一下奥比塔星的科技带回去促进科技发展”呢,这个念头就已经被金字掐灭了。 也有道理,要是每个宿主都能随便从任务世界带走什么,那可能就乱套了,看这金字给的守则内容滴水不漏的……可能之前已经有过很多经验教训了。 那行吧,她不要了行不行? 不对啊,那她上次回去之后,还记得奥比塔星的菜怎么做……是这点儿“知识”,不算是能干扰原世界正常发展的东西?那她这回应该也能学点儿菜谱吧? 眼前静悄悄,金字没再蹦出来。 那就是可以。 凌菁已经知道如何通过系统的反应来判断系统的态度了,没反应就是默许。 也别装了,之前还是正儿八经的宿主的时候,这系统还假模假式地问过能不能读取她的想法,现在变成游客之后,她脑子里在想什么系统都能“听”到吧! “凌老板!” 凌菁听到了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乔伊斯正从一个两个大轮子的交通工具上走下来,这是……车?外形圆滚滚的,外壳好像还能和周围环境融在一起,有点儿像是天上飞的那种。 她打量了两眼,乔伊斯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朝她尊敬地敬了个礼。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能再次见到您!”乔伊斯明显也不平静——她还是专门换了身干净军装来的,还特地带了肩章。 凌菁倒是不了解这个世界人类的肩章代表什么军衔,但她也能看出来乔伊斯长官的不同——脸色好了,嘴唇上有健康的血色,脸颊也不复原先那么削瘦,长了点儿肉,头发也有了光泽,站在她面前时,整个人挺拔且有精气神。 不过……眼睛好像有点儿奇怪? 凌菁见过觉醒的乔伊斯,觉醒者的眼睛都是翠色,此刻对方俨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瞳孔颜色,只不过……深色的瞳孔下方,各有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金色亮点。 “您好,乔伊斯长官。”凌菁朝她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您这是?” “啊,您说这个。”乔伊斯回答:“朗基努斯上将将之命名为散金点。您带着中华餐厅离开后,奥比塔星上的异能就有了消散的迹象。等异变者眼中的翠色逐渐褪去后,会出现散金点,散金点会持续一个月左右,等散金点消失,异能彻底消散,异变者会完全变成普通人。” “哦……” 乔伊斯微笑解释:“一年前,绝大部分异变者的异能已经完全消失,少部分异变者可能因为个体差异或其他因素,异能消失速度较慢,尤其是以治疗、察觉为主的辅助类异能。如今,籽华城内还残留‘金光’影响的前异变者,包括我,还有十二人,是最后一批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凌菁因为系统BUG故地重游的时间点,正好是系统带来的外部能量正要完全从这颗星球消失时。 以此为标志,灾变纪元、坦塔罗斯、变异生物、异变者……包括异能,都要彻底载入史册了。 第706章 投票番外-完成任务后的凌老板(八) “原来如此。”凌菁点了点头。 她看到乔伊斯长官整理了一下帽子,语气略带紧张地问:“凌老板,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您这次突然出现,是因为我们……又要受到某种力量的威胁了吗?” 历史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当年尘封的真相已经揭开,乔伊斯也很清楚,凌老板能出现是偶然,也不是偶然。那是梅容少将包括所有摘眼组织成员们、凯恩家族及所有牺牲在前线的战士们共同作用的结果。 金光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凌老板也不会。 能再次见到凌老板,乔伊斯很激动,但作为复兴建设与后勤部副部长,她不得不考虑凌老板出现背后的原因——这是否预示着人类即将迎来又一场浩劫? 刚进入新明纪元没几年,民众们还没能享受多久和平年代,如果新的危机出现……人类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做好准备。 “不是。” 还好,凌菁给了她准确的答复,她说:“因为某个跟奥比塔星无关的原因,我只是来故地重游。” 乔伊斯表情一松,就听凌老板有些像是自言自语地问:“欸……是不是之前每次见面都会给你们带来新消息,显得我像个送坏消息的使者?” “不不不!”乔伊斯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凌老板对我们的恩惠所有人类都时刻铭记,没有您的出现就没有现在的籽华城,您带来的消息怎么可能都是坏消息?请不要这样说!” “了解。”凌菁笑了一下:“长官,您也不用太紧张,我之前说过,你们能重新建立新城,不只有中华餐厅的因素,也靠你们自己,更何况……” 她后面的话被强制消音了。 凌菁瞥了一眼眼前出现的提示,对疑惑的乔伊斯改口道:“有些事我不能说,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你们也帮助了我。” 奥比塔星上的客人们帮她回退的时间很重要,系统不让她讲,可能是涉及到保密之类的规则了。可从结果上来看,她作为中华餐厅的老板,和这里的客人们确实是互利互惠的。 乔伊斯听她这么说,神情更恭敬了:“您说有您的所得,我们尊重您的谦逊,可这无法抹除您对人类的恩情,我们将永远视您为人类的恩人、贵客及拯救者,请您收下这份心意。” “……好吧。”凌菁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她一共就只有十五个小时的时间,不算长,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 况且,人大多数时间只能做好自己,是无法改变他人对自己的看法的,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等这次系统Bug一修复,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八成就和奥比塔星再也没有交集了,届时她更无法干涉人家怎么看她。 她不能只顾自己的感受,忽略其他当事人的想法。谦逊要有个度,她再要求人家调整态度就是傲慢了。 细心且很会察言观色的乔伊斯开口:“您说您是‘故地重游’,我可以理解成,您是回来视察的吗?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助您的?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其他方面的供应,您尽管提。” “可能还真有些地方需要你们帮忙。”凌菁暗叹这位乔伊斯长官真的会说话,言语之间表述清晰且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需求。 凌菁回到了中华餐厅旧址,但没有了那辆能上天入地下海游泳的四轮车,经营系统也关闭了。 她想要去自己了解一些本土食材、研究做法多少有些麻烦——如果有籽华城官方的帮助,那应该会方便很多。 “那我就不推脱了,确实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我这次待在奥比塔星上的时间大概还有十五个小时。”凌菁瞥了一眼倒计时,道。 她刚开始提自己的需求,不远处就冲过来一个喊着“凌老板”的熟人——埃德加拽着西西弗斯赶到了。 俩人看上去也都刚换了体面的军装,尤其是西西弗斯长官——凌菁还记得,对方被救回来后第一次来中华餐厅时有多瘦弱,眼下俨然也恢复了不少,脸颊上的凹陷都不见了,剪过的金发垂到肩膀,已经有了光泽。 这位西西弗斯长官身上的军装明显和埃德加长官、乔伊斯长官都不一样,他的制服以蓝色为主,帽子、领口、袖口都点缀了金和月白色的配饰,领口、袖口、腰带和肩章处都带着金色流苏,上身制服是高翻领,双排金扣,剪裁很贴身,强调出了肩线、胸线和腰线。下装配了月白色漆皮腰带,还穿了黑色的高筒马靴。 埃德加听到凌菁刚说到她想要看看这两年籽华城内的重大变化和科技成果,就把换上军装礼服的西西弗斯往她面前一推:“凌老板!现成的向导我都给你带过来了!这可是我们军部的门面!” 正在本上记录凌老板需求的乔伊斯:“……” 凌菁从乔伊斯那里了解到,在籽华城运动会中,还原中华餐厅菜品已成为固定项目时,她表达出了兴趣,说自己可以尝一尝,顺便提提意见。凌菁也希望在这个遥远的星球上,能留下中华餐厅的味道。 “没问题。”这时候单敏上将也赶到了,她捏着对讲机下令,通知城内各餐馆老板和军部食堂厨师、这两年菜品还原大赛的前三名获奖者们,做好和凌老板交流学习的准备。 凌菁说到自己想多了解一些奥比塔星本土菜系,可以的话希望能找些对烹饪有经验的客人学一学时,借着轨道车赶回来的伊夫格匆匆抵达。 他一过来就立刻问单敏:“是有什么新情况吗?” 显然是跟乔伊斯想到一块儿去了。 得到了凌老板只是回来视察的答复后,伊夫格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江鸣会长对民众们很了解,我让他帮您找到擅长联盟菜系的民众!” “凌老板,有时间的话麻烦您审阅一下城内新编的历史书,关于您的部分表达是否得当。”赶到现场的沈琳提议。 “好的。”凌菁点了点头,被写进一个新文明的历史书里……这体验好新鲜。 “凌老板,您回来的消息已经完全传开了,民众们都很激动,我们想要在可控范围下举行一个小庆典,让您和民众们交流,是否可以?”单敏上将问。 “好的。” “凌老板!”早训结束立刻赶过来的莫里在长官们围成的圈外蹦蹦跳跳:“您还记得小中华吗?她已经两岁了!如果有时间跟小家伙儿说两句话呗?” 凌菁笑道:“行。” “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凌老板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您当时那辆四轮车的信息?”闻讯赶来的朗基努斯上将推着眼镜问:“那辆车的性能很强,我们想作为研究资料。” “好。” “还有……” …… “十五个小时……”乔伊斯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事项,说:“不对,现在还剩下十四个小时三十七分钟,如果要全部完成的话,得抓紧时间了。” “明白。”基斯敬了个礼:“城内布防已完成,新款悬浮车也调过来了!” “江鸣那边儿回复在找人了,起码能找到十位前联盟厨师。”伊夫格道:“卡珊德拉少校已经去配合组织厨艺交流会了。” 埃德加:“文尼也去撺人做菜了,中华餐厅菜品品鉴在东街那办?” 单敏:“好,我现在去筹办小庆典,朗基努斯上将,实验室那边儿你也快回去准备吧,我们按照乔伊斯少将列好的计划来。” 沈琳:“那我去整合博物馆、教材委员会和教育局的人。” 丹.克拉克:“西西弗斯,你跟着凌老板当向导,报道记者组全程记录。” 西西弗斯弹了弹帽檐:“明白~” “警卫组也到位了,我全程跟着凌老板!不管是城内野外天上地下,您就放心吧!”莫里检查了一下配枪:“凌老板,请上车!” 凌菁:“……” 她有种感觉,接下来的十四个小时三十分钟,她将会过得相当充实。 好奇怪,不是刚上完一天班么,怎么又要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