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当官的,养几个妖怎么了?》 第510章 明辰见道祖 第510章 明辰见道祖 日落黄昏,讲道结束。 百姓们学到了许多的百姓们心满意足地离开,张煜阳带著弟子们回到了道场之中。 夕日昏黄的余晖照耀下来,气场骇人的斑斓猛虎懒懒地趴在院子里打著哈欠。 这也是道祖的传说之一———— 其品行之高尚,令异兽许以驱驰,当真非同凡响。 「师父,今日辛苦了,弟子为您看茶————」 张煜阳说了一下午,也有些口干舌燥,几个弟子忙前忙后小心侍奉著。 他已经功成名就,名利皆不缺,但他却依旧在兢兢业业,身体力行地做这些他想做的事情。 心中的使命感不断地催促著他前行。 被这么多人信仰,被这么多人相信,也令他的心中万分满足。 传道于天下,他推进了文明的前进,他的名字也势必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或许————他真的就是那玄理圣尊转世。 明辰曾经教过他,要市侩一些,要学会宣扬,要会经营自己的名望,这样才能够得到足够的相信。 他深以为然。 来到京城之后,他利用自己所有的优势为自己造势。 他本身的知识,还有见过陛下这样的经历————都被他利用了起来,他获得的赏赐和财物这些身外之物也统统送给了百姓,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至于说玄理的化身之说,其中一部分是民间民众自己宣扬出来的,另一部分也确实是他有意为之。 毕竟这是在京城,身处于巨大的涡流之中,百姓的见地也比之偏远地区要高。 一个高高在上的身份,可以帮助他省很多事。 不过,随著时光推移,在万众敬仰之中。 他自己去推敲自己所著就的思想学说,他渐渐的自己也认为,他天生的使命感,他所做的这么多事———— 兴许他就是那至高无上存在的化身也说不定,他就是应天命而生,为世间传播真理的0 「师父!」 「师父!」 而就在他出神之际,忽然有两个弟子疾步跑来。 现在他已经功成名就,信者无数,门下弟子也无数。 再也不是那个十个人都哄不来的老疯子了。 「何事?」 「太子今日亲自听您讲道啦!」 弟子面上挂著笑容,不住朝著自家老师说道:「他还遣人送来了礼物。」 因为陛下纵容的缘故,京城里百花齐放,有许多思想家,各种各样的思想进发。 但是,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赶上张煜阳了。 如此博学多才,道德高洁,还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认可。 短短的时间里,风光无量,盖过了所有其他家的学说,在京城之中一家独大。 如今太子也送来了礼物,这岂不是说明,他们还会继续繁盛下去? 「哦? 」 不过,相较于乐观兴奋的弟子。 张煜阳闻言却是皱了皱眉头。 民间消息流传,说他与皇家关系甚笃,有官员都到他这里来学习,地位超然。 但是实际上,张煜阳自己知道,他跟皇家的关系并没有多亲近。 自始至终陛下并不认可他的思想,只是在用他,只是需要明辰交给他的这些有助于国民生活和富强的知识技术。 这是一场合作。 皇家让他扎根于京城,而他需要将手里的这些知识技术还有自己的钻研,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交给朝廷。 现在他的思想地位如今也在京城一家独大。 这其实并不符合皇家的利益。 其实燕南昌自己都没想到,在京城丢出一个张煜阳,竟然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张煜阳的声望之高,还有他的教派学说,已经渐渐的超出掌控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而且,关于那本《地农天工》之书基本已经解读完全。 这些知识,已经完全化作养料被大夏王朝吸收了。 国家如今依旧是在文明的前沿,掌控著最高的技术和知识。 但是,这也意味著,张煜阳失去了他的价值。 国家需要的是遵循规矩的管理者,不需要一个淡泊名利,精神追求极高的智者。 前些日子,燕南昌已经遣人来敲打过他了。 说他岁数也不小了,不要闲的没事儿总抛头露面去讲道。 今天讲道结束,这个节骨眼,太子又来了消息。 是好的还是坏的呢? 京城是天下最繁华,最富贵的地方。 但同时,也是水最深,权力斗争能量最强的地方,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陛下这些年身体渐弱,已经不问朝政了,大部分事务都已经交给了太子处理。 但是,陛下依旧是陛下,只要他不死,他永远都是皇帝。 太子也就只能是太子。 当朝太子性子果决,是个气魄雄浑,颇有野心志向的人。 这些年来监国处理政事,安稳的收复了一众跟随陛下打天下的虎狼之臣,治世之道颇具手腕,既不软弱也非刚愎鲁莽,若能平稳接过权力,大夏又是一繁荣盛世。 太子想做什么?他想要什么? 太子跟陛下是一心的,也想要敲打他? 还是说他等不了了,压不住了,想要走上那个高高的位子,来向他示好请教? 张煜阳心中思绪百转。 轻轻的打开了太子送来的礼盒。 而在礼盒之中,一节马鞭就静静的躺在里面。 一节普普通通的马鞭,没什么富贵的,看上去不像是什么礼品。 「师父————这,这是何意啊?」 这马鞭显然是有寓意的。 弟子有些好奇地朝著张煜阳问道。 张煜阳却是眼中眸光闪烁,轻叹了声:「世不容我啊————」 燕南昌纵容百家争鸣,纵容无数智者思想家发声。 那是因为他要集百家之长,去吸收无数知识,来丰富自己的治国理念,打造一个稳固的政权。 他也压得住这些疯狂的思想。 而现在,养分已经吸收干净了,已经组合出了一套适合大夏长久统治的思想纲领。 已经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 疯狂前行的思想无法匹配国家的话,只会滋生叛乱。 统治者不喜欢百姓的思想太过于跳脱,去思考别的事情。 可以到此为止了。 太子很明显看到了这一点。 如今陛下时日无多,很快就要到他主政了。 他上位势必要停下这疾驰的思想洪流,让百姓重新回归日常劳作生活之中。 他会打压这些教派思想。 而最需要打压的,便是首当其冲的张煜阳了。 因为其才能和道德,其声望在京城之中急剧攀升,被百姓们奉为圣人,眼看著就要与之帝王比肩了。 这显然并不是个好信号。 张煜阳的思想里也有关于治国的思想,他主张放宽法律,回归古早,小国寡民,无为而治,让百姓如同乡村之中一般和谐共存,淳朴自然———— 太子不认可他的学说,更不可能坐视天下出现一个分权的法王。 送出这一节马鞭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威慑。 意思是让张煜阳自己滚蛋,并且谨言慎行。 张煜阳还蛮棘手的,他为社会,为天下做出的贡献是实打实的,势必为历史所铭记。 本身其不慕荣利的品格也无可指摘,被奉为圣人。 这样一个在民间有巨大声望的人很不好处理! 无论是怎么死的,反正死了就是不好办。 不到万不得已,太子不想让张煜阳死在自己手里。 他确实可以管住现在的悠悠众口。 可十年后呢?百年后呢?是非功过总要交与后人评说。 但是,太子也不能坐视他继续在京城施加影响力了。 张煜阳必须滚蛋。 这节马鞭是让他快马加鞭赶紧走。 张煜阳若是走了,那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若是赖著不走的话,那太子将视其为政治敌人,准备全力著手来对付他。 下次送来的可就是匕首了。 张煜阳是个聪明人,他能看懂眼前的局势,也能看懂礼物的意义。 「唉————」 思绪流转,终究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很清楚,胳膊拗不过大腿,逼急了人家太子照样动手。 或许,此生所做,也就这样了。 纵使万万之众相信他,帝王家不认可他的思想,也注定无法再进一步了。 他有些意兴阑珊地看著西边落日。 随著被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渐渐的也有了些玄之又玄的能力,仿佛可以窥探到天命兴衰一般,只觉自己此生之辉煌似乎也如这落日一般,逐渐走向了尾声。 「啊?师父?何意啊?」 一旁的弟子见老师如此颓丧,不住有些关切地问道。 他手中拂尘一甩,低眉看著身边弟子:「常松啊,明日召集所有弟子,我有话要说。 「」 「啊?是!」 小弟子恭敬退去。 没过一会儿,又一弟子匆匆跑来:「师父,外院有两个甚是无礼之人,赖著不走,执意要见您。」 张煜阳声名显赫,为无数人所知。 自然的,想要与他交往,或与他请教的人也很多。 虽然张煜阳本人不在乎荣利,也不在乎权贵阶级,但是————若是每个人都要他亲自见面的话,那他也不用休息,不用干别的了。 而且众生根器不同,有些平民思想智慧不高,跟张煜阳的认知存在差距,也注定鸡同鸭讲,聊不到一起去。 所以外院都有弟子管理,禁止寻常人来拜访。 不过今日,却来了两个特别之人。 「哦?」 张煜阳挑了挑眉:「是何人啊?有何特征?」 「兴许是有什么要紧之事,走投无路,欲要寻求我的帮助吧————让他们进来便可。」 他不是不愿意见人,也没什么偏见。 许多弟子尊敬他,错会了他的意思,无形之中拔高了他的身份,显得尊贵,刻意与旁人差出阶级来。 他其实是不喜欢的。 如今无事,他并不介意与常人讲道。 「是一对男女,岁数都不大。看著挺奇怪的,常人近身不得,他们只说见过您。」 弟子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那男的还说要问问您,可还记得五年前飞雪之约么? 「」 「您若想见,我这就————」 然而话没说完,一直以来都淡定平和的老师忽而瞪圆了眼睛,不住上前几步来:「你说什么?」 「你说他们说什么?」 弟子还从来都没见过师父如此失态的模样,只是磕磕巴巴地又说了一句。 老头儿脸色涨红,不住急声道:「快,快请!」 「不用了张兄,我们自己来了~哈哈哈!」 忽而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爽朗的笑声。 猛虎开路,骇得一众弟子不敢上前,轻而易举地便是带著两个陌生人闯到了道场的心脏跟前。 「五年不见,张兄神采飞扬,可是今非昔比咯~」 俊逸的青年朝著张煜阳挥了挥手,笑眯眯的说道。 不是明辰两人还能是谁? 过往山林之中的岁月时不时还会被张煜阳拿来回想。 恍若谪仙一般的人呐!太过于玄奇了,太过于出尘了,以至于张煜阳有些时候都分不清真实与虚幻,都认为当初云月山中修行不过是他幻梦一场,仙人传道。 当初的赌约也不知该如何结尾。 却是不想,行将离开京城之际,他们竟然来了。 五年光阴,张煜阳的须发尽已花白,而眼前这两人似乎一点都没变,岁月都没有在他们的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令人羡慕。 也不知怎得,明辰嬉笑的视线仿佛可以看透人心一般,令一直以来都坦坦荡荡的张煜阳生出了几分心虚之感。 「尔等是何人?!」 「你们想要干什么?!」 「大胆,还不快快下来!」 几个弟子持木棍刀剑围了过来,不住一脸戒备地看著两个恣意妄为之人,不住叱喝道。 而明辰却是不管不顾,只是饶有兴致的看著张煜阳。 当初山野之中的老疯子,此刻已经成为了万民敬仰的道祖了。 破烂的衣衫变成了锦绣法袍。 但是,你很难说,如今张煜阳的心境到底是精进了,还是倒退了。 说实在的,明辰其实还蛮希望世俗滚滚红尘可以腐蚀这位求道者的内心的。 张煜阳上前几步来,朝著弟子们喊道:「此为我之故人,尔等莫要失礼,快下去吧。 」 驱散了弟子,张煜阳亲自上前来,与二人邀请道:「仙————兄台,请!」 更新晚一点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11章 你是玄理,那我是谁? 第511章 你是玄理,那我是谁? 告别了花容之后,明辰便与鹿甜开始南下去往京城。 他其实有些急迫了。 燕南昌这位兄长没多长时间好活了,他要在对方临走之前见他一面。 而明辰自己似乎也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只觉仿佛自己不为此世所容,仿佛在另外的一片天地有什么人在不断地呼唤著他。 他在这里已经逗留了接近二十年了,也差不多了。 原本到京城的目的是要见一面燕南昌的,却是不想张煜阳在此声名显赫。 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历史也有记载,道祖张煜阳曾得到过夏太祖的赏识,其思想为大众所知信服,那么自然也曾风靡一时,在京城扎下根基。 埋藏的金子或许总是会发光的。 历史似乎也总是不会改变的,现在张煜阳真的成为了历史上的那个张煜阳。 所以明辰也就顺道来看这位是朋友亦是敌人的道祖一眼。 看看种下的种子,究竟成长成了怎样的模样。 这大概,也是他与张煜阳最后的一次见面了,再下一次便是面对玄古玄元玄理三位至尊了。 往日衣衫槛褛不在乎外物的求道者,如今穿著锦绣道袍,须发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副一派宗师的派头。 但从外表上看,与之那高高在上的三位尊主一模一样。 当真是风光无限的紧呢! 本身那纯粹的求道心态与之世俗追捧的那高高在上,极尽了尊崇的姿态融合在了一起,组成了现在的张煜阳,一个矛盾的宗师。 都有些让人不敢认了。 众目睽睽之中,明辰笑眯眯地朝著眼前的张煜阳摆了摆手:「张兄,我来要帐咯~」 太阳落下山去,夜幕已然降临。 闹剧收尾,众弟子虽然好奇明辰与师父的关系,但总归也都听命散去了。 烛火摇曳,茶香袅袅。 —— 一派之祖师,被万众所仰慕的圣人道祖,如今却是全无半点芥蒂,亲自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斟茶:「一别五年,兄台风采依旧啊~」 明辰随意的摆了摆手:「闲云野鹤罢了,何及张兄啊,今日我观张兄讲道,好生气派啊,万人空巷,风光万丈,可是今非昔比了~张兄实现当年所愿了?」 张煜阳全然没有半点宗师的派头,颇为谦恭地跟明辰说道:「在下有今日之功全赖兄台指点,张某不敢忘。」 明辰只是笑了笑,却是话锋一转:「然————木秀于林,张兄,锋芒毕露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明辰显然是有些见地的,他可以看到事物表象背后隐藏的信息。 不像是张煜阳的弟子和百姓那般,为白日讲道之盛况而激动,反倒是指出了张煜阳自前所处的窘境。 你一个宣扬思想的传道者,在京城搞出了这么大的规模,真当那些掌权者是摆设么? 张煜阳一滞,旋即苦笑了声:「兄台眼光毒辣,张某佩服。实不相瞒,在下明日便准备解散道场,携弟子离京了。」 明辰似乎什么都知道,似乎也总是在他遇到了困难的时候出现。 他忽而眼光闪亮,仿佛是抓到了最后的稻草一般,不住朝著明辰问道:「不知兄台还有何指点?还请不吝赐教。」 明辰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还想建立一个教国么?」 「我能有什么指教?早该撤了,急流勇退,挺好的。」 张煜阳的思想注定不可能会被皇家所接受,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他能走的极限了。 他也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最起码在民众之间,他的说法已经深入人心了。 这货要是再进一步,那就真得建立一个教皇国家了。 人心的力量是很强大的,权威不容置疑。这无论是王朝还是历史,都不可能容许他这么做。 急流勇退,反倒是如今最好的举措。 「唉————」 「是张某贪心了。」 明辰都这么说了,张煜阳也就彻底没心气儿了。 在张煜阳的眼中,明辰就是仙人,是来帮助他的无所不能的神明,明辰都没辙的话,那他也就不用纠结了。 他不住轻叹了声,也彻底放下了心中念想。 明辰端起茶杯来,轻轻啜饮了一口,目光直入心灵:「张兄可还记得你的初心?」 茶香在唇齿之间弥漫开来,他轻轻摇了摇头:「这茶可不及当年在云月山上你的茶水好喝。」 此言似乎若有所指。 张煜阳低眉看著茶水,但还是仰起头来,目光纯粹,坦坦荡荡道:「张某不敢忘。」 现在的他或许跟当初那个背著竹简上山的求道人有些不同了。 但他扪心自问,他的初心始终都不变。 他走到现在这一步,离不开明辰的帮助,从某种意义上讲,完全是明辰成就了他。 否则的话,或许他还是云月山下那个遭人耻笑的老疯子。 明辰赋予了他眼下的风光,可以说他的荣耀地位,有大半是从明辰那里偷来的。 他自己其实不在乎这些名利,不在乎财富和权力,不在乎享受欲望————但是世间庸碌大众在乎。 如当初明辰所说,要想改变世界,需要先改变自己。 想要入世,就不能太过于出尘飘渺。 为了让更多人相信他,让更多人听他说话,他需要这些声望,需要这些荣耀,尽管————这些东西原本都不属于他。 所以,即便是内心赤诚,但是见到了明辰本人之后,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心虚之感。 他站在高台上讲话的道基,是由眼前这人一块砖一块砖地给他垒上的。 他是个小偷,偷了明辰的喇叭,去喊自己想要说的话。 乘迎著张煜阳的目光,明辰只是笑了笑:「是嘛~」 「那便好!那便好!」 「兄台此来,可是要与张某寻求当初的赌约?张某并非失信小人,兄台但说无妨。」 「只要张某能做到,即便是身败名裂,身死道消,张某也必定会完成。 明辰来的时候清清楚楚的说了,他是来要债的。 张煜阳自始至终也都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 他还欠明辰一件事呢! 现在他的大愿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民众普遍都已经接受了他的学说思想。 造物之说,神灵之说,道德追求,人生追求,此世真理————他的思想已经烙印在了民众的潜意识之中,只待一传十,十传百,慢慢扩散绵延至后世便可。 他已经无所求了,他只等著自己死后魂归天阙,证道仙灵便可。 现在即便是明辰要他的性命,要他的一切,他都不在乎。 现在张煜阳在京城之中的地位可不低,他能做成许多事情,即便是明辰现在让他起兵造反,他也敢干。 也印证了明辰在五年前所说的,张煜阳变得更有价值了,他们之间的赌约也就随之变得更有价值了。 「呵呵~」 明辰闻言轻轻笑了笑:「不必担心,张兄,我不需要你为我出生入死,做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很简单的,我需要你从心里,发自内心的去想明一件事情,一个问题。」 明辰费这么大劲,转了这么大的弯子,只需要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儿? 张煜阳有些疑惑:「哦?」 明辰还能有什么问题? 明辰这般聪灵,明辰的问题,他可以解答吗? 「世人皆传,张兄乃是开天辟地三尊之一,创造规则道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玄理圣尊的化身,欲传道开慧于天下。」 「既然如此,在下只有一个问题。」 明辰眯了眯眼睛,指了指自己:「张兄如果是玄理至尊的化身的话,那么在下是什么? 「」 时至今日,明辰依旧没有找到把三尊的名字记载到仙玉录上的办法。 他很早之前就发现了一个规律。 要想让已有的仙灵登名仙玉录是有前提条件的。 要么需要正面击溃对方,一如祭天大典上被明辰一方击败的无数仙灵。 要么需要对方发自内心,心怀敬畏恐惧,道心溃散,一如最开始见到的离火星君,还有后来的弥勒尊佛。 未来的三尊实力强悍,无所不能,根本无法撼动。 正面打不过,道心也坚韧说不通。 而在过去,这位创造三尊根基,为后人称颂为玄理化身的道祖却有几分经营的空间。 明辰现在在做一个实验。 所有的馈赠,都在背后悄悄写好了价格。 老树一直在说,修行便是修心。 既然修行便是修心,他在三尊的心里钻个窟窿如何? 他没有动手斩杀这位道祖张煜阳,恰恰相反,他成就了对方。 思想没有头绪?没关系,我为你引导。 传道无路?没有关系,我为你定下基础。 他为对方补足了所有的功绩,大众不知道,但是张煜阳自己却知道,他的道都是从明辰这里偷来的。 某种意义上讲,其实明辰才是这被万人供奉信仰的道祖。 明辰没有张煜阳,依旧是明辰。 但是,张煜阳没有明辰的话,他就只是个在乡野之中为人厌弃的老疯子。 他的成就其实都是明辰的馈赠。 他始终道心清明,问心无愧,但是面对明辰,他的心并非无坚不摧。 既然张煜阳自己是那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玄理圣尊的化身,那么————明辰这个更为聪慧,更加全能的仙人,又该是谁呢?该是比三尊还要高绝的存在吗? 现在的张煜阳只是个道人。 但是,他死后,他的声名会被百姓们无限放大,他的魂灵会荣升天阙,成为在过去未来都占据著至高位置的尊主。 那么————明辰对他而言又意味著什么呢? 这个问题只有张煜阳自己知道。 修者总需要自己去面对自己那颗修行的心,成就越高,越是需要如此。 明辰要他成为张煜阳道心之中最大的空洞。 明辰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何。 他不想,或许也不能去改变历史,他只能在一些边边角角的位置写上自己的痕迹。 他不知道这样行不行,但是他可以来做这么个实验。 当再次相遇之时,如果三尊需要面对自己的心,需要去承接明辰的质问,但凡是有那么一丝一毫的迟疑————便是明辰赢了。 「你是谁————」 对啊! 如果自己时玄理圣尊的化身,那么明辰这个仙人又是谁呢? 张煜阳并非厚颜无耻之人,自始至终他都很真诚纯粹,也没想过要吞并明辰的功劳。 明辰这么问,他也会认真的思考,不会厚脸皮的自己欺骗自己,只会去真诚地询问自己的内心。 这些年,在百姓声声恭敬信仰之中,在那玄之又玄的天命预感之中,他已经越发笃定,自己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玄理圣尊的化身。 那么————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呢? 一直以来,他都忘记了思考这个问题。 不会再有比三尊更高等的存在了。 那么明辰这个指导他的人,又该是谁呢? 烛火摇曳,茶水渐凉。 时间不知不觉缓缓溜走,张煜阳都不自知。 脑海之中始终萦绕著明辰的问话。 明辰是谁? 明辰是谁? 明辰是谁? 这句问话并不单单只在于问题本身,更在于对于张煜阳创造的整个神灵架构的冲击。 他无法放弃自己就是玄理圣尊化身这样的念想,那么明辰的存在显然就更高才对。 既然三尊至高无上,那么怎么会有更高的存在呢? 越问越多,越问越错。 时光静静的流淌,不知不觉间,烛火烧完了,阳光撒进屋子,外面的天空已然透亮。 翌日天明,他竟然已经思考了一宿。 张煜阳茫然抬起头来,往日睿智平淡的双目此刻却是遍布血丝,对面笑意盈盈的潇洒之人早已消失不见。 明辰总是这样,恣意妄为,率性潇洒。 不知从何来,又不知道哪去。 茶杯安安稳稳地摆放在桌子上,在张煜阳恍惚之间,只有最后的一句留言在耳畔回响。 「希望下次见面,张兄可以给我答案。」 如此重的馈赠换来的赌约,却是轻飘飘的,只要求一个问题的答案。 这在常人看来或许再是简单不过了。 但是,对于张煜阳而言,这反倒是沉重得不行,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里,不断地回响著,始终也找不到答案。 第512章 终见君主 第512章 终见君主 」父皇,这些年修养,大夏积累已经足够了。」 「匈奴人屡次犯我边境,儿臣欲派兵西讨,将那些蛮夷彻底剿灭。」 「让他们看看我大夏兵锋。」 皇宫之中,烛火摇曳。 闲杂人等都已退去,天下地位最为尊崇,掌管著最高权力的父子坐在床边对话。 双目璀璨,气势雄浑的青年男子穿著金黄衣袍,坐在窗边,亲自为一位形容枯槁的老者喂药。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四五,正值最好的年纪,胸腔之中有满腔的抱负和热血,只待雄图大展,在这个国家书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 他是大夏权力的实际掌控者,当朝太子燕旷。 时光总是无情,再伟大的英雄,也总有落幕的那一天。 干枯的落叶落到了地上,化作尘土养料,而新的嫩芽会在枝权之中重新萌发。 新的一代已经长成意欲指点江山,而旧的一代却如风中残烛一般,逐渐走到尾声。 床榻上赫然躺著的是这段历史之中最为璀璨的赤星,曾经一统天下的王者,如今繁盛中原时代的缔造者。 夏帝燕南昌。 岁月在逐鹿天下的英雄身上留下了痕迹。 曾经率领军队奋战,一往无前的豪侠,此刻也已然是躺在病榻上,握不动刀剑了。 他老眼浑浊,静静的看著自己这个出色的继承者。 多么意气风发,多么激昂勇武。 正值闹腾的年纪啊——————闹腾些挺好的啊———— 他眼神恍然,有些失神,似乎想起了自己当初于山林之中举事青葱岁月。 那时————自己也如这孩儿一般。 身边也有那么多同样志同道合的热血之士———— 真好啊————真好啊———— 父亲的沉默并没有令儿子不喜。 他依旧恭敬地给他喂药,依旧是继续说著自己近日所做和短期计划:「父皇,马鞭已经送到。」 「如若那圣人不识抬举,孩儿便也不顾身后名了。」 燕南昌已经不掌权了,他不问政事,将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太子。 但是名头上,只要他不死,他依然是皇帝,依然要压过太子一节。 差的那点名头,真的挺致命的。 这样的背景下,上至朝臣权贵,下至黎民百姓,许多人都在猜测这位太子的态度。 老龙已经老了,其实可以把位置让出来了。 不体面的话,其实后继者可以帮他体面了。 赖著不死,太子始终就是太子,他不著急吗? 权力之毒是天下最凶最狠的毒药,它可以让人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忘记所有美好的情感。 许多人都在揣摩太子的态度,他到底在想什么? 兴许某一天陛下突然毙亡,说是出自于太子的手段,人们也不稀奇。 没有哪个皇帝愿意头顶上有个老不死压著。 但事实上,或许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位太子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僭越的心思,他也不著急。 恰恰相反,他万分珍惜这与父亲越来越少的相处时间。 过一天,便少一天。 某种意义上讲,这位太子其实也随了他父亲的几分性格。 确实有抱负理想,也确实有权力欲望,但是————权力和良知他们都拎得清,可以保持好平衡。 他深知高处不胜寒,这样的情况下,那些真实的情感便更显得弥足珍贵。 燕南昌微微垂眸,静静的看著自己这个出色的儿子:「你已经是咱们大夏的皇帝了,想做什么,去做便可,不需要再对我说了。」 「只需要记得,所作所为,要为自己负责,要为这个国家负责便可。」 君王善终的最后一课是要学会去放手。 放下至高的权力,乃至放弃自己的治国理念,去接受新锐继承者的想法。 退出便是退出了。 即便是后继者理念不合,即便是身后洪水滔天乃至引发国家败亡,那也该放手便放手了。 许多青史留名的伟大皇帝都做不到这一步,乃至要害死自己的继任者。 但是,燕南昌却很轻松地完成了,一如年轻时那个豪侠一般。 他从一无所有一步步走来,离开时子然一身,也毫无牵挂,恣意潇酒。 他并不认可太子的某些过于刚猛的决策,但是他不会提出半点否定。 他自觉天命将至,时日无多。 这一生已经接近走完,回首过往,他无悔便已足够。 他探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孩儿的面庞,满眼柔和。 「父皇!」 燕旷见过意气风发的父亲,也见过眼前形容枯槁的父亲。 他眼中光彩流转,并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握紧了拳头说道:「大夏交给孩儿,还请您放心。」 他尊敬他的父亲,但也不会小觑自己。 他会走出属于他的君王之路。 老龙开朗的笑著:「好~好~」 皇家无亲情。 但是就这位一统天下的太祖来看,他的家似乎还是不错的。 父子相处和谐。 而就在这时,燕旷突然想起了什么,朝著燕南昌说道:「昨日似乎有一对怪人闯入了那张煜阳的道场,根据我的情报来看,似乎————跟您当初与孩儿说过的那人有关。」 只是————太年轻了。 再怎么传奇的英雄,总归都敌不过岁月,看看眼前的父亲便是了。 与父亲一个时代那般传奇的人物。 到了现在,怎么也得四五十岁了。 怎的,还是一俊秀公子的形象。 「嗯? 「」 躺在床上颇为淡定的燕南昌闻言却是不住愣了一下。 「那人?」 旋即又立刻反应了过来:「明辰?」 「对。」 燕南昌猛地坐起身子来:「当真?」 「是,不过根据下人来报,他太年轻了————或许是那人的后人———— 」 「呵————」 燕南昌却是轻笑了声,只说:「是他————是他————」 恍若枯木逢春,父亲听到了明辰的消息似乎精气神都好了些。 「父亲,此人真当有那般通天彻地之才吗?」 燕旷没见过明辰。 但他知晓燕南昌始终都想念著这位神秘的兄弟。他也听过许多他们当初的传闻。 真人就在眼前,他也不住为之好奇。 真当有人这么神奇,这么厉害么? 父亲的滤镜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燕南昌只是笑了笑:「有~有~」 燕旷眼睛一亮:「父亲,既然他有如此之才,可否为我所用?」 燕南昌闻言却只是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在他当初赤星军气势正盛之时,明辰都能毫不犹豫地离开。眼下自己这个儿子,要怎么打动这样一个妖才呢? 自信是好事儿,他觉得自己的孩儿有些想多了。 不过他心情很好,也没有打击燕旷,只是笑著说道:「你若有本事招揽他,那自然最好。」 燕旷眼中精光闪烁,也在期待著自己有能臣相助推动大夏再前进一个台阶。 父皇的时代平稳落幕,未来便是属于他的了。 「他会来见我,下边人你都好好叮嘱著,莫要冲撞了他。另外也让御膳房的那些人给我备些好酒好菜。」 有过惊心动魄的峥嵘岁月,也有过卧榻病床的无奈颓唐。 如今一切归于平静,燕南昌其实也就这么一件念想的事儿了。 当初的老兄弟们变得变,凋零的凋零。 如今高高在上,四顾无人。 已经没什么人能和他说说话了。 明辰来到这里,他很清楚,明辰会来见他。 或许,这也是他此生的最后一面了。 他要跟这位兄弟好好吃饭喝酒,好好说话。 「太医说————」 燕南昌现在的身体情况,怎么还能吃酒呢? 燕旷皱了皱眉头。 不过话音未落,触及燕南昌的眼神,他终是抿了抿唇,应了下来:「是!」 总有些事情,是超出于现实,超出于生死的浪漫理想主义。 他不是蠢货,也知晓父亲的孤独。也知晓他的父亲在等待著什么。 他的父亲是当上君主的豪侠,有帝王权术,但也有兄弟情谊。 明辰的意义并不在于他本身的才能,他的价值————更在于过去的那些念想。 白月光为何是白月光呢? 明辰是燕南昌最精彩岁月里的一个符号。 喝过这场酒,就算是燕南昌立刻死去,他也该是无憾的了。 「哈哈哈~好!好!」 燕南昌开怀地笑笑,朝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没让燕南昌等很久。 第二天,他穿著当年豪侠时的粗布衣裳,腰间挎剑,整好以暇的坐在大殿前等待著。 一对神仙般的男女缓缓走来。 因为燕旷的安排,明辰倒是也没遇上想像之中的闹剧。 轻轻松松的就被带进了这天下最重要的心脏之地。 「你来了————」 当年豪气干云指点江山,吞吐天地。 悠悠岁月过去,我已老迈,可兄弟却一如既往,神采飞扬。 燕南昌老眼低垂,看著眼前人,不住轻叹了声。 岁月无情,吞没英雄气,看著燕南昌的现状,明辰也不禁有些感慨:「不知明某该称您是陛下呢?还是昌哥呢?」 张煜阳、燕南昌————悠悠岁月,这些人似乎都随之改变了。 那么未来呢? 他要是回去晚了,他的陛下,他的呆姐姐————这些人会变吗? 「天下称我陛下的人千千万万!」 燕南昌朝他翻了个白眼:「能称我为昌哥的寥寥无几,你想当那种人你就唤我哪种身份?!」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会气人。 「哈哈,这称呼拗口,那辰便斗胆继续唤您昌哥了。 97 「哼!坐!」 时隔多年了,这兄弟终于是坐到了跟前来,燕南昌轻叹了声:「兄弟————你啊,怎的一点都不变,一点都不老呢?」 「怎的?昌哥想见我,是想要这长生之术吗?」 长生迷人眼呐! 越是英雄的君王,便越心向往之。 长生者近在眼前,如何能不动人心呢? 燕南昌瞪了他一眼,想要发作,却又有些无奈的说道:「兄弟,哥哥已经是这风前烛、雨里灯。莫与我说这些气人的话了。」 这货总是这样。 当年临走时便气他,说些权术迷人心,祸感情的话。 现在他都半只脚踏进棺材了,眼前这人还这么现实,还说著这些狭隘纷争之事,惹他生气。 他仰起头来,颇为潇洒道:「今日之后,就算是我死了,我也无憾无悔。」 恍惚之间,仿佛可以透过他,窥见当初那潇洒豪侠。 这股豪侠气质一直都没有割舍,留到了现在。 有些君王是被造势造出来的,死后受人供奉,成为那高高在上的御主。 但是,也有些君王,是凭自己的器量,理所应当一步步登上天顶的。 而燕南昌,显然是属于后者。 明辰低眉看著桌上的酒菜,又看了看燕南昌枯槁的面庞,不住问道:「兄长要与我喝酒吗?」 「自然,你不愿?」 「愿意。」 「哈哈哈,爽快!那我们便喝!」 燕南昌爽朗的笑著,先举起酒杯来。 一杯酒下肚,枯槁的脸也透起几分红晕。 燕南昌有许多话想说,明辰也有许多话想要问候。 但是临到了跟前,杯酒下肚,岁月之中的感情似乎埋藏在了酒水之中,却又有些无言了。 鹿甜坐在明辰的身边,小心翼翼地看著这位老龙。 燕南昌很虚弱了,跟她想像之中威风霸气,一统山河的君主完全不同。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仿佛一阵风儿就可以将他吹倒。 浑身却透著一股无法言明的气魄,仿佛天地山河都汇聚在他的身上,整个国家的重量也支撑在他的身上,这些玄之又玄的力量压制著她。 令她这法力高深的大妖怪也完全不敢造次,万分恭敬地坐在明辰的身边。 天不怕地不怕的元气小鹿此刻都有些拘谨了。 「这是弟妹吗?」 燕南昌垂眸来,颇为和蔼的看著局促的小鹿。 高高在上的君主,遇上了当年的兄弟,聊起的也不过是家常事儿。 明辰牵著她的手,坦荡应了下来:「对。怎样?昌哥,我妻好看吗?」 明辰这么一问,似乎是触及了燕南昌什么痛点了。 老头儿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并不太美好的记忆开始攻击他了。 当初他可是被一个美人折磨惨了。 时至今日,他依旧敬畏那远在万重山以北的冥土至尊。 第513章 英雄 第513章 英雄 」好看好看~郎才女貌,与兄弟登对!」 「我已备了些礼物,就不在这里给你了,弟妹走时莫忘了拿。」 尽管燕南昌的气魄令鹿甜感觉有些拘谨,不过对方亲近的态度和称呼却令鹿甜很欢喜。 她不住甜甜的笑著:「谢谢~谢谢大哥!」 「哈哈~兄弟,弟妹可是比你敞亮多了!」 明辰:———— 我也没说不要啊! 燕南昌好久都没唠过这样最平凡最普通的家常了,也好久都没有这般笑过了。 又是一杯酒下肚,燕南昌笑著问道:「咱们得有快二十年没见了吧?兄弟近年过得可好?可有寻到你想见的人了?可有完成愿望?」 他知道明辰很神秘,他志不在天下,一直在寻找著什么,一直在等待著什么。 所以当初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前途无限的赤星军。 明辰握著鹿甜的手,朝他回应道:「昌哥,弟过得还好,该见的人都已经见过了,愿望能否实现就要看未来命数了。」 「命数?」 燕南昌轻笑了声:「你总是说这些听不懂的话,秦九、张煜阳这俩人是你送过来的吧?」 「哈哈哈,什么事都瞒不过兄长。」 「秦九确实是我令他来的,不过张煜阳我不曾叮嘱过他,兜兜转转来到这里,也是兄长慧眼识珠。」 燕南昌翻了个白眼:「你知晓那些事情,有这些好东西,你直接遣人送我便可,何须绕这么大个弯子。」 这位兄长多少是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 明辰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燕南昌笑盈盈地看他:「跟我说说,这些年去哪了?做了什么?」 他已经从内而外,安安稳稳地从那个王座上退下来了。 此时此刻,他就是个最简单的兄长。 没人聊天,没人说话,天下的人都跟他隔著一层厚障壁。 这些年已经快把他这个开朗多话的人给逼疯了。 毕竟,最一开始他就是个喜欢四处走,逍遥恣意的江湖豪侠。 「昌哥,那这可多了,我们去过西边匈奴草原————」 明辰和鹿甜对视一眼,将这些年来外出游历的所见所闻所做,挑挑拣拣,说与燕南昌听。 辽阔天地,大江南北,这些年各个地方都有了明辰两人的足迹,故事有的是可说的。 时光缓缓流淌,明辰娓娓道来。 燕南昌也不住两眼放光地听著,有些感慨道:「兄弟啊,你以双脚丈量国土,可是比我这个君王,更了解我的国家了。」 若是明辰愿意入朝为官的话。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分走遍天下的见闻,就足够燕旷受用终生了。 明辰打趣儿似的说道:「这话可不经说啊!昌哥,弟害怕!」 燕南昌朝他翻了个白眼:「三句话离不开这样的玩笑了是吧?你再这么说,我可就真命人拉著你与我殉葬了。」 明辰告饶道:「别别别————弟还没活够呢!」 上至朝臣贵族,下至黎民百姓。 真的很难想像,这位一统天下的君王会与人这般说笑,开这样的玩笑。 「昌哥呢?昌哥近年过得可好?」 燕南昌闻言抬起手来,朝他展示了一番老迈的自己:「哥哥现在就这样,你觉得好,那便是好,你觉得不好,那便不好。」 离别之后燕南昌过得好吗? 这没法形容。 相较于明辰的四处漂泊,燕南昌在经历了短暂的征战之后,就在这京城安定了下来,被权力锁在了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再也没有离开过了。 说好吧,他现在已经垂垂老矣,病入膏盲,半只脚踏进了棺材里,眼睁睁看著一个个兄弟反目或者逝去,孤单寂寥。 说不好吧,他却青史留名做到了许多枭雄梦寐以求之事,荣登大位,成为了一个朝代的开创者,一段历史之中最为璀璨的星星。 明辰挑著好话道:「兄长此生波澜壮阔,自是好的。」 「是嘛~」 燕南昌闻言低眉笑著,透过明辰的眼睛,仿佛可以看到他的心里。 轻轻摇了摇头,又是一杯酒水灌进了肚里。 他这一生确实是波澜壮阔。 经历过无数的痛苦,也获得了无限的辉煌。 但是人心却永远都得不到满足,取得了这么多令人羡慕的从成就,荣登此世之极,但不知为何,他却始终觉得自己不快乐。 酒水一杯一杯的下肚,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了。 只是来时明媚的太阳,此刻已经落下山去。 燕南昌进入了微醺的状态,神色飘忽,双目有些迷茫。 「兄弟,搀我一把————」 他站起身来,身子有些摇晃,朝著明辰说道。 明辰过来扶著他:「昌哥想去哪?」 「走,出去,出大殿。」 三人一同走出了昏暗的大殿。 清凉之风徐徐吹来,卷起几缕细碎苍白的头发,昏聩的精神似乎也随之清醒了些。 燕南昌挎著剑,被明辰搀扶著,远方浩瀚辽阔的天空,看著远处渐渐落下山去的夕日,双目有些沉醉。 「兄弟,你瞧!」 「这是哥哥打下的天下,这是咱的江山。」 「当年之约,我可是完成了?」 「你瞧我这大夏如何?」 等待了这么多年,想念了这么多年。 燕南昌最想跟明辰说的,其实就是这句话。 当年天下未定之时,比赤星军强大的势力比比皆是,这才能通天彻地的青年双目明亮朝他说的著敬一统天下的大夏皇帝」这样的话。 而现在,悠悠岁月过去,毫无保留的信任结成了果实。 最终他不负所托,完成了这个当初看上去万分荒谬的约定。 「成了!」 「成了!」 历史上的文字只是简简单单的几行,记载了人的生平,记载了他的功绩,做过怎样的事情。 但是,真落到了现实之中却是那比之山岳都要沉重的重量。 明辰早已在史书上看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局,但是亲身经历其中之后,却也难免尊敬眼前的兄长。 「天下太平,盛世降临,兄长占第一功。」 明辰看著眼前形容枯槁的王者,轻轻点头:「你是这天下独一档的英雄。」 「英雄————」 「英雄————」 「哈哈哈哈————」 这两个字多么美好,多么令人向往啊。 许多人穷其一生,也就是为了证明这两个字。 燕南昌晃了晃身子,干裂的嘴唇绽放出一抹笑容来,声如残破风箱一般,有些沙哑。 他看著远山落日,昏黄的余晖将天边晕染的殷红。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穿著粗布衣裳,跨著长剑与兄弟们走遍天下,恣意喝酒吃肉,逍遥快意的年轻豪侠———— 岁月当真是浸满英雄泪啊。 他转眼来看著明辰说道:「兄弟,我没几天好活了,这大夏————」 然而话还没说完,却是被这货打断了吟唱。 「大哥,你可千万别说这大夏就托付给我了这样的话哈!现在朝堂政治清明,太子也是一英主,弟不过是一漂泊旅人,影响不了大局。有我没我大夏都会安稳百年,你可别想了临走还给我在脖子上加个套哈!」 顷刻之间,所有的氛围都被打破了。 明辰过往还吃软不吃硬,现在是软硬都不吃了。 燕南昌也不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你是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啊!怎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都不要?你觉得我和我儿会害你么?」 儿啊,爹不是不帮你,没成。 以后也就别想了。 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位子,虽然有些江湖气的兄弟情谊,但是燕南昌和汪槐最显著的一点区别就是他始终都拎得清公与私,也不吝于御人之术,算计人心。 换做是旁的精忠之臣,听了他这番话,怕是能当场跪下,恨不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偏偏眼前这货,没什么权力欲望,也不吃这一套。 话都没说完就给他堵死了。 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他是明辰。 若真那么容易打动,也不会在他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时候,这人才来见他。 「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谁不想要啊?兄长待我也好,但是没办法啊,弟有不得不行之事,也享受不得这些了。」 明辰说起这个,一旁的鹿甜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的手。 她知道为什么。 燕南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道:「好~好~不愿意就算了!像是我大夏非你不可似的!」 虽然明辰拒绝了他,但是明辰对于大夏现状的点评他还是很满意的。 明辰眼光独到都认可他的朝廷,他放手的也安稳。 「你要是想再多活几年,我有法子给你调理调理身子。」 生死人肉白骨的白炎还在他手里呢,帮燕南昌多活些时日也没什么问题。 燕南昌闻言却是朝著明辰问道:「再多活几天,你能留在大夏陪哥哥说说话,吃吃酒么?」 「怕是不行。」 燕南昌闻言便是洒脱的摆了摆手:「那就算了吧,不用再费力了,能活多久便多久,我燕三儿也不是死不起的人。」 「近日我总是做梦,梦见刘武,张赫————他们在唤我呢!」 「你这个兄弟留不住,那我就寻他们去!」 「这个位子做的久了,也没什么意思,该给儿孙们腾腾地方了。 ,7 从起事到现在落寞,自始至终那股潇洒的豪侠气质都萦绕在燕南昌的身上,挥之不去。 人生是一场旅途,他这一路看过了太多太多的风景,生死已然不再是终点了,也不再令他畏惧。 他放权的潇洒,什么都不执著。 这个高高在上尊贵而又孤冷的位置,他坐了很久很久了,当初的老兄弟都被他熬死了。 也该差不多了。 孩儿虽然孝顺,从不介意头上顶著他这么一尊老不死。 但是,他也要为孩儿考虑考虑,为他的山河考虑考虑。 他这个君王已经没什么能量了,再延寿几年,只不过是在吸食所有人的骨血,在吸食他大夏的国运罢了。 「这样啊————」 如果换做以前,无论如何,明辰或许都想要为自己这些亲近之人延寿。 但是经过了汪槐逝去之后,他也渐渐成长了些。 总有些东西超出于生死之外。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所坚持的事情。 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去阻挡英雄走向属于他的终点。 兄长若是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他就要尊重他们的意愿。 「好!」 听到明辰应下来,燕南昌也不住垂眸笑了笑:「既然你不愿意入我大夏,帮我操持这个国家,那么再留几日跟哥哥说说话吃吃酒,总是可以的吧?」 「就当是送送我了!」 「将死之人了,这点愿望你该答应我吧?」 这兄长啥时候还学会道德绑架了。 明辰朝他翻了个白眼:「昌哥,怎么说咱也是一统天下的英雄了,能不能别跟个舔狗似的。」 「这天底下,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燕南昌不知道舔狗是什么意思,但是总归不是什么好词。 当著他这个君王的面儿,说他是狗,天底下也就明辰这一人了。 「昌哥不会要治我个欺君之罪吧?」 「跟我还倒罢了。你这脾气以后可是要改改,跟别的君王可莫要这么说话了。 后来是燕旷即位,君主注定高高在上。 明辰这般吊儿郎当的气质是要吃大亏的,他容得下,别人可不一定能容得下。 即便是自己的儿子,燕南昌都没法保证不会砍了这狂傲的家伙。 「是是是~弟多谢兄长教诲————」 很遗憾,明辰见过不少君主了。 还真没有那个君主让他倒霉的,甚至某位女帝他还真真切切地欺君了。 「这就是大夏的皇帝啊————」 夜幕降临,告别了兄长,离开了皇宫。 明辰与鹿甜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小鹿一时间有些感慨。 岁月无情,没想到传说之中的英雄,如今已然枯败成了这样。 她也没想到,明辰跟这个很少提起的兄长关系这么亲近,他们两人之间家常般的聊天,完全突破了鹿甜的想像。 明辰牵著她的手,转头笑呵呵地说道:「皇帝也是人呐!那你觉得他该是什么样的—— 」 然而下一瞬,他却语声陡然停滞,怔愣在原地。 街道静悄悄的,漆黑的猫儿安稳地坐在街边。 第514章 穿过时间河流 第514章 穿过时间河流 时光匆匆,距离祭天大典结束,已然过去了九个月。 干皇一统天下,战争平息,盛世降临。 萧歆玥打仗的技能并不算强,但是她治理国家的明君属性还是点满了。 新朝政治清明,法度严整,百姓安居乐业,快速修补著乱世留下的战争创伤,整个国家都透著勃勃生机。 英国公府,乾元一等一的权贵。 干皇之所以可以一统天下,离不开大干战神凌玉的帮助。 可以说是这位大将军硬生生托起了整个国家,收复失地、还于旧都、击败叛匪、击溃敌国————她是乾元的卫国支柱,浴血奋战赢得满身功勋,她也理所应当得到那些荣誉和追捧。 这位传奇女将军基本上处于半退隐朝堂的状态,不争权不夺利,安安稳稳地退居自己的府邸,闭门谢客,从不结交党羽,对于陛下的任何决策也都不会过问。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堪称是贤臣之典范。 而陛下同样也投桃报李,从不吝于对凌玉的信任和宠爱,君臣相处之和谐世间罕有。 除了凌玉那一身荣耀征战的传奇之外,战后她本身也有一些小八卦。 她怀了一个孩儿。 民众或许不知:但是一些朝廷的官员还是知道的。 权贵无论男女,生活糜烂,声色犬马,这很正常———— 毕竟总有人更有钱,也总有人更愿意享受。 只是这位国公爷素来没什么花边新闻,也没有家室,府邸里连几个男子下仆都没有,怎的就怀了孩儿? 这是谁的孩儿? 爸爸去哪了? 这位国公爷虽然低调,但是其地位太高,仅次于陛下,稍稍一点点风雨也足够吸引眼球。 这也算是许多知情人最好奇的问题。 当然,这些问题都只能压在心里,没人敢到她跟前去问。 不过今日或许是特别的。 英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忙疯了,府外还有无数士兵守卫。 时光匆匆过去,十月怀胎,英武女将的肚子也一点点隆起。 今日,却是到了时候了。 主屋里传来阵阵痛苦低吟声。 几个女侍满头大汗,步履匆匆来回走动。 「快!赶紧的!」 「产婆!产婆!」 「水!端水来!」 床榻上,凌玉面色发白,看著头顶的房梁,忍受著痛苦。 只是她的思绪,却莫名的飘远了。 战争结束了,天下太平了,大仇也烟消云散了。 这些日子她呆府里,却是有些精神恍惚。 她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总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挖去一大块,有些空空的。 她很清楚她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但是,每当她想搜索抓住些什么,却如烟雾般消散,什么都触碰不到。 腰间银铃儿轻响,似乎总在提醒著她,安抚著她的心神。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在等待著腹中孩儿的父亲归来。 这位刚强的将军在战场上与万万人厮杀过,拥有的气魄远非寻常柔媚女子可比。 她看著眼前这一大帮人,一片混乱,又急又乱,只晃得她眼晕,只是握紧了拳头,低喝道:「不用你们!」 「都去外面!」 凌玉平时很好说话,但是却也不乏威严。 即便此刻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却也有一股无形的气魄袭来,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听她的话。 此言一出,几个下人虽关心她,但也不敢违命,赶忙一个个退去。 一切回归平静,凌玉低眉来,看著自己的肚子,轻轻出了口气。 她经历过许多痛苦,她可以忍受这些疼痛。 时间在此刻好像停滞,变得极为漫长。 她的感觉也分外灵敏,她可以听到外面鸟儿啼鸣之声,她可以听到不知名的神兽低吟之声,她可以感受到外面焦急等待的下仆紧张的呼吸声———— 「你是谁?!」 「谁准你进来的?!」 「停下!」 忽而,外面似乎传来了阵阵混乱的叫喊之声。 另外的时空,夜晚静悄悄的,皎洁的圆月高挂天空。 明辰站在街边怔愣在了原地。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此方天地变成了灰白。 明辰只觉空间似乎出现了错位,街道上的一切仿佛都已经远去,乃至于身边的鹿甜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鹿甜距离他很近,却又好像很远,他仿佛被天地隔离,独立于世界之外。 —— 一切景致擦肩而过,却又触碰不得。 街边,一只看通体漆黑,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黑猫,就静静的坐在地上,异色的双眸倒映著他的面容。 长长的尾巴轻轻摇摆,端庄优雅。 「墨星?!」 自己养的猫,自己再是清楚不过了。 他能回到过去的这个时空,也归功于这神秘猫猫的还愿能力。 猫猫端坐在原地,静静地看著明辰。 与此同时,额头上开出了一条缝隙。 千年后,这只眼睛是纯白无暇的,而在千年前,这只眼睛却是深邃纯黑的。 诡谲的眼睛倒映著明辰的脸。 透过这双眼睛,明辰却窥见了自己回到过去以来的所作所为。 「我该走了吗?」 明辰垂了垂眸,他躬下身子来,静静的看著眼前的猫猫,出声问道。 他很清楚自己不属于这里。 猫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为什么能回到这里?」 「又为什么现在才能离开?」 猫猫端坐在原地,静静的看著眼前人。 双方沉默了一段时间。 风儿轻轻吹起几缕细碎的头发,不知何时,几行文字在地上显现。 「你很特别,有人记得你,你才可以存在。」 「记得你的人已经逝去,此世不再有你的锚点,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明辰一愣,他微微皱眉,思索著猫猫传递给他的信息:「记得我的人? 「9 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上记得他的人多了去了。 燕南昌、张煜阳、鹿甜、花容————他们不都记得他么? 忽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猫猫:「有人和我一起回来了?!」 他这个未来的人留在过去,他的锚点或许是记得他是未来之人的人,知道他未来根底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死了? 猫猫的意思是,有人跟他一同穿越了时间? 猫猫只是坐在地上,异色的双目静静的看著他,没有回答明辰的问题。 风儿轻轻吹拂,又是几句发著光的文字出现在了明辰的眼中。 「你本不属于这里,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你的存在几近掩盖,再不回去,你就回不去了。」 「去找吧,找到联系,你就可以回去,你每次都可以找到。」 明辰只是皱著眉头,又问道:「谁跟我一起回来了?」 能跟他一起来的,必定是他的身边人。 这个人死了?! 猫猫只是坐在这里,静静的看著他。 停滞的时间里,也不知过了多久。 「你总是不同,总是在改变命运,但又总是在问相同的问题。」 一行字又出现在了明辰的眼前。 明辰一愣:「什么意思?」 猫猫只是歪著脑袋看著他,尾巴轻轻摇摆著:「我们下次再见。」 「你不跟我一起走?」 这个从不开口的猫猫怎么这么喜欢当谜语人? 猫猫只是静静的看著他:「我永远都在这一段时间里。」 最后的一句传话之后。 它额头上那只眼睛忽而光芒大盛,无尽光彩萦绕其中,诡谲的力量将明辰包裹起来。 「等等————」 明辰也有些无奈,这么著急吗? 他还有很多问题没问! 好歹好好跟小鹿告个别啊! 刚刚答应了兄长要与他吃几杯酒,接著就爽约了———— 透过这双眼睛,明辰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仿佛整个人都从这个世界抽了出来,超脱于时间之外,超出于生死之外,周遭的景色在飞速变换,时间在以无法想像的速度加速前进。 沧海桑田,迅速变换。 而明辰就仿佛是在浩瀚时间长河之中的一叶飘摇小舟,随著浪涛荡漾。 却始终在水面上飘著,落不下去,仿佛被万事万物排斥。 他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因为没人记得他,没人认识他————他就不能在这段时间里存在。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而,他感受到了一些不同。 纷乱之势降临之前的临界点,青州清池县的明府,十月怀胎的夫人痛苦的呻吟著。 伴随著一声孩儿啼哭之声,一个婴孩降生,兴奋的老明抱著孩子转圈,爽朗的笑声传遍了温馨的院子,引得院里枯死的老树随之轻颤,老明将这第一个孩子命名为明辰。 璀璨如天上星辰,亦与名臣」谐音,寄托著老爹对于孩儿的美好愿望。 调皮捣蛋的男孩茁壮成长,得到常人所不能理解的能力,也有著远超年纪的智慧和手段。 与鬼怪妖魔为友,推动义军起事,入朝为官,撺掇皇女叛逃,定计布局天下———— 在乱世的舞台上大放光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恣意妄为,无所顾忌,异域的灵魂一步一步成为这个时代最为闪亮的星星。 明辰知道,这是他自己。 但是,他依旧不能回去,因为他已经存在了。 时光之河缓缓流淌,他见过了自己此生所作所为。 意气风发,风光无限。 很快,便是走到了最后,祭天台上,与仙灵对弈,被抹消存在。 自此,一切终结,命运继续。 漫天仙灵消失,乾元一统天下,又一个盛世轮回降临。 但是明辰又急切又无奈。 因为,他依旧回不去。 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认得他。 他被那玄理上尊以无上之神通掩盖了所有的存在,世间一切都照常运转,他所做的事情都被更改。 他的影响,他的功劳,也都被旁人继承。 他好像从来都不存在一般。 他出现和消失,似乎对这个世界都没什么影响。 到了这里,明辰感觉自己的意志已经越发的熹微飘渺,仿佛要在这浩瀚的时间海洋之中消失了。 玄理这招有点太阴了。 将他整个人都抹了去,死也不用死,存在的痕迹完全消失,那么自然的也就不怕明辰给自己封神。 没人记得他,他就是不存在。 但是,游离之际,却始终有一股恍若鱼线般的细丝轻轻拉扯著他,即便越发飘渺,也不让他消失。 时光缓缓流淌,眨眼间九个月过去。 今天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国公府上下乱作一团。 陛下结束了朝政之后匆匆赶往国公府。 「唳!」 远方传出一声嘹亮的凰鸟啼鸣之声,红光闪过,划破天阙。北方龙影于层云之上隐没,传来阵阵低吟之声。围墙上,耐住性子等了某人九个多月的调皮小狐狸不知怎的打了个哆嗦。 今日越阳城依旧喧闹,行人来往匆匆,热闹繁华,在正中一片广场上,曾经在白灵城出现的神秘夔仙就站在那里,手执玉箫,白纱掩面,吹奏著那令人如痴如醉的美好乐章————只是忽而,曲调错了一拍,欣赏著乐曲的人们如梦方醒,却是不见舞台上那技艺高绝的乐者。 云月山上,经历过千年岁月的两个丑兮兮的雪人依旧没化,相互依偎在一起,小鹿坐在雪人前,怔怔地发呆。 气派的崇武门派建立起来,白袍随风飘扬,亭亭玉立的姑娘手持翠绿玉棒指点青松,一举一动都带著一股磅礴气魄,她面无表情,忽而转首向东。 大和尚毫无顾忌地在香满楼中喝酒吃肉破解,小和尚吃有些无奈的吃著清淡菜汤,说书人站在台前唾沫横飞的说著故事,不知怎的————所有人忽而一愣,似乎有什么被遗忘被掩盖被抹除的东西,开始强行闯进脑子里。 那些更为精彩的故事,远远超出于说书人空洞的诉说。 清池县的老树枝权轻颤,下面的一对老夫妇不自觉地流出两行泪来。破碎的鬼旗随风摇摆,贪吃的狗子抬起头来,晃了晃脑袋,有些不知所措,北边抱著良种的鼠鼠有些怔愣地抬首向南望去—————— 诸天之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尊主消失了所有的淡定,面色大变。 桃花缤纷,在一片混乱的国公府中,不知何时,有一道人影乘著清风出现,降临到了这常人勿近的尊贵之地。 第515章 玄冥归位,赤星陨落 第515章 玄冥归位,赤星陨落 明辰消失了。 圆月明亮,街道安静。 「好————朋友?」 鹿甜独自一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有些精神恍惚。 刚刚那人就站在她身边,怎么一个瞬间,就消失了? 她环顾四周,轻声唤著。 却没有半点回应,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她的法力何其强大,她可以感受到周围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离别如此突然。 鹿甜根本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接受这一切。 对于注定到来的分离,她想像过许多次这幅场景。 可真当一切到来之时———— 她确实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 强烈的悲伤、寂寥、痛苦————不断地冲击著她的心神。 夜晚下起了蒙蒙细雨,雨水划过面颊,她轻轻摸了摸侧脸。 似乎有什么东西,也随著这雨水飘摇落下。 黑猫坐在街角,静静的看著呆滞的鹿甜,旋即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他走了?」 荒野孤坟之中,阴森森的鬼气弥漫。 忽而传出一道沙哑的声响。 黑猫坐在枝权上,静静的摇晃著尾巴。 额头上的那双诡谲的眼睛早已经闭合,它似乎跟寻常的猫猫并没有半分差别。 绿色的火焰凭空燃烧,阴森鬼气之中,一道人影于土堆前若隐若现。 猫猫丝毫不怕,反倒是几个跳跃间,来到了它的跟前,跳进了她的怀里。 「你不去见见他?」 对于大法力者而言,语言已经不再重要。 有许多方式可以进行精神沟通。 小猫不说话,但是四目相对之间,已然完成了沟通。 几缕细碎的月光透过枝权的缝隙映照下来,落到了一张苍白的脸上。 那双标志性灰蒙蒙的无神双目静静的看著远方。 悠悠岁月过去,当初那个木木的丑小孩,已然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她是明辰收养的妹妹,她是天资卓绝,法力通玄的大神通者,她是此世之冥土圣尊———— 她是羞蝶。 「你一直在这段时间里轮回,你已经见过我们无数次了。」 不爱说话的姑娘轻轻抚摸著黑猫:「只有他是在一直变化著的,我们都是不变的。你知道的————我的选择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 自始至终,直到明辰走,羞蝶都不曾去找过明辰,不曾见过他一眼。 明辰也至始至终都不知道,羞蝶同样也跟随著他回到了过去。 临走之时追问黑猫,却没有得到回答。 猫猫只是静静的坐在她的怀里,看著跟前的土坑。 土坑之中,静静的躺著一个老太太。 她长发皆白,脸上长著些毒疮黑印,丑的很别致,已然是失去了生息。 羞蝶垂了垂眸,轻声说道:「他喜欢看漂亮的,我就不去碍他的眼了。 39 对万民景仰,国家气运庇护的君主出手下咒是要承受代价的。 燕南昌被噩梦缠身的同时,其实羞蝶这边过的同样也不好。 她浑身钝痛,迅速苍老,艰苦的修行回流消散,身体也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已然是时日无多了。 修者闯入尘世之中,插手天下国运,本就看不到未来。 这是一场豪赌———— 不过幸运的是,她来自于未来,知道命运的走向。 她被举国之力供奉为掌管生死轮回之圣尊,无数人的念想可以爆发出超出想像的力量。 天下人的相信拱卫著她,成为了那掌管权柄的仙灵。 死亡已经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她死后魂灵跨越万重山,去到了属于她的万丈冥土,在人们想像之中阴煞惨烈的血海地狱拔地而起。 属于她的国度正式建立起来。 只是,她死了,明辰便也该走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见他。 明辰会离开,而她已经死了,她永远都留在了这里。 或许她也就该是留在过去的,这就是她的命运。 她已经不再是她,是存活于人们的信仰之中仙灵,她会出现在过去,也会出现在未来。 如今她已经拥有了此世之极的伟力,无所不能,不死不灭。 但是存在与消失,都不再受她掌控。 当时光长河继续下去,再过千百年,她会与明辰又一次相遇。 猫猫看著她的眼睛,与她交流:「有些小事他会变,但许多事情都没有改变。他消失的时候,问的问题一直都没有变过。」 猫猫是很特别的生灵,它有超出于神灵理解的力量。 它一直都活在这段时空里,循环往复。 它的世界是个永远在循环的圆,它早已找不到起点和终点。 它会在未来继续遇上明辰,然后穿梭时空,然后留在过去,然后再等待千年———— 其实猫猫自己都不知道,它算是个怎样的存在。 它已经见过很多面明辰,见过很多次羞蝶了。 因为它经历过无数次轮回,所以它可以看到这段时间里所有人经历的事情,所有人的命运。 不过,明辰很有趣。 在既定的历史之中,所有人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 但是只有明辰,虽然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是在中间的一些小抉择中,明辰总是会做出些不同的事情,他也会影响其他人———— 羞蝶闻言笑了笑:「因为这就是他呀。」 她轻轻挥了挥手,强大的力量席卷整个空间无形之风吹拂,尘土飞扬,一点一点的掩盖住了土坑之中丑陋的老婆婆。 任谁也无法知晓,那传说之中极近了尊崇,极近了恐惧,掌管著生死轮回的圣尊,竟然是这般平淡的埋骨在了这荒郊野岭之中。 一切回归平静。 羞蝶抬起头来,看了看周遭的风景,未来这里会有一个吃人的痴傻壮汉,有杆藏著执著老将军的鬼旗————有个丑虫儿,在等待著重新与那个浑身洒满阳光,意气风发的少年相遇。等待著化茧,变成翩翩蝴蝶。 他说过去不重要,现在看来,或许过去也挺重要的。 「走罢~」 「殿下!殿下!」 「陛下他————陛下他————」 清晨,惶恐的亲信官员闯进了太子府,仿佛是知晓了什么恐怖的消息,不住急声呼喊著。 —— 心神不宁的太子浑身一震,衣裳都没穿戴整齐,便是朝著皇宫狂奔而去。 「父皇!」 「父皇!」 太子闯入了寝宫急声呼唤著。 「旷儿————旷儿————」 燕南昌眼窝深陷,伸出手来不住凭空摸索。 他的身体糟糕透了,视线之中一片漆黑,恍惚之间仿佛都已经窥见了那传说之中的冥土生死之门。 昔日英雄,百战雄狮。 此刻却是卧在病榻上,进气多,出气少,眼瞅著是不行了。 「殿下,陛下昨日大量饮酒,臣————臣也无法啊!」 几个太医跪倒在地上,也是满脸无奈。 陛下本来身体就不好,昨日又是喝酒又是吹风————身体本来就脆弱,这么一搞,直接加速了进程。 现在已经是回天乏术,药石无医了,任凭仙人再世怕是也难救,能坚持著再见太子最后一面还要归功于陛下那坚韧的意志。 「什么?!」 「谁准陛下喝酒的?!」 「他和谁喝酒?!」 太子眉头紧锁,不住怒吼了一声。 不过,喊出这话,不知怎得,他心里又有几分违和感,好像忘记了什么。 「旷儿,莫怪————莫怪————我与,我与明辰喝酒啊!」 意志已经溃散。 听的太子暴怒和悲伤的呼喊,燕南昌朝他轻轻招了招手。 他昨日与谁喝酒来著? 明辰嘛! 执念了这么久的兄弟,他怎能忘记呢? 太子这是怎的了? 都与他说过了,怎么忘了? 忽而,他又晃了晃神,刚刚的潜意识瞬间消失了。 和谁喝酒来著? 今日他还会来,可是————自已好像不行了————要失约了———— 不知是老了,要死了,还是什么旁的原因,意识越发错乱。 记忆之中那印象深刻的人————似乎也渐渐变得模糊。 「明辰?!」 燕旷一把扯来侍卫:「昨日陛下都见了谁?谁是明辰?!」 「没————没有啊!」 侍卫一脸惶恐的回复道:「昨天陛下谁都没见————自己吃酒,还出去吹了冷风————」 燕旷眉头紧皱:「嗯?」 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到一边。 现在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燕南昌朝著太子挥了挥手:「旷儿,来————来————莫为难这些忠诚之人了。」 「父皇————」 「不要悲伤难过,我在这个位子上呆了这么久,一直压在你头上,也该腾腾地方了。 「」 燕旷紧皱著眉头,不住说道:「父皇,你这是在侮辱儿臣!」 「像————」 燕南昌眼睛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是看向燕旷发方向,不住笑著:「你真像我啊」」 他似乎也总是跟旁人说这样的话来著。 「我这一生,活够本了。」 生离死别,行将离开这个世界。 燕南昌却是颇为潇酒,他没什么挂怀,也没什么后悔,干脆果断。 苦他吃过了,福也享过了,留名青史光耀天下,也该知足了。 模糊的视线已然看不清孩儿的面庞,他只是轻声说道:「大夏,便交给你了。」 登时,无形之风吹来,仿佛天地山岳般庞大的重量突然压在了肩头,令燕旷一阵肃然。 「去吧————去吧————都走吧!」 说出了那句话,燕南昌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笑了笑:「我死了也不用大搞排场,我从来都没修墓园,简单葬了便可,也省得在有些贼寇来扰我清净。」 「父皇————」 燕旷听话遣散了侍者,不过却没有离开,留在这里,静静的陪著父亲走过最后一幕。 他知道百姓和朝臣议论过他和燕南昌的关系,燕南昌死后总有人会以阴谋论处。 燕南昌让他和所有人走,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也能给他消减几分影响。 不过,他不在乎这些。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国家交付出去,所有的挂怀也都交付了出去。 燕南昌什么都已经不在意了。 他老眼浑浊,气若游丝,静静的看著头顶。 往事回旋,回首自己这一生波澜壮阔,有过耀眼的光辉,也有过颓唐低谷。 他为自己自豪,他无悔。 张煜阳是不是说过,生前建立大功勋,死后无悔,可荣登天阙,成为仙灵来著。 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仙灵呢? 燕南昌暗自遐想著。 走马灯的记忆在眼前流转,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张年轻粗犷的面孔,不断地朝他招手,露出爽朗的笑容来。 仿佛看见了那篝火萦绕,载歌载舞,喝酒吃肉,恣意潇酒的日子。 回首往事,似乎还是那段年轻恣意的时光最值得怀念啊。 「大哥!」 「大哥!」 「大哥!」 一声声呼唤在耳边回响。 只是人群之中,一道低调的影子,游云一般飘渺捉摸不定,似乎渐渐模糊,消失不见了。 兄弟们都在唤他呢! 该走了!该走了! 燕南昌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来:「兄弟,我燕三儿来了!」 「哈————哈哈————」 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抓了抓:「英雄————英雄————」 他呢喃著破碎的言语,终于———— 手臂跌落到了床上,气息断绝。 恍惚之间,燕旷似乎看到了一道魂灵从父皇的身体中抽离,冲向了天际。 老迈之人一点点变得年轻,枯槁的面容和身体一点点变得丰盈健硕,苍白的头发渐渐漆黑。 威严尊贵的皇帝,换上了一席布衣,腰间挎剑,面上挂著爽朗的笑容,恍若江湖豪侠一般———— 逐渐变得虚幻,登天远去。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所有的百姓浑身一震,不自觉地抬首朝天看去。 但见穹顶三颗赤星骤然亮起,夺太阳之光,亮若白昼。 一直照耀了臣民足足一刻钟之后,这才又作流星跌落南方,消失不见。 赤星军起义之时,关于燕南昌便有许多神话一般的传言,其中知名度最高的便是颗赤星闪耀,救世之主降临的传说———— 燕南昌是赤星的化身。 赤星军也因此得名。 但是事实上,只有燕南昌和他最一开始起事、最亲近的兄弟们才知道,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刻意地夸大宣传,证明自己的正统性罢了。 而现在,赤星闪耀京城。 在帝王落幕之时,最初虚假的传说,都已经成了真实。 第516章 他是最厉害的英雄 第516章 他是最厉害的英雄 街道上,一大票弟子前前后后,簇拥著车队前行。 而在车马的最中心位置,一位老者穿著黑白道袍,手执拂尘,须发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他坐在马车中静静地看著手中书本,紧皱著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张兄如果是玄理至尊的化身的话,那么在下是什么?」 「希望下次见面,张兄可以给我答案。」 马车缓缓前行,手中书本他看不进去。 只是两句话始终在他的脑海之中萦绕。 他是张煜阳,他是当朝声名显赫的大思想家,大智者,被人称颂为圣人,弟子无数,无数人追捧著他,听他讲道。 不过,皇家不喜欢他的思想主张,太子已经送来了警告。 所以他也只得是听命离京。 无论是民众还是弟子都深感不理解。 他离开之日,无数百姓在街道上挽留和送别。 浩浩荡荡,弟子千人,护卫著张煜阳离开了京城。 身边最初跟随他的弟子不住有些关切地问道:「师父,您怎么了?可是在为离开京城而烦忧?」 这几天张煜阳总是精神恍惚,总是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几个弟子以为是因为离开了京城,这些年心血一朝毁灭,师父感觉悲伤。 却是不知,真正令张煜阳精神恍惚的地方却在别处。 张煜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天到底在思考什么,他似乎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找到答案。 记忆之中清晰的轮廓只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迅速模糊,迅速消失。 只剩下了两句缥缈的回响。 他摇了摇头,甩去思绪,只是和蔼的朝著眼前弟子说道:「无妨。」 「京城是个笼子。离开京城便离开京城,你们可愿意随我走遍天下,将真理传于天下人?」 「师父!弟子愿意!」 看著面前慈祥的老者,几个弟子激动的说道:「弟子愿意终生追随师父!」 「好~好~」 话音未落,后方有一弟子快速跑来,满脸震惊朝著张煜阳说道:「师父,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一时间,所有人浑身一震。 没来由的感觉有些悲伤。 燕南昌是他们这个盛世的开创者,终结了乱世是这个时代最闪亮的英雄。 无论如何,这些盛世之中的百姓对于这位老龙总是恭敬的。 如今他突然离开,也不免为之悲怆。 然而张煜阳却是不住发笑,他站起身来,朝著京城的方向恭敬下拜:「恭迎陛下,荣登天阙。」 在他的认知之中,燕南昌是英雄,是带著使命降临的神灵。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所做,死后必当荣登天阙成为受人供奉永久存在的神皇仙灵。 有什么好悲伤的?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真是好事! 他自己还是玄理的化身呢! 承载著使命将那些知识,将那些思想,都传于天下人。 他自己也在等待著死亡,等待著他功德圆满,回归至尊之位。 只是———— 似乎有个颇为重要的角色,在他的记忆之中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张煜阳忘记了许多事情,也夸大了自己的功绩。 「大人!这里,就是这里!」 「这里有一群妖怪占山为王!快些剿除吧!」 北方九翎山下,衣衫槛褛的男人面色狰狞,不住朝著跟前的将军喊道。 将军皱著眉头看他:「哪有什么妖怪?」 不过是乡野传言罢了,在他看来这兴许是一伙装神弄鬼的山匪。 本来他就不愿意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眼前这个聒噪的家伙又跑到他的跟前来吵吵嚷嚷,吵得他心烦。 对面这人却眼睛发红,不住执著道:「将军不曾听闻这里的传说吗?我就是被掳走的人之一,您此来不就是为了处理此事嘛?小人,小人可以带您上山,去剿灭那些匪徒!」 若是花容在这里,定然可以认出来。 这个有些疯癫的男子,赫然便是圣地之中的小头头之一,被明辰捉弄,后又被驱逐的十一号。 好歹曾经是自己的子民,花容还是很爱护的,即便是将之驱逐,也治好了他的伤势,送了一些钱粮。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断了一条腿,衣衫槛褛,看上去像是个邋遢的乞丐,哪里还有半点圣地小头头的风采。 被丢出了九翎山圣地,往日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他这才发现,生活原来这么艰辛。 吃惯了新鲜瓜果肉菜,他发现外面的世界不如圣地的一根。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没办法去辛苦劳作养活自己,活成了乞丐,愈发邋遢糟糕。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从一个土皇帝变成了人见人嫌的乞丐。 他的精神也越发偏执疯狂,他嫉妒那些留在圣地中过好日子的人,他愤恨将他驱逐的花容,他痛恨那个美好的幻想乡。 福地没让他享受到,那便是怨气。 他不住四处奔走,宣扬著山上有妖怪,请求官府出兵剿灭。 恰巧,因为一年来的人口失踪和传说,知县也请求了朝廷出兵援助。 便是有了眼前这一幕。 将军皱著眉头打量了这疯子一眼。 「行!那你跟著我们吧!」 虽然有些怀疑这人的精神状态。 不过,他确实接到了命令,带著个这么个人也无妨。 一众军士浩浩荡荡的闯进去。 人多力量大,军队的气魄也可以破除邪妄。 一行人突破重重迷雾,来到了那一处世外桃源之中。 看到山上建立起了这么一座小聚落,将军都不住愣了一下。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将军,这里有一群妖怪,快让兄弟们铲除他们吧!」 将军没有搭理疯癫的十一号,只是派遣士兵们进入圣地探查。 将一群失踪人口带了出来。 至于他们疯疯癫癫的说的什么陛下,什么妖怪————却是都没遇见。 短短的半天时间里,花容辛苦建立的世外桃源便被大夏重新吞并整合。 昔夕日西下,梦想变成了一地鸡毛。 所有的村民被士兵们护卫著离开。 却是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树上,小狐狸摇摆著尾巴,静静的看著他们的背影。 明辰走后,她越来越疲惫,也越来越看穿了她建立的帝国的内部的腐朽。 归根结底,人性从来都没变过。 十一号也只是一个代号,走了几个领头的,也不会改变什么。 帝国破灭或许也是早晚的事情,她有些意兴阑珊。 这几天,她的心情很差。 似乎有什么令她印象深刻的东西,正在一点点从脑海之中剥离。 刚刚这些士兵闯进来的时候,她其实想用法术戏弄他们一番。 可是刚刚准备变形,却又不住迟疑了一下。 「总是换别人的脸,时间久了————就会把自己的脸忘记————」 似乎有一点提醒在她脑海中闪过。 可是紧接著,又被她抛却。 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她也不喜欢自己的脸,而且————有个人记得她的脸! 她的脸就托付给那个人了! 那个人是谁来著? 似乎还有人提醒过她,她的梦想不合实际————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中流转,似乎自己心血建立起来的圣地破灭都已经不重要了。 夜幕降临,她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幸灾乐祸,兴奋狂笑的被放逐者身上。 「怎样,大人,我没骗你吧!」 看见那些圣地子民如他一般被陛下抛弃的愁眉苦脸的模样,十一号一脸开怀的笑容。 我享受不到的话,大家都不要享受好了。 什么至高无上的陛下,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罢了,如今大夏神兵降临,连个面都不敢露。 今晚他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忽而一阵凉风吹来,他浑身一颤。 眼前的世界似乎尽已远去,意志堕入无边深渊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不断放大的猩红兽瞳,透著阵阵诡谲的气势。 十一号发现自己仿佛被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想逃跑,想喊叫————却什么也做不了。 「十一号,我自问不曾亏待过你,今日我也什么都不要你的。」 小狐狸其实并不理解。 自始至终她都爱著自己的子民,即便是将之驱逐,她也没有亏待过他。 好吃好喝照顾著,大家好聚好散。 即便是不念恩情,也不至于怨恨吧? 为何————会滋生出如此偏执,如此疯狂的恨呢? 「只要你把我给你的东西都还我便可。」 低哑的声音在十一号心底响起,剧烈的恐惧开始蔓延。 「不————不————陛下!」 这是陛下,这是那位诡异的陛下! 恐惧找回了理智,十一号满面惊惶,下意识跪倒在了地上。 看得周遭的士兵一愣一愣的。 然而接下来,「不————不————」 十一号竟一边哭著,一边疯狂地撕咬著自己,抓挠著自己。 鲜血飞溅,扯出一块块血肉来。 「求求你————求求你————」 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表情崩坏,泪流满面,剧烈的疼痛从全身传来,他不住祈求著,却得不到半分的回应。 几个士兵过来想要帮助他,却又被他疯狂地赶走。 直到最后,他把自己撕得只剩下累累白骨,这才解脱了似的倒在血泊之中,失去了生息。 宁静的夜晚,薄雾萦绕。 看著这般场景,气氛有些沉寂。 即使是不相信天下有鬼怪的将军,此刻也是脸色苍白,浑身发颤。 传言看来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呼!」 舒服了! 不远处的小狐狸看著此情此景,轻轻笑了笑,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准备好了吗?! 千变万化的花容大人,要好好折腾这个世界了! 「不————不————」 「明辰!明辰!」 云月山,悠悠岁月过去,当初的雪人依旧在那神秘的山峦上,在法力的加持下没有化去。 —— 只是当初的一双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如今却形单影只。 一直都挂著开朗笑容,似乎从来都不会伤心,乐观元气的小鹿,此刻却是泪流满面,漂亮的脸蛋也崩坏了,不住抓著树干,捂著脑袋,呢喃著破碎的言语。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不要————」 她是明辰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羁绊,也是在这个时空里最喜欢明辰,最爱他的人。 明辰消失之后,她很悲伤。 这片她最是好奇,最是感兴趣的天地,似乎都无法吸引她了。 那些新奇的景色此刻好像没有半点吸引力。 她现在开始明白,或许她不喜欢四处去逛,四处去玩。 她只是喜欢和明辰一起,做那些有趣的事情。 现在消失了,一切都失去了灵魂。 她意兴阑珊回到了云月山,准备等待明辰的千年。 尽管没有做好离别的心理准备,但她不是不能接受离别。 只是很快————她发现不对劲! 她那极为聪慧的大脑竟然开始了遗忘。 那些清晰而又宝贵的回忆,那个惊艳了她的世界的人竟然在一点点变得陌生。 属于某个人的回忆正在如流沙般从指缝之中溜走,越是想要抓紧,便流失的越来越快。 明辰消失了,连带著与他相关的回忆也在一点点抽离。 自始至终,明辰都是个飘荡的游云,没有羁绊,没有抓住他的绳索。 他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他本就不属于这里,他的存在是个悖论,他不会被人记住,一如他漫游时间长河始终都扎不进去一样。 鹿甜可以等待,这或许很难。没关系,她从不后悔与明辰相遇! 离别是为了未来的相遇。 长一些也没关系,她有的是时光。 但是————她不能接受那些宝贵的回忆一点一点从脑海之中流失。 她来到那个象征两人永远相互喜欢的雪人跟前,手指扣碎了树干,痛苦的哭嚎著,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无法阻止记忆之中那个重要的人一点点模糊消失。 怎么办?怎么办? 千年该如何过? 未来她不认得他了怎么办? 他会伤心吗? 狂暴的法力洪流随著鹿甜的念想疯狂爆发出来,她的气势节节攀升,整个人正在发生著诡异的变化。 不能忘! 不能忘! 不准忘! 不准忘! 她不住朝自己呐喊著。 修行便是修心,此刻她的内心进发出了执念,催生出了力量。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自己的回忆,强烈的偏执催发出力量,她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被自己强行抽离,碾碎,糅合———— 恍惚之间,她看到了另外两个自己。 一个是所有的理智,一个是所有的感情,将她最宝贵的东西封存。 而她自己,变成了空壳。 渐渐的,哭泣变成了开朗却又空洞的笑脸,她摸索著树上刻印著的明」字,看了看地上的雪人,有些好奇地呢喃著:「他是谁来著————」 另一道声音忽而在心底响起:「他是最厉害的英雄。」 第517章 明辰归来 第517章 明辰归来 文明的前进,在于一代代的传承。 延续的血脉,便是一个人来过最好的证明。 即便是存在被掩盖、被天下人遗忘,但是血脉的丝线却始终缠绕著明辰,不让他消失。 当屋子里的女子忍耐著疼痛分娩之时,在时间河流之中挣扎的明辰也终于抓到了那一股飘渺的联系。 他轻轻抓住那一股若有若无的丝线,猛然间扯开。 他的存在自始至终都是被人掩盖了,而非强横的抹除了。 此时此刻,他像是抓起了漏洞的一角,猛然间掀开,顷刻间————阳光漫散进来,被大神通掩盖住的所有存在如同洪流一般涌入这个被他改变的世界。 他曾在这个世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如何能这般轻易为人所遗忘呢? 桃花缤纷,飘摇落下。 那个恣意妄为的安国公重新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 「你是谁?!」 「谁准你进来的?! 「,「停下!」 诡异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了院子里,门外一团混乱焦急等待著凌玉生产的下属们瞪圆了眼睛,不住呼喊道。 只是,那人只是随意回首瞥了一眼。 这些人们登时浑身一颤,似乎精神出现了错乱,奔涌的记忆洪流在冲撞著他们的脑海。 他是谁来著? 分明记忆是空白的,但是平白地,只觉这人尊贵的不行,并非他们这些人可以触碰的存在。 似乎与之里面的凌玉也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不会危害凌玉。 尽管意识混乱,但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识。 被掩盖的故事,开始冲刷著他们,让他们努力回想。 时间只是过去了九个月,但是明辰在时间长河之中遨游,曾在过去已经度过了近二十年。 熟悉的院落让他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但是,他已经来不及感慨,来不及去思考太多。 一脚踹开了门扉,闯了进去。 他的妻子此刻正在经历最重要的时刻。 孩儿降生之时,父亲不在身边,这无疑是不合格的。 有些晚了,但好歹还是赶上了。 「明————明————」 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在最关键的时刻闯进了屋子。 但是出奇的,凌玉却并没有半点紧张和惶恐。 恰恰相反,见他走来,仿佛这个九个多月来的空洞茫然都被填满了。 他乘著阳光闯了进来,重新安慰了她的世界。 那些积蓄已久的情感,记忆,骤然在脑海之中进发开来。 她面色苍白,眼中却满是欢喜,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人。 她轻轻唤著,努力的回想著这个最重要的名字。 另一个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温柔地看著她:「明辰。」 「姐姐,我回来了。」 「抱歉,来晚了。」 这一刻,所有最甜蜜,最深刻,最美好的回忆统统归还。 两行清泪顺著这个杀敌万万,面对神灵都不曾退缩的战场屠夫侧脸滑落。 明辰,明辰! 她最爱的人,她的夫君,她的精神寄托。 这个人就是她的世界,她怎么能忘呢? 「欢迎————欢迎回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只要看见他,她面对生活便有无限的勇气。 「哇哇~」 两声婴孩的啼哭从府邸之中传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出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勿忘我明辰!」 「勿忘我明辰!」 「勿忘我明辰!」 鲜衣怒马恣意潇洒的公子纵马驰骋京城,那一声声恣意的呼喊也在无数百姓的脑海之中回荡。 被掩盖的记忆如同洪流般奔涌。 在这个群星璀璨的时代,那颗脱颖而出最亮的星星,终于是甩脱尘秽,绽放出最明亮的光彩。 明辰! 明辰! 明辰! 所有人都想起了这个名字。 挽狂澜于既倒的救世之臣,平定叛乱,击溃霸主的国公爷,他该是最容易被人提起的存在啊! 他分明是那最为顶尖的功勋之臣,怎么单单就落下了他呢? 过去的九个月发生了什么,怎的————好像突然就忘记了这个明明浑身都是议论热点的英雄呢? 「快些!」 「快些!」 结束了事务的萧歆玥正在快马加鞭朝著凌玉那里赶去。 她今日突然分娩,她要去看看。 臣子分娩,皇帝亲自赶去探视,这已经是足够殊荣了。 但是实际上,对于萧歆玥而言,凌玉和她肚里的孩儿要比众臣想像之中的还要重要一些。 忽而,似乎有什么人降临了。 掩盖的记忆被猛然掀开。 萧歆玥浑身一震,旋即她猛地从马车之中探出身来:「走开!」 直接从马车之中跳了出去,化作一抹流光,直冲凌玉府邸而去。 直看得一众下属卫兵一愣一愣的。 安国公家生孩子,陛下这么著急吗? 欲————安国公? 安国公最近干什么去了?怎的都没有消息? 「公子!」 「你跑到哪里去了!」 「呜呜呜!」 「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红色的流光划过天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 刚刚安顿好了凌玉和孩儿,下一瞬,便是由香风迎面,跟明辰撞了个满怀。 这段时间真的很奇怪。 祭天大典之后,扶摇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丢了一块,仿佛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她飞遍天下,却始终寻之不得。 她很惶恐很害怕。 而在这一瞬,奔涌的记忆洪流归来,她终于重新找到了明辰。 内心重新被填满,回到家来,她直接闯进了明辰的怀里,放肆哭泣著,大滴大滴的泪水顺著脸颊流淌。 「抱歉,扶摇。」 「我也很想你。」 扶摇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明辰这么久。 明辰微微垂眸,轻轻拍打著她的脊背,闻声宽慰著。 「公子,我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不对!八百!」 小鸟抬起头来,俏脸通红,长长的睫毛浸润著水珠,恶狠狠的说道。 明辰:———— 「公子~」 紧随而至,白色的光影掠过,又一道温柔轻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又是一次紧紧的拥抱。 她浑身紧绷,语声轻颤,平素内敛的人,此刻却是失去了所有的淡定。 「龙怜,最近过得好吗?」 尽管阔别了近二十年,但是明辰却依旧记得这微凉的触感。 「不好。」 空白的九个月,明辰好像消失了,而她也好像忘记明辰了。 这真的很奇怪,这真的很令人惶恐。 龙怜是真急了。 往日温婉端庄的姑娘,此刻却是双目通红,紧紧地抱著明辰。 以往她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说这样的话的。 明辰微微垂眸,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道:「抱歉。」 龙怜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著明辰,似乎害怕他又一次消失了。 这真的太残酷了。 不单单是人消失了,就连记忆都一并抹除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她自己也过的恍恍惚惚,空洞不已。 「明辰!!!」 金光掠过,一道人影猛地闯进了国公府。 今天这里可真是热闹了,乱七八糟的人接踵而至。 那些下人也有些麻木了,担当看到来人之后,却是浑身一震,直接跪倒在了地上:「陛下。」 不过,萧歆玥却是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敬拜,只是猛地闯到了明辰跟前来。 九个月过去,她稳坐王座,统御群雄。 已经成为了一位完全体的英主,秀眉微微上扬,那股骨子里的贵气肆无忌惮的散发出来,人王的气魄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敬拜她。 这是理所应当的,一统天下重启国运的君主,理所应当有其气魄。 当然,这股凛冽的气势遇上了明辰,却仿佛迎上了刀尖,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去哪了?!」 短时间内怕是需要应对许多这样的问题了。 不过,明辰并不觉厌烦。 这是幸福的烦恼,被这么多人关心著可不是被全世界遗忘可比的。 「陛下,辰————」 明辰笑了笑,刚准备说些什么。 下一瞬,香风迎面,却又是一次紧紧的拥抱。 接下来这样的拥抱,怕是也不会少吧。 明辰轻轻地拍著她的脊背。 「明辰,朕真该控制控制你了!」 萧歆玥咬著牙,故作凶狠地说道。 太气人了! 这货又经历了什么样的冒险? 这段时间她很痛苦。 高高在上的王要经历注定的孤冷,因为有明辰的存在,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觉。 她始终都有个可以完全相信,完全依靠的人。 而在这个明辰空白的九个月,她不但是做了那个注定孤高的皇帝,而且还要品尝那份内心空洞茫然的苦涩之感。 她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只得投身于繁忙的政务之中,将这个天下治理的繁荣昌盛,规则严明,百姓生活安稳,她才可以从中找到一些慰藉。 而现在,记忆也随著这人的归来回来。 剧烈的激动和欣喜之余,她也不禁有些暗怒。 她发誓真的很想把这人拖进皇宫里,给他终身禁锢,打断他的腿,让他再四处乱窜。 明辰:———— 听著陛下咬牙切齿的抱怨,明辰没来由的打了个寒噤。 有点害怕了! 凌玉大将军今日生产,诞下了一对龙凤胎,上天保佑,母子平安。 一门双国公,偌大的国公府终于迎来了它的小主人,后继有人。 混乱的国公府逐渐安定下来,所有人无不为之庆祝著。 只是有些奇怪,安国公明辰似乎消失了九个月,这九个月的空白显得有些诡异。 但是,关于明辰神奇的传闻多了去了,再神奇的事情,落在了他的身上,倒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只要不是明辰亲近之人,很快便也将之抛掷脑后。 —— 毕竟,大家的世界里并没有太多的空间给那些遥远的人。 夕阳西下,辛苦了半天的凌玉沉沉睡去。 尽管有许多话想跟明辰说,但是萧歆玥事情太多了,明辰这边的事情也不少,便是先行离开了。 短暂的安静,小鸟和龙怜站在明辰的左右,静静的看著两个强褓之中的孩儿。 「小孩看著怎么丑兮兮的————」 小鸟被明辰培养的也成了外貌协会,新生婴儿小小的,皱巴巴的,其实也没什么可爱的。 作为姨娘,关爱确实是关爱,但嫌弃也确实是嫌弃。 龙怜则是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看著。 明辰的一双孩儿降生了,将来他们也会有孩儿吗? 据说惊岚联盟的那位盟主不就是人妖混血吗? 所以说,他们之间诞下后嗣也是可能的咯? 那么他们的孩儿会是什么样的呢? 是卵生的还是胎生的? 是人形?还是半人半妖?还是兽形? 明辰会喜欢吗? 龙怜姑娘看上去安安静静的,结果奇奇怪怪的思绪已经飞到了无人可及之处。 「是嘛?」 明辰挑了挑眉,朝著扶摇笑道:「这我可记住了,等著将来我的耀儿和媚儿长大了,我要告诉他们,扶摇姨娘嫌弃他们丑。 当父亲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无论前世今生,这还都是头一次。 在孩儿降生之前,明辰的感情很复杂,期待?欣喜?紧张?迷茫? 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 可真当这一刻降临之时,他反倒是平静了下来,血浓于水的亲情在心中弥漫开来,他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坚韧。 他可以承担好作为父亲的责任,他可以为孩儿撑起天空。 兜兜转转,意外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近二十年,仓皇之中还是被一双孩儿拉著他归来。 他这个迟到的父亲,终于还是赶上了。 孩儿的名字,早在还没有回到过去之时,明辰便想好了。 男孩便叫明耀,女孩便叫明媚。 现在生了对龙凤胎,倒是都用上了。 「不行!」 「不许!」 扶摇一听猛地仰起头来,恶狠狠的瞪著明辰:「我可没有嫌弃他们,公子你不准乱说!」 家里毕竟这么一大帮子人呢! 明辰这里的感情不需要质疑什么,但是孩儿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要是明辰说她的坏话,弄得人家孩子不亲自己这个姨娘可怎么办? 随著明辰归来,掩盖的篷布被猛然揭开,光辉漫散下来,那些迷茫的空洞都被堵上了这座府邸重新找回了主心骨。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似乎也都找回了丢失的那份遗憾。 一切的一切,都被补全。 O 第518章 相信与埋怨 第518章 相信与埋怨 明辰的归来对于身边的这些人而言是件大事,但是对于许多人而言,却很平淡。 突然想起的那位高高在上的国家柱石。 或许只是茶余饭后,恍然哦」了一声,暗叹一声: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怎的这段时间没听到过他的消息?」这样简单。 太阳落下山去,如血般残日余晖映照天阙。 街道上行人往来匆匆,一如既往。 「呜呜~」 忽而悠扬的玉箫声传来,引得周遭人不住投来窥探的目光。 一女子蒙著面纱,一边演奏著乐章,一边不疾不徐地前行。 美妙的旋律在人们心头流转,仿佛将人引入另外一方极乐天地一般。 穿梭过人群,人们不自觉地为她让开道路。 没人知道,这演奏著乐曲的艺者,曾是那叱咤风云的联盟盟主。 很快,她来到了一座颇为气派的府邸跟前。 明辰正在屋里看著自己的一双孩儿,打趣著小鸟。 忽而音律乘著风儿进了耳朵,他愣了一下,旋即爽朗的笑笑:「来了还不进来吗?」 国公府脆弱的守卫又一次被突破了。 常人他们能拦得住,但是超出想像的人总归是阻挡不了的。 阵阵微风拂过,女子已然闯进了院子里。 她独自一人,口中吹著玉箫,在院子里站定,抬首来与之走出房门的明辰对视。 并没有热烈奔放的拥抱,也没有焦急的询问,只是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之中悠扬的曲调透过房门窗子,传递到了屋子里,传到了婴孩的耳中。 温柔而又美好,仿佛有一双手掌,轻轻抚摸著他们的额头,哄著他们安睡。 他们不自觉地勾动著脚丫,发出阵阵笑声来。 一曲终了,明辰朝她笑道:「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女子将玉箫按下,有些调皮地朝著明辰眨了眨眼:「是嘛~」 旋即面容变化,修眉微微上扬,双目如柳叶般狭长,透著狡黠和灵动。 顷刻间,原本有些普通的面容有了些侵略一般的美感。 聪慧的人呐!无论做什么,她总会闪闪发亮。 她是追逐自由的游鱼,张扬恣意,骄傲任性。 潇洒的盟主大人朝著明辰挥了挥手:「好久不见了,明辰!」 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萧歆玥、扶摇、龙怜这几人那般激动。 明辰看著眼前这恣意笑著的人,不禁垂眸轻叹了声:「好久不见————真的是好久了啊」」 夕阳落下山区,余晖洒在了美人的脸上,坐在了台阶上,朝她挥了挥手问道:「最近做了什么?开心吗?」 洪凌霜也没什么顾忌,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边来:「一般吧~有些没意思!还是不如争霸天下有趣,也兴许是因为你不在呢————」 「是嘛~」 大家都有自己执著追求的事情。 即便是有许多话想跟明辰说,但是萧歆玥还是回去处理繁杂的政事,她的心里还有她的国家。 同样的,洪凌霜也是如此,明辰对她而言是特别的,是极为相配的心灵伴侣,是知己,是她想起时便会开心的人,想与他说话,想与他玩,是她的心灵寄托,但是————明辰并不是她的全部,并不是她的枷锁,她要自由自在的走在这片天地之中,去恣意妄为的做她想做的事情。 明辰消失了,她的心里缺了一块,但是她依旧不会停留,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当明辰回来,这段时间的空白被填补。 心中仿佛有一段郁结被消解了,洪凌霜感到很开心,她来见明辰,来分享这份喜悦。 洪凌霜转眼看他,明媚的双目倒映著他的面容:「之前说的话还做数吗?」 「哪些话?我答应你的事情可多了,咱们不是还有约定嘛?若是我的陛下压不住这个天下,我就帮你起事。」 亏得明辰有个好脑子,在另一个时空呆了二十年,还记得这些事情。 洪凌霜朝他翻了个白眼:「我算是被你骗了!这件事儿我不想了————」 乱世久了,打仗久了,和平其实是所有人的愿望。 即便是反抗最激烈的北烈地区,也随著萧歆玥一套套政策落实下来,优良的种子分配下去,渐渐平息安宁。 胜者对于败者的优越感确实存在,不同民族也总有些矛盾。但是影响已经被萧歆玥和她的班底降到了最低。 即便是一些有心的反抗势力也渐渐都被消灭。 大家谁不想安安稳稳的生活?北烈皇帝都投降了,还有什么好反抗的? 萧歆玥做得很好了,洪凌霜预想之中的混乱和矛盾并没有到来。 那场打赌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输了便是输了,称霸天下,她也不想了———— 跟眼前这人打赌,她就没赢过。 「别乱说奥,我可是从来都不会骗人的!」 洪凌霜啐了他一口:「你就是最会空手套白狼了。」 明辰笑了笑:「那你想问的是什么?」 「你先前不是说过,要陪我去天下逛逛,要陪我四处表演,去追求真正的自由吗?」 「现在还作数么?」 「当然!」 「这次不会再突然消失了?」 「不会!」 「好~」 两人坐在一起,静静的看著夕阳落下。 明辰转眼来不住问道:「你不好奇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你不担心?」 相较于热烈的萧歆玥这些人,盟主大人的反应显然平淡了许多。 怎么说也得来一场拥抱才对。 明辰还是有些自作多情的问出了口。 「咦~」 洪凌霜却是有些嫌弃似的的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会问这样婆婆妈妈的问题。」 「有什么好担心的?」 盟主大人笑了笑,那明媚的眼睛静静的看著明辰:「虽然忘记了,但是我相信你,我知道无论遇上什么困难,你都会回来,你总会找到办法,你总会成功的。」 她是个聪慧的人,狡猾的人。 诡计多端,飘渺难测,天下少有人能猜透她的心意。 明辰垂了垂眸:「那我倒还要谢谢你对我的认可了。」 盟主大人潇洒地摆了摆手:「不谢不谢~」 两人嬉笑著夕阳缓缓落下山去,忽而温柔的怀抱突然拥来,耳边传来阵阵姑娘的笑声:「好啦好啦,我确实蛮想你的,行了吧!」 洪凌霜的下巴轻轻搭在明辰的颈窝,狡猾的鱼儿眉眼弯弯,明媚的笑著:「勉强赏你个拥抱吧!」 「谢谢谢谢~小的谢谢盟主大人的赏~」 「我已经不是盟主啦!」 「你是我的盟主!」 「哼哼~这张嘴还是这么会说花言巧语啊!」 「怎么能是花言巧语呢?我字字句句可都出自真心呐!」 温柔的眼光洒在了贫嘴的男人脸上,洪凌霜垂眸轻笑著:「给我一个屋子吧!你都说这里是我家了,连个房间都不给我,可是太没诚意了~」 「都是你家了,还要什么我支配屋子?你想住哪便住哪,躺在我床上我也没意见!」 「哼!」 夜幕降临,安顿好了洪凌霜,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小鸟吵嚷著想要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混战,但还是被龙怜捂著嘴拖了下去。 今天一天发生了许多事情。 明辰归来,孩儿降生,还是将时间都还给明辰自己,让他好好安静一下吧。 圆月明亮,格外安静。 明辰在卧室床前静静的坐著,孩儿身边褓之中安睡,眼前的女子也在床榻上安睡。 杀星战场峥嵘,以一敌十万,杀敌万万————即便是北烈如今已经接纳了乾元,但是北烈人们依旧不会原谅凌玉,依旧会愤恨她,恐惧她———— 无数北烈士卒战死沙场,死于她手,无数家庭在她的手中摧毁。 —— 她是人间屠夫,在世恶魔————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万万人所畏惧诅咒恐惧的女人,此刻躺在床上却是格外的娴静美好。 她其实只是个最简单不过的女子,若非命运颠覆,或许她会在那个平和的村庄之中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不会双手沾满鲜血。 明辰伸出手来,轻轻摸著她眼睛上的那抹刀疤,他满眼柔和。 临消失之时,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的呆姐姐了。 那铃儿能否解除她的疯狂杀星状态呢? 她能不能面对没有自己的生活呢? 她怀著孩儿,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呢? 她呆呆的,会不会被人欺骗呢? 妻子怀胎十月,这个丈夫却不在身边,这是身为男子最不够格的事情。 思绪流转,忽而阵阵阴风吹来,明辰不住愣了一下,走出门去。 定然是有人来了。 他感觉有些奇怪,来人并没有恶意,但是气质诡谲阴冷,似乎在努力的朝著明辰挑衅著。 房檐上的灯笼随著微风摇摆。 明辰四处看了眼,并没找到人影。 下一瞬,一个不经意的回头间,一条毛蓬蓬的大尾巴却是盖住了他的脸。 明辰下意识拨开,不知何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跟前,皎白的月光洒在了一张瘆人的脸上。 扭曲错位的五官,冒著血管的皮肤,长在眼睛上的嘴巴长得老大,发出阵阵意义不明的嘶吼声,好一个凶狠瘆人的怪物,若是寻常人站在这里,定是能被吓破胆。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他嘶哑地低吼著,张牙舞爪的朝明辰冲了过来。 只是,明辰却不闪不避,在他冲将上来时,却反抱住了她:「花容,我回来了!」 「哼!」 这人还是这么讨厌,每次都玩不过他。 怪物面容如水波般荡漾,顷刻间消散,人影也快速缩小,变成了一只小狐狸,直接窜上了明辰的身上,被他抓在手里。 小爪子不住朝他脸上挥舞著,似乎想要挠花明辰的脸一般。 小狐狸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回来啊!」 「你这个毫无时间观念的苟东西!」 明明约定好了,祭天大典之后就要跟她进行灵魂交流,找回面容的。 苟东西直接消失了九个多月! 她空落落地守在京城,硬等了九个多月! 关键是她还把他忘记了! 心里空洞,伤感又难过。 她都不知道这九个月她是怎么过的,调皮捣蛋逍遥了一辈子的花容陛下头一次体会到这样烦闷讨厌的感觉。 不狠狠的恶整明辰一次,难消她心头之恨。 这次明辰却并没有狡辩,他只是轻轻抱住了张牙舞爪的小狐狸,语声难得温和:「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久等了,不知说的是千年,还是这九个月。 其实他也不算是失约吧,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他可是努力过去寻找小狐狸丢失的脸了。 「唔————」 花容和明辰是恶作剧的对头,是欢喜冤家。 可以认输,但绝不低头。 明辰这样,花容反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说到底,她其实也不是真恨明辰。 明辰这张嘴虽然谎话连篇不著调,但是有些认真答应下的承诺,无论如何都是会努力遵守的。 之所以无法完成,必定是遭遇了无法克服的困难,乃至于存在都消失了,都被全世界忘记了,她知道明辰过得并不轻松。 虽然现在张牙舞爪的一脸愤恨,但也只是她疏解愤怒和恐惧,表达自己思念的一种方式罢了。 「算你厉害!」 眼前这个家伙总是能轻松拿捏她。 心中那股郁结似乎随著这简单的拥抱也瞬间消散了。 花容有些痛恨自己的不争气,她恶狠狠的瞪了明辰一眼:「你给我等著,咱们没完! 「」 你看我这两天折不折腾你就完了! 她似乎是若有所感,朝著屋子里瞟了一眼,旋即便是挣脱明辰的手掌,一溜烟窜了出去。 看著花容消失的方向,明辰也不住低眉轻叹了声。 消失了九个月,他在另一个时空度过了二十年。 与他不相干的大众或许没什么所谓的,但是总要接住身边这些重要的人思念的。 在这段时间里,他怕是消停不了了。 不过,这是幸福的事情。 不管是小狐狸的埋怨,陛下的质问,还是扶摇的依赖,龙怜的思念,洪凌霜的相信————都令他感到幸福。 他回首走进了屋子,不知何时,明亮的双眼已然睁开,那双如水般温柔的眸子,映照著她全部的世界。 「夫君·7 更新晚一点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19章 我怎么能忘记你呢 第519章 我怎么能忘记你呢 「你醒啦。」 明辰来到床边,轻轻为凌玉整理著头发。 分娩是延续传承,是耗费生命精华的事情,凌玉见到明辰来之后,终于是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她很疲累了,不单单是今天这一天,更在于这九个月来承受的种种精神和肉体方面的疲惫。 直到现在,她才悠悠转醒。 凌玉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明辰的眼睛。 房间里格外的安静。 九个月的空白过去,凌玉一人支持著这偌大的家,承受著许多流言蜚语,维持著他们之间的血脉。 这其中有多少迷茫,有多少痛苦,有多少恐惧呢? 明辰不知道。 这个坚强的女子早已学会了去忍耐痛苦。 不过凌玉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定定地看著明辰,露出浅浅的笑容来:「我们的孩儿,你想好名字了吗?」 有些遗憾,明辰没来得及跟她说孩儿的名字,便是消失在了此方世界之中。 还好还好————明辰及时回来了。 要不然的话,她还真不知道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明辰轻轻梳理著凌玉的头发,语声柔和:「男孩叫明耀,女孩叫明媚。」 凌玉坐起身来,看著明辰:「把他们抱来给我看看吧!」 「好~」 明辰将褓之中的两个孩儿抱到了凌玉的跟前来。 曾经杀人如麻的战场屠夫,如今成了母亲,却是再无半点煞气,真的很难想像她曾手执刀剑,沐浴鲜血,狰狞厮杀的模样。 凌玉垂眸笑著,手指在孩子娇嫩的面庞上轻轻抚摸著:「明媚像你,这双眼睛看著就机灵,将来定是和你一样聪灵通透。」 明辰坐在妻儿的身边,笑著说道:「那可有得受了,将来还不得把咱们家给掀开啊! 「」 凌玉不禁笑了笑:「你也知道你闹人啊!倒是有自知之明!」 她垂了垂眸,轻声道:「像你好————像你好————」 莫要像她,杀人如麻,背负滔天血债,煞气腾腾,不像是个女子。 明辰也轻轻触摸著孩子温热的脸,语声温柔的不行:「明耀像你,将来必定坚韧勇敢,赤诚执著。」 「莫要像我了,像我不好,还是都像你吧。」 「怎的不好了?我的妻多好啊!我可不准任何人说我的妻不好,你也不行!」 明辰故作凶狠似的瞪了凌玉一眼:「我警告你!要是再乱说,我可就要好好收拾收拾你了!」 这人回来了,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游离茫然的心都安定下来了,她朝著明辰眨了眨眼睛,有些俏皮道:「怎的,我都这样了,夫君还要欺负我吗?正好也让耀儿和媚儿看看,他们的爹爹是什么德行。」 「你————」 呆姐姐也是可以很可爱的。 明辰一滞,旋即故作凶狠似的瞪了她一眼:「你给我记著,我最是记仇了。我都给你记在小本本上,现在我不能把你怎么样,等你好了,你看我整不整你就完了。」 某种意义上讲,明辰这股秋后算帐的说辞跟小狐狸也是如出一辙。 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不禁讨好似的朝著自家夫君笑笑:「错了错了~夫君,凌玉一时失言,你就把这事儿忘了吧~」 「哼!」 圆月明亮,夜色安宁。 高高在上的国公爷似乎跟万千普通的家庭也没什么分别。 凌玉定定地看著明辰。 她已经和过去和解,现在眼前的人,褓之中的孩儿,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凌玉握著明辰的手,问起了这段时间的空白:「夫君,与我说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明辰顿了顿,说道:「祭天大典那天,神尊用大神通抹去了我的存在,所以你们都忘了我,我回到了过去,大概在一千五百多年前吧————」 明辰没有隐瞒什么,将自己回到过去之事说与凌玉听。 人能穿梭时间回到过去,这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围。明辰说的经历是事实,但听来却仿佛是天方夜谭吹的牛皮。 不过,凌玉相信了。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明辰说什么她都会相信的。 长夜漫漫,明辰语声平缓的说著,凌玉则是静静的听著。 说到了最后,明辰不住笑笑:「今天终于是成功回来了,我还蛮幸运的。」 不过,凌玉却是轻轻咬了咬下唇,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夫君。 明辰说的轻巧,回到过去的经历听起来也挺潇洒的。 但是,回到过去,回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如同大海之中一叶浮萍般飘摇,看不到未来前进的方向。 这其中又有多少的紧张和恐惧呢? 「怎么了?」 明辰看著沉默的凌玉,不住问道:「在愧疚什么?」 两人是默契的夫妻,不需要说话,便可以窥探到对方许多的情绪。 凌玉握著他的手,不住红了眼眶:「我怎么能忘记你呢?」 「这不是你可以控制的。」 凌玉只是轻轻摇著头:「怎么不是————」 有些心疼的看著明辰:「二十年啊————夫君————」 他们在这个时空只是空白了九个月而已。 她们虽然对于遗忘给感到奇怪,感到不适,但总归是忘记了。 但是明辰可全都记得,但是他却找不到办法,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苦苦寻找了整整二十年啊。 二十年的思念、担忧、紧张、寂寞————这些情绪都藏在他轻慢戏谑的笑容里。 他只是一个人而已,他的精神并不是无敌的。 这些孤单寂寞他却一点都没有说过。 明辰闻言愣了一下。 今天他已经习惯了道歉,习惯了自己的迟到,习惯了去解释,习惯了迎接身边人这些炽热激动的情感。 但也就只有凌玉,没有埋怨他,反倒是反过来心疼起他来了。 因为他的消失,因为宝贵的记忆流失而恐惧,因为思念他而痛苦,身边人的这些关心、责备————其实都是喜欢他的象征。 而现在,凌玉从另一个角度心疼她,这是另一种层次的爱。 无关乎谁高谁低,但确实是在另一个角度,触动到了明辰。 今天对于明辰而言同样也是特别的一天。 他感到自己很幸运,可以承载这么多爱,他轻轻捋著凌玉的头发,微笑著:「没关系啊!我觉得还蛮好的,我可见识到了许多人想像不出来的景色呢!」 凌玉却是看著他的眼睛,只问道:「如果让你选呢?如果让你选,你会没有任何保障。平白无故回到过去二十年吗?」 明辰顿了顿,干笑了声:「额————那还是算了吧。」 「那不就结了!」 「行了行了,莫说这些了!我这不是安安稳稳好好的回来了嘛!」 明辰其实还是吃软不吃硬的。 小狐狸那般暴怒埋怨他,他可以应付。 反倒是凌玉这种关切的目光,令他感觉有些羞窘。 困难都解决了,还说那些做什么? 「好~好~」 「夫君,上来吧,咱们睡觉!」 阵阵清凉的微风吹灭了烛火,一起回归平静。 回家了! 与妻子安睡在一起,明辰的内心似乎也渐渐平静下来。 二十年来,似乎这还是头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直到翌日上三竿,他这才悠悠醒来。 刚一睁开眼睛,便是对上了一双明媚的眸子,纵行的刀疤划过眼睛,但明辰却一点也不觉得其丑陋。 明辰不住笑著:「姐姐,早上好啊!」 干过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回归平凡日常,其实还是这样更美好。 不过很快,明辰便笑不出来了。 又是忙碌的一天,九个月的空白总是需要弥补。 大和尚来找明辰喝酒,感谢先前大战时搭救伸出援手。 云征来与明辰交流政务,询问近况。 张蕊儿来汇报这些日子的新发明,取得奇奇怪怪新名字,汇报科技树进展情况。 香满楼送来贺礼,庆祝明辰喜得贵子,希望有空去酒楼听说书。 萧翎、冯孝忠————这些人接踵而至,有的是奇怪于明辰这九个月的空白的,有的则是为明府这边喜得贵子而恭喜的————明辰的社交圈虽然不大,但是也是有些人的。 人家乘著好意来,明辰也不能将之赶出去,也只得应付下来。 见朋友或许是开心的,但要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场合。 乍一都涌进来,彻底榨干了明辰的社交能量。 不过,这并非是最令他烦闷的事情。 「羞蝶呢?!」 明辰眉头紧锁,语声有些急切。 身边重要的人都还在,云瑶建立了门派,估计过些时日回来。 鹿甜回云月山了,明辰准备安顿下来之后就去寻她。 老树和家里都没什么事情。 老师也依旧在鬼旗里。 唯独少了一点! 那个总是在背后唤著他哥哥」的姑娘呢? 凌玉闻言却是愣了一下:「羞蝶?」 这个名字听来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似乎完全没有印象。 「你不记得了?!」 「羞蝶啊!姐姐,我们先前一起捡她回来的啊!」 凌玉的怔愣令明辰感到紧张。 这副不认识的表情完全不似作伪,凌玉是真的完全忘记了羞蝶。 明辰找遍了明府也没有找到羞蝶存在的痕迹,更没人记得他。 即便是平时跟羞蝶相处最多的便宜老师,也忘了。 小孩虽然木木的,总是像跟屁虫似的跟著他,存在感确实不高,但不至于被所有人遗忘这样的感觉很熟悉。 因为他也曾经历过。 羞蝶消失了————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细数记忆,完全找不到这个羞蝶的痕迹。 但是,昨日听过了明辰所说,凌玉对于这些法术神通有了一定的认知。 尽管脑子里空空如也,看著现在明辰焦急的表情不似作伪,凌玉也完全相信这个羞蝶」的存在,只是有些关切地问道:「难道,她跟你一样?」 「怎么会这样?」 猫猫说过,在过去的时空里,记得他的那个人死了。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看上去轻慢随性,冷漠无情,但是实际上,明辰对于身边人都很看重,都抓的很死,不愿意任何人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之中。 这始终是明辰心头的一根刺。 从过去离开的时候,他不在乎历史长河,不在乎能不能回到未来,只是反复质问猫猫到底是谁死在了过去,却没有得到回应。 而现在,他似乎找到答案了! 时间是个永恒的谜题,穿梭时空存在著诸多的悖论。 明辰回到了现在,留在了现在,那么过去属于他的痕迹便消失了。 而羞蝶回到了过去,死在了过去,她留在了过去,未来属于她的痕迹便消失了。 羞蝶在过去死了? 她不单单死了,甚至其他人都把她忘了?! 明辰的脑子里思绪乱飞,难得失了方寸。 凌玉不住握著明辰的手腕,有些关切地说道:「夫君,先别急————」 「羞蝶————」 明辰垂了垂眸,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人力相较于命运,相较于时间洪流而言还是显得渺小。 穿梭于过去和未来,他已经知道的很多了。 但是过去还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小孩回到过去都发生了什么?! 羞蝶是家人。 即便是现在只有明辰记得。 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寻到她。 不过,就在这时,「呼呼~」 忽而,清凉的风儿吹来,阴云遮蔽了穹顶明亮的太阳,有些晦暗,天空中凭白出现了翩翩飞舞的彩蝶。 院子里枝权蔓延,芳香迎面,一朵朵花儿争相开放,白的、蓝的、黄的、粉的————姹紫嫣红,花瓣上下翻飞,落英缤纷。 场景美轮美奂,恍若幻境一般。 这些花儿明辰有些熟悉,他绝对见过。 是谁呢? 来不及多想,花朵蔓延至墙壁,到视线的尽头,在墙壁阴影之处空间扭转,似乎开出了一道门扉,门扉通往另一方空间,花瓣则承载著另一个世界与明辰院子之中的联系,绵延出一条血色的通路。 分明是艳丽充满生机的花朵,路途之中却泛著阵阵血光,阴风阵阵,透著些许死气。 生机与死气仿佛矛盾的交织融合在一起。 而在道路远方一道人影缓缓走来,看不清楚面容。 与此同时,一声轻灵的呼唤,在烦躁的明辰耳边响起:「哥哥————」 第520章 哥哥记得我便可,三尊来 第520章 哥哥记得我便可,三尊来 迷雾之中的人跨过空间,跨过生死,缓缓朝著明辰走来。 乌云遮蔽天空,天色晦暗。 阴风吹拂,生机与死气矛盾交织,重重迷雾遮掩住了视线,让人看不清楚其面容。 凌玉守在明辰的身边,下意识摸了摸胯间,想要抓住剑柄。 不过,她刚刚做了母亲,久疏战阵,腰间早已不带兵器。 明辰看著眼前人,微微皱了皱眉:「你是————玄冥上尊?」 这位掌管著生死权柄,位列此世之极的圣尊与明辰有莫大的渊源,他从对方的身上感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隐隐约约,将事情都串联起来,他似乎得到了一个答案。 「不————」 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之中传来。 「我是羞蝶。」 对方卖关子,没有遮掩什么,干脆揭底。 给了明辰一个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复苏之风吹拂,笼罩在那神秘之人脸上的迷雾被悉数吹散,露出了一张明辰分外熟悉的面容。 羞蝶。 长大版的羞蝶,清丽柔和的面庞,长发飘飘,平静自然。 她从繁花生长之处走来,透著几分飘渺若谪仙一般的气质。 只有那双眼睛,即便是经历过了千百载,依旧是跟小孩儿时一样,灰蒙蒙的,没什么神采,但这也是她最好的证明。 「这————」 明辰很聪明,不需要羞蝶解释太多。 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已经足够明辰去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了。 明辰顿了顿,朝她确认道:「你随我一起回到了过去?」 「对。」 「你没有回来?你死在了过去?」 「对。」 猜测都得到了印证,明辰却有些沉默。 羞蝶荣登此世之极,不死不灭,为千万人所供奉。 但是,明辰却并不开心。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他的小孩在过去经历了什么?这千百年过来,她又经历了什么? 她还只是个小孩儿而已! 或许,他可以平安归来,他这一路走来潇洒的背后,都有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孩的付出。 他不喜欢用身边人的牺牲换来自己的安稳。 「你还是羞蝶吗?」 羞蝶顿了顿,笑道:「是,也不是。」 成为仙灵,掌握权柄,活在人们的信仰之中。 她当然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明辰后面,喊著哥哥」的小跟屁虫了。 羞蝶看著沉默的明辰,又问道:「哥哥觉得我现在这样不好吗?」 千年岁月过去,她似乎不再像小时候那般木讷寡言了。 「哥哥你不是说过,谁来到这个世界,或许都承载著使命,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 「或许这就是我的使命呢?」 没有谁是谁的附庸,跟屁虫或许也不能做一辈子的跟屁虫。 虽然羞蝶是这么说的,但她当初或许是想一辈子跟在明辰的屁股后面,一点点长大。 但是,命运推著人向前,总不能遂人愿。 不过,她并不后悔。 明辰沉默了一会儿,朝她招了招手:「来,过来,让我看看。」 贵为此世之极,掌握生死权柄的尊主,就乖巧地来到了凡人的跟前,任他看,任他支使。 小孩长大了,张开了,眉宇之间依稀可见当年轮廓。 并没有多美艳到夸张的地步,但也是清丽多姿,长发如瀑,气势凛然,作为受人供奉的尊主,自有其独特的气质和魅力。 当初林间木讷的丑虫儿,已然是成长成了在天空中翩翩起舞的蝴蝶了。 但是在明辰的眼中,她再怎么强大,再怎么尊贵,也依旧是那个唤他哥哥」的小孩。 看著这位备受人恭敬的尊主,明辰的眼里却只有怜惜。 走到这一步,他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 但一定很艰难,很痛苦。 「大家都不记得你了吗?」 「不记得可以再认,哥哥认得我便可。」 羞蝶笑了笑,朝著一边愣神的凌玉说道:「姐姐你好,我是羞蝶。」 「重新认识一下吧~」 「额————哦,你好,你好。」 冥土生死之说早已深入人心,凌玉自然也知晓这位至尊。 对方唤她姐姐,一时间令她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不过,确实也是亲切熟悉。 或许————她真的遗忘了什么。 简单的对话之间,明辰的仙玉录散发著盈盈毫光,那古朴的书卷又翻过几页。 生死交界之地,主掌生死轮回的玄冥至尊跃然于画卷之上。 羞蝶登名仙玉录了。 这是第一位五尊级别的人物登名仙玉录,但是过程却异常的简单。 明辰晃了晃神,拉著她的手说道:「走吧,咱们回家说。」 家! 这里是羞蝶的家! 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无论她地位多么尊崇。 在明辰这里,她的角色从来都没有变过。 「好啊~」 小孩儿弯了弯眼睛,露出一抹笑容来。 任谁也没法想像,这个明媚的大姑娘,会是那执掌生死的至尊。 「与我说说,你都经历了什么?」 「以后能经常来来家里坐坐吗?能来家里吃饭吗?」 一直以来都是明辰跟旁人说自己的故事,这次却是反过来了。 成为仙灵便不再是人了,也会受到一定的制约。 活在信仰之中,执掌权柄,获得无穷的力量的同时,也需要承载其责任,有他们需要做的事情。 汪槐和秦楼封神之时都说了,只会帮助明辰一次,之后他们就要回归于自己的信仰责任,坚持自己的立场。 明辰不在乎羞蝶什么身份,他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希望羞蝶可以自由一些,不说跟三尊一样谋算布局天下,最起码回家吃吃饭说说话的权力是应该有的,要是不自由的话,他就要想办法去更改一些规则了。 「自然可以的~」 「我与你说,我的冥土还是根据你先前跟我讲过的那些神话故事构建的呢————」 小孩小时候总是在后面偷偷观察著世界,跟著明辰一起听到了许多,见识到了许多————这些智慧帮助著她成长,管理著偌大的冥土。 时间和高高在上的权柄似乎并没有磨灭掉纯粹的感情。 在明辰的面前,羞蝶依旧是羞蝶。 她跟明辰说著成为至尊之后发生的事情,说著她的冥土世界———— 像是个功成名就,回到家里见到父亲的女儿,叽叽喳喳地说著自己的成就。 明辰其实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迎接这一天。 看著千年来变化颇大的姑娘,他反倒是有些局促了。 时间缓缓流淌,不知不觉,竟是已经到了傍晚了。 那个寡言少语的小孩,似乎在这个下午,把这千年来憋的话都说尽了。 一直以来,她都在等待著这一天。 羞蝶虽然死在了过去,但是历史已经无法更改。 现在以这样的方式存在,她自己也不悔————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明辰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变化。 他轻轻摸了摸大姑娘的脑袋,温和地说道:「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都当羞蝶,不做至尊。」 羞蝶一滞,旋即笑了笑:「好~」 气氛还是蛮温馨的。 不过下一瞬,羞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没过多久,外面的侍卫来报:「大人,有一老者求见。」 国公府这两天很热闹,乱七八糟的访客来了一大堆。 有人是权贵,但也有人是普通平民。 国公爷的朋友很多,很特别,侍卫不敢怠慢,有人求见就来通报一声。 明辰挑了挑眉:「老者?」 「是玄元。」 紧接著,没等明辰继续询问,羞蝶便直接给出了答案。 作为一个级别的尊主,羞蝶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如今天下一统,孩儿降生,做了父亲,明辰也没什么折腾的心思了。 他穿越过时间洪流,见识过太多太多常人接触不到的风景。 差不多已经够了。 若说还有什么阻碍的话,也就只剩下一点了。 那三位还没有处理的至尊。 时至今日,明辰依旧找不到对抗那无敌尊主的方法。 但是,他穿梭时间,见到了三尊道之根源,他埋下了种子。 不知道这枚经历过时间冲刷的种子,还能不能顺利地萌发滋长。 但是,立场不同,总归是需要面对的,他朝著侍卫摆了摆手:「请。」 夕日的余晖落到凉亭之中,石桌上水汽升腾。 气韵不凡的老者身著黑白道袍与明辰对坐。 大人物一个接著一个到来。 天下庸碌信众并不知晓,掌管著生死的尊主在这里,道之本源的尊主也在这里。 小小的院子里,聚集著超出于想像的力量。 明辰为玄元斟茶,笑道:「上尊,好久不见了。」 对方差点就把他的存在完全抹消了。 明辰差点就栽在这个老东西手中了。 但是九个月过去的见面,二人却仿佛全然没有半点芥蒂,彼此对坐饮茶。 不过令玄元有些奇怪,明辰的目光莫名,似乎透过他,在看另外的一个人。 这一声「好久不见」,当真有些感慨。 「居士好久不见。」 这个人的身上真的有无限的底牌,无限的可能。 当初祭天台上大战,玄理用了抹除存在的大神通,直接让明辰消失,连根拔起,连死都省了。 却是不想,九个月之后,对方竟然又出现了,而且身上还有种诡异的气质。 在明辰眼中三尊强大的没法处理,但是在三尊的眼中,明辰同样也是个诡异的存在。 就连抹去他的存在这样的神通都能被明辰破除。 如今冥土公然站在了明辰这边,还有那个不知道修行了多少年的老怪物支持,明辰身边还有那个一点就炸的发疯杀星—————— 已经不好处理了。 明辰还有封神之能,若是杀死他,让他自己给自己封神,怕是更加麻烦。 对方看上去并不强大,但是跟个刺猬一样,颇为扎手。 但是明辰的存在又触及仙灵最本源的利益,不能装死放著不管。 所以玄元来见明辰,沟通接下来该如何发展,是再斗过一场,还是彼此让步,就此作罢,订立新的规则。 玄元开门见山问道:「不知居士如何破除玄理之神法?」 「既是玄理之神法,上尊何不让玄理尊主与在下聊聊?」 三尊长得跟当初的张煜阳很像。 明辰离开之后,张煜阳估计能再活一段时间才死。明辰没见过张煜阳再老一些的模样 了,兴许再过些年,就是长成了眼前老者这样子。 三尊的传说根源在于张煜阳,而张煜阳是玄理的化身,只有玄理才是真实的。 而明辰的约定,只是和张煜阳定下来的,千年前埋的种子有没有效果,也就看玄理的心境如何了。 所以,明辰要见玄理。 玄元笑了笑:「三尊同气连枝为同源,你说与我的话,同样也是说与玄理听。」 话音落下,无形之风吹拂,眨眼间,眼前老头儿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 样貌没变,但好像就是变得不一样了,白眉随风飘摇,他老眼低垂,似乎有无限光彩在其中流转,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玄元有些奇怪,按照他们的交集而言,还是玄元跟明辰见的面更多,说的话更多,更熟悉一些,明辰侵犯的也是他的权柄,怎的又找上玄理了? 虽然说著都一样,但是玄元还是换了人。 现在这人是玄理。 玄理朝著明辰微微颔首:「居士你好。」 明辰看著眼前人,依稀可见故人的影子。 当初背著竹简上山的怯懦求道者,如今已然登抵此世最高之处,承载著千万人的信仰,他愈发尊贵,越发高高在上了。 但是———— 他的心境,真的进步了吗? 他的修行真的已经臻至完美,绝对不会动摇吗? 明辰静静的看著他,没有回答神法为何被破除这样的问题,反倒是问道:「上尊,不记得我了?」 玄理一愣,对于明辰的问话有些不明所以:「嗯?不知居士何意?」 「在下再换个称呼。」 明辰目光灼灼,仿佛可以窥探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尊主内心一般:「张兄,不记得在下了?」 「下次见面,你要给我一个答案,你不记得了?」 「张兄,如今你已是玄理至尊,那么我呢?我该是谁?」 「你是谁?」 第521章 登名仙玉录 第521章 登名仙玉录 在夏太祖燕南昌离世之后,又过了七年。 西南霞灵山上,无数道门弟子身著缟素,面容沉重,有许多人不自觉地流出眼泪来。 最高的山顶上,弟子拱卫之处。 须发斑白,长眉随风飘扬的祖师身著黑白道袍,手执拂尘,静静地端坐在蒲团上。 昏聩的双眼最后看了眼这个他探寻一生的天地,嘴角勾勒起浅浅的笑容来。 微微低眉,闭上了眼睛。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教化众生,思想远扬。 此身虽死,但他亦永远的活了下来。 只是介于生死之间,意识弥留之际,他却莫名的又想起了什么。 「张兄如果是玄理至尊的化身的话,那么在下是什么?」 「希望下次见面,张兄可以给我答案。」 那飘渺的疑问回响,终其一生都没有找到答案。 「祖师!」 「祖师!」 「师父!」 「师父!」 「呜呜呜————」 在无数弟子的悲痛哭嚎之中,道祖张煜阳仙逝。 而与此同时,玄理上尊归位,玄元、玄古上尊如影随形。 仙灵归位,岁月流转。 千年过去,不起眼的种子,此刻却被突然提了起来。 「下次见面,你要给我一个答案,你不记得了?」 「张兄,如今你已是玄理至尊,那么我呢?我该是谁?」 眼前这个青年人笑意盈盈的看著他,他的眼神陌生而又熟悉,充满矛盾。 张兄? 何时有人用这样的称呼唤他? 玄理怔在原地了一瞬,他眉头微皱,低声呢喃著:「你是谁?」 「张兄不记得了?」 玄理没有坚定的否认,这便是一件好事。 明辰眯了眯眼睛,朝他说道:「那我替你回想一下。」 「一千五百多年前,有一名为张煜阳的求道者背著一筐竹简上了山,他遇上猛虎,幸被一对男女搭救,他见到了仙人,决意留在云月山中————」 「经过那男的提点,他的思想草创,二人打了个赌,半年时间能否找到十个弟子,赌注为做力所能及的一件事情————」 「半年后张煜阳失败,那人又提点他失败之处,同时赠与了一本名为《地农天工》的书————」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玄理却是猛地抬起头来,死死地盯著明辰:「胡言乱语,天书分明是张煜阳感悟天地,自己所创————」 历史上关于明辰的痕迹早已消失了。 明辰说的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即便是这位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全知全能的圣尊,也完全不知晓。 眼前这个乱世狡猾之人定然是在撒谎。 可是不知怎得,那颗通明坚韧的心,在听了明辰的诉说之后竟然出现了一点点漏洞,那是在一切的根基之处,最为基础,最为重要的大道基底,漏洞不断放大,裂痕也不断放大。 他是谁?! 那些承诺疑问到底是什么? 那段历史,似乎真的有一段空白? 但是————玄理不能承认! 他认下了,便是在否定自己的过去,便是在否定自己的存在。 缘何能成为无所不能的仙尊,受人供奉呢?! 因为他立下了功绩,因为他传播了道理————而现在,眼前这人却说他的功绩并不是他自己的? 或者说,他的功绩并没有那么大! 他只是个传播者,并非创造者? 「是么?」 无形的恐怖气势压在了扑面而来,仿佛火山爆发,地动山摇。 然而来到了明辰的跟前时,却又仿佛清风拂面,一切消解于无形。 明辰只是看著老头儿的眼睛,那双仿佛拥有著无限的智慧,知晓此世全部道理,定义天下规则的老眼此时此刻却仿佛失去了冷静。 明辰的视线仿佛可以透过眼睛,窥探心灵。 明辰分明没有修行,也没有法力,但是此时此刻,他的气势节节攀升。 落到了玄理的眼中,他仿佛高若万丈。 「张煜阳!」 明辰的双目如刀,欺身上前来,声音愈发高亢,直指心灵:「那本书真是你写的吗?!」 「你能自己在云月山里活下来么?」 「你能自己悟到那些知识技术么?」 「你忘记了你走遍街角,只招得弟子三人,受人唾弃,被人辱骂为老疯子的那段时光吗?!」 「你功成名就,被邀请入京城,受人拥泵,成为风光无限的道祖,这一切都是谁给你的?!」 「我是谁?!你是谁?!」 「我们的赌约,你都忘记了?!」 过去的明辰什么都不要,只要了一句轻飘飘的问题。 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钩子,扎在了张煜阳的心里,但是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标注好了价格。 而千百年后的未来,明辰要成百上千倍的要回来。 声声质问突破了仙尊那坚若磐石的心灵防线,恍若重锤一般砸在那满是裂纹的基底。 种下的种子茁壮萌发,钩子扯开了巨大的裂缝。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分明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事情,分明是完全空白的事情。 承迎著明辰一声声质问,玄理凭白的有种心虚之感。 千年前张煜阳见到明辰会心虚。 千年后玄理修为已臻至完美,但是听到了明辰的质问,同样也是没来由的心虚。 从本质上讲,这是相同感情。 修行便是修心,而张煜阳的修行,玄理的心,他们大道的根基,建立在明辰的帮助之上。 「一派胡言!」 「我是为天下开悟而去,传道天下而去,一切的一切皆出于我之本心,我之本悟,我为玄理,我为开天辟地之圣尊,与你何干?」 玄理双目放大,手掌按在石桌上。 顷刻间,无形罡风虎啸凛冽,割裂空间。 将茶杯茶壶、凉亭石桌————将周遭的一切悉数碾作齑粉。 一边的羞蝶面色冷峻,手掌轻轻一挥,落英缤纷,花瓣飘扬,无形的力量护住了明辰,保护他 不被仙尊那磅礴的伟力所伤害。 这是此世之极的上尊,只要他想,他有著可以毁灭天地,毁灭文明的力量。 劲风扑面而来,此刻他情绪失控,有些暴躁。 但是明辰却凛然不惧,只是静静的看著他,视线仿佛穿越了时光:「张兄,千年过去,你变了9 口「清净无为,看看你自己,你还记得你当初那颗赤诚之心么?」 「修行便是修心,你早已污秽不堪。」 当初的张煜阳手无缚鸡之力,平凡普通。 现在的玄理高高在上,无可匹敌。 但是,明辰却认为,现在的玄理不及当初的张煜阳道行深。 千年过去,承载著无限的供奉和崇敬,玄理反倒是在一步步后退。 仙灵也需要修心。 被大和尚直指内心的弥勒尊佛需要修心。 而眼前,这位玄理至尊同样也需要时时拂拭他的心。 仙灵和众生,也没什么分别。 明辰消失在了过去,产生了错误,张煜阳也面临著考验和选择。也不知是不是他教给张煜阳,让他市侩一些」的原因,让他那颗纯美无暇的求道之心蒙上了灰尘,改变了内心。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强烈的气场自玄理身上节节攀升,无形之风吹得他须发眉毛飞扬。 但是,无论他气势多么磅礴,明辰在他的眼中却总是高若万丈,神圣不可攀。 他愈来愈强,明辰亦愈来愈强! 「你口中说著我一派胡言,但是————你的心是做不了假的!」 「你已经认下我了,对吗?」 「那些本就不是你的东西!那都是我给你的!」 玄理的气势已经达到了无法想像的地步,只要他想,一念之间便可摧毁一切。 但是,明辰却依旧在坟头蹦迪,静静的看著他。 「张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不是你的功劳,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要的。」 没有茶水喝了,明辰有些遗憾似的朝他问道:「恩情你也都记得,你不慕荣利,不在乎虚名,不争夺利益————怎的,现在成了这样?」 「我为玄理!」 老头须发纷飞,怒目圆瞪:「玄理!」 明辰摇了摇头:「你是张煜阳。」 玄理是飘渺的仙,是幻想的道号,而张煜阳这个人才是眼前这位道祖的根。 「乱世妖魔!」 玄理无法理解为什么现在自己的存在之基出现了裂痕,他整个思想架构都已经出现了错误。 他不住怒吼著,磅礴的法力倾泻而出。 顷刻间,空间流转,时间停止,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跟先前的祭天台战斗一样,玄理又拉著他们的精神进入了另一片空间之中。 明辰轻笑了声:「怎的,上尊怕我们之间说的话被天下人知道吗?」 强烈的气势节节攀升,失控的法力构成了一只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猛地朝著明辰落下。 与此同时,一化为三,玄古和玄元同样也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羞蝶眉头紧皱,同为至尊,她存活于人们对生死的敬畏,某种意义上讲实力是要高于三尊一小档次的。 她最多能小压一个。 但三个一起来她是无论如何也敌不过的。 恐怖的手掌当头拍下,她下意识想要反抗,却又被明辰拉住:「等等,你就站在我身后,什么也不用做。」 「什么?!」 羞蝶眉头紧皱,下意识听话。 还不待询问,下一瞬,手掌当头落下。 毁天灭地的力量,无可阻挡,无可想像,明辰却泰然处之,不闪不避。 然而,当手掌落到了明辰的头顶,却化作缕缕微风吹起几缕头发来,便消失不见。 「张兄,你不敢杀我。」 明辰笑著看著玄理:「你不能杀我。」 仙玉录闪烁著盈盈毫光,意识之中的书册疯狂翻动。 众仙拱卫的最高处,仙风道骨,气场飘渺的老者跃然纸上。 目的已然达成了! 跨越千年,明辰终于将这三位无所不能,强大的可怕的对手写在了仙玉录上。 种下的种子已经收获了成果,豪赌赌赢了。 攻心之战赢得了胜利。 这一刻,明辰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你到底是谁?」 明辰的身上满是谜团,天方夜谭一般的问话,却诡异的戳中了玄理的道心。 潜意识在告诉他,明辰是需要敬畏的。 虽然一直以来那些功绩都被牢牢地挂在他的身上,被千万人所敬仰,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无法将之据为己有。 因为————那原本就不是他的。 什么赌约?什么回答? 分明没有的事情,但那诡谲的两句问话始终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你到底是谁?! 「我是明辰啊!」 「上尊曾抹消我的存在,我之生平那你还不知晓吗?」 明辰总是喜欢说这些车轱辘话。 玄理垂了垂眸,轻叹了声:「居士,要抹除所有神仙吗?」 原本已经足够高看明辰了。 但是这次的会面,还是出乎了玄理的意料之外。 现在或许已经不是争夺权柄的问题,不是退步谈判,重新制定规则可以解决的了。 玄理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己方的窘境,现在已经到了存在与消失的生存境地。 他很清楚,明辰有著斩杀仙灵的手段。 如果明辰想,他可以抹除所有仙灵的痕迹。 明辰耸了耸肩:「我可从来都没说我要抹除仙灵,我只是想守住属于我的东西,你们非要上来抢的,那我们就斗一斗吧。」 原本天下一统,祭天大典之后,他都准备退休了。 过过老婆孩子热炕头,欺男霸女贪污腐败的快乐生活。 明辰都没来得及享受生活呢!这些家伙就找上门儿来了,他也就只能无奈迎战了。 「从我个人角度上讲,也就这样。」 「再宽泛些,我只是想把原本属于亿万生灵的权力还给大家,人们有选择自己相信什么人,信仰什么仙灵的权力,而不是被操控,被统治,被引导算计————」 玄理垂了垂眸,轻声道:「天下之人善遗忘。」 总会有仙灵被遗忘消失,他不想仙灵消失在滚滚历史之中。 反正现在赢了,明辰也无所谓跟这位千年故交聊聊:「遗忘也是应该的。」 「你值得多少信仰,你值得被记得多久,那就多久!存在便存在,消失便消失,凭什么让人家一直信仰你?」 「文明前行,总是在不断地创造,不断地遗忘。」 > 第522章 斩仙尊 第522章 斩仙尊 仙灵是要一直存在的。 这是张煜阳对于世界真实的认知,他发自内心这样认为的。 人们忘记仙灵,仙灵就会消失? 这与他最底层的认知相悖。 成为高高在上的玄理尊主,享受供奉,统御仙灵———— 他的执念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仙灵不能消失,人们不能忘记仙灵。 所以他操盘天下,所以他建立仙灵的权力体系,册封仙灵,集权统治,将仙灵天阙发展成为一个王朝。 不断的朝著天地施加影响,让神仙永远都存在,永远都活在人们的信仰之中。 他的意志变得越发精于算计,越发深沉。 不知不觉,他早已忘记了最初的自己。 三尊拥有著无敌于天下的力量,他们理所应当去控制一切。 没有人有资格跟他们对话,他们也听不进去。 他们是至高无上的尊主,他们不会错,也不可能错。 而现在,明辰却蛮横的站在了他们的前面,突破了他们设置的层层壁垒。 时至今日,三尊依旧不明白,明辰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这或许已经不重要了,这天下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你既然曾经帮过我,为何现在又要阻挠于我?」 玄理眉头紧皱,定定地看著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看不出根底的男人:「你不认可我的思想么?」 明辰耸了耸肩:「上尊,遗忘本就是应该的,人们本就很容易改变,本就喜新厌旧。」 「文明在前行,没什么事情是绝对正确的,也没什么事情是绝对错误的。」 「人们总是在对于世界十分好奇,总是在不断探索。」 「人们好奇无穷山峦之外,人们好奇苍穹青天之高,人们好奇无边大海之远,人们好奇死亡之后————」 「过去的仙灵之说或许会得到许多人的承认,人们相信天顶上有神灵在看著,在管理 著一切————所以他们相信你,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将你的道理奉为真理,那个时候,你们是正确的。」 「但是经过无数岁月之后,人们的世界观,价值观————兴许都会发生变化,过去尊崇的事情,现在嗤之以鼻,过去深信不疑的事情,现在充满怀疑————这个时候,你们就是错误的。」 「当人们缓缓前行,不断探索,拥有足够的力量去跨过大海,会发现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智慧彼岸。当人们突破天空,也看不到传说之中的仙灵天阙。当人们越过无穷无尽的山峦,触碰不到生死之地。那时,真理变成了虚假。一切的传说都只来源于人们的思想。」 「你不该埋怨他们擅长遗忘,因为这就是历史。」 「该辉煌时,你们就辉煌吧。但是该退场的时候,也不要死抓著不放。」 明辰朝著玄理笑了笑,毫不犹豫,手中小刀凭空一划。 意识之中的仙玉录被缓缓划开了一页。 那恢弘伟大的仙灵,那高高在上的尊主图画,却是化作缕缕飞灰,消失不见。 照理来讲,三尊还会存在很长时间,或许会永恒存在,或许会被人永远记住也不一定。 最多只是削弱了一些罢了。 毕竟就前世来看,依旧有无数人供奉著那些出名的神灵。 但是,谁让明辰有这种权力呢? 谁让这三个家伙惹上了他呢? 明辰可以重新制定规则,那些被人信奉的存在,那就存在到信仰里吧,纯粹一些,别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算计了。 对立的立场注定无法更改,明辰也不会手下留情。 成王败寇,该消失就消失吧! 反正这天下永远都不缺英雄,亦不缺仙灵。 以后的事情,他也就不管了。 该被记住那便存在,该被遗忘那便消失。 与那高高在上的仙灵对弈确实是件刺激的事情,但是明辰已经想退休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不想再跟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斗智斗勇了。 眼前的玄理浑身一震,身子颤了颤。 顷刻间,周身流转的那无穷神韵完全消失,褪色的世界也如玻璃破碎般崩坏。 那一身磅礴的大法力,无所不能的力量,顷刻间完全消散。 与此同时,天下人们也不禁愣了一下,似乎潜意识里敬拜的什么东西消失了。 一些道观之中供奉的三位尊主雕像也顷刻间爬满裂纹,化作飞灰消失不见。 清凉的微风吹拂面庞,眼前的明辰似乎没什么变化,身边的玄古和玄元都已经消失了o 仿佛大梦一场,张煜阳佝偻著身子,站在原地,整个人有些恍惚。 他现在是个岌岌无名的普通人,他的信仰,他的力量————完全都消失了。 他看著眼前的明辰,不住苦笑了声。 这就是斩仙的力量吗? 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犹豫。 当初的弥勒尊佛在明辰斩仙失去一切之后,整个人都疯癫了,直接一头撞死了自己。 但是眼前不知该称作是玄理还是张煜阳的老人,却只是站在原地苦笑,有些精神恍惚。 夕日落下山去,昏黄的光辉洒下来。 老者和明辰对立,明辰迎著光亮,而老头儿背对著阳光,沉在阴影之中。 沉默了一会儿,张煜阳抬眼看著明辰:「你说我的思想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了?」 明辰耸了耸肩:「我说了可不算。」 「哈哈哈————」 老头晃了晃身子,笑声有些沙哑。 「那我便再去寻,再去找,再去找到真理,再去传道天下,再去为所有人开慧————」 此人已老迈,但是浑浊的老眼却是精光璀璨,透过这双眼睛,恍惚间似乎可以看到那个背著竹简上山的求道者。 明辰只是手掌一摊:「请便!」 老头轻声笑著,转过身去,佝偻的身子沐浴著阳光,蹒跚著走向了夕阳的方向。 旧仙灵的时代,到此结束。 青州清池县,安国公明辰的故乡。 沾了这位功勋卓著的国公爷的光,这里也算得上是一繁华城市了。 明家本来就是一富贵人家,老明心肠好,即便是明辰消失的这空白的九个月也并没有影响到明府什么。 反倒是少了许多热切求权的巴结之人。 不过,虽说物质生活没什么影响,但是明家老夫妇在这九个月里却总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惆怅难以释怀。 一直以来都身体强健的李慧香都病了好几次。 不过,近日突然想起了大儿子,一切都已经好了。 真奇怪,这九个月————怎的就把他们最自豪的大儿子忘了? 今天是个好天儿,阳光明媚,老树干枯的枝权轻轻颤动著。 忽而红鸟掠过天空。 「树爷爷,我来啦!」 小鸟停在了她最熟悉的枝权上,元气满满的喊著。 与此同时,另一边。 「爹,娘,我回来啦!」 明辰和凌玉一人抱著一个孩儿,闯进了院子里。 看得旁人一愣一愣的,看门儿的守卫都惊呆了,他们不知道这两位是怎么闯进去的。 「来啦————来啦————」 新的孩儿降生,而旧人却在渐渐衰老。 九个月的空白,让李慧香都憔悴了些,乌黑的头发也生出几根白发来。 她看著回家的儿子和儿媳,还有孙子孙女,不住红了眼眶:「怎的回家也不跟娘说一声,娘好给你们准备准备————」 「这,这何时生的孩儿啊?怎的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去照顾媳妇啊!」 「玉儿啊!才刚生产了,怎的能经历如此长途颠簸呢?明辰!!!娘都是怎么教你的?!」 「这————这————」 九个月稀里糊涂把孩子忘了。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孩儿。 信息太过于爆炸,老母亲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一会儿喜一会儿怒,一会儿搀著凌玉,一会儿责骂明辰,还总是看看两个小孩儿。 思绪纷乱,口不择言。 「欸~耀儿,媚儿,我是爷爷!」 「哈哈哈哈!我是爷爷!」 老明则是在一边逗著孩子,傻乎乎的笑著,笑容都快要咧到耳根了。 传承,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无法形容/ 忽而一股激流直冲衣袍,一股温热从胸怀处蔓延。 老明笑容登时僵住了些。 「呵呵————」 「咱们家耀儿一看就是有本事的,尿尿都有劲!」 承迎著母亲的埋怨,明辰笑呵呵的说道:「想家了嘛!这不,您孙儿都降生了,总得带他们回来看看!」 对于旁人而言,明辰是消失了九个月。 但是对于明辰而言,那可切切实实地在另一个时空里呆了二十年啊! 虽说表现的随性洒脱,但是如凌玉所说,明辰如何能不想念这些住在心里的人呢? 人要是没什么牵挂,那就轻飘飘的,飘走了。 京城里偌大的国公府是他们的小家,这座不大不辉煌的老宅,也是他的家。 这里的人,赋予了这片土地新的意义。 「想家你自己回来,我们去都行!你带著凌玉做什么?!」 李慧香瞪了明辰一眼:「自己的媳妇不知道心疼吗?!」 天底下,怕是也就这位妇人敢这么跟明辰说话了。 「娘~」 被关心的凌玉只觉一股暖流划过心底。 明辰思维独特,但是凌玉可不是,她是切切实实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女子。 按照传统的观念讲,即便是她立下大功,功勋卓著,但却算不得是个好媳妇。 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固执自我,不如普通女子那般温婉持家。 她是明辰最早的妻子,明媒正娶,结亲这么久,还不为夫君开枝散叶。 作为一个将军,她是合格的。 但作为一个妻子,她不合格。 但即便是如此,明辰的家庭却没人对她说教什么,不催促,没有冷眼,什么都不说。 李慧香简直拿她当亲女儿疼。 如今终于是为明辰生下了孩儿,这两个孩子并非是她安身的筹码,但是————面对著这一家子人,她也终于可以舒缓几分心中的亏欠。 她不住笑著朝著婆婆说道:「我们没事的,你莫要怪他。」 凤凰带著他们回来,神龙在一边保驾护航,能出事就有鬼了。 风大一点扶摇都要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两个小孩刚出生没多久就上天,也算是一份独特的经历了。 李慧香不住瞪了眼明辰,叹了声:「你呀!还帮著他说话!」 明辰出乎意料的归来,令整个明府都热闹了起来。 阖家团圆,或许这是人从亘古往今,从来都不变的追求。 热闹的家宴过去,徐徐微风吹卷起几片枯叶。 「老东西!好久不见!」 明辰提著水桶,又来到了那熟悉的院子里,熟悉的老树跟前,给他浇了一桶水。 在过去和未来,这都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明媚的阳光映照下来,时间缓缓流淌,也不知过了多久。 「好久不见~」 一道苍老的声音这才在明辰的耳边响起。 不知道该说这货是有耐心还是拖拉了。 不过,明辰的这一声好久不见和老树的这一声好久不见,意义或许是不一样的。 明辰在过去见过他了。 与他相约千年。 「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什么?」 明辰靠著老树笑了笑,抬首看著天空:「没什么!」 过去的他已经消失了,约定或许也随风飘散。 破碎的记忆还会保留吗? 明辰不需要老树跟玄理一样,一定要想起什么,承认什么。 总是遇见了,总是在一起相处了,那便是好的。 他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朝著老树问道:「久别重逢,要跟我喝一杯吗?」 老东西一直都不知道明辰哪根筋搭错了,总是要跟他喝酒。 哪有正常人要跟一棵树喝酒的? 不过这次,苍老的声音传到明辰的耳边:「那今天就喝一杯吧!」 明辰一愣,旋即不住笑著:「哈哈哈哈哈~好!好!」 在爽朗的笑声之中,美酒在微风中划过,如同珠串般落地,透入土壤之中,消失不见,跨越时光的友谊沉敛其中。 「你看到我的孩儿了吗?」 「怎么样?」 「比你可好多了!」 「哈哈哈,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微风徐徐,酒意微醺。 跟老树说了好多话的明辰抬眼来,朝著西方看去,目光仿佛透过空间,看到了另一处山峦。 他知道,在那个方向,同样有个人在等他。 他们也同样有著跨越时光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