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法师,召唤055什么鬼?》 第1章 白大腿和茶妹妹 繁星大陆的春风,化不开幽暗森林的积雪; 黑鸦古堡的斜阳,照不亮地底深处的阴霾。 作为一名穿越者,陈默正佝偻着身体,在这黑暗古堡的地窖内,努力摩擦着那双雪白纤细的大腿。 他擦的如此轻柔温和,仿佛手上抚摸着的,是魂牵梦绕的情人。 擦完一面,陈默轻轻一拍挺翘的骨盆,大腿的主人配合的翻了个身,把白森森的胫骨送到了陈默面前。 好吧,这雪白纤细大腿的主人,是一具骷髅。 你就说雪白不雪白,纤细不纤细吧! 可是,谁家召唤法师天天给骷髅搞保洁啊? 这蛋疼的异世界! 身为一名现代夏国年轻有为,但有为的不太明显的大学生,陈默用做家教的钱奖励自己旅个游,却在海滩边撞见了因为家长疏忽,误入海浪中被卷走的孩子。 周围好几个人都呼喊着救人救人,争先恐后的涉水往前,他脑子一热,也冲了过去。 问题是,人家是海边长大的,水性好着呢,他只在游泳池练过,单程不超过二十五米的那种。 在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的海边,大家救了孩子,又过来救他。 没救着! 等眼睛再睁开,被冲到沙滩上的陈默,就看到一具骷髅顶在脸上。 白森森的牙齿裂开,似乎对着自己挤出了一个笑容。 陈默又晕了过去。 把他捞起来的,是亡灵大法师黑鸦之主的城堡守卫。 就这样,陈默莫名其妙成了城堡中的一名奴仆。 此地,是繁星大陆幽暗森林边缘的黑鸦古堡,是黑鸦大法师的私人领地,生活着亡灵大法师和他的三个附庸法师,几十名护卫,几百名奴仆。 幸运的是,得益于前世的教育,陈默有着不错的文化素养,很快从奴仆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大法师的预备学徒之一。 第一次发现自己能通过魔法材料从祭坛中召唤出亡灵,陈默兴奋的一夜没睡着。 法师哎,召唤哎,骷髅大军哎,死亡骑士哎! 多少男孩和男人的梦想! 然后现实就毒打了他一顿。 黑鸦大法师的助手,负责教授法术的鸠尾法师冷冰冰的提醒所有的小家伙:“你们只是一群垃圾。” 城堡中十二名正式学徒,六十六只预备学徒,预备学徒的计量单位和骷髅一样,就是只。 这种级别的小东西,每年城堡都要死掉好几只,甚至十几只。 预备学徒在城堡中的地位,略高于骷髅枪兵,低于傻不愣登的僵尸刀斧手。 陈默老实了,开始努力修炼。 早起,领一个硬的可以把自家骷髅砸骨折的食物疙瘩,这就是城堡预备学徒一天的口粮。 得靠自家的骷髅用枪头慢慢扎出些粉末,就着坑里的冷水强行咽下去。 上午,灰头土脸打扫城堡的卫生。 下午,清理自己的召唤骷髅。 晚上,为各位预备学徒前辈和正式学徒擦洗召唤物。 没有休息日,比在夏国九九六的牛马还要悲惨一些。 更要命的是,报酬都没有。 预备学徒和召唤骷髅,一对天选打工人。 陈默一大半的日常时间,都消耗在了给亡灵们搞卫生上,这倒不是黑鸦大法师有什么洁癖,实在是这个世界的法则过于真实。 为什么大部分初学者的召唤物都是亡灵? 因为来自冥界的亡灵这一系,最大优点是无需吃喝拉撒,不用付出额外的伙食费用,外出行动不需要考虑召唤物的后勤。 属于穷人法师的天命伴侣,富家子弟的优秀过渡。 但是问题也有,初阶亡灵的智力普遍不高。 它们完全不懂得照顾自己,骷髅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如果亡灵法师不及时打理,在战斗中沾上的沙砾、石粒、垃圾碎片等等硬物,很可能会卡住那些缺乏皮肉包裹的关节,使连接处快速磨损,造成毁伤。 亡灵感觉不到疼痛,是优点,也是缺点,它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陈默曾亲眼看见一只骷髅枪兵冲锋时,忽然膝盖一折,整个摔飞出去,然后被对面轻松拆成了十七八块。 事后经法师大人检查,说是半月板和髌骨间嵌了块石子。 真是——莫名其妙就在玄幻世界讲起了科学! 于是,陈默只能认认真真的每日准时上工,对着自家的骷髅和高级学徒的骷髅洗刷骨架,添油润滑。 劳作之余抽出一点时间,锻炼一下自己单薄的精神力和法力。 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再有个三五七八年,或许陈默也能磨成正式的亡灵召唤法师,但现实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两天之后,就到了一年一度的黑鸦大法师的寿诞,每个学徒都要为尊贵的导师送上自己的礼物。 五年学徒四年效力,三节两寿供奉不缺,大概就这么个意思。 至于礼物的具体类型,有钱的学徒可以自由发挥,没钱的学徒,对不起,上面已经摊派了任务。 陈默收到的命令是,跟随一个小队,去幽暗森林深处干掉一颗黑暗魔树。 带头的高等学徒小少爷实力很强,所以,黑暗魔树死定了。 陈默也死定了。 队长看自己的眼神,和看死人没什么区别。 陈默的灵魂里毕竟是一个在学校小社会中摸爬滚打过的现代人,他读的出这家伙眼中的恶意。 陈默用心观察了一下,这是一场由一位女孩引发的悲剧。 女孩名叫艾丽,是一名商人家庭出身的预备学徒,人长得挺漂亮,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看人的时候如同清波流动,楚楚动人。 在黑鸦城堡这个男多女少,阴暗晦涩的地方,她俨然就是男孩们心中最亮的那道白月光。 更何况艾丽还很懂拉扯。 某些漂亮女孩子天生就有一种天赋,懂得如何在男人之中游走,让每一个对她心生仰慕的家伙为她心甘情愿的付出。 可能是一场劳动,可能是一把材料,又或者,一枚通用银币。 能为心中女神的召唤物做一次保养,都能让这群小男孩激动的几天不肯洗手。 陈默长相还行,气质也很惹眼,加上短短一个月时间就在仆役中崭露头角,召唤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骷髅枪兵。 水平或许不算顶尖,但前途肉眼可见。 因此,艾丽对陈默的语气总会格外温柔一些。 在几十个学徒中,只有少数几个男孩能拥有这样的特别待遇,最妙的是,艾丽能让每个男孩都感觉到,女神对自己的态度和别人不同,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真·天赋茶妹妹! 陈默是现代人的灵魂,自然没那么羞涩,一开始偶尔也会调侃一句,让妹子满脸飞红。 有过一段恋爱经历的陈默感觉,艾丽大约是把自己当做了一个不错的备胎。 她渴望向上联接,但是她清楚的知道,大家族的子弟娶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于是,她一边面对豪门子弟含羞带怯,一边为陈默这样的潜力股保留可能。 陈默能够理解艾丽的做法,她或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意,她只是想在这个环境里活的更好一些。 再说了,咱们都混到亡灵法师这种阵营了,谁又比谁好到哪里去呢。 只不过,艾丽这种若即若离的走位,对某些视她如禁脔的世家少爷来说,那就无法忍受了。 前不久的一次对练中,两个预备学徒双双死亡,这位正式学徒少爷被处了一笔不菲的罚金。 四个金币,三句责罚,两条人命,一笔勾销! 陈默被惊到了,在现代被保护的太好,他还没完全适应这个吃人的世界。 不想被这么荒诞的理由干掉,陈默尝试自救。 主动当着多个学徒的面找到艾丽,婉转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修炼期间,不搞对象! 艾丽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语调婉转轻柔:“哥哥你真了不起,加油,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召唤法师!” 陈默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不用回头就能感到,那孙子的目光跟刀子一样。 心里一声长叹。 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就不过了! (本章完) 第2章 血脉祭祀,我要请家长 一阵粗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头顶的甬道中传来,陈默在心里倒数着“三、二、一、零!” 地洞上方准时传来了破锣般的嗓音:“私宠清理时间结束,出来干活了!” 几分钟后,十几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远一点看不出与骷髅有啥区别的少年从地洞中钻出来,像被牧人驱赶的羊群一样,挤进了黑鸦城堡的中央大厅。 城堡的中央大厅很大,是附庸法师上课,学徒练习交流的重要场所。 大厅东侧的石台上,“陈列”着正牌法师和学员们的召唤物,骷髅长镰兵,僵尸菜刀手,火焰石魔……以及中央平台上那个引人注目的黑武士。 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感,真特么漂亮! 几个女孩因为居住在地面上,到的早一些,已经先一步开始了清理的工作。 看到陈默进来,艾丽报以了一个羞怯的笑容,然后微红着脸低下了头。 陈默感到了周身一阵发寒。 如果眼神能化作实质,陈默这一刻已千疮百孔。 这是生怕我死不透啊…… 陈默低着头走近石台,负责分配的学生面无表情的指给他一具僵尸。 这就是那位带头大哥的召唤物,比起一般的僵尸多了一个头盔,陈默把这玩意叫做铁桶僵尸。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这帮家伙是故意的,似乎就是为了羞辱一下自己。 看到女孩暧昧的对象给自己打杂,那孩子心里有一种特别的快感吧。 陈默一声不吭,举起黑色的皮毛,用力擦拭铁桶僵尸干瘪紧绷的表皮。 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召唤师目前犯”。 陈默擦得很小心,过几天,很可能就是这只铁桶砸到自己头上。 众目睽睽之下,陈默不敢动什么手脚,不过,多熟悉一下这玩意的结构,或许有用得上的时候。 生气?陈默完全不生气。 在黑鸦城堡这个等级森严的体系中,预备级学徒给上级学长干活是天经地义,一如正式学徒要给法师干活,没什么好生气的。 场上那些石魔和黑骑士,就算陈默想上手都没机会,那是好学生的专属。 有好几个预备学徒,精神力甚至还不如陈默,但是人家的召唤物就是强,所以,人家的地位比陈默要高。 没办法,所谓人生最大的分水岭是在羊水中就已划定,在异界也适用。 亡灵法师的召唤物,来自一个叫做【献祭祭坛】的法术,一开始,小陈同学把这个当做了自己的金手指,后来才知道,自己这个充其量只能算土手指。 金手指在那些豪门子弟身上呢。 【献祭祭坛】的效果,就是通过支付一定的祭品,向祭坛另一端那个伟大的存在申请支援。 可能是异界邪神,可能是亡灵大君,可能是深渊领主。 祭坛能开出什么,有三个关联要素。 第一与法师的精神力相关,精神力越强,单次传送的输出量越大,学徒一次来一只骷髅,大法师一次来一个加强连。 第二个核心则是召唤咒语,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呼唤亡灵大君真名的真名咒语。 真名为啥这么重要? 把祭坛看做一个呼叫器,真名就相当于领主的私人电话号码,你找人家BOSS借兵,首先得联系的上。 但有了真名,并不等于对方就一定搭理你。 没点交情的话,你的请求在领主附庸那里就被拦截了,各位亡灵大君日理万尸的,不是白名单根本不搭理! 怎么进白名单,你得有关系啊。 真名咒语、标记咒语、血脉印记、灵魂印记,这些东西怎么来?需要导师教授,或者家族血脉传承。 约等于老师或者家长给对面召唤系统负责人开的推荐信。 有点常识的都知道,这里面的区别可太大了。 人家呼叫的是:黯蚀帝国—忘川裂谷—永眠大殿—幽冥君王。 而你呼叫的是:断头社区—鬼火小巷—四零四号—白骨村长。 这叫过来的召唤物能打赢就见鬼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大族子弟哪怕只有四加四的精神力和法力,照样打的你十几年苦修找不着北。 最后一项,没有推荐信,但能拿出有价值的献祭物品,也有可能获得陌生领主的青睐。 只不过,这又是个死扣。 没背景,哪来的起步资源?没资源,哪来的实力?没实力,怎么挣资源? 而没背景没资源没实力,那还混个毛线。 一步慢,步步慢! 这便是真实的异界法则。 也是陈默当前阶段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的坎。 绝世天赋或许可破,但陈默只是小有资质。 所以,陈默只能选择做一个冒险尝试。 认认真真擦洗完了“铁桶僵尸”,陈默向场中的巡场监督法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尊敬的鸠尾法师,我即将前往幽暗森林执行任务,为了更好的为尊贵的导师大人效劳,我申请领取一颗精神力药丸,一些召唤材料。” 被称为鸠尾的法师,是黑鸦大法师座下的三名正式法师之一,作为今天的值守,他一直端坐在观察位上,双目微闭,恍若入定。 此刻听到陈默的话,眼睛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 啧,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陈默天赋尚可,但是学东西挺快,悟性很好,未来至少也是个三阶法师苗子。 而且,陈默反应挺快,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鸠尾法师不止一次看到陈默努力挣扎自救。 可惜,他得罪的是锆石家的少爷。 这个层级的差距,悟性水平什么的属实没有参考价值。 就好比蓝星低年级的尖子生,怎么也不值得老师去得罪一个高官子女。 按照黑鸦城堡的规定,初阶学徒成功获得第一个召唤物,就有一颗精神力药丸的份额,一般学徒们都是用来进行第二次进阶召唤使用。 看来,这孩子已经充分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是准备最后一搏了。 鸠尾法师转头看向了锆石。 年轻的小少爷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额间的一缕金发微微飘扬,露出了那张俊秀而阴沉的脸。 “可以,跟我来!” 陈默如愿以偿的拿到了那颗淡蓝色的药丸,毫不犹豫,直接一口吞下,切断了所有觊觎的目光。 精神力药丸,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提升自己的精神力上限,大幅提升献祭祭坛启动的成功率,也可以帮助召唤师承载更强的召唤物,或者传输更多的资源。 副作用也不小,精神的大幅撕扯,需要较长时间的恢复和休养。 对于准备拼命的陈默来说,不成功,大概率要删号投胎,这点副作用根本就不在考虑之中。 回到地窖中的陈默屏息凝神,掏出魔法笔刷刷点点,先写了长长的一篇祭文。 祭品,笑死,压根付不起。 哪一个邪神或者大君能看得上陈默这点身家。 陈默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传说中的血脉献祭上。 凌晨时分,陈默从地窖的天窗遥望天空,星辰正在慢慢隐去,又一个黎明即将到来。 这个时间,是精神力药丸效用最强的时刻,陈默双手结印,口念法咒,从意识海召唤出了自己的召唤祭坛。 一缕淡蓝色的荧光在虚空中浮现,陈默缓缓的按顺序在身前依次撒出魔法粉尘,置入定位信标,最后回忆了一遍血脉献祭的方法,启动了灵魂召唤。 祭坛信标高速转动。 陈默开始逐次录入真名咒语。 【可观测宇宙——武仙·北冕座长城——KBC空洞——史隆长城——双鱼·琼鱼座超星系团复合体——拉尼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超星系团——本星系群——银河系次集团——银河系——猎户旋臂——古尔德带——本星团——本地泡——本星际云——奥尔特云——太阳系——太阳圈——内太阳系——蓝月系——蓝星——东夏共和国】 【开始跨界连接……】 【开……开……开始……发……发……发发发发发送……】 陈默觉得意识海中一阵阵酥麻。 召唤祭坛,似乎卡死了…… (本章完) 第3章 夏国的天外来客 长安府,长乐宫,永宁殿。 巍峨的宫殿群在晨曦中静静矗立,金色的琉璃瓦流淌着朝阳的光泽,绵延如龙脊的朱红宫墙,昭示着东夏至高无上的权威,与绵延不绝的文明底蕴。 一场小规模的内部会议正在召开,今日的议题份量十足,如何应对宁静之海对面白头海雕联邦的咄咄逼人。 主管国政民生的沧溟执掌,是著名的稳健保守派。 在敌我力量尚未形成绝对碾压之势前,他的意见仍是韬光养晦,积蓄力量。 激烈的讨论正在进行,忽然一阵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长乐宫上空的宁静! “呜——呜——呜——!” 正在开会的几位同时霍然起身,惊愕的看向殿外。 疯了吧,这是什么地方? 万里飞虹映长乐,千载金戈起未央! 这里是东夏大地的六朝王城,是龙之民族的精神图腾,是传承万年的文明中央! 九鼎铭文铸就一万里江山永固,巨浪东风震动八千年天地回响;蓝星第一梯队超级大国,上三常遮天旌旗猎猎飘扬。 谁敢对这里发动突袭? 防空警报一声比一声更加高亢刺耳,当几位老人疾步走出临华殿,立于飞檐之下时,忠诚的羽林卫部队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年轻的羽林卫队长双眼赤红,声嘶力竭的高喊: “发现不明物体!自外太空高速直坠永宁殿!” 而此刻的首都卫戍部队指挥中心,已经炸开了锅。 军方的雷达早已捕捉到那个不速之客。它在东夏头顶的外太空,以接近六马赫的鬼魅速度盘旋了十几分钟。 其不正常的轨迹瞬间触发了天字号级别的警戒,被东夏国的一体化监控平台牢牢锁定。 初步测算,目标体积仅有十几立方厘米,这个结果让指挥中心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太小了,不像成型的致命武器,倒更像是卫星残骸或微陨石。 但这行动轨迹过于可疑,军方不得不保持着密切关注。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小小的光点竟在太空中猛地一个直角变向,陡然提速,从卡门线外直切地表! 雷达超算瞬间给出了轨迹预测,方向正是夏国都府。 这严重违背常规的机动,反物理常识的抗性,让东夏首都禁卫军第一时间拉响了警报。 “紧急授权!开火!开火!饱和拦截!!!” 当几位枢相抬头看向天空时,首都禁卫军团防空基地的洪流导弹已经一枚接着一枚,拖着炽烈的尾焰直刺云霄! 饱和拦截的命令下,禁卫防空军战备状态的中近程防空导弹倾巢而出,天空瞬间被交错的长箭织满。 战备值守飞机纷纷起飞,玩命的暴力加速,升空几秒之后就拉出了绚烂的马赫环。 无需锁定,战机加载的空空导弹渐次出膛,借助预警雷达系统的联动扑向预定目标。 然后,在雷达屏上,那个小小的光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锐角急转,轻描淡写地避开了第一批次“洪流”的致命合围! 耳机中传来“敌方”突破火力拦截的信号,负责永宁殿守备的羽林卫队长目眦欲裂:“快!护送撤离!!” 东皇天枢虽然还未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看这个场景,也猜出来个大概。 一手推开过来扶自己的羽林卫,不怒自威:“躲什么?若是这样都防不住攻击,夏国再大,我们又能躲到哪里?” “我就站在这里,哪都不去,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玩意!” 从卡门线到地面,不过短短二十余秒。算上那令人绝望的规避机动,时间也不过流逝了半分钟。 电光火石之间,不明物体已经绕过了全部拦截火力,直落地面。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禁卫军指挥们如坠冰窟,只有忠诚的羽林卫一拥而上,把几位枢相团团围住,试图用身体阻挡一下这未知的冲击。 白虹贯日!流火破空! 末端速度已突破十五马赫的不明物体,在即将撞上未央宫那琉璃金顶的瞬间,在枢相们和羽林卫们张开的瞳孔注视下,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姿态,空中悬停,晃晃悠悠地飘落地面。 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来,那个小圆柱体“咔哒”一声轻响,几根纤细的金属枝节如同火柴人的手脚般伸展出来,吧唧一下笨拙地磕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急促而又响亮的呼喊。 那是字正腔圆的东夏语。 “妈,救命!” “……” 十几分钟后。 几位东夏中央王朝枢相,罕见地放弃了所有威仪,如同几个充满好奇心的老小孩,头对头挤在一起,蹲在那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前,仔细来回的打量。 不是羽林卫不卖力,实在是因为,十几条精悍的汉子使尽浑身解数围追堵截,硬是连它一根“金属毛”都碰不到。 每次它都能闪转腾挪,见缝插针,锲而不舍地朝着东夏枢相的方向,喊一嗓子“救命”。 “都让开吧!” 羽林卫们如临大敌,虎视眈眈的围成一圈,十几把枪朝向前方。 小东西蹦蹦跳跳来到几位枢相身前,左右转了转,最后似乎是选定了东皇天枢,咔哒一声打开胸前圆滚滚的盖子,吐出了一张暗黄色的纸张。 纸面飘起在空中,自动展开,还特地转了个方向,将文字朝向了东皇天枢,抬头第一行,赫然写着这样一句夏国文字。 “亲爱的祖国母亲,我是您流落在异世界的孩子!” 信的内容并不复杂,在简单阐述了自己的处境之后,陈默用卑微的语调,恳请收到这份信的东夏国人,尽快把这份信交给政府,再恳求东夏政府,能给予他一点点的支援。 一点点就好!哪怕只是一把手枪! 信件的后半部分,则详细记录了那个至关重要的“信标”的使用方法。 一目十行看完了信,枢相们对视一眼。 十二秒后,夏国长乐宫被重重封锁,许进不许出。 一分零九秒,雷达确认失去目标的对空导弹全部落至无人区之后,首都解除了防空警报,同时所有涉及的相关人员全部上交通讯工具,进入临时隔离状态。 三分五十秒时,一个特别智囊团被专车直接送入了长乐宫,他们需要解答某位枢相随机提问的问题。 第一题是一道数学题,三位数乘法计算。 第二题是问答题,一名迷失在亚马逊雨林的东夏国子民需要支援,你需要为他配置不高于一定重量的物资,请提出你的建议。 后续的题目一个比一个离奇,规则也极为苛刻,写完一题,立刻上交一题,仿佛在与看不见的计时器在赛跑。 十二分四十秒,由军方后勤总部封装完毕的第一批指定物资,通过专线运输秘密运抵长乐宫深处的永宁殿。同时,多架运输直升机正飞向距离长乐宫最近的军用停机坪。 二十六分钟,远在三千公里之外的南江省平安市,某所高等院校。几名神情严肃、手持国家安全局证件的中年人,在市局刑警的配合下,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门。 “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涉密案件,需要查阅一部分学生的历史档案,请予以配合!” 安全部门的人员虽然并不知道自己要查什么,但仍兢兢业业的记录着每一份档案。 领头的安全处处长随机抽取着资料,不时提出几个小问题。 “这几位离职的教职员工在职期间表现如何?为什么离职。” “为什么这几个专业要申请裁撤?” “去年的路由器招标程序,是否存在围标的问题?” “嗯?这里有位学生因为救人而失踪了是吗?说说他的情况。” …… 四十四分钟时,放置在永宁殿内的传送信标发出一阵朦胧的白光。 隔着临时架起的防弹玻璃幕墙,几位枢相屏息凝神,亲眼目睹着这神奇的一幕:仅有苹果大小的祭坛信标,在一阵烟雾升腾中吞下了一个中号行李箱大小的包裹。 小火柴的胳膊轻轻合拢,恢复了最初静默的圆柱形态,再无动静。 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几位枢相抬头,星空遮蔽在太阳的霞光之中,不知哪一颗星辰的微光,连接着那个承载着游子呼救的异界。 “别看了!”沧溟执掌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还是先赶快想想,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处理国际舆论吧。” 本章前后修改了十几次,有点麻了,如果中间有什么瑕疵,请大家体谅,谢谢!~   (本章完) 第4章 来自祖国母亲的支援 长时间过度消耗精神力,让陈默觉得头很痛。 痛的难以名状,痛的无法容忍。 仿佛是那种用锯子把脑壳锯开,手动掰出裂口,然后往里面撒上花椒、芥末、食盐、茴香……还用棍子搅了搅。 虽然生物学上说,大脑并没有痛感神经,但是陈默就是觉得那样会非常痛。 歇了不知道多久,陈默总算慢慢缓了过来。 他感受到了祭坛的回应。 召唤成功,以后就是有后台的人,可不能这么拼命了! 从只剩下门和底板的破柜子里掏出一小把荧石,统统丢进老旧的灯台,借着光亮,陈默打开盲盒。 不对,应该是满怀期待的领取祖国母亲寄给自己的新手大礼包。 包裹最上层的显眼位置,别着一张纸。 陈默缓缓摊开,是一封手写的信,开头第一句话赫然写着:“陈默同志你好!” 陈默心里一阵热流奔涌。 他叫我同志! 信的内容不长,字迹是一笔俊逸的行书,微微有些潦草,字里行间仿佛能看到执笔人那激动的心情。 “来信已阅,感谢你对祖国的信任! 只身在外,离家不知千里万里,切记以保护自己为第一要务,留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送去的物资,时间仓促,未必周全,希望能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附件有三,一为物料清单及使用说明,请务必仔细,多熟悉操作。 二为根据你描述的问题提供的一些建议,仅供参考,具体事务,仍需随机应变。 三为对照实验操作步骤,可测出你所在世界的引力常数,大气密度等指标,附表有不同条件下的武器参数,请对照谨慎使用。 请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务必坚持下去,东夏十几亿同胞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期待与你再次联系的那一天! 东夏,东皇天枢。” 陈默小心翼翼把信纸折好,轻手轻脚放在一旁。 以后这玩意就是镇宅之宝了。 接下来,打开物品清单。 在陈默的猜测中,最理想的状态,是血脉祭祀能给他送来一把枪,让他面对中高阶学徒有一战之力。 不过在此之前,他并不能确定祭坛能不能连通东夏,以什么方式连通,这封信又是谁会看到,所以,他没敢提出具体的要求,只是在信件中描述了自己所在世界的环境,和自己面临的麻烦。 事实证明,东夏中枢比他考虑的要仔细太多了。 祭坛的传输,存在诸多限制,对于陈默这种初级学徒,即便使用了精神力药丸,能输送的物资总重量仍只有十五公斤左右。 好在祭坛有个很贴心的设计,一旦召唤信标感应到的物体超负重时,会迅速闪起红光。 所以,夏国能够卡着超重的临界点,送来了这么一批物资。 清单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正是武器,总重量达到九点六公斤,接近全部物资的三分之二。 一把QBZ-95-1自动步枪,配两个标准弹匣六十发子弹,外加散件子弹九十发。 一把QSZ-92G手枪,配一个标准弹匣十五发子弹,外加散件子弹三十发。 自动步枪的双弹匣保障了打空一梭子之后,可以立即更换备用弹匣,散件子弹用于在安全状态下的装填,减少了多弹匣的负重。 细节拉满。 枪械的旁边,是两枚微型贴片式遥控炸弹,四颗手榴弹,其中铝热剂手榴弹两颗,卵形攻-59式进攻型手榴弹一颗,82-2式全塑无柄钢珠防御型手榴弹一颗。 说明书上,效能,使用,保管,注意事项,写的清清楚楚。 陈默的手轻轻拂过武器那冷冰冰的金属外壳,宛如拂过情人的腰肢,目眩神迷。 恋恋不舍摩挲了好一会,陈默接着往下拆包。 第二部分,是防护急救模组,重量二点零二公斤。 包括一件背心式,含前后插板的19式防刺服。 一个战术医疗急救包,内置两支肾上腺素注射笔,三份快速消毒凝血敷料,一包真空密封止血带,一板抗感染缓释药剂,一把创伤缝合器。 陈默好奇的拿起创伤缝合器,发现这玩意就是个特殊构型的订书机。 用这个钉伤口,一秒即封,就怕伤疤会不太好看。 第三部分,是生存配件模组,重量一点八二公斤。 六块航天级高能压缩饼干,十袋电解质速溶冲剂。 一个折叠软质水袋,水袋的一侧配置着可拆卸软管式过滤器,另一侧的外壁上,夹着20片军用级净水片。 带上这个水袋,就算在死海里都能滤出可饮用的淡水来。 接下来,还有一对凯夫拉防割手套。 一块带数字罗盘的北斗战术手表。 一副带夜视功能的QTS-11单兵综合作战目镜。 一块轻型太阳能板快充电源。 一根镁合金打火棒。 一条碳纤维线锯。 一个紧急发声口哨。 再加上作为包裹外封的一张单面反光求救布。 陈默觉得自己宛如打开了一个超级黄金宝箱,各种蓝色,橙色,暗金色装备加一,加二的数值不停的在头上跳动。 怎么说呢,就有一种背靠外挂,天下无敌的那种感觉。 还没完,还有最后一个,应急保障模组。 五克重的足金压片二十片。 另一封信,一个微型手持式播放器。 信的内容和播放器中视频的内容完全一致,分别以文字,语言,手势,记录了同一个信息。 一个传递给陌生人的信息。 “远方尊敬的客人,您好!” “持有这封信件的陈默同志,是我东夏国的重要成员,如他在您的身边遭遇危险,恳请您给予救助和支援。” “如能提供必要的帮助,我东夏对此深表感激,并愿意为此支付合理范畴内一切类型的报酬。” “请保护好我的国民,他知道如何与我们联系,通过他转达您的要求,我方将尽最大努力予以满足。” “再次向您表示诚挚的感谢!” 信件的底部,留出了一片空白区域。 这里留着注释,让陈默抽空将上面的夏国文字翻译成本地语言,保证本地人能看明白。 再下方,是国徽搭配着殷红的国家大印。 毫无疑问,这是东夏给陈默留下的一份保底。 陈默缓缓俯下身子,把国徽紧紧贴在自己的额头。 在此之前,陈默想过很多办法。 可他没有办法。 他尝试和那位茶妹妹拉开距离,抑或向对面的高级学徒示好求饶。 他努力寻求导师助手的帮助,冒险沟通更高阶位的冥界领主。 甚至,他都考虑过传说中的,向邪神献祭。 尴尬的是,就算他愿意向邪神献祭自己的良心和灵魂,他都找不到门路。 唯一一个愿意指点他两句的正式学员告诉他,邪神也不是捡破烂的货。 就你这个水平,有用的邪神不会搭理你,搭理你的大概是骗子。 走投无路的陈默,只能选择孤注一掷,去寻求自家祖国母亲的帮助。 很幸运,他成功了。 我只想要一件武器,她却给了我一个世界。 陈默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止不住的酸涩。 他匆忙挪开信纸,咬紧嘴唇,在这黑黢黢地窖的一缕微光中,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 做个简要说明,本书不算是纯正西幻,只是一个包含了诸多作者构想元素的玄幻世界,或者可以视为披着西幻皮的东方故事,所以在称呼上和语言表达上,没有选用长名字和大段的翻译腔。 关于时间和度量衡的问题,作者曾经设计过一套复杂的名词,并且用表格做成了自动换算,但是每次自己算起来麻烦不说,读起来的时候,脑子也迷迷瞪瞪的,为了那点体验感,破坏了流畅度。 所以,还是回到大家最熟悉的标准尺度上,默认每次主角已经自动将异世界的时间换算成了小时分钟秒钟,距离换算成了公里米厘米,重量换算成了吨公斤克,以此类推。 还有,不要问我为什么异世界的一年也是十二个月,一天也是二十四小时,所谓圈子不同不要硬融,能融在一起,大家就当这个圈子的某些要素一致了吧。   (本章完) 第5章 任务小队出发 黑鸦大法师的寿辰还有好几个月,但这并不妨碍学生们开始早早准备贺礼。 根据路程的长短,不同的队伍陆陆续续踏上了前往幽暗森林的道路。 陈默所在的队伍也完成了集合,按照既定的任务,前往魔树丛林。 一行五人,行走在通往未知命运的道路上。 队长是锆石家的小少爷。同学加准情敌这么久,陈默甚至不知道这位队长的名字,只知道他喜欢把家族锃亮的家徽别在胸口,大家都称呼他锆石法师、或者锆石少爷。 陈默心里把他叫做小金毛。 作为队长,也是队伍里的领头人,这位小少爷自然走在队伍的正中央。 其实,这还是个大男孩而已,脸庞清秀,金发飘扬,带着少年未褪尽的稚嫩。 稚嫩到他的眼神里藏不住任何东西。 投向右手边艾丽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灼热欲望;扫过左手边陈默时,则换成了赤裸裸的轻蔑与厌弃。 左中右三位都是法师学徒,也就是本次任务的主理人。 三位法师学徒构成了队伍的主体,在他们身后,沉默地跟随着各自的召唤物。 陈默和艾丽都是半新不旧的骷髅枪兵,小金毛则显得阔绰许多,一具行动迟缓的普通僵尸,外加一具顶着锈蚀头盔、步伐沉重的铁桶僵尸。 队伍前后还有两名辅助人员。 走在最前头的,是绰号“小十一”的斥候。名字不详,但大家都这么叫他。 熟悉道路,擅长侦查,为人和善,是个极称职的法师随从。 临出发时,他经过陈默身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吐出三个字:“小心点!” 果然和大家说的一样,是个好人。 压在队伍末尾,殿后的面色阴沉的中年人,是锆石少爷的固定侍从,一名货真价实的入阶战士。 名字,照例不知道。 在黑鸦古堡之中,法师学徒们只是不停的修炼修炼修炼,除了自己的导师和有限的几个熟人,交际圈小的可怜。 听说入阶战士大约可以打几十具骷髅枪兵,陈默决定把中年侍从叫做多骨。 一路上的氛围相当沉闷,甚至,有点令人窒息。 除了小金毛有一句没一句的尝试跟妹子聊天,其他人都是全程不语,默默赶路。 直到行至微风小径。 这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林间小道,在高大的树干,低矮的灌木,贴地的杂草和堆积的腐叶之中穿行,看得出来,这条道平时并没有多少人走,如果不是有那些零星刻在树干上的标记的话,你甚至分辨不出脚下还存在着这么一条“路”。 在这里,小队成员将最后一次宿营。 微风小径内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从黑鸦城堡到微风小径,这段足足两天的路程,范围内没有什么特别强大的存在。 用城堡里法师们的话来说,伟大的黑鸦尊者清理了周围的领地,打造了一片人间净土。 私底下,学徒们更多猜测,是黑鸦大法师建设城堡的时候,选到了这么一片相对安全的所在。 不管怎么说,城堡周围的浅层林区,都可以默认为是安全区,再往前,一旦踏入幽暗森林的深层林区,小队成员就必须一口气斩杀黑暗魔树,完成任务并迅速返回。 作为横亘在南北大陆之间最为广袤的原始丛林,传说中这片土地埋藏着无数的瑰宝,自然也蹲守着各种恐怖的怪物。 冒险者们留下最多的一句教诲就是:在幽暗森林,任何时候都不要闭上你的双眼。 否则,你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再睁开。 安全与危险的分界线,就是微风小径。 可以说这条路,就是人族涉足幽暗森林以来,不知道多少冒险者用生命划出的边界。 按照斥候小十一的提议,团队将在这里歇息一晚,等待明天日出再次出发。 多骨为小少爷扎下了豪华的营帐,开始搭灶生火,烹煮食物。 商人家庭的艾丽妹妹,也从召唤物身上取下了自己的小帐篷,一头钻了进去,只留下守门的骷髅。 小十一摸出睡袋,开始啃随身携带的干粮。 最狼狈的莫过于陈默,他啥都没有。 费力的卸下身上用草绳捆绑的包裹,陈默摸出一个采药的袋子,缓缓靠近多骨升起的火堆,陈默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锆石队长,以您的实力,解决黑暗魔树易如反掌,我这个初阶,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能不能允许我在周边采点药材?” “采集到的所有药材,我愿意全部交给您来分配。” 悠悠然品尝着热食的小金毛微微侧身,一边嘴角向上拉起,挤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在所有的潜在情敌之中,小金毛最讨厌的就是眼前这个家伙。 厌恶他那双看向自己时毫无敬畏、只有平静的黑色眼眸;厌恶他那张贱民出身却总带着莫名阳光自信的黄皮肤脸庞;更厌恶他那份无论对贵族、平民还是仆役都一视同仁的不卑不亢。 极其厌恶,一看到就生理不适的那种厌恶。 他故意晾了陈默几秒,然后抬高了音量对着不远处的小帐篷喊了一声:“嘿,艾丽,听见没有,你欣赏的小朋友,好像不太想陪你一起冒险呢!” 帐篷内一片寂静,毫无回应。小金毛这才转回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你看,黑眼睛,你的女神可舍不得你走呢。” “很遗憾,魔树丛林需要你。把你那些破烂草药的念头收起来,乖乖跟上。否则……” “我不介意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 陈默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掉头就走。 没能看到陈默破防的样子,小金毛自己有点破防了。 捋了捋额头的金发,恼羞成怒的小少爷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嘿,连法师都还算不上的小东西,森林那么危险,有没有提前准备一份遗书?” “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队长我可以大发慈悲的给你捎回去!”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夸张地一拍额头:“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家里早就没人了吧?啧啧,你旁边那个傻站着的白痴骷髅,就是你唯一的‘亲戚’了?” “要不要我发发善心,把你们葬在一块儿?省得它孤单?” 陈默淡淡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少爷,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 从他的角度看,自己确实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区别不过是早死晚死,死的好看些或者难看些的区别。 在这些一直高高在上,不曾受过挫败的二代贵族眼中,世间的一切都可用地位的尊卑来界定。 上位者一抬手,下面的人就会如同被捏在手里的虫子一样,顶多扭动几下身躯,毫无反抗的死去。 他不知道,陈默曾经所在的国家,最擅长的就是处理这些贵族。 啧啧…… 陈默走回自己选好的位置,背靠大树,面向几人的方向,掏出破破烂烂的背包当做铺盖,就这么蜷缩着睡去。 一直在忙活的多骨,已经看了陈默好几眼了,眼中带着几丝忧虑。 有经验的中年战士当然知道,这样的羞辱毫无意义。 对方宁肯把后背朝向黑暗,也不愿交给队伍,显然是带着强烈的戒备心。 虽然少爷吩咐要在黑暗魔树那里制造一场意外,但多骨总觉得,对方不会那么老实。 “少爷,今晚我和十一轮流值夜,你们几位法师好好休息!” 说是轮流值夜,多骨一夜未眠,他担心如果这小家伙跑了,扫了少爷的雅兴,少爷的雷霆震怒会倾泻到自己头上。 一整夜,中年战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树底下的那团黑影。 出乎他的预料,陈默一直睡的很安稳。 就这么蜷缩在树下,偶尔抽动一下身体,都要撩拨一下多骨疲惫的神经。 至于那只骷髅枪兵,身上也裹满了不知道从哪个地窖刨出来的烂布片,提着明显比别的骷髅枪兵短了一大截的骨枪,站在陈默身前,一动不动。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林间的黑暗被一点点驱散,红日终于艰难地攀上树梢。 第一缕阳光穿透林中叶片,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或者说,血腥的一天,已经到来! (本章完) 第6章 魔树丛林,黑暗魔树 天空的星星逐渐隐没,晨曦照亮了无边的林海。 小队保持着那样彼此老死不相往来的阵型,踏入了幽暗森林的内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严重腐蚀的路标。 路标上魔树丛林几个大字已经看不清楚了,倒是下面刻着不少歪歪扭扭的小字,应该是来自曾经的学徒们。 “黑暗魔树,由此前进,每轮消耗两条命。” “去的时候我带着两只僵尸,回来我带着三只,可惜有一只不会自己走。” “邪恶之地欢迎你,会动的养料们。” 你别说,这群冒险者心态还挺好,大概是因为能回到这里刻字的,都是幸存者吧。 接下来,小十一明显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郑重的套好护腕,把短刀挪动到腰带侧前方的位置,右手紧扣一把三连发短弩,左手则是一把手臂长的燕尾刀,时不时劈开一些拦路的灌木枝丫。 陈默有些艰难的在密林中穿行,这种没有道路的原生态丛林对老驴友都是挑战,更别提四体不勤只爱步兵的蠢萌大学生。 至于小白。 可怜的骷髅,已经被枯叶下面的树根绊倒好几回了,每次摔倒都会从被围的严严实实的胸腔内,发出一阵叮里咣当的碰撞声,让陈默心跳加速好一会儿。 后来,陈默不得不扶着自家的召唤物,用自己的脚给小白探路。 陈默总觉得自己这个一天到晚给骷髅擦屁股的亡灵法师,路线走的有点太歪了。 走一阵,歇一刻,如此一直走到日近中天,几人总算靠近了黑暗魔树的老巢。 前方的地貌陡然一变。 原本在密林中,因为阳光被树叶遮蔽,地面是不可能出现茂盛的杂草,但这一片的树木出现了一个近乎圆形的空缺,仿佛是有人在树林中挖出了一个方圆百米的大洞。 地面的草丛细密而柔软,看上去如同一面厚厚的绿毯,围拢着中间的那棵大树。 小十一示意全员停下,接下来,就要开始按攻略接战了。 传说中,黑暗魔树是暗夜精灵的战争古树受到污染之后的魔化产物,这玩意身体坚硬,行动迟缓,力大无穷,最大的特点是会不断的从这片污染之地上反复重生,所以总也杀不干净。 魔树身上的特定部位可以挖出不错的材料,用来制作施法道具或者雕刻小型魔法摆件,有了这个收益之后,能够再生反而成了它的优点,于是被黑鸦城堡圈禁了起来,成为了私有的刷怪场地。 打法其实很简单,僵尸就是魔树的天然克星,速度和反应刚好比黑暗魔树快上那么一丢丢,可以对魔树进行绕后攻击。 本身又是皮糙肉厚的货,被偶尔拍到两下也问题不大。 僵尸又不用担心伤疤难看。 骷髅就不行了,魔树拍中一下就是粉碎性骨折。 在小金毛队长的指挥下,陈默的小白、艾丽的骷髅和小十一从外围摆出一个等边三角形的形状,围住这片草场。 一旦开打,魔树会呼叫各种生活在这片丛林的野兽过来增援,两个骷髅和一个斥候的主要任务就是解决掉这些杂兵。 小金毛的铁桶僵尸踏入了草场。 黑暗魔树开始抖动。 大约是魔树的根系扎的太深,当这家伙缓缓从土壤里拔出两株粗壮的,布满根须的“腿”的时候,整片草场的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黑暗魔树的动作确实慢,小金毛的铁桶僵尸从侧后方一瘸一拐的靠近,一刀直直砍下去的时候,魔树甚至还没转过身来。 魔树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咆哮,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发声器官。 森林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狼嚎。 这是受到魔树感染和驯化的狼群,魔树用这片草场吸引小型食草动物,再用感染后的食草动物吸引食肉动物,最终豢养出了这么一批打手。 这棵黑暗魔树控制的,是一群短耳灰狼。 十几头灰蒙蒙的野兽从森林中蹿出,这些身长一米五,双眼赤红,张着血盆大口的家伙,让陈默情不自禁的退了半步。 小白一枪戳了过去,被感染的短耳灰狼似乎失去了躲避本能,来势不减,凶残的一口咬在小白的骨矛上。 硬碰硬的这一阵,牙齿对白骨,羟基磷灰石对羟基磷灰石,谁也没占到便宜。 但是小白全身都硬,灰狼的皮肉可是软的。 小白的骨枪毫不客气的在灰狼腔子里一戳一搅,濒死的灰狼发出了绝望的狂嚎。 战场被分割成了内外两环。 内围,小金毛的两只召唤僵尸来回拉动着黑暗魔树,当魔树以大约零点二五迈的时速冲向其中一只僵尸的时候,后面的僵尸就会追着魔树的后背大砍特砍。 打磨锃亮的砍刀在树皮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印痕,你说是在砍树吧,那树在跑路呢,你说不是在砍树吧,那又确实是棵树。 魔树追不上前面的目标,艰难的转身回头,又变成另一只僵尸砧板上切菜的表演。 约等于两个拄拐的老大爷,围殴一个坐轮椅的更老的大爷。 尽管魔树的枝丫宛如长长的巨手,偶尔抓住机会,一巴掌能把僵尸呼出去好几米远,但没用,僵尸抗揍。 而外环,小十一燕尾刀如穿花蝴蝶般舞动,已经放倒了四只短耳灰狼,骷髅小白则是刚刚戳中第二只,身上已经挂了三头灰狼,尖利的撕咬摩擦声,让陈默恍如听到了小时候老师在黑板上粉笔的滑动。 一只看起来壮硕许多的灰狼灵活的绕进了内圈,狂奔几步,一跃而起,扑向小金毛,被站在身边保护的多骨一拳砸飞,滚出了十几米远。 中年战士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陈默很清楚,这个家伙就是小金毛的预备队。 他不是来料理魔树的,是用来处理自己的。 随着魔树一声接一声的怒吼,狼群们愈发疯狂,越来越多的灰狼奔向场内,又一只接一只四散纷飞。 狼群的暴怒没有任何用处,这次来的,是一个武力严重溢出的团队,黑暗魔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直到大树轰然倒下,除了骷髅们身上多了几排牙印,僵尸的铁桶留下几处凹坑,全团成员毫发无伤。 小金毛拍了拍手。 “大家辛苦了,任务完成的不错,接下来是收获时间!” “黑眼睛的,你去把魔树的树心挖出来。” “艾丽,南边有个水潭,旁边可能会有很棒的药材,你去看一看,小心采集!” “十一,你去保护一下,别让野兽惊扰了艾丽采药!” “来吧来吧,我们抓紧时间,天黑之前我们要返回微风小径,都动起来!” “快快!” 小金毛的布置相当妥帖,看得出来,如果放在蓝星,这就是小学当班委,中学大队长,大学学生会的好苗子。 艾丽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森林,小十一回了几次头,最终还是一跺脚,快步跟了过去。 至于陈默,分配给他的任务,是负责破开魔树,挖出其中深黑色的那部分树心。 陈默和骷髅小白头对头的趴在黑暗魔树的尸体上,陈默选择了面向小金毛的方位,手中的短刀在树皮上慢慢划过,眼睛却一直盯着小金毛和多骨。 目送采药的两人在树林中消失,小金毛转回头,一边嘴角高高扬起,扯出了一个故作邪性的笑容。 “可怜的小家伙,看来,你已经接受了你的命运!” (本章完) 第7章 暴起突袭 小金毛此刻已完全沉浸在自己亢奋的演说里,仿佛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 “真可惜啊!”他声音抑扬顿挫,带着一种夸张的惋惜,“人人都夸你天赋异禀,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被冲到这黑鸦城堡,短短几十天就学会了这里的语言和文字!” “啧啧,从最卑贱的仆役爬到预备学徒,鸠尾那老家伙还说,或许再有半年,你就能召唤僵尸,成为和我一样的正式学徒了!” 小金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不过嘛,像你这种所谓的‘天才’,我家里的奴隶堆里,每年都能扒拉出好几十个!那又有什么用呢?” “听话的,做我的狗,不听话的,喂我的狗!” 小金毛的音调越来越高,宛如在进行一场游吟诗人的歌咏。 “你精神力练得再高又怎样?伟大的冥界领主们会屈尊降贵,搭理你这种毫无底蕴的泥腿子吗?” “别做白日梦了!贱民的身份,注定了你不配享有任何权利!” “你就该死在这里,烂在这里!”他几乎是在嘶吼,“你的血肉会成为下一棵黑暗魔树最肥美的养料,等着我再来收割!” “至于你身上最长的那根骨头嘛……我会把它精心打磨成一根骨杖,让它成为我通往灵契之路上的战利品!”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发出“嗬嗬”的低笑:“啊,忘了告诉你,像你这样的‘杰作’,我已经收藏了整整十一根了。而你,将是第十二根。” “多么……完美的数字啊!” 小金毛的手情不自禁挥舞起来,手指在空中来回的打着旋儿,眼神灼灼放光。 陈默隐约觉得这家伙应该是有点心理病态。 他选择用语言小小的刺激了小金毛一下。 “你是在嫉妒我吗?嫉妒我得到了艾丽的青睐,可她却不想理你?” “你胡说!!!”小金毛的尖叫瞬间撕裂了空气,如同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儿,猛地冲向云霄,又在半途戛然坠毁。 他破音了。 陈默手上动作没停,将新挖出的树心朝小白脚边的袋子丢去,同时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被逼到墙角的愤怒喊道:“那为什么?!我已经说了八百遍,我对艾丽没有任何想法!你为什么还要揪着我不放?!” 年轻的预备学徒看起来脸色微微涨红,双手有些发抖,那块黑色的树心失去了准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陈默立刻俯身去捡。 对手这“破防”的表现让小金毛微微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嗬嗬嗬”的大笑。 处决一个贱民对他来说如同碾死蚂蚁,毫无新意。那些麻木待宰的羔羊连挣扎都不会,每每让他精心准备的一肚子“反派宣言”无处安放,憋得难受。 为什么反派总爱在关键时刻喋喋不休?大概是因为……精彩的阴谋诡计若无人欣赏,那是多么寂寞啊!不跟眼前这快死的人炫耀,还能去哪里卖弄呢? “好吧好吧,”小金毛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得意,拖长了调子,“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就在小金毛洋洋得意,准备发表审判宣言的时刻,陈默猛地将头扭向南方!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什么?”多骨和小金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顺着陈默的视线猛地转头望去,林涛不改,草浪依旧。 然而,就在他们视线偏转的刹那—— 砰!砰!砰!砰!砰! 清脆、急促、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枪声,在空旷的草场上骤然炸响! 陈默等的就是这一刻!早在几分钟前,蹲伏在地的骷髅小白,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空荡荡的肋骨下方,抽出了那支冰冷的金属造物,95-1式自动步枪。 小白爱极了这玩意儿。 毕竟,它本来就是一只骷髅枪兵,谁说自动步枪不算枪呢? 对于一只出身于鬼火小巷的普通骷髅来说,它的胸腔里这辈子都没塞过如此“值钱”的宝贝。往日能放进去进两包魔法粉尘,就算是骷髅枪兵小白身价的巅峰时刻了。 虽然它有限的智商无法精准衡量这东西的价值,但它能感受到手中这钢铁造物蕴含的力量与美感,就如同绝地黑武士的盔甲、恐怖骑士的长刀一样,握住的瞬间,它那空荡荡的头骨都忍不住要微微摇晃。 为了这致命一击,陈默和小白演练了无数次,最终,陈默设计出了一个只有空心骷髅才能完成的、堪称诡异的射击姿势。 背对敌人,保持蹲姿,小白灵巧地打开枪械保险,将枪身倒转,枪口朝后,枪管稳稳地架在第十根与第十一根肋骨之间。 骷髅的头颅低垂至与胸腔平行,那空洞的眼眶,此刻正倒悬着,死死盯住后置的瞄具! 肋骨架枪,反向射击! 当陈默装作去捡起地上掉落的黑暗树心时,手指恍若无意的将裹在小白身上脏兮兮的“裹尸布”扯开了一个角,露出瞄具视野。 接下来,便是那个夸张的扭头——一个古老却屡试不爽的障眼法。 很土,但很好用。 小金毛和多骨果然中计了。他们压根没想过,在这样的距离上,一个连正式法术都不会的预备学徒能构成什么威胁。 且不说现在的陈默还不会任何攻击性法术,就算是正式法师,施法之前也有一段不短的前摇,距离拉的不够开的话,吟唱的时间够身手敏捷的战士给你三刀六洞了。 所以,多骨和小金毛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次杀机。 就在两人视线被引开的电光火石间,小白稳稳扣下了扳机。 首先中枪的是多骨。 陈默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位入阶战士,这是整个团队里的最高武力。 多骨一直恭恭敬敬的站在小金毛的侧后方,或许是一夜没睡又持续警戒,这位中年佣兵多少有些疲倦,加上被陈默的小花招吸引,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小白的攻击。 发现了也无所谓,在这样的距离上,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快得过秒速接近一公里的子弹。 提前将快慢机拨到了既定位置,小白打出一个长点射。 十发子弹至少有一半以上钻进了多骨的身体,不走运的是,第二发子弹就击中了多骨的脖子,撕开皮肉的同时,凿穿了这位中年战士的颈动脉。 第四枚子弹紧跟着击中了头颅。 看得出来,小白还不太会压枪,枪口是一直有往上翘的,不过,骷髅枪兵的稳定性不错,枪口摆动幅度控制的相当出色。 鲜血在空中喷出一道血雾,多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双手勉强的捂了捂咽喉部位,向陈默的方向丢过来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就如一截木桩一样直挺挺栽倒。 能打几十个骷髅又怎样,热武器的暴力美学面前,人鬼平等。 突如其来的枪声将小金毛吓了一跳,他似乎并没第一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锆石少爷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尝试去拉起自己的侍从战士。 又一个长点射接踵而至! 小金毛单薄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直接向后栽倒,淋漓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完美划出了生命坠落的轨迹。 (本章完) 第8章 首战结束 陈默发出“补枪”指令的同时,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这场生死相搏,早在他脑中预演了无数遍。 果不其然!小金毛中弹倒地的瞬间,两只僵尸立刻发出狂暴的嘶吼,晃着一瘸一拐的碎步冲了过来。 小白麻利地扶正枪口,对着躺倒在地的两人扫完剩下的子弹,然后也反方向跑开,一人一骷髅向着草场外围开始绕圈。 完美复刻!活脱脱就是刚才僵尸遛魔树的翻版。 速度快慢,丈量的是生与死的距离。 这也正是小金毛一定要带上多骨这个战士的原因,光凭他那两只僵尸,陈默若真铁了心要跑,他还真未必拦得住。 前后也就六七秒钟时间,随着法师本体生命力的急速流逝,两只暴躁的僵尸被骤然浮现的祭坛虚影强行吸入,放逐回了阴冷的冥界。 陈默立即招呼小白杀回去,自己则继续站在二十几米之外,右手在怀里死死攥着那把汗涔涔的手枪。 冒险?开什么玩笑! 他对自己定位清晰得很,他现在就是那个能带着科比合砍八十一分的“龙套”;是能把赵云护在身后、一口气杀穿长坂坡的“后主”! 只要精神力提上来……那就是“我和我妈横扫异界”的剧本! 补刀这种事,交给小白就行了。 骷髅小白晃晃悠悠的走上去,用手中的半截骨枪,重重的扎在多骨身上。 中年战士抽动了一下,随着骨枪的拔出又飙了一管子血,撒在翠绿的草地上,也溅了小白一身。 小白毫无停顿,骨枪调转,直指锆石少爷的咽喉。 “束缚之环……” 不知是小金毛在装死,还是刚被剧痛激醒,总之,他发出了死亡前的最后一道攻击,绝望的射向了近在咫尺的骷髅,空中凝结出的晶莹冰环,萦绕在小白的身体上,把小白撞出了一个趔趄。 原本瞄向咽喉的骨枪,这下扎偏了,深深刺入了小金毛的肩膀。 “啊啊啊啊——!!!” 锆石少爷的惨嚎惊天动地,身体像被扔进油锅的虾米般猛地蜷缩起来,眼珠子仿佛要跳出眼眶一般,整张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狰狞到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看来是真没受过这份罪。 小白稳住身形,骨枪再次挺起,精准地顺着那只暴凸的眼眶刺入。 算是把不安分的眼珠子又送了回去。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小金毛用尽全力把头颅转向陈默的方向,剩下的那只眼睛中充满了迷惑与绝望。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不是问我为啥不放过你吗?你怎么不让我说话呢? 自己准备了好久的说辞啊,那些精心准备、反复推敲、甚至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过的说辞……那些本该在胜利时刻,用最傲慢姿态甩出来、让他浑身舒坦的台词……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垃圾不是召唤僵尸失败了吗?他从哪儿搞来的这鬼东西? 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吗? 该死的贱种! 你逃不掉的…… 随着小白又一次挺枪下刺,小金毛的身体微微一挺,眼神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在死亡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他那声名显赫的家族,他那一片光辉的前程,还有他那山明水秀的故乡。 或许,还有他心心念念的骨杖,尚未得手的姑娘。 他有点后悔。 不过,来不及了。 这位锆石家族的主脉小少爷、第十九顺位继承人、前途无量的年轻亡灵法师学徒,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片肥沃的原野中。 “沙沙……哗啦……” 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枝叶被急促拨动的声音。显然,连续的枪声和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已经惊动了前去采集药材的艾丽和小十一。 面对匆匆赶回、站在草场边缘、脸上写满惊惶与难以置信的两人,陈默远远地摊开了双手,声音带着疲惫与无奈: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 “你们都看到了,我不想来的。我好几次求他让我去采药,求他放过我……可他不肯。” “他把你们支开,就是为了解决掉我……你们心里其实也明白,对不对?” “我不想死!” “我只能……拼命!” 陈默控制着语速和语调,努力用最诚恳的语言,塑造着自己“无辜受害者”与“被迫反抗者”的形象。效果似乎有那么一点。 虽然两人依然是全副戒备,但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 “艾丽,十一,”陈默的声音低沉,“我回不去了。” “现在,我得去一趟六叶林地,从那里离开黑鸦城堡的地界,永远,不再回来!” “在那之前……还得麻烦两位陪我走一趟。我不认识路。” “拜托了!” 这是他在一个个不眠之夜里反复推演、最终敲定的最理想方案。 陈默不想再杀人了,他现在还需要小十一给自己带路,等自己从六叶营地撤离,从此天各一方,永不相见便是。 只要这两位跟他一起,沿着微风小径到达半人马族掌控的营地,那么在自己离开时,他们即便全速赶回黑鸦古堡告状,古堡的守卫也来不及截住自己。 听完他的话,小十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手中的短弩缓缓垂向地面——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和平的回应了。 他不清楚这个预备学徒是怎么杀掉一个正式法师学徒和一名入阶战士的,但斥候的经验告诉他:最好别问,也别试! 陈默对小十一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艾丽。 女孩眼眶通红,晶莹的泪珠在里头打着转,泫然欲泣。 “默哥哥……我怕……你放我回去吧?”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我保证!我发誓不会出卖你的!” 陈默坚定地摇头:“我也怕,艾丽,但是没办法。” “你回去了,怎么向导师解释其他人消失的事?” “别闹了,听话。” “就一天!我们走快些,今晚就能赶到六叶林地。然后……你们就自由了!” 在地上那两具尸体的威慑下,艾丽和小十一只能服从了陈默的安排,不情不愿的迈动了步子。 走出几步,小十一忍不住回了回头,看向那两具已然僵硬的尸体:“那,你,你不捡一下东西的吗?”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的照在草场上,虽然才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三五成群的虫蝇嗅着血腥味飞来,缭绕在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身边。 不确定那些战利品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陈默现在也不需要发这场死人财,稍加思索,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不要了,你看着拿吧!”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我把魔树之心割出来了,也给你们吧!” 又过了十几分钟,小十一换上了多骨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完成了物资的简单分配,一个人沉默地走在了最前方。 艾丽紧跟着小十一,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陈默则带着骷髅小白,远远地吊在队伍末尾。 回去的气氛比来时还要萧杀,每个人都一言不发,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彼此都有一种急于脱离苦海的急切。 沉默地冲出幽暗森林的内圈,再次踏上微风小径。 路牌依旧,如果不是急着赶路逃命的话,陈默很想也刻上一句什么。 算了,还是留待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故地重游的话。 在陈默那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微笑注视下,小十一用力咽了口唾沫,靴子在地上划出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生硬拐弯,重重踏上了那条堆满腐叶、通往远方的微风小径。 (本章完) 第9章 血色微风小径 微风小径,是沿着幽暗森林内圈的边缘,一直向两侧延伸的一条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它的东侧通向连接铁背山谷的大路,西侧,则是一路蜿蜒直指红树高地,没入那里的苍苍高原。 六叶林地,是离此最近,也最繁忙的一处营地。 这片由一支剽悍半人马部族掌控的营地,如同森林里一个功能芜杂的消化腔,为来往的游商、佣兵乃至形形色色的边缘群体提供着各式各样的服务,从最基本的住宿、酒水、补给,到不那么见得光的逃遁、隐匿、销赃…… 或者还顺带解决一些别的生理需求。 对陈默而言,六叶林地最重要的,是那条侏儒经营的浮空飞船航线——这是他能想到最快逃出生天的路。 从动手那一刻起,陈默就已经想明白,自己肯定是回不去了。 不管是黑鸦大法师,还是锆石的贵族世家,都不会选择跟自己这个小卡拉米讲道理。 他们喜欢讲身份,讲实力。 就算在夏国本国,得罪了这个档次的权贵,也够他喝一大壶的,更何况是这种已经基本完成了阶层固化的异世界。 弄死了世家少爷的陈默,必须逃,逃的越远越好。 乘坐浮空飞船直接离开幽暗森林,就是最好的选择。 小十一在最前方默默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看艾丽,扫一眼陈默。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艾丽似乎从刚才的血腥中缓了过来,开始小心翼翼的搭话。 “默哥哥……他们都说你二次召唤失败了,其实,你是成功了对吧?”女孩儿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个崇拜的笑容,“我就知道,哥哥的天赋最好了,将来一定能成为特别厉害的大法师!”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陈默的脸色,眼珠里迅速蓄起一层水光,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以哥哥现在的本事,评个高阶学徒肯定没问题……要不……我们回去吧?我们一起去求求鸠尾法师,导师那么看重你,一定会原谅你的……” 泪珠适时地滚落,滑过她略显消瘦的脸颊,肩膀也配合着微微抽动,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陈默本不想搭腔,但女孩这幅姿态,这套话语,像小虫子一样在他绷紧的神经上爬来爬去,弄得他浑身不舒服。 这茶味儿……冲得熏人。 陈默注意到小十一的脚步已经明显放缓了好几次。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犹豫和噪音。他停下脚步,声音强硬地回绝道: “艾丽,安静!” “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别挑战我的耐心和善意。” “等到了六叶营地,你们走你们的阳关大道,我走我的微风小径。” “就这样,到此为止。明白?” 艾丽一直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哗的滚了下来,她捂住嘴,抽抽搭搭的哭道:“对……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对不起……默哥哥,真的对不起……” “好啦,不要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默的心里愈发烦躁。 要是在蓝星,一个如此漂亮的小学妹对着自己梨花带雨,他心尖儿大概都得颤三颤。 可这里是繁星大陆!一个道理写在刀锋上、刻在法杖尖、挂在贵族徽章里的鬼地方。 总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和祖国的殷切期望开玩笑。 “用不着对不起。跟上!我说到做到,靠近六叶营地就放你走!” 日头西沉,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长时间的跋涉让艾丽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拖沓,与陈默的距离也越拉越近。眼看队伍速度被拖慢,陈默忍不住再次催促: “走快点!”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艾丽脚下似乎被树根一绊,“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前扑倒。 陈默下意识地躲开半步,又稍稍觉得不妥,再次跨上前去,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一道刺目的冰蓝色光环骤然在艾丽身周炸开! “嗡——” 冰冷的魔力瞬间爆发!晶莹剔透的冰晶如同一个倒扣的寒冰牢笼,精准地将陈默罩在其中!刺骨的寒气透体而入,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全身的汗毛在刹那间根根倒竖! 束缚冰环!该死的! 陈默万万没想到,在草场中自己小心谨慎,让小白上去扛了一记的束缚冰环,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这还是自己的锅。 预备学徒也好,正式学徒也罢,根本不可能瞬发法术!之前他以为是小金毛装死时偷偷吟唱,此刻才恍然大悟——这是一件传说中储藏着法术的魔法道具! 自己担心小金毛身上的东西有古怪,害怕有什么追踪能力,所以狠狠心放弃额了所有的战利品,一件没拿。现在想来,是小十一打扫战场时,把这玩意儿分给了艾丽! 而艾丽,就在这关键时刻,用它狠狠阴了自己一手! 难怪,小金毛最后不是攻击,而是对一具骷髅使用毫无价值的束缚类技能,这根本就是道具里预存的固定法术! 电光火石之间,陈默想清楚了因果,而罪魁祸首艾丽已经迅速转身,朝着黑鸦古堡的方向一路飞奔。 电光火石间想通关节,陈默心中又惊又怒,而始作俑者艾丽,早已像只受惊的兔子,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黑鸦古堡的方向,跌跌撞撞却又拼尽全力地狂奔而去! 艾丽很聪明,也很果决。 小商人家庭出身的她,早早跟着父母见识过市井百态,深刻认知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她的家境,是底层平民眼中的富豪,街巷伙伴艳羡的对象,但在权势和力量面前,和泥泞中挣扎的贱民没有任何区别。 想要实现跨越,要么幸运的遇上一个良人,嫁入上层,要么成为更强的召唤法师,打入上层。 锆石家的小少爷并不是理想的人选,这个家族太尊贵了,尊贵到不可能给自己这样天赋平平的普通人家女孩任何机会。 用母亲的话说:锆石家的胎盘里铺的是金箔,羊水里流的是银汁。 艾丽从那时就深刻的理解了,以自己的出身,几乎不可能获得一个正式的身份,大约只会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未来还要面临主母欺压的巨大风险。 所以,无论那位小少爷如何热烈追求,她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麻烦的是,因为这位小少爷的存在,那些家世尚可、潜力不错的同龄男孩都对她敬而远之。退而求其次,她只能将目光投向平民阶层,试图在其中发掘、培养一个值得投资、可以依靠的“潜力股”。 陈默,就是她众多“观察对象”之一。 或者说,是她用来应付那些狂蜂浪蝶的“挡箭牌”。 在此之前,类似的“挡箭牌”已经碎了好几块。 她偶尔也会有一丝内疚,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自保念头压下去——自己只是想活着,并且要活得更好,这有什么错呢! 现在,挡箭牌杀人了。 哪怕这块挡箭牌表现出了更强的潜力,艾丽也彻底熄灭了和陈默在一起的心思,这个见识浅薄的莽夫,完全不会理解锆石家族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庞然大物。 她必须回去!她要第一个向大法师报告! 她得把自己摘出来,自己只是一个无辜的、勇敢的、试图阻止悲剧却无能为力的目击者!决不能成为这家伙的帮凶。 自己这么优秀,值得更好的未来! 女孩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拼命甩动着双腿,尽管身后传来了陈默声嘶力竭的呼喊,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浪费时间。 也因此,她看不到小白端起的,黑洞洞的枪口。 最近一直有人各种留言,说主角没有第一时间把人杀光,幼稚,愚蠢,自作自受,甚至上升到了对作者人身攻击的程度。 之前外面那本书,一直有人说我输出观点太多,所以,这本书,我尽量在收敛自己,但是这种话看多了,还是有些忍不住,所以吐槽一下。 我知道现在很多读者追求爽,追求肆无忌惮,予取予求。 各人有各人的喜好,我不争对错,不爱看不看就是。但是,没必要因为别人与你观点不一致,就去攻击别人。 我写书也玩梗,也键政,也吐槽不公,也偶尔开一点颜色玩笑,但主角有自己的理念,不喜欢的,大家一别两宽! 感谢书友的、推荐、月票支持,谢谢你们!   (本章完) 第10章 来时一队,走时一人 震耳的枪声撕裂林间寂静,惊飞一片聒噪的鸟群,扑棱着翅膀仓皇逃向远方。 艾丽,那个心思玲珑的女孩,在未能目睹陈默动手第一现场的情况下,果断将束缚法术丢向了法师。她绝想不到,自己短暂的生命会终结在一只行动迟缓、看似愚蠢的骷髅手中。 陈默看着那个娟秀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栽倒在满地的落叶与腐殖里,胸口莫名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难道……是对这懵懂尚存一丝不舍? 不对! “我特么的……中箭了?!” 陈默愕然低头,只见一支短矢深深嵌入胸前,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不远处,小十一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 年轻的斥候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第二支弩箭撕开林间的空气,狠狠钉入陈默的肩膀!万幸这含恨一击射的不够准,若是直取头颅,怕是此刻只能“完结撒花”了。 反应因疼痛而迟滞的陈默,手忙脚乱地试图闪避。 “你为什么要杀她??!” 年轻的斥候高声怒吼,如同疯子一般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两世为人的陈默,对艾丽或许带着一种疏离的旁观者冷静。但对这群长年压抑在城堡阴影下的孩子而言,艾丽就是他们晦暗生命中难得的光。 对小十一来说,艾丽意味着一切温柔的聚合,她总是轻声细语,从不骂人,不用脚踢人。 她不会把口水吐在别人脸上,虽然大家觉得能被她吐一下会是挺美的事儿。 她会在别人成功晋级时鼓掌,她会在别人帮她清理完召唤物时红着脸说谢谢,那低垂的长长的睫毛,足以让男孩子整夜整夜辗转反侧。 小十一只是一个仆役,他不敢奢想什么,只是会偷偷凝视这份美丽。 现在,这束光,被眼前这个该死的家伙,亲手掐灭了! 小十一完全失去了理智。 弩箭射空,他甚至没有重新上弦,而是歇斯底里的将手弩狠狠砸向陈默,同时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大吼大叫,疯狂挥舞。 “你为什么要杀她?” “那么好的女孩,你为什么要杀她?” “我没想杀她!是她非要逃走!”陈默一边挣扎着对抗冰环的束缚,一边试图唤醒这个痴狂的家伙,“要是让大法师知道人跑了,我就死定了……” “她让你死?那你他妈就该去死啊!”小十一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去死啊!!!” 一个清澈而愚蠢的现代大学生,在现代社会被滋养的太好,初次经历这样的生死局,陈默犯了两个错误。 其一,因为小十一之前流露的善意,自己在手握主动权的情况下,明知他们对自己强迫前往六叶林地心怀不满,却放任他们全副武装、自由行动。 因为忽视了自己,小金毛的尸体还没凉透呢,自己居然原样重演了一次! 终究还是杀人经验太少了。 其二,在伤口剧痛和死亡威胁的双重冲击下,他一时恍惚,放开了对骷髅小白的指挥。 召唤法师受到攻击,召唤物会第一时间按本能做出护主反应。 小白正在赶来救驾。 陈默瞥了一眼,心瞬间沉到谷底。 这蠢货在失去主人引导后,遵循着骷髅枪兵最原始的本能,居然丢掉了那支威力强大,且还有大半匣子弹的自动步枪,转而笨拙地端着断裂的骨矛,迈着它那标志性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蹒跚步伐,“努力”靠近。 确实很努力了,但这怎么跑得过疾风一样的林间斥候。 还是个发了疯的斥候。 陈默踉跄后退,脚下不知被树根还是凸起的石块狠狠一绊,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泥土里。这一摔,恰好撞碎了周身那层因魔力快速衰减而变得脆弱的冰环。 束缚解除! 生死一线,容不得半分犹豫。陈默就势躺倒,双脚猛蹬地面,扬起一片遮眼的碎叶尘土,同时从怀中掏出了手枪。 小十一仿佛化身狂战士,无视了扬尘、无视了枪口,赤红的瞳孔中锁死陈默的身影,整个人毫无章法的冲上来。 砰!第一发子弹咬入斥候的左肩。 小十一仿佛被人重重的推搡了一把,左肩往后一甩,身子不由自主的斜了过来,却依旧踉踉跄跄的往前冲,继续迎向陈默的枪口。 砰砰砰砰——QSZ-92G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枪声。 陈默一次性清空了弹匣,犹自死死的把枪口朝向对方,发白的指关节扣死了扳机,直到撞针发出徒劳的“咔哒咔哒”的空响。 小十一终于扑倒在地,冰冷的死亡似乎唤回了一丝残存的理智,他身体抽搐了几下,似乎想撑起,却最终无力地趴伏下去。 年轻的斥候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投向不远处那个倒下的身影,手臂竭力向前伸出,五指徒劳地抓握着空气。 那是艾丽倒下的方向。 小十一嘴唇翕动,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微弱的宛如呢喃,陈默一个字也没听清。 等陈默回过神来,空气中已经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又过了二十几秒,小白终于“赶到”现场,它笨拙的用骨枪去戳着地上的尸体,滋了一身新鲜的血浆。 陈默惊魂未定的靠坐在树下,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伤口处的疼痛感一会远一会近,终于渐渐突破了多巴胺,或者是内啡肽的封锁,把他拉回了现实。 缓了几分钟,他开始检查伤势。 胸前两箭都被防刺服的插板挡住,只留下深深的凹痕和衣服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记录着刚刚的命悬一线。 肩部的箭矢深深扎进了皮肉,末端似乎已抵在肩骨上。他尝试着轻轻一拔,瞬间倒吸了十几口凉气,疼得眼前发黑。 强忍着剧痛,他龇牙咧嘴地在伤口周围敷上消毒凝血药粉,又吞下一粒抗感染胶囊。 东皇领袖信中的叮嘱在脑海中回响:“身在险地,需想最差的结果,做最坏的打算。” 结果呢?自己还是大意轻敌了。 联系上祖国母亲后,他最大的执念就是回家。 若此路不通,退而求其次,就是能在这个世界找一个和平的安身之所,给老家寄点东西回去。 相当于告诉家里的老妈,我在外面混的还行,勿念。 工作忙,我就不回家了。 可他们不肯放过自己。 大概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普通人的生命其实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金毛为了争风吃醋要他死; 多骨为了效忠主子要他死; 艾丽为了躲避罪责要他死; 小十一…… 陈默根本没看出他对艾丽的爱慕。 年轻斥候总是一个人在前方开路,不管是临时休息还是夜晚宿营,他都一声不吭,夜里也总是主动值夜,全程没有跟艾丽说过一句话。 小金毛与艾丽谈笑时,他只是在旁边安静地驱赶蚊虫、打着扇子……陈默还以为他是在巴结小金毛呢! 结果金毛死了他冷静的捡尸,艾丽没了……他直接疯了! 特么的舔狗!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浓重的暮色。陈默挣扎着,忍着肩膀撕裂般的疼痛,艰难地站起身。 背对着夕阳,影子在林间拖得老长老长,他忽然很想给此刻的自己拍一段短视频,背景乐一定会自动匹配上那句耳熟能详的歌词: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本章完) 第11章 收拾战场 陈默开始打扫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铁锈般的血腥味,强忍着浑身战栗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陈默在心中反复默念着各种所有能想到的自我催眠和鼓励。 “正当防卫!” “诸邪避散!” “菩萨保佑!” “仁岷万岁!” 念完最后一个词,似乎给他增加了一些底气,他给微微颤抖的双手套上防割手套,又在手套外面缠上厚厚的布条,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小十一那尚带余温的尸体。 拎起小十一从多骨那里继承来的、沾满泥土和暗沉血渍的背包,指挥小白拖拽着小十一渐渐僵硬的躯体,来到了艾丽身前。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触碰艾丽那张曾经明艳、此刻却凝固着惊愕与痛苦的脸庞,陈默偏着头侧着身,用手快速拂过,合上了她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把小十一的尸体丢在艾丽身边不远处的泥地上,让斥候那张写满不甘的脸正好朝向艾丽的方向——没给他阖眼,也算是勉强满足了这舔狗临死前最后那点卑微的心愿。 东西我拿走了,就算帮你圆梦的费用了吧。 接下来是快速的物资清点。陈默在狼藉的战场上来回穿梭,果断地抛弃了大部分笨重或可疑的物品,只将最有价值、最实用的东西归拢在一起。 最方便评估的,当然是钱币。 所有尸身上的钱袋都被他扯下丢弃掉,里面的钱币丁零当啷地倒进了自己那个干瘪的钱袋里。 钱袋里原本只有五枚铜币,这是陈默在黑鸦城堡里帮另一个小有家资的学徒干杂活,辛辛苦苦才攒下来的巨额资金。 这一场杀戮游戏结束,合计收获一枚金币,二十三枚银币,十六枚铜币!沉甸甸的货币在破旧的布袋中碰撞,发出令人心安的悦耳声响。 其中估计币值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来自锆石家族的小金毛。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大到无法想象。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收获,稍稍安慰了一下陈默自我感觉严重受伤的心灵。 剩下的物品,他简单检索了一下,将决定带走的物品依次放入包裹。 小十一的手弩和一个装满弩箭的箭囊,少量便于携带的干粮和饮水,其他的一律放弃,他不知道哪些是来自锆石家族,有没有什么追踪印记这类的东西,毕竟他的魔法知识,只来自于学徒间流传的神奇故事。 安全第一。 至于艾丽的东西,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拿。 还是那个担心,不知道魔法道具有没有什么追踪技能,顾不上给她下葬了,就让她带着自己的东西走吧。 至于小十一…… 舔狗活该! 对了,还有鞋子。 一双底部打了防滑齿的不知道什么皮的皮靴,虽然靴面沾着泥污,但皮质坚韧,做工扎实,是斥候的标配。 忍着不适感换上之后,略微有些夹脚,但踩地的支撑感和摩擦力,比起他那双快要磨穿鞋底的烂鞋,简直是从地狱升到了天堂——在这危机四伏的丛林里,一双好鞋就是半条命! 夕阳的金辉透过林隙洒下,给阴森的微风小径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意。 重新给小白围拢好身上那几块破破烂烂的遮羞布,仔细掩盖好腹腔里吊着的、装着所有家当的包裹,一人一骨,就这样踉踉跄跄,消失在了微风小径的丛林深处。 ———————————————————————————————————— 六叶林地,位于幽暗森林西南侧那片广袤的、名为“风息原野”的草原上。 来自北方大陆的凛冽季风被高耸入云的太古雪山一挡,暖湿气流被迫翻卷而下,在这片草原上形成了得天独厚的温润气候,水草丰美,生机盎然。 林地据点就扼守在一处清澈河流的拐弯处,视野开阔。不知多少年前,某位精明强干的半人马酋长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带领部族勇士驱逐野兽,清理空地,用粗壮的圆木和坚固的岩石垒砌起最初的围墙。 岁月流转,据点代代扩建,逐渐演变成附近诸国冒险者们深入幽暗森林或前往红树高地时,不可或缺的重要补给站和休憩点。 随着日头西沉,天边云霞渐渐染出一片瑰丽的紫红,营地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慢慢热闹起来。 这正是幽暗森林边缘营地的特色,白天,人们如同绷紧的弓弦,在密林与险境中穿梭搏命;夜晚,则像泄了洪的水流,涌入相对安全的据点,用食物、烈酒和放纵来麻痹神经,一夕欢愉。 不管是吟游诗人夸张的故事,还是预备学徒私下的传言,六叶林地都不是什么良善的所在。 这里浪迹着怀揣英雄梦却懵懂无知的少年儿郎;刀头舔血、满身伤疤的佣兵;眼神阴森、亡命天涯的逃犯;浑水摸鱼、伺机而动的盗匪…… 这里有被官兵追剿、东躲西藏的山贼头子;输光了最后一枚铜板、负债累累走投无路的赌棍;唾沫横飞、能把蜥蜴皮吹嘘成上古龙皮的奸猾商贩;怀揣着所谓“藏宝秘图”或“真名古卷”、专钓傻鱼的骗子…… 当然,还少不了来自人类各大王国的密探,精灵族与兽人部落的耳目,喋喋不休惹人烦的地精和侏儒,以及性烈如火、动辄就要“砸烂你的狗头”的矮人和蛮族战士…… 总之,在这个秩序与混乱的交界点上,你几乎能看到一切生命最原始最混沌的形态,跟他们比起来,刚刚欠下四条人命的小亡灵法师,只会觉得自己纯净的像一张白纸。 来到营地外的第一时间,陈默就被半人马岗哨发现了。 两声短促而尖锐、仿佛某种鸟类鸣叫的哨音响起,几个正在营地大门外追逐打闹、互相尥蹶子玩闹的小半人马立刻停止了嬉戏,带着好奇围拢过来。 它们从不怕人,因为身后就是强大的半人马营地。 这些“小家伙”虽然还未成年,但体型已相当可观,健硕的马身肌肉虬结,覆盖着油亮的短毛,四蹄坚实有力;上半身则是近似人类少年的精壮躯干,只在腰间围着简单的皮裙或布片,背后短而柔顺的鬃毛在晚霞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种四肢加双手的独特身体结构,赋予了半人马一族强大的机动性与战斗力,是他们在众多被称为“第五种族”的亚人群体中脱颖而出的资本。 “嘿嘿,到我了到我了!”一个看起来相当活泼的小半人马撒开四蹄,抢先越众而出,灵活地在陈默面前站定。他身高与陈默相仿,但算上雄健的马身,体型可比陈默壮实多了。 “嘿,陌生人!”小半人马挺起胸膛,努力模仿着长辈们威严的口吻,但少年特有的清脆嗓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年纪,“这里是六叶营地!伟大而尊贵的六叶人马部落的领地!” “瞧你这累的不行的样子,还有那个随时都要散架的骨头,我猜,你铁定需要一个靠谱的向导!” 陈默没有废话,拇指熟练地一弹,一枚亮闪闪的银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小半人马眼睛一亮,前蹄轻巧地一蹬,上半身腾空立起,精准地将银币抄在手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嘿嘿!”他熟练地吹了吹银币,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两排牙齿,“尊贵的客人!六叶部落未来的勇士,卡加,很荣幸为你效劳! 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得意,还有一点点模仿大人的痕迹。 (本章完) 第12章 六叶林地 在黑鸦城堡那两个月里,陈默没少花心思打听周边情报,距离最近的六叶林地逃离点自然是重中之重。 在某些护卫的口中,他听说了这个由强大六叶人马部落守护的据点,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新来的陌生人,得花点小钱雇佣一个本地的“向导”。这差事基本由半人马部落里像卡加这样半大的小子们承包,既是历练,也是赚点零花。 至少得五枚铜币,这也是陈默累死累活也要攒起五枚铜币的原因。 不过,现在,稍稍发了一点小财,那自然是按照护卫们的说法,掏一个银币,绝对物超所值。 六叶人马部落是一支非常强大的部落,否则也不可能守得住这个堪称寸土寸金的据点,半人马的友善,会让你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关于营地规则的提醒。 “营地有营地的规矩!”卡加把银币小心收好,立刻进入角色,像模像样地边走边介绍:“首先,管好你的骨头伙计!” 他指了指安静跟在后面的小白,“它在营地里惹了祸,账都得算你头上!打架?杀人?绝对不行!要是犯了,我们酋长大人可凶啦!” 小半人马夸张地打了个哆嗦,重重跺了一下前蹄,扬起一小片尘土,“非常非常重的惩罚!记住哦!” “出了营地大门,随便,我们不管。” “然后呢,看见挂着这种六片叶子标志的铺子没?”他用手指了指附近一个帐篷门口挂着的木牌,“这都是我们人马族罩着的!在里面吃喝买东西,得老实付钱,想赖账?嘿嘿……”他又跺了跺蹄子,脸上露出一丝向往的表情。 似乎半人马一族非常期待这种场景的出现,可能是营地安逸的太久了。 “最后啊,”卡加凑近了些,压低了点声音,一脸“重大秘密,你要听好”的表情,“千万,千万,看好你的钱袋!这里狡猾的人族扒手可多了,跟地洞里的耗子似的!要是被他们摸了去,”他摊开双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鬃毛束成的辫子也随之甩动,“那可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卡加可不负责!” “不过嘛,”小半人马话锋一转,“如果你今晚住‘勇者旅舍’——就是门口挂着盾牌那家,那卡加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你还在旅舍里面,没有人可以在你走出旅舍大门前拿走你一个铜子儿!” “旅舍老板可是卡加的叔叔,绝对可信!”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陈默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明白了,多谢。今晚就住勇者旅舍。” 小半人马愉悦的踏了踏地面,呼叫营地的守卫打开了小门。 一匹健壮的半大少年人马,一个踉踉跄跄的狼狈人类,还有一个裹满布条的白骨骷髅,就这么踩着最后的晚霞余晖,缓缓走进了这座营地。 从远处看去,宽厚的土墙和粗壮的木制围栏,把六叶林地围的严严实实,俨然一个大型堡垒。 然而,当陈默穿过那道由巨木捆扎而成的门扉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足有五米多宽的中央土路,从大门笔直地向前延伸,道路两旁,简陋的棚屋紧密地挤挨着,仿佛在互相角力,门前高高吊起的昏黄灯具,在泥土地上拖曳出老长老长的影子,将行人的脚步拉得忽明忽暗。 此时正值营地的晚餐时间,蒸腾的白色炊烟裹挟着一股浓郁的牲畜膻味与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陈默包裹其中。 走过这段略显拥挤的棚户区,也是营地的前走廊,一个宽阔的中央广场展现在眼前。 广场边缘,形形色色的小摊环绕着排开一圈,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竟让陈默恍惚间有种回到了东夏国夜幕下喧闹公园的错觉。 裹着皮围裙的大汉袒露着上身,身前的铁钩上挂着血淋淋的兽腿,殷红的鲜血一滴滴落在灰蒙蒙的案板上。 穿着破旧灰布衫的老妇满脸堆笑,干瘪的嘴唇中露出残缺的牙齿,面前的陶罐随着木勺搅动,不知什么材质的褐色汤汁咕嘟嘟冒泡。 强烈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被黑鸦古堡捂的快要发霉的神经猛然苏醒了过来,陈默恍若一下子回到了人间。 看得出来,卡加在这里的“人缘”——或者说“人马缘”相当不错。一路走来,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都热情地跟这个小人马打着招呼。 “嘿,小卡加!一会儿忙完了来喝口热汤啊!”熬汤的老妇眯着眼招呼,“今天可是下了血本,放了好多鲜蘑菇!放心放心,保证没有上次那种吃了让人眼前发光的黄蘑菇了,这次全是红彤彤的好货!” “卡加,不带你这位尊贵的客人来我的摊子上瞧瞧吗?”一个年轻的精瘦摊贩挥舞着手中的小玩意,“刚到了一批从南边弄来的新奇货,保准开门,大开门!” “啊哈!小家伙,又打哪儿捡了个骷髅搭子回来?”一个路过的半人马扛着镐头,哈哈大笑着调侃。 陈默:“……” 骷髅搭子?你们就这么侮辱亡灵法师,额……亡灵法师学徒,额……亡灵法师预备学徒的吗? 当然,也不是所有生物都待见卡加。一个脖子后头扎满了小脏辫、眼神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半人马青年,远远瞥见卡加,立刻用他那四条修长的腿,以一种近乎花式跳跃的夸张步伐“噔噔噔”地蹦跶了过来,蹄子敲在硬土地上嗒嗒作响。 “呸!真晦气!”脏辫半人马一开口就是抱怨,说话的声音又尖又快,眼神还毫不客气地扫了陈默一眼,“今儿碰上个穷得叮当响的主顾,除了那点塞牙缝的带路费,连个最便宜的梭麻叶子饼都买不起!真是倒了血霉了!” 他话锋一转,直接冲着卡加嚷道,“我说,卡加,你总不能让哥们儿每次都空着蹄子回家吧?我阿爸会打死我的!识相点,把这客人‘让’给我!” 卡加那敦实的身躯往前一横,挡在陈默面前,粗壮的脖颈肌肉绷紧,毫不示弱地瞪着对方:“滚蛋!再啰嗦,信不信我会比你阿爸更早揍死你!” 小脏辫被卡加的气势慑住,愤愤地“哼”了一声,悻悻地转身离去。 卡加对着脏辫的背影啐了一口:“这家伙心太黑!回回都把客人往那些黑心肝的奸商窝里带,专坑生面孔。上回有个有点身份的客人吃了大亏,告到大酋长那儿,结果他被罚扫了整整一个雨季的牲口棚,那味儿……啧啧。” “要是他们这种家伙主动凑上来要带你去买东西,你可千万捂紧钱袋子,一个铜子儿都别信!” 陈默对这个直率的小半人马颇有好感,顺着他的话真诚地捧了一句:“嗯,看出来了,你肯定是最棒的向导。大家都这么喜欢你,错不了。” 卡加一听,尾巴立刻得意地翘了起来,蹄子愉悦地在地上敲打出一串清脆鼓点:“那当然那当然!卡加才不会坑人,我介绍的都是最良心的!”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热情洋溢的小人马一记清脆的“打脸”。 听完了卡加对营地的介绍之后,陈默提出了自己的三个需求。 找个靠谱的医生处理伤势;寻个安稳的旅舍过夜;以及,买一张能带他远离这鬼地方的浮空飞船船票,从此海阔天空。 但万万没想到,这计划的第一步,就在“医生”这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闷棍。 (本章完) 第13章 拒绝治疗 医生小屋在六叶林地的东南角。 营地里的巫医是个胖乎乎的老头。据卡加拍着胸脯保证,这位被大家尊称为“大眼”的老爷爷,在卡加还是个满地乱跑的小马驹时就寄居在营地了,医术“奇奇怪怪”但管用,属于人畜通用的“全科圣手”。 南来北往的商队和冒险者但凡有个头疼脑热、断胳膊折腿,都习惯来找“大眼”巫医瞧瞧。 “大眼叔叔本事可大了!”卡加信心满满地宣扬,“只要是他点头说能治好的,保管药到病除!” 陈默顺口接道:“那……治不好的呢?” 卡加想也没想,理所当然地答道:“治不好的?那当然就回归大地祖母的怀抱了呀!” 陈默:“……” 跟随着小半人马推开木门,昏暗的灯光让陈默的眼睛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屋子中央,是一个大大的台子,上面摆放着各种瓦罐、陶瓶、木桶、水晶瓶、锡罐……高矮胖瘦,杂乱堆积,各种五颜六色的“药材”浸泡其中,有的看起来像藤蔓,有的看起来像皮毛,还有的,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生物体组织。 角落里,一只半满的坩埚正慢条斯理地吐着气泡,在灯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中间似乎还裹挟着几片像蝙蝠翅膀一样的残骸。 屋子深处,一张旧藤椅,躺着一具肥胖的身躯,似乎是睡着了,胸膛随鼾声缓慢起伏。 “大眼爷爷!我带人来治伤啦,醒醒,醒醒!” 卡加咣咣的用前蹄敲了敲地面软趴趴的木板,老头慢慢的转过头来。 看到本人,陈默才这明白“大眼”这称号的由来,老头的两只眼睛大小差异极其显著,大的那只眼珠圆溜溜,活像颗剥了皮的大水晶葡萄,炯炯有神;小的那只则细眯成一条缝,仿佛一颗干瘪的葡萄干,不仔细看几乎要忽略过去。 老头原笑呵呵地跟卡加打招呼,胖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花。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陈默身上,尤其是扫过他身后静静跟随的小白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像是被寒冰冻住了一样。 那只“大眼”的眼珠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陈默打量了个遍,又在小白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用一种古怪的语气慢悠悠地问道:“黑鸦城堡来的?”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他点头称是,并迅速补充道:“是,但我已经离开那里了。现在准备去南大陆投奔亲戚。” 小半人马卡加显然还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好奇地歪着脑袋,耳朵扑扇了一下,看看陈默,又看看巫医:“咦?大眼爷爷,你怎么一眼就看出他是黑鸦城堡来的呀?” “哼!隔着八丈远我都闻得见死灵法师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腐臭味儿!” 陈默大概明白,这位应该是跟死灵法师有什么过节,不过此刻有求于人,不得不硬着头皮澄清:“这位巫医先生,我是亡灵法师,并不是死灵法师。” 他特意加重了“亡灵”二字,试图强调这其中的巨大差别。 在繁星大陆,这区别确实至关重要。亡灵法师沟通的是冥界的原生不死生物,是被归类为中立系的召唤师,在主流国家能够接受和容忍的范围之内。 而死灵法师,则是直接复生现实的尸体,将死者的躯壳操纵为毫无自我控制能力的傀儡死灵。 毫无疑问,绝大部分生灵都无法接受自己死后的身体供人驱使。 尤其是女性,一想到可能会被死灵法师拉起,成为失去自我的行尸走肉,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恶心的事,那必然跟死灵法师不共戴天。 所以,死灵法师可以称得上是在大陆上臭名昭著、人人得而诛之的禁忌存在。 为了表示对死灵法师的“重视”,大陆上绝大部分国家都有规定,见到死灵法师,必须将其彻底挫骨扬灰,碎到再来几个死灵法师也拉不起来的那种。 陈默可不想被扣上这个帽子。 “都一样!”胖巫医不耐烦地挥了挥他那短粗短粗的手指头,然后用手掌对着陈默,正面比一下,反面比一下,一脸嫌弃的发话:“看伤是吧?十个金币一次,现钱!少一个铜子儿都不行,概不赊账!” “十个金币?!” 陈默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陈默难以置信的看了看大眼,又看了看卡加,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是真厌恶死灵法师,进而迁怒到亡灵法师,还是随便找个理由坐地起价。 十个金币是什么概念? 在繁星大陆,由于开采技术的限制和黄金本身的稀缺,其价值远高于陈默记忆中的蓝星。 以他目前所处的绿松王国为例,王国自己铸造的货币相当有限,民间更为通用的,是来自于天穹帝国的标准天穹币。 货币的换算体系大致是百进制,一百铜币兑一银币,一百银币兑一金币。 参照市场的基本物价,按照陈默粗浅的估计,约可以当做一铜两块,一银二百,一金两万。 十个金币,那就等于是二十万。 小金毛那种锆石家族的大少爷身上,总共也就揣着一个金币零十几个银币。 这胖老头开口就是十个金币?这不是漫天要价,是拒绝治疗。 陈默强行压下情绪,清了清嗓子:“那么,打扰了,这费用我实在负担不起,这就告辞。” 面朝大眼巫医的方向,陈默一手揣兜,缓步倒退着,退出了那间弥漫着古怪气息的小屋。 在最后出门时,老头的大眼闪动了一下,闷闷的说了一句:“小家伙,劝你一句,最好以后不要跟黑鸦城堡那个老死灵,扯上什么关系……” 陈默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退出门,小半人马也跟了出来,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陈默看着小家伙这副模样,心头的憋闷反而消散了些,他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拍了拍卡加结实的肩膀:“没事,不怪你。” 现实哪能尽如人意,今天这事儿,也算给他提了个醒,黑鸦城堡,一直游离于周边的国家和势力之外,看起来,或许有那么一些不干不净。 听了陈默的安慰,小卡加愈发惭愧,小半人马焦躁地用前蹄在原地反复刨着土,刨的尘土飞扬,似乎想要给巫医门口刨出一个坑来,摔死这个折损了人马族未来勇士面子的老家伙。 忽然,小半人马忽然重重一跺脚,用手掌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毛茸茸的脑袋,陈默甚至听到了一声头骨震荡的闷响! “我想起来了!” 卡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前两天!我接待过一队从北边来的冒险者!他们队伍里好像就有一个治疗师!” “走!我带你找他们去!” (本章完) 第14章 翡翠流霜 在六叶林地落脚,旅人通常有三种选择。 首推勇者旅舍,也就是小半人马卡加大力推荐的那个。 这座建筑雄踞中央广场最显眼的高处,地势高、视野开阔、采光通风条件优越,建筑本身融合了典雅与粗犷,内部休憩和餐饮环境更是有口皆碑,可以说是林地的“五星级”酒店。 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 其次,是半人马族自己的“牲口棚”。 一个有顶棚、半堵漏风墙的空间,墙那边拴着喷响鼻、甩尾巴的牲口,墙这边挤着蜷缩在地铺上的旅人,牲畜的气味和声音弥漫在其中,不是神经大条的人,几乎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 除了便宜,没有其他任何优点。 最后一种,便是野外露营。省钱是真省钱,但风险也得自己扛。 勇者旅舍有严密的守备,牲口棚好歹也有半人马的夜巡,但是你分币不掏,那对不起,伟大的半人马酋长不会庇护这些鲁莽的旅行者。 你若是醒来以后身上还能剩条裤衩,都算是营地里的小贼学艺不精。 或者裤衩太脏,实在下不去手。 不过,对于来自翡翠公国的流霜郡主来说,单独宿营才是最安全也最舒适的方式。 一圈大大小小的帐篷如众星捧月一般围拢着中间的大帐,来自家族的卫兵和引路的佣兵搭起了临时的瞭望哨,月光与灯火下,那些巡逻卫兵腰间或手中兵刃反射出的点点寒光,足以驱散一切心怀不轨的家伙。 此刻,我们尊贵的流霜郡主正斜倚在铺着厚绒的靠椅上,云瀑般的长发垂落至腰间,俊秀的小脸上写满了疲惫,撑着快要打架的上下眼皮,无可奈何地接受首席女官琳达的“精神洗礼”。 “尊贵的殿下,您尚未完成今日的功课,作为翡翠公国云雾领的第二十二顺位继承人,保持足够的自律,才能让您能够随时随地展现家族教养,维系领地荣耀。” “是,琳达女官,我知道了!”流霜有气无力地应着,嘴唇高高翘起,认命地捧起那本砖头般厚重的《贵族礼仪》。 琳达虽然名义上只是个侍女,实际上是流霜已故母亲的贴身女官,侍奉母女两代足有二十余年,古板、严肃、一丝不苟,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钟表。 母亲过世早,父亲又忙领地的公务又要应付十几位妻妾几十个子女,若不是琳达女官倾尽全力照顾流霜,小郡主未必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 所以,哪怕再不情愿,流霜郡主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捧起了那本厚厚的《贵族礼仪》。 “觐见礼第二十一类,”琳达女官的声音如同在诵读一部圣经,声音清晰而坚决,“面向无亲属关系、且爵位相当或高于本家族的领主及领主夫人时,其规程依循以下层级递进,缺一不可,次序不可乱。” “第一层级:容仪整肃。” “服饰需严格符合《王国仪典·外事篇》第三章之规定。主色调以家族象征色(云雾白、翡翠绿)为基底,辅以符合季节与场合的纹饰。” “冠冕、绶带、家徽佩饰之规格、材质、镶嵌,均需体现对等之尊荣,不得僭越,亦不可轻慢。所有饰物需光洁无瑕,任何褶皱或污迹,皆有可能被视为对主家的亵渎。” “仪容需肃穆端庄:发髻需紧束,饰物稳固;面容需洁净,可施以符合身份的淡雅容妆。” “……” “第二层级:凭信以呈。” “觐见之始,须由首席侍从官或指定礼官,先行向主家司礼官递交正式拜帖及身份凭信。” “凭信之物,首选为加盖本家族纹章印迹、并由家主亲笔签署的引荐函或拜帖副本。次选为本家族核心成员的身份印鉴文书,需确保文书的纹章或印鉴清晰可辨。” “信物之呈递,需置于三寸三厘礼盘之上,由司礼官以覆有家族徽记的绒布承接,绝不可手手相传。” “……” 小郡主手上捧着书,两眼发花,感觉字在眼前已经聚成了一坨坨的黑影。 真是难为了琳达女官,她手上可没有书,居然能把这样的无聊乏味透顶的文字,整段背的一字不差。 还没完,琳达女官继续一字一句的念着。 “第三层级:仪程步法。” “入场顺序依身份尊卑:主君或代表先行,随行人员按职级序列随后,间距三步,步调一致。” “步法需沉稳庄重,步幅适中。从主门至觐见位,需行‘敬仪步’,每一步需脚跟先着地,过渡至全脚掌,步伐节奏与司礼官唱名声同步。” “行至觐见位前七步处,或主家划定的标记处,需驻足,静候司礼官宣唱名讳及来意。” “……” “第四层级:觐见之礼。” “宣唱毕,主君(或代表)需行‘云雾领觐见礼’。” “动作分解如下:” “一、右手掌心向内,覆于左胸心脏位置,微微欠身十五度,此礼敬领主,意喻‘吾心忠诚可鉴’。” “二、保持欠身姿态,若为猎装,则双手微扣于身侧,若为裙装,需左手提起裙摆,右手自然垂于身侧,右足后撤半步,足尖点地,左膝微曲,行‘半屈膝礼’,表达对领主的敬意。” “三、保持谦恭姿态,目光垂落于领主与夫人座前约三步地面,静候领主或夫人示下‘免礼’。” “……” 听着这精确到角度、步数、动作分解和象征意义的繁复礼仪教程,小姑娘头一垂一垂,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那本厚厚的《贵族礼仪》在她膝上摇摇欲坠,眼看着又要睡倒下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水了别水了,再水我就睡着了……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郡主殿下!女官大人,人马的向导带了个亡灵召唤师过来,请求提供治疗!侍卫长请您示下!” 流霜一下子来了精神,她欢呼一声,麻利地一撩裙摆,“呲溜”一下蹦下了椅子,迫不及待地就往外冲。 小郡主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传说中亦正亦邪的亡灵法师呢。 琳达女官无奈地轻叹一声,只能立刻迈着端庄的步伐紧随其后,一边追一边低声提醒:“殿下!注意仪态!仪态!” “裙摆!脚步!殿下慢些!” 绕过前方一顶护卫帐篷,眼前豁然开朗,流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营地边缘空地上的组合:一名肌肉虬结的半人马战士,一具安静伫立、骨架在灯火下泛着微光的骷髅,以及一个看起来有些局促的小学徒。 (本章完) 第15章 侍卫队长 此刻的陈默,内心正被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填满。他完全没料到卡加口中“找个治疗”,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对方过来交涉的剑士,穿着一身在月光下都能亮瞎人眼的银色护甲,身后的卫兵们远近有序排列,动作齐整,寥寥几个人也能看得出阵型井然有序。 两侧临时架起来的简易木制平台上似乎架着弓弩,再加上中间这豪华帐篷营地的做派,怎么看,都是比自己之前惹到的锆石家小少爷更加招惹不起的存在。 小半人马可不在乎这个。 大陆上这么多国家,贵族多的要死,六叶林地作为交通要道,哪年不接待几十个来自各地的落魄贵族。 在这片地头上,什么贵族也不会随便得罪半人马,除非人马族提出了极其过分的要求。 很明显,卡加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 刚刚在大眼巫医那里丢下的面子,怎么也得找回来,否则,卡加不是要成了跟小脏辫一样吹牛皮,黑良心的讨厌鬼。 所以,尽管对方那位剑士侍卫长一开始就非常委婉地表示,他们的治疗师不方便为外人治伤,但卡加不依不饶,一直用有力的前蹄烦躁地敲打地面,在坚实的地面上蹬出了一个个小凹坑。 这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逼得侍卫长不得不去请示队伍的主人。 然后就有了流霜郡主的逃课。 流霜凑到侍卫长身边,眼睛只在陈默身上扫了一下,就死死的盯住了傻乎乎站在原地的骷髅。 而陈默则是被小姑娘晃了一下眼睛。 少女身量未足,只到侍卫长胸口,一头墨色浓密的长发如绸缎般随意披散着,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漾起柔和的涟漪。五官清秀,瑶鼻微挺,当然,最惹眼的是她那堪称华丽的外套,光是一条腰带,就不知镶嵌了多少亮晶晶的宝石。 帐篷左近点着灯火,很亮,但终归不像白天那么亮,映照着女孩的瞳孔亮晶晶的,给女孩平添了一份朦胧美。 陈默惊鸿一瞥之后,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那件珠光宝气的外衣,悄悄收回自己的目光。 再看就不礼貌了,满场都是对面的人。 陈默曾经听法师侍从们说过一个观点,贵族的地位和长相成正比。 他们说贵族天生高贵,蒙受神明的恩宠。 这说法毫无疑问是扯淡。 但细想一下,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这里涉及到对性资源的分配问题。 在这种充斥着权贵的世界,如果把容貌出众看做一种优质性资源,毫无疑问,这种资源必然是被权贵们从上至下垄断掉,成为了上层人士的专属。 就好比艾丽,哪怕锆石家的小少爷不能明媒正娶,也不肯放给卑微的平民。 于是在这个没有医美的世界,贵族们可以用一代代原生态的俊男靓女,不断调整家族的基因传承。 长此以往,上层和底层之间,出现显著的容貌差异似乎并不奇怪。 再加上贵族享受的仪态教育,在气质上也往往显得出类拔萃。 所以,只从这方面看,这位小姑娘的地位相当不俗。 侍卫长低声向郡主报告了情况,流霜郡主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其中的麻烦或可能的忌讳,小手一挥:“那就给他治治呗。” 侍卫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显然对自家小郡主这份“随性”习以为常又无可奈何。他恭敬地点头领命,旋即转身,走向卡加和陈默。 “两位,”侍卫长表情严肃,开口说道:“我家郡主殿下已经应允。但是,在治疗开始前,有些话我必须事先说明。” “治疗过程中,无论出现任何状况或问题,都由你自行承担,与我们无关!” 这位翡翠公国云雾领的侍卫长叫做佩文,四阶金鳞剑士,一向擅长以武力解决问题,现在,却不得不用上自己并不擅长的口才。 四阶已经是大陆上的高端武力了。 繁星大陆的战职和法职体系,都是十阶三转。 对于战士类职业来说,前三阶属于打基础阶段,不管你张弓舞剑,有马无马,都不做具体的职业划分,一律按照一阶入门,铜纹战士;二阶普通,铁徽战士;三阶精英,银铠战士,这样的方式来界定。 法师也是一样,一阶星屑,二阶月轮,三阶日冕。 陈默属于哪一级?星屑往下是学徒,同样有低中高三阶学徒,低阶学徒再往下,才是预备学徒! 陈默这是幼儿园还在小班呢。 战士路线升级到三阶之后,完成了一转仪式,也被称为战魂觉醒,转职成功之后,才能成为真正的四阶职业者,从此选定自己的晋升路线和发展轨迹。 转为骑士的四阶,称为玄甲御者,弓手的四阶,叫苍翎箭师。 后面还有六阶二转,九阶三转,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大陆各国佣兵工会的共同认定规范来执行。 当然,职业晋升,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连一转都完成不了。 佩文侍卫长走的步战剑士路线,四阶称号金鳞破军,面前这两个小家伙加一具排骨,不够他一剑砍的。 但身在半人马营地内,如果不想被狂暴的半人马碾成齑粉的话,还是需要对这些“马二代”客气一些。 于是,佩文又花了一点时间,字斟句酌的强调了一遍免责声明。 团队的治疗师是很少给陌生人治疗的,不是大家见死不救,实在是不知道陌生人的根底,为何受伤,有无禁忌。 万一一个治疗术下去,人没救回来,那到底是因为伤势死的,还是被你治疗死的,这可就说不清了。 遇到实力相当的团队或者家族,搞不好会惹上一堆麻烦。 “我们的治疗师必须要看到伤情才能明确能不能治,需要多久才能有效果。” “另外,治疗过程中,受治疗者必须承诺不隐瞒伤情,不违反治疗师的嘱托,在离开治疗师视野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情,我方治疗师都不承担责任……” 卡加不满地打了个响鼻,粗重的气息喷在空气中,在他看来,这番说辞不过是推脱的漂亮话罢了。 陈默倒是心下了然,能把丑话说在前头、规则讲得如此清晰的,反而更可能比较靠谱的家伙。 至于这些免责声明,霸王条款,自己在蓝星一年不知道要签多少份,摞起来应该比自己都高了,属于免责文件等身,一个口头承诺怕啥。 “若有问题,一切由我自己承担!”陈默二话不说,干脆地掀开了盖在肩头的披肩,露出了还插着羽箭的伤口。 (本章完) 第16章 神奇治疗 经验老道的佩文只扫了一眼,紧蹙的眉头便松开了:“普通箭矢,没有淬毒迹象,看起来就是入肉深了些,应该问题不大!” 转身吩咐身边的侍卫:“请洛克大师过来瞧瞧。” 几分钟后,一个须发斑白、睡眼惺忪的老头打着哈欠踱了过来,从表情上看,那是相当的不情不愿。 听完卫队长的介绍,老头抬眼扫了一眼陈默的伤口,毫不客气地对佩文发号施令:“拔箭!” “好,忍着点!”佩文往前跨出半步,陈默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子被一股力量一推一带,肩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主人受到攻击,小白条件反射的举起了骨枪。 “哎哎哎!琳达阿姨你快看!骨头!那骨头架子动了!真的动了!”一直像好奇小猫般盯着小白的流霜郡主瞬间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玩具,大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骷髅兴奋地直跳脚。 对于这个普通骷髅枪兵的警戒动作,佩文当然完全没放在眼里,此刻,陈默倒是在剧痛中生出几分荒谬的庆幸。 感谢小白的愚蠢本能吧!要是这傻骨头在这戒备森严的地方,掏出那支要命的自动步枪,对着剑士来上一发…… 对方死不死不知道,自己肯定死定了。 箭羽拔出,本已合拢的创口血浆迸裂,睡眼惺忪的老头搓起一捧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魔法粉末,朦胧而柔和的白色光点如同被揉碎的星河,从他掌心散逸出来,轻盈地覆盖在陈默的伤口上。 一股仿佛带着雨后森林般草木清香的微润气息拂过陈默的肌肤,沁入皮肉深处,将那股尖锐抽搐的剧痛一点点抚平、弥合。 几秒钟之后,看着已经结出暗红色硬痂的伤口,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犹豫了一下,陈默干巴巴的问道:“非常感谢您的治疗,请问,多少……多少费用?” 名叫洛克的老头根本没搭理他,打着哈欠掉头就走,佩文则回了一个程式化的、浅淡得体的微笑:“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再过两三天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了。” “回去好好休息!” 这就是赶人了。 陈默郑重地再次躬身道谢,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掠过那位清清秀秀的小姑娘,转身离场。 身后似乎还传来几声小郡主和女官嘟嘟囔囔的抱怨,似乎对“玩具”被带走很是不满。 以需要养伤的名义,陈默婉拒了半人马去参加广场派对的邀约,卡加一路将他送到了那座名为“勇者旅舍”的木石建筑门口。 告别时,陈默给了小半人马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掏出两枚银币,不由分说地拍进卡加的掌心里。 “卡加,真心谢谢你!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向导,将来也必定会成为草原上最棒的勇士!” 陈默这话发自肺腑。如果不是这个犟种,自己要么带着箭过夜,要么只有自己赌命强拔。 那场面,想想都头皮发麻。 小半人马卡加被夸得心花怒放,眼睛弯成了月牙,欢快地嘶鸣一声,手里颠着银币,蹦蹦跳跳的朝广场那喧闹的篝火奔去。 陈默转身进了旅舍,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的侍者满脸堆笑,把陈默迎进了大门。 “勇者旅店”内部透着一股被岁月反复摩挲的陈旧感。磨得发亮、边缘有些翘起的木地板随着脚步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如同陈年书籍与湿木头混合的微醺气息。 好在房间收拾得相当整洁,浆洗过的粗布床单和被褥看起来清清爽爽,散发着一丝阳光晒过的味道。 三枚银币一晚的价格在这个简陋的营地堪称奢侈,但有着半人马部落提供的安全保障,陈默终于觉得这钱花得值——他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不必再像前几夜那般整夜整夜地握着枪柄、竖着耳朵提心吊胆了。 结果这一夜,陈默反而辗转反侧,睡得极不安稳。 白日里喋血丛林、小径亡命奔逃的惊悚画面,如同褪色的劣质胶片,在脑海中反复倒带、卡顿、重放,来回萦绕,小金毛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和艾丽苍白绝望的面容交替闪现。 梦境中,小金毛发出“桀桀桀”的怪笑,一步步逼近,对着莫名其妙不能动弹的陈默就是一刀。寒光闪过,陈默的腿骨竟被生生砍断,奇怪的是,陈默感觉自己流了很多血,那断骨上却是惨白一片,滴血不沾。 不知这位少爷使了什么邪法,那截森白的骨头在他手中诡异地扭曲、变形,最终竟化作了一柄造型狰狞、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骨杖! “不!”陈默在梦中大声嘶吼,喉咙却像被淤泥堵住一般,发不出一丝声音。 场景骤然切换,露出了艾丽的身影! 女孩似乎还在奔跑,但总也跑不远,无论双腿怎么摆动,就始终在原地踏步。跑啊跑啊,艾丽猛地一回头,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默哥哥,你有好大的出息,我逃不掉,逃不掉呢。” 然后是小十一,斥候面目狰狞,如同疯兽般咆哮着扑来,手中的短弩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飙出漫天弩箭,把自己扎的跟刺猬一样…… “喝!!!” 陈默猛地从噩梦中弹坐起来,身上已经汗透重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要炸开。 反手摸到枕下,紧紧握住那柄被焐得微热的手枪,熟悉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像一剂强效镇静剂,让他狂跳的心脏和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拉开窗罩,眼看着东方即将发白,陈默起身,把东西一一收拾好,简单洗漱了一下,带着木呆呆的小白,提前来到了浮空飞船登船点。 一处位于营地拐角,用巨大原木搭建的简陋平台。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本次浮空飞船,不对外售票。 这玩意可不像夏国高铁,这一班赶不上,过个几十分钟就是下一班。 浮空发船通常是每月的月头从幽暗森林对面的白石前哨出发,天气状况良好的情况下,经历六到八天的航程,抵达六叶林地,在这里停泊一周左右的时间,再次启程。 等于说浮空飞船走一个来回,连飞带停泊期,接近一个月时间。这要是走不掉,自己怕不是死定了? 陈默努力用语言和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愿,然而,对面那个干巴巴的小侏儒根本就不搭理自己,对方只是用皱巴巴的手掌拨弄着一枚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机械零件,一言不发。 远处嗡嗡的人声,飞艇气囊晃动时绳索绞紧的咯吱声,预热核心发出低沉的机械嗡鸣声……如同无数细小的针,交错扎在陈默焦虑的神经上。 烦躁如同无形的浓雾,弥漫在这个本该美丽的早晨。 (本章完) 第17章 疯狂的船票 陈默尝试加价。 小半人马向导说过,一张去白石的船票,行情价是两个银币,或者等价的毛皮、矿石,又或者别的什么侏儒们能看的上的东西。 加钱,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似乎也是他唯一的办法。 拎出沉甸甸的钱袋,陈默将银币一枚一枚、明明白白的、带着些清脆的声响,码在侏儒面前的油腻木桌上。 三枚,四枚,五枚……每加一枚,侏儒的手指就微不可察地蜷缩一下。 营地内的不远处,有的是来来去去的流浪者和冒险家,随着桌上银光闪闪越堆越高,秃鹫般觊觎的目光开始如影随形的黏上了陈默的脊背,但是他已经顾不上了,继续孤注一掷的堆高筹码。 叮当,叮当!最终,十七枚银币叠成一小摞,陈默索性将袋子里剩余的铜币一股脑倒了出来,黄铜色的硬币在桌面蹦跳、旋转,发出悦耳又刺耳的喧哗。 这声音像挠到了侏儒的痒处,贪婪的光芒在眼中滚动,但是短短几秒钟后,侏儒就艰难地、甚至可以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坚定的摇了摇头。 陈默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半人马守卫,那些至少两米半身高的大家伙,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让他忍住了把枪掏出来顶住侏儒那个小脑瓜子的冲动。 “没用的,小家伙!”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 “我们云雾领定下的飞船,你就是给他一个金币,他也不敢带你上船!” 陈默闻声看去,一队人马正穿过略显混乱的码头区,朝登船舷梯走去,他们衣着考究,步履整齐,与周围风尘仆仆、装备杂乱的冒险者们格格不入。 正是昨晚给自己治疗的看起来很贵族的团队,难怪会财大气粗的包下整艘浮空飞船的航程。 对别的冒险者来说,招惹这么一支看起来就很“豪华”的团队,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大不了多等些时间嘛,这段时间还可以在幽暗森林周边找点额外收入。 但对于陈默来说,这可是性命攸关。 目光迅速在对方队伍里扫过,陈默很快锁定了昨晚与小卡加对接的那位,显然是团队对外事务负责人的佩文队长。 “那位……剑士先生!我们昨天见过的!”陈默提高了声音,“感谢昨晚对我的治疗!非常感谢!” “我有万分紧急的事,必须立刻乘船去白石!能否……能否在飞船上给我一个角落?我保证绝不给诸位添任何麻烦!” 他的喊声成功吸引了整个云雾领团队的目光。 “欸?又是昨天的小骷髅哎!” 今天的流霜郡主,穿着一身浅蓝色、剪裁合体的猎装式剑士服,头发利落地束成一束马尾,绕过纤细的颈项,用一枚小巧精致的云纹银扣别在胸前。 银线绣出的云雾纹自肩头蜿蜒至手腕的袖招,腰带收束出优雅的腰线,紧身的马裤收在及膝的皮靴中,整个人英气勃发,和昨晚的迷糊妹子判若两人。 她眨着大眼睛,一脸兴奋地看向陈默和旁边安静站着的小白,“要不就带他一起吧?看起来怪可怜的,他的骷髅好有趣!” “亲爱的殿下,”琳达女官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兴奋的小郡主。 “请收起您的好奇和善心,一个来历不明的亡灵召唤师,绝不是理想的同路人。” “佩文队长,麻烦礼貌的拒绝他吧。” “唉……好吧……”流霜无奈的甩了甩头发,小声嘟囔着,“那……等到了青岚城,能不能给我找个会召骷髅的召唤师来玩玩嘛……” “亲爱的殿下,”琳达女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如果侯爵大人知道您对骨头架子如此痴迷,想必会非常、非常的不愉快。” 小郡主絮絮叨叨的跟女官拌着嘴,佩文队长则是微笑着拒绝了陈默加钱的请求,哪怕陈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高阶剑士依旧只是淡淡的摇头,转身准备登船。 “这位队长先生,再加上这些可以吗?” 陈默从怀中取出了两片足金压片。 佩文队长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金片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以他高阶剑士的眼力,自然能分辨对方手中应该是纯度极高的黄金,加上之前倾囊而出的银币铜币,一个孤身上路的亡灵召唤师随身携带这么多财富,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佩文脑中瞬间脑补出了一长串的狗血故事。 不过很可惜,不管对方出多少钱,都不可能让他容许自家郡主增加一丢丢的风险。 出于对财富所象征的地位的敬重,佩文队长准备拒绝的再礼貌一点。 然后,他的眼睛被黄金薄片上的一些东西吸引住了。 十几秒后,治疗师兼炼金师的老洛克抵达现场,老头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的在阳光下从各个角度欣赏着足金压片上的图案。 那是一头张牙舞爪的龙——五爪金龙。 在这么小的金片上,龙身上每一片龙鳞,每一根须发,每一个指甲都清晰可见。 身后甚至还有一团团的磨砂云纹。 这一枚金片本身价值不菲,但还不足以打动老洛克这个级别的大师,但一个能雕刻出这种图案的工匠,可是比大师更加珍惜的存在。 更何况,这两枚金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即便老洛克眼睛瞪的都快流泪了,硬是找不出一点茬来。 激光纳米微雕,偏差不了一点。 “你确定要用这个换船票?” “是的是的!我确定!”陈默看见了一缕曙光。 “稍等一会儿。” 洛克大师紧紧攥着那两片足金压片,凑到流霜郡主和首席女官身边,低声嘀嘀咕咕了好一阵,表情激动,手舞足蹈。 片刻之后,陈默得到了回复,他,以及他的骷髅小白,可以登船了。 “这是您的舱室,船尾的这片区域您可以自由活动,如果没有特别的事,请不要靠近前舱。” “包括您的召唤物!” “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可以呼叫船上的侍者。” 对方团队贴心的在船上做出了一道醒目的分界线,陈默提供的价值非凡的物品让他们接受了共享飞船,但也让对方的团队深深忌惮。 陈默对此毫不在意,能上船他已经心满意足,索性缩在自己的舱室里,跟小白两两相望。 而在飞船的贵宾舱室内,老洛克正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两片金片,激动地向流霜郡主和琳达女官解释它们的非凡之处。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技艺,这两枚完全一样的图案,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这是由某种魔法来复刻的。” “但魔法复刻粗糙的要命,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精度。” “细节太完美了,这是顶级的礼物,敬献给任何一位领主,获得的回馈都不可能仅仅是财富。” “还有,这个图案非常特别。” “看起来有点像赤潮海湾的那些大家伙,不过,没有翅膀,却有五个爪子,还能在空中飞翔,这完全不符合我们熟知的任何生物的形象,甚至,不符合生物生长的自然规律。” “所以,我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图腾。” “来自某个古老家族,或者部落的图腾,才会如此大费周折的雕刻在昂贵的金属上,作为一种传承象征。” (本章完) 第18章 浮空飞船,一路向南 强韧的季风呼啸着掠过幽暗森林,将连绵的林梢如浪涛一般来回翻卷。几只鹰隼从山间掠过,抬眼看一看天空中那个黑黢黢的大家伙,本能地振动双翅,灵巧地转了个方向。 生物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 这艘巨大的浮空飞船长度足足达到了二十米,有一前一后两个纺锤形的气囊,下面吊着双层船舱。 上层船舱小巧精致,宛如航船的舰桥,是飞艇的驾驶舱所在,并附带仅有三间休息室的贵宾舱。下层则是一片开阔的长甲板,外缘围出了几间封闭的普通休息舱,其余空间则被设计成一体式的大通铺。 这段时间,陈默就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船尾舱室附近,倚着浮空飞船的围栏,俯瞰下方莽莽苍苍的群山与森林。 按照隔壁那个大个子佣兵的说法,这片森林的深处,藏着与外界隔绝已久,自成群落的“那些尖耳朵”,让陈默很有些悠然神往。 至于对方的核心人物,那个看起来众星捧月的姑娘应该是在上层的贵宾舱,陈默一次也没有见到过,略略还有些遗憾。 美女嘛,谁不爱看。 陈默并不知道,被枯燥的学习压的喘不过气的流霜郡主,可没少偷偷鉴赏他的骷髅小白。 虽然一路上双方基本没有交流,但是琳达女官和洛克大师都做出了近乎一致的判断,这绝对是一位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流落在外的落魄贵族旁支子弟。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啊,琳达阿姨,您给我说说嘛。” 琳达女官一直教育小郡主,要学会体味人情世故,于是这种自己不懂的话题,理所当然被小郡主归入了人情世故的范围内。 正好趁此机会光明正大的偷一会儿懒。 琳达女官看见流霜郡主又凑到舱室的窗边,隔着帘子鬼鬼祟祟的往下窥探,强忍住心中的不悦,用尽量平和的声音提醒道:“殿下,请注意您的仪态!” “好的好的,可是琳达阿姨,为什么你们觉得他是贵族呢?” 琳达无奈的走到流霜身边,先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小郡主的背,让小姑娘把背挺直起来,然后缓缓给出了解释。 “他有非常典型的接受过良好教养的痕迹,谈吐清晰,注重礼貌,对于细微的帮助也会很诚恳的道谢。” “可是,我们府上的仆役也能做到啊!” “刚刚说的只是一部分。”琳达女官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心的把流霜郡主微微凌乱的长发轻轻捋起,用夹子重新夹好:“注意他的生活习惯,有些细微的地方是伪装不出来的,比如每次用餐前,他都要取水洗手,这种习惯没有长期的培养可训练不出来。” “就连殿下您,也时常需要我提醒呢。可这个小家伙,一次例外都没有。” 流霜有些尴尬的摆弄了一下衣襟,试图岔开话题:“那为什么说他是旁支呢?” “我还没说完呢!”琳达趁机完成了对郡主的小小提点之后,继续说道:“认为他是贵族后裔还有一点,这里有我们云雾领最美丽的明珠,没有人能够无视郡主殿下的魅力,这个小家伙也不例外。” “但是他看你的眼神惊艳,欣赏,却明显很懂得节制,没有下流之徒的那种畏畏缩缩又压抑不住的龌龊欲望,我和洛克大师都认为,他应该是见过不少世面的。” “至于为什么说他是旁支?因为他的仪态,不符合贵族继承人的要求。” “就像我反复对殿下您要求的那样,贵族主脉的任何一位继承人,行止坐卧都有一套严格的规范,任何时候都必须体现上位贵族的气度,这个小家伙的体态松松垮垮,喏,居然就这样坐在地面上,像个粗鲁的乡下土人一样。” “很明显,他属于那种一出生就没有继承权的,某个贵族家庭中的旁支子弟,接受过一些基本的生活规范指导,礼仪方面就全凭在家族中耳濡目染。” “懂得礼貌,但缺乏风度。” 小郡主恍然大悟:“呀,好像真的是这样呢。” 再次看看帘外一层甲板上,把两条腿垂在了栏杆之外,悠哉悠哉看风景的陈默,流霜郡主脸上露出了一分艳羡的表情。 “可是,贵族礼仪好烦啊……” 这话小郡主当然不敢当着女官的面说。 恋恋不舍的又看了看窗外的人,和窗外的风景,郡主再转回身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她坐回书桌前,认命般地再次捧起那本《贵族礼仪》,小脸几乎要埋进书页里。 在她身后,琳达女官看着女孩略显单薄的背影和那本厚重的典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窗外的阳光透过帘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平民有平民的辛酸,贵族有贵族的烦恼,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和小郡主的愁眉苦脸不同,陈默现在就很开心。 云雾领的卫队和他这个陌生人保持着距离,但在他的隔壁,还有一名云雾领雇佣来的,熟悉本地环境的向导。 这位中年佣兵名叫卢克,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陈默就知道这绝对是个经验丰富的家伙。 一头有些灰白的头发,脸上的褶皱里刻满了风霜,虽然年纪才四十多岁,但看上去比洛克那个老头子年龄还大。 卢克倒是很豁达:“干我们这行,活到我这个岁数,骨头还没散架,还能给老爷们当个跑腿的混口饭吃,嘿,那就是诸神开眼啦!” 卢克熟练地敞开他那件布满各种拙劣缝补痕迹、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皮甲,小心翼翼地将随身短刀解下放到一旁,示意自己解除了武装,这才凑近些,接过陈默早已备好的酒瓶,美滋滋地嘬了一口,打开了话匣子,继续给陈默讲述这片大陆上那些明里暗里的生存法则。 “搞身份,最方便的肯定是注册佣兵,不过要是能不当佣兵,还是别当佣兵的好。” “我年轻的时候,被那些穷酸的吟游者一番蒙骗,以为冒险者多么潇洒,翻山越岭游历大陆,看漂亮的风景,搂美丽的姑娘,完成王国的委托,享受大家的欢呼。” “真干了才知道,特么得比农夫还苦,比矿工还累,比赶山还危险,挣几个铜子儿,都特么是拿命换出来的。” “不信?” 陈默赶紧摆手:“那不能,您说的我肯定信,我就是见识少,您给具体说说!” 抬手招呼侏儒侍者:“再来一瓶酒,要四十个铜币的那种。” 卢克闻言,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布满风霜的脸上堆起笑容。 激动地搓了搓手:“哎呀呀!小兄弟你太客气了!今天的酒不是……不是已经给过了嘛!这怎么好意思!嘿嘿,嘿嘿……”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酒瓶的方向挪了挪。 (本章完) 第19章 佣兵的故事 浮空飞船上的酒水,价格自然是相当昂贵。 好在卢克的要求不高,十五个铜币一瓶的劣酒就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那酒陈默没敢尝,光是拔开塞子后刺鼻的气味,就足以让陈默望而生畏了。 至于四十个铜币一瓶的中档酒,看卢克那激动的表情就能感觉到,这对他已经跨入了奢侈品范畴。 对于卢克来说,接下了云雾领的带路委托,期间肯定是不能再接受其他任务了,但是聊几句闲天,对方以酒水相赠,这几乎等同于又白捡了一份额外收入。 那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在白银联盟呆过一段时间,那里才是真正的人间天堂!” “你猜猜看,白银联盟当地的土著,有多少注册佣兵?” “不对,再猜!” 有这么好的卖弄见识的机会,卢克发出了爽快的笑声。 “哈哈,打死你都猜不到,整个白银联盟,只要是本地人,就没有一个当佣兵的,所有佣兵行会里跑腿卖命的,全是外来的穷鬼!” 他灌了口酒,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艳羡,“人家有矿啊!银山上的国家,说的就是他们啦。那儿的娃娃一落地,脖子上挂上的银饰,就比我活了大半辈子攒的还多!” “羡慕?嘿,羡慕不来的呀!” 卢克出身镜湖王国,也就是黑鸦城堡所在的这片土地名义上的统治者。说是王国,其实还没隔壁栖月王朝的一个公爵领大。 镜湖王国曾经的膏腴之地,早就在历次战争中被割让殆尽,如今只剩下些穷山恶水、深泽猛兽。不豁出命去当佣兵,还能怎么办? “你瞅瞅佣兵注册数量最多的那几个王国,哪个不是战火连天,没几年安生的?”卢克抹了把嘴边的酒渍,声音低沉下来,“粮食越金贵的地方,人命……就越贱啦。”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个小本本,悄悄的记上几笔,又抬头问道:“我听人说,佣兵没团不如狗,这是什么意思呢?” 卢克啪的一拍大腿:“你这,哎呀……也就是你遇到我了,以后千万别在佣兵面前说这句话,会挨揍的。” 他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这话可不止是骂了佣兵,还骂了佣兵团,谁给你说的这话,这是想找死啊。” 陈默平静地指了指他们登船的方向:“半人马说的。” “……那算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卢克开始解释。 “这话的意思啊,一来说的是佣兵团,就是各大王国的狗,二来,没加入佣兵团的佣兵,那是连狗都不如。” “你说说,这话说的多气人。” 看着陈默一脸求知的样子,卢克忍不住再次打开酒瓶盖,小小的抿了一口,喷出一口浓烈的酒气,仔仔细细的给小法师说道起来。 “佣兵团,就是给各大王国干脏活的。” “你以为佣兵工会的任务随便发?可不是呢!每个任务都得当地工会的督察老爷们批准的嘞。” “不然,遇上哪个蠢货,给工会挂出一个刺杀贵族的任务,那不是反了天了?” “贵族老爷看谁不顺眼,那佣兵才好用,都不用自己动手,一个任务一挂,佣兵们争着抢着就去了。” 卢克说的颠三倒四,但陈默结合自己在现代学习的理论,很快就大概理解了其中的逻辑。 国家是什么,是统治阶级维护其统治的工具。 为了保障这个工具能够得心应手的使用,它必然会严格把控各种暴力机关。 在繁星大陆,佣兵行会就是其中的一支民间武装力量集合,这必然会受到国家的严格管控,没有任何一个君王,会坐视这种力量游离于自己的控制之外。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佣兵团成为国家掌握不住的武力,那大概,这个国家的主人也要换换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佣兵工会,可以泛泛的理解为受国家监督指导的安保行业协会。 这个协会的主要职能,第一是发布任务,满足国家,或国家统治阶层中部分人的,不适合使用国家力量处置,但可以动用社会武装的这类特殊需求。 第二个职能就是管理个人佣兵的注册,晋级,转职等等内容,在创收的同时,相当于对这股民间武装有了强力的监督。 最后,必要时,国家可以直接征用佣兵的武力。 大陆上的规矩是,佣兵可以随意游走,可以没有国家立场,但佣兵团是必须有注册地,有明确的国别,和国家深度绑定。 天穹的佣兵或许会为霜火效力,但天穹的佣兵团,永远不可能把武器对准自己的母国。 否则,他们千辛万苦攒下来的佣兵团资质,他们的行业声誉,昂贵的任务保证金,就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从这一点上说,佣兵团是狗,毫无疑义。 那为什么佣兵没团不如狗呢? 如果你不加入佣兵团,不清晰的表达自己的立场,对不起,报酬丰厚的任务,是不允许你接取的。 总会有一些反骨仔,不愿意受佣兵团约束,向往自由的冒险者,怎么办呢? “靠佣兵团给活呗。” 卢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我还有几个老伙计,都是这样的自由佣兵小队,没背景,进了团也是干苦力,当炮灰。” “那还不如自己干,累就累一点呗,总有些佣兵团接下来不愿意做的任务,大佣兵团转给小佣兵团,小佣兵团转给没有资质的冒险团,冒险团再转给我们这些个人冒险者。” 这……好一个层层转包…… 陈默刷刷点点记录下来,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卢克大叔,我还是有点奇怪,为什么佣兵团不愿意做的任务,还要去接呢?不接不行吗?” 这话似乎触到了卢克的某一根神经,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转头直愣愣的看着陈默。 “你,你怎么这么傻呢……” “不是跟你说了,佣兵团……是狗吗,狗,哪能选择自己干啥不干啥的。” “给你舔盘子你就得舔盘子,让你舔沟子你就得舔沟子!” 他用力晃了晃酒瓶,瓶底在甲板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像我们镜湖王国,每年每个佣兵团,都有定额的物资输送任务,又累,钱又少的可怜,大团谁都不爱干。” “可你敢不接?不接就等着被收拾吧!所以啊,这些烫手山芋,最后不就一层层丢下来,落到我们这些最底层的苦哈哈头上了吗?” 好吧,陈默彻底明白了,合着任务还有摊派。 整个从王国,到佣兵工会,到佣兵团,到冒险者的这一套控制体系,严丝合缝。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那边的卢克,终于在又灌了一口酒之后,彻底放飞自我了。 各种咕咕哝哝,长吁短叹,口齿逐渐含糊。 “狗屁的……自由!” “没有……没有力量,哪来……哪来的自由?没有靠山……后台,哪来……哪来的力量嘞!” “小家伙……佣兵里能呼风唤雨的……就那么几个大佬……剩下的……大家……都是挣扎求活……都是苦命的人……” 卢克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最终被沉重的鼾声取代。 陈默默默地拿起卢克那件破旧的披风,轻轻盖在他蜷缩的身上,抬头仰望天空,天色渐暗,漫天星河。 (本章完) 第20章 看骷髅的小女孩 时间过的飞快。 陈默与这支萍水相逢的队伍共乘浮空船,经历了短暂的六天航程,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位于南大陆边缘的白石前哨。 这是一座卡在两山之间的大型哨卡,灰白色的巨石垒砌出坚固的城墙,承担着警戒,接待,筛查,驿站等等诸多边防任务,进入这里,就算是正式踏入了溪月联邦。 从白石前哨到白石城,还需要走几十公里的道路。 在这个个人武力足以翻江倒海的世界,各国对流动人口的管控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除非你一辈子不进城市,还要躲开时不时的巡查路卡,否则,合法身份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陈默从卢克那里打听清楚了,如果他想搞个能在大陆上合法活动,不会动不动就被扣起来审查的身份,那最便捷的就是注册成佣兵。 要注册成佣兵,就必须去到白石城的佣兵行会。 而要进入白石城,就必须有合法的身份。 钻进死胡同了属于是。 好在,还有卢克这种老江湖。 老佣兵给了两条路,一条办假证,使用时要冒点险,但是便宜,另一条走正规路子,手续合规合法,但是贵! 陈默不缺钱,所以选择了遵纪守法。 云雾领大家族的人做事很有气度,让陈默上船,只收了他船票的两银币。至于拿了陈默两片金片,对方补贴给他足足二十枚金币,甚至体贴地将其中两枚兑换成了银币和铜币,按纯粹的表面价值来说,陈默其实还赚了。 这叫什么,这叫公平买卖,清清爽爽。 将来就算有人找上云雾领,说这金片是传家之宝,也追究不了云雾领的任何责任。 老卢克私下里给陈默说过,越大的家族,做事越讲究,那种吃相难看的,放到哪个王国都上不了台面。 真正的豪门大族弄钱,可不需要用这些强取豪夺的手段。 在老卢克的悉心指点下,陈默找到了卢克的“老熟人”,“铁哥们”,一个满鬓络腮胡子的前哨小队长。 上上下下打量了陈默好久,把几个问题颠来倒去问了好几回,络腮胡拉开了桌案旁的柜子,看着陈默放入三枚银币,一瓶原产蓝村的浊酒,两盒乌鲁食坊的点心,一捧大风荒原的烟叶,还有两个圆溜溜的,不知道干嘛用的饰品。 清点无误,络腮胡队长给陈默开具了一张有效期三天的“临时路条”。 你还别嫌麻烦,没有这些花样繁多的礼品,有钱都不好使。 前哨的队长喜欢钱,但不是什么钱都挣,他们需要的是干净清爽不留后遗症的钱。 看礼品的样式,他们就能知道是哪一路关系介绍来的,要不要给面子,给多大面子。 老卢克的面子不算大,但是刚好够用。 路条的内容挺长,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兹有镜湖王国黑鸦城堡召唤学徒一名,姓名上陈下默,身长五尺三寸,身形削瘦,面白少须,携亡灵骷髅枪兵一只,入境寻亲,特开具临时路条一张,准予自白石前哨至白石城一线临时通行,时限三日。” 收好路条,陈默还得去买张车票。 这几十公里的路,走过去肯定是吃不消的,更重要的是按照老佣兵的说法,出了前哨,没进白石,中间这段路简直是混沌邪恶之地。 不坐车的话,轻则财货全失,重则抛尸荒野。 陈默特地请教卢克:“路上这么乱,溪月联邦不管吗?” “当然管!”卢克压低了声音:“前哨的旅舍,是白石城城守夫人家的产业,马车行,是城守大人情人家的产业。” “要是不管的话,外面哪能这么乱?” “要是外面不乱,旅舍和车马行怎么收的起价钱?” 陈默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为了旅舍供不应求,必须荒郊野外血雨腥风,要让马车卖出高价,客人胆敢步行一律干翻。 溪月联邦联盟的老爷们真特么是经营鬼才,应该能与蓝星的某些资本家隔空击掌! 他此刻无比感激祖国老妈不仅塞给他防身的武器,更准备了硬通货黄金——在某些情境下,这黄澄澄的小可爱,有时比枪炮更具“说服力”。 要不然,自己怕是要一路乒乒乓乓打过去。 等子弹用完了,路死沟埋。 买完了车票,还不能马上走,得等明天。 陈默又要在旅舍再住一晚。 这一天下来,光顾着给白石城守老爷的娇妻爱妾小情人们捐金了,陈默人都麻了。 以至于梦里,陈默恶狠狠的把那几个看不清脸只看得出身材的为富不仁的家伙鞭挞了好几回。 翌日清晨,陈默早早收拾完毕,在旅舍外空旷的场地上活动筋骨,顺便等待卢克,好与这位“引路人”道个别。晨风微凉,朝霞给灰白色的哨卡染上了一层暖金。 然后,陈默就看到了走出来的流霜郡主。 小郡主今天的打扮又不一样,一身明显是礼服的长裙,缀着轻轻摇动的明黄色流苏,在行走间荡漾着细碎的流光。 陈默看见这姑娘三次,三次的衣着打扮都截然不同。 很怀疑这姑娘的队伍里是不是有专门运衣服的马车。 女孩一眼瞥见陈默,眼眸瞬间亮起,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哎,小法师!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骷髅呀?” 紧跟在郡主身边的佩文队长对着陈默微微点头,同时开口解释道:“我家郡主此前从未见过来自幽冥的亡者生物,有些好奇,如果方便的话,还请约束一下召唤物,我家郡主看看就好。” 云雾领的这一群人,陈默总感觉他们看人有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人有些不舒服,所以也不愿跟他们多交往。 倒是这位郡主小姑娘看起来带着几分青春的懵懂,至于喜欢看骷髅这个爱好……难道上辈子是医学生? 陈默大大方方的把小白亮了出来,摆出个任君采撷的姿势,一动不动。 流霜小郡主凑到小白不远处,一双大眼睛满是惊喜,一边看,一边嘴里还嘟囔着:“欸欸,真的哎,好奇怪,这是怎么能动的呢?它有脑子吗?脑子在哪里呀?” “郡主殿下,亡灵生物……通常没有生理意义上的脑子……”佩文队长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恰好挡在郡主与骷髅之间可能发动攻击的路径上,左手半握,右手拇指已顶开了剑格一丝缝隙,同时耐心做着解答。 不过,越回答问题越多。 “它是永远都不用吃东西的吗?喂它它也不吃吗?” “它夜里不用睡觉?那它会不会犯困?这样这样?”小郡主卟啰卟啰的点头做瞌睡状。 “它不会说话吗?好可惜啊,那它能听懂我说话吗?” “骷髅先生?喂喂喂?” “……” 看着朝霞中的少女和小白,再看看额头冒汗的佩文队长,陈默忽然觉得手中缺了一部相机,否则,这一幕拍下来,真是绝好的风景。 (本章完) 第21章 离别与新行程 小郡主终究没能停留多长时间,在佩文队长频繁的催促下,不得不匆忙结束了这场难得的骷髅参观仪式。 云雾领这支队伍里真正能做主的,是琳达女官和洛克大师。这两位素来行事严谨刻板,别说让小郡主去看陌生亡灵法师的骨头架子,就是多看一眼路边的野花,恐怕都要絮叨半天“不合规矩”。 不过,每到特定的日子,这两位作为智慧之神的信徒,都要进行冗长而繁琐的祈祷仪式,这时候,郡主身边就只剩下了佩文队长。 郡主学的是剑术,跟佩文队长一样都是战争之神的信徒,这就有了个小小的错位时间差。 对于郡主来说,这就算难得的“放风”时光。 小女孩对这具能动的骷髅架子充满了好奇,陈默也极为配合的让小白表演了一套广播体操,看的郡主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一条线。 心满意足的流霜郡主心情大好,决定对小学徒略施赏赐。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受伤啦,”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丢给陈默,语气带着点小大人的关怀,“喏,给你颗伤药吧,以后可要小心些。” 陈默下意识就想婉拒,但是看到佩文队长脸颊肌肉抽搐的一瞬间,他改主意了。 看起来是好东西。 我自己用不用的无所谓,总要给咱妈寄回去点特产不是。 自己就像一个等着日子,向家里要生活费的毛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弄到点这个世界的上流产品,稀罕物件,还矜持啥呢。 入手是一个精致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一块指节大小的长方体,乍一看像一小块莹白色的微型肥皂。 揭开袋口的一刹那,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雅清香便幽幽弥漫开来。 佩文队长眉眼抽抽了半天,终究没忍住,生怕陈默不懂价值,开口提示道:“这是五阶的疗伤药,用生命泉水制作而成,比得上生命牧者的治疗重伤,可以救命的,你可要收好。” “哦哦,那非常感谢!” 陈默赶紧把药盒揣进怀里,脑子快速的转了一圈,掏出了一件回礼。 小姑娘大方,咱老夏家的也不能差事儿。 一颗铝热剂手榴弹。 其他大部分武器都是单件的,就这个有两枚,拿一枚给小姑娘放烟花玩儿。 “一件小武器,嗯……会喷火的,有点烫,用的时候得注意点。” 简单介绍了用法和注意事项,佩文队长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接过这枚造型奇特的金属疙瘩。 他目光审慎地扫过手榴弹的表面和结构,没发现魔法波动,用手指在保险销处轻轻摩挲了一下,也没有符文控制的痕迹,看不出什么名堂,也就放入了自己腰间的备用武器包中。 小郡主大大方方的挥手,双方道别,各奔前路。 对于陈默来说,这算是前行路上一段温馨的小插曲,接下来,得抓紧时间努力修炼,走自己的法师晋级之路了。 卡着出发的点,他登上了一辆略显破旧的双马四轮木制马车。车轮碾过官道的褐土,发出枯燥的辘辘声。陈默把随身的包袱垫在背后,调整出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闭目凝神,试图进入冥想状态。 上一次强行使用精神力药剂启动召唤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有消除,按照祭坛的恢复进度,可能还需要十天半个月时间,才有可能进行下一次血脉祭祀。 时间不等人,还是得抓紧提升自己! 黑鸦城堡教授的基础冥想术是个大路货的法门,修炼起来非常吃力,堪比做高等数学题。 陈默练习一会儿基础冥想,就得休息一阵子,倚着窗户看看风景。 清晨淡淡的薄雾散去,车窗外几乎一成不变的树木慢悠悠的往后倒退,陈默目测了几棵树之间的距离,再掐着战术手表计算一下通过的时间,经过了几次测试,马车的速度估计也就在六到七公里一小时。 按车夫的说法,路上要走足足八九个小时,那,也就是这段路至少有个五六十公里。 “嘚嗒……嘚嗒……”清脆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很快迫近了马车,和其他路过的骑士会快速错身而过不同,来人在靠近马车之后就放慢了速度,跟车夫搭起话来。 双方用的还是栖月王朝的官话,内容却透着一股子古怪。 首先听到是车夫警惕的问话:“冰裂纹不走地火道,黑乌鹊莫往日头瞧,不知是哪来的穿林鸟?” 骑手的回话声音沉闷而快速:“寒冬林要添新柴火,不伤树来只要苗。” 车夫似乎愣了愣,话语显得有些不悦:“白石白叶银椴树,哪家鸟儿敢衔苗?” 骑士回答的飞快:“隔壁山头老虎吼,取了苗儿会敬酒!” 对话戛然而止,骑士打马在马车周围兜了一圈,掉头回转,期间两次晃过陈默打开的这一面车窗。 一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骑士,灰扑扑的半身皮甲,窄口的马裤马靴,长刀背在身后,掠入陈默视线的一瞬间,投过来的是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陈默心里一个激灵。 他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头。 这骑士一路奔过来,只为了跟车夫说几句话,就调转了马头,这举动透着几丝诡异。 陈默在脑子里把他们的对话盘了盘,双方的交流肯定是彼此都能领会,但自己听不懂,会不会是本地的黑话? 虽然蓝星现代人没机会接触到这些,但和电视有啊。 什么:“西北玄天一片云,乌鸦落在凤凰群!” 什么:“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从这个角度去考虑,刚才这俩家伙的对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已经被这个社会毒打过好几次的陈默,第一时间开始了准备。 检查完一长一短两把枪械,把武器都挂到顺手的位置,防刺服插板压实,最后,给自己的左手套上了一支凯夫拉防割手套,甚至把祖国老妈给自己的保底信都取了出来,就塞在自己的外衣口袋中,露出了一角封套。 在这一刻,陈默异常痛恨自己的水平低微。 但凡身边带一个黑武士,黑武士扛一架能冒蓝火的火神,何至于这么提心吊胆。 无心再做什么冥想的陈默,将马车的车窗打开一条缝,将护目镜的镜面当做观后镜架在车窗边,一只眼睛盯着前方,一只眼睛瞄着后面,就这么绷紧了神经,静静地等待。 马车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行,车轮碾过土石的声音单调得令人昏昏欲睡。然后,就在某个毫无征兆的时刻,车身猛地一转,伴随着车夫一声含糊的吆喝,整辆马车突兀地离开了平坦的官道,车轮重重碾过路边的碎石和枯草,颠簸着冲入了一片荒草丛生、树木稀疏的野地,最终在几棵孤零零、枝桠扭曲的大树前停了下来。 “车里的老爷,对不住了!”车夫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慌张从外面传来,“小的……小的实在憋不住了,得去林子里解个手!委屈您等一会儿,小的去去就回!” 陈默猛地掀开车帘,只来得及看到车夫佝偻着背,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密林,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那背影活像一只被狼撵着的兔子。 几乎就在同时,官道的方向,再次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马蹄声,正快速逼近这片荒野! (本章完) 第22章 山藤小队 沿着干燥的官道卷起烟尘一路扑来的,共有四人两骑。 四个大老爷们儿挤在两匹马上,似乎看起来,这不是什么强力货色,而是个标准的草台班子。 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围捕陈默的至少会是一个二等佣兵团。 毕竟,这是来自绿松王国锆石家族的悬赏。 当听到黑鸦城堡的疾行枭传讯,自家的一名直系子弟疑似被学徒杀害,嫌疑人可能已经逃亡南大陆的时候,锆石家族的当家人展现出了教科书般的“贵族式愤怒”——礼貌,克制,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态。 家里子嗣这么多,自己甚至都记不清送去黑鸦城堡的那个长什么样,感情,完全谈不上。 但,锆石家族的荣誉不容亵渎。 安排家族武士去南大陆处置并不现实,贵族这个身份,在本国好用,出了国,也就聚餐的时候可能会给个靠前的桌,仅此而已。 哪家的贵族不是传承久远?尤其是这一批的贵族,大都是百年战争里面打出来的执剑贵族的后代,稍微往上盘一盘,相互之间可能都挂着血呢! 对于这种稍显麻烦的问题,锆石家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发悬赏呗。 走正规佣兵工会渠道?太慢了!跨国杀人这种特级任务,各国的审查能把人逼疯,手续繁琐得令人绝望,少则两三个月,长则一年半载,若是对方有意拖延…… 某位从雾月神庭叛逃、躲在天穹帝国逍遥的辉耀圣殿骑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但天穹的佣兵工会来回要求雾月提供证据,审查流程,活生生把任务发布期拖了四十七年,硬是把暗杀任务拖成了讣告通知。 综合考量,为了更快更好的处理掉这个“不知名预备学徒”,锆石家走的是地下渠道。 老佣兵卢克给陈默讲了那么多大陆轶事,各国趣闻,但终究漏了一个重要的点,除了官方机构里的佣兵工会,各国各地,都是有佣兵黑市的。 到佣兵工会发任务,必须符合所在国家的律法规范,但还有很多不符合规范的任务,该怎么办呢?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阳光下放不住,自然就会遁入黑暗。 那些阴暗角落里的诉求,那些见不得光的偷窃,抢劫,暗杀,屠戮,如同奔涌在地底的河流,催生了佣兵黑市这么个怪胎。 当陈默还在浮空飞船上眺望云海时,锆石家的魔法通讯已经抵达了白石城。等他双脚刚踏上南大陆的土地,接单的小队早已在白石前哨摩拳擦掌。 锆石家的计划堪称完美,可惜,世界总爱开些阴差阳错的玩笑。 锆石家主最初批下的悬赏是四十枚金币——这笔足以让中型佣兵团心动的巨款,用来买小金毛——那位不幸的第十九顺位继承人的“身后名”,也算对得起他的身份。 然而,经手人是锆石家的大公子。这位未来的家主,对排位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任何一个“兄弟”,都天然缺乏好感。 于是,他顺手就漂没了三十枚:“黑鸦那边都说了,不过是个只会召唤骷髅枪兵的预备学徒而已,十金币够杀他一百次了,何必浪费?” 大管家转头吩咐外事管家:“上面定了,悬赏三金币,动作快点,别让那小子溜了。” 外事管家通知执事:“六十银币,不少了,这可是锆石家的任务,想必应该有懂事的佣兵报效吧。” 等最后任务在白石的地下黑市发布出来,就只剩下了二十银币,加一个模模糊糊的“锆石家族的友谊”。 到这时候,金钱上的吸引力已经没了,只剩下锆石家的贵族身份加持。 然后,有些心动的佣兵团一打听,哦,那个带着骨头的小亡灵法师学徒,是坐着云雾领家某位小主子包下的浮空飞船来的。 那么,“锆石家族的友谊”,就有可能带来“翡翠公国的不满”,算了算了,这点破钱,谁爱挣谁挣。 最终,接下这趟任务的,只剩下眼前这支消息闭塞、穷得叮当响的【山藤】冒险者小队。 队长是个老资格铜纹剑士,队员包括一名新晋铜纹斥候,外加两个连阶位都没有的喽啰。他们提前埋伏在荒原外的土坡上,眼见车夫果然听话地把马车赶进了预设的“屠宰场”,立刻催动胯下的瘦马,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感觉的。 冲进荒野,看见孤零零的马车,【山藤】队长心中大定,扯开嗓子吼道:“黑鸦来的小兔崽子!滚出来给你家大爷瞧瞧……”话音未落,一个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便打着旋儿,精准地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迎接他们的,是一颗防御型手榴弹。 可别被进攻和防御这两个词骗了,在实战中,防御型可比进攻型要凶的多。 进攻型强调机动性,是用来一边冲锋一边扔的,三百多破片,有效杀伤半径三四米。 防御型那得是躲在战壕或者工事里才敢往外扔的,是用来守阵地的,陈默手上这个更是威力加强版,内含一千六百多颗钢珠,有效杀伤半径比进攻型手榴弹至少翻一番,二十五米之内都有受伤可能。 借着马车的掩护,陈默甩出了这枚82-2,立刻闪身躲到马车车身之后。 轰——! 沉闷的爆响在荒原上炸开。 【山藤】小队多少还有点警觉,在陈默丢出那不明物体的刹那,骑手下意识猛拉缰绳试图转向。可惜,太迟了! 密密层层的钢珠就如卷起了一阵金属风暴,呈放射状肆意的泼洒开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冲在最前面的铜纹剑士首当其冲,他下意识的伸了一下手去格挡,但这毫无意义,钢珠轻易凿开了单薄的皮甲,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噗嗤噗嗤”声。 他脸上的惊愕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完全到位,冲击波将他如破麻袋一般轰下马背。 他身后那名队员运气稍好——前面的队长成了他的人肉盾牌,吸收了大部分爆炸威力。即便如此,数颗钢珠还是无情地钻进了他的大腿和侧腹。更要命的是,其中一颗刁钻地射穿了他的咽喉,将他刚冲出喉咙的凄厉惨叫,瞬间扭曲成一个诡异而短促的“嗬……”声,戛然而止。 承受物理伤害最重的,是那两匹可怜的战马。悲鸣声被爆炸声淹没,两匹大马轰然倒地,沉重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翻滚出六七米远,马腹、马颈处瞬间被开出了无数个汩汩冒血的血洞,滚烫的鲜血如同溪流般疯狂涌出,顷刻就浸红了干燥的地面。 钢珠,冲击波,火焰,以及战马摔倒的挤压,一枚手雷,干脆利落的将四名佣兵全部放倒。 四人中,唯有那名铜纹斥候反应最快。在手榴弹飞来的瞬间,他几乎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漂亮的镫里藏身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致命钢珠。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倒下的沉重战马不偏不倚,将他死死压在了下面,动弹不得。 身后的小喽啰因为没了铜纹的遮挡,腹部直接被开了个洞,摔飞的途中,肠子混合着血水流淌出来。 他徒劳地试图用手去捂,双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血雾迷蒙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不是说没入阶,预备学徒吗? 锆石家的骗子! (本章完) 第23章 荒野硝烟 假如,山藤小队的成员有某种神奇的吊命法术的话,他们流出体外的肠子,此刻怕是都要悔青了。 这活儿,别说二十银币了,二十金币怕是都干不过来。 但此刻再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陈默,没有任何沟通或者谈判的打算,出手就是重拳。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粘稠的血浆和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碎片,已泼洒在这片荒地上,涂抹着一幅印象派的画,风中似乎传来了一两声断断续续的哀嚎,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发出来的。 “哒——哒——哒!” 小白平端着95自动步枪,先补一轮枪。 打固定靶,小白的稳定性值得信赖,在充足的瞄准时间之下,子弹精准的掀开颅骨,一人一枪,其中一位多加了一枪,只消耗了区区五发子弹,就彻底请他们停歇了这种令人厌烦的聒噪。 接着是小白每战之后的保留节目,提着那柄森白的骨枪上前,再来一轮冷兵器版的“补枪”。 两枪胸口一枪头,神仙来了也得摇头。 顺便为挣扎的战马解除了痛苦。 喧嚣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风卷着刺鼻的硝烟掠过荒原,四具人尸和两具马尸以极其扭曲的姿态散落在沙地上,高高兴兴赶过来的【山藤】冒险者小队,连同他们的坐骑,在短短几十秒内,便彻底化为了这片荒原上新鲜的肥料。 嗯,现在应该是高兴不起来了。 又添了四条人命,浓重的血色仿佛渗进了陈默的眼球,在他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暴虐。他原地喘着粗气,像一头刚搏杀完的困兽,努力做着心理建设,在脑海中反复默念:“都是NPC!都特么是NPC……” 可那浓烈的血腥味无孔不入,直往他鼻子里钻。地上蜿蜒的血污,在夕阳余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向他缓缓爬来,让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行,我还得继续往前走。 祖国母亲给我送来这么些东西,还没见着我的回馈呢。 带着小白,拎着家伙,陈默小心翼翼的顺着方向,去寻找那个溜进丛林的车夫。 那家伙倒有先见之明,爆炸前就把马缰绳牢牢拴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虽然爆炸和枪声惊得马儿嘶鸣乱跳,终究没能挣脱。 陈默不会赶车,更不会骑马,眼下只能先把那该死的车夫揪出来。 走到树林边,他一眼就看见了斜坡下的车夫。 那车夫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破布头套罩在脑袋上,背对着荒原抱头蹲成一团,像只标准的鸵鸟。背上的外衣掀了起来,露出内衬中的一排字:“白石城银锻车马行”。 陈默瞬间明白了——这哥们儿绝对是“老江湖”!这一行字就是他的护身符。 只需扎好马车,远离现场,蒙上眼睛,塞住耳朵,表示自己啥也没看到,啥也没听见,等外面的脏活干完了,他照样驾着他的马车回去。 你们收这么贵的车费,就是这么保护客人的? 带着澎湃的怒气,陈默大步上前,一脚踢了过去,把车夫踢了一个跟头。 “死了没?没死出来干活!” 几分钟后,陈·杀戮狂魔·默,大马金刀的叉腿坐在车架上,冷眼看着车夫在那一地狼藉的血肉中哆哆嗦嗦地翻捡战利品。时不时抛出一个问题,声音不大,却震的车夫一阵阵发抖。 “他们什么人?为什么追我?” “回…回大人的话,”车夫声音发颤,“看…看打扮和做派,像是些私下凑伙的野团子,专捡佣兵团看不上的零碎活儿,有…有时候也干点没脸没皮的脏活。” “要么是接了黑市悬赏,要么是领了哪家的私活儿,冲…冲老爷您来的。” 陈默冷哼一声,想起了之前那番听不懂的黑话:“之前路上你们叽里呱啦说的什么鸟语?一句一句,给老子解释清楚!” 车夫赶紧搜肠刮肚地回忆:“是…是这样的!小的看他们来者不善,就先开口警告了!‘冰裂纹不走地火道,黑乌鹊莫往日头瞧,不知哪来的穿林鸟?’” “地火和日头都是指的官面,小的意思是,咱们银锻车马行是官面儿上的正经买卖,黑白不同道,让他们别乱来,也是问问他们的路数和目的!” “他们的回话,寒冬林要添新柴火,不伤树来只要苗,柴火指的是钱,他们为了钱来的,表明意图不是冲着我们商行,而是冲着马车里的客人,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小的又拦了呀!‘白石白叶银椴树,哪家鸟儿敢衔苗?’——小的搬出了咱们车马行在白石城的靠山,白石城银锻车马行的背景,警告他们离远点,不许打您的主意!” “可他们说‘隔壁山头的老虎’——意思是有别国的大贵人要拿您!他们接了活儿,回头会给咱东家‘敬酒赔罪’。” “他们这么不依不饶,小人…小人只是个赶车的,实在不敢硬拦啊!大爷您瞧,小的可是拦了两回!真拦了!” 陈默继续追问:“这一路过去,会不会有其他人也接了一样的任务?” “这不能!不能!”车夫头摇得像拨浪鼓,“就算是黑市,任务也不能重复接,黑市有黑市的规矩!要是放开接,活儿还没干,佣兵团和冒险队自己就得先打起来!那不乱套了?” “黑市也讲律法?”陈默嗤笑。 “大…大部分时候还是要讲的!”车夫语速飞快:“没规矩,就没人挣得了明白钱,那大家就都不会好好干活了。” “哪怕挣黑钱,也要讲规矩的。” “还有,不管黑市白市,接活儿都得交保证金!保的就是做任务的时间!他们保了多久小的不清楚,但敢接这种活的,少说也得保个五六天!” “要是到期没完成,或者像现在这样,”陈默扫了一眼地上的“肥料”,“人都没了,这任务咋办?” “上一个保期到了,才会重新开任务,不过您这般大发神威,我估计也没谁敢再接追您的任务了!” “黑市任务能不能取消?” 车夫僵了僵,声音有些局促:“这,除了发布任务的人撤销,小的还没听说过其他方式,小的只是个车夫,真不知道啊老爷!” 两个人一问一答,不觉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车夫将战利品卷成了一个大包裹,细软装入一个小袋子,拖了回来。 陈默先是打了个浑身出汗,又说的口干舌燥,此刻自顾自的灌了大半袋水,斜眼看了一下车夫,没控制好情绪,满眼凶光毕露。 车夫噗通跪在了地上,额头在地上磕的梆梆作响,嘴里连声喊道:“饶命啊老爷,饶命!” “行了!起来赶车!”陈默烦躁地挥挥手,“赶紧的,送我去白石城!越快越好!” 接下来的路程,车夫的小鞭子甩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恨不得把马屁股抽开花。马车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大截,遇到高低坡也不减速,颠的陈默眼冒金星,差点没吐出来。 紧赶慢赶,总算在夕阳西下之前,抵达了白石城巍峨的城墙之下。 (本章完) 第24章 刺猬酒馆 白石城,是溪月联邦北麓的第一大城,曾经也是赫赫有名的军事重镇。 随着五族共和时代的到来,人类与精灵各自确定了地盘和边界,幽暗森林的外围成了非军事区,白石城也有一百七十多年不曾发生过战火了。 高高的城池昭示着这座城市曾经的气派,但那些挂满枯藤的城墙,破落开裂的石砖,似乎都在无声的告诉往来的旅行者,这是一把已经逐渐锈蚀的盾牌。 陈默正看得出神,车夫恭敬的声音传来:“老爷,白石城到了,得劳烦你下车走几步。” 要进城了,得过安检。 这时候,花费重金买来的临时路条就派上用场了。 一身黑色轻甲的卫兵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几遍预备学徒和他的骷髅,对小白背上那个硕大的包裹很是皱了几下眉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按着人头十铜币,骷髅一铜币的标准收完入城费,就抬手放行了。 到了城市的控制范围,车夫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应该是知道自己已经摆脱了盘旋在头顶的死亡阴影,声音里慢慢有了几分中气,还裹着一丝轻微的讨好。 “老爷您这路条的档次可不低啊,平时这些黑皮狗子收钱,那叫一个狮子大开口,能收一百的绝不收九十九!” “今天您这召唤物,直接按最低的宠物级别收的,那可真是您面子老大了!” “哈?”陈默没听懂。 车夫赶紧解释,人头的进城费是有官方死规定的,改不了,但是召唤物这玩意大的大小的小,取费标准就存在极大的浮动空间。 “有背景的,几米高的兽人都能给你算成宠物,没背景的,买条鱼也要算做战斗伙伴,城门的黑皮狗子可不就靠这点小花招弄钱嘛。” 陈默忽然起了好奇心,问道:“若是带着黑武士或者骨龙,那怎么收费?” “哎哟我的老爷,您可别逗我了!三阶以上的职业者老爷,进城一律免单!这可是全大陆通行的规矩,到哪座城都一样!” “好吧,我说这是我第一次进城你信吗?” “老爷,您说什么我都信!”车夫指着前方,“您要去的酒馆就在前头了。我这还得赶回去交车马,您看……?” 陈默微微点头,随手将一摞铜币丢在车架上,在车夫的千恩万谢中转身,推开了【刺猬酒馆】的木门。 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气息如实质般迎面撞来,粗暴地裹挟住陈默。 劣质酒水发酵后的酸腐味儿,廉价炖肉里肥厚的油腻味,汤汁里类似洋葱八角之类的调料泡久了的刺鼻气息,汗液与皮革长年累月浸染的馊味,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呛人烟雾,以及角落里某种可疑的、类似呕吐物或过期食物残渣的酸败气息,混杂在一股分贝不高,却嘈杂的要命的喧嚣声中,差点把陈默给轰出门去。 空气粘稠的如同液体一般,仿佛要黏在皮肤上,陈默只觉得眼睛被熏的要落下泪来,不得不回头冲着门外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缓缓走进了这座酒馆。 身后的木门吱吱呀呀的自动合上,把夕阳的余晖挡出去,门里门外,俨然是两个世界。 灯光有些暗,花了一些时间,陈默的眼睛才慢慢适应过来。 酒馆内部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大不少,粗糙的原木桌椅上,横七竖八的坐着、靠着、蹲着、躺着一条条大汉。 看他们磨损严重的半身皮甲,皱巴巴开着口子的粗布服装,还有扯着嗓子咋咋呼呼的高谈阔论,如果没有旁边那些靠在桌边放在地上的武器——斧子,钉头锤,大剑的话,陈默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矿工营地。 “欢迎来到老刺猬酒馆!” 一个穿着洗的褪了色围裙的侍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手里托着一个粗糙的木盘,上面堆着几个冒着可疑热气的陶碗和木杯,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客人是来喝酒还是用餐,或者,需要找个姑娘聊聊天?” “请问老约翰在吗,有朋友介绍我来找他。” “哎呀,约翰?这可是个烂大街的名字!”侍者拉长了调子,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我们老刺猬酒馆里常来常往的‘约翰’,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呢!这可有点麻烦喽……不如客人您先坐下点杯酒水润润喉?我帮您去打听打听?” 五个铜币“叮当”一声,清脆地落在了油腻的托盘上。 “哎呀呀呀呀呀呀呀!您瞧我这耳朵!”侍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而热络,手指轻轻一勾,托盘上的的铜币便没了影子。 “您说的是‘老’约翰啊!我刚才听岔劈了,还以为是小约翰呢!正琢磨着那小耗子好久没来光顾了……喏!”他麻利地指向酒馆深处,“那边那个,抱着琴在台上哼哼唧唧的,十有八九就是您要找的老约翰了!” 陈默顺着方向看过去,在闪烁的灯火下,酒吧中央有一处十几厘米高的木制地台,一个头发花白稀疏、醉眼惺忪的老家伙抱着一把不知道什么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琴弦,嘴里发出啊啊哦哦的声音,像是在唱歌,又像是醉汉的呻吟。 陈默不再犹豫,大步朝着木台走去。 沿途的酒客们下意识地停止了喧哗,警觉或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这个不速之客,看到陈默身后亦步亦趋的骷髅小白后,又或多或少露出些轻蔑和不耐的表情。 像是看到一只钻进狗窝的兔子。 亡灵召唤师本身属于非常普遍的职业,年轻的修炼者们,追求帅气的去学剑士,追求潇洒的去练弓手,追求高雅的去练法术,追求省钱的,去召唤亡灵。 如果不是因为学习召唤法术系本身有个挺复杂的门槛,想必大家都乐意带一具打杂扛货的亡灵。 冒险者基数庞大,只要在在外闯荡的冒险者,死灵召唤师终归是有机会见得着的。然而,带着一具最低阶的骷髅枪兵,就敢独自出来混的,就实在是稀罕物了。 哪家预备学徒就出来混的啊,不都得给老师效力个三五年的,有这个时间,怎么磨也磨成正式学徒了。 在佣兵工会的法系职业体系中,高级学徒出师,是一阶星屑法师,在往上二阶月轮,三阶日冕,四阶转职后,才会朝着元素掌控、万灵召唤、生命牧者、创物炼金等复杂而庞大的专业法系分支发展。 活跃在低端佣兵界的大部分亡灵法师,多以星屑和月轮阶为主力,至少也得是个高阶学徒。召唤物的标配往往是黑暗石像鬼加硬皮僵尸的组合,兼顾空中侦查与地面肉盾,深得佣兵团队喜爱。 老刺猬酒馆有多久没有遇到过带骷髅枪兵的亡灵法师了? 怕是从成立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冒冒失失的小家伙吧。 (本章完) 第25章 看我绊它一跤 新鲜出炉的铜纹战士乔西,正在和同伴吹嘘自己的升阶战绩。 职业者升阶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通过佣兵工会的考验,一种是完成指定升阶任务。 考验要收测试费,任务要收任务凭证,这也是佣兵工会的重要收入来源之一。 比如白石城的佣兵行会,从见习升一阶铜纹的升阶任务,就是干掉六只以上的幽影魔狼,并带回魔狼的结晶作为任务凭证。 幽影魔狼是暗影生物的一种,在幽暗森林边缘的任意一处魔狼巢穴,只要投入一定量的黑耀石,就能借助巢穴中蕴含的魔能,催生出相应数量的幽影魔狼。 黑曜石是一级粗凡材料,幽影结晶是二级精炼材料,如果不上交的话,那等于用武力斩杀魔狼收取材料,小赚。 但材料上交后,可就是纯亏损了。 但是没办法,晋阶重要,该花钱就得花钱。 更要命的是,晋级成功之后,一帮昔日的伙伴还撺掇着自己请客,刚刚迈入人生新境界的乔西怎么能丢这个面子,掏空了老爹的口袋,还借了一笔钱,在独眼叔叔的老刺猬酒馆请上了这几个同伴。 酒馆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正当乔西被廉价麦酒和同伴的奉承灌得有点飘飘然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带着骷髅的年轻身影正穿过喧闹的人群。 那骷髅背着一个硕大的、鼓鼓囊囊的包裹,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迟缓。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活生生的道具啊! 作为跟着冒险团出过外地任务的“老手”,仗着小有见识适当吹一吹牛,是乔西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不过总是干吹,说多了大家都提不起兴趣,如今见到了这种傻乎乎的骨头架子,小乔西顿时来了精神。 “嘿,伙计们,瞧见没?”乔西敲敲桌面,吸引来同伴的注意,指着正小心翼翼挪动的骷髅,“就这玩意儿,看着唬人,其实蠢得跟块木头似的!赶山客的猎狗都能把它当磨牙棒啃喽!” “真的,不骗你们!” 他灌了口酒,脸上泛着红光:“我跑外头做任务那会儿,谁要是带个这玩意儿,整个团队都得臊得抬不起头!也就背背行李还凑合,打架?哼,我让它两只手!” “不信?都瞧好了,可别眨眼!” 同伴们的好奇彻底点燃了乔西的表演欲。借着酒劲,他决定给大家来个即兴演出,上演“让两只手”干掉骷髅的好戏。 酒馆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被无数次泼洒的酒液和踩踏的靴底弄得坑洼不平,有些地方还卡着碎骨头和湿漉漉的锯末。 骷髅小白谨遵主人陈默“小心前进”的指令,走得格外缓慢。当陈默本人已经快走到中间地台时,小白才刚磨蹭到第二排酒桌——恰好是乔西那伙人所在的位置。 乔西咧着嘴,冲同伴们挤眉弄眼,做了个“看好”的手势。 他夸张地高举双手,假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体却借着动作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将穿着硬皮靴的腿,顺着那被无数酒客磨得圆钝发黑、沾满污渍的桌脚,精准地伸了出去。 他要绊这个骷髅一跤。 在某一次任务中,他有幸见过团队里的战士是怎么戏弄那只可怜的骷髅的,这里,他要来一次经典复刻。 而且谁也抓不着他的把柄,酒馆里有规矩,不能斗殴伤人,可伸个腿总不犯法吧。 他这浮夸的动作吸引了附近大半还没彻底醉倒的酒客。不少目光好奇地投了过来,等着看这出免费的滑稽戏。 毫无悬念。 “喀啦!” 小白的脚踝骨结结实实地绊上了乔西,可怜的小骷髅有些惊慌的双臂一通挥舞,但却毫无用处,它的平衡性太差了,只能直挺挺地、带着一股笨拙的绝望感,重重地拍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摔的相当狼狈。 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骨架贴着地面滑了出去,胸腔里的零碎物件叮呤咣啷一阵乱响,好在没散架。但更糟糕的是,它背上那个巨大无比的包裹,狠狠地撞上了旁边一张粗壮厚实的木桌腿。 “哗啦——!叮咣!哐当——!” 包裹口猛地崩开!里面的东西瞬间泼洒出来,翻滚、弹跳着,飞得满地都是! 乔西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像是被寒冬的冰霜冻僵了。 战神在上,这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行李包裹,看看这都摔出来了啥! 扭曲变形、布满豁口的单手剑;把柄从中断裂、只剩半截护手的阔剑;被戳得如同蜂窝、散发着腥气的破皮甲;凹陷得不成样子、布满划痕的金属护胸片;疑似护腕或腿部迎面甲的小防具;沾满泥污的猎弓和散落一地的羽箭…… 绝大部分武器和防具上,都覆盖着大片大片暗红发黑、触目惊心的血迹! 一小截带着金属卡扣,断口处还连着几根筋腱皮索的臂缚撞上前排的木桌,又重重的弹回,就滚落在乔西的面前,金属卡扣上有一个清晰的,半干涸的血手印,皮索上还挂着一小块带着毛发的人体组织。 在昏暗油腻的灯光下,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乔西仿佛听到了那块不知道什么部分的人体组织的哀嚎。 前一秒还喧嚣震天的酒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那些酒后大声的嘟囔声、木筒中骰子的撞击声、下流的笑话、粗鲁的争吵、凶狠的咒骂和陪酒女软绵绵的嗲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没有菜鸟,哪怕是看起来最像菜鸟的年轻的乔西,也在外面摸爬滚打了好几年。 这些物品他们太熟悉了,正是这些佣兵们朝夕相伴的吃饭家伙。 用这样的方式展示出来,佣兵们仿佛听见了装备用无声的尖叫,当面重现了一个惨烈的屠杀现场。 几个经验丰富的老佣兵眼睛瞪得溜圆,用忌惮和畏惧的眼神,看着前方那个年轻的亡灵召唤师,手已经死死的扣在了武器上,身体绷紧,肌肉收缩,双腿前后错开,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小白摔倒的瞬间,陈默也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右手伸入怀中握枪。转身看到这一幕后,第一反应是自家傻骷髅又双叒踩坑摔倒了,一股强烈的尴尬瞬间涌上心头。 这种时候,该说点什么好呢? 说啥也不合适啊,这就好比满大厅的人在热热闹闹的吃饭,自己忽然进来掀翻了一辆垃圾车,这,不会以为我是来砸场子的吧? 陈默露出了一个略带惭愧的笑容,这让一直盯着他的佣兵们汗毛根根竖起。 好家伙,杀的这么凶残,还笑的这么腼腆,这是变态杀人魔啊! (本章完) 第26章 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最先做出反应的,还得是一直懒洋洋靠在酒吧柜台后面的独眼老板。 老板脸上扣着个磨损的半拉眼罩,仅剩的那只独眼像激光笔一样,在烟雾缭绕、人头攒动的大厅里来回扫射,居然也能做到眼观六路,相当不易。 大部分时间,老板都在跟几个胸围堪比牛头怪,嘴唇涂成吸血鬼的大波浪妹子打情骂俏,不过自从陈默进来,他的独眼的余光就一直锁在新来的陌生人身上,中途听了侍者的报告,也看到了乔西的小动作。 自然也看到了自家酒馆是怎么变成冰窖的。 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独眼老板单手按住自己的眼罩,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有位朋友的东西掉了,各位老哥老姐可别偷藏,我这就叫人收拾,为表谢意,每桌再送一瓶黑蛇酒!” “老约翰,贵客上门来找你的,别弹你那送葬的破琴了,接一接客人!” 独眼老板一发话,酒馆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喧嚣的声浪从低到高,慢慢慢慢的恢复。 只剩下那个站在风暴眼中,瑟瑟发抖的始作俑者,吹牛皮吹炸了的小乔西,年轻的铜纹战士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双眼仿佛失去了焦距。 然后,他就被独眼老板轻松的抓住后背拎起来,如提着一只死狗一般,丢到了陈默的面前。 “惹事的小家伙给你拎过来了,不知道这位朋友从何而来,怎么称呼?” 佣兵界有句老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对于陈默这样的异世界来客,解决“我是谁”这个问题,本就是重中之重。 陈默一直都在给自己编写身份,从接触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启动了这项自我定义的工作。随着对繁星大陆的了解越深,定义的层次就越完备,内容就越丰富,细节就越翔实,逻辑就越自洽。 迎着独眼和老约翰询问的目光,陈默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首先,请几位理解,”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疏离的淡笑,“因某些不便明说的缘由,我无法透露家族的具体情况。只能说……那地方,还算体面吧。”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对了,我叫陈,默。” 中间这短短的一顿,恰到好处。独眼老板和老约翰目光飞快地一碰,若有所思。 陈,这个姓氏牵连的世家大族可太多了。一般来说,如果是跟天穹帝国的陈家没关系的话,这时候总要紧跟着解释一句:不是你们想的那个陈!——就像白石城的守备队长报完“冯”姓后,必须立刻声明“跟诺顿王国的冯家没关系!”一样。 陈默微微一笑,很好,你们爱怎么猜怎么猜,反正我啥都没说。 独眼老板殷勤的照顾陈默坐下,陈默眼角余光扫过木质长凳上干涸发黑的不明污渍,嘴角那抹笑容似乎凝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继续板板正正站在桌边,不急不慢讲述自己的来历。 父母早逝,无靠无依,家族的竞争激烈,经历了一系列纨绔挑衅、小人排挤、青梅退婚、故友断交这类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悲惨遭遇,年轻气盛之下选择离家远行,想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在家里的时候,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学文为主,轮不到成为职业者。” “所以,直到离开家族以后,才机缘巧合摸到了一点门槛,学了点皮毛功夫。” 独眼老板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抬手招呼侍者,不一会儿就给陈默送来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清爽干净的坐垫。 大家族里什么情况下,才会限制后代不能学武,只能学文? 那就是支脉中的优秀子弟。 这是一个武力至上的世界,各人天赋不同,若将学习武力的机会公平的赋予每一个家族子弟,要不了两三代,主脉的权柄大概率就不再是主脉的了。 你制定再多、再繁琐、再严苛的规则都没有用,人性的贪婪是挡不住的。 用一位冯姓传奇辉耀领主的话说,法律,就是规则之上的人制定出来,用来限制规则之下的人。 你不能指望一个旁支的永夜巡狩,去听任一个主脉的银铠战士随意差遣。 就如同你不能指望手握北境三十万铁骑的边关大将,仅凭京城一纸空诏就自解兵权、束手就擒。 陈默是怎么知道这规矩的?还得“感谢”小金毛——那没心没肺的家伙不止一次在学徒中得意洋洋地炫耀,锆石家某个天赋卓绝的旁支子弟,最终只能去当个账房先生。 侍者适时地送来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清爽的软垫。陈默谨慎地坐下,话题随即转向正事。 “很遗憾,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他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即便我只想找个清净角落修行,也总有不开眼的纨绔找上门来。” “这次辗转来到溪月联邦,只想弄个佣兵身份,找个魔法塔潜心学习。” “正巧,路上认识了卢克。他极力推荐我来这儿,说他的老朋友能帮上忙。” 老约翰用指节捋了捋那几绺稀稀拉拉、白多黑少的头发:“卢克?哦,你说的镜湖那个傻大个儿卢克?您……怎么会认识他?他可不像能跟您这样身份搭上线的家伙?” “说来也巧,”陈默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赧然,“他当时正给云雾领的小郡主当向导。我呢,刚好搭了趟云雾领的顺风船,在船上这不就就认识了。” “本来嘛,我跟云雾领的佩文队长也算打过几次交道,找他们办身份或许更便当些。但是,受人恩惠太多,要不然,这情分还不了,心里不踏实。” “云雾领的洛克大师替我治过伤,流霜郡主还赠过药。您看我如今这这落魄样子……”陈默摊了摊手,姿态坦荡又带着点矜持,“实在没什么能回报的,哪好意思再去叨扰。” 这一段内容就有些过于高端了,在陈默说话的过程中,独眼店主和老约翰的目光如同探针,一直紧盯着陈默的表情和眼神。 陈默眼神清澈,表情坦然,心底坦荡:我又没说假话。 坐云雾领浮空船来的没错吧,跟佩文队长打过交道没错吧,洛克大师给我治伤没错吧,郡主送了疗伤药没错吧。 绝无半字虚言。 至此,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老约翰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佣兵身份好弄,就是等级起点差一点,您介不介意?” “没关系,”陈默干脆地说,“我只求能进法师塔学习。佣兵等级无所谓,越快办妥越好。” 这话一入耳,老约翰心中大定:“好!明天麻烦老爷跟我去一趟佣兵工会,保管给您办的妥妥帖帖!” (本章完) 第27章 小佣兵雇小佣兵 正事聊完,眼看陈默心情不错,独眼老板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蹲在旁边的小乔西肩膀,力道之大,直接把铜纹战士拍得一个趔趄,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孩子年轻不懂事,给您惹麻烦了,您看该怎么处置?” 这姿态,这说法,看起来是任凭处置,话里话外却带着些求情的意味。 小乔西的老爹,曾经是独眼老板队伍里的佣兵,豁出命给独眼老板挡过刀的。 要不是有这些昔日的老兄弟照拂,就小乔西家那个光景,怎么可能这么快成长到铜纹战士。 哪怕有点天赋,学习武技或者法术,都是要花不少钱的! 陈默随意地挥挥手:“没事没事,我那骷髅,哪天不摔个三五回的?” 独眼老板立刻一巴掌拍在小乔西的脑袋上:“听见没有?!还不赶紧谢谢老爷的恩典!” 独眼按着惊魂未定的小乔西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没好气地一脚把他踹去旁边,转手又把侍者重新收拾好的装满武器甲片杂物的包裹提了过来。 “对了。”陈默用下巴点了点这堆“破烂”:“卢克曾经跟我说过,他的朋友在白石城这一片地界儿上,渠道广,路子野,办法多,我还真有几件事想请教一下。” “一是这堆零碎,我带着也不方便,能不能请人帮我处置掉,价钱低点没关系。” “二嘛,拿完佣兵身份之后,我准备先去北麓河一带的法师塔求学,不知道两位能不能帮我物色个向导。” 独眼老板把胸脯拍得咚咚响:“嗨,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卢克介绍的这两位朋友,办事还是相当的靠谱,半天下来,陈默的那点事基本完美的得到了解决。 陈默手里其实一直收藏着全套山藤小队的佣兵徽章,起初,他只当那是些不起眼的铁片,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那分明是蕴含魔力的精巧道具。 老约翰一瘸一拐,又轻车熟路的带着陈默在佣兵工会里奔走,依次完成了资料提交、身份核查、费用缴纳、认证盖章的全套流程,最后停在了大厅角落的制章窗口。 额——还是应该叫全称,制作佣兵徽章的窗口。 窗内坐着一位炼金师,右眼上嵌着厚如瓶底的镜片,身形佝偻。 他慢吞吞接过盖满印章的身份资料,用手扶着镜片反复审视了半晌,又缓缓摘下眼镜,浑浊的目光越过窗台,将陈默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细扫视了几遍。 “老耗子,”炼金师的语气半是揶揄半是警告,“这个月你都塞过来六个生瓜蛋子了!真当佣兵工会是你家开的?” “少在这儿放屁!”老约翰不耐烦地用中指关节叩击着木质窗框,发出笃笃的响声,“我这是在给你们揽活儿!没人注册,你们上哪收办理费去?” “再说了,没有佣兵就没人做事,没人做事就没有抽佣,没有抽佣,工会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喝西北风去?” “你懂个屁!” 炼金师不满的撇撇嘴,低声咕哝了一句含混不清的土话,重新架上沉甸甸的单边镜片。 小心翼翼地从桌角的几个陶罐里舀出施法材料:一种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粉末、几粒深褐色的结晶、还有一撮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靛蓝苔藓,可怜的预备学徒陈默一样都不认识。 将这些材料精准地洒在桌面上一个镌刻的椭圆形魔法符号内,炼金师在椭圆的正中央卡上一块金属片,掏出一把手指长度的小锤,开始敲敲打打。 十几分钟后,一枚尚带余温、触手微烫的崭新徽章被推了出来。 老约翰接过徽章,带着陈默走到大厅中央。 这里矗立着一块半人高、表面光滑如镜的魔法云石,老约翰示意陈默将徽章按在云石底部一处浅浅的凹槽内。微光一闪,云石表面如水波荡漾,清晰地浮现出几行文字: 佣兵姓名:陈默 佣兵等级:零级 注册工会:溪月联邦白石城分会 可接任务:无 零级佣兵,没有任务可以接。 虽然陈默不打算靠佣兵身份过日子,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这没法接任务,怎么升佣兵等级?” “两条路,”老约翰一边用一根结实的皮绳穿过那枚无品阶的徽章,递给陈默,一边详细的解释,“要么去考个正经的职业等级证明,战士、法师、弓手都行。工会有相应的规矩,可以提升佣兵等级。” “要么,找个佣兵团挂靠,从最苦最累的活儿干起,熬年头,攒资历。” 老头从自己领子里掏出一枚徽章,用粗糙的手指温柔的摩挲了一回,声音有些低沉:“这都是工会和佣兵团联手压榨新人的老把戏。可有什么法子?这年景……田里的收成连肚子都填不饱,多少农夫守不住祖传的田地,不是钻进矿山当苦力,就是像这样一头扎进这刀口舔血的营生里。” 两人走出佣兵工会气派的大门,走下宽敞的青石台阶,午后略带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老约翰在侧前方引着路,身子一直微微倾斜,继续絮絮叨叨:“独眼的老刺猬酒馆,以前卖的最好的是三铜币一瓶的蓝蛇酒,现在连一铜币两瓶的黑蛇酒都卖的磕磕绊绊,大家伙的日子……都紧巴了!” “就这样,森林那边镜湖和翡翠公国的佣兵还在往这边跑,混着最低的报酬也不回去。” 老头顿了顿,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都说佣兵的鼻子比鬣狗还灵,我看哪,打仗是早晚的事。” 陈默心中凛然。 战争,哪怕是在现代社会的蓝星,也从来不曾远离过人类的生活,彼时他能够安安稳稳的读书,不过是因为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庇护。 现在,虽然国家还在庇护着自己,但终究不知离了亿万光年,远隔无数星空。 满满的焦虑感和紧迫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回到“独眼老刺猬”酒馆那熟悉的门廊下,独眼老板已经等在那里,身后的阴影中,还站着两个年轻的身影。 看到陈默返回,独眼迎了上来,将一个沉甸甸、系着皮绳的钱袋双手递上,“您昨天托付的那些物件,都找信得过、嘴严实的铺子出手了。钱在这儿,您过目!” 陈默接过钱袋,看也没看,随手就塞进了小白背上那个新缝制的结实皮兜里,隐约听到钱币碰撞的轻微闷响。 “还有,您要的向导,我带了两个,您先看看。” 独眼侧身,让出身后两个年轻人,简单介绍了两句。 陈默目光扫过两人,嚯,还有个“熟人”,那个铜纹战士乔西,不就是昨天在酒馆里冒冒失失的小家伙么? (本章完) 第28章 法师塔下 此刻的乔西收拾得干净利落,一身旧皮甲被擦得锃亮,用崭新的软筋束带紧紧扎在上半身,腰间的短剑柄也缠着新的握布,似乎还绣着什么字。 他努力挺直腰板,但眼神和陈默一对上,还是不自觉的躲闪了一下,透着几许难以掩饰的紧张和羞愧。 另一个弓手小约翰,听名字就知道,老约翰的孙子,身形略显单薄,背着一张保养良好的猎弓,已经上紧了弓弦。 小家伙看起来笑呵呵的,人站在那里,脚没动,身子却有些忍不住小幅度的扭来扭去,浑身上下就透着一个字:活泼! 好嘛,这安排……照顾自家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见陈默一时没说话,独眼那只完好的眼睛眨了眨,补充道: “乔西和小约翰已经入了阶,一个战士一个弓手,都是子侄辈,我看着长大的,放心!” “虽然年纪不大,都是跟着老队伍出过几趟活儿的,手脚干净,脑子也清楚。北麓河那一带的地形,闭着眼都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歇在旁边的老约翰干咳了一声,吸引了陈默的注意,皱巴巴的老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老爷,如果您这边不介意的话,可以把两个都带上!” “别看他俩年纪不大,可都是在佣兵堆里滚大的,筋骨皮实着呢。护送、跑腿、探路、守夜,这些活绝对出不了岔子。” “带上两个人一起,一个护卫一个跑腿,正好。真遇到晚上要在野外露宿,也能够有个轮换。” 陈默点了点头,老约翰说的有些道理,左右就是十几天,几十个银币的事儿,抓紧时间出发要紧。 “行,那抓紧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准备工作还是有不少的。 要赶到北麓河去,光靠脚板走的话,陈默可吃不消,还得雇马车。 在老约翰和乔西的陪同下,他去了趟交易市场。几番询价后,陈默一咬牙,狠狠心放血买下一辆双马四轮马车,又额外添置了一匹健马。 从车马行租的话,押金加租金比买还贵,考虑到自己一时半会回不来白石城,买就买吧。 回到酒馆,独眼那边也带来了好消息:黑市上的麻烦已经暂时摆平,陈默忍着肉痛,再次掏出一大笔钱。 不得不感慨,这些老江湖确实门路通天,否则这钱,想花都未必花的出去。 黑市上悬赏陈默的任务,目前还挂着山藤小队的名字,虽然小队全体成员都已经被陈默送去投胎了,但保证金没扣完之前,理论上还是山藤小队的“保护期”。 独眼采取的法子是,买通了黑市负责任务发放的家伙,用自己老刺猬酒馆一批老佣兵的名义,把追杀陈默这个任务的后续都包圆了下来。 黑市才不管具体是谁接单,只要有人按时缴纳保证金,任务给谁都一样。 按规矩,本应是前一任接单者到期没完成也没续费,才会开放给下一组。不过既然是黑市,规矩嘛……有人上赶着交钱,难道还能把财神爷往外推不成? 陈默花了一笔不菲的费用,足够让这个任务在半年之内都处于“被锁定”状态,别人根本接不着。 悬在头顶的利刃暂时挪开,陈默总算能稍稍喘口气。 但一个知名贵族世家的悬赏,岂是那么容易彻底解决的?锆石家族……陈默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神越来越冷。 等着吧,等我多给咱妈联络几次,这笔账,总有清算的时候。 办完了白石城的杂项事务,陈默和小白上了马车,乔西驾车,小约翰骑马,赶在太阳偏西之前出发。 离城之前,还有个小小的插曲,乔西的老爹大乔西,小约翰的父亲中约翰都早早来到了城门口,给孩子送行。 大乔西塞来一包沉甸甸、散发着麦香的干粮和腌肉,中约翰则提溜着两筒油光锃亮、簇新的羽箭——小约翰原以为要徒步跋涉,没背太多备箭,如今有了坐骑,赶紧托人请老爹把装备补足。 看着他们父慈子孝的场面,陈默大气了一回,提前预支了乔西和小约翰半个月的雇佣费,让他们当场交给家里。 两小只再回到队伍时,脸上泛着红光,腰杆挺得笔直,脚步都带着风。 最后出门的时刻,老约翰倚在城门的角石上,浑浊的眼睛看着几人,最后落在孙子小约翰身上,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挥了挥手:“去吧,都机灵点!” —————————————————————————————— 不得不说,虽然钱花了不少,但是相当超值。 有这两个熟悉本地环境、且小有实力的佣兵照料,旅途出乎意料地顺利。陈默抓紧每一刻空闲冥想修炼,稍有闲暇便向两人打听各地的奇闻异事和风物人情,自我感觉能力与见识都在蹭蹭的往上长。 时间转过一周,马车沿大道一路急行,终于抵达了溪月联邦的第一大河,北麓河沿岸。 不管哪国哪地,奔腾的河水都是战略级别的资源。 北麓河滔滔而下,流经溪月联邦最核心的十二座大城,说北麓河是溪月联邦的母亲河也毫不为过。 河道两岸的冲积平原,不仅是联邦最主要的粮食产地,同时也盛产各种水果和灵植。陈默一路行来,映入眼帘的皆是阡陌纵横、果园飘香的优美田园风光。 尤其是溪月联邦的葡萄酒,以其独特的口感享誉大陆,甚至远销传说中的东方世界。 作为需要长时间静坐修炼的魔法师,尤为喜欢这种口感淡雅,回味悠长的果酒,溪月联邦的很多法师在获准自选封地时,都会首选这片河岸平原,在此竖起自己的法师塔。 也就是法师们的独立庄园,加私人学院。 陈默要拜访的第一座法师塔,就是距离白石官道最近,一路直行可达的北麓湾辉光法师塔。 抵达这座法师塔的时候,正是暮色低沉之时,一座巨大的建筑从远方苍茫的山影中映出,其中最惹人注目的,便是它那中央足有六层楼高的主塔。 这属于一位六阶法师,传说中的圣光系,虚空咏唱者。 随着马车慢慢靠近,法师塔的全貌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外围的堡垒是一个小两层的结构,通体由某种黝黑的大块岩石砌就,每块巨石都打磨的方方正正,彼此咬合得密不透风。 而中央的高塔,则是选用了白色的石材,在暮色中幽幽渗出苍白冷冽的光芒,整座塔造型下宽上窄,乍一看如同一支直指天空的巨矛,大量玄奥的符文深深浅浅地爬满塔身表面,如同岁月刻下的斑纹。 这些符文把魔法能量牢牢的禁锢在塔身之上,即便隔着好几公里,陈默都能感到那股澎湃的力量,翻卷着紫蓝交织的磅礴光流在石壁间奔腾不息,起伏明灭。 这才是真正扎根于大国核心地带的法师塔气象!与陈默曾经短暂停留过的、阴暗晦涩的黑鸦城堡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本章完) 第29章 陈学徒的职业规划 陈默连城堡那巍峨的轮廓都没能靠近,距离尚有一公里多,就被一道修葺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魔法辉光的高墙拦住了去路。 这里便是辉光法师塔的第一道门房。 恭恭敬敬表达了来意,守门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后的小白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脸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小家伙,你家师长难道没教导过吗?法师塔收徒,惯例都在春时。那时万物复苏,生机勃发,魔法元素的呼应最为清晰,可不是随便什么时间都能来的。” “今年的收徒仪式早已结束,明年打听清楚日子再来吧!” 话音未落,甚至没给陈默开口询问或解释的机会,厚重的门扉便“吱呀”一声,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有这规矩吗?” 乔西挠着他那头乱蓬蓬的头发,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没上过学,武技都是跟家里老爸叔叔伯伯学的,法师大爷们的事儿,真不清楚。” 小约翰比乔西要机灵一些,伸长脖子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他不喜欢老爷您的骷髅?” “就像我,没正式转职就背着弓混,到弓手导师那里就会得到些照顾,要是去高阶战士那儿,准保不会给我好脸!” 他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的鬼祟劲儿提议:“要不……等天黑透了,让乔西翻墙进去探探里面的情况?他身手利索……” 陈默脸色一黑,没好气地瞪了小约翰一眼,掉头就走。 “在法师塔下翻墙?作死可别拖上我!” ———————————————————————————— 抛开小约翰那馊主意本身,陈默觉得他说的倒未必没点道理。 “辉光法师塔”这名字,其主人显然是位圣光系的奥法大师。 低阶法师在三级前都做的是同一类别的基础训练,一般并不严格区分职业派系,确定的职业方向,通常要到四阶转职才正式选定。 不过当家人是圣光系,遇到像陈默这样身边明目张胆跟着个亡灵骷髅的“苗子”,辉光塔的守门人不喜,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此处不留爷,那就换一家试试呗。 前往下一座法师塔的途中,陈默学了个乖,特地把骷髅小白留在了马车里。 很不幸,第二座,第三座法师塔都干脆的拒绝了陈默的请求,用的理由也都一样,明年请早。 陈默尝试使用银弹攻势。 结果,话刚试探性地出口,钱袋都还没来得及从怀里掏出,对方的门房脸色骤变,“砰”的一声巨响,大门几乎是被砸着关上,直接将这位“预备学徒”彻底轰了出来。 陈默人都麻了。 等时间?这会儿到所谓的春时招生季,还隔着半年的时间,自己就这么浪费半年,是什么概念? 此前在黑鸦城堡,因为黑鸦大法师是纯正的死灵法师,所以,陈默也得以接触到了死灵法师一系相对完备的基础知识,并在血脉献祭成功之后,早早就定下了自己的职业规划和发展方向。 他要成为一名另辟蹊径的亡灵召唤师。 亡灵法师的战力,来自于自己能召唤出什么等级的亡灵生物,而这其中,通常会受到两样东西的限制,一是对面领主手里有什么,愿不愿意派给你用;第二则是你的精神力水平,能否承受强大生物的过载。 这就如同你在外面犯了事,要请后台关系来解决问题,请到社区大妈、乡镇里长、县衙领导、州府大员,相应需要付出的代价肯定是完全不一样。 渠道、能力和资源,缺一不可。 映射到亡灵召唤上,关系渠道,对应着真名咒语和标记咒语——你有门路联系上谁? 自身能力,对应法师等级和精神力上限——你能承受多大的“官威”? 资源财产,对应祭品的价值——你出得起多大的价码? 没有这些对应的配置,你根本就不可能请得到人,强行叫过来了,你也承受不住那个后果。 特别是在祭坛传送过程中,施加于传送物身上的过载,是需要主持祭坛的召唤法师来承担的,主打一个谁召唤,谁负责。 为啥星屑、月轮这些级别的初等法师,哪怕砸锅卖铁凑够祭品,也召唤不了黑武士、黑骑士这样的高阶亡灵?因为在跨越时空级别的召唤中,召唤者需要承受的精神负荷,足以让他们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举个通俗的例子,在蓝星上,载具移动加速度越快,乘客承受的过载就越大。 普通汽车加速,大爷大妈都受得住;高速赛车加速,得是身体健壮的才行;超音速战机加速,那必须是万里挑一、经过严苛训练的专业飞行员;至于火箭冲出大气层……那得是十万里挑一的航天员,还得穿着特制抗荷服! 而时空传送,相当于瞬间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星系,虽然有祭坛的保护机制,但荷载依然远远超出了生物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为什么亡灵召唤能在召唤系列中难度垫底,从而使得亡灵法师大行其道?因为亡灵生物没有生命体征啊,只要把那点魂火保护好就行。 你把骨头架子装在运载火箭上,速度提升再快也不用担心它心脏骤停,内脏破裂。 当然,随着死灵生物灵魂能量的提升,相应的保护魂火的召唤负担也会变得更重,如果说召唤骷髅时精神力受到的算是小锤敲脑壳,召唤骨龙那就是百吨王怼脸了。 但陈默的召唤是个特例。 首先,召唤祭坛对面的最高领袖,你可以理解为——就是他妈!而且还是那种特别溺爱独生子的亲妈!相当于冥界之主的独生宝贝儿子莅临第三方位面体验生活。 “召唤”就基本不存在同不同意、愿不愿意这回事。但凡对面有的,他需要的,一准儿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其次,东夏是一个科技工业帝国,从来依靠的不是单体实力的强大,而是冷冰冰的科技造物。 科技造物这玩意,是基本无视空间穿越的超强过载的。 所以,陈默的核心竞争力,与其他苦哈哈的亡灵法师截然不同。他唯一的瓶颈,只在于启动血脉召唤祭坛的传输效率: 单位时间能启动几次祭坛? 每次祭坛能传输多少物资? 这两个指标,直接决定了他能以多快的速度滚起雪球! 如果按目前预备学徒这点微薄的精神力水平,接近一个月才能启动一次血脉祭祀,每次只能传输那么一点点重量,攒一把重机枪都得半年。 这半年时间,若是能得到良好的指导和修炼,怕是五对轮都开出来了。 四舍五入,差距一个亿! 所以,陈默精心规划,给自己定下了当前阶段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的两个核心目标: 第一,找到一个法师塔!获得相应的修炼环境、魔法材料,配合冥想法门,尽快提升自己的精神力强度。 第二,学习一门对自己意义格外重大的法术技能——灵能分流。 (本章完) 第30章 准备再次祭祀 灵能分流,也叫分流术,并不算什么高阶技能,和微光术、火球术、冰箭术一起,被称为法系职业入门四大基础技能。 这些技能代表了法系职业在一个冒险者小队里能发挥的最基本作用,照明、点火、做冰(可以化为饮水),以及,可以将魔法技能“化整为零”,实现弱化使用的灵能分流。 其核心效果,就是将原本一次性输出的强力魔法,弱化为一个可以拆分使用的普通魔法。 比如一名高级学徒,本来一个月只能召唤一次骷髅大军,每次召唤十四只骷髅,但是学习了灵能分流,就可以调整为每周召唤一次,每次召唤三只骷髅。 大概就这个意思吧。 虽然这种分流导致总法术效果会有一定程度的扣减,但其大幅提升的灵活性,还是成为了法系职业必修的基础技能。 灵能分流技能练习的熟练度越高,就能够分的越频繁,分流损耗也越小。对于陈默这种特殊情况来说,灵能分流不啻于一项神技。 因此,他必须要找到一个法师塔,完成自己“魔法幼儿园”阶段的基础学习! 之前老佣兵卢克一共给他推荐了三座法师塔,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三座法师塔都在北麓河西岸,靠近清泽城的区域,属于传统意义上的栖月语言区。 当年栖月王朝极盛之时,领地曾经横跨幽暗森林,溪月联邦百分之七十的领土都是栖月王朝的属地,看名字就知道,栖月溪月,近乎一脉相承。 后来随着栖月自己的王朝内乱,兵火动荡,丢失了所有位于南大陆的领地,溪月的地面上也分裂出了十几个部族,直到两百多年前,才因为机缘巧合,聚合成了一个松散的联邦。 北麓河以西区域,有着大量的栖月遗民,所以和幽暗森林对面的镜湖王国,翡翠公国一样,通用栖月语,也就是陈默目前勉强掌握的这一种。 要是再去找别的法师塔,鬼知道是什么语系,到时候又得重修语言关,再过“四六级”,那可太痛苦了。 再说,过河也不是一定能得到接纳啊。 事已至此,思前想后,陈默决定,算了,先调养一下身体,把自己的状态拉满。 上次血脉祭祀造成的精神力创伤已接近痊愈,感觉再有两三天时间,就能执行下一次血脉祭祀了,那就先不管法师塔的事了,给家里写封信,汇报一下近况。 这段时间,家里的长辈不知道是不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用了差不多两天时间,陈默一边调整身体和精神状态,一边带着两小只在附近的集镇上,按照新奇怪特的路子,采购了一批琳琅满目,花样繁多的物品。 什么鬣齿兽的大牙,长空山的矿石;雪吻花的花苞,留剑树的叶子; 什么月光林的苔藓,大头虫的标本;疾风狐的尾巴,太野草的巨根; 还有一些本地人的手工制品、特色小食、金属碎片,未名材料…… 林林总总装了两个大包,因为东西过于零碎,总共也才不到五公斤,祭坛完全放的下,送的走。 包裹的最上方,摆放着采自黑暗魔树的一部分魔树之心,还有流霜郡主送给自己的那枚药丸。 虽说看佩文队长那样子,这应该是一个挺不错的保命道具,但是,都第二次召唤了,还不给家里送点拿得出手的东西,陈默觉得实在脸上有些挂不住。 离家在外的孩子,决定把自己手上最值钱的东西给老妈寄回去,假装自己在外面混的不错吧! 召唤的地点,选择了镇上一家据说背景深厚的旅店。 包下一间拐角位置的客房,把隔壁房间也包下来交给两小只,交足了押金取够了食物,陈默表情严肃的吩咐: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可能是一两天,也可能是三五七九天,这段时间内,你们轮流二十四小时值守,三倍佣金。” “记住,我没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入我的房间。” 小乔西和小约翰把头点的跟捣蒜似的。 浪迹在市井之中的佣兵,哪怕性格上不够成熟,却绝对没有不懂事这么一说。 真不懂事的佣兵,很快就会被残酷的自然法则淘汰掉。 这位单身的亡灵法师预备学徒,干掉了好几个佣兵,其中还有入阶的剑士和弓手的事儿,由于过于惊悚,在白石城的时候,刺猬酒馆的老家伙们就已经仔仔细细打听了一遍。 陈默独自一人迎战山藤小队的事儿,并不是什么能藏的住的秘密。别看车夫当时吓的尿都出来了,但回城之后,这可是用来吹牛逼的大好谈资。 过程虽然没看见,但是事后的现场可是我亲手收拾的。 车夫信誓旦旦,吐沫横飞:“四个人找不出一块好肉!血腥,太血腥了!” 于是坊间的传言越来越离谱,陈默带的那只骷髅,必然不是普通的骷髅,不是远古传说中的黄金骷髅,就是杀戮成性的深蓝七级骷髅。 乔西可完全不信这个,他还绊过小白一跟头呢。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乔西越发笃定,“小白”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连长枪都断了一大半的骷髅长枪兵。 真正可怕的,是那位云淡风轻,总是面带微笑的年轻人。 两小只出门前,家里千叮咛万嘱咐,切勿得罪这位不知道身份有多贵,但是肯定不贱的老爷。 听到陈默如此郑重其事的安排,两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副武装,一个白班一个夜班守起了门,这一守,就是四天三夜。 亡灵法师的召唤,是不太限制时间的,急有急的祭法,缓有缓的祭法。 召唤亡灵必须得到冥界领主的批准,所以最终召唤物什么时间从祭坛中出来,取决于这位领主当前的状态。 比如领主的接线客服人员够不够多,此刻占不占线;领主麾下的战士忙不忙,能不能腾出富裕的单位;领主此时心情如何,对你的祭品是否满意……等等等等! 甚至,你正在召唤之时,祭献的对象领主被敌人按在地上摩擦,收了祭品给不出反馈的倒霉情况也偶有发生。 所以,繁星大陆的法学界一致公认,亡灵召唤不是一个战场技能,而是一个日常技能。 魔法师的学术界,称为法学界没毛病。 上面这些问题,到了陈默这里,那就不是问题了。 东夏的历史足够悠久,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陈默都是有历史记载以来,从异世界向夏国发回传送信标的第一人。 前无古人,后不知来者!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东夏政府以最高规格、最严阵以待的姿态,迎接他的每一次血脉祭祀。 那枚至关重要的传送信标,被安放在长乐宫临华殿一间改造为特级机密仓的大型会议室内,周围空间尽数划为隔离区,戒备森严。 就连身为首席的沧溟执掌领袖的办公室都被征用了,中枢领袖自己把自己毫不客气的撵了出去。 当祭坛信标再次泛起白光、开始微微颤动的一刹那,厚重的防爆玻璃墙后,无数高精尖的监控设备,包括但不限于摄像头、光谱仪、特种成像仪、能量探测器等等,几乎同时捕捉到了异常。 沉沉的警报声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本章完) 第31章 观星与慈航 林向东,东夏军事安全保卫局综合科科长。 听名字就能感觉到,这位是有点家族背景在身上的。 不过,现在他已经被解职了。 接到上级命令的那天,他被带到了安全保卫局的独立审讯室内,所有监控设备被全部关闭,部长临走之前,还打开了超大功率的屏蔽仪。 这郑重其事的样子让他全身毛骨悚然,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家那个校级军官的老爹叛国了。 然后,走进来的这位,让他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东夏中枢第一负责人,沧溟执掌。 “林向东同志你好,事出突然,我就长话短说。” “我们已经调阅了你全部的履历,中枢办公室和国家安全部都对你有高度的认可,作为一名政治合格,素质过硬,能力优异的专业人才,现在,国家有一项特殊任务,想邀请你的参与。” 林向东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声音把审讯室震的嗡嗡回响:“请领导吩咐,坚决完成任务!” “别急,你先听我说完。” “如果你接下了这个任务,你将从此不再有任何私人空间,你的行踪会被全程记录,通讯设备二十四小时受控,你的每一次对外联络,都必须获得批准,所有谈话内容必须如实报备。” “你将被永久禁止离开东夏国境,禁止发布任何公共媒体及自媒体内容,禁止在公开场合非许可发言。” “你未来的人生伴侣同样要经历严格的审查,如果你们结成夫妇,鉴于需要给你们保留必要的隐私空间,你们必然有一些时间不在监控范围内,所以,你的爱人一切对外交流,也将受到和你同级别的监管。” “我需要特别强调,这些监管措施不会因为你的任务完成或中止而结束,它们将贯穿你的一生,甚至,延伸到你所想要保持接触的一切亲人身上。” “我想,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这还有啥好考虑的呢! 林向东只觉得自己血脉贲张,猛烈的心跳仿佛要在胸膛中敲出一首战歌。 这是什么待遇,这是当年的国之巨擘的待遇。 肩抗国祚,青史留名! 是的,我这一世大约要默默无闻,隐姓埋名到死,甚至,在未来的若干年内,都不会得到解密。 那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一个有家国情怀的东夏男儿来说,这诱惑……能忍得住? “报告首长,我确定我愿意接受任务,服从国家的任何安排,不惜一切代价,坚决完成任务!” 声音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嗓子里炸雷般的吼了出来。 “好!”沧溟执掌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与林向东紧紧一握。 “向东同志,从现在起,你有两天的时间,一处的同志会全程陪同你处理好你的个人事务,另外,和家里人道个别,后天这个时间,我在长乐宫等你。” “以后,你要长住在长乐宫内,咱们爷俩,得朝夕相处了!” 说实话,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林向东觉得,爹妈这东西,其实也不是很重要,还挺耽误事的。 挥手告别了大口闷烟的父亲,眼泪婆娑的母亲,林向东搬进了长乐宫通光殿的宿舍,距离临华殿仅一墙之隔。 在这里,他见到了自己的另外两名同事。一个名叫池秋,看起来斯斯文文,戴着一副半框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另一个名为郑然,身材高挑,寸头显得干净利落,眉宇间透着儒雅劲儿。 作为安全保卫人员出身的林向东,跟两位同事稍作交流,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应该不是一件需要倚仗武力的任务,他们三人虽然都有军队或警务背景,但都偏向于文职,是更多需要“用脑子”的那一类。 入职第二天,一切安顿妥当,沧溟执掌亲自宣布工作纪律。 “记住,任何时候,你们中不允许出现单人看护传送信标的情况!至少需要两个或两个以上人员在场。” “严禁向你们三人之外的任何人员,泄露关于信标的真实信息,你们附属人员和部门只能接受你们的任务指令,不允许进行工作目标之外的任何多余沟通。” “向除我以外的任何第三方发送信息,必须你们三人同时在场,或我亲自在场……” 沧溟领袖前前后后吩咐了十几条,要求几人分开完全复述之后,这才向他们交代了具体任务。 林向东、池秋、郑然三人将共同组成一个代号为【观星】的核心小组,领导一个刚刚组建、经东夏中枢特别授权、几乎可以调动一切国家资源的庞大机构——【慈航】工程指挥处。 和想象的惊天动地截然不同,这份工作枯燥得令人发指。作为组长,林向东每天就是看书、巡查、巡查、看书,守候着那个永远不知道何时会苏醒的“信标”。 又一次在隔离舱外坐下,打开手中这本《我的身后是钢铁洪流》,刚看了没几行,尖锐而独特的警报骤然响起。 林向东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与对面执勤的池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几乎同时校准胸前的记录仪,拇指重重按下通话器按钮——他们的通讯设备是特制的,若需向工程处人员发布公共指令,必须两人同时启动。 用略微颤抖的声音,林向东发出了一长串已经默默练习了无数遍的指令。 “所有执勤人员全部退出,立即转至三号办公区待命。” “通知翻译组、外联组、专家组、分析组人员进入工作位置,进入一级响应状态,其他小组二级响应。” “警卫队!封锁慈航办所有出入口,执行特级戒严!静默规程!” 命令下达完毕,林向东迅速打开胸前那台特制的专线加密手机,向唯一预设的号码发出了一串特定的数字与文字组合:“报中枢司牧办公处:0729——游子归来!” 做完这一切,通过监控大屏再次确定外围的人员已经全部抵达安全位置,林向东与池秋两人并肩而立,将手掌按在大门上,经过指纹、虹膜与三重密码的复合验证,“咔哒”一声轻响,特级机密仓沉重的外层大门缓缓开启,露出第二层观察区。 “我进内仓!”林向东言简意赅的发出指令。 池秋犹豫了短短一瞬间,点头说道:“好!注意安全!”随即快步走到中控台前,快速操作,一连串精准的数据随之报出:“盖格计数0.20μSv/h,辐射水平正常;气溶胶浓度低于阈值,空气洁净度达标;病毒快速筛查无异常;微生物卡槽无异常……” “允许进入!” (本章完) 第32章 游子的家信 轮班休息的郑然此刻也打开了缓冲门,进入观察区,不过按规定,他只能打开自己的摄录仪,停在安全线外,指节微微发白地握紧通讯器,紧张地注视着玻璃另一侧的两位队友。 随着池秋再次完成环境的初步安全确认,已经穿好全套防护服的林向东,进入消毒通道,厚重的连接门在他身后与中层区域严丝合缝地锁闭。 穿过弥漫着雾化消毒剂的走廊,冰冷的白雾在面罩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并在最后一道风机出口前被迅速蒸发干净。 站在闪烁着幽蓝指示灯的气密门前,林向东再次回头,透过两层观察窗,朝战友们比了一个清晰有力的“放心”手势。随即,毫不犹豫地踩下门侧的液压开门踏板。 “嗤——”轻微的泄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侧滑开。林向东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名为“星巢”的内室。 这里像一间特制的钢铁囚笼,或者说超高规格的审讯室。四壁是厚重的特制混凝土,顶底覆盖着加固钢板,唯一与外界相连的,便是观察区那一整面巨大的多层防爆玻璃。 星巢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侦测设备,指示灯如繁星般此起彼伏地闪烁着红绿光芒,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 在这片由科技之光构成的“星海”环绕下,场地中央,那个神秘的传送信标已经完全展开,稳定地投射出一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淡蓝色光圈。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乳白色的烟雾如轻纱般缓缓散去,露出一个一米见方、半米高的方正包裹。包裹顶部,几页写满字迹的信纸被小心地别在那里。 林向东确认了一下摄像系统的角度,开始拆包。 当留守的沧溟执掌领袖从繁忙的未央宫匆匆赶到长乐宫现场时,林向东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检索工作。 自从陈默搞出那招“孩儿的呼唤”,东夏的两位最高领袖就不得不轮流坐镇长安府待命,活像一对为不省心熊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母。 林向东将信纸摊开,一页页清晰地投射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游子】的来信很详实,”林向东稳定地做着报告,“他向领袖们表达问候和感谢,自述已暂时摆脱了麻烦,但求学之路遇到阻碍,正在寻找新的解决方案。” “为了回报祖国,【游子】这次送来了一批他所能接触到的,来自繁星大陆的特产,这是随信附上的物品清单。” “本次传送准备相对充分,时间宽裕,预计可以维持七十二至九十六小时的稳定接收窗口。但因为【游子】没有使用上次的特殊药剂,传输总重量较上次有显著降低。” 几分钟后,沧溟执掌领袖仔细审阅完资料,对林向东颔首道:“辛苦了,按既定方案推进工作!” “明白!”林向东三人齐声应道。 三个人中,郑然的语言学的最好,他负责将信中一些需要专家组参详的内容,首先转换为海雕文,随后会再交给翻译组,由翻译组将原文和二次译文一并提交给慈航工程处。 这些经过修饰的文字,将以某种任务的形式下发给规划专家组和情报分析组,并尝试给出合理化的建议。 白头海雕的语言,是蓝星目前通用度最高的语言之一,拿来掩饰一下就很合理。 池秋则是准备和配套研究组对接,准备将物料发送往麾下的各个研究所和实验室,展开本次输入物资的解析工作。 而林向东,在本次分工中主要负责总控,督导,及输出物资的准备。 三个人做完一轮安排,交叉复核一次,正式对【慈航】工程处发出了成立以来的首次任务指令,整个工程处立即拉满了工作状态。 正在国外参加某高峰论坛的东皇领袖,也在百忙之中打来越洋加密电话,对观星小组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赞赏与充分肯定。 到目前为止,咱们东夏的东皇天枢,还处于苦哈哈的给陈默收拾残局的阶段。 当小金毛在给陈默制造麻烦的时候,大金毛也在给东夏制造麻烦。 作为白头海雕帝国的领袖,他有过数不胜数的各种称号,当然,让人印象最深刻的一个,还是他的股神尊号。 以及每晚固定时间要看动画片的良好习惯。 上一次,陈默天外飞仙般送来的祭坛信标,引发了夏国防空系统的应激反应,战机,导弹,防空警报交替在长安城的上空萦绕,这骇人听闻的场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 就在东夏高层紧急磋商,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超自然事件”时,大洋彼岸,那位永远快人一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大金毛先生,已经在他拥有亿万粉丝的社交媒体账号上,抢先一步、得意洋洋地发言了: “看啊!我们伟大的白头海雕,用一个跨越时代的超级武器给了东夏人一点小小的震撼!显然,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比沙漠里被吓到的蜥蜴好不了多少!” “我会让白雕再次伟大!MAGA!” 此言一出,全球媒体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地球人都知道这位大统领的发言风格……嗯,并非总是那么严谨可靠,但白头海雕那积威已久、武力强横的形象,依旧深深烙印在蓝星诸国的心中。 如果说有谁能真的让东夏如此“狼狈”,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最有可能的还真就是这位大金毛和他背后的白雕帝国。 夏国战略规划部门的核心智囊们迅速碰头,捏着鼻子分析了半天舆情,最后得出一个无奈的结论:“得,解释是肯定没法解释,干脆省的咱们拼命编造借口去掩盖事实了,这锅你喜欢背,就先背着吧。” 至于是否会有损颜面? 战略家们心里门清: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保守住“星门”和“游子”的核心机密,远比在舆论场上争一时短长重要百倍! 当夏国采取了不承认,不否认,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之后,全球情报机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群般,朝着白头海雕蜂拥而至,把雕国的情报部门都快气哭了。 有没有“超级武器”,我们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这是为了嘴上的赢赢赢,上不要脸,下不要裆啊! 当然,东夏丢了面子,战略对冲必不可少。东皇天枢旋即展开了一系列密集的出访活动,东夏军方也配合着在部分海域组织了数场规模宏大、实兵实弹的军事演习。 一方面是将某些不甘心的国家和组织的目光从夏国京城吸引出来,转移到东南方向;另一方面,也是用实打实的肌肉展示,在一定程度上消解“防空警报事件”可能带来的不利影响,向世界宣告:东夏,稳如泰山。 现在,所有的委屈、漫长的守候、精心的筹备,终于迎来了初步成果——第一批来自神秘异世界的物品,抵达东夏! (本章完) 第33章 来自繁星的快递 林向东处长觉得自己简直要忙飞起来了。不眠不休地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总算将各项基本工作都梳理出了大致的头绪。 首先是安排专家组的建议。 经过观星小组亲自调整过的“雕文原件”,向专家组讲述了这么一个背景故事,某位来自蓝星其他国家的重要人员,掌握着一些对东夏极具价值的情报和物资。 目前,夏国通过隐秘渠道接触到了这位神秘外宾,但是,这家伙患有某种严重的臆想类精神分裂症,常常会将自己的身份幻化为某个电影或者游戏世界的主角。 为了顺利达成沟通,夏国的接洽人员不得不配合这位重要外宾,进行了大量的虚拟设定,而给【慈航】专家组的任务,就是为这些虚拟设定增加具备严谨逻辑的实现路径。 当前阶段的核心任务,就是对这位外宾所幻想出来的目前魔法世界的一个具体困境,给出合适的,有可行性的解决方案,并提供切实的理论支撑。 夏国需要用这种别出心裁的方式,加强和这位神秘外宾的羁绊,获得他的好感和信任。 “真实度越高越好!” “时间紧任务重,希望大家尽快提出妥善建议!” 规划专家组的精英们看着任务书和附属文件,表情精彩纷呈。 看着两名【观星】小组负责人一同离去的背影,一位年轻专家忍不住吐槽:“这什么诡异故事,自己幻想游戏世界?闲得慌去玩玩大马猴不好吗?” “行了,先完成解析任务,咱们可不止一个组,别让人家比下去了,那可太丢人了。” 语言学背景深厚的专家推了推眼镜:“我倒是有点奇怪,这个文件措辞的风格,不太像原生海雕文,倒像是从长船联邦语或者什么别的规范化语言翻译成雕文的。” “他们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这该不会是哪位公子爷心血来潮,想写本,让我们给弄设定吧……” “别扯了,什么人能让国家级智囊团来搞设定?位面之子吗?” 最终,组长一锤定音。“别瞎猜了,干活干活!” 而在技术研究组这边,承担的工作量就更大了。 陈默寄过来的物料五花八门,琳琅满目,虽然总重量只有几公斤,但件数足足有三十几件,也算是煞费苦心。 技术组光是分类和基础危险品检测,就折腾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接下来,是分别发往不同级别的实验室。 动物、植物标本和那什么【魔树之心】,专车送往长安府东夏国家生物实验室。 武器残片,矿石,金属,发往东夏材料科学研究所。 繁星世界的基础数据包,送给东夏天体物理研究院。 几种据说是繁星大陆的草药药剂,以及那个精致袋子中的“贵重疗伤物品”,送往夏国医科院药物研究中心。 一套金银铜币,这个,发给东夏国央行吧,让铸币局赶紧弄点出来,顺便再做做旧什么的。 这边刚刚搞完“异界垃圾分类”,那边规划专家组第一版的建议已经出炉,观星小组还得抓紧审阅,甄选其中有建议价值的部分,整合收录的同时,再装模作样的发给翻译组,再翻译成海雕文。 就在这几位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各项物料的初步研究结果也陆续回传。 根据汇总过来的报告,大部分动植物、材料样本的基础元素构成与蓝星一致,但个别分子结构或存在形式展现出一定差异,引发了各研究所的浓厚兴趣。 碍于严格的保密要求无法透露来源,各所纷纷表示需要时间进行更深一步的研究。 药物研究中心暂时还没给出反馈,因为这玩意的检验过程要麻烦的多,其中大部分草药都已经做了初步解析,但还要鉴别有无其他特殊效果或副作用。 至于那枚“贵重疗伤品”,此刻正掀起轩然大波。 东夏医科院附属第一医院,刚从一台历时六小时的手术中走下手术台,李云海院士很有些疲惫,连续补充了两瓶口服液,正想休息一会儿,一道身影如旋风般从楼梯口冲来,几乎刹不住车撞到他身上。 正是老李教授的关门弟子,被师兄师姐们私下调侃为“教授当年收关门弟子时门没关好,脑袋被门夹过”的直愣愣的小家伙,鹿小鸣。 这孩子似乎是等不及电梯,从楼梯一口气冲到了手术室所在的九楼,此刻已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手指着走廊方向大口喘息,嘴唇哆嗦着,愣是挤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李云海教授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的抓起听诊器:“哪一床的病人出问题了?” 鹿小鸣摇头:“没……没病人……是、是实……实验室……” “实验室出事故了?!”李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 旁边的巡回护士见状,赶紧递上干净的手术汗巾,同时把一杯水塞到鹿小鸣手里:“快喝口水喘匀了说!李教授刚下手术台,别一惊一乍的,给教授添乱!” 鹿小鸣猛灌了几口水,总算顺过气,但声音依旧带着颤抖:“有、有保密要求,教、教授!我单独跟您说!” 李云海皱着眉进了办公室,把一圈好奇的目光关在门外,郑重的嘱咐自家弟子。 “这里是医院,你是一名医生,除了抢救生命,其他时候都应该保持镇定,不要给病人带来不必要的恐慌!” “能不能稳重一点?” “说吧!” 鹿小鸣用力点头,磕磕巴巴说道:“老师,实验室,刚送来一批特殊药品!其中有一块单独密封的块状固体……我们做了初步药理通路测试……” 李云海无奈的摇摇头,对弟子的这番大动干戈很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伸出了手:“数据带过来没?通路活化效果能赶得上AP3790吗?” 鹿小鸣激动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一张数据截图,“外面不能说……您看……看这数据!这效果……简直……简直是……奇迹!” “比……比AP3790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我们重复了……三遍,结果都一样!” 手机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曲线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飙升。 李教授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数据点,他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啪嗒——哐啷!” 手机被主人毫不怜惜地随手丢弃,后盖应声弹飞,年近六旬的李云海院士,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般,推门,启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手术区走廊,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中猎猎作响。 一位端着样本盒的医生被这擦肩而过的老头带得一个趔趄,盒子差点脱手,正准备开骂,忽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老头如风一般离去,身后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拖到地上的医护人员。 (本章完) 第34章 神奇的X药物 进入医科院药物研究中心的内廊之后,李教授一眼就看到了九号实验室门外荷枪实弹的警卫。 研究中心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骚动。许多研究员挤在远端回廊的阴影里,伸长脖子,对着九号实验室的方向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好奇。 李教授的身影一出现,人群就如被避水金晶兽劈开的浪头一样分向两边,纷纷“老师”、“教授”、“主任”、“李院士”的打着招呼。 对于这个被直接封锁的实验室,以及惊动了研究所大BOSS的事件,大家更加充满了好奇。 警卫检查完身份,放行,几分钟后,做完了严格的清洗、消毒、更衣手续,隔离门打开,李云海院士进入了九号实验室内部。 一股清香的气息迎面扑来,让教授精神为之一振。 拉扯了一下有些卷曲的手套,稳步走到取样台前,凝视着那枚莹白如玉的小方块。 九号实验室的负责人,李院士的三弟子吴明哲递来了完整的实验室记录,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材料来自军方的合作实验室,声明是一批药品,委托我们进行一次全面的性能检测。” “一共六种,其中五种检测为常规的止血抗菌类植物制成品,参数指标均在常值范围内,原始植株不详,我们做了记录待进一步观察。” “最后这一块,我们暂时命名为X药品,打开外包裹以后,明显感觉不同寻常。” “我们取了微量样本,动用了高通量共聚焦显微镜、高内涵成像细胞工作站、荧光探针追踪、微孔阵时免疫分析仪,还有实时原位代谢组学分析仪,进行了最全面的交叉分析。” “结果……颠覆认知!” “教授,生物样本在接触药物成分后,几乎是瞬间被‘点燃’!您看这里,”他指向记录上的高分辨图像,“线粒体,细胞端粒部分,仅仅接触药物1.5秒左右,就像被充满了电一样,发生了功能上的超量程逆转!活性飙升!” “所有观测数据、生物指标,所有仪器反馈……全都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这东西能在极短时间内,彻底激发细胞活性,修复受损机体!” “成分?未知!作用原理?未知!机制?完全未知!” “后续的扩大试验,被我紧急叫停了。” 吴明哲的喉结微微抖动了一下:“我不知道军方手里还有多少存量,但从他们如临大敌的保密级别来看……这东西的量一定不会很大,甚至,我怀疑根本就是意外发现的孤品。” “教授,这种级别的药物,如果性能恒定,每一毫克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挽回一条人命!或者,把成分解析工作多推进一步。” “不敢浪费!” “做得对!”李院士“啪”地一声合上记录本,闭上眼睛在脑子中回忆了几十秒钟,回头看着那块小小的药块,犹豫了一下,吩咐道: “再取微量样本!立刻复现1号、2号、5号实验!要快!要精确!你亲自来做!” 整个实验过程中,老院士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直到全部参数检测完毕,看着那些足以令人血脉贲张的数据,李云海教授沉吟半晌,进入实验室内部附属的办公室,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 李云海是东夏自然科学研究院院士,基于夏国对这种高级科研技术人才的重视,理论上,他可以申请联系任何一位他希望联系的东夏领袖。 在坐立不安中等了许久,办公室人员将李院士的通讯请求,传到到了沧溟执掌领袖面前。 “司牧领袖,我,李云海。” “情况是这样的,军方刚刚送检了一种药物,根据检测效果,我认为极有可能,能对刘副院长的病情起到作用。” “军方那边有严格的保密控制,刘副院长的治疗方案也不支持不明成分药物的使用,但,我觉得我需要争取一下,只能向您做这个申请!” “恳请您帮忙协调!我需要知道这种药物的存量!是否足够支撑动物实验,或者紧急临床人体试验!” “我想……给刘副院长争取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问了几句话,李院士的声音愈发低沉:“是,刘副院长的治疗方案是我牵头的,他的情况……已经……已经回天乏术了。” “昨天,他只清醒了不到两小时,坚决要求我们给他注射了止疼针,还坚持在病榻上整理文件,我觉得,若有一线希望,也恳请领导为他,争取一下!” “好!好!我等您消息!”李院士攥紧了话筒,指节发白。 接下来,是坐立难安的等待。 十几分钟后,沧溟执掌领袖拨来了回电。 “云海同志,”领袖的声音有些凝重,“你手上现有的这种药物,就是全部了,无法确定未来还能不能获取,存量是否支持临床试验,需要你自己判断。” “但是,如果你认为对刘老的治疗方案能起到作用,我授权批准你使用!” 李云海沉默了一会,斩钉截铁的说道:“请领导授权!” 中枢级别的授权,是一个相当繁琐的过程,在等待授权期间,李教授回到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默默地坐在刘副院长的床前。 这位静静躺在病榻上,已经削瘦的脱了形的老人,是东夏国的自然科学研究院副院长,工程技术研究院院士,一名为了东夏国的技术腾飞贡献了全部生命能量的科学巨擘。 他已经在这间重症监护室躺了四个多月,虽然东夏国不惜一切代价试图挽救他的生命,但是,细胞端粒严重损耗,全身多器官衰竭,还是让这位老人不可避免走到了最后的时光。 双手交错护住老头那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感受着微凉的体温,李云海的眼睛忍不住有些酸涩。 敲门声响起。 门外,是他的弟子吴明哲,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肃穆的军装战士。 吴明哲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恒温密码箱,战士手中则拿着密封的文件袋。显然,授权手续已经完成,药品运抵现场。 李云海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走,抢救室!” 抢救室外,刘副院长的老伴和子女已经接到通知等候在了这里,看到李云海这位一直以来的主治医生,赶紧迎了上来,老太太声音发颤:“李主任,怎么回事?我家老刘,是,是…… “发现了一个新的、潜在有效的紧急治疗方案!需要你们立刻签字授权!时间紧迫!”李云海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一边迅速刷手消毒,头也不回地示意助手将知情同意书递到家属面前。 几个子女面面相觑,但是在助理连续的催促下,还是不得不匆匆忙忙的签了字。 抢救室的大门关上,李云海再次确认了一遍实验室反复推算出来的药剂用量,用微微颤抖的声音下令:“取X药品35毫克, 0.9%氯化钠注射液10毫升,静置水合溶解五分钟。” “建立右肘专用独立静脉通路!” “开始输注,1.0毫克每分钟,注意仪器观测!” “请复述!” 执行助手和巡回护士依次复述:“X药品35毫克, 0.9%氯化钠注射液10毫升,静置水合溶解……” “复述完毕,立即执行!” 抢救室门外,子女一边焦躁的等待,一边七嘴八舌的争执。 “这叫什么事啊!稀里糊涂就签字了!”小儿子烦躁地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大女儿眼圈通红:“不是……不是说已经没有办法,说了不折腾爸爸了吗?怎么还要遭这罪……” “什么治疗方案都不说清楚,就催着我们签字签字……” 突然,抢救室的门推开。 液压推床被两名护士推了出来,虽然脸上挂着口罩看不出表情,但眼睛瞪得跟铃铛似的,一直往推床上瞟。 时间太短了,短到不像是一次手术治疗,家属心里升起了巨大的不安。 性子最急的小儿子一个箭步冲上去,声音带着哭腔:“医生!我爸他……他怎么样了?还……还……”那个“活”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没等医生回答,躺在病床上的刘老头忽然微微翘起头,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你个小兔崽子!少在这儿咒老子!我好得很!” “拿我电脑来,我还有活没干完呢!” (本章完) 第35章 技能等级鉴定所 如果要评价陈默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见到最有用的本地设备,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投一票给这种附魔的自清洁式“马桶”。 没有这玩意把生理垃圾处理掉,陈默估计自己很难在屋里憋的住这么久时间。 足足三天。 到了第四天清晨,当窗外薄雾散去,阳光刚爬上窗棂,陈默终于等来了那来自遥远故乡的快递包裹。 先看信。 信上开宗明义,对陈默表示了感谢。 【陈默同志您好,来信已阅,对你顺利解决上一阶段的麻烦,我和东皇都感到欣喜非常! 首先必须向你报告一个重大消息,你此次送来的疗伤药,挽救了一名享誉蓝星的著名学者,东夏国两院栋梁,卓越的科学巨匠的生命,为国家做出了无与伦比的巨大贡献。 我谨代表东夏及东夏全体人民,对你不辞辛苦,跨越亿万星空送来的珍贵物品,致以崇高的敬意,并表达衷心的感谢!】 看到这里,陈默就感觉情绪控制不住了,他低呼一声,一头扑倒在旅舍的木床上,抱着被子兴奋地连打好几个滚儿!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上头了,不行,我得忍住。 忍不住啊!!! 我下来得去哪里找药去? 那个给我药的小娘子在哪里?你等着我哈!等我忙完这阵,立马翻山越岭来找你! 满脑子乱哄哄的折腾了半天,陈默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读领袖的来信。 【你送来的诸多物资,均已交国家各实验室研究解析,成果斐然! 我已嘱咐专门负责与你对接的观星小组,凡你所送来的物品解析出的成果,产生的价值,衍生的技术等,均以你的名义进行登记。 后续专利权分配,由落地实验室分享51%,其余49%暂以国家名义保管,实际记录在你个人名下,若有一天你能顺利归来,想必无需再为经济问题操心。 你采集的各项繁星世界的数据,已由技术部门制作了成套的环境分析报告,附表在后,其中还有部分缺失内容,等待日后你方便时,再予补充完善。 对于你提出的问题,我们尝试性的提供了一些建议,但请务必注意,方案仅供参考,需结合具体情况、具体事件灵活运用,不可生搬硬套。 我和东皇领袖已深切感受到了你的拳拳之心,但孤身在外,切勿急功近利,贪大求全,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考量。 千万保重,遥祝顺遂!】 陈默把信来来回回读了几遍,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时间还久,未来还长,努力才是硬道理! 接下来,当然是最重要的开包时刻。 首先当然是给陈默补上一批子弹,没有弹匣,全是黄澄澄的子弹,散发着淡淡的枪油味,轻轻抓起一把,金属碰撞的叮叮之声从指缝间传来,悦耳而迷人。 手榴弹也各补充了两枚,冷冰冰的暴力装备,极大缓解了陈默因为过度消耗而深感焦虑的内心。 东夏人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是天生的,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一枚只有拇指大小,带收音功能的微型纽扣式摄像头,这是陈默特别申请的,他希望能够对这个世界多做一些记录。 接下来,就是巨大的惊喜。 夏国在有限的负重里,塞进了一台精致的【云雀】轻型无人机及其中控云台! 说明书上清晰地标注着它的强大功能:自动追踪、自动巡航、危险报警、自主充能……完全是为他身处的、没有卫星导航的异世界量身定制! 这台空中精灵可以在放飞后,忠实地游弋在以操控云台为中心的一千六百米范围内,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空中哨兵,为他提供宝贵的侦查和预警视野。 极限模式下,【云雀】可以用自动操控加图传模式指挥,飞至当前这个袖珍云台的连接极限,最大距离八公里处。 若是牺牲一些续航时间,还直接挂上贴片式遥控炸弹,查打一体。 陈默眼睛发亮,爱不释手的翻来覆去:“太贴心了!” 实际上,从上次接触之后,东夏就一直没闲着,慈航工程指挥处先后给上百个厂家下发了特殊功能设计任务书,主打一个只有你不需要,不存在我没准备好。 【云雀】只是这些针对性装备成果之一。 包裹的最底层,是十几片镌刻着不同图案的足金压片,加上一袋新鲜出炉,配比和图案仿制到天衣无缝的栖月金币。 还特地请人做了旧。 有钱有枪,心里不慌,家里的老妈可真是操碎了心。 再依次拿出附件,一份一份的观看,其中最让他感兴趣的,就是那份专家组给出的生存和发展可行性报告。 针对陈默所身处的这个封建的、玄幻的、生产关系相对落后,个体能力差异显著的世界,专家组一边尝试性的进行社会结构解析,一边按不同界限和优先级,为陈默提供了几种行动方案建议。 并且,还给陈默送来了一个配合使用,功能极其邪门的小道具。 看完之后,陈默觉得深受启发。 他忽然有一种明悟,枪也好,钱也好,只是一时的助力,有一个顶级智囊团站在身后为自己提供支持,这才是自己最大的外挂! 悠悠然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陈默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坐在走廊地板上的小乔西一下子蹦了起来:“陈老爷,你忙完了?” “嗯,忙完了,小约翰呢?” “在休息呢,我们轮流值守,今天他要守夜。” 陈默挥挥手:“叫他起来,收拾东西,我们走了,去清泽城!” “赶紧!” 清泽城,是北麓河西岸,清泽平原一带最大的城市,陈默之前拜访过的三座法师塔,两座在清泽平原上,另外一座也相去不远。 虽然说法师塔自成庄园,但人类社会终究还是有着基本分工和交换的需求,不管是衣食行用各种生活物品,还是施法材料和灵植药品,都不可能完全由庄园自给自足,必须得依托大城市场进行交换。 例如有些物产,某种材料,可能需要千里迢迢从北大陆运来,商人们不可能为了你一点点的使用量,就送到法师塔门口,所以法师塔再怎么超然物外,主要还是通过城市的供应链进行物资补给。 而清泽城,就是方圆一百多公里范围内最大的交易市场。 按照专家组的分析,法师塔与城市有频繁的贸易往来,同时,每年所谓春时,法师塔的学生集中选拔也是在大城中进行,那么,从陈默之前对环境的描述中,假定繁星的人性与蓝星并无太大区别,那么可以推断,临近的大城中一定有一个和法师塔深度相关的利益集团。 从这里寻找突破口,比在法师塔下试探成功率会大的多。 如同你去大集团谈业务,没有预约的话,门卫和前台一定会将你拒之门外,但是找到合适的人递个话,那扇紧闭的大门便有了开启的可能。 所谓曲径通幽,大抵如此! (本章完) 第36章 清泽城的人脉网 相处了一段时间,小乔西和小约翰也感觉到了一点,那就是陈默在大陆常识方面,惊人的无知! 偶尔聊起大陆上人尽皆知的传奇人物,国家风情,星象表征,魔兽习性,这位少爷眼神里的茫然比刚出生的马驹还纯净。 但是,这一进入大城,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又莫名的娴熟。 这足以让两个小佣兵肃然起敬。 这得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来这种简直像是与世隔绝,只练情商的大少爷。 两个人伺候的越发殷勤。 按照陈默的吩咐,进得城来,小约翰找了个认识的老佣兵,几杯劣质酒下肚,对方就打开了话匣子。 老佣兵的境况看起来不怎么好,连底层佣兵常备的皮甲都配不上,身上只挂着一副泛着毛边、硬藤编织的植物甲,藤条边缘早已磨得毛糙不堪,颜色也暗淡发黑,全靠中间一块锈迹斑斑的薄铁护胸板撑着点门面。 按小约翰的说法,穿这玩意也就比光着身子稍微强一点点,没中间那块铁板,充其量只能防一防牙签之类的微型武器。 一开始老佣兵还有些拘谨,酒至三巡,状态就放开了,他斜倚着身子,一只脏兮兮的靴子大大咧咧地蹬在长凳上,随手扯开胸甲扣带,露出里面同样油腻的内衬。说话间,还时不时拍一拍挂在内衬上的佣兵徽章。 “跟魔法塔关系最好的,那肯定得是【技能等级鉴定所】。” 小约翰对技能等级鉴定所并不陌生,低声给陈默解释了一下,这就是专门负责给佣兵考级的部门,比如小约翰和小乔西要从白身升级铜纹,那就得规规矩矩去鉴定所交钱,考试,取证。 这个是标准的佣兵工会下属机构,能量确实很大。 老佣兵听在耳中,忍不住哈哈一笑。 “小毛孩子懂什么,你别以为鉴定所有多了不起,我告诉你,咱们溪月的鉴定所,早都是私人的买卖啦!” 一口酒灌下去,老头别过头去重重打了个酒嗝,回过头来继续说道: “佣兵工会挣的钱,那是溪月联邦的钱,但是联邦总不能把钱都挣完了吧,不得给下面的老爷们留一口饭吃?” 老佣兵一根一根的掰着指头:“技能等级鉴定所、装备维修站、任务情报处、药剂和补给品专营店、佣兵模拟训练场、医疗和康复所、装备鉴定寄售行、佣兵脚站、佣兵食堂、长途运输队……哪一个不是私人家的买卖。” “这里面油水最大的,还得是技能等级鉴定所、任务情报处这种独家买卖,药贵?我可以不买!饭差?我能自己找食儿!可你想升级、想拿徽章?嘿嘿,对不起,只此一家,别无分号!那银币哗哗地流进去,一年下来,得赚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啊!” 陈默稍稍加快了点问话的速度,总算是在老佣兵彻底醉倒之前,把该问的都问完了。 “哪家的关系?那谁知道呢,有说是守备队长家的,有说是城主夫人家的,反正肯定差不了就是了!” “每年的法师塔招人,都是他们一手操办。要想搭上法师塔的路子,找他们准没错!” “去问问大脚铺子的老黑头,他应该有路子。” “嗯,跟你爷爷也是熟人,你提老约翰,他不能不理你,放心!”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乾坤大挪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约翰就敲开了码头区“大脚杂货铺”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铺子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同样陈旧的老黑头,果然和老约翰有几分交情,眯着昏花的老眼听完来意,捋了捋稀疏的胡子,给指了个方向。 “往鉴定所搭路子,这我可够不着。不过嘛……‘长脸’老查理应该知道。那家伙,外号‘查六耳’,包打听!” 按照陈默少爷的吩咐,小约翰排出一枚银币:“您看,我该带点什么东西去拜访,就在您这里一并买了,您见识广,麻烦给推荐一下。” 老黑头胸脯一拍:“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挑得又体面又实惠!” 拎上这些礼物,在清泽城西‘三只眼’酒馆后巷的一间小屋里,小约翰找到了这个看起来有点形容猥琐的家伙。 老查理用油亮的烟斗在鞋面上磕了磕烟灰,笑眯眯的接过礼物,露出了一口通黄的大牙:“技能等级鉴定所,那是天大的人物,咱们这种小臭虫是无缘得见的,不过呢,这世上,只要有钱,那就总能蹚出一条路子来,就是有点辛苦。” “我话说在前面,你们要办什么事,我可不敢打包票。” “但是要见面,那能办,准备这个数,我保证给你把人请到!” 小约翰请示等在马车中的陈默,陈默一拍巴掌:“给!” 老查理收完自己那份钱,指点小约翰买了两组四瓶上好的烈酒,一大早赶到了清泽城的【驮马管理处】。 “第三棚棚长布胖子,这老小子虽然嗜酒如命,但却是个精明的办事人,我们这个点过来,他百分百在棚屋里清点物料!” “肯定能堵到他!” 果然,见到递过来的好酒,布棚长那张被酒色浸染得红通通的胖脸立刻笑开了花,拍着胸脯保证:“小事!我跟城防守备司巡逻中队的赵队长可是过命的交情!等我好消息!” 好消息一等就是两天,期间又搭进去两坛好酒外加一包上等糕点,终于,布棚长喜滋滋的传来消息,已经约好某日某时在某处,赛格队长赏光吃个便饭。 到了这个级别,小约翰的分量就不够了,陈默必须得亲自出马。 这位赛格队长生的相当魁梧,一身肌肉把城防军的制式皮甲撑得鼓鼓囊囊,满下巴的络腮胡子修剪得倒是整齐,只是眼神带着点市侩的精明。 饭桌上,这位不动声色的和陈默聊了些闲话,话里话外都在试探陈默的身份,早已把自己全套身份编造的天衣无缝的陈默自然不虚,于是餐桌上的气氛也越发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约翰觑准时机,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塞进这位赛格队长粗糙的大手里。城防队长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澎湃而热烈的笑容,咧开嘴,露出一口标志性的大黄牙,喉咙深处刚咽下的菜肉似乎都清晰可见:“哎呀,这是干甚么尼!都是朋友,朋友!介个样子…不好嘛!” 话是这么说,那布袋却像长了腿,迅速滑进了他鼓囊囊的腰包里。 “鉴定所是吧?放心!包在我身上!等我安排!” 又是两天过去。 终于,在清泽城中一家名不见经传、却装修得异常雅致考究的高档私人酒会厅里,柔和的水晶灯光下,陈默见到了此行的关键人物——技能等级鉴定所一位手握实权的副所长,文森特附魔师。 (本章完) 第37章 难办?那就是能办! 房间布置得清雅别致,几缕淡雅的熏香从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在琉璃灯柔和的光线下盘旋。 这位文森特副所长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相貌平平无奇,穿着裁剪合体的深灰色制服,只是头顶那片“地中海”在明亮的琉璃灯下微微反光,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操劳痕迹。 初一见面,文森特先生似乎比赛格队长还要和善几分,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听赵队长唾沫横飞地讲着一些明显带颜色的“活跃气氛”的笑话,偶尔配合地搭上几句话,周到的照顾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滴水不漏。 陈默端坐在他对面,姿态放松,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胸前,目光偶尔会落在左手腕那块样式奇特的腕表上。 “这是……某种特别饰品吗?”文森特似乎感觉到了陈默有些受冷落,不失时机的搭上了话,“似乎感觉不到法力波动? 陈默大大方方地将腕表亮了出来:“一个工匠制作的小玩意,用来记录时间。母亲送的。”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可惜,如今和她天各一方,不知何时能再见。一个人在外,总是忍不住会看一看。” 年轻人那思念的眼神有些惆怅,副所长不动声色的扫了几眼,收回了目光。 这个小玩意看起来精巧别致,不过,没有魔法波动,大约也就是个凡品道具,于是副所长很快就礼貌的转移了视线。 而陈默,则是微微坐直身体,继续有些失神的盯着腕表的屏幕,偶尔还会拨动几下按键。 他在作弊! 在他胸前,有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刻着弯月长刀和直柄钉锤标志的徽章,这是他找集市的工匠自己定制的。 卡着徽章的下沿,一个微型高清摄像头正悄然运转,摄录系统应用了东夏最前沿的面部识别与捕捉技术,无声无息地将文森特面部最细微的肌肉抽动、瞳孔缩放、视线轨迹、身体姿态抓取进来,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数据流。 这些数据,正被腰间暗格里一块高速运转的微型处理器丢入数据库,做匹配分析。 这是东夏北方微电子工程研究所、东夏心理学研究中心、东夏江南府动作捕捉工作站、东夏中都大学微表情分析实验室,以及东夏刑侦审讯特别小组共同组团攻关的项目,叫做“类人生物微表情分析仪”。 经过多轮紧张的测试和调试,这玩意的评判准已经达到了极高的程度,只不过会经常给出两到三种评判,还需要观察者结合自己的环境进行具体分析。 最终分析结果,会以夏国文字的形态,输送到陈默手腕上这枚北斗战术手表的屏幕上。 假如文森特副所长有开了天眼的话,此刻的感觉一定是:“我艹,他偷听我心声!” “太玩赖了!” 此时此刻,陈默眼前就滚动着这样一行文字。 【姿态分析:目标躯干呈轻微后倾,下巴微抬角度15°,视线略高于对话者水平线,焦点模糊,状态判定:谨慎,防御性姿态;情绪判定:怀疑、疏离。】 【备注:颧大肌收缩幅度不足标准30%,眼轮匝肌无明显振幅,评判:职业性假笑,社交面具,无真实愉悦感。】 陈默轻轻吐了一口气,第一次主动找上这位文森特副所长。 “所长先生,我知道您非常不愿意来参加这个无聊的酒会,说实话,我也不想来。” “所以,我们不如撇开那些毫无营养的交际环节,直接谈一谈,能不能做笔交易吧!” 文森特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片刻后,又扫过侍立一旁、略显局促的小约翰,那层薄雾般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 【视线追踪:目标视线快速扫射,停滞时间<1.5秒,微表情捕捉:局部眉梢轻微上挑。判定:对观察对象好奇,猜测,疑惑。】 “文森特先生!”陈默用指尖在光滑的云石桌面上点了点,发出咄咄的叩击声,甚至打断了旁边赛格队长滔滔不绝的“脱口秀”表演:“我想,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出来,或许能够为你我都节约不少时间。” “时间就是生命,不是吗?” “我看你似乎对我的随从有些疑惑,我可以直接告诉您,这是我在白石城随便雇佣的一位向导,在半个月之前我甚至完全不认识他,所以,你完全可以把我当做是一个没有携带随从的法师学徒,不需要去从那个小佣兵身上猜度我什么。” “这会让您判断失误的!” “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或许,坦率的交流能让我们之间少一些隔阂。” 文森特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到陈默脸上,嘴角那程式化的笑容似乎定格了。 【微表情捕捉:目标视线焦点锁定主体面部>3秒,瞳孔微缩。评估:警惕,顾虑,自我怀疑!】 陈默毫不客气的回了一个正对的眼神。 凝固的笑容在文森特脸上重新漾开,仿佛刚才的锐利只是错觉:“呵呵,倒是我失礼了。聊了这么久,还未请教,令尊是……?” 陈默毫不客气的给予了明确的回复:“文森特先生,我的家族不在溪月,而且,我已经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离开了家族。他们不会为你我今天的沟通提供任何投入,是哪一家,对今日的谈话并无任何意义。” “除非清泽城有人谋害我,否则,我的家族不会和清泽城发生任何一点点联系!一个不能给你带来价值的家族,还不如我兜里的金币来的实在,不是吗?” 文森特副所长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严肃了起来。 这段话说的非常强硬,但是逻辑清晰。 对于绝大部分在外闯荡的家族成员,家族就是这么个东西,他未必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但是家族成员出了事,为了颜面,那大概率是要追查的。 换个说法,就是帮他未必有好处,但坑他一定有坏处。 对方明确表达了这个意思,只要你不想着坑我,就不用管我家族,你就跟我谈,别跟我扯其他的! 在【好奇,试探】的情绪下,文森特锁着双眉,问出了那个陈默等候已久的问题。 “恕我直言,您现在的基础还很弱。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仅仅为了提前一点时间入学……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陈默微微挺直身躯,花了三十银币制作的礼服衬着年轻俊朗的身形,眼神不闪不避的对上了文森特的目光。 自己能通过作弊器分析对方的想法,而这种摸爬滚打的老江湖,应该也能看出自己是不是心虚。 那就让他看个清楚明白。 一字一顿,陈默清清楚楚的说道:“我若是能早一日晋级,所获得的资源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您说,我该不该着急?” 文森特愕然了几秒钟,笑容重新爬上了脸庞:“果然是大家子弟的气派,这规矩倒是别具一格!”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饮,话里带着些慵懒:“不过嘛,不在规定时间入学,却要进入法师塔学习……这事,可不是一般的难办呐!” 说的是难办,可不是不能办。 陈默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腕表,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愿闻其详!” (本章完) 第38章 价码,谈判和截杀 陈默在浮空飞船上时,就听向导佣兵卢克说过,繁星大陆有句俗话:老刀嗜酒,长棍好烟。 老刀,指的是上了年纪的战士,陈默见过的人里,不管是卢克本人,老约翰,独眼老板,还是前几天刚见到的黑头和查理,几乎个个都是嗜酒如命。 为啥会这样呢,一来是这些战士常年出生入死,刀头舔血,干的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活计,醉生梦死本就是人生常态。 二来,战士们到处风餐露宿,摸爬滚打,几乎人人都有几处陈年老伤,每到天变之时往往疼痛难忍,需要拿酒当麻醉剂顶着。 长棍指的则是法师。 区别魔法师的身份,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看法袍,看侍从,看排场,另一种更直观,就是看法杖的长度。 法杖越长,资历越深。 而烟,就是那些拖着长长的法杖的老法师,几乎必备的一种道具,据说这玩意儿能帮助他们快速摒除杂念,沉入静气凝神的冥想状态,对日常的静修与魔法研究大有裨益。 不过,这东西有些高端,今天陈默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 全套吸烟道具包括一个木制的基座,一个圆球型的半镂空烟钵,一根长长的星芒导管,以及一包切的整整齐齐,散发着独特气息的烟叶。 将烟叶慢条斯理的放进烟钵,合上烟钵的上盖,再将烟钵放置于基座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一缕微弱的火苗便自烟钵镂空处悄然窜起。 文森特副所长,也是一位法师。 凑在星芒导管上吸了一口,眯上眼睛吐出长长一道白烟,文森特法师惬意的摇了摇脑袋。 在这段慢条斯理处置的点烟过程当中,文森特已经大概理清了思路。 这位小少爷,待人接物上看虽然还稍显稚嫩,但骨子里那股属于穿袍贵族的教养是藏不住的。 关键是,那种仿佛一眼看到自己心底的判断力,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恐怕只有那些世代培养执政官的顶级贵族世家,才会如此雕琢子弟的心智。 自己来去试探了几回,这位小少爷说出来的话,不说十成可信,至少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错漏和编造。 眼神坦然,态度成功,最关键的是——他愿意付钱! 那就可以了,只要不是别有用心……这笔买卖,似乎做得! 打定主意,文森特又吞吐一口,对着陈默说道:“你还没到年龄,不知道这清神烟的妙处,我平日里做附魔的时候,若是不吸上几口,总是打不起精神来。” “只不过,我这套烟具太过粗陋,去年在联邦枧水城,我可是亲眼见过一位上位法师的珍藏——星泪石打造的底盘,蓝水晶雕琢的烟钵,那一套下来,啧啧,足足值二十个金币!” 文森特咂咂嘴,眼神里满是向往:“我当时就想啊,若是我能有上那么一套宝贝,干起活来,那才叫一个神清气爽,事半功倍!” 不用作弊,陈默也瞬间就听明白了,二十个金币,这就是对方开出的价码。 人家的要钱方式也是一种艺术。 他没急着表态,先又把他的腕表仔仔细细看了一回,才略显歉意地回应:“文森特先生,那烟具确实是有些贵了,若是我在家里,给所长弄一套肯定没什么问题,现在孤身在外,手上确实不怎么宽裕。” “不过,若是真的确定能进入魔法塔学习,找家里再要点支持,想来问题不大!” 文森特也听明白了,只要你能确定,那,钱就不是问题。 两人笑着对视一眼,眼睛里满满都是对对方的欣赏。 这老东西! 这小狐狸! ——————————————————————————————— 就在陈默绞尽脑汁,尝试通过自己拐了十八道弯搭上的这条线,朝着魔法塔进军的时候,在长风丘陵,来自翡翠公国云雾领的出行队伍,迎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这是溪月联邦的领土范围,是人类国度的核心区之一,作为卫队首领的佩文队长从未想到过,会在这里遭遇兽人军团的突袭。 他已经按照行军操典做足了准备,即便是在大道上行进时,也谨慎的向左右两侧的高地上放出了探哨,不过,所能起到的唯一作用,也就是给他争取了十几秒钟的准备时间。 “兽人——!!!” 哨兵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凄厉的呼喊,就被戳成了血葫芦,短短几个呼吸之后,敌人的骑兵就从斜坡上跃出。 一骑、十骑、二十骑、三十骑……越来越多的狰狞身影跃上坡顶,随即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下! 在映入人族眼帘的那一刻,已经达到了全速疾驰的状态。 哨兵示警的一瞬间,佩文便发出了战斗警戒的指令,但是,看到了敌人的形制与规模,他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这是兽人部落的精锐狼骑兵。 繁星世界的狼,和蓝星的狼显然不是一个类属,这些来自碎石高原的座狼,体长超过两米五,重量接近四百公斤,攻击力出众,繁育能力强,是兽人最为倚重的战斗伙伴。 最关键的是,它们的脊柱肩后骨骼经过了某种奇妙的异变,与背长肌、髂肋肌共同拉出了一条背撑,使原本软趴趴的脊背有了极强的负荷,可以承载膀大腰圆的兽人战士,将兽人的机动性陡然提升了一大截。 在人类与兽人跨越千年的血腥战史中,座狼骑兵的咆哮曾无数次撕裂人类坚固的阵线,也曾一次次如幽灵般迂回包抄精灵的后路。 当那低沉压抑的狼嚎在平原、在谷地、在城镇废墟间回荡时,即便最硬气的联盟老兵眼中,也会不由自主地蒙上一层血色。 此刻,就在这溪月联邦的官道之上,至少一个整编小队——上百名披挂半身重甲、连座狼都覆着狰狞头护和胸护的满配狼骑兵,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这支人类队伍发动了冲锋! “溪月的杂碎在干什么?怎么会放这些家伙过来的???” “散开阵型,右前区域,满弓!放箭!放箭!” (本章完) 第39章 兽人狼骑兵 应该说佩文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战场抉择,云雾领的护卫队只有二十四人,已经在山头上折损了一名游骑,剩下的三名骑兵,在敌人的骑兵面前不可能有任何用处,所以,这一仗,是以少打多,以步打骑。 用射程尽可能吃掉几个对手,或许还能争取一点撤退的空间。 佩文看的很清楚,对手是披着半身甲,连座狼都挂着头护和胸护的中甲骑兵,不是满弓根本打不穿。 能够被选为郡主的护卫队,护卫队的战士都是领地上百里挑一的精锐,佩文发出号令之前,他们已经主动架起了武器,第一轮箭羽也取得了不错的打击成果,至少有六名狼骑兵在冲锋途中摔下了坐骑。 然后是第二轮,这一轮因为距离更近,射击效果拉满,对手至少又倒下了十来个骑兵。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狼骑兵的投矛呼啸而至。 伴随着一阵低沉怪异的呼哨,密密麻麻的短柄投矛如蜂群般呼啸而至。 兽人不喜欢用弓,却极其偏好投矛这种重型远程武器,这一次兽人投出的,是专门用来攻击步兵阵列的飞矛。 这些长约半米,木杆铁头,矛身上削出了独特的豁口空腔的武器,能够在飞行中能吸入沿途的空气,如同哨子一般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是对敌人一次全方位的攻击,飞矛一支支从兽人们粗壮的臂膊中飞出,带着强横的惯性凿进了人族的阵地。 这时候就看出佩文要求散开阵型的作用了,若是像常规防御那样聚在一起,这一波投矛就得团灭。 不过,尽管已经拉开了阵型,架起了防护,这一波飞矛砸下,护卫队也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战力。 双方抓住最后的时间窗口,又进行了一轮火力交换,投矛和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编织起死亡的罗网! 云雾领的战士们赢了战损,输了战场。 而佩文卫队长的心,此刻如同坠入了冰窟,直沉无底深渊——兽人的攻击,有意避开了中央那几辆华丽的马车! 这帮黑皮的野兽从来是不懂得什么叫做手下留情的,他们通常就像一群鬣狗一样,把猎物撕的粉碎,嚼成肉末吞下去,他们劫掠人类领地时,从来不会对人类的贵族产生哪怕一丝丝的敬意。 现在,对手的投矛刻意避开了车阵,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知道我们是谁!” “他们就是冲着流霜郡主来的!” “甚至,他们在溪月联邦,有着地位极高的内应。” 座狼骑兵打突击确实非常好用,不但能走山地越丛林,短程爆发碾压战马,而且坐骑可以直接参与战斗,同阶人类骑士几乎是被兽族狼骑兵碾压。 但是利弊相生,这玩意有一个极大的缺陷,座狼吃肉,且绝大部分情况下只吃鲜肉。 除非是饿到奄奄一息,否则,连腐肉都不会碰,更别提其他素食了。 肉这玩意价值高昂不说,关键是鲜肉难以长期储存,这对后勤的压力简直大到离谱,哪怕是号称坐拥十万铁骑的天穹王朝,在短暂尝试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彻底放弃了打造狼骑兵编队的想法。 狼骑兵这个东西,跨疆域长距离作战的损耗大的惊人。 现在,一支明显状态上佳的兽族狼骑兵,翻山越岭进入溪月联邦,对本方车队发起了攻击,如果只是为了劫掠,是绝对不会留手的。 一开始,佩文就把流霜郡主掩护在了自己的侧后,避免在马车中遭到集中攻击。 现在,敌人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它们有清晰的目标,那么,这就不可能是一场意外遭遇,而是精心布设的陷阱。 这种情况下,侍卫长甚至不敢自己负责拦截,让流霜郡主先撤退,毕竟外面还有没有敌人,有多少敌人,根本不知道。 只能在这里死战了! 看着手中紧握着一柄流光四溢的骑士剑,脸色微微发白的小郡主,佩文重重锤了一下胸口,对陪在小姑娘身边的洛克大师比了个手势。 一道莹白色的光芒在侍卫长身上荡漾开来,金鳞战士一声爆喝,向前极速冲锋,双手大剑重重的斩了出去,把冲到面前的兽人狼骑兵连人带狼斜斜的劈做两半。 空中喷洒出一道血雾。 短兵相接开始了。 论实力,护卫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战士,但是能跨境奔袭的兽人骑兵,又怎么会是菜鸟,接战短短几分钟之后,在对手的优势兵力之下,防线全线崩溃。 座狼的利齿撕开了又一名护卫的咽喉,青灰色的皮毛上侵染了一大片鲜红,显得格外狰狞,此刻的战场被分成了两块,一处是最后两名侍卫、一个向导佣兵、四个侍女、琳达女官、洛克大师,以及流霜郡主簇拥在一起,形成一个背靠背的小阵地。 在他们的外围十几米处,十几名狼骑兵既不攻击也不迫近,就这么来回游弋。 不管是兽人还是人族都明白,这个阵地也就是一轮投矛,或者一次冲击的事儿,它们胜券在握,等待着首领发出指令。 而另一边,佩文队长还在兽人阵中疯狂突击。 发现兽人们没有对郡主下死手,侍卫队长就开始了反向冲锋,把战场拉远的同时,也在尽可能斩杀敌人,寻求着那一丝丝的翻盘可能性。 他的目标,是对手那个一直停驻在山坡上,跨着一头巨型黑狼,浑身重甲,连面目都隐藏在头盔之下的兽人头领。 兽人慕强,当然,其实人类也一样,不过在兽人这边,头领的作用会显得格外明显,一名酋长阵亡导致一个族群溃败的例子比比皆是。 或许是骨子里那种野兽的基因没有完全褪干净吧。 四阶剑士眼眸充血,武器大开大合,完全放弃了防御,座狼的嘶吼、兽人的咆哮、兵刃的碰撞声在他耳边化作模糊的背景噪音。 双手大剑如同一道死亡旋风,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洛克大师那莹白色的治疗光辉缠绕在他身上,勉强抑制着不断增添的伤口处的流血,凭着以伤换伤的一路强冲,佩文在放倒了六七名狼骑兵连同他们的座下巨狼之后,终于冲到了山坡之下。 就在佩文即将踏上山坡的刹那,一道裹挟着腥风的黑影斜刺里猛扑而至!是一名兽人副将! 这兽人副将身材远比普通狼骑高大,座狼也更为雄壮,他手持一柄沉重的精钢战锤,时机拿捏得极准。战锤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狠狠砸向佩文冲锋的必经之路。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佩文的大剑与战锤狠狠撞在一起,一时火星四溅。 (本章完) 第40章 北风荒原 碎骨部落 巨大的力量震的佩文手臂发麻,副将座狼的利爪趁机在他小腿链甲上撕开几道深痕,鲜血瞬间渗出。 “吼!”兽人副将发出巨大的咆哮,战锤再次抡圆,裹挟着一股腥风,朝着佩文的头颅悍然砸下! 佩文牙关紧咬,借着最后的治疗辉光,不闪不避,直接挥剑对砍过去,这一次竟是错开了对手的战锤,直接摆出了一副换命的姿态。 兽族副将慌了。 他只是想在首领面前卖个好,展现一下自己的忠肝赤胆,可不是为了真把肝胆掏出来给老大看。 慌忙撒手弃锤,副将巨大的身躯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向后猛缩躲避。失去控制的战锤重重地砸在佩文的肩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肩甲瞬间凹陷变形。 而佩文那灌注了全部力量的一剑,却精准地、凶狠地捅进了副将因闪避而门户洞开的腹部,带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嚎。 兽人副将捂住喷涌出热腾腾碎块的伤口,在泥泞中痛苦地翻滚抽搐。 顾不上已经麻木的半边身体,也顾不上还在滚动的对手,佩文一脚蹬在地上,将全部的力量、意志、勇气,都灌注在这一跃之中,双手高举大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山坡顶端那稳坐如山的身影,发出了搏命一击! 天穹标准军用剑术——怒斩!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淡金色的斗气在剑刃上明灭闪烁。 然后,这蓄满斗气的一击,就被对手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一柄黑色战斧,一把拍飞。 佩文整个人被这恐怖的反震之力掀飞,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抛跌,重重摔在血泥混合的山坡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因为距离过远,洛克大师的治疗距离够不着被重创的侍卫长,老头试图往前冲出,却被呼呼喝喝的狼骑士挥舞着链锤,毫不留情的驱赶了回去。 佩文努力的支撑起身体,喷出一大口鲜血,面对下了坐骑,跨着大步走过来的兽人首领,再次挥出了一剑。 毫无疑问,对面的兽人首领至少是壁垒级别的大骑士,全盛状态的佩文也不过在他手下能多撑几个回合而已,如今一伤再伤,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不要伤害他!” 眼看着侍卫长危在旦夕,流霜郡主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猛地推开身前的琳达女官,紧握着那柄象征身份的流光骑士剑,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防御阵地。 琳达女官脸色煞白,死死挡在了她的身前,声音带着哭腔:“殿下!不能出去!求您了!求您了!!!” 兽人首领显然听到了流霜那声尖叫,巨大的黑色战斧垂了下来,缓缓走到佩文面前,居高临下,头盔里传来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而充满轻蔑的冷哼。 随后,他伸出覆着厚重臂甲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佩文胸甲的前襟,如同拎起一只破麻袋,面向下方被狼骑围困的、陷入一片死寂的人族阵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坡。 佩文仍在奋力反抗。 不过没有任何用处,对方魁梧的身躯和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孱弱的像个婴儿。 兽人首领甚至完全没有理会他徒劳的挣扎。 这位不知道来自哪个兽人部落的大将身穿一身精炼板甲,失去了双手重剑的佩文,从腰带上取下的匕首,只能算是给盔甲除锈。 沉重的战靴踩踏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步步走下山坡。 每一步,都像踩在残存的人类的心尖上。 被悬吊的侍卫长,鲜血沿着破裂的札甲滴落,在首领身后拖出断续的暗红色痕迹。 在那个小小的人族阵地内,残存的侍卫和佣兵脸色苍白,握着武器的手肉眼可见的颤抖着,几名侍女更是已经瘫软在地。 剩下的职业者,洛克大师手中握着一枚魔法道具,嘴里似乎磕磕绊绊的念着什么;琳达女官则强撑着身体,把小郡主掩在身后。 流霜郡主,那位年轻的小郡主,她紧握着那柄流光骑士剑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剑身的华丽光芒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变得黯淡无光。 兽人首领非常满意于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景象。他右手稳稳地拎着还在挣扎的侍卫长,左手将巨大的黑色战斧轻松地插回背后的武器槽,接着用粗壮的手指推开了面甲,露出一张肌肉横生,犬齿外翻的脸。 “尊贵的流霜郡主殿下,”他的声音粗犷,带着浓重的兽人口音,却在刻意模仿人族的礼仪,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北风荒原,碎骨先锋,莫格鲁,向您送上‘诚挚’的问候。并代表伟大的,碎骨酋长,邀请您,去我们北风部落,做客!。”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骑士礼,动作僵硬,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北风?你们是从北边来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见识最广的老洛克发出了一声高呼:“绕过大半个繁星大陆,穿越风暴之海,来这里伏击翡翠领的郡主,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兽人裂开嘴,正要说话,“哧啦——!”一声刺耳的、简直要刮破耳膜的噪音响起! 佩文趁着首领注意力分散的瞬间,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小的、用来给弩箭修整尾羽的短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在首领光亮的板甲上狠狠地刮过一道长长的白痕! 听到这令人发毛的摩擦声,神经大条的兽人头领也忍不住摆了摆头。 太难听了,这造成的伤害比刚刚的怒斩伤害还要高一些。 “该死的虫子!”莫格鲁彻底被激怒了,一把夺下那把小小的短刀,看也不看,反手插进了侍卫长被兽人副官锤碎的肩甲缝隙处,造成了惨烈的二次伤害。 钻心的疼痛让侍卫长眼前阵阵发黑,他只能用还能行动的右手在武器袋中徒劳的摸索,试图再找出一件什么武器来。 当然,面对一名至少壁垒以上级别的大骑士,拿什么武器都是徒劳。 莫格鲁显然也被这蝼蚁般顽强的反抗方式弄得不胜其烦。为了稳定小郡主的情绪,他没有粗暴的结束侍卫长的生命,所以不得不忍受着各种小玩意的袭扰,然后再发泄般的给侍卫长插回去。 一支微微颤抖的袖箭,一把银质的水果刀,一个小巧的精钢捕兽夹,一把野外用餐时戳肉块的小型钢叉,还有一枚不知道是发钗还是胸针的饰品…… 英勇的侍卫长佩文身上,很快就插满了这些奇奇怪怪、充满生活韵味,却又在战场上显得无比荒谬的小零碎,像一个被顽童恶作剧扎满饰品的破布娃娃,又像一个行走的杂物陈列架。 透着几许悲壮,和滑稽…… “够了!该死的虫子!”兽人首领莫格鲁烦躁地低吼一声,再次粗暴地夺过佩文刚刚摸出来的一把梳子,重重的插在侍卫长的身上,直至没柄。 “尊敬的郡主殿下,我的耐心是非常有限的,如果你还不快点,让你身边那些蠢货,停止无用的对抗,乖乖跟我走,我只能把他们,都喂给我的小可爱了!” “至于你,尊敬的郡主殿下,您放心,我会把你毫发无伤的,带到北风荒原的大帐中,那里,我们的酋长大人,会为您举办最盛大的,欢迎仪式!” “所以,请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这对大家,都没好处!” 兽人首领的絮絮叨叨,手臂挥舞,让佩文队长的脑袋磕在了地面上。因为过度失血,意识已经逐渐开始模糊的佩文卫队长又清醒了一点,他又一次将手伸入备用腰囊。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圆筒状的东西。 (本章完) 第41章 天罚,天罚! 对于云雾领的小郡主流霜来说,特殊的身份让她并不缺少金钱,却绝难拥有关爱。 贵族家中的优秀女孩,生下来背负的便是为家族结交外援的先天使命,虽然名义上有一个继承顺位,但千年以降,能够获得爵位甚至踏上王座的女子,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这些偶尔崭露头角的女子,也很快就如雪花一般,在历史的炙烤中消散的无影无踪,只在吟游诗人苍凉的歌谣里,留下一点湿润的叹息。 作为第二十二顺位继承人,前面足足排了二十名男丁,理论上,除非趁着流霜外出的时候爆发灭族之战,否则,这个继承顺位毫无意义。 所以,对于流霜来说,自从母亲早逝,她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来自嫡系长辈的关爱,所有的温暖,都来自于身边这三位不离不弃的陪伴者。 如祖父般慈蔼的老洛克,如姨母般关怀的琳达女官,以及此刻……如叔叔般挡在她身前的佩文队长。 这都是母亲在世时留给女儿的家底,所以,即便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也不能剥夺。 现在,看着佩文队长被插的跟发育不全的刺猬似的,流霜只能是不停的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小小的身躯因抽泣而剧烈起伏,此刻,她无比憎恨自己的卑微的实力。 面对哭的撕心裂肺的小丫头,对面的兽人首领莫格鲁非常烦躁。 捏死这个顽强的人类剑士易如反掌,但若因此彻底激怒了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小丫头,让她豁出去来个鱼死网破……自己完不成酋长交代的“请”人任务,回去的下场可不会比这剑士好多少。 他不得不再次按捺住暴戾的本性,扯动脸上虬结的肌肉,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对着这群孱弱的人族,半威胁的发出“北境观光”的邀请。 然后,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人族剑士,把一个小东西扔进了自己的领子里。 这玩意,叫做铝热剂手榴弹。 一个带着小骷髅的法师学徒回赠给郡主的谢礼。 那个小家伙似乎说过,这是一个会喷火的小玩意,还一本正经的介绍过用法,佩文队长的记性很好,拔出了保险销,把这个小圆筒朝着兽人首领露着肉的地方丢了过去。 兽人首领推开了面甲,所以,露出了一道缝隙。 重伤的四阶金鳞剑士,也是金鳞,普通人要双手配合才能完成的操作,佩文单手就弹飞了保险,而且,准确的丢进了板甲的结合处。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次徒劳的挣扎,包括佩文自己。 莫格鲁甚至不屑地瞥了佩文一眼,对落入领口的那点冰凉触感毫不在意。 直到几秒之后,延时引信爆发。 这个小玩意到底有什么用呢? 持续四十秒,焰温三千度! 如果保持火焰方向不变,足以烧穿装甲车的钢板。 第一波起爆,能够在十米开外碳化皮肤的冲击波和热辐射,全部被闷在了那具板甲的大罐头里,兽人首领发出了一声惨烈无比的嚎叫,露在外面的面部扭曲成一团,剧烈的灼烧与痛楚让莫格鲁的眼眶完全迸裂开来,眼角鲜血飞溅。 “啊啊啊啊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具至少是碧蓝精炼级别的重甲开始发红,变形,融化,莫格鲁疯狂的开始扒拉自己的板甲,试图解开这个包裹着剧烈高温的束缚。 板甲的接触位置已经被烧融,兽人首领那毛茸茸的大手如同插入了淤泥一般,轻松的将原本光滑而坚韧的钢铁前襟扒开了一个豁口,炽热的地狱烈炎喷涌而出。 被烧焦的血肉混合着铁水,顺着顷刻间便已成白骨的兽人巨掌滚滚而下。 兽人惊天动地的吼声一声连着一声,最后在某一个高音处戛然而止。 宛如一只直上云霄的鸟儿,一头栽进了无尽深渊。 这位碎骨部落狂兽勇士的死包含了太多的意外,如果他干脆利落的捏碎侍卫长,如果他没有为了那可笑的人族礼仪推开面甲,如果他不是为了炫耀武力把佩文提在手上,如果他不是因为对方频繁掏出的“小玩具”放松了警惕…… 甚至,如果他没穿着板甲,哪怕只是光着膀子,在初爆的体表重度烧伤之后,也大概能躲过后续的高温喷射,凭借高阶兽人顽强的生命力,苟下一条性命。 但是,没有如果! 北风荒原的碎骨先锋,壁垒大骑士莫格鲁,就这么憋屈的死在了这里。 碳化发黑的骨肉和扭曲虬结的钢甲混合在一起,打造出一具怪诞的“真·钢铁之躯”! 他用肉身和铁罐头,扛下了铝热剂手榴弹绝大部分的伤害,使得佩文只是在板甲破碎后遭受了轻微灼伤。距离最近,感受最深,反应最快的侍卫队长,连续两个翻滚靠近本方阵地,发出了一声爆喝: “治疗——!!!” 老洛克和佩文队长配合的年头已经很久了,尽管也被场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目瞪口呆,但听到剑士的呼喊,还是条件反射的打出了第一道治疗波。 紧接着老头完全反应过来,将一直蓄积在手中木纹手环中的【生命礼赞】砸向了侍卫长,温暖而磅礴的绿色生命力开始在侍卫长的身躯上涌动。 金鳞剑士开始大杀四方。 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兽人骑兵已经完全处于崩溃状态。 因为视线的原因,连面对面的人族众人都没能完全看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些一直盯着人族阵地的狼骑兵更不可能看到,等他们在首领的震天吼声中回过头来,看到的是恐怖的死亡场景。 “提卡,提卡!” 这是某种兽人语,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天罚,天罚!】。 兽人们无法理解自己的首领怎么会在完全掌控着战场的情况下,连同那具在整个骑兵队伍中独一无二的战甲,一起化作了焦炭与尘泥。 它们只能将此理解为来自神明或先祖的惩罚,这让兽人骑士们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 在佩文连续斩杀了几名失魂落魄的狼骑兵之后,剩下的骑兵终于缓过神来,一哄而散,朝着四面八方狂奔而去。 失去了首领的兽人,和一群土狗也没什么区别。 流霜郡主终于从阵地中冲了出来,她脸上挂着泪珠,一边奔跑一边呼喊:“佩文叔叔,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而带着一脸匪夷所思的洛克则是抢先一步,蹲在了莫格鲁那具含铁量极高的尸体前。 他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声音嘶哑的发问:“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佩文扶着剑撑起身体,一边咬牙将身体里的梳子和餐叉一件件粗暴的拔出来,一边发出了他作为护卫首领的命令。 “别看了!此地不可久留!立刻掩护郡主撤退!去巨石堡!” “东西都不要了,走,马上走!” “确认安全再说!” (本章完) 第42章 逃回巨石堡 上过战场,从血火之地厮杀出来的侍卫队长,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抛弃了一切物资,只带着少量的饮水和全部的马匹,指挥着队伍中剩余的人开始了夺路狂奔。 目标——巨石堡! 这个距离并不近。按理说,溪月联邦境内更近的人族城镇还有好几座,但此刻佩文的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欲裂。 他不信任溪月联邦的任何人! 如此规模的兽人狼骑兵,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人族腹地,精准设伏截杀——这背后必然有一股强大的本土力量在提供后勤和情报支持。 否则,他们如何瞒天过海躲避人类的视线?如何获取足以喂饱座狼的大量肉食?又怎能精准地掐住自己一行人的行进路线和时间? 佩文甚至怀疑,那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附近某座城镇的主导力量之一。 就去巨石堡。 那里的城守曾经和云雾领主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学,算是有几分交情,相比之下,显得稍微可信那么一点点。 两辆马车在颠簸中疾驰,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礼数,小郡主流霜、女官琳达和一名侍女挤在第一辆车里,另一辆则塞进了炼金师洛克大师和另外三名惊魂未定的侍女。 车厢内,老洛克全无半点“偎红倚翠”的心思,他满脑子都是战场上那恐怖的一幕。 作为治疗师,他的注意力一直锁定在需要救援的佩文身上,等待着可能的出手机会,所以,他看得真真切切,佩文只是扔出了一个小玩意…… 真就是一个小玩意! 就那么真真切切融化了精钢板甲!当兽人首领莫格鲁自己撕开胸甲后,老洛克冲到近前,目睹了骇人的一幕,兽人首领的大半截身体已经完全烧穿,连骨头都被碳化了。 而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种强力战争道具并不是没有见过,但这么小的体积,毫无征兆的触发,还没有任何魔法波动,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无心理会跟淋了雨的鹌鹑一样缩在马车拐角的几个小侍女,洛克忍不住掀开车帘,高声问道:“佩文,你到底用了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佩文和引路佣兵卢克各骑一匹战马,两人一边控马,一边驱赶着备用的马群,紧跟在马车侧后方。 听到洛克的呼喊,佩文一夹马腹,跟了上来。 作为战士,对治疗师的尊重是刻在骨子里的,更何况这位大师本身在领地的地位就极高,犹豫了一下,佩文纵马微微拉近距离,提高了声音回复:“是乘坐浮空飞船的亡灵小法师,送给公主的谢礼!”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他说是可以喷火的道具,让我小心使用,我没想到会是这种效果!” “啊?是那个小骷髅主人给我的东西吗?”小郡主的脸从另一辆马车的车窗中露出来,一片苍白的脸上,瞪着一双大大的,带着几分惊恐,几许惊喜的眼睛。 “是的,尊贵的郡主殿下!”金鳞剑士这声回答斩钉截铁。 “您的善良拯救了我们!” 这场血腥的战斗,无疑会给所有人都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迹,其他人无所谓,佩文希望小郡主能尽快摆脱阴影。 给一个正面的回馈,是最好的心理治疗。 果然,流霜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马蹄得得,西风呼啸,听力卓绝的侍卫队长,听到了马车中传来了流霜郡主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 “琳达琳达!你看见了吗?我说过的,我不是被人骗了吧!” 紧接着是女官琳达温柔而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回应: “是是是,我的小殿下,您是最棒的!您的眼光最好啦!” 连续狂奔了一段时间,佩文安排车队换马的间隙,小郡主流霜悄悄溜下马车,蹑手蹑脚地凑到正在检查马具的佩文身边。 “佩文叔叔,”她的声音轻轻的:“你的伤……还好吗?” “感谢郡主殿下,我没什么大碍,很快就能恢复!” “那,要是没有那个武器,今天是不是会很危险?” 佩文微微用力,将马匹的颈圈和套包索固定好,整理了一下破碎耷拉的肩甲,对着小郡主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尊敬的殿下,没有那件武器,我们所有人要么死去,要么被兽人掳走。” “是您拯救了我们全部人的生命!” 流霜的眼睛弯成了一轮新月。 就这样,人不歇,马轮换,队伍终于在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之前,抵达了溪月联邦的重镇——巨石堡。 侍卫上前出示了通行文书,佩文则从马鞍上解下一颗座狼的头颅,重重的摔在地上。 “兽人狼骑兵跨境入侵,在长风丘陵截杀我翡翠公国贵族,速速通知城守!” 狼头的威慑力,比兽人头颅的威慑力要大得多的多的多,城堡卫兵第一时间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铛——铛——铛——!” 沉重的警钟轰鸣震荡!巨大的城门在刺耳的绞盘声中开始合拢!粗壮的拒马桩被士兵们呼喝着推到了城门前!城中烟尘腾起,大批顶盔掼甲的城卫军正火速涌上城头! 佩文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就在这时,他身后又传来了小郡主流霜清脆又带着点小傲娇的声音。 “洛克爷爷,那个小法师给我的东西,是不是挺厉害呀?你能……能做出来吗?” 老洛克看着小郡主那非常期待,却又极力表现的风轻云淡,一副“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 他配合地用略带夸张的惊叹语气回答:“哎哟,我的小殿下哟!那东西,老头子我可做不出来呢!” “还是您眼光最好!老头子我服气!记得第一次遇到那个小法师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嫌弃他来路不明,可不就是您下命令让我给他治疗的嘛!” “不是您,老头子我啊,今天就要把老骨头卖在这里了呦!” 一旁的琳达女官和侍女们也纷纷轻声附和,带着真诚的感激,和劫后余生的欢喜。 “是啊,多亏了好心的小殿下!” “殿下真是公国的福星!” “我就说,能跟在郡主殿下身边,是我们一辈子的幸运!” 流霜的小脸微微泛红,双手不好意思地绞着衣角,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身子在斜阳的残光里轻轻扭动。 佩文队长冲着老洛克比了个赞许的手势,回头一声低呼:“卢克!” “小的在!”一旁瘫坐在地的佣兵卢克揉了揉大腿,蹦了起来。 “交给你一个任务,打听一下飞船上那个小法师,是叫……陈默吧,你不是跟他很熟吗,去了解一下他的行踪。” “尽快!” —————————————————————————— PS:明日周二,求追读,大家平时想养就养,周二拜托花几分钟翻到最后页面,给个追读,谢谢谢谢! (本章完) 第43章 交易完成 此刻的陈默还毫不知情,他送给别人的小玩具,已然轻轻的推动了一下历史撞针,干掉了一个或许原本功勋卓著,甚至日后光芒四射的兽人首领。 当然,反过来说,小郡主送给他的药物,或许也同样微调了一丢丢原本东夏的历史轨迹。 这真是一场特别的,两个世界,两位代表的双向奔赴。 距离上次与文森特副所长在觥筹交错的酒会上,就“插班入学”的价码达成初步一致,又过去了三天。 陈默有些急躁,自己的修行之路上又浪费了宝贵的三天,那就是又耽搁了好几十个小时。 虽然他还在坚持每天雷打不动的两小时冥想,但缺乏魔法材料的辅助,进展缓慢得如同蜗牛攀岩。 好在,文森特先生终于还是送来了邀约,在技能等级鉴定所那间宽敞而封闭的房间里,陈默等到了他需要的好消息。 “幸不辱命!” 屋内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将外界光线彻底隔绝,墙壁上镶嵌的魔法灯散发出幽柔的冷光,在深色墙布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文森特依旧端着那柄“不怎么值钱”的木制烟具,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道绵长的烟雾。烟气在魔法灯光下袅袅升腾,于墙壁上投映出一个扭曲变幻、姿态妖娆的影子。 “我还是得再说明一下,西岸三大,没有希望,这不是钱能办成的事儿!” 所谓西岸三大,指的就是那三座矗立在北麓河边,格外显眼的高塔。 陈默手指摩挲着腕表,微微点头:“上次您已经提点过了,我完全理解!” “那好,这次咱们能操作到的,是哈尔大师的预备魔法塔。” 好吧,魔法塔也有预备,陈默还是第一次知道。 魔法塔,或者说法师塔,不仅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实质上也是财富的象征。 哪怕联邦为了优待这些法师,愿意以极低的价格审批给魔法塔的土地,但那高耸入云的塔身、精密复杂的法阵、坚不可摧的壁垒……哪一项不是天文数字般的金币堆砌而成? 对于绝大多数缺乏家族背景的法系大师而言,虽然四阶便具备了建塔资格,可十之八九仍需熬过漫长的时日,才能逐渐凑够建造主塔核心的费用。 法师挣钱,不外乎那几条路子,出任务,接委托,收学生。 路线不同,水平不同,挣钱的速度也自然不同,某些缺乏经济基础,又不擅长战斗的魔法师,可能要到年过半百,才能把主塔外围的建筑慢慢攒齐。 “哈尔大师的实力是不错的,但是时运有些不济,所以,暂时只能委屈公子一下,”文森特的话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不过,大师的水平是有口皆碑的,麾下的几个教习,这些年带出来的学徒成材率也极高。” 见陈默并无异议,文森特身体微微前倾,又耐心的给陈默解释了一遍操作的难度。 “按照联邦的规定,中途入学是不允许的,如果各处都这样做,会导致众多法系职业学徒脱离佣兵工会的监控,这不利于王国的长期繁荣和稳定!” 陈默心下了然。 什么“春时万物复苏”,什么“魔法元素呼应”,都是骗骗外人,哄哄孩子的 核心原因,是要确保每一个拥有超凡潜力之人,都处于王国的视线之下。 这就如同在蓝星,哪怕是号称“自由”的白头海雕,也得查持枪证呢。 高级武力不受控,老爷们确实不放心。 举个简单的例子,某个被贵族老爷抄家灭族之后逃出去的余孽,想学习魔法,进而危害到溪月联邦稳定,只要前端还有佣兵工会主导下的查验身份这个环节,就能在最大程度上掐死这种可能。 当然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判断陈默应该不会对联邦稳定造成什么危害之后,文森特自然有办法绕开这一关卡。 放下星芒导管,文森特取过旁边的茶水,朝陈默做了个请的手势,仰头饮下一口,脸上泛起了颇为阳光的笑容。 从【类人生物微表情分析仪】上看,这位副所长如今掌控感十足,志得意满。 “想在春时大招之外的时间进法师塔,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伯爵以上大贵族,或者城主以上实权人物的推荐和担保,另一个……” “就是偷梁换柱!” “但,换人这个事情,可不是把原本的学生叫出来,让你进去就行了!” “整个法师塔内上上下下,从大法师的附庸,到授课的训导,从同组的学徒,到关联的守卫,每个有可能造成事情泄露的人,我都得喂饱。” “有一个拿不到钱,拿不够钱,都有可能要出大事。” “你想想,这里面得打点多少关节?耗费多少心血?没有足够的真金白银,这事能办得成?”文森特摊开双手,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陈默被这位副所长掏心掏肺的言辞深深打动了,按这个说法,对方开的价码确实是业界良心! 还剩下一点疑问,陈默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那,怎么会有学生愿意退出的呢?能进法师塔学习的人,应该不会很缺钱吧。” “是,也不是!” 副所长对陈默的反应极为满意,越聪明的人,合作起来才越不会有麻烦。 “能进魔法塔的,大多确实不会为钱放弃前程。但,”文森特话锋一转,“总有些人,天赋实在有限。苦熬三年五载,可能连最低的位阶门槛都摸不着。” “与其到时候灰头土脸地被扫地出门,不如现在拿一笔足够丰厚的补偿金,我还能在工会或鉴定所给他安排个打杂的职位,这样,事情就有了操作的可能性。” 文森特放下茶杯,身体靠向高背椅,语重心长:“说实话,也就是公子你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前途的人,我这才冒着天大的干系,为你操作这一回。” “要不然,哪怕给再多的钱,这事我也是不能办的!” 陈默当即表态,感谢文大师的雪中送炭,日后必有回报。 正事谈妥,气氛融洽,文森特热情地邀请陈默品尝他那“神妙无比”的清神烟。陈默看着那烟雾缭绕的器具,联想到某些不太愉快的体验,只能尴尬地连连摆手,借口“联络家族筹钱”,带着守在门外的小约翰,匆匆告辞离去。 站在窗边,将帘子掀开一个小角,默默的看着陈默带着小约翰匆匆离去,文森特按铃,一名灰袍男子推门进来,悄无声息的立在门边。 “明天收了钱,带他去九号那边,把人换出来,前后交代清楚,仔细着点,别闹出什么麻烦!” “所长放心,属下一定给操办扎实,绝出不了岔子。” (本章完) 第44章 陈学徒再入法师塔 事实上,文森特对陈默那番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终究还是掺杂了一些水分。 联邦对于魔法师们,是既要拉拢,又要提防,任何一个法师塔内,都一定会有联邦放进去的眼线,哪怕是预备法师塔也是一样。 文森特搞定的这个学徒身份,根本就是鉴定所受佣兵工会的委托,安插在哈尔大师那里的钉子之一。 干这种内应勾当的,往往是些天赋平庸、资质有限之辈。他们年复一年地在各个法师塔间厮混,总是卡在晋升的门外,一次次被淘汰,又一次次换个地方重头混起。 待到年龄熬大了,最终归宿通常是鉴定所的角落打杂。 在哈尔大师门下学习的这位,就是这种情况,这次考核期一旦过不了关,学费可是要翻好几倍,下一次规模招募学徒时,肯定要换新人接替,正好废物利用,换一笔丰厚的资金。 陈默就算开着挂,也还是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当然,文森特副所长也不是完全蒙骗陈默,有一点他说的是没错的,李代桃僵这种事,确实是要把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环节全部打通。 所有的知情人、关联人、经办人都得拿钱,副所长自己也不能白忙活,这确实是一笔昂贵的开销。 在这个世界,钱或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没钱,解决不了问题的概率,绝对要大得多。 就算价格比市面行情贵了那么“一丢丢”,只要能靠金币铺路把事办成,对陈默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心急的陈默就来到了城中一处隶属于佣兵工会的寄卖行,在这里,花二十金币,预定了一副“星泪水晶清神套”。 至于货物何时能到,甚至是否会到?那都不是陈默需要操心的事了。他只需付清费用,再“无意间”当着收钱人的面,“失手”将那张凭证掉落在身后,交易就算完成了。 收钱还能让你拿住把柄?开玩笑! 随后,一名来自鉴定所的灰袍工作人员,将陈默引至一处僻静的所在。在这里,他见到了自己即将顶替的那位“同学”。 对方顶着一头蓬松杂乱如鸟窝的头发,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明显长期睡眠不足。身形略显佝偻,套着件邋里邋遢、沾着不明污渍的旧学徒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暮气沉沉的颓丧感。 这与陈默的形象,相差何止千里。 灰袍人上前小心交代几句,这名学徒便走了过来,从腰带中取出一枚徽章。 “这是在法师塔里用的凭证,我叫罗伊。” “记着这个名字,千万别搞错了。” “我在微光三组,一会到门口,会有同学过来带你进去,你什么都别说,跟着他走,他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学徒走了两步,又回头郑重其事的吩咐了一次:“记住,罗伊,千万别弄错了!” 挥手告别小约翰和小乔西,陈默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带着骷髅小白,独自走向那座被称为“预备法师塔”的建筑。 眼前景象与他想象中相去甚远,这分明是一座规模稍大的乡村农家院落——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野草,矮墙被茂密的藤蔓缠绕覆盖,斑驳的墙体袒露着风霜的痕迹。 所谓的预备法师塔,实际上就是法师在没钱建设自己的基地之前,在外面临时租个宽敞的场地,开办的一个“收费补习班”。 院门口,一个满脸冷冰冰的中年守门人杵在那里,他双臂环抱,上下扫视着靠近的陈默。 目光如同两把小刀子一样,陈默感觉自己被削的浑身凉飕飕的。 陈默硬着头皮靠近,正准备开口,一个粗壮的嗓音从门后传来:“罗伊,你怎么才回来?等你老半天了!” 陈默恍惚了一下,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家伙隔着门冲自己拼命招手。 对了,我叫罗伊。 “刚才路上遇到点事,耽误了一会,额……” 没等他说完,瘦高个的嗓门又响了起来,声音震的陈默耳朵轰轰作响。 陈默有一种恍惚感,这是伪装成竹竿的低音炮。 这是练音波功的法师学徒吗? 瘦高个可不管这些,一边嚷嚷着:“快点进来,等你半天了,再耽误,可就赶不上晚饭了!” 守门人接过徽章,将其精准地嵌入门口石柱上一个微微凹陷的椭圆形魔法符号中。嗡的一声轻响,一道柔和的白光自符号中涌出,如流水般拂过徽章表面。 “微光三组学徒罗伊,销假回塔,身份确认无误,准予进入!”守门人语调平板地宣告,也不知是说给谁听。他将徽章随手丢还给陈默,又从腰间皮囊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闪烁着微光的魔法印记,熟练地在旁边墙壁上另一个大一些的符号印记中旋转了一圈。 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之后,这座“农家乐”型法师塔,向陈默敞开了大门。 陈默就这么走了进去,至于跟在身后背着大包小包的骷髅小白,守门人就跟没看见一样。 带陈默进来的瘦高个名叫卡托,典型的溪月联邦北部山原人特征——骨架粗大,皮肤因高原日照显得粗糙微红。 这家伙非常热心,看起来不仅仅是是收了钱的缘故,本身应该就是一个特别热情的家伙。 他一路领着陈默往所谓的“城堡”内走去,那张嘴就像上了发条,嘚啵嘚啵一刻没停。 “喏!快看那边!”卡托指着远处一座在阳光的白色大屋,“那就是咱们大导师的住所兼修炼场!记住啊兄弟,没有导师的带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靠近!” 陈默微微眯起眼睛,打开了挂在胸前的微型摄像头,开始原地三百六十度转圈。 卡托浑然不觉,依旧在那里滔滔不绝。 “灰墙的房子是咱们学徒的住所,黄皮的,带烟囱的房子是吃饭的地方,前面我手指的那三排褐色房子是学舍。”他手臂用力一挥,划出一个大圈,“这三个地方,就是我们微光组所有允许活动的区域,除了这些地方,其他地方千万别瞎溜达!” “要是越界了……”卡托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你会后悔的,真的!” “走,我们先去食堂,再晚就没饭吃了!” 陈默:“我先把东西放回去再来?” “先吃饭先吃饭,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 “再磨叽,连面包渣都没啦!” 陈默:“……” 行吧,不管怎么说,就在这一天,曾经的黑鸦城堡预备学徒陈默,成了哈尔法师塔正式学徒罗伊。 总算是踏入了逃亡以来,一直孜孜以求的学习氛围,他已经看到了光明的前途,就在前方不远处等着自己! 我要重机枪,我要装甲车,我要……要不,下次献祭,我先要个手机? 想了半天,陈默一咬牙一跺脚,还是算了。 那玩意太耽误修炼! (本章完) 第45章 微光三组 在热心的卡托的引领下,陈默飞快的熟悉了法师塔里的环境。 整体来说,这座“预备魔法塔”环境非常差,差的令人发指。 食堂的墙壁腐蚀得厉害,大片大片的灰泥剥落,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土坯,几处勉强修补的痕迹,像是技艺拙劣的医生随手缝补留下的疮疤。 宿舍是泥板地面,似乎连土壤都未曾好好熟化过,踩上去既不平整,又带着一股子生土的腥气。缝隙里,零星的枯黄野草顽强地钻出来,又被踩得东倒西歪,奄奄一息。 至于学舍,这算是学员区看起来最像样的建筑了,俨然是门面担当。 但依然老旧的不成样子。屋檐下的走廊狭窄而冗长,两侧斑驳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萤石,勉强驱散着浓重的阴影。 一路走来,脚下偶尔会踩到松动的石板,发出突兀的“咔哒”声。 陈默到来的时候,这里正在上晚课,一名训导,十名同学,加上卡托和陈默,凑成了微光三组的十二门徒。 “训导,罗伊销假回来了!” 唰! 十几道目光瞬间探照灯一般聚焦在陈默身上。 好奇,猜度,不屑,鄙夷……这些是陈默能直观感受到的,如果用微表情分析仪一个一个测一遍,估计陈默能感受到排山倒海的奇怪情绪。 这一刻,陈默有点悟了,文森特副所长说全塔上下都要收买一遍,可能确实不是胡说。 起码没有一个人表示奇怪,罗伊怎么忽然长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这个环境有些过于简陋,不过没关系,陈默又不是来度假的。即将到来的新的冥想法,配套的魔法材料,梦寐以求的分流技能……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大踏步的发展。 不过,也有个坏消息,带微光三组的导师,对陈默非常不友好。 这一点,在路上卡托已经给陈默打过了预防针,这位莫顿教导出身贫寒,天赋出众,但因为一次严重的意外受伤,判定失去了魔法晋级可能,被原本的魔法塔清退了出来。 后来精神创伤越发严重,没钱治疗,只能绝望中等死。 “因为遇到了咱们导师长哈尔大法师,把他救了回来,不过从此境界停留在月轮升不上去,可能永远都进不了阶了。” “所以,他非常,不喜欢有钱人家的孩子……”卡托冲陈默眨了眨眼睛,显然,陈默正在此列。 空降痛点了属于是…… “不过训导人很好,教的也认真,所里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你只要小心点,别惹着他就行!” 莫顿训导就坐在学舍前方,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面容瘦削,头发是夹杂着灰白的深褐色,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宽阔却布满皱纹的额头。 他身上那件法师袍,洗得发白,几乎辨不出原本的底色。袍角磨损得起了厚厚一层毛边,袖口和领口处打着几块颜色相近却依旧扎眼的补丁——这是陈默生平第一次见到带补丁的法师袍。 这位莫顿训导,对哈尔大法师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一直在拼命攒钱,梦想着为恩师起一座真正的魔法塔。或许,正是这份执念,让他强忍着对“关系户”的厌恶,最终接受了文森特副所长开出的条件。 只不过,从那仿佛结了霜的灰蓝色的眼珠中,陈默深刻的感受到了这位莫顿训导对自己的厌恶。 毫不掩饰的厌恶! 莫顿盯着陈默看了十几秒,缓缓的站起身来,那过于肃穆的表情,让整个学舍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人到齐了,那都听好了!” “虽然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但是现在,我还要再强调一次。” “我是莫顿,负责微光三组的基础法术指导。” 中年法师双手拢在破旧的袍袖里,身体微微佝偻,眼神从陈默所在的角落刮过去。 “第一,规矩!我的组里,必须守规矩,不许仗势欺人,不许干扰别人,别把某些肮脏的习惯带到学舍,明白?” 学徒们的目光再次齐刷刷投向陈默,不少人脸上压抑不住幸灾乐祸的神情,有人甚至偷偷用手肘捅了捅同伴,挤眉弄眼。 “第二,公平!”莫顿的声音毫无波澜,“我这里,每个人都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材料,同样的药剂,如果想要获得不一样的待遇,除非让哈尔大师亲自给你安排,否则,滚出这里,去找你那些舍得给你花钱的‘好亲戚’!” 大家再一次向陈默行注目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莫顿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我这里,废物没有立足之地!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在第三微光组,在我莫顿面前——” “不看出身,只看实力!” “好了,今天的授课到此为止,你们自行修炼,明天早上,别让我看见你们迟到,否则,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 随着莫顿离去,学舍里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刚才大气都不敢喘的同学们,开始了叽叽喳喳的交流,尽管在某些时候他们压低了声音,但陈默还是清楚的听到了那些难掩兴奋的议论。 “这就是那个顶替罗伊过来的废物点心?听说什么都不会?” “管他呢,反正莫顿老古板那关就够他喝一壶的,老家伙最恨这种歪门邪道……” “我倒是希望多来几个这样的,把你们这些讨厌的家伙都换走,换成我兜里的银币和材料!” “你想得美!” “明天肯定要给他测试的,到时候看看是个什么货色!” “看好戏咯,你们猜他明天会不会哭?” “嘿嘿,别说,脸长得倒是挺俊,说不定六组那个……”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几个更露骨的声音被同伴慌忙按了下去。 对于这些不怀好意的声音,陈默恍若未闻。 他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浪费。 早睡,早起,绕着破旧的宿舍做了一次简单的晨练,陈默第一个进入了学舍。 莫顿作为训导还是非常尽职尽责的,因为这个不是新人的“新人”,莫顿以集体检测的名义,叫人来了哈尔魔法塔唯一一台大型魔法检测仪,给每个学生重新做了一遍测试。 总算弥补了陈默没有面板,至今不能量化自身能力的尴尬。 一次深度冥想,加一次法力催动,测试结果,陈默的成绩不出意外的全组垫底。 他毕竟只学习了短短几个月时间,还几乎没得到什么资源倾斜,和这些至少已经学习了半年,有的已经学习了两年半,接受了相对正规教育的学生没法比。 精神力指数4.2,法力4.0,在一众至少双能指标15+起步的学徒中,显得无比扎眼。 “欧,可怜的孩子,他是把精神力拿去换钱了吧……” “连那个病秧子罗伊都不如啊!真不知道这是来干什么,这能过得了考核啊?” 作为关键对接人,其实也是鉴定所内应的卡托有些茫然了。 到底是文森特所长高估了这位的实力,还是故意把他放进来坑一把的? (本章完) 第46章 卷王驾到 莫顿虽然非常厌恶这种既不学无术,又挥霍无度的“贵族二代”,但至少是个合格的训导。 用了整整一上午时间,给陈默教授了哈尔大师这一系精修的【蓝叶冥想法】,并逐一讲清楚了配套的魔法材料的名称和用法,最后,还传授了一道基础法术【基础照明术】,也就是俗称的微光术。 冥想法用来修炼精神力,微光术用来锻炼法力。 这比此前陈默学到的内容正规太多了,黑鸦城堡基本无视理论基础,单纯片面追求实用性,大约可以理解为技校这样的速成机构,培养的都是出来就能用的即战力。 能带骷髅带骷髅,能带僵尸带僵尸,能带石像带石像,反正阿猫阿狗都有用。 在基础教育上一塌糊涂,甚至连冥想配套的魔法材料,都是直接打包发下来,所以才造成陈默空有一堆金币,却不知道在市场上买什么魔法材料来使用。 现在,不管这位莫顿如何在教学过程中冷嘲热讽,陈默都只有满心的愉悦。 “请问莫顿训导,冥想材料用完了,应该如何补充?” 莫顿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你现在这个水平,能把发给你的材料用完,就算是对得起你的家长了,不用想那么多没用的事情。” 陈默假装没听懂他的讥讽,继续又追问了一遍。 “你可以从我这里购买,不过,价格和你们基础的用量可不一样!啧啧,我忘了,你应该是不缺钱,那就一份六个银币吧!” “好的,那么莫顿训导,修炼法力的补充药剂也一样可以购买吗?” 莫顿点点头。 他已经懒得再跟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废话了。 学员们在向哈尔“预备魔法塔”交纳的基础学费中,已经包含了每个修炼阶段所需的基本魔法材料,刚好满足最大效率的精神力修炼,但是想额外购买材料,那就是敲骨吸髓式的高价。 出于心中的不爽,莫顿开出的价码还要再翻一番。 既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想为哈尔大师的魔法塔添砖加瓦,自己还能拦着他不成? 这还没完,陈默转身就找到了管理修炼室的负责人,一个分辨不出具体年纪,但是怎么看都离入土不是很远的老头。 “我想在规定的修炼时间之外使用修炼室,请问怎么收费?” 这个消息自然是热心肠的瘦竹竿卡托告诉他的,可惜卡托同学因为从来没有使用过这项业务,并不了解具体的收费标准。 老头慵懒的抬眼看了看这个黑头发的小家伙,嘴里含含糊糊的咕哝:“一次五银币,一天十银币。” “包月呢?” 老头又一次抬起头,仔仔细细把陈默上下打量了一番。 哦,原来是那个花了大钱混进来的家伙,难怪。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卜”地一声,将嘴里嚼着的什么核儿精准地吐进墙角的废物槽,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吹了吹上面的浮灰,翻了好一会,这才找到了准确的答案。 微光组的修炼室,实在是好久没人额外购买过增值服务了。 “八十银币十天!” 这价格,足以让大多数平民学徒望而却步。 陈默掏出了钱袋。 在那一瞬间,他成为了自己曾经厌恶的,用权势、关系、或者资本去享受特权的人。 原来绝大部分对于特权的厌恶,只是因为自己做不到…… 不管了,我这是为了报效祖国! 自我心理建设完成,制定一份详尽的计划表。同时在战术手表上设定一行飞字,确保自己一抬眼就能看见。 距离下次考核还有一百二十八天! 密密麻麻的提醒,时间精确到秒。陈默,或者说罗伊,就此开始了他的修炼之旅。 早晨四点二十分起床,绕着圈子晨跑三十分钟,同时在脑子中构建一下微光术的法术模型。 锻炼结束,快速的在食堂扒拉一口早饭,陈默第一个进入学舍,开始自己的冥想法修炼。 并非其他同学不积极,冥想法这个东西,相当于对精神的一种极限承压,修炼时间越长,效果越差。 法学界普遍共识,保持满状态,冥想时间累计在两小时左右,就能实现当天修炼的最大化效果。 这就好像做同样的高难度试卷,今天第一次做,收获颇丰,第二次做,意义只剩下轻微的巩固,第三次,第四次,除了让自己脑子发昏,能收获到的价值已经微乎其微。 冥想法的修炼差异化效果就是如此,如果说每天的第一个两小时冥想能增加0.02左右的精神力的话,后续你第二次冥想,效果可能只有上一次的十分之一,再下次,更是衰落到不足百分之一。 负荷可是一样沉重,更别提额外的修炼材料那天文数字的金钱耗费。 但陈默可不在乎这个,他现在就想“刷题”! 第一阶段冥想结束,时间来到战术手表的七点零五分。 五分钟时间预先构建一下微光术的法术模型,闭目养神十分钟,莫顿训导到来,开始这一天的基础知识和法术模型解析。 从八点二十开始,其他学员开始进入修炼室进行冥想修炼,而陈默,也开始了一天中的第二次冥想。 两个小时过后,他的脑子已经快炸了,出来时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十点半之后这段时间,是莫顿的答疑时间,陈默直接选择回宿舍休息,调养精神,反正那些老资格学徒们问的问题他也听不懂。 十一点在闹铃声中醒来,陈默再次飞奔进入修炼室,这次他采取了短冥想,只修炼四十分钟,相当于让脑子从红锅转入白锅,虽然也在煮,但煮的不那么辛辣。 十二点前进入餐厅,就餐时间稍微晚了点,不过拥有钞能力的陈默同学,让卡托给自己备好了一份午餐,凉就凉了,能吃就行。 吃完短暂休息,构建法术模型,一点钟再次进入修炼室。 又是一个两小时的长冥想。 然后是第五次的一小时,第六次的半小时,第七次最后一个两小时,浑身瘫软的回到宿舍休息。 周而复始,陈默开启了枯燥而无聊的四点一圈的生涯。宿舍、食堂、学舍,修炼室,一个又一个圈,每日来回往复,仿佛一个永远也转不出来的循环。 他逐渐成了整个微光组的一道奇特的风景。 永远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吃饭像抢食,走路带疾跑。 随身的大号水壶里,泡着浓得发苦的养神茶。 早晨出门,背包鼓鼓囊囊,塞满了魔法材料;深夜归来,背包空空如也,只剩下疲惫到极点的躯壳。 任何学徒间的餐会、娱乐、闲聊,都与他绝缘,甚至多一句话都不会有。 陈默仿佛再次被抛入了那个名为“东夏高三”的冲锋战场,世界只剩下倒计时的鲜红色数字,和永不停歇的修炼。 风雨无阻,日日不休。 面对陈默的沉默,所有试图看他笑话的学员,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本章完) 第47章 姗姗来迟的基础学习 陈默又一次来找莫顿训导购买魔法材料。 自己的这位训导,似乎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了,看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古怪,从之前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变成了好多种复杂情绪的糅杂。 连微表情分析仪都跑不出来的那种。 甚至不只是训导,自己的同学们似乎都一样,看见自己,就像看见一个黑骑士一般,眼神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莫顿带着陈默来到存放魔药的小仓库,屋子很暗,没有自然光,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某种皮毛混合的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神清气爽的感觉。 接过莫顿包好的魔法材料,塞进背包,付钱,道谢,陈默转身准备离开,莫顿张口喊住了他。 中年训导眼神复杂,“每天的答疑课,你为什么一次都不来?” “我听不懂!”陈默非常诚恳的回答:“我的法术基础课全部来自您第一天的教导,所以,他们问的问题我完全听不懂。” 莫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之前在哪里学的魔法?学了多久?” 陈默挠了挠头:“在……在一个亡灵法师城堡,时间……大概两个月多一点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只学了基础冥想和祭坛召唤,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混账,这些邪典巫师,误人子弟!”莫顿突然激动起来,重重的一拍桌子,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似乎训导是想起了自己的某些不愉快的经历,被回忆狠狠的戳中了。 他抬头看看陈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有些干涩的开口说道:“额,罗……罗伊……修炼固然重要,法术基础还是要学的,如果你愿意,以后你每天下午来我这里,我给你把之前漏掉的基础课补一补。” “不懂得基础灵能的原理和应用法则,永远无法迈入真正的法师行列!”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一叠银币,顺着桌面推过来:“之前我以为你买魔法材料,只是大少爷的一时兴起,给你报了额外的价钱,这不对。” “这是多收的钱,你拿回去,以后只要是用于正常修炼的材料,一律按学徒基础价,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一刻,陈默才真切体会到卡托口中“人很好”的份量。 眼前这个古板、严肃、甚至有些迂腐的中年法师,骨子里流淌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公平与责任感。 “谢谢训导!”陈默微微鞠了一躬,“我一直渴望学习真正的法术知识!能得到您的单独指导,是我的荣幸。” 顺手又把那一叠银币推了回去,再掏出自己的钱袋放到桌上:“莫顿训导,这份学费该上的课您已经上过了,基础薄弱是我自己的问题,所以,我想我应该为此支付您额外的教授费用!” 陈默的逻辑很清晰,他是冒名顶替来的,原本基础知识的学习这一环节,已经由之前的罗伊学过了,自己成为罗伊,莫顿训导并没有再教一次的义务。 既然训导愿意给自己单独再补一下课,那么,自己就应该支付补课的费用。 在蓝星的时候,陈默可是没少平时上老师的正课,周末上老师的小课。 那种情况更加奇怪,本职的课堂上没教完的东西,要放到私教的场合去教,但是,大家不都是习以为常吗? 而且,私下补课嘛,费用肯定要给的额外高一些。 莫顿花了一点时间,才领会陈默话语中的意思,他第一次觉得,似乎某些“有钱人”的思维,似乎也不全是铜臭和傲慢。 接下来,已经在修炼中卷疯了的陈默,又开始了自己的课后补习生涯。 作为曾经的法术天才,又在哈尔这里干了好些年的基础教育,莫顿对法术的诠释是相当清晰且透彻的。 “法术的本质,就在于对灵能的操控运用!” “我们的一切超出常人的力量,并非源自我们本身,而是借用和调用天地法则中蕴含的能量,本质上,不管是战士职业还是法师职业,都是如此!” “肉体强大,能够将外界灵能容纳进自己的身体,强化自身,这就是战士系。” “精神强大,能够引导和利用灵能,进而牵引更大范围的灵能反应,这就是魔法师。” 这是一堂颠覆性的课,过去,不管是在黑鸦城堡还是在佣兵队伍中,普遍存在的认知,战士和法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系,战士瞧不起那些“软弱的颠佬”,法师看不起那些“无脑的莽夫”。 现在,莫顿明明白白的告诉陈默,在这个世界上,知识门槛,才是最大的封锁线。 莫顿用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符号,陈默眼前一亮,这正是召唤祭坛的基本法术模型,莫顿构建的,可比自己漂亮的多了。 有种标准几何图形的美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更亲近的法则领域,也就是所说的天赋,很遗憾,天赋并不能通过魔法仪器检测,而只能自己感知。” “有些人学了一辈子的召唤,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是光系元素亲和,几乎等于蹉跎了一生。” “为什么所有战士和法师在前三阶都强调打基础,而不要急于确定自己的职业,就是这个原因,过早的选择发展路径,可能会让你走上一条不适合你的道路!” “那些一开始就教唆你们固定职业选择的,都是邪典!” 面对莫顿很有些苦口婆心意味的教诲,陈默有点感动了。 这位训导让他想起了自己初中时期的那位班主任。 那个除了上课就是盯着监控,布置着永远写不完的作业背不完的课文,蛮横的霸占着体育课音乐课甚至是课间休息,让全班同学都众口一词吐槽的“更年期老妇女”! 直到今天,陈默依然觉得,这位老师的做法并不都对,但是,此后,他再也没遇到过这样一位,把自己的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给学生的老师了。 此刻,他学的无比认真。 什么课间休息?不存在的! 有过蓝星的受教育经历,他逐渐理解了莫顿为什么反复强调基础,和选择的重要性。 没有把基础学到一定程度,就不要急着去分科,因为缺乏认知的你,未必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至于黑鸦城堡那种做法,无异于从小学开始直接就传授你美容美发,告诉你,这辈子你的目标就成为一个手法更好,挣钱更多的托尼老师! 说不定就此耽误了一个诺贝尔奖,确实有些误人子弟。 但误打误撞,却也成就了陈默。 若不是因为只会一个召唤祭坛,他也不至于无可奈何、孤注一掷、铤而走险,绝处逢生般联系上了自己最大的倚仗。 属实是福祸相依! (本章完) 第48章 比你有钱的人比你更努力 接下来的时间,莫顿仿佛要把陈默此前失去的时间都追回来一样,争分夺秒,详尽入微。 “法系职业,本质上就是通过冥想,积累起自己的精神灵能,然后以精神能力架构出法术模型,利用自身法力和各种魔法材料的配合,撬动和引导外界更庞大的天地灵能,一步一步达成连环反应。” “比如,对于元素中最常见的火系魔法来说,天地间广阔的灵能,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但要注意,森林的树和树之间并非紧密相连,而是彼此分开,每一棵,都需要你去亲自点燃。” “法师的精神力就是引火石,法力就像是你背负的干柴,你最终能引燃多大的火,取决于你的引火石能坚持多长时间,你的干柴数量储备了多少数量!” 陈默小笔记唰唰唰记得飞快,当然,录音录像一个都不能少,私教课嘛,给了钱,录播应该没问题对吧。 后面这偷录的视频他肯定得送给自家老妈一份,到时候,再多付给莫顿训导一点版权费,想来训导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吧。 毫无察觉的莫顿还在倾囊相授毕生所学。 对于陈默端正的学习态度,莫顿非常欣赏,而让他更加满意的,是陈默的领悟力。 毫不夸张的说,陈默接受的蓝星完整教育体系的洗礼,对上繁星大陆的同期生,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约等于学过微积分的人回头去学四则混合运算。 当然,另一个无法忽视的原因——陈默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莫顿甚至盘算过,如果能在自己手上把这位学生培养到月轮境界,搞不好能给哈尔老师把魔法主塔盖到三层以上。 与此同时,微光三组其他学徒们的天塌了。 “看看你们构建的法术模型!偏移成这个样子,你们的脑子是被地精啃过吗?”莫顿的咆哮在学舍中回荡,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前排学徒的脸上。 “罗伊,来配合我一下,做个微光术法术模型的示范!” 陈默不声不响的起手,将自己在空中用灵能构建模型显影出来,一个无可挑剔的微光法术结构。 “看看,什么叫标准模型,这就是一个可以刻上记录魔法石板的标准模型!” “哪怕现在罗伊精神力还不到你们的零头,但我敢说,只要他一直坚持这样的学习态度,你们以后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又或者,莫顿挥舞着一张字迹工整、行列整齐,连涂改都一丝不苟的笔记。 “看看别人的课业,再看看你们这是记的什么?上课时去梦中见你的小情人了吗?” 他毫不留情的把火力洒向整个小组,一副痛心疾首:“比你们家世好的多得多的罗伊,坐拥你们无法想象的财富,却比你们任何人都拼命,你们还有什么心思在这里嬉皮笑脸!” “你们的未来在哪里?在饭桶里吗?!” 整个微光三组,在莫顿的咆哮之下,被陈默卷的死去活来,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莫顿给陈默的“VIP小灶”时间越来越长,陈默的笔记本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不同职业之间,并没有绝对高下之分,只有实力和专长的区别,要懂得在不同的场景……” “召唤,应用的是空间系的灵能,实现的跨界域的转移……” “法术模型就是桥梁,是连接灵能来源和施法出口的桥梁,模型构建的越规整,能够引发的灵能就越顺畅,法术的威力就越大,所以同一个法术,不同的人施展出来会有不同的效果……” “战士是将灵能收纳于自身,相当于练成了自己的手臂,所以他们的攻击会更加迅速和灵活。尤其是那些能够实现自身灵能外放的高阶战士,出手速度是法师引导灵能速度的数倍以上,遇上战士,一定要保持足够的距离……” “魔法材料至关重要,作为一个法师,自己常用的魔法材料一定要烂熟于心,施法前要仔细检查!否则,别人在你的施法材料中掺杂一些‘特殊物品’,轻则魔法失效,重则精神受创,可能带来无法弥补的后果!” “一定一定要记住!” 看着莫顿导师那张无比认真,又微微扭曲的脸,陈默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重重的点头。 莫顿又强调了好几遍,确认陈默已经放在了心上,这才微微颔首,拿出一个袋子递给陈默:“我这里有一些特别调配的药剂,可以消解冥想过后的精神疲劳,你现在应该了解我的为人,若是信得过,可以试着用一点,应该能对你有些用处!” 这可太有用了! “太感谢您了,这个,多少钱?” “我自己配的,要什么钱?送你了。” “您要是不收钱,那我可不要了!” “……” 从一对一单人辅导班出来,卡托已经帮陈默买好了晚饭。 “今天怎么又晚了,我真是佩服你,我就没见老莫对哪个学徒这么上心过,欸,你手上拿的啥啊?老莫给你的?” “对,训导给的。” 陈默随手打开袋子,一边扒拉着餐食,一边取出两份药剂丢给卡托:“莫顿训导亲手调配的药剂,说是冥想过后可以加快恢复的。” “我呢,喜欢把话说明白,莫顿训导叮嘱我用药要小心,所以我打算找人试试药,五银币一次,你帮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愿意的,当着我的面试一下药,让我看看效果。” 卡托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抓起药包塞进自己兜里。 “哥!有这好事你还找别人干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啊!莫顿训导亲手给的药,能有啥问题?放一百个心!” “别说给钱了,收钱都有人愿意要的。” “再说了哥,你也太好心了!说什么‘试药’,听着多吓人。你就说‘送一份药剂福利’,他们还得感谢你呢,省下那些钱不好吗?” 陈默扒拉下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脸色严肃的对卡托说道:“既然你愿意试药,那这钱就该你拿。” “我也不算什么好心,迫于无奈时,也会骗人,也会杀人。” “不过,我觉得,如果还有选择,我会尽量选择不去骗人,不去杀人,这算是我对自己的一点心理安慰。” “以后,不许打着我的旗号骗人,有什么想法和需要,直接跟我说!” 卡托懵懵懂懂的点头。 陈默起身,背好背包,再次向修炼室走去。 浪迹在这个吃人的世界,看着满地的污浊横流,他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想起,曾经的蓝星,东夏,也曾有过那么一段万马齐喑,暗无天日的岁月。 最终,将国家拯救出来的,不是什么谋略大师、军阀强人;不是什么杀伐果断、霸道至尊;更不是什么经济圣手、微操之神…… 而是一群有信仰,守规则,奋不顾身,破家为国的人。 或许是因为听过他们的故事,沐浴过他们的恩泽,陈默才能在心底保留着一丝丝的善良。 行走在无人知晓的异世,脚下是全然陌生的土地,头顶是陌生的星空,他还是要尽量挺直脊梁。 别给家里那些光耀千秋的前辈们,丢人现眼! (本章完) 第49章 灵能分流入手 某种程度上说,这个世界的魔法塔授课模式,有点类似于蓝星的博导模式加小班培训。 大部分时候,学徒们是见不到魔法塔那位真正的主人哈尔大师的,负责教学和指导的,都是哈尔大法师的弟子,甚至弟子的弟子。 只有成长到了一定阶位,或者展露出卓越的天赋,才有可能会被哈尔亲自收入麾下。 和黑鸦城堡略有区别的是,在哈尔大师的预备法师塔,学徒们做了一些层次上的区分。 塔尖上的,是名为“辰光”的高级组——放在蓝星,这就是妥妥的“智慧班”或“教师子女班”,资源倾斜,前途光明。 中间一档,是两个被称为旭光的中游组,最下层,便是六个微光组。 陈默所在的这个组级被称为微光三组,属于是法师塔内最基础的培训班。 通常来说,能够进入法师塔学习的,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是贵族子弟中选择法术修行的,这批人有钱有资源,一般不用看天赋,来了都能上。 花最多的钱,接受最细致的指导,有天才有混子,也有平庸之辈。 第二种,就是天赋怪,无关贵族平民。 天赋是最终成长的基石,这一天赋群体,是魔法师真正愿意悉心培养的类别,每位魔法大师的附庸法师,亲传弟子,几乎都是从这个群体中成长起来的。 有句话在战士界和魔法界都通用,有天赋不一定能成长为大师,但没有天赋,一定长不成大师。 第三种,就是杂牌弟子。 这一部分才是法师学徒的主要成分,他们未来将呈底部很宽、顶部很窄的金字塔型,从不入阶预备法师,到三阶日冕法师层层递减分布。 他们中中仅有极少部分人能够完成四阶转职,成为繁星世界的新贵。 微光组的学生,显而易见都是那种背景一般,资产有限家庭出来的孩子,能够进入魔法塔学习,或许是他们此生最大的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必须承认,当大陆的上层横亘着一个个百年世家,千年贵族时,普通人打破阶层壁垒,途径少的可怜。 要么是所在国家发生巨浪滔天的动荡,比如王权颠覆,改朝战争;要么就是自己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比如转职进阶,攀龙附凤。 如果打不破这层壁垒,对于大部分这个年龄的学徒来说,尽可能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就是现实的生活问题。 哪怕最终不能转职成功,但出去注册一个佣兵身份,混点相对安全的工作任务,这辈子起码不用为了吃饭问题发愁。 这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大陆平民。 此刻,这些微光三组的同学们,对陈默的感觉,那是百感交集。 你的同学比你帅,比你有钱,比你努力…… 他们唯一能够聊以自慰的,就是陈默那低微的“双能”指标了,只是看到这家伙没日没夜,昏天黑地修炼的劲头,他们只觉得浑身发冷。 是的,按这个趋势,最后这点长处,也很快就要被超过了。 他们有一种最后的优越感即将流失殆尽的无力感。 嫉恨、羡慕、佩服、巴结…… 百感交集! 陈默倒是无暇顾及这些同学的心思,在恶补了一段时间的基础知识之后,陈默提出了学习【灵能分流】的申请。 这是陈默学习计划表上一个重要的节点,按照他的计划,完成灵能分流的学习之后,他就将开始执行下一次血脉献祭。 按照莫顿的诠释,灵能分流是一个基础技能中的高位技能。 说它基础,是因为它的初始精神力和法力需求很低,说它高位,是灵能分流的模型构建复杂,且对精细化控制要求很高。 莫顿用了半天的时间,把灵能分流的法术模型和操作要点给陈默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并反复叮嘱,在这个单独的模型练习熟练之前,千万不要尝试用它去分流攻击性法术。 作为一个常规法术模型的附加模型,它起到的作用如它的名字一样,分流! 举个例子,如果说原本的法术模型看作是一个圆,那么灵能分流就是徒手对这个圆进行若干等分。 模型构建的越标准,效果就越好,若是等分的太偏,甚至有连累主法术模型失败的可能。 这其中最大的核心关键,是找点。 灵能之所以能构建规整的法术模型,和灵能天然的规律性有关,只要选择好两个端点,稍加引导,灵能就会自动绷成一条直线,分流的核心,就是找到那个至关重要的“点”! 可以想见,这种操作非常吃“手感”和“经验”,法师们反复的练习模型重构,就是为了在不断的训练中提升自己的熟练度,能够驾轻就熟的抓到那个端点。 但是对于陈默一个学过现代数学的大学生来说,浪费一点点法力,做几条辅助线,那岂不是有手就行? 事实证明,也不完全是。 陈默花了半个小时,刨出了脑海中那即将死去的记忆,重温了一下几何学的相关知识,开始埋头解题。 四等分毫无难度,一条直线一条垂线辅助,轻松搞定。 六等分也还行,过! 三等分相对麻烦一些,陈默同学埋头啃了一个多小时,总算从理论上基本解决了这个问题,对于虚空实操,还需要更长时间的练习。 唯独五等分,把陈默卡了个死去活来。 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解题解不出和玩游戏卡关一样,令人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陈默第一次晚上没去加班修炼,灯光下通宵奋笔疾书,草稿纸密密麻麻铺满了台案。 第二天清晨,当他顶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踏入学舍时,立刻引起了莫顿训导的高度关注,第一时间关切的来到陈默身边:“怎么了?是药剂用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是关于灵能分流的问题,我还有一些地方没弄明白。” 莫顿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啊,就是太急了,哪有这么快就想把一个刚学的技能搞明白的。” “不要心急!要一步一步来。” 等到了今日的早课时间,莫顿清了清嗓子:“咳咳,今天呢,我们来复习一下基础法术中的一个传统高位技能,灵能分流!” 微光三组全体小卡拉:“???” 这课程还能这么临时改的吗? 鉴于这个基本技能全组的人都已经掌握,莫顿快速的重复了一下要点,就一反常态的提前进入了答疑环节。 “哪位同学有问题?” 话音刚落,学舍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位置已被特意调整到前排正中央的“罗伊”身上。 那目光里混杂着羡慕嫉妒恨、还有一些“果然如此”的不屑。 陈默硬着头皮站起来:“莫顿训导,我这里遇到了一个问题,在尝试使用灵能分流进行五线分流时,无法精准的定位分流点,花了好多时间依然没能有效的解决。” “你太着急了!”莫顿微微皱眉,习惯性地敲了敲光滑的讲台,带着点训诫的口吻,“灵能分流的基本功是二线分流!你应该先把这个练熟……” “莫顿训导,这个我已经完成了!” “呵,完成和完成可不一样,没有千锤百炼,哪能做到真正的驾轻就熟。” 莫顿侧身让出讲台前方的空间,做了个手势,“来,你上来演示一下,我给你具体说说问题在哪。” 陈默走上前台。 (本章完) 第50章 分流献祭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为了微光三组学徒们毕生难忘的景象,也成了他们日后无数个场景中,和别人吹牛逼的最好谈资。 陈默的法术模型构建稳定而流畅,虽然其中似乎夹杂了某些不明所以的额外灵能通道,但整体时间上仍然远低于这些中低级学徒。 第一幕,经过短短几秒钟的定位,两道纤细凝练的灵能光束,精准的将主模型一分为四。 第二幕陈默选择了难度显著增加的六线,先后在主模型上增补了直线和圆弧等多道辅助线,最终在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完成了六线分流。 如果说前面莫顿还能勉强跟上,那么陈默对于三线分流的操作,他已经完全看不懂了,总之在那么一番眼花缭乱,错综复杂的划分之后,陈默精准的找到了四个点,将主模型一分为三。 用最严苛的角度去看,这个划分依然还有那么一点点偏差,但这是常年泡在法术模型中的莫顿才能感觉到的轻微差异,仅从肉眼上看,这已然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三线分流。 现场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莫顿的嘴巴张开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约莫可以直接塞进一只泰亚平原的巨行鸟蛋。 而其他微光三组的同学们,则缩在学舍的各个角落里,互相交换着惊恐又茫然的眼神。 亦或瑟瑟发抖! 陈默完全没意识到,他的这个操作有多么逆天。 事实情况是,即便是他的训导,这位阶位虽然不高但基本功无比扎实,号称“人型魔法刻录板”的莫顿法师,也仅仅是在二线分流和四线分流上操作纯熟。 对于奇数类分流,尤其是五以上的奇数类分流,绝大部分法师根本不会去练习,因为投入和产出严重不成正比。 火球既然能便捷的分成四路,不行再补一个火球就是了,为啥非要费老大劲去分五路呢,又不是传说中的五火球神教! 这就如同你练厨艺,别人一个土豆两刀四块完事,你非要削出一个完美的七剑下天山,你练这个的时间,够别人多学十几道大菜了。 至于用几何学理论去简化操作,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在繁星大陆,教育是少数人的特权。即便是这些幸运儿,数算与几何这类学问,也绝非优先学习的对象。 只有到了升阶门槛的日冕以上法师,为了尝试构建更加复杂的法术模型来冲阶时,才会投入精力和时间进行更细致的学习研究。 对学徒和低阶法师而言?没条件,更没必要!多练就好,一个目不识丁的人,经过千百次的重复练习,也能在墙上刷出漂亮的空心字标语,熟能生巧就够了! 正因如此,陈默仅用一个晚上的练习,就掌握了三、四、六、八等分流操作,此刻还在锲而不舍地“纠缠”五线分流……这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莫顿训导在内,都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家伙,跟我们压根不在一个赛道上! 我们在跑步,虽说领先了几百米,但是身后这家伙追来时骑着马,还是特么带翅膀的银翼飞马。 莫顿果断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我……这方面,我也教不了你,不过,我不建议你在这上面投入太多的时间。” “能做好四线分流就已经够用了,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硬实力的修炼上,抓紧时间让精神力和法力提升上来或许更好。” “好的!谢谢训导!”陈默虚心受教,从善如流。 这一天剩下的课程,莫顿教得无精打采,组员学得心不在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软绵绵的无力感。 而我们的陈默同学,一刻也没有为此焦虑,迅速回到了修炼,修炼,再修炼的正常轨道上。 莫顿训导赠送的药剂,经过卡托的亲身测试,恢复效果良好,无明显毒副作用,用卡托的话说:就是口味差了些,像掺了泥土的烂树根! 这种小缺陷完全不是问题,陈默日常的装备背包里,又新增了一样重要道具。 按莫顿的本意,这药剂是帮助陈默缓解长时间冥想带来的巨大精神负荷,减轻压力,让他能多休息一会儿。 但是在陈默看来,休息?什么休息! 原本每天需要五六个小时间歇性休息才能保证修炼,现在只要三个小时了,如果省下来的时间拿来休息,那这药不是白喝了? 当然是继续肝了! 加一场一个半小时的冥想,剩下的时间都拿来练灵能分流! 确认自己的四线分流技术已经足够熟练且稳定,不致引发什么意外之后,陈默稍作休整,斥巨资包下了一间单人技能练习室,再次启动了召唤祭坛。 四线分流,意味着原本需要一次性、长时间维持的臃肿召唤仪式,被巧妙地拆解成了四个独立、轻量化的微型魔法框架。这对陈默的意义极其重大——他终于摆脱了“守株待兔”式的漫长等待!蓝星那边什么时候“上货”,他只需要找个安静角落,随时可以“立等可取”! 寄给家里的信早就写好了,临发出前又仔仔细细看了一回,字斟句酌的改了几个措辞,添上了几句这两天又涌上心头的絮叨。 然后是检查已经打包好的寄回家的物品。 包裹在最下层的,是取自山藤小队的魔法徽章。 此前因为魔法知识的匮乏,陈默对于魔法道具有一种强烈的敬畏心,小金毛身上的魔法装备不敢拿,怕有什么追踪印记,手中的其他魔法物品也不敢往蓝星发送,生怕给家里带来什么意外。 直到从莫顿这里相对完整的接触了魔法基础知识,他才开始尝试向老家递送这些魔法道具。 除了魔法道具,物料里面最有价值的,是从莫顿导师那里弄来的几种魔法材料和药剂。 接下来是一大叠存储卡——里面塞满了这段时间他在繁星大陆采集的所有环境数据、摄录影像,以及配套的、密密麻麻写满字的日常记录和学习笔记手稿。 陈默在训导那里事无巨细,把每一点最细微的修炼体悟都记录的详详细细,可不仅仅是认真而已,更重要的就是为了给老家把这些技术和心得送回去。 看着还有一点点传输余量,而这段时间一直没法外出采购,陈默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一些从修炼室的角落里薅来的泥土和碎石小心的放了上去,总算将这次分流式召唤祭坛的传送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确认单人练习室的门禁已牢牢锁死,陈默再次输入了那段冗长繁复、承载着星辰轨迹的空间坐标。 嗡…… 微弱的空间波动闪过。分流之后仅四分之一的祭坛传送量,成功为遥远的蓝星捎去了一份来自异世界的,重量约为一点八公斤的新“礼包”。 嗯,还没有一次月壤采集来的多…… 密集的蜂鸣警报,再一次在长乐宫,慈航工程处特别战备办公室内骤然拉响。 (本章完) 第51章 设计任务书 对于东夏【慈航工程处】来说,当前阶段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守候那跨越未知维度的,【游子】的回音。 当看到屏幕上跳出数据流的一瞬间,林向东代处长先是一喜,继而心里一紧。 欣喜的是【游子】终于有了联络,距离上一次献祭已经过去了四十多个日夜,按照之前游子的说法,哪怕是第一次使用了刺激性药剂,恢复期也没有这么长。 对于他们这些始终守候在这里的人来说,超出的每一天,都是如坐针毡,倍感煎熬。 林向东只能期望是游子太忙,被某些事耽搁了,千万千万不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如今新一轮的传送信号抵达,总算是让慈航的这几位工作人员心里松了下来。 而随之而来的担心,源自于屏幕上显示的传输重量。 上次传送结束后,慈航工程处对机密仓进行了扩建和改造,一个高精度的地磅被放置在了信标下方,当传输重量显示出来时,林向东心提到了半空。 不会是游子受了什么伤,或者遇到了什么万分紧急的情况,急需增援吧。 他甚至顾不上严格执行消毒程序,抓起一个面罩扣在脸上,便一头撞开了机密仓沉重的隔离门。 万幸,虚惊一场。 平日严苛的应急处置演练此刻发挥了作用。整个慈航工程处如同精密的齿轮组瞬间飞速转动,将指令传输到每一个端点。 平安讯息以最高优先级飞向两位东夏领袖的案头,跨界物资分配向各核心研究所,物料调配指令有序调整,各项工作任务被有条不紊地拆解、分配、传达。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是解析,那些源于异界、与现实物理法则格格不入的“离奇需求”,乃至“游子”自身可能都未曾明晰的深层潜在需求,转化为现实世界技术人员能理解、能执行的具体技术项目,并分配给合适的单位。 很快,东夏军工东方工业集团麾下的航空光电研究所,负责光电视觉系统的工程师许彦峰,就接到一个来自军方的特级加密文件。 送文件来的是一名年轻的校官,在签署完相关的保密协议之后,对方将设计任务书递给了这位总工程师。 “你们这是瞎搞!”许彦峰只匆匆扫了几页,就把文件放回了桌面。 “小同志,我不知道你的上级是哪里来的,但他肯定一点都不懂技术。” “外行指导内行,莫名其妙!” “平视显示器,核心参数是什么?视场角、虚像距离、亮度对比度、分辨率刷新率、延迟时间、眼盒范围、阳光负载安装位置……等等这些参数呢?没有参数,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吗?” “应用场景呢?匹配平台呢?需求指标呢?啥都没有!就让我闭着眼睛设计?这不是瞎搞是什么?” 许彦峰所说的平视显示器,也被称为HUD,是最早应用在战机上的一种投影显示技术,让驾驶员可以无需低头观察仪表盘,就能将重要参数投影在驾驶员正前方的视线范围内。 在民用领域,这一技术也被广泛应用于车辆的仪表替代,已经算是一项较为成熟的技术了。 正因为成熟,许工程师才会对这个莫名其妙的设计要求感到无比愤怒,这帮官僚实在是一点都不愿上心! 年轻的校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许工,我必须提醒您,这是军方下达的设计任务书,不是设计意向书,它的效力——等同于军令!” 许彦峰一下子愣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扶正眼镜,仔仔细细把这份《设计任务书》看了一遍。 “我……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们需要的是一个体积足够小,可以胸前佩戴,外观上几乎无法察觉的平视显示器;要全天候状态下投影清晰,只能让主控人自己看到;虚像距离要能够自主大范围调节,不但能够调整高低上下,还要能够快速拉远拉近;移动时要求平滑,稳定,精准……” “其中内嵌的核心要素,是能够自由切换和投影出一套几何图形???” “恕我直言,这个设计概念太荒唐了,单人应用,你配个VR眼镜不行吗?或者3D投影不行吗?甚至,你至少得告诉我一个虚像的聚焦点吧,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这会增加多么巨大的工作量吗?” “军令也不能这样莫名其妙,麻烦你转告那些大爷们,别不懂装懂,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把应用场景告诉我,我来具体评估如何设计相关的参数。” “而不是他们一拍脑门子,来一堆莫名其妙的设计要求,还只给这点时间!” 显然,许彦峰已经是尽量压抑着怒火了,他再次将文件放回桌上,想了想,用缓和一点的语气又做了一下解释:“这位同志,科学要尊重客观规律,不能胡来。这个任务,除非你下到东夏重点科研工程项目里,否则,我不能把宝贵的时间用到这么荒唐的项目上。” “我们的新一代飞机还等着更新呢!” 年轻军官点点头,“好的,那么请您稍等,它马上就是东夏国家级重点科研工程项目了!” 二十多分钟后,来自东夏国家战略发展委员会的函件送到了许彦峰手上,鲜红的印章刺的这位中年工程师眼睛有些发痛。 狂奔过来的东方工业集团副总看着他一脸迷茫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许,这是加急传送的影印件,正本已经上飞机了,会尽快给你送过来,你相信我,我不会拿这个事跟你开玩笑。” “战略委给了最高授权,从现在起,全国范围内,只要是你认为需要的研究团队、仪器设备、专家人才——无论他是国家队的、科研院所的,还是民间企业,只要你点名,一律无条件配合!” “预算,不设上限!” “要求只有一项,按需求,尽快,尽快,尽快!提供一套成品!” “拜托了!” “明白了……”许彦峰点点头,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我会尽快拉一份人员和设备清单,沟通协调方面请领导多费心。” “还有,领导,不是我拿腔作势提条件,上次那个‘万人计划’领军人才的名额,你们不给我我也没意见,所里优秀的工程师多的是,给老徐老周他们都行,但是报给一个拍马屁搞行政的,真不合适!” 副总深深的,超大幅度的点头:“对,你说的对,要尊重工程技术人才,你放心,这个我们回去就调整,立刻改正!” “至于你,许工,万人计划你就别管了,干好这个项目,我给你申报长江特聘!” (本章完) 第52章 溪月 翡翠与绿松 东夏在全力以赴帮小陈设计制作各种需要不需要,用着用不着的辅助道具,或者说“作弊工具”。 与此同时,陈默同学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继续日以继夜,夜以继日的爆肝。 到目前为止,他连绝大部分同组学员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但“罗伊”卷王之王的恐怖名声,已经在微光组广为流传,甚至连上一级的旭光组都有所耳闻。 而在大陆的另外两个方向,还有两批人,不约而同的牵挂着这位小小的亡灵法师学徒。 一组,自然就是来自翡翠公国云雾领的队伍。 邦交国的贵族直系后裔在本国领土上遭遇了兽人骑兵的袭击,这是足以震动整个溪月的大事件,国主的怒火引燃了北麓的天空,整个联邦都为之震动。 侦骑四出,铁蹄奔腾,溪月大名鼎鼎的碧水骑士团出动了三个中队的精锐骑兵,沿着长风丘陵向四面八方展开拉网式搜索。 四处逃散的狼骑兵被一个接一个揪了出来,座狼的狼毫,成了联邦骑士头冠上的新装饰。 “郡主殿下,溪月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事情已经基本查清楚了!” 佩文卫队长看起来有些疲惫,一身烟尘的匆匆赶回,将一份盖着溪月官方印鉴的报告呈上。 “根据溪月联邦给出的解释,这支蛮族的队伍是从北方乘船南下,在下沙港秘密登岸,一路昼伏夜行,在潜伏的间谍指引下,埋伏在了长风丘陵外围。” “目前溪月抓获的,都是一些普通的狼骑兵,审讯中只知道首领命令,要截杀一位大人物,至于具体内情一概不知。” “下沙港的港务长自杀了,线索,就算是全断了!” “另外”,佩文卫队长取出了厚厚的一叠名帖,都是镶金嵌紫,流光溢彩:“溪月有多位贵族希望邀请郡主殿下去他们的庄园做客,说是希望以热情的款待,稍稍抚慰一下郡主殿下在此间受到的惊扰。” 流霜郡主眼睛一亮。 这些日子深居简出,足不出户,对活泼好动的小郡主来说简直是种煎熬。 去那些贵族庄园串串门,听听趣闻,看看风景,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她雀跃的小心思刚冒头,就瞥见了身边洛克大师那张如同万年寒冰般冷峻的老脸。 小郡主非常识趣地缩了缩脖子,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作为团队智力担当的老洛克,一份一份看完了溪月联盟送过来的情报,继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们得尽快想办法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啊?” “郡主殿下,佩文队长,溪月联邦看起来大动干戈,但实际上,根本是在避重就轻。” “这么大一支兽人精锐狼骑兵队伍,离开牧区之后,一天就能干掉一个小型城镇一个月的税金,区区一个的渔港的港务长,能够供养得起它们?” “更别提从港口到这里数百公里,没有联邦重要人物的报信和掩护,他们怎么可能如此精准的抓到我们的行踪?” “现在,把所有的责任都往那个该死的港口官员身上一推,不管是联邦不想继续往下追查,还是不敢往下追查,溪月,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安全的所在。” “佩文队长,你说呢?” 金鳞剑士毫不犹豫的点头:“洛克大师说的没错!” “下沙的港务长已经‘畏罪自杀’,死无对证,联邦的监察官跟我对接的时候,全程只关心我们的火系大师在哪里。” “我怀疑,如果不是有这个他们视线之外的‘元素掌控’,说不定对我们的第二次袭击已经到来了!” 当然,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误会。 溪月联邦的监察人员在长风丘陵勘察的时候,被兽人首领死亡的惨状吓到了,先后调动了多位高级职业者前往现场,对那团骨铁混合物做了反复的检查。 很遗憾,铝热剂手榴弹在引爆的时候,连手榴弹本身也一起融了,完全化在了那一滩烂泥一样的铠甲残渣中,所以,他们只能给出了一个猜测方向,这是一名高阶火系大法师的手笔。 在简单筛查了云雾领的队伍人员组成之后,这个猜疑被进一步具象化了,那就是云雾领团队使用了某种携带的魔法道具,或者魔法卷轴,干掉了这位兽人首领。 能够隔空解决一名五阶壁垒骑士,这位大法师的实力,怕是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这也是溪月联邦异常忌惮的主要原因,五阶以上,在溪月联邦这种国家就已经称得上至高武力了,辉光法师塔的大法师到王都,但凡国主有点时间,都是要亲自接见的。 他们手里还有没有这种卷轴?有多少? 这段时间往来的几位溪月联邦贵族,无不在若有若无的试探,万幸洛克大师早有预见,第一时间就对幸存的几名护卫和贴身侍女下达了最严厉的禁口令,到底没让联邦的这些人发现什么端倪。 在云雾领的决策层中,小郡主虽身份尊贵,但一切听从安排;女官琳达负责内务,不轻易对外发表意见。此刻,洛克大师和佩文队长意见一致,就等于做出了决策。 “家里的队伍什么时候能到?”洛克大师问道,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自从遭遇截杀之后,小郡主就待在巨石堡的官营旅舍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溪月联邦多次表示可以派人护送,但佩文队长坚持拒绝,一定要等自家卫队抵达。 “根据疾行枭的传讯,他们已经在白石落地了,办完入境手续,昼夜兼程,最多三四天就能赶到。” 老洛克缓缓梳理了一下斑白的头发,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那个小亡灵法师,有消息了吗?” 佩文微微压低了声音:“我安排向导去找了,那个小法师是通过向导朋友弄的身份,所以,他朋友知晓小法师的下落,不过……” “什么?”听到这个话题,小郡主和琳达女官都竖起了耳朵。 显然,对于那个神秘的亡灵法师,大家都充满了好奇。 “向导卢克说,他的朋友虽然知道小法师的下落,但是现在不能告诉我们,他们必须先派人去征求那位小法师本人的同意,才能透露对方的行迹。” 洛克哑然失笑:“看起来,这小家伙的人缘还挺不错。” “那就再等等吧,正好等家里的卫兵到了,准备回去,正好看看能不能再拜访一下!” 小郡主似乎有些不甘心,耷拉着脑袋:“那就不去六姐姐那里了吗?” “以后吧,以后会有机会的。”洛克大师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现在局势动荡,您的安全高于一切!我们不能冒险。” 琳达轻轻把小郡主揽在怀里:“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身边还有这么多人跟着您呢!” “好吧……” 小姑娘的性格脾气被女官拿捏的死死的,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最后挣扎着提出了一点点小要求:“如果还能见到那个小亡灵法师,我要再好好看看他的骷髅!” “好,好,都依你,我们看能不能把他请回云雾领去,到时候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那可太好了!” 就在云雾领的团队琢磨着如何邀请陈默同学前往翡翠公国做客之时,另一支佩甲提刀的队伍,正悄然越过幽暗森林,直扑白石前哨。 那是来自绿松王国,锆石家族的第四批直属剑士! (本章完) 第53章 锆石领的追兵 PS:感谢大家支持!谢谢! —————————————————————————— 绿松王国位于大陆中部,其大部分领土也曾是栖月王朝的一部分。 所有从栖月王朝分离出来的国家,都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尚武! 毕竟当年巅峰时期的栖月王朝,可是席卷了大半个繁星大陆的超级帝国。 若不是王朝由盛转衰之时,那群贵族老爷太过拟人,以至于引发了从同族的神棍到贫民,异族的精灵到矮人,边境的蛮子和兽人,甚至连侏儒和地精都要搭把手的群起攻击,最终导致烽烟四起,国祚飘零,如今的陈默也不用为了跨过北麓河就是新的语言区而头疼。 绿松王国、镜湖王国、翡翠公国、溪月联邦,正是是栖月分离出来的南部四国,彼此之间主体语言相通,风俗相近,相互之间往来密切,但是,却又彼此提防。 此前面对北方栖月王朝的正统威压,四小强同气连枝,相互支援,贵族之间大量联姻和交换质子,形成了事实上的军事同盟,最终让王朝重新南下的企图烟消云散。 但这些年,随着栖月王朝与雾月神庭进入全面对峙期,四国的外患消解,彼此之间的摩擦也就开始频繁发生。 利益嘛,哪有分的匀的,不总得争上一争。 所以,锆石家族一开始,没打算通过家族直属武士直接跨境的方式,来处置那个敢于冒犯贵族的卑贱奴仆,一份地下通缉,足矣! 但是,事情的发展,严重的超出了家族领袖的预期。 山藤小队被干掉这件事,原本在白石城的佣兵队伍里,只是一支地下黑冒险者小队失联的普通事件,没有谁会为他们悲伤,甚至不会有人给他们收尸。 荒郊野外的狼噬鼠啮,很快就会抹去他们在这个世上所有的痕迹,和联邦每年数以万计的失踪人口一样,不曾溅起任何一点浪花。 但是,对于绿松王国的锆石家族,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锆石家主作为一名王国侯爵,拥有自己广袤的领土,在王国分封制的体系下,这里就是一个独立王国,这种情况下,侯爵每天需要处理项目繁多的军政大事,安排人解决陈默这种小事,根本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然而从侯爵府发出去的任务,哪怕是地下任务,也是会有人定期追踪的,截杀陈默的任务失利,很快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任务失败很正常,尤其是假手于人,不可控要素太多,原本不至于引发多大的影响。但是,因为这次失败的背后有一些人为因素,很快,有人开始了做局。 在一场为侯爵幺女举办的盛大舞会上,某个来宾不经意的提起:“听说十九少爷学习在亡灵召唤法术上天赋异禀,进步神速,我家有个小子也是在战士路上走不通,想试试召唤法师的路子,不知道能不能请十九少爷代为引荐一下?” “什么?竟然被歹人所害了吗?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一定要去好好吊唁一下!想必歹人的头颅,定是供奉在十九少爷的坟冢前了吧?” 接下来,聊天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是,信息可传递的越来越广。 等这场舞会结束,某个预备学徒刺杀了锆石家的孩子,至今逍遥法外的消息就在侯爵领地上不胫而走。 感觉到风向不对的锆石家大公子,第一顺位继承人锆石海森,立即安排人开始了调查。 “大公子,事情已经基本查清楚了!是外事管家的竞争对手,无意中听说了这件事,想借机绊倒外事管家,自己上位,所以找机会把事情捅了出去。” “怪就怪那家伙自己贪杯,喝多了酒胡说八道,说自己在这里面提了一笔佣金……” 砰! 一声闷响,一件金属护手直接飞在了书记官的脑门上,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鲜血瞬间顺着脸颊披潵下来。 “无意中?找机会?这就是你的调查结果?” “蠢货,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些杂碎是冲着我来的?” “是冲着我的继承权来的你懂不懂!” 书记官跪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任凭鲜血在身下汇聚成一条涓涓细流。 “是老二?还是老四?又或者是哪几个愚蠢的家伙准备联手?” “在父亲问责之前,一定要把这件事给我处置干净!” 难怪锆石大公子怒不可遏,豪门有豪门的幸运,也有豪门的烦恼。 作为坐拥七城之地的锆石家族的首席继承人,大公子锆石海森,时刻都如同一只浑身支满尖刺的豪猪,警惕的巡守着自己的领地。 毕竟父亲的孩子太多了,但侯爵的位置,只有一个。 要确保继承权不出现什么意外状况,第一是需要牢牢把握住父亲大人的欢心,第二,就是拥有足够的力量。 侯爵领的继承人,必须不可能是个废物。 尽管侯爵领上上下下都知道,大公子是锆石家族不世出的战士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了银铠战士,即将抵达转职的门槛,但锆石海森自己清楚,这只是用海量的金钱和药物堆起来的虚假繁荣,甚至还在其中动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 自己要想真正转职成功,还不知道需要多少资源。 而这些花费,很多都是不能让父亲知晓的,要不然,自己何必去为了区区几十个金币掺和一手。 现在,有人把这件事捅了出来,表面上看起来,是朝着那个愚蠢的外事管家去的,但是,惊弓之鸟般的海森,隐约嗅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 不管是有心人就是想掀出这件事来针对自己,还是真的只是为了那个外事管家的位置,只是不小心牵连到了自己,这都是海森绝对无法容忍的。 大公子在侯爵领内的职务,是辉耀城的代理城主,手底下已经搭建起了一个成熟的班底,在总管和书记官的策划下,大公子快刀斩乱麻,采取了立即行动。 首先,外事管家留下一份请罪书,自杀了。 在请罪书中,外事管家坦诚,四十个金币的赏格太过诱人,是他自己利欲熏心,昏了头脑,私自截留了绝大部分钱财,愧对领主大人的信任和栽培,唯有一死谢罪。 事实上,如果这位管家不自杀的话,大公子的麻烦要大得多,作为庄园体系中的服务人员,虽然外事管家大部分时间会听从海森的安排,但本质上,这是属于庄园主人老侯爵的人,大公子想对他采取任何措施,都必须报请父亲的许可。 否则,就是严重的越界处置行为,这可是侯爵大人的红线禁区。 毕竟,今天你敢杀我的管家,明天是不是就敢睡我的小妾? 那后天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现在人死了,背下所有的克扣,带着所有的罪责死了,某些人如释重负,某些人捶胸顿足,或许还有某些人的算盘彻底落了空。 大公子得以喘上一口气。 当然,海森大公子还得把这件事全须全尾的办好,办漂亮,给侯爵大人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 那个小学徒,死定了! 看到昨天有人评论,一整章没出现主角…… 好吧,我果然是这本书主角写的太频繁了……   (本章完) 第54章 一而再,再而三 为了尽快了结此事,锆石海森叫来了辉耀城巡防队的副队长:“你尽快安排人手,赶紧去一趟溪月,别让那个小崽子跑远了!” “不要怕花钱,尽快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说是不要怕花钱,但大公子的财务状况并不健康,所以只能是公器私用,以辉耀城巡防队的名义安排了一名铁徽精英战士,前往溪月联邦出差公干,“顺便”追杀陈默。 这位铁徽战士先到了黑鸦城堡,从这里再次确认了一下陈默的相关特征,然后踩着陈默的脚印,进入了六叶林地。 带着侯爵大公子的命令,铁徽战士自然是毫不客气:“我在追查一名一个月前从这里经过的亡灵法师学徒,带着一具骷髅的那个,把你们当时的接引给我叫过来,老爷要问话!” 面对锆石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半人马部落也不愿无来由的得罪对方,于是,小半人马卡加被叫了过来。 原本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问话,但是,这位铁徽战士的嘴太臭了。 “你居然帮助他逃跑,难道看不出来那家伙是个罪犯吗?你的脑子没发育完全是吧?” “你还帮他找了医生?你父母不会是脑残配上了傻缺吧?” “小垃圾,你应该庆幸锆石家族的宽宏大量,否则,你连被做成烤肉被我吃的资格都没有,我怕你的愚蠢会传染我……” 离开的时候,卡加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 陪同卡加的几名小伙伴也愤怒的打着响鼻,撂着蹄子,群情激奋,但是,半人马营地肯定不会为这点口头上的冒犯,去对抗锆石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这种时候,坏种小脏辫,给卡加出了个主意。 很快,准备入住勇者旅舍的铁徽剑士就被告知,客房满了。 “非常抱歉,但是,勇者旅舍不可能驱逐任何一名已经入住的远行客人,您明天再来吧。” 按照铁徽战士的身份和脾性,当然不可能去住那人畜共用的牲口棚,于是,他只能选择露宿。 在半人马营地,露宿不守夜,那就是对这帮游走在邪恶边缘的家伙们赤裸裸的挑衅,如果不给你扒干净,他们都无颜面对伟大的晨曦,更何况,小脏辫半人马已经和黑心店主勾结,在食水中下了一点点料。 无毒无副作用,有效提升睡眠质量,谁也抓不着把柄。 总之,第二天,一个勉强用草叶裹着要害部位的家伙,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扭着两瓣白屁股,狼狈逃出六叶营地,一头钻进了莽莽丛林。 没钱乘坐浮空飞船,还丢了全部的盘缠,任务已经算失败了,更何况还现了个大眼。 深知大公子品性的铁徽剑士,选择隐姓埋名,浪迹天涯去了。 锆石家族安排在白石前哨的引路人迟迟没能等到第一位剑士,巡防队副队长稍加打听,就知道了原委。 大少爷交代的任务不能不完成,于是咬牙派出了第二批,一个小组的四名精锐战士。 这次他们学乖了,一路上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只不过因为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他们不得不加快速度,于是在六叶林地,他们包下了浮空飞船,要求立即起飞。 负责开船的侏儒把小脑袋都摇出残影来了:“各位老爷,雨天不起船,这是咱们机械行的铁规矩,不能走,真的不能走哇!” “少废话,老爷们赶时间,再说你们这船又不是纸做的,淋点雨有什么关系,要是再不快走,我绿松王国,可要问你们侏儒一个耽误机要,私纵逃犯的罪名!” 连番威胁之下,侏儒们只能哭丧着脸,发动了浮空飞船。 说起来,浮空飞船怕下雨吗?那还真不怕,平时都是放在外面日晒雨淋的,别说这点小雨,就是大雨暴雨,飞船里到处都是排水口,直接把水漏出去就行了。 这又不是在海上。 那么,为什么侏儒的机械行还要制定这么一条规则呢?不知道,因为遵守规则的时间太久,这一代的侏儒已经不知道当初是为啥有的这条了。 然后,生活在幽暗森林的精灵哨兵,就欣赏到了美轮美奂的一幕。 在漫天白练一样的雨幕中,一道如枯树枝丫一样蜿蜒虬曲的闪电破空而来,弧光萦绕在浮空飞船上,用不知道多少伏特的电压,给飞船上的生命体做了一次特特特高压电疗。 飞艇的气囊被烧焦劈碎,整个如一枚天火流星,从天空投向大地母亲的怀抱。 几天之后,锆石家族的副队长收到了一封措辞严厉,情绪暴躁的通知,来自侏儒一族的【大长腿机械行】,内容,是关于浮空飞船和船员损失的严重抗议,并提出巨额索赔。 侏儒这帮家伙,猥琐是猥琐了些,势力可不小,能搞出多种垄断经营的,怎么可能是易于之辈。 这些游荡在大陆的各个角落,以经商、放贷、操纵物价牟利的千年流浪遗族,虽然早年间屡屡遭到各国的屠戮,但后来抱紧了雾月神庭的大腿,信奉了七眼之神之后,如今已成了大陆上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大陆上有句谚语,不可拖欠侏儒的帐,否则利滚利下去,你割尽浑身的血肉也不能清偿。 亏麻了的副队长算了一下,光是这笔赔偿,把辉耀城这几年的全部收入填进去都未必够。 更何况如果赔了这笔钱,哪怕自己顺利完成了任务,都将面临来自海森大少爷的雷霆震怒。 能活下来都将是一种奢望。 和心腹商议一番,趁着消息还没扩散,副队长带上几名铁杆,作为又一批次的“追杀卑鄙小贼”的队伍,踏上了远去的行程。 临走的时候,还带上了城防军下个月准备发放的薪饷。 他们没有走六叶林地,也没有入溪月联邦,反正谁也不知道他们追杀去了哪里。 总之,一次悬赏,三波追兵,人越派越强,钱越花越多,到现在连陈默的影子都没看到。 而锆石海森大公子,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破防了。 忍无可忍,怒不可遏,海森派出了自己的侍卫队长,一转四阶玄甲骑士蒂克波特,领着一支六名入阶骑士组成的精锐团队,绕行铁背山谷,从这里通过唯一一条精灵族允许穿越幽暗森林的小路,杀穿了层出不穷的森林魔兽,从东侧进入了溪月联邦。 为什么不坐飞船?当然是因为跟侏儒的帐没算清,锆石家族已经被拉进了侏儒一族的黑名单。 不管怎么说,繁星大陆的世界线,又悄悄回到了它的轨迹上,几条来自不同方向的涓流,正在向着那个小小的预备学徒汇聚。 就在这一刻,身在哈尔预备法师塔的陈默,总算走到了预备学徒的巅峰,即将迎来自己法师道路上重要的一步——灵能启迪。 迈过这道关卡,他就将成为一名正式法师学徒,或者叫见习法师。 相当于从幼儿园毕业,升入小学。 而众所周知,灵能启迪,需要经历一场小小的试炼。 大家都非常期待。 (本章完) 第55章 毫无波澜的元素感应 PS:七七事变,勿忘国耻!血债未销,诸君共勉! ————————————————————————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陈默同学灵能启迪的结果是,大家都很失望,非常非常失望! 什么热闹都没看到。 灵能启迪,又叫元素启明,在某些学院派法师的口中,把这一步更细致的具象为——开启元素感应。 迈出这一步之后,法师就不仅仅是使用自己的精神力调动法力,而是能够以自身的元素池牵动天地之间的元素灵能,实现以小博大,借力打力的卓越效果。 这效果可不是简单的倍增。 比如,预备亡灵法师学徒的陈默,只能召唤骷髅,但跨过了灵能启迪的门槛,作为正式学徒的小金毛,就可以召唤僵尸。 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亡灵生物级别的变化,但实质上,战力天差地别。 仅从重量来对比,普通人形骷髅的毛重也就十公斤上下,而随便一只僵尸,哪怕只提把棒槌,都是百公斤起步。 对于陈默来说,启迪前后的变化,用天翻地覆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灵能启迪作为最重要的一次法师启蒙,自然也就有一定的失败概率。 但是,莫顿训导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首先,莫顿训导直接把哈尔这所法师“农家乐”里,唯一一台大型魔法检测仪搬到了微光三组的学舍现场,跟查血糖似的一天七回,反复检查,以确认“罗伊”的精神力指标确实已经达到了两位数的启明标准。 在此期间,莫顿小课堂高强度的给陈默灌输灵能启迪的相关事项,事无巨细,来回叮嘱。 因为莫顿导师本人的灵能启迪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为了防止自己的经验和现在存在一些版本差异,莫顿训导还特地把微光三组几名优秀学员拎了出来,让他们结合自身经验,详细的向陈默讲述了突破的心得与感受。 知识传输之外,莫顿训导还在硬件上下了不少功夫。 他亲自去要了一间隶属于高级辰光组的修炼室,这里的元素丰度更高,在灵能启迪过程中能够提供更充沛的灵能,增加些许的成功率。 这还没完,莫顿额外弄来了两种号称无副作用的稳定药剂,一种轻微副作用的精神增幅药剂,一枚只剩拇指长短的上品清神香。 陈默坚定的给足了报酬,训导你若是不收钱,那这些东西我可不能要。 于是皆大欢喜。 按照微光三组学员们的说法,就这种配置,有一只精神力达到十以上的狗子来,都能启迪成功,找到这只狗子的难度,远大于启迪成功的难度。 陈默的天赋比狗子还是好上一些,自然,灵能启迪毫无波澜,轻松过关。 当然了,本着来了不能白来的想法,在高级辰光组修炼室里,他还修炼了一小会冥想术,并充分利用剩余时间,仔仔细细把修炼室的边边角角打扫了一遍,又弄了一大把高灵能环境下的尘土碎屑。 高级组的训导事后检查,大为感叹,回去给自家学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看看人家的学生,借来的修炼室,用完了都知道打扫的一尘不染,你们自己一点都不知道爱惜!” 为了防止元素能量散逸,陈默第一时间给家里送了过去。 同时一并寄送的,还有偷摸省下来的清神香,以及剩余小半袋的精神增幅药剂。 能及时发送快递可是太方便了。 如果说,陈默的血脉祭坛是一个无视常理的超级作弊器,那么【灵能分流】,就是他为血脉祭坛精心加载的,可以灵活启动的“高频加速”模块。 属于是给作弊器又加装了一个外挂。 利用分流下的血脉祭坛,他频繁达成与老家的信息互通和物资交换,每次倍感羞愧又略带窃喜的点完家里寄过来的“生活费”,陈默只能尽量安慰自己,没办法,异界留学嘛,开销有点大! 当然,陈默对家里的回馈也是不遗余力。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把自己能搞到的一切异世界物资都给发送了回去,同时用家里给的钱,大肆收买同学,微光三组个个身家暴涨。 与之相匹配的,就是微光三组的活动区完全成了陈默的自留地,得以让陈默在宿舍区圈了一块地盘,直接组装起一个小型气象站。 记录风力参数的风速计和风向标,记录大气参数的气压计、温度传感器和湿度传感器,进行特殊观测的雨量计、能见度仪、太阳辐射传感器、土壤温湿度传感器等等等等……当然,还得外挂两组太阳能蓄电板。 院子里也被陈默圈上了地盘,在微光三组允许活动的最大范围内,陈默在边缘位置插上电子信标,放下了两只“扫地机器人”。 这两个大饼一样的家伙每天爬土坡过草地,不辞劳苦的“清理”着院子里的卫生。 这是来自东夏电子工程930所的【全自动样本采集器】,所过之处,所有新的,未被记录光谱特征的物体,都会被毫不犹豫的抓取。 手法也很灵活,固体类有小机械臂,粉尘类有高速卷刷、液体类有采集探针,遇到大块的它还有切割齿轮和冲击钻头。 如果遇到爬虫之类的活物,它还能撒网、放电、甚至打麻醉针。 【全自动样本采集器】携带有一个大号透明采集盒,内部又分了若干个小格子,采集之后的物品会被它放置在不同的小格子中,推入腹舱,那里有一个低温冷藏区,可以尽量保证样品的新鲜度。 每种光谱的物品存放不同的格子,什么时候格子装满了,采集器就会自动跑到放置在墙角的太阳能充电桩处,自己补充电能,自己换采集盒,自己加低温冷凝液,自己给采集设备做清理…… 像极了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打工人。 就是有时候有点自不量力。 比如今天陈默早上起来的时候,“扫地机器人”二号就跟一条一米多长的大蜥蜴纠缠在了一起,两只小机械臂死死的扣着腰腹,麻醉针卟落卟落的扎个不停,时不时噼啪闪一下电光,把那蜥蜴电的浑身直抽抽。 显然,因为设计时间仓促,本身体积有限,这玩意功能还相当有限,原本最多也就抓点甲虫蚯蚓什么的。 抓这么大的“三嫂”显然超纲了。 对于这种体型的生物,麻醉和电流的剂量都严重不足,麻也麻不倒,电也电不死。 被纠缠不休的蜥蜴凶性大发,爪子和牙齿把采集器碾的咔咔作响,当然,肉体对钢铁,只能是啃的自己直吐舌头。 最后还是陈默赶过来“劝架”,双方才罢了手。 把已经严重亏电的采集器放回充电桩,把蜥蜴装进收纳袋称了称重量,看起来这次可以输送的物资重量又已经达标了,陈默取出采集盒,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车熟路的打开祭坛,将快递放了进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 “罗伊,有人送帖子来给你啦!” (本章完) 第56章 药,要! 在门口喊话的,正是“罗伊”座下第一拜金走狗,卡托这个低音大喇叭。 陈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来。 终于来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来的这位大人物,那就是云雾领的贵族队伍了。 陈默在繁星大陆认识的大人物,屈一指就可数。 前段时间,小约翰特地赶来,跟他说了佩文队长委托卢克佣兵,正在找他的事情,老约翰不敢怠慢,赶紧安排小孙子昼夜兼程,过来询问陈默的意见。 陈默的反应当然是:请,快请! 他可是还惦记着小郡主手上的药呢。 上次送回夏国的那一颗疗伤药,一小半被用作实验室研究,目前核心药物原理,作用机制都已经有了大概的眉目,然而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原料。 药物结构里有三种至关重要的成分,完全不见于蓝星,或者严谨一点说,完全不见于东夏所知的蓝星范围。这种技术也不可能拿出来跟别国共享。 而另外的大半颗药品,则被李云海院士的医疗组作为特殊药物,一共分成了五份,目前已经使用了三份,挽救了三名东夏功勋的生命。 尽管治疗过程被严密封锁,病人和病人家属也被要求严格保密,但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已经病入膏肓,墓地葬仪追悼会都已经筹备好了的科研大师,身边有家属亲眷学生为之揪心,有同行者为之惋惜,有仰慕者为之祈祷,或许也有别有用心者在觊觎着座椅位置,和课题资金…… 如今堪称“起死回生”,怎么能不引发有心人的关注。 更何况是一而再,再而三。 李云海院士立刻遭遇了来自方方面面的探问,毕竟要说谁更舍不得死,那肯定有相当一部分,是权势者和他们的孩子。 偏偏李云海院士属于极端强硬派,因为手中的药剂数量极为稀缺,所以亲自把控,除了那几位国之巨匠,其他人一概不管,于是面临了来自某些层面的滔天压力。 如果不是沧溟执掌给予了坚定的支持,直接派出永宁殿直属卫队负责现场安保,医科院药物研究中心的九号实验室,怕是早已经被人拆了。 这些内容,家里没让陈默知道,大约是不想给他压力。 但是陈默隐约能猜到一些。 沧溟执掌给他的信中,言辞恳请,大加褒奖,并附上了签署文件的照片,为表彰陈默同志的卓越贡献,授予【东夏共和国勋章】。 在读书那会儿,一个郡县级优秀的名额,都能引得各方你争我抢,更何况是这种国家至高荣誉,毫不夸张的说,这是可以直接铭刻在族谱县志教科书上,光耀千秋的大事。 陈默感觉,这既是酬功,也是婉转的告诉自己,这个东西,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所以,听到小郡主可能再次来访的消息,陈默已经迫不及待了! 此刻终于等到了讯息,算算小约翰往返的时间,对方似乎也赶着时间。 云雾领的来访依足了贵族礼仪,刻有华丽繁复的家族纹章的拜帖,加盖了翡翠领领主印鉴的身份凭证,加盖了小郡主私人印章落款的求见信,被精心封装在一个沉甸甸的鎏金礼盒之中。 光盒子、拜帖和身份凭证上的金箔,刮下来应该就能值不少钱,这才是正统贵族的奢华气派。 对方说是来拜访,但是陈默担心动静太大,自己这假冒伪劣的身份容易出问题,更何况等会可能还会有些内幕交易,在这农家大院里不太方便,索性自己跑一趟为好。 飞速向莫顿训导请了假,在训导百感交集的复杂视线中,陈默和前来送信的小约翰,老卢克一起,抵达了流霜郡主的临时行营。 云雾领这里虽然是临时营地,但也摆出了盛大的欢迎仪仗,披着亮银盔甲的卫士分列两旁,武器低垂,摆出了隆重的迎宾阵列。 营地中央升起了云海翻涌,流纹盘旋的云雾领主旗,旁边还升起了几面小一号的贵族纹章旗,分别代表了团队的几位首领人物的出身和渊源。 通向大帐的主路被精心平整过,铺着翠绿的毯子,上面似乎还浸透了某种熏香,当陈默踏上这条大道时,卫队后方的号手吹起了号角,惊起了远方丛林中一群群的飞鸟。 这仪式感确实是拉满了。 在接下来的一番觥筹交错中,陈默也知晓了对方如此盛装接待的真正原因,自己送出去的那枚铝热剂手榴弹,似乎是帮了对方一个大忙。 佩文队长出面招呼陈默,言辞恳切:“若是没有阁下赠送的武器,我这次怕是难逃敌手,所以,无论如何,必须前来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 这话,其实藏着些小心思。 毕竟和陈默相处时间较短,对他的背景、品性一无所知,如果完全如实相告,说那枚“火焰武器”救了云雾领上下所有人,甚至挽救了小郡主被掳掠的命运,对方会不会借此居功,提出些荒唐的要求,谁也不敢保证。 那么,由直接从兽人首领手下死里逃生的佩文队长出面,承下这份恩情,便成了一种可进可退的策略。感谢是实打实的,但刚好限定在个人层面。 这帮老狐狸的心思,陈默全然不知,当日战斗现场他也没看见,听描述只当是云雾领其他人稳守阵线,金鳞剑士单兵冲锋,不由得大为赞叹。 “这,还真是误打误撞,那武器是我从祭坛召唤之时,一位异界的大领主赐予的防身之物,其实不太好用。距离离得近了容易伤到自己,远了又容易被躲开,能丢到敌人的盔甲中,算是威力最大的一种用法了。” “说起来,还是佩文队长你勇冠三军,冲开敌阵,才有了这个奇效。” 陈默这话一出口,之前还有些顾虑的洛克大师和琳达女官都是心中大定,双方的交流也逐渐热络。 “先生谈吐不凡,气质儒雅,不知道出自哪一家?” 陈默最烦这个。 说到底,这里还是贵族本位,几句话一聊就开始盘道。思忖了一会,陈默轻轻摇头:“不是我不愿坦诚相告,实在是如今我独自出来闯荡,家族……已经与我没什么关系,不想让人觉得我依仗家族。” “不说这个了,倒是我也要感谢一下郡主,我有位教学问的老师,不是职业者啊,就是个普通人,但是对我关怀备至,我当做自家长辈看的。” “之前这位老师身患重疾,正是用了郡主赠我的药,才得以康复!” 说话间陈默站了起来,深深施礼:“我代我的师长,感谢郡主的赠药之恩!” 这番姿态一出,云雾领的几位领头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自己这边揣着小心思,对方看起来倒是光明磊落的样子,赶紧还礼的还礼,寒暄的寒暄,气氛越发和谐。 借着这个机会,陈默赶紧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冒昧的问一下,上次那种药丸,不知道还有没有富余,我还想给老恩师再备一些,换,或者买,都好说!” 洛克和佩文交换了一个眼神,正要说话,一直安安静静的小郡主跳了出来。 “有的有的,我还有四颗,都是我姨给我的,我自己留一颗,给你三颗,行不行?” 洛克默默地把头垂在了桌子上,佩文队长正襟危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好!” 陈默已经感觉到了,那几个老家伙明显没有小郡主单纯,这还不得趁热打铁,赶紧把这事敲定下来。 “一言为定,我这就回去取我的东西来,郡主你随便挑!” (本章完) 第57章 师徒别离 匆忙的吃完了这顿饭,陈默提出了告辞。 说句实在话,虽然云雾领的餐食已经算是相当精致了,但是在陈默看来,跟哈尔“农家乐”的食堂也差不太多。 反正在东夏美食面前,都是弟弟,那有什么好比的呢。 还是两名佣兵护驾,风尘仆仆的赶回法师塔,陈默准备把能带的武器和金币全带上,无论如何先把几颗那什么疗伤药搞到手再说。 就在陈默忙着收拾的时候,莫顿训导敲响了他的宿舍。 “罗伊,是不是要走了?” “啊?”陈默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呢,年底还有考核,后面还要……” “罗伊!”莫顿训导打断了陈默的话,脸上带着几分遗憾,几分惋惜的表情:“你走吧!” 陈默正在给小白打包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训导……老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莫顿轻轻抬了抬手,宿舍门被一股微风徐徐合上,屋里淡淡的荧光,映射着中年法师如山川一般深凹的眉头。 “不,罗伊,你做的很好,在我所有带过的学生里,你的天赋不是最好的,但你的勤奋,我生平仅见!” “我为我曾经教过你感到自豪,我甚至想过,把你介绍给哈尔老师,让你成为他的弟子。” “我相信你未来的成就一定会超过我,甚至,超过哈尔老师!” 微微停了一会儿,莫顿训导深深叹了一口气:“但那是你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我看到你收到的这份拜帖,我就想明白了,罗伊,你应该有更加远大的未来,你的未来不应该在这里!” 走到陈默的床边,中年训导缓缓坐了下来,拍了拍床沿:“你也坐!” 看着陈默一脸迷茫的坐下,莫顿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 “罗伊,在这里,你有一个永远无法逃避的问题,你的身份……不干净!” “你入学的手续,严重违反了联邦的法律,是……非法行为!” “这将会成为你的一个污点。未来有一天,当你成为光耀诸城的存在时,这个污点,可能会成为你的敌人向你发起攻击的理由。” “不该是这样的,罗伊!” 莫顿越说越激动,脸色在灯光下微微发红:“你天赋不差,你这般努力,你未来注定要成为王国的大人物,大贵族,所以,你要行得端坐的正,不能因为这些阴暗的事情,耽误你的远大前程。” “既然你认识外邦的大贵族,那你就应该找他们,去干干净净的拜入一个大法师塔,或者去栖月的魔法学院,光明正大的,一路走上去!” “而且,我的老师只是四级,他能给你的未来很有限!” 莫顿说的有些急促,他大口喘了几下,双眼凝视着陈默的眼睛,用前所未有的诚恳的姿态,对陈默发出了催促。 “我真的很舍不得你,但是罗伊,你必须走!” “越快越好!” “走!!!” 陈默只觉得一股血流涌上了头颅。 他看着莫顿训导那张认真的脸。 看着这个被学徒们评价为古板、僵化、木讷、无趣……因为受伤而终身晋级无望,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似乎剩下的生命周期,都在为哈尔大师搭建法师塔而一点一点积攒钱财的,普普通通的中年法师的脸,心中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很想说一句:“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就要留在这里!” 但是理智告诉他,莫顿是对的。 自己沉醉在学习魔法和精神修炼中不可自拔,而莫顿训导,显然比自己更了解这片世界的规则。 只要自己还顶着“罗伊”这个身份,自己就永远是一个溪月联邦的违法犯罪分子,或许突然就会有那么一天,联邦的卫兵出现在门口,冷冰冰的给自己亮出镣铐。 相信在某个需要的时刻,那什么赛格队长也好,文森特副所也罢,又或者被自己顶替的罗伊,现今身边殷勤的卡托,都有可能跳出来咬自己一口。 自己在溪月联邦,可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 看见“罗伊”似乎想明白了,莫顿欣慰的点点头:“今天你走后,我就一直在准备。” “走走走,你抓紧时间走,我会向联邦备案,一个叫做罗伊的学员忽然不来了,事实就是这样!” “记住啊,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莫顿的表情里,交织着一种黯然和亢奋杂糅的情绪,他从法袍里取出两个厚厚的纸卷,递到了陈默手中。 “你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这里有两本笔记!一本是我自己这些年的法术心得,另一份啊,我知道你一直对亡灵召唤法师念念不忘,旭光组有位训导是专业的亡灵法师,我去借了他的笔记,给你抄了一份。” “你带上,有时候看看,或许能有点用。” “对了,出门的时候,到我的小屋来一趟,我还给你准备了些修炼的材料,你带着慢慢用。” 莫顿训导慢慢踏出了房门,陈默目送这位老师远去,总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萧瑟的味道。 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陈默也不再犹豫,开始拆卸气象站,回收监控探头,召回样本采集器,取回太阳能充电板和充电桩…… 东西有点多了,陈默快速整理了一下,把重要设备和物料继续藏在小白胸腔内,把小白塞了个满满当当,剩下的,正好让等在门外的卢克和小约翰干一回搬运工。 临行前,陈默来到了莫顿的药剂房。 因为很多药物不能暴晒,所以药剂房总是黑森森的,中年法师在昏暗的灯光里独坐,身形显得有些佝偻。 “来了?”莫顿挤出一丝笑容,费力的从桌子底下拖出来一个大袋子,看那样子,怕是调配了上百份魔法材料。 陈默也把一个袋子放在桌上。 “算啦,你自己留着吧,你在外面要用钱的地方多,这些日子,我已经赚了你很多啦!” 陈默嘿嘿一乐:“老规矩,你不收钱,我可什么都不要!” “还有,收下这些钱,您心心念念的哈尔大师的魔法塔,应该就有着落啦。” 莫顿训导瞪大了眼睛,一步抢上前来打开了袋子,明晃晃的金币照亮了他的眼睛。 “你疯了?!!” 陈默笑着摆摆手:“导师放心吧,钱对我,不是问题!” “您为我做的,远远不止这个价,用钱来衡量有些太俗了,不过,我就是个俗人,怎么办呢。” 这对短暂的师徒又相互叮嘱了几句,就此道别。 送出大门前,莫顿最后一次叫住了陈默。 “对了,罗伊,你以后,应该不会用这个名字了吧,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要不然以后啊,大陆上冉冉升起一位耀眼的巨星,我都不知道是你!” “嗯,我叫陈默!” “陈默……好吧,那么陈默同学,再见!” “老师,再见!” (本章完) 第58章 新交易完成 对于停驻在北麓河畔的郡主行营来说,首先有一个坏消息,小郡主随随便便,就把对方非常重视的疗伤药这种核心筹码许诺出去了。 谁都不能说什么,小郡主本来就有营地物品的自由支配权,关键是,这都不是云雾领的财产,而是小郡主的母族给她的礼物。 就算小郡主拿去喂鸟喂鱼,领主大人最多也只能皱皱眉头。 更何况,有了前车之鉴,在当日长风丘陵被兽人壁垒骑士碾压的局面下,一份药品可挽救不回那种死局,偏偏是小郡主莫名其妙的慷慨,为团队迎回了生机。 还是,随她去吧…… 毕竟之前那一颗药,琳达女官在小郡主面前絮叨了几句,然后长风丘陵事件结束,琳达女官可是没少听到流霜郡主的“含沙射影”。 小郡主早上念叨一次:“啊,太阳好红啊,好像那天兽人身上的火焰!” 中午蛐蛐一下:“琳达琳达,你说要是我当时没送给他那颗‘永歌’,是不是现在就吃不到这么好的午餐了!” 晚上感慨一回:“每当夜幕降临,我就想起那天被兽人包围时无边的黑暗……” 几个侍女围着小郡主花式的夸,死命的夸,夸的小郡主眉开眼笑。而琳达女官则是脸色僵硬,悄无声息的走开,最近连贵族礼仪都没怎么提。 不知道这是不是小郡主逃课的一种手段…… 总之,这一次小郡主又如此大方,尽管非常心疼,几位团队管理还是知趣的什么都没说。 果不其然,小郡主的许诺一出,对方立即动手回去准备给小郡主的谢礼,然后没多久,向导卢克飞马来报。 对方想通了,要跟云雾领团队一起走。 这可真是太好了! 在接风宴上,洛克大师曾非常婉转的表达了对这位小法师的招揽意图,毕竟能够拿出这样一件直接“裁决”了壁垒骑士的武器,不管有多少机缘巧合,威力终归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对于这种脱离了家族的贵族,若是能够招揽在自己的队伍中,或者回去推荐给领主,都是一件补强自己,削弱潜在对手的好事情。 对外,人才这种东西,不被自己所用,就会被别人所用,贵族之间争斗起来,可也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对内,虽然小郡主的继承顺位没有任何价值,但说不定有其他顺位的人要拉拢,打压,猜疑,甚或利用,自己的队伍强一点,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就算未来被领主征用了,何尝不是小郡主的一份香火情。 当然,陈默当时一门心思学习,并没考虑这个选项,算是婉拒了。 现在,按照卢克的说法,对方其实是要回去给自己的训导报告一下,征得训导的同意,才能决定是否接受云雾领的同行邀约。 这人品,让洛克大师和佩文队长又踏实了几分。 卢克已经背回来一个大袋子,又带了几名侍卫前去,最终大包小包搬回来十几个包裹,让众人不禁刮目相看。 果然是贵族气派,就连每天都要换一套衣服的小郡主,因为长风丘陵丢了辎重,现在的行李也没陈默多。 陈默还是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来了先表明意图,希望能够请云雾领给他找一个魔法塔,或者魔法学院,或者私人魔法老师,指导他的法术修炼和学习,费用好说。 然后,就打开了自己的“骷髅保险箱”,倒出一大批各式各样的装备设备,邀请小郡主自己挑。 提前把下人都赶了出去,流霜团队一小只带三巨头,开始饶有兴致的欣赏这些传说中的“机械君王”、“赛博领主”的神奇造物。 陈默挨个给他们介绍了一遍,当然,现在的佩文队长,可是不太相信陈默的形容了,毕竟当初那枚铝热剂手榴弹,他说的是“有一点点烫!” 烫死壁垒大骑士了都! “这是……嗯,那位君王手下的战士所使用的常规武器,从这根管子里,把一小块弹丸射出去?” 佩文队长兴致勃勃的提起那把95-1自动步枪,一眼睁一眼闭的朝着枪管里瞄了瞄:“这里面也没看见弩弦啊,是怎么射出来的?” 陈默想了一会,尝试性的给出了解释:“额……气体,用气体的膨胀,把它喷出来……” 佩文秒懂:“哦,吹出来的是吧,有点意思!” “啧啧,就这么点大的弹丸?难怪不需要弓弦。” 显然,佩文对枪械的兴趣不大,在金鳞剑士看来,太小的弹丸,威力自然也小,这就好像魔法师的大火球一定比小火球威力大一样。 从实质上看,蓝星的武器系统也完全符合这种认知,155口径的肯定比5.8口径的要凶的多。 随着陈默掏出了手榴弹弹包,佩文的注意力迅速被吸引了过来。 显然,对于用过一次,亲测有效的武器,佩文队长的兴趣是最为浓烈的。 “这个,跟上次你给的那个一样吗?” “区别还是挺大的!” 陈默不得不连说带比划了一番,总算让金鳞剑士似懂非懂的分清了【进攻型】,【防御型】和【铝热剂】的差别。 “如果……”佩文队长搓搓手:“如果拿这种……手榴弹的话,我可以拿几颗?” “郡主两次赠药的情分,我铭记于心,你要的话,这些都给你,不够我再向伟大的……额……工业大帝求一些!” “你刚才说的机械君王来着?” “……都一样,都一样!” 晚饭很丰盛,不过对于陈默而言,比东夏老家的饭菜差的远,那就无所谓了,贵族营地或者学院食堂,没什么区别。 吃完饭,对方还安排了一场盛大的贵族雅会。 喜欢跳舞的跳舞,擅长射箭的较技,有文化的吟唱诗歌,什么都不会的还可以掰腕子…… 看得出来,云雾领是真的很想让陈默同学尽快融入团队氛围之中。 陈默什么都不会,连掰腕子也不会,只能静静地坐在旁边看戏。 过了一会,流霜郡主悄悄咪咪走了过来,坐在了陈默旁边的椅子上,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 “你也觉得无聊吧!” “我最烦这样的场合了,在家里就这样,在外面还是这样,烦死了。” “我好羡慕你呢,一个人就敢出来到处跑,你一定经历过很多冒险故事吧。” 陈默不好意思的笑笑:“哪有什么冒险,就是普普通通的生活吧。” “骗人,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都受了伤的!” “是被坏人偷袭了吗?” 陈默:“……我说是被狗咬了你信吗?” “不可能,你又骗我,狗怎么会用弓箭?”小郡主鼓起了腮帮子,瞪起眼睛,对陈默的欺骗行径深感不忿。 “呵,是只舔狗啊!” “???” (本章完) 第59章 小卷王教背书 云雾领的团队开始返程。 按照既定计划,他们将再次回到白石城,飞跃幽暗森林进入绿松王国,再借道返回翡翠公国,最终回到翡翠领,这个公国麾下的伯爵领。 全程纵贯一千多公里,行程长达二十多天。 在这段枯燥的旅程中,云雾领的众人也见识到了陈默同学的疯狂。 永远卡在出发前五十五分钟起床,简单快速的晨练,偶尔利用这段时间,争分夺秒向佩文队长请教繁星大陆身体锻炼的方法,把自己练的大汗淋漓。 旋风般洗漱完毕,当大家还在慢慢悠悠享用晨曦的时候,陈默用半分钟时间吞下早餐,转身进入马车。 其他队伍成员聊天打趣的时候,陈默在马车中铺设法阵,放置魔法材料,开始冥想,冥想完了接法术模型练习,练习完了休息一小会,再接冥想…… 除了准时准点响起的提醒铃声,以及陈默稳定的呼吸,他的马车里不会有其他任何声音。 安排在马车中侍候茶水的侍女,连大气都不敢喘,骑士们纵马经过陈默乘坐的马车时,都会情不自禁的放慢速度,控制蹄音,防止陈默受到惊扰。 在一个卷王,而且是云雾领的头头们都很尊重的卷王面前,大家都保持着从内到外由衷的敬重。 中午时分,团队扎营,做饭。 本来嘛,做饭的时间早一点迟一点,长一点短一点,这个并不能精确控制,所以午餐的时候前后有个半个小时,或四十分钟的误差很正常。 但陈默不行,他的时间计划表是卡死的。 如果他“出关”的时候饭还没好,他会喝点水啃点干粮,直接进入下一个修炼环节,午餐完全不参加。 如果饭做好时他还没结束,他也特地叮嘱了大家不需要等他,出来时随便扒拉两口剩菜剩饭。 纪律性让佩文这位军队出身的大剑士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短短两天,云雾领团队的作息时间就被陈默强行修正了过来,午餐和晚餐的上桌时间,误差不会超过三分钟。 出于对云雾领团队的尊重,也出于继续了解这个世界的需要,陈默每天会在晚饭后抽出十五分钟时间,跟小郡主和洛克大师说说话,或者向佩文队长请教一下剑士的相关知识。 从现代世界带来的阅历和眼界,让他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偶尔抛出一两个小笑话,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小郡主应该是真乐,至于其他几位,不清楚,反正看起来乐了,管他呢。 但哪怕乐的再气氛融洽,聊得再热火朝天,手上的腕表一响,陈默都会面带歉意的点点头,转身就走。 一开始大家一脸懵,还以为哪里话说错了,得罪了这位贵客,不过很快就明白了,这家伙就是一个无情的修炼机器。 这样的姿态,让一直对陈默始终有些心怀芥蒂的琳达女官,都开始拿陈默教育小郡主了。 “瞧瞧人家陈默先生!虽然来历有些……嗯,神秘,但是你看看人家的学习态度!” “无人约束,也当言行自律,这才是真正的贵族风范,难道您就没有一点触动吗?” “好了,陈默先生又去用功了,到点了,郡主,我们也该学习了!” 流霜郡主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认命般地掏出那本比她的拳头还要厚实的《贵族礼仪大全》,开始了每日例行的“酷刑”——背书。 她一边机械地念着,一边用幽怨的小眼神瞥向陈默那辆紧闭的马车。很明显,当“陈默”这个名字成了琳达女官口中的标杆后,小郡主忽然觉得,这家伙看起来有点讨厌了。 一切影响小郡主摸鱼的,都是敌人! 敏锐地捕捉到小郡主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和对自己不太友好的眼神,陈默心头警铃大作。 拿微表情分析仪跑了跑,陈默决定放弃一部分修炼时间,尝试哄一哄这位“顶级药材供应商”。 小郡主说到做到,三颗药丸已经拿到了陈默手中,因为之前祭坛传送物资用的太频繁,四次分流消耗殆尽,所以暂时还得等一等技能冷却。 在日常的闲聊过程中,陈默也明确了一个信息,这些药,可不是人族的产品,而是用传说中精灵一族的生命泉水,凝萃而成的高端产品——【生命永歌】。 按照精灵族自成一体,封闭隔绝的姿态,几乎没有通过交易渠道获得这种药品的可能,小郡主口中的那位姨,必然是精灵族的某个大人物,才会每年都给自己的姨侄女送来一些。 在陈默眼里,这是什么?这是战略物资的垄断渠道啊。 作为目前陈默能向老家输送的价值最大的物品,陈默已经打定主意,把小郡主以后的药品份额都给包圆了,小郡主不开心,那陈默就必然不能开心。 修炼?暂时靠边站!哄好这位小祖宗才是当务之急。 没什么心机的小郡主,很快就被陈默探出了真相。 就是小姑娘不想背书,背的超级慢不说,今天背明天忘,明天背后天忘,那一本厚厚的《贵族礼仪》,让流霜郡主都产生了绝望轻生的想法。 “呜……背不会,背不会!天天背,烦死了!还不如死了算了!”流霜抓狂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万万不可!”陈默赶紧拦住,你死了我的药怎么办! “来,我给你想个办法,你呢,跟我一起,咱们把这个要背诵的内容念一遍,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方便记忆的窍门。” 小郡主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将信将疑的把琳达女官布置的今日任务读了一遍。 陈默在其中纠正了几次,让小郡主调整语速,注意留白,控制节奏……如是再三,直到小郡主脸色已经开始微微发青,这才结束了今日的“陪读”过程。 期间,陈默又找机会,悄悄跟小郡主温习了几次,就“背书”这件事做了些具体的指导。 然后,奇迹发生了,到了晚间,琳达女官抽查的时候,小郡主虽然背的很慢,但内容居然一字不差。 琳达女官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洛克大师则是眉毛乱颤,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佩文队长,也忍不住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功课顺利过关,流霜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陈默陈默,你教我的办法真好用,明天你也要教我背书啊。” 陈默笑着点点头:“嗯,我会尽量抽出时间来……” “你一定要帮我啊,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把书背好,以后我姨给我的药,都给你!” 陈默咔嚓一个九十度大礼:“尊敬的郡主殿下,非常荣幸为您效劳!” 小郡主的功课突飞猛进,整个团队一片喜气洋洋,大家对陈默的神奇之处既好奇,又欣赏。 当然,陈默付出的也挺多。 比如,一个微型录音设备。 还有一副东夏微澜电子精密实验室出品的,骨传导、高优化、强约束、无漏音的无线耳机。 好吧,陈默可没有点石成金,瞬间让差生变好的教育手段,他简单尝试了一下,深刻领教到了小郡主在学习领域的“天负”之后,就果断选择了上科技。 直接帮小郡主作弊! (本章完) 第60章 远行路上 这副耳机,原本是陈默自己的专用品。 身在这个有武力值爆表的异世界,家里给陈默配的这副无线耳机自然是非比寻常,为了防止有某些“耳聪目明”的异能人士发现端倪,实验室疯狂堆成本,走的是纯骨传导,加定向声束约束的路子,将消音和降噪做到了极致。 东夏有很多东西无法得到应用,实际是因为成本原因无法规模化商用,在实验室内不惜代价弄出几套巅峰产品还是没有问题的,这幅耳机最终呈现的效果,就是除了使用者本人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音波漏出。 想到小郡主日后可能提供的【生命永歌】,这耳机再珍贵,那也必须,只能是流霜郡主的。 因为血统的原因,流霜的耳廓比普通人要尖上一些,所以平时都是把耳朵藏在那一头流苏般的长发中,这样收纳一个耳机再简单不过。 从此,小郡主的背书生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天,小郡主只要用合适的语速,把需要背诵的内容念上一遍,再假模假样的对着书发上一会儿呆,眼神放空,仿佛在“努力回忆”,今日份的背书苦差,就算是轻松“完成”了。 为小郡主解决了大麻烦,心情大好的流霜各种封赏,各种许诺,陈默只是笑笑,从身后摸出来一份《关于生命永歌药品的五十年转让协议》,哄着小郡主把字签了。 之所以只签了五十年,主要是陈默感觉再长就有些欺负人了。 五十年之后……也没事,协议里还有一条优先续约权条款,只要到时候实力够,必然能自动激活生效。 当然,既然帮了忙,又拿足了好处,自然就要面对接下来的麻烦。 “陈默陈默,琳达阿姨不让我背整段,要抽查我,怎么办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目前流霜郡主的学习内容主要是背课文,如果真是凭自己本事背下来的,那琳达女官问上句,小郡主接下句,毫无问题,但是,现在小郡主是处于耳机播放,自行跟读状态,这时候琳达女官一提问,小郡主的大脑就宕机了,只能赶紧跑过来求救。 陈默立刻表示,大小姐你别着急,这事我肯定给你办好。 赛博领袖无所不能,但是,这需要一些时间! 你先给琳达女官解释,就说我教你的这种速记方法,目前只适用于从头背到尾的,这个……虽然僵化了一点,但是,会背总比不会好,对吧。 嗯……等这本书都背完,我再带你复习几次,到时候就能做到倒背如流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搞定! 小郡主眨巴眨巴眼睛:“你没有骗我吧?” 陈默拍胸脯保证,绝不骗人,骗你的话,你以后都不给我【生命永歌】。 流霜信了。 她虽然对世情有些懵懂,但能看出来陈默有多重视这个药丸。 生命永歌这种药,确实效果不错,但对于职业者来说,它终究只是一种特效疗伤药而已,在独自行动的情况下能发挥显著效果,但团队行动时,治疗职业有好几种可以替代它的法术,且恢复速度都比服药来的要快的多。 对于云雾领来说,这药珍贵,但珍贵的有限,是可以用等价物来衡量的。 但到了陈默这边,那可完全不一样。 蓝星使用这种药物的是普通人,还是年老力衰,身体孱弱的普通人,这些人和职业者的差距,不啻于鱼苗和蓝鲸的区别,生命强度的差异,导致不论是药量还是药效,都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效果。 【生命永歌】哪怕是拆成几份,在蓝星的效果都堪比神迹。 在陈默心中,只要能挽救回一位无双国士,这价值就已经不是用金钱所能计算的了。 双方的权衡,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可以这么说,在陈默心中,哪怕自己其他什么东西都弄不到,就每年寄回去一批【生命永歌】,这繁星大陆就算没白来。 小郡主这条大腿,可得抱好了。 基于这一认知,陈默把流霜郡主的要求视作了当前阶段的头等大事,已经做好了准备,下次祭坛一开,就第一时间把小郡主的需求反馈回去。 一定要举全国之力,协助流霜郡主作弊。 小郡主那套“关联记忆法初级阶段”的说辞,让严肃的琳达女官眉头紧锁,满腹疑窦。但陈默搬出一堆诸如“神经元突触定向激活”、“信息流时序固化”之类的专业名词,说得天花乱坠,倒也勉强糊弄了过去。 琳达女士也只能将信将疑,继续期待“下个阶段”的“进阶学习”! 队伍继续前进,陈默兢兢业业修炼,小郡主三心二意背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将这样过白石越幽暗,穿绿松入翡翠,小小学徒献奇物,郡主学霸把家还…… 不过,在这条返程之路上,不出意外,那是不可能的。 队伍在距离白石城几十公里处露营时,锆石家族的队长蒂克波特,带着一队骑士追了上来。 战马疾驰的动静实在太大,对于高级职业者来说,这跟拉着警笛一路追赶没什么区别,等蒂克波特迫近云雾领的营地时,这边已经摆好了战斗阵型。 拿眼一扫,战斗经验同样丰富的锆石队长就知道,这不可能打得过。对面不但人数众多,而且是重甲步兵加重甲骑兵的满配。 锆石队长相当的无语,这是,有病吧,在友好国家内行动,需要携带这种武力? 自己几个骑兵过境的手续加费用就折腾了半死,你们这么多人,全重装,光是人员加装备的报批手续,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要知道,重骑兵可不是只有一人一马。通常情况下,一名重骑兵出行,要配备至少两匹战马,一头驼兽,再加两名辅兵。 平时赶路时,那套死沉死沉的战甲和武器都由驼兽带着,辅兵照顾马匹和辎重,骑士本身保持全程无负荷,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次胯下战马,保证有一匹战马处于轮休。 到了临战前,两名辅兵协助骑兵穿戴好全幅武装,为休息充分的战马披甲,才能让骑士和战马能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满状态出战。 对面的云雾领行营就是这样,他们有足够的驼兽和辅兵,所以当蒂克波特的骑兵小队看到对方时,已经有三分之一的翡翠公国战士披好了重甲,挽紧了缰绳,胯下的战马挂上了头甲,蹄子不安的在地上微微刨动。 随时等待着冲锋的号令。 而自己这边,小队成员虽然在家里也是精锐重骑,但为了跋山涉水快速赶路,只能是轻装出行。 本来想来个先声夺人,亮亮声势,让对方知道轻重,现在看起来,简直是自取其辱。 既然这样,那只好先礼后……那个,先礼吧,礼了再说。 离着一箭之地,下马,安排一名战士卸甲去刀,前行送上了锆石家族的名帖,同时高声拜门。 “沥河辉光之证、水晶闪耀之裔、南疆荣誉壁垒、人族守护之基!” “绿松王国侯爵领,锆石家族麾下,辉耀名城,玄甲骑士,蒂克波特,拜见翡翠公国云雾领小殿下!” 军阵前列,护卫统领佩文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一动,那已抽出半截的长剑“噌”一声,干脆利落地归入剑鞘。 他面无表情地扬了扬下巴,示意手下战士上前接过名帖,转身快步送入营地核心。 十几分钟后,蒂克波特获准靠近了云雾领的军阵。 “说吧,什么事?” (本章完) 第61章 云雾领的庇护 玄甲骑士的中气很足,声音够大,隔着好几百米的距离,声音也清清楚楚送到了云雾领行营中。 此时正在每日的“读书”环节,小郡主负责读,陈默负责“指导”,虽然这本《贵族礼仪》早就录完了,但为了不引发过度怀疑,也为了拖延时间,陈默还是选择了让流霜郡主一天一段的这么“背”下去。 听到锆石家族的名头,陈默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大概是冲着我来的。 他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尽管这段时间和小郡主一行人相处的相当不错,但是贵族之间有没有什么阴暗勾连,他全然不知。 陈默想起了家里大人的提醒,遇事先做最坏的打算! 他轻咳一声,叫住了一下正在探头往外看的小郡主,丢下一句话:“我跟锆石家族有点矛盾,可能是来找我的,我先去准备一下,马上回来!” 没等流霜郡主反应过来,陈默已经一路小跑,上了自己的专属马车。 穿上防刺服,插好插板,急救包和手榴弹腰带固定在顺手的位置,在外套下面别上一把折叠式微型冲锋枪,兜里放好手枪,子弹压满…… 无人机挂好贴片炸弹,摆放在马车的窗口处,将小白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备全部卸掉,只留自动步枪和遥控炸弹……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刚跳下马车,就撞上了流霜郡主那双清澈好奇的琥珀色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略显臃肿的外套。 自己是不是有点应激反应了。 陈默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等会如果情况不对,要不要……劫持这个小丫头? 好像有点对不起人…… 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出事,家里等着我的消息呢。 嗯,尽量不要走到那一步,但是万一……万一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也就只能对不住了。 大不了过了这一关,我多赔他们点东西呗。 纷乱的思绪在脑中激烈碰撞,陈默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慢慢靠了过去。 整理战备花了一些时间,此刻双方已经完成了第一轮交涉,小郡主得意洋洋的开始给他描述:“锆石家的,说你杀了他们家的继承人呢,是真的吗?我猜肯定是他惹你了对不对?” “是不是你说的那什么……舔狗?” 她小手一挥,模仿着发号施令的姿态:“我让佩文叫他们滚蛋啦!不过那个领头的大个子傻乎乎的,还在外面嚷嚷着要找你‘问罪’呢!哼,我跟佩文说了,要是他们再敢纠缠,就把他们捆起来丢到河里去喂鱼!” “你放心!你可是要教我‘背书’的老师呢!” 陈默为自己刚刚的龌龊念头感到了一丝丝的羞愧。 他决定把事情说清楚,也算给对方有个交代。在佩文队长的陪同下,陈默远远的和对方隔空喊了一番话。 先由佩文队长控制一下场面:“陈默先生是我们郡主的客人,本来不想搭理你们锆石家族的无理取闹,不过看在同为贵族的份上,出来跟你们澄清一下事实,希望你们不要再纠缠不清!” 陈默对佩文感激的点点头,然后冲着被拦在卫兵防线外的蒂克波特骑士,摸出了一只小型电子扩音器:“这位来自锆石家族的骑士,你们家小主子意图杀人,我被迫自卫,无奈反击。” “事实上,哪怕你们不来找我,等我忙完了溪月联邦这边的事情,我也是要去找你们讨个说法的!” “第一,要问责你们锆石家族管教不严,放纵凶顽,屠戮人命,甚至以恶劣手段,伙同手下佣兵围攻贵族子嗣!”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默感到了一丝丝的悲哀。 这份辩护词,是家里为他准备的,对于这个“虚拟游戏场景事件”,从各方面进行了详细的剖析,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法律界专家指出,小金毛此前屡屡杀人,因为杀的是平民,在这个存在巨大社会地位差的世界,只能算过,不能算错。 也就是上位者有惩罚和处置下位者的权利,只不过这个惩罚的程度超标了,越线了,属于程度失衡。 只有攻击同为“贵族”的陈默这一点,才是能被抓住的错误点。 而事实上,陈默并不是这方世界的贵族。 所以,陈默等于是用一个编造的,虚伪的借口,才能去声讨小金毛那些真实存在的罪行,这怎么能不让人感到荒诞不羁。 陈默定了定神,继续背稿:“第二,贵领行事不端,在地下黑市发布悬赏,肆意践踏大陆公约与联邦法度,视贵族荣光于无物!” 陈默说的这一条,属于把不当潜规则拿到明面上来驳斥,涉世未深的小郡主和侍女们当然听的是目眩神迷,阅历丰富的佩文队长和洛克大师只能淡淡苦笑。 “第三,明明国家有法律,贵族有盟约,你们却试图以私刑代替公法,简直是贵族之耻!” “第四……” 也就是陈默不知道对方还有好几场对自己的追杀未遂,不然这份稿子还得多上个七八九十条来。 整体而言,通篇内容属于嘴上义正辞严,基本无法执行的那种纸面政治正确。 不过,在当前本方武力值大于对方的情况下,这种政治正确还是很有价值的,蒂克波特骑士几番辩驳,都被准备充分的陈默毫不客气的镇压了下去,最终只能带着满腔怒火,行了一个别别扭扭的骑士礼,转身离开。 危机暂时解除。 锆石领的骑士队长可不敢就这么没头没尾的回去,只能是一边派人报信,一边带着小队远远跟着云雾领的队伍,试图等一等上层贵族之间的交涉成果。 队伍抵达白石前哨,一个坏消息传来,因为这条航线上的飞艇坠毁,重新调集飞艇过来需要时间,云雾领的队伍无法按原计划飞越,要么停留等待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抵达的飞艇,要么西行去另一个飞艇渡口。 或者绕行一个大圈,从幽暗森林的最东端地面路线返程。 洛克大师和佩文队长商议了一下,决定不等了,从东线绕行。 行程一下子被拉长了许多,这段时间内,陈默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修炼狂人风格,开始各种角度加强对流霜郡主的逢迎和吹捧。 没办法,哪怕自己有枪有炸,生死安危依旧维系在这些贵族的一念之间。更何况没有小郡主罩着,自己独自面对那些骑士,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一天,陈默陪着小郡主“背”完课文,顺便编了个小笑话。 “话说,一座工厂发生了大爆炸,工厂里的矮人工匠被工厂主辞退了,别人纷纷去问他原因,矮人一脸沮丧的说……” 陈默故意留出一点时间,果然小郡主开始了抢答:“我知道我知道,是矮人弄坏了机器!” “不对,再猜!” “那是矮人没有及时去救火?” “再猜?” 如是再三,流霜郡主终于按捺不住了:“你说呀,到底是为什么呀?” 陈默故意粗着嗓子,装作是矮人的样子瓮声瓮气的回答:“爆炸的时候,我被炸到天上去了,过了十秒钟才掉下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黑心的工厂主说俺旷工十秒钟!违反劳动契约!一分钱工钱没给,就把俺给……开、除、啦!” 小郡主先是一愣,继而笑的前仰后合。 好吧,能笑出来,这就是没挨过社会毒打…… 然后,陈默就听到了一句差点让他心脏骤停的话。 “陈默陈默,你太有趣了!” “等我以后结婚了,你来找我,我们偷情好不好?” “啥???” (本章完) 第62章 小郡主的偷情邀约 陈默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的的确确就是云雾领的小郡主流霜。 继而又清了清耳朵,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你刚才说啥?” “我觉得你很有趣啊!”流霜郡主歪着头,大眼睛看起来过于纯澈:“这么努力,还懂那么多东西!等我以后结婚了,你来找我,我们偷情啊,应该会很开心吧!” 陈默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幸好,云雾领那几个头目此刻都不在近旁。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那个……郡主……郡主殿下,你知道‘偷情’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呀!”小郡主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玩嘛!” “我二姐、三姐她们,经常去偷情的!跟我说,可好玩了!” “对了!”流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好主意,凑近了些小声说道:“你这么有趣,我六姐肯定会喜欢你!她好像还没有偷情对象呢,到时候我们一起玩啊!” 这属实过于刺激,陈默觉得自己有点扛不住了。 看着小郡主用这么天真的语气说出这么邪性的话,他觉得有必要给小姑娘好好普及一下和谐社会的正确三观。 “那个,是这样的啊,我觉得,偷情是不对的哈!” “结婚,就应该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彼此忠诚……” 流霜郡主那双琉璃般剔透的大眼睛瞪得更圆了,充满了疑惑:“那怎么行?如果和相爱的人结婚,以后不爱了,不就要离婚了吗?” “……对啊!”陈默觉得小郡主思维没问题啊。 “那家族怎么办?有好多,好多东西都混在一起了,怎么分得开?” 两人压低了声音,一番艰难交流后,陈默终于拼凑出了流霜郡主所接受的教育中,一套属于这个繁星大陆贵族世界的运行逻辑。 这是一个他倍感陌生的世界,有着迥异于他认知的规则。虽然其中某些规则让他头皮发麻,但在这里,它们似乎自有其存在的土壤和价值。 按照流霜的说法,贵族之间的联姻有很多种,其中最重要的一种,就是血裔之间的利益结合。 对,就是利益结合,贵族直系子嗣的每一场婚姻,都是为了家族更加强大繁盛,这是家族中子嗣无法逃脱的使命。 这种联姻,是不合适掺杂感情成分的。 道理很简单,爱是一种缥缈的东西,上一秒还爱的死去活来,下一刻就可能恨的铭心刻骨。 如果两个相爱的人联姻了,两大家族的诸多利益交织在了一起,然后,这两个联姻代表感情破裂,甚至拳脚相向,反目成仇,那两大家族已经纠缠在一起的利益链条怎么办? 在繁星大陆漫长的历史尘埃中,因爱生恨,导致两大家族兵戎相见、最终玉石俱焚的血腥案例比比皆是。于是,贵族们心照不宣地划下了冷冰冰的规矩。 要谈利益,就别谈感情。 唯有不爱,方能不恨! 正是因为这一传统,在贵族世家的深宅大院中,男性广纳妾室,女子寻找“情伴”,早已蔚然成风,甚至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常态。 反正两人毫无感情,各玩各的不是挺好?既不会影响家族大计,又能满足个人的灵魂和肉体需求。 在小郡主眼中,能够把陈默列入第一顺位偷情对象,可见她真的是有点喜欢陈默了。 更何况她还打算给陈默介绍自己的亲姐妹…… “真的,我六姐姐可漂亮了!我觉得她也应该看得中你,”小郡主信誓旦旦,眼神亮晶晶的,“下次我带你去见她,你就知道了!” 陈默没能纠正小郡主,反而被对方说的有点心潮荡漾了。最终只能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落荒而逃。 看着陈默匆匆远去的背影,小郡主一脸困惑,向营帐中缓步走出的琳达女官发出询问:“他……他是不喜欢我吗?” 琳达女官爱怜的拍拍小郡主,若有所思的回道:“不,我们的小郡主,谁会不喜欢呢,不过他似乎受过非常不一般的教育,我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某个家族的第一继承人……” 嗯,在贵族们的体系中,第一继承人是可以有一些自主权,可以稍微任性一点的,毕竟唯唯诺诺的孩子会让家族陷入平庸,满心叛逆的家伙会把家族带入深渊。 接下来的行程里,陈默又切换回了刻苦修炼模式,对于流霜郡主如此刺激的提议,他一时半会没想到什么好的应对策略,答应吧,感觉怎么都不对劲,拒绝吧,似乎又有一点点舍不得…… 算了,先修炼吧。 就这样,流霜的团队在前,锆石的小队在后,他们一路东行,风尘仆仆,趟过泥泞的湿地沼泽,越过怪石嶙峋的峡谷,渡过了湍急冰冷的北麓支流,即将抵达幽暗森林东端那条传说中的地面通道——血色长廊。 广袤的幽暗森林,是精灵一族最后的据点,作为巅峰时期占地数千里,拥兵几十万的大族,如今只能在丛林中栖身,这是“高傲的尖耳朵”们难以承受的落差,至今,整个幽暗森林都是他族禁区。 在五族共和的条约中,精灵坚决加上了幽暗森林的独占条款,任何进入幽暗森林的异族,精灵有权自由处置。 当然,如果彻底断绝南北两侧的联系,怕是人族国家会不惜代价毁了这片精灵领土,所以经过反复的商榷,精灵勉为其难的留出了三条通道。 西侧和中央,是侏儒一族的飞艇航路,侏儒通过给精灵输送一些特殊物资,获得了航线的特许经营权。 而最东端的这条地面通道,则是四百多年前,一位人族的七阶断空剑圣打出来的。 彼时这位剑圣因为存在严重的恐高症,没法坐浮空飞船,选择了从海路来到南大陆,结果惊闻自己领地遭遇围攻的消息,只能昼夜兼程往回赶。 向精灵族请求过境未被许可,这名断空剑圣选择了硬闯。 精灵族也明白这样一位疯狂的二转职业者的分量,不想折损族内的战士,但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人族破坏规矩,于是在沿途驱动了大量的丛林魔兽和战争古树。 断空剑圣在幽暗森林偏东侧,选择了一条背靠山体的狭长地带,就那么一人一剑,硬生生的砍了过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古树的残躯堆积如山。 杀到最后,连丛林中最凶猛的掠食者也不敢再上前截击,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绝尘而去。 这便是“血色长廊”的由来。 自此,精灵族算是留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这位剑圣踏过的这条走廊上,只要你能闯过拦路的丛林魔兽,那么精灵一族也不会出手干涉,默许通行。 当然,关于这位剑圣,还有一个流传甚广、充满黑色幽默的荒诞结局。 这位刚猛无双、视精灵大军如无物的断空剑圣,在历经千难万险、终于赶回自己岌岌可危的领地后,又连续血战数日,浴血拼杀,终于击退了强敌。 疲惫至极、伤痕累累的他,喝下了忧心忡忡的夫人亲手奉上的“疗伤圣药”…… 然后,毒发身亡。 再然后,夫人和她一直眉来眼去的年轻管家,“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嗯嗯,野史传说,添油加醋,大概做不得准。但无论如何,他终究是用自己的剑,为后来的人族,留下了一条通行的道路。 就在云雾领的队伍即将踏入血色长廊的前一晚,一名飞马赶来的侦骑,带着一团烟尘滚落在营地前,第一句话,就如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头顶。 “战争!开打了!” (本章完) 第63章 极速冲锋 短兵相接 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陈默一直听到的,都是这片大陆在经历了长年的战火之后,终于有了来之不易的和平。 各大王国恪守着繁复的礼仪,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脆弱的光阴。贵族们热衷于优雅的沟通、繁琐的谈判,佣兵工会则成了解决纷争的渠道和桥梁。 除却局部边境摩擦,一年一次的兽人秋猎,人族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已数百年未闻大规模全面战争的号角。 这是一个被标榜为“和平”与“安稳”的年代。 但是陈默也不止一次的,嗅到了火山下那蠢蠢欲动的喷薄气息。 在黑鸦城堡那阴森的阴影下,他目睹了贵族如何肆无忌惮地践踏平民,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下等人的眼中,充斥着满目凄凉和若隐若现的怒火。 在六叶营地和刺猬酒馆,弥漫着劣质酒精和汗臭的喧嚣中,烂醉的赌徒们挤作一团,用粗粝的嗓音咒骂着世道。无论他们如何挣扎,攥紧的铜板总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留不下一丝希望。 在白石城,破产的佣兵和失去土地的农民,忍受着最残酷的压榨,只为了给自己和家人讨一口残羹冷饭。 陈默至今还记得老约翰那句长长的叹息:“我看呐,打仗是早晚的事情。” 现代政治学理论中,当承平日久,上层对底层的剥削愈发严重,社会矛盾激化到无法调和的时候,战争就一定会如期而至。 要么是内部的烈火燎原——活不下去的人们举起镰刀,革掉老爷们的命,或者自己的命。 要么是外部的铁蹄践踏——用异族的血,浇灭本国的怨。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吧,战争就这么真真切切的降临了。 侦查骑兵带来的信息也很有限,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整个大陆南部,或主动或被动,都已全数卷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战争。 “绿松……绿松和溪月,都对翡翠公国宣战了!家里送来的加急信报,让你们快撤,不然,不然就来不及了。”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坏消息了。 幽暗森林以南,是溪月联邦,幽暗森林以北,是绿松王国,等于说云雾领的这一行人,如今处在了一片广袤的敌国范围之内,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云雾领的几位首领立刻开始了闭门会议。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脸色苍白的流霜郡主才走出营帐,有些魂不守舍的走到陈默身边。 “陈默,你走吧,赶快走吧。” 陈默微微皱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快步走来的佩文侍卫长就做了清晰的补充:“陈先生,南部的战争开始了,我们作为领地的成员,是必须赶回去参战的,这一路,会很危险!” “你不是翡翠公国的人,就不要跟我们在一起了,找个地方隐蔽一段时间,或者想办法返回你的家族!会安全些!” 流霜郡主点点头,小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嗯,等打完了仗,你记得来找我啊,说好了要教我背书的呢。” 陈默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飞转,坦率的说,接触这个世界越久,就越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千人千面。 贪婪,暴虐,善良,正直,相互交织,构成了繁星大陆的真实面目,不管怎么说,云雾领的这群人,已然是自己见过的最友好的一群人了。 否则,也不会从阴差阳错从六叶营地一直走到这里。 “我……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再说了,还有那些锆石的尾巴呢,我也走不了啊!” 佩文拉紧护手:“他们马上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战争已经开打,对于佩文来说,怎么可能容忍这样一支精锐敌军小队跟在自己身后,卖个人情给陈默,那是顺手的事儿。 营地里,辅兵们正手脚麻利地用厚厚的灰色毛皮,小心而迅速地包裹住每一匹战马的四蹄。借着营帐的遮蔽,云雾领的精锐骑兵悄然翻身上马,轻甲覆身,短兵在手,强弩上弦——这是要发动一场闪电突击! 佩文也跨上了一匹高头大马,陈默首次见到这个一直温文尔雅的卫队长,发出了腾腾的杀气。 每天轻声细语的聊天,他都快忘了这是一名暴力职业军人了。 战马在营地内就开始了小步加速,因为马蹄上裹着的那层毛皮的原因,声音变得极弱,以至于直到冲出营地,一直不远不近缀在后面的锆石领小队才猛然惊觉,仓皇失措地奔向自己的坐骑。 来不及了! 全速冲锋的云雾领骑兵,几个呼吸就拉到了攻击距离之内,密集的弩箭激射而出,重点瞄准的是对方的坐骑。 锆石领的骑兵还来不及提起速度,便在箭雨中纷纷栽倒,唯有蒂克波特骑士无视了射向自己的弩箭,连续左劈右挡,掩护着自己的战马。 一道疾风卷过,佩文队长从马上纵跃而起,发动了剑士的专属战技——冲锋! “砰!” 地面的落叶被犁开了一道长长的豁口,金鳞剑士和玄甲骑士在电光火石之间,来了一次凶猛的碰撞,巨大的声浪如同在现场每个人的耳膜中敲了一记重锤。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 双方都是王国正统培育出来的战士,剑法能看得出都是栖月王朝的风格,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 因为战力相近,本该是打出势均力敌的局面,但实际上仅仅几秒钟之后,蒂克波特就撑不住了。 佩文仗着自己身后有团队有治疗,又一次使出了以伤换伤的打法,每一剑都是奔着换命的方向去的,打的锆石骑士手忙脚乱,爆吼连连。 “你们疯了吗?你在攻击一名王国侯爵的使者,高等贵族的卫队长!” “停手!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为了履行城主的命令!” “放我们走,我以骑士的荣誉起誓,不再跟随!” 佩文一声不吭,只是一剑快过一剑的进攻。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当我真不敢杀你吗?” 眼看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而本方的骑兵已经被对手悉数射倒在地,蒂克波特眼中凶光大作,终于怪叫一声,反身硬扛了佩文一剑之后,一个前冲,撞开了两名拦路的翡翠骑兵,直奔幽暗森林而去。 虽说进了幽暗森林可能会被精灵族截杀,但佩文队长显然不想给对手任何逃脱的机会,又是一次极速冲锋,直接拦截到了对手的逃跑路线上。 短时间内连续使用的这样的急加速技能,对身体的负荷是极大的,不过佩文不在乎,有治疗在身后就是任性。 双方再一次碰撞,佩文踉跄着退了几步,到底是封死了对手的逃跑路线。 然而,蒂克波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锆石家的城卫队长,岂是平庸之辈,知道被缠住之后逃跑的希望渺茫,锆石骑士长借着相撞的势头撞开了佩文,不退反进,直冲云雾领的营地。 几名骑兵试图阻挡,被毫不留情的撞开,玄甲大骑士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佩文在拼命追赶,翡翠领的战士仓促在营地门口摆下阵型,洛克大师双手握紧法佩,接二连三的防护丢给了门口的战士,就连琳达女官都强忍着颤抖,挡在了小郡主身前…… 这些都拦不住锆石卫队长如同一只狂奔的犀牛,轰轰隆隆的一路撞过来。 陈默半蹲下身体,架枪,开火! 哒哒的枪声,响彻在河谷的上空。 (本章完) 第64章 逃亡的远行 自动步枪能不能挡住转职后的四阶玄甲骑士,陈默用战场实测证明,不能。 到目前为止,陈默同学所接触的力量层级是严重断层的,要么是处于社会底层的一阶铜纹,要么是作为贵族中坚力量的一转四阶。 正如佩文他们对陈默手中武器的威力认知很模糊一样,陈默对高阶战士的强韧也缺乏认知,现在,总算有了一次实战检验机会。 职业者的强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陈默打空了一个弹匣,也没能如预期一样放倒这名大骑士。 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不需要付出代价。 子弹一枚接一枚的咬进了大骑士青光闪闪的身体,那是无数个日夜苦修、千锤百炼融入血肉的灵能,此刻正顽强地阻挡着来自异世界武器的暴力冲击。 高速旋转的子弹穿透外衣,如同微型钻头一般,在蒂克波特皮肤表面凿出一个个凹坑,被快速耗尽了动能,也急速燃烧着大骑士的护身罡气。 这一轮扫射的效果,把大骑士打的浑身飙血,稍稍迟滞了一下蒂克波特的速度,但却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成果,反而彻底点燃了这位骑士长的狂暴凶性。 蒂克波特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冲锋之势更猛。 没被打中要害的野猪,通常就是这种反应。 云雾领的战士们,目睹浑身浴血却愈发狰狞冲来的大骑士,浑身肌肉都不由自主的绷紧,一转职业者的恐怖名声让他们两股战战,但军队纪律约束着他们不敢撤离,只能是用力握紧手中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子弹打不动,手榴弹破片怕是也够呛。 念头电闪而过,陈默没有丝毫犹豫,从武装腰带中摸出四号手榴弹,一拉一按,助跑半步,朝着大骑士冲来的方向丢了出去,迅速而敏捷的转身,钻进了翡翠领战士举刀架盾的防御圈。 这是一枚军方特制的温压手榴弹。 “轰——!” 一声异常沉闷的巨响,一团直径超过两米的、刺眼的巨大火球骤然膨胀开来,吞噬了中间这片区域。 尽管蒂克波特反应机敏,一个闪身躲过了核心位置的灼烧伤害,但是温压弹内云爆剂瞬间爆炸产生的多层冲击波,还是重重拍在了他的身上,让哪怕顶着子弹攻击也健步如飞的大骑士,重重的摔了一个趔趄。 蒂克波特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耳轰鸣不止,仿佛有无数铜钟在颅内疯狂敲响。近距离的剧烈爆轰不仅震得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更瞬间抽空了周围的氧气,让他胸口窒闷,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彻底搅乱了他的方向感。 大骑士踉跄了几步,用力摇了摇头,努力分辨着敌人的方向。 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尖啸。 佩文侍卫长发动了第三次冲锋,狠狠砸在了蒂克波特的背后,手中长剑直挺挺的贯穿了锆石骑士的腰腹,继而一切一拉,拐出了一个巨大的L型豁口,鲜血如喷泉一样激射而出。 “卑鄙!你……偷袭……”蒂克波特艰难的半转过头颅,口中呛出一大口鲜血,显然是内脏的出血返流回了食道。 佩文毫不犹豫的抽刀,再次补刀,锆石骑士用最后的力气扣住剑刃,任凭手指一截截掉落,问出了最后的疑惑:“为……为什么?” 佩文侍卫长轻声回答:“绿松和翡翠开战了,我们,已是敌人!” 剑刃往内一推,扎穿了骑士长的心脏,蒂克波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佩文队长扫了一眼被温压手榴弹炸出的放射状大坑,又眼神复杂的看了陈默一眼,对陈默竖起了一个赞许的手势,旋即发令:“清理战场,快快,我们必须马上出发!” 云雾领的战士们匆匆忙忙的收拾现场,闲下来的陈默开始盘点自己的收获。 第一个结论,5.8毫米打一转战士职业不好用,佩文队长看不起小小的子弹头,确实是有道理的。 第二,手榴弹也不能确保解决掉敌人,得跟家里说说,看还有没有什么好用的硬货。 云雾领团队快速处理完现场,开始向着幽暗森林进发的时候,陈默也选择跟在了队伍中。 小郡主这支队伍,帮过自己不止一次了,这时候如果转身跑了,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佩文侍卫长和陈默做了一次沟通。在进一步意识到陈默的价值之后,佩文许诺,只要小郡主安全返回云雾领,陈默就会得到一块独立的领地,和一章开拓骑士证明。 再加上至少给他介绍一名魔法老师。 这就由不得陈默不心动了。 他现在重点要考虑的问题,反而是该不该把来自蓝星的武器,放心的交给云雾领的战士。 对于陈默最终决定继续同行,云雾领的几位首领也非常高兴。 佩文队长感触最深,作为一个正统派出身的剑士,技能走的也是堂皇正大的路数,不怎么会那些刺杀系的阴诡战术,所以平时自己打同阶,不分胜负才是常态。 但是遇到陈默这么短的时间,自己已经先后干掉一个四阶一个五阶了。 这个战绩拿出去,至少在认识的同阶里,自己敢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 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清楚,虽然眼前这个小家伙自己一个冲锋就能轻松拿捏,但是对方那些奇奇怪怪的“非魔法道具”,能非常明确的感受到,是成体系的杀戮武器。 这一定是来自一个嗜杀成性的残暴君王,战争领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上这个儒雅随和的小家伙的。 目前这位小贵族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就很安心,如果日后能够提供更合适的祭品,或许,还能获得一些更强力的“装备”也说不定。 至于小郡主,对自己这位看中的“潜在偷情对象”,这种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英雄气概,是满意的不得了,没事就会在陈默面前晃上一圈,悄悄拿那双大眼睛瞄一瞄陈默。 至于兼职炼金的洛克大师,则是再一次勘查完现场之后,对这种武器做出了非常精准的评价——破阵大杀器。 陈默被接纳到了云雾领核心团队的高层会议中。 整个云雾领团队明面上是以流霜郡主为首,但实际决策中,小郡主就是个吉祥物,完全没有话语权,而另外两位在军事上也高度依赖佩文侍卫长的判断,所以,指挥权高度统一,倒没有任何扯皮的地方。 佩文非常干脆利落的通报了自己的布置。 所有马车,辎重全部抛弃,战士们将板甲换成了轻甲,只带着轻武器和战马上路。 “我们就算全甲,也不可能打得过敌人的王国正规军,只能靠机动性走,必须丢掉一切负担!” 佩文所说的负担,不仅包括物品,也包括人员。 行动不便的伤兵,娇弱的侍女,临时雇佣的佣兵,以及那些已经失去用处的辅兵,佩文发给一笔钱,让他们自行散去。 “找地方躲着,等战争结束,我会安排人回来接你们!如果路上安宁了,你们也可以找机会自行前往云雾领。” “如果被敌人抓住,允许你们投降,但是记住,不许诋毁领主和郡主!” “走!二十息之后还在我视线内,那就不要活着了!” 侍女们泪眼婆娑,小郡主也有些依依不舍,但是佩文坚决的驱赶了他们。 带着剩下的二十名战士,护着小郡主和法师队伍,一头钻进了莽莽苍苍的幽暗森林。 他们将要一路北上,穿过整个敌国的领土,奔向那片宽广的翡翠大平原。 (本章完) 第65章 望山营地 血色长廊,对于目前这支队伍来说不算什么难度,精灵族既然放开了这么一条地面通道,自然不愿再将珍贵的战力消耗于此。 如今在道路上徘徊的,只剩下些普通魔兽,以及被岁月侵蚀、散落满地的森森白骨。 一队精锐卫兵,足以清剿沿途的一切麻烦。 路上也没遇到行人,不是有实力的团队,不是遇到特殊紧急的情况,大家还是不愿意走这条路的 毕竟阴气森森的丛林不是什么良善之地,有安全的浮空飞船干嘛不坐。 对陈默而言,真正的挑战是赶路本身。 因为需要轻装疾行,他不得不把气象站、采集仪、太阳能电板这些粗笨的设备全部丢弃,只带走了存储卡。 佩文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默眼中那份不舍。他安排手下在路旁一处隐蔽的山坡,挖了个深坑,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仪器掩埋妥当。 “放心,打完这一仗,我亲自回来帮你取!丢不了的!” 再就是骷髅小白,一直作为自己的“储物罐”和“长枪手”存在,这时候肯定不能丢下,佩文又额外安排了一名战士,背着小白及小白的包裹赶路。 一路上斩杀的一些魔兽,看见陈默有兴趣,都让手下战士带上。 甚至根据陈默的要求,佩文沿途安排斥候采集了一些外面没有的植物。 这多少引发了战士们有些哀怨的眼神,毕竟连自己防身的装备都丢了,却为了某个来历不明人士的喜好,一而再再而三的耽误时间。 但终究是不敢怒,也不敢言。 不仅仅是小郡主明显表示出了对陈默的偏袒,更因为佩文侍卫长的态度。 而佩文的选择也很简单,陈默给队伍贡献了一台【云雀】。 此前这玩意在陈默手里吃灰吃了很久,一直没派上用场,这时候一拿出来,堪称降维打击。 当第一次从手持式平台上看到前方数公里之外,清晰的地面影像时,佩文剑士激动的差点跪了下来。 这是什么?这是超远距离的法师“侦查之眼”,而且还是可自行移动的。 作为一名军人,佩文太知道侦查的重要性了,有了这个“超级斥候”,他顺利返回翡翠公国的信心急剧膨胀。 接下来的四天,队伍在幽暗森林的腹地艰难穿行。 古木遮天蔽日,斑驳的光点艰难地穿透厚重的叶幕,洒在布满腐叶和湿滑苔藓的地面上。空气粘稠而湿润,弥漫着泥土、朽木和淡淡的血腥混合的气息。 卫兵们沉默地行进,每一次遭遇低阶魔兽的突袭,都伴随着短促的呼喝、兵刃破空声和野兽濒死的哀嚎。 队伍如同一把尖刀,在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幽暗帷幕中,硬生生犁开一条猩红的道路。 经过了四天的跋涉,众人即将抵达血色长廊的出口。 然后,从【云雀】平台上看到的一幕,让佩文队长脸色发黑。 血色长廊的出口位于绿松王国的绿萝山口,这条道路常常一年也走不了一次人,所以并没有补给营地存在的必要。 绿松王国旗下管理这一片的望山城,此前一般只在这里布置一个微型岗哨,放几个士卒作为监控。 有人通过的时候问一句来历,不至于有强者过境还茫然不知。 但是此刻,在云雀的高清摄像头中,哨卡前已经竖起了一排排粗大的木桩,围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临时军营,六顶帐篷拔地而起,持着长枪的卫兵在营地中往复巡逻。 出口两端架起了高高的瞭望台,身背弓箭的射手懒洋洋的靠在顶层栏杆上,目光时不时扫视一下静谧的丛林。 随着【云雀】的侦查距离逐渐拉近,瞭望台的前排射手一个抬头,警觉的架起了手中的弓箭。 【云雀】一个摇摆,迅速拉高的同时极速后退。 道路另一侧的瞭望台哨兵左顾右盼,没发现什么异常,高声发问:“怎么了?” “有只奇怪的鸟儿,形状好像不太对。” “一只鸟你紧张个什么鬼,那些长耳朵养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多了,怕啥,他们又不会出来。” “我总感觉到有些不安,好像这片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在窥探我……” “哈!巧了!”对面的哨兵哈哈大笑,“每次回城,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不也都在墙角偷偷瞄着老子么?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回到幽暗森林,云雾领的几位首领,加上陈默这个编外客卿,挤在一起头对头,看陈默将云台屏幕上的图片不断放大,直到哨兵胸前的徽记露出基本清晰的轮廓。 “是绿松王国的正规军,下面挂着的这个小盾标,应该是来自望山城的部队。” 佩文再一次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停在地上的【云雀】无人机。 这玩意不仅能实时侦查,还能录屏回放,还能定格放大,这玩意用在行军打仗中,简直是离谱。 “目测,至少有一个步兵中队,也就是一百二十人左右的规模。”佩文快速评估了一下敌情:“按照绿松的军制,中队队长一般是二阶职业者,我们是可以打的。” 他指向屏幕上那条被两座瞭望塔扼守的狭窄山口通道:“但麻烦在于地形!他们占据了绝对优势地形,又有了瞭望预警。” “中间那段开阔地,没法隐蔽!我能硬扛,但身后的兄弟们……”佩文摇了摇头,“绝对不行。” “所以,我一个人先去冲一下,如果能冲乱对手的防御,让卫队立即跟上。” 闻言,几位云雾首领的脸色都有些肃然。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营垒,忍不住开口:“难道没有交涉的余地吗?或许可以尝试……买路?” 一旁的老洛克重重咳嗽一声,接过了话头:“望山城的城主,是锆石家族的分封领主。” 好吧,那就不用谈了。 “额,我一直想问,不是说流霜郡主……殿下,有精灵一族的长辈吗?是不是在这片幽暗森林中呢?可不可以去暂时躲一躲?” 佩文队长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很难,精灵族发现异族进入幽暗森林,一般都是先杀再看,而且往往是驱动魔兽和那些古怪的植物来攻击,你求饶都没有用。” “唯一能安全进入精灵领地的方法,是在红树高地的精灵哨站递上申请,说明缘由,等待精灵长老会允准之后,才能按他们指定的路线进入幽暗森林。”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又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冲开,会怎么样?后面怎么办?” 佩文苦笑一下:“如果我冲不开,那就是对方队伍里也有高阶职业者存在,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的来。” “若是能回来,再找机会,想办法,若是……若是我回不来……” “你们立刻返回溪月,那边的地势没这么险要,或许还有疏散逃离的机会。” “到时候,各安天命吧。” (本章完) 第66章 全新版本的召唤仪式 现场的气氛有点沉闷。 陈默有一种感觉,云雾领的这群人,似乎情绪非常悲观。 他对大陆的整体形势,终究还是缺乏了解,一个个对本地人如雷贯耳的名字,于他不过是一个个宛如故事中的Npc一样的存在而已。 事实情况是,除了他,和不太谙世事的流霜郡主,其他几位云雾领大佬,乃至是部分士兵,心里或多或少都有感觉。 这一仗,翡翠公国凶多吉少。 巅峰时期的栖月王朝,麾下有多达十几个羁縻封国,各封国有大有小,有强有弱,但无论怎么疆界变化,整体上,王国大于公国,公国大于郡国,这是普遍规律。 在这片区域的主要势力之中,翡翠公国无论是疆域,人口,还是经济,战力,都比绿松王国和溪月联邦显著的差着层次。 能占据翡翠大平原的核心地带,一是先辈能打,第二,是有背后支持。 如今面对两大势力的联手,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外援的话,怕是很难顶得住。 而更大的问题在于,南部四国的纷争,实际上只是超级大国博弈的一个体现,背后还是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世俗王权与政教合一的意识形态斗争。 根据这些年雾月神庭越来越强势的表现,翡翠公国到底多久能获得外部支持,扑朔迷离。 在这种状况下,回去的晚了,说不定公国就已经战败了,这也是佩文心急如焚,拼命要往回赶的主要原因。 思量了一会儿,陈默决定给当前这个同舟共济的队伍,提供一些可能的帮助。 “再有两天时间,我的召唤祭坛技能就可以再次使用了!” “要不然,我们稍微等一等,让我看看,能不能从远方世界的伟大存在那里,获得一些新的支持?” 云雾领几位首领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一方面调整状态,休养精神,一方面指挥团队将各种野兽,植物,物资打包,积极准备自己的再一次血脉献祭之旅。 这一次,因为完成了灵能启迪,开启了元素池,陈默能够调用一部分外界灵能来辅助自己的祭坛传送,所以,他的召唤传输效率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他可以召唤一只强壮的僵尸。 或者从老家一次性运输上百公斤的物资。 当然,如果陈默不是脑子进水的话,那只僵尸应该是没法亮相了,甚至终亡灵召唤师陈默这一生,僵尸应该都无法获得出场机会。 召唤开始的这一天,陈默郑重其事,净手更衣,云雾领四巨头在线外旁观,卫兵们拉开了一级警戒。 陈默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前世看的什么法事、弥撒、跳大神的过程都杂糅了一遍。 焚香掐诀,念咒低吟,绕着法坛正行三圈、逆行三圈,对着东南西北四方位定气凝神,念念有词,再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魔法粉末……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丢下一份可以轻微起雾的魔法材料,陈默开始进行最终的召唤仪式。 他这两天可没闲着,净在那琢磨了。 “伟大的赛博君王,机械大帝!” “永恒雷电之主,无畏钢铁之尊!” “硅基智能引领者,量子科技大先知!” “核能聚裂变统帅,工业克苏鲁之神!” “您虔诚的孩子在此称颂您伟大的名讳,祈求您的回应!” “请您赐予真理意志,让荣耀之光照耀此岸!” 陈默构建的魔法模型开始缓缓转动,在众人看不见的虚空,一扇浅蓝色时空通道徐徐展开,漩涡般深邃的时空洪流,将场中的祭品渐次吞噬。 仪式完毕,陈默“一脸疲惫”的坐在地上,接过小郡主递过来的水袋,用力灌下一口,迎着众人关切的眼神,“虚弱”的摆了摆手:“没事,召唤仪式已经成功,我们需要等待至高存在的回应,这需要一些时间。” 流霜郡主一脸期待:“陈默你真棒,会不会对面的大领主特别喜欢你,给你送一头骨龙来啊?” 陈默:“……” 你是特别喜欢骨头是吧? 琳达女官轻轻拉了拉郡主的衣袖,这几位多少知道一些亡灵法师的信息,就算这位陈先生可能家族里跟对面的伟大存在沾着点关系,对面也不至于如此严重的无视祭坛的召唤法则,送一头骨龙过来。 小法师学徒也承受不住啊。 只需能多来一点上次那种“手榴弹”,佩文就有七成的把握闯关成功。 至于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呗。 毫无意外,陈默的这份信,在东夏中枢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此之前,东夏一直把消息控制在一个极小范围之内,现在,看样子,军方高层是肯定瞒不住了。 经过一番“艰难”的沟通,东夏军方最高统帅,龙骧镇岳,用颤巍巍的手指指着另外两个大佬,忍着几次想要冲出口的国骂,终于还是只能愤愤的一跺脚,转身离去。 随即紧急召开了东夏参谋总部的高层会议。 会上,到场的各位指挥官和参谋都能明显感觉到这位老大的满腔怒火,全场鸦雀无声。 “今天我们做个兵推,内容归属特级机密,出了这扇门,有一个字泄露给外面的人,直接上军事法庭!” 龙骧老帅整了整衣领,又重重的敲了敲桌子:“还有,除了我的布置,不许多问,你别管任务多荒诞多离谱,给我尽最大努力去完成!” “听明白没有!” “明白!”齐刷刷的声音炸响,感觉在座的军官的兴奋值都已经溢满了整个会议室。 然后,一盆水就冲着他们头上浇了下去。 “看到这张航拍图了吗?” “现在的演习场景是,我方部队潜伏在红圈这个位置,要设法突破外侧这处山口的防御。” “双方参数如下,我方可参战战士数量为二十一人,携带的是轻装冷兵器,长刀,弩弓,这里有具体的参数,你们可以自行调阅。” “对方人数不详,预计在一百二十人以上,武器同样为冷兵器,但可能有重装冷兵器,同时背靠营地,前设望台,占据着绝对的兵力优势和地形优势。” 参谋们面面相觑,这兵推一下子就推到地面冷兵器战上去了,这是……阿三家又惹事了? “注意,左右两侧的森林和山体都是禁区,禁止通行。” 还有空气墙? “已知,本方有一名,嗯……超级战士,可以在中距离抗住对手全部远程打击的那种,对方的超级战士数量不详,但猜疑为有!” “现在,我方即将获得一批热武器支援,你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拿出一个作战方案,确保本方尽可能低损耗打赢这场局部小规模战斗!” 超级战士,热武器……好吧,这兵推玩出新花样来了。 参谋们开始摩拳擦掌,榴弹炮群,火箭弹,中程弹道,无人机海,空对地轰炸…… 打个冷兵器营地,这不是手到擒来? 然后,镇岳指挥一句话,就把各位参谋和指挥重新按回了板凳上。 “限定支援装备重量一百公斤左右,尽量不超过一百一十公斤。” “另外,没有任何卫星和通讯支持!” (本章完) 第67章 东夏战术兵推 总参谋长顾黎扬,身着一身笔挺的东夏军常服,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能够在各方角力中脱颖而出,走到如此重要的位置上,不管是背景、性格还是能力,都堪称东夏军方中生代的翘楚人物。 快速浏览了老帅提供的资料,他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各位,我说一下我的理解!” “我建议做一个视角转换,所谓的超级战士,我们可以视为一辆防御力超强,但不具备同级远程攻击手段的重型坦克,那么在本方阵营,我们要打的进攻,就是一场小规模,高强度的步坦协同。” 你别说,这么一转换,刚才那种别扭的感觉就好多了。 顾黎扬走到大屏幕前,手中的激光光标画了一个圈:“对面,已明确的信息包括:拥有大量步兵,确定有一定数量的装甲车,也就是情报中的‘小队长’级,以及不确定,疑似存在的重型坦克,也就是‘超级战士’级。” “结合刚刚总指挥所说,战场环境极端恶劣——无卫星、无基站、无通讯支持,这意味着我方最依赖的精确制导武器系统完全失效,只能使用惯性制导、图像识别,或者,手动操控。” “最后,战场地形极大限制了战术选择——无法迂回,无法穿插,唯有正面强攻!我们唯一的优势在于,”顾参谋长在屏幕上点了点,“敌人对我们的存在和攻击意图毫无察觉,仍处于常规的、小规模瞭望警戒状态。” “请示指挥长,上述战场环境设定有没有错漏或者偏差?” 龙骧镇岳满意地点点头。 好的执行层,就是能把领导各种奇奇怪怪的战略意图,远景规划,突发奇想,拆解转换成下面好理解,可执行的具体行动方案。 经过一番转换,问题就简化多了。 怎么干掉敌军步兵?怎么干掉敌军装甲车?怎么干掉敌人可能存在的坦克? 就在参谋们快速整出一套套作战方案时,一位年轻的参谋举手:“参谋长,请问,我方使用的武器,是否受国际公约约束,生化武器,特定常规武器能否使用?” 顾黎扬参谋长立刻看向了坐在上首的老大。 老头沉吟了几秒钟,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回答:“保证我军后方人员安全,一切武器皆可使用。” 参谋长一个激灵,这话得倒过来听。 一切武器皆可使用,那就意味着解除了《禁止化学武器公约》、《禁止生物武器公约》、《特定常规武器公约》甚至是《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约束。 而保证后方人员安全,那就是前方作战人员允许“不安全”! 参谋长几乎瞬间就关联到了一种可能性,不惜代价,为后方人员开路。 战术解析到这一步,难度已经极低了,最大的难点,在于很多武器的重量,这帮参谋无法精确评估,不得已,后勤部门又叫了两名技术人员过来。 方案准备了若干套,最终,优中选优,拿出了一套各方感觉匹配度最高的方案。 龙骧最终方案又过了一遍,挥手宣布散会,然后带上顾黎扬,来到了基地后方的另一个办公室,这里已经有一名少将军官肃立等候,见到老帅前来,赶紧起身敬礼。 “小顾,这是装备部的战友,你比较熟悉方案,立刻按照这套要求,让装备部门准备相匹配的全套武器,他们会无条件配合你的要求,越快越好!” 参谋长心中惊涛骇浪来回翻滚,但终究是一个字也没敢问。 “是,坚决完成任务!” “工业克苏鲁”的效率,自然是值得信赖的。 在经历了一段煎熬的等待之后,繁星大陆的陈默,终于收到了来自“工业克苏鲁之神”的回馈。 没有骨龙,流霜郡主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当然等会她会更失望,因为陈默答应她的“背书神器”,至少也得等待下一次召唤了。 这一次最大的重量份额,被三枚特制的【大头鹰】巡飞弹上。 陈默看着说明书,默然无语,这个单枚重量二十三公斤的大家伙,无需发射架,能够升至两千五百米高空,最长巡弋时间二十五分钟左右。 一旦锁定目标并发起攻击,末端俯冲速度可以达到180米每秒。 为了保证【大头鹰】的杀伤效率,东夏装备部的战争工程师们,堪称“丧心病狂”——他们在这枚巡飞弹重量受限的战斗部内,塞进了三重问候。 高爆温压弹、白磷燃烧弹、神经毒气弹! 这要是投下去,精灵的【永歌】加治疗师的【礼赞】也拉不回来吧。 为了确保这玩意能够精准命中,东夏装备部送来了一个中型智能云台,云台上架着四只单枚重量1.8公斤的微型侦查无人机,另外配备了三个手持式终端。 侦查无人机、巡飞弹、云台和手持终端已经预先完成了局部组网,凭借侦查无人机的前出引导,可以为巡飞弹提供精确定位,指明攻击目标。 如果侦查无人机全部损毁或者失效,还能通过目视屏幕加手持式终端遥控,操作巡飞弹发动攻击。 这一套远程暴力打击系统,就吃掉了八成的传输重量。 然后是一重一轻两把长枪,重的是一把反器材枪,这是为了打对方那可能的“坦克”型战士用的,配备钨芯穿甲弹。 轻的则是一把轻型狙击枪,用于远距离打对方的哨探,或者逃兵。 最后,各式手榴弹加配了一批,加上两具防毒面具,彻底塞满了剩余的负重。 武器风格主打一个大威力,好操作,一次搞定,不吃后勤。 光把武器看了一遍,陈默已经在脑海中补全了完整的攻击战术。当然,东夏给出的执行计划,细节拉满。 经过简单的沟通和排练,选择了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云雾领小队发动了突击。 微风在山畔掠过,摇动着树木发出哗哗的声响,掩盖了林中微微的异动,瞭望台上,望山城的哨兵还在尽职尽责的警戒,不过却无法发现高悬于头顶天空上的那一枚眼睛。 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响起,两枚【大头鹰】巡飞弹从两千米高空俯冲直落地面,中心目标选择了簇拥在一起的营帐中的两处定位点,确保爆炸范围能够完整覆盖整座兵营。 以防万一,最后一枚巡飞弹也在空中游弋待命。 “轰——!!!” 伴随着这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停跳的震响,以落点为中心,两团橘红色的火球几乎不分先后,猛然膨胀,瞬间吞噬了营地内的帐篷。 (本章完) 第68章 破阵冲关 PS:上一章被审核了,尴尬…… ———————————————— 爆炸产生的超高压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四面八方,将更远处的帐篷像纸片般掀飞、撕裂!空气被仿佛被瞬间点燃,形成高压与高温的无间地狱。 紧随冲击波之后,是漫天飘洒,粘稠如鬼火的燃烧物,随着爆炸的冲击力天女散花般溅射开来!它们粘附在一切可燃与不可燃的物体上——帐篷、武器、战马,还有……鲜活的人体! 剧烈的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刺鼻的浓烟和烤肉的焦糊味充斥在空气中。这些白磷粉末沾之即燃,如影随形,纠缠不休!就在这炼狱般的混乱中,三种神经毒气的混合品种,悄无声息的弥散在营地内。 山口前沿的瞭望塔上,哨兵惊恐万状地回头,冲天的火光将他的脸庞映得一片血红。 他本能的伸手去抓警戒铃的手柄,就在“叮叮”声响起的瞬间,一枚子弹穿透了他的头颅,这位年轻的战士身体陡然绷紧,从高高的瞭望台上栽了下来。 这是小白的手笔。 在目前云雾领的团队中,小白的枪法是头一号,第一是因为它的手不抖,第二,在陈默这么久的学习和修炼过程中,被天天关在屋里的小白,就在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练习瞄准和架枪。 哪怕实弹经验还略微有些缺乏,但在高倍瞄准镜的加持下,击中敌人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而另一边的哨兵,是由另一台重型反器材枪负责,不过沉沉的枪声响起之后,对方还在急促的摇铃,显然是打偏了。 枪手不是陈默,陈默的小胳膊小腿儿,还拎不起这杆反器材狙击枪。 操控它的人是——流霜小郡主。 没错,虽然腰间华丽的长剑从来没派上用场,虽然小郡主平时看起来就是个稚嫩的小女娃,但实际上,流霜师从翡翠公国著名女子剑术大师安珀,又有佩文的悉心指导和陪练,是货真价实的剑士职业者,二阶铁徽。 如果不是她过于懒散,成就应该远不止于此。 当小郡主单手将接近二十公斤的重型反器材枪舞出了枪花之后,陈默立刻同意了小郡主“玩枪”的要求,同时开始认真考虑小郡主此前提出的偷情的建议。 绝不是心思龌龊,就是担心会不会出现对方一用力,自己就鸡飞蛋打的情况…… 小郡主生涯第一枪,到底是不知道偏离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佩文侍卫长似乎早有预见。 因为只有两副防毒面罩,所以前出进攻的只有佩文和另一名队长,他们提前趁着夜幕,悄悄摸到了树林的边缘潜伏下来,在大地震响的那一瞬间,同时冲了出去。 佩文队长出了森林,直奔这座小郡主负责的瞭望塔,一个暴力冲锋,木制的高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轻松打晕了从破碎的瞭望台上摔下来的哨兵,佩文起身再度往兵营内杀过去。 东夏参谋部制定的“三位一体”打击方案效果堪称完美。 温压弹负责摧毁障碍,撕开遮蔽,制造混乱与杀伤。 白磷弹紧随其后,在掩体破碎后,化作附着性极强的死亡之火,收割暴露的有生力量。 神经毒气则作为最后的清道夫,负责查遗补缺,覆盖那些白磷弹没洒到的地方。 当佩文侍卫长冲进营地时,看到的已经是一副人间地狱的图景。 被温压弹的核心焰温和冲击波在第一轮爆炸中就送走的绿松士兵是幸运的,死亡来得如此迅猛,在残酷的战争中,这竟成了一种仁慈的解脱。 侥幸幸存下来的战士,迎来了白磷弹的灼烧。 和另一种战场燃烧弹铝热弹不同,爆炸后的白磷弹有着极强的粘附性。一个个被磷火缠身的士兵,瞬间化作了奔跑哀嚎的“火人”。 他们徒劳地狂奔、翻滚,发出撕心裂肺、令人头皮炸裂的绝望嘶吼。声音渐渐由凄厉到微弱,最终随着他们扭曲扑倒的动作,彻底湮灭。 原地只留下一具具蜷缩焦黑、冒着青烟的残骸。 最后就是少数的战场外围幸运儿。他们因为所处的位置。躲过了第一波,第二波打击,最终迎来了神经毒气的“热烈”拥抱。 剧毒气体无孔不入,脆弱的眼睛和鼻粘膜首当其冲。极致的痛苦瞬间摧毁了理智,幸存的战士们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撕扯自己的皮肤,甚至有人硬生生将眼球从眼眶中抠了出来。 场面血腥无比! 佩文迅速的补刀。迅速解除后患,也是让这些可怜的家伙少一些痛苦。 唯一的活口——那个被佩文打晕的哨兵——在剧痛与死亡的恐惧下很快交代了一切:望山城确实已接到锆石家族的严令,务必卡死这条通往翡翠公国的出口,与溪月联邦联手,将这支来自翡翠的“敌人”绞杀在幽暗森林附近。 反复确认了两遍信息无误,佩文干脆利落的扭断了哨兵的脖子。 战斗就这么迅速结束,如同一缕清风掠过平原,只留下满地的废墟和尸骸。 这场战斗过后,云雾领中人看陈默的眼神,宛如看栖月王朝皇帝的私生子。 小郡主还略有些懵懵懂懂:“我觉得这好像还是没有骨龙厉害”。 洛克大师苦笑着摇头:“殿下,您要注意到,这些武器的凶悍之处只是一方面,更可怕的在于,他让远方的那个神秘存在,为他单独制定了一套作战计划。” 他顿了顿,试图用小郡主能理解的比喻来说明:“这就好比,咱们领地向公国的国主献上供奉,请求支援。国主派出一队精锐骑兵,这当然在合理的正常交互范畴之内。” “但是,如果国主不仅派兵,还为你精心搭配好了近战、中程、远程的兵种组合,送来了一份详细到‘几点开打’、‘从哪个方向进攻’、‘遇到意外如何应对’的作战计划!这就不是钱财或者合作的事儿了。” 佩文感触尤其深刻,本次献祭的绝大部分祭品,都是云雾领团队采集的,那些东西,召唤个村长级的亡灵都嫌寒碜,怎么可能打动一位“赛博君王”? 瞄了一眼正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拿着什么器具拍来拍去的陈默,佩文压低了声音:“还有,您们要知道,他背后的这位君王,连战场都不知道在哪。” 这充分证明了幕后团队的战术素养。 在完全不了解现状,未进行战场勘察的情况下,对方硬是做出了一份战斗方案,确保将绿松王国一个步兵中队一网打尽,一次解决。 甚至,在那份作战方案中,还布置这样的细节。 为防止残余的神经毒气对后续通过山口的众人造成的可能性伤害,对方还在手榴弹中特别配置了三枚可以爆炸出高风压的手榴弹型号,用于再次轰炸战场,打开安全通道。 在佩文的理解中,他不觉得对方会对一群死人泡在这诡异的“冥界气息”中有什么怜悯。 这一切,很大概率是因为陈默的精神力负荷不够,对方没办法送来更多的安全防毒设备,所以特别送来的“善后”装备。 综上种种,陈默的身世在云雾领几个大佬的眼中显得越来越神秘。 佩文是个明白人,这种时候,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先返回领地再说! 首先向大家的支持表示感谢!同时回答几个大家的问题。 更新时间,目前作者是每天0点两更,大家不管几点起来都能看。 为什么不加更……一来起点新书期不合适更新太快,二来……作者速率不高,想快也快不起来。 什么时候上架,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听编辑的。 为什么求7月16日追读,因为起点的追读数据在某些节点上很重要,但是新书期,不好意思麻烦大家一直追,所以就希望大家在某些特定阶时间,支持一下追读,也就是继续翻页到书的最后一章。 还有好多人说水!怎么说呢,免费期如果刻意去水,对作者是有极大坏处的,作者是想相对完整的呈现一个故事的方方面面,所以会穿插背景,设定,人物,场景,铺垫……等等。 如果把前后剧情连在一起看,应该能感觉到作者并不是刻意要放慢剧情,只是作者才写起点第一本书,对节奏的把握不够好。 而且作者一直在修正,比如贵族礼仪那样的细节,似乎你们不喜欢,后面类似内容就砍掉了,比如刺猬酒馆的全方位场景细节赘述,你们嫌啰嗦,后面再有场景就大幅简化了。 当然,有些意见,是观念上的问题,那就你看你的爆爽文,我走我的独木桥了。 我会认认真真写下去,再次感谢读者大大们的支持! 谢谢!!!   (本章完) 第69章 水晶河畔 通过了绿萝山口的关卡,对云雾领的精锐小队来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坦途。 在幽暗森林那危机四伏、地形复杂的破地,佩文还坚持让小队战士带上了战马,战士们几乎是肩扛背驮,用人力保着战马一路趟了过来,现在,终于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虽然携带的坐骑数量有限,只能是一人一骑甚至两人一骑,但部队行进的速度还是迅速提了起来。 此刻,不会骑马的陈默,就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虽然按体重分配来说,让陈默去跟小郡主共骑可能是更“合理”的选择,看样子流霜郡主也不怎么反对,不过终究几位云雾领的话事人,还是没弄出这尴尬的安排。 陈默被佩文队长带在了自己的马上。 他的小白,云台,武器,装备,物资分别由不同的战士携带,依然享受着团队中最大的一块特权。 要知道,连琳达女官始终不离手的《贵族礼仪》都被丢掉了,小郡主更是许久没有换过外套,唯独陈默那些瓶瓶罐罐、金属构件和不知名粉末,被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护在行囊最深处,一件不少。 当然,云雾领的战士们没有任何人有怨言。 有时候,尊重,不仅得靠身份,还得靠贡献,或者力量! 随着马匹奔驰,陈默与佩文的配合日渐默契。 佩文队长对这一带的大体山川和城镇分布非常熟悉,陈默则是通过无人机补全了队伍里缺乏斥候尖兵的短板。 在距离敌方城市距离较远时的准安全区域内,陈默会放飞微型侦查无人机,而一旦进入佩文提示的相对危险区域,陈默就会换上侦查范围更广,摄像精度更高的【云雀】。 超前的实时侦查,让这支精锐小队在敌国腹地如幽灵般穿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至少有三次,凭借无人机的侦测预警,小队人衔叶、马勒口,悄无声息地隐匿于幽深的山谷或茂密的林间。不远处敌方大队骑兵蹄声如雷,带起烟尘弥漫,却终究是只能擦肩而过。 至于那些零星的敌方侦查小队……则成了佩文侍卫长顺手收割的“战利品”。 四阶金鳞战士打普通未转职的战士,可以说是肆意妄为,过去还要担心遭遇战迎头撞上,敌人四散逃跑。如今在无人机的情报支持下,只需在对方必经之路旁选个隐蔽处蹲守,待其通过时雷霆出击,掐头去尾,干净利落。 不仅清理了敌人的游骑,还顺便补充了战马,同时逐渐换装上全套的绿松王国制式衣甲。 有了这层伪装,云雾领的团队稍加改扮,大摇大摆的走上了官道。 绿松王国当然清楚的知道有这么一支队伍的存在,但王国的分封管理机制,让各个城邦都有着高度的政治,经济和军事自主权,这种各自为政的局面,加上相当迟滞的通讯条件,让他们只能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进行小规模的戒备。 组织协同追剿的难度,不亚于发动一场国战。 而现在,绿松王国本身就正在经历一场国战,自然不可能拿出太大的精力来处置这支小队。 历经十二天曲曲折折的行军,云雾领小队连续穿过了绿松王国的望山城、铁杉领、橄榄之堡的辖区,终于抵达了最后的关卡——水晶河畔的虹石大桥营地。 水晶河,被称为整个翡翠大平原的母亲河。 虽然这位母亲有些喜怒无常,每隔几年或者十几年,就会突如其来的发一顿雷霆怒火,将积蓄的狂暴力量顺着河堤的豁口倾泻而下,肆虐两岸的城镇与村庄。但无可否认,没有这条奔腾不息的大河,就没有翡翠平原上的沃野千里。 当绿松与翡翠尚处和平状态时,水晶河便是两国天然的国界线。而河上唯一的一座巨型石桥——虹石大桥,则是双方交流往来的重要通道。 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河岸两端,各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军事堡垒,厚重的石质城墙一路伸展,沿着河堤延伸到涉水线位置,将大桥的两端出口牢牢锁死在堡垒的控制范围之内。 这既是守卫大桥的钢铁门户,也是防御对岸敌国的重型要塞。 佩文谨慎地将团队安顿在一处隐秘的山谷深处。他则亲自带着陈默,顺着起伏的山脊线小心潜行。耗费了整整半天时间,才悄然抵达虹石大桥上游约四公里外的一处山梁。 陈默放飞了云雀。 无人机悄悄的从上游的天空窥探虹石大桥,陈默第一次亲眼目睹了繁星大陆令人震撼的建筑奇观。 这是一座以陈默所学的科学知识,无法理解的神奇构造。 从远处俯瞰,汹涌澎湃的水晶河道,宽度至少在三公里以上,虹石大桥所架设的位置似乎还要略宽一些,然而整座大桥桥身下方,竟看不到一根支撑的桥墩! 它仅仅依靠两岸略高于堤坝的桥桩,延伸出巨大的拱形结构,以一道优雅的弧线,凌空飞跃数千米,连接上了对岸。 桥身由某种闪烁着微光的石材砌成,在阳光下流淌着虹彩,因为距离导致的视觉差,陈默感觉若是风大一些,这玩意都会随时从中间折断。 陈默的母国东夏,是蓝星最大规模的基础建设供应商之一,缔造了许许多多的建筑奇迹,但是跨度如此之大的纯拱桥,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佩文一直在旁边紧盯着屏幕,双眉紧锁,面色严峻,目光在两岸的营地上来回扫射,反复审视。 感觉到陈默探究的目光,佩文指了指桥梁的对面。 “虹石大桥原本是绿松和我们翡翠公国的分界线,这样重要的通道,放在谁手里,对方都不可能放心。” “谈谈打打了好几十年,最后才确定一边一半,放在桥头驻守的,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精锐部队。” “现在,河岸那边,已经换上了绿松的三塔旗了……” “翡翠的防御要塞,沦陷了!” 不是,谁问你这个了…… 我是想问这桥是怎么修起来的?没有柱子支撑怎么能不塌的?是新材料还是什么高科技,能不能给我搞一点…… 算了,看佩文侍卫长这一脸哀悼的样子,陈默还是把关于桥梁材料和原理的一大串问题硬生生咽了回去。 随着无人机的镜头进一步延伸,战场的形势越发清晰。 在水晶之河北岸,以桥头那座飘扬着三塔旗的堡垒为核心,绿松军队构筑了三道密集的、如同巨大铁环般的半弧形防御阵地。 旌旗猎猎,战甲鲜明,侦查骑兵带着一路烟尘,不停从营帐内奔出,又陆续自远方返回。 看到森严的戒备,佩文脸上反而轻松了一些。 “摆出这么大的防御阵势,说明北岸还在我们手里!他们要防止我翡翠公国主力的反扑。” “也就是说,只要能过了河,我们就能找到公国的军队!” 陈默:“这个防守,不好过吧……” 佩文笑了笑,露出一股老兵特有的豁达:“从桥上过去是不要想了,这种级别的防守,就算是我的老师来了也不行,我们得另外找个地方,游过去!” “游……游过去?!” 陈默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发紧,那段还没死透的,在海浪中被吞噬的记忆忽然爬了出来。 “那个……我,我不太会游泳……” 佩文轻拍胸口:“你放心,有我呢!” (本章完) 第70章 泅渡成功,进入南关领 漫长的水晶河道,如同一条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巨蛇蜿蜒在大地之上,似乎只要敢于下水,哪里都是渡口。 至于为什么不用船? 河道作为国家之间的分界线,两边的领主对于船只的管理,严格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甚至,绿松王国和翡翠公国之间还有一项专门的契约——《禁止水面乘用具进入水晶之河的虹石契约》。 本来波涛汹涌的水晶之河就不太适合行船,而一旦被发现任何船只踪迹,契约赋予双方无需警告即可发动无差别攻击的权力。 于是整个河道两岸,除了虹石要塞,其他地方连艘独木舟都找不到。 就算现做一艘,独木舟也过不去湍急的水晶河。 当然,如果你有一名四阶金鳞剑士愿意下水,那又不一样了。 利用无人机继续向河道上游侦查,看得出对于河道的安全防护,绿松王国并不太用心。 属于大家都看的很透,你能打得过的敌人,根本过不了这条天堑;而有本事强行渡河的,你大概率打不过,既然如此,查那么认真做什么? 也就是现在属于战争期间,绿松王国才会每天会安排一路游骑,沿着河道跑一回,陈默简单计算了一下,只要选择好时间点,云雾领小队大约会有十几个小时的空挡时间用于强行渡河。 足够了! 在山林深处,众人砍伐了六根粗壮的硬木,将其剖开挖出凹槽,再将云台、武器等关键物资用多层防水皮料仔细裹紧,牢牢绑扎在凹槽之内。 小队卡着精确的时间点,潜入最后的潜伏地点,随即佩文队长下达了一条残酷的命令。 杀死所有战马。 这位侍卫长在关键时刻的抉择总是特别酷烈,抛弃昂贵的辎重、马车,强行遣散伤兵以及郡主的侍女,都毫不留情,更何况这几匹战马。 缴获来的战马无所谓,可有些战马是跟随队伍一路南下北上,千里奔波的,云雾领的战士们万般不舍,有的已经泪花闪烁。 佩文立即选择让他们交换坐骑,背对背执行处决,一声斩钉截铁的命令下,众人手起刀落。 “出发!” 六截树干被推入冰冷的河水,所有团队成员,包括小郡主,琳达女官,洛克大师和陈默,都被绳索牢牢牵系在粗木上,周边由其他战士簇拥掩护着,一同扎进了波涛滚滚的水晶河。 佩文剑士独自冲在最前方,所有连接粗木的绳索,紧紧缠绕在他宽厚的腰身上。 在陈默放飞的无人机夜视视野中,金鳞剑士如同一头暴烈的虎鲸,在水中起起伏伏,快速冲刺,每一次向后挥手,都如同巨桨拍击水面,炸起高达七八米的浪花! 整个小队,连同漂浮的粗木,竟被这非人的伟力硬生生拖拽着,以一种近乎“陆地行舟”般的狂野姿态,一路向前。 因为水流冲击的缘故,小队的所有成员连同飘浮物,都在不停的向下游倾斜,绳索被崩成了一道直挺挺的斜线,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侍卫队长的势头,他就这么挂着满身的绳索,硬生生把整个小队拖过了水晶之河。 抵达对岸,掐表结束,整整一小时三十八分钟。 刚一踏上坚实的土地,佩文就如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轰然栽倒在地,溅起满地的泥水。战士们一拥而上,将侍卫长身上的绳索解下,翻转过来,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佩文队长的胸腔在急剧起伏。 洛克大师迅速挂上一圈各种各样的治疗和恢复法术,凑近观察:“还行,就是消耗太大,气力枯竭了,歇一歇就好。” 几分钟后,佩文在战士们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来。 众人终于发出了压抑的,低沉的欢呼,琳达女官和洛克大师带头,全体成员跪倒在地,对着领地都城的方向喃喃祈祷。 无论如何,众人已经顺利的踏上了翡翠的土地。 一地跪倒的人群中,只有陈默一个人孤独的站在最后,抱着双手,有些格格不入,又冻得有些瑟瑟发抖。 云雾领的众人就快到家了。 而自己的家,又在哪里? 随着佩文队长逐渐恢复过来,他强撑着身体,带领队伍迅速离开危险的河岸,找到了一处新的藏身点。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陈默用无人机继续巡逻,佩文队长则是带着几名尖兵穿插侦查,大体上摸清楚了周边的主要情况。 自从战争骤然爆发,滚滚硝烟已经弥漫了大半个翡翠公国,在水晶之河北岸的这片广袤土地上,双方犬牙交错,互相厮杀,每一片土地可能随时都在易手。 目前陈默他们所处的这片地域,属于翡翠公国的南关领,是公国的实权大领主门罗侯爵的领地。 能坐镇公国南方边境,南关领的实力在翡翠公国内,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论地位,云雾领只是伯爵领,南关领是侯爵领; 论实力,门罗侯爵六阶好多年了,小郡主流霜他爹还只是个五级半; 论人口,云雾领下辖四城三十二寨,人口三十余万,南关领则是坐拥七城八十余镇,人口过百万。 任何时候,云雾领见到南关领,都得叫一声大哥。 但就是这位大哥,如今超过三分之二的地盘已经沦陷,至少六个来自绿松王国不同领地、打着各自旗帜的侵略军团,如同贪婪的鬣狗,从数个方向合围南关地界,疯狂地围攻着剩余的防线。 南关领的野战部队基本被打散,剩下的部队只能龟缩在几座中心城镇中,一边苦苦支撑,一边不停的向公国发出求援信号。 如果不是占据了绝对优势之后,敌人的各个领地的部队开始各打各的,估计南关领根本撑不到现在。 这又是一个陈默的知识盲区。 对于陈默严重匮乏的贵族基础知识,云雾领的几位头领也觉得有些无语,不过没人打算深究,还是由佩文出面,给陈默做了一下解释。 繁星大陆的分封制,可完全不是陈默原本想象中的那种,国王大手一挥:爱卿劳苦功高,这块肥美的土地就封给你了,从此世袭罔替,代代不移。 脑子没坏的国主,怎么可能把自己能够掌控的土地封出去。 早年间大陆还处于比较原始蒙昧的状态时,彼时的领主被称为开拓领主,国王确实会画一个圈,将一大片土地封给麾下的领主,不过,那都是魔兽横行,异族占据的“法外之地”。 拿下来你就是有封地的领主,拿不下你就是光杆的骑士。 而随着大陆上能够被开拓的不毛之地越来越少,现在的领主们,更多应当被称为“战争领主”。 能从敌国,敌对领,当然也包括本国的仇恨势力手中夺下来的,才是能归于自己的领地。 这种情况下,当南关领已经陷入绝对劣势时,各路入侵势力的合作基础就分崩离析了,各自围住自己看好的一片区域,甚至彼此之间还要相互戒备。 这样混乱的局势,让小队比起之前在绿松王国境内活动时的处境还要恶劣,队伍根本不敢露头,也不敢靠近那些被围攻的大城。 只能是以极慢的速度,趁着夜色,从一个藏身点挪动到下一个藏身点。 直到有一天,佩文从无人机的镜头里,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本章完) 第71章 侍卫队长的出击 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队伍的逐渐深入,侦查视野中发生的小规模厮杀也就越发频繁。 此刻的南关领旷野,已然成为人间炼狱,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烧焦的村庄、废弃的农田,和倒在路边的无头尸体。 绿松王国的骑兵在旷野上肆无忌惮地驰骋,追杀着溃散的翡翠士兵,或者将屠刀挥向手无寸铁、仓皇逃命的平民。 长长的骑枪挑起绝望哀嚎的翡翠战士,再被其他的骑兵一一簇拥过来,用马刀削成一片一片; 年幼的孩童被套索套住,被奔驰的战马拖行在碎石嶙峋的道路上,拖出一道老长老长的,鲜血碎肉混杂的红色痕迹; 一颗颗头颅被串起来挂在马鞍旁,相互摆动着碰撞着,仿佛一串串巨大的风铃; 当然,还有那战争中永不会缺席的兽行,对女性肆意的凌辱和践踏…… 血腥与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天空到处盘旋着黑压压食腐的鸟群,倒是很好的掩盖了无人机的动静,但这些场景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无人机的镜头里,陈默的心里充斥着一股戾气。 如果不是佩文队长坚决阻止了众人的行动,陈默感觉自己可能会忍不住抄起长枪,冲出去给那些杂碎突突一梭子。 不过,凌晨的一场追逐战,吸引了佩文队长的注意。 “是康纳骑士长!” 镜头中,一支来自翡翠公国的残破骑兵小队正在亡命奔逃。领头的骑士身材魁梧,铠甲碎裂,浑身浴血,却依然凶悍异常,沿着崎岖的坡地且战且退。 他仅凭一杆长枪,奋力扫开身后追兵射来的箭矢,竭力断后。身前是六名同样伤痕累累的士兵。 而追击的,是两支装备精良的绿松王国骑兵小队。 骑士胯下的战马口鼻喷着白沫,蹄声沉重而散乱,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这让他们始终无法摆脱敌人的追击。 佩文凝神观察了片刻,猛地起身:“康纳骑士长是门罗侯爵的第九骑士,在王都时,我曾和他打过交道。他是玄甲骑士,战斗力极强,现在是受到马力的拖累,否则,这些杂兵绝不至于让他这么狼狈。” “看方向,他们可能几十分钟后能抵达前面那条官道!” “我去试着接应一下,若是能有康纳骑士长配合,或许能找出一条路来,尽快离开这里!” 留下两名战士守着藏身点,佩文带着剩下的十八名战士迅速整装,临走时,又特地留下叮嘱:“你们小心隐蔽,不要暴露,等我回来!” 一路狂奔前往预定地点设伏,不出侍卫队长的预料,一逃一追的队伍,在十几分钟后抵达了佩文埋伏的官道。 依旧是熟悉的冲锋起手,不过,佩文队长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两枚手榴弹被他精准的投掷进两支追兵的阵中,随着沉闷的爆炸声响起,战马的哀鸣响成一片,追兵的机动能力被顷刻间瓦解。 金鳞剑士开始大杀四方,长剑翻飞,血光挥洒。与此同时,康纳骑士长率领的小队也及时掉头,配合着这支突如其来的援军,开始了对绿松王国追兵的清剿。 短短几分钟后,敌人尽数伏诛,官道上便只剩下倒毙的人马,和弥散不去的浓重血腥味。 随着最后一个绿松骑兵在奔跑中被骑枪贯穿,康纳骑士长纵身下马,摘下了已经血迹斑斑的头盔,对着佩文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久别重逢般的笑容。 “佩文!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声音有些嘶哑:“你不是应该陪着云雾领的小郡主南下溪月了吗?难道……你是从溪月一路杀穿回来的?” “战神庇佑!若不是你及时出现,今天我这条命怕是……” “站住!”佩文后退半步,爆吼一声:“列阵!” 刚刚结束战斗、气息未平的云雾领战士们虽有一瞬的错愕,但长期的严苛训练已刻入骨髓。没有丝毫犹豫,剑盾铿锵作响,十八人瞬间分成三个六人小组,武器齐刷刷的举了起来,摆出了战斗姿态。 康纳骑士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佩文,你……你这是干什么?我是康纳,南关的康纳!” “我们在翡翠大厅见过面的,你忘了吗?” 骑士长有些磕巴,努力做出解释:“我奉伯爵的命令,去马蹄堡送信,不小心被敌人追上了,马蹄堡现在还在我们手里,你快把流霜郡主请来,只要我们进了城堡,就安全了!” 见佩文一直没有说话,康纳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周围,目光在山麓的丛林中屡屡停留,又一次次看向佩文的眼睛,似乎想分辨出一些什么。 “你能这么快赶过来,说明营地就在附近对不对?快!带我去拜见小殿下……” “够了康纳!”佩文的长剑斜斜的架起,摆出了一个天穹标准军用剑术的起手式。 “康纳,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真是难看极了!” “你一个玄甲骑士,被这些杂鱼追的满地跑?你是把我当傻子吗?行吧,现在你安全了,滚!快点滚!” “否则,我不介意送你跟他们一起去死!” 从接战的那一刻起,佩文就感觉到了不对,这些绿松的骑兵太弱了,在他这个转职剑士的手中,毫无任何抵抗能力。 就凭这样两小队普通战士,怎么能逼得玄甲骑士如此狼狈? 而且,康纳是一个不会笑的家伙,他总是像一块硬梆梆的石头一样,哪怕是公国的授勋大典上,充其量也只是咧了咧嘴。 当看到康纳对自己露出那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的时候,佩文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事出反常,那就一定是出了反常的事情。 果然,在佩文毫不留情的怒斥下,康纳骑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露出了一种奇怪的、忧郁而疲惫的表情,像是有几分缅怀,又有几分惋惜。 “佩文,你还是那么聪明,在王城同期你就是最耀眼的那个,剑法上乘,战术满分!” “只可惜你跟错了人!” “我也一样……” “抱歉!把小郡主交出来吧,你放心,领主大人会好好照看她的!” 佩文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领主,哪个领主?你的新主子是哪位?” “跟我回去,你就知道了!”康纳的手缓缓握紧了骑枪的枪杆。 “就凭你?”佩文微微眯起眼睛,左手在腰间扣住了一枚四号手榴弹。 既然康纳不依不饶,那就只能在这里分个生死高下,虽然玄甲骑士和自己或许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但自己有那位“赛博君王”的武器加持,重创对手再撤退,应该不成问题。 然后,他就感到了一股宛如实质般的气势威压。 康纳骑士身后,一名一直低垂着头、穿着普通皮甲的“士兵”,缓步上前。 每踏出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便增强一分。他无视了佩文指向康纳的剑锋,对着佩文身后密林的方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充满古典韵味的骑士礼。 “锆石侯爵座下,第五骑士,问候尊贵的流霜郡主殿下。” 继而目光缓缓移向如临大敌的佩文,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欣赏。 “以及……英勇的佩文侍卫长。” “您的忠勇,已在诸国诸领广为传颂,从溪月到绿松,无不传颂着您的赫赫声名!” (本章完) 第72章 天穹的“乌鸦” 当时间拨回到一个多月前,绿松王国侯爵,锆石领领主,七眼神教荣誉洞察神官——锆石·瓦伦,从王城风尘仆仆的赶回领地,开始进行最终的战争准备的时候,领地的书记官报告,原本在征召之列的多位剑士和骑士,不知所踪。 当天中午,大公子海森就被倒吊在了侯爵宅邸后院的那棵大树上。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的抡着鞭子,来回把锆石领的这位首席继承人抽的跟陀螺似的,正转三圈,反转三圈…… 尽管身为银铠阶位战士,随随便便就能抵抗这种程度的抽打,但海森可不敢用一丝一毫的护身技能。 上一次他这么干的时候,侯爵大人亲自送了他一记灌满灵能的鞭挞,直接抽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种感觉,和自己想和夫人进行生理学交流时,被一脚踢在裆下的感觉如出一辙。 所以,大公子海森只能任凭身体上被烙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趁着每一次抽打的间隙,发出一声声哀号和求饶。 “父亲!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啊——!求您了!停手啊!” 虽然老爹不在现场,求了也没用,但还是得求,不然的话,这鞭子不是白抽了? 大公子在这方面还是拎得清的。 嚎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开完盛大的晚宴,瓦伦侯爵才姗姗来迟。 将那身缀满各种首饰的华丽晚礼服随意抛给侍立一旁、低眉顺眼的女仆,侯爵大人随即在宽大的、雕刻着狮鹫爪纹的黑檀藤椅上重重坐下,发出一声疲惫的喟叹。 略显臃肿的身躯深陷进柔软的靠垫,将双脚架在两名跪地侍女的肩头,仆从们恭敬的为他除去长靴,侯爵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女孩们温软指尖的按摩,放松一下疲累的肌肉。 “抽了多少了?”侯爵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禀告侯爵大人,一千六百五十鞭!” 瓦伦侯爵轻轻挥挥手,两名侍卫停下了鞭子,大公子的哀号也戛然而止,转为了痛苦而低沉的哼哼。 他知道老爹要发话了。 “想明白错在哪里了吗?” “我不该克扣任务的赏金,导致任务失败!” 侯爵搓搓手指,一道长鞭“啪”的甩在海森已经如穿着红色渔网装一般的脊背上,又增添了一道斜斜的血痕,大公子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激烈的痛苦呼叫:“啊!” “我,我不该动用城防队的人去追那个贱仆,给领地……给领地造成了损失……” “啪!”“啊啊——!!” “我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辜负了父亲的信任……” “啪!”“啊啊啊——!!!” “我不该瞒着父亲大人去打扰妹妹……” “啪!”“呃啊——!!!” 啪啪的抽打声不绝于耳,海森的呼嚎响彻云霄,偷偷摸摸猫在前厅的其他几位继承人,一个个脸色苍白,手脚发凉。 要不,还是不要考虑这个继承人的位置了吧,咱们没老大抗揍啊! 对,嗓子也没他好,这么喊早就成哑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侯爵大人搓手指搓累了,现场总算安静了下来。 “放下来吧!” 绳索解开,海森像一滩烂泥般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挣扎着手脚并用,挪到了父亲脚边。 “饿了吧,来,先过来吃点东西!” 锆石海森总算又看到了自己那位在王国朝堂上儒雅温和的父亲。 虽然总感觉上一秒暴风骤雨下一秒春风拂面的,老家伙可能是有那么点心理变态,但是,当父亲恢复慈爱的口吻后,就说明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你到今天还没被打死,也没被驱逐,”瓦伦侯爵看着他狼狈的吃相,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得感谢两个人。” “若不是你妈家族势大,又早早的给你结了一门势力更大的亲,你的继承顺位,应该跟那个死掉的……是多少顺位来着?” “十九顺位……”海森小声回答。 “对,你充其量跟他一个档次,我或许都不会记得你的名字。” 把餐盘往儿子的面前推了推,瓦伦侯爵继续说道:“当然,如果只是你妈,也保不住你这个蠢货,偏偏你还有个好儿子。” “真的,如果不是因为神教的大祭司来验过血脉,我一直觉得那不是你的种!” “唯一的可能,大概是你出生的时候,把天赋和脑子一起丢在了裤裆里,然后一起留给了小迪莫,在家族的第十九代中,他是最让我满意的一个孩子。” “所以,我才会一次又一次容忍你的愚蠢!” 饿极了也嚎累了的海森,狼吞虎咽的吞下一只烤猪,又灌下几大碗浓汤,老老实实离开了座椅,蹲在旁边聆听父亲的教诲。 虽然言语间极尽羞辱之能事,瓦伦侯爵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盘算和分析,用最直白的方式灌输给这个“不成器”的长子。 俨然就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 “我和领地的几位法师,谋士,已经把事情前前后后仔细研究了一遍,大家一致认为,这绝不是一个孤立的意外事件,几乎可以视为大陆战争的一部分!” “在我们进行复盘的时候,有几个疑点是绕不过去的!” 瓦伦侯爵用手指不紧不慢的敲着靠椅的扶手:“一个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没有任何技能的预备学徒,就能杀掉一整个小队,还包括一名家族配给小……那个十几顺位小东西的入阶战士。” “然后,他借此机缘巧合的搭上了云雾领的飞船。” “他莫名其妙有了惊人的财富,和诡异的魔法武器。” “连续派出几批追杀的战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给我们锆石领惹出了不小的麻烦!” “最后,这家伙在溪月联邦转了一圈,又和云雾领的人走到了一起,并且从各种渠道的信息表明,云雾领对他极为倚重!” 侯爵的声音忽然一顿,随即加重了语气:“一次意外,可能是意外,一连串的意外连在一起,那就不可能仅仅是意外!” “你听明白了吗?” 海森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睛里全是迷茫。 “蠢货!”锆石瓦伦侯爵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亲自揭开了谜底。 “只要你能稍微动动你那被酒色泡烂的脑子,答案几乎就刻在那里,这是一只‘乌鸦’,如果猜的不错,是来自天穹帝国的乌鸦!” “乌鸦”这个词,海森还是听得懂的,这是大国暗探或者间谍的意思。 而天穹帝国!是一个在南方诸国历史阴影中盘踞的庞然大物!一个曾将翡翠平原踩在铁蹄之下,即便在“栖雾独立战争”后被迫退却,目光却从未真正离开这片丰饶土地的强权势力! 在很多很多年之前,翡翠平原的大部分区域,都曾经是天穹帝国的占领区,天穹对这一片的压迫,让这片土地始终不曾平静。 后来,趁着天穹和异族打生打死,烽火连绵的关口,来自本地的反抗者,配合着栖月王朝的一代又一代开拓骑士,将这里逐步蚕食,成为了栖月的羁縻封国。 再然后,开拓骑士的后代们又在雾月神庭的挑唆和扶助下,竖起了独立的大旗,并打赢了栖月的讨伐军,最终形成了这一个个独立王国和公国。 在承平百年之后,因为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的角力,南部四国再一次陷入了战火之中。 要说这时候,天穹帝国派点“乌鸦”过来搅和搅和,那确实是再合理不过了。 大公子瞠目结舌,却又如醍醐灌顶。 没错,连上了,一切都连上了! (本章完) 第73章 抽丝剥茧的真相 在父亲的引导下,整件事情的真相穿透层层迷雾,被逐一还原出真相来。 那个名叫陈默的家伙,九成九是一只来自天穹帝国的,离巢的“独鸦”,因为某些原因落在了绿松王国,被黑鸦城堡捡起。 顺着这个思路下去,之前大量的调查报告中,诸多难以理解的问题,就此豁然开朗。 比如,为什么一个声称零基础,且严重失忆的家伙,能一个月学会栖月语言,四十天学会亡灵召唤,都是伪装呗! 这只狡猾的“乌鸦”假装失忆、无知,就是为了降低黑鸦城堡的警惕,让他得以在这座阴森的堡垒中潜伏下来。 那么,自家的小十九——那个金毛小家伙,很可能是无意间窥破了什么秘密,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黑鸦城堡方面肯定不会承认是学徒之间争风吃醋,或者小金毛试图杀人被反杀,所以报上来的情况,就是陈默处心积虑,蓄意杀人。 合情合理。 根据事后的现场勘探还可以看出,这家伙在逃跑路上,还劫持了同行的斥候和另一名女性学徒。 带着斥候是为了给他引路,而带着女性学徒,大概是为了路上亵玩。 在抵达六叶营地外围之后,他无情的杀死了那对可怜的男女,抛尸荒野。 不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暗谍,能干出这种事来? 又中靶心! 再比如,在六叶营地,很多流浪客都目睹这家伙不停砸钱,最后又用某种神秘物品打动了云雾领的人,最终登上了飞船的事儿。 这一点始终在逻辑上是走不通的,为什么在黑鸦城堡穷困潦倒的家伙,突然就有了超额的财富和不同凡响的筹码?就算钱能抢到,难道珍稀物品也能随便捡到? 但如果落实了他“乌鸦”的身份,那就好说了,六叶营地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肯定有天穹的暗线或者接头人,给他输送了资金,和别的什么重要的东西。 “对了!那个巫医!”海森一拍大腿,不出意料的拍在了伤口上,疼的龇牙咧嘴。 “我们的人调查了许多目击者,这家伙在营地里除了接触那群傻乎乎的半人马,就只去过巫医的小屋!” 半人马是一群傻缺土著,但那个来历不明、常年窝在营地的巫医……海森连连拍桌:“那老东西肯定是一只深藏不露的老‘鼹鼠’!” 鼹鼠嘛,就是那种打着深深的洞,把自己藏在地底,不到关键时刻不冒头的家伙。 至此,海森眼中一片‘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为了陈默这个破事,他可是天天想,日日念,此刻,终于严丝合缝,逻辑闭环! “对!”侯爵点点头:“这就解答了另一个疑点,能够轻易杀死这么多人,这种精锐乌鸦怎么会那么容易受伤,所以这家伙的伤,应该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假装治疗伤势,顺理成章的接触营地的巫医,从巫医那里偷偷获得了补给,再假装被赶出来,又有了忽悠半人马带他去找翡翠那群人治疗的借口!” “不排除一种可能,他一开始就知道,翡翠公国的人在那里,他就是冲着他们去的!” 侯爵说着说着,越发激动,开始在现场来回的踱步:“他不仅接触了翡翠公国,他还想接触溪月联邦,但是很可惜,他不知道我们跟溪月联邦早就有了秘密盟约。” “甚至,他还想私下去接触溪月的法师们!不惜花大价钱改换身份进入法师塔!” 海森手舞足蹈,赶紧给自己撇清:“所以,我派人追杀,根本就不可能成功!这不是我的问题,是因为对手的实力太强大了,甚至,每次追杀失败,都能被伪装成一场意外!” 瓦伦侯爵欣慰的点了点头,孩子总算没傻到家。 需要注意的是,每个人,在向锆石领的调查人员讲述的时候,都一定会放大对自己有利的信息,而遮蔽对自己不利的信息。 这些“朦朦胧胧”的真相,配合上一个已经被认定的“事实结论”,组合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大公子的分析,就只能到这里了,他的视线太窄,看不到更多的东西。 但侯爵不同。 在侯爵的智囊团的解析下,这件事背后,还有着诸多可能会引起区域局势动荡的要素,只不过,他没必要跟自己这个蠢儿子说的太细。 “所以,你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海森又迷茫,又惭愧的摇头。 瓦伦侯爵随手抄起一个汤盆,砸在了儿子的头上:“蠢货,这种明显超出你掌控范围的事情,你应该第一时间向我报告,你浪费了太多的布置时间,可能会让很多事情陷入完全失控的地步!” “两天前,望山城布置在绿萝山口的一个重装步兵中队,连同两名随军法师,全军覆没,连一个求救信号都没送出来。” “如果你提前一点告诉我,我会做更精确的布置,不至于让麾下蒙受这么大的损失!还破坏了我的计划!” “这就是你这个蠢货自以为是的后果!” “这几天,跟紧我!”瓦伦侯爵抬起脚,让女仆给套好长靴,在地上轻轻一踩,随即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我要亲自部署,抓捕那个小丫头的行动!” 大公子海森快步跟上,一边还有些迷糊的问道:“那个,那个小丫头不就是云雾领一个好几十顺位的继承人吗,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很看重的样子。” “呵,你光知道她是云雾领的几十顺位继承人,就没想过,她一个伯爵领的孩子,为什么能被称为郡主?” “为啥你妹妹只能叫楼主?隔壁你二伯家的女娃只能叫亭主?” 海森一脸不解:“啊?这有什么区别吗?我妹妹叫‘楼主’,不是因为她比较傻吗?” “一派胡言!” “那个小丫头,她爹跟翡翠国主沾着点亲戚关系!” “深究起来,云雾领这一支,可挂着翡翠公国六七百号顺位继承人的资格。” “而且……”瓦伦侯爵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遥远的南方:“那个叫流霜的女孩儿,从她母系那里往外算,不论是在精灵那边,还是在兽人那边,都能攀得上首领级的血缘。” “用得好,那就是一个非常好的纽带!” “溪月用不着,兽人不争气,我们总不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一场由侯爵亲自主持的围捕行动就此展开。 但很快,不管是锆石领还是绿松王国,都发现了一个无奈且荒诞的现实,这支对手实在是太能躲了。 山川、森林、湿地,那都是藏人的绝好去处,就算在现代的蓝星,山里走丢一个人,铺天盖地的救援队搜索犬无人机都常常找不出来,更何况是在繁星大陆。 大部队抓不到对手的踪迹,小队被对手轻松剿灭,对方就如同在自己军中安插了眼睛一样,对每一支部队的行动了如指掌。 随着失踪和阵亡的小队越来越多,瓦伦侯爵最终下令停止了这种徒劳的搜捕。 “放他们过河!” “在翡翠的土地上,演一场大戏,我要让他们自己蹦出来,跳进我的网里!” (本章完) 第74章 火与铁的碰撞 在把控人性这方面,王国的贵族,丝毫不弱于蓝星东夏的老官儿。 “翡翠公国能通过一转的职业者,每一个,在绿松的库里都有详细的记录,我让书记官和几位谋士仔细研究了佩文这个家伙的资料,这家伙聪明,果决,坚毅,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出身贫寒,本钱太少,所以过于小家子气,太喜欢抓战场机会了。” “只要给他看到占便宜的机会,他一定会现身的!” 云雾领的小队能够一路穿山越岭,趟过整个敌国的领土,依靠的是无人机带来的信息差,但,这只是局部的信息优势。 在整体上,锆石侯爵才是掌握信息优势的一方。 南关领虽然还在抵抗,但是南关领的一部分势力,已经向绿松投降了。 瓦伦侯爵刻意放松了对沿河的管控,同时,在北岸广袤的原野上,撒下了大量由绿松精锐和“翡翠”伪军组成的猎杀小队,制造局部战斗和摩擦的假象。 随着侦查力度的增加,新的线索也在不断汇集。 南岸发现了有人下水泅渡的痕迹,扩大搜索之后,在数公里外的密林中找到了马匹的尸体。 下游河道拐弯处,截住了被推入水中遗弃的粗木。 北岸的地毯式搜索,捕捉到了零星却指向明确的行动踪迹。 确定云雾领的团队的过河地点,瓦伦侯爵再次增加了在这一片区域的演员数量和规模。 按照侯爵的谋划,这样的布置会导致云雾领小队寸步难行,那么一旦发现有可乘之机,佩文这位金鳞剑士极有可能会冒险出手。 然后拿住人,问出小郡主的位置,一网成擒。 顺便把来自天穹的“乌鸦”拔了毛烤一烤,看看能抖落出什么好东西来,最后送给雾月做个业绩。 勾连是不可能勾连的,绿松已经把自己卖给了雾月神庭。 计划和执行都做的很完美,虽然佩文队长足够谨慎,但在对方持续不断地创造机会,持续不断地增加筹码之后,终于,还是落入了敌人的陷阱。 只不过,锆石一方低估了佩文那野兽般的战场直觉和反应速度——陷阱刚刚触发,未及套出只言片语,双方便已刀剑相向。 没办法,演戏是需要演员的,在这么广大的区域内,哪有那么多高阶职业者可用,所以才会闹出这么一场小喽啰追大骑士的戏。 当然,侯爵也做好了“文戏”失败直接转“武戏”的准备——他在逃亡队伍里塞进了绿松的高阶战力。 此刻,这位锆石领的第五骑士已经认定,云雾领的团队就在附近,随着几声响亮的鸣哨之音,数枚魔法信标直升天空,炸开醒目的光团。 要不了多久,周边云雾领的大队就会迅速围拢过来,把这一片地域翻个底朝天。 “佩文侍卫长,”第五骑士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惋惜,他向前踏了一步,重靴踏碎了脚下的浮尘,“我来之前,领主大人再三叮嘱。他非常钦慕您的才华,希望能有机会与您一见。不知,能否赏光移步?” 见佩文没说话,第五骑士微微一笑,又上前一步,“佩文侍卫长,你的见识和能力,哪怕是到了我们侯爵领,也应该是大城城守,或者领地戍卫首领之尊,可在翡翠云雾一个伯爵领地,却只能担任一个小娃娃的跟班。” “看着那些蠢货在你头上耀武扬威,这难道不委屈吗?” “如果不是配给的资源不足,加上常年东奔西跑,疲于奔命,您早该晋阶了,怎么会这么多年都停在金鳞剑士的水平上?” “您还看不出来吗?”骑士摊了摊手:“您侍奉的小郡主,只是云雾领的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而已,等她被卖出了价钱,您又该何去何从呢?再去给下一个小主子当看门狗吗?” 第五骑士步步进逼,说的既残酷又真实,佩文似乎被这赤裸裸的话语冲的有些心神不宁,手中的剑柄握紧松开,松开握紧,最终颓然垂下,发出了微微的颤抖。 “来锆石!”第五骑士声音一提,试图趁热打铁! “锆石领给你资源,帮你晋阶,你五阶之前,领主许你任选一座大城城守队长的位置,锆石七城,和未来的领地大城,随便你挑!你五阶之后,我给你让位……” 这许诺可太有诚意了! 面对对方如此凌厉的心理攻势,佩文终于动了。 动若雷霆! 金鳞剑士下垂的双手急速插入腰间的武器袋,再拿出来时,掌心扣着两枚四号手榴弹,也就是近程威力最大的温压手榴弹。 佩文双手拇指同时顶开保险,拉掉封销,在丢向前方骑士的同时一个侧身翻滚,抽剑出鞘,同时口中高声发出指令:“防护姿态!准备冲锋!!” 东夏此次送来的最新版温压弹,同时具备了延时爆炸和碰撞爆炸两种激发模式,主要是为了防止身手敏捷的繁星战士,能在引信起爆之前把手榴弹丢出去或者踢出去。 这么近的距离,碰撞起爆瞬间触发。 “轰!!!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响!橘红色的火球在第五骑士身前身后的两处位置猛然爆裂开来!炽热狂暴的烈焰横扫而出,瞬间吞噬了骑士的身影。 冲击波卷起漫天砂石尘土,如同刮起了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在佩文命令下达时,已经经过反复训练的云雾领战士迅速伏低身体,气贯全身,摆好了防御姿态,同时张开嘴巴。 这是东夏教的,防止音波直接震碎耳膜。 虽然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耳鸣不止,但终究只是被气浪推得踉跄几步,并未受到严重伤害。 而锆石一方就有些狼狈了,几名跟随在第五骑士身后,呈半包围姿态靠近的绿松战士,结结实实吃了一发佩文选好位置的温压弹。 近处的被火焰直接吞噬,稍远的也因为猝不及防,被音波和冲击波结结实实的兜在了身上,顿时眼鼻口耳血液狂飙,栽倒在地。 攻击出手,还没等锆石的骑士走出烟尘,佩文已经掐好了爆炸的后摇时间,一声爆喝:“冲锋,自由索敌!”随即化作一道凌厉的弧光,撕裂空气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一直在后面呆立不动,神色有些黯然的原南关领骑士长康纳。 佩文的计划非常明确,用温压手榴弹干掉,或者重创锆石的这个什么第五骑士,自己则不惜代价废掉康纳骑士。 然后寻找机会撤离战场。 如果来得及回去,就带着团队跑路。 如果来不及回去,那至少也要把敌人的围捕部队尽可能拖向别的方向,掩护隐蔽所的郡主和陈默等人。 只可惜,他连第一步也没做到。 最主要的攻击目标,那位锆石领的第五骑士,在电光火石之间,遗憾的对着佩文摇了摇头。 (本章完) 第75章 绝命冲锋 爆炸发生时,第五骑士架起双手,左臂遮胸,右臂护头,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闪光,如同一层液态水银般覆盖全身。 锆石领早已为这位骑士备好了可瞬间激发的魔法防护卷轴。 被爆炸火光吞噬的几息之后,第五骑士重新现出了身形,浑身上下看起来焦黑一片,尤其是头发,如同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大口似的,露出了小半边头皮。 被炸起的飞扬尘土,在防护卷轴失效之后,劈头盖脸洒在第五骑士头上,让这家伙看起来格外灰头土脸。 佩文和康纳兵刃激烈碰撞,火星四溅之时,这位第五骑士长带着满腔的愤怒,悍然加入战场! “好!好!好!” “这就是天穹送给你的小玩具吗?果然威力不俗!”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侯爵大人也怪不得我了!” 四阶和五阶的实力差距,宛如天堑。 被两名大骑士合围,佩文左支右绌,勉强支撑了几个回合,对手就强行撞开了佩文的剑锋,凝聚着土黄色厚重斗气的拳影,裹挟着裂石穿金的恐怖力量,连续结结实实印在了侍卫队长的胸膛。 第一拳打破灵能防御,第二拳砸开护身软甲,第三拳轰垮了肉体强度,巨大的力量差,让侍卫长如遭巨锤连击。 颓然喷出一大口鲜血,佩文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官道旁的青石台上,软软滑落在地。 第五骑士长狞笑一声,转身如虎入羊群,肆意屠杀着云雾领的战士。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短短几息时间,大半的战士就血染当场。 “留几个活口!” 锆石第五骑士将几名重伤的翡翠战士粗暴地踢到康纳脚边,随即右手如铁钳般探出,捏碎了一名战士的头颅,将那混合着红白色黏液的尸体,重重抛在了倒在地上的佩文侍卫长面前。 他快走几步,居高临下,俯视着似乎每个毛孔都在飙血的佩文,竭力压制着愤怒和忌惮。 他无法不愤怒,那些“小玩意”,可是真真切切的爆开了领主赐下的防护卷轴。 已经听说了佩文侍卫长单杀兽族首领的彪炳战绩,侯爵怎么可能不做准备,麾下的几名骑士,都配备了高防护和高抗火的两套魔法卷轴,即便如此,也被这种诡异的武器打穿了。 如果不是五阶大骑士的身体足够强大,这一下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但第五骑士嘴上可不能停止轻蔑的嘲讽。 “呵,佩文将军,看清楚了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点小聪明和小玩具,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他微微弯腰,尝试着最后一次招揽:“何必呢,你还有大好的前途,请出你们的小郡主,我会送你们离开这片危险的战场,侯爵大人会给予你们最高的礼遇!” “难道你就愿意死在这里,成为一具被野狗和兀鹫啃食的烂肉?” “告诉我,流霜郡主在哪里?” 佩文艰难的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一股的血沫,他目光越过第五骑士,直勾勾的盯着后面的康纳:“你……你为什么,背叛?” 还愿意沟通,第五骑士心下稍安,对康纳骑士招招手:“来,你过来告诉他!” 康纳缓缓走过来,眼神躲避着佩文灼灼的逼视,声音干涩:“我只是……服从命令,我是四少爷的属下,四少爷已经向绿松臣服了……” 佩文努力支撑起身子,半侧身抬起手,想说什么,口中却涌出了一大团半凝结的血块,伴随着几声无力的呛咳。 最终,他放弃了言语,只是艰难地举起左手,在胸前虚弱地来回晃动,接着五指并拢,掌心向下,做出一个用力虚按的动作。 “你想说什么?”第五骑士长皱紧眉头,警惕地盯着他。 佩文继续艰难的比着手势,一开始是一只手,慢慢坐稳了身体之后,用两只手来回比划着,摆出一个又一个手势,让锆石的骑士看的一脸茫然,又不敢错过,只能尽量的睁大眼睛,去记住那些繁复的动作。 此刻,远在六公里之外的隐蔽营地,小郡主流霜,已经哭成了泪人。 每支队伍都有自己的专属隐秘通讯方式,佩文选择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他知道远方天空中的云雀能够看到自己,于是,他反反复复的用手势告诉隐蔽所的人:危险!极度危险! 不要靠近,不要管我! 走,赶快走! 佩文一遍遍的打着那几个手势,隐蔽所的氛围凝滞的令人窒息。 流霜郡主趴在女官身上不停抽泣,洛克大师则是用力摩挲着手中的法器,不知何时将手指划出了道道血痕。两名战士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至于陈默,他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屏幕,努力分辨着佩文队长的每一个动作。 而在战斗现场,锆石第五骑士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管你在搞什么花样,就算你一直不说,我们也不过是多花费一点点时间的事,何必呢?” “这片土地,已经是绿松的统属了,没有任何人可以逃离!” “想想吧!只要你交代,立刻就能得到治疗!或许……你的后半生还是那个勇士,而不是在这里烂掉!” 似乎是“治疗”两个字触动了佩文,他用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伸入了腰包,掏出了一根细细长长,泛着冷光的细管。 第五骑士谨慎的后退了几步,手上再一次捏紧了防护卷轴。 看到这家伙拿出药物来自救,他反而稍稍松了口气。 有求生的欲望,才有拿捏和控制的可能。 佩文没有让他失望,径直将那支神秘的细管毫不犹豫地扎在了自己身上。似乎效果不佳,佩文又摸出一支,再次狠狠扎入。 这不是什么疗伤药,而是来自东夏的肾上腺素。 佩文记得陈默说过,这东西要扎到血管中才能立刻起效,若是没打进血管,那还需要好几十息的时间。 佩文不想等,也等不及。 重伤和严重的失血让他失去了准头,所以,他只能一支接一支的尝试。 第三针扎下,当佩文再一次伸手去摸腰包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了剧烈的跳动。 一股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浑身发出一阵微微的燥热,肌肉开始绷紧,已经瘫作一团的身体仿佛被灌注了某种力量,佩文浑身浴血的站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暴烈的嘶吼。 “康纳!” 佩文踉踉跄跄,朝着站在侧后方的康纳骑士长扑去。 第五骑士对这种自相残杀的内斗场景乐见其成,当然,他也并不觉得此刻的佩文会有什么威胁。 他好整以暇地又退了小半步,双手抱胸,准备欣赏这场滑稽的喜剧。 然后,下一刻,他就目睹了金鳞剑士生命最后的,璀璨而悲壮的绝响! (本章完) 第76章 侍卫队长的终章 佩文一直是个头脑清晰,目标明确的战士,从确认自己无法逃脱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谋划自己的最终一击。 侍卫长有意吸引了康纳骑士的注意力之后,借着肾上腺素的激发,摇摇晃晃,发动了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 在冲锋的同时,他又掏出了两颗手榴弹。 两位骑士不约而同的身形暴退,不过,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是,佩文攻击的目标,是躺在地上的,受伤被俘的云雾领战士。 火焰轰鸣,弹丸呼啸,金属风暴极速收割了这些战士的生命。 佩文脸上带着一丝毅然决然的歉意。 抱歉,虽然身为战友,但你们知道郡主的藏身之所。 我不知道你们能否承受敌人的引诱、收买和拷打,我不能去赌你们的操守和意志,所以,你们必须死! 至于自己…… 我也必须死,才能阻止他们可能会发起的救援。 “铛——!” 一次毫无花哨,倾尽全力的碰撞!强弩之末的佩文被反震之力击溃,重重摔倒在康纳骑士长的脚下,长剑脱手飞出。 他用力抬起头,鲜血模糊的视线对上康纳那张扭曲而狰狞的脸,还有那歇斯底里的质问。 “为什么?” 佩文沾满血沫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一丝气息,轻轻吐出几个字。 “你们,不是,不是说,我是狗吗……” “狗,哪有,背叛主人的,呢……” 轰——!!! 贴片炸弹触发,引动了佩文随身携带的所有热武器,连环殉爆在平原上炸响。 一团团光彩夺目,让人无法直视的火球在空中膨胀,咆哮,升腾出冲天而起的巨大烟云。 “佩文叔叔——!!!” 流霜郡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喊,一把抓起那杆反器材大枪,就往隐蔽所外面冲。 琳达女官一把抱住了她,却被流霜一下子拖出去老远,急的连连呼喊:“拦住她,快拦住她!” 剩下的两名云雾领战士不敢去冒犯小郡主,只能尽量用身体挡在前面,就在这样的一片纷乱中,陈默站了起来。 他的心中翻涌着一股戾气。 来到繁星大陆的一幕一幕,小金毛的逼迫,佣兵队的追杀,村镇之中毫无人性的屠戮,侍卫队长血撒原野的冲锋,都一直在他脑海中来来回回的萦绕,让他感觉胸腔堵的几乎要爆炸。 他也想抄起武器,出去和敌人分个你死我活。 是佩文拦住了他。 在佩文来回比划的手势中,有一段是和他的约定,那是请他务必要带走流霜。 佩文对团队中的每个人都很了解,他知道流霜会发疯,也知道在整个团队中,因为身份的原因,其他人都不能真正的约束这位郡主。 只有陈默不一样,他是一个外人,是对小郡主并无畏惧之意的外来贵族。 他不仅能做出神奇的召唤,还因为勤奋和聪颖,得到了团队成员的一致认同,甚至,小郡主看他的眼神明显带着些小女孩的钦慕。 如果说谁最有可能拦住流霜郡主,那一定是这个年轻的大男孩。 所以,他一直在拼命的用手势拜托陈默,求你了,拦住那个小丫头。 不要过来,走!走!赶快走! 陈默走上前去,看着已经哭花了脸,拼命想往外冲的小郡主,使出浑身的力气,一个重重的巴掌甩了上去。 发丝飞舞,流霜一下子被打懵了。 应该是这辈子没挨过耳光这种东西。 陈默倒抽了一口凉气,不动声色的把震的生疼的右手背到身后,感觉整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佩文队长已经死了,你也想去送死是吗?” 陈默举起左手,用食指顶住自己的太阳穴,怒吼出声:“想死很容易的,拿起你手上的枪,对着自己的脑袋。” “‘嘣’一下,就结束了!” “就完了!!!” “总比你冲出去,让敌人把你切成十块八块,还要把这里剩下的人都出卖了的好。” 流霜捂着脸颊看向陈默,这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训斥,浇灭了她的冲动,只剩下茫然和巨大的委屈。 她直直的愣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哇”的一声蹲了下去,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好吧,她本来就是个孩子! 现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就连身为职业者的老洛克也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陈默静静的站在隐蔽所的通风口前,一边悄悄揉捏着自己红肿的右手,一边抬头远望,几分钟后,【云雀】自动返回,稳稳的停在了通风口外的平台上。 陈默抓起【云雀】,塞进包裹,龇牙咧嘴的将背包架到背上:“我们走!” 因为队伍少了一大半人,陈默果断选择放弃了大部分物资,甚至连自己的魔法材料和修炼药剂都丢光了,只带上云台、装备,和少量食水。 六个人一只骷髅,在一前一后两台满电微型无人机的指引下,跌跌撞撞的向着东方逃跑。 锆石家的第五骑士犯了一个经验主义的错误,他从佩文队长提前设伏这一行为,判断对方的藏身地点,必然是在诱饵小队逃跑路线的视距之内。 俘虏的死亡让他失去了信息来源,他只能自己寻找。 经过简单的地形观察,锆石骑士选择把重点搜索范围,锁定在周边三公里内的两片矮山密林中,源源不断赶来的部队,排着密集的阵型,展开了拉网式搜查。 而外围,他安排了少量游骑扩散式巡逻,主要是防止目标中的疾行个体分散逃跑。 一开始就不在他搜索范围内的云雾领残余小队,再次逃脱了锆石主力的围捕。 靠着无人机的预警,队伍数次避开对手的巡逻,在一片湿地隐蔽所躲过了剩下的白天,随后趁着夜色再次转移。 一路上,靠着洛克大师不停的打恢复,这支老弱混合编队艰难跋涉,赶在天色大亮之前,他们又找到了一处背靠山坡的废弃村落。 村子里的人或许是死了,或许是逃了,先后用无人机和战士侦查了两回,小队狼狈的躲进了这个村庄。 村口的大树上,挂着十几具尸体,看起来已经很有些日子了。 干瘪的残躯随着风儿摇摇晃晃,黑洞洞的眼眶凝望着来自远方的客人。 众人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土屋,把太阳能电板架在屋顶的隐蔽场所,梗着脖子咽了点干粮。 陈默和面色焦枯的老洛克一屋,琳达和魂不守舍的云霜一屋,另外两名战士轮流值守,精疲力竭的众人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中天。 陈默醒来的时候,感觉人还有点头重脚轻,踩在地上跟踩在厚厚的棉絮上一样。 用力甩了甩头,走出房间,其他几人都已经起床,老洛克和琳达正蹲在流霜身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小郡主原本双目失神的看着窗外。 听到动静,几人齐刷刷的回过头来。 看到陈默的一瞬间,流霜郡主的眼中就泛起了泪花,嘴唇紧紧扣在牙齿下,刻出了几道深深的齿痕。 陈默想安慰一下,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随后扯过一块干粮塞进嘴里,推门走出院子,然后,他就发现了异常。 “还有一个人呢?” (本章完) 第77章 行将分崩离析的小队 陈默在休息前,特意安排了两名战士轮流值守哨位。他反复叮嘱:“任何人!任何情况!都不许离开哨位!” 实质就是为了让院子里的人,通过观察孔一眼就能看见哨兵的身影。 然而此刻,观察孔倒是有一名战士,但原本的哨位上空空如也,只有呼啸的北风卷起地面的浮尘,在日光下轻轻打着旋儿。 老洛克干咳一声:“哦,是埃利尔,他说要出去看看,给郡主找点,新鲜的食物……” 陈默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我不是说了,任何人不许单独离开队伍吗?” “额,小埃利尔是领地的世代家兵,全家都在为领主做事,不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的。” “谁允许他离开的?!!” 见陈默始终不依不饶,老洛克也有些恼了,撑着腿站起来:“是我,是我同意的,翡翠的战士,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堪!” 陈默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佩文的死,其实带来了一个非常麻烦的现实问题,就是团队的指挥权被模糊化了。 在此之前,因为他握有某些特殊装备的操作权和说明书,为团队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同时又掌握着无人机这样的全局侦查信息,所以,佩文给予了陈默极高的话语权。 陈默说东边有危险,团队就会立即转向西边,陈默说前方有情况,团队就会立即掉头或隐蔽。 所以,佩文走后,陈默也当仁不让的接管了指挥。 但此刻,他深刻的感受到,自己能做到令行禁止,都是建立在佩文本身具备极高威望的基础上的。 当这个“支撑物”不复存在之后,陈默对于云雾领的团队而言,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某些之前在匆忙逃命旅途中的细节,一一浮现。 陈默下达命令时,士兵们总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他们的主人——小郡主流霜、洛克大师,或是琳达女官。 看到他们点头默许,陈默的指令才会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这是根深蒂固的阶级意识,与陈默的能力高低、决策对错,毫无关系。 陈默决定抽身。 “我老家有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之所以大家能够一路走来,相互扶持,一是感谢小郡主给的药物,二是佩文队长承诺,会从侯爵大人那里给我弄一块领地。” “说到底,大家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既然你们不认可我的指挥,那我们就此别过,各走各路!” 陈默的坚决,让刚刚还有些羞恼的老洛克一下子有些措手不及,老头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迟迟没能说出口。 旁边的琳达女官赶紧站出来,尝试缓和一下气氛:“是我们的疏忽,等埃利尔回来,我们一定会严加训诫,绝不再违反你的规矩……” 小郡主看看琳达,又看看陈默,眼神中流出一丝祈求。 陈默强硬的扭过头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并不是他有多么铁石心肠,而是他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相信佩文的判断。 佩文临死前补刀本方战士的举动,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佩文都不敢信任的,我凭什么敢信? 在进村之前,陈默就已经仔细勘察过地形,村落的后面是一片连绵的群山,别说藏一个人了,就是藏一个合成旅进去,怕是一时半会都找不出来。 陈默计划钻进山里去,找个地方猫起来,有血脉祭坛在,起码不用担心饿死,多花点时间,总能想到办法。 反正不玩这种心跳游戏了。 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屋顶,麻利地收起折叠太阳能充电板。同时再次放飞了一架侦查,微型无人机在大风中摇摇晃晃。 刚下到院子,趴在院墙观察口的战士突然发出一声低呼:“埃利尔!埃利尔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洛克忙不迭的对着陈默挤出一个笑容:“你看,他回来了……” 陈默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不过,他还是习惯的操纵无人机继续升高,拉出一个俯瞰的全景。 然后,中控屏幕上的影像,让他如坠冰窟。 一支装备精良、人数至少在五六十人的队伍,正悄无声息地顺着山脚阴影处,向这座孤零零的村落包抄而来! 最前方的士兵,距离村口那片歪斜的篱笆已不足百米! 就在此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外出归来的年轻战士埃利尔一脸欣喜,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小包裹,似乎装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口中还喊着:“殿下!我找到了……” 迎接他的,是小白黑洞洞的枪口。 “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出卖?我……我没有!”埃利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一种被侮辱的愤怒取代,脸颊迅速涨红,“你不要污蔑我!我是去给郡主殿下找些能入口的新鲜食物!” “尊贵的郡主殿下,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这是我在山上打来的野味……”年轻士兵激动地举起包裹,然后,陈默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的表演。 “你身后那几十个绿松王国的杂种,难道是为了分享你的野味来的?” 陈默的话让埃利尔面色惨白,呆立当场,也让在场的其他人陷入了疯狂。 “什么?” “埃利尔,你疯了?” “混账!你怎么能出卖郡主殿下!” 最出离愤怒是的老洛克。 一想到自己的一次错漏,即将葬送掉整支队伍,尤其是小郡主的未来,老头枯瘦的身体颤抖不止。 法师的手掌猛地抬起,元素流开始在空气中汇聚,一颗散发着灼人热浪的火球在他掌心上方慢慢凝聚,空气中弥漫开微微炽热的气息。 面对众人的质问,那位叫埃利尔的士兵连连后退,脸上终于露出了惶恐的表情。 “不,我没有出卖郡主,我是在保护郡主!” “绿松不会对郡主怎么样的,我们可以请伯爵大人用赎金赎回的,怕死的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年轻士兵手指陈默,有些歇斯底里的叫喊,试图转移目标:“你们忘了吗?这个疯狂的家伙,他为了自己活命,居然打了郡主殿下,你们没看到吗?” “他打了郡主,他打了尊贵的郡主,这是大罪,不可饶恕的大罪!” 埃利尔拼命辩解,这一刻,死亡的恐惧压垮了刚刚被许诺泼天富贵的喜悦。 他努力摇动双手,试图唤起同僚的共鸣,但是迎接他的只有几双喷火的眼神。 老洛克须发皆张,“畜生!你这个该死的畜生!云雾领的耻辱!” 老头是治疗和附魔的大师,但是在转职之前,大部分法师的基础技能都是学过的。 不过,这施法效果显然不能和专业的奥术法师相比,火球术带着一道灼热的气浪,狠狠砸在试图转身逃跑的埃利尔背上,居然没能完成一击必杀。 “轰!” 一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埃利尔整个人被砸得向前扑倒,后背的衣物瞬间焦黑碳化,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埃利尔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扭动着局部焦黑的身躯,声嘶力竭的求饶:“不……我不想死……佩文队长那么强……都挡不住……” “我们逃不掉的!” “我不想死……” (本章完) 第78章 谁能成为幸存者 死亡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和平盛世,你或许还有选择想不想的余地。 这种烽火乱世,那能活多久,真就跟想不想没有任何关系。 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响起。 陈默不知何时踩在了智能云台的边缘,手里操弄着一副手柄,在他身后,一个带着一圈微型螺旋桨的大家伙旱地拔葱般径直起飞,直接往高空钻去。 那是最后一枚三合一的“大头鹰”巡飞弹。 趁着巡飞弹升空的间隙,陈默扭过头来,对着地上哀嚎的士兵,或者说对着在场所有的人,认认真真的说道。 “我不是本地人,一路坎坎坷坷,奔波逃命,本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但是我遇到了流霜郡主,洛克大师,你们帮助了我好几回。” “我遇到了卢克和老约翰这些朴实和善的平民佣兵。” “还遇到了值得我永远尊敬和铭记的魔法训导。” “当然,还有佩文队长!” “我差点以为,这个世上都是这样的好人呢!” “倒是要感谢你,和外面那些杂种的提醒!” “这世界,还特么的脏着呢!” 一阵蜂鸣声响起,云台提示,巡飞弹已完成识别锁定。 陈默重重的按下发射按钮,同时,身后小白手中的长枪打出了一个清脆的长点射,将子弹准确的送进了埃利尔的头颅。 忍到现在才开枪,是不想枪声提前惊动了外面的敌人。 不过,巡飞弹平地起飞的动静已经足够显眼,外面正在缓慢逼近的敌人谨慎的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支来自锆石领的精英巡逻队伍。 在此之前,锆石领的海量部队,将怀疑目标附近区域扫了一遍又一遍。 别说什么山上的大小魔兽,地里的野鸡山猪了,就连枯枝碎叶下的甲虫蚯蚓,都恨不能一个个抓出来验明正身。 收获倒也有一些,抓出来一些躲藏的溃兵,逃难的乡民,甚至还揪出来几个翡翠公国积年的老匪,为地区的罪案结案率做出了些许贡献。 但,就是没有找到云雾领的小郡主。 锆石领不得不扩大了搜索范围。 因为佩文的决绝,锆石领没能弄到任何有效信息,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硬搜。 为了防止又出现之前那种大队找不着,小队打不过的情况,瓦伦侯爵亲自调度,将中队级别的主力一分为二,每队六十人上下,并配上了随军的法师。 一共派出了三十多支这样的搜索队,在北岸来回搜寻,当撞到了这个主动过来投诚的翡翠战士,这支精锐小队大喜过望。 一问,只剩下几个老弱,那还有什么好等的,泼天的富贵,近在眼前! 给这名云雾领哨兵埃利尔释放了魔法禁制,让叛徒先走,回去既能让对方安心,也是为了麻痹对方。 搜索队则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准备悄悄潜伏进村庄,一网成擒。 迎接他们的,是陈默送出的最后一枚“大头鹰”。 当那个带着致命嗡鸣的金属造物突兀地升上天空时,锆石领的精锐们瞬间警觉。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快速收缩,就地转入防御姿态。 这可真是太不巧了。 东夏送来的巡飞弹,有一个默认设置,当操控者发出区域攻击指令的时候,如果没有给出精确的打击点,“大头鹰”就会自己选择“可识别生命体最密集的区域”轰下去。 俗称:捡多的炸! 跟在蓝星作战时,捡大的炸,是一个道理。 敌人的阵型,是一个中央主力,两翼张开,法师殿后的阵型。 一团聚在一起,架起了盾防的步兵集群,毫无疑问是巡飞弹的首选攻击目标,不过这也导致对方的分队和法师脱离了攻击范围。 搜索队的魔法师带着几位随扈,习惯性的落在最后面。 作为战场上的“玻璃大炮”,魔法师们对巷战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那些低矮的土房、狭窄的巷道、随处堆放的杂物,在他们看来都是致命的陷阱。 因此,越是接近这种区域,他们越是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尽可能远离前线的地方。 这种“深度巷战恐惧症”,此刻竟成了他们的幸运符。 在搜索队一主两副的魔法师眼中,前方的一切宛如一个大型魔法秀现场,一声让人心潮澎湃的剧烈震响过后,澎湃的火焰灼痛了众人的眼球。 排着整齐队列的步兵被火焰一瞬间吃进去,又被冲击波狠狠的甩出来,有点像是一张血盆大口狠狠的咬了一口西瓜,然后噼里啪啦的朝外吐着西瓜子。 嗯,烤的焦黑的,颜色也差不多,有些被吐出来的时候,还少了一多半。 核心的温压效应刚刚释放完它的毁灭之力,第二层死亡烈焰接踵而至——白磷粉末被冲击波抛洒开来,化作无数点跳跃、黏附、无法扑灭的白色火焰,对冲击波边缘的士兵施以温暖的慰藉。 几秒钟后,当高温和冲击的余威稍减,第三层的毒气开始喷洒扩散。 玩意不能出的太早,否则瞬间就被冲击波和焰温毁掉了。 这一发天外飞仙的巡飞弹,至少重创了全队三分之二的士兵,爆心的部队一片死伤狼藉,拉在两翼的小队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 最终,只有右翼一个相对完整的包抄分队,以及远远拖在最后、惊魂未定的法师小队,侥幸留存。 让陈默有些没想到的是,面对这样的攻击,对手居然没有溃散,而是在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向着村子内部发起了突击。 陈默没有经历过繁星大陆的规模战争,当精锐部队相撞的时候,战场上有一条不成文的法则,面对魔法师,尤其是强力魔法师的攻击,只能进,不能退。 借用障碍物快速拉近距离,干掉对手或者逼迫对手主动转移,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逃跑的话,就算身手再敏捷的斥候,也跑不过如影随形的魔法追击。 所以,意识到对方阵营中有一名高阶魔法师的锆石小队剩余成员,立即开始了突进,右翼小队的将领扯着嗓子高呼:“不要怕,他们只有几个人,冲……” 一口毒气把他的命令呛回了喉管里。 呼啸的北风扩散了毒气弹的范围,也削弱了毒气的效果。 但不管巡飞弹取得了多少战果,敌人经历了多少减员,只要还没死绝,仗打到这个份上,终究还是要来一场面对面的战斗。 陈默选的这座房子很讲究,独门独户,周边空旷,没有什么掩体可以让对方借用。 依托着小院的围墙作为简易工事,繁星大陆第一骷髅枪手小白,一梭子弹扫过去,放翻了两个正在试图猫着腰冲过来的锆石战士。 一个个绿松战士被射倒在冲锋的路上,小骷髅一人一枪,配合着陈默的手榴弹,短短十几秒时间,就送走了六七名对方突进的职业战士。 面对热武器的防守,哪怕是有限的热武器,哪怕操作者的技术并不够娴熟,但对于冷兵器的进攻方而言,依然是过于残忍了。 殷红的鲜血,在村落中撒出了长长的印迹。 再一次扣动扳机,陈默忽然想起了佩文曾经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战争中哪有什么英雄,只有幸存者而已! (本章完) 第79章 这就是战争 锆石领搜索队的前排,如砍树一般一棵棵倒下,但这些死亡并不是毫无价值,敌人的魔法师终于借着掩护,抵达了攻击距离,砸出了第一轮爆裂火焰。 一直顶在最前面的小白所倚身的土墙被直接炸塌,纷飞的土块将小骷髅重重的压在了下面。 不过没关系,骷髅可不在乎身体残疾,就算脊柱被砸断了,只要两只前臂还能动,也能照样开枪。 要不怎么说亡灵跟热武器很配呢。 第一轮爆裂火球过后,又来了第二轮。 敌人的魔法师或许阶位不如老洛克,但专业元素法师的攻击,不管是力度还是准度,都远不是洛克这种跨界的老家伙可比。 趁着魔法攻击带来的混乱,一名锆石战士以一道疾速冲锋,破墙而入。 云雾领的战士迎了上去。 虽然剩下只有这么寥寥几人,但整体编制看起来还像模像样,队伍有两名战士,流霜郡主,和剩下的最后一名卫兵。 小姑娘已经被一连串的打击刺激的双目血红,她以一个反冲锋,将自己小小的身躯卡在土墙的缺口处,那把流光溢彩的长剑带着灼灼的闪光,在她手中挥出了一幅有进无退的剑幕。 冲过来的战士明明阶位比她高,却只能左支右绌的艰难抵挡。 毕竟这是贵族,是被侯爵点名要生擒的贵族。 队伍里还有一个半法师,洛克大师这样一个主治疗和附魔的辅助职业,在白光闪烁的治疗法术之余,努力丢出几个不那么熟练的火球。 而另外半个则是琳达女官,这名一把年纪还只是星屑的智慧之神信徒,脸色苍白,高声吟唱。 最后,就是身为枪手加掷弹兵的陈默,作为队伍中枪法第二的选手,他架着轻型狙击枪,三枪掀飞了那名和洛克激情对轰的,锆石领主法师的头盖骨。 瞄准镜头中,红白之物在夕阳下泼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而如果远处的敌人缩回去,躲开了攻击视野,他就依靠无人机的大致定位,时不时向外投掷一发手榴弹,阻拦敌人近战部队的靠近,填补被压在土墙下面,已经无法换弹的小白的火力空白。 真正靠近的敌人,就交给战士前排去处理。 虽然敌人的魔法师两次点名,先后毁掉了两架无人机,不过这时候就顾不上什么心疼了,掉就掉吧。 能用无人机扛掉一发本来或许会落在自己身上的魔法,血赚! 没有能够硬扛子弹和手榴弹的超级武力,普通士兵面对的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戮。这场急促的短兵相接,在激战了二十几分钟后,终于拉下帷幕。 来袭的敌人被悉数歼灭,面对这个无底洞一样的功勋,敌人残部最终勇气枯竭,疯狂逃离,陈默扣动扳机,又留下了两条亡魂。 但他没有撵出去——疲惫、弹药和未知的危险,都让他不敢深追。 终究还是有几团黑影消失在远方。 而云雾领这边,同样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战士已经死的透透的,琳达女官被敌人破墙而入的战士一枚飞剑贯穿了胸膛,眼见是救不了了。 洛克大师本人也付出了沉重代价,一道不知名的魔法擦中了他的左半身,法袍碎裂,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灰白色的法袍。 他无力地斜靠在半截残墙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似乎都牵动着伤口,带来一阵痛苦的痉挛。 在战斗中,这位转职的圣愈大师,将所有的防护和治疗技能,都撒给了陈默和流霜,让这两位身上干净的像刚从浴室出来一样。 嗯,某些治疗术本来就自带涤尘效果。 虽然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云雾领的这支队伍,至此算是全军覆没了。 陈默越来越深刻的意识到,此前穿城过府,所向披靡,那都是建立在佩文超强的指挥和个人能力上的。 佩文没了,队伍立马完蛋。 陈默凑近一些,掏出最后一枚还没寄走的【生命永歌】,试着递给老头,老洛克苦笑着摇摇头,颤颤巍巍的抬起手,给他打出了一个手势。 一个和佩文在生命最后时刻,向他做出的一模一样的手势。 求你,带她走! 快走! —————————————————————————— 陈默不喜欢看这些生离死别的场景,所以他先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掺和进来,这支队伍原本的命运是什么样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番鬼使神差之后,自己成了流霜的“唯一监护人”。 陈默其实很清楚,最理性的处理方式,是自己转身离开,离开这支多灾多难,命途多舛,如今只剩下光杆司令的队伍。 或者,干脆把小郡主交出去,换自己安全离开。 当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作为“天穹的乌鸦”,他也是敌人的主要目标之一。 但他还是只能一声长叹。 看在六叶营地的浮空飞船,和送回老家的生命永歌份上,我再试试。 实在不行……不行再说呗。 虽然根据目前翡翠公国这个惨相,他很怀疑佩文承诺的领地到底还存不存在。 随着再一次大规模减员,他已经带不了什么东西了,智能云台,反器材枪,大部分物资,都必须得丢弃。 快速的重新整理了一下物品,带上少量补给,云雀,两块电池,轻武器,把剩下的东西集中在一起,放上贴片炸弹。 流霜从一片狼藉的小院中走了出来。短短几天之内,接连失去三位朝夕相伴、视若亲人的守护者,女孩的小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茫然,仿佛一具精致的瓷娃娃。 直到看见陈默的一瞬间,眼眶才又再一次红了起来。 陈默没来由的胡思乱想,女孩的眼泪是哭不干的吗? 小郡主伸手,递给陈默几样东西。 一枚蓝牙耳机。 “琳达阿姨,让我以后要好好背书,以后,我都不用这个了,还给你……” 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个魔法挂件。 “洛克爷爷的法术书和法器,他说给你……” “好!” 从土墙下扒拉出小白,小骷髅腿骨已经被压断了,浑身多处开放性骨折,显然是不能走路了。 但陈默还是带上了它。 和很多很多天前,白石前哨的那个场景一样,大男孩,小女孩,和一具骨头架子,迎着斜阳的余晖。 身后,是遥控炸弹起爆之后的滚滚烟尘。 “对了,如果,你向锆石家投降,能被赎回去吗?” 流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用力地、缓缓地摇了摇小脑袋:“父亲……告诉过我。如果……要落入敌手,最后一剑……留给自己。” “行吧,那没事了。” “抓紧时间跑吧!” (本章完) 第80章 流霜,我们走咯 南关领,作为翡翠公国的南部边陲,其整体地形是丘陵和平原的结合体。 眼前这片被称作“铁棘林”的山域,虽然没有高峰,但一座座低矮的山头起伏如浪,彼此牵绊,在大地上滚出一片长长的墨绿波涛,绵延几十公里。 莽莽苍苍的原始密林覆盖其上,浓密得几乎不透天光。 大树,藤蔓,灌木,蕨类,从高到低依次排列,林间堆积着不知多少年月的腐叶,散发出潮湿、腐败的气息。 偶尔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或远处野兽的低嚎,旋即又被浓浓的绿幕吞没。 锆石领第五骑士团团长,勒马伫立于林海边缘,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这种地方找人,侯爵大人应该至少再给我派十个大队的城卫军来,要不然,我怕是下半辈子都得泡在这里了!” 身边的副官小心翼翼的回话:“大人说笑了,区区山林,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不过是大人掌中之物,瓮中之鳖。” “侯爵已下令动员各领民兵,只是……集结调动,可能还需要半个月左右才能过来。” “半个月?半个月!” 骑士长重重的一挥拳,身边一棵胸径赶的上骑士腰围的大树被拦腰砸断,长长的树冠摔入山林中,发出一阵咔咔啦啦的枝丫摩擦声,惊起了几只被莫名其妙拆了巢穴的鸟儿。 “他们在攻城略地,夺取功勋,我呢?我却在这里钻林子,抓耗子!天知道要抓到什么年月!” “搞不好,等他们破城之后过来,还要名正言顺的掺和上一手,还要美其名曰襄助同僚!” 焦躁的原地踱了几步,骑士长重重的一挥手:“把四面看紧了,上山的给我喊话,十天之内,不出来投降,我就放火烧山!” “我拿不到的功劳,谁也别想抢走!” 发泄归发泄,第五骑士的安排还是滴水不漏。 大骑士带着一帮职业者亲自干起了苦力,来回奔波,拳打脚踢刀砍斧凿,把山脚下那些碍眼的障碍物一扫而空。 厘清视线之后,每隔几百米放一个岗哨,确保从山里出来哪怕一只松鼠,也逃不过守备人员的眼睛。 两支装备精良的步兵中队,在随军法师的支援下,扼守住了这片铁棘林通向其他山脉和湿地的中间要道,防止对手穿透守备之后,又遁入下一片藏身之所。 精锐骑兵分成四个机动中队,分别围绕着山区的两边侧向分开驻守,只要哨卡发出警报,最多十几分钟,临近的骑兵部队就能赶到现场。 在平原上,这两个小娃娃总不能还能逃得过骑兵加职业者的追捕。 堵死了所有可能的外逃路线,锆石第五骑士再把剩下的人手分成两组。 一组顺着两座山坡之间的山脊铺过去,砍树劈草,切断山道,相当于把这一片山头单独隔离出来。 另一组人则开始在这片被圈定的“孤岛”内,进行拉网式的、缓慢而痛苦的搜山。 士兵们排成密集的横队,用长矛拨打着齐腰深的杂草灌木,检查每一个可疑的树洞和岩缝。 这是最笨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能最大程度避免遗漏。 其他等待搜查的山区,则是安排了一些职业者撞大运似的乱踩一番,顺便把那番要焚毁山林的话喊了一遍又一遍。 拉网搜索的第五天,终于有了收获。 锆石领的战士踏过一片灌木区的兽道时,触发了一枚贴片炸弹,瞬间一死四伤。 第五骑士不怒反喜,立刻亲自带队,调集了大批精英扑向这片区域。 当然,这个爆炸装置是个转移注意力的陷阱。 陈默在碰撞激发的贴片炸弹外包裹好树叶,在夜间用云雀贴着树冠平飞,小心翼翼把这颗“简易地雷”送到了三个山头之外的一处低矮灌木区,放在了兽道旁的灌木丛内。 哪怕没人去踩,也会定时起爆,要的就是吸引敌人。 当爆炸的轰鸣声远远传来的时候,陈默正藏身在五公里外一处山脚凹陷内,从浓密的树冠上探出一副高倍望远镜,朝着山里山外仔仔细细的再次观察确认了一遍。 目光最后掠过远处分开的岗哨,陈默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轻喊一声:“流霜!咱们走咯!” 一直眼巴巴坐在旁边树杈上的小郡主轻轻一撑树干,双手把陈默的腰环起,就这么抱着直接跳下了树冠。 很惭愧,在山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流霜,这位曾经锦衣玉食的小郡主在照顾陈默。 流霜负责在荆棘密布的丛林中开路,流霜负责处置山间游荡的野兽,流霜负责在夜晚把陈默提上树头休息,流霜还要负责背起大部分负重,甚至在陈默崴了脚的时候,把陈默也一起背在背上…… 或许是因为每天的忙忙碌碌,小郡主的情绪慢慢缓了过来,只是每次休息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蜷缩在陈默的身边。 偶尔睡梦中,还会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哭喊。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突然失去了依靠,被迫长大的女孩子而已。 好在,这样的日子,终于走到了尽头。 “坐稳了,我们出发!” “嗯!”小郡主重重的点头,一手环抱住陈默的腰,另一只手则是平端起了那杆轻型狙击枪。 这些天,小郡主没少练习瞄准。 有着高倍瞄准镜加持的枪械,只要手型稳定不发抖,在一公里出头这个距离上打一个固定靶,对一名繁星战士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枪响,仿佛是一个信号,陈默同时拧动了电门。 伴随着低低的轰鸣声,一辆通体流线的优雅巨兽一跃而出,宽大的轮胎卷飞了山间的落叶。 东夏北方战车重工和东夏航天集团联手制造,【飞梭】电驱两轮全地形车。 为尽可能控制重量,核心部件使用的是航空级高钛合金,次级部件使用的是镁锂合金,辅助部件采用玻璃纤维增强塑料,成功将整车加所有备件,全重控制在109.8公斤。 接下来,就是满车的黑科技。 为全地形越野配置的,离地间隙可达350毫米的特级缓冲悬架; 整套高防滑组件,可以硬吃一切沙子、石头、泥地……甚至理论上,可以在摩擦系数0.15左右的冰雪路面侧身过弯。 零百加速二点二秒,最高时速一百八十公里,中置阵列电驱加飞轮动能回收系统,满电航程六百一十公里。 不是续航不能往上提了,实在是重量限制太死,不然的话,东夏恨不得把续航直接加到一万公里。 不过没关系,除了可以通过附加的太阳能板缓慢补充电力之外,为防止遇到特殊紧急情况下动力不足,【飞梭】还附带了一台氢能电动机组。 外挂四个镁基纳米复合储氢罐,每个储氢罐能够提供一百二十公里左右的应急续航。 这个航程,足够陈默一路穿行到北方兽人大平原去了。 车后架内有一个微型蜂巢系统,内置八架带弹重量三百五十克的黄蜂微型无人机。 至于什么车身自稳定系统,什么镭射大灯,什么灵动转向,对了,还设置了倒挡和倒车雷达…… 就差没在车头上刻一行字:宝啊,快跑! 当这辆在蓝星都算是划时代的飞梭低吼着冲下山坡,什么骑兵?都是弟弟! (本章完) 第81章 奔驰在原野上 为了围住这么大的区域,锆石领安排的岗哨本就散的极开。 被流霜一枪打掉一个之后,现在两处岗哨之间的距离,横着放一列火车进去都有富裕,自然,没有任何可能去干扰【飞梭】穿越包围圈。 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此时的陈默,因为在山里无法动态练习,车技还不是那么熟练。 然而稍稍骑出去一小段距离,陈默就找回了感觉,电门持续不断地加速,电摩风驰电掣的奔行在原野坎坷不平的道路上,偶尔颠出流霜的几声惊呼。 小女孩把陈默的腰搂的很紧,这让陈默想起似乎很久以前,自己带着妹子骑车时,偶尔会情不自禁的捏一下刹车。 别问,问就是道路不平。 身后接二连三的魔法信标升腾而起,被惊动的驻守骑兵队伍急匆匆的打马追赶。 陈默选择的这个突破方向,是对手不曾想到的突围方向之一,因为这里紧邻平直的官道,战马可以放开奔驰。 在锆石领的猜测中,敌人脑子坏了也不可能往这里跑。 没想到,本该是骑马抓跑步的场景,变成了四蹄追两轮,还特么是全速的黑科技越野两轮。 等他们冲上大道的时候,已经是真正的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只有一条笔直的车辙,直指远方的天际线。 一个多小时后,脸色铁青的第五骑士匆匆赶来,在详细问清了现场情况之后,发出了一声野狼般的嚎叫。 “发信号,通知前方部队拦住他们!” “骑兵大队给我追,一定要把他们拿下!” 接下来,就是一场牵动了大半个南关领的追逐。 追,追不上! 栖月王朝雷霆之年,雾月神庭真知之年,十一月十六日,陈默驾驶着飞梭,溜着整整一队骑兵追了二十分钟。 顺便给小郡主练枪。 流霜郡主反身而坐,用一根腰带把自己绑在陈默身上,首次尝试高速移动中,射击高速移动靶。 有着二阶战士的底子,小郡主适应的极快,十发五中,四人一马。 最后一名受害者,带队的锆石骑兵队长把一杆精炼长枪都舞出了残影,然而往日水泼不进格挡箭矢的技术,此刻面对狙击枪子弹,俨然只是杂耍般的玩笑。 随着骑兵队长栽落马下,剩下的骑兵齐刷刷调转马头,四散奔逃。 堵,堵不住。 因为对地理位置不熟悉,除了知道云雾领在北方之外,其他诸如城池位置,行进路线,山川水文,两个人都是一无所知。 所以日常行进时,道路条件好,那就大开大合,直奔北向,如果周边环境复杂,村落交错,那就放飞【云雀】开路,尽可能躲开敌人的视线。 全地形车爬坡越岭,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地方,流霜还可以扛着车跑路。 这种情况下,想拦截这个高机动的两人小队,堪比大海捞针。 但就算大海捞针,锆石领下属的部队也不能不追。 追不追的到,是能力问题,也可以归咎于地形问题,天气问题,装备问题,运气问题……等等等等。 但追不追,这是态度问题,无法推卸。 这样满地乱窜的追捕队伍多了,总有撞上的时候。 尤其是越往北,地形越开阔,陈默和流霜的行迹就越难隐藏。 在南关领金涵城城西三十公里处,一支锆石领王牌的斥候游侠小队,在侦查猎鹰的协助下,抓到了陈默的踪迹。 这支王牌小队不负虚名,虽然只有四个人,但人均三阶银铠。 身着泛着青光的轻便链甲,甲叶上铭刻着细小的风系符文,能极大减轻重量,提升速度。 胯下的坐骑也是千里挑一,一水是肩高六尺、肌肉虬结、毛色如乌檀木般的黑风骓,借着这一段略显复杂的地形,竟然强行跟住了陈默的速度。 因为准备充分,他们携带着领地法师精心制作的防护魔法挂饰,并配上了可用于充能的法力灵晶。 流霜连续打了五发子弹,一无所获。 这下子陈默不开心了。 这不是浪费我子弹吗? 你们的魔法道具消耗的起,我的子弹可珍贵着呢,宝贵的血脉祭坛输送的负重,不能总浪费在这上面。 而且,都没打死你们了,还追? 吃我一发黄蜂! 全重只有三百克的无人机,能带什么?肯定不能是常规武器。 东夏结合之前各种武器在异界的实战使用效果,认为对于这些皮糙肉厚还经常披甲的家伙,还是高温强火来的效果最好。 爆炸威力再大,要穿透重甲也有困难,更何况繁星世界战士的瞬间防御效果极强。 还得是当初能放倒五阶兽人大骑士的铝镁效果好,温度足够高,持续灼烧,什么板甲斗气卷轴法器,就不信烧不穿。 与传统的铝镁燃烧弹相比,黄蜂放弃了初始的爆炸效果,所有省下来的空间,都加强在两个功能上。 自动锁定,和强行控制。 自动锁定,是黄蜂会选择攻击的优先顺位为:头颅——脖颈——胸口——腰腹。 强行控制,是黄蜂无人机在逼近对方时会释放出雾状的麻醉气体,干扰敌人的反应速度,随后把“蜂针”狠狠地扎过去,瞬间烧融,完成物理连接,抓死不放。 冲在最前方的游侠幸运的挨了一发黄蜂的蜂针,直接咬在了游侠额头的位置。 效果堪比抱脸虫。 什么魔法防护也扛不住三千度高温火焰直接烧烤脑门。 因为见效快,游侠斥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喊,就被碳化了头盖,烤干了脑浆。 目睹了这一幕,另外三名斥候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态度已经到了,领头的队长作为代价也已经付过了,该撤了。 陈默稍稍观察了一下,发现敌人确实远遁,心满意足的掉头,快速赶回来搜刮战利品。 多采集一种魔法道具,家里就能多一些研究成果。 这又是新黄蜂的另一个好处了,重点攻击,能较为完整的保留身体其他部位。 包括装备。 从这一天开始,陈默的活动空间再次扩大,锆石领的人依然在追他,但追的怎么说呢,越来越敷衍。 大呼小叫,远程射箭,动作夸张,但就是越追越远。 就这么一路护送着陈默和流霜,抵达了南关领和翡翠领交界的新珀河。 繁星世界的领地和领地之间,习惯以自然界限作为分界线,这也是破碎小国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 这条河是水晶之河的重要支流之一,侯爵在这里布置了最后的防线,沿着新珀河上一高一低两座桥梁,调集了大量的精锐,甚至不惜延缓了对南关城池的攻击。 然后,陈默选了一条距离两个核心防守据点足有十几公里的位置的河口,潇洒的连轰带吓,将寥寥无几的巡逻兵赶走,在对方各种漫天飞舞的魔法信标,和侦查之眼的关注下,堂而皇之的将【飞梭】骑进了波涛滚滚的河水里。 没错,【飞梭】还可以下水! 要不怎么能叫全地形车呢? (本章完) 第82章 安然归云雾 【飞梭】作为一辆水陆两栖电摩,第一次向繁星世界展示了它的全能。 冲下河堤之后,【飞梭】的侧面展开了两片充气气密薄膜,飞转的电机将空气输送进去,气密薄膜像救生衣一样鼓起,稳稳托住了沉重的车身。 轮子侧面,弹出式的拨片充作船桨,虽然桨片小了点,但胜在打水的速度够快,在水里的前进毫无阻碍。 正是有这么一套系统的支持,【飞梭】能够直接浮渡河面。 无论是河岸上零星的精锐斥候,还是桥头营地中法师侦测之眼旁边围着的锆石指挥,都只能面面相觑,目送陈默从容渡河,上岸,收回翼膜,扬长而去。 临走之前,流霜还朝着河南岸开了一枪,轰断了插在河堤上的那面锆石三塔旗。 垂落的旗帜重重倒入河中,砸入湍急的河水,瞬间被浑浊的浪涛吞没。 至此,这场前后调动了上万人,装备辎重魔法道具耗资以千万计的大追捕,俨然变成了一场盛大的闹剧。 陈默倒是没什么感觉,用老家的话说,法拉利和轮椅飙车,赢了也没啥露脸的。 只是,在确认了安全之后,这些天仿佛已经遗忘了一切的小郡主,看着那些被远远抛在身后的土地,眼眶情不自禁又红了起来。 小女孩对着河岸对面,行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标准的贵族礼,再次跨上了【飞梭】。 “都到这里了,该认识家了吧?” 流霜轻轻点头:“嗯,从大桥那边一路向北,两百箭的距离,就能到云雾领的紫罗城。” 换算一下,区区四十公里而已,都不够全速半小时的。 不过这破路,跑不了全速就是了。 “你刚刚行的那是什么礼节,看起来跟之前的都不一样?” “那是贵族上祭礼,是在敬重的长辈或尊者……永远离去时行的礼。” “听你这意思,还有下祭礼?” “嗯,还有贵族平祭礼,下祭礼……用在不同场合的,一共有两百六十二种礼仪,琳达女官给我说过好多次,我就,就记住了一点点……” “……” 陈默深呼吸一口,给了一个不是安慰的安慰:“感觉你一下子就长大了呢!” 流霜将长枪插回了背后的枪袋内,微微侧身,把脸贴在陈默的脊背上。 “其实,洛克爷爷的伤是能治的,但是他怕我不走,自己放弃了……” “佩文叔叔……他本来也可以不用死的……” “还有琳达,我以前觉得她好烦,整天管着我背书背书……可是,以后……再也没有人管我了……” “他们都去陪我妈妈了,就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我不长大,还能怎么办呢?” 陈默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湿热的凉意,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尝试转移一下话题:“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流霜稍稍顿了顿,似乎是很不情愿,但又异常坚定的回道:“我要练功了!” “我还是铁徽,连冲锋都不会……佩文叔叔的冲锋是公国第一,我都没好好学过……” “我回去就跟父亲说,去栖月学院!” 小郡主忽然坐直了身体,手捻着陈默的衣角:“等我从栖月回来,我一定会完成转职觉醒!跟佩文叔叔一样,成为金鳞剑士!” “到时候……到时候你来找我好不好?” 陈默笑了笑:“好!” 他有种感觉,这是小郡主提前的告别,和邀约。 原野上的风掠过,带来清新的草叶气息,冲淡了两个人许久没换的衣服上的咸腥味,让脱困的大男孩小女孩,心情都不由自主的清朗起来。 栖月雷霆之年,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陈默和小郡主一枪一剑,越过水晶平原上敌人零星的哨卡,掠过紫罗城外,不停不驻,在紫罗城守派出的三十名精锐骑兵的伴行下,继续一路北上,直达云雾领的领治所在——云雾城。 收到消息,连夜从西部前线赶回来的翡翠三柱石之一,云雾领领主,代号云雾之刃的流云伯爵大人,亲自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当然,是为了迎接自己的女儿,伯爵千金,云雾郡主。 流霜的身份重要吗,也不是那么重要。 但是,在当前翡翠公国被三面围攻,国土大幅沦丧的情况下,伯爵家的千金携随行一干人等,从溪月联邦到绿松王国,杀穿重重围堵,纵跨两大敌国,安然归来,这个事件的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战争,是不能输的游戏。 哪怕前面一败涂地,都得高喊大赢特赢,更何况,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传奇经历。 在这种时候,有这么一个伟大的“局部胜利”,对于全局的战略信心,具有极大的价值。 所以,流霜的功绩,必须大书特书! 至于陈默…… 那不是属于“一干人等”嘛。 盛大的欢迎宴会之后,伯爵亲自接见了陈默。 会面的地点,是伯爵府的内厅,是伯爵和自己的一级幕僚长们商议领地大事的地方,地位仅次于全领官员集中议事的正厅。 引导陈默的礼仪官,自然得把这个重要性表达清楚。 “先生请这边走!” “自从伯爵受国勋封之后,除了之前来访的公国影蚀之刃大人,您是第二个让伯爵单独在此迎接的贵客了,实在是贵不可言。” 陈默礼貌的笑笑:“嗯,听起来确实是很贵的样子。” 门外唱名,门内邀请。 陈默刚刚跨过门槛,伯爵先来了一个非常郑重的,躬身角度达到六十五度的贵族致敬礼。 陈默也是听小郡主背过书的,这已经是最高礼遇,确实是不能再多了。 再多一度,都算违背贵族礼仪。 “感谢先生对小女的一路扶持!” 伯爵约莫五十岁上下,古铜色的皮肤,铁灰色的短发,凌厉的军人气息之中,裹着一副久居上位的威严。 请陈默坐下,伯爵的声音异常洪亮:“本来应该给先生也有个像样的欢迎,但是,有些事,万般无奈,只能请先生理解。” “我云雾领,地小兵微,实在是当不起大国一怒。” 三两句话一说,陈默就明白了伯爵的意思。 翡翠公国虽然是一个独立王国,但西接栖月王朝的势力范围,南边则是雾月神庭勾连的诸国,处在两大超级势力交锋的前沿。 这种时候,如果和这位据说来自“天穹帝国”,身份含糊不清的陈默,再传出些风言风语,对翡翠公国,有百害而无一利。 夹在两大国之间去勾结第三方,不是顶级买办不能干出这事来。 流云伯爵显然不是,所以,流霜必须走上前台,陈默必须隐身幕后。 伯爵再三表示歉意,陈默倒是对对方这种直率的风格产生了几分好感。 “欢不欢迎的,我并不介意,我完全理解您的立场和处境。”陈默从怀中掏出一份信件,放在身边的茶案上,身边的侍从低眉顺眼给伯爵送了过去。 “此前与佩文队长有约定,他拜托我送流霜郡主回来,应了我两个条件。” “不知道,还作不作数?” (本章完) 第83章 瀚海,瀚海! 侯爵微笑着冲陈默点点头,打开这份佩文的亲笔信。 皮纸边缘带着些许破损,字迹也略显匆忙,显然是写的比较仓促,但意思,一如既往的秉持了佩文一丝不苟的风格。 “敬呈尊敬的伯爵大人: 持有这份信件送达您面前的,若为陈默先生本人,佩文在此恳请伯爵大人,予以勋爵级别的礼遇。 我和陈默先生有较长时间的接触,其人虽然年轻,但修养较高,学识斐然,极度自律,应当是出自一套不同于我周边诸国的贵族体系之中。 可以肯定,绝非平民黔首之流。 虽然职业修炼起步晚,目前也只是亡灵法师学徒,却有沟通异域领主级器械宗师的能力。 其召唤的武器装备,于小规模战斗使用,颇有奇效。 如果条件允许,领主可以收录一二,请符文匠师或炼金灵构试制。 我为送他前来拜见领主,并护送流霜郡主返回,承诺了两个条件,一是请领主赐予他一块既有的,无需开拓的领地。 伯爵请勿忧虑,我已提前与其说好,无需城镇田地,也无需丁口领民,任意一处山川大泽、滩涂砂地都可以。 佩文建议,可以将咸水滩作为这位陈先生的封地,与我云雾领无任何实质影响。 第二个条件,是为其请一位法术老师。 不过佩文有言在先,只负责为其引见,能不能请动,是他自己的事。 佩文建议,为其推荐几个低阶法师,走了于我公国无损,也推荐一二大师,大师们绝不会去咸水滩涂这种苦寒之地,却能表达我云雾的诚意。 最后,再拜伯爵大人,其人来历成谜,不愿明言,因此不可得罪,也不宜深交,其间尺度,请伯爵大人斟酌。 府下第七侍卫队长,佩文!” 也就是陈默没提前拆开过这份信,要不然……估计会对佩文既无语,又钦佩。 忠勇之外,还有算计,而且,看人还挺准。 只不过,终究受到些历史和阶级的局限罢了。 信纸在伯爵手中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逐字读罢,目光却仿佛被那熟悉的字迹钉在了纸上,久久未曾抬起。 现场寂静的针落可闻,在这种有些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整整卡顿了十几分钟,陈默已经喝干了第二壶茶水,伯爵大人才如梦初醒。 “抱歉抱歉,看到佩文的信,一时有些心神不宁!” “你放心,佩文答应过你的,就是云雾领答应的,绝不会有什么变故。” 至此,陈默心里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共同缅怀了一下英勇的佩文剑士,双方迅速就实质性内容达成了一致。 伯爵让人取来了地图,领地公函,印信匣,封蜡等等,当场写下了领地封告,将咸水滩正式更名为瀚海领。 这名字是陈默提议的,他觉得再贴切不过了。 瀚海领的地方可不小。 繁星大陆传统,公爵领万顷、侯爵领大千顷,伯爵领小千顷。 当然,因为各个领地之间相互战争兼并,土地城池割来割去,现在既有比小国还大的伯爵领,也有纯架空无实地的公爵领,领地的大小,已经不能完全具备参考价值。 但,瀚海领作为最低一级的无爵骑士领,论面积,至少能顶的上三分之一个伯爵领。 尽管领地是一块飞地,远在东部海岸,域内七成是沙漠戈壁,三成是沿海荒滩,既无产业也缺子民,但陈默依然还要大大的领佩文和伯爵的这个情。 因为这是一块现有土地,无需开拓,且受保护的领。 繁星各国,尤其是北部边疆,依然在源源不断的诞生领主,但那都是拿过地图来,划个圈儿,这块归你了,英勇的骑士,去拥抱你的领地吧。 然后,绝大部分骑士就被土地上盘踞的兽人部落揍的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 小部分被揍到全身不遂,生活无须自理。 陈默这个不用动刀兵就能获得的封地,哪怕是再烂的地,也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待遇。 而尤为重要的是,伯爵走的是正式流程,向翡翠公国上报文书,一旦通过之后,会传书各国,纳入开拓领地保护条约。 这也是陈默花费这么多时间精力,也要取得一块人类王国认可的合法领地的核心原因。 说简单点就是,这种方式下新设立的领地,有一个大家共同承认的新手保护期,时间从一年到五年不等。 这一条款的设立,伴随的正是人类蓬勃发展的大时代。 彼时,无数开拓骑士高举战旗,以剑与火为人类王国一次次开疆拓土。 他们占领了精灵王国的翡翠平原和清泽平原,将精灵一族如丧家之犬一样赶进了幽暗森林。 他们从兽人部落夺取了红土高原和崖畔草场,至今,兽人们望向红土群山不甘的咆哮还在高原上回荡。 他们将鱼人一族打出湿地,蜷缩进沼泽深处;他们将娜迦一族逐出海岸,流落至深海海岛; 他们侵略矮人、侏儒,屠戮半兽、地精,几乎灭绝了半身人和巨魔,奴役着血族和大妖精; 他们在赤峰山谷和巨**手,在冰雪之崖和龙族鏖战…… 海洋种族有句话,一鲸落,万物生。 陆地种族也有句话,一人起,千族灭。 当然,对于人族来说,这些开拓骑士是真正的英雄,正是他们无尽的征伐,让人类雄踞繁星大陆,不断扩展着生存空间,从而越发强大。 但是呢,人族这种族,不仅擅长外战,也擅长内斗。 前脚开拓骑士浴血奋战,从异族手中夺取了一块肥美的土地,正是虚弱无力,亟待休整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实,背后就被其他开拓骑士捅了刀子。 这下,前线的开拓骑士们集体不干了。 谁先上谁死是吧,那还开拓个毛线! 于是,就有了这个开拓领地保护条约。 这一条约,后面也普遍应用于人族数量严重不足的荒凉边界区域的开发,只不过,通过分封获取而不是对外战争获取的领地,除了带有一定时间内补充额定人口标准的条件之外,其保护期也相对短一点,只有一年。 在这一年中,只要自认还隶属于人族势力,都严禁对【瀚海领】发起袭扰或战争行为,否则,就是对人族共同利益的背叛。 这是真会遭到集体群殴的。 毕竟,当今的贵族,九成都是开拓骑士的后代或者眷属。 有没有可攻击的例外情况呢,也有的。 比如,非人族势力不受这个约束,兽人就经常捶打人族的开拓领地。 但兽人征伐主要是为了抢钱抢粮抢奴隶,在他们眼中,瀚海领这种烂地,除了沙子,就是傻子,过来喝西北风吗。 又或者,如果【瀚海领】主动向其他人族领地发起攻击,保护条约会立即失效。 这条款可太舒适了,战争主动权在我!堪称完美! 从听到佩文说起有这么回事,陈默就把大半心思扑到了这块领地之上,连名字都不知道起了多少回。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也不枉自己千辛万苦,提心吊胆,拼死拼活,走上这么一遭。 一年之内,自己总算可以安安心心蹲坑发育,不至于再被撵的满地乱飞了。 至于一年之后…… 呵,一年之后我不来找别人麻烦,他们就该谢天谢地谢神明了! (本章完) 第84章 上架感言 上架了,说要写上架感言。 没写过,不过总有第一次的。 就像总有第一次签约,第一次推荐,第一次月票,第一次打赏,第一次评论。 即将产生第一次订阅。 先感谢吧,感谢各位书友一直以来的支持! 感谢责任编辑无书大大的帮助! 感谢这个能让我坐在电脑前安静码字的国家。 感谢支持和理解我的家人。 明天周一中午12点上架,不会卡剧情,就这样吧。 作者的码字速度不快,但上架日会尽力加更,能发多少发多少。 求个首订。 郑重感谢一下以下两本书作者大大的章推支持,喜欢这个类型的可以去看一看! 《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蜀山镇世地仙》 正文内容结束,以下是作者的闲话,不感兴趣可以不看的哈。 —————————————————————————— 说说这本书怎么来的吧。 我一直比较喜欢读书,但是开始写书,属于是意外。 2023年10月,生了一场病,诊断是支原体肺炎,医院住了一周,出院没几天,发烧。 去了本地最大的医院,又住了九天,一天挂四次水,出院,接着发烧,有点慌了。 别人介绍说肺科全国前几的上海瑞金,跑了好几趟,检查,预约,排队,终于住了进去。 各种检查,气管镜,外送检测,肺穿刺…… 穿刺穿伤了,高烧四十二度,吐血吐了好几天。 查不出问题来,医生给我不断升级抗生素,大剂量的美罗培南硬往下压,在医院住了整整四十天。 到过年前,拍CT,看起来肺部感染是控制住了,出院回家,准备过年。 然后刚一周,又发烧,全家感觉天都塌了。 那时都腊月二十几了,只能在本地的另一家小点的医院先住下。 医生又给我做了一次气管镜,再次外送检测,说是某种真菌感染。对应用药,又十几天,终于好了。 最后这家医院,护士还没我专业,毕竟我已经在医院混这么久了,经常拿输液袋过来,还得我提醒:这个要遮光,她们赶紧翻查医嘱,如梦初醒。 病房防护也跟大医院没法比,我住院期间还感染了一次新冠,因为医生护士全中…… 但就是治好了。 我跟家里吐槽,这病看的,跟求神拜佛似的,主要靠撞大运。 春节是在医院过的,出院时一算,半年拍了十二次CT和增强CT,我问医生多久复查,医生说你要是没发烧,就迟点来,少拍点CT吧。 折腾成这样,当然一身的问题,肺结节,局部钙化,肺气肿,胸膜黏连,用医生的话说,我们内科只能治疗到这个程度了,想再往下治疗,得外科医生来,开胸。 但终究是出院了。 说这些,不是为了卖惨,而是刚好相反,我无比庆幸,我最终恢复了过来。 我感谢治好我的医生,我也不怨恨没治好我的医生,我觉得他们不是故意坑我。 感谢国家的医保,我得以用并不夸张的费用辗转了半年,没有造成难以承受的经济负担。 甚至,因为这个病,我一直戒不了的烟戒了,也被迫开始锻炼,来完成医生说的“肺功能代偿”。 搞不好,反而身体其他状况会好些,这谁说得清呢。 然后,我还因为失业,开始了写书。 福祸相依,一点不假。 我的性格就是这样,改变不了的过去,怨恨毫无意义,向前走,向前看。 在此期间,公司也向我提出了和平分手。 毕竟这么久上不了班,我不喜欢为难人,同意了,就此成为了“自由职业者”。 写书的念头,就是天天躺在病床上萌发的,一方面是这样天天躺在病床上,实在是太无聊了。 还有,身体这个样子,短时间是出不去工作了,家在小县城也没什么能干的活,自己这状况,属于外卖嫌弱,保安嫌小,考公嫌老,本行凋敝。 那就“灵活就业”一下呗。 一开始信心满满,直奔起点。 内投,不过;直发,不签;如是再三,只能灰溜溜的跑路。 我到现在还记得,在起点直发的那本书,有读者给我留言:写的不错,如果编辑签你,喊我一下,我投个资。 啧啧,看吧,别人投个资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浪费,这就是真实的萌新作者。 签约无望,删了书,去了一个不需要门槛的网站。 写了一年多,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厚着脸皮回来找起点编辑。 当时还没联系上,是粉丝群里的《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的作者程某人,帮我加上了编辑的QQ。 再感谢一下他,有对历史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有了编辑的联系方式,就发稿子呗,前后被毙掉了六稿,最终出来了这么一本书。 从本质上说,说作者菜鸟没错,说作者萌新也对,说作者文青也行。 总之,没有天赋异禀,写作经验匮乏,有慢热、铺垫、挖坑等一堆的毛病。 正在改,想尽量写好。 能走到今天,主要感谢读者大大们的一路陪伴!非常,非常感谢! 小黑屋三进三出,流量屡次沉底,是你们扛着我一路走过来。 对了,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服用中药调养了一年多,现在肺功能已基本正常,深呼吸无碍。 办有慢性病卡,交完门槛费后,一个月只需要两百,再次感谢祖国! 有人说我写的尬,煽情,我只能说,经历不同罢了。 老读者知道,对于这国,我是头号大喷子。 我的读者常说一句话,谁把这书放我手机里的。 下面的回复一定是,你承认这是你手机了! 骂归骂,损归损,但我还是爱我的国,这不影响。 以上,就是这本书诞生的主要过程。 最后,和伟大的读者们说一句心里话。 生活里有晴有雨,起起伏伏。 别回头,往前看! 加油! (本章完) 第85章 传统武器,赋闲的虚空咏唱 封地文书送往翡翠公国,等待国主批复,传告诸国,需要些日子。 陈默正好趁这个时间,在翡翠之城办几件重要的事情,为此,陈默再一次启动了血脉祭坛,搞了个八线分流。 梳理一下当前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第一,伯爵对现代武器有些兴趣,可以做个小交易。 第二,找个法术老师,维持住关键的修炼进度。 第三,搞套基础班底,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去沙滩上垒城堡。 第一件事好办。 东夏那边经过深思熟虑,结合陈默本人的建议,给繁星大陆送来了几件新的“传统武器”。 既然侯爵说了,对异世界机械大君的武器很感兴趣,要拿来借鉴参考一下,那,自然不能给人家把难度上的太高。 简单才方便破解,仿制嘛,你给个高科技芯片,他们也仿不出来不是? 首先是枪械,型号是五三式步骑枪,听名字就知道很年代了。 步兵也能使,骑兵也能使,破解以后正合适使用。 单发栓动步枪,手动退壳上膛,威力大,射程远,就是不知道东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刨出来的,闻起来防锈油味挺重。 其次是67式木柄手榴弹,据说家里本来想给51式的,跟五三步骑配一个怀旧套装,奈何实在是找不出能正常使用的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比起现在的卵型手榴弹,67有两个显著的优点,木头取材方便,还丢的贼远! 完美契合繁星需求,你不能说东夏不贴心。 最后,是一架微型民用无人机,网商平台款,带简易摄像头。 以上三款,正好对应了陈默一路走来,使用最频繁的三大“利器”,穿甲狙击枪,温压手榴弹,还有【云雀】无人机。 嗯,就是威力略有一点点差距。 反正跟陈默一路走来的同伴都基本死绝了,感受过威力的敌人也死绝了,唯一一个活口流霜郡主,也只用过狙击枪,谁说狙击枪不是单发步枪呢? 陈默很快就为自己的谨慎行为感到了欣慰。 伯爵府的那位膀大腰圆的侍卫队长,上上下下摩挲了一遍五三步骑枪,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听听他说的啥:“没有灵能储备,充其量也就是矮人大师级火枪的水平。” 当队长直接拿开腿甲,袒露出方块形肌肉的大腿,毫不犹豫的一枪轰下去的时候,陈默认为,自己肯定是做对了。 这帮家伙太虎,也太自信。 这要是给他个铝镁燃烧弹,他吞下去玩口吐火莲咋办。 经过评估,城主府收下了五三步骑枪和67式木柄手榴弹,准备交给自家的工匠大师研究研究,对于无人机,评价是:不如鹞鹰,玩具罢了。 当然,支付给了陈默一笔足够丰厚的酬金,陈默不客气的收了,正好可以接下来雇人用。 顺风顺水的办完了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就给了陈默一个下马威。 云雾领完全听取了前第七侍卫队长佩文的建议,由云雾城的副城守亲自带着陈默,拜访了城中多位赋闲在家的大小法师,其中还包括不两位声名赫赫的一转大法师。 不过很遗憾,对面初见客客气气,以礼相待,但一听说是“咸水滩”客卿,回绝的一个比一个快。 陈默许以重金,对方表示感谢,实在是身体不佳,难以远行。 陈默允诺为对方建设魔法塔,对方表示家属都在翡翠,难以割舍,外出又不服水土,万分抱歉。 陈默甚至急了表示,条件你随便开,对方礼貌回应,主要的需求,就是在大城生活。 这不能怪人家喜欢呆舒适区,首先,能被称为赋闲的法师,都是没有自建魔法塔,也没有加入魔法塔的法师,这些人本来就属于“事业心不重”,“金钱欲不强”的类型。 来历不明的领主,苦寒贫瘠的领地,就算说的再天花乱坠,又有什么用呢? 陈默只能信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道理,每日里东家跑跑,西家拜拜,提上几件礼物,三五时鲜。 不过人家终究不能天天陪他闲聊,所以来来去去,倒是跟一位曾经五阶的虚空咏唱,名为格兰·唐斯的法术大师混的最熟悉。 唐斯大师是一名主修水系的元素系法师,之所以说曾经五阶,那是因为法师的境界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能修炼上去,自然也会跌落下来。 这位大师年轻时就是个浪荡江湖,走南闯北的主,待过不少佣兵团,自称是看惯了世事变幻,人间冷暖。 根据云雾副城守的私下介绍,据说唐斯大师有一段被妻子抛弃的痛苦经历,从此算是看破了红尘,刚刚年过四十就回到了云雾领老家,一个人窝在湖畔宅院,整日里就浇浇花,钓钓鱼,寄情山水,不问世事。 副城守还特别提醒:“虽说格兰·唐斯大师曾经的认证定级,是五阶虚空咏唱,但因为唐斯大师既不担任法职,也不出佣兵任务,所以多年没有复审定级。” “这么多年荒废下来,真实水平无人知晓,据领主大人的法师顾问猜测,如今怕是连四阶的实力都未必留得住。” “这一点,我必须向陈先生说明。” “但无论如何,毕竟曾经是上位法师,眼界学识法术模型都是有的,若是只是想请教法术,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请不动人。 虽然才是人过中年,但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已经近半斑白,跟凌乱的胡须搅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只毛发打了结的老狗。 因为这“老头”身边没有家人,又足够空闲,每次陈默来倒是不会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催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只能静静的陪着老头钓鱼。 老头嗜好钓鱼,但水平很差,不过倒是挺有钓品,身为水系法师,却坚决不肯使用魔法。 只在鱼儿上钩起杆,手忙脚乱的时候,才能见到老头惊鸿一瞥的水波法术流转。 每当钓到了鱼儿,老头心情大好,就会跟陈默聊上几句,大部分时间是传授钓鱼的心得,小部分时间会指点一下法术修行。 不过那频率慢的,陈默恨不得自己下去给老头挂鱼。 陪着老爷子挥了一下午的杆子,喂了一下午的鱼,傍晚回到住所,陈默再次召唤出了分流祭坛2/8。 很快,东夏安全保卫部门立即出动,开始四处敲门。 (本章完) 第86章 钓鱼佬,月例会 作为东夏钓鱼界的知名大手子,被誉为“钓王”的老邓,此刻一脸懵逼。 白天刚刚喜闻乐见的盘完一个钓场,在镜头前大大的秀了一把技术。 志得意满的回家,欣赏满坑满谷的点赞和评论,一阵敲门声就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 敲门声清脆稳定,三声之间时间间隔一致,声音大小一致,略略停顿,然后又是三声。 严谨的让老邓忽然头皮有点发麻。 他的感觉完全正确。 打开门,门外是两名东夏正装的中年人,上来先亮出了工作组,红彤彤的大印晃的老邓眼睛生疼。 “你好,邓先生是吗?国家安全保卫中心西南分局,这是我的工作证!” “冒昧打搅,现有一件较为重要的任务,需要请邓先生协助。” 老邓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浑身有些微微发颤。 是哪个钓场出了命案,怀疑到我头上? 还是哪位熟悉的老板当了间谍,拖我下水? 总不能是我钓的鱼肚子里剖出来什么帛书了吧…… 以后不钓那么大鱼了,我就知道有人会看我眼红…… 对方看出了老邓的紧张,面带微笑的补充:“您不用担心,只是有些关于钓鱼的问题,领导想向您请教一下。” 闻声而来的家人围在身边,大气都不敢出,木呆呆的看着来人。 老邓慌的不行,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话:“那……要现在去?” “是的,时间比较紧,希望您能立即出发!” “能告诉我去哪里吗?” “长安!领导在那边等您!” “额,是坐高铁吗?我要不要带几件换洗衣服?” “什么都不用,我们会准备一切,专车送您到机场,专机也已经备好,您一到立即起飞!” 到了这个份上,老邓心反而踏实了一些,自己这点斤两,不至于这么大阵仗。 跟家里人简单道别,一路风驰电掣,三个多小时后,老邓被晕晕乎乎的带进了一间大会议室。 一进去,心里咯噔一下。 十几个钓界大名鼎鼎的同僚,老化老刘老程老徐,全都一脸懵逼的坐在现场。 相互之间眼神飘来飘去,话都不敢说一句。 随着最后一张椅子坐上人,上首一位肩头将星闪烁的中年军官站起身来。 “各位一路辛苦!” 大家摆手的摆手,摇头的摇头,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各位都是东夏钓鱼界的专家,请大家来,主要是有一个关于特别任务,需要请大家协助。” “我先说一下给各位提供的配套。” “在场外,我们邀请了四十二家供应商和经销商的代表,还有更多的代表正在赶来。” “各位需求任何品牌、任何型号的渔具,钓竿钓线、鱼钩饵料,都可以随时报上来,我保证第一时间送到各位手中。” “工程部门正在对我们开辟的模拟钓场进行最后检查,诸位等会都可以拥有独立的,模拟野外环境的实验钓场。” “其中我们已经分别放入了不同类型、不同大小的活鱼,如果各位还需要指定尺寸,指定品种的鱼类进行实验,可以随时提出,后勤部门会全程配合。” 军官轻轻的敲了两下桌子,面对满场惊疑不定的目光,说出了最终的需求。 “我需要各位,为我提供一个完整的可行性方案,选择什么渔具,如何搭配饵料,技术要点怎样把握……” “从而在最短时间内,让一个零基础的人,变成钓鱼高手!” 全场鸦雀无声,目瞪口呆。 此刻,陈默当然不知道自己随便的一份情况报告,引发了东夏钓鱼界何等的轩然大波。 蓝星素来有合众国长子,共和国长子的形象说法,主要是为了表达某某企业,或者某某集团对国家的重要性。 现在的陈默,完全可以称之为东夏国幼孙。 宠到没边的那种,毕竟有句话说得好,疼孙不疼儿嘛。 这可不是瞎疼,陈默不遗余力的给家里送来繁星大陆的各种零碎,已经在好几个领域带来了巨大的改变。 在本次的【慈航】工程处月例会上,观星小组负责人林向东,向各主管领导,各协调部门进行了本月的工作情况通报。 目前,围绕着游子的系列会议,分为“三常两特”。 “三常”指的是三个常设例会,即【观星】小组的日例会,【慈航】工程处的周例会,以及所有领导和关联部门参加的月例会。 “两特”指的是在三常之外,游子发回重要信息时紧急召开的甲类特别会,和游子输送物资产生重大成果时临时召开的乙类特别会。 打开大屏幕,首先,向各位领导通报了昨日晚间,【游子】提出请求钓鱼技术支持的事宜和相关安排。 会场上瞬间洋溢起了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此前这段时间,大家可是没少提心吊胆 不管是政务官员,还是军方参谋,都提出过请【游子】赶紧转入潜伏状态,不管是大隐隐于市,还是小隐隐于野,总之苟他一个天荒地老,千万不要再参与到繁星大陆的纠葛中去了。 面对这种情绪,沧溟执掌予以了否决。 “小陈同志的性格,安全部门已经做过很多解析了,从他下海救人的‘不自量力’,到逃亡路上的‘心慈手软’,结论是明摆的,我不多赘述。” “但有些事,不能纯言利益,还要看对错。” “于私,别人帮过忙,给过药,他想有所报偿。” “于公,他争取一块合适的根据地,方便后面的稳定发展,本质上,还是想为国家做出更多的贡献。” “人家往家里送药的时候,可没跟家里谈过什么条件。” 沧溟执掌环视四周,目光灼灼:“于公于私都不能算错的事,他自己不想做,没问题。但游子想做,我们为了某些利益让他别做,是不是有哪里违背了初心?” “我个人意见,若是【游子】决定去做,我们就应该倾力支持。” “有危险,就帮他规避危险,有困难,就帮他解决困难,真被敌人抓了,我们不惜代价去沟通赎人。” “救不回来,刻进史书,代代铭记,待终有一天能找上门去,这才是堂皇正道。” “若是每个人都惜身自保,利字当头,咱们东夏,怕是头上还顶着猪尾巴呢。” 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番定基调的话语,才有了后面东夏的一系列配合行动。 属于“小陈你想干就干,要啥给家里说!” 如今危险完全解除,形势一片大好,大家也得以从从容容,开开心心的来参加本次例会。 (本章完) 第87章 永歌,物资,小型化 繁星大陆的情况简单通报完毕之后,月例会开始梳理东夏这边的收获和进展。 首先,是关于【生命永歌】的最新进展。 这玩意在技术方向上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研究的路已经走到头了,成分、机制、原理、功效,都解析的明明白白的,就是缺原材料。 数量稀缺,效果拔群,在东夏算得上国之重器。 就是关于给谁用不给谁用这事,存在明显的分歧意见。 沉疴得治,益寿延年,这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值得为之疯狂的事。 最疯狂的,是某些本身能力有限,仰仗长辈余荫的家伙,毕竟,能力和水平继承不下来,但是渠道和财富是可以继承的,一旦没了庇护,这些东西也会随时消失。 他们采取了最疯狂的试探方式,调动了某些机构,试图用查水表的方式去查第九实验室。 然后,他们就领略了什么叫做暴力机构! 一夜之间,从公门到企业,几个牵扯进去的家族被连根拔起。 【慈航】工程处,用这种暴烈的方式,发出了一次明确的警告。 当然,这事完全没个说法也不行,毕竟在有心人那里,几位科学巨擘从重病缠身状态恢复过来,是不争的事实。 药物研究所这边上报了一个情况说明,经管理部门确认,小范围内部通报,大概的意思就是,第九实验室这边确实有了一个新的治疗方案,但是,存在诸多复杂情况,无法推广。 药物成分来自于一种需要严格保密的提炼机制,时间漫长,代价高昂,产量极低,跟人工合成反物质的难度不相上下。 其次是应用范围有限,只能针对实验室认定的少数特殊病例,在特殊治疗方案下起效。 密密麻麻的各种医学名词解释,简而言之,我这,差不多一年就能治那么几个人,还完全不能保证治疗效果,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看怎么办吧。 有了这个解释,顺理成章的把这件事的密级拉高,同时将“治疗名额”的审批权限收归,也就是政府的最高管理机构,并制定了相当严格的规范使用和保密条例。 目前,这一条例已经审批通过。 集贤院呢,就是万民阁中再选出一部分长期驻留在长安府的精英人士,平时代为审批国家大事。 万民阁集贤院举过手,这个事,总算是告一段落,可以安安心心的选择使用了。 一颗药丸,使用得当,能顶五个重装合成旅。 第一项通报结束,随后,是各个实验室对繁星大陆送来的其他材料的盘点。 这方面,目前进展相对缓慢。 两个世界的相似度这么高,本身就是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现象,在基础物质组成上,目前整体判断是高度趋同。 这就跟蓝星的东大陆和西大陆一样,这边能找到的,那边多少有一点。 主要区别,在那些非人族活动的传统区域,比如某些源自精灵、矮人、巨魔生存区域获得的一些物产,存在一些特殊物质成分。 但具体性能,还需要较长时间去详细解析。 毕竟材料学,是一门超级消耗时间和实验次数的学问。 格致院作为科技主管部门,进行了最后的总结:“目前我们做了重点标记的有三种植物、一种矿产、一类动物和两种昆虫遗骸,认为有较大的继续跟进研究价值,但样本量不足,如果后续【游子】还有材料输送的计划,希望能向这一方面倾斜。” 再接下来,是夏国生命科学研究中心,只简单通报了一点。 目前的祭坛传输机制,经过多轮验证,确认的机制为,无机物基本不受影响,有机物根据不同的生命形态和细胞活性,生命体越孱弱,存活性越好。 “植物传输后,经过一个类似于休眠期的短暂停顿,很快即可恢复生命活性。” “动物,微型个体,有个别传输完成后还能保存短时间的生命活性,大个体无一例外,传输即死。” 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的首席代表在大屏幕上投影了一份详细的比对表。 “在最近的一次跨域传输中,游子配合我们,将第二次传输输送过的几种昆虫和小动物个体,又同型传输了一遍,根据与上次的对照,这两种昆虫存活时间显著拉长,分别达到了第一次传输时的九倍和十二倍。” “小型动物传输后,也曾在抢救下出现过心跳短暂恢复的现象。” “专家组认为,这前后最大的区别,就是【游子】本人的实力增长。” “各位领导,参照游子送回来的,其莫顿训导为他抄录的另一位亡灵法师的修习手册,我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有机生命体在通过祭坛传输时,将承受极大的时空撕裂效应,导致无法存活。” “而亡灵法师本身的精神力作用于召唤祭坛,实际是为被召唤的传输个体提供了一层保护。” “目前,【游子】的实力只能有限庇护到微小生命个体,但随着未来【游子】能力的进一步增长,不排除能够传送完整存活的小个体,大个体,乃至……” “有完整意识和行动能力的人!” 随着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的首席代表的这一句话落地,会场的气氛再次沸腾了起来。 对面是什么,是一个广阔的,崭新的,神奇的世界! 这怎么能不让人心驰神往! 军方的龙骧老帅一拍桌面。 “要是能送人过去,我先在全军选几个兵王过去,再去几个能手搓航母的特八级工,省的这小兔崽子,一天到晚的让我操碎了心!” 众人都是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要知道,现在军方正在疯狂推进的几个项目,已经让军工系统上上下都快疯了。 什么垂直导弹发射系统的微型化,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谁家垂发能揣兜里带着走是吧。 什么“陆盾”三零零零的超轻量改造方案,这玩意原型可是船上的近防炮,八吨多重,大改之后上了陆地,也得用大运拖的,超轻量改造是什么意思,暴雨梨花针吗? 还有单兵荷载生命探测有源相控阵雷达项目,装甲战车的轻型组件模块化拼装方案,小型全能工程机械的设计任务书……等等等等。 军工系统一群总工、总设,如今已经到了一听到一百一十公斤这个词,立马就会触发应激反应的程度。 (本章完) 第88章 亡灵科学研究中心 不管未来是传的了人,还是传不了人,都还需要一个漫长久远的过程。 在此之前,东夏还得通过这种缓慢,低效而痛苦的方式,继续进行着物资和产品的交换。 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的汇报人坐下,紧接着站起来的,是亡灵科学研究中心。 好吧,听起来虽然很荒诞,但东夏还真就成立了这么一个机构。 在过去一段时间,亡灵科学研究中心主要是对陈默发回来的亡灵法术、配套材料、相关药剂,以及各种陈默道听途说的亡灵法师知识等,进行整理和分析,属于无实物研究。 但是,上一次陈默的血脉祭坛启动,也就是东夏给陈默送【飞梭】全地形车的那一次,陈默给老家寄回了一个研究实物。 骷髅小白! 没错,因为全身多处“开放性骨折”,虽然是亡灵,但是还“活着”,同时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的小白,被陈默送了回来。 小白的智商相当有限,也就是个几岁孩童的状态。 不过,一来陈默反反复复给它展示了自己胸前的弯月长刀钉头铁锤标志,叮嘱了许多回:“看到这个标志,记得要听话,要服从管理,要接受安排”。 二来,就小白这胸部以下高位截瘫的状态,想动也动不了,只能任凭处置。 小白至今还记得,刚看到自己的时候,那帮人惊愕骇然的样子。 没办法,当时知道陈默正在跟随云雾领的团队逃亡,这忽然传过来一具骷髅,值班的【观星】小组成员差点惊的魂飞魄散。 还好,虚惊一场之后,就是狂喜。 小白享受到了从冥界到人界都不曾有过的待遇,为了研究小白,甚至有好几位大师不惜放弃了自己的核心课题,转而开始了这独一无二的“亡灵”研究。 部分研究成果,也在本次月例会上进行了通报。 “首先,亡灵科研中心二处的研究表明,零号亡灵样本,骷髅‘小白’,没有我们生物概念中的视觉,听觉,味觉,嗅觉等等感觉,传统五感之中,只具备一个最基本的触感。” “这个触感,也极为迟钝!” 这一点毫不奇怪,没眼睛没鼓膜,没舌头没鼻腔的骷髅,功能器官都不具备,上哪去视听味嗅去? 至于触觉,骨头哪能比得上神经密布的皮肤,能知道有东西碰上就不错了。 “但,多项综合测试论证,亡灵生物有一种特别的综合感知能力,我们目前还无法准确的描述它,但可以肯定,亡灵生物能够对外界的图像声音气味等等要素,产生非常明确的感知。” “且大部分感知都远强于蓝星的普通人类,比如夜间的动态感知,比如超低频和超高频的声波,都能被小白敏锐的觉察到。” 大屏幕上的图表中,罗列了一系列专业比对数据,领导们也看不懂,反正知道【小白】“看”的比自己远就是了。 基于上面的基础,又衍生出了好几个课题,比如亡灵的感知出口,路径研究,亡灵的感知能否受到不同要素干扰的研究,而最让现场人员感兴趣的,还是二处的一个“亡灵的感知虚拟表象”课题。 卢教授推了推眼镜,有些拘谨的说道:“我们注意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小白】的‘看’,明明是一种和眼睛完全没有关系的感知,但当它需要瞄准的时候,它还是会情不自禁的把瞄准镜凑近眼眶。” 大屏幕上展示了一段视频,技术人员用各种方式罩住了小白的眼眶,小白依然会按标准的目视方式去瞄准。 下一段实验更加有趣,研究人员将小白的右手臂骨进行了限制,导致握枪的右肢完全不可能伸到头骨前面。 当研究人员给出指令,让小白射击的时候,小白非常艰难的用右手向头部够过去,试图将枪口的准星凑到那黑洞洞的眼窝处。 始终够不着,但是,小白在指令时间到达时进行了准确的射击。 “实际上,我们不管用什么材质去罩住小白的眼眶,甚至整个前脸,它的射击精度都一如既往的稳定。” “我处提出两个猜想,一是这种特殊现象,可能来自于亡灵生前的‘习惯’,从而形成了某种本能,被亡灵完整的沿袭了下来。” “二是,这可能是一种伪装行为,就是假装我是用‘眼睛’这个位置去看你的,从而去隐藏自己真正的感知核心。” “目前样本量太小,后续还需要进一步论证。” 在整个亡灵科研中心汇报期间,因为有着这么一丝“荒诞的科学感”,会场上始终洋溢着欢快而轻松的气氛,大家对于这种完全新鲜的事物指指点点,惊叹连连。 三处的研究方向是亡灵运动专科,重点分析在没有骨骼肌,没有肌腱韧带筋膜等结缔组织,没有运动神经元,没有滑膜液等等配合的情况下,骷髅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 五处的研究方向是亡灵智力专科,重点分析小白的短时记忆能力,长程记忆能力,逻辑能力,判断能力,分析能力等等等等。 据说现在正在教授十以内加减法,小白学的很是吃力。 六处的课题是亡灵行为学,面对武器或其他生物的警惕性,发现陌生物品的反应,面对各种声光电是否会产生好奇?见了水坑会不会踩?拿到气泡膜会不会捏?有没有对齐强迫症等等。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第一处。 他们通过把小白一块一块的拆解,连接,观察,测试,印证了莫顿手抄的《亡灵法师手札》中的说法,亡灵生物有一个绝对核心,不仅是亡灵的指挥中枢,也是所有行动的能量来源。 无法观测,但真实存在。 “这一亡灵的本源,因为咱们这边没有可参照物,所以只能借用一些虚拟名词来进行翻译。” “目前研究员们提出了魂焰、灵源、命匣、魂火、死能核心、亡者引擎等等多种翻译词,暂未形成统一,可能需要领导您给确定一下。” 内阁的沧溟执掌轻轻一哼:“你们啊,就是喜欢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献殷勤,怎么,还想给我挂个命名权?” “小陈怎么说?” 大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小陈,说的就是陈默。 毕竟到现在都没见过真人,听内阁老大叫的这么亲切,一时有些恍惚。 “【游子】曾经提过一句,小白的魂火,不过当时只是……” 沧溟执掌一摆手。 “按他的说法来!下一个!” (本章完) 第89章 魔法天幕,烽烟铁背 被老家的家长们惦记的小陈同学,此刻,正站在一处辽远而广阔的天幕之前,目瞪口呆。 这是翡翠公国联军的西部大本营所在地,中央大帐之前,一杆象征着公国最高意志的翡翠藤蔓长剑旗帜,直指中天。 在主旗的周边,环绕着二十几面色彩斑斓、纹章各异的领主旗与贵族旗,在劲风猎猎飘扬。 “除了南边被打残的南关领,公国能拉出来的机动兵力都在这儿了。”陪同的云雾领副城守,声音低沉:“这一仗,公国有进无退。” 为了让大本营的公国指挥官们能更清楚的看到前线的决战场景,也或许是因为前线攻势如潮,正是提振全军士气的绝佳时候,公国的辅助法师团联手释放了一个超大型的侦测之眼魔法。 激荡的元素在空气中盘旋汇聚,最终凝结成一个庞大的魔法巨幔,悬于大营正前方,将前线的场景如天幕电影一般,投射在大营的正前方。 虽然没有声音,但只是看这幅壮阔的战场图景,就足以让人血脉贲张。 翡翠公国的军队正在攻城。 无数红白色的火球从双方的阵列中升腾而起,划破硝烟弥漫的天空,拖曳出长长的尾焰,如同自苍穹倾泻而下的天火流星。 它们一轮又一轮地坠落,在敌阵中炸开刺目的火光和浓烟,哪怕远在四十多公里之外,只看画面,陈默也仿佛呼吸到了那股沁满硫磺味的焦糊气息。 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在前,马蹄震的大地仿佛都在起伏颤抖,重甲步兵方阵紧随其后,如同掠过原野的蚁群一般滚滚涌动。 翡翠的部队就这样顶着漫天的火球和箭矢,一波又一波的撞击在城墙之上。 血肉与钢铁的残酷交响,撒下了满地的残肢断臂与破碎甲胄,在城墙下迅速堆积起一层层的血肉之丘。 翡翠公国的精锐战士们就踏着这道缓坡,接连不断的朝着城头发起冲锋,冲出了一道道在魔法影像中略显卡顿的残影。 让陈默无端想起了蓝星老家那些声名显赫的会所开业时,从屋顶垂下来的密密层层的竖幅。 看到这一幕,陈默理解了为什么云雾领的各位将领们,对自己的那些现代武器有点兴趣,但不多。 繁星世界的战争,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除了小规模遭遇战,还真不是一两件现代武器所能左右大局的。 当然,如果东夏急眼了,给陈默弄些“大胖子小男孩”之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翡翠公国的战线稳步推进,一寸寸碾压着对面的防守,每当前方的战士冲开一片阵地,后方的法师团所乘坐的大型车组就会向前缓缓挪动一截。 这些车组由披着厚厚盔甲的地行兽拖曳,每组战车上有一个小队,也就是十二名法师,其中一名引导法师,三名防护法师,八名攻击法师。 防护法师负责整车的魔法防御,攻击法师则是负责充当“火炮手”,主要以破坏力强的火系魔法向对面发动进攻。 虽然法师们的平均水平不高,囊括了从月轮到星屑到学徒的中低阶位,只能算初出茅庐,但胜在数量众多。 陈默粗略估算,仅仅是眼前这片光幕所展示的区域,翡翠公国就动用了超过两百辆以上的奥法战车,这才铸就了战场上铺天盖地的魔法风暴。 翡翠副城守指了指战场中央的云雾旗,一声长叹。 “公国此次是下了血本的,铁背关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否则,日后公国将永无宁日!” 陈默点点头,表示理解,此前,副城守已经给他讲过了这一片的战场态势。 铁背关所在的位置,被称为铁背山谷,从高空俯瞰下去,整片山群如同一支巨大的铁背长颈龟,静悄悄的趴在翡翠平原和红土丘陵的交界处。 这是翡翠公国西部最重要的关卡,然而,战争一开始,绿松王国就攻其不备,用突袭加暴力强攻的方式,夺下了铁背关,打开了通往翡翠平原的大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铁背关一开始的刻意设计,就是向西防御,所以面向翡翠公国的东面,城墙低矮单薄,防御设施简陋。 虽然绿松王国紧急加固,终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防御重镇的水平,给翡翠公国留下了进攻的契机。 “打下这里,战争就要结束了吗?” 副城守轻轻摇头:“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因为战争就要结束了,所以我们必须不惜一切打下这里。” “栖月王朝和雾月的谈判已经临近结束,一旦大国达成协议,我们这些小国,很可能会被命令,按现有控制线停止战争。” “如果那时铁背关还在绿松人手里……整个西部平原,再无险可守!绿松的骑兵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此地,将成为他们的猎场和粮仓!” “那,南关那一片?” 副城守的眼中透着几许黯然:“没有办法,公国重兵都在西线,水晶河防线抢不回来了。” “未来公国大概只能以新珀河为界,南关,怕是从此不复为公国所有了!” 陈默感受到了副城守的无奈。 栖月王朝为了自己的全局考量,可以放弃翡翠公国的局部领土。 翡翠公国也会因为自己的整体利益,而放弃云雾领的部分利益。 所以,云雾领的主力部队不能去救援与自家唇亡齿寒的南关领,而是必须尽起大军,配合强攻山水迢迢的铁背关。 “再有下一次战争,云雾领就要直面敌人的进攻了。” 陈默此刻有些怀念佩文。 这个男人给自己的建议,还真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样的大规模战场上,个人的力量,真的有些微不足道。 携绿松王国战胜之威,气焰大涨的锆石领若是对自己不依不饶,穷追猛赶,自己能不能做到浪迹天涯,苟且偷生,都尚未可知。 从凌晨发起的攻势,一直打到了日近中天。 战场上法师的攻击逐渐衰竭,魔法轨迹开始逐渐凋零,但整个大势,已无法扭转。 随着一名重甲骑士踏上铁背关最高的主楼,摇动起那面巨大的翡翠公国旗帜,整个大营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战士们狂暴的吼叫响彻云霄。 陈默原地三百六十度转圈,完成了最后收尾的摄录动作,关闭摄像头。 接下来,就是他此行的主要目标。 “伯爵已经特地打过招呼了,战俘营里的俘虏,先给我们半个时辰的时间挑选。” “有府上安排的人在,只要运气不是背到家,挑一支护送你上领地的队伍,应该不成问题。” “跟我来吧!” (本章完) 第90章 好大一头牛 虽然云雾领因为某些政治因素考量,算是在明面上“抹杀”了陈默的功绩,但私下里,流云伯爵也给出了足够的补偿。 不仅是在领地的申办手续上大开绿灯,在陈默需要招揽一点维护领地的私人武力这件事上,伯爵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老文书来协助。 “最好别去佣兵工会雇人,尤其是现在这个战争时期。” 云雾领的老文书,捻着花白的胡须,仔仔细细给陈默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分别。 “佣兵本来就是拿钱办事,天生就缺了点忠诚的劲头。” “讲信誉,重门面的大佣兵团还好一点,若是那些中小佣兵团,嘿,遇到点风吹草动,坐地起价是寻常事。” “更有甚者,掉转头劫掠雇主的事,也不少见。” “再说了,仗一打起来,佣兵工会最能打的那一批,现在都已经被征召到战场上去了,” “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奸懒怂坏,雇了他们,还得小心提防着。” “真正能使得上力的,还得是没出身,找活路的人!” 老文书堆出一个笑脸,一根一根的掰着手指头:“牢里的死囚,战场的俘虏,负债的良家子,养家的老退卒。” 陈默细细一琢磨,就觉得这真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 当然,小陈同学也不差,早就打听过了这位老文书的家庭结构,抬手就是一份给他夫人和三个孩子的丰厚大礼包:“那就麻烦老先生费心了!” 老文书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为领主大人做事,您又是一路帮扶了郡主的少年英雄,万万不敢受您的赏。” 陈默微微一笑,作为身份相对主动的一方,要给别人送礼,家里教过他一个百试百灵的法子。 “这只是表示一点感谢,你若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这挑人的事,我可不敢让你做了!” 老文书千恩万谢的收下,接下来自然就越聊越深入。 “当年王国的开拓骑士出去打仗,那都是拿血蹚出来的教训。” “最顶用的,一是从小养在身边,世代为主家效力的亲兵,那是血脉相连,忠心不二。” “第二嘛,就是重犯和死囚,别人挣的是钱,他们挣的是命,看见生路,那是真的敢打敢拼。” 这都是经验啊,陈默忍不住打开小本本记了起来。 老文书一见,或许是感受到了尊重,话里话外越发的恳切。 “好让先生知道,这在囚犯中挑人,也是有说法的。咱们正统杀出来的开拓骑士家族有个心得,叫三要三不要。” 陈默眼前一亮:“欸,怎么讲?” “三要,讲的是力强者要,求生者要,位卑者要。” “就是能打的,有一技之长的可以要;惜命的,想活下来的可以要;最后呢,就是同样情况下,要选地位低的,宁可要平民,不好选贵族。” “这是为啥呢?”陈默追问道。 “贵族,普通的罪名可是拿不住他们,能沦落成阶下囚这般田地的,要么是犯了了不得的大罪,要么是惹了惹不起的大人,您说,这能要吗?” 陈默一拍大腿,真知灼见啊! “那,三不要是?” “红眼疯狼不要,背信弃义不要,政徒神棍不要!” “战场之外杀人杀多了,杀红了眼的,精神多少有些问题,这种人,哪怕平时看起来好好的,不知道遇上点什么事就会发狂,最好不选。” “背弃过主家的不能要,这个不用说,先生您肯定能明白。” “最后一点嘛,就是因为政治立场坐牢的,和因为宗教内斗下狱的,不能要,容易有后患。” 陈默听完,当时就有一种啥都不管,先把这老头拐走的冲动。 可惜,人家是伯爵的“家生子”,正是那种世代效力,祖祖辈辈都是伯爵家仆的类型,肯定是不会跟陈默走的。 不管怎么说,在一番长谈之后,陈默把一切事宜全权委托给了老文书,当他和副城守在后方大营欣赏战场天幕电影的时候,这位老文书已经抵达了前线。 铁背关的旗帜一换,副城守带着陈默往前赶,等到了战俘营的时候,老文书已经走完一圈,给陈默把人预先挑了一遍。 只等陈公子“复试”了。 战俘营有公国的卫兵长枪短戟的守着,验过了身份牌,又收下了塞过去的几份礼金,陈默得以进入了这块被圈住的简易木棚。 一进门,陈默就觉得眼前一花。 嚯——好大一头牛…… 不对,是好大一个牛头人! 在一众被老文书挑出来的人选中,这位蹲着跟别人站着一样高的牛头人实在是太惹眼了。 光看那裸露的上身,一块块岩石般虬结的肌肉,一股彪悍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这货在战场上目标也不小,看起来没少挨打,身上到处都是参差不齐、沾着暗红血痂的断口。 头顶两只大角断了一只,牛头人一直龇着牙在那里摸啊摸,脸上委屈巴巴的,看起来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脸上的萌宠表情和身体的凶兽形象,形成了莫名的反差。 老文书显然对这头“巨兽”极为满意,一见陈默进来,立刻像献宝一样拉着他凑到一边,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已经盘过出身了,这是正宗摩天岭出身的纯血牛头人,在兽人里面都算的上强族,水平也到了银铠的坎上,堆点资源给点时间,我估摸着至少一半机会能觉醒到四阶。” 这水平就算非常高了。 能达到一转的战俘本身就难抓,真被抓到了,对方的家族或者佣兵团通常也会花大价钱把人赎回去,哪怕真有个别遗漏,那也是公国国主和各位爵爷们的猎物。 只有没转职的俘虏,才有操作的余地。 能找到这么一个四阶种子,老文书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显然是相当得意。 “这牛有点憨,在族里跟人家争地盘争输了,负气出走,在人族这边当佣兵混生活,这次被绿松征召过来,排在了铁背山的守军里。” “我已经查过了他的佣兵徽章,也托人调查了他的任务记录,任务完成率很高,什么跑腿送信采集的活都能全须全尾的做下来,属于佣兵团最喜欢的那种听话又能干的家伙,我直接就给扣下来了。” “战俘营的管理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只要您看得上,我这边自然会送上一份心意,帮您弄个‘重伤残疾,野性未改’的赎买文书出来”。 陈默忍不住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这,重伤残疾?” 老文书嘿嘿一笑:“喏,全身是伤,不是重伤?那么大一只角断了,不是残疾?” 说的没错! (本章完) 第91章 就绪的卫队,插不进的钉子 老文书的工作做的很扎实,从战俘营里给陈默捞出了一支水准上乘的十一人队伍。 这里又是一个只有深谙行业潜规则的人,才能抓住的业内小窍门。 南部各国的军制,沿袭的都是当年巅峰时期的天穹帝国传统。也就是十二人为一个基础小队单位,一百二十人为一个中队,依次扩充。 当然,每个国家的称呼可能不同,比如翡翠公国,就是十二人为组,一百二十人为营,一千二百人为阵,一万二千人为军。 所以,十二人的“组”就是一个最低门槛,从战俘营带走“一组”人,和带走几个人,审查,报备,复核的力度都是完全不同的。 控制着十一个人这个门槛,老文书给营地的监察使打个了招呼,人就直接带出来了。 理论上,换个人进来,应该还能再挑十一个,但老文书说的恳请,人够用就行,便宜不可占的太过,否则,难免遭人嫉恨。 陈默深以为然。 购买战俘的好处,不仅是对方根本没有与主人一方议价的资格,还在于非常低廉的价码。 从战俘营赎买这一批战俘,明面上,那是重伤的重伤,有病的有病,残疾的残疾,弱智的弱智。 就冲着陈默同学这个为翡翠节约安置口粮,主动解决残疾人就业问题的高风亮节,如果不是有那么两个银铠夹杂在其中,按道理公国都得给陈默发块勋章。 就是因为有这么两个病残银铠,最终陈默还是掏了一笔费用,九金币。 其中三个金币走战俘营的公账,是赎买费用。 另外六个你就别问了,问也不能告诉你。 就这么点钱,放到佣兵工会雇同级别的人,都不够陈默用一个月的。 更何况和佣兵工会雇人最大的区别是,佣兵工会出来的是雇工,战俘营赎出来的可是奴隶。 别说不用发工资了,给不给饭吃,都是随主人的心意。 毕竟从战俘营里拉出来的这帮人,身上都带着魔法禁制。 这玩意由一转辅助附魔师精修,并制造成魔法卷轴,分为主副两卷,成双成对。 副卷打开之后,会在受控人身体内部,制造出一道贴近要害的灵能枷锁,而主卷的功能,就是可以引爆这幅灵能枷锁。 当然,也可以解除,但因为法术模型的细致入微,理论上这玩意就跟钥匙和锁具一样,在不持有钥匙的情况下,往往只能采取强行破拆的方式。 危险性极大。 有了这种强制性控制手段,奴隶们偶尔饿个一两顿,还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你要是非要把人往死里弄,那只能晚上睡觉睁着眼了,毕竟魔法禁制是主动触发,不是被动防御,人家真想来个同归于尽,趁你不备还是能出刀的。 老文书挑人的眼光相当毒辣,从头到脚就透着两个字,合适。 这十一名刚刚还是战俘俘虏,目前已经成为陈默的奴隶随员中,除了牛头人是银铠级别之外,还有另一名银铠战士。 这是名老银铠,大名叫林恩,登记册上还记录了一个诨号,叫做老瘸子。 林恩年纪已经过了四十,伤病满身,右腿残疾,走起路来一脚深一脚浅,活像个摇晃的破风箱。 脸颊上两道额外显眼的法令纹,又深又长,如同刀刻斧凿,几乎要把他的下半张脸单独切出去,属于先天苦相,加后天颓丧。 怎么看,这辈子应该是没有转职的希望了。 但老文书一眼就看中了。 “那头蛮牛,”老文书朝牛头人的方向努努嘴,声音压低了些,“脑子太直,当个冲锋陷阵的打手顶好,当头领可不行!” “队伍里还得有个经验足的老兵,实力也要能镇得住,帮你把路上的事儿调配好,能让你少操不少心。” “不过嘛,”老文书话锋一转,告诫道:“这种老东西,滑头得很!你待他太客气,保不齐就给你弄出些欺上瞒下的勾当。记着,时不时就得敲打敲打,让他知道分寸!” 考虑到陈默东去瀚海领路途遥远,地形曲折,老文书给配选了五个游侠斥候。 按照他的说法,同等条件下,斥候能优先发现敌人,护卫只能防御敌人,一个主动一个被动。 斥候越多越主动。 只要能提前发现敌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能跑,跑不过还能提前准备投降。 剩下再凑了四个战士,这支核心小队就算是成型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发?” 陈默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属于自己的领地,纵横肆意的疆域,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老文书呵呵一笑:“先生可不要着急。” 让林恩领着俘虏小队先走,老文书不紧不慢的给陈默盘点起来。 “这一趟路程可不短,尤其是最后一段进咸水滩之前的路,都是滚滚黄沙,可得把准备做足了。” “得备着足够的帐篷,最好是双层鞣制过的厚兽皮,大小规格各来几套。还得要准备厚地垫和厚毯子,要不夜里温度降下来,人可受不了。” “马匹太娇贵,草料负担也重,最好还是多弄一些耐造的驼兽,路上遇到有卖沙地大甲虫的,价格合适就补上一些,那玩意皮实,负重大,不挑食!” 这什么沙地大甲虫,陈默连听都没听过,只能先记下来。 然后就越记越多。 “沙橇和拖车要够,这个坏起来可快。” “驮鞍,笼头,绳索都要按双份的备着,尤其是绳索——麻绳、草绳、皮绳、魔索,越多越好,用的上的。” “人的食物也得准备啊,您这一去,可能要数月甚至数年,不想被周边那些黑心的家伙坑,去的时候多带些粮食总是不错的。” “真遇到什么急着要采买的东西,粮食比金币可好使!” 老头的话慢吞吞的,但是事无巨细,滴水不漏。 “照明的萤石火把、护卫的武器和皮甲、弓弩箭矢、魔法信标、报警焰火、药物和绷带,对了还有兽药,各种都要带一点。” “驱虫的熏香、防沙的兜帽和头巾、护眼的遮光罩、耐磨的靴子也得多采买一些……这么大队伍出行,炊具,餐具不能没有,燃料也要自己准备,锤凿锯斧这些工具,三套是最起码……” 陈默揉了揉自己有点发胀的脑壳:“要不,还是麻烦您老人家帮我准备一下?您放心,我绝不让您白忙!” 老文书赶紧侧身行礼:“不敢不敢,其实这些东西,帮您办下也是理所应当,不过因为这里里外外,花费肯定不少,有些主人家是不放心外人经手去操办的,老头子也是怕您误会……” 陈默啪的一拍胸脯:“钱不是问题,你就说要准备多少,我一会就给你送过来!” “这要看您的具体要求,这么着,我回去给您列一份清单,您选,选中了我帮您操办,您看可好?” “好,好!我多嘴再问一句,有没有可能,我多给些钱,能让伯爵把你派给我,帮一段时间的忙?” 老文书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显然是这话让老头非常受用。 “哎哟,先生抬爱了!老头子这把老骨头,又僵又硬,是真经不起咸水滩的风沙折腾喽。” “您既然缺管家文书,我回头帮您物色一下,到时候带来给您看看!” 话谈到这里,陈默算是心满意足,跟着副城守的车队返回。 老文书目送着车队卷起的烟尘远去,这才转身,身影没入铁背关那黑黢黢的门洞。 这座刚刚翡翠公国联军拿下的雄关,如今正是高度戒备,一片风声鹤唳的景象。 西面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隐约可见大量的斥候游侠穿梭来回,除了地面的小规模马队之外,以小组为单位的空中巡逻兵也加入了战场。 翡翠这边继承的是来栖月王朝的传统,用的是昂贵而单体作战能力强悍的狮鹫骑士,这些翼展超过四米的大家伙,全身挂着鳞状的甲片,在滑翔中隐隐泛起青光,那是风系元素在魔法铠的表面流动。 这些王牌骑兵密切监视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并随时将信息反馈回翡翠联军的指挥所。 云雾领的流云伯爵,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有些疲惫的靠在不知哪位前任城守留下的一张躺椅上,眼睛依然忍不住久久凝视着墙上硕大的军用地图。 视线停驻的所在,正是水晶之河。 老文书进入大帐,静静地在旁边候了一会儿,直到又一支熏香燃尽,轻手轻脚过去换的时候,伯爵才回过头来。 “事都办完了?”伯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目光仍未离开地图。 老文书把残香小心的拨到一边,在新点燃的香枝上方用手招了招,端端正正插好,退出去几步之后,这才开口回答:“事情办了一半,护卫的人给他选好了。” 流云伯爵微微皱了皱眉:“沙子掺了吗?” “掺不进去!”老文书低下头:“那孩子看起来什么都不太懂的样子,但是看人的眼睛很毒,我放进去三个钉子,全被他捡了出来。” “哦?”伯爵一下子来了兴趣,半侧身坐了起来:“怎么回事?” 老文书带回了一段魔法石板刻录的影像。 这是从战俘营里挑人必须有的一个流程,防止有人徇私枉法,故意放走敌人的重要人物。 常规情况下,这份文件只会在战俘营的监察手中留存,一段时间后上交公国,不过既然有伯爵的面子,复刻一份魔法影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伯爵仔仔细细的盯着魔法影像,陈默快速对每个人问了几个最简单的问题,而且都是老文书已经预先问过一遍,有了详细记录的问题。 “叫什么名字?” “老家是哪里的?” “什么阶位水平?” “知道我选你做什么吗?能听话吗?” 问完以后,陈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一点,对老文书说道:“这个人,我不喜欢!” 魔法影像没有拖进度条的功能,只能是从头到尾完整播放,或者中途停止,从头开始。 伯爵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晶石都换了两块,愣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陈默就是那么直愣愣的一指:这个要,那个不要。 其中好几个人,伯爵对照着老文书的指点都没感觉出破绽,就被陈默这么随手一指,给丢了出去。 伯爵放下石板,又在脑子里面过了一回,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把钉子都拔了?” “是,他挑完人之后,我又回去查了一遍,除了我们自己的钉子,还有其他领没暴露的密探,绿松留下来的间谍,甚至还有一个是雾月的小神使骑士……” “我怀疑他身上有什么侦测道具或者法术,不然不可能眼光如此毒辣。” 事实上,如果当时老文书在里面多放一些其他种族,陈默就只能抓瞎了。 他胸前的那个道具,叫做【类人生物微表情分析仪】,经过了东夏的两次模组升级,目前的分析精度已然极高。 但你要是放个鱼人在分析仪前面,把芯片跑炸了它也读不出来这个大眼泡的家伙是什么意思。 伯爵自嘲的笑了笑:“果然是有根底的,哪有那么好对付!” “对了,你之前说事情办了一半,还有一半是什么?” 老文书把陈默委托他采买物资,推荐管家的事说了一遍,“主要是跟您请示一下,在辅助人员那边,还要不要试着放钉子进去?” “算啦算啦!”伯爵摆摆手:“战俘里面还可以解释说鱼龙混杂,有些居心不良的人正常,要是你单独安排的人被揪出来,那就太难看了。” “佩文给我说的清楚,不可深交,也不要得罪。” “不过,倒是有件事情,得好好查一查了!” “云雾城之中,到底是谁在给他接应?他这源源不断的金钱,到底是哪来的?” 哪来的,诸多身在这片局中,关注陈默的势力,都或多或少的能猜到一些,那肯定是天穹帝国来的。 这一点,绿松王国的锆石侯爵知道,翡翠公国的云雾伯爵知道。 与绿松相交甚笃的雾月神庭少数高层听到了些许风声,与翡翠关系密切的个别栖月贵族也有所耳闻。 甚至,连分布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打入各国管理层的天穹帝国的暗探,都听说了自家不知道那股势力派出了一个莽夫,公然介入了南部局势,还搏了个开府设领。 好几路互不统属的情报机构都开始了骂骂咧咧的一边自查,一边请示。 这么多人都知道了,谁不知道呢? 没错,就是当事人,陈默自己不知道! (本章完) 第92章 老鸟上钩,郡主告别 陈默现在忙着呢。 他正忙着钓鱼……哦不对,是钓“人”! 护卫队成员已经搞定,辅助人员和物资让云雾领的老文书操办,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把那个爱钓鱼的老头拐走。 陈默先找了个野塘,在云雾领卫队卫兵奇怪的眼神陪同下,开始了“临时抱佛脚”的练习。 主要是练习姿态。 钓鱼能不能教会,能,但肯定不能是这么短的时间。 尽管东夏那边已经集中了可以说全国最好的一批钓鱼大师,甚至连什么钓龙虾钓螃蟹钓黄鳝下笼子的各色专家都拎了过来,群策群力,但很遗憾,这对学生的要求太高了。 哪怕是从军中选拔出来,学习能力最强,领悟力最好的模拟学员,也做不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娴熟的钓鱼技巧。 面对上级领导压的如山一样的任务需求,和下面基层团队实在无法完成的工作现状,几位中间领导层一碰头,得了,实在没办法,还是作弊吧。 从一开始,工程技术人员就一直在采集数据,现在领导一发话,技术团队开始全面介入。 很快,综合了各位大佬的钓鱼经验,诸多高科技集成的这么一把“全自动钓竿”就产生了。 它由一根主杆,一套全杆传动系统,多级感应系统,若干组芯片,以及辅助的钓桶、鱼护等配套设备综合组成。 整个钓鱼过程是这样的,首先,陈默同学要进行第一次打窝,也就是按照繁星大陆的传统的方式,撒些食物残渣什么的下去。 格兰·唐斯老头天天打窝,那里的鱼都被他养的肥肥的,陈默借用一点,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随着饵料,将会有一枚微型扫描仪一起被送下水,就在饵料所在位置来回扫描,将吸引到的鱼群信息,反馈给作为运行处理中枢的“钓桶”。 钓桶的上层,不同位置放置了多种谷物、动物蛋白、香料、甜味剂、发酵剂、诱食剂等等。根据扫描仪反馈的信息,钓桶会进行饵料搅拌,通过添加功能性添加剂,刺激鱼类嗅觉,吸引鱼儿靠近。 搅拌出一坨大的,那是二次打窝用的,一坨小的,那是精炼的挂鱼钩的饵料。 为了弥补陈默同学经验的不足,钓钩会在重要节点上发出信号,通过感应器振动的方式,提醒陈默,该提杆了,该收线了…… 至于某些技术员提出,可以让鱼钩下水自己找到鱼儿,冲上去电晕了或者麻翻了,再主动往鱼儿嘴里送钩这种全自动钓鱼行为,被一群钓鱼人们坚决声讨,强烈反对。 这是亵渎了钓鱼这项“伟大”的事业! 领导们似乎也能体会这种心情,认为哪怕是开挂,也应该适度保留钓鱼过程中的参与感。 再说唐斯老头也是钓行中人,又是魔法大师,万一被他发现了猫腻,容易弄巧成拙。 最终,这根略显粗重的鱼竿,被设计成了半自动和全手动两种方式,半自动就是会发出节点信息,全手动就是靠自己眼睛看浮标操作。 陈默可以随时进行切换。 跟鱼竿磨合了一下午,第二天一早,陈默迫不及待的敲响了唐斯法师的大门。 唐斯大师还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懒洋洋的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水系魔法师要想保证自身的清爽,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但老头就是这么一副万年不洗澡的邋里邋遢的状态,搞得他家里的两个老仆人,都刻意保持了跟唐斯一样的风格,脏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连穿的衣服都是特意撕破的。 不这么样的话,客人来了还以为唐斯大师是下人呢,多不合适。 陈默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凑到老头身前蹲下,递上一份来自幽暗森林的灵鹿苔果。 精灵一族,讲究一个自然亲和,所以经常能培养出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动物和植物,尤其是在植物类别上,各种各样有神奇功效的植物,大半都是来自幽暗森林。 据说这和精灵独家的生命泉水脱不了干系。 而精灵一族,也正是靠着这些特产,从人类社会换取各种生存物资和有限的武器,维持着部落的林间生活。 说真的,陈默仔细看过精灵和人类的相关历史资料后,觉得繁星世界人族实在是过于暴殄天物了。 要是搁蓝星东夏,肯定先想办法把精灵一族的独门技术学到手,若是真学不来,别说抢人家平原了,东夏能把所有肥沃的土地打包租给你,你们精灵就往死里种植就对了。 成熟了上我这来换工业品,双赢,必须双赢。 灵鹿苔果这东西,味道甘中带酸,按精灵的说法,那是灵气充沛,天精地华,可治百病、解千愁…… 当然,从一枚银币一个的售价来看,这百病应该都不能是什么大病。 老头笑呵呵的接过,随手用袖子在果子上擦了擦,放在嘴里咔嚓就是一口。 陈默看的眉毛直抽抽。 他觉得老头要是不擦这么一下,直接吃或许还干净点。 “给我送了一个果子,但是吓跑了我一条鱼,扯平了!” 老头用酱油色的袖子擦擦嘴巴,接着钓鱼。 陈默见老头又耍无赖,索性就开门见山了。 “唐大师,你钓鱼钓了二十多年了,我呢,你也知道,跟您学了三天,总共下了不到十竿。” “别这么说!”老法师非常干脆的摆手:“连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可别说跟我学的,丢人!” “所以,大师敢不敢和我比一比?就比钓鱼!” 老头转过来,一脸疑惑。 “若是我能赢了大师,请大师去我领地上住一年,一年就行,等领地的保护时间快到了,我礼送大师回来,可好?” 老头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这是要走了,急眼了,想跟我赌一把运气?” 陈默会不会钓鱼,这还是能一眼看得出来的,老法师完全确定,这是个纯新的新手,充其量看过别人挥杆。 要说作弊,那就更扯淡了,这个是水系大法师自家院子里的鱼塘。 “不比不比,欺负你个小娃娃有什么意思?” “哦哦,你不敢比!” 老头笑的越发前仰后合:“你激我也没有用,戈塔林地的走地侏儒,要和赤峰山谷的长须巨兽比身高,巨兽多看一眼,都算是脑子被侏儒偷了。” 不过,几分钟后,老头的笑容就卡死在了脸上。 陈默见老头坚决不接招,也是无可奈何的放弃了激将,但既然无所求了,那自然也就无需小心翼翼了,陈默决定,既然人带不走,那就把你鱼都带走! 抱着这种想法,陈默调配了最浓的饵料,下了最强的诱食剂,然后,直接架出了当前垂钓方案的最高配置,三竿十五钩。 这就属于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让你好过。 陈默随行带了两个云雾领的护卫,在陈默的指挥下开始捡鱼——理钩——挂饵,挂饵——捡鱼——理钩的循环。 唐斯大师直接把自己杆子丢了,蹲到了陈默身边,眼睛死死的盯着水面,陈默悄悄瞥了一眼,感觉老头的眼珠子已经微微凸出来了。 就这样看到陈默起到第六竿,当然是竿竿不走空,其中有两竿都是一竿双鱼,老头终于彻底忍不住了。 “这,这……这钓鱼的竿子,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陈默微微一笑:“你去瀚海不?去我就送给你!” 唐斯站起身来,手指指着陈默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奈的一甩手。 “不去,咸水滩那里又没有鱼,我去做什么?” 啊?是这个原因吗? 陈默赶紧站起来大声喊道:“海里有鱼啊!” “我们可以去海钓,我给你搞船,搞海钓的竿子,我保证你能钓上来大只的海鱼,两个人都抱不过来的那种!” 老头歪着头,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有些问题,只要找到最终的关窍,那就是迎刃而解。 经过一番又一番沟通交涉,主要是老头在亲自试过了陈默的这支“神器钓杆”,当然是全手动模式之后,最终是没忍住诱惑,松口答应了走一趟,当然,附加了诸多条件。 陈默毫不犹豫的一律应允,并且许下重诺,到达瀚海领后,一个月没让唐斯大师钓上大鱼,支付巨额赔偿加礼送回云雾领。 至此,三件大事中的最后一件,总算是尘埃落定。 接下来一段短促的时间,对于云雾领,以及做客云雾领的陈默而言,充斥着疯狂、混乱、紧张、忙碌! 南线和西线的战事烈度越来越高,交战双方都准备卡着最后的时间节点,尽可能夺取更多的筹码。 而两个庞然大物,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在北部幻音谷地展开了激烈的对峙,前线斥候和斥候的厮杀一刻不停,空中骑士们反复绞杀,压制,又被对方的地面火力一次次逼退。 两边军团级的主力,最近时的距离不到七十公里,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眼看就要爆发。 然而,在外交官们穿花蝴蝶一般的来回协调下,最终,双方都克制住了冲动。 取而代之的,是在双方议定的停火期限之前,下面的各个小国打出了尸山血海。 宛如一场注定要毁天灭地的火山爆发,又一次通过下面附庸局部战争,稍稍卸去了一些即将饱满涨破的压力,暂时停止了喷涌。 但所有人都知道,岩浆依然在大地下奔腾。 今日不打,明日也一定会打,而且,大约会打的更加血腥残酷。 而陈默,属于无意中火上浇油的那一位。 本来已经因为战争爆发,兵火劫掠导致节节攀升的粮价,被小陈同学一个大手笔的收购,扶摇直上。 老文书不止一次苦口婆心的劝慰:“稍等一两个月,只要大国谈完了,战争一停,这粮价肯定降下来,到时候只要现在一半,甚至四分之一的价格,就能……” 陈默礼貌的笑笑:“我现在停止收购粮食,你跟我去瀚海领不?” 老文书顿时不吭声了。 “那行,咱们继续按计划收购!” 其实哪有什么计划,陈默开出的条件简单明了,按当前市场价给出适当溢价,无限制收购。 不仅即将出发的车队装的满满当当,陈默还在本地租用了几个大型仓库,准备把粮食塞满,之后一旦在瀚海领落下脚,这里储备的粮食就将源源不断的发往瀚海。 按老文书的估算,就目前已经存储的粮食,就已经至少够五万人一年的用度,而浩瀚那个地方,能不能找出五百个领民都不好说。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最后,还是伯爵亲自出面,约见了陈默。 “你收购这么多粮食是要做什么?” 陈默理直气壮:“你派来的文书跟我说的,在贫瘠荒凉之地,粮食比金币好使,我就当存钱了啊!” 一旁的老文书紧紧捂住脸,把头埋到了桌子底下。 伯爵一时哭笑不得。 经过一番领主和领主之间的沟通,伯爵答应在后续云雾领生产恢复之后,按陈默的需求输送粮食,才算勉强解决了这场因为“货币输入”引发的通胀危机。 谈完正事,临告别前,流云伯爵叫住了陈默。 “小女已经离开公国,远赴栖月,临行之前,托我把这个交给先生。” 一个看起来相当精致的小盒子,上面扣着一副精致的,一次性的魔法符文锁。 就和蓝星的那种必须破坏性开启的酒瓶差不多,主打就是不让别人偷看。 显然,小郡主对她老爹怀有深深的不满。 毕竟,因为对于“天穹帝国”的忌惮,在进入云雾领之后,领主就有意隔绝了小郡主和陈默之间的往来,非常完美的扮演了一个把女儿藏的严严实实的老父亲角色。 回到住所,陈默打开了锦盒。 一封信,一枚露水点在新叶上的徽章。 “陈默,父亲大人说我不能再和你见面了,我很不开心,但是没有办法。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有他一个了,我不想他难过。 可是我自己很难过! 我想佩文叔叔,想琳达阿姨,有时候也想洛克爷爷。 也想你! 对了还有小白!以后我还能看见它吗? 这个【萌芽】徽章,是我精灵的姨姨给我的,每年的三月三日,你派人带着它去红树高地找精灵,他们会给我好多东西,里面有【生命永歌】。 都给你啦,一颗都不给父亲大人,谁叫他不让我见你! 嗯……万一,你要是用不完,给他留一颗吧,就一颗。 不知道说什么了,好烦,好难过! 记得要来找我啊!” 陈默合上信笺,抬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征途上。 而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一些。 年纪轻轻的,就扛起了十几亿人大国的殷殷期望。 所以,该出发了! (本章完) 第93章 管家,牛头和半身人 十二月的第十二天,越发寒冷的北风,抽打着这支缓缓前行的队伍。 这是陈默作为瀚海领预备领主,前去履任就职的道路。 看看时间,他们注定要在路上跨年,跨过栖月雷霆之年和风暴之年的交界点了。 “只不过,这个形势,怕是雷霆未去,风暴已来啊!” 话说的这么多愁善感的,就是云雾领老文书为陈默推荐的新管家了。 这家伙名叫赫兰,是一名职业管家。 这是繁星大陆一类专门为贵族服务的职业,他们大多是从贵族的家仆中诞生,从小就因为头脑灵活,反应机敏而被挑选出来,接受一整套的贵族相关知识学习,而这个学习时间,长达二十年。 蓝星的硕博连读也大抵如此了。 而这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修炼成贵族圈的活体百科全书。 他们不仅精通完整的,厚达数万页的严苛的贵族礼仪,而且其中大部分人还要选修精灵、兽人或者矮人,侏儒的语言文字,风俗习惯,作为主人家的外交礼宾员存在。 他们精研贵族的宅邸管理和仆役体系的运营,一个大管家的麾下,通常统御着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层级的,负责具体事务的小管家,还要管控男仆长、女仆长、厨师长、侍卫长、马夫长、园丁长等等各个分岗位的领头人。 他们负责为主人家的各位成员安排日常行程和研修计划,配合财务人员制作预算和监管日常开销,负责筹办各种家宴、猎宴和舞会、酒会,必要时还要承担起特殊时期家族危机管理的重担。 而职业管家中的佼佼者会更进一步,他们对大陆历史如数家珍,能记住多达数千个现存的,或已经湮灭的贵族家族、骑士团、魔法学院的纹章、格言、历史恩怨、重要成员,乃至复杂的如同深渊魔蛛的蛛网一样的联姻关系…… 甚至,他们虽然大部分不是骑士也不是法师,但是他们对诸多职业者的理论知识都有深刻了解,掌握绝大部分防护、警戒、恒温、照明等法阵的基础原理,深谙能量节点位置和日常维护需求,对通行版本的魔法物品和附魔装备的充能方式和使用禁忌如数家珍…… 赫兰来的第一天,就明确指出,陈默领主大人使用的自己搭配的魔法材料中,至少有两种年份和成色都有些不足,会影响冥想的效果。 那么,这样的一位管家,给陈默开出了什么样的价码呢? 一年一千金币。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有老文书推荐担保,自己也有着洗白的需求,赫兰绝不会来到陈默麾下——哪怕他已经相当窘迫,所以,他开出了一个天文数字的价格。 贵族世界的潮汐永不停歇,总有新贵崛起,也总有旧族倾覆。 赫兰落魄的原因,就是因为上一任服务的贵族,在政治斗争的大潮中一败涂地,九族烟消。 职业管家和主人虽然关系极为亲近,但毕竟没有任何血缘,诛九族也好诛十族也罢,还牵连不到管家头上。 不过,余波总是有的,起码在短时间内,没人敢雇佣赫兰。 摆在明面上的原因,是前主家身死族灭,多少沾着点不祥之气。 实质的顾虑,则是那位在斗争中获胜的权贵,是否会迁怒于收留“余孽”之人? 没必要为了一个下人,得罪一名上人! 所以,赫兰注定会有一段时间的休养期,这段休养期,通常只能用两种方式渡过。 一是靠时间,过上三年五年,胜利者心平气和,或者干脆忘了,事情基本也就过去了。 又或者,就是能找到一名胆子大的领主,用上一段时间,发现并没有什么不良后果,那赫兰也就顺理成章的洗白。 这就是赫兰愿意接受陈默雇佣,但又不愿意长期接受雇佣的核心原因。 本质上,他还是希望在翡翠公国甚至是上一级的栖月王朝内,找个有传承有格调的贵族家族服务,而不是去咸水滩吃沙子。 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家里好几口人等着吃饭的现状,又让他不得不弯下腰来。 关于这一点,老文书也好,赫兰也罢,倒是全程没有隐瞒,在陈默面试的当天,就大大方方给陈默做了说明。 于是有了这份一年期的服务合同。 不得不承认,职业管家,尤其是曾经担任过伯爵级别家族的大管家的赫兰,水平是无可指摘的。 在与陈默简单沟通之后,他迅速接手了组织远行团队的工作,规划路线,安排人员,采购物资,调配车具……几乎没让陈默操任何心,就在短短一天半时间内搞定了出行的全部准备。 陈默一拿到开拓骑士领的批准文书,队伍就立即出发,无缝衔接。 远方零星的战火和这支队伍无关,他们穿州过府,很快就走出了云雾领的边界,即将进入最艰难的蛮荒之地。 随着日头西落,到了扎营休整,准备晚饭的时间。 战士们忙着下桩基,扎帐篷,搜集柴火,安顿驼兽,赫兰皱着眉头,抱着手站在场地中,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愤怒的斥责。 “把那只驼兽牵远一点,套上口嚼,别让它的叫声污染领主大人的耳朵!” “林恩,管好你的人,如果再让我看到他们在目之所及处排泄,就割了他们那玩意去喂野狗!” “该死的厨师呢?该干活了!给领主大人和唐斯大师的晚餐要早点准备起来,别让我再看到火候不足的餐点。” 陈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招了招手。 赫兰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愠色,整理了一下本就笔挺的衣襟,又小心拂去裤脚沾染的尘土,这才躬身进入了领主的大车。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和皮革气息。车尾主位摆放着舒适的地榻,两名侍女垂首静立两侧——这是赫兰坚持的“贵族颜面”配置。 陈默本来是不要侍女的,但是赫兰坚决表示,其他钱或许能省,唯独这个关于贵族颜面的钱省不得。 “到了领地之上,想要留住领民,必须让他们看到领主的威仪。” 好吧,这就切到了陈默的软肋。 瀚海领从哪里弄人,这才是陈默同学目前面临的主要管理难题。 叫赫兰过来,也是想再确认一下这个问题。 陈默先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头:“你雇来的半身人厨子已经非常不错了,昨天是我要赶时间冥想,所以没等他们弄完就催着要了,其实倒不怪他们。” 赫兰正襟危坐,一脸严肃:“领主大人,您不应该为这些下人的问题开脱,半身人的任务就是为领主提供合适的食物,当然也包括合适的时间。” “不能契合领主的时间,那他们就应该提前准备。” “无论如何,只有犯错的仆役,没有错漏的领主,我恳请您注意领主的威严!” 陈默叹了口气,回到正题。 “招人这方面,有什么好消息能报告给我吗?” 赫兰微微弯下腰,行了一个无可指摘的“见仪”,开口回答道:“领主大人,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您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生计无着的贱民到处都是,只要给他们一块能种植粮食的土地,哪怕再贫瘠,他们也会像追逐腥味的蚂蚁一样簇拥在您的脚边。” “如果一块无主之地上连贱民都留不住,要么是土地上有着强大的魔兽,要么,就是那里根本产不出能活命的资源。” “额……瀚海领就是这样一块烂地,那里除了流动的沙子,就是板结的盐碱地,连最顽强的棱皮树都只能零零星星的存活,人,根本活不下来。” “所以,不管给出多少许诺,那些贱民也很难相信。” “想必您也知道,许多年前的上一位领主,用金钱和粮食把贱民骗到领地上,干完了苦力之后,再宰了当做口粮,实在是把那里的名声弄得太坏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 坏消息被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固然是让他的心情压抑,这位水平能力都出类拔萃的管家,一口一个贱民的称呼,则是让他心里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舒适感。 在离开了翡翠公国的城主府之后,失去了伯爵光环的加持,他又一次产生了那种糟糕的感觉。 一种与佩文离去后,在逃亡小队中如影随形的疏离感,一模一样的感觉。 因为没有了背后的支撑,下面的人,对他的尊重明显流于表面。 作为一名领主,自己缺乏显赫的名声,没有拿得出手的背景,似乎有的只是钱。 但钱,是很难买到发自内心的尊重。 陈默有时候都不愿意打开【类人生物微表情分析仪】,因为在那些恭维和陪笑背后,是更多暗戳戳的讥讽嘲笑和冷眼旁观。 在这个队伍里,不管是这位拿着自己的钱财的赫兰管家,还是那个受着自己的控制的老银铠林恩,都或多或少有着这种苗头。 【类人生物微表情分析仪】没有给出负面反馈的,只有那个牛头人银铠战士。 牛头人的表情分析不出来嘛。 相处的久了,陈默就知道,这头牛……这位牛头人是真的憨。 因为这家伙报出来的名字又长又难记,其中还夹杂了一串的象声词,发出来大概就是“哞哞噜噜·强大的撼地者·摩天岭卡卡弥弥家的第三个雄性·家在雷霆崖·草场很大·很长很大的角·山岩之蹄……” 虽然听起来很威武雄壮,但陈默总觉得有一种男性相亲时候,把资料全部亮出来的卑微感。 陈领主干脆把这家伙叫做憨牛。 让憨牛吃饱之后,他大概是整支队伍里唯一一个真心实意、毫无保留地将陈默奉为“领主大人”的存在。 其他的家伙要么是薅自己一把准备跑路,要么是等着一年的约定到期各奔东西。没人看好瀚海领的未来,自然也没人看好自己这个非正统贵族领主的前景。 陈默知道恩威并济的道理,但对于年轻的他来说,达到这种统御力,还是太难了。 就在话题又一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之时,车外骤然响起一片惊呼,紧接着是半身人厨子那标志性的、尖利而狂躁的吼叫,划破了营地的祥和。 等陈默和赫兰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临时搭建的灶台旁一片狼藉,矮小的半身人厨子正从他的专用高脚凳上跳下来,手舞足蹈,激动得圆滚滚的肚子都在剧烈起伏。 “喔,领主大人,管家大人,这不关我的事,是那头牛,那头蠢牛,喔,玉米和炉火之神在上,它居然打翻了我的调料!” “喔,它把一切都搞砸了,那是我从天穹蓝燕城花大价钱买的,喔,十二种,整整十二种调料!” “这是场灾难,喔,完了,没有调料,我没办法做出任何一样可口的东西了,可怜的半身人,我还不如死掉!” 半身人的身高只有普通人身高的一半,在高达两米半的牛头人战士面前,说跳起来能打到膝盖,那是一点都不夸张。 这家伙不得不借助那张高脚凳上蹿下跳,声嘶力竭的对老牛发出声讨。 或许也是转嫁一下被赫兰管家训斥的憋屈。 憨牛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硕大的眼睛里透着些许惊恐。 这段时间,对于憨牛来说可以算的上是神仙日子。 虽然身为银铠,实力可以说是低阶佣兵的顶流,但是一个兽人在人类社会中讨生活,不受骗上当,那是不可能的。 具体被骗过多少次,已经记不清了,总之只要手里存下超过两个银币,那就必然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有时候是不小心碰坏了别人昂贵的物品,虽然到底是谁碰了谁总是有些搞不清楚;有时候是无意中顶穿了别家宝贵的帐篷,虽然是对方热心的招呼,而且憨牛感觉似乎是什么东西主动挂上了自己的长角…… 最惨的一次,是在某场丛林战斗中释放战争践踏技能时,不慎踩到了另一个佣兵的脚面。 那次是真的,对方佣兵的脚都平了,像一张摊开的饼。 赔偿之后,憨牛整整啃了大半年的青草,所有给佣兵团打的工都被拿去偿还这次伤残补偿了。 虽然憨牛也觉得不太对,但对于“利息滚动”这种东西,憨牛完全听不懂也算不清,只能听从团里的安排。 要不是后来被强行征召进了军队,到现在应该还在还债呢。 被卖进了这位新的,年轻小领主的队伍,憨牛第一次可以放开了吃,想吃素吃素,想吃肉吃肉,吃到饱吃到撑,领主都只会笑眯眯的说一句:“够了没?不够再来点!” 憨牛是憨,但不是傻,它能感受到领主对自己独特的喜爱。 因此,他干活干的格外卖力,哪怕自己是队伍里实力最强的战士,队伍安排给自己的老是一些脏活累活,他也任劳任怨。 这一次,他又被轮到了收集柴火的苦力活。 结果,就在自己把一大捧砍断折好的木柴送到半身人厨师的大灶前的时候,因为一个不小心,木柴的末端扫到了半身人的工作台。 接下来,就是半身人歇斯底里的呼喊。 闻讯而来的佣兵迅速开始了围观,憨牛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调笑。 大家都成了寄人篱下的奴隶,那么看到别人倒霉,也是一种开心。 一向不问世事的唐斯大师都凑了过来,不远处,领主和管家也在走过来。 憨牛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这才吃了几天的饱饭,又要啃青草还债了吗? 不对,自己现在是奴隶,根本就没有工钱,连还债的资格都没有。 憨牛觉得一种某名的恐慌攥住了自己。 就好像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练习战争践踏时不小心撞塌了屋子,半个部落的人都看着自己的老爹光屁股压在老妈身上时…… 父亲那混合着暴怒、羞耻和“你小子死定了”的恐怖眼神,带给自己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本章完) 第94章 阴差阳错的召唤之威 半身人喋喋不休的控诉,老佣兵林恩不动声色的甩锅,管家赫兰疾声厉色的呵斥,唐斯法师好整以暇的旁观,都让陈默产生了一种非常不愉快的体感。 不知道这头牛是我罩着的吗? 心情不太好的陈默,决定任性一回。 他抬起了右手,轻轻咳嗽了一声。 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再怎么内心里看不中这位领主,他也依然是一位真正的领主,是举手投足之间可以碾压忤逆者的存在。 陈默缓缓的环视一圈,最终盯住了那位还张着嘴巴的半身人厨子头领:“只是调料撒了,是吗?” “是…是的,尊敬的领主大人!”半身人一个激灵,尖细的嗓音带着哭腔,“那可是我从蓝燕城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珍品!是我的命根子……” “你的命根子也未免太不值钱了!” 陈默干脆的打断了半身人的倾诉:“等着,调料马上给你送来!” 顺便指了指旁边浑身僵硬的憨牛:“这是我的侍卫,是我非常喜欢的侍卫,你们应该充分尊重他!” “今后,我不希望再听到‘蠢牛’这个词,否则,我不高兴,想必你们应该也高兴不起来。” 大踏步走到了场地中央,陈默抬手,开始呼唤法术模型。 全场鸦雀无声,佣兵和仆役们面面相觑,管家和卫队长眉头紧锁,只有唐斯大法师带着几许玩味的好奇,静静地看着这位领主,勾勒出一个看起来相当简单的召唤祭坛。 学徒级的召唤法术?这是想干什么呢? 陈默照例先念了一长串,在人前召唤使用的祷言: “伟大的赛博君王,机械大帝!” “永恒雷电之主,无畏钢铁之尊!” “硅基智能引领者,量子科技大先知!” “核能聚裂变统帅,工业克苏鲁之神!” 随着领主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众人也油然而生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毕竟能够担得起上面这一长串名头,起码也是个称霸一方位面的大领主。 只不过,这种存在,跟自家的领主会搭上什么关系,跟调料……又能扯上点什么?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陈默又说了一长串的,众人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然后,把一个小小的不知道什么物件,丢进了祭坛魔法模型的中央。 “对了,差点忘了,还没给祭品!” 陈默又从衣襟中摸出一小块法力灵晶,丢进了祭坛。 那一瞬间,唐斯法师和和赫兰管家,这两位对召唤法术有所了解的人士,心里涌起了一股巨大的荒诞感。 如果这一串名头不是胡扯的话,那这种感觉,就像把栖月王朝的皇帝陛下叫到面前,丢给他一个铜板一样,充满了莫大的侮辱感。 似乎只有一种可能,陈默领主沟通的,只是这位伟大领主下属的下属的下属的下属,某个小喽啰? 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陈默看了看表,对银铠牛头招了招手:“憨牛,过来!” 接下来的时间,营地内一片静默,所有人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样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虚空的模型再次重组。 “把这东西,给他们送过去!” 简单扫了一眼祭坛的回馈,陈默轻飘飘的挥挥手,像掸去一小片灰尘一样,把所有人的视线带到了那片白雾之中。 牛头人侍卫山岩之蹄又看了看自家的领主,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于是小心翼翼地踏入烟雾笼罩的区域。 很快,他扛着一个巨大的、材质奇特的箱子走了出来,箱子看起来并不沉重,但体积不小,老牛一步一步,将这奇异的造物稳稳放在了半身人厨子头领面前。 “领主……领主大人?这是?” “按一下上面那个按钮!你会得到你需要的调料。” “好了,就这样,我回去休息一会。” 目送领主离开,半身人用不敢置信的眼光又打量了一遍这个一米多高,两米见方的盒子,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指。 咔哒! 这个来自东夏的超轻聚丙烯收纳箱,从顶部打开了一个口子,四壁缓缓垂落,内部一个个层层叠叠垒在一起的收纳层,像花瓣一样错落有致的展开。 眼尖的半身人首领一眼看到了最上层那些颜色各异,晶莹剔透的晶体。 “这是……这是糖,领主真的给我们送来了调料?” 哗啦一下,刚才还有些不敢靠近的佣兵和侍女们都凑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然后,他们就看到半身人脸色从激动的通红,慢慢变成了惊惧的惨白,上演了一场超级大变脸。 而站在一边的赫兰管家,也清晰的看到了收纳层中那密密麻麻的方格中,一行行的小字。 是栖月王朝文字,也是翡翠公国目前主流的官方通行文字。 最上面一格,最高位置贴着一张透明压片,内置的标签写着两个大字:【糖类】。 下面的每个小格子,贴有一个单独的标签。 【白砂糖】、【赤砂糖】、【红糖】、【黑糖】、【冰糖】、【金砂糖】、【糖霜】、【原糖】、【糖蜜】、【甜菜糖】、【椰糖】、【棕榈糖】、【枫糖】、【龙舌兰糖】、【椰枣糖】、【麦芽糖】、【玉米糖浆】、【果糖糖浆】、【转化糖浆】、【洋槐蜜糖】、【椴树蜜糖】、【荆条蜜糖】、【荔枝蜜糖】、【龙眼蜜糖】、【油菜蜜糖】、【甘露蜜糖】、【复合蜜糖】…… 在每个品类下面,都有一行或者两行的小字注释,力争用此方世界能听懂的语言,说明每种糖的基本用法。 旁边的【盐类】格子中,一样是密密层层的标签: 片状海盐、日晒海盐、精制海盐、高山粉盐、黑盐、红盐、井盐、湖盐、传统精制盐、粗粒盐、蒜盐、洋葱盐、芹菜盐、烟熏盐、柠檬盐、柚子盐、香草盐、辣椒盐、松露盐…… 看到这里的人,嘴巴已经合不拢了,而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下面的格子里,还有数十种液态调料、数十种鲜味剂、上百种各式香料、大量的酱料、调味酒、发酵制品、调味坚果…… 塞得满满当当! 半身人厨师长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要把眼珠子揉出来。 他不甘心地凑上前,鼻子翕动,用力地嗅闻着一个个复杂到令他眩晕的香气,努力辨别这些东西可能的用途。 在反复看了好几遍之后,厨师长颤抖着手,用格子里自带的透明小勺,从几个标注着名称的格子里舀出一点点粉末或晶体,小心地放在舌尖品尝。 下一刻,半身人厨师长的泪水唰的滚了下来。 就是调味料!自己自命为大陆上最好的厨师,结果这里一大半的调味料完全不认识。 连听都没听过! 几个半身人厨子有样学样,嗅闻,尝味,几近疯狂。 有的自怨自艾:“玉米和炉火之神在上,我白活了,我白活了!” 有的跪拜磕头:“喔,这一定是星空下最伟大的厨师之神的工作台,这是真正的不朽,永恒的不朽!” 厨师长是最先醒过来的一个。 能带上长的,除了技术出众,多少也得有那么一丢丢管理水平。既然领主已经回车里了,他抓住主要矛盾,开始抱着牛牛的小腿,拼命的向憨牛道歉。 “你真是个伟大的牛牛,如果没有你,我此生都无法见识到这样的奇迹。” “我想,是至高无上的神明在那一刻轻轻推了一下你的胳膊,才让你的柴火和我的粗陋的调料相撞,为我们送来这样不可思议的神迹!” “是的,这就是神明的安排,请你原谅我们的无知和愚蠢!” 牛头人战士被这样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当然,在半身人们看调料,奴隶佣兵和侍女们看热闹的时候,三位首领级人物,管家赫兰、卫队长林恩、法术导师唐斯,是真正看出了门道的人。 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眼神中压抑不住的惶恐。 说实话,哪怕陈默在这里召唤出一头骨龙来,他们可能都没这么惊讶。 毕竟冥界领主们本身就提供这个服务,哪怕越级越的再过分,终究还是在大家认知范围之内。 但是,这么个调料收纳箱,就完全不在繁星大陆主流的认知范畴之中了。 因为见识的不同,三位首领各有各的侧重,在半身人泪流满面的开始操作这顿“有史以来最美味的晚餐”的时候,他们走到一旁,做了一个简短的交流。 发言是有顺位的,三个人之中,地位最低的林恩最先说话。 老佣兵抹了抹自己深入脸颊的法令纹:“额,我们,我们很抱歉,管家大人,山岩之蹄是个好孩子,我并不是故意要去戏弄他” “他的力气比别人大一些,您知道的,能快一些把柴火弄回来……这活儿总得有人干……” 赫兰摆手制止了他的辩解:“我怎么样看并不重要,领主大人的看法才重要,不过没关系,在抵达咸水……抵达瀚海领之前,甚至是抵达瀚海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领主仍然将不得不依赖你们的护卫。” “你有的是时间弥补你们的错误。” “现在,我想问的是,对于领主大人今日的召唤,你是怎么理解的。” 林恩把手按在胸前,对着领主豪车的方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这才回过身来:“这是我所见过的最伟大的召唤。” “我曾见过无数次亡灵法师的召唤,他们总是为了杀戮,永远不停地杀戮,他们的眼神总是灰沉黯淡,完全不如领主这样光芒四射,我一度以为领主其实不是传说中的亡灵法师。” “但是看到尊贵的领主大人,为了大家的一顿晚餐,做出了这样一次召唤,我只能将其称之为伟大!” “领主自己的用餐非常简朴,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所以,我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领主的慈爱和伟大!” “行了!”赫兰听着林恩的声音越来越大,哪里还不明白这老家伙的心思。 隔空表忠心,什么玩意! 不想再搭理这个狡猾的老家伙,赫兰转向唐斯法师。 基于对高阶职业者的尊重,虽然赫兰是目前团队名义上的第二人,但还是先于唐斯大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一,这场召唤不是准备已久的召唤,而是因为一场意外导致的临时召唤,所以,我认为,大概不存在演戏的可能性。” “我在其中感受了一点,虚空之中那位不知道什么级别的存在,对我们的领主,简直是予取予求,什么样奇怪的要求都会尽可能去满足。” “第二,就是祭品的完全不对等。” “我曾跟随我的管家老师操持过某位公爵的宴席,所有的调味料加在一起,可能还没有这位克苏鲁之神,给领主送来的一个糖的种类多。” “在我的认知内,就算是在天穹的皇宫,只怕都配不起这么多品类的调味料。” “但是呢,领主只付出了一小块灵晶,而且,结合领主前后的动作,我非常怀疑,那只是做给我们看的戏,就算领主什么都不献祭,都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是对领主大人无上的青睐,或者说恩宠!” 严谨而详细的做完了自己的分析,赫兰把目光投向了一直还在看着那个“花瓣式”收纳箱的唐斯大法师。 他并不认为这位还能补充多少新鲜的内容,不过,他乐于听到这个一直风轻云淡的老家伙,能说出些什么吹捧领主的话来。 唐斯伸出左手,轻轻一捏,一个收纳盒中的小块就飞起来,落到了老法师的手上。 轻轻掂了掂,唐斯开口问道:“你们觉得,这位远方的伟大存在,会和栖月王朝有什么关系吗?” 赫兰和林恩同时不明所以的摇头。 九成九不可能,栖月王朝,一向被称为美食荒漠。 翡翠公国的半身人的调味料为啥要去天穹进货,还不是在栖月这边呆着太憋屈了。 “那么,”老头点了点上面的字:“你觉得,这些栖月文字,是谁写上去的?” 赫兰如同被一道闪电咔嚓劈在了头上。 紧随其后,林恩也反应了过来,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这代表什么? 代表着远方那位神秘的君王,为了让咱们这位领主吃的开心一点,不仅在短短时间内,以惊人的速度,搜罗了可能是若干个大陆,甚至若干个位面的调味料,还专门安排人学会了繁星大陆这边领主所在地的语言文字,对调味料的名称和功能做了主动翻译。 这已经不是什么青睐不青睐的问题了。 平心而论,赫兰自认哪怕自己的亲爹在世,就算有这个能力,也不可能对自己扶持到这个程度。 赫兰没能第一时间感受到,这是因为存在一个意识盲区,大部分人看到自己熟悉的文字,初始是感觉不出来什么奇怪的。 但是唐斯法师不同,他手里有一根陈大领主送的鱼竿,其中关于用法的说明,就是栖月文字撰写。 彼时他只以为是陈默自己编写,或者找人编写,直到看到今天这一幕,他才豁然惊觉,不但文字版说明可能是对方提供的,甚至,这把鱼竿,都有可能是那位什么机械大帝,为自己量身定制。 只为了把爱钓鱼的自己拐到领主的领地上去。 当然这种事情,老法师决定烂在自己肚子里。 当然,赫兰也有自己的保留。 传统意义上,亡灵法师沟通的是冥界领袖。 谁家亡灵还做饭吃不成?那么,哪里来的调味料? 这才是细思恐极! 总之,聪明人很多,哪怕是一开始没有回过神来的佣兵们,此刻也慢慢咂摸出了一点味道。 与之相对应的,首先就是牛头人在团队中的地位急剧攀升。 这哪是奴隶佣兵,这是领主的爱宠!是神眷之牛! 现在,给憨牛梳毛理甲修蹄子,都成了佣兵们抢着干的活计。 其次,就是团队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大家干活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几乎没有人再去提那什么一年之约的事儿了。 毕竟,主人家越有本事,底下人也就越有奔头。 大家私下热议,这荒凉之地的开拓领主肯定只是过渡,在咸水滩待不了多久,咱们领主就一定能重归大国。 而几位团队首领的眼界,比下面又高了一层。 过去,他们不太相信领主是来自天穹的传言。 陈默选择了这么一块烂地,充其量是一个急于加入贵族行列,跻身上游社会的暴发户,真正天穹出身的贵族,怎么可能这么缺乏远见。 现在,他们依然不相信领主是来自天穹。 开玩笑,天穹有这种惊世奇才,还能舍得放出来当开拓领主? 这背后至少一个等同于幽冥君王的存在,天穹?少来碰瓷我们家领主。 起码赫兰已经开始琢磨,等在咸水滩落下脚,有个能过得去的住所,是不是该把家眷接过来的事儿了。 以前是怕家人受苦,可看着这一大箱子的调味料,赫兰觉得,把他们丢在云雾可能才是受苦。 总之,陈默一时心情不爽,为了维护自己看的顺眼牛头护卫,召唤了些许不值钱的调味料这件事,彻底重塑了团队的认知。 领主的权威形象一飞冲天,从此无可撼动! 在热情似火的团队的簇拥下,尊贵的新任瀚海领领主,带着他忠诚的队伍,一路风驰电掣,抵达了他目前并不怎么忠诚的瀚海领。 这一天,是天穹王朝历的1427年的开端,是栖月王朝风暴之年的起始,也是雾月神庭洞察之年的首祭之日。 来自无尽大漠的狂风,裹挟着粗粝的沙尘,席卷着这片荒凉的领治所在,在光秃秃的盐碱地、在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在象征领主权威,却已锈迹斑斑的旗杆上,肆意盘旋嘶吼。 这片土地贫瘠荒凉得令人绝望。 不过,一片空白,正是绝好的开场。 正如后来那首被吟游诗人们翻来覆去念烂了的歌咏所唱: 狂沙呼啸,漫卷瀚海的红旗。 盐碱荒滩,掩埋亘古的沉寂。 旧朝呢喃的低语在风中烟消云散, 新神的雷霆之光,铸就万族繁盛之地。 衰朽的权柄终将在轰鸣中凋零, 历史长河,于此翻开崭新的印迹! (本章完) 第95章 领地规划,先军路线 咸水滩曾经的领治,也就是领主府所在地,曾经有个相当雅致的名字,叫做踏雪观梅。 前任领主在宅邸的前庭,平整出了一块巨大的盐碱地,精挑细选纯白的盐霜,细密密的撒上了几层。 一眼看去,宛如一片白雪皑皑的雪原,落在视野尽头的天高海阔之下。 这种景象下看红梅点点,很有种苍茫辽远的美感。 很久以前的咸水滩,还属于翡翠公国的东箭领管辖。 那时北部的剃刀走廊还在翡翠公国手里,从公国最东端的东箭领,可以通过这条长廊直达无尽之海,翡翠海湾。 东箭领,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箭羽是连接着翡翠公国主体的东部平原,稍有些弯曲的箭杆是细长细长的剃刀走廊 而箭头,就是镶嵌在翡翠海湾的咸水领。 天穹1229年,剃刀走廊被兽人的长牙部落掐断,从此翡翠公国只能通过漫漫大漠边缘的沙道,向咸水领输送物资。 仅仅七年之后,东箭领被雾月神庭麾下的神殿骑士攻陷,翡翠公国从此失去了东部平原地带,不得不退守琉璃山,云雾领成了东部的第一道防线。 嗯,现在随着南关领丢失,云雾领也成了南部第一道防线,这可真是千钧重担一肩挑了。 东箭领没了,自然咸水滩也就被彻底隔绝在外,翡翠公国失去了唯一的出海口。 虽然这个出海口主要的价值,仅仅是定期和海族交易一些殷红似血的珊瑚、光彩夺目的珍珠,和其维护成本本身不成正比,但就此失去,依然成了公国锥心之痛。 实际上,由于咸水滩这块地实在是没有什么开发和利用价值,所以北边的兽人也好,南边的诸国也好,谁都没有跨过大漠去占领和宣称的意思。 在名义上,咸水滩仍然属于翡翠公国,只不过成为了一块飞地。 飞的有点远就是。 当然,剩余价值也是有的,毕竟是一个领主的位置,有时候贵族家族的积累到了,就差这么一点助力。 又或者,爵位归了家中长子,想给幼子一点补偿,给他弄个正经身份。 再或者,得罪了某些得罪不起的庞然大物,需要借开拓领地这个保护期避避风头。 当然,也有些真正是想建功立业,庇佑人族的热血骑士。 因为如此种种,每隔些年头,总有公国的开拓骑士来到这里,试图重建领地荣光。 不过,现实给予了他们最深刻的教育。 这么个破地方,不花大价钱,就无法完成领地任务指标,只能灰溜溜的逃回公国。 花了大价钱,把领地经营出一点样子,那么北边的兽人、南边的匪帮就会如期而至,将领主吃干抹净,送归天国。 把这个领主头衔经营的最长的,正是四十几年前的前任领主。 这家伙挂着领主的名头,大部分时间留在公国逍遥。 到了公国规定的人口核查期,他才会亲自前来领地,以丰厚的待遇大批招揽流民,卡着节点完成了公国清点人头的任务,让领地发展的“繁荣度指标”顺利过关。 然后,就在那片盐碱地上,流民们被成批的杀戮,“老肉”和“涩肉”被丢进大海,鲜嫩的“童肉”被留作口粮。 领地任务完成了,钱粮也省下来了,还得了些高蛋白补充。 所谓的“踏雪观梅”,就是在那片宽阔雪白的盐霜之上,观赏满地血色斑斑,宛若怒放的红梅。 前领主确实是个“雅人”。 还是个聪明人,公国相熟的贵族问他为什么不把肉都留下来,他异常得意的宣讲:“哪怕是贱民的臭肉,留的多了,也会招匪。” “只要那些蛮子和盗匪千辛万苦的赶来,所得连来回的花销都补不上,那自然就没有人来了!” “所以,你看我的领地上,别家的间谍暗探都得留着,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鬼地方,不值得下刀!” 靠着这种聪明的做法,他混了三年的领主,确实没人搭理他,不过,这么卑劣的行径,总有传开的时候。 流民也不是没脑子,到后来不管他开出什么条件,都没人肯来了。 无奈之下,这位前领主开始纵兵劫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位领主混了三年,领地保护期早就过了。 溪月联邦出了一支部队,越过沙漠突袭了咸水领,把这位领主丢进大海,和他那千千万万枉死的领民葬在了一起。 殊途同归了属于是。 听到这段故事的时候,陈默领主无比感慨。 感慨完了,现在轮到陈默领主自己面对这样的问题。 眼前这座已然破败不堪的城主府,只剩下几根焦黑的立柱和坍塌的大梁,加上曾经有过那么一段不堪的历史,所以陈默认为,城主府应当重新选址重建。 不过在新的城主府出来之前,他还得在这栋破烂前面,完成简短的就职仪式。 先遣的哨探通知了这片土地剩余的领民代表,要求他们迎接领主履职。 还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都是属于传统意义上的“沙民”。 他们祖祖辈辈就是在沙漠中讨生活,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在沙漠中诱捕沙地大甲虫,经过简单驯养之后,卖给周边的势力。 这个活,一般人干不了,也受不了这个餐风食沙的罪,更何况往来沙漠,往往需要这些沙民为其引路,找水,所以,这也是前任领主任上少有的得以生存下来的群落。 沙民这次来了十几个人,带了两只沙地大甲虫,作为给领主大人的贺礼。 按照那位颤颤巍巍的中年头领的说法,如今所有的沙民人口加在一起,也就堪堪三百出头。 由于这沙漠之中行动不便,不能都聚集过来拜见领主大人,只能请领主大人恕罪。 顺便,沙民头领还奉上了一份上一任领主的收税凭证 侍从呈上来一看,好家伙,上任领主四十多年前就没了,但是这对领地上征收的人头税,从现在开始算都已经收到了五十年后。 这里跪着的,是公国的百年纳税人! 看着对方那双溜溜直转的小眼睛,陈默心知肚明,这是怕他这位领主原样再来一次呢。 陈默自然没有压榨这些可怜人的兴趣,简单安慰了几句,吩咐赫兰把沙民送来的大甲虫算价给钱,另外又赏了几袋粮食,算是今日道贺的回礼。 匆匆忙忙的结束了就任流程,拉开帐篷,开始召开瀚海领的第一次领地发展工作会议。 会上,如今已经对瀚海领忠心耿耿的各位领地人员,纷纷建言献策。 听了一圈下来,毫无疑问,还是作为职业管理人的赫兰管家,建议最为靠谱。 这位现在已经逐渐把自己带入了新角色的精干中年,干脆利落的提出了三项经过深思熟虑的建议。 “第一,南北交好。” “北边二百公里之外,越过旗山,是兽人长牙部落的地盘,虽然按常理,兽人不至于跨越大漠来攻打瀚海这么一个不毛之地,但需防止有些敌对势力的宵小之辈,在中间挑唆使坏。” “我们可派遣使者,带上些礼物拜会,说明情况,避免误会。” “南边的溪月联邦,受到开拓骑士领地保护条约的限制,只要不去招惹,应当问题不大。” “不过考虑到今后说不定要从那里引进物资,甚至借用人口,所以,提前打点一下关系,有备无患。” 陈默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茶水,果然是合格的本地小布尔乔亚思维…… “第二,有的放矢。” “瀚海领的领地建设任务有三项,第一年的指标是人口,也就是一年保护期内,至少聚拢三千子民。” 说良心话,这个要求真的是非常非常低了,也是因为有那位观梅领主“前人砍树,后人暴晒”的行径,才为后来者的陈默争取到了这么宽松的条件。 赫兰就直接给出了灵活机动的解决方案:“到考核期之前,向南边的联邦支付一笔保证金,借上几千人口,此事迎刃而解!” “第三……” 陈默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了赫兰的话。 平心而论,赫兰的建议,算是所有人的发言中,相对靠谱的最优解。 如果是基于混一下领主身份这个前提,很难找出比他的建议更好的方案。 但是,方向错了,越走越远。 陈默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随后按照东夏家里给的建议,缓慢的转头,环视一圈,跟每个人对视了两秒钟。 有人一脸疑虑,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双眉紧锁,有人目光游移…… 唯一一个目光清澈,不闪不避,但实质上也没什么意义的,是那头憨牛。 陈默清了清嗓子:“在此之前,在座的各位,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打算,所以呢,我也没太多跟大家聊领地发展的事情。” “不过这段时间一路走来,我看大家对于领地的感情日益加深,很多人……嗯包括兽人,也有了和咱们瀚海领同呼吸共命运的觉悟,所以,我在这里给大家交个底。” “作为瀚海领的领主,从头到尾,我的目标,就是让瀚海领成为真正的人族开拓领地!” “我明确一点,外交上怎么沟通,如何交好,我都没意见,但是领地当前阶段的核心目标,就是两个字:先军!” “要建立足够强大的防御能力!” “不是因为我们的领地太烂太穷别人不来,而是要做到他们打不下啃不动,还要碰的头破血流,所以不敢来!” “愿意来这里戍守的佣兵团,我给双倍的价钱,能招募来的勇士,一个人干活我养全家!肯加入领地当职业兵的,我给钱给甲给身份!” “总之一句话,这是瀚海领,也是荆棘领,不管是兽人还是别的什么人,想来硬的,都给我滚出去,能好好说话的,就按我的规矩来!” 在座的几位首领人物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陈默拿手指在台案上重重敲了几下,把总基调彻底敲定下来。 “树立瀚海领的先军路线,一切以军事实力优先,一切以军事工作为重,只有生存下来,我们才能去考虑其他的东西。” 在家里给陈默的五年,十年,十五年规划路线总纲上,更加直白的表达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身安全! “做到了第一步,我们才有资格去考虑第二步,第三步!” “完成了基本的军队建设之后,再着手开始招揽流民,我知道因为领地名声的原因,难度很大,但没关系,宣传的范围扩大一点,或许有活不下去的人会来试一试!” “赫兰!” 管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兽人那边有很多人族奴隶,是可以买的?” “是……但是……” 赫兰立马就顿住了即将出口的话。 之前他不赞成领主购买奴隶,还是基于坐一坐就走的这个思路。 奴隶买来了,总是要花粮食养的,瀚海领这个地方没有可耕种的区域,也就是奴隶没有产出,那么,养奴隶就是一件血亏的行为。 肯定还是临时租人来的合算一些。 但是,现在领主要留在这里不走,那就不存在什么合算不合算的问题了。 赫兰不知道领主的“钞能力”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但是就领主给自己开的这份年薪,养个一千八百的奴隶应该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把含在嘴里的话吞回肚子里,赫兰微微提高了声音:“兽人那边的奴隶,数量大价格低,但是普遍身子弱,长途迁徙很容易死亡,需要我们安排很多人手去照顾和接应。” “还有,流民和奴隶们来了以后,应该要做什么,请领主大人示下,我好提前准备。” 陈默点点头,这就有点领地官员的样子了。 “嗯,民政方面,下来领地有这么几件事要做。” “第一,开路!” “把领地中心城市的框架搭出来,围绕着这座中心城市,城内的道路,城外的道路都先修起来。” “往东通到海边,连接未来的码头,往南往北,连接军事前哨站,往西的路先计划着,等以后领地实力够了,我们直接让大道横穿沙漠!” 赫兰的嘴唇有些发白:“尊敬的……尊敬的领主大人,城市规划,我……我没学过!这是公国和王国建造大匠师才能干的活,我们怕是请不动……” “这你不用操心,我会请人来做这个规划,你先坐吧!” 赫兰心事重重的刚坐下,陈大领主的下一句话又把他拎了起来。 “第二,开田!” “未来在我们的城市范围之外,所有能引水灌溉到的地方,都要开成田地,不要怕浪费人力,面积尽可能扩大。” 赫兰:“领主,这里是盐碱地……水……水也是咸水,种不活庄稼的。”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陈默暂时还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做详细解释:“咱们这就算以工代赈,让来的人有活干,能干活就能挣到粮食吃上饭,就这么简单!” “至于田里能不能种,种什么,怎么种,那都是我的事,他们只管干活领饭,有问题吗?” “是,谨遵领主吩咐。” 最后,陈默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看热闹的唐斯法师。 “第三,尽快提升一下作为领主的个人实力。” “我感觉,距离下一个小段位的突破已经不远了,还请大师费费心,若是能尽快把我的精神力状态提升上来,咱们领地的一切麻烦,都不会是麻烦!” “当然,大师你的海钓计划,也会来的更快一些!” 不动声色的用手轻轻一拂,关闭台案旁文书印鉴后的提词器,陈默长出了一口气,拉扯了一下汗水浸透的后背寒衣。 这场领地发展会议之后,所有的部属都还有些晕晕乎乎。 众人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出临时大帐,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尊敬的瀚海领主大人,已经开始了又一次的冥想修炼。 (本章完) 第96章 全地形自行重火力集群 钱和鱼哪个更重要? 在很多年前,应该是金钱更重要,在现如今,似乎是钓鱼更重要。 但是,当领主大人给出了一个“瀚海领首席法术指导”的头衔,并做出承诺,未来让唐斯法师带上领地的全套仪仗,数千兵马,去看望唐斯的前妻和孩子的时候,格兰·唐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似乎这个场景,每个经历过背叛的男人都曾在梦中无数次的回想。 曾经身为一名五阶的虚空咏唱,格兰·唐斯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个人资产,都已经跻身于社会上游,但是,唐斯的妻子,却始终对他的身份耿耿于怀。 在他出身的镜湖王国,身份的上下层差非常分明,唐斯只是一个河湾上破旧渔船出生的贱民,如果类比为蓝星,那就是一日达利特,终身达利特。 在他功成名就之后,有了美丽的妻子,生下了孩子,结果,那个高等身份的家伙只是勾了勾手,自己的家庭就顷刻破散。 唐斯也曾想过报复,身为五阶大法师,他的身份也足够牵动一定的王国资源,但是在了解了事情原委之后,哪怕是跟他关系最亲近的人,也劝他熄了报复的念头。 为啥,因为人家没错啊,对方没欺骗没强迫,你老婆自己贴上去的。 拈花惹草这种事在贵族圈,属于风流故事,连道德谴责都够不上。 你凭什么报复人家?做人也要讲道理的好吧。 有本事你不用强,把他老婆睡了,大家还给你竖拇指点赞呢。 万念俱灰的唐斯就此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国度,到处浪迹了一段时间,最后落脚在了云雾领,浑浑噩噩十几年,然后机缘巧合来到了瀚海。 能让他聊以寄情的,就是回忆起幼年时在自己出生的渔船上,钓上鱼儿那一瞬间的喜悦。 现在,因为一根神奇的鱼竿,被半哄半骗来到了瀚海领。 在这里,不仅有了钱,即将可能有鱼,更重要的是,未来还有可能找回自己的尊重。 谁说瀚海的贵族不是贵族呢! 在这样的精神驱动下,唐斯也是不遗余力,在这位曾经的高阶职业者手把手的帮扶和引导下,陈默的成长速度陡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这里面,最重要的关键因素,就是唐斯在瀚海领治,搭建了一个微型的魔法灵能中枢。 为什么那么多法师都致力于要建设自己的魔法塔,就是因为魔法塔最关键的核心功效,就是由这个魔法塔的灵能中枢带来的灵能集聚效应。 类似于陈默曾经在“哈尔农家乐法师塔”使用的,能够提升冥想效果的修炼室,只不过是魔法灵能中枢的一点分流溢出效果。 一转甚至二转之后的法师们,后期那浩如烟海的精神力还能保持成长,都依赖于灵能集聚效应带来修炼效果的“超级加倍”。 老唐斯也曾有过建设魔法塔的打算,所以,在晋升五阶之后,花了偌大精力和资产弄到了一枚灵能中枢。 如今得到了领主的超规格承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大法师亲自出手,围绕着这枚魔法核心,布置了一整套的引导法阵,同时选择以魔法晶石催发,维持着陈默修炼期间灵能中枢的高效运转。 一月中旬,陈默领主顺利出关,首先为瀚海领带来了第一批新生力量。 一组,十二只,骷髅枪兵。 此前,陈默一直舍不得把宝贵的祭坛召唤名额用来召唤那些价值低廉的亡灵生物,毕竟同等负重条件下,从老家弄来十来公斤物资,和召唤一只骷髅枪兵,可是天差地别。 但是,赫兰管家给了他一个提醒。 “对于一名亡灵法师来说,没有什么比您自己的亡灵生物更加忠诚可靠了。” “哪怕亡灵法师自己背叛了自己,您的召唤物仍将护卫在你的左右。” 这话陈默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了,云雾领的时候,酒会上一位魔法师就说过这么个故事,说某位进阶到了冥界指引的亡灵法师,因为某些特殊的事万念俱灰,准备自杀。 他忠实的黑骑士召唤物为了阻止法师伤害自己,紧急出手,干掉了这名法师。 这自然是一种过于夸张的玩笑,在陈默的认知中,除非亡灵法师自己有明确的自我攻击命令,否则召唤物不会对召唤者发起任何形式的主动攻击。 赫兰的这话,更有可能是在暗示领地内那帮老兵不够可靠。 但是陈默辨证的听取了赫兰的一部分意见,召唤物确实要比心思捉摸不定的人族更加可靠。 因为这个忠心耿耿的建议,于是,赫兰从管家的身份,暂时成为了瀚海领的代理文书。 多设置“代理”,也是老家的政治家们给陈默的建议。 可以随时转正,也可以随时另做他用,时刻有把刀架在头上,让下属短时间很难生出轻慢之心。 赫兰欢欣鼓舞的去干工作,陈默自己,则是利用新一轮召唤分流,从自己熟悉的四零四号——白骨村长那里,成功召唤了一打骷髅。 能这么奢侈的主要原因,那自然是陈默领主成功星屑了。 虽然还是屑,是刚刚脱离学徒资格的弱鸡,是法师最低一级的菜鸟,甚至,因为没有经过大陆上佣兵工会的技能等级认定,现在只能算个黑星屑,官方不予承认的那种。 但,召唤祭坛的强度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不仅在冷却时间上缩短了接近百分之十,更重要的是,能够召唤的亡灵生物,从骷髅,僵尸之流的低速,弱智单位,直接升格到了能够飞行的石像鬼,或者能够进行小范围灵魂攻击的幽影之魂。 而能够从老家输送物资的重量,也一跃来到了一千八百公斤,已经进入了以吨为基本计量单位的时代。 陈大领主的自信心急剧膨胀,区区十来公斤的骷髅嘛,小意思! 我现在用一只丢一只,还能给家里寄一只! 当然,这些骷髅并不是召唤出来的玩儿的,结合自己的亲身体验,和老家给出对小白的研究结论,陈默经过仔细考虑,将骷髅编组为自己的热武器部队。 从东夏给出的《零号骷髅全方位测试使用情况说明》来看,热武器完全弥补了原本骷髅枪兵身板单薄,武器拉胯,攻击力度弱,移动受地形限制严重等重重缺陷,属于完美标配。 而于此同时,骷髅们的优点则得到了全方位放大,肢体稳定,不受感官遮蔽,具备足够的耐心,无惧痛苦,被烫几下也没什么关系…… 必要的时候,拉响光荣弹不会有任何犹豫! 再加上一个士气恒定,绝对忠诚! 由此,瀚海领第一支领主直属亲兵卫队,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骷髅师】,正式成立! 首批给骷髅们配置的,还是结构稳定,重量仅为3.25公斤的,无托九五式自动步枪。 为了便于骷髅卫队使用,枪身配置了提拉式枪带,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把平时收在腹腔内的自动步枪提到攻击位置。也保证了在队伍行进过程中,枪支不会因各种不明状况脱离骷髅枪兵的掌控。 每个骷髅枪兵常备四个弹匣,以当前这批骷髅的智力水平和操作手法,换弹匣勉强可以操作,但是往弹匣内一颗一颗放子弹就有些为难了。 因此,陈默给骷髅卫队配置了辅兵。 人族辅兵负责在每次战斗前给骷髅们检查装备,补充弹匣。在战斗后进行武器保养,同时也进行骷髅保养。 最后,就是东夏在输送这一批枪械时,做了一个特别设计,叫做骨型检测装置。 通过陈默提供的影像和扫描数据,东夏军事工业集团在这一批九五自动步枪上,安装了一个联动感应装置,只有尺寸接近的骨质手掌靠上去,才能打开保险,扣动扳机。 嗯,也就是说,如果领地上的其他人族战士想用这把枪的话,得把自己手掌的肉全部削掉。 如果是那头憨牛的话,那还得把骨头也削掉一大半…… 目前东夏已经在着手研制第二代骨质感应设备了,目的是可以检测出压上来的骨质结构是主动还是被动,避免有人拿着一截骷髅手掌来搞投机。 似乎是不打算给人类任何机会。 最后,骷髅卫兵的投掷能力非常差,东夏的结论是没有肌肉带动发力的情况下,动作僵硬,所以骷髅卫队暂时不配置步兵投掷武器,只保留了一颗“光荣弹”! 这也是暂时的,给骷髅上外骨骼,装弹射筒,甚至内置垂发导弹的改造都已经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 一月下旬,又一批批生力军抵达。 来自六叶营地的半人马。 这是一支意料之外的队伍,陈默在云雾领确定了自己的领主身份时,就安排人员前往溪月联邦,尝试看能不能联系上认识的那些佣兵,老约翰小约翰,大卢克小乔西,还包括自己的法术训导莫顿。 陈默希望能多一些熟悉的人来帮帮自己,当然,也多少有着一些提携的意思。 在这一过程中,他收到了一个令人错愕的消息,半人马一族统治的六叶营地,没了。 来自绿松王国锆石领的军队,攻陷了六叶营地。 绿松王国之所以打破长久以来人族和半人马部落之间的和平,明面上的理由,是半人马营地长期包庇各种逃犯,不服王化,给王国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带来了巨大的安全隐患。 这话不能说错,毕竟半人马营地内鱼龙混杂的局面长期存在。 比如营地里的那位“大眼”巫医,就因为多次给“凶犯”治疗伤情,王国高度怀疑他是别国的探子。 拿过去一番大记忆恢复术之后,“大眼”巫医的记忆力迅速恢复,审讯人员怎么问他就怎么招,供出了众多的六叶营地藏污纳垢的内幕,顺利获得砍头结业。 当然,拿开这个明面上的原因,藏在水面下的,是一个简单,又荒诞的理由。 锆石领因为之前的某些不当举措,欠下了侏儒们巨额的浮空飞船和船员赔偿费用,他们掏不出这笔钱,或者说,舍不得掏这笔钱。 所以,他们选择了将六叶营地的经营权作价抵给侏儒。 侏儒们常年经营着航线,自然对六叶营地的价值有着清晰的认知,双方一拍即合。 这边半人马的血迹还没擦干,那边侏儒的买卖就已经开张了。 虽然半人马族群的强大在南部森林远近闻名,但是,一旦对上成体系的王国军队,那依然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随着半人马一族的大酋长战死,部落中的勇士被屠戮一空,这座久负盛名的半人马营地,也从此成为了一段吟游诗人口中的历史。 只有后来者偶尔在新的六叶营地中饮下一碗新鲜的蘑菇汤,才能依稀看见半人马一族昔日的辉煌。 但半人马终究是没有死绝,在面对王国围剿时,人马一族酋长带着部落战士抵抗的同时,安排少量青壮带着所有未成年的半人马,冲出重围,钻进了血色长廊东侧的群山。 听到这个消息,陈默赶紧雇佣了一支擅长山地活动的佣兵小队南下,成功找到了半人马的残余部落。 而半人马们也最终接受了陈默提供的补给,在小卡加的极力建议下,一路翻山越岭,穿越大漠,来到了瀚海领。 看见陈默的一瞬间,小卡加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父辈大半死亡,族群遭遇通缉,东躲西藏朝不保夕张皇失措的时刻,忽然有人告诉这个小家伙,你还记得当时你接待的亡灵法师吗?他说在他的领地等你。 这是他带给你们的粮食和银币! 绝望中的半人马部落,踏上了这条漫漫东行路。 抱着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小半人马,陈默安慰了好久,总算止住了小卡加的抽泣。 在六叶营地的时候,陈默就知道,卡加是个标准的人马二代,营地里好多产业都是他家长辈的。 现在,在这支逃亡的队伍中,卡加也享有很高的话语权。 当陈默领主作为卡加的老相识,给予了半人马最后的存身之地后,卡加就彻底上位,成为了这支半人马族群的新领袖。 哪怕他还是个半大孩子。 除了卡加,陈默唯一认识的,也只有一直躲躲闪闪的“小脏辫”。 剩下一共两百多只半人马,成年的只有十三只,其他都是娃娃,不过以半人马的体型和力量,就算是未成年半人马,也足以比得上一名成年低阶佣兵。 半人马的到来,让陈默产生了又一个大胆的想法。 很快,完整的人马族体检数据被送往东夏。 几天之后,量身打造的第一批装备抵达,陈默严密封锁了现场,外围用骷髅卫队站岗,只带了一头憨牛,悄悄咪咪的观摩了这一场新武器实验。 成年半人马战士,体重在八百公斤上下,个别首领级半人马体重可达到一吨,卓越的力量,使它们的负重可达到体重的四分之一以上,强壮个体甚至能长时间承载等同于身体重量的负荷。 即便是未成年半人马,驼个人什么的也是轻轻松松。 但是,半人马一族被驱逐出祖祖辈辈生活的草场,被迫在林地边缘讨生活时,就留下了一个不可逾越的祖训,半人马一族,绝不可让人类骑在身上。 其中饱含多少血泪控诉,只有半人马们自己知道。 实际上,如果不是这条祖训,或许,半人马一族会在人类的饲养繁育下兴盛起来也说不定。 毕竟人马娘这种东西,能打能骑能负重,偶尔或许还能用,是踩在了某些人类的癖好点上的。 陈默尊重人马的传统,倒是没想着组建什么人马骑兵营,不过,你们不肯驼人,驼点武器不违规吧。 此刻为半人马配备的,是一架14.5毫米口径,QJG-02型高平两用机枪。 枪架连同马身的固定装置,重量仅为七十六公斤,带弹量两百发后,战斗全重一百四十公斤上下,哪怕是未成年的小半人马,扛起来也轻轻松松。 在演习场上,小卡加以每小时六十公里左右的速度奔袭而来,抵达预定位置之后唰的一下站定,马身转向前方,架在马尾部位的黑森森的炮口直指攻击方向。 而上半身的人身部位,则是一个灵活的侧身扭转,向后瞄准,相当于看着自己的马屁股。 四蹄分开站定,斜撑在沙砾中,从枪身两侧放下两根支撑架,深深扎进地面,将高平两用机枪牢牢顶住。 随后,卡加左手扶枪,右手扣动扳机,打出了一条长长的弹幕火线。 因为缺乏校准,半人马也没什么实战经验,攻击肯定是偏的一塌糊涂。 但这已经足够了,陈默心潮澎湃,忍不住重重的挥拳。 这是什么,这是一支真正的全地形自行重火力集群。 就在这一刻,遥远的蓝星之上,东夏军方正在进行疯狂的装备调试。 在他们的新一轮武器配置清单中,不仅包括了轻量级的12.7毫米重机枪、双发单管导弹发射器之外,还有30毫米转轮式机炮、76毫米无后坐力炮、105毫米低后坐力榴弹炮、十二管中型火箭炮、无人机蜂巢发射器……等等等等。 陈默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不行,祭坛的传输量还是不够。 还得练! (本章完) 第97章 七曜花环 北地执事 半人马小卡加演习归来,一张小脸激动的通红,有点像熟透了的浆果。 当然也有可能是热的。 为了陈默领主的这件什么“高平两用机枪”火力测试,小半人马的牺牲很大,一头柔顺的头发连同脖颈后油亮的鬃毛,全部剃了个干干净净。 武器平台嘛,越清爽越好!不管是毛发搅住了组件,还是被点着了鬃毛,都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这两日来,同伴们投来的那些新奇、困惑甚至略带惋惜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习惯了平日里鬃毛飞扬、潇洒奔腾的身影,如今这个光秃秃的脑袋,在营地里确实扎眼得紧。 好在,如今终于收获圆满,虽然九成的子弹都脱了靶,但就那寥寥几发轰上作为实验对象铠甲的功效,就已经足以证明他背上这件武器的凶悍。 测试结束,好多半人马都簇拥了过来,围着刚刚卸下来的这件神奇的武器,眼中放出灼灼的光芒。 小卡加此刻正被一位满眼钦慕的半人马女孩细心照顾着,轻柔地为他卸下背部的隔热防滑软垫,那垫子已被汗水浸透,散发着软垫的胶味和雄性荷尔蒙混合的气息。 半人马女孩用柔软的布巾擦拭着他布满汗珠的脊背,剧烈运动了这么久,加上完成如此重大使命后的兴奋劲儿,让卡加忍不住左右顾盼,享受着这姗姗来迟的荣耀。 然后,小卡加就看见了“小脏辫”摸出了随身的弯刀,正在一缕一缕的割着自己那密密麻麻的辫子。 “怎么了?平时不是把这看的像性命一样吗?不要了?” “不要了!”小脏辫咬牙切齿,一刀一刀的切割着,眼睛里隐约有晶莹的闪光在滚动。 手法有些粗糙,割的长长短短,坑坑洼洼。 在营地里,小卡加一直不太看得起这家伙,毕竟小脏辫的贪婪和手黑是部落里有名的,上次找人教训锆石领的副队长,小卡加第一时间就找的这家伙,只要给钱,它啥都敢干。 卡加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家伙哭。 卡加用肩膀撞了撞小脏辫:“别难过了,现在不是没人用鞭子抽你了吗!” 小脏辫被撞的手一抖,弯刀在脖子后面划出了一道口子,眼泪终于含不住滚了下来。 “那帮家伙把我阿爸杀了……呜呜,你知道的……呜……我阿爸天天打我,我挣不到钱回家就打我……我阿妈都被他打跑了……他就记得打我!” “我……呜呜呜,每一鞭子我都数着呢……我都想好了……呜呜……等我长起来了,能打过他了,我要一鞭一鞭的还回去!” “没有机会了!阿爸死了……呜……阿妈也死了……” 说到后面,已经听不清小半人马在说什么了,鼻涕和眼泪裹在一起,让它的抽泣时不时呛出一个响鼻,黏糊糊的液体糊满了他的脸和前胸,显得无比狼狈。 “谁不是呢?我阿爸也死了,伯伯舅舅姑姑姨姨都死了!” 小卡加轻轻伸出前臂,揽住这个以前小脏辫,现在“瘌痢头”的小家伙。 “跟我一起练枪!” “嗯!!!” 看完了演习,陈默从靶场回来,遇到了守在临时行营门口的赫兰。 “领主大人,奴隶的事,有眉目了!” “我请到了七曜花环商队的人过来,现在已经到了哨卡之外,正在等待您的接见!” “那就叫过来吧!” “大人,请稍等!”赫兰见陈默闷头就往里走,急促的提醒道:“您能不能换件衣服,摆出仪仗来?” 陈默回头看看自己的代理文书:“这很重要?” “非常重要!”赫兰往后退了半步,深施一礼。 说实话,这位大管家的心里也是相当憋闷的。 赫兰之所以能够以闲置之身,喊出那么高的价钱,为他做介绍和担保的云雾领老文书等人还都觉得物有所值,主要就在于他们这群人,对于整个贵族圈游戏规则的熟悉和把握。 很多看起来跨了很多个贵族层级,不知如何下手的问题,在他们那里,总能另辟蹊径,找到突破口。 哪位贵族好财,何处领主嗜酒,怎样品相的蓝丝金尾鸟才能敲开某伯爵的大门,怎么顺着一条十弯九绕的偷情关系网,给王国的首辅送上枕头风…… 这里面可都是天大的学问! 很有些类似于蓝星上某些法律圈的大拿帮人脱罪,或金融圈的大拿助人上市,明明不符合规范的事,在他们手中,就能给你找到核心关窍,蹚出一条路来。 在古早年间的天穹帝国,有“一个好的管家,就是半幅进爵图”的说法。 但是在瀚海领,赫兰感觉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这破地方,除了沙子就是石头,贵族的影子都看不见。 满腹的贵族图谱,拿来擦地板都找不着地板。 政务运作?对不起,领主大人胸有乾坤,安排的井井有条,自己的头脑和经验一点都派不上用场。 在细致到每一个执行步骤的计划面前,自己跟那头憨牛几乎没有区别。 领主个人服务,也不需要,陈默生活朴素,自己为领地配的男仆和女仆都被领主丢了出去,成为领地的公共服务人员,贵族诸般生活侍奉场景,一点都派不上用场。 就连自己小有所成的军事谋略,也完全没被看在眼里 关于这一点赫兰倒是没多少怨言。 他隐约有一种猜测,这位年轻的领主,背后有一个至少是一方大势力首领的支持,就是领主祭坛对面的那位。 那位不仅在金钱上敞开供应,在物资上予取予求,甚至在政务上,在军事上,都在手把手的扶持着自家这位年轻的小领主,甚至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 简直就离谱!离大谱! 反正赫兰想不出什么关系,才能让对面那个伟大的存在做到这种程度。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自己用得着能力的机会,赫兰算是使出了浑身的气力。 动用了自己昔日的资源,耗尽了自己的聪明才智,才总算联系上了这么一位七曜花环商会的贸易代表。 果然,领主大人听都没听过。 “领主大人,七曜花环商行,表面上只是个民间机构,但实际在雾月神庭的影响力非常大,和主教团,侏儒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私下有‘侏儒神祇’的说法!” “商行的分支遍布大陆,在各国都打下了深厚的关系,商行的执事去哪个国家,都是要起码以男爵的礼仪对待的。” “您现在只是领主,还没有爵位,所以……不好在场面上让人觉得轻蔑了对方……” “行了行了!”陈默听出来自家管家也是有点急了:“那,听你安排!” “抓紧点时间,我一会还修炼呢!” 赫兰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赶紧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布置。 几十分钟后,七曜花环商行北地行商副执事欧伦,在赫兰的引导下进入了瀚海领的临时领主行营。 一路走来,欧伦的体感经历了一次巨大的变化。 身在北地这么多年,对于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来了个新领主,他第一时间就听到了消息。 毕竟这片区域也算是他的管辖范围。 稍稍打听了一下,欧伦就失去了兴趣。 根基太浅,来历成谜,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不过赫兰发动了多重关系,直接从雾月神庭那边递来了贸易申请,大执事发话:给个面子,你们安排人走一趟吧。 在城为坐商,在野为行商,活就这么落到了北地行商所的头上。 在一主三副四位执事当中,欧伦年纪最轻,资历最浅,这种吃沙子吹海风的活,除了他还能是谁? 一路颠簸过来,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是,走着走着,欧伦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首先,就是瀚海领向北的岗哨,放到了足足八十公里之外。 虽然那些佣兵看起来实力有限,但面对自己的装备精良的陌生团队,两个人就敢上来拦截问话,这已经超出了欧伦对这支团队的基本评估。 在自己亮明来意后,对方通过连续的魔法信标接力传递,很快就完成了和后方的联系,把自己迎了进去。 一路上,除了沿途的三处明哨,随行的佣兵团长还发现了至少两组暗哨。 这种对北地如临大敌,戒备森严的状态,让欧伦开始产生了一丝好奇。 然后,抵达行营外围,一个标准到近乎苛刻的贵族迎宾礼彻底扭转了他的印象。 管家赫兰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礼仪规范到手指的每个细节,收下名帖的动作,就算用尺子度量都分毫不差; 卫兵们身着虽不华丽但笔挺干净的制服,腰杆挺直,眼神锐利,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全然没有边陲之地常见的饱经风霜的颓废; 侍立两侧的男仆女仆,举止恭谨,训练有素;还有一位身着五阶法师袍、须发皆白的老法师,静静地站在领主行营门口。 就好像蓝星不知道部队能不能打,先从队列上判断一样,繁星大陆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根底,从摆出的贵族仪仗上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这一幕都让欧伦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这是到目前为止,赫兰存在感最高的一次。 管家压抑着心头的激动,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把欧伦和两名随行人员带进了领主的行营。 一进门,赫兰只觉得眼前一黑,胸中一口老血涌上咽喉。 他千算万算,把外面打理得天衣无缝,但是忘了提前进来通报一声这位大爷。 可我以前也没侍候过这么随性的主子啊。 只见尊贵的领主陈默大人,正以一种极其豪放的姿态,斜躺在那张从豪华马车里拆下来的、铺着厚厚兽皮的领主座椅上。 领主两条长腿大大咧咧地架在椅子宽大的扶手上,双手悠闲地枕在脑后,嘴里正哼着一支调子古怪、韵律奇特的异域小曲。 若是有懂东夏文的在这里,才能大约听出,那是一首古早的戏腔。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骨头,七八条枪……” 半分钟后,强行稳住心神的赫兰,凭借着超强的职业素养,维持住了脸上得体的微笑,完成了宾主介绍。 双方似乎都无意进行冗长的寒暄,气氛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中,迅速切入正题。 “奴隶业务,本来就是七曜花环商行的主要业务,贵领地想买奴隶,当然毫无问题。” “不过,如今距离公国的审查时间还早吧?” 赫兰此刻兼任领主的翻译,代理文书上身挺的笔直,双手指尖相对压在桌案上,用一口无可挑剔的雾月北方腔回复道: “若是岁末再买,哪里会这么早就辛苦欧伦执事千里迢迢赶来。” “我家领主的意思,奴隶,现在就要,越快越好!” “哦,那可太好了!” 欧伦一下子被提起了兴趣,虽然跑这种破地方是苦差事,但是能够谈成一笔买卖,回去怎么说也是个业绩。 “不知道贵领地要的是什么奴隶?人族?兽人?半兽人?或者上三下三的特殊奴隶?” “数量要多少?年纪和体格有没有要求?女奴要多一些还是少一些?童奴,婴奴要不要?” 谈起业务来,这位执事明显活跃了许多。 赫兰认认真真的记下,给陈默逐项翻译,同时就其中的部分概念做了详细的注释。 在这个当前由人族来定义的繁星世界中,兽人,可以大致的理解为人形基底,加上兽类特征。 比如憨牛,能直立行走,头身四肢与人族近似,有明显的上肢抓握和下肢支撑的功能区分,这就是人形基底。 在这个基础上,不管是牛角还是狮子头,猫耳还是狐狸尾,那都属于兽族的个体特征,并不改变人形这个本质 因此这一体系类别,统统被归为兽人。 而半兽人,则是属于人兽混合体。 比如半人半马的半人马,比如没有下肢只有鳍和尾的鱼人,再比如蛇身的娜迦一族…… 不管怎么看,他们都不具备人形基底这个东西,就会归入半兽人! 在人族这个自封为众生之长,万族之灵的生物眼中,兽人明显是要比半兽人高一级的。 至于欧伦提到的上三下三,上三族是酷似人族的三大族群:精灵、矮人、侏儒,这三族被认为相对高贵一些,自然价格也会高不少。 至于下三族,则是地精哥布林、地底洞穴人,以及各种各样被统称为海族的生物。这些被认为相对低劣而卑贱,价格偏低,当然,用起来也有诸多麻烦。 一句话总结,越像人,越值钱! 此外大陆上还有些已经被人族灭绝的差不多的种族,比如大妖精,比如巨人族,这就不在传统的奴隶交易清单上了,即便偶尔抓到一两个,都是要进拍卖会的。 除去上面这些人族认可的“智慧生物种族”,其他的,都算野兽。 七曜花环商行家大业大,奴隶种类丰富,所以,欧伦才会大咧咧的询问,从种类到年龄到性别,都敢让客户提需求。 赫兰翻译的时候,商行这边精通栖月语言的翻译,也在不断就赫兰啰里啰嗦解释的部分,向欧伦低声报告。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陈默干脆的回答。 “能干活的!” “现在能干活的,或者以后能干活的,都行!” (本章完) 第98章 匪帮的消息,东夏的决断 欧伦非常喜欢这种大气的买家。 双方迅速敲定了细节。 首批先来一千名青壮奴隶,人族至少占一半以上,兽人首选性情温和的种群,半兽人首选半人马。 上三族下三族暂不考虑,以后再说。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陈默领主直接提出,如果这些奴隶的家属还在,比如有妻儿在一起的,可以一起送过来,瀚海领照单全收。 这个要求一提出来,欧伦心里就彻底反应过来,这位领主是准备在此地长期发展,不走了! 这一招在繁星大陆,往往都是守城时用的。 一旦立不住根基,青壮可以带走,妇孺可是很难再长途跋涉迁徙异地的,尤其是妇孺和青壮还是眷属,那就是为了把人绑在这块地上。 奴隶的单价,类别谈好,接下来还有一个麻烦的事儿,运输! 七曜花环负责把人送到旗山山口,接下来的路,得瀚海领自己搞定。 “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承担进入沙漠之后的运输的,毕竟漫漫大漠,路途艰难,这么庞大的队伍,需要付出的护卫力量太大。” “更何况,若是有哪个匪帮起了歹意,路上来个突袭,我们可受不了。” 这下子轮到陈默挠头了。 原本,他还想通过加钱的方式,请对方负责把奴隶送到位,甚至还谋划好了,按最终到达的人头付钱,这样也能督促着对方尽量上点心。 现在对方的态度,这就不是钱的事。 就在陈默无奈的答应下来,自己安排队伍去旗山山口接应的时候,赫兰忽然站了起来,先给陈默施礼:“领主大人,请恕我僭越,有一事需向欧伦执事当面请教,恳请您允准!” “你只管说!” 赫兰转向欧伦,平摊双手,面色严肃:“欧伦执事,据我所知,七曜名下产业众多,护送和押运也是其中之一。” “能把生意做到兽人部落,将人族严禁出售的违禁品武器铠甲卖给兽人,应该是没有什么你们不敢做的生意。” “您说担心有什么匪帮突袭,怕不是,你知道一定会有匪帮来袭吧。” 欧伦腼腆的笑笑:“哪有此事,我只是……” 赫兰抢上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直接压住了欧伦还没出口的话:“欧伦执事,我瀚海领是诚心诚意与七曜做买卖,第一批青壮带上家属,这就已经是几千人的规模。” “只要第一批奴隶安全送到,第二批,第三批的单子,我领主随后就会签下。” “日后,只要七曜花环不存心欺诈,我瀚海领的人口、粮食、武器、盔甲、布匹衣物、生活物资,都必然优先从贵商行采买,更准确的说,是从愿意和我瀚海领诚心对接的人手中采买。” “只要我家领主在这里立住脚跟,这高山巨海一般的贸易,怕不是能保出一个大执事来?” 因为赫兰一步紧似一步的逼近,欧伦身边的两位随从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似乎是想拦阻,又不敢真的上前。 欧伦倒是面色如常,看看一旁饶有兴致旁观的陈默,又看看气势汹汹的赫兰,双手一按桌面,慢慢站了起来。 “倒是小看了贵领地的底蕴,是我眼光短浅。” “不过,先生多虑了,我哪有什么匪帮来袭的消息。” “只不过,南部诸国打的昏天黑地,我只在私下里听说,有些家族的逃兵犯了军规,被夺了军职,辗转流落到了北方,他们总要讨生活的嘛。” 欧伦意味深长地点了点胸口:“万一他们瞧见我们商队押着这么一大群奴隶,把我们当成了可以大捞一笔的肥羊,那可真是天大的麻烦,您说是不是?” 赫兰脸色放松下来,那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原来如此,是我失言了。那么,这次奴隶采买的事,就全赖欧伦执事您多多费心。” “事成之后,瀚海领自有厚礼奉上,答谢执事周全。” 送走了欧伦,赫兰迫不及待的回转过来,请领主屏退了所有侍女和警卫,只留下唐斯老法师在侧,这才迫不及待的解释道。 “对方说的虽然不那么明确,但意思基本清楚,就是有人盯上我们了。” “我们购买奴隶这件事,事出突然,对方不应该是盯着这批奴隶来的,那么,就是……” “冲着我来的!”陈默非常不开心的抹了一把头发,把头发揉成了一坨乱草:“他说是南边的逃兵,又是锆石领干的吧!” “额……大人,倒也不好完全断定……” “没啥不好断定的!” 陈默按下一根手指头:“他们家有个小金毛算计我,这是第一次结怨!” “再后来安排人追杀,仇恨越架越深!” “再然后是我跟流霜逃出绿松,云雾伯爵那老家伙还狠狠羞辱了绿松王国一通!” “我到这边来,他们不来捣乱才是奇怪。” “不过,这种情况,开拓骑士保护条例就一点用都不起吗?” 赫兰回道:“还是有用的,他们这么干,哪怕是雾月神庭也不会坐视不理。神殿的追踪和测谎手段,可不是摆设。” “所以来的,必然是死士。” “死士的数量不会太多,而且干这种又脏又危险的活,他们也雇佣不到人族的佣兵团。” “但北地种族混乱,总有些脑子残缺的地精哥布林,或者胆大包天的食人魔半兽人之类,或许会被他们收买利用。” 陈默缓缓点头:“所以,他们有可能凑出一支亡命徒队伍,要么直接来打我瀚海领,要么……就在半路上截杀我们的奴隶队伍,对吧?” “是这样,请领主提前做些准备!” “嗯,老赫你这回干的不错!继续努力,转正指日可待!” 口头嘉奖了一番表现不错的赫兰管家,陈默开始给家里整理汇报。 虽然秉承着老家的安排,瀚海领在竭尽全力的搞先军路线,但是陈默现在是真的不想打仗。 一开战一交火,自己这点可怜的运力就要全部被战争武器占用。 家里给自己规划了多少好东西? 海水稻种子、土壤改良剂、微生物菌肥、轻量化薄膜温室、管道喷淋滴灌系统…… 柔性光伏板、太阳能发电阵列、电力储能系统、微型垂直风机、人力发电机组、…… 海水净化系统、便携式钻井设备、轻型电驱施工机械、多光谱探测仪…… 就算在军事准备上,也有侦查系统、无线信号塔和通讯设施、生物探测雷达网,自动弹壳冲压机、硝化纤维素反应釜等等价值巨大的设备设施。 任何一个类别建设起来,那都是可以持续收益,未来影响巨大的项目。 原本计划着等领地的人手一到,先起光伏发电所,再建海水净化站,三个月种田,半年弹药自给,一年实现基础五小工业…… 若是能勘探出点石油来,那就能原地螺旋飞天。 但是,一旦打仗,那就又要大幅度拖延发育的脚步。 要知道,自己现在相当于自建了魔法灵能中枢,且有一个大师全程指导,修炼速度已经是拉的不能再满了。 毕竟你去哪个魔法学院或者魔法塔,都不可能让人家院长或者塔主把自己的灵能中枢给你独享。 但即便是这种顶配修炼环境,烧着昂贵的魔法晶石,晋级下一个级别至少也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 在此之前,自己这月度1.8吨的输送量看似很高,但实际用起来,哪哪都不够。 一批武器弹药挤占的,可能就是一个“五小工业”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发育时间。 陈默翻阅了一下计划表,本次血脉祭坛,准备送回去的物料包括:航拍的领地整体影像,瀚海领各个地方地下数米处挖出的土石,近海海水及水下生态系统取样,部分沙漠动植物以及一只沙地大甲虫…… 原计划准备领取的物资包括一批太阳能板和储电设备,几台气象观测站组件,少量弹药补充,新的为半人马设计的训练教程…… 看来计划又得调整了。 陈默深深叹了一口气,真实,岂能尽如人意! 当然,陈默的烦恼,是觉得自己发展的不够快,而老家的烦恼,则是觉得陈默还不够稳。 本次月例会上,来自智囊团的军官代表指着投影屏上瀚海领的模拟沙盘,语气凝重。 “【游子】,太着急了!” “他迫切的希望尽快建成一套能源、粮食、基础建设、基本军工、相关配套等相互循环,自给自足的工业体系,而在领地安全方面,目前他仍然在使用那一套主要以土著和冷兵器半人马为主力,少量骷髅卫队为辅助的军事体系。” “我们反复要求的先军,先军!将一切资源一切物料都优先投入在军事上的理念,始终未能引起【游子】足够的重视!” 年轻军官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总感觉,【游子】就像一个沉迷于生产建设类游戏的玩家,心心念念要先囤积资源、攀科技树、把基地建得漂漂亮亮,等发育完全了,再来一波暴兵。” “从他的自我修炼,到谋取领地,无不贯彻着这一思路,这也让我们……始终有一种看着他走钢丝的感觉!” 在座的多位专家纷纷点头。 处境不同,角度不同,身在局外,东夏希望的是【游子】先苟住自己,能力慢慢修炼不要紧,领地缓缓发展没关系,只要留得青山在,一切都可以徐徐图之。 而陈默的作风则明显充满了激进主义,智囊团说他走钢丝,略显夸张,但方向没错。 在一片惋惜声中,今日到会的沧溟执掌轻轻敲了敲桌子,顿时全场寂静。 “还是那句话,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不支持你们的做法!” “要求,凭什么给人家提要求?” “如果把和【游子】的来往看做一场交易,起码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我们的所得是远大于我们的付出的,【游子】不欠东夏什么,我们没资格要求他如何如何。” “如果视为一种双向奔赴的奉献,那就更没有资格对奋战在异界的同胞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说到底,你们可以给出建议,但,听不听在他,做不做也在他。” “我再强调一遍,在实际事务中,应该是我们去配合他,而不是让他来服从我们。” “我们很多同志,一副家族尊长的作风,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做派,总觉得自己懂的多,算的清,要让别人都围着自己的指挥棒转。” “你们当这是什么?比赛让球呐?” “如果,游子有一天能通过祭坛回来了,按你们这个思路,是不是还要把他关押起来,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派人看着,当做一个给你们实现所谓利益最大化的工具?” “这对吗?” “不对!” “起码我认为不对!” 众人低头的低头,红脸的红脸,一副虚心接受,惭愧莫名的样子。 沧溟执掌转回了话头。 “我个人认为,【游子】做的挺好。” “修炼没落下,身边也多少有了点班底,怎么都比一个人躲在别国安全。” “若真按某些人最初的保守规划,让他找个角落慢慢修炼,一旦战火蔓延过去,兵匪横行,他又没有个公开的贵族身份,反而倒是有贵族的仇人,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怎么算,总不能比现在身在领地之内,周边有十几条枪来的安全,更何况,还有被别人钳制,反过来要挟我们的可能。” “所以,你们可以建议,可以提供方案,但是,在最终事务上,要尊重【游子】的选择。” “或者说——”执掌的目光投向会议室墙上巨大的繁星地图,“要相信这位气运之子的判断!” 至此,上一个问题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沧溟执掌又提起了更加敏感,众人都不太敢公开触碰的话题。 “关于‘灵能’的实验性使用,你们怎么看?” 这个问题,东夏内部的意见斗争之激烈,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得益于游子先后送回了大量的各类法师手札,学习材料,修炼心得,在东夏这帮技术人员的钻研下,修炼的基本路径已经被基本摸清楚了。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蓝星没有灵能这个东西,或者说这种要素! 在游子送回来的大量材料中,或多或少发现了一些所谓的灵能的蛛丝马迹,但都是只能间接感应,处于无法汲取,无法利用的状态。 转机出现在【游子】发回那几枚珍贵的“法力灵晶”之后。 当这些来自异界的高浓度灵能聚合体被置于高度隔绝的实验室中,在特定冥想引导下,实验人员第一次真切地“捕捉”到了弥散在密闭空间内的“灵能”! 更令人振奋的是,通过反复尝试,成功实现了初步的引导和转化! 也就是说,蓝星本土,在特殊环境下,诞生了修炼成果。 虽然效果还很轻微,但是,从“0”到“1”,这已经足够颠覆。 在多个对照组的反复测试之下,目前,东夏实验人员中,已经产生了第一位能够独立释放微弱火球的“法师”,和第一个能够调动灵能提升肌肉力量的“战士”。 而引发了东夏相关内部激烈斗争的就是,在法力灵晶数量极其有限的情况下,谁有资格修炼? 众所周知,就这么点量,大约不能是人民。 但哪怕排除了大部分人民,也依然处于僧多粥少的局面。 技术部门从科研的角度,军事部门从实用的角度,某些群体从个人的角度,导致了此类稀缺资源的分配权无法调和。 这事就这么僵持在了这里,除了几个小范围对照组的实验还在中枢支持下缓慢进行之外,其他一切应用都相当于被暂时封禁了,等待着某些层面的斗争成果。 现在,贰号长老,沧溟执掌,把这件事摆上了台面。 面对全场的鸦雀无声,沧溟执掌冷哼了一声:“怎么?私底下争得面红耳赤、头破血流,恨不得把官司打到内阁去的气势呢?现在都哑巴了?” “来,从我右手边开始,挨个说!发表一下你们的‘高见’!” 被点到的第一位参会代表喉结滚动了一下:“额……我们……一切听从领导安排!” 第二位跟上:“坚决服从星火先锋队和东夏内阁的指挥!” 第三位:“无条件服从命令!” 第四位第五位……都是几乎一样的风格,属于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沧溟执掌差点被气笑了:“啊?前几天不是吵的不可开交吗?不是还有人说,要找我们几个老头评评理吗?” “我听说,还有人到处发牢骚,父上几代人流血吃苦,孩子凭什么连个修炼资格都没有,却便宜了那些大头兵?” 老头重重的一拍桌子:“这是你们该说的话吗?怎么?当自己是鞑子入关呐,祖上吃了苦,子孙就该糟蹋人是吧!” 军方的代表唰的一下全部站了起来,紧接着是安全部、【慈航】工程处、格致院、航星署…… 全场都站的跟木头桩子一样,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沧溟执掌手向外指了指:“我跟东煌天枢商议过了,民主已经让你们民主过了,既然民不出一个主来,那我们就集中了!” “【游子】送回来的这些资源,是拿来报效国家的,不是让你们家孩子借此成为修炼贵族,以后高人一等的。” “所有修炼相关资源,全部放在军方,集中到一支特别选拔队伍中。” “你们家的孩子想练,可以,通得过‘三审九验’,进入军方的选拔,那就有合规修炼的资格!” “甚至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可能会搞些小动作,也没关系,三审能过,我就算给你们这个特权!” 全场鸦雀无声。 三审,指的是政治思想审查,个人意志审查,作战水平审查。 能过三审的,那都是忠诚度拉满,意志力顶格,体能和战斗技能出类拔萃,万里挑一甚至十万里挑一,真正的“红色兵王”。 就算放到当年艰苦卓绝的东北抗联,都会是能坚持到最后的那一批。 但无论如何,上面已经给出了明确的安排。 报告的最后,军方的负责人又小声的请示道:“此前实验组提出了小规模战场实测的想法,请问是否可以批准执行?” “可以批准!” “嗯——现在跟我们搞冷兵器对峙的,一南一西,看起来,还是西边的恒河莲花联邦稍微麻烦一些。” “把修炼测试组放到西边去,或许关键时候,能派的上用场。” (本章完) 亡灵法师的技术讨论单章 免费单章,关于本书的一些技术讨论,不感兴趣的请直接跳过,谢谢! 昨天关于半人马和热武器的搭配组合,引发了大量技术人员的热烈讨论,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有热心的读者提出了多种建议,甚至有精通机械原理的朋友都准备给画个三视图出来了。 好吧好吧,你们都是精通,我肯定没你们懂,但是呢,也想表达一下我的想法,互为讨论。 很多人觉得作者挺啰嗦的,总是在文中带出各种各样的背景,设定。 这确实是作者的毛病,作者一直有一个理念就是,把故事中的世界,当做一个真实的世界,去设想在这种场景下,可能发生什么情况。 在半人马假设武器这一段,我查阅了二三十种武器的资料,看了能找到的图片和武器操作视频,一个一个的算带弹战斗总重,最终搞出了这个你们觉得非常别扭的用法。 主要是在作者并不非常精通的认知里,有一个观点(不确定对不对),增加的结构越多,保养和维修配套要求就越高。 而在异世界,传输量有限,无法就地补给的前提下,这个武器在我的理解中,有一个不可能三角:重量低,后勤压力小,操作便捷/舒适。 加个转向装置,前置射击,或许不会增加太多重量,但是会不会因为机械结构复杂了,在大漠环境中需要更多的润滑和保养? 机械组件多了,备件也要多准备一些? 会不会更容易损坏一些,导致还要另外配套维修设备工具? 我不知道啊,我是真不知道现在此类机械技术能发达到什么程度,我是下意识的觉得,保养会麻烦些,润滑油要多带些,维修会频繁一些…… 所以,我选择了牺牲操作的便捷和舒适性,半人马别扭就别扭,不舒服就不舒服,你们就是干这个的,拧成麻花也得给我练! 打个比方,现在要开一个孔,我知道冲击钻好用,但是综合考虑,我给发了把凿子,因为现在是设备精贵,力气不值钱,给我抡大锤去。 虽然这种构建有些不讨好,但是作者的武器选择标准是保持一致的。 第一个是轻,第二个是验证可靠,第三个是杀伤效率高。 不是威力大,是效率高。 忽略价格,同样重量,子弹杀人的效率,比炮弹会高,只不过拿枪的人危险些,这没关系。 在主角不存在显著危险的情况下,我不会过分考虑佣兵,骷髅和人马的安全性,不追求超视距打击,不追求先手攻击,重点考虑综合性价比。 当然,强调一下,我真的不太懂,也许真的会有结构简单、操作便捷、不要后勤、无需维护的装备,欢迎大家讨论。 顺便再说一下另外两个有较大争议的话题。 小白的半月板! 可能很多人以为作者是过于无知,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个半月板就来写了,所以那个吐槽…… 但是呢,作者曾经因为踢球受过重伤,地方小医院看不了,专门去南京鼓楼医院做的手术,叫做关节镜下膝十字韧带重建暨半月板修补。 我说个冷知识你们应该就知道我没骗人,韧带分三种,异体韧带,人工韧带,自体肌腱重建,我是最后一种,强度不高,但是便宜,所以,再也踢不了球啦。 当时医生说,你这个半月板已经毛了,我给你修了一遍,作者由此知道半月板的重要性。 半月板属于纤维软骨,所以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死后这玩意是无法留存的,这也是大家诟病的主要原因。 但是,作者的“虚拟真实意识”,让我思索亡灵的行动模式的时候,考虑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软骨,行动中硬骨对硬骨的摩擦,会不会很快就要报销? 没有肌腱连接,分开的骨头不可能行动,所以,必须有某种“魔法力量”来将这两根骨头约束着,既不分开,又不能频繁摩擦,就跟磁悬浮一样。 然后,就跟上面说的子弹性价比一样,作者的小农经济思想又上来了。 用魔法去维护一块“半月板”结构,会不会比维持两块骨头之间的“磁悬浮”模式,更加经济,消耗更小,费效比更高? 这就是骷髅半月板的由来,由于考虑到过于真实,显得相当不真实。 黄金三章,肯定不能拿来解释这个,后面,也似乎没有解释的必要。 在魔法世界讲科技,本来就是一场荒诞。 当然,作者不懂的地方很多,构建体系越庞杂,错误就会越多,大家有兴趣可以多聊聊,没兴趣就划过。 最后,快速回复一个小争议。 关于赫兰管家的薪资,很多人质疑,我尝试辩解了一下,后来仔细看后台数据,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可能很多质疑的人是因为跳订了,没看前面那一章。 每天两章连发,跳订其实挺多,很多人看一下后面一章的内容,没有明显障碍,前面就不看了,赫兰管家出现的那天,跳订将近1000,也就是有一千个人没看前面,直接看了后面。 所以,他们没看到我对管家技能的那一系列描述。 嗯,也确实挺无聊的就是。 我贴一下,其中最重要的是这一项:【他们对大陆历史如数家珍,能记住多达数千个现存的,或已经湮灭的贵族家族、骑士团、魔法学院的纹章、格言、历史恩怨、重要成员,乃至复杂的如同深渊魔蛛的蛛网一样的联姻关系……】 切换到现实世界想一下,懂得就懂,不多解释了。 关于跳订,这个似乎是普遍现象。 我询问了其他作者,有人说每天结尾挖坑,再两章分开发,可以减少跳订。 我想了一下,这对读者似乎不太友好。 正常的书友,本来一天过来看一次,现在要中午一次晚上一次,麻烦。 对于跳订的网友,我就喜欢跳着看,你居然不给我跳订?几个意思? 挖坑又不太会,还是算了。 最后,我知道一定会有人骂:我还以为加更了呢,有这个闲工夫发单章,还不快去码字,谁要听你在这里叨叨。 第一次发单章,大家原谅一下,感谢大家支持,溜了溜了! (本章完) 第99章 哥布林地精和食人魔的联合入侵 冬天的沙漠,即使头顶的苍白太阳看起来清冷清冷的,但地表的热浪依然扭曲着空气,烫得吓人。 沙砾在靴底发出细微的呻吟,仿佛随时会熔化成琉璃。 木头对此倒是习以为常。 木头是个铁徽战士,是溪月联邦最南边那一片潮湿酷热之地出来的,在他老家的温度一点也不比这边差,唯一的区别是沙漠这边更干巴一些。 木头听领主跟身边的人说过,这叫什么……温带沙漠气候。 作为一名侦察兵,木头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坐在沙地大甲虫背上,沿着那条漫长的沙丘线巡逻,时不时朝着远方抬一抬望远镜。 沙地大甲虫体型庞大,周身覆盖着厚重粗糙,淡黄褐色的几丁质甲壳,在烈日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六条节肢粗壮有力,末端是铲状的硬爪,能轻松刨开流沙,行走时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骑乘者并非坐在它光滑的弧背上,那地方很危险,不只是一个颠簸就能把人甩飞,而且两只沙地大甲虫有时候迎面碰上,不管是同性相斥,还是异性相吸,都会情不自禁的拱起脊背。 坐在上面纯粹是自讨苦吃。 木头的座位,在沙地甲虫的胸腹甲壳连接处,这里顺着甲壳间隙的边缘,固定着藤条编织的鞍座。驭者在前哨兵在后,用皮带把自己固定在鞍座上。 巡逻的日子异常乏味,除了前排那位裹得严严实实的沙民驭手,木头常常一整天、甚至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作为铁背城被抓出来的战俘,被云雾领的老文书挑出来,卖给了现在的瀚海领主,木头倒是无所谓,跟谁混不是混,有饭吃就行。 毕竟这年头,吃不饱饭的人可太多了。 比如前面那个沙民,平时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灰蒙蒙的眼睛,看起来高冷的不行,但每到巡逻队放饭的时候,这家伙的嘴角能咧到耳朵根子后面去。 巡逻队的饭管够,只是不许浪费,这种日子,对沙民来说也是神仙一般。 眼下沙民中的青壮年都在跟着领主做事,不仅自己能吃饱,还能接济一下沙窝子里的老幼。 又爬上一处沙丘的高坡,木头看见了对面巡逻过来的另一只沙地甲虫。 那小子叫菌子,跟木头是同批的俘虏,两个人一对难兄难弟,都被赫兰管家改了名字。 底层走出来的佣兵,哪能起到什么好名字,还不是爹妈看到啥了就叫啥。 菌子原名叫做蘑菇,赫兰管家说,蘑、默发音相近,要避领主大人的讳,这叫为尊者讳,所以“蘑菇”这个名字不能用了,以后就叫菌子吧。 至于木头自己,原名叫石头。 赫兰管家说,领主大人与锆石领不和,石这个字最好也别用,这叫为嫌者避。 所以就改成了木头。 后来领主大人知道了,把赫兰管家骂的头都抬不起来,继而公开宣布,大家爱用啥名用啥名,没有任何影响。 嗯,领主是个好人。 赫兰管家也不是坏人,一看就是跟着大人物出来的,举手投足都有大人物风范,所以,木头也没把名字改回去,万一领主哪天不高兴了呢。 就这样一边东想西想,一边跟远方沙丘上的菌子举手打了个招呼,沙地大甲虫在驭者的操控下回转。 又走了几百米,忽然,坐在前面的年轻沙民耳朵竖了起来,一把勒住甲虫,翻身滚下了虫背,快速用手在地上扒开一个浅坑,把头插了进去。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沙民拔出脑袋,抹了一把满头满面的沙子,声音有些嘶哑的喊了一声:“北边,有人,多!” 这是沙民世代相传的天赋,能在广袤的沙海中,凭借对大地最细微震颤的感知,追踪沙地甲虫的行迹,当做哨兵时,刚好用作了预警的利器。 十几分钟后,两人将大甲虫留在背风的沙窝中,手脚并用,如同两条蜥蜴般,悄无声息地匍匐爬上了视野最为开阔的最高沙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一道长长的黑线,拉在远方的漫漫黄沙之中。 木头压低了声音:“这有多少人,看得出来不?” 年轻沙民用一只手的拇指对着即将落下的太阳,另一只手的手指对着那支队伍的前沿,慢慢往后移动的队尾,嘴里咕咕叨叨,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翻身躺在了沙子上:“这里两百,三百,多,后面还有!” 两个人放松四肢,从沙丘顶部顺着滑了下来。 木头冲到甲虫旁,动作麻利地掀开鞍座旁皮袋的扣带,从中抽出一根折叠的金属杆——展开,拉长!顶端“咔哒”一声弹开,形成鱼骨状的接收器。他将其用力插入沙地,顶端精准地对准瀚海领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了那枚醒目的红色按钮! 警报伴随着无线电信号,传回了远方的瀚海领。 正在利用修炼间隙视察海水净化厂基础准备工作的陈默领主,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有一支不明身份的队伍,正在向瀚海领进发。 其实也不用“不明身份”了,前方哨探拿望远镜仔细看过,那是一只标准的食人魔混合哥布林的队伍,北方荒原最常见的盗匪团队。 等陈默回到临时行营,前方哨探已经送回了更准确的情报。 “这支队伍绝不是临时组成的,应该是几支老山匪队伍的组合!” 领地的几个头头们一边报告,一边偷偷撇一下领主大人的脸色。 很差……到底是愤怒呢?还是恐惧呢? “我们已经发现了至少六只双头食人魔,这样的武力,在北方都能去攻打一般的兽人小型部落了,不惜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来找我们,背后一定有大金主给足了好处!” “双头食人魔?很厉害吗?” 一旁的卫队负责人,老银铠林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熟悉的领域,赶紧凑上前来,手脚并用的给领主解释了一番。 “食人魔属于天生灵能生物,以前是归在魔兽一类的!” “这东西单头的时候还只是力气大,皮糙肉厚,不带甲能打一个普通铁徽,双头之后就有了施法能力。” “能够给自己用好几种辅助魔法,也能用法术攻击,这实力一下子就起来了,几乎相当于一个银铠战士搭配着一个月轮法师。” “而且长的年岁越久,法术能力越强,在魔兽里面都算是最不好对付的那种。” 跟人类这些需要后天苦修的种族不同,天生灵能生物,也就是那种不需要修炼,自己就能吸纳天地灵能的生物,绝大部分魔兽都属于这个范围,只要到了年龄,水平和技能自动就有了。 双头食人魔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过,自从人族崛起之后,什么高阶魔兽也挡不住人类屠戮的步伐。 食人魔也从巅峰时期的上百个群落,混到了现在“红色濒危”的现状,当然,此地没人给它们保护生物待遇。 “那,食人魔真的吃人吗?” 林恩队长点了点,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赫兰管家跟了这段时间,已经基本摸清了领主的风格和脾气,所以适时的补充了一句:“很早以前,食人魔是不吃人的,后来,被人族杀得狠了,也就开始吃人了……” 明白了,跟白头海雕那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一个待遇。 陈默随后回了行营的后院,那片区域由骷髅和憨牛把守着,生人勿近,属于领主的私家庭院。 随着一阵轻微的波动传来,领地的几位头头就知道,自家领主又去找外援了。 瀚海领这边上上下下绷紧神经,如临大敌,而在沙漠中艰难跋涉的队伍,也是苦不堪言。 沙漠不是那么好走的,哪怕这支队伍找到了经验丰富的老资格沙民当向导,也带上了足够的物资,但庞大的队伍一路走来,依然状况不断。 这让队伍的组织者,银铠战士拉里拉相当痛苦。 陈默猜的没错,现阶段愿意花这么大代价来弄他的,还就是锆石领的门罗侯爵。 陈默的领主身份怎么来的,是翡翠公国云雾领奖励他的功劳来的! 而他最大的功劳,莫过于和流霜郡主两个小娃娃,穿透了整个绿松王国的防守,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渡河而去,还一枪轰断了绿松王旗。 现场那么多人,营地还有魔法侦测之眼看着,这个人丢的太大了。 以至于哪怕绿松王国在这场战争中是获胜方,完完整整吃掉了翡翠公国一个南关领,各国的贵族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是那杆栽倒在滚滚河水中的三塔旗。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侯爵家族中的嫡系家生子,专业黑手套,拉里拉队长带着必死的信念,来到了北方的兽人平原,开始在这里招揽人手,准备发起一场对瀚海领的屠戮。 至于为什么最高只能安排派出银铠?这跟以前的私人仇杀不同,是违背人族共同认可的开拓领主保护规约的大逆之罪,一转职业者都在各国的密切监控名单上,行动太过惹眼。 没转职的出来干脏活才是刚刚好。 拉里拉的招募进展异常顺利,短短半个月时间,他就从北方荒原的山沟地洞里,拉出来了一支庞大的匪团。 哥布林战士的数量超过六百,这些形容丑陋的家伙也是可以修炼的,修炼有成的会被哥布林们尊奉为大地精。 六百哥布林中,有七十五个大地精,相当于七十多个入阶战士。 这还没完,通过侯爵的地下渠道,他还拉来了一个食人魔群落,六只成年双头食人魔,三只未成年单头小食人魔。 半个小队的魔武双修! 拉里拉本人亲自带队,还有另外三个人族战士作为辅助,这样的团队力量,足以让北方荒原上的小型兽人部落闻风丧胆! 侏儒盟友们不仅给拉里拉提供了联络的资源,大量的金钱,还慷慨的供应了丰富的行军物资。 七曜花环为什么知道匪帮要进攻瀚海领的消息?答案就是这么简单,匪帮的物资根本就是他们提供的。 当然,贪婪的侏儒可不会做慈善,侯爵大人为了获得侏儒在北方的支持,向侏儒开放了两块领地的赌场和高利贷业务。 这代价有多大,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 怀揣着踏平瀚海的雄心,带着这支看似兵强马壮、物资充沛的队伍,拉里拉踌躇满志,幻想着摧枯拉朽般的胜利。 然而,自踏上这片死亡沙海的第一步起,噩梦就开始了。 此时昼夜温差七八十度,白天炙烤生肉,晚上冷冻活鲜,让哥布林这种愚蠢、肮脏、懒惰,加上满脑子繁殖欲的生物一路叽叽喳喳,就没停止过抗议。 “嘎嘎,我的孩子们的脚板都要熟了!” “人类,你们付的这点亮晶晶,可不够让伟大的地精勇士把自己做成干尸,那样连可以吃的肉都剩不下啦!哦,一点都剩不下!” 没错,地精才是真的什么都吃,不仅吃粮食,吃动物,吃人肉,甚至吃自己同类的地精肉。 饿极了连腐肉都不放过,他们的身体跟那些肮脏的东西在同一个频道上,所以格外坚韧,也因此,地精们永远是剿不尽,杀不完。 到了晚上,又是大声的聒噪:“冷,太冷了,这样的夜晚让我甚至不能硬起来!” “我们要回去,我们要带上足够多的皮毛才能重新出发!” “人类,你们必须向伟大的地精道歉,你们欺骗了地精,长尾之神会惩罚你的,用最可怕的便秘惩罚你们!” 拉里拉被吵得脑仁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最终,在付出了一笔额外的“高温严寒补贴”后,哥布林们勉强同意,在早晚气温相对“温和”的时间段行军。 原本计划八天的路程,瞬间被拉长到了二十天开外。 这边刚安顿好,食人魔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进入沙漠环境,不可能携带大量的牲畜,而食人魔又是个无肉不欢的家伙,拉里拉只能雇佣沙民,用他们的沙地大甲虫作为驼兽,驮运了大量的肉干作为食人魔的口粮。 然后,吃了一段时间的肉干,队伍里的雌性食人魔断奶了。 小食人魔急的哇哇大哭,声音如同破锣,穿透了整个营地。 虽然断奶可能是外界气候原因,可能是水土不服原因,甚至可能是长途跋涉导致的内分泌失调原因,但是食人魔可不管这些,自家的小崽子要吃奶! 你这个人类头领,必须立刻、马上给我搞到鲜肉! 不然……吃了你也不是不行! 食人魔并不喜欢吃人,用他们的话说,人肉比起大部分兽肉都不如,跟食腐的鬣狗差不多,可难吃了。 但是不高兴了,那吃一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拉里拉气的眼睛都绿了。 你家崽子要吃奶?你那崽子比我个头还高!还不断奶? 再说你不产奶,关我什么事,雇佣的时候也没说这一条啊? 然而,跟食人魔讲道理是不现实的?它们左边那个脑袋负责思考“吃谁”的问题,右边那个脑袋已经在琢磨“怎么吃”了。 当天傍晚,趁着大家宿营的时间,食人魔头领左边头指挥手起刀落,直接拆了一只沙地大甲虫,右边头释放熊熊烈火,烤的壳焦肉嫩。 烧烤完毕,食人魔们一拥而上,大快朵颐,吃了进入沙漠以来最愉快的一顿夜宵,目光顺便盯上了剩下的甲虫和驼兽。 这下,沙民向导炸了。 这沙虫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我爷爷传给我爸爸,我爸爸传给我,那跟家里的亲人是一样一样的。 这简直就是我“亲爷爷”,你把我“爷爷”烤了算怎么回事? 这就是干脏活的坏处,所有人都是奔着利益来的,可不存在什么集体主义的思想觉悟。 拉里拉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不得不再次掏出大把金币,并许下更多空头承诺,才勉强压制住即将爆发的内讧。 队伍在猜忌、抱怨和仇恨中,一步一挪地向前跋涉。 时间一天天过去,第十天,行程过半,这支队伍终于踏进了瀚海领的岗哨范围。 瀚海领的前沿哨塔就矗立在沙丘中央,几根棘皮树的树干深深打入地下,架上几根横向的树枝,再插上一面旗帜,这就是一个简陋的观察哨。 此刻已经人去塔空,只剩下那面翡翠藤蔓长剑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一名跟随拉里拉来的锆石领战士一声狞笑,重重的一剑砍翻了这座哨塔。 “给瀚海杂碎来个见面礼!我呸!” “轰隆——!” 倒下的木杆拉动了一枚防御型手榴弹的拉环,直接把这名人族战士钻出了大大小小几百个眼。 拉里拉匪帮的第一个战损就此诞生。 当然,这只是个开始。 (本章完) 第100章 无尽的死亡沙海 进入沙漠的第十一天,白花花的太阳依旧高悬。 被晒了一整天的沙砾,蒸腾着灼热的气息,那热度穿透了拉里拉厚实的靴底,顽固地向上蔓延,一路烧进心里,烧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火。 拉里拉焦躁地踢开脚边的沙堆,目光死死盯着天际线。 他需要那片刺目的光轮再下沉一些,再快一些。 这帮又懒又蠢的地精,每天能行动的时间,就是日出前后,日落前后那么几个小时的时间,白天嫌热,夜里嫌冷,如果放在锆石领,这种士兵早就被栓在马后,拖死在驰道上了。 用侯爵大人的话说,懒人,就得多运动,自己不想走,就拖着他走。 就在这时,沙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唿哨。 “大人,有东西在靠近,似乎是两匹驼兽,那边!” “注意警戒!” 拉里拉抬了抬头巾,警惕的望着那片沙丘。 很快,几个小黑点爬上了沙丘顶端。 它们停驻了片刻,似乎在观察。突然,其中两个身影抬起了手臂。 “咻——咻——” 两枚黑乎乎的小东西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朝着拉里拉和他身后那群看热闹的哥布林群落直扑而来!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轰隆——!!!” 一团炽烈、狂暴的橘红色焰火,毫无征兆地在哥布林群落最密集的头顶炸裂开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无数高速旋转的锋利破片如同来自地狱的铁雨,无情地泼洒而下。刹那间,现场出现了两片残酷的屠宰场。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侥幸未死的哥布林,发出凄厉的惨嚎,捂着脸或残缺的肢体,在灼热的沙地上翻滚、抽搐。 这是东夏军方为瀚海领的高机动突击小队,精心定制的奔袭套装的主武器之一,步榴合一系统升级版,QDS191。 简称榴弹枪。 枪重5.5公斤,榴弹口径20毫米,弹头重量仅仅85克,刚拿到这个小东西的时候,突击队长小卡加还很有些不以为然,毕竟这东西比起高平两用机枪来说,简直是个玩具。 但是很快,小卡加就被这个“小玩具”征服了。 首先,这把枪有火控系统,可以实现自动测距加弹道解算! 这就弥补了小卡加当前最大的缺陷,射不准。 小卡加刚才在沙丘顶上停的那一下,就是为了激活火控。 第一次瞄准,按下控制开关,瞄准镜内会给出一个距离数值,并在设定这个距离的敌人为核心打击点后,快速测算出攻击目标所需的内外弹道和环境参数。 接下来,小卡加只需要按照瞄准镜的提示,再次调整枪口位置,扣动扳机。 这还没完,榴弹枪发射的榴弹,引信也是受控的。 瞄准镜会根据攻击距离测算出飞行时间,并提供三种不同的爆炸模式,即提前空爆,触碰引爆,落点爆炸。 小卡加选择的是空爆。 在火控系统的测算下,这玩意在瞄准点上空三米处凌空爆炸,暴风骤雨一般的高爆破片弹弹片,轻松扎穿了下面那些张大了嘴巴看热闹的哥布林脑袋。 半径十五米范围内,一片红白晕染。 又惊又怒的拉里拉再一抬头,沙丘上已经空空如也。 “追——!!!” “给我追上去杀了他!!!” 但这属实是不自量力。 身体素质强悍的战士,移动速度确实比普通人要强,但是要去追逐同样强悍的半人马,那还是想多了。 毕竟你只有两条腿,对面是四条专职奔跑的蹄子。 过去,马匹进不了沙漠,是因为沙漠环境对大部分生物都非常不友好。 即便是以强壮闻名的德尔马,一旦进入沙漠环境,也会在一段时间后就失去行动能力。 问题包括但不限于:高温导致的足部角质软化;沙砾磨损导致蹄壁开裂甚至局部炎症;沙丘松软导致频繁失力,引发肌腱韧带扭伤;沙尘侵入呼吸道引发吸入性肺病…… 最要命的,还是战马本身非常容易出汗,在炎热干燥的环境中,如果不能大量补水,很快就会脱水中暑。 但是,在东夏忽略成本考量的体系化支持下,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 这套奔袭套装除了三套武器,还有大量的辅助配套系统。 比如沙漠专用马靴。 全覆盖宽底面,内层柔性材料外层耐磨材料,高效隔热,抗刺穿,强抓地,透气性好,靴子上部有防沙密封设计,底部有单向向外只出不进的排沙孔。 轻型防尘口套,别说沙尘了,灰尘颗粒也进不去呼吸系统,而且还配有便携式氧气袋,跑累了来一口,神清气爽。 除了随身的大容量水袋,套装中另有一个水源净化器。 沙漠中也是有小型湖泊或者河流的,遇到了装起一袋水,按下红色按钮,会由过滤器和消杀药品对水源进行快速净化。 再按下绿色按钮,水袋顶端的储藏罐会向水中撒入定量的粉末,其中含有钠、钾、镁、钙和微量糖分。 稍微摇晃一下,就是一袋高能电解质水。 至于其他的什么高清护目镜合并夜视系统,便携式五公里范围生物探测雷达,防晒与防寒套装,即时通讯和定位系统…… 总之,拉里拉的战士狂追了几百米,对方已经出去了几公里,甚至中间还抽空回身,切出步榴合一系统的步枪模式,对着追击的战士打了两枪。 没打中,子弹可没有自瞄。 卡加觉得有点丢人马,捂着脸走了。 丢掉的场子得找回来,一个多小时后,趁着匪帮营地里开始收拾物料,准备开始今日的傍晚行军,半人马突击队绕了一个圈,从另一个方向再来一次,三发齐射。 匪帮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把死掉的哥布林褪去体毛,剥离大肠,一半火烤一半水煮,大地精和食人魔都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只不过,大地精擦完嘴,立刻开始了叫嚣:“哦哦,我伟大的战士,就这样死在了这个肮脏的地方,他家里还有可怜的崽子,十几个崽子!” “欧,这该怎么办,不行,我们要回去,必须回去!” 又逼着拉里拉欠下了一大笔抚恤金,队伍磕磕绊绊再次启程。 所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这一次拉里拉学乖了,开始向四周放出警戒。 尤其是宿营时,为了避免阳光直射,一般都会选择沙丘下遮阴的地方,只要在沙丘顶部放几个哨兵,就能避免再像这样被那些畜生偷袭。 然后,哨兵就成了半人马练枪的活靶子。 走了一天时间,哨兵死了七个,营地又被炸了两回。 虽然匪帮晚上又经历了一次加餐,但是无论是沙民还是哥布林,都没有人再愿意去当哨兵了。 有肉食固然不错,但是被端上桌的是自己,那感觉可太糟糕了。 拉里拉只能漫天许诺,反正现在已经还不上了…… 当然对于匪帮的其他成员来说,现在也正处于一个骑虎难下的境地,于是哪怕知道对方有可能许的是空头支票,也只好临时合作一下。 这次拉上来站岗的是食人魔。 这玩意不仅皮糙肉厚,关键是可以持续给自己施加【护体石肤】之类的防御法术,配合上那一身铠甲,子弹攻击起不到什么作用。 卡加尝试使用榴弹直接炸,但是因为瞄准引导的时间多了那么几秒,对面的食人魔一个大火球就砸了过来。 如果不是旁边的“小秃子”举起轻钢龙骨隔热材料的帐篷上去顶了一下,卡加不死也得掉层皮。 “小秃子”就是以前的小脏辫,陈默挑选这个战斗奔袭小组的时候,这家伙练的最狠,进步最大,这才脱颖而出。 现在替卡加扛了这么一下,光秃秃的体表被缭出了几大块灼伤。 狼狈撤离,用医疗包处理了一下小秃子的伤势,暴走的小卡加动用了另一套武器。 之所以一直舍不得用,是因为这套武器的数量有限,三只半人马一共只带了六发。 这玩意全名叫做“赤箭”反坦克导弹,繁星大陆改进型,基座重量为二十公斤,单独储存了本地域的战斗环境参数。 弹头重量约为五公斤,具备双模制导,射击精度高,最大攻击距离可达四公里。 双头食人魔哨兵要观察视野,那就一定要站在沙丘的高处,拿这玩意轰一轰再合适不过了。 弹出如龙,箭贯晴空。 尽管双头食人魔的野兽本能让其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不仅给自己施加了额外守护魔法,还尝试着对这个飞驰而来的大家伙发动了一次攻击,但终究是被结结实实的当头命中。 别说银铠了,转职的金鳞吃一发这个,也未必吃得消。 赤箭本身是为了打坦克用的,虽说是喜欢攻击坦克薄弱的顶部装甲,但那怎么说也是钢甲巨兽,比起食人魔的脑壳总是要厚一丢丢。 食人魔的嘶吼震动了整片沙场,沙丘上的沙粒滚滚而下,仿佛引发了一场小型的沙暴。 随之而来的就是营地的巨大躁动。 被攻击的这只,是食人魔的头领。 这六只成年食人魔两雄四雌,食人魔一族继承了某些野兽的秉性,属于强者通吃,所以这只强大的食人魔首领拥有全部四名雌性的交配权,三个孩子也全部是它的后代。 另一只小一点的雄性食人魔,属于临时加入这个家庭的边角料。 正常情况下,无法获得交配权的雄性是绝不甘心屈居别的食人魔之下,而是会自行拓展一块领地,寻求组建自己的家庭。 但是这个世界的食人魔数量太过稀少,如果就这么在野外溜达,大概率会打一辈子光棍。 于是它选择了含羞忍辱给首领打下手,希望的就是等首领的女儿长成之后,能获得自己的配偶。 即便是食人魔,也是拒绝血亲交配的,这只后备雄性食人魔有一点脑子,相当于提前十几年倒插门,以争取一个未来的繁衍机会。 所以,在看到首领的双头食人魔被炸成了无头食人魔之后,害怕了那么一瞬间,后备雄性就产生了巨大的狂喜。 然后,它的嘶吼同样惊天动地。 一把薅住了拉里拉的铠甲,食人魔带着腥味的口水重重的喷在银铠队长的脸上。 “人类!你们完了!” “你们亵渎了伟大的食人魔首领,首领的死亡之眼将永远凝视着你们!” “赔偿,你们必须赔偿十倍,不,十五倍的食物!” “否则,你们统统都得死掉!死掉!” 拉里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食人魔糊弄过去的。 当地精和食人魔都拒绝再担任哨兵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和两个随行的战士可以干这个活儿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拉里拉队长拼命给自己打气。 我们已经距离敌人的营地越来越近,敌人越挣扎,就越是死亡前的最后疯狂。 只要我们能进入敌人的领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种只会偷鸡摸狗放冷箭的家伙,必将会被碾为齑粉。 反复给自己渲染着信心,拉里拉设计了一场精心的伏击。 他提前观察好地形,计算出距离和方位,故意给营地留下了一个可以偷袭的路线,然后说服了几名大地精,配合自己手下的战士,潜伏在一片沙团之下。 只要敌人从这个方向发起攻击,那就是前后夹击! “今天晚上,我们要在营地里吃上烤马腿!” 匪帮队长的鼓舞人心的动员,久违的引起了一阵欢呼。 然后,小半人马果然来到了拉里拉设计好的这条线路上。 就在那些四个蹄子的杂碎对营地发起攻击的一瞬间,拉里拉英勇的战士们从沙堆下一跃而出,从敌人背后发动了冲锋。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小卡加手上可是有着生物探测雷达的。 故意绕了个弯来到敌人前方,顺便在自己背后那片沙地里,放下了一排感应式定向反步兵地雷。 这是阔剑增强版,每枚地雷内置一千二百颗钢珠,在写着“此面向敌”的那一面,有着光声感应系统,无需绊发,只要敌人进入感应范围,就能迎接密密层层的钢珠沐浴。 小卡加从容的向匪帮营地内射出枪榴弹,看都没看身后那几只“筛子”,扬长而去。 第十四天,硬顶着伤亡,魂不守舍继续前行的匪帮,遭遇了又一次重大打击。 沙民们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沙漠湖泊,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天煎熬的哥布林们狂呼大叫着跳入水中,激动的把水撒的满头满身,某些急不可待的大地精,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捧着水。 十几分钟后,岸边躺了一地的哥布林。 卡加在水里下毒了。 带着雷达纵横驰骋的半人马小队,想要预测敌人的行进路线实在是再简单不过,半人马对于下毒这事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投放的水溶性氰化物,在短时间内送走了三四十个哥布林。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他们携带的毒素有限,这个湖泊的面积又稍微大了些,没有完全发挥预想中的效果 身体强韧的战士和大地精们虽然也受了影响,但还不至于致命。 当天晚上,小卡加对匪帮营地使用了巡飞弹。 作为被陈默寄予厚望的巡飞弹,实际作战中发挥的效果却相对有限,主要就是巡飞弹是从空中发动攻击,而且有明显的声响。 在沙漠这种视野环境中,又有着对声音异常敏锐的沙民,很容易就会被敌人提前发现。 而总结出爆炸物规律的敌人,只要选择就地散开,那么巡飞弹的杀伤效率就会大幅下降。 再怎么微型的巡飞弹,至少也要几公斤重,和枪榴弹相比,杀伤效率确实低了些。 但是,现在营地内躺着一大批伤员,行动困难,那巡飞弹炸起来效果就显著多了。 当天夜里,在又一次炸了之后,匪帮终于炸了。 不管拉里拉提出什么条件,大地精们坚决不肯再往前一步,他们要求回去,立即回去。 “我们的好孩子已经死了一半,一半了!” “和兽人的战争都不会让我们遭受这么大的损失,这不是进攻,这是送死!” “我们不能全部葬送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否则,家里的小崽子会被别人烤成小羊羔,一块一块的吃掉!” “回去,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了,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 而沙民,在白天水中发现有毒的时候就已经四散奔逃。 毕竟水源是他们找到的,看到哥布林暴怒的眼神,他们宁肯死在敌人手上,也不想成为哥布林的食物。 食人魔们紧紧靠在一起,用魔法进行防御,新上任的首领正忙着发泄一下长久以来的憋屈,看看能不能给自己留下几个后代。 现在顾不上其他的事情。 已经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拉里拉,绝望的站上了那座最高的沙丘。 “出来,你们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你们这些胆小鬼,人马杂种,卑劣的四脚垃圾,你们给我出来!” “出来啊,来跟我真刀真枪的打一仗啊!” 声音尖厉而凄凉,饱含着无边无际的哀怨。 然后,一发穿甲弹破空而来,干脆利落的撕碎了拉里拉的头颅。 小卡加笨拙的学着领主的样子,吹了吹枪口,尽管那里根本没有硝烟。 “有病,老子有枪,跟你打什么架!” 身边裹着绷带的小秃头殷勤的递过一袋电解质水:“对对,卡加最棒了!您是天生的领袖!” 随着拉里拉的死亡,这支早已千疮百孔、仅靠最后一丝恐惧和贪婪维系的队伍,瞬间土崩瓦解。 失去了沙民的指引,残存的大地精、哥布林和食人魔们失去了方向。 当恐惧压倒了贪婪,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朝着各自感觉中“来路”的方向,开始了绝望的、漫无目的的逃亡。只求能尽快逃离这片吞噬了无数同伴、埋葬了贪婪梦想的死亡沙海。 金色的沙漠再次恢复了它的沉寂,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风卷起沙砾,慢慢掩埋掉那些散落的残骸,和凝固的血迹。 (本章完) 第101章 灰飞烟灭 沙民的醒悟 第101章 内部矛盾与大效忠 食人魔与哥布林匪帮的营地,是在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几顶帐篷被无端点燃的混乱中彻底炸开的。 篝火倾覆,火星四溅,点燃了干燥的篷布,也点燃了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彼时,小卡加还没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甚至心里还有一丝忧虑。 按照对方现在的前进速度,再有个五六天,就能摸到瀚海领的领治所在了。 按照卡加粗浅的理解,最后的一两天,当敌人感觉靠近领地,嗅到猎物的气息时,可能会昼夜兼程,疯狂突击。 就像小卡加来投奔领主时,最后那段路程不顾一切的冲刺那样。 基于这一点,卡加盘算了一下剩余的敌人,觉得消灭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点。 嗯,还得努力干活,不能让他们肮脏的爪子,污染了领主大人的营帐。 年轻的小半人马对于士气这个东西还是缺乏认知,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这片沙漠环境,这支匪帮早就垮了。 这种乌合之众的队伍,微不足道的战损就会让它们动摇,轻微的战损就足以让它们崩溃。 到现在还没逃跑,跟什么部队纪律,首领能力都关系不大,单纯就是被这片死亡沙海给锁住了。 他们是在沙漠中走过了一多半的路程之后才遭遇袭击的,向前走的路比回去的路更短,所以只能硬挺着往前走,仅此而已。 但是,当伤亡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恐慌彻底摧毁了理智,无论如何,这些匪徒们也绝不肯再向前走,向那座仿佛永远无法抵达的“地狱之所”进发了。 得益于携带的生物探测雷达,小卡加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股庞大而混乱的“人流”,开始掉头转向的异动。 当半人马突击小队从侧面撵上来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一支完全崩溃了的队伍。 营地遗迹狼藉不堪,帐篷被粗暴地遗弃,破碎的辎重车倾覆在沙丘旁,杂物散落一地,被风沙迅速掩埋。 大地精们用碎布紧紧裹住头颅,此时已然不再顾忌头顶的烈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滚烫的沙砾中跋涉。 后面是一串稀稀落落的队伍,三五成群的散兵游勇,形单影只的落伍者,茫然的在沙漠中跌跌撞撞。 还有些伤员,走着走着就摔倒在沙丘旁,发出喑哑的哭喊和嚎叫。 逃亡的匪帮失去了向导,完全没有了方向感,只能盲目的跟随着前面视野中能看到的同类,全然不知道此刻已经偏离了方向。 南边是瀚海领,北边是旗山,西边……沙漠之后还是沙漠,迁延数百公里。 小卡加试着向逃亡队伍发射了一颗榴弹,随着轰隆声响起,这些家伙立刻如同被掀开了藏身盖板的蟑螂一样,向着四面八方逃散。 哭喊声,求救声,哀嚎声弥漫在沙场的上空。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卡加,立刻拨通了领主大人的专线。 接到报告,陈默面不改色的放下了听筒。 这段时间,陈默的压力很大。 并不是担心打不过敌人,有着老家的支援在,哪怕只有自己带着几只骷髅,早晚也能干掉对手。 他更大的操心,反而是来自领地的人族。 从匪帮进袭的消息一传来,领地临时雇佣的那些佣兵队就提出了解除任务合约的申请。 “尊敬的领主大人,”佣兵队的眼神有些躲躲闪闪,但是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们当初签下的,是向导和简单护卫的契约,可不是跟一支六百多人的凶悍匪帮玩命!” “请允许我们告辞。之前您预付的佣金,我们会按实际服务天数退还差额……请您原谅!” 接下来是沙民。 陈默领主还是现代东夏思维,干活管饭,没有不给吃饱的道理。 于是这段时间以来,沙民中大量的青壮都来到了瀚海领治,为领主大人当哨兵,打下手,搞基建,干杂活…… 这可比在沙漠中苦苦追踪那些大虫子,再冒着受伤危险围捕轻松多了。 但是,领主慷慨的食物供应政策,并不能让沙民们为此就真的忠心耿耿。 东夏给陈默的信笺上,特地加粗了这样一句话: “他们会称颂你的仁慈和美德,转身去听从一个能殴打他们的人的命令。” 沙民找出了各种理由:沙虫的繁殖期快到了,要去提前拉索备网;家里的老幼好久没见了,正应常回去看看;在海边劳作的时间久了,风吹的骨头疼,要去沙漠里晾一晾…… 总之,就是要回他们那不知道藏在沙漠哪个角落的沙窝子去了。 还有半人马族群。 除了卡加等几个愣头青呼喊着要为领主赴汤蹈火,大部分半人马都还是不声不响,沉默的完成着领地的搬运,清理和开挖工作。 气呼呼的卡加跑来找陈默告状,他发现叔伯已经在偷偷储存粮食,或许随时准备着再次跑路。 身为目前半人马首领的小卡加,遇到了和陈默之前一样的处境,他能够执掌族群的核心原因,是陈默领主的全力支持,当领主的地位开始松动,卡加的首领威严也随之摇摇欲坠。 一时间,领地内外,人心浮动,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现实毕竟不是游戏,不是手上招募了一支部队就会忠诚度MAX,就会为你流血战斗直到完全胜利…… 你麾下的每个单位都会有他们自己的想法,绝大部分时候,是自私的想法。 好在,陈默从来依靠的,也不是这些家伙。 远在“老家”的东夏战术参谋部,早已对领地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进行了详尽推演,并提供了好几套应对方案。 将最终选择权交给了陈默。 思虑再三,陈默最终选择了动静最小的这一套。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人心浮动之后,他有些不太能完全相信这帮家伙。而这套方案,是热武器扩散面积最小的一套。 也就是说,领地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接触和持有热武器的资格。 只有几匹小半人马。 对半人马的信任,源于卡加的决绝,在发现自己无法动员半人马同胞为领主效死力时,卡加愤怒的和族群中的成年半人马大吵了一顿,随后带着自己的十来个小伙伴脱离了族群,来到领主身边当起了护卫。 “只要我在这里,没有一只地精能够摸到您的衣角!” 陈默笑着摸了摸卡加光秃秃的脑袋:“那,你就去一趟,把那些该死的家伙,统统清理干净!” 在为期几天的半人马特训阶段,陈默大手一挥,同意了佣兵队的离去的请求,甚至都没让他们退回佣金余额,而是提出了一个简单的条件。 “你们回去之后,如果我的领地安然无恙,那就免费帮我运一趟粮食过来,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几个佣兵队长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拍着胸脯,指天画地,以各自信奉的神明起誓。 沙民这边,领主同样应允了他们回家探望的请求,同样提出了一个条件。 “如果我的领地打赢了这场战争,敌人逃跑的时候,你们沙民必须负责把这些家伙从沙子里揪出来,这,做得到吧?” 沙民的长老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感谢伟大的领主大人的恩典,沙民……沙民们只是无法对抗成群的地精,如果敌人在沙漠中逃散,沙民一定给大人把他们抓回来!” “行了,等过两天,我就放你们走。” 领主大人说到做到,两天之后,在临时行营门口,为大家举办了隆重的送别仪式,篝火熊熊,肉香弥漫。 在散场之前,陈默招手,叫来了卡加的三人马小队。 卡加卸掉了所有的护甲,披着一件轻便的防晒服,背上背着两组战术背包,脖子上斜跨着一杆长枪。 最显眼的是头上那顶女仆加紧缝出来的帽子,额头中央一颗红星闪闪发光。 “来,小卡加,跟你这些‘叔叔伯伯’们道个别。然后,去替我把那些讨厌的匪帮,彻底解决掉!” “别让他们再来烦我!” 小卡加高高立起前蹄,然后重重的踏在地上,发出了一声爆鸣:“请领主大人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默每天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按部就班的修炼,波澜不惊的学习,唐斯大师好几次好奇的询问,都被他笑着搪塞了过去。 但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妙,过了一周的时间,沙民们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所有人不曾想象的姿态回归。 沙民的大长老不仅带回了部落的全部青壮,更将阖族老幼,连同他们赖以为生的坛坛罐罐、简陋家当,一股脑儿地堆在了沙地甲虫背上,俨然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大迁徙队伍。 在一双双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大长老蹒跚着走到陈默面前,深深地匍匐下去,用额头虔诚地抵住了领主的靴尖,声音颤抖。 “伟大的瀚海之主……我们愿为您献上沙民全族卑微的忠诚。” “我们将誓死守护您的领地!求您……求您饶恕我们之前的愚蠢和荒唐……求您……给我们一个为您效力的机会!” 陈默不动声色的笑笑:“怎么,想通了?” “是,伟大的领主,沙民们收到了沙漠之神的指引,来犯的敌人即将崩溃。” “我们将提前出发,不让一个敢于亵渎伟大瀚海的敌人逃离!” 好吧,大长老已经收到了消息。 在沙漠中,沙民们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方式和行事准则。 他们擅长隐匿,追踪,观察,更关键的是,各处的沙民之间,有着相互通气的传统。 都是在沙漠里艰难求活的,漠北和漠南的沙民遇到一起,相互之间也会尽可能给予便利。 遭遇到半人马小队的连续袭击之后,匪帮中的沙民就用特殊的留信方式,把消息向这一片区域主场的沙民传递了过去。 这些沙民的眼睛是非常毒辣的,他们最先反应过来,面对这种攻击距离特别远,移动速度特别快的敌人,打打不着,追追不上,那么在茫茫沙漠之中,哪怕有再多的人,也只能任凭对手屠杀。 哪怕真的冲到了瀚海领,只要对方一走了之,就保持这样连绵不断的攻击,整个匪帮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沙民们不想陪葬。 (本章完) 第102章 小儿辈已破敌 匪帮中的沙民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之后,最先是在宿营时远远的散开,远离主营地,这样就能避开那些明显是冲着匪帮密集处去的神秘“天火铁雨”。 继而,他们隐秘的在沙丘中留下记号,向本地的沙民示好,表明自己是被迫引路,希望能够获得饶恕。 到了食人魔首领被抹去了双头的那一刻,匪帮里的沙民急眼了。 他们疯狂的发出信号,求饶,求放过,我们愿意为本地领主效力,请留我们一条活路。 收到了这些信号,本地的沙民部落也慌了神。 和匪帮中的沙民不同,本地沙民掌握的信息更全面一些,瀚海领主只派出了三只小半人马! 区区三只! 这就打崩了六百多人的匪帮?其中还有食人魔和银铠级别的战士。 难怪领主对我们的离开毫不在意,还说让我们帮助抓匪帮的俘虏。 这根本就是一场考验吧! 关键时刻,久经风沙考验的沙民大长老,抓住了最后表忠心的机会,一边发动全家老小去瀚海领治,表现出愿与领地共存亡的忠诚。另一面调动部落中所有的猎手,全速靠近那片战场。 在匪帮继续前进的时间段,通过来回传递,为半人马小队提供更加准确的信息。 最终的绝杀,就是那个小小的沙漠湖泊。 在沙民们的相互勾连下,匪帮中的沙民不仅把匪帮引到了这里,而且趁着狂欢的匪帮下水之际,偷偷将队伍里的运水车开了个口子,随后溜之大吉。 这要命的补刀,也间接导致了接下来的匪帮大溃败。 而这些慌不择路,四处逃散的哥布林,就是沙民们表达忠诚的“投名状”。 在沙漠中抓捕惊慌失措的猎物,是沙民刻在骨子里的天赋。他们能通过沙粒最细微的震动和风中断续传来的声音,精准判断出目标的数量、距离和状态。 一声独特的、如同夜枭般的呼哨响起,附近的沙民小队立刻响应。他们跳上由巨型沙地甲虫拖曳的轻便沙橇,从四面八方的沙丘飞速包抄而来。 套索、拉网、短箭、长刀、投石……投降的捆住,反抗的弄死。 遇到实力强悍的大地精,他们则会召集更多的沙民猎手,利用人手和地形优势,从各个方向发出呼号驱赶的声音,让对手慌不择路,大量消耗体力,最终陷入绝境。 如果实在拿不下,沙民们还有一记大招。 呼唤半人马小队。 不赶时间的时候,小卡加带着小伙伴们拿对手练枪,用那些艰难跋涉的敌人练习打缓慢移动靶。 如果需要赶时间奔向下一组敌人,那就榴弹接巡飞弹,炸完收工转场。 当然,还有那群食人魔。 沙民们不敢惹这群大家伙,安排了精锐猎手死死咬住,紧追不放。 凭借强横的实力,这几头食人魔在溃败的混乱中抢到了剩余食物和饮水的大部分,并控制住了十几头惊恐的驼兽。 然而,失去了沙民向导,它们同样迷失在无尽的沙漠迷宫里。 兜兜转转一大圈之后,当那座让匪帮队长拉里拉饮恨归天的沙漠湖泊再次次出现在视野中时,食人魔们意识到,自己又转回了原地。 这让食人魔首领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这位在食人魔族群中也算是个聪明的,不然也不能想出倒插门预约,等媳妇长大这种绝妙的主意来,但是面对现在这个局面,不管是武力还是智力,似乎都无法让它们摆脱困境。 它开始自我探讨。 左边那颗相对“理智”的头颅,恋恋不舍地望向远方:“我们……还不走吗?这里不安全……” 右边那颗头颅则充满了沮丧和绝望:“走?往哪里走?!外面全是敌人!还有那些能轻易杀死大双头的恐怖怪物!我们完了!彻底完了……” “可是不走,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右边头抽噎了一下,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然:“你说的……好像也对。那就趁还没死透之前,多活动活动吧!以后……可没机会了!” 经过一番“友好”而高效的自我协商,食人魔首领似乎“顿悟”了。 它扭动着肥硕的屁股,回到了驼兽围成的简陋营地中心,把两只雌性食人魔搂住,按在了身下。 于是,就在沙民们的众目睽睽之下,这队食人魔停在湖边不走了,每天就是白昼宣淫,夜晚宣淫,再白昼宣淫…… 饿了,就撕扯车架中的肉干,或者索性宰掉一头可怜的驼兽,架在篝火上烤得油脂四溅,大口大口地啃食; 渴了,就直接从湖里舀起浑浊的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也不知道是毒素挥发完了,还是食人魔的净化魔法产生了效果,总之,雄性食人魔喝了湖里的水,非但没有中毒迹象,反而显得异常……亢奋。 它每天的作息变得极其单调,除了必要的进食和短暂的睡眠,其余所有时间,都趴在雌性食人魔身上奋力地耸动。 似乎要抓住这最后的时间窗口,把此前单身三十年的憋屈加倍的发泄出去。 沙民哨兵们趴在滚烫的沙丘上,目瞪口呆地围观了整整三天。直到一位经验老道的猎手提醒同伴:“嘿,瞧见没?那大块头……好像瘦了一圈?走路腿都在打晃了!” 消息传到了沙民大长老耳中,大长老呼叫了卡加。 等到卡加接到消息,率领小队风尘仆仆赶到时,大长老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先是大大夸赞了一番小半人马英雄了得,大破匪帮的壮举,然后贴心的给出了建议。 “食人魔这东西,有点小聪明,又脱不开野兽的本性。” “您瞧那首领现在的样子,分明是已经认命了。我派沙民试着靠近过,它也只是虚张声势地吼两嗓子赶人,连动手的意思都没有,这是放弃挣扎了啊!” “只不过,食人魔的传统是慕强,光靠人多是压不服的,还得您过来,给它点强力的威慑,八成的机会能拿下!” “抓住这么大一批食人魔,卡加大人,您就是整个大陆半人马部族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勇士!” 小卡加激动的喷了几个响鼻,但迅速摆正了自己的心态。 “什么勇士不勇士!我是领主大人最忠诚的卫士!为领主大人效力,是我的使命!” “对对对,为领主大人效劳,是我等的本分!” 稍加准备,卡加在湖畔的高坡上现出了身形。 按照老沙民传授的食人魔传统规矩,卡加深吸一口气,朝着湖边那个正在“辛勤耕耘”的庞大身影,一边捶打着自己的前胸,一边发出了充满挑衅意味的呼喊。 食人魔之间有这个传统,在争夺首领位置,也是争夺群落雌性的交配权时,有邀斗,文斗,武斗三个步骤。 邀斗,就是挑战者向原首领发出战斗信号。 文斗就和孔雀开屏一样,通过相互展示力量,希望能做到让对方知难而退,从而在避免受伤的前提下获得胜利。 文斗不成,就是武斗,谁打赢谁说了算。 当卡加发出邀斗的信号之后,这位雄性食人魔首领虽然有些双腿发软,颤颤巍巍,但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面朝着高坡方向,发出了不甘示弱的回应。 它接受了邀斗! 小卡加稳稳架起赤箭,先作势瞄向对方,然后调转方向,轰向了湖岸旁的一片沙丘。 “轰!!!” 巨响撕裂了沙漠的寂静!高坡上火光一闪,沙丘的顶部猛地炸开!漫天黄沙如同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一小片湖岸掩埋! 双头食人魔首领掐在手里准备展示的小火苗迅速熄灭了。 左右脑袋开始了又一番激烈的交流。 “看吧!看吧!”左边头带着哭腔,“我就知道!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从来就没长久的!这才几天!” 右边头则是继续恋恋不舍:“我让你抓紧时间多弄弄是对的吧?啊?你看!要是昨天晚上听我的不休息,至少还能多弄个三五回!现在后悔了吧?” 左边的大头欲哭无泪:“可是……可是我现在连……连最稀薄的清水都挤不出来了啊!还弄什么弄!” “唉!可你已经输了啊!以后就算能弄出再浓稠的玩意儿又有什么用呢?她们……只能归那个小只的半人马享用了!” “……” 在一阵自我拌嘴后,食人魔首领低下了它颓败的双头,庞大的身躯缓缓躺倒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了表示臣服的呜咽。 至此,除了那些被黄沙永远吞噬的倒霉蛋,这支跋涉千里、意图洗劫瀚海领的庞大匪帮,宣告全军覆没。 当管家赫兰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是用撞的冲进领主大帐时,陈默正与唐斯大师正围绕着一个悬浮在半空的法术模型旁,低声讨论着什么。 赫兰躬身,双手举过头顶,将一份刚刚写就的军报呈上,陈默接过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一旁。 唐斯大师看着赫兰管家颤抖的双手和微微扭曲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默微微一笑。 “没什么大事!” “不过是卡加那孩子,把匪帮都处置干净了!” (本章完) 第103章 精观,规划,大兴土木 瀚海领的旧城广场,也就是那片“踏雪观梅”之所,堆满了从前线运回来的物资和战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尘土与汗水的混合气味。 其中最惹眼的,还是那堆积如山的尸体。 人族的尸体,哥布林的尸体,大地精的尸体,还有那已然没有了头颅的双头食人魔的尸体。 沙民们不遗余力的搜索了所有匪帮经过的全部路线,把能扒拉出来的敌人,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统统拉了回来。 为了表现自己的忠诚,也为了用这种震撼的场景,坐实领主大人的赫赫威名。 沙民长老看的很明白,小卡加算什么,这样的半人马,领地里就还有两百多,不管是头脑,经验还是力量,有的是比卡加强的半人马。 那么,小卡加究竟强在哪里呢? 忠诚! 对,就只是忠诚而已,就让小半人马获得了最大的回馈。 从此刻开始,小卡加半人马首领的地位将坚如磐石,无可撼动。 我也可以忠诚,我们沙民都可以忠诚! 看着“忠诚”的沙民带回来的战利品,陈默领主感到了有些不适,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在领主的指挥下,沙民们一刀刀割下了哥布林的头颅,在北边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头颅垒成的尖塔。 这下心里舒坦多了。 对了,这座人头塔,领主叫它“精观”,嗯,就是把地精垒起来让人观看。 至于让谁观看,首先肯定是领地的领民们先能大饱眼福。 领地的居民们都由此感受到了领主的慈祥和温暖。 欣赏完精观之后,半人马们很惶恐,作为当前领地中最强大的部落,他们错失了一次成为领主核心武力的机会。 好在,卡加的横空出世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半人马一族的失误,让他们能够得以有未来继续发育,通过努力工作重新获取信任的机会。 沙民们也很忐忑,他们已经算是逃离了领地,万幸大长老及时认清形势,在这场战争的最后积极参与了进去,算是给自己的群落挽回了一些印象分。 至于未来,沙民们必须死心塌地的跟着领主干了。 否则,领主杀得了匪帮,难道杀不了沙民? 而林恩这一批奴隶战士,因为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的守在了领主行营附近,反而获得了领主的肯定。 有时候,真的是不做不错,躺着也能赢。 在这片秩序初建、人心浮动的蛮荒领地,在一位亟需心腹的年轻领主眼中,忠诚,理所应当凌驾于能力之上! 哪怕是被迫的忠诚! 作为褒奖,在领地战后首次盛大的集会上,陈默大手一挥,请唐斯大法师出手,利用手中的魔法主卷,为所有赎买来的佣兵解除了灵能枷锁。 “你们自由了,想回家,我送你们一程路费,想留下,以后也可以领一份薪水,不用再以奴隶的身份活着了!” 毫无疑问,没一个人走,倒是纷纷跪倒,恳请领主允准,把家里的亲人接过来,世代为领主效力。 而这一切的情绪,在食人魔俘虏们被押解到场时达到了最高峰。 这些来自北地冰原的巨物,身形比牛头人还要高出一大截,体型壮硕,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 他们粗壮的肢体覆盖着粗糙的、如同岩石般的灰蓝色皮肤,脖颈上顶着两个光秃秃的、布满褶皱的无毛脑袋,此刻正因恐惧而神经质地摇晃着。 隔着老远,这些食人魔夫妇连同几个同样壮硕、却透着股懵懂劲儿的幼崽,在卡加的指挥下轰然跪倒。 强大生物与卑微姿态的反差,瞬间点燃了人群的狂热,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无论如何,瀚海领经历了这一场战斗,至少在短期内,哪怕再来什么两三路匪团百十个双头,都不能撼动领主的权威了。 这就是所谓“打得一拳开!” 不仅震慑的是外部的敌人,更重要的是让领地内部聚拢起来,服从一个声音,看往一个方向。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领地将可以心无旁骛,全力以赴的大兴土木。 趁着这股势头,陈默让赫兰文书颁布了领地的发展规划。 一张巨大的、标注详尽的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清晰地勾勒出瀚海领第一阶段的核心任务:建设四大功能区。 位于沙漠边缘硬土层位置的主城区,这里将首先完成粮仓,水渠,基础民房的建设,并逐渐扩充商业交换,城市服务等各项功能,最终修葺城墙,构筑起一座沙漠中的超大规模城市。 当然,最先动工的,是位于中轴线的城主府。 赫兰文书说了,领民可以七日不吃饭,也可以三天不喝水,但不可有一时一分,看不到瀚海领至高无上的领主之光。 看到恢弘的城主府,大家生活才有希望,干活才有力量。 虽然陈默本能的觉得这不对,但是在赫兰苦口婆心的劝慰下,他最终同意由赫兰来安排。 并且授予了赫兰一个新的职务:领地首席执政官。 赫兰在匪帮来临的时候没有流露出任何要避难的意思,而是忙前忙后的张罗着准备粮草,修葺工事,组织抵抗,这就值得一个大大的嘉奖了。 第二个大区,是东北方向的农业区。 区域内有一个巨大的咸水湖。 不知道多少年积淀下来的白色盐霜,晕染的湖区一片雪白。 湖岸周边大片大片的盐碱地,就是领主要求开垦成田地的区域。 这种糟糕的土地又被称为诅咒之地,连沙漠中最顽强的棱皮树都长不大,大家曾经都把领主的命令当做一个荒诞的玩笑。 现在,领主说的一定是对的,干就完了。 主城区的南边,是一片相对地势平坦的浅沙区域,这是“能源与工业集中区”。 领主对这片区域非常重视,在这片沙地上反复测量,勘察,用那些飞行的小器具一遍一遍的来回扫,最终才划定了这片工业区的边界。 在那个被称为示范点的区域,领主的牛头人侍卫扛来了几块深蓝色的,表面反射着闪亮光泽的巨大平板。 牛头人挥舞着大锤,将几根粗壮的铁棍支架深深砸进了土地中,在领主的指导下,竖起了一块迎着南向的,拼合在一起的大镜面。 当看到板下方盒的红色指示灯亮起的时候,陈默重重的挥了一下拳头。 能够将太阳能转化为电能的光伏发电组,合并固态电池储能设备组,将就此改变整个领地的发展模式。 “能源是一切的基础!” “按照规划,10天内建设完成10KW级微电网的实验机组的架设,稳定运行两周后,根据采集的数据反馈,开始下一步大规模光伏铺设。” “三个月内,完成100KW级混合发电,电池储电和线路输电的整体落地,预留好后期持续扩张的接口。” 站在光伏板的阴影之下,陈默意气风发。 只要能源的问题解决了,后续的一切问题,都可以一力破万法! 最后一个区域,是东部的沿海港口区。 那边将会首先建立一个小型码头,除了进行简单的海洋采集和勘探,还可以重新恢复昔日翡翠海湾港口的中转站功能,为南下北上的船队提供修葺和补给,同时争取参与到海洋贸易路线中去。 当然,弄条船让唐斯老头出去钓钓鱼,也是领地的核心工作指标之一。 码头南侧,是规划中的海水净化厂,通过逆渗透海水淡化组件的处理,一期规划日处理净化百吨级淡水,二期和三期将会根据需求,继续扩大规模。 四大区域之间,还需要贯通道路,未来的淡水、种子、物资、设备,都得通过这些道路源源不断地从四方汇集,向四方输送。 瀚海领需要更多的人手! 半人马们在海边开凿岩壁,沙民们在光伏区平整场地,最苦的吃沙子修路的活儿,被安排给了剩余的两百余名地精哥布林俘虏。 还有食人魔一家。 在林恩率领的瀚海巡防队的监督下,食人魔们加入了施工队伍,让修路的进度大大增加。 这帮家伙本来就身高力大,一把巨铲舞起来跟挖掘机似的,关键时候,化泥术可以用来软化板结的岩土,硬化术可以用来加固路面,火球术用来炸石头,强风术还可以用来吹走浮沙。 实在是土木牛马的绝好材料,搞得陈默大为心动,甚至有组织队伍去北边抓食人魔的冲动。 当然,食人魔一家这么老实,第一是因为领主这里能管他们吃饱,第二是那几个崽子,得到了领主赐予的“幼儿奶粉”供应。 谁说两米高的食人魔不是幼儿呢。 最后的核心要点,就是雄性食人魔发现,半人马对它的后宫没有任何兴趣,虽然它一败涂地被迫投降,却依然享有群落中独一无二的交配权。 这对它来说简直是天堂。 在这样大干快上的施工中,通向南部能源区和东部海水净化厂区的交通路线,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基础施工。 可以容纳两只驼兽拖车并行的大道,笔直的延伸向远方的天际。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在领主大人封赏有功之臣的宴会上,憨牛请求领主大人赐下一个名字。 以前的名字太长太拗口,憨牛这叫法又不够威武,作为已决定誓死跟随领主的牛头人,效仿人类家族的传统,请家主赐名,从此成为家族的守护战士。 陈默想了想:“好!那我就按我个人的习惯来,憨牛,就姓刘。” “身载九仞,鼎岳巍峨,就叫刘载岳好了,以后为领地担山填海,看你的了!” 新鲜出炉的刘载岳喜滋滋的退下,一个小半人马两步窜出来,噗通一声跪倒。 正是曾经的小脏辫,如今的小秃头。 小家伙身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叩拜。 还是一旁的卡加上前代为禀报:“领主大人!它……它也想请您赐名!这次战斗,它表现可棒了,保护了我,也保护了领地,还受了伤!” “请领主大人给它个重新开始的名字吧。” 陈默点点头:“半人马,那就姓马。保卫领地,也是保卫公国!” “以后,你就叫——马保国吧!” (本章完) 第104章 电力铺设 奴隶进场 “巍巍瀚海,有牛有马,你我领民,不如牛马!” 这是“刘载岳”和“马保国”被赐名之后,领地上那些羡慕这俩牛马待遇的人,编出的一句顺口溜。 陈默想了半天,也没确定这是不是在影射自己。 不过现实已经让他忙的飞起,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领地的建设,是个极其麻烦的事情,这可不像经营建设类游戏,你只要采集金矿或者晶体矿,再哗啦啦的用出去,一切就会自动有序的运转起来。 在这里,需要购买和调配的基础物资数以百计,需要处理的杂务数以千计,漏掉一样,可能都会引发一场连锁灾难。 这种时候,赫兰终于发挥出了一名高端职业管家在建设端的价值,中年执政官如同一架精密的仪器,相对合理地处理着千头万绪的庶务。 在他的操持下,陈默得以从领主行营的泥沼中解脱出来,在修炼之余,亲手带出了一支半人马军事工程部队。 由卡加和马保国率领的半人马精锐小队,已经能够熟练的完成铺设桩基,紧固太阳能板,用接线钳连接电线,用电表检测线路,安装储电模块等等一系列工作。 其中最熟练的那几位,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用臼齿咬住电线绝缘层,头颅一拉一摆,线皮应声剥落,露出长度适中闪亮的金属导线,准确的塞进连接孔去。 这原始而高效的“剥线”技巧,在专业工具相当紧张的当下,显得格外实用。 在不远处,另一批属于二线预备役的半人马正在挥舞着镐头,在干燥的大地上掘出深长的地槽。 带着简单的口罩,未成年半人马们清理浮沙,刨除碎石,成年的人马合力推动着如巨蟒盘卷一般的导线圈,一路顺着地槽敷设。 最终的目标,是连接到位于主城区的小型变电站。 目前 这是瀚海大发展的前置动作! 东夏的绝大部分技术,都深度仰仗于能源。 有了电力,海水净化设施才能发挥作用,为领地提供稳定的淡水,否则,目前领地周边这点有限的淡水资源,很难维持即将到来的几千名奴隶的生活所需。 有了电力,才能实现粮食的快速补给。 东夏特选的海水稻种,也叫耐盐水稻种,亩产可达到八百公斤以上,常规环境下需要五个月成熟。 但搭配上东夏农业科技所供应的成套轻量化薄膜温室,最快七十五天就可以收割,每年最多可以收割五次。 如果能源和肥料供应得上,两个多月之后,领地就有望实现粮食的正循环,逐步转向自给自足。 而温室的环境维持,必须倚仗于电力设备。 还有规划中的领地全覆盖雷达系统,矿产石油勘探系统,电驱小型工程车系统,以及目前被东夏奉为天字第一号工程的,全自主施工、检测、维修、战斗智能机器人系统。 哪一个不是需要大量的电力支持。 有了基础电力供应,才有可能进一步去建设火电、风电设备,建设五小工业,培育出自己的基本加工生产能力,实现大量基础部件的本地化生产,从而进一步滚起雪球来。 这正是东夏那边顶着巨额的技术投入和制造成本,提供着全套的实验室级别T0级产品,而陈默也不惜把几乎所有的运力全部投入其中,一组一组的积攒着发电和储电设备的主要原因。 甚至为此,东夏还专门用栖月通用语做了一套通识教学视频,目前已经成了半人马和沙民中的年轻人晚间的补课班课程。 嗯,学完了简单测试,及格就能获得一份夜宵加餐,大家都很踊跃。 就在领地建设如火如荼的阶段,第一批来自北方的奴隶,终于在漫天黄沙中,步履蹒跚地抵达了边境线。 令人意外的是,此前宣称“不包护送”的七曜花环商会,这次不仅派出了装备精良的护卫队,其北地行商所的副执事欧伦,也亲自出马,再次抵达了瀚海领治。 对于欧伦来说,瀚海领虽然对外严格封锁了战斗过程,但知道结果就足够让人咋舌了。 六百的哥布林,七十多大地精,九只食人魔,还有人族老兵带队,侏儒们供给了精良的武器,充足的驼兽和物资,这样的力量,足够撼动一个正规领地的中等规模城市。 而瀚海有什么? 在欧伦看来,只有那几个奴隶兵算是领主能信得过的人,其他一切都是浮沙,风一吹就跑。 充其量,再算上一个有点神秘的前五阶大法师。 过于悬殊的实力,让双方无法比对,即便虚空咏唱唐斯还在五阶巅峰,单是打那些皮糙肉,厚抗性十足的食人魔,就能把老头累半死。 所以,欧伦收完瀚海领的定金,压根就没想着送奴隶这档子事。 直到漠北的沙民们传来信息:那啥,欧执事,我们派出去的向导都没了,这损失得你们七曜花环认! 我们沙民本不碰匪帮的脏活,是你们牵的线! 欧伦这下子人麻了。 在行商会做到副执事级别,欧伦当然不是个菜鸟,他很清楚在沙漠里,沙民向导被人一锅端了是什么概念。 毫不夸张的说,沙民就是为沙漠而生的,如果一支沙漠里的队伍只有一个人能逃出来,那一定会是沙民。 欧伦立即向七曜花环的北地行商所正执事做了请示,连夜从奴隶市场上调集了一批品相不错的奴隶,亲自带人押运,送到了瀚海领。 出面接待他的,依旧是赫兰管家——现在是赫兰执政。 也就一个多月没见,赫兰显得消瘦了一些,眼窝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一种难以言喻的、昂扬的精气神,从他略显疲惫的身躯里透射出来,整个人带着一股子抑制不住的昂扬之气。 从接待的姿态上,欧伦也感受到了显著的区别。 上次的赫兰,衣着一丝不苟,每个褶皱、每件饰物的位置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面对自己行商执事的身份,加上有求于人的拜托,赫兰面对欧伦时显得谦恭有礼,笑容恰到好处,说话时总会微微欠身,让欧伦能感受到一丝地位带来的俯视感。 非常恭敬,但又不算过于卑微。 此刻,赫兰依然是那一身不变的素色文士袍,衣角的褶皱看得出来没有熨压过,稍显凌乱,袖子上还沾着一小片灰尘,饰品更是完全消失不见。 和上次一比,简直是雄孔雀和雌孔雀的云泥之别。 相互施礼,欧伦执事先是调侃了一句:“看得出来,沙漠的日子有些熬人,赫兰先生的翩翩风度都有些磨损了。” 赫兰爽朗的一笑。 “我家领主素来不拘小节,执事上次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下人,跟着领主久了,自然也得适应领主的习惯。” “身为臣下,蒙君上教诲,也算有了一些领悟,把操弄礼仪的时间拿出来多做一点实事,也是为领主分忧,为领地尽责。” “执事远来辛苦,请先歇一歇,我先去查看一下这批奴隶。” 望着对方风尘仆仆一路疾行的样子,欧伦微微眯起了眼睛。 看来自己以后和瀚海领打交道的日子,一定会很有趣。 仅仅十几分钟后,欧伦就再次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这已经不是有趣的事了,而是非常刺激。 他看到了一座巨城的轮廓。 没错,虽然目前瀚海领的这座瀚海城,连个雏形都没有,只是插着一些旗子,三三两两的哥布林奴隶在覆土施工,勉强勾勒出一些建筑的轮廓。 但欧伦一眼就看出,这搭出来的架子,绝对是一座巨型城市。 身边的贸易官也曾走南闯北,仔细观察一番,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不比白雾城小!” 白雾城是雾月神庭南部的重镇,那可是一座长度和宽度都在五公里以上的大城,仅那一座城中就生活着不下六十万人,超过了绝大部分子爵领,比起某些地理位置偏远的伯爵领都不遑多让。 “这家伙怕不是疯了吧……” 欧伦想了半天,也确实想不出这样一座巨型城市存在的意义。 不管是人口,粮食,饮水,还是生活物资,都必须从沙漠之外长途跋涉的运来,怎么看都不可能。 别说几十万人,就现在这几千奴隶,养起来都够呛。 “不过,此地的规模建的越大,需要我们采买的奴隶和物资不就越多嘛,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坏处呢,哈哈!” 不出所料,清点完了奴隶的赫兰匆匆赶来,代表瀚海领下了又一批奴隶的订单。 同时,从衣帽鞋袜到被服寝具、从取暖炉灶到烹饪器具、从挖掘工具到搬运筐篓、从各类驼兽到卫生药品……采买清单列出了十几张皮纸。 一句话,你下次带来多少人,就给我带多少人合用的生活和生产物资。 遇到这种大买卖,欧伦自然也是争分夺秒,在提出回购食人魔遭到拒绝之后,行商执事直接乘车返回,准备下一单的交易。 临行之前,欧伦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踱步四平八稳,如今奔走如飞的职业管家。 “真是……一个奇妙的领主啊,连这种老牌管家,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都能给改喽!” “那是执事大人您生的时候好,战争见得少!”身边的贸易官年纪不小,见识也要多些,低声给出了解释:“我看这瀚海领,像极了初代开拓骑士的作风!” “哦,怎么说?” “如今那些繁复讲究的贵族礼仪,大多是二代、三代的老爷少爷们琢磨出来的玩意儿,什么看品相喝红酒,别徽章带领扣,丝巾要南方的黄金蛛丝,靴子要北地的短脚羊绒……”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味道!”欧伦重重一拍掌,“我商行九成的奢侈品,我都不知道凭啥这么贵,结果就是被他们越架越高!” 老贸易官捻了捻胡子:“对的,就是要弄得复杂一些,门槛高一些,让那些后来者够不着,不然怎么显得他们身份高贵、与众不同呢?” “初代开拓骑士可不同!” “那些真刀真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初代开拓骑士,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呢,哪有时间讲什么礼仪。” “所以坊间有句俗话,一代执剑,二代穿袍,三代听戏,四代玩鸟!” “八代十代,活着就好!” (本章完) 第105章 夜风中的呜咽 瀚海领的新城虽然只有一个框架,但对于这批奴隶的住所,早早就在城市中规划好了位置,并且抢在奴隶到达之前,完成了基本的建设。 搭建什么窗明几净的房屋肯定不现实,这一片的奴隶居所,采用的是传统的“沙窝子”的做法。 瀚海城的东北角,有一个大型的沙丘缓坡,这片区域被特地框进了城市范围内,就是因为在当前阶段,沙丘可以有效的阻挡风沙,为坡下的住所提供庇护。 在沙民们的指导下,半人马和大地精劳工挥汗如雨,在地面上挖出了深约两臂的圆形坑穴,坑壁倾斜,并由食人魔对洞壁施加了硬化术,完成了简单加固。 坑道内用胡柳木搭建起简单的骨架,顶部以沙地灌木的枝丫编织成屋顶,再铺上一层草席或者毛毡。 上面再敷设三十厘米厚的沙土,淋湿,拍紧,晒干,形成一片硬壳隔热层。 入口处做成下沉式通道,挂上双层毛毡的门帘,这就成了一个半地下的沙窝居所。 根据领主指示,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要尽可能保障居住环境的舒适。 老沙民们为此倾囊相授,比如在每个沙窝外面,都挖出了沙粒引流沟,避免流沙压垮屋顶,或者灌入室内。 比如在屋顶两侧有可封闭的通风孔,白天合拢防晒,夜间散热通风。 领主还额外下令,在沙窝居住区的外围,设置了公共厕所,污水通道和垃圾站。 沙民大长老拄着那根上品红杨木的手杖,绕着沙窝聚集区看了一遍又一遍,发出啧啧的感叹。 这种规格的沙窝子,放我们那都是最好的甲虫猎手才能住的着,现在拿来给奴隶住,造孽哦! 然后转身进了自己位于东南硬地之上的土坯房。 爷们对领地有贡献,现在住地上啦! 至于那些奴隶,你们能来到瀚海领工作,那已经是消耗了几辈子的运气,好好工作,努力积攒功德吧! 七曜花环商行倒是没有坑人,此次带来的确实都是品相不错的青壮年奴隶。 经过了在沙漠中的长途跋涉,多少都有些虚弱,不过经过了短暂的休整和充分的食物补充之后,奴隶们很快恢复了元气。 开始积极投入到瀚海领的生产活动中去。 这一批奴隶中,七成是人族,三成是半兽人,牛头人和半人马这种精品,那是一个都没见。 人族奴隶之中,又有三成带有家属,而且基本都是中年和青年妇女加上七八十来岁的孩童。 没有老人,也没有婴儿。 这并不是商行照顾瀚海领,要把老幼带过沙漠,保着他们不死的费用比他们本身那点微不足道的价值更高,属实是没有那个必要。 和前面的各批次领民一样,新来的奴隶从惶恐不安,到踏实干活,只用了一顿饭的时间。 领主说好好干活,吃饭管饱,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在当晚,领主陈默结束了一次修炼,步出自己的临时行营,一股莫名的激动涌上心头——这是他的城市人口,首次突破千人的历史性时刻! “大刘小马,跟我去沙窝子那边看看!” 领主忠诚的牛马卫队全副武装,趁着有些昏暗的月光,护卫着领主向城市的东北方向行去。 在沙窝子前面的广场上,安装了一只户外照明的大号LED太阳能灯,晚间会自动点亮,将广场照的一片通明。 这前所未见的奇景,吸引了许多好奇的奴隶聚集于此。 成人们坐在沙场边缘,相互交流着昨日的艰辛,今天的饱腹,和明日的憧憬。 没心没肺的孩子们吃饱了饭,似乎已经从之前的苦难日子中解脱了出来,露着黑乎乎圆滚滚的小肚皮,在灯光下追逐嬉戏,玩着旁人看不懂的小游戏。 妇人们借着这免费的灯光,利用起晚上的时间,把破破烂烂的衣裳拆拆补补。 奴隶们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一盒针线,往往就是他们家庭中最贵的财产。 陈默没有让卫队惊动人群,而是站在黑暗中静静地观望,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那个蓝星东夏的南方小镇。 虽然这里没有广场舞,没有路边摊,没有霓虹闪烁,没有车来车往,但总算是有了一丝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然后下一秒,陈默就瞪大了眼睛。 一个穿着巡防队制服的家伙,带着一脸餍足的得意笑容,从一个前排的沙窝子里钻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提拉着裤子。 在他身后的门洞内,一个衣衫凌乱、身影踉跄的奴隶妇女,正慌乱地、跌跌撞撞的,用身体堵上了那道薄薄的毛毡门帘。 陈默只觉得一股鲜血涌上了头颅,冲的自己微微眩晕。 他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在这片大陆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甚至,在蓝星的那片土地上,也司空见惯,只是寻常。 或许最大的区别,仅仅是在西为詹姆斯岛,在东为天上人间。 有些是威逼利诱,有些是心甘情愿。 嗯,仅此而已。 但是此刻,他完全无法接受,就在自己满心欢喜,迎来了领地大发展的里程碑,期待着步入新时代的第一天,就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 陈默咬着牙,一字一顿的指向那个家伙:“把那个混账,给我,揪出来!” 牛头人率先冲了进去,炸开了一片惊恐的喊叫。 半人马小队散开封锁了现场,发出高声的呼喊,“所有人原地不动!双手抱头!等待领主大人的命令!违令者,杀!” 几分钟后,执政官赫兰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额角渗汗。 又过了一会儿,沙民大长老,唐斯大法师,林恩卫队长等等领地高层,全部神色仓皇,疾奔而来。 领地的中高层全部到齐,在灯光下,参见了他们这位脸色铁青的领主大人。 “我记得,我一开始就说过,领地之内,禁止强迫妇女,禁止欺凌奴工!” “你们是听不懂,还是记不住,又或者……只是不把我这个领主放在眼里?” 除了拢着袖子站在一旁的老唐斯,其他的中高层哗啦啦跪了一地。 事情的调查其实很简单,就是城卫队的一名卫兵,因为长时间没有接触女性,一时精虫上脑,睡了一个奴隶中的女性。 面对这样的场景,这个家伙显然也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领主大人饶命!我没有逼她啊!是她……是她们同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作为城卫军,巡防队的直接负责人,老银铠林恩此刻也是满脸的惶恐,在领主冷冰冰的眼神下,他努力抬起头,尝试为自己开脱。 “领主大人,您的命令,我都一遍遍传达过了,禁止强迫妇女这事,我是拎着每个人的耳朵,一个个教训过的!属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违抗您的命令!” 而又审问了一遍相关人员的执政官赫兰,向前凑近几步,小声的向领主解释道:“领主大人,此事……或许不能算欺凌,是这家里同意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营地内多数男子没有家眷,这里又没有妓寨或者女营,战士们有些冲动……但这次,是依了‘规矩’的。” “我已将那家的男人叫来,您……可以亲自问话。” 被推搡到近前的奴隶男人,面容枯槁,身材佝偻,跪在地上缩成一团。 赫兰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平稳:“抬起头,回答领主大人,方才那位城防军的士兵,可有强迫或威逼你们?” 中年男人连连摇头:“没有!绝对没有!那位老爷……是说好了的!还……还给了钱的!整整十个铜板呢!”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理所当然”。 “我们奴隶命贱,在市场上,那些看守、贩子,想睡就睡,从来没人给钱的!这不怪兵老爷,真不怪兵老爷!” 奴隶中临时推选的管理者,一个中年大汉也跪着来到近前。 “城主老爷,咱们奴隶在市场里,连衣服都没得穿,各家的女人都关在笼子里,那些守卫和商贩兴趣来了,都是随便拖出去耍玩。” “哪像咱们瀚海领的兵老爷这般……这般‘讲究’,给了足足的钱!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了!要谢过兵老爷!谢过城主老爷!” 莫名的荒诞感包裹着陈默。 这里的所有中高层,大部分都称得上忠心耿耿,但在他们的意识里,都认为这事天经地义,习以为常。 甚至一个个的发言,俨然觉得瀚海领堪比人间圣地,城卫队的士兵已然是道德楷模。 纵然本质只是为了给自己开脱可能的责任,但看的出来,他们是真的这么想,这么理解! 就连事不关己的唐斯老爷子,也是一脸的困惑,显然不知道自家领主为啥发这么大的怒火。 我媳妇跟人跑了呢,我也没怎么样啊,这又不是你媳妇,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陈默只觉得胸中憋了一团火,无处发泄。 他转向左侧的刘载岳,牛头人守卫静静的站在旁边,偶尔用手习惯性的摩挲一下自己的断角。 “老牛,你觉得呢?” “俺不知道!”刘载岳摇摇头,显然这种是非评判对他来说是个大麻烦,不过他立刻补上了一句:“领主您怎么说,俺就怎么干!” 半人马们异口同声:“俺也一样!” 最终,陈默同学还是没能得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意见,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忽然,陈默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赫兰:“那女人,也是心甘情愿的吗?” 赫兰一时语塞,跪在旁边的中年男人倒是做出了回答:“她怎么能不愿意,十个铜板呢!” “带她过来!” 很快,衣衫褴褛的女人被带了过来,女人有些瘦弱,死死的低着头,用手紧紧攥着身上千疮百孔的破布,乱蓬蓬的头发把脸挡的严严实实。 陈默把问话重复了一遍,女人还没开口,她身边的男人就再一次喊道:“老爷,她怎么能不愿意呢,在奴隶场……” “闭嘴!” 所有人都在领主的雷霆震怒下屏住了呼吸。 陈默又问了一遍,女人依然一言不发,只是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 看着夜色中女人褴褛的衣衫,陈默又一次长长的叹息,随手解下自己的外袍,用一个不太熟练的“法师之手”,披到了女人的身上。 女人如触电一般浑身一抖,本能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过了好几秒钟,才不敢置信的看看身上华丽而厚重的锦袍,想用手去摸,又不敢触碰。 “你别怕,我是此地的领主,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在我的领地上,得到最起码的公道。” 在全场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女人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某一个瞬间—— 一声撕心裂肺,饱含着无尽屈辱、恐惧与绝望的悲鸣,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猛地从她胸腔里爆发出来! “呜——!” 她什么也没说,不过,其实什么也不用说。 在她的“家庭”里,在奴隶营地里,包括在此刻的瀚海领,这片广袤的繁星大陆,似乎大家都把她,她们当做一个物件。 她不可能有意见,也不需要有意见! 陈漠重重的把手上的杯子砸了下去:“同意?这就叫同意?你们有把她们当人看吗?”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广场上回荡。 哭声似乎是会传染。 大约是被这哭声点燃了深埋心底的苦楚,渐渐地,远远近近的,一阵阵女人们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长河,最终化作一片低沉而绵长的呜咽之海。 (本章完) 第106章 瀚海三律 等离子约束 瀚海领的这个夜晚,如同翡翠海湾的浪潮一样,波涛起伏,以至于此后长久的时间,都余波荡漾,不曾平静。 在领主大人的注视下,领地的中高层官员们集体匍匐在地,噤若寒蝉,就连不参与政务,与此事八竿子打不着的唐斯大法师,都悄悄把自己退到了灯光照射范围之外。 没有人敢在此刻,直面领主大人的怒火。 尽管到目前为止,他们仍然觉得,领主大人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陈默已经不打算再普及法律和道德观念了。 他只想让大家知道,什么叫领主! 巡防队的士兵被当着所有人的面处死,领主下令把他挂在了LED灯的木杆上,挂在了灯光刚好可以扫到的范围。 夜风穿过空旷的广场,吹动着那具失去生命的躯壳,在地上拖出了一道老长老长的影子,摇摇摆摆。 银铠战士林恩,驭下不严,被扒去铠甲按在地上,由老刘动手,结结实实的甩了十鞭子。 背上一片血肉模糊,还要强忍痛苦,谢过领主的恩典。 首席执政官赫兰,扣罚三个月薪水,对于场上的大部分人来说,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当然,陈默并不是不给这些领地的中高层官员机会。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大概不服气,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奴隶女子,可能还不如你腰间的一把刀,脚下的一双靴子值钱。” “我给你们机会。” “就在今天晚上,想走的,说出来,包括你,赫兰!你,林恩!还有我的法术导师,唐斯……欸,人呢?” 唐斯法师尴尬地从阴影里挪出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在呢。 “嗯,对,还有刘载岳,卡加,马保国,你们所有的巡防队、城卫军、侦查营、特别卫队……瀚海领的每一位领民!现在就可以说出来!。” “只要你们说一句,领主大人,我觉得你的规矩太苛刻了,太荒唐了,我接受不了,我立刻放你走,给你带上粮食饮水,你们愿意向南向南,愿意向北向北,我绝不阻拦!” 一片沉寂,只有夜风卷着砂砾的细微声响。 “但是!”领主环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过了今晚,再有人违反我的规矩,那就不要怪我了!” “哪怕是你赫兰的脑袋,也得给我摘下来!” “听明白了吗?” 老牛捶胸,小马跺脚,率先做出了承诺。 随后是领地的中高层纷纷表态,坚决服从领主的命令,接受领主的领导,为领地赴汤蹈火,绝无退缩! 全体领民叩首的声音,在广场的砂土地上撞出了海潮般的回响。 这一场事件从结果来看,本身可以称得上微不足道,死了一个巡防而已。 说句不客气的话,工地上动辄就有赶工累死的,脚滑摔死的,沙肺病死的人,哪一回不比这个动静大? 但论影响,这次沙窝广场事件,可以说是瀚海领影响最为深远的事件之一。 第二天,再次沦落为代理执政的赫兰,郑重的请示了领主,在领主给出的底稿基础上,经过几轮修改,按照简明扼要、直白易懂的要求,颁布了瀚海领成立以来的第一份领地律法。 后来,这也被称为瀚海三律,或叫基石三约。 第一条,服从领主的一切命令! 第二条,杀人者死,伤人者偿,侵犯妇孺以罪行大小,剜目断手、去势砍头! 第三条,偷盗、抢夺、毁坏财物,加倍赔偿,无法赔偿则服苦役! 看起来没什么新鲜的,几乎每个国家,每个领地都有类似的规范,只不过有的轻些有的重些,有的粗糙些有的精致些。 但实质上,这是一个完全颠覆性的律法。 因为在这份颁布的文书中,除了领主大人具有领地的绝对控制权和话语权外,其他的一切人,都不在律法之外。 包括贵族,官员,长老,首领,职业者,甚至是未来可能进入领地的神官祭祀,都必须按照三律的规定,与领地内的平民和奴隶一视同仁。 不管在此之后,瀚海三律执行过程中经历了多少曲折,发生过多少问题,牵连出多少黑幕,但即便再毒舌的吟游诗人,也不得不承认,起码在律法层面,真正做到了“公平”二字。 与瀚海三律同时执行的,还有对奴隶和女性的解放。 关于奴隶是否要开释,这一点在领地内存在激烈的争论。 除了坚定的“领主说啥都对派”,其他大部分人都表示了担忧,因为轻易给予奴隶自由民身份,可能会导致自由民产生严重的心理落差。 领主给了奴隶们这么大的恩典,那我们这些不是奴隶,却一直为领主辛苦劳作,出生入死的又该怎么算呢? 在这一基础上,领主创造性的提出了国民和准国民的概念。 所有的奴隶、战俘,都被划入了准国民行列,和国民在领地上的各项待遇存在明显的落差,但是,只要准国民能够完成自己的额定贡献,就能获得身份资格的跃升。 对于一个奴隶来说,就是领主在他身上投入的钱,他得先用做工出力卖命等等方式,给领主挣回来,当填补完领主的购买费用,伙食投入,物资供应这些投入之后,他就和外来劳工一样,拥有了预备国民资格。 在预备国民的阶层内,还能继续为领地做出贡献,达到一定标准之后,就能更进一步,成为正式国民。 当然,在此期间,领主也给领地上的各位管理者落下了红线。 不管别的地方如何,瀚海领不许开设赌场,不许出现官营和私营的妓院。 “还有,谁要是困难了,遇到麻烦了,手头拮据了,都可以跟我说,但是,别去贪领地上搞建设的钱。” “三律的最后一条,如果偷盗的是领地公共财产,我可是要加倍再加倍处理的,明白吗?” 不管怎么说,经历了这场风波,领地上的各项工程进度再一次加快了一大截。 从领民到奴隶,在感受到物质供应饱满的同时,又受到了来自内心的尊重,这让领地上的“建设者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有一个敢偷懒的,都会被同一个工段的人啐上一头的口水。 而此前被上上下下认为异想天开的“盐碱地种植”,由此得到了坚决的贯彻。 仅仅一周时间,农业区的示范区就完成了稻田的垦荒和水渠的开挖,随着特制的硝基腐植酸复合肥被精细的翻进土壤,来自东夏的第一批海水稻种子,被播种进了轻量化薄膜温室。 领地内的很多东西,就如同这些埋下去的种子一样,在不声不响的酝酿,等待着萌芽。 而不知道多少亿个光年之外的东夏,日常例会的氛围也越来越轻松,【游子】在繁星世界的成长,让几位大佬们老怀大慰,最近的会议上笑容都多了许多。 上上下下洋溢着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 然后,这一天,相关部门接到了召开【乙类特别会】的通知。 慈航工程处的乙类特别会,是在【游子】输送回蓝星的物资,产生重大成果时临时召开的通报会暨讨论会。 通报就是通报当前的研究成果,讨论则是讨论是否要请【游子】那边加大相应物资的搜寻力度,研究会不会因此给【游子】带来额外的麻烦和危险,分析是否要就此为游子增添新的补充和支援。 会议的地点,是在名为第九织锦厂的基地总部。 这里名义上是一处军方的鞋服配套加工厂,但实际上是一个拥有巨大地下层的重型军事基地,【游子】的那枚召唤信标,经过陈默的本人反复确认了可移动的安全性,被运输到了这里,放置在地下层的核心位置。 在基地那连绵不绝的储备仓库内,少量的鞋服只是掩饰,实际放置的都是【慈航指挥部】从全蓝星各处收集的,一切他们所能想到的,游子用的上,可能用的上,或者用不上但我也要准备的各类物资。 上次能够在十几分钟内送过去上千种调料,就是这种饱和式储备的成果。 风尘仆仆赶来的沧溟执掌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落座,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以前信标在未央宫的时候,老头从办公室出来转个弯就到了,现在却不得不赶路两小时,毕竟这么一把年纪了,也确实是有些折腾。 因为严格的保密约定,不允许开线上会,只能大家辛苦一下,线下碰头了。 “抓紧时间说吧,什么情况?” 高能物理研究所的何院士直接展开了一张照片。 “上一阶段经中枢批准,东夏军方开展了小组级别的灵能修炼尝试,并且取得了一些阶段性成果。” “其中,对于‘法师之手’这个控制型魔法,我们高能物理研究所的力学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此向军方提出申请,请相关人员配合我们做了一些摸索性实验。” “在实验进程中,我们发现了这种灵能控制的奇妙特性,它完全没有控制实体,无法观测,不会引发空气扰动,只有执法者本人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 “我们近似的认为,这很像磁场力,或者引力,存在一种我们目前还无法理解的作用机制。” “基于这一特性,我们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看看这种法师之手的控制,能否在托卡马克等类似装置中,代替超导强磁体,来约束等离子体湍流。” “为此,我们进行了一次小规模模拟实验。” 说到这里,有些人还有些懵懂,但是懂些相关知识的人员,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开始忍不住微微躁动起来。 何院士深吸一口,微微提高了声音:“实验结论证明,完全可以!” “这种灵能约束的效果,如同实质般的强磁力,可以牢牢的把等离子体湍流固定在灵能形成的通道内。” “而且,非常稳定,能量基本无法散逸!” 此刻,老院士的脸上,仿佛闪出了灼灼的红光。 “虽然模拟实验的成功,不能完全等同于真实聚变程序中的效果,但是我们认为,这有望极大的推动我们在相关领域的研究!” “对下一步在可控核聚变领域的突破,具有战略级别的重大意义!” (本章完) 第107章 家信,路线,法术模型 天穹一四二七年的这个春天,来的似乎比以往要更早一些。 轻量化薄膜温室里第一批耐盐水稻种子的萌芽,将领主的声望又高高托举上了一个台阶。 虽然大家已经习惯了把这片土地叫做瀚海,但终究无法改变它那个咸水滩的底色。 这片土地,连生命力最顽强的棱皮和胡柳,也只能东一颗西一束的苟且偷生,从来没有人能够想到,这样的土地上,能够种植出可供人们食用的东西。 还是水稻这种南方种。 陈默从幽暗森林沿线一路走来,采集了大量的本土气候数据。 从最南端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区,到中部的温带落叶阔叶林区,再到偏北的温带针阔叶混交林区,乃至此刻自己所处的温带沙漠没什么林区…… 人们所种植的大部分粮食作物,还呈现着相对原始,简单,高度契合地区气候的典型特征。 水稻这玩意,别说沙漠了,整个北边这一片都没有出产。 就连早年间东奔西走,见多识广的唐斯大师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真是难得,这样违背规律强行生长的情形,上一次见到,还是在好多年前的月华盛典上。” “那些尖耳朵啊,用生命泉水在寒冬浇灌出了霜焰花,献给他们的自然之神作为贺礼!” 陈默的耳朵竖了起来。 生命泉水是吧?能违背自然规律强行催生植物是吧? 属于东夏人的DNA动了,这我高低得想办法弄点回去。 我记得之前还在蓝星那会儿,家里就为月球上不能种菜发了不少愁,这要是能搞清楚作用原理…… 这得给家里那些农科的大佬们省多少心! 当然,也有可能是多操多少心…… 然后,陈默又听到了唐斯老头的碎碎念。 “说好到这里来,带我钓大鱼的,鱼呢?” 陈默微笑安抚:“这不是还没有船嘛!你先在海边捡点螃蟹蛏子什么的玩玩,玩累了就回家去钓会儿鱼呗,我已经到处在招募造船的工匠了,你再稍微等一等!” 老头嘟嘟囔囔:“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默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往外扯大旗:“你说我来这个破地方,千头万绪的事一件一件处理,不都是为了帮你塑造钓鱼的环境吗,你怎么能埋怨我呢?” 唐斯有点发懵:“你说什么?” “喏!”陈默扳着手指,一条条数过去,“领地不能不发展吧,现在不就是因为连船匠船工都没有,才耽误了你钓鱼的时间?” “匪帮不能不打吧,他们总不会安安静静的看着你钓鱼。” “田不能不种吧,没有粮食,怎么养的住人,养不住人,下次再来匪帮,抢了你的鱼怎么办?” “……” 这边刚跟唐斯老头掰扯了一番,把老头暂时糊弄了过去,那边,陈默就接到了家里的来信。 最近这段日子,往来都是用录音留言设备沟通,已经很久没收到纸质的信笺了。 这一次家中老长辈的亲笔信,顿时让陈默觉得非比寻常。 “陈默同志您好,最近事务杂缠,不克分身,久未笔晤,十分想念! 关于近期发生在瀚海领的一系列事件,我们几位都已知晓,我们认为,你对事件的处置,非常及时,完全正确! 当然,我们希望提醒你,当前你面对的处境,尚存在较为显著的困难。 在一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传统社会中,革命派是孤独的,在内他们需要完成大量的社会基础工作,而这些工作往往无法得到人们的理解。 在外,他们需要面对传统顽固派势力的联手扼杀。 这与他们的个人道德水平,与你的关系亲疏远近均无关联,纯粹是由他们的阶级立场所决定的。 而你,只是孤身一人,没有志同道合的同伴。 因此,我不得不再一次提醒你,孤身在外,筚路蓝缕,千万多加小心。 当然,从大陆的整体结构看,你所在的瀚海,目前可以视为一片相对独立的地域 与主流世界的联系相对较弱,或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你的革命、改革或改良实验,不至于在短期内引发周围世界的强烈反响。 念及至此,不得不再说一次,你甘冒奇险谋取领地的这一步,实在是神来之笔,天外飞仙! 每每复盘,我和几位中枢都不禁为之拍案称快,击节叫好!” 陈默咣咣咣的锤了几下自己的胸口,这情绪价值给的,拉的太满了,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当然,天枢领袖专程来信,不能只是谈问题,聊形势,还得给方案。 “上次你在来信中,详细描述了你当前的困惑,希望能够得到家中的指导。 之所以延误了这么些日子,正是因为瀚海领未来要走的路很难,基于保密需求,我们不能够广泛讨论和征集意见,只能是在小范围内进行研究和沟通。 我们的很多同志和你一样,同样陷入了路线问题无法抉择,以至于我们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更深入,更具体的去思索和分析! 经过这样反复的研讨,我们认为,在当前你的领地居民普遍文化水平不高,阶级意识薄弱,缺乏主体认同的情况下,可能需要通过一条或两条路线的过渡,才能为走入最后相对理想的体制奠定基础。 有些事,前期和你对接的同志们不敢想,或者是想到了不敢说,最后,只能还是由我这个老家伙来和你聊一聊。 我认为,在当前阶段,你首先应当继续高度强化集权体制,塑造个人权威。 以军队首长制或部落酋长制的方式入手,抓紧时间培养一批年轻,忠诚,懂文化,有能力,水平优秀,精神昂扬,最重要是能够紧密团结在你身边的核心领导者群体。 从而带领这个集体,向下一步的国家整体主义转型。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国家整体主义,被认为是一个独裁的,邪恶的专制政体。 但我认为,其作为集体主义的延伸,在整合力量,提高组织度,加强凝聚力,抵御外部侵略方面,是具备其独特优势的。 当然,也有其缺陷。 向下收窄,会形成民族集权主义。 这并不是一个好体制。一来民族集权主义路线过于偏激,极易失控;二来在你的领地上缺乏主体民族,这种路线不仅不合适,还很危险,需要小心考量。 而向上拓宽,是国际共同主义。 我们通盘考虑,认为这条路线在当前的繁星大陆是很难行的通的,不仅缺乏现实大环境的支撑,而且极易引发封建反动势力的集体绞杀,慎之,慎之! 你知道的,即便是我们东夏,这些年的发展进程中,也已经逐渐放弃了这条路线。 它将作为一种理想长期存在,但似乎不适合将其快速带入现实。 关于各种路线的核心思路及具体措施,我已安排相关部门的同志编写了完整的理论材料,重点范例和执行建议,供你参考。 当然,不管你最终选择哪一条路线,我们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并尽我们所能提供支持!” 信件的最后一部分,紫垣天枢领袖简单通报了几项繁星大陆材料的最新研究成果之后,简单提出了关于灵能在核聚变进程中的应用问题。 原理比较复杂,简单点说明就是,托卡马克这类核聚变实验设施,之所以体积这么巨大,设备这么复杂,耗能如此惊人,都是为了控制那该死的高温等离子体,不让它到处乱跑。 这玩意的温度高达上亿度,当今材料学领域,还没有什么结构能抗住这玩意的轰击。 为了保持等离子流不失控,别烧到机器,必须使用体积巨大的超导磁体线圈,配合液氮低温冷却系统,实现用强磁场来约束等离子体的效果。 超导磁体线圈这玩意结构复杂,造价昂贵,建设周期超长,还需要大量的其他设备支撑。 同时,为了防止等离子流失控,还必须配备一整套的失超防护系统。 即便做到这个程度,也无法完全阻止高能中子辐射,粒子轰击和热负荷侵蚀对设备内壁的影响,所以,第一壁必须使用极其昂贵的复合材料,且使用寿命极其有限。 可以想见,为了维持这套体系的运行,电力的消耗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发的那点电,根本就不够设备自己吃的。 那么,如果灵能引导的“法师之手”这一类约束型魔法,能够完美形成一堵无形的“空气壁”,挡住高能粒子向外逃逸的路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体积巨大的环向场线圈、极向场线圈、中心螺线管等等装置,都不需要了。 失超防护系统可以省略,射频波和偏滤器这一类的主动反馈控制系统也可以下班了。 第一壁材料,随便贴点瓷砖就行。 各种设备一简化,成本飞走了九成以上,电力消耗近乎探底,那能量效率就直接飚上来了,实用指日可待。 把基本原理简单解释了一遍之后,紫垣天枢领袖也提出了当前存在的问题。 第一,虽然小规模实验中,约束性灵能魔法表现良好,但是,真正应用起来,还需要一个非常繁琐的研究过程。 要实现径向约束、环向约束和极向约束,这不是现在充其量只有预备水平的东夏“魔法学徒”能做到的。 复杂的多合一法术模型,需要繁星大陆魔法系统的解构。 第二,最终落地应用的核聚变设施,必然是长期稳定运行的,但是魔法师得休息,不能真把可控核聚变搞成“手摇发电机”。 这就需要繁星大陆的魔法阵,或者魔法道具的支持。 最后,设备的最终定型,必然需要大量的实验,那么,法力灵晶的消耗加剧是必然的,当前东夏的储备,不足。 别说东夏了,这玩意瀚海领也没多少,都是陈默从唐斯大法师那里薅来的。 在信件的最后,天枢领袖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关于上述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清楚,但,绝不是急着催促你去解决这一问题,只是希望你在行有余力的情况下,收集一下相关资料,辅助进一步的相关研究。 东夏的科技发展之路,一直走在一条正确而坚定的路途上,一代代科研工作者矢志不渝,奋勇争先,才取得了今日跻身蓝星前列的辉煌成就。 哪怕没有什么新科技和新材料的突变,我们相信,我们也必然会取得这场竞争的最终胜利! 所以,有固然好,没有,也无需忧虑。 东夏有句老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如今赠予你,是想告诉你,我们能够真切的感受到你的拳拳之心,但想要承担更大的责任,正是需要拥有更大的能力。 所以,依然希望你首先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戒骄戒躁,砥砺前行! 乙巳年庚寅月庚申日,李,于未央宫。” 陈默仔仔细细的看完信件,又忍不住从头再看一遍,然后小心的折好,放入信封,收纳进了自己的私人储物柜内。 家长说的对,先发展自己,再争取反哺东夏,这是最优解。 不过,在此之前,不妨碍自己先去用力薅一薅唐斯那个老家伙。 这段时间以来,陈默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唐斯的心态有所变化。 老头从一开始的纯粹钓鱼佬,逐渐成为自己的法术辅导者,虽然至今还未在瀚海领担任任何职务,但是对自己的态度日益恭敬,对领地的事务愈发关心,这是不争的事实。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瀚海领的发展势头蒸蒸日上,只要站稳这一个发展周期,完成领地的考核指标,陈默领主至少是一个男爵爵位到手。 围绕在领主身边的人,飞黄腾达,鸡犬升天,指日可待。 这种情况下,陈默薅老头,一薅一个准。 带着牛马卫队,飞速的来到了老头的居所。 老头正在钓鱼。 说良心话,陈默对唐斯法师还是非常上心的。 在老头的临时住所,陈默不仅按照领地的最高规格配置了齐备的家具,拨给了专门的男女仆人,而且还特地从家里弄了一个带太阳能板充电的小型制冰机,用来给老人家降温解暑。 还记得第一次,陈默献宝似的从制冰机里捧出一大块冰时,唐斯法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右手一划一招,一颗散发着白腾腾烟气的冰球就在空中浮现。 “你怕是忘了我是个水系法师吧?” “……” 不过制冰机最终还是留下了,在沙漠这环境下,法师施展水系魔法还是有点费劲的,有现成的干嘛不用。 此刻,冰块镇着沙民们不知从哪掏来的沙枣,两个侍女慢悠悠的打着扇子,老头半靠在椅子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浮漂。 嗯,陈默还给唐斯在屋子里挖了个鱼池,专门安排人手从海边每天捕捞些鱼儿来,虽然进不了深海抓不到大鱼,小鱼还是供应的上的。 进的门来,老头先是一惊:“发生什么事了?” “没啥大事,这不是来看看你老人家嘛。” 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唐斯再次懒洋洋的靠倒:“领主大人日理万机,还有空惦记我这把快入土的老骨头?……说吧,又打什么主意?” 他太了解这小子无事献殷勤的套路了。 陈默挥挥手,半人马小队和侍女们纷纷退下,走的时候还合上了院门,只留下了一老一小。 至于刘载岳,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守在外面呢,他根本就进不了这个门,就他那个身高,去哪都是塌房的主。 “老师,”陈默在旁边的石凳坐下,语气带着几分亲切,“您教导我这么久,我一直视如师长,这样,我有个想法,给老师您说说,您看合不合适……” “你说吧,肯定合适!” “过两天,我给您在赛博君王那里,请一艘能出海的快艇来,再给你配上全套的海钓用具,到时候,胳膊长的鱼?那都是开胃小菜!起码得有半人马那么长的深海大鱼,才配的上您的身份!” 老头微微皱眉,眼中写满了警惕。 “还有,领地上我想搞一个魔法顾问团,您就算顾问团的首席长老,享受执政官待遇,以后顾问团能招来多少法师,都归你管。” 老头不动声色的放下鱼竿。 “还有,上次你说这边这种环境,不适合做水系魔法塔,我准备在城主府侧面造一块绿洲出来,给你弄个大大的鱼池,保证魔法塔区域水汽充足。” “到时候你想出海钓鱼就出海钓鱼,想在家钓鱼就在家钓鱼……” 唐斯大法师叹了口气,索性收起杆子,嘟囔了一句:“又把我鱼吓跑了……” “你赶紧说吧,到底什么事情,我已经有点害怕了,怎么感觉你要把我老头子敲骨吸髓的感觉?” 陈默嘿嘿一笑。 “我这有个小小的魔法困扰,当然了,这对您来说肯定是不值一提!” “来,您看这个视频,是这么回事。” “我需要这样一个法师之手类型的法术,它要做成一个中空的管道一样的形态,这么来回绕圈,让里面的东西只能顺着管道走,但是出不来……” 唐斯大法师皱着眉头看完,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陈默:“还有呢?没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这事,好像不是那么难……自己价码开高了,老头有些疑惑啊! “嗯,最好要有完整的魔法模型,还有……如果能用魔法阵的方式具现出来,能不需要人操作是最理想的。” “啊?你不是让我在这里用,是要给别人用?” “对啊!” “那……可就没那么简单喽!” (本章完) 第109章 雾月神庭 洞察主祭 PS:昨天带家人去看了《南京照相馆》。 后半段略有一些缓,但我给打97分,真的好! 顶格推荐! 书评区常有人冷嘲热讽,说我这是粉红写的书,我只想说,滚蛋!我是赤红! ———— 强大而富有的七曜花环商会,北地行商所的欧伦副执事,已经是第四次来到这片日趋火热的瀚海了。 每一次来,他的感觉都截然不同,以至于常常让他久久的驻足凝望,偶尔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就是开拓骑士领地的魅力所在吗?” “或许吧,尊贵的执事大人,不过我想,如果没有您供给的物资,这片土地或许也只能在贫瘠中慢慢死去。” “所以,您也算是它的缔造者之一!” 欧伦自然不会被这种愚蠢的马屁影响,相反,正是因为自己一直在负责这里物资供应的对接,他才格外清楚,瀚海领干出了一件多么离谱的事。 第一次来的时候,彼时的瀚海领还是个谁都不愿沾染的倒霉蛋。 菜鸟领主,加万年烂地,还得罪了某些不该得罪的人,虽然有那个从栖月流落出来的赫兰管家,拼了命的到处牵线,也只得到了商会不情不愿的敷衍,让自己这个同样资历浅薄的菜鸟出面应付一下。 然后,欧伦就见到了那个看起来有些青涩的领主,一点都不“贵族”的做派,还有那首古古怪怪的歌谣。 听不懂,但是很扎耳朵。只听过那么一回,至今还常常会在欧伦的耳中萦绕。 第二次来的时候,欧伦看到了那高高的人头塔。 密密层层的哥布林脑袋,从底部向上垒成了一座高塔,瀚海领的奴工们小心的用沙泥淤塞着脑袋间的缝隙,而且非常取巧的将人头全部嵌在了塔的表面,用几百个脑袋就堆出了非常壮丽的观赏效果。 赫兰说这是那个领主的创造,叫做“精观”。 欧伦只觉得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值得效仿! 虽然这一趟没能弄回那些食人魔,让大执事们并不满意,但好在欧伦带回了更多的订单,也算是让商行稍稍上调了一下瀚海领的交易等级。 欧伦手上又多了一个二类交易区,这真是意外之喜。 总之,每一次来,领地上都有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变化,这也让欧伦对于瀚海领的描述,总是感觉落后了一个版本。 不过,此刻,来自雾月神庭的主祭大人倒是对此并不在意。 和栖月王朝的习惯是用双音节和三音节短名不同,雾月神庭的人,普遍使用的都是多段式多音节长名。 这一习惯也深刻的影响着两大势力的各个附庸国,比如云雾领的流云伯爵,流霜郡主,佩文队长,就是典型的双音节短名。 而锆石领原本也是短名体系,但巴结上雾月之后,就改成了有些不伦不类的锆石·瓦伦,锆石·海森。 主祭大人的名字叫做托德·法雷尔,一个标准的雾月神庭正名。 这位年仅三十出头、在神庭内部被公认为前途无量的神官,正端坐在由两匹神圣独角兽牵引的华丽神殿车驾内。 车身覆盖着月白色的珐琅彩绘,车辕上银色符文在沙漠的强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晕,透过镶嵌水晶的车窗,大神官好奇地打量着车外的一切,不时向欧伦抛出几个问题。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此地的领主修习的是亡灵法术?” 欧伦微微欠身:“是的尊敬的主祭大人,我确信这一点,并且我曾亲眼见过领主的骷髅战士。” “我曾特地查证过,这位领主上一次在溪月联邦的认证只是一名法师学徒,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证实,他最主要练习的就是亡灵召唤术,偏科的特别厉害,似乎连亡灵攻击法术都不太会。” “好吧,那可真是太奇妙了!” 法雷尔神官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神职人员特有的,唱诗般的韵律:“一个亡灵召唤师领主的领地,竟然是这般的……额,生机勃勃,有趣,太有趣了!” 这里已经是临近了瀚海领的新城,外面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纵贯东西的大道上,每隔几十米就会有一辆驼兽拉着的大车经过,车上是一个硕大的木桶,一看就是运水的车具,随着车身的微微摇晃,木制的轮毂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顺着道路向西看,是已经逐渐展示出清晰轮廓的瀚海城,在城市偏南方向,几十名大地精工人正在开挖,镐头和铁铲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在地面上砸出一片片烟尘。 在他们脚下,一条深深的壕沟正在从城内向外延伸。 更远处,居住区内,是人族工人在搭建房屋,看起来那一片居住区的规模非常庞大,在主祭大人看来,若是按照奴隶的居住面积,那一块至少能塞下去几万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来回奔跑的半人马,它们仿佛永不知疲倦,四蹄翻飞,在工地和道路上掀起滚滚沙尘。 它们背负着沉重的木箱从南边疾驰而来,又驮着鼓胀的麻袋从北边呼啸而去,源源不断地将物资送入城市中心那片庞大的仓储区。 在这种氛围带动下,似乎每个人的脚步都在不由自主的加快。 “欧伦,你注意了吗?这里,我几乎没有看到卫兵和监工!” 是的,一路走来,七曜花环的车队只见过两次瀚海领的士兵,一次是在距离瀚海领还有八十多公里的北方卡口,接触了瀚海领的前置哨卡,另一次就是在靠近城市十公里处,被瀚海巡防队拦住盘查。 而进入城市范围之后,就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拿着武器或者皮鞭的战士。 这实在是太怪异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有着大量的奴隶,没有长刀和鞭子,这些贱骨头能够上午把一筐土从东边搬到西边,下午再把同一筐土从西边搬到东边。 各大王国都有自己的奴隶最佳使用效率公式,比如根据雾月神庭的经验,每年打死干活干的最少的百分之十的奴隶,就能让整个团队的工作效率一直处于积极良好的状态。 而在兽人这边,这个数据要上升到百分之十八到百分之二十,主要是兽人从来不买奴隶,所有的奴隶都是抢来的,所以,感觉上就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打死不心疼。 七曜花环从兽人那里买进奴隶的成本过于低廉,甚至不如一只烹饪的铁锅,这才是七曜花环逐渐亲近瀚海领的原因,做生意跟抢钱的感觉差不多,这谁能不喜欢呢? 欧伦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他身边有瀚海领的陪同人员。 这是赫兰从原本为领主采购的男仆中挑出来的,念过几年书,为人还算机灵,关键是态度谦卑,能弯得下腰,被当做了领地的接待员使用。 “主祭大人有些好奇,你们这里的奴隶干活,都不需要监工的吗?” 接待员恭恭敬敬的回答:“瀚海有瀚海的规矩,这些奴隶若是不好好干,会有相应的惩罚。” “哦?说说看,是怎么监管的,有哪些后果?”法雷尔神官顿时来了兴趣。 接待员腼腆的笑了笑:“我只是个给领地议政会打杂的,有些事,也不是很清楚,要不还是等赫兰执政来了,请他亲自给两位先生说吧。” 欧伦闻言,一股怒气直冲头顶,不过还没等他发作,法雷尔主祭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妙!妙极了!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欧伦啊,我跟你说,这一趟我真是来的太对了!” 接下来的时间,法雷尔神官便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车外,等到了瀚海领接待的驿站区,也不肯休息,迫不及待地下了车驾,在城里城外允许活动区域来回游走,时不时跟欧伦分享一下自己的见解。 “你看来往的车辆行人,各司其职,劳作休憩井然有序,这管理的水平极高,这位小领主背后有高人呐!” 欧伦小声回道:“领主请了一个曾经在栖月的贵族职业管家,也是很有些名气……” “不不,那帮老家雀我知道的,做事绝不是这个风格,他们能把人管的很好,但决然管不出这种劲来。” “你知道,在我们神殿,同样一步不落完成祭典的,有的是混子,有的是信徒,我可是能一眼分辨出来,做的是一样的事,那股劲头是做不了假的。” “此处的这帮奴工,很有几分领主信徒的味道,颇为有趣!” 又走了几步,法雷尔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你看这城市的建造进度,可有什么感觉?” “额,回主祭大人的话,快,速度极快,我每次过来,感觉都像是不认识了一般。” 法雷尔笑着摇摇头:“快不快,主要是看人投入的够不够多!” “当年泰亚要塞,二十多位大法师带数百大匠一起出手,三天之内建起一座铁壁铜墙!这里的建设速度,在我来看也就普普通通。” “我关注的,是这座城市的建设顺序啊,你看,城主府、居住区、交易场、仓储区,这些几乎都快建完了,城墙可是一点没动。” “这说明什么?” 欧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领主信心十足?” “对,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七曜花环,跟人家做生意做到这般时候,还觉得是短期买卖,实在是……眼光有些太短浅了!” “谢过主祭大人指点,欧伦回去这就跟各位执事禀报清楚,今后要提前准备起来。” “不影响不影响!”法雷尔神官摆摆手,“你们商行的事,我可不管,我只是刚好看到了而已。” “还是幸亏你前期接洽工作做的好,做的仔细,省了我许多来回联络的时间。” 两人就这么一路说说聊聊,走走看看,瀚海领的接待人员一路陪着,不声不响。 忽然,一阵尖利的刮擦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一辆驼兽大车的驼兽不知道被什么惊了,往路边一蹿,大车重重的磕在了道路旁边的石牌上,轰然歪倒下去。 车身顶部的盖板被摔飞,里面装载的衣物和被服滚了一地。 正是来自七曜花环的运货车。 到目前为止,瀚海领因为仍在持续不断地输入人口,在物料方面除了淡水,其他都还无法实现自给自足。 七曜花环的输送车队几乎每周都要来一趟,光是奴隶们修路开荒使用的各类工具,就清空了北地六个行商会的所有库存。 这次欧伦前来,当然不只是拜访,不仅又输送来一批奴隶,还额外又送来了瀚海领采购的一批各类型生活物资。 欧伦这边陪着法雷尔主祭溜达的时候,那边已经有商会的贸易员和瀚海领完成了对接,开始驱使这些货车入库了。 大概是这辆大车在沙漠中磨损过重,或者哪里卡了沙石,在众目睽睽之下翻了车,赶车的车夫倒是及时跳了出来,惊慌失措的伸手去拦,但哪里拦得住? 就在车夫一脸绝望之时,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胸口别着火炬徽章的男孩靠近几步,将一枚哨子含入口中,鼓起腮帮用力一吹! “哔——!!!” 尖锐、高亢、极具穿透力的哨音如同信号弹般划过,瞬间盖过了工地的嘈杂! 哨声似乎传达了某种号令,正在道路上奔忙的车具都齐刷刷的停靠在了一旁,工地上的劳工放下了工具,甩着膀子靠拢过来,就连那些哥布林和大地精,都呲着牙往这里一路小跑。 道路东西两侧,陆续有临近的半人马小队甩着大脚马靴,狂奔而来,人群如同漩涡中的树叶一般,蜂拥围住了这辆大车。 看到这幅架势,所有来自七曜花环的人,都以为正在上演一场对散落货物的哄抢, 欧伦第一时间抄起了魔法记录石板。 然后,他就录下了有些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粗犷的声音高喊:“一!二!三!起——!”十几个精壮的汉子齐声应和,喊着号子,一个个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沉重的车身重新抬正! 小半人马和人族孩童们眼疾手快,将满地滚落的货物捡了回来。 他们排成两条短短的人墙,动作飞快地将衣物和被服捡起,手手相传,接力般递到最前方——那里,几名半人马战士将前蹄稳稳地搭在车辕上,接过传递来的物资,整齐有序地重新塞回车厢。 旁边另一辆运输车的车夫喊了一句什么,抛过来几圈粗麻绳,半人马熟练地接过,将有些变形的车厢顶盖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功夫,翻倒的车辆已被重新装载完毕,除了车身多了些尘土,看起来跟刚才并没有什么区别。 随着领头半人马一声嘶鸣,停滞的车流重新开始缓缓移动,劳工们互相拍打着肩膀,发出善意的哄笑,各自回去干活。 佩戴火炬徽章的少年们也瞬间散开,奔向各自的方向,只剩下七曜花环那位惊魂未定的车夫,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最先吹哨的少年不满地大声催促:“走走走,快走,别挡道啊!” 法雷尔主祭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发出由衷的感叹:“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这一天看到的一切,都让法雷尔主祭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如果说原本他的这一趟,只是为了走个神殿流程的话,现在,主祭大人已经决定,要好好的跟本地的领主进行一番深入沟通了。 第二天,在赫兰执政的引领下,一行人来到刚刚建设完成三分之一的城主府,在那间还有些粗糙的大厅中,见到了这位瀚海领主。 城主府中央大厅的建筑材料,是取自漠南沙丘山的石材,即便在领地工程量最大的时候,赫兰也安排有一支专门的小队,甄选了最精干的战士和强壮的劳工,专门从事城主府的建材开采和运输工作。 这些泛着淡淡鹅黄色的石头,被切成了规整的条形,堆砌出了领主大厅的主体,大厅中央由六根石柱撑起穹顶,高达七米的中厅,是目前领地中唯一一处牛头人战士进门,不需要弯腰低头的生活场所。 四壁的装饰还很粗糙,一直任凭赫兰安排的陈默,在这个问题上表现的非常强硬:“领主的形象需要展示,那么有一个恢宏的外形就可以了!” “内部能简单就简单点,现在需要把更多的资源投入到领地的建设上去,等领地建设的差不多了,再回来补充就是!” 正是因为这样的安排,大厅内部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肌理,透着一股原始而粗犷的力量感,地面铺设着尚未打磨的巨石板,缝隙间填着细沙,这都是未来需要一点点修缮的细节。 赫兰依足了贵族的接待礼仪,把现场安排的井然有序,接待过程中不断引经据典,既是和访客友好交流,融洽气氛,也是不动声色的向自家领主传递一些信息。 陈默领主盛装出席了接待宴席,身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天蓝色天鹅绒礼服长袍,袍身以银线绣着繁复的、象征开拓与荆棘的暗纹,一条宽大的黑色镶银绶带斜挎胸前,末端缀着一枚造型古朴的徽章。 嗯,还是熟悉的弯月长刀和钉头铁锤。 端坐在宽大的领主椅上,陈默频频举杯,向七曜花环商行对瀚海领的支持表达感谢,也对远道而来的雾月神庭的祭司表示了热烈欢迎。 反正不管领主的酒瓶里到底兑了多少水,这里总没人敢来查证。 (本章完) 第110章 七眼之神 恩泽瀚海? 当主人热情的招呼完之后,终于轮到了法雷尔神官。 年轻的主祭微微抚了抚神官袍上的褶皱,站起身来。 “非常感谢瀚海领主的盛情款待,我此次代表神庭而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因为听闻有一支匪徒武装,居然无视《开拓领地保护条约》,悍然向作为开拓领地的瀚海领发起了攻击。” “虽然哥布林和食人魔们不受人类诸国管辖,但神皇陛下听闻有人族牵涉其中,大为震怒,因此吩咐我来此走访一下,看看是否有人族势力牵涉其中,阴谋破坏人族共约!” 话说的挺好,但实际上陈默可不吃他们这一套。 匪帮的物资,都是你们神庭关联的商会给提供的,有没有人族势力牵涉其中,你们会不知道? 只能说这神庭,算是把做表子立牌坊的花活做到炉火纯青了。 “第二件事,瀚海新设,神位空缺!” “神庭安排我来,也是想请领主在瀚海宣我神教,全我神明庇佑众生之意。” 陈默哈哈一笑,给出了自己的回应:“匪团之中,是有人族,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如今都已经成了骨头了,问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稍后我让他们收拾收拾,把骸骨交予贵国,希望贵国还能发现点什么线索。” “至于信教,想必神官也听说了,我本人对各位神明非常尊重,但并不信仰任何一种宗教。” “所以,在瀚海领传教的事,还是免了。” “毕竟我这地方,荒芜之地,一穷二白,信神明,不如信自己。” 法雷尔神官手按额头,微微颔首:“领主大人这说的可不对了,神明恩泽,何尝不能施予瀚海!” “哦?” 陈默微微坐直身子,直接开口问道:“若是这样说,允许贵教在这里传教,可有什么好处吗?” 法雷尔的脸上重重的抽搐了一下。 他是一名主祭,是一名来自雾月神庭的洞察主祭。 雾月神庭作为一个标准的,教权即政权的国家,神官就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 而为了更好的管理这个国家,神官们又被分为三类,也就是主教,祭司和圣殿。 主教的职责是教化民众,是掌控一方的实权派领袖,每个主教都拥有自己的一片教区 在他的这片领地上,他就是神明的代行者,神皇的代言人,几乎拥有领地内一切生杀予夺的权利。 而祭司,就是神庭的各级官员,根据所属教区的不同,也分为中庭祭司和大区祭司。 法雷尔就是东方大区祭司中的主祭,此前是负责雾月神庭对外交涉事宜的祭司团中的一员。 至于圣殿,那是神庭的武力担当。法雷尔的队伍里,就带着一个齐装满员的圣殿小队。 这个不用多说,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上,没有主教,神庭可能会短些收入,没有主祭,神庭可能会少些附庸,没有圣殿,那大概早就什么都没了。 虽然还算年轻,但托德·法雷尔也已是参加过两次七重帷幕大典的神庭中坚,先后出使过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国家,见过数百位各地领主和官员。 但是,如此堂而皇之的提出,向神庭索要好处,这还是第一次遇见。 法雷尔神官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看到旁边陪同的赫兰捂着脑袋的样子,再看看欧伦执事如同吃了老鼠一般的表情,法雷尔知道自己大概的确是没有听错。 “这……这,这位瀚海领主阁下,对于神明的信仰,应当是虔诚……对,是发自内心的虔诚,哪里是能用……用什么好处来衡量的?” “这样的吗?”陈默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我见识少,有些事确实是不太懂。” “这样,我换个说法,我的领地内的领民虔诚的信仰了神明,可以得到什么恩赐?” 法雷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开始相信,这家伙压根就不是什么贵族了,哪有贵族这么干的。 大陆上有信仰神明的贵族,也有不信仰神明的领主,但无论如何,对于神明的必要的,起码的尊重都是有的。 就好比你作为一个南方省的公务员,可以不听北方省的一把手的命令,但人家来了,总是要保持基本的礼貌。 哪能上去就跟人要接待费。 你就算这么想,也不能这么说啊,多少得装装样子嘛。 法雷尔挺直了身体,再次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褶皱的神官袍,顺便借着这段时间也整理一下自己有些纷乱的内心。 神庭的代表在任何地方都应保持仪容的高度整洁,各类清洁法术那都是练的炉火纯青,但是在别国领主的府上,哪怕最低阶的祛尘法术都是严格禁止使用的,因为没有一个领主会坐视你在距离几十步的地方使用灵能。 鬼知道你会放出一个什么玩意来。 该如何回应这位不讲规矩的领主? 这要是换在神庭管辖范围内,肯定一顶异教徒的帽子已经扣上去了。 但且不说这是开拓骑士领地,受到规约保护,就算没有规约,神庭也不愿意随便去欺凌一个人族领主。 毕竟,神庭百余主教,也都是某种意义上的领主。 再说人都得罪了,还怎么挣钱? 沉吟了一会儿,法雷尔再次尝试进行沟通。 “伟大的七眼之神在上,容我冒昧的请教一下,陈领主可是有自己信仰的神明吗?” “那倒没有,只不过我这个人,并不相信那些虚……嗯,那些虚空之中无法被我看见的东西。” “明白了!” 法雷尔神官站起身,再次抹平了一下衣角的褶皱,面色严肃:“我,托德·法雷尔,雾月神庭第三眼,洞察之眼主祭,向尊贵的瀚海领主提出申请。” “请容许我在瀚海的土地上唤取神名,降下神恩,请领主亲眼见证七眼之神的无上荣光,与真实伟力!” 身后雾月一系的神官和随从,七曜花环的执事和随员,纷纷站了起来,双手交叉,低眉垂首,看起来倒是很有几分庄严肃穆的仪式感。 陈默没有立刻应允,他摩挲着酒杯,给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回答:“法雷尔主祭,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办。不如,等第一件事的骸骨交接完毕,调查结束,我们再深入谈谈这第二件?” 他需要时间,需要弄清楚这所谓的“降下神恩”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所以,今天这个夜晚,对两边来说都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灯光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微微晃动的人影,投影设备上展示着几位雾月神官的照片,领地依旧无眠,陈默在内厅召开了一场高层小会。 领地上唯三的对神庭有一些了解的人,首席执政赫兰,巡防队长暨议政官林恩,法术顾问暨议政官唐斯,开始从不同角度给领主阐述他们所知道的神明。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神明,比如精灵们信奉的自然神明,比如矮人们信奉的火焰之神,当然还有一些小众神明,比如沙民们信奉的玉米和炉火之神这种听起来就奇奇怪怪的家伙。 但如果要说当前繁星大陆上影响力最大的,那毫无疑问就是雾月神庭的七眼之神。 也叫七曜之神。 赫兰在桌子上画了一串符号:“七眼之神,是神庭所说的创世神,至尊主神,万世真神!” “所谓的七眼,就是说神明一共有七只眼睛,分别代表着七种观测能力,可以看到过去未来,穹宇深渊的一切!” 陈默好奇的发问:“头上长了七只眼睛,这样子是不是太……太奇怪了?” 想了想,陈默还是没用攻击性的词语,毕竟看这几位的样子,似乎这神明不像是完全虚无缥缈的存在。 这玄幻世界嘛,有点什么不正常也是正常的。 赫兰拿手点点额头:“不是都在头上,七眼是分在身体的各个位置。” “其中左右眼可以看见过去未来,分别叫做过去之眼和未来之眼,眉心上方有一只眼睛,叫做洞察之眼,可以洞察当今世界。” 啧啧,过去现在未来凑齐了。 赫兰继而拍拍手脚:“神明的脚掌中有两只眼,左脚为深渊之眼,可以看见无尽深渊,右脚为穹宇之眼,可以看见诸天万界。” “最后是神明的左右掌心中,还各有一只眼,左手中的被称为真知之眼,意为可以勘破世界运行的规律,右手中的被称为永恒之眼,寓意神明不朽不灭,万世永存。” “这就是七眼之神称谓的由来。” 陈默努力在脑中勾勒这个形象,最终还是觉得过于抽象:“好吧,七个眼睛长在脸上我就觉得很奇怪了,这长在手脚……那平时看东西得抬起脚掌?” “不不,这些眼睛并不需要真正露出来,只要存在,就能看见。” 为了让自家领主了解的更透彻一些,赫兰还花了不少时间,讲述了七眼之神创世,湮灭,重生的神庭传说,其中重点讲到了手脚四眼的由来。 七曜之神最初只有三只眼睛,也就是过去未来洞察三眼,此时它还只是诸神之一,神力和神位在诸位神明中也只是普通一员。 “在上古的某个时期,据说这位神明向侏儒的祖先神明借了一笔财富,就是神明之间通用的一种神性本源之类的东西。”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七眼之神未能及时偿还。” “震怒的侏儒祖神便发动了‘契约追索’,将七曜之神捕获,钉在了由无数违约者哀嚎铸就的‘绝望之壁’上!准备攫取他的神力,用来弥补契约上已经翻滚膨胀到无法算清的财富。” “粗如人臂、燃烧着契约之火的灵能长钉,穿透了七曜之神的左手,于是左手开出了真知之眼,穿透了七曜之神的右手,右手诞生了永恒之眼。” “双脚也是如此,当七只神眸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与契约烈焰中同时睁开,七眼之神的神格发生了蜕变!他挣脱了束缚,以无上伟力回归神座,取回了他的神格和神位!” “而且,力量更胜往昔!” 这故事,怎么听起来有点地狱笑话的味道? “那,后面这个七眼之神,将侏儒的祖神干掉了吗?” “没有,侏儒的祖神和七眼之神达成了和解。” “侏儒祖神将惩罚转移到了侏儒一族身上,让侏儒一族永远颠沛流离,四处逃亡,以此平息七眼之神的怒火。” 陈默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这比刚才那个还要地狱! “另外,侏儒一族还将七眼之神欠下的,依然每分每秒都在滚动的巨额欠款,转做了对七眼之神的……慷慨的投入,他们提供了更多的财富,支持七眼之神战胜了若干其他的神明,最终夺取了创世神位,至尊神格!” 真是一场跌宕起伏的大戏! “按你的说法,侏儒一族应该很惨才对啊?为什么我看到侏儒一族到处都经营着产业?” “咳咳!”一直坐在旁边的唐斯清了清嗓子,把问题接了过来:“这我倒是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游历各国,听过不少关于侏儒一族的故事。” “据说当年侏儒祖神对七眼之神许下承诺,作为永恒深渊的惩罚,侏儒一族将永远不能拥有自家的家园,一旦他们在某一处聚集安定下来,战火就将蔓延那片土地,永不停息。” “哪怕侏儒们把那片土地上的生灵全部屠戮干净,也无法抹除这个祖神的诅咒,永远会有新的火焰熊熊燃起。” “不过,领主大人您也知道的,侏儒们……怎么说呢,各国把他们当做人族的一员,但是当某些人要进攻我们瀚海领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的将开拓领主保护规约丢在一旁,为了某些利益向匪帮提供物资武器。” “我觉得,似乎他们祖神的诅咒,也不是没有道理。” 好吧,陈默私下里听说过一点,唐斯年轻的时候,好像是被侏儒坑的不轻。 因为学院的学费借贷,结果一路利息滚下来,就此背了十几年的债,直到成为四阶大法师以后才还清。老头对侏儒肯定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最后,老佣兵林恩做了一点小小的补充。 “我曾经和一名七眼之神的高阶神官合作过,他们的神官确实有着一些神奇的能力,我一直觉得,如果雾月神庭真的愿意多释放一些‘神恩’,想让别人信奉他们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是,他们在神恩的赐予上,总显得,特别,特别吝啬!” “要么是能从你这里获得很多东西,又或者,是为了不让你投向他的对手,给他带来更大的损失,只有这些情况,神官才会播撒下一点所谓的神恩。” “其他大部分时候,他们就跟贪婪的鬣狗一样,恨不得把什么东西都吃进自己肚子里,连骨头都要舔舐干净,不给你留下一丁点肉末。” “如果这位七眼的神官,真愿意为瀚海领施展神恩的话,我想,那应该是看上了领地,或者领主大人的什么东西。” 小会接近尾声,陈默缓缓关闭了摄像头的开关。 让一个神棍在自己领地上施展所谓的神术,会不会有什么糟糕的影响,他能评估到一些,但肯定评估不完全。显然这种事情,他觉得有必要征求一下家里的意见。 而在领地的驿馆,七眼之神和七曜花环的领头人也在进行一场焦灼的讨论。 “尊敬的法雷尔大人,您,是为什么要……要花费如此宝贵的神力,在这里施展神迹?” “欧伦,你只看到了这个领地的过去,看到了一点点现在,但我,已经感受到了这片领地的未来。” “这就是为什么你只是一阶神官,而我是洞察之眼主祭的原因。” “这是一位非常务实的领主,在他的整个领地上,都充斥着一股极端实用化的风格。” “如果让他感受到神明的威能,或许,我们能够有一个特别的收获。” 法雷尔重重点了点挂在墙上的地图,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此前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这座领地守不住,或者守住了,这位领主也不愿意待太久,获得贵族身份之后就会谋取其他位置的这个前提上的。” “但是,如果这位领主能够舍得源源不断的投入,并在这里真的扎下跟来,对雾月意味着什么?” “它将成为神庭北方和南边的溪月联邦中间的一颗钉子!” “溪月距离神庭太远,本来就有些摇摆不定,如果受到栖月王朝势力的进一步挤压,未来联邦内部的风向,有可能发生一些我们不好预料的变化。” “还有,这里有港口!” “你知道的,五族共和约定中,海族允许人类通行的位置,只有离岸二十公里的范围,超出这个范围,海族是有权发起进攻的。” “如果瀚海领真的在这里建起一座海港,那么从这里出发的战船,将轻轻松松截断大陆东边从南到北的海路联系,我们将不得不花费数十倍的代价,打造护航舰队,或者,把瀚海领摧毁。” “不值得!” “这是一片烂的不能再烂的地,神庭并不需要它,因为在这里维持一块领地实在太花钱了。” “但是如果它在敌人手里,会让神庭要花费等价的,甚至更多的金钱,这,就太不合算了!” “过去这些年,我们的敌人也舍不得这样的投入,所以大家都相安无事。” “但是现在来了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家伙……” “若是能付出一点神恩收买到手,我想,不管是神皇大人还是永恒主祭,都是非常乐于见到的。” 欧伦双手交叉,深深致礼:“主祭大人英明!” 窗外的夜色沉沉,白天的积热在此刻终于逐渐散去,透出一丝丝的凉意。 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争风吃醋,陈默得罪了贵族家中边缘的不能再边缘的一个小纨绔。 因为反击干掉了“小金毛”,又一直拒绝接受被追杀处决的命运,陈默得罪了锆石领这样的实权领主。 因为和云雾领的小郡主患难一场,陈默获得了一块沙漠中的不毛之地。 因为受到背后的工业巨兽东夏的扶持,又有自身安稳发展的迫切需要,陈默砸下巨额的金钱和资源,试图把这里打造成一个永备基地。 一路走来,时而身不由己,时而激流勇进,但瀚海领,终究是深深嵌入到了这片大陆的政治生态中去。 而此刻,陈默还没受到本方势力的器重,就先阴差阳错的,迎来了名义上“敌对势力”的关注。 真是一场命运的奇妙旅程。 (本章完) 第111章 千人瞩目 神迹工程 在雾月神庭使者抵达瀚海领的次日清晨,几具混迹于匪帮残骸中、已经高度白骨化的人族遗骸,被郑重地移交给了法雷尔主祭麾下那些银甲闪耀的神殿骑士。 嗯,只有身子,没有头颅。 头骨在“精观”里面砌着呢! 经历着风沙的洗礼与烈日的曝晒,能腐烂的部分都早已经烂完了,当时负责摆放人头的卫兵也没给贴个姓名照片什么的,现在重新进行身首对接工作存在相当的难度。 虽然说如果把精观拆开仔细分辨,人族和哥布林的头颅肯定还是能区分出来的,但不管是瀚海领还是雾月神庭,都觉得属实是没有这个必要。 这个流程,不过是双方心照不宣地走个过场,有个台阶交代一下就行。 总不能真去查吧,万一查出点什么呢? 随后,就是关于是否应允雾月神庭的主祭展示神迹,以及怎么展示神迹的问题。 陈默对于这个还是蛮期待的,若是摄录下来,这都是新鲜的第一手资料。 至于会不会让自己的子民从此成为了雾月神庭的拥趸,陈默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目前瀚海领的劳作分工,处于一个非常畸形的状态,用相对标准一点的话说,就是生产力和生产结构的严重脱节。 各个生产环节的核心价值,完全掌握在领主大人手中,而绝大部分领民,创造的生产价值微乎其微。 以农业为例,从实验室级别的海水稻稻种,到硝基腐植酸复合肥和微生物菌肥,再到轻量化薄膜温室以及与之相配套的温控湿控系统,都是由领主独自提供。 而大量的本地耕作劳工,所做其他全部配套工作加在一起,单从价值上看,与领主的贡献全无可比性。 推而广之,瀚海领的每一个领域都充分体现了这种特点,领主一个人就包办了生产端的核心内容,几千名劳工,价值抵不上领主价值的一个零头。 更要命的是,上述这些生产成果,尚无法覆盖瀚海领的消耗,领地内目前也没有任何能拿出去交换的物产,领主大人还得不断的向领地投入大量的金钱。 纯纯的以一人养一国! 按照东夏计划司的测算,至少在未来一年之内,瀚海领的经济都是回不了正的。 领民的身家性命皆系于领主一身,再加上东夏本身为瀚海量身打造的宣传体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神庭过来晃一圈就能影响到领地的稳定,那陈默觉得,自己不如直接举手投降,加入对方阵营更省事。 法雷尔主教很快就收到了瀚海领议政会的正式批复。 同意展示,但,关于神庭准备如何展示神迹,必须向瀚海领充分说明时间,地点,形式,规模,预期效果等等具体内容,以免给瀚海领当前的建设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关于这一点,法雷尔神官并无异议。 毕竟人家如火如荼搞建设呢,你忽然来个地动山摇,暴风龙卷什么的,那肯定是不能被允许的。 接下来,就是双方团队的往来讨论,密切交流。 最开始,法雷尔主祭只准备施展一下最基础的神迹,也就是“神说,要有光!” 被议政会干脆的拒绝了。 咱们这里光多的是,夜里通宵照明都没问题,就算你给的光的范围再大再亮,也不过是比高阶法师更强一些的照明术罢了,毫无新意! 当然,议政会是负责站在前面背锅的,实际的话事人都知道是那位年轻的领主。 陈默领主的原话是:“这对领地有什么价值没有?没有的话为啥要让他装这个逼?” 于是,就变成了——神说要有光,领主说不用! 七眼之神虽然浑身都是那什么过去未来,天上地下的眼睛,遇上这种情形,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才是繁星大陆的真实状态,如果神明真的那么有用的话,世界早就归于一统了,哪还有其他国家什么事呢。 熟悉历史的赫兰就专门向领主做出过说明,无论是传说中的哪一位神明,有过神迹的或者无有神迹的,都无法直接涉足繁星大陆的纷争,这个世界,依然还是贵族和职业者的世界。 接下来,经过深思熟虑,神庭随员提出了第二个方案。 “瀚海城不是规划了城墙还没有建设吗?法雷尔主祭拟请神恩,为瀚海竖起一段城墙,不知议政会如何评议?” 这一点倒是让议政会的各位议政官们颇为心动。 更关键的是,这展示的是真正的“虚空造物”,是魔法师们做不到的事情。 魔法的本质,是灵能引导,而无论激发了多么强的灵能潮汐,都需要从现有环境中汲取元素。 七大元素池,火、土、风、水、光、暗、时空,你在催发的时候,得池子里有这个元素支持才行。 而绝大部分实物,都是元素池中无法凭空催生的。 回到修城墙这件事上,让唐斯法师来做,充其量是让某一处土层隆起,或者某一片地面塌陷,但从元素转化的角度而言,隆起的土层必然要从旁边抽取土壤,塌陷的地面也一定会把多余的沙石洒向周围。 他们不能让物质凭空产生,也不能让物资凭空消失,从这一点上说,魔法师其实很讲科学。 但是,神明的伟力,就在于祂真的能做到虚空造物! 在现场没有青砖条石的情况下,给你垒起一段城墙来,在法雷尔看来,这足以证明,神明的无上威能。 就在双方的沟通团队在就城墙的高度,厚度,长短等商榷的时候,城主那边又传来了话。 不要城墙。 “城主说了,城墙遮挡视线,影响心情,所以才一直留着没建,更何况你这只能修一段,也不能全修,城主觉得让人家看到了,还以为我们修不起呢,不好!” 法雷尔有点郁郁了。 “这样不行,那也不好,那,你们究竟想怎么办?” 陈默就等着这句话呢。 当天下午,来自火炬少年团的一个工程小队,就捧着厚厚的一大叠图纸,在赫兰的陪同下来到了法雷尔的居所。 “领主大人的意思,既然法雷尔主祭要展示神迹,那就应该展示的全面一些,我们这里有个小工程,就是在地上挖些沟渠,肯定比城墙要简单,但恰好包含的内容比较多!” 法雷尔看不懂图纸,不要紧,对方还带来了沙盘。 这个工程,真正是目前瀚海领最缺的,因为这关系到领地发展的核心要件,粮食生产。 薄膜大棚终究只能解决一部分粮食,对外采购也极易受到外界环境波动的影响,万一来个战争灾荒什么的,总不能说领地的人吃的粮食也从东夏运输。 那实在过于浪费血脉祭坛的运力了。 归根结底,还是要大规模开垦农田。 露天非温室环境种植的海水稻,大约只能做到一年两熟,亩产六百公斤上下。 按照最粗糙的算法,口粮消耗加上饲料用料加上留种,一亩地一年只能养活六个成年人,如果长期从事重体力活动,会进一步锐减至只能养活四点八个人。 瀚海领现在劳工加上家属三千多人,有大人有小孩,就按亩均养活六人算,至少也要开出五百亩以上的田地。 加上后续还有持续购入的奴隶,未来长期发展的规划,适当储备粮食应对特殊情况的需求等要素综合考量,瀚海农业区一期规划了两千亩以上的海水稻田地。 但海水稻既然是水稻,对水的需求就很大,如果全靠人力挑水的话,那基本上别的事都干不了了。 最好的方法,还是修渠,直接将咸水湖的水引灌到田区。 不过到目前为止,结合地形勘探的图纸放在那里吃灰吃好久了,这项工程是一点没动,太费劲了! 整个勘测开挖的工程量有多大就不说了,只说在沙漠环境中,如何避免水渠中的水渗入沙土层,在流淌过程中大量流失,就足以让工程团队头皮发麻。 毕竟这里又不具备给河道贴瓷砖的条件。 就这么一来二去,拖了下来。 现在,这项工程被摆在了法雷尔面前。 “一纵两横三道主渠,注意渠底的走势要逐步降低,让水流能够顺畅的进入下游。” “顺着主渠道还有十二道分渠,形成一个完备的输水管线,最终实现整个灌溉区渠到水到的效果。”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我们还带来了农业区二期规划和三期规划的图纸……” 法雷尔又好气又好笑,当然,还有好奇。 以他的眼光,还无法分别出这项工程的规划含金量究竟如何,只不过,这种严谨而规整的风格,确实给了主祭不一样的感受。 仔细研究了一会儿之后,主祭大人表示:我只能完成主渠的工作,至于那些分渠,恕我无能为力! 陈默领主大喜过望。 有主渠就行,人不能太贪心! 接下来,是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前期准备。 法雷尔不会看图纸,七眼之神大概也不会,毕竟没学过工程制图,三视图看不明白。 就算看得懂,也未必能做到按图施工,所以,陈默安排了前置的定位工作。 半人马工程小组每隔一段距离,就挖出一个标准水渠的梯形横截面,用以锁定在这一位置处的水渠长度、深度和坡道角度。 未来,尊贵的大神官只需要按照引导线,将每两个截面之间以直线的方式连接贯通,就能做出一道符合标准尺寸的水渠。 还有转角位置,每一个L型转角和T型接头,半人马小队都提前完成精确的挖掘尺寸定位,力争一次成型,无须返工。 展示神迹的日子终于到来。 为了给足法雷尔主祭面子,也为了最大化“教育”效果,陈默大手一挥,给全体领民放了一天假。 数千名瀚海领的工人、家属们被组织起来,黑压压地聚拢在规划渠区两侧的沙丘上。抱怨声此起彼伏: “啧,这劳什子神庭真会挑时候!歇这一天,老子少挣二十工分!”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大汉蹲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指捻着沙子,心疼地嘟囔。 “就是!我家小子在少年团帮我算得清清楚楚,再干俩月,我家就能转‘准国民’了!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还有伙食!”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掰着指头算,“干活管饱饭,歇工得扣工分买饭!里外里亏大了!” “都别嚷嚷了!” 巡逻的小工头走了过来:“领主大人说了,只要今天这‘神’把活儿干得漂亮,他老人家竖几根手指头,就给大家伙加几十工分!都盼着点好吧!” 当然,此刻的托德·法雷尔主祭听不到这些,领主如此配合,几乎把整个领地的人都叫来欣赏自己的表演,这让他感到无比兴奋。 虽然这次请神恩付出的代价很大,但是,只要这位领主,乃至他的领地成为了神庭麾下的信徒之地,自己所能得到的报偿也将无比丰厚。 深吸一口带着沙尘气息的空气,轻轻理了理自己那纤尘不染的长袍,法雷尔神官握紧手中的镶嵌着硕大月长石的橡木权杖,微微一夹双腿,座下的独角兽开始缓缓前行。 半人马工程组在前面引路,法雷尔权杖上扬,一道无比纯粹而炫目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活物,骤然从权杖顶端的月长石中迸射而出! 光芒在空中灵巧地飞舞、跳跃,划出弯弯曲曲的轨迹,最后如同归巢的飞鸟一般,猛地扎入远处那片巨大的咸水湖! 几秒钟后,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靠近渠线起点的湖岸,瀚海领提前在这里修好的一道闸门悄无声息的抬起! 清澈中带着微咸的湖水,顺着闸口汩汩流淌下来。 与此同时,那道光芒在地面上扭动蜿蜒,如同无形的巨笔,开始在沙地上书写神迹! 半人马小队近距离的记录仪,半空的无人机,领主身边的远程摄像系统,从各个角度全方位的记录下了这神奇的一幕。 光芒流淌过地面,土层开始翻滚。 一个标准的梯形断面,如同大地自身生长出来一般,从起始的截面坑开始,一寸寸、一米米、一段段地向前快速延伸! 翻涌的沙土并未堆积在两侧,而是在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作用下,直接消失于虚空之中,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最令人惊叹的奇迹还在后面。 每一截刚刚成型的、光滑如镜的水渠底部和两侧斜坡上,瞬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温润的金黄色萤石! 这些坚硬的渠底铺装,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点点碎金般的光芒,将整条水渠映衬得如同一条流淌在大地上的金色脉络! 就在这快速向前推进的“金色通道”后面,仅仅落后两三米的地方,从湖中引出的水流如同被无形的导管精确引导着,紧紧跟随着水渠开拓的步伐,迅速灌满新生的沟槽! 水流在金色的渠底奔涌,激荡起细小的白色浪花,发出悦耳的哗哗声。 整个过程看起来很慢,但实际上速度相当迅猛,独角兽从踱步到快走到小跑,水渠也如同开始奔跑一般越推越快,越推越猛,如同一条苏醒的金色巨龙,在沙海中昂首奔腾! 陈默站了起来,有些目眩神迷的看着这一切。 这种建设的美感,比破坏和杀戮更加迷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和法雷尔好好交流一下,要不,你来我领地干个建设局总工程师? 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甚至大概率,这就是一笔一锤子买卖。 为什么这么笃定呢,因为繁星大陆不管哪一级,哪一类,哪一族,哪一属的神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从来不做亏本的交易。 按照赫兰的说法,这在贵族圈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因为从上古时代迁延至今,喜欢做亏本买卖的神明都死绝了,只有能够不断攫取,不断强大的神明,才有活下来的资格。 东夏的智囊团对此给予了高度认可,并为陈默做了理论上的剖析。 按照东夏专家的解读,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神明,那么和神明的沟通,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易。 神明其实不需要并不需要什么信仰和香火,所谓信徒的价值,只在于你死心塌地的信仰神明之后,能够把你的一切利益输送给祂。 仅此而已。 一旦你没有利益可以输送了,你的信仰便一文不值。 往大了说,就好比神殿中的主持者在能够输送利益时,便有“神明”庇护,即便恶行昭昭也能平安无事。 而一旦犯下的过错大过了能够输送的利益,“神明”觉得不合算了,那便顷刻间招致灭顶之灾。 往小了说,寻常人家的求神拜佛,往功德箱里投几个硬币,便祈祷神明保佑你中一百万的彩票,这个“交易”本身是不成立的。 神明真有这个能力,自己就去买彩票了。 更何况,哪怕神明自己去买彩票,很有可能也中不了…… 但是,如果你是付出万儿百千块钱,求取一块神明“赐福”的饰品,那神明大概率能满足你,因为神明在这个过程中有的赚。 基于“交易”这一本质,此时此刻,陈默为之惊叹的这种神奇的力量,只不过是法雷尔主祭用过去不知道多少时间,向神明输送的利益,换取了这一次神明的回馈。 不管怎么说,当水流在金色的水渠中激荡,泛出一片片令人炫目的鳞光之时,法雷尔主祭以一颗干脆利落的手势收尾,喘了几口粗气,再次抬起微微有些发抖的手臂,给自己和座下的独角兽施展了一个微光涤尘。 约等于清洁打蜡。 整个一人一兽看起来容光焕发。 然后,法雷尔满怀期待的转过身来。 (本章完) 第112章 合作,魔法阵,生命泉,新阶段 法雷尔幻想过很多神迹施展之后的场景。 主祭神官的期望,是能够将在神明这里的亏损,从瀚海领加倍的找补回来,这才精心筹划了这样一场精彩的神迹展示。 如同找风投时的路演,极尽华丽之所能。 就在主祭的背后,水渠的推进转过最后一个弯,并最终完成了交汇,当最后那块土层神奇的消失,整道水渠围合成一条宽阔的环形水路。 两侧涌来的奔腾的水流在水渠中相遇、对撞,激荡,泛起一朵朵白色浪花。 法雷尔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一直高举的权杖,面带微笑,转身看向那位领主,以及领主两侧沙丘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期待着! 他期待着看到瀚海领主以降,数千人因震撼而匍匐跪拜,因敬畏而热泪盈眶,因感召而齐声高诵神名的宏大场面! 这些令他怦然心动的场景,这些天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萦绕,也成为了主祭大人此次“召唤神恩”的最大动力! 然而—— 现场一片死寂。 面对如此伟大的神迹,所有的瀚海领民就像木头桩子一样,没有叩拜,没有祈祷,没有声音。 那些面色木讷的农夫和工人,形容猥琐的哥布林和大地精,明盔亮甲的卫士,肌肉横生的半人马,就只是傻愣愣的呆在那里,时而看看自己,时而看看他们的领主。 除了那些双头食人魔们,他们可以同时一个头看主祭,一个头看向领主。 法雷尔主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瞬间窜遍全身,方才因施法而渗出的汗水,此刻变得冰冷刺骨。 那场景,就像年轻时第一次登台播撒神名,自觉如同一位技艺超绝的吟游诗人,对着满场的异乡人,唱完了最华美的篇章,却只收获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场来自敌人的羞辱,因为语言不通,下面的人根本就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只当做一场小丑般的滑稽表演。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不仅是法雷尔主祭,整个神庭的成员,每一个都面色铁青,几位圣殿骑士的肌肉已经绷紧,手指死死的捏住了剑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他看见那位年轻的领主,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轰——!!! 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 整个沙丘彻底沸腾了!几千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足以撕裂云霄的欢呼声浪! “万岁!” 这句口号,是此前火炬少年团挨个打过招呼的,领主大人说了,今天这个场合,平时的口号都得收一收,不要喊“领主万岁”,也不要喊“瀚海领万岁”,就只能喊“万岁!” 喊错了扣工分! 繁星的“万岁”,实意类似于“永恒”,“不朽”!也算是常规欢庆的口号之一,倒是无需避各国皇帝的忌讳。 领民们喊得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而起,仿佛要将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都挤压出来。 对于现在这些领民们来说,领主大人的五根手指,就是白得了五十工分,一个成年人两天半的满负荷收获。 更关键的是,领主大人施恩赐予的工分,叫做恩情工分,也叫无差别工分,私下里更是被叫做“金工分”,拥有着领地上最高级别的消费权限。 工分这个东西,据说是源自某位远方伟大神明的启示,领主将其稍加改造,成为了领地的一种不可交换,但绝对硬核的通货衡量。 也就是彼此之间不能互相买卖工分,但可以和领地发起交易行为。 每个人每天的劳作,额外的贡献,都会被折算成工分,记录在领地那个和佣兵工会魔法云石一样的巨大屏幕上。 只要输入自己的工号,就能查到自己累积了多少工分。 对于瀚海领的领民来说,工分数字的增长,寄托着全家成为准国民,甚至瀚海国民的希望,是财富,是尊严,也是未来。 但工分和工分是有区别的。 每天完成额定的工作任务指标,获得的叫做基础工分,领民们把这叫做“铜工分”。 他们总是会用他们熟悉的事物来类比衡量。 基础工分只能用来清偿欠债,救赎自己的非国民身份,或者在领地的集中供应和销售合作总社里,一般被称为【集销社】的地方,换取粗粮和基本生活用品。 而超额完成工作任务,或者对领地有了别的贡献,就能获得奖励工分。 奖励工分除了可以当基础工分用,还能去集销社的特产品区,采购肉食,奶粉,棉布,糖果等等,往日沙漠中想都不敢想的高端消费品。 某种程度上,基础工分加奖励工分,已经成了领地的一种调教手段。 比如那辆翻倒在路边的驼兽大车,当火炬少年团的成员吹响支援哨,任何一个赶过去帮手的,都能额外获得两到四个奖励工分。 哪怕是愚蠢而懒惰的哥布林,听到哨声也会条件反射的冲往现场。 最后,就是某些特殊状况下,领主直接赐予的恩情工分。 这个工分的珍贵程度就不用说了,不仅在集销社可以上二层,且拥有无差别优先购买权,哪怕赫兰首席执政官来了都得排你后面。 虽然这个场景几乎不可能出现,但并不妨碍非国民和准国民们津津乐道,无限遐想。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已经成为了非国民中的一种身份象征,恩情工分余额高的人,比其他人更容易得到女性的青睐。 领主有意识在后几批的奴隶采购中大幅增加了女性的比例,目前领地的男女比例已经拉到了五比三,议政会反复宣讲,要在一年之内将男女比例完全拉平。 届时,领地上的子民只要努力工作,人人都可以拥有美满家庭。 更何况,大家的子侄辈已经进入了火炬少年团,眼看着就是未来的领地管理者,瀚海刹帝利,如此大好前景,神明是谁,做了什么,完全不重要。 在东夏的执行文件中,这叫做:为了最终消灭阶级,需以区分阶级的方式,先调动人群的学习和工作积极性。 确实,能看到清晰的上升路径,都老积极了。 在这样漫天的呼喊声中,陈默的手缓缓放下,转而双掌合一,轻轻的鼓起了掌。 火炬少年团的引导员面向沙丘上的人群,开始跟随着领主的节奏,引领起鼓掌的浪潮。 列队的卫兵们抬起长枪,一下一下的将长枪的枪柄顿在地上,发出沉沉的敲击声响。 很快,整个现场的声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驯服、收束,最终化为整齐划一的震撼: “啪啪啪,万——岁!” “啪啪啪,万——岁!” 刚才还怒气澎湃的圣殿骑士们懵了,这些人是在欢呼,但又似乎不是在为自己的神明恩泽所欢呼。 七曜花环商行的欧伦执事嘴唇发白,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老贸易官一直提醒自己,开拓领主和其他领主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迎面的法雷尔主祭看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这位年轻的领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热情而又直白的提醒自己,他才是这片领地上唯一的“神明”! 他拥有对这片领地无与伦比的掌控力,甚至主祭大人毫不怀疑,如果这位领主冲自己拔出长剑,那些疯狂的领民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这个神明使者,撕成齑粉。 他才统治这片领地几个月而已…… 主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迎着漫天的欢呼,挤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 阳光依旧炽烈,新落成的环形水渠流淌着绚烂的波光,宛如一条镶嵌在大漠中的金边玉带。 陈默带着领地的高层官员巡视完水渠,脸上的笑意温暖而和煦。 “我已经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为可敬的托德·法雷尔神官庆贺,庆贺你展示了一场了不起的神迹,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宴会还是在领主府的中央大厅举办,一次宴席就消耗了千里迢迢运来的,足够领地大半个月使用的珍贵食材,半身人厨师们竭尽所能,用来自遥远东夏的神奇调味料,做出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领主再次频频举杯,敬法雷尔,敬欧伦,敬神庭的代表和七曜花环的代表。 法雷尔此刻已经从失落中清醒了过来。 能够屡屡被神庭安排外出接洽各路妖魔鬼怪,他的心性和智商都是上上之选。 神庭的二代三代中不是没有蠢货,不过一般都不拿出来,怕丢人。 不管怎么样,“神恩”请都请了,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让神恩的投入,能多产出一点成果来。 更何况,往好的方面想,这位领主具有如此卓越的掌控力,那么,只要说服了领主,是不是就意味着拿下了整片领地? 酒过三巡,宴席上的气氛格外融洽,法雷尔也终于找准时机,再次问出了那句话: “陈默领主,神庭已经充分展示了我们力量,以及诚意,瀚海领民皈依神教的事,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开始?” 陈默停下和身边赫兰的低语,抬起头来,先遥遥的向法雷尔主祭举了一下杯,开口说道:“好说!不过,我还想问一下,允许贵教在这里传教,可有什么好处吗?” 法雷尔主祭的杯子“哐当”一声摔在了桌面上,感觉自己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这……还能这么无耻的吗? 连神都骗? 不过几分钟后,陈默就打消了他的满腔怒火。 “之前,我说我并不相信那些虚空之中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法雷尔主祭才要给我展示,让我亲眼见证七眼之神的伟力,是这样的吧?” 法雷尔木然的点头。 “现在,辛苦法雷尔主祭,确实展示了神恩,我也确实亲眼得见,所以,我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了七眼之神的存在。” “等于说,法雷尔主祭用这场神迹,换取我对神明的正确认知,是这么回事吧?” 法雷尔继续点头。 “正是因为有您展示的神迹,现在我已经相信了七眼之神的存在,同时,我非常乐意积极的,开放的,坦诚的和法雷尔主祭,就在瀚海领宣传七眼之神一事,展开更深入的探讨,这样应该能够表现我们的诚意吧?” 法雷尔略带期待的点头。 “那么,”陈默的笑容显得温暖而干净:“如果我们最终达成一致,七眼之神可以在瀚海领传教,我为瀚海领额外争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条件,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法雷尔主祭长叹一声,无奈的点头。 人家说的确实有道理。 从一开始,人家领主说的就是,我不信神明的存在! 现在,这位年轻领袖的话剖析的很明白,一次神迹展示,换取的是对方由不信,到相信的转变。 相信神明存在,允许传教,允许无条件传教,在陈默这里是完全不相干的三件事。 陈默现在表示我见证过了,且确实相信七眼之神的存在了,相当于第一次交易就已经完成。 对方甚至拿出了自己的原话——请容许我在瀚海的土地上唤取神名,降下神恩,请领主亲眼见证七眼之神的无上荣光,与真实伟力! 确实如此! 现在,领主因为神恩,因而相信,并在相信的基础上,展开关于传教的事项协商。 领主愿意放开这个口子,只是要再稍微谈一下条件,有没有问题? 法雷尔主祭想来想去,确实没有问题! 就连身边的欧伦都觉得,这确实是一场公平的规则交易。 那就谈吧。 只不过,身边的圣殿骑士队长还有些忿忿不平,似乎是自言自语,声音却清清楚楚的在大厅内传开:“耍着言语上的小花招,去招惹强大的存在,这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 全场的喧闹声微微一滞,法雷尔主祭有些“不悦”的拍了拍桌案:“瞎说什么呢?” “说的对!”陈默表现的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顺着圣殿骑士的话说了下去:“擅自去招惹强大的存在,就是不自量力,不过不管是不是不自量力,不管是不是招惹,该来的都会来。” “我没耍小花招的时候,匪帮还不是说来就来了,要不我瀚海路口的‘精观’,哪里来的呢?” “绿松的锆石领进攻翡翠南关的时候,南关领的领主哀哀求告,也没见锆石绕过他们。” “所以,我放神庭在此传教,多争取一点能壮大自己的条件,我觉得,这叫量力。” “正因为知道自身还不够强大,才要抓住一切机会,加倍努力。” “否则,下次再来一路匪帮,神庭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他们,谁知道呢?” 到这里,也算是把话都说开了,似乎是这位领主对某些势力此前资助匪帮的行为心有怨念,就是要在规则内斤斤计较一下。 法雷尔心里反而踏实了下来。 怕的是不明不白的仇怨,有来由就好,起码知道怎么化解。 宴席过后,又是双方谈判团队的你来我往,经历了差不多十天左右的来回拉锯,最终在双方领导的积极意愿和强力推进下,七眼之神神教和瀚海领的合作总算是基本落定。 神教获得了在瀚海领自由的,非独占的,遵守律法框架之下的传教自由。 而陈默提出的条件,是要求神教为瀚海领完成两组法术模型的固化,以魔法阵或魔法卷轴的方式,向瀚海领提供若干组实物及配套的灵能供应水晶。 在咨询过身边的魔法顾问之后,法雷尔颇有一种:“就这?我还以为抢鸡蛋呢”的荒诞感。 有些事瀚海领办起来难如登天,对于底蕴深厚的神庭来说,算不了什么,若是领主早早提出这种要求,说不定还能省下我一次神恩呢……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是以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收场。 而幸运女神似乎也格外眷顾这位年轻的领主,很快,另一个好消息接踵而至。 去往红树高地的队伍顺利穿越了绿松王国,平安返回,不仅带回了七颗【生命永歌】,而且希望获得一些【生命泉水】的要求,也得到了精灵一族的回应。 在名义上,陈默派去的人是隶属于流霜郡主的直属卫队,所以,精灵们直接让他们转告小郡主。 “精灵们说,如果小郡主有其他需求,可以让小郡主给他们的长老去一封亲笔信,他们长老应该会做出安排。” “我听他们的意思,生命泉水不是啥特别贵重的东西,好像还不如【生命永歌】贵重!” 这也可以理解,泉水嘛,数量总不会太过稀少,永歌是属于生命泉水的深加工品产品,价值应该确实要高不少。 陈默立即给流霜写了一封亲笔信,并安排人员带上丰厚的礼物,向着栖月王朝的首都进发。 海水稻在茁壮成长,光伏发电区稳步扩大,道路系统日益完善,七曜商会送来了渔船……各条战线捷报频传。 在瀚海的领地上,也已经诞生了第一批由奴隶蜕变的准国民,从沙窝中搬出来,从半地下转入了真地上,这种示范效应再次在领地上掀起了新一轮的建设狂潮。 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 而陈默,在逐渐展开的情报和贸易系统的支持下,终于开始着手,将宝贵的祭坛运力,向成套工业体系倾斜。 (本章完) 第113章 暮光之城 黯然流霜(月初求月票) PS:月初了! 上个月连续日万字更新,已经扛不住了,本来想着八月份就给自己放松一下,调剂调剂。 编辑说那不行,月初你得支棱起来,你得求票。 你是上个月下旬上架的,新书月票榜只呆了十天,八月就退出榜单了,下来要裸奔很长一段时间。 你得顶住! 我也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感谢支持! ————— 巍峨的巨龙之脊山脉,在广袤的大地上一路蜿蜒辗转,将来自极地的凛冽寒风牢牢拦住,庇护着大陆中部广袤的平原。 正是因为有了这片起家之地,栖月王朝才得以从一个小小的地方郡国一路开疆拓土,历经不知道多少王朝,几个千年,才最终成长为疆域万里、威震四方的泱泱大国。 三百多年前,那场几乎席卷了大半个世界的烽烟之中,栖月王朝、雾月神庭、月精灵主导的精灵王国三方联手,以月之联盟的名义组成了联军。 前后历经二十余场惨烈的大型战役,中小战役无算,最终战胜了雄踞大陆几个世纪之久的天穹帝国,彻底结束了天穹在巨龙之脊山脉以东的统治。 此后,一代代天穹骑士,只能隔着高高的峰峦,发出悠悠的叹息。 在栖月王朝的历史上,这是一段永远值得大书特书的履历,可歌可泣的传奇。 每一位进入暮光之城求学的异国学子,在上大陆通识课程时,都会被一遍遍耳提面命,提醒铭记这段栖月反抗天穹霸权的,波澜壮阔的胜利史诗。 跌宕起伏的英雄故事,常常会让那些小国来的年轻人心潮澎湃,无限神往。 但这里面肯定不包括流霜。 流霜的母亲,是个混血,而且,混的有些凌乱。 二分之一精灵血统,四分之一兽人血统,四分之一人族血脉。 说简单点就是,人类和兽人结合生下的串儿,又和精灵生下了流霜的母亲。 所以,算到流霜身上,应该是八分之一的兽人血统和四分之一的精灵血统。 流霜的母亲从小就会跟流霜絮絮叨叨她外婆的故事。 那是个命运多舛的精灵女性,曾经是精灵一族中上位月精灵的王族成员。 精灵本身属于长生种,而上位月精灵从出生起就沐浴着生命之泉的滋养,衰老对她们来说会得到极大的延缓,几百年的寿命并不少见。 流霜的外婆,便是一位三百多岁的精灵将领,在年轻时就追随精灵联军出征,参加了那场讨伐天穹帝国的战争。 然而,当天穹帝国被成功驱逐之后,栖月王朝与雾月神庭却骤然翻脸,从背后狠狠捅了精灵盟友一刀。 猝不及防的精灵军队血流成河,不仅没能获得事先约定的,被天穹侵占的故土,而且还丢失了最后的一片平原领地,被赶进了腐殖遍地的幽暗森林。 流霜的外婆,正是在那场卑劣的背叛中沦为了人类的战俘,开始了长达数百年颠沛流离、饱受屈辱的囚徒生涯。 最终,她落入翡翠公国一位贵族手中,如同物件般被赐给了一个人兽混血的后裔,这就有了流霜的母亲。 而因为这个并不光彩的出身,流霜的母亲也只是流云伯爵众多女性侍妾之一,以至于诞下的孩子,在领地内几乎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直到五族共和合约之后,精灵一族的使者历经辗转,苦苦找寻,终于追寻到了流霜外婆,那位月精灵王族将领的轨迹。 在将其尸骨带回幽暗森林,回归自然之母的怀抱时,也将当时已经失去了母亲的小流霜,认作了精灵一族自己的孩子。 精灵们给予流霜的,要远比人类给予的多的多的多! 所以,栖月王朝的光辉历史,在流霜看来,不过是一幕卑劣的阴谋和背叛史。 怀着这种心态的流霜,在栖月的皇家中央灵能学院之中,显而易见的是不会有太好的人缘。 甚至因为这段历史恩怨,很是得罪了几个栖月的贵族子女。 皇家中央灵能学院,作为栖月首都暮光之城最顶尖的职业者学府,几乎聚集了王朝最显赫的权贵精英子弟,以及众多附庸国的王子、公主和大公继承人。 相比之下,一个来自翡翠公国边陲伯爵领、继承顺位排在二十开外、看起来还有些懵懂的小女孩流霜,无疑是学院食物链的最底层。 本来,这样的孩子,理应无人在意。 但世事往往就是如此,如果一件事情有可能会变坏,那就往往会向着坏的方向大步迈进。 一开始,只是某些栖月贵族二代,在一群女孩面前炫耀自家祖上的战绩时,把精灵形容成了“懦弱的胆小鬼!” 在他的口中,栖月王朝在正面战场的胜利,挽救不了精灵的节节败退,所以才有栖月开疆拓土,精灵丧师失地。 流霜哪能忍他这个:“你家贵族的徽章,就是用背刺精灵的血染出来的吧,卑鄙的背叛者后代,在这里装成人的模样,你们连哥布林都不如!” 嗯,在小郡主口中,哥布林就是最恶毒的骂人的话了。 可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暮光之城,是栖月王朝的首都,很快,流霜的根底就被这帮人查了个清清楚楚。 附庸国、小领地、低顺位、混血种……真是集齐了鄙视链的绝大部分要件。 虽然流霜的精灵血统更重,但这事不能说,这是一种政治正确! 但兽人至今可还是栖月王朝的敌人。 于是第二天,另一个栖月的小二代,就在课下对着流霜,喊出了:“兽族的杂种,滚出去!” 回应他的,是流霜骤然挥出的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印在了那家伙的脑袋上。 男孩的脸勉强保住了,牙齿大部分都没保住。 此事在学院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首先,流霜这是毫无疑问的违规行为,在学院内有禁止私斗的院规,而这次甚至不是私斗,而是单方面的殴打! 再加上流霜那番离经叛道,攻击栖月先人的言论,王城的一部分贵族子女私下里串联起来,开始有组织的向学院施压。 一开始,事情还仅限于擅自动手,违反院规,应当予以警告和处罚这一范畴之内,但是很快,因为某些刻意曲解的信息大肆传播,学院中开始出现了一股怪异的风潮。 “一个臭外地的野丫头,混血种,在栖月的皇城殴打王朝的贵族继承人,这是欺负我栖月没人了吗?” “对,兽人肆意凌辱人族的时代早就一去不返了,难道王朝就只会偏袒这些外国佬?” “优待留学生是吧,是本地贵族的血,不如外地贵族的红吗?” “打人者必须付出代价,十倍赔偿,开除学籍!” 平心而论,学院确实有在一定程度上优待异地贵族留学生的传统。 从栖月王朝的战略环境上来看,各个附庸和临近国家内,多一个亲近栖月的贵族,可能就会决定一场局部战争的成败。 尤其是这些年,王朝的外部形势日益严峻,敌对势力虎视眈眈,而受限于雾月神庭旗帜鲜明的敌对姿态,栖月王朝很多时候并不方便直接出兵,插手各个属国之间的战争。 这背后牵扯着极其复杂的政治博弈。 在这种外部环境的因素影响下,王朝对来自其他国家的贵族子女,一方面是加强栖月历史和文化的渲染,另一方面是进一步拔高待遇,加强他们对王朝的亲近感。 这不可避免地引发了王朝内部激进派的强烈不满。 两种政治力量的暗流持续碰撞,最终在流霜“殴打王朝贵族”的事件上,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突破口。 流霜所在的剑士分部顶不住压力,上报了一套警告、赔偿、停学的处罚套餐。 就在这舆论汹汹、群情激愤的当口,皇家中央灵能学院的副院长霍迪大法师,召集了剑士分部的训导和教官,学生中的高阶贵族和意见领袖,进行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谈话。 老头先声夺人:“仗势欺人,是王朝的传统吗?” “拿着人家动手打人的事不依不饶,那当众羞辱他人血脉,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贵族风范?” “翡翠公国刚刚才在南方和两大敌国死战,伤亡惨重,才勉强挡住了雾月势力北上的步伐,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翡翠的功勋子女?” “想让陛下背上苛责属国,欺凌弱小的名声?” “你们如果坚持要开除这个小丫头,可以!不过,基于公平,要重罚,就一起重罚!” “所有进行过出格言语侮辱的当事人,也全部开除处理,你们统计一下,报给我,我去向陛下交代!” 最终,因为霍迪老头的一力维护,流霜只是受到了剑士分部的内部警告,以及医疗费赔偿的轻微处罚。 风波过后,流霜在学院中被进一步孤立了,只有几个同病相怜,也饱受本土派看不起的小领地孩子围绕在她身边,结成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微型小团体。 然后,对方稍微表达出一点招揽之意,这帮可怜的孩子迅速就倒戈过去。 都是在栖月求学的乡巴佬,外地人,谁还能看不清形势呢? 不过流霜并无所谓。 经历过身边亲近的人全部死绝的那场风波,流霜被迫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长成了一名必须自己照顾自己的战士。 她是为了练剑来的,其他的,都无所谓。 因为精灵族亲戚的原因,流云伯爵不得不对这个孩子另眼相看,所以虽然继承顺位很低,但伯爵领还是拨付给了小郡主足够的经济支持。 即便在完成高额赔偿之后,流霜也暂时还不需要为下一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操心。 当然,她仍然要时时面对无处不在的白眼,冷哼,面对排队时前面的故意拖延,或者小声嘀嘀咕咕的:“那个杂种!” 流霜的回应,是日复一日地练习,练习,再练习。 训练场的角落成了她的堡垒,挥剑的破空声是她的背景音。 她将自己隔绝在一个透明的茧房里,外界的一切喧嚣、恶意,都与她无关。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里,如今只剩下安安静静的专注,和那股深埋于骨髓的韧劲。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一次阶段考核。 尽管小女孩已经非常努力,但是因为之前的底子太差,也因为学习时间太短,与那些从小就在栖月精英教育体系下成长、资源优渥的贵族子弟相比,差距依旧悬殊。 考核的第一场对战,她输得毫无悬念,狼狈不堪。 她的对手,是一位名叫露西亚的女子剑士。 对方施展的是标准栖月疾风剑术,剑光如连绵不绝的银色暴雨,带着森冷的破风声,将流霜彻底压制。 流霜使用的,是佩文教授的天穹标准军用剑术,虽然这两种剑术不好说孰优孰劣,但是水平的差距,让流霜疲于应付。 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徒劳地格挡、闪避。 全场下来,她至少被击中了三十多剑。 因为有面罩和要害护具,流霜没有受到特别明显的伤害,但是对手似乎是想好了要如何羞辱这个小女孩,在战斗中精准的切散了流霜的束发带,然后一剑一剑的削,将小郡主那一头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发,削的东缺一片,西少一簇。 同时露西亚还采用近身压剑和架肘的方式,给流霜留下了几处疼彻骨髓的暗伤。 当流霜最终无力的倒在地上的时候,那个女孩收剑,按照结束的规范行礼,然后伸手过来拉起流霜,在小郡主的耳边留下了几句话。 “我叫露西亚,被你打的那个小家伙,是我弟弟,同一个母亲生的亲弟弟!” “他那张嘴是臭,不过,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动手教训!” “很可惜,不能当着大家的面打掉你的牙,所以嘛……只能多拔你几根毛了。” “啧,看看你这眼神,凶狠得像头小狼崽,果然是兽人的杂种!” “下场见。” 很快,到了骑战的考核阶段。 作为隶属于王国和公国的职业者,有很大概率未来会走上战场,所以哪怕是剑士和刺客,也得在某些特定阶段学习马战,或者至少做到像佩文那样,骑马突进,跳马冲锋。 骑战的对手,还是那个露西亚。 后来,流霜知道,露西亚花了不少钱,买下了后续考核中所有的对流霜交战资格。 骑战的坐骑,是要这些贵族子女们自己驯养的,否则不熟悉的坐骑,可能会大大限制骑手的发挥,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学院这边也容易被贵族诟病。 比如故意使用劣马坑人之类的阴谋论。 流霜的战马,是流云伯爵为其精挑细选的安宁草原马,服从性好,耐力极强,爆发力虽然稍微差一些但也够用。 这匹四岁的小母马从小就是流霜的玩伴,一直养在领地内,这次远行被伯爵送了出来,陪着流霜一路山山水水,早已成为小郡主在异乡沉默而忠实的伙伴,承载着她为数不多的温暖。 然而,在第一场骑战中,露西亚的骑枪在激烈交锋中,角度刁钻地“失手”猛击,精准地砸在了小母马的前腿上! 战马这个东西,一旦出现了重伤,是几乎没法用常规手段治疗的,因为它会不停的挣扎挣扎,把伤势越拉越重,最终痛苦死亡。 在繁星大陆,强大的治疗师确实有能力挽救这样的重伤马匹。但流霜,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杂种”,又去哪里寻找一位愿意为她救治马匹的治疗师? 看着心爱的小马徒劳而痛苦地挣扎,在现场导师的建议下,流霜最终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带着决绝的悲悯,终结了小马的痛苦。 她亲手送走了又一个伙伴,一个陪伴她走过这趟求学的孤独旅程的伙伴。 此后,每一次考核,就是一场殴打,或者说,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公开处刑。 每次都还伴随着对手不停的冷嘲热讽。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学天穹帝国的军用剑术?那些我栖月的手下败将,骨头都烂了几百年了!怎么,想替他们挽回点可怜的尊严?” “啧,真可惜,你的头发又变得跟被野狗啃过似的。怎么不找个结实点的发带?是没钱吗?要不要我施舍你一根?” “对了,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出手阔绰的老头子,他们遇上你这种粉嫩嫩的小丫头,或许会很大方呢。” “听说你今天身上‘不太方便’?你说,我要是把你打得见了血,别人会不会以为只是你尿了裤子?” “又是这种垃圾马?也好,这种畜生,死了也不心疼。” 露西亚大概以为,经过这样一轮又一轮的身心折磨,这个看起来像瓷娃娃似的小丫头,终将崩溃、或者屈服。 然而,流霜展现出的韧性,远超她的想象,甚至让她感到一丝“无效胜利”的愤怒。 既然对手喜欢削自己头发,流霜索性亲手把长发剃去,只留下不到一寸长的短发。 对手喜欢打击自己的坐骑,索性自己就买最差的挽马,一次一匹两金币,按照自己的积蓄,还能陪对手打一年以上。 正面交锋难以取胜,她便开始模仿记忆中佩文叔叔那种悍不畏死,以伤换伤的打法。 能砍中对方一剑就算够本,砍中两剑便是血赚,就算一剑没砍中,自己输的速度也格外快一些。 省的被对手持续羞辱。 在课余时间,流霜还在努力练习栖月的几套基本剑术,争取让自己的打法再多变一些。 就这样,露西亚这个满怀恶意的“陪练”,阴差阳错地成了流霜飞速成长的磨刀石。 旁观者清,一些眼光锐利的贵族子弟私下提醒露西亚:“喂,按这个趋势下去,再有半年,你可就压不住她了!” 露西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冷哼一声,强撑着傲慢:“哼,她先能在这鬼地方撑过半年再说吧!” 不过,似乎不用这么久了。 三月下旬,一个风尘仆仆的团队,带着瀚海领特有的咸腥气息,抵达了暮光之城,敲响了皇家高等骑士学院沉重的大门。 他们为流霜郡主带来了远方的问候,以及一套来自某陈姓领主的、神秘而令人期待的小礼物。 (本章完) 第114章 震动全场的礼物(月初求月票) 接到消息的时候,流霜是有些发懵的。 来的时候,伯爵一次性给了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也带上了冬夏被褥,四季衣裙。这才几个月时间,还远没到家里给自己送东西的时候。 按照中央灵能学院的规矩,递送给学生的物品,必须要经过严格的检查,才能进入学院,交给学生。 避免出现什么校园雷击事件! 流霜有些茫然的来到学院门口,已经过了安检的瀚海领首席侍卫队长,议政官,老银铠林恩,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装,立刻一个大礼拜了下去。 瀚海领不许跪拜,这段时间,可把林恩憋坏了,对于某些跪习惯了的人来说,见到贵族不拜,骨头缝里都像有蚂蚁在爬。 林恩是个老佣兵游子,在南部摸爬滚打,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曲意逢迎,当然,说成优点就是精通人情世故。 安排他来跑这一趟,再合适不过。 毕竟领地上现在巡防队的活真没什么要紧,更何况,现在火炬少年团已经接管了大部分日常秩序维护,隐隐约约有另起一支武装的苗头。 小道消息,半人马和人族下一代们已经跃跃欲试,计划要搞一支武装戍卫军,一支以领主大人为核心的忠诚卫队。 回到现场,流霜并不认识林恩,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这个头发斑白的老兵,然后就看到对方双手上举,掌心托出一枚小巧精致的徽章。 一片仿佛沾着清晨露水的翠绿新叶,叶脉流转着淡淡的魔法辉光。 那是自己在精灵长老会的姨母送给自己,自己又交给了陈默的,高等精灵的联络信物。 小郡主终于知道是谁了。 “陈……啊,是陈默啊,他现在怎么样了?进阶了吗?” 林恩恭恭敬敬的回答:“额,领主……领主大人的领地发展一切顺利,自己也进阶成为正式的法师了。” “领主大人非常思念郡主,但实在是领地上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抽不出时间来看望郡主,所以只能送些小礼物过来,万分抱歉,还请郡主原谅。” 老林恩是什么人,陈默提起小郡主时,话里话外那副郑重嘱托的姿态,不是当成了夫人,也是当做了妹妹! 那就是瀚海领的半个主子! 所以有些话哪怕领主没说,林恩也得给补全喽。 “哎呀哎呀,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小郡主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现在也很忙的呢,也没时间去看他啊!” “我现在也晋级了呢,他要是不用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话,他肯定还是打不过我!” 小姑娘说话没什么心机,老林恩脑子里可是心惊肉跳。 什么叫奇奇怪怪的东西? 什么叫打不过你? 你胸口那是银铠的徽章吧,领主那小身板能经得起您一拳? 这“打”显然不是字面意思啊!这话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吗? 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林恩掏出陈默的亲笔信,连同徽章一起递给了流霜郡主。 陈默的信写的挺简单。 他和流霜郡主属于共过患难的交情,又因为【生命永歌】的事儿,欠下了流霜极大的人情。 陈默同时又非常确定,自己未来肯定能还上这个人情,所以,双方的交流就会非常清爽,没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客套。 信里主要写了三件事。 第一,精灵那边应该给你的【生命永歌】,一共七颗,我已经拿到了。 你之前已经答应送给我了,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再次向美丽大方的郡主表示衷心的感谢! 小郡主的眼睛弯成了两轮新月。 然后呢,陈默表示,上次你给我的信里,说最多给你老爹留一颗,我觉得呢挺不好意思的,应该最少也要给他留一颗。 所以相互一折中,那就是一颗了。 我直接送给你老爹不合适,他可能会对我们的关系有些误会,所以我还是先送到你这里,你寄送给你爹,这样显得比较正常一些。 这倒是没错,本来流云伯爵就在有意阻断两人之间的往来,若是知道自己女儿把精灵的信物给了一个外人,还不知道要脑补出些什么来。 信里的第二件事,陈默也直截了当的提到了关于生命泉水的事儿。 我需要这个东西,精灵那边并不知道我截了他们送给你的礼物,只说需要你写一封亲笔信,他们会在下次带一些生命泉水过来。 我想来想去,只能再求一下“心地善良如春雪、智慧明澈若晨星”的流霜郡主,帮我写封信。 如果有可能,最好是不要等到明年的三月三日了,希望能早一点,最好是能在红树高地搞一个互市,精灵们有什么需要的物资,我尽量想办法给他们弄来。 看着每到求自己办事的时候,陈默就开始各种毫无脸红的吹捧,流霜俨然想起了当初陈默上一秒还不屑一顾,下一秒对自己鞠躬九十度的场景。 小郡主忍不住咯咯的笑出声来。 此刻,学院门口已经闻讯凑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送物资来很正常,但是据说进入检查室的有一个车队,这就有些夸张了。 小郡主的死敌露西亚也不动声色的来到了现场,双手环抱在胸前,看到小郡主眉开眼笑的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看样子,是这小丫头的姘头了。” “啊?”身边的小贵族极度好奇:“这不是她老爹给她送的信吗?” “你收到你自己老爹的信能乐成这样?” “……也对!” 另外一个跟班不失时机的凑了上来:“要不要我一会安排人给添点乱?她这是找她的姘头给她撑腰,那我让他们现现眼?” 露西亚摇摇头:“别胡闹,学院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您放心,我有经验。” “我听说她东西挺多,总要叫人搬的,学院里外人可进不来,得从仆役所叫人……” 这边,流霜翻过最后一页信纸。 “我的领地,现在叫做瀚海领,发展的还不错,已经有三千多人了,可能过段时间还会再暴涨一波。” “非常期待尊敬的流霜郡主殿下能莅临瀚海,欣赏一下大漠长河,海潮漫卷的壮丽景色,你来了,我亲自给你当向导!” “对了,随信给你送了一点小礼物,其实我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所以就杂七杂八的凑了一点,希望能有些对你有用的东西。” “如果有什么想要的,记得告诉我,我想办法给你找!” 流霜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但是眼睛里那一抹喜悦依然如小鸟一样雀跃跳动。 这种在远方有一个牵挂着自己的朋友的感觉,是小郡主此前从未体会过的,让自己有些暗无天日的学院生涯,悄悄洒进了几缕亮色。 此刻,第一批查验完毕的“礼物”,已经从检查房搬了出来。 之所以耽误这么久,正是那位小贵族所说的,能进入学院探视的人数有严格限定,陈默送来了不少东西,那么就必须从学院的仆役所叫人过来搬运。 林恩一直在和学院的检查人员对接,要请多少人,要花费多少费用,检察人员直到主要的物品检查结束,这才最终确定下来,通知仆役所派来了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男仆,带着各式推车,呜呜泱泱的开始上货。 第一车是几个大箱子,刚推出来不久,刚才出主意的贵族孩子就低声提醒露西亚:“大姐头,好戏来了,你看!” 只见最前排一个推着平板两轮车推车的仆役,似乎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一个急促的踉跄,直接身子扑在了车上,车子一个失衡,瞬间向前倾倒。 堆叠在车上的三个箱子从车上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个刚刚好的小把戏,也就是一名仆役摔个跤,回去挨两句骂而已。 把那个小丫头的东西摔个满地打滚,堵一堵路,能让人心旷神怡好一阵子。 箱盖在撞击下弹开—— 刹那间,一片耀眼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金色洪流从箱中倾泻而出! 密密麻麻的金币,如同决堤的熔金之河,哗啦啦地喷涌、流淌、滚动、跳跃! 它们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纯粹而暴烈的光芒,在平整的青石地面上肆意奔流,发出清脆悦耳又无比震撼的交响乐。 空气仿佛凝固了。紧接着,是上百人整齐划一的、倒抽冷气的“嘶——”声,以及无数喉咙滚动,口水吞咽发出的“咕咚”声。 陈默是个简单的人。 不知道给小郡主送什么礼物,那就先送钱,反正这玩意自己是真不缺。 而家里的长辈们,听说要给【生命永歌】的唯一供应商送礼,那是举双手双脚大力支持,于是,打头的这三个箱子,装的是满满当当的金币。 在场的都是勋贵子弟,家世显赫者比比皆是。财富对他们而言,本应是司空见惯之物。 但是,家里有钱和自己有钱是两回事;有足够的账面资产和有足量的可支配金币,也是两回事。 同一时间看到眼前这具象化的金币洪流,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此多的金币从两个普普通通的木箱里滚出的这一幕,就如同一辆破破烂烂的小面包车在你面前翻车,倒出来的是满车厢的百元大钞。 这视觉冲击力过于直接,过于粗暴,足以让在场的贵族子弟感到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财帛动人心,足够的财帛,就能足够的打动人心。 闯祸的仆役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些满地乱滚的,调皮的小东西,努力地试图将它们收拢回来,同时发出哭泣般的哀嚎:“老爷小姐们行行好!抬抬脚!求您抬抬脚!别踩着了……” “怎么这么多?” 流霜也惊呆了,信里确实说了“给你寄了点钱!”但这“点”也忒离谱了! 林恩微微弯着腰,给小郡主解释:“领主说了,这不是在暮光之城嘛,大城市物价肯定高,开销大,多备一点钱总是不错的。” “领主还说,万一您在学院住的不舒服,要出去买个房什么的,手头宽裕点,选择也多一些!” “还有,领主怕您用的时候不方便,三个箱子分开装的是栖月的金币,天穹的金币,还有雾月的金币,小盒子另外还备了些无标识的金片和金条……” 旁边负责监督的学院训导只觉得心里一阵气血翻涌。 怕用着不方便,所以每种来一箱,你说的这是人话? 不管怎么说,有些识货的人能够大概估算出,如果箱子里面没完全倒出的部分也跟外面一样的话,这里撒出了足有一个中型领地全年的财政收入。 对,是财政收入,不是财政盈余。 真正的富可敌国。 在和雾月神庭打交道的过程中,陈默认识到了一个道理,有钱,可能会招致别人的觊觎,但是有钱到了一定程度,那你就成了大家最爱的金主。 瀚海领对周边所有领地都是严重的贸易逆差,所以,大家对瀚海的感情才会日趋加深。 陈默觉得小郡主如果也能大手大脚的话,应该在栖月也能过得开心一点。 接下来,闻讯而来的学院学生把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看着一辆辆的推车从检查房出来,排成了一列长队,林恩不失时机的,略带自豪的给小郡主逐一介绍。 “这些是给您准备的礼物。” “领主说,您一个人在栖月,肯定受到了学院里老师和同学的照顾,他呢,托北地有名的大商行准备的礼物,不算特别贵重,但都是原产地的正品,送的就是这份心意!” “这三十份带金穗的大包装礼盒,是给您导师的。” “领主也不知道您有多少位导师,不过这么大的学院,您认识的师长肯定不少,就先备了三十份,要是不够,领主随时再给您补过来!” “这一百份中等礼盒,是给您同班同学的,领主说出门在外,礼多人不怪,估摸着您一个班上应该超不过一百人。” “人手一份,一点小心意,以后有点什么小事,同学们也能给您通个气,搭把手。” “这些小一点的礼盒,是给您同年级的同学的,五百份……啊,您看这个外包装,这可是独一份的,礼带簪花蝴蝶结,全大陆都找不着,只有瀚海领能做,领主特地为您定制的!” “这是一套铠甲,叫做风行轻羽甲,您可能听说过,精炼级品质,半身,轻便,特别适合女孩子用,自带三种风行附魔符文,有短暂浮空和持续加速的效果……” “这些不值钱,就是些果子,里面一直用冰块镇着,再放七八天没问题……” 忽然,一阵巨大的喧嚣声传来,围观的人群产生了巨大的躁动,把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流霜吓了一跳。 检查房外,亲自赶来的大训导官一脸严肃,看着从屋里牵出来的这只生物。 一头独角兽。 没错,陈默领主为了讨好小郡主,极其厚颜无耻的把法雷尔主祭的坐骑给薅过来了。 大家看到这家伙的第一眼,就知道,这玩意肯定不好惹。 它太壮了! 别以为独角兽是什么身材纤细的家伙,这是真正的战场重装冲锋手。 眼前的这头,体态呈完美的流线型,通体灰白色,体表覆盖着贲张的肌肉。 体长超过三点六米,肩高直逼两米五,体重两吨半。 头上一只超过一米长的角,下粗上尖,正正的顶在额头中央,两只眼睛中间的位置,直指前方。 如此壮硕的体型,注定了它不是那种小胳膊细腿,粗壮的四肢踏在地上,甚至给人一种轻微的地动山摇的感觉。 这还只能算是亚成体,以后还有的长呢。 雾月神庭真正精心培养出来的大个头成体,最大可长到八米,体重八吨以上,自带生物铠甲,长角可以近距离释放雷电,是可以正面强冲巨人族的超级巨兽。 独角兽的威名,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神话时代。 眼前这只不到四米的,只能算是小家伙。 此刻,这头小家伙似乎有点不高兴,微微摇晃着脑袋,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轻轻的用鼻孔喷着气,时不时用三个脚趾的前肢刨一下地面,显然是对周围密集的人群和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 被一起接收过来的独角兽饲养员一边努力的安抚,一边对着林恩比着手势。 “哦哦!对对,郡主殿下,那个项链,你要戴上,不然时间久了,这孩子要发脾气了。” 在林恩的提醒下,流霜从陈默给自己写的亲笔信的信封里倒出一条银白色的项链,有些手忙脚乱的戴在了脖子上。 小独角兽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嘶鸣,颠巴颠巴两步小跑,来到了流霜身边,试图拿身子去蹭小郡主。 要不是战士的身体素质过硬,小郡主这一下就能被蹭飞! 小郡主惊喜地高高仰起头,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独角兽低垂下来的坚硬额骨,感受着指尖下澎湃的生命力,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给我的?” “对,这可是领主大人花了好大代价才弄到的,领主说了,您见到肯定会喜欢。” 只要是战士,对于这种传说级别的生物,怎么能不喜欢呢? 最重要的一点,独角兽只生长在雾月神庭中北部的山谷,其他地方没有出产,所以,大陆其他国家很难有机会获得它。 只有少数国家的王室和大贵族,早年间通过特殊渠道,获得过十来只独角兽,近些年随着雾月神庭对其管控越发严格,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独角兽在中部国家出现了。 陈默送来的这只,手续齐备,路径清晰,是神庭为了补偿受到不明势力侵袭,并成功守卫开拓领地的瀚海领,以官方名义赠送的。 有身份证明,饲育许可和转让证书的合法财产。 现在,它属于流霜郡主了。 流霜忍不住抬头,看向不远处,依然众星捧月,但脸色有些发白的老对手露西亚。 不知道下次骑战,自己能不能带小家伙出战! 显然,露西亚也想到了这一点,女剑士脑补了一下在骑战场上,自己给这家伙使绊子的画面。 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旁边的跟班们都偃旗息鼓,倒是另一位大贵族家的孩子,舔了舔嘴唇,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感叹。 “你最好祈祷,这别真的是小丫头的姘头送来的。” “能为了这个小毛丫头做到这个程度,如果知道流霜在你这挨了打……” “那就只能看你抗不抗揍了!” (本章完) 第115章 瀚海工业计划 东夏聚变实验 “工业”这个词,不仅对瀚海领来说是个新鲜事物,放到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也都充满了不明所以。 在规模化的生产机械没有出现之前,大陆的生产结构充其量可以被称为“手工业”。 即便是王国的制式铠甲,也是由一个一个的匠师们精心打造的,盔甲内壁上还会按照皇家工坊的规定,镌刻上铠甲铸造师的姓名。 如果铠甲出了点什么问题,有迹可循,有账可查。 甚至于万一王国吃了败仗,需要找罪魁祸首的时候也方便些。 工业,流水线,总装,这些词解释一下似乎都能明白意思,但放到繁星大陆,总让人觉得很玄幻。 嗯,玄幻世界的人觉得“工业”这个词很玄幻,这何尝不是一种科学! 到目前为止,面对领主提出的建设工业体系这回事,绝大部分领地居民,包括瀚海领首席执政官,“第二聪明人”赫兰大人,都是一脸迷茫。 什么,第一聪明人是谁? 那还用问吗?用领民们的话说,哪怕是瀚海领的每一粒沙子,都知道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点黄沙成沃土的,是无所不能的领主大人! 应该说,七眼之神的神迹展示,其效果还是相当震撼的,但之所以大家都不为所动,那是因为在至高无上的瀚海之主手中,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展现神迹。 三只未成年的半人马,在戈壁深处将一整支穷凶极恶的匪帮碾为齑粉,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骇人的战绩。 而且,基于口口相传必然被放大的特性,这个匪帮的规模从原本的六百余,扩大到一千多、两千多、三千多五千多…… 最新的版本中,它已膨胀成一支人数破万、职业者上千、双头食人魔数以百计的恐怖军团! 这可不是瞎猜的,拿着这话去问当时参与过那场战斗的沙民,或者是身为俘虏的大地精,他们都会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迅速点头应和:“是是是!对对对!就是这样!千真万确!” 沙民们这么说,可以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大地精这么说,则是一种离奇的心理补偿效应。 那么庞大的队伍,都输了,死了,我还能活下来,活的还挺好,这难道不是祖神的庇佑! 如果说武力的强大是令人畏惧,那么耕作的奇迹则更加让人痴狂。 有一点必须反复强调,瀚海领没有贵族,没有贵族,没有贵族! 陈默自己空有一个领主身份,没受到过大陆任何一个国家的册封。 唐斯虽然阶位曾经很高,但只是白身起家,不然老婆也不至于跟人跑了。 赫兰是管家,林恩是战俘,沙民里再大的长老放到人族也排不上号,至于半人马,刚刚被抄了老巢。 唯一可能和高层能沾上一点点边的,牛头人刘载岳,据说是摩天岭雷霆崖某个纯血上位牛头人的传承,但是这并没有任何价值,这玩意人族领地不认,还是只能算战俘。 正因如此,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的领民都是苦出身,对“粮食”的渴望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 当领主在大漠盐碱的温室中播撒下的种子,顽强地钻出沙砾,生根、展叶、拔节、抽穗,并最终长出饱满的籽粒的时候,整个领地的领民们陷入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哪怕海水稻的味道并不好,甚至还有些苦涩,但这不重要。 在这片不毛之地上,诞生了亩产超越大部分平原地区的粮食,颗粒丰满,能让人吃饱,这还不够吗? 更神奇的是,食用这神奇稻米的领民们,普遍感觉自己干活时力气更足,精神更好。 真是领主庇佑! 这还真不是什么心理作用,从营养价值上说,海水稻中的铁、锌、硒等微量元素含量是普通大米的三到七倍,氨基酸是普通大米的四倍,还有多种氨基丁酸和花青素等成分。 在这个食物品种匮乏的地方,海水稻完全可以说碾压了其他普通粮品。 对于领民来说,这就是领主带来的,无与伦比的神迹! 七眼之神挖条沟算什么,他能让领地长出稻穗吗? 七眼神教驻瀚海的新任零级主教很想理直气壮的说一句,神无所不能。 但他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 一是因为神到底能不能他真不知道,神庭历代记载的典籍之中,从没有种水稻这种“神迹”演示。 二是他明白就算神明能做到,也基本不可能像这位领主一样,随随便便就做了。 神经病啊!有这个能力做什么不好,陪贱民种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他说出口之后,那些陷入狂热的领民把他的话,当成对领主的不敬,很有可能用拳头和钉耙,把他直接送回七眼之神的怀抱! 那就,还是……老老实实念经吧。 不管如何,有着一个又一个奇迹打底,瀚海领已经形成了“领主说的一定是对的”这种绝对化认知,在此基础上,不管多么稀奇古怪的领地命令,都能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瀚海领的工业化,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开始了艰难的启程。 陈默不缺高精尖的技术,不缺实验室级别的样机,不缺顶级专家团队指导,甚至还有院士级别的大佬拿着顶级神书《工程控制论》,手把手的给予指导。 但是,他缺工人,缺有基础文化素养和基本技能水平的,合格的产业工人。 那怎么办呢,他总不能在领地上先来普及一遍九年义务教育。 外事不决问东夏,内事不决问东夏。 东夏早就做好了预案,但是,家里的大人说了,别让孩子觉得我们在给他约束方向。 很多时候,大人给孩子安排好的路,孩子都不肯走,或者走的心不甘情不愿。 尊重,引导,准备,保底,这才是我们东夏要做的主要工作。 陈默一提出问题,东夏立刻就送来了一整套完整的建议方案。 首先按照类型,东夏将整个工业化过程中的所有工作,拆解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被称为丙类工作,是低技术含量甚至无技术含量的工作,比如搬砖,比如卸货,比如挖坑铺管,比如挑水清沙…… 这些工作会完全彻底的交给本地工人操作,只要有个人给他们打个样即可。 丙类工作的最大价值是解放运力,一辆铲车一天就能干完的活,一群工人要铲十几天,但只要是本地工人能做的,大不了多上些人手,坚决不动用宝贵的运力。 第二部分的乙类,则是有轻微的技术门槛,需要基本的文化能力和操作水平。 比如固定模具、比如检查放线、比如操作桁车、比如接通电路…… 这一块,由已经经过了初步扫盲培训的【火炬少年团】成员中的佼佼者,按照东夏提供的材料手把手的学习,然后作为技术骨干,将技术扩散下去,带出一批不一定知道所以然,但是会干的技工小组。 逐渐提高熟练度,练成瀚海螺丝钉。 最后,则是高技术门槛的甲类工作,比如按图精加工,比如机床参数调教,再比如复杂备件的更换和维修。 这一部分,完全交给了来自东夏的【鲁班一号】工程机器人。 这是东夏机械工艺的集大成者,大大的脑袋里全是资料,必要时还可以连接那个巨大的中央数据库进行查阅。 全身上下八条机械臂和两条线路传输接口,能够匹配和操作东夏送往瀚海领的任何一种机器。 比如东夏为了瀚海工业,特别配属了高精度3D打印机及全系列的粉末材料,【鲁班一号】可以据此打印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中小型零配件,并完成设备更换,检修和重启。 工作类型明确了,接下来是推进步骤 按照东夏规划组的设计,整个领地的工业分为四步走。 第一步,继续推进大规模光伏太阳能板的组网,并完成通向主要工业规划区域的线路连接,确保电力供应。 能源是一切工业发展的基础。 第二步,是前三小,也就是小水泥,小化肥,小钢铁。 依托于已经发现的沙漠石灰石矿,搭建回转窑形成基础小水泥生产能力。 这是工业基建的基本保障。 小化肥的主体,是在已经启用的海水淡化厂南侧建设氨合成塔,依托海水淡化的副产品,批量生产氮肥,供应和扩大农业生产,保障领地的粮食安全。 繁星大陆并不是一个粮食极大丰富的所在,长期大量的粮食采购注定是无法持续的,还是要以自给自足为目标。 小钢铁放在最后,不仅是因为它最重要,也是因为它最困难。 设备可以由东夏分批输送,但是,原料怎么办? 到目前为止,瀚海领周边还没有任何勘探出铁矿和煤矿的迹象。 要搞基础工业,这两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也就是说,东夏需要大批量购进这些工业原材料。 煤,还相对好说一点,不管是南部的溪月联邦,还是北部的兽人部族,都有发现过煤矿的踪迹。 且因为这个世界极低的工业水准,煤矿的用处大部分还是生活场景和作坊加工,价格低供应量大,一旦瀚海领抛出大单,自有商户和地方势力会组织开采。 反正煤炭这些东西,运过来的运费都要比矿体本身贵。 至于铁就比较麻烦了。 这玩意属于战略级别的资源,你说小批量弄个三五百公斤,给足了钱还有希望,但再往上,那就得靠非法途径了。 比如走私! 但再难,也得上。 连兽人都能买到钢铁,我人族领地凭啥买不到! 小钢铁的核心是建设起一个小型电弧熔炼炉,和一组氢基还原铁反应器,未来,为后两小提供源源不断的材料和设备支持,也为进一步的探矿和初采提供支撑。 前三小基本成型之后,最后是后两小的依次落地,也就是小化工,小机械。 这都是复杂性最强的工业类别,小化工在民用领域,主要致力于非金属类配件的生产和加工,在军用领域,那就是为硝化纤维素反应釜提供材料,出产发射药。 小机械在民用领域,是就地生产各种探测设备,生产设备和维修辅助设备;在军用领域则是配合铸造机,冲压机等,打造子弹和炮弹的生产线。 内外仔细一梳理,感觉内部的困难已经没有那么麻烦了,剩下主要是外部的资源问题。 最后,是配合执行步骤,拆解到每一个执行细节的时间节点计划表,按照核心一级节点,重要二级节点,基础三级节点的分布方式,依次展开,事无巨细。 而在这份计划表的第一行第一页,排在首要位置的,是一个和工业毫不相关的事儿,叫做:建立宣传体系。 命令下达的当天下午,“瀚海领特别宣传部”的木牌就挂在了领主府侧翼最显眼的位置。 设立宣传栏,选拔宣讲员,架设广播站,招募采记编…… 夜幕降临,瀚海沙漠的夜空第一次被一种奇异的、充满力量的旋律所划破。 “铛铛铛,铛铛铛,红旗迎风飘扬,歌声多么嘹亮”。 激昂的音乐第一次在瀚海大漠的上空响起,整个领地陷入了一片亢奋的情绪之中。 简陋的窝棚里,巡逻的卫兵,灯光下的工人,广场上的孩童……无数人翘首以盼,侧耳倾听。 而在遥远的东夏位面,同样伴随着激昂的音乐,东安府的物质科学研究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迎来了一次极其重要的实验。 实验的主要内容,叫做【特殊能量约束结构下可控核聚变的稳定性测试】。 毫无疑问,这就是陈默从繁星世界送回来的一套全新的,基本按照东夏实验思路打造的中型魔法阵。 从外形上看,它的底座是一块半圆形的石板,圆形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卡口,一道道亮银色的线条从石板的深处游出来,在开口处汇聚成年轮一样的圆弧,紧紧围着卡口中央的一枚法力灵晶。 石板的上部,则是由三面短支撑搭起的一个中空结构,顶部又是一块石板,同样是密密麻麻的线条。 东夏科学院的专家第一次看到它,总感觉自己在看一块原始的,粗糙的,回路肉眼可见的巨型集成电路。 技术组早已通过各种方式,将其所有能观测的结构做了系统解析,这种各司其职的能量传输线路,正是用来传递魔法能量的路径。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本次实验相当于双系统启动。 外置这套神奇的魔法法阵,重点观测对等离子流控制的成果。 原本的设备全套保护措施一项不落,作为保底。 负责主持实验的,是来自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的李泽院士,作为一名已经把近二十年的韶华都已经扑在这项事业上的老教授,李泽院士这一刻的感觉,既期待,又辛酸。 来自军方【玄鸟】小组的两名引导员一主一辅,站在了魔法阵的旁边,后排还有一个备用梯队,笔直的站在侧后方虚线外。 灵能引导之下,魔法阵被启动。 一道虹彩的亮光在虚空中浮现。 这是魔法阵附带的功能之一,灵能显化。 繁星大陆的灵能,看不见摸不着,尤其是在建立法术模型的时候,无法观测,导致魔法师们的传授效率极低,往往需要先将法术模型的样式固化到魔法石板上,让学员一遍一遍的练熟了,才敢进入下一个实操阶段。 但是,导师将真实的法术模型刻录上石板,学生再从石板的图样去还原法术模型,这一反一复,效率打了多少折扣不说,还非常容易出纰漏。 毕竟,法术模型是三维的,而石板刻录只是二维的。 所以,才有了后面这个,被誉为“王冠上的一级法术”的灵能显化。 它将空间中的法术模型的灵能轨迹点缀上微光术,微光晕染的颜色,还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 比如刚开始起手位置的灵能轨迹,就是淡黄色的,时间越久,颜色越深,直到最后变成浓重的橙色,一个五彩斑斓的法术模型,哪怕没有训导指点,聪明的学生也能知道从哪里起手。 淡淡的莹黄在空气中扭动。 当然,在这里,它不叫灵能,也不叫魔法,实验室使用的称呼,叫做星能,星体能量! “星体能量模型构建程序规整,路径契合,结构达标!” “检测模组确认,星能防护壁障已就位!” “各单位已全部准备就绪!” “实验开始!” ———— PS:本段不收费。 关于昨日的更新中独角兽的体型和重量问题,众多专业读者给出了标准计算,说8米长至少有几十吨重。 作者对这些东西不懂,有读者已经看出来了,奇蹄,壮硕,额角,参考的生物是犀牛,更准确的说是板齿犀。 当时查了不少资料,最终选择了信任百度百科…… 请注意左上角“科普中国”审核标…… 百度和读者,定有一个在骗我! (本章完) 第116章 白头海雕的警觉 核能,人类科技线上的璀璨明珠,恒星级的能量洪流,但回到它的本质,其实相当质朴。 投入巨量的能量,撕碎原子间的壁垒,使材料发生聚变反应,从而释放出更汹涌的能量。 再拿这个能量去——烧开水! 是的,你没听错。 那点燃星辰、撕裂原子的上亿度高温,挣脱库伦斥力枷锁的链式反应,汇聚了人类智慧巅峰的造物,其最终的成果,便是让壶里的水烧开,化作滚滚蒸汽! 然后,蒸汽驱动飞轮,带动发电机发电。 当人类的先祖从树上下来的时候,他们学会了扔石头,和烧开水。 当人类如今已经踏上了科技的又一座高峰,于宏观世界研究星辰大海,于微光世界探索粒子本源的时候,他们做的,是扔远一点的石头,烧多一些的开水。 不忘初心了属于是。 “烧开水”的成果令人欣喜。 实验结果整体控制的近乎完美,直到魔法阵中的那枚主法力灵晶消耗殆尽,整个核聚变过程一直非常稳定,有序,规整,完全当得起“可控”这两个字。 实验成功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被传到了【慈航】工程处,所有知情的,半知情的,不知情但知道有这么个实验的,一片欢腾。 方向已经有了,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通过更高频次,更多类别的实验,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坚定不移的推进下去。 逐渐砍掉那些臃肿复杂的结构,淘汰冗余,优化流程,直至那梦寐以求的、小型化的可控核聚变反应堆,成为照亮科技新航线的灯塔。 研究院欢欣鼓舞的发布了又一次科研成果,迎来的是全蓝星不痛不痒的祝贺。 然而,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一条特殊的消息,摆到了白头海雕联邦安全总局第一局长乔治·布鲁斯的桌上。 布鲁斯局长看了半天,似乎看懂了一些,但又完全没看懂。 最终,他嘟囔着按下了通讯器:“叫迈克和肖恩,马上到我这儿来。该死的……得让他们看看。” 没办法,乔治·布鲁斯的文化水平稍微低了些。 按照联邦的取名释义,乔治,意为勤劳的农夫,布鲁斯,意为茂密的森林,这样组合起来的名字,一看就不怎么高贵。 其他两位副局长是什么身份?迈克——和神相似之人!肖恩——来自上帝的礼物!名字一听就透着大气磅礴的传承,祖上不是长船联邦的酋长,就是双狮王国的功勋。 结果,让一个“农夫”窃据联邦安全总局局长高位,要是让不知情的人听到了,还以为乔治局长的水平特别高呢。 但事实就是,乔治局长属于风口上的那头猪。 他能上位,和什么能力背景资质统统无关,只不过是因为联邦的上一任大统领大力推进多元化进程,他作为一个四次变性人,简直就是大统领最爱的天选之子。 联邦的性别类型最高峰时有一百多种,四次变性才变了不过三十分之一,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在上一任大统领履职期间,乔治局长平步青云,直升四饼上将,成为了联邦最大情报机构的负责人。 当然,新任领主对多元化极为反感,已经把性别砍到了只剩两个。 好在乔治局长虽然智力不高,但极有决断力,迅速把任职期间辛辛苦苦赚来的千万海雕币,化作最忠诚的“贡品”,及时献给了新主,这才勉强度过了那场风暴大清洗。 现在,他需要有人帮他解读一下这份文件。 很快,两位副局长快步走了进来。 “欧,亲爱的迈克,你知道的,这些拗口的专有名词,总是不肯走进我的脑子。” “我刚刚在网上查了很久,似乎东夏那边只是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突破,为什么我们的幽灵要如此火急火燎的,发回这份情报?” 两位副局长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幽灵”这个代号,在联邦安全总局也是一个禁忌般的存在,在座的三位局长已经算是联邦情报系统的顶级人物,依然只知道他是一名超级特工。 至于具体资料,一无所知。 要解密“幽灵”的资料,非得联邦大总统,一号人物亲自授权才行。 这家伙几年也未必送回来一次情报,但一旦主动发声,必然是侦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两人飞快的摊开这份情报,逐字逐句的开始研读。 乔治局长顺便把自己的电脑屏幕也转了过来,上面是东夏前不久对外发布的公开新闻。 “你看,东夏人自己都说了,他们实现了可控磁约束核聚变新的突破,把运行时间又延长了几十秒。” “我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从表面上看,确实没什么好惊讶的,在可控核聚变约束时间已经超越了小时这个级别的当下,白头海雕的多个盟友和附庸都接近或达到了这一标准。 东夏人多约束个几十秒,只不过是多烧一些钱的事儿。 但现场终究是有懂一点技术的人。 “欧,上帝啊,我想我们有大麻烦了!”第三副局长肖恩猛然站了起来,“我想,你最好马上报告大统领!” 他快速的把情报拉开,指着中间的一个词,手指急促的敲击着桌面。 “不是持续稳定运行,是持续稳定发电,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幽灵’冒着巨大危险送出了这份情报,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肖恩副局长连比划带解释,总算让另外两位明白了过来。 持续稳定运行,只是保持着这个状态不崩塌,但并不意味着这个状态是有效的。 就好比你在教室里听课,虽然不讲话不睡觉,但有可能满脑子都是昨天的,早上的视频,隔壁的姑娘,中午的伙食……老师的话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持续稳定运行,等于学生在教室坐了四十分钟。 持续稳定发电,等于学生在教室学习了四十分钟。 看起来差不多,但天差地别。 目前所有的核聚变的突破,都是拿着“我今天又在教室多坐了几十秒钟”说事,根本就不敢提学习的事儿。 一考就是不及格,不能考不能考! 幽灵送出的这份情报,因为时间紧,核查严,所以不可能做出太多的解释,但意思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楚了。 这立即引起了白头海雕联邦的高度警惕。 情报走绝密渠道,先后传到了联邦的灰白之屋,八角大厦。 很快,白头海雕联邦这台粗壮,庞大的机器,开始吱吱呀呀的转了起来。 作为一个已经作威作福,称王称霸了这么多年的老牌强国,白雕的底蕴还是在的,当有针对性的去筛查的时候,很快,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一条条线索渐次浮出水面。 在又一次高层办公会上,大金毛破天荒提前打断了手下那些衣冠楚楚的精英们的吟唱。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每个人对他们的老大献上一番赞美词,一般就要用掉会议时长三分之二的时间。 今天,仅仅用了三分之一,大统领就不耐烦了。 “够了,我的孩子们!停下这些连街边卖热狗的小贩都能背出来的事实阐述!告诉我些我不知道的!立刻!马上!” 乔治·布鲁斯局长硬着头皮走上前台。 “尊敬的大统领,在您的英明领导和卓越指示下,联邦正迈向一个新的伟大时代……” 眼看着大统领脸色越来越黑,乔治局长一个激灵,舌头瞬间打直,切入正题。 “我们对过去一段时间的东夏情报进行了系统筛查,有证据表明,从今年年初的某个时间段开始,东夏内部发生了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变化。” “他们成立了一个神秘代号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权力极大,充满了威权政府的专制色彩!” “这个组织叫什么?”一名来自军方的,同样身挂四饼标志的联邦高级将领追问了一句。 乔治磕巴了一下:“不……不清楚,东夏人管的太严了,我们,我们的特工还在调查……” “不过,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个机构的很多蛛丝马迹。” “额,请,请我们的情报分析部门来做具体报告。” 分析部门看起来就要专业的多了,他们展开了密密麻麻的图标,流线图,结构线,将那个中央标记着巨大红色问号的空白区,和其他部门的关联一点一点的梳理出来。 “这个神秘部门,我们暂时命名为X机构。” “X机构他们向上直接对夏国的中枢内阁负责,向下几乎可以指挥任何东夏的实权机构和政治部门。” “到目前为止,X机构没有任何人员名单和参与者信息流出,东夏对其的保密级别,接近甚至超过当年东夏的‘五九六’计划。” 在座的绝大部分白雕高官都是一脸茫然,分析专家不得不做出补充:“额,就是大烟花计划!” “我们注意到,和这个X部门有直接联系的,主要是东夏的两大体系,第一是东夏军队系统。” “今年以来,东夏军队系统向关联的各军工供应系统,以及部分民间研发实验室,下发了很多奇怪的单项研发订单,目前我们从各渠道收集到的,包含以下类型。” “超高温环境下的人体防护设施。” “真空环境中稳定长时间使用的自动枪械。” “大范围生命体主动探测雷达,要求是轻型版本,可以单兵携带。” “沙砾地形下的快速行进车具。” “全套集成式轻型气象采集站。” “车载小型卫星发射和控制平台。” “低重力环境下的长效人体维生装置。” …… 大量的各类型资料在大屏幕上快速的刷过,其中一部分还有疑似实物照片和对应参数。 不得不承认,联邦专家组做PPT的水平还是相当卓越的,画面的美观度看起来令人神清气爽。 看着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研发需求,联邦的老爷们面色逐渐凝重。 东夏是一个超级实用主义大国,他们可不会没事拨下经费,去搞什么“企鹅的性别多样性倾向研究”,或者“大型地质灾害中的猫狗快速搜救”这种“人性化”课题。 如此大规模、高投入、指向性极强的研发需求,只意味着一件事——他们在为一场未知的事务做着准备! 他们总是喜欢提前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做出详细的规划,这种习惯实在是太令人讨厌了。 现在,他们的新计划似乎暴露在了伟大的联邦面前。 “虽然东夏那帮家伙做了各种各样的掩饰和保密工作,但是,在联邦强大的谍报网下,他们无所遁形!” 这话说的也对也不对。 说不对,是因为如此大范围的研发调动,涉及到的部门和人员是一个巨大的数字,想要在末端实现完全保密,除非学习某些国家闭关锁国,切断一切内外往来,否则,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这也是东夏的【慈航】工程处在请示过内阁之后,在原本固有的研发设计任务中,添加了大量的其他领域任务,纯研究型任务,以及刻意误导任务的主要原因。 只要数据污染的够厉害,你就看不出我长啥样。 反正在内阁的支持下,【慈航】工程处完全不需要考虑成本的问题,那就往大了弄,把什么月球探索计划火星探索计划生命星球探索计划可能用到的设备都拿出来,大家先研究着呗。 以后早晚用得着! 但这句话里,也有对的成分,那就是白头海雕联邦的情报能力,仍然是这个蓝星首屈一指的存在。 不仅是他们的金钱的吸引力,还包括了他们曾经塑造的世界强权,地上天国的独一无二的形象,吸引了很多愿意自带干粮投奔自由世界的牧羊犬。 说到这里,分析专家颇有些得意,选取了一张PPT,放大,展示了东夏某力学物理实验室近期的一连串课题。 “尤其是这个‘低重力’环境的系列装备套装,东夏人搞了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匹配区域是从0.8m/s到2.4m/s范围,但实际上,我们一眼就能看出,中间取值,刚好是在1.6m/s。” “毫无疑问,东夏人的目标,是瞄准了月球。” 这又是一个心理层面的博弈。 东夏在搞月球计划,大家都知道。 但是东夏把一个月球计划的设备,故意掩饰成其他设备,这说明什么? 说明东夏不想让白雕联邦掌握自己的月球计划进度。 这实在是太可疑了! 就在分析专家眉飞色舞的进行着解读的时候,下一秒,就被国防部某位将领冷冰冰的声音打断。 “既然东夏人已经秘密研发了这么久,我们的情报部门又如此强大,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问题?” “额……” 专家有些迷茫的看向安全总局的官僚。 政治的问题,还得这帮政客来解决。 “是这样的!”第二副局长迈克迅速给出了回答:“您知道的,前一段时间,因为那个上蹿下跳的小商人,辜负了大统领的信任,擅自开除了大量的联邦公务人员,导致我们很多部门的工作陷入了麻烦。” “这当然也包括我们情报部门和外面的很多线人。” “万幸英明的大统领发现了那小子的真面目,现在已经完成了拨乱反正,联邦的一切重回正轨,对,就是这样!” 汇报继续进行。 “X……东夏X组织的第二个主要联络方向,是部分研究型实验室。” “和研发型机构不同,X组织向这些研发实验室提供某些特殊物质,由研究实验室进行分析。” “这一方面,东夏的封锁非常严格,除了实验室的核心负责人,绝大部分外围人员只能接触到一点点信息,我们只能通过一部分其他关联信息来做侧面判断。” “已知提供的物料可能包括:” “与蓝星地表成分存在一定差异的土壤、石块、沙砾、大气等!” “有个别实验室疑似收到了要求分析的水样和植物体!” “另外,还有几条完全无法印证的消息,X机构提供了奇怪的变异生物标本。” “研究成果方面,目前尚无任何证据表明东夏从这些研究品中获得了什么,不过,根据某位东夏年轻的企业家向我们提供的线索,东夏生命科学研究中心,有一个下属实验室可能牵涉到X部门。” “这个实验室近期弄出了一个特殊治疗方法,疑似对老年重病患者有一定的疗效,但治疗范围仅限于少数人,比如一些权力者和学阀。” “这位勇敢的年轻人愤怒地控诉,他的父亲被无情地排除在外,因此他选择向我们揭露黑暗而肮脏的内幕!” “我们经过验证发现,这极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此前一位被认为病入膏肓,无法救治,甚至已经被我联邦的顶级医所专家判定,活不过三个月的年迈专家,目前已经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 一群联邦精英有些发愣的看着屏幕上那张苍老的,皱纹深重的面孔,一股巨大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最终,海雕大统领打破了沉默。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那头标志性的头发在灯光下仿佛熊熊燃烧起来。 他的目光灼灼,声音洪亮,语速飞快,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潮红。 “好吧,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东夏!” “我的孩子,你是想告诉我,东夏人在那个月球的暗面,发现了联邦不知道的上帝的遗迹?” “还是说,他们用通红的烟头,烫了那些可怜的外星人屁股,烫出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本章完) 第117章 全面普及东夏语 领主重启亡灵线 约束魔法阵的传输及最终投入应用,是繁星世界对蓝星的一次重要回馈,而由此引发的世界线变动,远远超过了之前所有的影响。 尽管从实验结果来看,可控核聚变距离完全实用化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要走。 东夏一直有个习惯,因为长期受迫害的环境,他们习惯于将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手中。 即便是对【慈航】这样的超级项目,也依然留有一二三四的预案,包括但不限于:祭坛失效、【游子】背信、蓝星大战、异界入侵…… 所以,当实验成功的消息传来,大家欢欣鼓舞之余,摆上桌面的议题却是一个比一个严肃。 魔法阵的稳定使用期限有多久?是否存在疲劳极限? 机制上的不明确,会不会有被繁星方面植入后门的可能性? 魔法阵的原理能不能破解,能不能有限或全部自制? 不能自制的话,全凭外界输入就推进聚变项目落地,是否过于激进?未来供应被切断怎么办? 要推进项目实施,必然要大批量引入法术灵晶进行储备,会不会对【游子】造成负担,给游子带来危险?甚至由此引发【游子】的不满情绪? 一桩桩一件件,千头万绪,每一项都是重逾千钧的决策难题。 最终,在原本常规聚变发展路线上,又增加了特殊能量主导路线,特殊能量辅助路线,以及——特殊能量装备逆向工程研究组,特殊能量转化可行性研究组…… 瞬间给东夏平添了十几倍的工作量。 而这些,对于“罪魁祸首”陈默同学而言,目前仍一无所知。 他正在面临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 数学的问题。 领地上九成九的人都是文盲,也就是只会说,不会写也不会看。 对于这种扫盲,东夏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在整理出了一套基于临近的栖月语言体系的教材之后,灵活使用各种奖励和惩罚政策,瀚海领的子民们迅速进入了白天做工,夜校学习的饱满状态。 表现最好的当然是陈大领主的火炬少年团。 这些孩子们忠诚,积极,充满热情,学习进度飞快,部分佼佼者已经迅速完成了基础语言学习,进入了更深一层的学习阶段。 然后,他们遇到了数学! 难吗,基础阶段,其实也不难,东夏的教学材料在这方面做的很细致,搭配了大量的范例,看起来似乎是傻瓜式的教学。 但是,孩子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而目前领地之上,能够对这套教材进行解答的,就只有陈大领主自己。 为了领地这些“未来的希望”,陈默不得不在修炼之余,腾出一些宝贵的时间,来为这些孩子进行答疑辅导。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默发现了严重的问题。 首先,尽管是入门级的数学知识,但是要契合入门级的思维,以孩子们能够相对简单明了理解的方式给他们讲清楚,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很多时候,陈默还不得不自己倒回去再看一遍课程,也就是还得经常备课。 而更多的问题,本来就是亲身投入之后才能被发现的。 因为两个世界基础世界观的区别,在东夏数学体系中存在的很多概念和名词,在栖月王朝的语言体系中是不存在的。 东夏不得不在栖月的现有词库中去贴近,搭配,甚至以栖月语言生造出相应的词汇来,匹配蓝星的这一套数学系统。 比如,实数,就是一个借用词,搭配上冗长的解释。 而有些学习进度特别快的孩子,已经涉及到有理数无理数的概念了,每次陈默给他们解释的时候,孩子们都是带着惊讶,崇拜的目光,但是,理解起来非常吃力。 带着这样的现实问题,陈默再往后看接下来的教学课程,感觉自己的脑子即将爆炸。 不能怪东夏的专家和翻译组不给力,他们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但两个世界文化思维体系上的差异,再落到两套不同的语言系统中,是需要真真切切的接触和磨合,用足够的时间来一点一点弥合的。 又一次昏头脑涨的结束了答疑课,陈默破天荒的一个人坐在领主府的台阶上,抽起了闷烟。 他以前是不抽烟的,但是,最近实在是感觉太难了。 赫兰对城主府的规划,是参照了某个公爵领的城主府设计,显然执政官对领主的期望值挺高,除了规格形制大气磅礴之外,最惹眼的就是那依托于地形高差,做出来的多达九十九级的台阶。 为了凑出这个数,赫兰不仅抬高了城主府的基础,而且将台阶和台阶之间的高差做的极小,这才实现了从城市的前端看过去,城主府高高在上,密密层层的台阶宛如直上青云的视觉效果。 当然,这台阶主要是迎接贵宾和重大庆典仪式使用,平时不用天天爬,旁边就有车道可以直达侧门。 今天,陈默就这么坐在台阶上俯瞰这座城市,远远近近星星点点的灯火,影影绰绰的行人,让他既欣慰,又惆怅。 不知道什么时候,唐斯大师来到了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伸出手:“给根烟抽。” 陈默把剩下的大半包烟都丢了过去。 唐斯大法师以前也抽烟,抽的是那种全套烟具,星芒导管搭配的“长烟”,但是自从某一次看到了陈默的这种过滤嘴香烟之后,老头就果断成为了这种“短烟”信徒。 主要是这玩意钓鱼的时候来一根,既惬意又方便,不需要让人捧着一大坨烟具时刻伺候。 味道上也别具一格,至于说没有魔法师们感觉的那种凝神效果,无所谓,老头又不是为了修炼。 抽出一支叼在嘴里,老头手指一撮,火苗就在手指上方半寸的地方燃起。 陈默曾经老羡慕这一手了,你让他点个大火球可以,点个这么小的火苗反而做不出来,这个控制要求过于精细了。 “今天钓了几条鱼?我看你没抱着大鱼招摇过市,看起来收获不怎样啊。” 唐斯长长的吐出一口白烟:“没什么收获,说出来怕吓到你,足足十二条鱼!要不是那条破船晃的厉害,那条大的肯定跑不了!” “嗯,明白了,今天没钓的大的!” “还说,你答应我的大船呢?就从七曜商会弄条破船来忽悠我老头子!” 一老一小闲聊了几句,唐斯还是没忍住好奇,开口问道:“我看你最近憔悴了不少,遇到什么问题了?” 陈默叹了口气:“还是教孩子的事情,有些东西,怎么解释都解释不好!” 老头哈哈一笑:“说真的,只看你的言辞谈吐,我总觉得你是一个顶大的贵族出身,但是做事的时候,总觉得小家子气,一点都不像个贵族。” “就好像你现在就这么坐在地上,谁来了都当你是个不称职的卫兵,谁会把你当领主看?领主不得是全套仪仗,前呼后拥……” 陈默索性往地上一躺:“累,想躺平!” 老头笑笑:“要想不累,那就得让别人累啊。” “哪有你这样当领主的?” “他们学不会,那就多学,再不会就用鞭子抽,就饿饭,就赶出领地去,只要多来几次,他们自己就学会了,哪需要你这样操心?” 老头走后,陈默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虽然老头说的话不太符合陈默的价值观,但是,无形中给了他另外一个启发。 事情的推进和发展,基本都存在两个主要的方向,也就是先易后难,或者先难后易。 让领地上的人学习自己熟悉的语言文字,那是先易,但是为了领地以后的长期发展,他们又必须去接触东夏的这一套工业应用体系,从思维习惯和文化差异上去适应,就会显得相当艰难。 那么,先难后易呢? 让这帮人,至少是让这帮孩子,从小就开始学习东夏语言和文字。 按照东夏的体系化教育系统,一贯到底。 用老唐斯的逻辑,他们多经历些困难,自己就要轻松的多。 总有人要吃苦,为什么不让他们吃? 大陆上那么多语言呢,不但有人族各个国家的语言,还有精灵兽人矮人半兽等等种族语言,多一种也没什么奇怪的对吧。 再说了,学会了东夏语言,以后东夏的资料和设备就可以无缝衔接,不需要再为那么多各种各样的专有名词绞尽脑汁。 教材解释不清楚,让家里的专家多解释解释就是了,都一个语言系统了,有什么解释不清楚的。 对,就这么干! 不过,在这么干之前,还得先请示一下家长,往小了说这叫私相授受,往大了说这叫文化外传! 当天晚上,陈默就再次启动了本月度的血脉祭坛,很快,他就收到了来自家乡长辈的热情洋溢的回信。 家里的长老就差热泪盈眶了,孩子终于想明白了。 这些年,东夏不惜花费巨大的代价,把别国的年轻人引进来,把自己的语言学院推出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文化输出吗? 就好比在墨洲那一片区域,从前东夏毫无影响力,都是对手们的地盘,现在,随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人才流通,夏国的影响力正在日益扩大。 有一个会说夏国语言的人,就会多一个潜在的亲夏分子。 放到繁星大陆也是一样,不管未来如何,如果夏国文化能够在异界生根发芽,哪怕未来蓝星和繁星断了联系,或许在很多很多年后,终将会有来自一方的访客来到另一方的世界,彼此一开口! 唉妈呀,老乡啊! 之前东夏不好主动说,现在,全力支持! 第二天的会议上,瀚海的主人,领民之太阳,伟大的领袖,暗夜之光芒,陈默领主,在领地的议事会上正式宣布,瀚海领将迎来新的时代。 远方一位名为东夏的赛博大帝,机械君王,决定将他的名字刻录在瀚海之上。 “你们都知道,我从这些机械君王那里请来了电,请来了稻种,还请来了摧毁匪帮的武器,没有他的恩泽,我或许早已不存于世,就更不会有瀚海领。” “所以,我将在领地内,以东夏语言为官方正语,此后一切栖月语言、天穹语言、雾月语言、乃至翡翠、绿松各处方言,爱学学,不爱学不学,瀚海领不做要求。” “当然了,议政会这边,翻译还是要准备的。” “你们有什么意见?” 这个突如其来的决策,让议政会的一群议政官们还有些措手不及,但作为领主亲卫队长的刘载岳蹭的就站了起来,粗重的嗓子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坚决服从领主指挥!” 然后是火炬少年团的小卡加:“一切听领主命令!” 因为巡防队队长林恩外出,暂时代理的副队长菌子紧随其后:“领主说的对!” 行了,三个代表瀚海军队体系的都争先恐后表了态,足以看得出在瀚海,领主对军队的控制力度。 见到其他几位议政官都看向自己,赫兰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你们看我,这不是害我吗?我知道你们不情不愿,但是,这摆出一副唯我马首是瞻的样子,领主会怎么想? 先表态吧。 “领主的安排,非常妥当!” 全票通过! 因为这场会议是在四月的第一周,而根据栖月王朝的占星家们占卜宣言,本年的四月第一周是奇美拉之周,所以,这场瀚海领的变革,也被称为奇美拉之变。 毫无疑问,奇美拉之变在为领地的未来奠定更加坚实基础的同时,也会给领地的现在带来不小的麻烦。 大量人员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学习之中,必然会削减他们的劳作时间。 在反复考虑之后,尊贵的领主大人不得不拾起自己的老本行。 亡灵召唤! 可怜的陈默领主,名义上是个亡灵法师,但到目前为止,基本是一点属于亡灵法师的正经事都没干过。 正式学徒没召唤过僵尸,星屑了也没招过石像鬼或者幽魂。 除了跟白骨村长级别的合作过几次,到现在一个有分量的哪怕是冥界小领主都不熟悉。 当然,瀚海领这个地方,暂时也招揽不到其他的亡灵法师,陈默还是只能自己一个人摸索。 上述所有的问题,在和雾月神庭的法雷尔主祭达成了合作关系之后,总算得到了部分解决。 必须承认,法雷尔主祭是个果决的人,为了在瀚海领打开市场,不惜调用了代价极其高昂的神恩,而在发现被瀚海领主误导了之后,也没有因此恼羞成怒,暴跳如雷,而是继续寻求合作的可能性。 陈默本身也不是个喜欢坑人的人,他只是本能的对神,教廷这一类的东西怀有警惕而已。 经过了一番开诚布公的沟通,神庭和瀚海领的合作相当简陋,只不过是在这里设置了一个临时传道的据点,领主这边象征性的安排了一些教民,以满足对方发展信徒的基本需求。 后面每个月增加几个信徒,就算是本地七眼之神的教会KPI指标完成了。 但是,领主大人私下,则和法雷尔达成了非常紧密的合作。 独角兽怎么来的?那可不仅发给主祭的专属坐骑,还涉及到一系列手续办理的问题,法雷尔凭啥同意。 说白了还是利益交换。 法雷尔不仅是教廷的人,同时也和魔法学会的关系不错,经常会负责为魔法学会的北方分部收集一些特殊物资,采购一些珍稀药材。 魔法学会的总部设在南方的白银联盟,起初就是一群被白银联盟雇佣的法师,为了更好的服务于这帮金主,搞出来的一个松散的研究型机构。 目前魔法界几乎九成以上的非战斗民用魔法,都是魔法学会的这帮家伙研究出来的。 随着魔法学会日益财大气粗,也开始在各处吸引法师加入,建设分部,采集不同区域的魔法材料,引导更细致的魔法研究。 而魔法学会的北方分部中,有一位学士是上位魔法师,同时也是位神庭的信徒,跟法雷尔私交甚笃。 大部分搞研究的都有个习惯,看到任何新鲜事物都走不动道,魔法学士们自然也不例外。 当法雷尔看到了瀚海领地上,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设备的时候,双方就有了在宗教信仰之外的另一层合作基础。 陈默请示了东夏高层,沧溟执掌回信:一切以发展需要为主! 瀚海终需拥抱整个繁星世界! 于是,陈默精挑细选,向对方提供了一套云雾领同款武器装备,一片太阳能板和小容量储电电池,一枚灯具,一台微型电机。 对方的回报,除了法雷尔的坐骑,还包括了为东夏特制的魔法阵。 魔法学会本身就有这个业务,接单之后迅速安排专人制作,并快马加鞭的送往瀚海。 在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之后,陈默还托七曜花环商行采购了大批量送给流霜郡主的礼物,精炼铠甲,并从七曜花环商行兑换了足量的各国金币。 金币是含有合金成分的,从东夏运输,会非常严重的占用血脉祭坛的运力。 还是跨界交易来钱快。 (本章完) 第118章 复生通灵 流霜来信 和法雷尔的合作,不仅使陈默在魔法道具和法术灵晶上得到了有效补充,同时也为陈默一直磕磕绊绊的修炼生涯又增添了一些助力。 比如,亡灵法师的修炼心得,和部分冥界大小领主的召唤真名路径。 也就是新的召唤通讯录。 有一个此前从来没人跟陈默领主讲述过的事实情况是,亡灵法师的召唤,联络的领主级别越低,通常耗费就越大。 黑鸦城堡时期,陈默的层次太低,触及不到这类消息。 哈尔魔法塔的训导不是亡灵系,也不懂这个,虽然后面帮他找了些亡灵法师手札,但日记,终究无法替代教材。 如今借着魔法学会的渠道,陈默总算拿到了一套标准的《亡灵法师基础纲要》。 这让他这位常年把本职丢在脑后、一门心思钻研东夏科技路线的“不务正业”的亡灵法师,开始重新研究和思索亡灵法师路线发展的可行性。 教材的阐述较为清晰,亡灵法师从冥界召唤,需要支付通常有两样祭品。 其一是能量,也就是亡灵法师本身精神力引导的,配合施法材料大量输入祭坛的灵能。 这是保底需求,没有这个,你甚至连和冥界领主们的基本沟通都做不到。 但保底能量,换来的只是保底生物,预备学徒保底的骷髅,学徒保底的僵尸,星屑保底的幽灵…… 一级对应一级,分毫不差,只有精神力水平高了,能够引导输入的能量多了,才能召唤下一层次的保底生物。 祭品其二,是各种奉献给冥界领主们的实物。 在召唤来同类型亡灵生物的前提下,你给出的额外祭品越契合对方的需求,获得的亡灵生物就越强力。 但即便能量充沛,祭品也足够合适,亡灵法师沟通到不同层级的亡灵领主,召唤效果也存在很大差距。 亡灵社会是个绝对掌控的尖塔结构,低阶亡灵统领,是要向高阶亡灵领主上交孝敬的。 你从村长那里召唤骷髅枪兵,假设白骨村长收你一百,村长得上交八十给白骨镇长。 那么如果能直接通过白骨镇长召唤,可能只需要付九十即可,毕竟省去了一道经办。 以此类推,能和越高阶位的冥界领主搭上关系,那么同等价值的魔法材料和祭品,可能获得的召唤物就越多。 现在的陈默领主大人因为财大气粗,资源充沛,已经有了一些和冥界领主们议价的权利。 根据魔法学会提供的部分真名,在和冥界某位大区领主进行了充分沟通之后,陈默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亡灵生物。 初级复生通灵者! 复生通灵者这种东西,在冥界属于一种暗系法术单位,物理战力拉胯,从外形上,也能鲜明的看出这一点。 它们的身躯骨架比常规的骷髅枪兵还要矮小瘦弱一圈,仿佛发育不良的少年骷髅。一件褴褛的、勉强能看出昔日法袍轮廓的破布,松松垮垮地披挂在骨架上。 复生者的手中拄着一根光溜溜的黑色骨杖,杖身细长,顶端诡异地弯曲成一个微妙的弧度,隐约构成一个抽象的蛇头造型。 在冥界的体系中,这被称为“蛇杖”,是复生通灵者独一无二的标志性武器。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它们头颅两侧那对夸张的长角。角身弯曲,左右伸展的幅度几乎接近它们臂展的三分之二,给人一种沉重的、复生通灵者仿佛随时会被这“王冠”压垮脖子的错觉。 说的俗一点就是,这家伙在冥界怕是头都抬不起来! 当然,对于亡灵这种纯粹依靠能量维系行动的存在而言,物理结构上的“不合理”往往无关紧要——就算是巫妖那种没有脚的货色,也一样不妨碍它飘来飘去,活动自如。 《亡灵法师基础纲要》记载,复生通灵者分为初、中、高三阶,每晋升一阶,便会觉醒一项法术能力。 初阶掌握的法术名为“骷髅复生”。至于中阶和高阶的能力,目前陈默的水平还请不来,也不关心。 就初阶就挺好,消耗少,可召唤数量相对充足,技能契合度完美。 陈默首批次先召唤来了十只初阶复生通灵者。 亡灵法师的亡灵召唤,是直接获取来自冥界的生物,但复生通灵者的“骷髅复生”不同,它需要现实世界的材料作为载体——构成骷髅物理躯壳的基础骨架。 每只初阶复生通灵,会携带十六枚最低阶的亡灵魂火,在外界提供的骨架充足的基础上,可以在四天时间内完成十六次骷髅复生。 如果这些低阶骷髅被干掉,魂火湮灭,它们间隔六天左右的时间,还能再攒出一枚魂火。 总之,只要给它们时间,总能保持十六只骷髅的队伍上限。 骨架,瀚海领有的是,本地居民没有吃人的习惯,就算以前可能有,在伟大英明的领主领导下,也早就抛弃了这些陋习。 此前来袭匪帮的骨架都保存的挺完整,就是头没了比较麻烦一点。 但谁说骷髅没头就不能用了? 走路用的是脚,干活用的是手,感应用的是魂火,仔细一想,头颅好像还真没大用。 尽管这些复生骷髅智商低,速度慢,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随便来个带工具的成年人都能轻松放倒,但陈默又不是需要它们去战斗。 从干活的角度来说,不眠不休不用吃喝,人类洗漱发呆、求偶繁衍,乃至上厕所的时间都在干活,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土木骷髅吗? 于是,瀚海领的工地上,就开始出现了这样一幕场景。 一个个顶着大长角的初阶复生通灵者,拄着一人半高的蛇杖,慢慢吞吞的在工地后面来回晃动,如同一个绕着公园遛弯的老大爷。 而在旁边的工地上,十几只骷髅被用简单的布条裹住重要关节,挥舞着镐头,铁锨,铲子,甚至还有手推车,干的热火朝天。 嗯,骷髅还不会出汗,连擦汗的时间都省了。 对陈默来说,这相当于瞬间多出了一百六十个略显瘦弱、但全天候无休的劳动力!这对解放领地的生产力,大幅增加领民的学习时间,起到了无可替代的关键作用。 从军用骷髅转向民用骷髅,陈默也算迈出了两手齐抓的重要一步。 五月初,巡防队长林恩自栖月王朝返回,带回了流霜郡主的亲笔信。 小姑娘的兴奋之情,简直要从字里行间跳出来,直接扑在陈默同学的脸上。 从小郡主能随手给出一颗【生命永歌】就能看出来,流霜属于那种对钱或者财物没有太多概念的女孩,但或许是因为母亲死的早父亲少关爱,小郡主对于情绪价值看的非常重。 无心之举换来那枚铝热燃烧弹的神来之笔,小郡主可是翻来覆去在团队面前念叨了无数次。 这次陈默的上门送礼,毫无疑问是把情绪价值给足了。 给到爆炸! 从校门口的那一幕传出之后,整个皇家中央灵能学院,从导师到学生,从食堂大妈到看门大爷,几乎整整几周都在讨论,打听,猜测这位小女孩的身份。 用蓝星的话说,那就是所有媒体平台都挂着热搜第一,热度居高不下。 从翡翠公国国君的私生女,到精灵女王的遗腹子,从雾月神庭的教宗圣女,到兽人大帐的天启萨满…… 反正就瞎猜呗。 当然,学院经过了快速的调查,已经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某个和小郡主私交不错的开拓领主,因为发现了某个遗迹或者获得了某些灵物,和雾月的商行进行了一些利益交换。 说起来,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是敌国。 但是,敌对关系并不能改变双方高层对于彼此的尊重,或者说句现实的话,敌人中的一部分,有可能获得额外的加成,放到蓝星之上,这叫做统战价值。 学院大大方方的派人,协助小郡主送出了陈默为其准备的礼物,让热度变成了一定程度上的美誉度。 不管大家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收了别人表示“感谢照顾”的赠礼,总不好再随便在后背蛐蛐别人的坏话。 除了那些真正“照顾”过流霜郡主的人,其他同学如今见了面都会笑盈盈的打个招呼,寒暄几句。 还有那只独角兽。 虽然是亚成体,但这玩意的战斗力也是在历史中挂了号的,学院可不敢随便放着溜达。 放在外面,这要是身上痒痒了,过去随便找个柱子蹭一下,哪个建筑能扛得住?总不能全学院上魔法防护! 放在兽栏里,其他战马和战兽怎么办,万一惹这个小祖宗不高兴了,动起手来怎么办? 还有,这玩意不是野兽,是高阶魔兽,是会放电的,你准备让它拿什么练习呢? 关键时刻,还得是霍迪副院长出面。 一个学院里有一个头脑清醒的智者,有时候真能省下很多麻烦。 霍迪副院长上一次坚定的拦住了对流霜的过度处罚,所以流霜对这位大法师还是相当尊敬的,老头过来一说,流霜就立刻同意了学校的建议,将独角兽放在了学院设立的一个独立饲养区。 “你放心,饲养区就在你们宿舍不远的地方,你每天都能看到的,绝对出不了问题。” 霍迪大法师笑眯眯的陪着小丫头一边散步,一边继续往深入聊:“独角兽这个东西,强,但是也精贵,养得好和养的不好,差别很大的!” “兽栏那些普通饲养员,肯定照顾不到那么好,我准备调几个专业的饲养高手过来,专门给你伺候这小家伙,你看好不好?” “钱?不要钱不要钱,所有饲养的开支学院给你包了。” “我也不瞒你,独角兽主要是稀有,多观察一下它的习性和特点,对我们是有用处的,所以你也不用过意不去,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你便宜呢,饲养人员多的是,独角兽上哪找去。” 流霜低声道谢,老头满意的捻着胡须,哈哈一笑:“你现在是心态还没转变过来,你在学院的账上,可是已经存了上千枚金币,已经是不需要为钱发愁的人了,哈哈!” 流霜用手攥着衣角,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那,我……我能不能带着‘大白’去骑战?” 没错,独角兽的命名权移交给了郡主以后,郡主想起了当年的小白,于是,给小家伙起名叫做大白。 霍迪大法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郑重的面向流霜:“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这种高阶魔兽,如果带去骑战,打斗过程不好控制。” “高阶魔兽都有自己的性子,如果杀意上来了,连你这个主人拦着,都会让它感到不高兴的,现场的老师,拦的轻了拦不住,拦的重了有可能伤到它,我想,你肯定也不愿意看到这个样子吧。” 看到流霜有些沮丧的点头,脚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路边的石子,老头又挂起满脸的笑容,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一名侍从牵出来一头毛茸茸的大家伙。 “来,骑这个去,我保证你在坐骑上吃不了亏,看以后谁还敢踢你的坐骑!” “腿不想要了!” 这是一只通体纯黑的豹子,长约两米半,身形优雅,最让人沉醉的是那两只幽蓝的眼睛,仿佛沁润着深色的湖水。 “幽影豹,幽暗森林的纯血种,它已经嗅到你身上的自然气息了,你看,它挺喜欢你呢!” 黑豹直勾勾的盯着流霜,鼻翼来回翕动着,不用驭者驱使,就主动靠近了流霜,围着小丫头转来转去。 流霜小心的用手抚摸了一下,豹子的大脑袋一歪,用脑袋侧面主动蹭着流霜的小手,两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起来无比惬意。 小郡主不能骑大白出战的遗憾瞬间就被冲的烟消云散。 女孩子嘛,就是喜欢优雅美丽的生物,大白,还是太壮了…… 沉醉的在豹子脑袋和下巴上撸了好一会儿,流霜抬起头。 “霍迪老师,嗯,我谢谢你的照顾,不过,为什么之前他们欺负我,都没有人管我呢?” 霍迪有些意外,和小姑娘昂起的头对视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流霜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不想骗你,事实就是,学院有一百多项规定,但独独就是没有这一项,不许欺负同学!” “欺负这个事,没法界定。” “她们在对战课上找你,你打不过,那是你的问题,如果你能打的过,你一样可以把她们按在地上打,学院也不会管她。” “孩子,这就是一个这样的世界!” “学院还有起码的规则,走出去,那是更加残酷和真实的世界。” “你的领地刚刚遭遇了一次敌人的进攻,结果,公国,盟友,又有谁会管你们的死活呢?” “躲开那些现在打不过的敌人,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或者……” “找一个更强大的靠山!” 当天下午的骑战,暗影豹一爪子将露西亚的战马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看着对方两眼通红的处置了自己的坐骑,流霜忽然觉得心里清爽了许多。 在写给陈默的信上,小丫头絮絮叨叨写了许多这段时间发生的琐事。 宿舍里同学的殷勤。 班级中有了几个新朋友。 暗影豹“小黑”每天都会陪着自己溜达,然后远远的对着“大白”哈气,一副凶狠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看来流霜的起名风格属实是被陈默带歪了。 “现在老师总会经常给我做单独的辅导,我感觉自己的修炼速度又快了。” “也许下次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佩文叔叔一样,成为一转剑士了呢!” “可惜佩文叔叔和琳达阿姨他们看不到了……” “我有时候夜里会梦到他们,虽然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知道是他们。” “食堂里的饭总是不好吃,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我听有的同学说,食堂里的大厨是院长家的亲戚,所以学院才不允许我们去外面吃饭。” “如果你下次还来,不要送钱了,也不要送礼物了,给我带点好吃的吧,一点点就行!” “对了,给姨的信我写好了,我帮你求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答应。” 看得出来,小郡主是真尽力了,在这封单独的信件中,她以一种几乎是撒娇恳求的口吻,写出了这封转交给精灵一族的信件。 这是一个近乎圆满的收获。 接下来,要安排再次前往红树高地的使者人选,要继续扩充领地的物资储备,要加大收购法力灵晶的力度,要寻找稳定的,最好是多渠道的铁矿和煤矿来源…… 当然还有领地永不停歇的大干快上,积极建设。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五月下旬,一位新的访问者,在七曜花环和法雷尔主祭的陪同下,再次前来拜会瀚海领。 来自魔法学会北方分会的一位魔法学者。 他带来了一个让陈默完全意想不到的课题。 魔法学会在获得了陈默送去的装备之后,最感兴趣的,就是电力。 将浩瀚的雷电之力,化作涓涓细流般的能量,这简直是一种让学者们欲罢不能的奇思妙想。 于是,学者们迅速直指核心,提出了一个和蓝星专家们一样的大命题。 关于灵能的电力化,或者说电力的灵能化! (本章完) 第119章 来访学者 技术合作 魔法学会北方分会的三环学者,艾丹·艾略特,在抵达瀚海领之前,耳朵里早已灌满了雾月主祭法雷尔,和商行执事欧伦绘声绘色的描述。 那些关于沙漠之城的传说,在他心中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宏大的轮廓。 一切终将亲眼得见。 在通过瀚海领的最后一道岗哨之时,艾略特学者看到了那个屡次被欧伦提及的“精观”。 一颗颗看起来有些迷茫,空洞的眼眶,眺望着来自远方的旅人。 “一件了不起的创造!” “在这片没有秩序的沙漠,这简直就是秩序的灯塔,足以让每个看到它的人变得通情达理!” 接下来,艾略特亲眼目睹了这座矗立在沙漠中的雄伟城市。 三环学者忍不住久久的驻足观看。 学者们或许是繁星大陆上最博学的一群人。 他们通常自认为,在学术方面,没有人会比他们更加纯粹,以至于他们常常对于那些严谨的、规范的、充满逻辑美感的事物,怀有近乎偏执的敬意。 在看到瀚海城之后,艾略特忍不住用自己所知的类似城市,做了一番比较。 最终,这位魔法学者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座城市的设计非常精妙,足以称得上大师级的手笔!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这位城市的规划者,这是我所见过的,将地形、道路,和建筑做的最舒适的城市结构,没有之一!” 担心另外几位不能理解,艾略特还特地比比划划,拿白银之都作为范例,那可是公认的完美城市。 “白银之都经过了三十多次的修改,当你仔细去看,你会看到那些不得不被弯曲的道路,被挤出去额外补充的城墙,还有那些拆了一遍又一遍的建筑。” “当你了解城市的历史,你就会发现,表层之下,到处都是修改的痕迹。” “一座城市发展到某个时期,一定会发现,原先的结构里面有很多不合适的东西。” “不得不拆拆修修,缝缝补补。” “但是这座城市真的不同,我站在这里,仿佛看到了它三年后,五年后甚至十年后的样子。” “城市里留下的那些空白,现在看起来像一个个疮疤一样,但你若是看过那些大城的历史,就知道,这些预留在未来,会是何等的精妙绝伦。” “我实在太期待了!” 进入城市范围之后,艾略特再次对城市内井然有序的往来运输和劳动者表示了由衷的赞叹。 “你很难看到这种气象,你确定……这里大部分都是你们卖来的奴隶?” “他们……很有精神!眼睛都是亮的!一点没有奴隶那种弯腰驼背,仿佛只是在泥潭里挣扎的样子!” 一路陪同走来的瀚海领卫兵,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腰板,走路的步子都不自觉的迈的大了一些。 “这样的地方,居然……”艾略特忍不住重重的甩手,似乎在发泄心中的愤懑:“好吧,我只能说,魔法学会那套僵硬死板的制度真是太糟糕了!” “那些老家伙,总是用快要发霉的脑子去想象这个世界。” 在城市门口的最后一个岗哨前,他们见到了风尘仆仆赶过来的赫兰。 比起上次见面,赫兰又瘦了一些。 怎么说呢,在瀚海的领民们眼中,领主无所不能,但实际上,每一个领主的简单命令背后,都包含了无数需要具体执行的细节。 领主动动嘴,小民跑断腿。 在动动嘴和跑断腿之间,还有一大堆解读拆分细化具象的工作。 麻烦的是,瀚海领地上就没有能担任中层官吏的人,连招募都招募不来。 赫兰不得不把稍微有一点文化基础的男仆和女仆,都拉进了领地的行政班底,若是能在每批奴隶中间挑出一两个认字的,执政官都如获至宝。 而对于领主麾下,那帮正在飞速成长的小崽子,赫兰既期待,又辛酸。 这些领主亲手调教出来的小家伙,主动积极,充满热情,严谨有序,虽然还处处显着稚嫩,但已经能够给自己提供很大的助力。 辛酸之处在于,赫兰非常清楚,一旦这帮人中间有一个哪怕水平只能达到自己的一半,三分之一,都有可能随时取代自己。 那是领主的心腹! 要是当初,自己能看的再准一点,少谈些条件,把家眷带来,会不会…… 多想无益,先干活吧! 重大外事场合的接待工作,整个领地还是只有赫兰能胜任,以规范而热情的流程迎接完远道而来的访客一行后,赫兰把他们请往领地的就餐食堂,先安排晚宴,顺便等待领主归来。 食堂二层专设的雅间内,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餐布,来自白银联盟精致的成套银餐具,在柔和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冰镇过的沙漠浆果汁盛在剔透的水晶杯里,甜意熏人。烤得金黄焦脆的沙驼排滋滋作响,油脂的香味中混合着调味料的气息,在空气中来回飘荡。 以从未见过的手法烹饪的飞禽,大漠中不可能存在的时蔬,以及那些琳琅满目的摆盘,花样百出的刀工,让本就有些“话痨”的艾丹·艾略特,又开始了他不停歇的赞叹。 “我很难想象,在大漠中置办这样一顿宴席,要花费多少代价!” “我甚至觉得,这应当是我此生品尝过第二昂贵的餐食,仅次于上一个真知之年,我在白银之国魔法学会总部见识的那一场盛宴!” 艾略特固然是习惯性夸赞,但这句话还真不能算错。 虽然陈默还舍不得用奢侈的祭坛运力从老家弄食物,但是,大功率的冷库,种类繁多的烹饪手法,各种各样的调味料,加上已经被“调味料之神”的神迹征服,心甘情愿留在领地的半身人厨子,这可绝对不是一般的领地能具备的。 何况是在这种荒芜贫瘠之地。 艾略特叉起一块鲜嫩的禽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略带调侃地问赫兰:“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这样的宴席领主都不参加,那他的晚餐,会丰盛成什么样子?” “额……我想,您很快就能看到了!” 也就七八分钟之后,一楼大厅传来一阵响动。 食堂的结构,是一个挑空的大厅,内侧局部设置了二层的接待厅,从二层的窗户看下去,可以将大厅的情形一览无余。 一大群人和半人马涌入了宽敞的食堂,欧伦眼尖,率先认出了那个年轻的领主。 陈默穿着一身合身的沙漠迷彩,没有戴军帽,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浑身上下除了胸口的徽章,没挂任何饰品。 如果不是欧伦对陈默的印象足够深刻,完全不可能想到这就是瀚海的主人。 商行执事错愕的眼神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那位,就是……领主?” “是的!”赫兰平静地回答。 做完今日的课程答疑,陈默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和火炬少年团,一同走进了食堂,然后开始排队打饭。 木制的托盘上,一碗浓汤,两样小菜,米饭按各人自己的分量自取。 比如老牛抱着的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饭桶,半人马夹的也可以称之为饭盆。 陈默第一个打好了餐食,不过坐到位置上之后,并没急着动工,而是静静地等着,直到所有人全部打完,整齐落座,全部挺直上身,整整齐齐的注视着自己,领主大人才抬起手:“开动!”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然后开始风卷残云般的干饭! 这一幕落在了访问团的眼中,一直嘴上喋喋不休的艾略特,罕见的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大家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陈默吃完饭,自己走到公共水槽前,熟练地刷洗干净,将餐具放入回收处,最后才迈步走上二楼。 “领主……他一直都是这样,跟其他人一起就餐吗?” “也不全是!”赫兰摇摇头:“他只和他的战士和孩子们一起吃饭,不过,如果没有今天的接待,我大概也会找机会加入进去。” 艾略特深有所感的点头:“完全理解,和谁一起吃,比吃什么更重要!” 应该是在下面已经吃的挺饱,来到二楼之后,陈默基本没再动餐具,而是偶尔举杯,在寒暄的同时,和魔法学会的三环学者深入交换了意见。 “我非常敬重有知识的人,特别是你们这样的大学者!你们要做这个课题的研究,我坚决支持!” “来自机械君王的电力设备,有!既然是为了研究,提供足够的实验品,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陈默微笑着再次举起杯子:“这研究的成果,是怎么个分配法呢?” “是双方完全共享,共同合作开发?还是允许各自自行开发?能不能对外传授技术?” 翻译给出的解读显然不够准确,于是陈默领主又用更加直白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艾丹·艾略特听完,呵呵一笑:“陈先生想的太复杂了!” “商会带给我的那些……电力设备,魔法学会已经做过了简单的解析,作为一种新品类的能量,学会的学者们对此感到很新奇,但,也只是有些新奇而已。” “它的能量太弱了,甚至还不如矮人制造的热流机械,或者附魔师的魔偶动力。” “魔法学会只是基于好奇,想更多的了解一下这些来自异世界的‘电力’设备的特性和原理。” “我是做灵能转换研究的,之前就一直有做过‘雷霆之力’和‘魔法灵能’的转化研究,而‘电力’这种能量,比雷霆之力要柔和的多,有更多可以研究的空间。” “所以,我和我的几位同僚,需要多一些的‘电力’来进行实验。” “当然,因为这是我们的个人行为,我可没有魔法学会那样财大气粗,所以,不得不来跟领主找一些支持!” 语调婉转,但意思是很明确的,这玩意对魔法学会来说算不了什么,是我们几个学者小范围的课题,我们能支付的代价有限,领主不用把它的价值看的太重。 “如果有什么成果,我想,我们双方都可以随便使用,您当然也可以将其传授给别人,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陈默想了想,这似乎也是件好事。 此前提供给魔法学会的太阳能板,单位时间的发电能力非常有限,储电设备也不具备集中强放电的功能,所以也就能点点灯泡,带一下微型电机。 对于这些天天和各种神奇能量打交道的魔法师们来说,有些看不上是很正常的。 至于对方表示愿意支付一些费用,陈默当然把首选的方向放在了法力灵晶上。 然后,艾略特就提供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法力灵晶这东西使用场景广泛,消耗速度快,从魔法塔的建设到修炼室的增幅,从法术卷轴的生效到战场魔法阵的供能,哪里都用得上。 买倒不难,但是想大批量购买,几乎不可能,每个势力的出产,主要都是自用。 艾略特也一样,能拿出几十枚来,就是他本人的极限了。 还不到目前瀚海领储备量的十分之一,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好消息是,这种出产,是可以人为培育的。 “法力灵晶,归根结底是灵能的精粹,但这种精粹没办法通过常规的魔法方式完成,而是必须有一个载体,这个载体,就是元素显化。” “领主大人应该听说过巢穴吧?” 陈默点点头。 这玩意他当然不陌生,当年跟小金毛一起出发,去解决的黑暗魔树草场,就是一个小型巢穴,只要等待足够的时间,那里就会自动生成黑暗魔树。 干掉它,可以获得魔树之心,一种基础魔法材料。 在白石城佣兵行会注册的时候,他也听说了白石城升阶的任务,是在幽暗森林边缘的魔狼巢穴,投入黑曜石,借助巢穴中蕴含的魔能,催生幽影魔狼。 击败这些家伙,可以获得魔狼结晶。 这算是中型巢穴! 有小型,有中型,自然就有大型! “所以,法力灵晶的诞生条件,就是对大型巢穴的开拓!” (本章完) 第120章 遗迹,巢穴,鲜血要塞 “七大灵能元素,在大陆上的分布,并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风元素多一些,有的地方暗元素多一些!” 饮了一口温热的米酒,让醇厚的香气在口中弥漫,比了个赞叹的手势,艾略特继续娓娓道来:“元素浓度越高的地方,就越容易诞生巢穴。” “大陆上有记录的大型巢穴,在三百座以上,通过一些特殊条件,在大型巢穴中显化元素生物,就能源源不断的收获法力灵晶。” 陈默立即跟上,紧追不舍:“那么,您说的这个特殊条件,究竟是什么条件?” “嗯,最基本的就是三个条件,找到一个元素集中区,放下一块巢穴核心,搭建一个激发型的灵能法阵。” 想了想,艾略特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还得打得过巢穴中诞生的元素生物才行。” 在陈默锲而不舍的追问下,三环学者的解释,和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补充,总算将整个脉络基本梳理了出来。 寻找元素集中区,这个活并不算非常难,但是能支持大型巢穴的元素集中区,需要由专门的魔法师来搜寻。 陈默手上没有这种专业人才,唐斯对此也一窍不通,得外聘。 毫无疑问,魔法学会能干这个活。 至于第三项,搭建激发型的灵能法阵,这属于附魔师的工作范畴,魔法学会连为陈默定制大型复合魔法阵都不在话下,这种成熟产品当然也没有问题。 如果只看这两项,听起来像是艾略特在给自家单位承揽业务。 但是,第二项的巢穴核心,三环学者直言不讳。 “这要开拓大型遗迹,这个代价,会非常的大,如果没有背后的支持,一般领地可打不起!” 遗迹,这是一个陈默曾经不止一次听到过,此前却没太认真关注过的名词。 在他的感觉中,这应该类似于考古现场,地下陵墓,或者沼泽洞窟一类的地方,这些地方有些神奇的物产,远古的遗存,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怪物。 这些故事广泛的存在于佣兵们的冒险故事中,是他们酒至三巡,面酣耳热时最好的佐酒菜。 陈默就曾不止一次听到小约翰小乔西,说起他的爷爷和父辈们开拓遗迹的英勇战绩,那些尖牙利齿、刀光剑影、一夜暴富、英雄美人的故事,是佣兵们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憧憬。 总不能老是采药、跑腿、当护卫吧,那这佣兵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和祖国达成联络,或许陈默也会是其中的一员,踏过每一座山川,趟过每一条河流,去追寻那些激动人心的冒险故事。 现在嘛,只能委委屈屈的当个领主,过着衣食无忧,毫无波澜的日子…… 真是缺少了许多人生的乐趣! 好吧,那遗迹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 用最通俗的话说,遗迹,就是野生的,失序的,高危险性的魔法巢穴。 它们有的是因为特殊的自然环境,在魔力节点上催生了强大的元素首领级生物,然后这些首领级生物逐渐缔造了自己的族群,从而成为了盘踞一方的独立据点。 比如熔岩山谷的火焰巨人群落。 有些遗迹是曾经某位魔法师隐秘的修炼场,或者实验室,因为魔法师意外离去而失去管控,维持秩序的魔法阵因失能而坍缩之后,留下来的魔法物品或者魔法生物在失控中自我演化,最终形成了生人勿近的魔法禁区。 比如那座蓝宝石湖中的遗忘之岛。 还有更多的遗迹,则源于战争与仇恨的遗留。 比如精灵在撤离旧日王城时,最后的留守部队引爆了城中所有的灵能中枢,魔法的涡流至今还在城市中呼啸肆虐; 比如已经彻底湮灭在历史中的冰巨人和雪巨人,怨灵的残骸在旧日聚集地中萦绕不去,无差别的攻击着每一个进入的异族,形成了著名的禁地“冰雪山谷”。 一直在晚宴的角落里等候着的半身人们似乎也被勾起了伤心往事,双手抱头,轻轻啜泣,喃喃祈祷。 艾略特倒是也毫不避讳,直言道:“被人族重创或者消灭的每一个族群,都会至少留下一片他们的‘伤心之地’,嗯……也为人族贡献了最多的巢穴核心!” 说到这里,陈默算是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 不受控制的魔法节点,就是遗迹,受控制的魔法节点,就是巢穴。 从无序的遗迹中发掘出巢穴核心,就能建立有序的巢穴,来批量制造和刷取法力材料,灵晶。 嗯,听起来像一种养殖行为。 “我还有一个疑问,请教一下学者先生!” “既然大陆上存在这么多公开的遗迹,为什么……为什么人族不把他们都全部清理,都变成巢穴呢?” 艾略特大约是吃的有些撑了,用手推开面前的餐盘,把双肘架在桌子上,调整了一下身体姿势,这才不紧不慢的回道:“难度很高,价值不大!” “你不要听那些吟游诗人们编造的天花乱坠的故事,那都是骗骗脑子发热的愣头青的。” “遗迹里面充满了各种无序的魔法机制,诡异陷阱和古怪生物,甚至有些遗迹,还有法则的力量混在其中。” “就好像哀嚎沼泽,一转职业者无法进入,只有三阶以下的小家伙才能进去,面对那些十几米长的沼泽巨鳄,跟排队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能开拓大型遗迹的,只有强大的国家、部落,或者领主!”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仿佛要再次确认一下这位领主的决心:“对于这些大势力来说,遗迹的收获,和投入相比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值得了!” “艾略特先生!”陈默挑了挑眉毛:“或许是我阅历不足,但是,不是说遗迹中很多古代遗存吗?强大的魔法道具,甚至还有失传的法术书?” “这些,也不能打动各国的君王吗?” “没有什么价值的!”艾略特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魔法道具确实存在,法术书也存在,但是那对于某些佣兵个人或许有些用,对于国家来说没有什么价值的。” “魔法的体系并非一成不变,它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无论是我们魔法学会,还是遍布大陆的各国魔法塔,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研究、创新与改良!” “今日的主流魔法,在威力、效率、消耗上,早已不知超越了古代魔法多少倍。指望从遗迹里挖出一本发霉的古书,就能影响现在的魔法体系?那是缺乏常识!” 艾略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有些攻击性,赶紧补充解释:“之所以在大陆上盛行这种流言,一是因为很多人靠贩卖遗迹的消息牟利,二是……欺骗不知深浅的佣兵,去当探路的炮灰罢了。” 好吧,陈默忽然醒悟过来,似乎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自己确实是接触高端的官方正规机构少,听的民间故事比较多,被那些激动人心的传说带歪了。 将视角拉回现实——就好比在故乡蓝星,找到传说中的强大的“诸葛连弩”或神奇的“木牛流马”图纸,对现代军事科技有任何实质提升吗? 充其量让某些个人UP主去做做复制,蹭蹭流量,军工部门要是多看一眼,都算是浪费时间。 嗯,某些靠考古来发展军事的国家不算,他们的古代不算古,现代又太拉胯。 想清楚了这一点,陈默的口吻越发客气:“那么,尊敬的艾略特法师,您作为经验丰富的前辈,是不是能给我多一点的建议?” “领主过誉了!” “各大王国公国,都有自己掌控的大型巢穴,用来锻炼战士,也顺便产出灵晶。” “如果领主不急,那可以效仿常见的做法,选定一个合适的遗迹,雇佣兵团,派探索小队慢慢的磨,一点点啃,尝试摸清遗迹内部的运行规则、怪物分布和危险等级,找到机会集结重兵,一举拿下。” “稳妥的开拓一处大型遗迹,磨个三四年,甚至八九年,都是正常情况。” 这种方式,好像确实是比较稳妥,就是,有点费人……而且时间也忒长了点。 “如果赶时间,那就硬上呗,就是要做好后续的准备。” “当年低地的雪鸢公国,因为急着开拓一处大型遗迹,把公国最精锐的队伍全部送在了里面,偌大公国,灰飞烟灭!” “至于在开拓的时候,被蓄谋已久的敌人从背后攻击,这种例子数不胜数,领主可要当心。” 在晚宴行将结束之前,魔法学会三环学者,艾丹·艾略特法师,还特地为领主送上了一句结束语。 “最擅长机械的矮人大师,也只能在暗无天日的矿山和闷热潮湿的工坊里劳作;曾经凭借炼金战偶扰动大陆战争的炼金师职业,现在已经成了给附魔师打下手的附庸。” “无论你能获得怎样的神奇机械,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灵能和魔法的世界!” “领主不应过度的沉迷机械之道,再精巧,终究是身外之物!” “唯有灵能永恒!” ———— 陈默领主发出了最高指示,不管怎么说,准备工作先做起来。 搜集情报,了解信息。 要开拓大型遗迹,距离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因素,正如艾略特学者所说的那样,大部队远征,家里容易被人偷袭,外面的部队也容易被人算计。 开拓骑士保护条约只是一个条约,又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创世法则。 很快,三个可选目标就进入了陈默的视线。 南边的落羽峡谷,精灵的旧日屯兵核心据点之一,在人族发起最终进攻的时刻,漫天飞舞的鹿角飞鹰和鸟身德鲁伊的落羽,纷纷扬扬飘满了整个峡谷。 灵能和怨念,混合成了这座大型遗迹。 北边的雷鸣荒原。 那里曾经是雷霆蜥蜴的故乡,被人族踩过去,兽族踩过来,反复拉锯之下,这些体型庞大,性情温和的巨兽,最终不得不留下满地的尸骸,逃散在山谷中,原本的聚居所,化作终年雷电交加的荒芜之地。 全大陆研究雷电的魔法师,把雷鸣荒原视为圣地!艾略特此前就是常年在雷鸣荒原外围魔法所搞能量转换研究。 也难怪他对瀚海领的电力设备兴致勃勃,又觉得威力太小。 雷鸣荒原外围的雷电就足以劈死人了,内围的闪电更是有老牛的大腿那么粗,处决个把一转职业者不在话下。 还有西北方向的鲜血要塞。 和其他两处遗迹主要都是人族造的孽不同,这片遗迹,是人族挨的打。 鲜血要塞,原名剃刀要塞,是翡翠公国东关岭的前沿阵地,如同一枚巨锁,牢牢卡住了剃刀长廊的起始位置。 兽人历次侵袭,要么在剃刀要塞撞的头破血流,要么就只能绕过它,一路呸呸呸的吐着沙子南下。 然后,因为人族和人族之间的战争,剃刀走廊被敌国从中间截断,剃刀要塞和公国之间的补给线没了。 在这种情况下,剃刀要塞依靠从沙漠中艰难的转运物资,苦苦的死守了两年,直到翡翠公国的东关岭被一步步蚕食殆尽,弹尽粮绝的要塞在兽人的咆哮中陷落。 为了彻底废掉这块拦路石,永绝后患,兽人大军将整座要塞夷为平地,在一片废墟之中,挥之不去的怨气冲天而起,凝结成了这座鲜血要塞。 “从距离上看,鲜血要塞是最近的,而且,因为位于沙漠边缘的无人区,理论上,可以视为我们开拓领地的延伸范围。” 开拓领主,本来就是从非王国实控的区域打出来的,再往前拓展,合理合情合法。 “不过,拿住这里,以后,很可能就要面对兽人部落不停南下的侵袭了。” 陈默的手指在摊开的巨幅地图上缓缓移动,转了几个圈之后,最终还是停留在西北角的红圈上。 “南边的飞羽太远,别人一截就要出事。” “北边雷鸣荒原,根本就在兽人的眼皮子底下,还有魔法学会这种研究机构盯着,怎么看都是是非之地。” “也就是鲜血要塞,距离相对合适,兵线能拉的过来,而且,就算被打,也是正面受敌。” “安排进一步摸底探查吧!” “我得去寻求一下支援了!” (本章完) 第121章 全套武器装备运达 家里给陈默的回信,核心就三个意思。 第一,坚决支持! 第二,务必小心! 第三,武器随后就到! 没办法,家中的长辈定了调子的,以尊重【游子】本人的意愿为第一要务,观星组的负责人私下将其解读为:支持不彻底,就是彻底不支持! 这逻辑固然显得偏激,但在老家的政治生态中,有时“站队”本身的意义,甚至超越了具体事物的“对错”。 尽管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或许会将原本规划中的工业发展蓝图推迟两三个月,但家里长辈悬着的心反而放下了几分。 毕竟,接下来源源不断输送给游子的,将是纯粹的、令人安心的战争兵器。 按照家里的想法,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五个月八个月的武器装备先砸下去,这才叫先军! 当天晚些时候,第一支全副武装的战斗机器人编队,跨越茫茫星空,抵达瀚海。 没错,一直喊着先军路线的瀚海,已经有了好几台维修型机器人,但却一直没有战斗型机器人。 为什么呢?因为家中的领袖有吩咐,在【游子】提出明确的,强烈的要求之前,不提供任何具备自主战斗能力的武器。 杜绝一切可能的失误。 战斗机器人也好,机器狗也好,都是具备自主攻击能力的,这里面就有个万一的问题。 万一战斗机器人在关键时刻发生了故障怎么办,万一因为某些命令理解偏差,未能完全遵照主控人的指令怎么办? 甚至于,万一发生了武器走火情况,误伤了对方团队,乃至【游子】本人,怎么办? 负责系统支持的总工脸涨得通红:“我相信我们的系统绝不会出问题,我以我的性命保证!” “我也相信,但是,你我相不相信都不重要,对面的【游子】,能不能绝对相信?” “或者我再说的直接一点,我们前期所有的积累和投入,一次失误就会全部葬送!而对面的使用环境,我们没有进行过任何实测!” “你以性命保证有什么用?如果出了一点误差,导致游子断了联系,你就算丢一万次性命,能挽回这个损失吗?” 总工程师不说话了。 确实,对面的繁星世界,只是一个存在于数据中的世界,想象中的世界。 东夏的所有武器应用模拟,都是在虚拟出来的平台上进行测试的,如果真的发生了问题,哪怕只是一次指令接收的延误,都有可能摧毁游子对东夏的信任! 更何况,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魔法。 基于这一指导思想,东夏武器装备,尤其是自动武器装备方面,什么攻击效果、反应速度、杀伤能力都通通先放在一边,不惜代价优先确保安全性。 陈默第一时间拿到手的,是一套叫做“战场中枢指挥服”的服装。 背心,外套,帽子,靴子……样式上,结合了繁星的贵族戎装风格与东夏传统服饰审美,无论从哪一个视角看过去,都得体大方,英姿勃发。 当然,外形只是它最不重要的一部分。 “战场中枢指挥服”最大的功效,就是自带的双重感应系统,可以让周边三公里内的所有东夏短武器,以及一切依靠火控的东夏远程武器,感应到指挥服的存在。 为此,东夏不惜在所有的武器系统上额外增配了感应控制模块,甚至连手枪都不例外。 理论上,只要陈默穿着“中枢指挥服”套装中的任何一件,东夏的武器在指向他时,会进入完全闭锁,无法激发状态。 看完了这份前置说明,陈默默默的披上了指挥服外套,按下衣襟内侧的激活按钮。 随着一声悠长的启动音,东夏的武器库缓缓放下了前盖板。 领主大手一挥,等候已久的半人马小队冲了进去,开始一箱箱的往外搬运武器。 和以往不同,本次所有东夏提供的武器,全部为实验室级别的特制款。 99式无托突击步枪十把,钛合金主体框架、CFRP握把,高精度冷锻镀铬合金钢枪管,集成式皮卡汀尼顶部导轨…… 弹药使用6.8x43mm轻质穿甲弹,这个口径是结合了前系列枪械在繁星的实战效果,并经过对繁星送回的几类常规护甲反复测试之后,特别增设的。 简单说就是,常规的5.56口径,打带甲的入阶战士杀伤力不充分,7.62又稍稍溢出,重量不合算。 6.8刚刚好! 十把突击步枪,配六千发弹药,这是轻武器的正面组。 两挺重机枪,这个是专门用来打阻击的,也就是部队如果进入遗址开拓阶段,负责构筑外围的警戒和防御阵地。 同时是实验室特别定制款,在取消了枪身支架之后,重量仅12.5公斤。 反正以本地战士,尤其是半人马战士的实力,端着平扫都不带抖一下的,支架确实没什么必要。 实在需要也可以本地随便弄一个。 弹药为12.7mm NATO高性能聚合物弹壳弹,标准全被甲弹头,弹链采用的是轻量化塑料链节,相当于把能节约的金属部分,全部替换成了高性能工程塑料和聚合物基体,局部采用纤维增强,比起铜壳和钢壳,重量减轻了48%以上。 过去用金属弹,是为了稳定性和可靠性,现在完成了海量的繁星环境模拟数据实测之后,新式弹药已经能够确保承高压,耐高温和可靠抽壳。 两挺机枪,配120条百发弹链,主供弹药一万两千发,另外还准备了无弹链的备用弹一万两千发,用于作战间隙自行更换。 接下来是重武器组,84毫米低后坐力炮四门,备弹六十发。 同样是实测中对三阶银铠以内战士级别打击效果最好的远程面杀伤武器,采用CFRP缠绕发射筒,集成火控系统,激光测距加弹道解算,预装高爆战斗部破甲弹。 肩抗多用途导弹发射器六套,可以切换对地对空两种模式,红外成像加双模导引头,负责对敌方核心主力单位进行点名。 枪挂榴弹发射器模组十套,可以挂载在任何一款主武器上,甚至可以绑在木棍上开火。 40x46mm榴弹弹头,配有高爆杀伤弹、破甲弹、白磷燃烧弹三种,每种备弹200发。 此外,还有重型超远程狙击枪两把,蜂巢无人机发射仓两套,以及,满箱满箱的手榴弹! 这些手榴弹可以额外按照加工说明,在瀚海本地加装木柄握把和配重,让那些爆发力强悍的半人马战士,投掷出三百米以上的距离。 简称人肉迫击炮。 最后,就是本次武器装备的操作核心,二十台【磐石】自动战斗机器人。 和东夏自己应用的战斗机器人或者机器狗不同,这玩意没有任何自主行动能力,所以,也就省去了地形扫描,主动避障,缓冲减震,以及下肢或者履带等等沉重的结构。 平时往半人马或者骷髅身上一挂,背着上前线就是了。 省下来的负重,全部加在了控制模组上,【磐石】可以和生物探测雷达进行数据无缝连接,能够提供实时通讯和画面传输功能,最重要的是,【磐石】可以完美适配本次输送过来的任何一款武器。 相控阵雷达、侦查无人机,加上【磐石】自己的扫描系统,足以让其成为一个精准,冷酷,高效的战场杀手。 至此,东夏本次为瀚海领规划了一个全新的战斗模式,瀚海土著战士的热武器熟练度不足,操作生疏,准头欠缺等等问题现在都被绕过,他们就是无情的搬运机器。 或者说的合适一点,叫做辅兵。 利用半人马强悍的力量和速度,快速奔袭就位,摆好武器,把磐石接上去,然后在旁边打打下手,等待收拾战场就行。 一件件查阅完全部的武器系统,再看完说明和演示视频,陈默现在很有一种“谁能当我一击”的万丈豪情! 感觉已经不需要再侦查了,直接站在遗迹门口,喊一嗓子“还有谁!”,A上去就完事! 但是,面对家长的千叮咛万嘱咐,陈默还是只能按住自己的小性子。 按照家里的建议,先是安排部队的练习。 省去了很多用实弹去喂养部队的功夫,不代表着部队不需要磨合。 在祭坛传输所在地仓库外的临时会议室,陈默召开了一场小范围的军事会议。 主要参加成员包括自己最信任的牛马二人组,巡防队的骨干成员,火炬少年团的各级队长,以及被命名为复生一到复生十的初阶复生通灵者,骨一到骨十二的陈大召唤师直属骷髅团。 整个领地的核心精锐,尽数在此。 “所有部队,不分种族兵种,首要任务——学会配合这套热武器作战的基础:挖战壕!筑工事!” “视频中有详细的教程,东夏栖月双语版本,正好一边学知识,一边学语言!” “训练场地就安排到大练武场,各部队除了早操之外,暂停其他一切操练,集中全力练习挖战壕,垒沙包,建立临时工事的这一套操典!” 各部队主官争先恐后的表态,服从领主命令,练好挖坑技能。 “嗯,对了……半人马小队每天上午练习挖工事,下午,给我练习快速机动和战斗展开。” 在东夏为瀚海量身打造的这一套战法中,半人马小队的地位非常重要。 他们相当于一支快速反应部队,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把阵地、武器、战斗人员布置到任何需要防守的位置,也可以凭借高机动性打奔袭,打拉锯,甚至打游击。 就像卡加小队曾经殴打匪帮大队的战斗那样。 理论上,如果在机动性上跑不过这支队伍,那么凭借着东夏提供的热武器,任何敌人都有可能被他们风筝到死。 卡加挺直腰板,敬了一个相当标准的东夏军礼:“是!请领主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至于巡防队,还被委任了另外一项任务。 “领地的民兵操练,还是要抓起来,近期除了保证农业生产之外,外城的基建和港口都缓一缓,重点抓民兵训练!” “如果主力部队远征鲜血要塞,领地的保卫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林恩略略有点遗憾,但还是迅速,响亮的做出了回应。 巡防队是目前领地上冷兵器的核心主力部队,配备着市场上能采购到的最好的战甲,长剑和弓弩。 如果放在过去,那这就是领地的王牌军了,但是现在…… 林恩很清楚,要是跟领主的亲兵部队撞上,巡防队能不能撑过一个照面,只取决于对方射的准不准。 对方简直就像是传说中天穹帝国的“魔法骑士团”。 怎么办呢,继续积极表现吧! 基本军事训练计划布置完毕,陈默看了看表。 “时间,暂定为两周,每三日一查,每周一考,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在众人、马、牛的轰然应诺和骷髅的默默回应中,陈默宣布散会。 “卡加,保国,你们留一下!” 大会之后接小会,也是陈默的习惯。 看着下面六名半人马队长饱含倾慕的眼神,陈默沉吟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们半人马一族有传统,不许人类骑乘!” 这个人类,当然是泛指,也同时包括了精灵,侏儒,兽人等一切类人生物,堪称半人马一族最后的倔强。 小卡加等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隐约猜到了领主要说什么,心情有些沉甸甸的。 “我有个想法,不能骑,可不可以带?” “就是跟你们平时驼东西一样,一边挂一个袋子,里面塞两只骷髅进去,这样,一旦进入预设战斗位置,你们可以解开袋子,将骷髅兵‘投放’下去,让它们就地建立防御点,吸引和抵挡敌人的正面冲击!” “而你们,则能立刻解放出来,继续发挥最擅长的机动优势!” “这样可行?” “没问题!”卡加率先站起来表态。 虽然知道祖训已经不能符合时代的发展,但领主如此的通情达理,还是让半人马们感受到了浓浓的温暖。 “那就好,接下来把这个战术也好好练一练!” 陈默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半开玩笑的神情,问道:“对了,如果有一天,敌人追着我不放,能不能把我也放进袋子里去?” 卡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瞬间挺直了腰背,前蹄高高扬起,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领主大人,您就是我们心中的神明!” “如果能够有幸承载您,那是人马一族至高无上的荣誉!” (本章完) 第122章 《奥术源流》 表意文字! 军事训练的时间,陈默安排的是三周。也就是说,他计划在六月下旬,展开对鲜血要塞的试探性开拓。 从栖月风暴之年伊始抵达这片荒无人烟,只有盐霜满地,残垣断壁的瀚海,五个多月的时间,领地已经取得了令所有知情人瞩目的建设成就。 在部队厉兵秣马,积极备战的时间段内,陈默和艾丹·艾略特学者进行了更加深入的沟通。 艾略特对陈默身后的机械君王的电能系统很感兴趣,而陈默也对魔法学会的灵能转换研究很感兴趣,双方本着坦诚,友好,合作,共赢的思路,确定了如下的合作方案。 陈默将定期,无偿向艾略特的小组提供光伏发电设备,储电设备和电力应用设备,以协助艾略特团队进行研究。 作为对等回报,艾略特会将其最近的两篇涉及到灵能和其他能量相互干涉和影响的研究成果,提供给瀚海领。 陈默这是第一次知道,魔法学会还有所谓的内部学术期刊。 魔法师们大部分不怎么缺钱,但是来钱也有快和慢,难和易的区别。 那种跟着佣兵团风吹日晒,出生入死,挣一份忽高忽低,飘忽不定的卖命钱,无疑是最下乘的。 进入各个王国的序列,接受供养,平时收收学生,战时接受征召,这是大部分法师最普遍的状态。 没错,只要在某一国境内起了魔法塔,就默认为隶属于该国的官方特约魔法师了,一旦国家有事,法师的弟子,法师的附庸乃至法师本人,都是有可能会被征召上前线的。 要不然,国家凭啥给你如此优厚的待遇,你以为办学许可证那么好拿? 而最上乘的,就是魔法学会的这帮大佬,他们挣钱,靠的是研究。 举个例子,某位大魔法师,经过多年的研究,改进了一个风系魔法阵的模型,将原本的一个加速效果,在原来的基础上又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如果这位魔法大师有自己的渠道,那就可以直接找附魔师合作,直接在铠甲,武器乃至于骑兵中应用,整个技术革新的差价费用。 又或者直接把技术卖出去,一次性挣一笔买断钱,哪怕此后再无成果,也大概不会为了钱财而过度发愁。 当然,如果想挣得更多一些,那就把成果拿上《奥术源流》。 这是魔法学会的内部学刊,专门为那些有新发现,新创造的魔法师提供一个展示平台,只需要向魔法学会报备成果,并且进行一到两次实测,获得学会的确认之后,就可以将相关成果发布在《奥术源流》上。 这份学刊会通过佣兵工会的渠道,传递到各国,摆在有资格阅览的那一部分人面前。 当然,刊发出来的研究成果,只说效果不说成因,模糊原理隐藏模型。 这就相当于面向整片繁星大陆的一次招商广告,完全可以有序竞争,价高者得。 艾略特和他的小组,做的是能量方面的基础研究,属于成果出的慢,出了暂时也看不到什么“钱景”的类别。 但魔法学会同样需要这样的研究成果,一是可以填充没有重大成果时学刊的空白,二是某些成果,可以对其他魔法师的研究起到借鉴和参考作用。 当然,艾略特作为交换提供给陈默的,那不是内刊上蜻蜓点水的那种,而是可以参照,复现的那种版本,至于到底有没有藏私,反正陈默完全看不懂,艾略特提供的是雾月神庭的文字版,语言不通。 人家发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也不能算刻意刁难,但是对瀚海这种小地方多少有点不友好,瀚海的翻译人员处理处理日常还行,这种专业文献,翻译起来约等于满纸都是叉叉或者圈圈。 不过陈默无所谓。 自己专门从各国采集了完备的语言数据库,早就发回给东夏了,就那帮语言文字专家的水平,天书都能给你拆出来,更何况现有应用中的文字。 不过,艾略特这略带自我夸耀的合作展示,让陈默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魔法学会有学术期刊! 这能放过? 陈默死皮赖脸的拖着艾略特不放,一定要求取《奥术源流》的往期版本。 “我也是魔法师!我还是领主!不行,你得给我分享一下。” “什么?瀚海没有佣兵行会,我马上建!” “去哪申请?翡翠的佣兵工会总站是吧,你放心,我现在就派人去!” “给我广播叫赫兰过来,他不是路子广关系多吗,带人、带钱、带够礼物!带上我瀚海的诚意,去把这事给我搞定!” 艾略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平时云淡风轻的领主如此着急上火,只能勉为其难的同意了陈默的请求,提供了最近两期学刊的云石版。 陈默偷偷摸摸的从艾略特展示的魔法云石摄录资料,总算是获取了来自繁星世界的一部分“专业文献”。 虽然这些期刊中有很多描述的只是“表象”,而不是原理,但陈默毫不怀疑,家里那帮科研工作者会将其视若珍宝。 就如同东夏刚建国时,不惜用宝贵的外汇资源去购买国外的科学期刊一样。 为了获得更多的《奥术源流》的分享,陈默大手一挥,除极少数核心设备区外,瀚海领对艾略特开放了绝大部分区域的参观和研究权限。 比如海水稻大棚。 陈默领主带来的海水稻,在瀚海领宛如神迹,但是此前七曜花环商行来来去去,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 道理很简单,谁要去盐碱地种水稻啊? 这个世界上,永远是不种粮食的人不缺粮食。 而种粮食的人,他们一没有在盐碱地上大规模展开种植的能力,二就算种出来了,也大概守不住。 更何况,陈默给海水稻种标了一个天价,而且直言不讳,这玩意的子代,产量会显著下滑。 所以法雷尔也好,欧伦也罢,都只是看看新鲜。 魔法学会不同,这帮家伙就是搞各种研究的,新奇怪特,对他们来说都是课题。 艾略特就对海水稻,尤其是这种特殊环境下速生的海水稻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能够在盐碱地上种植的粮食作物,产量还不低,这种神奇的植物特性,迅速吸引了艾略特关注的目光。 艾略特自己不是搞这一类研究的,不过没关系,弄到这种有趣的新玩意,他可以和同僚交换实验品和魔法材料。 放到某些搞植物生产研究的老家伙手里,少说也得弄个十篇八篇的《奥术源流》。 在这样双向奔赴的氛围里里,双方的合作愈发融洽,凭借着海水稻种,艾略特又提供了两份魔法学会内刊。 而还有一个让陈默完全没有想到的点,就是对于东夏文字,艾略特展示了一种仰慕和惊叹的姿态。 和瀚海领接触时间久了,欧伦和法雷尔都知道这位亡灵法师领主阴差阳错之中沟通了一个机械造物的位面,获得了某位“机械大帝”的青睐,这才有了这些奇奇怪怪的异界造物的故事。 为了让领地上的子民更方便的使用“赛博君王”的设备,陈默连对方的文字系统都弄了过来,还在自己的领地公开教学,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儿。 法雷尔等人好奇的研究了一下,只觉得繁琐无比,全然没当回事,但是落到艾略特眼中,学者看到的,可是截然不同的含义。 “这是……这是表意文字啊!” “表意文字怎么了?” “不,法雷尔,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艾略特的手抚摸过那些代表“山”、“火”、“水”、“日”的一个个方块字,眼睛里闪闪发光。 “从天穹盛放之年开始,初步掌握了灵能法则的繁星魔法师们,就以召唤之名,尝试从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位面去寻找宇宙的终极真理。” “最终的结论,灵能才是唯一的解答!” “可我……居然在一个机械造物之上,看到了表意文字,这真是太神奇了!” 法雷尔好奇心愈重,放下身段来请教道:“尊敬的艾略特学者,表意文字,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文字本身当然没有什么特殊的,特殊的是它背后的历史啊!” 艾略特用微光法术在身前写了一个东夏的“火”字,并在旁边升起了一簇火苗,摇曳的火光和缓缓摇动的“火”字,仿佛透过空气完成了重叠。 “魔法学会的拉玛尔大师,曾经有过一篇非常精彩的,关于文字的解析文章,我至今仍然记忆深刻。” “任何一个文明,从没有文字转入有文字的那一刻,他们所创造的,一定是表意文字。” “因为没有人知道‘火’这个东西该怎么说,所以,画的像不像,就是文明萌芽之初,相互完成沟通的第一步。” “一个个图形,积累成一整套文字,这就是启蒙文明的文字特征。” “但是,表意文字太复杂了,我要学一遍它的字形,学一遍它的字意,还要单独再学一遍它的读音。” “好吧,可能还不止一种读音!” “后诞生的文明没有能力去完成如此繁杂的创造,他们会直接学习启蒙文明的文字,模仿改造出他们自己的文字,这就是仿体文字。” “仿体文字已经失去了表意的功能,只是一种……机械的,幼稚的模仿。” “而最后,只要稍微被打断一下历史,所有的文字都会走上便捷的,快速的表音文字道路,因为这实在是太方便了,会说,就会看会写,它会像瘟疫一样蔓延,传染所有的人。” “你看,在整个繁星大陆,只有天穹的文字还能看出一点点仿体文字的痕迹,其他所有的文字,都已经是表音文字了。” “所以,发现一个表意为主体的文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是一个从还没有文字的时候就走出来的初代萌芽文明,历经了不知多少个时代,传承从来没有断绝。” “这简直——无法想象!” “我已经在想象,如果被拉玛尔大师看到这种文字,老家伙会疯狂成什么样子!” 在法雷尔和欧伦还有些不明所以之中,艾略特以一种朝圣般的姿态,达成了《奥术源流》,换东夏文字的全套协议。 双方各取所需,彼此心满意足。 技术合作方面,双方开展的相当顺利,关于遗迹开拓方面的合作,也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能够驱动遗迹核心,或者叫巢穴核心的魔法阵,虽然价格昂贵,但对于目前的瀚海领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对于遗迹的探索,陈默也留了个心眼。 或者叫虚虚实实。 实的部分,是排除了雷鸣荒原,那地方距离兽人的失控区太远,而且已经有成为一个繁星“网红打卡点”的趋势。 不仅是喜欢研究雷电的魔法师在荒原上设置了观察站,有些喜欢用各种方式锤炼自己的高阶战士也会在现场引雷扛电,美其名曰增强自己的雷电抗性。 “这种情况,我们小胳膊小腿的,就不去凑热闹了!” 虚的部分嘛,领主在和魔法学会的联席会议上,大手一挥! “首要目标,还是放到落羽峡谷!” “我们是开拓领,还是不要靠兽人太近的好,在人类地盘混,心里稍微踏实一些!” 艾略特法师和法雷尔主祭相视摇头,对于他们这些长期在北方活动的人而言,人族,可比兽族阴暗龌龊多了,但这种事情,跟这位领主交浅无法言深,只能笑笑作罢。 随着陈默领主把落羽峡谷作为第一首选目标,整个领地开始动起来了。 瀚海议政会开始向南部溪月联邦的佣兵行会发布任务,购买落羽峡谷的相关信息; 三支先遣小队次第出发,直接展开落羽峡谷周边情况的具体调查; 雇佣有过区域探索经验的佣兵团和佣兵队,开始建立瀚海前哨站; 运输队开始在沙漠南部搭建临时仓库,调集物资,作为远征军的中转站; 当然,作为备选方案,鲜血要塞方面也去了两支侦查小队,采集信息,初步探索。 时间一天天过去,半人马队伍的“装甲运兵战术”演练的日趋成熟,六月中旬,随着法雷尔和艾略特的访问团离开瀚海,瀚海立即开始了大转向。 领主亲自带队,十个小队的半人马,全部的骷髅团战士,超过三百名人族辅兵,在沙民驼兽大队的协助下,连续强行军,目标直指鲜血要塞。 抵达鲜血要塞外围的时候,刚好是六月下旬的第一天。 (本章完) 第123章 瀚海新军 初临要塞 多伊尔是一名永夜级别的四阶亡灵法师,也是【夜色长刀】佣兵团的团长。 听名字你是听不出来这个佣兵团和亡灵法师有什么关系的,毕竟对于那些富户豪商来说,搭上亡灵法师,总感觉心里有那么一些些不舒服。 而偏偏这些家伙才是佣兵任务的大金主,一个护送任务都能开出几十上百个金币的价格,相比之下,做各国政府的任务,跟挖矿卖苦力差别不大。 要是遇上心黑一点的贵族,那约等于是做慈善。 贵族里不乏聪明人,更不缺混蛋。 刚刚就被某个混蛋坑了一次,出完任务之后,连团队的开销都没挣回来,如果不是多伊尔用亡灵生物扛了最多的伤害,死亡抚恤就能让佣兵团破产。 没错,贵族对佣兵团可以不讲良心,佣兵团却不得不遵守严格的佣兵工会行业规范。 这就跟某些大集团可以随心所欲,小公司却要老老实实遵纪守法是一个道理,人家要拿捏你太简单了。 眼看着团队的资金链已经青黄不接,再这样下去怕是就维持不住佣兵团的资格,要降级成佣兵队了。 多伊尔一咬牙,接下了鲜血要塞的协助开荒任务。 【夜色长刀】作为一支中等规模的佣兵团,成员有三十二人,除了四阶的团长和副团长之外,还有三阶职业者十二人,接下本次任务之后,仔细核算了报酬,留了少量人员驻守大本营,【夜色长刀】提前出发,来到了鲜血要塞外围。 下了营地之后,成员开始谨慎的清理外围的魔能生物,至少要为即将到来的金主大爷留下一个好印象。 副团长盖迪带着一身的沙尘归来,有些忧心忡忡。 “这些魔能生物越来越难啃了!” “鲜血要塞矗立了一百八十多年,哪是一个新来的开拓领主能打得动的?团长你是不是……” 多伊尔看着这名陪着自己打拼了十几年的老伙计,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招呼身边的黑武士给盖迪倒上一杯水,多伊尔耐心的解释道: “这个事,我也是想了很久,觉得问题不大!” “我打听过了,这位领主去咸水滩那个地方还不到半年,去的时候也就带了十几个佣兵,最高不超过三阶。” “这段时间他们到处招募人手,但没什么人愿意去那鬼地方,也就是说,对方最多也就二三十个职业者。” “说什么打鲜血要塞,开荒,我估计啊,就是贵族小少爷心血来潮,过来玩一玩的。” 副团长大口大口的灌了半袋子水,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水珠:“可是,万一他逼着我们往深处走怎么办?” “还是那个道理,对方人少,只要实力不够吃掉我们,那就不能逼着我们去送死,你说是不是?” “团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上次战争打完,好几个老兄弟的伤还没治好,公国那边的抚恤金也迟迟拨不下来,都是团里垫付的,再不找个大活,就要散架啦!” “你放心,我跟你保证,绝不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一旦有危险,我就中止任务,立刻就走!” 看到副团长盖迪一脸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多伊尔拍了拍他那宽厚的肩膀:“行啦行啦,我听说咸水滩的领主也是个亡灵法师,说不定看在冥界大君的份上,多少能照顾我们一点呢!” 忽然,外围传来了一声响亮的短号声。 哨兵传来消息,对方先头的沙民已经跟佣兵团的岗哨接上了头,雇主的队伍,到了! “走,我们去迎接一下!” 几分钟后,站在鲜血要塞外的观察哨前,多伊尔带着团里所有的机动人员,看着一杆红旗从远方的沙丘顶端一点点抬起。 一匹半人马打着战旗,在沙丘上停了片刻,随后左右舞动了一下旗帜。 很快,大地仿佛开始了微微的震动,一队又一队的半人马从沙丘上升了起来。 这些彪悍强壮的家伙并未披甲,而是穿着褐黄白碎片穿插糅杂的外套,动起来在视线中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此刻的多伊尔还不知道,那叫做沙漠迷彩。 每只半人马身上都背着大大的包裹,身体两侧还挂着背袋,怒马如龙,卷地而下,宛如一阵狂风一般,瞬间从正面,左面,右面三个方向,展开一个大弧线包围了过来。 【夜色长刀】的佣兵们紧张的握住了武器,多伊尔已经听到了自己老伙计臂护撞在腰甲上的闷响。 好在,半人马队伍没有直接扑上来,左右两边的马队直接就绕过了佣兵团,直接切向了后面的驻地大营,正面的人马则是一分为二,在佣兵团前面排出了两排整齐的队列。 紧接着,沙丘上开始出现大批的驼兽。 秉承着东夏不打无准备之仗的风格,瀚海领来了足足一百六十头驼兽,长长的队伍从从十几分钟前在沙丘上露头,直到十几分钟后还没走完。 不过,跟在队伍中的领主倒是到了。 一左一右两名护卫,左边是身高已经接近三米的牛头人战士,右边是披着全身重甲的人族银铠战士,后面还跟着沙民和翻译模样的跟班,所以,中间这位看起来年轻的不像话的,必然就是那位领主大人了。 多伊尔有些慌张的拜了下去。 对方的规模,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这……不会是真要打鲜血要塞吧! 接下来的一幕幕,无时无刻不在印证他最担心的猜测。 小心翼翼的陪着这位瀚海领主大人回到营地,已经先一步抵达的半人马队伍已经在这里拉起了两道防线。 一道弧形防线朝外,罩住了鲜血要塞城前广场这一片通向外界的所有通道,一条直线防线朝内,拦在了【夜色长刀】的帐篷和这位领主手下选定的营地之间。 半人马来回穿梭,不断在防线上的各个点放下大小包裹,各式物资。 然后,多伊尔就看见,从半人马丢下的袋子里,钻出了一只只骷髅枪兵。 多伊尔揉了揉眼睛,没错,尽管身上每个关节位置都套着奇怪的护套,但形态和动作频率都充分证明,这就是最低档次的骷髅枪兵。 还连骨枪都没有…… 这种冥界炮灰中的炮灰,多伊尔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骷髅们爬出来之后,就近找到了工具,开始在地上挖坑,身后是拄着蛇杖,甩着两支大长角的初阶复生通灵者,监工一般晃来晃去。 初阶的通灵者,也是个稀罕物。 多伊尔现在完全确定,这位领主的确是个亡灵法师,还是个相当菜鸟的亡灵法师。 复生通灵者的二阶,骨杖上会展开一面蝙蝠翅膀,也会多出一个叫做【死亡狂暴】的技能,能够以持续消耗生者的生命力,或者亡者的魂火为代价,大幅提高受法者的速度和敏捷,让他们能够“一秒十剑,剑剑枭首!” 三阶之后,骨杖上会展开完整的双翼蝙蝠姿态,并获得最后一个技能,【灵魂残废】,施法成功后,大幅度降低对手的速度和敏捷,简直是把对方变成了半身不遂的偏瘫患者。 复生通灵者的强大,更多的体现在它的后两项技能中,放弃了这种强大的冥界施法单位未来的成长,早早就拖出来召唤骷髅……怎么说呢,有种拿独角兽拉磨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菜鸟,这是一位领主,是目前掌控着自己这群人生死的领主。 能够接下鲜血要塞的任务,【夜色长刀】佣兵团算是对这片区域比较熟悉的。 在打开的地图前面,多伊尔有些战战兢兢的给对面年轻的领主做着解说。 “要塞外围游荡的魔能生物,大部分都是死去的兽人遗骸,被显化之后形成的暗系魔怪,因为血色要塞不允许他们进入,所以他们只能长时间徘徊在要塞的遗址外面。” “这些家伙不难处理,我们已经肃清了城市前广场这一块的所有怪物,短时间内不会再受到这些家伙的骚扰。” “鲜血要塞的第二层,就是从进入这处城墙的废墟开始,黑雾笼罩的外城,这里有当初战死的数万要塞战士的显化的遗迹守卫,在魔力乱流之中,他们普遍都有着二阶到三阶战士的实力,个别头领甚至能到达四阶水平。” “至于第三层的内城,没有人触碰过,但根据记载,那里是要塞最终战最惨烈的地方,至少有人族和兽人的上千名一转职业者死在那里……” 多伊尔偷偷瞄了一眼陈默的脸色,尝试着小心的规劝:“尊敬的领主,这片遗迹的危险程度非常高,我觉得,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好!你们前期工作做的不错!很扎实!” 陈默站起身,吩咐随行的翻译:“先按契约,把前期的费用拨给他们。” “接下来,我们要开始干活了,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给我动起来!” 多伊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盖迪,我带着黑武士和老兄弟进去陪他们,你……你陪小崽子们在外面守着吧!” “就算我们回不来,这笔钱也够你们撑一段时间了!” 按照领主的吩咐,瀚海领的部队连夜挖出了战壕,垒出了固定工事,在沙丘的高处架起了有源相控阵生物检测雷达,并远远放出了沙民岗哨。 主力部队养足精神,第二天,开始朝着鲜血要塞的废墟进发。 进入黑雾区,能见度下降到了不足五十米,夜色长刀中的法师们开始释放光亮法术,尽可能驱散浓重的阴霾。 满地都是被风沙腐蚀到支离破碎的城墙砖块,轻轻一踩就裂成了一摊粉末。 时不时有兵刃碰撞声,嘶吼声,还有隐隐约约的歌声,一会大一会小的,在众人耳边飘荡,仿佛是没调教好的立体声,忽远忽近! 忽然,一团影子从黑雾中撞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黑武士召唤物精准的一刀切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黑武士的遗迹守卫就被狂暴的刀光砸碎,消散在武器带出的风声里。 第一次进来的老牛刘载岳晃晃脑袋:“这不是挺简单的吗?” “大人!这些东西,杀不完的,而且,身上的甲片数量越多,实力就越强,到后面,铺天盖地!” 刚才这只遗迹守卫确实只挂着一小片胸甲,应该是一名普通的士卒。 和多伊尔说的一样,队伍越往深处进发,源源不断扑过来的遗迹守卫数量就越多,强度就越大。 深入了还不到三百米,队伍中就开始出现了负伤者,一名【夜色长刀】的战士被多个遗迹守卫围攻,黑武士掩护不及,腰腹处拉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多伊尔嘴唇哆嗦着,指挥佣兵手忙脚乱的给他包扎伤口,再一次向瀚海突击队长卡加发出了请求。 “大人,不能……不能再往里面走了,里面太危险了!” 卡加看都没看他一眼,高高举起右臂:“各单位注意,结突击阵型,继续前进!” 多伊尔彻底绝望了。 虽然这里的小家伙们,或许没有一个能扛得住自己的高阶黑武士一刀,但多伊尔还是不敢反抗。 外面还有兄弟,老家还有家人,【夜色长刀】佣兵团承受不起临阵背信,伤害开拓领主的罪名。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宛如天籁般的,让他简直无法相信的命令。 “让你的人退下去,别在前面挡路!” 几十秒钟后,劫后余生的【夜色长刀】团队,紧紧围成一个小圈,看着那些来自瀚海领的战士接替了阵线,摆出了一个锋矢形状的战阵,直指前方。 观察了这么长时间,卡加也基本看明白了【夜色长刀】的开路方式。 打开通讯器,和留在遗迹外,通过视频系统一直观察现场的陈默做了简单沟通之后,卡加发布了一连串的命令。 “打开照明系统!” “释放侦查无人机!” “骷髅团突击小队前压,注意保持间距!” “见敌自由开火,注意交叉掩护!” “进攻!” 十几盏探照灯的灯光如明晃晃的利剑一样穿透了黑雾。 枪声,在这片悠久而深邃的要塞遗迹中,轰然炸响。 (本章完) 第124章 遗迹探索 火力开路 遗迹守卫,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哪怕是被瀚海的领民们誉为无所不知的陈默领主,也是说不清楚的。 按照魔法学会的说法,这叫做“显化灵体”。 因为某种特殊机制凝结成的遗迹核心,驱动着区域的灵能,在古战场淤积的魔力黑雾中凝结而成的不祥之物。 据说这和当初的那些士兵并无关系,只是一些能量的聚合体。 不过,既然佣兵和召唤物们的刀剑可以解决它,就意味着物理攻击可以生效。 那对于瀚海领的部队来说,就是多几颗子弹的事儿。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鲜血要塞的废墟中回荡,打碎了盘踞百年的沉寂。 “准备接敌!保持位置,注意交叉掩护!” 卡加的嘶吼声一直不停的在残破的石壁间激荡,作为最早成为领主心腹的嫡系大将,卡加对东夏的战术要求学习的最深入,掌握的也最透彻。 此刻突击队摆出来的,就是一个标准的全面索敌,随时接敌的战斗阵型。 前左右三个队列,每队十二名战斗成员,按照一号位到十二号位依次排列。 因为枪械的数量还比较紧张,所以每个小队标配三把突击步枪,两副榴弹发射器,若干手榴弹,剩下都是冷兵器。 中后排以远程弩箭居多,前排刀枪盾为辅助。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号位,一手长刀一手大盾,负责引路,同时观察近处的脚下,随时提醒队友陷坑、机关等可疑物。 二号位是身高马大的半人马,肩上架着一台大功率探照灯,带突击步枪,同样是警戒前方,但是负责朝前方的远处观察,和一号位形成错位搭配。 看远的不许看近,看近的不许看远。 按照战术操典,二号位的半人马禁止看脚下,所以只能右手持枪,左手搭着一号位的肩膀,由一号位带着前进。 三号位负责警戒前侧天空。 四号位左前方、五号位右前方、六号位左后方、七号位右后方、八号位正后方、九号位后侧天空。 十号位负责观察无人机的俯瞰镜头,十一号位是指挥,十二号位是补位手。 虽然理论上,因为几支队伍齐头并进,必然有一侧是自己的友军,可以无需警戒,但卡加还是按照最死板的战术操典来布置队列。 不要什么战场灵活性,就按最严格的方式来。 对这些新兵蛋子来说,怎么练的怎么来,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 这座要塞说是被兽人夷为平地,但显然兽人族这个活干的很粗糙,半截的矮墙巨石,和数人高的建筑残骸到处都是 时不时就有一两个遗迹守卫从阴影中嘶吼着蹿出来。 对应位置的战士一句示警:“左前接敌!”抬起突击步枪几个点射,把扑过来的敌人送走。 而如果敌人数量较多,队长发出接敌的指令,那么整个小队近战冷兵器继续保持警戒,其他所有的热武器和远程弓弩都会调转过来,集火攻击。 这套战术已经操练了无数遍了,一开始,队伍的行动还是有些僵硬,每当接敌的口令传来,总有些不该转头的战士慌慌张张的回头,丢失自己的警戒位。 指挥队长厉声呵斥:“看好你的位置!”拳打脚踢维持住整体阵型。 很快,经过了短短一两次接敌交战,队伍的熟练度就迅速提了起来,逐渐打出了一板一眼的攻防操作。 被勒令拖在队伍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前进的【夜色长刀】佣兵团成员,已经完全从刚才的惶恐不安中解脱出来,相互之间小声的做着交流。 “他们拿的那是什么?矮人火枪吗?” “不像,矮人火枪打一枪就要上一次弹药,他们这个好像是弹药无限的,这是魔法道具吧!” “没有魔力波动,咱们团长就是魔法师能不知道吗?” “太可怕了,没有一个一转职业者,我怎么感觉比公国的禁卫军还要吓人!” “团长,看这样子,他们真能打穿第二层?” 多伊尔摇摇头:“难!” 快走几步,凑到瀚海领部队的中央主阵位置,多伊尔向卡加发出提醒。 “这位队长,前面就要有中阶的遗迹守卫了,它们往往成群结队,非常危险,您千万小心!” 其实不用多伊尔提醒,卡加也已经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同。 第一架前出侦查的无人机,信号突兀消失,甚至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击落的,卡加不得不命令阵线上方的无人机前压,同时继续起飞备用机。 后置位无人机的镜头清晰的摄录下了这样一幕。 拖拽着探照灯的前置位无人机,打着一个明亮的黄色光圈,镜头扫过之处,那道破破烂烂的墙体后面,是三五个一群,七八个一群,密密麻麻的遗迹守卫。 某个被惊动的遗迹守卫抬起头来,隐约可见锈迹斑斑的头盔下面有红光一闪,然后,一道箭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激射而出,瞬间将前置位无人机打的四分五裂。 显然,这里是遗迹守卫们的一道主力防线。 卡加按下通讯器。 “全体都有,停止前进,榴弹发射器就位,准备轰炸!” 瀚海开拓小队一次性集中了十把榴弹发射器,随着“开火!”的指令声响,呼啸而出的高爆榴弹,在遗迹守卫的群落中炸出一团团耀眼的火光,瞬间将这片黑雾笼罩的区域闪的亮如白昼。 持续用榴弹洗了六轮之后,探索部队开始了真正的短兵相接。 敌人的密度太高了,尽管大部分的集群都已经被炸散,但是在那些残破的矮墙后面,总不断有手持着残损长矛,披着破碎护甲,甚至赤手空拳的遗迹守卫,源源不断的扑上来。 枪声彻底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突击队形迅速收缩,化作坚固的半圆型鱼鳞阵。 盾牌顶在最前方,防护着对手的远程攻击;长枪如毒蛇般从盾后整齐有序的刺出,大刀带着寒光翻飞劈砍。 手榴弹不断从中后排飞出,爆炸声响彻整片遗迹。 一排又一排的敌人被击杀,化作一地散落的锈蚀甲片。 在这样的搏杀中,有两个身影特别惹眼。 一个是多伊尔召唤的黑武士。 这家伙身形并不魁梧,看起来似乎比普通战士还要小一号,浑身覆盖幽光流转的漆黑骨甲,眼窝中是两团跳跃的冰冷光芒。 高阶的亡灵生物是有智慧的,多伊尔的这只黑武士已经陪伴了他十几年时间,战斗经验无比丰富。 哪怕多伊尔如今已经可以召唤死亡骑士,也依然把这只黑武士当做了自己的核心和王牌。 这只黑武士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每刀都切入的恰到好处,干脆利落的斩落遗迹守卫的头颅,精准、高效、冷酷。 似乎不肯浪费一点点力气,随着黑武士从敌阵中飘过,留下一地的守卫残躯。 而另一个显眼包,则是刘载岳。 和黑武士的轻盈飘逸不同,这家伙的打法堪称地动山摇。 老牛抱着一柄足有三米长,直径接近二十厘米的棍……哦,不能说棍子了,应该是柱子。 这玩意是仿制的兽族图腾柱,是那些大力型兽族武士的最爱,标准的重型打击钝器,虽然只是用最便宜的灰铸铁打造,但整体重量也超过了七百公斤。 陈默委托七曜花环商行从兽人部落那边买来后,刘载岳看到这玩意直接走不动路,连睡觉都要搂着不放,至于使用效果…… 怎么说呢,被这玩意磕一下,图腾柱上的花纹不但能印到脸上,搞不好还能刻进骨头里。 图腾柱上一前一后嵌套着几个抓环,老牛把这玩意舞动的虎虎生风,专往敌人密集的地方钻。 看到乌央乌央的敌人小队,老牛仗着自己甲强皮厚,直接一个冲锋撞进去,接战争践踏控制,再抱起柱子原地转个圈。 被那巨柱擦碰到的遗迹守卫,轻则四分五裂,重则被硬生生砸进地面,这场局部战斗就此结束。 卡加则是带着核心机动小组,一手长刀一手突击步枪,在残垣断壁中高速移动,专打敌人的远程攻击手,一旦发现哪里有箭矢飞出,照面就是先来一梭子子弹,将那些刚从黑雾中显露出轮廓,手持长弓短弩的遗迹守卫打得浑身乱颤。 场中还有骷髅们负载的四台【磐石】战斗机器人,顶部的旋转雷达塔和复眼般的传感器阵列缓缓转动,冰冷的红点精准地标注着黑雾中每一个能量反应源。 视野纵贯全场的它们,以重型狙击枪点名那些盔甲相对完整,尤其是带有头盔的遗迹守卫,那是中阶以上守卫的典型特征。 【夜色长刀】的佣兵们虽然也在战斗,但在这样的战场环境下,他们只能干点拾遗补缺,处理边角料的工作。 那些昔日记忆中彪悍无匹,滔滔不绝的遗迹守卫,在这样成型的队伍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而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多伊尔,确信自己不需要再留力保护自己的队友,立刻充分的展示了自己亡灵大召唤师的特长。 从虚空中召唤出整整一队硬皮僵尸,这些家伙皮肤呈现诡异的暗青色,如同鞣制过度的皮革,缝合处渗出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腐朽的味道。 僵尸们像一堵墙一样顶在了最前面,吸引了绝大部分遗迹守卫的远程火力。 亡灵生物,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只要头颅中的魂火不灭,即使被射成刺猬,它们依旧能顽强地履行肉盾的职责。 然而,这场酣畅淋漓的进攻,最终还是以开荒部队的撤离而告终。 越往里走,周围的建筑废墟就越多,而弥漫的黑雾也变得更加粘稠。 遗迹守卫的密度成倍成倍的增加,卡加甚至动用了84毫米低后坐力炮。 呼啸的弹炮席卷而过,一次次将遗迹守卫炸的七零八落,但是没用,永远有源源不断的遗迹守卫涌过来。 部队开始频频出现挂彩的情况,急救队和担架开始忙碌起来。 在这个距离上,也已经开始出现更高级别的遗迹守卫。 这具身材高大的守卫一出场,就吸引了警戒组的注意,发出了急促的提醒。 这家伙的铠甲不再是锈蚀破碎的零片拼接,而是相对完整、闪烁着黯淡光泽的全身甲。 人形守卫的关节连接处覆盖着链甲,头盔的面甲放下,只留下两道幽深的缝隙,里面跳动着若隐若现的红色光芒。 它拖着一柄双手巨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探索队冲过来,数支突击步枪的火力瞬间集中在它的身上,子弹在厚重的板甲上连续撞击,发出暴雨敲击铁皮屋顶般的密集爆响,火星四溅! 然而,这只高阶守卫只是身体微微晃动,前冲的速度几乎没有减慢!胸甲上俨然只留下了一片密集的凹坑和刮痕。 “吼——!” 伴随着一声古怪的咆哮,巨剑化作一道恐怖的弧光斩落! 只一剑,已经在前排顶了大半个小时,被各种远程弩箭扎的千疮百孔的硬皮僵尸,就被拆成了零碎的肉末。 若非多伊尔的黑武士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补到了关键位置,用一连串精妙绝伦的格挡、闪避和诱攻,硬生生将这头巨怪带偏了路线。 否则,一旦让它撞入脆弱的阵线中心…… 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这位守卫中的大块头,迎来了肩抗式导弹的洗礼。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四方。 那具此前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全身板甲终于被撕裂、扭曲,在熊熊烈焰中轰然解体,化作一地滚烫的、冒着青烟的残骸。 一直关注着现场的陈默果断叫停了部队的继续探索,下令撤退。 前后经历了差不多七个小时的战斗,前进距离在三公里左右,打空了两个基数的弹药,带回了十几名轻重伤员,第一次探索行动就此中止。 陈大领主倒是表现的相当豁达。 “这不是很好嘛,我们战损赚翻了!” “只要这样坚持打下去,有多少敌人都能被我们解决掉,无非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抓紧安排休整,对了,把战地急救中心的规模再扩大一些!” “正好,咱们多打它几回,就当实战练兵了!” (本章完) 第125章 每一颗子弹诞生一个敌人 陈默领主大人那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翩翩风度,在次日凌晨的晨曦微露时,便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虽然探索队只打了一仗,但秉承着东夏传承下来的严谨周密作风,突击队在推进的沿途,持续布设了大量隐秘的监控设备。 墙头之上,石缝之中,甚至盔甲残骸之中,都零星点缀着微型摄像头。 它们的使命,是让瀚海领在非战斗时间段,也能观测到要塞内的变化,总结规律,为下次进攻做准备。 然后,一直负责监控的人员,就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夜视摄像头摄录并传输回来的影像。 在深夜的某个时间,一股宛如波纹一样的浓烈的黑雾,从鲜血要塞的深处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这些黑雾轻轻吹动着尘土,摇晃着沙砾,还有,战场上那些破碎的甲片。 指挥中心内,瀚海领的高级军官们屏息凝神,眼睁睁看着巨大的屏幕上,那些昨日战斗中被打散的遗迹守卫,留下的满地盔甲残骸,在黑雾的萦绕下微微摆动。 幅度越来越大,仿佛觉醒了某种生命一般,直到某一个时刻,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一个身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没有血肉,只有冰冷扭曲的金属和阴影——一个崭新的遗迹守卫,就这样在摄像头的镜头下,宣告诞生! 一个,又一个……就在昨日被瀚海卫队犁庭扫穴般清空的战场上,那些散落的零件蠕动着,衍生出密密麻麻的遗迹守卫,填补了残垣断壁中的空白。 简直是对瀚海领昨日胜利的无情嘲弄。 这还没完,就在一个摄像头的眼皮子底下,一枚没来得及回收的金属炮弹壳体,也在黑雾中逐渐侵染上了浓重的黑色。 经过了远比盔甲碎片更漫长的“孕育”,在深夜某个万籁俱寂的时刻,这枚弹壳也慢慢的“活”了过来! 它扭曲、伸展,最终显化为一个形态怪异、步履蹒跚的新守卫,晃晃悠悠加入了鲜血要塞的队伍行列。 “另外,根据我们的交叉观测,我们的摄像头……我们的摄像头也被感染了。” “到早上八点为止,二环向内一公里范围内所有的摄像头都失联了!” “这是……这是我们外围的摄像头记录下的场景。” 一个嵌在石缝中的摄像头,在后方的监控人员推近的高倍镜头夜视模式下,其外壳坚固的工程塑料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卷曲、剥落,暴露出内部冰冷的金属骨架。 然后,和之前所有的金属物一样,发黑,摇动,伸展出“手臂”,缓缓爬下墙头。 短暂的信号中断后,是大片的黑屏。 视频监控小组将截取的大量照片铺在了大屏幕上。 在昨天那些明显看出带有冷兵器特征,镶嵌着甲片或者刀剑的遗迹守卫之外,照片中新增了大量的新品种。 有的头顶着微型无人机的旋翼,如同戴着一顶“头顶竹蜻蜓”; 有的整个头颅侧面,伸出了一截扭曲的弹壳; 有的胸腔部位镶嵌着失联摄像头的残骸,那冰冷的“电子眼”顺着身体摆动,仿佛还在来回扫描; 甚至还有一个守卫的肩胛骨上,赫然露出一截众人无比眼熟的木头! 那是瀚海领给手榴弹加装的木柄把手。 “这么说,昨天我们的战果全部报销了?” “恐怕……不只是报销那么简单,大人。”侦查小组的负责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回答道:“虽然我们已竭尽全力回收弹壳,但毕竟是一直在交火的战场,肯定会有遗漏。” “而且,冷兵器组的弩箭,大部分都没有特意回收的……” 另一名瀚海领的老兵补充道:“从行动姿态上看,这些新生的遗迹守卫,可能比之前那些要弱一些,但是,数量上肯定是大大增加了。” 陈默有些头疼的捂住了脑袋。 “这算什么?每一颗子弹诞生一个敌人?” 果然,这诡异的魔法世界,还真没这么简单!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莫名浮现出了一个荒诞不羁又无限恐怖的场景。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巨大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堆积着几万、几十万辆废弃的共享单车,黄的、蓝的、绿的……锈迹斑斑,形成了一座无边无际、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单车坟场”。 然后,一道道波纹一般的黑雾掠过,爬上每一根车架、每一只轮毂…… 陈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总算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想法甩了出去,吩咐卫队,请【夜色长刀】的人过来。 当【夜色长刀】佣兵团的几位团长听完这匪夷所思的噩耗,也是一脸绝望。 昨日浴血奋战后,他们已经看到了完成任务的希望,这可不仅仅是钱的事,更意味着巨大的名声和荣誉。 若是加上这一笔战绩,此后接起任务来,可信度和议价权,必然要强上许多。 结果,却摊上这么个结果。 但他们可不敢瞎说。 “尊敬的领主大人,我知道这种机制,叫做要素显化。” 说话的是【夜色长刀】的副团长盖迪,这位老兵把眼睛贴在屏幕的照片上看了又看,用一种有些敬畏的语调解释道: “很多强大的遗迹,都会有它独特的要素显化机制,只要遗迹内存在这些要素,就能显化出各种各样的灵体。” “比如绿松王国就有一座书册显化的遗迹,任何投入其中的书册,经过一段时间,都会变成可怕的怪物,不停的向你提问书册中的问题。” “无法回答的,就会受到它们的攻击。” “而白银联盟,甚至主动搭建过一座黄金显化的巢穴。” “只要投入黄金,就会显化出金灿灿的人形灵体,已经成为了所有经过白银之国的职业者必去拜访的著名巢穴!” 说到这里,盖迪深吸一口气,对着陈默深深弯下腰,几乎成九十度。 他已经听说了昨天在遗迹探索过程中,瀚海领的探索队主动要求【夜色长刀】佣兵往后退的事。 虽然也深受感动,但彼时有一个猜测,是这位领主实力强大,觉得胜券在握,愿意对他们这些佣兵稍加照顾。 但是,如果这位领主发现开荒鲜血要塞已经成为了一场泡影,会不会恼羞成怒,或者为了节约佣金,强行命令【夜色长刀】发起进攻,去填这个无底深渊? 盖迪不知道,所以他只能提前恳求。 “此前曾经有人猜测过,鲜血要塞的要素是鲜血显化,因为曾经有佣兵团发现死在里面的同伴,被感染,转化成了遗迹守卫。” “现在看起来,恐怕是双要素显化,是“铁血”显化!” “如果是这样,我们……我们暂时没有攻破要塞的希望,大人,不如,早点撤兵吧!” 多伊尔也站了起来,昨天最后时间段,这位亡灵法师大量的召唤冥界生物来吸引火力,似乎有些超负荷,到现在脸上还有些苍白。 “我们,我们佣兵团,很惭愧,无法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也没脸收您的佣金,我这就去拿来还给您!” 脸上抽搐了一下,又艰难的补充道:“还有,还有一点额外的心意,请您笑纳。” “你们想多了!”陈默猛地一挥手,动作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不管打不打的下鲜血要塞,都不关你们的事,佣金也是你们该得的。” “我还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放心,不会让你们去送死的,说说看,能不能想到有用办法?” 办法,其实是明摆着的。 既然这种要素显化,是在特定的时间段发生,那就集中兵力,一推到底,在要素显化时间之前,把整座鲜血要塞平推掉。 哪怕推不完,也要安排人员把所有的金属物和战死人员全部撤出来,不给要塞再补充守卫的机会。 但是,这难度就大的有些离谱了。 陈默简单盘算了一下,按照昨天那种强度的消耗,最多三次,自己的弹药就会消耗殆尽。 哪怕完全不考虑枪械和炮管的损坏问题,全力只补充弹药,下一次,甚至下下一次的血脉祭坛,都全部从东夏搬运弹药过来,面对这座积累了上百年、鬼知道深藏着多少守卫的钢铁堡垒,只怕也不一定够用。 更何况,要塞深处必然盘踞着更强大的遗迹守卫。 难道真要灰溜溜的撤回去,再练个一年半载的,把自己的等级再拉高一点,祭坛的输送量再大一些的时候,才能卷土重来? “先散会吧,容我想想!” 在领主大人愁肠百结,辗转反侧的这段空闲时间,多伊尔成为了领主大人的临时法术顾问,负责解答领主大人那些千奇百怪,又只能说是入门级别的亡灵召唤术问题。 比如,今天,关于召唤师和亡灵法师的名分问题。 “我一直有一点疑惑,从职业划分和词源上看,‘召唤师’在繁星大陆,最原始的含义,就是‘跨界召唤师’。为什么到了后来,几乎就等同于‘亡灵召唤师’或者‘亡灵法师’了? 多伊尔紧跟在领主身后,那身宽大的灰色法袍下摆,像条笨拙的尾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拖拽着,拖的尘土飞扬。 他的袍子是可以系起来的,但是他自己不会。 平时为团长服务的人多的是,在团里有辅兵,在家里还有黑武士。 对,智力高的黑武士,也是能干家务活的。 但现在,因为陈默起得早,叫的仓促,往日里负责打下手的佣兵和亡灵生物,都被拦在在远处的隔离线外待着。 瀚海领的卫兵可不会放这些家伙靠近领主,尤其是黑武士这种大杀器。 这些【夜色长刀】的成员,只能远远的看着自家的四阶大法师团长跟个大扫把一样,跟在那位年轻的,据说是一阶但没有一阶徽章的领主身边,微微弯着腰,亦步亦趋。 “领主大人,召唤师,和召唤师沟通异界领主的媒介——召唤祭坛,原本并不是特定针对亡灵的。” “在上古的辉煌纪元,召唤师可以召唤各种各样的生物,甚至,来自异界的整个族群。” “比如历史上的血族,就是从某个异界整体被召唤过来的。” “但是在上古纪元的黄昏,发生了一件大事,召唤师一族信奉的神明,陨落了!” “啊?”陈默霍然转身,有些惊诧。 “这事,可信吗?神明也能陨落?什么原因?” “是的!”多伊尔点点头,法袍又被一块风化的岩石绊了一下,踉跄一步才稳住身形,口中可没停下:“陨落的原因,我们并不知道,凡人无法窥见神界的事情。” “不过我们召唤一系是有传承的,很多东西虽然看不到公开的历史记载,但一代代传下来,我相信它确实是真的!” 陈默来了兴趣,也实在看不下去多伊尔的狼狈,招呼多伊尔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总算省了这位佣兵团长拖拖挂挂的尴尬:“你接着往下说!” 多伊尔:“在上古纪元之前,跨界召唤有神明的庇护,生命体也可以不受影响,安全的通过神力笼罩下的召唤祭坛。” “但是召唤神明陨落之后,召唤通道就只有召唤师自己的法力来维护了,绝大部分生命体根本无法承受跨越空间的力量,召唤过来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从此,远方世界的生命领主们,就不再响应召唤师的祈愿了。” “这是召唤师的第一次没落!” 说到这里,多伊尔无奈的笑了笑:“曾经召唤师地位很高的,我老师听他老师的老师的老师说过,能够沟通地狱,召唤魅魔的召唤师,可是各国领主的座上宾啊!” “可惜,我们没赶上那个时代!” 结束了短暂的缅怀,多伊尔收起了眼中的神往。 “从那以后,除了极少数能晋升到顶峰的大召唤师,其他召唤师能召唤的,就只有亡灵生物、元素生物、还有……非生物!” 陈大领主点点头,起码从逻辑上,这个说法还是很清晰的。 “对了,你说,第一次没落,那就是还有第二次。” “嗯,第二次,叫做元素之殇。” “大概是在天穹历的三百多年吧,当时的天穹帝国还称霸着大半个繁星呢,有一位皇帝雄心勃勃,要在天穹的皇城,打造一座号称举世无双的超级元素池。” “他用大量的魔法阵作为配合,安排召唤师们从异界大批召唤元素生物,其中甚至有很多统领级别的元素生物。” “召唤完成后,立即击杀,将元素生物的残躯填充进天穹法阵中的元素池。” “最终事情被元素领主们发现了。” 多伊尔自嘲的笑笑:“其实这种事只要时间一长,一定会被发现的,他们也是利欲熏心,昏了头啊!” “以为召唤来了以后,有了召唤契约,就可以将召唤物当做奴隶一般肆意践踏。” “可高阶召唤物,都是有智慧,甚至有情感的,怎么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有好几位震怒的元素领主一起动手,顺着召唤师们的召唤通道,注入了大量的混沌元素生物,在天穹的皇城展开了一场疯狂的杀戮。” “从元素之殇之后,元素生物就再也不响应繁星大陆召唤师的召唤了,召唤师,就彻底成了亡灵召唤师。” “天穹……天穹帝国也是从那时候,损失了太多的顶级职业者,从此陷入了没落。” “曾经和召唤师一起在大陆上风光无限的天穹帝国,也和召唤师的命运一样,一退再退,一败再败,眼睁睁看着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成为了大陆的新霸主。” 这真是……令人扼腕。 陈默很有些椎心顿足的感觉,这要是回到当年召唤的神陨之前,手一抬就能从老家召唤个万儿八千的精兵,自己何至于这样跌跌撞撞…… 哦对了,那时候还没我呢! 好像那时候老家来人也打不过……那没事了。 只能自己继续努力了。 “这么说,只有升到很高级别的亡灵召唤师,才能召唤生物体过来是吧?” “具体是什么级别呢?” 多伊尔无奈的摇摇头:“这我真不知道,亡灵法师在这片大陆上,虽然不算没落,但早已不是主流了。” “元素之殇那时候,大陆上最顶尖的亡灵法师被混沌元素几乎杀光了,很多关于亡灵法师的知识,都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年轻而充满潜力的领主,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我只知道……第一转,应该是不够的。至少需要达到二转,才有一些希望!” “不过,领主还如此年轻,又天赋卓绝,只需注意身体健康,二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候,我还得称领主一句大前辈,请领主提携呢!” 虽然知道多伊尔是在拍自己马屁,但是这时候,陈大领主正在被鲜血要塞卡的不上不下,听到未来某个时间段,有可能把老家的同志们请过来帮忙,哪怕知道实现目标还天遥地远,心里也情不自禁的松快了几分。 对于知无不尽言无不尽的多伊尔,也是心生好感。 远眺浩瀚大漠,陈默揉了揉有些发硬的肩膀,跟多伊尔顺便开了个小玩笑。 “嗯,身体健康,当然要健康,我身上,可是背负着一国……一个领地的期望呢!” “要不是我身板直,估计这会儿都得压的颈椎形变,椎间盘突出了。” “这里也没个核磁CT什么的照一照!” 多伊尔陪着笑,说着些领主英明神武,永葆健康的吉祥话,末了好奇的问了一句:“那……核磁,是什么新式的魔法吗?” “哦,那是一个检查身体的器具,身体里面有些什么问题,扫一扫就知道了。” 多伊尔微微皱眉:“那不是内置的侦查之眼?用灵能在身体里面扫,身体受不了吧?” “身体有什么受不了的,只要身上不带金属,那玩意又没危险……” “?” “核磁?金属?” 陈默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看身后雾气弥漫的鲜血要塞。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铁血显化是吧,依托金属是吧。 来个几十万倍地磁引力的永磁体,不知道你们扛不扛得住? (本章完) 第126章 敌人不会迟到,也不会晚到 陈默的想法很好,他甚至被自己的机智深深打动了。 能够用智慧而不是子弹来解决问题,是一个领主迈向成熟的一大步。 虽然他所构想的永磁体,还是需要家里提供,不过,终归陈大领主是动了一回脑子。 想必家里也会很欣慰吧! 算算时间,他还需要在这里等上一周,才能等到下一次的祭坛冷却时间结束。 在这段时间里,他决定不让自己闲着。 也不让手下这帮家伙闲着。 看着又一次冲自己招手的年轻的领主,一转四阶,永夜亡灵法师多伊尔,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不敢自称领主的老师,只能是接下了领主的法术顾问这么个活儿,每天都得抽出一段时间,来给领主指导相关的召唤法术技巧。 平心而论,他从没见过这么平易近人的领主。 当然,他其实也没近距离见过几位领主。 记忆中的画面,基本都是远远的看着那些贵族领主挥一挥手,说几句:“诸君努力,国之栋梁”的场面话,晃晃悠悠的离去。 留下自己和自己的佣兵团,为了几枚叮当作响的金币在刀口舔血。 而眼前这位领主,虽然其亡灵法术的知识、技巧和境界在行家眼中堪称一塌糊涂,但待人却出乎意料的和善。 和善到不像是一位领主。 用繁星大陆的话说,和煦,容易生出轻慢。 当然,他身后那些牛马人大兵,足以把任何轻慢的情绪都掐死。 在【夜色长刀】团队跟随行动的这段时间,不管出不出工,费用都是每日一结,而且伙食由对方无限量供应,这种优厚的条件,是过去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团队里的那帮老伙计,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 这让多伊尔心中充满了惴惴不安。 毕竟佣兵界有句行话,如果不用出力就能换来的金币,那大概会是要你出血。 明明看着打不下鲜血要塞,这位领主坚持留在这里不走的行为,让多伊尔心中这种不安的感觉日益加深。 到目前为止,这位领主的举动都表明,他仍然没有放弃探索鲜血要塞的想法,每日里瀚海领的部队会轮流进入鲜血要塞外围,一小段一小段的来回清理废墟。 在处置完遗迹守卫之后,那些领地的大兵反复搜索,带离全部金属残渣,甚至专门安排了搬运人员将城墙破片,建筑碎石都统统搬了出来,安排了保洁人员将地上的沙土像梳理毛发般,一寸寸地清扫。 等收尾小队出来的时候,处理过的地面跟舔过的一样,比翡翠王庭的广场还要干净。 自己袍子拖一个来回,都沾不上几粒尘灰。 但不可能一直这样的!按这种效率,多伊尔觉得自己老死之前,应该都看不到鲜血要塞的内城。而这位领主大人,不可能就这样挥霍生命的? 他们在准备什么?召唤邪神?新的血祭? 每过去一天,多伊尔就觉得自己是多活了一天,不安的等待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晴天霹雳。 直到月末的这一天。 领主身边最信任的那只半人马队长,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用多伊尔完全听不懂的话,咔咔啦啦说了一通什么。 年轻的领主,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仿佛是一片乌云,忽然罩住在了头顶的天空。 多伊尔心里咯噔一下。 当陈默领主转头告知,兽人来了的时候,多伊尔心中不详的预感终于等到了靴子的落地。 比血祭邪神强,不过,终于到了出血的时候了。 陈默心里可是非常非常的不爽。 从一开始,基于对周边形势的深入了解,陈默对于兽人的干涉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那帮家伙都是狗鼻子,哪里有肉,闻着味就会过来。 更重要的是血色要塞的特殊地位,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兽人在这座城下一次次撞的头破血流,如果没有人族的内斗,血色要塞或许还是那座不落之城。 兽人怎么能忘记这座城市下堆积如山的先兽尸骨。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血色要塞很少有大型势力关注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兽人不会允许这里再出现一座坚城,一座强力堡垒。 任何在血色要塞区域徘徊的势力,都会第一时间引发兽人的警觉,无一例外。 所以,陈默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 在正式出发前往血色要塞之际,他在临近的佣兵行会发布了“探索血色要塞”的任务,间接亮明了自己的意图。 同时掐着时间,通过疾行枭给七曜花环商行送出了信件,表达了自己准备先拿血色练练手的意图。 拜托这个和兽人有长期往来的商行,向兽人通报自己一方的行动,转达瀚海领对兽人的“尊重”,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按照领地有经验的老沙民的估算,兽人的侦骑发现自己一行人的动向之后,报告兽人的大帐之时,兽人就已经收到了七曜花环的信息,正好完成一次有序协调。 七曜花环没多久也信誓旦旦的回复,已经和兽人部落充分沟通,得到了充分理解。 “这该死的侏儒商会,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不管怎么说,兽人部落终究是来了,而且,来的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精锐——重装狼骑兵大队。 按照前哨沙民的报告,数量不会少于三百。 陈默这边刚刚完成集结,部队进入阵地,兽人的大军已经爬上了西北方向那处缓坡的顶端,派出了两名骑兵,胯下座狼迈着大步,直奔人族阵地而来。 这是使者,来传话的。 从某种角度上说,七曜花环还真的把消息带到了,所以,兽人的侦骑传话过来,不是来打架的,但是,有人在鲜血要塞活动,他们必须要过来“监督”一下。 要求人族放开防御,接受兽人的检查。 兽人就是这么直接。 陈默差点被气笑了。 让兽人骑兵进入自己的阵地检查,这得是心有多大才能干出来的事儿。 “再交涉一次,这里是大漠边缘无控制区,目前我军已经结阵,按规矩应视为临时疆土,任何敢越过我军阵地的敌人,都视为向我领地发起的战争行为!” 瀚海领的部队快速集结,依次进入阵地,多伊尔也拖出了哆哆嗦嗦的【夜色长刀】佣兵团成员,集结到了正面。 他们已经熟悉了这位领主的风格。 温文尔雅,极有主见,既然摆出了这幅架势,想必一场恶战是跑不了了。 不过多伊尔还是给陈默提了条建议:“兽人的座狼,在沙漠里跑不快,若是……若是情况不对,我们尽量挡住兽人,您找匹跑得快的驼兽,往沙漠深处走,或许能走脱。” 陈默点点头:“有心了!” “正好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这帮野兽愿意过来陪我练练,也是一件好事!” 兽人侦查兵驱动坐骑来回穿梭,最后一次提出了条件。 允许兽人骑兵检查,或者,给一笔足够的军费,兽人的骑兵远道而来,不能白来,那都是有费用的。 陈默无视了多伊尔殷切期盼,恨不能自己贴补一部分钱的眼神,冷冰冰的吐出了拒绝。 交涉彻底破裂! 呜——! 低沉的兽角号声在山坡上响起。 兽人的狼骑大阵中,一面狰狞的血色狼牙战旗猛然竖起,在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那是“长牙部落”的标志! 这支强大的部落盘踞在北方最肥美的草场,以其庞大的座狼骑兵闻名。 对人族领地的侵扰劫掠中,“长牙”向来是兽族的急先锋与绝对主力。正是因为对人族开拓者惯有的轻视,让他们对这次“敲打”之行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傲慢。 跨越数百里奔袭而来,要么敲诈一笔足够的财富,要么掠夺回足够的奴隶,兽人狼群出动,怎么能空手而回。 血色狼牙旗斜斜下指,兽人骑兵开始了冲锋。 瀚海领这边,刘载岳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领主的专属座椅搬了出来,四平八稳的摆放在一处视野不错的高地位置,让陈默可以较为轻松的观察整片战场。 此刻,兽人占据了西北方向的高地,正在顺着缓坡疾驰而下,持续加速。 留下了六十余骑压阵,其他两百多头身披重甲、体格庞大的座狼,驮着同样魁梧雄壮的兽人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沙丘顶端倾泻而下。 卷起的烟尘如同一条贴地奔腾的黄龙,向人族阵地狂飙突进! 冲锋之势,地动山摇。 而人族阵地则是东南方向的小高地,在这里的接近坡顶的位置,瀚海领的卫兵们挖出了前后两道整体弧形,弯弯曲曲的战壕,两道战壕之间还设置了多道纵向交通壕。 战壕的前方,像模像样的堆着一堆堆的沙袋掩体。 在人族阵地后方百米处的又一个小山坡上,是【夜色长刀】佣兵团摆出的一个标准的,重步兵防骑兵冲击的阵型。 前排士兵将巨大的塔盾深深插入沙土中,盾顶的卡槽里伸出三米多长的拒马长枪; 大枪的枪杆杵在地上,第二排的枪兵用脚死死踩住枪尾,双手全力下压枪身; 再后排是补位的枪兵和弩手。 他们脸色苍白,喃喃祈祷。 作为佣兵团的指挥,盖迪紧张的来回调整着阵型,争取把队伍压的再紧凑一点。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兵,此刻已经把前面那些瀚海领的卫兵当做死人了。 他不知道前排那些领主的战士为什么挖那么窄的陷马坑,窄到敌人的狼骑兵一跃就能通过,也不知道士兵为什么还要躲在那些坑道里面,活活的等着敌人重武器灌顶? 他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这些人的抵抗上,期待着身后那位领主早点崩溃,早点跑路。 这样自己的【夜色长刀】也能早点向沙漠中逃散,或许还能多活几个。 总之,交战的三方势力中,兽人根本没把这场仗当一回事,三百多狼骑兵呢,六个小队长,随便碾压。 瀚海领的部队也没把这场仗当回事,阵地上两挺机枪十几把突击步枪,十把榴弹发射器几百枚手榴弹,连上一批次运过来的高平两用机枪都架在了这里,这要是让对手冲过来,卡加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自裁了。 领主就更没当回事了,骷髅团在第二道战壕据守呢,集体自爆也给对手爆完了。 唯有夹在中间的“夜色长刀”佣兵团,个个战战兢兢,面无血色! 然后,就在某一个瞬间,兽人越过了那道画在地上的,瀚海战士反复强调的“禁止线”。 嗯,也是阵地主要火力的最佳射程线。 “开火!!!”卡加的怒吼通过通讯器传遍阵地。 轰!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金属风暴,首次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发出了密集的咆哮。 展开火力封锁的是那两挺重机枪!自探索以来,它们就一直被架在外围战壕的射击位上,披着厚厚的防尘布,连一颗子弹都没吐出过,蛰伏已久,只等爆发。 它们清脆的射击声充斥着战场,粗长的火舌如同两条暴怒的毒龙,从黑洞洞的枪口喷吐而出! 此前为了节约弹药,只敢打点射的射手,终于有机会酣畅淋漓的扣住扳机,冰冷的弹链被钢铁怪兽吞噬般哗啦啦地卷入枪线,灼热的弹壳如骤雨般叮叮当当从抛壳窗激射而出,在沙地上往复跳跃! 突击步枪清脆密集的连射声、榴弹发射器沉闷的“嗵!嗵!”声、手榴弹接连爆炸的轰鸣声……汇成一片毁灭的协奏曲! 沉重的铁甲在特制的穿甲弹面前脆如薄纸!子弹撕裂护甲、贯穿皮肉、粉碎骨骼的沉闷声音,瞬间淹没了兽人一族暴躁的战吼! 座狼庞大的身躯,连同背上的骑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在高速冲锋中被迎头按住,随即滚落沙尘!腥热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器官混合着金属碎片,在灼热的空气中泼洒开一片红雾! 第一次出手,瀚海领就用上了全力。 这是成建制的蓝星热武器集群,与繁星规模化重骑兵的对抗。 对抗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本章完) 第127章 不对称战斗 强磁战车的惊艳出场 结成盾枪大阵的佣兵团成员们,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奇景。 兽人大军冲锋的浪头仿佛被一把巨大的镰刀拦腰斩断!前排的兽人和座狼在金属风暴中成片地倒下、翻滚、碎裂!后方的骑兵在巨大的惯性驱使下根本来不及转向,迎接着同样的死亡风暴,和前方倒下的同伴滚做一团。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宛如死亡天堑。 多伊尔和盖迪此刻无比庆幸,【夜色长刀】佣兵团没有生出弃阵逃跑的念头,否则那些奇奇怪怪的,威力百倍千倍于矮人火枪的大家伙,恐怕会让自己这群人先享用一回。 “他们……他们从一开始就防备着兽人,那些粗筒子的家伙,根本就没进过要塞……” 前排的兽人骑兵陷入这片血肉模糊的死亡陷阱时,停留在山坡顶端的兽人狼骑兵的预备队,在经历了短暂的骚动之后,居然没有撤退,而是同样发动了冲锋。 与前面的狼骑兵不同的是,他们早早的就把投矛握在了手中,借着冲锋的势头,悍然发起了远程对轰。 投矛是兽人部落最爱的远程兵器。 绝大部分绿皮大块头都不喜欢用弓箭,觉得那是一种“娘娘腔”的行为。 这种习惯可能源自于久远之前,精灵一族和兽人一族的恩怨,那些喜欢挥舞着长弓的尖耳朵,和兽人为了争夺草原,展开了漫长的,无休无止的战争。 尽管精灵的弓手们也是一个个肌肉横生,膀大腰圆,但是兽人总觉得,纤细的弓箭,完全无法匹配自家狂野的气质。 只有粗壮的投矛,能发出尖利的空气哨音,在天空中振动着划过大半个战场的投矛,才是兽人最喜欢的远程武器。 当然,也有一种说法,兽人只能数到个位以内的数,毕竟他们主要的计数方法就是掰手指。 还有些兽人的手是四趾,数学能力陡然下降百分之二十。 弓箭……一筒箭矢数量太多了,兽人完全数不明白,还是投矛更合适。 与碎骨部落不同,长牙部落的投矛要更粗,更长一些。 矛身选用上好的棱皮树树干,经过反复浸泡,晾晒,如是再三,最后做成紧实的矛杆,配上铁质的矛头,在骑兵的冲锋惯性带动下,能飞出三百米以上的距离。 虽然不一定懂物理学,但是兽人的工匠在数百年的摸索中,也总结出了前端配重的技巧,只要用手掂一掂,就知道这支矛能飞多远。 当然,队长级别的兽人力量更足,射程还要更远一些。 一名强壮的兽人队长,随着座狼的冲锋起伏,脖颈上颠簸着象征赫赫战功的骨链,这家伙全身肌肉贲张,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嚎,用尽全身力量,甩出了一直握在手掌中的投矛。 长长的矛身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极速飞行的影子,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撞进了瀚海阵地前沿垒在一起的沙包上,尘土飞扬。 这时候,终于看出战壕的价值了。 面对任何远程攻击武器或者法术攻击,战壕都是防护步兵安全的重要凭仗! 这名兽人队长毫无意外的遭遇了集火,被密集的子弹直接冲飞了起来。 尤其是射击技术已经日渐精湛的小卡加,用高平两用机枪对着这个大家伙来了一梭子,兽人队长还没摔下座狼,在空中就被撕成了好几段。 打到这里,胜负已分。 最强悍的兽人首领,顶着枪林弹雨向瀚海阵地绝望突进,吃了一发地对地导弹。 这名首领给瀚海防御部队带来了本场战斗唯一的一次伤害,被暴力投矛炸起的沙袋,撞到了一名人族战士的肩膀,砸出了一大片淤青。 从头到尾,多伊尔和他身后的“夜色长刀”佣兵团成员们,只是如同被石化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副团长盖迪视力最好,看的最清。 老兵握着长剑的手一直抖啊抖,抖啊抖! 自己那点关于战争和死亡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兽人引以为傲的冲锋,在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火力面前,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当然,这也有赖于兽人的配合。 在战斗意志这方面,兽人是真的强悍,三百多狼骑兵,溃散的不到百分之五,其他全部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半人马们毫无意外的完成了对逃跑兽人骑兵的追杀,在那些已经崩溃的兽人口中,陈默得知了大概的原委。 兽人确实收到了来自七曜花环的传话,七曜花环也确实得到了长牙部族酋长的友好回应。 不过,哪个部落没有些蠢蠢欲动的反对派? 兽人的大酋长与人族诞生的机制不同,它不是世袭制,而是推举制。 每隔六年时间,长牙部族旗下的十三个大部落,四十多个中小部落凑到一起,共同推选出下一个六年的酋长。 推选完毕,新酋长给大家把各自的草场画一画,分发些财货,各部落各回各家,各牧各羊。 如今坐在首领位置上的长牙大酋长,已经连续担任了四届的酋长,年事已高,雄心不再,只热衷于与人族交易敛财,为子孙后代积蓄实力。 所有的期待都是他自己的部落中能再出一两位大酋长,这自然引起了其他被压制的大部落领袖的强烈不满。 于是,就有着这场武装巡游。 一开始,兽人也没打算撕破脸皮,只是象征性走一圈,敲诈一点财物,体现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并以此抨击老酋长的“软弱”! “你们看,大酋长对人族‘低声下气’,我们才是兽族传统的捍卫者!” 但瀚海领的强硬态度,让对手不得不表现的更强硬一点,它们决定冲一冲,给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一点教训。 从战斗过程也能看出来,哪怕到准备冲阵地的前一刻,兽人们还多少顾忌着一点长牙大酋长的吩咐,没有第一时间投矛。 对陈默而言,与兽人的这场冲突,不过是他漫长等待中的一个小插曲。 消耗了些弹药,锻炼了下队伍,也给枯燥的沙漠时光增添了一抹刺目的鲜红印记。 但是对于【夜色长刀】来说,这就是命运的大时刻。 多伊尔团长毅然决然的表示,接受这位瀚海领主的招揽,去那个现在还没有佣兵行会,但是很快就会建设佣兵行会的地方,成为第一支注册佣兵团。 在翡翠这边的保证金损失,无所谓,陈默领主说给补。 以往的团队信用一朝清零,没关系,谁不是从白团过来的。 可能会有很多成员流失,不要紧,暂时瀚海那边也不会有太艰难的任务,或者说,多伊尔有种感觉,跟着这位领主,自己要做的其实就是打打下手的活儿。 能够和一位领主攀上交情,已经是自己难得的幸运,而能够和一位强大的领主攀上交情,这简直是命运女神赠予的天赐良机! 多伊尔和盖迪一碰头,宣布了这个决定,从此跟定瀚海领主,风里来雨里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几天之后,他们就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及时且正确的抉择。 瀚海的领主,一个水平只有区区星屑的亡灵法师,跨界召唤出了一台强大的钢铁巨兽。 在陈默领主启动血脉祭坛,将自己面临的问题和想法送回东夏之后,毫无疑问,立即引发了一轮东夏智囊团和相关领域物理专家的总动员。 在给陈默的回应中,分管领导大肆赞扬了陈默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解题思路,不过,也婉转的提出了一点小建议。 永磁体,不太合适。 为什么不好呢,首先是这玩意你吸起来容易,但是拿下来可太费劲了。 其次,这种强力磁场会对己方装备造成巨大干扰,操作时需要时刻提心吊胆。 所以,咱们还是上电磁铁,虽然费点电,但是可控! 东夏那边用差不多三天的时间,日夜不休,一路火花带闪电,完成了这辆特型“磁力战车”的制造。 磁力战车的核心,是排列成海尔贝克阵列的十六组高温超导电磁体,之所以搞这么复杂,主要是为了让磁吸力有明确的方向,避免对侧后方造成严重影响。 说是高温超导,其实是超低温环境运行,以稀土钡铜氧在液氮材料下封装的超导体结构作为核心,能承载远超传统导体的电流密度,在通电瞬间产生极其强大的磁场。 为了保持超导的工作温度,配置了闭环式微型斯特林超级制冷机,保证主要通电区的温度稳定在七十七开,也就是零下一百九十六度。 并不是温度不能升高了,只不过每升高一点温度,都得用更大的气压强度去弥补,重量上会有额外负担,得不偿失。 车体结构简洁得近乎粗暴——就是一个类似于铲车一样的大家伙,前方高举着那面电磁阵列,后方则是塞得满满当当的电池组和驾驶舱。 为了防止被强磁力吸附过来的敌人破坏磁力结构,电磁体的前面,做成了一个包围式的复合内装甲。 复合装甲第一层为人造单晶金刚石涂层,主打表面硬度和抗切割,穿刺能力;第二层是高强度碳化硼陶瓷复合板,吸收暴力冲击,分散能量;第三层为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复合材料,提供优异的抗撞和防崩裂能力。 装甲结构为蜂窝状波纹板结构,在保证刚度和强度的前提下,最大化减轻重量。 这还没完,虽然因为重量限制,无法叠加超厚的外装甲,但是,可以就地补充啊。 磁力战车的前端,东夏做了一个简单的框架,呈宽度为四米的半弧形结构,在这个结构中,可以使劲塞附加防护。 不能完全塞铁块,会对磁感线的穿透有影响,所以瀚海领在框架里穿插了一部分铸铁铁板,又哐哐塞了大量的墙砖,使整个外装甲的厚度达到了六十公分。 可以了,再厚就影响磁力吸附距离了。 作为当年鲜血要塞坚不可摧的墙体的一部分,这些城墙的砖块本身质地坚硬,又经过了特殊工艺加工,虽然已经侵蚀了许久,扛住职业者的一两轮简单攻击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经过本地二创之后,磁力战车的前端,就如同抱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长条形保险杠,里面是厚厚的铁板加石块的保护层。 经过测试,哪怕是黑武士,也没办法在不动用精炼以上级武器的情况下,对这堵移动堡垒般的外装甲结构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 车内虽然塞满了超高功率密度固态电池组,但电池系统绝大部分的能力,都供应给了“贪婪”的电磁体,留给驱动系统的动力少得可怜,在稍微复杂一点的地形或者上坡就会失速。 动力不够,牛马来凑。 瀚海领出动了由老牛率领的一整个推车组,负责用纯肌肉力量,推动战车前进。 这玩意的效果到底如何呢? 只能说,东夏这种针对性的装置,有些过于针对了。 七月六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陈默看了看战术手表中的黄历,宜动土,拆卸,搬家、迁坟…… 那还等什么呢。 磁力战车缓缓的被推进场,随着开关打开,电流通过超导材料,激活电磁线圈,瞬间在车具前方一个约六十度的扇形范围内,释放出达十五特斯拉的磁场强度。 虽然磁场强度在距离上的衰减会特别严重,但这根本不是问题——敌人会“主动”冲过来! 牛马小组只需要将车头左晃晃,右晃晃,然后继续往前推一段,再左晃晃,右晃晃。 那些本来就是由各种铠甲,武器显化而来的遗迹守卫,毫无意外的被强磁场牢牢吸附在战车的前装甲上,它们尖声嘶吼,用力挣扎,手舞足蹈,拳打脚踢…… 但是没有什么意义,只会越吸越多,越叠越厚。 遗迹守卫的徒手攻击,只能在古老城砖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或者掰下几块碎石屑。 武器?在这种级别的磁场下,还能拿得动金属武器? 随着护甲表面被遗迹守卫铺满,接下来,后来者就更没法攻击了,底下垫着的都是“自己人”。 遇到个别敌人的远程部队,要么把车头歪一歪,让开磁场影响范围,后方的狙击枪一枪放倒。要么由佣兵团的法师出手,简单几个攻击魔法送走遗迹守卫。 部队前进的速度,完全取决于牛马小队推车的速度。 很快,前装甲的表面,就形成了一堵又厚又宽的“守卫之壁”,一层又一层不断吸附上来的遗迹守卫,将“磁力战车”前部覆盖得严严实实。 密密麻麻的遗迹守卫相互叠拼在一起,相互扒拉着,撕扯着,在只有几平方米的范围内,几百只手脚在挥舞摇动。 这副场景,足以让任何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冷气倒抽,汗毛竖立。 后方指挥位的卡加拿着扩音器,扯开嗓子高喊:“各单位注意,各就各位,准备进行一次释放处理!” 没用通讯器,因为车具左右两侧有可能受到影响区域的战士,全身上下连个铁片都不敢带,东夏现在也没有多余的运力输送全工程塑料步话机。 战车缓缓停下,控制组切断电源,被绞在车具前方的遗迹守卫哗啦啦的撒了下来,堆成了一座蠕动的小山。 金属的摩擦声连成一片,无比刺耳。 早已严阵以待的攻击组立刻上前,将一排白磷燃烧弹精准地投入“山”的中心!刺目的白光伴随着恐怖的高温瞬间爆发,点燃了那些扭曲的能量躯体! 两侧的卫队拉开弧形防御,对逃逸者补枪补刀,佣兵团的法师们也过来凑一下热闹,丢出去几个爆裂火球之类的群伤魔法。 卡加和推车推的气喘吁吁的老牛在车尾抽完一根烟,小心的把烟蒂掐灭,丢进车尾的垃圾袋。 倒不是讲文明,实在是被这什么破要素搞毛了,万一再弄出个烟头显化什么的,这不得被同僚笑死。 看看前方的进度,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卡加又举起大喇叭:“继续继续,清理组留下收拾,我们继续前进!” 一场对鲜血要塞遗迹的大开荒,俨然变成了一场徒步活动。 清理组带着手推车,一车一车把那些烧黑变形的金属残渣从遗迹中运出来,倒在了外面早已挖好的巨坑底部。 当夕阳的余晖将大漠染成一片金红时,开荒队伍终于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鲜血要塞第二层区域,已然被清理了三分之一。 带着一车呜呜泱泱挣扎的遗迹守卫,队伍撤出了要塞。 最后这一车,就不用浪费弹药了,遗迹守卫只要被带出要塞所在的区域,其维持存在的力量便会迅速消散,如同烟尘般消散在空气中。 如果没有这个边界机制的话,怕是满大漠跑的都是这些家伙了。 一场盛大的晚宴,一场充沛的休息,第二天,又是一场无聊的步行。 始终停在要塞外面的营地中,远程观看进度的陈默领主,受到了佣兵团队长多伊尔,副团长盖迪,以及若干佣兵团高层的,花式的、无死角的、全方位的吹捧。 “我们佣兵团在这片区域活动了八年之久,从来没有听闻任何一个团队,能看到第三层的城墙,领主大人,您的力量无与伦比,您的智慧深不可测,您的伟大光芒,足以闪耀整个大漠!” 陈默第一次知道多伊尔原来这么会说话。 至于盖迪的言语则相对质朴:“这真是一场伟大的行动,我觉得这是我此生见过的最伟大的开荒!” 至于其他的佣兵团成员,溜须拍马,不落人后。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做对了这一件事情,接受领主的召集,来到这里成为您的部属!” “领主大人,能见证并参与这样的奇迹,是我毕生的荣幸!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踏上瀚海领的土地,看看在您治理下,那究竟是怎样一片神奇之地!” 坦白的说,陈默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某些君王会喜欢佞臣了,实在是……情绪价值太饱满了。 三天时间,瀚海领的部队肃清了整个二层范围。 第四天清晨,换完电池组的磁力战车,缓缓开进了鲜血要塞的内城。 (本章完) 第128章 地缚亡灵,负车之战 鲜血要塞,也就是当年的剃刀要塞,整座要塞是背靠着旗山最险峻的一段山体建设的。 要塞的设计者应该是充分考虑了将要长期面对兽人围攻,外城有可能失陷的局面,因此在外城之中,靠近深处旗山山脊的位置,又架设了一座内城。 内城的建筑材料是从南边的黯钢谷地开凿出来的黯钢岩,这种石材质地细密坚硬,坚若精钢,常规金属刀剑砍上去最多能留道印子。 在繁星大陆,一般都是用于大型魔法阵的外壳,或者超级贵族主宅的外墙。 拿来建城,约等于在蓝星用金丝楠木做院子篱笆,属实有些暴殄天物。 但当年,在那个栖月王朝势力如日中天、全力扶持小弟的辉煌年代,意气风发的翡翠开国大公,就这么东征大漠,南取平原,西克铁背山谷,饮马水晶河畔…… 同时不惜隔着几百公里路程,将昂贵的黯钢岩石运抵剃刀走廊,硬生生搭起了剃刀要塞的骨架。 当然,代价太大了些,只能架的起一座内城,外城还是在旗山周围就地取材传统石料,慢慢修建的。 彼时,虽然旗山北侧的白鹿平原还在人族势力手中,但所有国家都知道,旗山以北区域完全放弃,是早晚的事情。 席卷整个人族世界的内战烽火已燃遍大陆,打到了第三十个年头,南部诸国的征兵年龄甚至降到了十岁以下。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在自身倾轧的朝不保夕的泥潭中,还能继续举倾国之力,去阻挡兽人南下的滚滚洪流。 建起这样一座巍巍要塞,正是为了放弃北方人族领土,这何尝不是一种荒诞。 事后证明,翡翠公国提前建设起来的剃刀要塞,在北地完全沦陷之后,就成为了人族最北端,也是公国最牢固的屏障。 当然,再坚固的内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也最终无法挽回陷落的命运。 为了永绝后患,兽人在扒倒外城之后,动用了海量的兽族苦工,一点一点,彻底拆碎了这座内城的城墙。 外城还会有一些零星的残垣断壁,内城这里真的是一片旷野,只在进入内城的位置,有一点点城墙桩基的残留。 前三天时间内,鲜血要塞外城区已经被反复扫荡,并且由卫兵多次在不同时间段进入,确认了安全。 因此,瀚海开拓部队将前进大营,放到了距离内城两公里位置的一处开阔地上,并由此发起新一轮的推进。 与外城浓重的黑雾不同,内城区的雾气反而显得相当稀薄,能见度也高了不少。 侦查无人机从高处俯瞰下去,整个内城区一览无余。 背后,是高耸入云的旗山,灰褐色的岩层被刀砍斧凿一般,削成了自上至下的陡峭的岩壁,只有在数百米之上的高处,才能依稀看到一些零星点缀的绿色。 而旗山的峰顶处,山头的颜色忽然一变,黄色中透着鲜亮的红,那是旗山顶峰独特的赤岩,宛如被万道霞光侵染了一样。 紧紧依偎在这座山峰之下的要塞遗址,在镜头中也仿佛明媚了起来,透着一股野性自然的壮美,令人心旷神怡。 对着大屏幕中神奇的景象,老兵盖迪低声给领主讲述着要塞的往事。 “瞧,领主大人,”盖迪指着屏幕上那段陡峭如镜的旗山岩壁,“这段主峰,是当年公国的大魔法师们联手施法,硬生生改造出来的。别说兽人,就算是真野兽也休想攀爬上去!” 陈默见识少,没明白这是什么逻辑,野兽比兽人的攀爬能力强? 算了,这种小问题回去偷偷查查,就不在这里暴露自己的无知了。 “您先前说的从峰顶攻击要塞……理论上可行,但代价,嗯,那代价太大了!根本送不上去多少人!” “兽人不是没试过呢!他们曾驱使空军,强行把精锐战士吊上旗山山顶。” “然后呢?丢石头、投战矛,甚至让那些疯子直接俯冲下来,从上往下攻击要塞!” “结果呢?屁用没有!城里有精锐战士,有大型防护法阵,山顶跳下来就算不死,对上的也是内城的后城墙,还布置着陷坑!” 说着说着,盖迪似乎有些动情,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最危险的一次,兽人从北方某个卑劣的国家,买到了很多矮人出品的雷霆之罐,从山顶投掷下来,同时配合正面进攻,差点就冲开了要塞。” “不过那时要塞上下,都是公国最勇猛的战士,靠着职业者拿命去填,最后还是守了下来,那一仗,出了十几个男爵,六个子爵,还有一个侯爵!” “啧啧,那真是……” “可是让吟游诗人唱了好多年!” 说着说着,佣兵们的眼中都带上了几许悠然神往。 无人机的镜头继续往前,内城显得有些空旷,除了三三两两游荡的遗迹守卫,最显眼的,莫过于中轴线尽头那座坍塌了一大半的建筑。 如今已经贵为城主的陈默一眼就看出,那应当是曾经的城主府。 就在无人机准备再拉近一点的时候,某个高阶遗迹守卫手中飞出了一杆短枪。 不出意外的,无人机又没了。 陈默非常痛恨这一点,但是没有办法。 无人机这玩意,轻便好用,操作简捷,但就是太脆弱了。 都不需要魔法师,稍微等级高一点的战士,用弓,投枪,甚至捡块石头都能给它干下来。 比起王国大战的战场上那些披甲,满身硬羽,有时还挂着魔法防护的狮鹫骑士,只能用不堪一击来形容。 本来无人机的成本是其最大的优势,但是因为瀚海领无法自产,还需要通过血脉祭坛传输而来,这成本综合核算就有些高了,由不得领主大人不心疼。 没办法,后备无人机隔着远远的距离继续侦查,前锋部队则直接推着磁力战车,冲进了内城。 先清理一下再说。 就在战车越过那条残破的城墙基线的一瞬间,整个内场仿佛响起了某种集结号角,瞬间被激活了。 原本四处游荡的遗迹守卫们齐刷刷的转过头来,朝向入侵者的方向。 在短暂的停顿后,遗迹守卫们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大盾,朝着瀚海突击队的方向扑了过来。 然后,就呼呼啦啦的被沾上了那个壮硕的磁吸盘。 尽管内城里大都是高阶的遗迹守卫,但在被牢牢吸走了武器之后,就如同顶级格斗家被绑在了装甲车前面。 纵然你的拳头再硬,打击力再强,也发挥不出一点作用。 已经看了好几天这种场景的盖迪副团长,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这,这真是太神奇了!” “这让我想起魔法师的风之束缚,可就算是化身级别的元素法师,风之束缚一次也只能擒住几个对手,也绝不可能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随着内城的遗迹守卫们接二连三失去战斗能力,一直绷紧了神经的瀚海突击队也得以松下一口气来。 只要找到了针对性的方法,这座以铁血要素显化的大型遗迹,似乎也就跟从垃圾站回收些废铁没有太大区别。 内城的范围不大,守卫的数量也相对有限,前后也就花了十几分钟时间,除了最后的城主府区域,所有的遗迹守卫都被全部“绑架”到了磁力战车上。 大大小小十几支观察镜头,从几个方向瞄准了城主府。 那里一直没有动静,只有一片残垣断壁,和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突击队的探照灯集中聚焦在这片区域,彻底照亮了那些依稀还看得出一点点往日风采的建筑残余。 昔日的权力中心,如今已彻底坍塌,化为一片巨大的、狰狞的碎石滩涂。 几根断裂的巨大石柱歪斜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被折断的巨人肋骨,勉强支撑着上方那早已碎裂得不成形状、摇摇欲坠的穹顶残骸。 因为墙体和穹顶大半倾覆,所以城主府如同被豁开了一道巨大伤口,灯光得以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入,照亮了内部的破败与狼藉。 大厅里一片死寂,时间似乎在此处凝固。 断裂的梁柱撑着摇摇欲坠的建筑残骸,几根椽子从高处断裂垂下,末端似乎是被火炙烤过,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焦炭的黑色印痕。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瓷片、朽烂的木头、断裂的兵器碎片,还有几片褪色的残破纸页,上面模糊的字迹早已无法辨认。 最惹人注目的,还是中央的那个岿然不动的轮廓。 那是一名战士。 或者说,曾经是一名战士。 他坐在石座旁的石阶上,残破的铠甲裹着高大的躯体,远远望去,铠甲和身下的台阶都被尘土涂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战士的坐姿与四周的荒芜废墟,俨然融为了一体。 无人机再次尝试拉近镜头。 铠甲的制式精美华丽,即便覆盖着厚厚的尘污,表面那些细腻繁复的花纹、精心雕琢的浮刻,也能看出昔日必定是大师手笔。 不过,整副铠甲的外表,都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胸前那处巨大的凹坑深深陷入,边缘扭曲翻卷,似是被某种恐怖巨力狠狠锤击过; 板甲接缝处铰链早已断裂,臂甲上几道狰狞的裂口如蛇般向上蜿蜒,露出卷曲锋利的边缘; 右侧肩甲不知所踪,断口处参差嶙峋,露出下面深色的内衬; 裸露的皮革已经焦枯卷曲,宛如秋天的碎叶,似乎轻轻一碰便会簌簌碎裂; 一副头盔压在头颅上,面甲完全放下,隔绝了内里的一切,只留下两道幽深的目缝,在光照下隐隐约约透着些许反光。 这名战士就那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大剑倒插在他身侧的地面上,剑柄微微倾斜。 在他身边地面上,散落着斑驳的徽记,锈蚀的短武器匣,碎裂的小圆盾,以及一些已经辨认不出用途的零碎物件。 这一幕,似乎让众人回到了当年那个战火纷飞,铁血激荡的时代,恍惚间看见最后的战士拼尽全力,书写了一副落幕的英雄史诗。 然后,他累了,就这么随意的坐了下去。 一坐,就是百年! “不对!” 在突击队的战士都有些被这种悲壮氛围感染的时刻,多伊尔发出了提醒。 “卡加队长,剃刀要塞被兽人彻底摧毁,内城更是被扫荡过无数回,怎么可能留下这么一具完整的,还带铠甲的战士遗骸?” “有问题!” 卡加心中一凛,立刻通过通讯设备向后方的陈默做了请示。 领主的回复很明确:安全第一! 先把磁力战车上吸附的那些遗迹守卫处理干净,然后推着这辆“磁吸”战车靠近,把那位“英雄”也“请”过来!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货色”,放倒了再慢慢研究! 卡加迅速传达了指令,众人开始散开,驾轻就熟的断电,点火,处置遗迹守卫,补刀,清理战场…… 整个过程中,那具“铠甲勇士”依旧一动不动,对自己这些“同伴”或者是“手下”的消亡无动于衷,似乎真的是有点死了。 直到一直在战车后面负责牛力推车的刘载岳,在推动磁力战车转向绕开前方的金属残骸,准备往城主府前进的时候,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瞥! “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关节锈蚀摩擦的声音响起。 石阶上,那低垂了百年的头盔,猛地抬了起来!面甲之后幽深的目缝中,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兽……人……” “死!!!” 一股狂暴的黑色雾气波浪,以这位无名战士为核心扩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间晕染,又如同大石落入水中溅起的波纹,横扫而出! 倒插在地的双手大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瞬间离地飞起,稳稳落入战士那只覆盖着残破臂铠的手中! 紧接着,就是一道黑色的残影,紧紧跟随着黑雾的环形轨迹,直指磁力战车。 铠甲战士冲了出来! 在这名战士抬头的瞬间,始终紧盯着现场的人族战士和人马战士同时都发出了警讯。 “正面接敌!” “开火!开火!” 突击队的应对极为迅速,十几把自动步枪同时打响,密密麻麻的火力线交错锁向了铠甲战士的冲锋路线。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铠甲战士完全无视了所有的攻击,就那样直挺挺的冲过弹幕,甚至还微微错开半步,绕过了咆哮的卡加,双手大剑重重的斩向老牛。 刘载岳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就在这个未知敌人冲过来的瞬间,老牛已经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蓄满灵能斗气,同时身体微微下压,不退反进,直接对向冲锋。 以暴力冲撞暴力。 但是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照面之下,刘载岳不仅被正面打停了这一记野蛮冲撞,而且被对手接上了冲锋,聚力,怒斩的三连击,从肩胛骨到前胸,被拉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连撞带砍,远远的横飞了出去。 “拦住他!”小卡加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手中的突击步枪疯狂横扫,同时不管不顾地再次合身猛扑,试图用身体阻挡对方的追击! 铠甲战士又是一个灵敏的侧身,仿佛那一身看起来臃肿无比的铠甲只是一束轻羽一般,轻飘飘的避开了卡加的冲撞,继续不依不饶的朝着老牛追击。 “他不攻击我?” 来不及多思考,卡加发力一蹬腿,一把从后面追上去,再次用身体撞向对方的前进方向,同时厉声高喝:“保国把老牛拖出去,快!其他人过来拦住他!” “快通电,快特么通电!!!” 一群半人马和人族战士蜂拥而上,拼命连拉带抱,试图把铠甲战士给截停下来。 可这家伙左冲右突,竟然没让任何一个人摸到他的衣角,不过,铠甲战士的行动也被大大的延误了,不得不绕出一个大圈,试图躲开拦截,继续追击。 磁力战车的操作员及时按下了电源按钮。 刚刚被清理过的战场,那些散落的金属碎片、断裂的武器残骸,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取,再次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疾速飞向磁吸盘! 战车近距离的几名突击队员,只觉得手中一轻,唯一的金属物品,他们的枪械,也瞬间脱手飞出! 至于那位铠甲战士,到底也没能挡住如此近距离,超大磁场强度的磁力,身不由己的被挂上了磁暴战车的前装甲。 然后,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这名铠甲战士虽然无法挣脱磁力的束缚,但他并未放弃! 猛地沉腰屈膝,铠甲战士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然后,一个发力,居然将车身翘起,自己双脚落地,如同把磁力战车背在了背上。 将这辆原重一点六吨,现今堆满配重额外加装的前装甲上的铁板,石块,总重量超过七吨的庞然钢铁巨物,硬生生地背在了自己那覆盖着残破铠甲的脊背上! 对了,驾驶舱里还有个驾驶员呢。 在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铠甲战士就这样略显艰难的,一步一步的,半拖半背着战车,在地上剐出一道深深的凹痕,朝着老牛的方向,追了过去。 (本章完) 第129章 识相点,这可是陈大领主的魂契锁链 铠甲战士展示的这实力,有些过于超模了,以至于从前线到后方营地,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状态。 大家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这家伙拖着磁力战车,犹如一只兔子拖着一头倾倒的长毛象,一个普通人拽着侧翻的装甲车,略显吃力的,晃晃悠悠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追赶。 那脚印踩的老深了。 不过,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有些呆滞,停下了拦截的动作,但是要这么背着这辆车去追老牛,那确实还是有些太看不起半人马了。 马保国小朋友在听到卡加的命令后,头也不回的蹿了出去,拖起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老牛就跑。 哪怕身后传来阵阵惊呼,它也不曾有片刻犹豫,更没有去看一眼热闹。 能从卡加讨厌的对头成为最相信的伙伴,这是个认死理的小家伙。 小半人马就这么头也不回的,拖着老牛一路冲出了鲜血要塞。 拖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直到老牛被抢出了鲜血要塞的范围,神秘的铠甲战士才停住了脚步,朝着“敌人”逃离的方向,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嘶吼。 似乎是愉悦,又似乎带着些悲伤。 随后缓缓的转身,拖着那辆巨型的“战利品”,步履沉重地迈向了回头路。 不是,你倒是把车还我们啊…… 还不还的,已经无所谓了,为了减重,车辆的驾驶室是半开放式的,中控室的操控人员已经在颠簸中被甩下车来,现在没人能上去切断电源开关。 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把“磁力战车”当成了挂件,一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拖回了城主府。 似乎也感觉到身后这个“累赘”太过别扭,铠甲战士在城主府仅存的半边门廊前笨拙地左右摇晃了几下身体,试图甩脱。 没能取得预想效果,他最终还是不管不顾的,走进了自己的城主府邸。 轰隆!哗啦! 刚才还有些半截墙,断裂柱的房子,这下子被彻底扫平了。 大车所过之处,墙倒屋塌,烟尘四起。 铠甲战士艰难地挪到它曾经安坐的台阶前,试图像过去无数个日夜那样坐下。然而,背后那座钢铁小山无情地阻止了它。 一次,两次……他用力地尝试着,铠甲和战车都持续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最终,他放弃了。 铠甲战士保持着一种怪异的姿态——双腿僵直地站立,身体微微前倾,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对抗背后那巨大的拖拽力,然后,重新凝固成一座沉默的金属雕像。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 要塞外面,老牛被拖进了临时战地医院。 严格遵守东夏作战规范的瀚海部队,扎营第一天就搭起了简易的前线战地医院,在首日开荒行动中受伤的多位【夜色长刀】佣兵团战士,都在这里得到了极好的照顾,这也是佣兵团对这位领主分外心悦诚服的原因之一。 卫生员捧着一本栖月、东夏双语文字版本的《战地急救手册》,大声发出指令。 “剪开他的外衣,先止血,止血!” “注意心跳,血压,量起来量起来!看看瞳孔!” “治疗呢,治疗继续施法,不要停!” “肾上腺素准备!快!” 一番兵荒马乱,在草药,治疗魔法,止血带,针剂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齐抓共管之下,老牛的出血总算被止住了,看起来,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只能说这家伙命不该绝。 虽然没有穿金属铠甲,但老牛身上还是罩着一套大号的防刺服,高韧性的纤维材料在极大程度上,对铠甲战士那把已经钝了的剑起到了有效的拦阻作用,才算是没让剑士把老牛一劈两半,而是被劈砍的力道砸飞了出去。 当然,也得感谢半人马和人族战士奋不顾身的身体阻拦,以及,“磁力战车”的牺牲。 否则,就以对方的那种速度和力量,刘载岳怎么都不可能逃的出来。 回过神来的突击队前锋,已经全部撤出了内城,就在城墙界线外摆出了一个战斗防御阵型,有些茫然失措。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领主大人,我有一些猜测!” 多伊尔获准,被带到了前进基地的视频通话器前,脸色凝重:“这,这很可能是一位地缚亡灵,已经进化成完全体的大亡灵!” 陈默双眉紧锁:“先撤出来,慢慢说!” 在紧急召开的军事会议上,多伊尔向陈默仔仔细细的解释了自己的猜测。 所谓地缚亡灵,是原生亡灵生物的一种。 “亡灵生物,按照召唤师的区分,有本域原生,巫法复生,冥界次生三种。” “冥界次生的亡灵生物是最多的,都是在异界诞生的纯正的亡灵生物,受冥界大君的管辖,有时也会响应亡灵法师的召唤,受命来到繁星世界作战。” “您的骷髅,就是这一种。” “巫法复生,说的是是亡灵一系的巫妖,或者人类中的死灵法师,用法术将死亡后,魂火还没完全离散的生物重新拉起来,成为复生死灵。” “这一类在繁星大陆上被各国严格禁止,所以复生死灵很难见到,只是有些国家或者贵族总会偷偷豢养一些。” “而本域原生的亡灵生物,就是在繁星大陆的某些特殊环境中,因为魔力的侵染,死亡之后的生物能够再次自主行动,没有冥界领主控制,也不受死灵法师和巫妖约束,我们亡灵法师把这种,叫做本域原生。” “转化亡灵之后,只能在它诞生的那片地域中行动,无法离开的本域原生亡灵,这被称为地缚亡灵。” 不管从哪一个方面看,鲜血要塞中的这名铠甲战士,都完美符合了上述特征。 多伊尔的解释很详细,能够成为本域原生,地缚亡灵,一定是由多重复杂要素混合而成,说是天造地设也不为过。 按照多伊尔的猜测,这位地缚亡灵原本一定是守卫剃刀要塞的核心将领,甚至可能就是末代城主本人。 能够担任这样的重镇领袖,身前的阶位一定非常高。 正是有着强大的实力,要塞陷落的不甘,本地魔法防护大阵被摧毁后混沌的灵能乱流,或许还要叠加上此地数百年血火战场的神奇场域,最终缔造出了这么一位强大的地缚亡灵。 “通常我们亡灵法师认为,本域原生的亡灵生物中,能到处游荡的,能力或许有高有低,但是被限制在一片区域无法动弹的,实力一定非常强大!” “地缚亡灵,在亡灵生物的序列中很高,超过咒怨尸巫和死亡骑士,略低于大巫妖和骸骨巨龙。” “地域的限制对地缚亡灵是一种束缚,也是一种加成。” 陈默停下笔,用笔尖在记录本上重重的点了几下,连续提出了几个问题。 “这东西有智慧吗?可以沟通吗?” “有什么对付地缚……这个地缚亡灵的方法?” 多伊尔揉了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领主大人,地缚亡灵有智慧的,但是,不是我们通常理解中的那种,能思考,会沟通的那种智慧。” “地缚亡灵的诞生,一定是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欲望,或者怨念,所以才会被死死的束缚在这片土地上。” “他们会一直围绕这个目标行动,而完全不理会其他的事情。” “除非能帮助地缚亡灵完成它们的愿望……” “或者,硬打,地缚亡灵也是亡灵生物,是能打的,不过,城里这位,我感觉,可能已经有了六阶以上,甚至七阶的实力,我的黑武士对上他,应该也就是一刀的事……恐怕不会好打。” 卡加站了起来:“我有一个想法。” “这家伙不是只打老牛,不管我们吗,我们可以靠上去,用各种武器打,只要打的够多,总有打掉他的时候!” 多伊尔苦笑着摇摇头:“他不主动攻击你们,不代表他不会还手,你们之前的射击,大概是没被当做威胁,如果地缚亡灵感受到了威胁,整个地域都会变成敌人的坟场!” “那就来一次大的!”卡加继续出招:“给他身边埋上足够的高爆炸药,狠狠炸一次,我就不信他扛得住!” 陈默摆摆手,拦住了卡加的话:“先等等,多伊尔团长,我有一个疑惑,为什么这个地缚亡灵,只攻击老牛,我们团队的其他成员都不管,甚至,连半人马都不攻击呢?” “领主有所不知!” “地缚亡灵继承的是生前的记忆,在当年的剃刀要塞,兽人是最大的敌人,为了对抗兽人,当时参与要塞防守的,除了人族,还有在这片区域里生活的精灵,矮人,半兽人……” “而且,因为剃刀要塞被围攻的时间太久了,嗯,就是那些意志不坚定的,早就跑了或者投降了!” “能够陪在这位将军身边,坚持到最后一刻的,一定都是最强,也最坚定的战士。” “所以,大概在这位地缚亡灵将军的眼中,除了兽人,那就都是战友吧。”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卡加一下子蔫了下去。 领主大人本人的三观,是能够极大影响下面人的,哪怕是本身坏的流脓的家伙,也至少会在明面上跟随领主的道德和价值取向,更别提小半人马这种懵懵懂懂,相当于是被领主塑造出三观的小家伙。 不用说就知道,面对这种“人族英雄”般的角色,领主肯定已经心软了。 心软了,那就只能先软着来。 接下来整整一天,瀚海突击队都在尝试各种方式的沟通。 由这位地缚亡灵铠甲战士卷起的黑雾,又一次铁血显化了不少的遗迹守卫,不过很尴尬的是,这些守卫都被吸在磁力战车的磁吸盘上。 所以,这位铠甲战士现在不仅是背着巨大的磁力战车,还背着战车上的百来个遗迹守卫。 属于一个人,又把整座要塞扛在了身上! 突击队小心翼翼的靠近,先收拾了一下周边被战车碾的不成形状的建筑残骸,然后开始了各种苦口婆心的劝慰,语重心长的谈话。 “将军,这车,这车是我们的家当,您看……能还给我们不?” “大哥,大叔,大爷?你这样背着累不?歇一歇?” “要不我把电断了,把你背上这个累赘拿走好不好?” “这些呜呜渣渣的守卫,太闹腾了,我把他们弄走您没意见吧?” “您就没什么想跟我们说的?我们领主在这呢,你有没有什么心愿?” “大哥,我断电了啊,我真断了啊,你小心点哈!” 随着战车电源被切断,一直被高高翘起的磁力战车重重的摔了下来,激起了一大片弥漫的烟尘。 地缚亡灵如释重负,扭动了一下身躯,终于得以坐在了台阶上,微微低头,仿佛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 卡加凑在他背后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来这套铠甲是什么材质,怎么能拉的住如此重的战车,还没从身上脱落的…… 有些过于玄幻了。 斜斜的辉光撒在地缚亡灵的身上,光柱里密密麻麻的尘埃颗粒在他身边纷飞舞动,画面氛围从惊悚搞笑,回到了宁静祥和。 随着磁力战车被拖走,众人按照领主的要求,小心的清理着现场的每一处空间。 更多兵火之下残留的痕迹被找出来。 翡翠公国发来的,措辞严厉,要求“死守待援”的魔法信笺。 字字泣血、却永远无法送出的求援信草稿。 一本被火焰燎烧过半的守城日记,仅存的焦黄页面上,一行绝望的字迹:“……粮尽援绝,只余二十二名战士。明日,恐为……决战……” 十几分钟后,在城主府的中厅正堂位置,一块倒伏的石碑被发现。 摄像头清晰的将画面投射到了外围远端的大屏幕上。 【兽魂之祖神在上,白鹿一百二十七年,裂爪部落首领,破人族剃刀要塞,毁城于此,昭告四方!】 【再有敢于此处立城者,必遭伟大的兽人部族百锤千斧,碎尸万段!】 “兽族彻底夺下白鹿平原,完全控制旗山北方的那一年,为了庆祝胜利,把那一年叫做白鹿元年!” 盖迪继续担任城主大人的解说员,小声的做着补充。 镜头微微偏转,在这两行被精雕细琢,充满着耀武扬威气息的大字旁边,有一排歪歪扭扭的,似乎是用什么锐器写下的小字。 “重建剃刀要塞,北归白鹿平原!” 经验丰富的亡灵法师多伊尔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声向陈默做出了请示,然后吩咐现场的半人马,稍稍将这行字打磨掉一点,使部分字迹显得模糊不清,再将石碑送到了地缚亡灵战士的面前。 果然,铠甲战士动了。 他伸出了已经残破不堪的指套,在被磨平的字迹上又描了一遍。 石屑纷飞,字迹宛然。 “领主大人,这就是地缚亡灵的执念了。” 陈默深深叹了一口气,问道:“是需要完成他的这个……这两个心愿,才能收取遗迹核心吗?” “额,倒也不是,有承诺,也行!” “亡灵法师控制冥界次生,靠的是冥界领主的授权契约,而控制本域原生,可以缔结魂契锁链。” “在缔结魂契锁链的过程中,主法师承诺为地缚亡灵完成执念,那么,有一定几率能够获得地缚亡灵的认可,成为亡灵法师的魂契生物。” “这样,就能将遗迹核心和地缚亡灵一起带走。” 陈默一脸疑惑:“这么简单?要是骗人……骗亡灵怎么办?” “没那么好骗的!” 多伊尔一脸苦笑:“先得是你有这个让地缚亡灵生物信服的基础,地位、实力、行动,要是随便找个小孩子来,说破大天他也不能信。” “第二就是在亡灵法师释放魂契锁链的过程中,亡灵生物是能够感受到您主动传递过去的想法的,就像是,就像是你指挥你的骷髅战士,并不需要说话,那是一种感应。” “也就是说,您必须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一定会帮助他完成心愿,并把这一意愿传达过去,他才有可能接受您的魂契锁链。” “最后,如果未来,亡灵法师背叛了承诺,地缚亡灵会噬主。” “他的灵魂力量将沿着魂契锁链反噬,与法师的精神力相互燃烧、相互湮灭,直到一方燃尽,彻底消亡为止。这是赌上灵魂的契约!” 陈默心动了,非常心动! 重建要塞,我觉得没啥问题啊,收回白鹿平原,这要是有机会,我怎么可能不要呢? 这可是开疆拓土! 陈默略略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还有几个重要的问题要问。 “魂契锁链的约定,有没有时间限制?” “亡灵生物的存续时间足够漫长,所以对这一点,倒并不是非常在意,不过,承诺的时间越短,能获得接受的可能性越高。” “那么,魂契锁链,有没有阶位和精神力法力的限制?” “额,几乎没有,这算是一种约定,就像,就像如果双方都同意,鱼人也可以骑上巨龙的脊背……” 陈默激动的拍了拍手掌:“老多,有你这个经验丰富的大师在,真是给我帮了大忙!” “那还等什么呢,赶紧的,告诉我,这魂契锁链怎么弄?” 半天之后,在众星拱月,层层护卫之下,陈默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那位铠甲战士,递出了自己精心编织的魂契锁链。 对方没攻击他,也没搭理他。 那种漠然与……淡淡的不屑,就像是—— 这点水平来凑什么热闹,小孩子上一边玩去,我忙着呢! “算啦,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老多,你来魂契吧,你都四阶了,应该成功率要大的多吧。” 多伊尔差点就跪下了:“领主大人,我四阶也不够看啊,关键是,关键是,我根本就不相信我能重建剃刀要塞,收回白鹿平原啊!” “魂契……骗不过去的!” 陈默给他加油打气:“没事,我给你撑腰,放心,你难道不相信我?” 多伊尔已经快哭出来了。 “领主大人,我相信您,可是,我真不相信我自己啊……” “要不,您再等等,等您阶位高一些,再来试试?” 事情走到这里,陷入了又一个死局。 就这么走,陈默有些不甘心,但是魂契锁链无法达成,难道,真要用暴力手段,强行干掉这个地缚亡灵? 就在陈大领主愁肠百结之时,外面传来消息,老牛醒了。 这家伙也算是生命力足够顽强,在陈默一颗【生命永歌】都没留,全送回老家这种情况下,硬是靠自己的肉体强度和杂七杂八的治疗,扛过了这一次惊心动魄的重伤。 接受了领主的关心和慰问,感激涕零的老牛在得知了领主大人的困境之后,给出个了舍生取义的主意。 “领主大人,那家伙这么憎恨兽人,要不,您当着那家伙的面,把我干掉,说不定能打动他。” “别胡说!” 陈默踮起脚,用手够着摸了摸半躺着的老牛脑袋。 “且不说这种办法是不是一定有用,就算行,我也不能拿你的命去换啊!” “你可是我亲卫队长,袍泽兄弟!跟那些该死的兽人崽子能一样吗?!” 话音未落,陈默自己猛地顿住了! 欸? 那些兽人崽子! 说起来…… 我是不是确实刚刚干掉了不少兽人来着! 陈默原地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还有些懵的刘载岳头上:“老牛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卡加,卡加,快带人,把前几天干掉的那批兽人给我挖出来!” 半天后,沉寂的鲜血要塞再次被喧嚣填满。 陈大领主意气风发的走在最前方,在他身后,卫队的战士们拖着几百具破破烂烂的兽人和座狼尸体,排成了整整齐齐的长队,浩浩荡荡的开了进来。 远远的,那具至今未看到真容的铠甲战士就站了起来,似乎有些茫然,还夹杂着几许惊疑不定。 “那个谁!” “给你送礼来了,大礼!” “赶紧的,别不识抬举啊,我诚意都到这了,再不答应,我可真动手了啊!” (本章完) 第130章 太阳归来 沸腾的瀚海 天穹一四二七年的这几个月,是铜须过的最安稳最踏实的几个月。 铜须是个奴隶的名字,去年年末的时候,他蜷缩在北方蛮牙部落奴隶营的地洞里,外面大雪飘飘,洞内冰寒彻骨。 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死掉了。 那一批奴隶最终死了三分之一,铜须侥幸活了下来。 其实活下来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早一天死晚一天死的事。 听名字就知道,铜须他爹是个矮人。 但铜须不是矮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什么种族。 铜须的母亲也是个奴隶,被在奴隶营中卖来卖去,辗转飘零,后来得了重病,眼看着人不行了,被奴隶营的管事拎到门口,就用绳子捆扎着胸口,挂在大门旁边的杆子上。 这就算贱卖处理了,只要几十个铜子就能领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铜须的母亲应该会成为肉摊子上的一堆碎肉,结束她那短暂而绝望的一生。 然后,铜须的老爹经过,掏钱给这个可怜的女人买了下来,还给她治了病。 父亲后来不止一次抱着小铜须喃喃自语:“那时候啊,我看到你妈吊在那里,整个人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是死了呢。” “走近了,我就看到她那双眼睛啊,直直的,看着老远老远的地方,眼珠子瓦蓝瓦蓝的,就跟两颗蓝宝石一样,可漂亮了!” “嗯,可漂亮了!” 铜须的老爹,是营地内给兽人打下手的工匠,修补铁锅铁铲之类的铁器,给座狼加鞍子,给马儿钉掌。 有时候也会给兽族的大贵人打磨宝石,制作饰品,他喜欢蓝宝石,大约就是这儿来的。 矮人在手工这方面,确实是有些天赋,所以,铜须的老爹能攒下一点家当,在兽人部落中也能跟管事的说几句话,能找到治疗师。 铜须的老妈活了下来,五个月以后,生下了铜须。 他那个矮人老爹没生气,还乐乐呵呵的,把铜须当成自己亲儿子一样养,带着采矿,选矿,打铁,维修…… 后来,铜须又有了个弟弟,一家四口,算是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了一起。 再后来,蛮牙部落打过来了。 兽人部落不仅会打人族,抢地精,各个部落之间也经常打的尸山血海。 战败的部落如果没有其他亲戚来赎的话,要么变成尸体,要么变成奴隶。 铜须一家就这样都变成了奴隶。 很快,一家人就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铜须一个人在奴隶营地中苦苦挣扎,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年头。 在整个北方广袤的平原上,还流落着不知道多少命贱的像纸一样的人族,矮人,精灵……当然也包括兽人的贫民。 他们在各个兽人部落的统治下挣扎求活,祈祷今年的兽人部落酋长能心善一些,统领们能温和一些,气候能风调雨顺一些,让自己这些人能活的久一些。 侥幸活下来的铜须,被转卖过几次,直到这回,卖到了瀚海领。 在瀚海的第一天,铜须就获得了一大碗足量的米饭,几根咸菜,一小块硬梆梆的肉干。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吃过这样的饭了,铜须觉得自己吃的一定是断头饭,吃完了攒点气力,就要被驱赶上战场,当成兽人部落的炮灰那样,去换敌人的投矛。 那也得先吃饱再说。 接着,他就听到了那句喊话: “好好听从领主的命令,不要偷奸耍滑,努力干活,瀚海领保证你们吃得上饭,穿得了衣,有地方住,有病能看!” 铜须完全不相信,傻子都不会信! 但无所谓,奴隶们信也好,不信也好,还是得一样干活。 然后,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瀚海的伟大领主,兑现了他全部的诺言。 虽然粮食只是糙米夹杂着一些硬梆梆的大饼,但是基本能吃饱;衣服的布料粗糙,但是足以防寒; 地窝子遮风蔽沙,铜须把自己的小窝打扫的一尘不染;至于看病,卫生站里那个捧着厚厚的《赤脚医生手册》的老头,虽然治疗的手法只能用粗野来形容,但真的给治,小毛病还能治好! 虽然铜须到现在也不知道那老头明明天天穿着靴子,为啥要叫赤脚医生,但这一点都不重要。 能活着,而且知道自己明天大概还能活着,真好! 铜须开始拼命的干活攒工分,等待着自己成为准国民的那一天。 再然后,铜须在新来的一批奴隶中,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弟弟有矮人血统,看起来个子小小的,来的时候,十几来岁的人,还没有食堂的板凳高,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当铜须抱住他的时候,弟弟那惊恐的拼命躲闪的眼神,让铜须忍不住哇哇大哭。 铜须毫不犹豫拿出自己攒了好多天的工分,在食堂请弟弟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然后,因为久饿的人吃不了油水重的东西,弟弟上吐下泻,要不是领主派来了专职的治疗师,弟弟这一路苦熬过来,差点就被自己一顿饭送走了…… “瀚海就是我们的家,领主就是我们的天!” 弟弟年纪小,按领地的安排,可以不用干活免费上学,从学校回来的第一句话,就让铜须又湿了眼眶。 憋了半天,铜须重重的点头。 “对!!!” 瀚海领在日复一日的发生着变化,沙漠里的农田长出了粮食,领民们欢呼伟大的领主。 淡水的供应翻了一倍,现在可以每天用水擦一下身子了,领民们欢呼仁慈的领主。 灯光照到了家家户户的门口,漫长的夜晚也有了亮光,领民们欢呼光明的领主。 而对于铜须来说,自己跟着矮人老爹学过的一点手艺,让自己被破格提拔成为了领地的工匠,负责翻修工具,打磨武器。 工分的收入翻了一倍。 而弟弟也加入了瀚海火炬少年团,已经学会了很多自己都不会的新知识,每天晚上,还会拉着自己学习一种叫做夏文的,据说是来自远古神明的文字。 最近,负责14号区域地窝子的窝长还特地跑过来,说要给自己介绍个媳妇。 铜须偷偷去看过一眼,是个挺好的女孩子,虽然带着个小娃娃,但那有什么关系,自己不也是这样被矮人爹养大的。 娃娃稍微长大一点就是个好劳力,在瀚海这个多出力就能多挣工分的地方,多一个家庭成员,就是多一分收获。 他已经开始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就在铜须又一次从领地的工坊出来,在学校门口等待弟弟放学时,忽然,远方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宛如一场奔涌的海啸,不断的升高着浪头,把整个瀚海领远远近近,老老少少的人都卷了进来。 “他们……怎么了?” 已经长到了自己腰间的弟弟,踮着脚远眺,看到了远处少年团成员打起的信号旗。 “是领主!领主回来了!” 是的,领主大人离开了大半个月,瀚海的领民无时无刻不在翘首企盼,瀚海光芒万丈的太阳归来。 欢呼声震天动地,响彻整个领地的每一处角落。 当领主仪仗的红旗出现在入口时,一直在往前挤的铜须,重重的跪倒下去,然后,被自己的弟弟一把拉住。 “哥,领主不让跪呢!” “对对,不让跪,我们行礼,行礼!” 面对领民近乎狂热的欢迎,陈默略略有些尴尬。 说实话,他做的其实也没什么特殊,充其量,就是把领民当个人而已。 只不过,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大家都把有钱的,有权的,有背景的,有关系的家伙当人,而不怎么把那些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当人。 哪怕是蓝星的现代社会,也不能例外。给最少的钱,干最多的活,挨最重的骂,甚至,欠最长的薪。 有了这些同行的衬托,才显出陈默领主,简直是天选之主。 这一幕,对于那些刚刚下定决心,要追随领主的【夜色长刀】佣兵团成员来说,就有些过于震撼了。 佣兵们面面相觑。 哪怕他们都是超阶武力,都是平日里从来不把这些黔首草民放在眼里的职业者,当此刻面对如此山呼海啸、整齐划一的欢呼声时,也会情不自禁的浑身战栗。 ———— 一路在众人的簇拥下返回了领主府,陈默领主立刻又得投入到繁杂的领地工作中去。 作为一个新生领地的领袖,陈默只要想干,那就必然有干不完的活。 出去这段时间,议政会这边已经堆积出了一大堆的问题。 平时陈默在的时候,有些事大家有些小分歧,往领主这里一报,领主发话之后,事情就解决了。 但是,当领主不在的时候,某些小分歧一来二去,就会扩大成为大分歧。 放在每个议政官冠冕堂皇的为了领地的理由背后,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些利益考量。 正所谓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新生的瀚海领,也不例外。 才成立区区几个月的瀚海领,在伟大领主陈默之下,已经诞生了三股明显的势力。 第一,就是现在如日中天的武装集团。 瀚海的武装部队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架子很大,从一开始就做了严格的职责划分。 目前主要一共有三支部队,也就是近卫军,野战军,城防军。 近卫军是以领主的召唤骷髅为核心,全轻装热武器配备,加上一个大号肉盾,领地第一武力担当刘载岳,只说打遭遇战,这支部队可以横扫全场。 而野战军就是半人马大队,加部分沙民组成的侦察兵小队。 这支部队装备了绝大部分的重型热武器,另配一部分冷兵器作为补充,从数量上和战力上,都是领地最大的军事集团。 更值得注意的是,因为半人马族群中的主力几乎都是未成年,所以能选入野战军的,基本又都是火炬少年团成员,于是火炬少年团中的其他人族未成年,天然就成为了野战军的拥趸。 目前,在野战军的支持下,火炬少年团自己组建的武装戍卫军,也叫忠诚卫队,已经训练的像模像样。 只看队列和作战操典,甚至一点不比领地的正规军差。 最后一支部队,则是由老佣兵林恩领衔的,由以前的巡防队升级而成的城防军。 以前的巡防队,说起来是领地的人族正规军,其实真的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以至于领地上有句顺口溜:“巡防巡防,只巡不防!白天守门,晚上看床!” 那是什么时候升级的呢,是林恩自栖月王朝首都的皇家中央灵能学院归来之后。 没错,林恩借着这一趟公差,尽心尽力的为当时有些凄风苦雨的小郡主,带去了陈默领主的温暖,就此攀上了流霜小郡主的关系。 虽然是有些因缘际会,但是林恩抓住了这个机会,还把活干的很漂亮,这就是机会来临的时候抓住了机会。 从此,林恩进入了领主的可信任名单,得到了领主的大力褒奖,所带的部属从此摇身一变,从巡防队升级成了城防军。 除了城市周边巡逻,工业区与农业区的警戒,城防军同时还顺便将原先城市治安管理的职责一并负责起来,并承担起了对奴隶和平民的民兵训练任务。 瀚海领如今有三千多成年奴隶,那就是三千多民兵,在没有调配给其他部队之前,都受城防军的管辖。 表面上看起来不如野战军威风,但在实际权力这方面,可以说是今非昔比,脱胎换骨。 瀚海的第二股势力,可以称之为传统派。 包括首席执政官赫兰,沙民们的老酋长和各路首领,嗯,顺便还拉上了老法师唐斯作为后援。 这批人的特点是,本身就是管理者,自瀚海领建立的那时刻起他们就是人上人,赫兰在人族俘虏和后来的奴隶中,无疑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沙民酋长和首领更是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让下面的人俯首帖耳。 分封制度的风格影响,不仅在于国家和领地之间,甚至也广泛存在于领主和下面的实权部落之间。 最简单的表现就是,大家已经习惯了,领主需要通过沙民酋长这样的中间环节,才能使的动沙民侦察兵。 但是,随着领主的部队在军事领域获得重大胜利,在民生领域缔造的伟大奇迹,这些旧传统顷刻间土崩瓦解。 第三股势力登上了舞台。 他们是沙民中的青壮派,俘虏中的佼佼者,奴隶中的聪明人,他们狂热的崇拜领主,寻求一切为领主服务的机会,甚至不惜跳过了原有的固定政治阶层。 在这一过程中,他们用明显比那些老家伙们更积极的态度,更强的执行能力,在“为领主服务”的大旗下,完成了对部分领域权力的掌控。 他们是标准的新兴利益群体,虽然随着瀚海领的大发展,所有人都在获取利益,但是这些家伙获得的利益更大一些。 毕竟他们原来一无所有。 所以,这帮家伙对陈默的崇拜比其他势力更甚,乃至于领地的老官僚们私下称这一派为“忠诚派”! 这帮家伙本身就是人族中智力相对较高的一群,接受的又是全东夏模式教育,其中的部分先进代表,已经能够通读大部分东夏书籍了。 在他们口中,军事部队是左倾激进,传统势力是右倾保守,唯有我等忠诚派,才是领主大人最可靠的臂助! 陈默这段时间不在,三大派别在齐头并进干工作的同时,私下里可没少别苗头。 比如,随着这一阶段主要工作计划的完成,下一步瀚海的重点发展方向,是向南,向东,还是向北。 是继续大干农业,开田垦荒?还是修路建房,基建优先?是继续沿用目前的半工半练,军事动员?还是加大工业人口投入,争取早日实现部分产品的自产? 每一条路线,或多或少,都有些利益的影子在后面,以至于彼此之间有些相持不下。 一切,都需要领主大人来定夺。 当然,这种局面,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东夏给陈默设计的管理架构留下的坑。 甚至是故意留下的坑。 除了领主,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任何一组势力,能够完成对其他势力的整合或者同化。 首席执政官赫兰,全领地第二人,没有领主授权,连个巡逻小队都调不动。 而声势浩大的半人马野战集团,没有领主手令,同样连一毛钱的物资都提不走。 在领主不在的日子里,大家就只能按照领主留下的任务,按部就班的往下走。 所以,不仅是领民们翘首企盼,领地的各位头头脑脑们,也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领主大人的归来。 (本章完) 第131章 生产兵团,开建铁矿 作为一个新兴领地,瀚海领到处都是发展方向,哪哪都是空白领域。 但之前所有的发展,都高度依赖于领主大人的投资,自身造血能力严重不足。 比如农业,就是领地发展的一个典型缩影。 粮食的自给自足,是瀚海领划在红线上的发展目标,也是最先通过薄膜温室加大面积拓荒,达成的目标之一,但是,这一开天辟地的神迹,靠的是什么? 是领主带来的神奇粮种,土壤改良剂,化肥,电力支持下的温控湿控系统。 哦对了,还有“神明”给挖了条水渠。 在人员持续增加的情况下,领地的粮食压力会越来越大,因此就需要继续大规模拓荒,开垦,种植。 但实际情况是,仅仅因为领主发动了一次对鲜血要塞的开荒,连续两个月的祭坛运力分别拨给了武器装备,和磁力战车,就直接导致议政会估算的粮食安全周期少了一半。 有领主各种物资支持的薄膜温室,七十五天亩产八百公斤,没有温室和土壤改良剂的土地,半年的预期亩产只有三百公斤。 而且,这还是一代粮种的播种成果,如果用本地出产的稻穗当做粮种再种植,产量还要再打个对折。 这就导致了一个后果,领主的特殊物资供应一断,瀚海就要拼命的扩大耕种面积,人均种植效率的大幅下滑,将逼迫领地投入更多的劳力。 必然极大的挤占其他计划的完成进度。 怎么平衡,无法平衡,只能是由领主来一言九鼎。 “有限保障农业,集中全力,搞钢铁工业!” 陈默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受到了多重因素的影响,而最终下定决心,正是来源于这一次的远征。 东夏虽然一直建议瀚海领地要军事优先,但是身在大漠之中,周围重兵环绕,又有着热武器对冷兵器的巨大心理优势,有着一个三人马小队就击溃几百匪帮的经典战例。 这让陈默很难放弃近在眼前“种田流”的现实收益,而把绝大部分的人力物力,都放到暂时看不到成果的军事准备上去。 毕竟他短期内没想着对外拓展,还是猥琐发育为主。 而这一趟的遗迹开拓,虽然整个过程算的上顺风顺水,但是在亲眼目睹了那座万仞之峰下的断壁残垣,那种真实的震撼,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 陈默心中一直来回跳动着几个问题。 如果当日来袭的不是三百兽人,而是三千兽人,三万兽人,自己这一行人能剩下几个? 剃刀要塞这样的超级堡垒,奥雷利奥那样的强大战士,最终还是化作了历史中的一抹尘埃。 嗯,奥雷利奥就是那位地缚亡灵的铠甲战士,一名生前曾是七阶断空的大剑士。 如果有朝一日瀚海领面对这样的围攻,能撑得住几时? 甚至,在和佣兵团等人的交流中,元素法师们还有一招专门针对亡灵召唤师的法术,叫做“空间扰动”,能够在一段时间内延缓甚至打断亡灵召唤师的召唤进程。 在陈默看来,如果不是凭借着东夏现代工业体系的针对性装备,那么除非自己动用大当量航弹洗地,否则,这座可以铁血显化的遗迹,可能会永远尘封在那里,封锁着奥雷利奥永远也完不成的遗愿。 显而易见,若是没了东夏的支援,现在的瀚海领算个啥? 所谓人教人怎么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明确了当前阶段的发展路线,陈默敲敲桌子:“方向就是这个方向,各个部门看一下,有什么想法,怎么配合?” 领主的话一出口,什么利益集团的分歧就统统不复存在了,只有一个方向,一个声音。 赫兰率先举手。 嗯,现在领地会议发言,要么是领主点名,要么是发言者举手申请,已经越来越秩序井然了。 “很早以前,领主大人就曾高瞻远瞩的指出,建设钢铁工业,是瀚海领整体发展的核心步骤之一!” 陈默摆了摆手,示意赫兰说正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开口先吹捧领主的风气也在瀚海流行了起来。 “是,我们议政会及下属的工业发展部门也进行过多次评估,钢铁工坊建设有几个必要的条件,矿石、燃料,设备,和人手!” “之前的瀚海,一无所有,所以虽然有想法,但是没有这个能力。” “两个月前,瀚海南边古里沙漠区,勘探队发现的铁矿,有希望部分解决领地铁矿石来源的问题。” 之所以说是部分,是因为那片沙漠区不仅距离瀚海领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而且矿位的品质也不算很高。 经夏国地质部门测定,属于假晶型的褐铁矿,含铁量在35%左右。 在铁矿类型中,这就算是典型的贫矿了。 而且,沙漠中开矿,明显比平原或者山区要麻烦的多,再叠加上运输等一系列要素,综合成本,也就比从南方直接采购铁矿稍微便宜一点。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领主给下面的人待遇高了,如果跟南边那些矿场一样把矿工当奴隶用,成本至少能减下去三分之一。 不过这是领主大人的恩赐,现在新兴的“忠诚派”的首领们就在会场上呢,赫兰肯定不能说这个。 “按照议政部门的计算,至少需要动用两千劳工,两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完成矿区,以及运输道路的建设!” 陈默直接打断了赫兰的话:“把领地里那两台挖掘机调过去,除了必要的农业生产和城市维护,所有能用的工人都用上,对了,野战军和城防军也给我抽人去,赶一下进度,越快越好!” 领主所说的挖掘机,实际上是东夏特制款的微型挖掘机,虽然重量只有800公斤不到,但这玩意可是领地的大宝贝。 倒不是说它能挖多少东西,真算起来,一个入阶战士拿把铁锹也不比它挖的慢,主要是那把合金钢铲,加上可替换的冲击钻头,能够对很多硬岩地形搞强行拆解。 配合食人魔的冰火两重天魔法,热胀冷缩搞爆破,相当于是炸药的低配版,在工程建设中可以极大的提升复杂地形的施工效率。 至于挖掘机的动力,东夏给配了两台人力发电机,手摇,脚踩,三个人交替工作,就能维持住挖掘机的持续作业。 也算是一种新形式的能源转换了。 前面解决了矿石的问题,那么后续更大的问题就来自于能源。 勘探队已经把整个沙漠都走了几圈,各种挖坑钻洞取样,基本可以确定,这片沙漠中没有煤矿的存在。 这个制约甚至比铁矿还大,因为一旦钢铁工坊开工,燃料的消耗量极其巨大,瀚海领这个运输条件,从外面买燃料,算起来综合成本比买铁矿石都高。 “这个问题你们不用操心,设备的问题也是一样,我会处理!” 陈默再次明确了一下方向,然后加以补充道:“铁矿和铁砂,包括成品铁锭,要继续想办法买,能买多少买多少!” “我给你们一个特权,这次钢铁厂建设工程,我给出一百个不受任何限制的国民待遇,所有务工的工分也可以按现有标准翻倍。” “如有必要,还可以再找我追加条件!” “还有没有问题?” 那就基本没有问题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只剩下了表决心环节。 当天下午,领地范围内就贴出了议政会的新告示,开始了全面征召动员。 如果是放到其他地方,开矿这种活,不是无法自主的奴隶,或者走投无路的饥民,那都是不愿意去的,死亡率确实是太高了些。 不过在瀚海,当看到了“工分翻倍”和“表现优异直升国民”,那就属于打破头都要抢的差事了。 逼得议政会不得不大幅提高了招人的门槛,对身高年龄力量都做了限制。 不过对于铜须来说,这就不是个事。 站在征召处,他拍胸脯自报家门:“我爹是矮人,我会炼铁!” 周围排队的领民们传来了一阵哄笑。 “嘿,你别以为你留了一撮大胡子就把自己当矮人,你也不看看你的身高!” “对头对头,你爹要是矮人,你娘怕不得是个巨人……” “巨人不行吧,那他爹怎么够得着?” 从底层奴隶营中出来的家伙,可不懂什么叫不要戳人痛处,大家都是家破人亡来的,相互开着这些粗俗的玩笑,让铜须有些恼火,又只能习以为常。 他弯腰,把自己的弟弟举过头顶,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那个一看就是矮人血统的小家伙扯着嗓子高喊:“我爹是矮人,我哥会炼铁!我是火炬团的,领主在上,不说假话!” 征召的负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那行,算你一个,收拾东西,下次钟响就出发!” 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开矿队工作证》,铜须得意洋洋的扛着弟弟往回走,一边絮絮叨叨:“我要是能争取到国民资格,再加上这双倍的工分,稍微攒一攒,就能把你的国民资格也攒出来了!” “到时候咱哥俩就都是老瀚海了!” “哥,你还是先把你老婆娶了吧,可别时间长了跟人跑了!我们火炬团成员,一毕业就是国民,不在乎这一两年的!” “喏,人家在那边看你呢。” ———— 这一次大征召,几乎带走了领地一大半的强劳力,以及三分之二的职业兵,大量的驼兽带着帐篷,粮食,工具,补给物资,在古里沙漠区边缘搭建了临时营地。 简单的围栏上到处挂着鲜明的标语。 “钢铁是领地的脊梁,我们是领地的先锋!” “听从领主英明指挥,奋勇争先同心协力!” “大干三十天,瀚海出钢铁!” “生产兵团,万众一心!” 嗯,领主给这支队伍起了个响亮的名字,瀚海生产兵团! 顺着这些横幅向外看去,到处插着在风中猎猎飘扬的红旗,这些旗帜顺着沙丘和坡地起伏蜿蜒,框出了一片大大的矿场。 那是勘探人员给划出的界限和信标。 休息了半天,整个开矿队开始全面投入了工作中。 铜须赫然发现,自己从老爹那听来的一些关于采矿的皮毛,啥也用不上。 队伍第一步要做的,是清沙,将划出的矿区表面的浮沙全部清理出去。 为了防止沙子的游动,生产兵团还要在外围进行固沙的动作,也就是在矿场区外缘挖出三十公分高的防沙堤,并在临近的地面上挖出网格,铺设棘皮草种,争取将沙粒牢牢阻挡在矿场之外。 负责指挥的队长捧着手中的字纸,一遍遍的高声提醒:“都用心点,把沙子给我挡牢了,谁的区域灌了流沙进来,我可是要用军法砍头的!” 清沙和固沙这项工作,就干了整整五天,在此期间,按照沙民的指引和勘探仪器的实测,工程队的机器昼夜轰鸣,在矿场西侧打出了第一口井。 只这一项,就能每周为生产兵团省下大几百的驼兽运力。 接下来,是开矿洞。 城防军的那些入阶战士们脱光了上衣,顶着烈日的暴晒,如同一个个人肉挖掘机一般,开探槽,下探井,挖矿洞,附属技术员铺设照明,打开通风。 铜须作为“可能有一定采矿经验的技术人员”,被安排在检查队伍中,顺着拱形探洞来来回回走了好多次。 四周压实的洞壁,粗壮的支撑柱,间距合适的照明,跟这里的矿洞一比,铜须觉得自己在北方跟着老爹走过的那些矿洞,只能算是耗子坑。 就在铜须以为已经可以顺着矿洞开采的时候,才知道这些只是通道,从矿洞的几个褐铁矿较为集中的点延伸出去,还要建设基坑,开出采矿房。 矿洞的地面要开槽,让两轮拖车可以在拖曳索的牵引下实现快速运输。 每新开挖出一片区域,都要进行加固、支撑和检查。 甚至,还有防止坍塌的临时避险洞,防止涌水的排水槽…… 在经历了整整三十二天的建设之后,来自矿房深处的第一波正式批量开采的铁矿,堆在长长的运输车队上,被牵引索拉出了矿洞。 已经晒成了黑马的小卡加,振臂高呼。 “给领主报告,古里铁矿,正式量产啦!!!” (本章完) 第132章 修路,洗选,特殊的还原手段 卡加带着队伍开矿的时候,城防军指挥林恩,亲自带着劳工们在修路。 林恩是个老兵,早年间在南部各国之间厮混,跑腿送信、探索护卫、打怪寻宝、阵营战争,甚至什么边境走私,黑市暗杀的活儿也都干过,属于是哪里有钱往哪里奔。 直到在铁背关成为翡翠公国的俘虏。 按照过往的经历,大约就是被打一顿,然后拉进战俘营干活。 什么时候被被哪个佣兵团看上了,掏一笔钱把自己赎出来,然后自己给佣兵团卖力卖命,慢慢把自己赎身的钱挣出来。 这就是一个纯粹的老兵油子。 这也是当初在战俘营,云雾领的老文书把他挑出来的主要原因。 灵活,懂事,熟悉规则。 一开始,林恩并未意识到这趟旅程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充其量感觉自家领主有点背景,不过,随着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林恩很快意识到,这是一条相当粗的大腿。 然而之前林恩的表现,过于油滑,在领主那里掉了太多的印象分,以至于不仅比不上那头憨乎乎的老牛,连后来加入的半人马都比不过。 名义上是领地的重要军事首领,实际上,就是个大号巡逻兵,后面眼看着连火炬少年团的小家伙,都要爬到自己头上去了。 然后,林恩终于迎来了命运的转折。 领主要给云雾领的小郡主送礼,挑来挑去,选中了林恩。 至于为什么是自己,林恩心知肚明,一是自己懂得一些贵族之间的明规则暗规则潜规则,特别是在溜须拍马,见人逢迎这方面,比其他人更能拉得下脸。 领主不喜欢,但是领主觉得某些贵族吃这一套。 郡主的同学老师都是大人物,能点头哈腰的林恩就很合适。 而另一个原因就显得相当残酷。 林恩在领地的地位没那么重要,有他没他,现如今没什么区别。 这一点,不仅林恩明白,跟随林恩的几个手下也明白。 刚走出瀚海城的哨兵侦查范围,就有一个同样是老兵油子的手下提议。 “队长,车上那些金币,够咱们吃十辈子了!” “干掉那些商队的马车夫,把金币分了跑路,哥几个这辈子都够了,还干什么活,卖什么命?”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林恩甚至没有一秒钟的犹豫,腰间佩剑出鞘,精准地划过那名手下的脖颈。 勒令车队停下,派人飞报领主,请领主增派人手,护卫,加上监督。 并不是林恩不爱财,明晃晃的金币,谁不想要?但是林恩太明白了,钱这个东西,并不是越多越好,大部分情况,不是正路来的钱财,往往是会给自己招灾的。 昔日绕着幽暗森林沿线走私的那些大佬,最后没有一个能善终,是他们没钱吗? 现在你让我黑掉一个开拓领主的钱,抛弃巡防队长这样一个别人求之不得的身份,弄到一笔钱,从此成为人族公敌,东躲西藏,不敢露面。 我要这钱有何用,敢花吗? 当然,林恩心里隐隐约约还有一种感觉。 自己家这位领主,虽然在很多时候显得有些稚嫩,和善,但在大事上一向把握的极准。 面对什么突发情况,都有预案一二三四,林恩觉得,对于自己这帮人可能犯错这件事,领主不应该没有预案。 林恩不敢赌,也不想赌。 通过这件事,林恩洗脱了在领主那里的“意志不坚定”、“忠诚度存疑”的印象,得到了领主的一句评价:“林恩还是个好同志!” 同志是什么意思,林恩当时还不懂,但林恩知道,这称呼,只有领主非常信任的人才这么喊,连赫兰这个文官之首都排不上。 再然后,就是栖月皇家灵能学院的送礼事件。 老佣兵极其擅长察言观色,见到流霜时,只是扫了一眼周围人的眼神和反应,老佣兵立刻就知道,小郡主八成是受到了冷眼甚至排挤。 原本遵照领主大人的吩咐,为了不显得过于狂傲显摆,带去的礼物检查完之后,要悄悄送进学院,毕竟里面大把的皇亲国戚,过于高调的炫耀,容易惹人反感。 但在感受了一下现场氛围之后,林恩果断改了主意。 管你们是谁,领主心心念念的小郡主,还能在这受了委屈? 这一举动,事后得到了领主的激赏。 可以说,整个繁星世界,除了陈默自己,没人知道流霜在陈默心中的分量,就算再怎么大胆猜测的,也充其量当做是年轻男女的钦慕之情。 实际上,陈默给流霜送的这份礼,寄托了东夏整个国家对小郡主的谢意,东夏人对于国有恩之人的敬重,那份感情是其他人很难理解的。 事实证明,陈默也会根据自己的喜恶用人,回到瀚海领之后,林恩就此一跃回到了领地的权利中心。 就连以前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赫兰首席执政,现在见面都客客气气的称一句林将军。 越是这样,林恩就越是谨小慎微。 跟随了领主这么久,林恩也基本摸清楚了这位领主的脾性,领主也喜欢听好话,但前提是,你能干活,能为领主解决问题。 所以,哪怕前半辈子没干过修路这种“卑贱”的活儿,哪怕现在的林恩手下兵强马壮,人手众多,完全不需要他自己上手,但林恩还是带头挥着铁锨,挥汗如雨的奋战在工地第一线。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往往就是这么拉开的。 在沙漠中修路可是个大活,不仅是天气恶劣,环境复杂,更是因为在过去的几千年中,大家都是驼兽来来去去,从来没有人脑子抽了在沙漠中开路。 根本没人知道该怎么修。 在领地的议政会上,沙民的长老就提出了这个问题,领主的回答很简单,我要保证运力。 没有道路,那就只能用驼兽,有了道路,就可以在路上跑起来驼兽拉的轮式车辆。 这两者不仅负重差别极大,速度也差着一大截。 至于修路的技术,没关系,领主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派来跟队的测量员和技术员,都是领主“亲手”教出来的,一板一眼的按照手上那本领主发的操作规范,按着流程一步步执行。 先得在沙漠中选出一条路线。 这条线不能频繁的在沙丘间起伏,要尽量保持大体上平稳。 不能图省事从两座沙丘之间的谷地穿行,否则一场大风,沙丘上滚下来的沙子就能把路基给埋了。 要避开风口,选择沙层相对稳定的区域。 还要注意避开流沙、陷坑、河道等不安定要素。 路线确定之后,就是更加复杂的修路过程。 和在矿区的施工一样,修路先得固沙。 先由工人将道路两边的浮沙层推开,林恩亲自带头,一群高阶战士用犁地的犁耙,扎入土层中,在沙面上犁出一米乘以一米的沟槽网格,在网格内填入韧性强的梭草或者沙蒿。 从两边取土,取土坑设置在固沙的网格区外侧,形成一个简易的拦沙沟,防止浮沙过快的淹没网格草区。 取来的土铺在中央道路区,采用干压法,食人魔负责施法,战士负责抡锤,工人再推着巨型石碾来回滚几遍,确保分层压实路面。 最后,根据领主要求,道路旁边还要刻石标记,让途经的人员知道方向,位置,以及到达瀚海工业区的距离。 第一阶段,林恩的城防军施工大队,只来得及铺设一条三米宽的道路,两边同时来了驼兽,会车都会不了。 遇到这种情况,得有一支驼车队伍上到路边等着去。 同时,这条新修的道路,还严禁沙地大甲虫使用。 那玩意为了在沙地上快速行进,腿上都是生物质的大钩子,这要是从路上走一遍,几乎等于给压实的地面松一遍土。 不得不说,领主的计划布置的严丝合缝,卡着矿区出矿的那一天,林恩这边也抢完了最后一段路,吱吱呀呀的驼车大队,顺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新干线,开进了位于工业集中区的矿石洗选厂区。 矿石洗选厂是在七月下旬开工的,因为确实懂那么一点矿石冶炼的相关知识,铜须被提拔成了技术团队的小组长,从矿山调到了工业集中区。 目前的瀚海领,还不具备用药剂等化学手段来处理矿石洗选的条件,所以,矿石处理的第一步,是纯暴力手段。 先砸! 把运来的褐铁矿直接倒在堆场上,先来一顿暴力的敲敲打打,尽可能把矿石砸的细碎一些。 然后,已经赋闲的磁力战车这就派上了用场。 洗选厂的隔壁,就是密密层层的光伏发电板,电力暂时是不缺的,通过强力电磁铁的接通,切断,很快,就能大体上完成铁矿石本体和碎土的分离。 接下来,按照操作规范,是第二步至关重要的,去除杂质。 若是繁星本地的工艺,那这里就要用大型的熔炉,煤炭把温度升的高高的,把矿石直接熔成液态铁水,从而实现去除杂质,减少残渣的效果。 这是物理手段。 若是使用蓝星的工艺,随便来个什么还原炉,竖炉式氢基还原或者流化床氢基还原,直接得到精纯的铁矿粉。 此前陈默一直在攒光伏太阳能发电板来储备电能,同时海水净化厂那边也铺设了电解槽,做好了海水制氢,再用氢能进行铁矿还原的准备。 这是化学手段。 但是,现在,都不需要了。 领主大人有了新的手段,灵能手段。 为啥领主回来以后,就开始在没有稳定煤炭供应,也暂时攒不起来全套东夏还原设备的前提下,就强行上马了钢铁工业? 因为领主有了一个优秀的打工仔。 名为奥雷利奥的地缚亡灵。 在鲜血要塞的最终谈判过程中,不管是因为几百具兽人的尸体,给这位与兽人不共戴天的战士提供了充分的情绪价值,还是领主的诚意加上武力,确实打动了亡灵之心,总之,奥雷利奥最终接受了陈默的魂契锁链。 交流之后,陈默也了解了这位前任剃刀要塞领袖的故事。 奥雷利奥生前的实力,确实是断空剑圣级别的,放到三大国也有可能成为一方城守,在翡翠公国这种小国,那更是足以成为皇室大供奉级别的存在。 但奥雷利奥拒绝了一切的招揽,就死死的钉在了北方前线。 因为他本人,就是一名北地的遗民。 巅峰时期,北方的白鹿平原上矗立着一个强大的白鹿王国,统领着超过七百万的人族,他们耕作栽培、放牧养殖、繁衍生息,当然,也兼修武备,攻略四方。 历史的转折,起于一场残酷的人族内斗。 一支在政治斗争和军事斗争中双双失败,狼狈逃窜的白鹿贵族势力,投降了北方的兽人。 他们除了向兽人提供了白鹿王国的地形图和防御布置,还手把手的教会了兽人重型投石车的建造。 这种能摧毁城墙的大型工程器械,直接将兽人的野战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从此之后,人族依赖坚城重垒,肆无忌惮嘲弄那些“短腿的小绿皮”的时代,一去不返了! 仅仅两年之后,兽人二十二个部族的联合大军南下,三百多架重型投石车开路,一路破关斩将,所向披靡,将人族的北方防线打成了一团烂泥。 随着边陲的重镇一个个被摧毁,虽然北地人族还在苦苦挣扎,但成型的防御体系已经不复存在。 兽人大军可以随时随地杀入白鹿腹地,掠夺平民,劫掠财富,遇到人族的小股部队就一拥而上,遇到人族的正规军团就绕行侧击。 短短数年,王国百万生灵涂炭! 除了被屠戮的,向内陆逃亡的,其他更多是被兽人掳走成为了奴隶。 兽人强大的碎骨部落和血吼部落,曾经一度,临近部落的每个兽人平民都拥有至少一名人族奴隶,某些首领更是坐拥数万奴隶。 人族如同牲口一般,成为了兽人肆意践踏的“两脚羊”。 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内陆的各国还持续向北地输送佣兵,支援物资,甚至亲自派兵参与作战。 但是,抵抗的热情,终究会因为现实的落差烟消云散。 当发现北地已经成了一个无底洞,只有投入没有利益的时候,内陆的人族各国都不动声色的收回了关注的目光。 而白鹿王国的君王,也在再三斟酌之后,选择了抛弃国家,带着海量的财富和最后一支精锐部队南下。 君王的车驾消失在南方地平线的尘埃中,也彻底碾碎了白鹿平原人族最后的一丝希望,整个北方平原人族的最后一口气,断了! (本章完) 第133章 还原车间,地缚亡灵的炼钢日志 奥雷利奥的父亲,曾经是北地著名的骑士家族的领袖,家庭条件优渥,所以奥雷利奥从小就接受了规范的文字和武学教育,在羊皮卷的墨香与长剑破风的清鸣中成长。 他的未来,灿烂得如同清晨的朝阳。 然而,随着兽潮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祖父战死,大伯二伯战死,父亲战死,大哥战死…… 李氏家族的忠勇之名,在白鹿王国到处传颂。 嗯,奥雷利奥的全名叫做,奥雷利奥·泽林·李。 为了自己顺口,陈默决定管他叫李泽林,反正地缚亡灵似乎并不在乎这个。 李泽林九岁那年,就跟随家族上了战场,整整打了十二年。 天赋卓绝的他,在战场的血火硝烟之中,成长为了一名七阶的断空剑圣,与此同时,家族的人口也从三百余人锐减到不足六十人。 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残的残。 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们还在抵抗,这是北地人类战士唯一的坚持动力。 然后,白鹿王冠坠地。国王和他的廷臣,那些脑满肠肥的大贵族们,抛弃了他们的土地和子民,逃得无影无踪。 抵抗军的脊梁,被这赤裸的背叛彻底抽断。 那一年,被称为血色黄昏之年。 来不及逃离,感受到背叛的大批城守和中小贵族自暴自弃,歇斯底里。他们跪倒在昔日死敌兽人的脚下,调转刀锋,疯狂绞杀曾经的袍泽同伴。 在这些熟悉环境和抵抗策略的带路党帮助下,整个白鹿平原,彻底沦为了兽人肆意纵横的牧场。 仅仅一年时间,北地的人口就损失了一半,三百多万冤魂消逝在白鹿平原上。 随着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完全消失,这些投降的小贵族们发现,自己对兽人已经失去了价值,兽人开始肆无忌惮的糟蹋这些投降者,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似乎兽人比较懂兔死狗烹的道理。 那能怎么办呢?自己选的路,自己受着呗。 在这场血色大幕中,只有奥雷利奥,也就是李泽林,始终坚持举着反抗的旗帜,凭借着强大的个人实力四处游击。 北地兽人一共加起来有大大小小三百多个部落,其中二百六十多个部落都挂着对这家伙的血色通缉。 但是,想要在到处是山谷,密林,沼泽的地方,干掉一个头脑清晰,作风果敢的七阶断空,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这种时候,又到了那些人族中投降派发挥的时候了。 他们搞出了一个叫做“见李者死”的鲜血法令。 在李泽林经过的沿途,任何看见这位抵抗者首领的人,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向兽人报告,或者向抵抗军提供了粮食补充,那么面临的就是全家,全村甚至全城的屠杀。 作为一名矢志于抵抗兽人的领袖,他总不能如自己痛恨的兽人一样对普通的平民抽刀相向,很快,李泽林就陷入了断水断粮,走投无路的地步。 就算这样,这位剑圣也没想着投降,他遣散了全部手下,自己一人一剑,在山林中生吃野兽,在沼泽中喝着泥浆,一个一个的击杀着所能看到的一切兽人,不管是战士还是平民,萨满还是苦工。 直到有一天,被兽人高阶战士一路追赶,不慎撞上了一个带着孩子捡拾野菜的人族平民。 意识到如果就此逃走,这家人族平民必然会遭遇杀戮,李泽林拼着自己身受重伤,强行换掉了追杀的对手。 但当他拖着鲜血淋漓的身体转过来时,看到了让他坠入深渊的一幕。 那个平民男子不仅戳瞎了自己的眼睛,还把孩子的眼珠也挖了出来,温热的血和浑浊的液体溅在他挂满恐惧的脸上。 男人一只手死死拽着疼的满地打滚的孩子,跪在地上对着空气不停的磕头,嘴里哀哀求告: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那一刻,李泽林万念俱灰。 人族的“智者”用最卑劣的方式,精准的刺中了李泽林的软肋,当平民都开始畏惧,害怕这位领袖的时候,李泽林似乎失去了继续抵抗的意义。 最后的断空剑士,北地抵抗的旗帜,黯然消失在白鹿平原的暮色中。 他的余生只剩下一件事,杀兽人,寻找一切机会杀兽人! 为此,他拒绝了好几个国家高官厚禄的招揽,也一巴掌扇飞了前任白鹿国王派来的使臣。 在翡翠那位开国大公,承诺建设一座顶在人**战前线的堡垒时,毅然决然的接下了这座“剃刀要塞”的城主印信。 命运再次嘲弄了他。剃刀要塞,这座寄托了他最后信念的堡垒,又一次被大陆人族高层的背叛所出卖。 孤城死守,全军覆没。 兽人夷平了整座剃刀要塞之后,将这位他们恨之入骨的抵抗者领袖的尸体,挂在了城守府的大门上,并在他的身边,刻下了夸耀武力和恐吓后来者的石碑。 被破坏的魔法守护大阵,引发了席卷要塞的混沌灵能乱流,执念滔天,无法消散的奥雷利奥·泽林·李,就此成为了地缚亡灵。 即便死了,化作了飞灰,兽人也别想踏入这座巍巍要塞。 因此,被看见的老牛,必然会挨上那么一剑。 也因此,几百具兽人的尸体堆积如山,陈默理直气壮的宣告:“我杀的!”地缚亡灵选择了信任这位看起来还很弱小的领主,接受了魂契锁链。 获得了一位超级强大的契约亡灵生物,陈默差点觉得自己可以横着走了,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作为一名地缚亡灵,李泽林无法离开束缚他的这片地域,也就是遗迹核心。 当遗迹核心被发掘,移动时,地缚亡灵会在遗迹核心的范围内陷入休眠状态,直到遗迹核心重新落位,激活,地缚亡灵才会苏醒,并继续徘徊在遗迹核心周边的这片区域内。 坏消息是,想指挥地缚亡灵出去打架,没戏! 就算你带着遗迹核心出去寻仇,要同时满足找到可以激活核心的元素集中区,激活核心期间无人打扰,敌人进入你遗迹核心的辐射范围等等诸多同时满足的必要条件,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好消息是,在瀚海领的范围内找个合适的区域激活遗迹核心,陈默就相当于有了一片防护能力超强的安全区,遇到点什么事往巢穴一躲,敌人就得像啃大型遗迹一样,强攻这片棘手无比的铁血壁垒。 所以,这枚遗迹核心,最大的用处还是造一处巢穴,通过汲取元素核心区的灵能补充核心,核心催生巢穴生物,干掉巢穴生物获取法力灵晶,形成一道良性循环的灵晶生产供应链。 在繁星这个灵能蓬勃生发的大陆,找一片元素集中区并不难,在陈默出门的这段时间内,魔法学会派来的两位专家,已经为瀚海领标记出了好几个可选择的地点。 但是,在和李泽林的沟通过程中,陈默发现了一个可能存在的BUG。 这块遗迹核心,其特性正是鲜血要塞的铁血显化。 在显化过程中,诞生的巢穴生物依附于“铁”这一要素上时,灵能会剥离与铁无关的其他要素。 比如当初巢穴内的摄像头被显化时,摄像头里面的非金属构件就被溶蚀,挤压了出来。 陈默瞬间脑洞大开,如果把铁矿石放进去显化,能不能把里面的杂质也给它弄出来。 在原本东夏规划的领地钢铁工业发展步骤中,至少有两个月以上的主要运力,得用来构建钢铁厂的还原设备. 最讨厌的是,因为缺乏稳定的煤炭供应,不得不以电代火,工业集中区的电力供应会进一步吃紧。 除了要补充更多的太阳能发电板,还要针对还原设备的特殊需求,增设超大功率、高过载能力的特种整流变压器,动态无功补偿与谐波治理装置的核心功率模块及控制单元,各种关键断路器触头、绝缘材料,大容量固态电池储能单元等等等等。 这又要吃掉一大块运力。 至于安装和维护,那更是让陈大领主头疼的大事。 现在,如果能跳过还原这一步,那么剩下的运力,就可以直接放到后端的铸造系统上,省下大量宝贵的领地发展时间。 陈默果断将遗迹核心,安放在了距离工业集中区最近的一处元素集中区上。 实验结果很快出炉。 效果确实有,遗迹的显化过程中,确实能够排除很多与金属无相关度的杂质。 但是,这提纯提的不够纯,出来的连生铁都不能算,要想一步到位得到精铁甚至是钢,那是痴心妄想。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为瀚海领节约了一大步,很快,在领主的精心设计下,一套崭新的钢铁工业发展暨法力灵晶获取流程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就是要辛苦着点李泽林同志了。 从洗选厂被初步破碎,磁吸之后的铁矿石碎片,会被工人装入到一个个粗制的土罐之中,每罐去皮后的重量约为三公斤。 洗选厂的工人把这些陶罐排列的整整齐齐,用平车推进新建设的【熔铁巢穴】。 这是对魔法学会的称呼,实际上门口挂的牌子是:【瀚海领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 低调而务实。 进入车间,也就是巢穴之后,正面有一个巨大的地坑,标记赫然是:第一还原坑。 坑边架着木制的坡道板,平车被直接推到大坑底部,娴熟的搬运工迅速把土罐取下,沿着坑底摆放整齐。 整个地坑摆满,一共是两百只土罐,合计约六百公斤铁矿石。 搬运工和平车离开,抽走坡道板,所有人员依次撤出。 几分钟后,收到信号的李泽林催动巢穴核心,一股浓烈的黑雾席卷巢穴,坑底的铁矿石在经过差不多三十分钟左右的浸润之后,完成要素显化,成长为巢穴守卫。 之所以要每罐堆积三公斤的铁矿石,就是因为根据这个分量可以保证催生出中阶巢穴守卫。 出品的法力灵晶质量更高一些。 这些新诞生的巢穴守卫,茫然的在坑底晃来晃去。 坑壁被压紧打实,还用火焰烧过,高度也是反复测试过的,这群中阶巢穴守卫叠罗汉也爬不出来。 开进场的卫队成员直接抛掷火把,将还原坑内准备好的引火物点燃,也就十几分钟,基本上这批中阶巢穴守卫就全部报销了。 放下坡道板,卫队下场补刀,并由专门的法师学徒小组,小心的收取场中残留的法术灵晶。 再三确认安全无遗漏之后,搬运组再次下到还原坑内,开始回收矿石。 在要素显化过程中,原本的铁矿石会因为黑雾的淬炼,主要为铁质的部分保留不变,而其他硅铝硫磷之类的杂质会被挤压到外层,形成一个杂质外壳。 工人们戴着劳保手套,提着粗木棍,邦邦敲碎外壳,此时得到的,相当于仍含有少量矿渣的生铁。 把这些生铁坨坨丢进坑边的箩筐里,装的差不多了,上面的工人摇动滑轮,把箩筐吊上去。 清理坑底被踩碎的土罐,打扫现场,等待下一批土罐运达。 地缚亡灵李泽林,目光呆滞,再次催动巢穴核心。 过程中被大量消耗的灵能,会通过激发型的灵能法阵进行补充,而灵能法阵的动力来源,正是刚刚收获的灵能水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除了比较费人力之外,最大的消耗是那些粗制滥造的土罐。 当然,不管是元素集中区的元素浓度,还是巢穴核心的催生黑雾,都是需要时间来生成的,所以,【瀚海领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严格遵循了八小时工作制。 每隔四个小时工作两个小时,全天累计工作时间八小时。 因为洗选的时候已经去除过一遍杂质,所以还原车间的提炼效率在五成左右,全天共计出产生铁约一千两百斤,法力灵晶八百枚。 不过,为了驱动这个满负荷运作的大型灵能法阵,法力灵晶还得消耗三百二十枚。 当然,这是理想中的最高效率,遇到铁矿石没供应上,土罐没供应上,或者可怜的地缚亡灵闹情绪,要休假之类的情况,会损失不少产量。 没关系,这条产能线已经建设完成,瀚海终于有了自己真正的工业出产。 当然,铁矿作为核心战略要素,未来领地建设的基础资源,必然是不能对外出售的。 夕阳将车间高大的轮廓拉得很长,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这里不是昔日黑雾弥漫的鲜血要塞,而是井然有序的生产车间。 为了安定自己的契约亡灵的情绪,陈默领主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来和李泽林谈谈心。 谈理想,谈未来,谈钢铁发展对于领地的意义,对未来反攻兽人,收复白鹿平原的重要性。 也不知道亡灵信了没有…… 总之,这位昔日的断空剑圣,就这样当上了还原车间的生产厂长。 有些无奈,又有些期待的,竖立成为瀚海领钢铁工业发展历程上的一道里程碑。 (本章完) 第134章 瀚海军工厂,冷热双兵装 接下来的这几个月,领主大人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铺在钢铁产业链条上。 起初,领主大人那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规划,让领地的工匠和工程师们如坠云雾,摸不着头脑。 今天这里来一台泛着冷光的机器,明天那边添一样挂满仪表的设备,矮人小队刚刚绞尽脑汁的学完金属表面处理,人族工程师又在愁眉苦脸的接受硝化纤维素相关知识培训。 拗口的化学符号,严谨的操作规程,让大家不明所以,又只能死记硬背。 不过,再疑惑,也没有人会对此产生什么疑问。 在瀚海领,领主的话,听就完了。 当然,领主大人虚怀若谷,并不支持这种行为,屡次在领地的议政会上指出,大家要实事求是,要多提意见! 然后,陈默就收获了一堆诸如此类的意见。 “领主大人日理万机,太不注意自己的健康了,要注意休息!” “是啊是啊,领主大人您最近一直都没好好用餐,总是冷饭兑水,这可太伤身体了,还是应该请食堂给您留个小灶,毕竟瀚海兴衰,系于领主一身!” “领主您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属下家中有几个年龄合适的女孩,性情温婉……” 听不下去的陈默连连摆手:“尽说些没用的,滚滚滚,都给我干活去!” 九月份,随着新一批的设备就位,在工程机器人的主导下完成了初步安装,领地议政会的某些目光敏锐的成员,才总算看出了领主大人的整体布局。 赫兰执政官惊叹不已,在议政会上反复强调:“我等做事,总是从一到二,从二到三,最多可以在做前一步时,做些后面可预见的准备。” “领主规划,简直无迹可寻,如同在这里放下个五,那边摆出个十,初看毫无规律,可到最后一看,真是每个位置都恰到好处,时间和步骤搭配的天衣无缝!” “浑然一体,宛如神启!” “我本想号召大家学习,不过想来想去,这不是你们所能企及的,大家还是踏实工作,恪尽职守,不要辜负了领主的一番栽培和提携。” 那么,陈默领主规划的,或者说,东夏中枢规划部门为瀚海领规划的,是怎样的一个工业体系呢? 简而言之,这是一条双轨制,高低配的钢铁产业。 低端的这条路线,叫做普通短流程炼钢生产线,简称普钢线。 东夏的规划部门提出了一个焦点问题,虽然瀚海领看起来兵强马壮,但是对比那些传统大势力,瀚海领有着比较明显的一块短板——武器数量稀少,披甲率严重不足。 全面列装东夏制式热武器?不现实,也太危险。 短期之内,瀚海领最理想的搭配方式,是普遍冷兵器加精锐热兵器的组合。 瀚海的人口,绝大部分是购自北方苦寒之地的奴隶,年龄结构相当健康,基本是以青年男女为主体,加上一部分少年,少量的婴幼儿。 身体不够壮实的奴隶,根本就活不下来。 某种程度上说,整个北方的奴隶,都是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残酷自然法则的筛选和淘汰。 这些人在瀚海,除了每日的务工,还要参加简单的民兵军事训练,每日一次早操,每周两次队列,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一旦有需要,按照目前的领地规模进行全面动员的话,包括半大孩子在内,最多能够拉出来四千以上的民兵。 真正的全民皆兵。 但是,民兵的武器严重不足。 训练的时候还可以拿根木棍,若是真遇上打仗,那该怎么办呢? 普通钢生产线,就是东夏为了临时武装这些基层民兵准备的。 从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也就是【熔铁巢穴】出来带杂质的生铁,会进入这条普钢生产线,经过两道简单的工序,转化为领地的基本兵装。 第一道工序是炼钢炉熔化,在东夏技术指导下,最大程度利用繁星大陆本地原材料,少量搭配科技设备构建的,熔化温度也就在一千六百度左右,刚好可以将坚硬的生铁熔化为赤红的铁水。 这条生产线的灵魂,是一台来自东夏特制的核心设备,叫做碳粉精准投放机。 这玩意会自动感应生产流程,在恰当的时间完成对铁水中的碳粉添加,巡查人员要做的就是保持人工监督,定时检查机器,补充碳粉…… 添加完碳粉的低碳钢,抗拉强度可以达到250-300MPa,虽然比起本地精炼级别的装备材料还有一些差距,但是用来武装民兵,那是绰绰有余了。 第二道工序,就是砂模铸造。 炽热的、完成了碳调的铁水,被引导着,灌入铸造车间内排列整齐的砂模之中。 蒸汽升腾,铁腥弥漫,铁水在模具中迅速冷却、凝固,一次成型! 武器形制同样是按照东夏的建议,瀚海民兵的基本武器,选择了长枪。 东夏是蓝星少数还在使用冷兵器作战的现代化军队之一,不过对于大规模冷兵器作战,确实也是好久没研究过了。 一群军事专家不得不扒出古早年间的战术操典,还特地安排了多轮的部队实兵模拟对抗,才最终确定了建议方向。 在方案上,专家组给出了这样的评述: 【刀剑类武器,不仅是对于材料的消耗较大,而且操作难度较大,上手时间长,使用门槛高,更适合能够长期高强度训练的职业常备军使用。】 【枪作为典型长兵器,在战士自身水平近似的情况下,带给持有者的安全感会明显强于短兵器使用者,有助于维持部队序列的基本士气。】 【对于民兵来说,在练好基本队列的情况下,枪阵的威力和稳定性,要远大于一刀一剑的厮杀。】 选定了枪作为主武器,铸造车间还会配备部分盾牌,以及给普通民兵的护心甲,给民兵队长的半身甲,给入阶战士的全身甲,以及,作为中距离远程兵器的投矛。 真正开始组织和训练冷兵器部队,陈默才深刻理解了,为什么兽人会选择投矛这玩意作为远程兵器。 弓的制作实在是太复杂了。 弓背弓弦都需要特殊材料,有繁琐的加工工艺,漫长的制作时间,而且,训练起来难度也大。 射不准的弓箭,还没砸石头的威胁大。 投矛这玩意就简单太多了,跟长枪一样,一个金属头加一截木杆,简单的做一下投掷标枪的发力培训,剩下就是投的准还是不准的问题了。 其实准不准都无所谓,能吓到人就已经是有效果了。 更何况,根据冷热搭配的原则,枪阵加盾阵用来保护热武器火力,显然更加适配。 领主规划的第二条路线,称为高纯钢生产线。 原料依然是那些生铁,加上冷兵器淘汰下来的循环废钢之类。 这条路线,凝聚了近期几乎所有的祭坛运力,以等离子炉初熔炉,加真空自耗电极重熔,再辅以合金添加剂,最终实现出产高品质的钢坯和钢卷。 这些材料的流向,是工业集中区深处,背靠着还原车间特地设置的深凹造型,一片严密封锁的军事禁区。 这里的戒备森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厂区前面的空地拉着铁丝网,挖着大大小小的陷马坑,全领地唯二的两台重机枪,就架在工厂门口的永备工事上。 同时还有明暗火力点,狙击枪和榴弹发射器交替封锁,一支从火炬一期中选拔出来的,少年团中的忠诚骨干,携带各型号冷热兵器,全天无休的守备着这片厂区。 等于说要进攻这片区域,要么打穿七阶断空亡灵主持的钢铁厂还原车间,要么正面冲开这片热武器控制的死亡地带。 这里也是陈默领主平时来的最多的地方。 完成了今日的修炼任务之后,陈默再次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匆匆忙忙的赶到了这座工厂。 未等车驾停稳,第一道警戒线外,一个魁梧的身影已挺立等候——正是伤势初愈、左臂还吊着绷带的亲卫队长老牛。 刘载岳右拳重重捶胸,上举,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伤快好了?现在感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刘微微挠头:“没……就是,就是想到那个黑家伙在后面,总觉得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哈哈,没事,只要你不往还原车间跑,他看不见你!” 两人闲聊几句,通过了内外三道岗哨,抵达了这座工厂的门前,随着大门缓缓打开,基地的加工部门负责人铜须,一路小跑迎了过来。 虽然铜须没有矮人血统,但毕竟跟自己老爹学了很多年的冶炼加工,耳濡目染,技巧娴熟,所以能够在一干技术人员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工厂的技术骨干,生产负责人。 整座工厂分为五个片区。 陈默首先巡视的第一个片区,叫做弹壳冲压车间。 这里架设的,是一台多工位高速冷镦机,这玩意本身并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但是为了在把重量控制下来的同时,还要保证设备在沙漠环境中使用的可靠性,另外还要保证关键组件的耐用度,部分易损件的替换维修操作便捷性,东夏的工程师可是操碎了心。 六大重工集团反复试验,最终才拿出了这台重量不到四百公斤,加工速率最高可以达到2000发每分钟的大家伙。 陈默到来的时候,冷镦机仅仅开了一个工位,稳定而高效地将前期经过酸洗、引伸的钢带,“咔嚓、咔嚓”地挤压成一个个标准的杯状弹壳。 铜须戴着手套,小心的托起几枚尚带余温的弹壳,托到了领主面前。 “大人,机器的稳定性很好,目前我们已完成了各个工位加工良品率的测试,已经全部调试合格,随时可以放开量产。” “等待领主的命令!” 二号区域,是底火装配车间。 这里的生产线上,嵌着一排自动机械臂,工人们将排满弹壳的夹具摆上生产线,另一边在料仓中放好待填充物,机械臂组通过投放火药,抖动夹具,瞬间完成一整组子弹的底火装填。 “现在主要的问题,还是原料稳定性的问题。” 铜须的声音有些无奈:“如果使用伟大的领主您向机械大帝,东夏神明那里请来的原料,那毫无问题!” “但是使用本地的材料,品质差别较大,目前很难进行精细控制,我们可能还需要……还需要一些时间研究。” 这一点陈默深表理解。 东夏不管是设备还是原料,胜在一个标准化。 雷汞也好,击发药也好,上一批是什么样,下一批还是什么样。 但是,本地出产的硝化纤维素类似物,和矮人工坊研磨出的火药颗粒,别说一批和一批不一样了,就是同一批之内,质量也是参差不齐,高高低低。 陈默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说矮人中的大师在很多年前,就弄出了矮人火枪这种原始热兵器,也搞出了雷霆之罐这样的重型爆炸物,但为什么大陆各国仍然还是在使用刀剑加魔法的战争模式,对热武器兴致缺缺。 手工作坊的出场,一个矮人大师一个水准可还行。 就算同一个大师,还有晴天雨天,有酒没酒的区别,甚至今天跟家里婆娘吵了一架,一时心情不爽,做出来的都是不一样的东西。 属于每件都是绝版货。 陈默听佣兵团的射手说过,上一把枪点火击发的时间可能是三秒,换一把枪可能就是两秒。 这倒勉强还能接受,要命的是雷罐的爆炸时间也长的长短的短,那就很可怕了。 更别提偶尔还会直接炸膛。 所以雷霆之罐这样的“大杀器”,在大陆上的普及率甚至还不如矮人火枪。 陈默委托七曜花环商行采购了一些矮人工坊出产的火药,到目前为止,还没完全摸索出最佳使用方法,只能等东夏那边的分析成果,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更好的检测和调整设备了。 第三区,叫做弹头铸造车间,第四区,是总装检测车间。领主完成了今日的巡查,最后在仓库区,看到了一筐筐加工完成的子弹。 “这是最新的终检成果报告。” “全自动生产模组加工时,出产的子弹,大约是一百发中有九十五发以上合格。” “厂里手工加工模组做出来的子弹,一百发中能挑出七十三发到七十五发合格品。” “我们还在督促各班组的工人加强技能训练,争取进一步提升良品率!” 其实也还行,都能比得上蓝星的某个东方大国了。 无论过程如何艰难,建设如何跌跌撞撞,瀚海领,终究是有了自己的子弹加工能力。 根据瀚海工业发展规划第九点一再修正版,瀚海军工厂子弹车间成型后,可实现月产子弹五十至六十万发,炮弹三千发以上,并预留了随时进一步扩充产能的空间,足以为领地提供源源不断的火力支持。 陈默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那枚子弹。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北方,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席卷大陆,将还没从上一场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还在舔舐伤口的南部诸国,再次拖进新的深渊。 (本章完) 第135章 云雾铁壁 秋风夜幕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小国间的战火,往往只是大国棋盘上的余烬。 就像有些时候,哪怕当事双方都未必想打,但却不得不打,不能不打。 百姓有百姓的颠沛流离,领主有领主的身不由己。 九月,是大陆上的传统收获季节,不过,对于绝大部分一年到头挣扎在田间地头的王国农夫来说,今年的九月,绝对不是一个什么好日子。 城镇的税务官们,挺着仿佛即将分娩的妇人一般大小的肚子,顶着还有些炙热的骄阳,来到正在紧张收获的农田旁,艰难的弯下腰,拾起一支麦穗。 旁边随行的税务员们,立刻不失时机地托举起闪烁着微光的魔法水晶,用魔法影像记录下这感动王国的一幕。 “都刻印好了?” “都好了都好了,大人您看,您这勃勃英姿,宛若天人,实在是让下属们惭愧……” 税务官挑剔地眯眼审视着水晶中的影像,半晌,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满意的“嗯”。 放下魔法影像,再转过头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副铁面。 “城主老爷的命令,三日之内,把秋粮的税交齐,各家各户,三丁抽一,要给城主老爷当差了!” “都给我抓紧些,若是耽误了城主老爷的事,可别怪刀剑不留情!” 是的,当收获季节来到,王国的粮草丰沛,人力得闲,之前没打完的那场战,又要继续了。 百年的和平一旦打破,伤口被撕开,就没有那么容易再愈合,新一轮大陆兼并战争的序幕已经拉开,在两大国主持下临时达成的停火协议,各方都知道那是张废纸。 任何一方做好了战争准备,战火就会立即重燃。 这一点,磨刀霍霍,准备发动进攻的绿松王国知道,严阵以待,准备迎接进攻的翡翠公国也知道。 天穹一四二七年秋,隔着新珀河对峙的两国军队,因为一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过来的魔法火球,爆发了一场小规模局部冲突。 质问的函件还没送到云雾的领主府,绿松一方已经开始了大规模渡河作战。 不得不说,水晶河防线的丢失,对翡翠一方实在是有些太痛了。 失去了一条大河防线,只能退守一道支流,敌人可以在水晶河肆无忌惮的打造船只,演练强渡,然后顺着河道的交叉口逆流而上,直接就将新珀河变成了一路坦途。 随着领地天险丢失,来自绿松王国三个领的部队连绵不断的越过新珀河,展开对城池的围攻,似乎一切都是刚刚发生过的那场战争的重演。 只不过昨天是南关领,今天是云雾领而已。 不过,云雾领的军事实力,和南关领可完全不同。 流云伯爵领地的赋税,不到周围平均水平的一半,对于领民的征发和徭役,也属于相对友好的那一类。 在伯爵掌管领地的几十年中,周围一直有大量的流民涌入这片平原沃土,开荒耕种,以至于哪怕对子民的压榨力度有限,云雾领的实力也要显著的比周围高出一截。 部队的战斗力和士气也是如此,伯爵长剑所指,云雾的战士如嗅到猎物的猛兽,呼喊咆哮,陷阵冲锋! 战争刚一开打,提前做好了战争准备的流云伯爵就第一时间挥军南下,直接在双塔要塞附近,连续硬碰硬的跟对手打了三场,将入侵的绿松左路军给打崩了。 侧翼一失,绿松的中路集团不得不停下进攻的脚步,重整防线。 而流云伯爵摆出一副大张旗鼓要突击绿松中路军的姿态,在用狮鹫骑士遮蔽了对手的远距离战场侦查之后,连续强行军两昼夜,直接一刀戳在了正在围攻紫罗城的绿松右路军的肋部。 三路大军一死一伤,绿松中路集团不得不收缩阵线,原地建立静态防御。 短短半个月时间,流云伯爵名声大噪,“云雾铁壁”的名声响彻南部诸国。 比起翡翠公国上下的一片欢欣鼓舞,云雾领主,流云伯爵本人,反而是忧心忡忡,每日每日盯着地图,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以及漏洞。 漏洞就是敌人的机会。 擅长抓敌人漏洞的流云伯爵,时时刻刻脑子里最担心的,都是被敌人抓到机会。 “父亲,您太累了,该歇一歇了,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的!” 说话的是流云伯爵的儿子,营地的副统领,公国男爵,三公子流川。 按照贵族的习惯,除了皇族和王族的男性后代称为殿下,其他不管是公爵还是男爵的孩子,都可以称公子。 这次流云伯爵亲自出战,第一继承人就必须留守云雾城,以防伯爵在外发生不测。 第二继承人则是早早被流云伯爵安排,前往翡翠公国的国都求援,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种后手安排。 万一真的领地全线倾覆,在翡翠公国那里,至少还能保留一个“云雾领流亡领主”,等待未来或许可能的一线生机。 所以,跟着伯爵出来打仗的,是老三和老六老七几个孩子。 接过儿子递过来的一杯茶,一饮而尽。 “歇,歇不下来啊!” “敌人可以犯十次错误,一百次错误,在这边打输了,他们可以退过新珀河,在新珀河对面再打输了,他们还能退过水晶河。” “可我们,一场都输不起,输一场,敌人的火球就要砸到云雾城的城头了。” “你的母亲兄弟,可都在那里呢!” 流川跟着父亲常年打仗,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弱势方面对强势方,常常都有这种无奈。 你的每一次下注,压上去的都是自己的全副身家性命,而对手输了,真的就是输点钱而已,反手又推上来翻倍的筹码,继续逼着你用身家性命去搏。 和赌钱最大的区别,就是战争的技术含量更高些。 “父亲,我不明白,为什么栖月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被打,一块领地一块领地的丢失,就是不肯救援呢?” “难道眼睁睁的就这样看着南关没了,云雾没了,翡翠公国没了?” “这些附庸国的忠诚,在他们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看到儿子怒气翻涌,义愤填膺的样子,流云伯爵无奈的摇了摇头。 “栖月王朝,时间太久了,就跟当年的天穹一样,老了,木了,胳膊腿都僵化了。” “你想想看,栖月有多少年没出过打下实地的开拓骑士了?新鲜血液上不来!想一刀一剑建功立业的孩子,出不了头!” “王朝的上面,都是一群老家伙,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就是世袭的公爵,侯爵,谁会想打仗呢?” “所以,遇到战争,他们总是要先交涉,谈判,和平解决!” “反正丢掉下面一两个领地,甚至一两个公国,对栖月王朝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呢?” “可是父亲!”流川男爵的手重重拍在了地图的上端,发出哗啦一声脆响:“为什么雾月那边就没有这种问题?还在对外发动战争?” “不,雾月也有,而且比起栖月来,问题更大,那就是披着神棍服的老混蛋,你指望他们能做出什么英明的决策?” 似乎是有些累了,流云伯爵仰头躺在了椅子上,三公子凑过去,轻轻给自己老爹捶着胳膊。 “雾月之所以还在主动对外挑动战争,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是他们的外部压力比栖月更小。” “当年月之联盟反抗天穹帝国的统治,将天穹的势力驱逐到了巨龙之脊以西,这片地域被栖月,雾月领头,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瓜分。” “作为两个带头大哥,是有分工的,栖月王朝坐镇西线,直面天穹帝国的反扑;雾月神庭则镇守东疆,抵御荒原兽潮的侵袭。” “现在你也看到了,天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重回大陆中央,可是兽人,自从雾月放弃了白鹿平原,兽人和雾月已经一百多年没打过仗啦。” “现在,是我们这些夹在中间的小国在承受兽人的劫掠,承受雾月神庭的步步紧逼,还有雾月下面那些贪婪附庸的不断骚扰。” “栖月呢,一半的主力在西边守着天穹,一半要防着雾月,给我们这些国家的支援,总是姗姗来迟,一点也不奇怪。” 流川捶完一边,又换到了另一边,同时继续追问道:“那……还有一个原因是什么?”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雾月的高层,跟侏儒完全勾结在一起,侏儒已经能深刻的影响到雾月的决策。” 说到侏儒,似乎勾起了流云伯爵某些不好的回忆,声音显得有些尖锐:“那帮踮着脚都够不到我裤裆的家伙,太贪婪了!” “他们是要把他们所能影响到的每一个区域,都变成他们敲骨吸髓的屠宰场。” “你信不信?”伯爵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我只要在我的领地上,对那群侏儒放开赌场和高利贷的经营权,对面那几个家伙立刻就会收兵,还得乐乐呵呵的请我吃饭!” 流川抬头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那……父亲,领地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那么做呢?” “别瞎想我的孩子!”云雾领主用手抚了抚流川的头发:“侏儒都是一帮会寄生,会夺舍的家伙,你只要放他们进来,要么你成为他们的一员,要么,就看着他们眼睁睁把你,和你的领地全部吸干。”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你不懂政治,就不要掺和这些事情了。” “这些肮脏的政治斗争,让你大哥他们去操心就好。” 父子二人又絮絮叨叨交谈了好一阵。 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伯爵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与地图上犬牙交错的战线。 流川默默地轻捶慢敲,从父亲紧绷的手臂,到僵硬的大腿小腿。 直到流云伯爵沉重的鼾声在帐内响起,年轻的男爵才小心翼翼地掖好父亲身上的薄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身影融入营地的阴影中。 回到自己的营帐,一个声音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公子,伯爵大人,同意了吗?” 流川一声不吭的坐下,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在副官那期盼的眼神中,摇头。 “我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我什么都还没说,父亲就跟我提到了雾月和侏儒的事情。” “他说绝不能和侏儒合作。” “父亲还说,随风摇摆,没有根基,最后一定会被人随随便便就连根拔起……” 副官闻言,脸上挂满了掩饰不住的失望,但很快,眼中闪过了几许凶光,开始了最后的规劝。 “伯爵大人一心要拉着整个领地给腐朽的公国陪葬,公子您,不会看不明白吧!” “东关领完了,南关领也完了,云雾领,也一定会完蛋,这是大势,改变不了的。” “翡翠公国都坚持不了几天,到时候,就算有一个流亡的爵位继承人,难道会是您吗?” 流川有些痛苦的抱住了头:“不行,我不能背叛父亲!” “不,这怎么能是背叛呢?雾月愿意给您一个承诺,只要答应几个小小的条件,那么云雾领就依然还是云雾领,您的家族仍将是云雾领的执掌者!” “最重要的是,您,将成为新的云雾领主。” “不,父亲培养了我那么久,我不能害他!” “领地破碎,成为别人的牧场,家族覆灭,成为敌人的奴隶,这才是对您家族的背叛吧。” “您父亲的做法才是毁灭家族啊。” “您是在拯救不是吗?拯救摇摇欲坠的领地,和生死存亡的家族,想想看,您的先祖正在注视着您,我的领主大人!” “死亡,成为一捧无人知晓的尘土,你的亲人爱人,被敌人凌辱践踏!还是继续传承家族的光辉,成为伟大的领主,真正的主宰,甚至……国君?” 这些话如同恶魔的低语,来来回回在耳边萦绕,不停的敲打着灵魂,以至于流川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在某一个时刻,年轻的将军抬起头来,眼中已经布满了血色。 “如果,如果我接受,父亲大人他……会怎样,能,能保住他的性命吗?” 副官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能问出这句话来,其实,结果就已经注定了,这位小公爷只不过是在给自己的最后一步的堕落,找一个台阶而已。 “当然!我的领主大人!” 副官的声音瞬间变得谄媚而热切,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夸张的效忠礼。 “从现在起,您就是云雾领至高无上的主宰!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的生死荣辱,都只在您的一念之间!你的父亲伯爵大人,自然也包括在内。” 流川站起身来,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秋日的长风,掠过紫罗城外的云雾军营,将远远近近的火光吹得摇摇摆摆,明灭不定。偶尔几声邸枭的叫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的老远老远,令人陡然而生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 (本章完) 第136章 云雾陷落 暴走的流霜 栖月皇家中央灵能学院,可从来没有暑假这么一说。 南方战事的消息,早就成了校园的热点,每隔一段时间,各种官方的非官方的,正规的不正规的战场情报,都会在校园内成为学员们激烈讨论的谈资。 间或还夹杂着一些不知道从什么渠道传来的,真真假假的消息,撩拨着这群正值热血年纪的少年少女的神经。 比如,昨天传来栖月第三重装骑兵团【银枪】南下参战的情报,就瞬间引爆了整个学院。 年轻的学员们脸色涨的通红,相互确认着信息,把还不算健壮的身板拍的啪啪响,有些激动的孩子甚至跳上导师的讲桌,高声怒吼:“干死那帮南方佬!” 台下爆发出阵阵狂热的尖啸与嘶吼。 只有少数来自真正大贵族家庭的嫡系高顺位继承人,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 他们低声、冷静、理性地交换着看法,用从父辈耳濡目染得来的“全局眼光”,略带一丝怜悯地,俯视着这些在他们口中“懵懂而无知的孩子们”。 果然,傍晚时分,确切的消息传来,第三重装骑兵团派出的只是一个战场观察团,总人数还不到一百人。 感觉被戏耍的学员们愤怒地掀翻了食堂的桌子,高声咒骂着那些“软弱的贼子”、“卖国的蠹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在此期间,流霜收到了两封来自领地的信件。 一封是盖有领地刻印的文书,内容虽然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是其中的意味,却让小女孩一时手足无措。 这是领地的正式函告,也是一份授权文件,宣告持有这份授权的流霜,作为云雾领第二十二顺位继承人,在领主身亡,且前二十一位继承人全部无法履行职责的情况下,将自动继承云雾领领主之位。 这是领地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过,很快,父亲的亲笔信就随之而来。 在信中,流云伯爵信心满满,叮嘱流霜不用担心,自己从上一次战争结束就已经开始了准备,还提前从翡翠公国借来了一支精锐骑兵。 现在第一仗已经大获全胜,敌人龟缩防守,暂时没有了进攻能力,领地安全无忧。 信件的最后,流云伯爵道出了来信的真正意图。 “之前为你谋划了一桩不错的婚姻,对方是天穹的一个实地贵族的子嗣,虽然只是个普通顺位继承人,未来至少一个子爵之位是跑不了的。” “人我也看过,还算老实,想来欺负不了你。” “此前我曾提过几次,对方一直不置可否,想来是看不上我们,不过前一段时间对方家族的长辈途经云雾,主动向我旧事重提。” “我估计,大约是听说了你有一头独角兽的事,没想到我们家的小公主,现在在外的名声,已经比我这个父亲还要大一些了。” “虽然对方有些利益考量,但贵族之间,谁家不是如此呢,无论如何,天穹总是比云雾,比翡翠都要安全许多。” “至于陈默那孩子,我看不透,但总觉得此人心地偏软,意气用事,而且身在苦旱之所,南北皆不安宁,并不是合适的婚姻对象。” “总之,我觉得,关于这门预定的亲事,你可以先接触一下,若是觉得不讨厌,能把此事定下来,父亲这里也能得到天穹的一些支持。” “当然,若是你实在不愿,此事就此作罢。” 后面流云伯爵絮絮叨叨了些啥,小郡主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如果没有最后“就此作罢”这句话,估计流霜已经把信纸撕了。 不过,流云伯爵的彪悍战绩,倒是在学院内给流霜郡主带来了不少人气,很多同学听说了“云雾铁壁”的大名,常常会在课余时间跑过来跟流霜打招呼。 在一份接一份的战报中,终于到了见分晓的这一刻。 学院的课程安排,通常是理论课和实战课交错进行,因为历史通识课在小郡主的印象中,被栖月王朝篡改的面目全非,所以,她早就不去上这门课程了。 也因此,她错过了来自南方的最新战报。 直到第二节实战课,流霜准时进入练武场,开始穿戴护具时,她都还没注意到身后那异样的目光,和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装备整顿完毕,她迎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对手。 露西亚。 那个因为弟弟被自己揍了一拳,一度把自己欺负的很惨,步战中要糟蹋自己的头发,骑战中要伤害自己战马的,恶心的家伙。 直到自己有了新的坐骑,狠狠地报复了回去。 这个讨厌的女生就此消失了自己的视线中,不仅骑战避开了自己,步战也躲着自己,甚至流霜只要出现的地方,她总会悄无声息的溜走。 流霜几乎已经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心中虽掠过一丝疑惑,流霜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节,向对手行了个标准的持剑礼。 她双手紧握训练剑,刚摆出教科书般的起手式,却见对面的露西亚缓缓抬起了面罩,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还真是低估了你呢小丫头,都已经国破家亡了,不去给你的父亲吊丧,还有心情在这里练剑?” 流霜微微一愣,冷着声音回应道:“闭上你的臭嘴!云雾领很好,我父亲也很好!再胡说八道,就算你没戴护具,我也撕烂它!” 露西亚有一瞬间的错愕,仔细又看了流霜几眼,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云雾领完啦,今天刚刚传来的战报,官方的,云雾城已经破啦,云雾领主,你爹,没啦!” “可怜的小丫头,你不是在学院里有很多好朋友吗?都没人告诉你一声吗?” 演武场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流霜抬头看向那群同学,那些看向自己的同情的目光,让她忽然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一个恶意的玩笑。 流霜最后将企盼的目光投向了导师。 这是一名中年剑士,因为脸长得很长,头发又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学生们私下给他起了个“秃头大马”的外号。 虽然这位导师作战技巧娴熟,教学也挺认真,但是为人胆小怕事,对于贵族豪门还有些曲意逢迎。 当初露西亚一次次欺凌流霜时,他也只敢在旁边小声嘟囔:“同学之间……注意分寸……” 看到流霜求证的眼神,“秃头大马”慌乱地避开了对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发颤,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军……军部战报,云雾……云雾城……确已失守,云雾领主……战死……” 流霜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发晕,周围的一切好像忽然都离自己很远很远。 世界仿佛在瞬间失重、扭曲,练武场嘈杂的声音、盔甲碰撞的金属声、甚至导师那磕磕绊绊的话语,都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断续、失真。 仿佛是自己被淹没在了一片海水当中,岸上的人影和声音都在波浪中微微扭曲,模模糊糊。 “喂,喂!” 几声近在咫尺的呼喊把流霜从恍惚中拉回来。 “小丫头,看你这幅可怜相,姐姐我今天也不想教训你了,你认输吧!” “你的老爹没了,你不是还有个小姘头吗?不知道他的那片破领地要撑多久……” “闭嘴!”流霜忽然怒喝出声,打断了露西亚那似乎带着一丝怜悯的嘲讽。 “来打啊!” “打!” 露西亚冷笑一声,推上了面具,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毫无意外,流霜如同一只暴躁的小狮子一般扑了上去。 看着流霜已经毫无章法的剑势,露西亚一个灵巧的错步,训练剑一记凶悍的横斩,直接朝着已经空门大开的流霜腹部砸过去。 流霜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极致的爆发!仿佛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砰!” 一声闷响! 露西亚的剑挥空了,流霜不知何时已矮身突进到身前,肩甲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她的胸口!露西亚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训练剑差点脱手! 还没等她站稳,流霜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般降临! 训练剑本就是不曾开锋的钝器,现在更是被流霜用作了最原始的凶器!劈、砍、砸、扫!毫无花哨,只有最直接、最狂暴的力量宣泄! 每一击都带着沉重的抽打声响,一记接一记落在露西亚的护具上,头盔、胸甲、臂甲,碰撞声此起彼伏。 护具微微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露西亚彻底懵了!她引以为傲的技巧在绝对的速度和狂暴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她只能徒劳地格挡、后退,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发麻,内脏震荡! “铛啷!” 一记刁钻迅猛的上挑,击中了露西亚仓促挥舞的胳膊,剧痛让她再也握不住剑柄,训练剑旋转着飞了出去。 按照规定,胜负已分! 但流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反手用坚硬的剑柄末端,如同重锤般狠狠捅在露西亚的胸口! “咳!”露西亚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弓成了虾米。 流霜如同扑食的猎豹般再次贴近!这次没有用剑,而是直接用左拳砸向的对方护颈之下的下巴,一记下勾拳把对手直接掀飞起来。 露西亚凄厉的惨叫响起,整个人飞起落下,像只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无视了周围学生的惊叫,和导师惶恐的眼神,流霜跨前一步,一脚踏在对方的胸口。 “我每天都在练剑!” “你在玩耍嬉戏的时候我在练,你在学那些虚伪的谎言的时候我在练,你在跟小男孩打情骂俏的时候我在练剑,你个垃圾在嘲笑我的时候,我还在练剑!” “你!拿什么!跟我比?!!” 伴随着这一声低低的咆哮,流霜右脚一勾,把露西亚的身体从地上踢起半截,接上了一记凌厉的鞭腿,再次将露西亚直接抽的横飞了起来。 “我见过比我更努力的人,他带着我从敌人的军阵里闯了出来,他的领地,我相信一定会屹立不倒,比你们这破破烂烂的王朝活的还要久!” “流霜,住手!” 现场的导师连声呼喊,试图用语言劝住已经暴走的小郡主,按照学院的实战规定,一方一旦弃剑,就必须停止攻击。 但是,这位“秃头大马”劝不住曾经的露西亚,自然也劝不住现在的流霜。 流霜充耳不闻。她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露西亚的护颈,像拎小鸡一样将她从地上拽起!接着,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膝撞,如同炮弹般狠狠顶在对方的肋部! “呃——!” 露西亚的哀嚎戛然而止,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软软地瘫了下去。 这一段暴风骤雨般的殴打,让所有的学员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屏息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流霜弯下腰,拎起露西亚的脖子晃了晃,确认对方确实是没了反应,这才随意的将手一松。 露西亚的脑袋再次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学员们再次拼命往角落里缩了缩。 太凶残了! 这是,打死了还要鞭尸呀! “秃头大马”看着流霜自顾自的去卸下防具,把训练剑端端正正的摆回武器架上,这才蹑手蹑脚的凑到露西亚旁边,观察了一下。 还好,似乎还有一口气。 几分钟后,流霜走出演武厅的大门,一直蹲在角落的治疗师赶紧冲了上去。 “秃头大马”导师紧跟着追了出来,在学院绿树成荫的林荫道上小跑几步,才追上流霜。 他微微弯着腰,搓着手,脸上带着焦虑和不安,低声劝诫道: “那个,流……流霜啊,对手失去反抗能力了,你这个继续攻击行为,肯定是违规了,学院可能会有……会有处罚!” “不过副院长跟你熟,应该问题不大,到时候我给你作证,是……是露西亚用令尊的事情刺激了你,你一时没控制住情绪……一时失手……” “不用了老师!” 流霜皱了皱瑶鼻:“你误会了,我不是一时失手,我就是想揍她!” “以前我是想在学院多学点东西,现在,我已经决定要走了,还不狠狠揍一顿,等什么呢!” 导师愣住了:“你……你要去哪里?” “回家啊!”流霜抬头,看向南方。 “其实啊,父亲死了,我也……不是特别难过。” 女孩的声音很轻,像缓缓飘落的羽毛,悠悠荡荡。 “他对我,并不算好呢。嗯……对我妈妈,也不好。” “他只记得他的那几个儿子,还有他的领民,在我精灵家的姨找到我之前,他甚至都记不得我叫什么。”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在学院的林荫道上缓缓前行,夕阳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大约是因为已经做出了离开的决定,流霜去了心结,和眼前这位虽然人有些势利,但也确实教了自己很多东西的导师,随意的聊着天。 “我母亲对我最好,但是她死了。” “我父亲对我以前不怎么好,后来稍微好了一点,现在他也死了。” “以前还有对我很好的琳达阿姨,佩文叔叔,他们也都死了。” 流霜停下脚步,再次久久的望向南方,眼神里闪烁着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光芒。 “可是,我还得回去啊。” “我走的时候,佩文叔叔的弟弟刚刚进到护卫队,洛克爷爷的孙女儿才开始学认字,阿妮大婶说给我做了新鞋子,小蘑菇她们答应替我看护好妈妈的墓……” “他们都是我要照顾的人呢。” 秃头导师低声的劝道:“现在云雾领已经被攻陷了,已经是敌人的占领区了,你回去,太危险了啊!” “你不是认识一位很有钱的领主吗,他,也对你挺照顾的,不如去找他,让他帮你找人,或者把你要找的人赎回来……” 流霜手指捻了捻刚刚齐耳的头发:“嗯,他是对我挺好的呢,不过,他可不是云雾领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导师,认真地说:“云雾领是我的家,不是他的家,我怎么好把他拖进来呢。” 她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决绝。 “我自己先去看看吧,学了这么久的剑,敌人打上家门了都不用,那还要什么时候用呢?” 又走了几步,眼看就要到女生的住宿区了,秃头导师停下了脚步。 “回去……小心点,你今天下手太重了,那帮人……那帮人可能会报复你,我等会去找副院长,让他派个女老师来陪你,这几天没有导师陪着,别随便出门!” 流霜这才恍然大悟,这位平时唯唯诺诺,卑躬屈膝的导师,今天一反常态地追出来陪自己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是在担心她会被那些贵族子女寻机报复。 “我这就走啦,回去拿上东西就走啦。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您放心,碰不到那帮人了。” “谢谢您!” 流霜行礼,道别,转身要走,“秃头大马”突然叫住了他。 “流霜!” 流霜疑惑地回头。 “嗯?” 秃头导师双手缓缓的交错,脸上露出不曾见过的庄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说道: “我虽然教过你很多课,但那都是学院里……规规矩矩的剑术课。” “我……还有一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学来的……‘小技巧’。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东西,学院里也不让教。但你要回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或许……或许能用得上。” “要学一学吗?” 流霜的眼睛忽闪了几下,对着导师深鞠一躬。 “请指教!” (本章完) 第137章 单骑破阵 独角兽 女武神 云雾领的全境陷落,从流云伯爵战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一个强势的领袖,能够凭借个人魅力和水平,将身边的人牢牢拧在一起。 同样也会因为领袖的轰然倒塌,让整个团队被抽离了主心骨,瞬间分崩离析。 更何况,这里面还夹杂了继承人之间的战争。 在收到父亲战死,紫罗城要塞告破消息的同时,领地第一继承人的大公子,立即带着自己的亲卫撤离了云雾城。 他的道理很简单:“父亲都挡不住的敌人,我怎么可能挡得住?” 远在翡翠王城的二公子,迫不及待的发布了檄文,在哀悼自己父亲的同时,也愤怒的申斥自己大哥不战而逃的行为,认为第一继承人已经没有资格再作为领地之主。 继承人能够继承的,除了领地,还有爵位! 哪怕是领地不复存在,一个伯爵的爵位,就算是降等也是子爵的爵位,至少能保证自己继续呆在贵族的圈子里面。 甚至,有朝一日重回云雾,这个名头可得占牢了。 至于三公子,流云伯爵遭遇围攻身死之后,流川抱着父亲的尸体痛哭流涕,愤怒地质问:“你们不是答应我,不会杀他的吗?” “醒醒吧孩子!” “你也看到了,我们劝降了这么多次,是流云伯爵他冥顽不灵!” “没有我们的支持,你永远都没有可能成为云雾的领主!” “你是要你的父亲,还是要你的领主?” “总不能两个都选吧!” 说的没错,其实,从决定向对手屈膝的那一刻起,流川就没有回头路了,他的命运,已经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要怪,只能怪父亲太精明,似乎早已猜到了自己有些别样的心思,不仅拿掉了自己的军队指挥权,还隔绝了自己的对外联络,让自己没有办法用温和一点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战争。 父亲根本就不知道,神庭对云雾到底渗透了多久。 自己只不过是那个位置最高的内应而已。 当绿松在正面战场的失败,逼迫这些贵族进一步向神庭出让权利,得到了神庭更深度的支持之后,战争的结局就早已注定。 自己背叛或者不背叛,都是一样的结局。 对,我早点投降,还能让云雾领继续留在家族血脉手中。 当然,在父亲带队勘察地形的时候,面对对方六名大骑士,数百职业者的伏击围攻,自己此前偷偷将父亲唯一的一颗【生命永歌】,换成了燃烧血气的毒药,最终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自己也因此得到了褒奖! 流川努力的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擦干眼泪,转身接受了绿松王国的委任,宣告自己以领地留守最高顺位继承人的身份,继承流云伯爵之位,成为云雾领的领主。 那是他此前二十多年心心念念,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由原先翡翠公国的直辖领,变成了绿松王国锆石领的下属领。 锆石领是侯爵领,云雾领是伯爵领,连爵位都不用降,就能严丝合缝。 当然,新云雾领存在的前提,是绿松的大军彻底剿灭一切反抗者,并守住这个战果。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这一点似乎并没有什么疑问,翡翠公国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就全线退缩,放任了云雾的糜烂。 云雾领的其他继承人,大营中死了几个,云雾城又死了几个,其他的或者去了翡翠王城,或者去了栖月王朝,无所谓了,总之,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还留在云雾这片死地。 有时候流川都会忍不住感叹,或许正是因为父亲太强,才养出了这么一群废物。 包括自己。 随着领地最精锐的部队大半葬送在敌人的围攻之中,领治被绿松大军攻克,剩下那些逃散在平原上的杂兵,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九月第三周,锆石领的第五骑士带队,在云雾最东北角的山区,围住了最后一支抵抗军。 这是曾经的云雾领第一强军【白雁军团】,作为流云伯爵的亲兵卫队,当伯爵死于敌手之后,其他部队都能投降,唯独这支部队没有任何投降的余地。 他们只能死战。 然后战死! 在紫罗城下,这支部队面对前方敌人高高挂起的伯爵尸体,后方城门紧闭的本方要塞,哀兵搏命,浴血奋战,打出了超高的水准。 但终究是寡不敌众,四千余人的部队伤亡过半,最终的残部四散突围,逃走了不到五分之一。 令绿松的各位将领完全没想到的是,这支整体伤亡率超过八成,已经在决战中被彻底打散的队伍,其残兵居然能够再次在云雾城完成集结。 并在剩余的最高军衔指挥,副将老夏尔的带领下,将城中茫然无措的守军组织起来,出城还了绿松王国一个漂亮的伏击战。 此刻的绿松大军,面对的是对方领袖战死,主力溃散,高顺位继承人逃的逃、死的死、降的降,如此一派大好局面。 云雾领内各处城市几乎是传檄而定,先锋部队志得意满,迈着度假般的步伐开向云雾领治所——云雾城,然后,在距离城市还有六十公里处,被重新组织的【白雁军团】掐头捏尾,拦腰斩断。 绿松军丢盔弃甲,尸横遍野。 趁着本方军队士气大振,夏尔毅然决然在没有领主的情况下,组织起了云雾城守城战。 云雾城是一座标准的大城,城墙高耸,城上安装着重型弩车,还有翡翠公国宫廷法师亲自搭建的水准之上的防护法阵,若是有心死守,不付出个几十倍的伤亡,那是不可能随便拿下的。 尝试性的碰了几回,头破血流的绿松大军,等来了他们的主心骨,锆石领主瓦伦侯爵。 这位老奸巨猾的贵族,直接祭出了流川这位继承人,开始对着云雾城喊话。 攻心之战的效果很好,对于大部分普通士兵来说,老领主的儿子做新领主,那就是领主家的家事,我们抵抗个什么呢? 面对昔日三公子,如今新领主的劝降,加上那些高官厚禄,财帛美女的诱惑,很快就出现了通敌者。 尽管夏尔及时镇压了叛变,但已经势单力薄的【白雁军团】,势必不可能长期维持住全城的局面。 在摇摇欲坠的绝境之下,这位从军三十余年的老将军再次率军突围,弃城北走,试图逃入翡翠公国的领地,找到躲避在外的大公子,或者二公子,重新竖起云雾领的大旗。 不过,他们已经走不脱了。 这支部队的成员不仅仅是士兵,还有大量的领地旧臣和他们的家眷,有牵挂和羁绊在公国之内,不愿或无法投敌的职业者,有不懂太多道理,但是无法接受杀死领主的敌人统治的工匠和平民…… 他们刚刚帮助【白雁军团】守完云雾城,现在,他们跟在军团的身后,踉踉跄跄,哭喊奔逃。 夏尔能怎么办呢?把他们全都杀了吗? 聪明的战士早就跑光了,留在这里的,都是傻子。 他们只能带着和自己一样傻的,跌跌撞撞的累赘,仓惶的一路阻击,一边北上。 最终,被对手团团围困在了这片矮山之上。 “第五天,水源已断,杀马饮血,口渴更重,战士多有呕吐者。” “可战之兵不足五百,我部已走投无路。” “边关只在数公里之外,遥遥可望,但公国未见一人一马来援。” “已到云雾消散之时,夏尔再拜领主于此无名之山!” 写完了这封绝笔信,已经眼窝深陷的老夏尔,把信笺捏在手上,却已经没有了寄信的疾行枭,也不知道,该把这份信寄给谁。 回首四顾,一片凄凉景象。 焦土枯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和腐败的气息,被斩杀的瘦马倒在路边,战士们捧着头盔,相互分享着一点点马尿,或者马血,时而发出几声剧烈的干呕。 伤兵们倚靠在岩石上,伤口在秋日的余热下溃烂,引来了嗡嗡的蝇虫; 妇孺们蜷缩在一起,孩子发出微弱的、断续的哭声,让母亲们只能徒劳地拍抚; 人群木呆呆的看着山下,看着远方,眼中一片死灰; 山风卷过,如同哀哀的哭泣,隐约带来了上下的阵阵呼喊。 “夏尔将军,领主敬重您的为人,愿意放你们一条生路,只要你们投降,领主愿意既往不咎,委以重任!” “流云伯爵的遗体,还挂在云雾城头呢,您不想去给老领主收拾后事,风光大葬吗?” “三公子总归是云雾领的血脉,投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保全云雾领的几十万子民,你又何必拖着这些人,在这里断送了性命?” “山上那么多无辜的妇孺,你们抵抗的越久,他们就死的越多,何必呢?” 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劝降水平真的很高,不是单纯的利益收买,还夹杂了许多直击心灵的诉求。 抬手朝着领治的方向,有那么一瞬间,夏尔仿佛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老领主的尸身,在云雾城头摇摇摆摆,等待着自己去给他收殓。 “将军!您不能信他们……” 夏尔摆摆手,撑起身子,遥遥的对着山下,用尽最后的力气爆喝一声。 “你们那个新领主,都能看着自己的爹尸骸倒挂,日晒雨淋,我夏尔一个外姓,难道还在乎这个?” “省点力气吧,免得等会老子砍起来不筋道!” 山下沉默了片刻,劝降的声音消失了。 当然,到现在没发动进攻,可不是敌人心慈手软下不去手,或者器重自己非要劝降。 他们在等魔法师的到来。 魔法师军团作为繁星的“炮兵集群”,往往攻坚战都需要他们来一锤定音,不过,他们的缺陷和蓝星的炮兵一样,机动性差。 长期静坐冥想,塑造模型,大部分魔法师的身体比现代程序员、加班狗还要虚,只能是跟随主力部队之后缓缓行进。 现在已经把自己这群人困死在了这里,敌人可以从容的等待魔法大队抵达,几轮魔法洗地,就可以干净利落的结束战斗。 怎么算,自己这些人,大概也就剩下几天的时间了。 忽然,后方传来了一阵躁动,面向北方的观察哨用嘶哑的嗓音大声呼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从山头这里看过去,因为中间一马平川,无遮无挡,可以清晰的看到翡翠公国的边境城墙。 九米多高的宽厚堡垒,城上翡翠的旗帜飘扬,一个个小黑点在城墙上蠕动,隐约能看出些如临大敌的样子。 虽然这点距离,骑兵全速冲锋只要二十分钟,但是迄今为止,翡翠那边大门紧闭,连侦查都没出过一次。 夏尔甚至怀疑,敌人这是故意把自己这群人放到距离边境这么近的地方,再围住慢慢杀的。 如果翡翠不来救援,自己这群人会在绝望中更加崩溃,甚至满怀怨恨,投敌带路。 如果翡翠来援,说不定绿松已经做好了布置,直接趁势取下这道边关,又砸碎了通往翡翠公国腹地的一道屏障。 所以,夏尔倒是挺理解翡翠的将领的,毕竟救下自己这些人只能算微功,丢了边关,那可就是死罪了! 然而,就在此刻,那道始终紧闭的关门,打开了。 夏尔猛地站了起来,疾行几步,想凑的更近一些,看的更清一些。 关墙内出来了一支骑兵小队! 紧接着,关门迅速合拢,一切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只有那寥寥几骑一路疾奔,在平原的官道上带起阵阵尘沙。 山下严阵以待的绿松守军,看清了来人数量,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 但夏尔已经眼眶含泪,双手颤抖了。 虽然距离尚远,他也已经看到了骑士举着的那几杆迎风猎猎的大旗。 翡翠藤蔓长剑旗。 云雾流纹盘旋旗。 还有一面飞羽长箭的纹章旗。 最后这面旗帜极少出现,但是作为领地老将,夏尔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种带有浓烈的精灵族风格的旗帜,只属于一个名字。 云雾·流霜!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夏尔毫不费力就从骑士队列中找到了这位小郡主。 那位骑士的体型太小了,第一眼差点没看到。 流霜郡主娇小的身躯骑着一头明显与身材不匹配的黑色大马,冲在队伍的最前方,左手控缰,右手举着一只几乎是身长两倍还多的骑枪,随着战马的颠簸,一上一下的摆动着。 那巨大的骑枪的摇晃幅度,让人担心随时会把郡主瘦弱的身体撬飞起来。 “快!是流霜郡主!流霜郡主回来了!” “冲下去,冲下去!” 夏尔语无伦次的在高呼,他明白了为什么只有这么几骑出关,翡翠公国依旧没有任何救援,但他们不能阻止这支原本就属于云雾领的小队出关。 流霜去北地求学时,身边就带了这么几名侍卫,现在,她就这么骑着马举着枪,带着孤孤单单的几个人,一路朝着山下绿松的军阵,发起了冲锋。 夏尔觉得,现在冲锋下去,死在领地的最后一个,还能冲锋的领主身边,就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幸运了。 在老将军不顾一切、跌跌撞撞向下狂奔的引领下,山上残存的士兵、绝望的领民,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纷纷挣扎爬起,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哭喊着、搀扶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山下绿松的军阵方向奔涌而去! 负责拦截北方的,是绿松的中军大阵,领头的是一位熟人,曾经在水晶平原南关领地界,伏击了佩文队长的锆石第五骑士。 他也认出了这个让自己屡次蒙羞的小丫头,惊喜和羞恼同时灌满了第五骑士的全身。 “天堂有路你不走!” 骑士长一声狞笑,翻身上马,摘下了沉重的骑枪。 “骑兵队!给我碾碎他们!” 一声令下,身后两百余精锐骑兵迅速展开一个锋利的锥形阵,蹄声如雷,迎向那支扑火飞蛾般的敌军小队。 论兵力,十倍以上的差距,绿松这边还有身后尚未出动的大部队。 论大将战力,明面上的五阶对三阶,哪怕流霜在暮光之城有再大的进步,也不可能一步登天,阶位的差距足以将她碾压的体无完肤。 论经验,论技巧,论力量,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一场绝对的碾压局。 对面那个小丫头唯一肉眼可见的优势,就是那匹马的体型有些大。 距离还有三百米时,第五骑士已经端平了骑枪,枪尖斜斜的外展。 他没打算在这里杀了流霜,也有些舍不得那匹神骏的战马,他准备一枪把小丫头扫下来,连人带马一起擒下,战马留着自用,女娃上交侯爵。 山上的夏尔仍在亡命狂奔,肺部如同着了火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战马早已被杀光,两条腿如何赶得上骑兵对冲的速度?他只能徒劳地发出“啊啊”的、意义不明的嘶吼,目眦欲裂地看着那悬殊的碰撞即将发生! 两百米! 一百米! 第五骑士微微压低了身体,绷紧了肌肉,骑兵大将的正面对冲,往往胜负就在一回合之间。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小女孩,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流霜用力一拉,把“马头”给掀了起来,露出了一支粗壮的、闪烁着危险弧光的白色长角。 还没等第五骑士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刺目的电光就迎面闪了过来,如同一道新月一般弯弯的电弧,带着浓烈的灼烧空气的焦味,正正的劈在这一人一马的正脸连接线上。 战马前蹄一跪,顺着惯性将第五骑士从背上往前掀了过去,迎上了流霜那支四米长的骑枪。 的确就是一个回合。 也的确就是阶位碾压。 成年体七阶上位的独角兽,亚成体吊打一个五阶骑士,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双方交错而过,第五骑士的战马栽倒翻滚,而骑士本人,则被一杆骑枪高高的挑在了空中,鲜血撒出一道长长的血雾,在阳光下仿佛幻化出数片虹彩。 接着,是第二道电光,第三道电光。 壮硕的独角兽如同一辆坦克撞进了玩具车群,长角上时刻闪烁的电弧,和奔跑中上百吨的冲撞力,就这么一路直接凿穿了锆石领的骑兵大队,如同在战场上犁出了一道血肉深槽。 两边,是被电光和第五骑士的肉身铠甲卷倒的骑兵,宛如一瓣瓣盛开的荷花。 流霜没有回头,再次撞向了后面的步兵阵列。 “放箭!放箭!” 步兵指挥疯狂的呼喊,密集的箭羽开始朝着流霜飞去。 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清风掠过,飞在空中的羽箭如同被卷飞的落叶,四处飘散。 【风行轻羽甲】! 还没完,流霜的左手挥出,一排五六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飞入了步兵阵营。 嗯,防御型手榴弹,陈默信上说过,这个要往人堆里丢,效果最好。 等夏尔终于冲到山脚下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已经彻底炸了营的绿松军队,不管是骑兵步兵还是辎重辅兵,都如同躲避死神一样,拼命逃离那个在战场中央横冲直撞的庞大身影。 云雾的领民们看到的最后场景,就是追杀无果的流霜郡主,愤愤的举起骑枪,把串了半个多小时的第五骑士重重甩飞了出去。 壮硕的独角巨兽,高高举起的骑枪,满身敌人的鲜血,以及,那双闪闪发亮的,琥珀色的眼睛。 从这一天起,南部大陆上有了这样一个,独角兽女武神的传说。 (本章完) 第138章 硝烟决意 霜雷初绽 天穹一四二七年的这个秋天,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的序幕。 如果说去年年末的战争,还只算是一两块领地的局部摩擦,那么从这一年开始,已经平静了太久的大陆格局,又迎来了一次新的洗牌。 不过此时,作为日后被吟游诗人们称颂的主角,小郡主流霜举起枪,以一种坚毅的神情向几近疯狂的领民们致意。 轻轻捋了捋头发,小郡主比普通人类略尖的耳朵微微后掠,然后,示意自己要清理一下身上的血污,转入了山脚的一片视线盲区。 最先冲下山来,决意护主的老将夏尔,一路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老头在战场上抓过了一匹战马,跟随着小郡主左冲右突,追杀着绿松溃兵,一直追随在流霜左右。 此刻,老将军当仁不让守在了外面,面朝几近疯狂的云雾战士和领民,为小郡主做着警戒,然后,他就听到了身后山坳内传来的干呕声。 夏尔的笑容有些僵硬,也有些心酸。 他坚决的打出手势,让人群后退:“郡主殿下要小憩一会,不要打扰!” “敌人营地里有物资,去搬出来,补充食水,等候命令!” 一路把人群带到这里,夏尔在队伍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在他的连续驱赶下,狂热的人群在几个副将的带领下分开,打扫收拾战场。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低语。 “夏尔叔叔,谢谢你了!” 老将军身体猛地一震,泪水一下子滚了出来。 他踉跄着转过身,扑跪在地,声音哽咽:“郡…不!领主大人!” 流霜已经下了独角兽,小脸有些发白,嘴唇咬紧,努力压制着胸中的气血翻涌。 虽然流霜跟随陈默从旷野中杀出来的时候,也亲手击毙过一些敌人,但是那是远程枪决,远远不如今日的冲锋战场来的血腥。 遍地的残肢断骨,殷殷血色,放到蓝星的任何一个镜头中,都是要用厚厚的马赛克反复遮挡。 在战场上还有敌人时,小郡主满脑子都是击败对手,交感神经的高度亢奋,让流霜无暇他顾。 可一旦冷静下来,直面的冲击还是超出了小女孩的承受上限。 能够忍住不当场垮掉,已经是小郡主的超水平发挥了。 “夏尔叔叔起来吧,领地……领地现在怎么样了?” 这句话将夏尔从刚才的激动中又拽回了现实,额头抵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老领主……走了!” “云雾城,也丢了!” “大公子逃去了栖月,二公子逃去了翡翠,三公子……投敌了,那逆贼现在自称领主,坐在了云雾的城主府……” “这些我都知道了!”流霜甩了甩有些脱力的胳膊,一手将老将军从地上拎了起来。 “夏尔叔叔,我不懂打仗,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多少兵?” “我们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老夏尔也没有主意。 虽然理论上,回来了一位有担当的继承人,领地也算是有了主心骨,有了灵魂,但面对的形势,还是太过恶劣了。 几百残兵,几千弱民,这就是目前流霜所能掌握的全部力量。 而她们将要面对的,是来自绿松王国的超过两万名的正规军,以及还在源源不断开进云雾领的,数量未知的敌人。 无论怎么盘点,老夏尔都找不到一条可以光复领地的路线。 不知道流云老领主如果活过来,面对这种局面有没有办法。 就在几位军事首领愁眉不展的时候,流霜倒是反而没了顾虑。 “想不到好办法,就不想了!” “把平民送到关后去,愿意打的战士,跟着我去打呗。” “遇到少的敌人就杀,遇到多的敌人就跑!” “一天杀十个,也就……”小郡主掰了一下手指头,发现时间可能有点不够,于是改口道:“嗯,一天杀一百个敌人,两万个敌人也就两百多天,是……是……” 旁边跟随的侍卫队长实在忍不住了,低声提醒:“七个月。” “对!七个月!” 流霜抬起头,把尖尖的下巴高高翘起,扫视了一下战场:“我们今天杀了好多个一百!提前完成了好多天的任务,又可以省下不少时间!” 几名副将都苦笑了一下,战场打仗,哪里是这么简单的算术题。 再说小郡主说的这个一天十个一百的,怕只是为了数字整齐好算吧。 只有老夏尔呆呆的看着流霜郡主那还带着稚气的脸庞。 老头经历了整场战争,最知道现在的情形。如果栖月不出兵,公国不救援,哪怕小郡主照这样再打赢十次一百次,可能依然不能挽救云雾的命运。 或许,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没有什么神机妙算,谋略纵横。 就是一个一个的杀下去,杀到敌人死光,失败,才是最好的正解。 领地的老文书凑了上来,向各位军事长官提醒道:“公国的关城,怕是不会放我们进去!” “没事,我都跟他们谈好了,我给钱!” 嗯,这就是以力破局。 关卡的守卫不敢出来救援,一是敌人近在咫尺,担心影响关防,第二就是没有救援的必要。 现在既然敌人已经逃散,周围环境安全,又有一名“大方”的领主愿意承担难民的一切开销,并且愿意为领民支付一笔高昂的“暂住费”,那开一下门,划块地方,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我们的队伍中,一定有雾月神庭的奸细!” “如果不能清理掉,不管是留在关外的战士,还是进入关内的平民,都可能会有麻烦!” 这个问题,翡翠公国吃亏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从东关岭到南关领,再到如今的云雾领,背后都能隐隐约约看到雾月神庭的影子。 明面上,雾月神庭以“不得干涉诸国之间的纠纷”为由,顶着栖月王朝,两大国都不许出兵,但实际却打着地上神国的名义,到处招揽各国的叛贼。 加上侏儒商会遍布的渠道和金钱,总能方便的收买许多线人和暗谍。 总之就是表面说着人话,背地不干人事。 流云伯爵的死,或许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明面上的间谍好处理,毕竟这一路追杀,断水断粮,颠沛流离,大部分奸细自己就被淘汰了。 但是,从敌人总能抓住自己的行动踪迹,甚至早早就在边境布下了包围圈来看,队伍里至少还潜伏着一个,甚至多个经验老道、意志坚定的精英间谍。 这种能在绝境中生存下来的“毒蛇”,夏尔可没本事揪出来。 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老文书,面对这个问题,也有些一筹莫展。 不过,小郡主倒是没当回事。 “我老师教过我一个法子,我们可以试试。” “啊?您,您不是去学剑术的吗?” 流霜难得露出一丝赧然,“额,我有个老师,什么都会一点!” “你看,让我把大白装成是马的样子,还要特地涂黑,让敌人怎么都想不到,就是他教的。” 涂黑? 夏尔看了看那头因为身上沾了血到处蹭蹭,已经有些斑驳的黑花独角兽,心里升起了浓浓的好奇。 这一招确实太阴了。 不光别人想不到,独角兽自己也想不到,你看它那个难受的样子,已经蹭翻了好几棵大树了。 作为雾月神庭的标志性生物,神庭在公开场合亮出来的,那都是一水的白色独角兽。 像“大白”这种灰白,就属于颜色不是很纯正了,才会下放给主祭们当坐骑。 也有小道消息,神庭的杂色独角兽也是要刷白才会出场的,所以,但凡想到独角兽,总是和纯白,圣洁,高贵联系在一起。 很多人都知道小郡主有一头白色独角兽,但现在加上了头身的伪装之外,还通体刷了黑色,这让对手能联想到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也确实是坑到了对面的大骑士,造成了起手斩将的巨大震慑效果。 否则,对面如果一开始就结阵据守,这场仗绝不会赢得如此“轻松”。 问题是,哪个学院的老师教这种损招? 夏尔和老文书都有些期待了。 果不其然,郡主给出的,还是让人无法评述的邪性招数。 所有人员,无论军民,被迅速分成十人一组,被分批带到临时划出的隔离区 在卫兵冰冷刀锋的严密戒备下,面对可以记录影像的魔法水晶,必须大声念出纸上那行文字: “七眼之神是个垃圾,侏儒全族都是杂种!” 这可太毒了! 拿眼一看,就能明显看出有人头上的青筋都已经暴了起来。 没有跟雾月的神棍相互骂过十年的街,绝想不出这么损的招来,甚至很多人就算想到了,也不敢用。 亵渎神明,对于这个真实有神的世界,那是信徒心中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但神庭也并不都是忠实信徒,也有为了利益的,所以,后一句话更加恶毒。 侏儒族的小心眼和睚眦必报,在整个大陆都臭名昭著。 比如,什么侏儒一死,十倍偿之! 嗯,拿命偿或者拿钱偿都可以,总之得偿! 再比如,这些年随着侏儒在雾月的势力逐渐膨胀,神庭那边已经有了公开的法典。 别说公开辱骂侏儒了,就算隐喻,暗讽,甚至是被认为你在脑海中侮辱了侏儒,那都是大罪。 想都不可以! 所以,越是忠诚的雾月间谍,越清楚这两句话的分量。 不说,刀就架在脖子后面,物理死亡。 说出来,这辈子在雾月神庭就算永久性社死,一旦被抓到还是会上升到物理死亡。 连家人也不能幸免。 大家出来当间谍是为了啥呢? 这太难了! 当然,面对卫兵的刀枪,总会有一些家伙宁肯以后死,也不肯现在死。 所以,“秃头大马”还让小郡主给这些家伙留了一条人性的通道。 只要你自认身份,并且拿出相应的代价自赎,可以不杀你,放你走。 没钱,那就提供情报,你们就是干间谍的,手里不能连几个值钱的情报,或者上下家的名单都没有吧。 当“当场被杀”、“诅咒等死”和“自赎求生”三个选项摆在面前时,最后这一项的性价比就显得相当高了。 夏尔有些疑惑,悄悄的问小郡主:“他们……要是提供假情报怎么办?” “没事,我这还有个条子。” “让他们念!” 又是同样的配方,原地用七眼之神的神格和侏儒一族的安危起个誓,只要提供的情报是真的,那就什么事都没有,若是情报不实,那就算是给神明和侏儒下了一场恶毒的诅咒。 你别管招数烂不烂,好用就行。 这种方式的甄别效率高的吓人,前后也就个把小时时间,所有的人就甄别完毕。 平民、伤兵,和战场缴获的物资被送入关墙之内,交给老文书一行人接受管理。 流霜郡主在简单的休息过后,带着厚厚的情报,再次踏上了属于她的征程。 九月二十一日,绿松王国第十二步兵团侧翼。 大地在蹄声中颤抖,一道被涂得有些滑稽的黑白身影,骤然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流霜一马当先,“大白”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头顶独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电光! 滋啦——轰!!! 狂暴的雷霆如同神罚之鞭,狠狠抽打在前方仓促结阵的绿松士兵队列中!刹那间,人体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惨叫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雷鸣里。 “云雾领!冲锋!”流霜清叱一声,长枪化作一道银色的死亡轨迹,引领着身后的骑兵如同尖刀般刺入混乱的敌阵。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独角兽的电并不是无限制释放的,作为高阶魔兽,它们具有一定的施法能力,但这个施法距离要远远低于经过修炼的魔法师,最远也只能释放到身前几十米的位置。 其次,每次放完电后,都需要漫长时间的休息,或者……喂食补充带有雷电属性的高能法力灵晶。 大部分法力灵晶都是无属性的,只有高级别的巢穴生物,还要投放特殊性质的材料,才有可能催发出这种特殊属性的法力灵晶。 这玩意虽然不是什么绝版神物,但显而易见的也便宜不了,毕竟特殊材料和这种特殊场域都很难得。 神庭赞助的北方魔法学会花了大力气在雷鸣荒原长期研究,包括付出巨大代价收购来自瀚海领的电力设备,都是为了尝试拓展更多的,雷电属性法力灵晶的获取渠道。 毕竟独角兽是神庭的专宠。 这玩意如此珍贵,所以,陈默也就只给流霜郡主配了一百颗而已。 嗯,如果上午一仗,下午一仗这么天天用的话,甚至撑不到两个月。 但流霜显然没有“精打细算”的概念。身处敌境,孤军奋战,每一天都是赚来的!有一天没一天的,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杀人,放火,拆屋,带走贵重物资,嗯,这本来就是云雾家族的财产,小郡主拿起来心安理得。 骑兵队消失在茫茫原野中,留下了“电光裁决”的传说! 绿松王国军队,陷入了一个麻烦的困局,经过反复的战场评估,这只亚成体独角兽至少是六阶生物,而流霜则是已经有了四阶金鳞的水平。绿松的领地骑士们,很难扛得住这样的组合冲击。 而骑兵的机动性太高了,往往是发现即开战,开战即决战。 还有一点情报上的问题。 虽然王国目前在云雾领控制区掌控着局面,兵强马壮,但实质上,这里并不是王国的主场。 绝大部分领民,在看到那杆云雾流纹盘旋旗时,依然会泪流满面的跪倒下去。 更糟糕的是,绿松并不知道,流霜郡主手中握有一份雾月的间谍网络名单。 嗯,都是那些被逼无奈的鼹鼠们招供出来的。 相当于现在,小郡主已经从雾月谍报网共享了一部分绿松王国的情报和动态,但是小郡主找上门来逼问的事,这些间谍可不敢往上报告。 一方是单向透明,一方是雾里看花。 九月二十四日,小郡主再次找上了绿松组织的“伪军”队伍,一枪挑翻了原南关领大骑士,现锆石领第八骑士康纳,完成了对当日在原野上围捕佩文的两个罪魁祸首的双杀。 顺便带走了一批反正的原领地战士,留下了一个“云雾圣枪”的名号。 仅仅过了一天,流霜就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新珀河边,在河上正运送物资的浮桥旁放了一把火。 火借风势,瞬间吞噬了木制的浮桥和上面的物资,冲天火光映红了河水,也映红了河对岸目击者惊骇的脸庞。 “陨星之怒”的事迹,沿着新珀河水流淌开去。 九月的最后一天,绿松的三大领主在连续抛出了多个诱饵,都被流霜一一咬碎吞下之后,终于顺着这条线,抓到了小队的踪迹,展开了一场对流霜的围攻。 因为流霜极为警惕,一旦遇到规模稍大的部队就会果断撤走,所以,绿松王国不得不采取小规模,高阶战士的快速突击打法。 这一仗打的相当惨烈,与当日围攻流云侯爵一样,六个大骑士带着魔法防护卷轴的截杀,对上的是受伤暴走的独角兽,以及流霜肆无忌惮挥洒的火器。 最终流霜负伤遁走,率领的骑兵中队也折损过半,但大骑士一死三伤,整个营地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终究还是没能留下这个小丫头。 废墟之上,“云雾之怒”和“不屈女神”的名号,伴随着血腥与硝烟,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 绿松王国有些抓狂了。 进入十月,流霜变得更加谨慎。 她不再硬撼中队级别的敌人,转而经常单骑出战,神出鬼没,专门袭击绿松的巡逻小队、运输队;破坏桥梁、哨塔;解救被控制的零星领民;焚烧囤积的粮草辎重…… 她像一柄精致的匕首,不断在绿松庞大的身躯上制造着细小却持续流血的伤口。 而她一路征战留下的众多称号,最终逐渐成为了人们对于这位坚持抵抗的年轻领袖的认可和尊重。 从翡翠到云雾,都开始尊称流霜为:霜雷领主! 翡翠公国也被刺激的蠢蠢欲动,出关打了一仗没打赢,这才又缩了回去,但对于云雾的侦查力度,明显大幅加强。 与之形成鲜明讽刺的是,那个躲在云雾城高墙之后、依靠一纸绿松委任状而存在的流川,除了叛徒的骂名,几乎一无所有。 十月初,焦头烂额、损失惨重却始终抓不住那缕“霜雷”的绿松王国,终于无奈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再这样下去,对方的称号就快刷的比纯血兽人的名字还要长了。 绿松庞大的军队全线收缩进坚固的城池和几座核心营垒,暂时放弃了对云雾领广袤平原地区的控制权。 同时,一份施压的文件,送到了大漠之中的瀚海。 (本章完) 第139章 陈默的谋划 神庭的施压 在伟大英明的陈默领主的领导下,瀚海领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眼睛——瀚海领安全总局。 依托于此,即便远隔茫茫大漠,瀚海对大陆纷飞的战火,也始终保持着清晰的了解。 林恩作为城防军的总头子,几乎每天都要带着瀚海安全局的局长林忠,来向领主汇报一趟外界的最新战争动向。 在名义上,陈默这片瀚海,是云雾领的下级领地,也是翡翠公国的开拓领地,而且虽然和战场之间横亘着一片大漠,但也能勉强说是“毗邻前线”,必须要重点关注一下。 林忠是林恩的侄子,亲侄子。 但在瀚海这个地方,你还真不能说林恩任人唯亲。 原因很简单,这里受过正规教育,具备合格工作能力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 林忠年纪不大,就已经在南部溪月联邦,凭本事混到了一座大城佣兵工会任务情报处第二副官的位置,这几乎是普通人能够到的天花板了。 陈默也是在溪月联邦走过的人,还花了一圈的钱,买了个魔法塔学习的资格,深知那边官场的腌臜情况。 按照溪月联邦那边的传统,一把手是大人物的亲戚,二把手是工会的坐地户,只有第二副官,才是真正干活的那个。 能做到这个位置,可见林忠确实是有些能耐的。 但光有能力可不行。 林恩没儿子,大哥死的早,林忠这孩子相当于是林恩一手拉扯大的,可以说,中年佣兵半辈子的所有积蓄,都花在了这个侄子身上。 几次关键的升迁节点,林恩甚至不惜借下高利贷,上下打点疏通,才把林忠捧上了如今这个位置。 在此之前,林恩曾经不止一次感叹:“咱们家,也算出了一个官面上的人,你把这个位置坐好了,不用像我老头子一样,再去干那些刀头舔血的活计。” 但是前不久,叔父来信,让自己去北边那个新设的开拓领。 林忠是个心里有数的人,他相信叔父不会害他,或者说,叔父是真遇到了大麻烦。 面对叔父的召唤,林忠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抛下了南方温柔乡的荣华富贵,日夜兼程,一头扎进了这片荒凉的瀚海沙原。 来了之后,那个年轻的不像话的领主只是简单问了几句自己的履历,大手一挥,林忠就直接走马上任,成了领地对外情报机构的一把手。 林忠也是个狠人,不眠不休连续在领地走访了好几天,回来把身上的沙子一抖:“叔!我得改名!” 明面上的理由,情报机构属于隐秘机构,自己又在“敌国”干过,换个名字更合适。 私底下,林忠对林恩推心置腹:“叔,我觉得您能脱颖而出,这个名字也是起的特别好,林恩林恩,这恩,不就是领主的浩荡恩情?” “前半辈子蹉跎,是因为没遇到一个真正恩比天高的领主,现在遇上了,可不就一飞冲天了!” “所以,以后啊,我就叫林忠了,忠于领主!忠于瀚海!忠于城防军!” 上任之后,林忠先驾轻就熟的搭建起了南部各国的基本情报系统。 瀚海领有钱,佣兵系统又特别适合渗透,最关键林忠只要基本情报,并不需要大家去干什么杀头的买卖,凌迟的刺探。 所以很快,瀚海情报系统就开始源源不断为领地带来周边各国的动向,甚至绿松要动手的确切消息,陈默比大部分人都先知道。 瀚海情报机构经常会受命采集一些市场上公开的,毫不起眼的信息。 一开始,林忠也不知道领主采集这些市场信息是要干什么,但是既然有命令,办就是了。 方法也简单,找几个小喽啰沿着商户一路走过去,记一下价格,看一看货量,收集一下大宗交易的信息,这情报就算到手了。 今年,绿松王国为了掩饰战争意图,严令各家商行控制住了粮食价格,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是,还有交易信息呢。 往年收获季节之前,各个大粮商为了准备大量低价吃进新粮,都会提前几个月出仓旧粮,不然旧粮放久了容易坏不说,还会挤占仓储空间。 但是今年不同,虽然粮价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波动,旧粮也确实在出,但是买旧粮的,极少散户,几乎都是大户,而且是王国内有权有势大户的白手套。 这就是权贵在屯粮! 嗯,要打仗了。 在领主那里,林忠学会了这套对照分析法,一时惊为天人。 更让林忠感慨的,是领主的定力。 “报告领主,最新情报,绿松征调了五个领地的预备兵,已经北上了。” “呵,不出所料!”领主毫不在意的点点头:“伯爵那边送过信了吧,他知道?那行,不用管了!” “报告领主,前线急报,云雾领大胜!” 领主微微一笑:“我就知道老家伙有水平!嗯,怎么说也是上司,去封信恭喜一下。” “报告领主,绿松和云雾领在紫罗城下决战,云雾大败,传言流云伯爵已经身陨……” 领主略显遗憾:“这老家伙,这么不经打的吗?” “不会真死了吧,得,又浪费一颗【生命永歌】!” 再往后,不管是继承人逃逸、流川继位,还是云雾内战、领治丢失,领主都是云淡风轻,最多偶尔轻轻嗟叹一声。 林忠每每回去都要心生感慨,这就是每临大事必有静气,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直到那一天,一封来自栖月城、字迹略显潦草的信笺,被呈送到了陈默的案头。 信是流霜写的。 【父亲死了,我有点难过,但也不是很难过。 他前些天还来信,让我去跟什么他看中的贵族家的孩子见面,烦死了! 他说你喜欢意气用事呢,我一点都没感觉到…… 不过他死了,算了,我也不怪他了。 我不想在栖月这么混着,栖月的人都看不起我,现在云雾领没了,他们更看不起我! 我准备回家。 嗯,我现在已经很强啦,还有你给我的那么多东西,我要回去战斗。 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妈妈旁边。 你也要小心,说不定,一年时间到了,那些坏家伙也会去打你的,你一定要小心!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给你的那个精灵徽章,在红树高地的精灵祭坛上,用满月的月光多照一会儿,会有一段暗语投射到祭坛的中央。 有了它,你就能进入精灵森林啦,那里很安全呢,如果你遇到危险,就躲进去好啦。 千万!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 哎呀,我的字是不是写的很丑? 最近练剑练的,手上都是茧子,笔都不会拿了,丑死了! 你不会笑话我的对吧。 有点想你呢陈默。 你应该……有时候也会想起我吧? 不写了,再写我又想哭了。 困了。 再见!】 陈默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硬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那是林忠第一次从自己这位洒脱儒雅的领主脸上,看到了什么叫做狰狞。 “艹!” “给我叫那个神棍头子过来一下!” 十几分钟后,领地的驻场主教艾弗里匆匆忙忙跑了进来,面对脸色铁青的领主,一脸茫然。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要动用禁咒级别的武器,花多大代价,能在神庭消去这一次神罚?” 话音刚落,周围所有的人都唰的跪了下去。 领主要发疯了!日子不想过了! 在繁星大陆的传说中,那些成长到三转境界、足以调动天地伟力的超级魔法师,确实能释放出毁天灭地的禁咒,如【流星陨落】、【末日审判】…… 然而,历史记载中所有大能者,无一例外都遭受了所谓“神罚”的毁灭性打击。 用繁星大陆的神明史观来阐述,那就是神明守护着这片世界,对于一切试图破坏繁星大陆的敌人,将处以至高无上的神罚,这也符合大部分人对世界观的想象。 当然,当陈默把大量的本地传说,资讯,信息送往蓝星之后,借助量子计算机的批量分析比对和考古学专家的抽丝剥茧,经过对一字一词的校勘和解读,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理解。 在东夏专家组的定义中,充满灵能的繁星世界,就像是一台算力充沛的计算机,以灵能作为基本能量,维持着这个超凡世界的运转。 而那些所谓的神明,并不是什么守护者,恰恰相反,它们就如同一群寄生的木马程序,在尝试通过各种方式,窃取这台中央计算机的算力,来壮大自身。 “中央计算机”本身似乎并没有主动清理意识,而且核心算力足够强大,所以对于木马的小规模窃取行为,在基本不耽误系统运行的情况下,系统本身并不会予以理会。 但是,如果这些“神明”深入影响到世界本身的正常运行,那么,这些木马就有可能被系统清除出去。 这就是所谓的:如果神明灭世,也将遭受神罚。 哪怕是七眼之神这种当前数一数二的大神明,你让他挖个渠可以,让它灭座城可不敢。 以至于神明之间已经形成了潜规则,所有的神迹展示,没有一样是带有显著攻击性的。 最多擦擦边,比如给武器上个神术效果什么的可以,来真的,不行! 否则,若神明能随意出手干涉世俗战争,拥有最强神权的雾月联邦早就一统大陆了。 同样的道理,不管是外界来的新势力,还是本世界成长起来的大能,一旦有了毁天灭地的能力,那么对于繁星世界这台“中央计算机”来说,这就是出现了严重干扰系统运行的病毒。 病毒的威胁等级大于木马。 所以,如果系统自己搞不定,会放松对木马的控制,让木马干掉这些病毒。 木马们也乐于做这件事,毕竟它们是为了窃取算力壮大自身,不是为了把这个系统搞垮,但是病毒可不同。 真让这玩意把系统搞崩溃了,木马吃谁去? 某种程度上,双方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 当东夏专家组从这个角度来诠释神明的时候,陈默忽然想通了一件事,神明为什么并不太在乎普通的信徒,而只重视那些高阶信徒。 因为普通信徒的水平,没法给神明窃取算力提供支持。 只有神官,主祭这些能够从繁星汲取灵能修炼的家伙,才能通过各种祈愿、祭祀等仪式,把神明需要的“算力”给输送过去。 拿陈默本身来举例子,东夏,就相当于背后的那一尊神明,陈默就是神明在本地的大神官。 通过将本地的特殊药品,法力灵晶之类东夏需要的东西输送过去,陈默得到了神明的眷顾,各种神明赐予的好东西滚滚而来。 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这些东西实在是微不足道,繁星大陆的中央处理器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是,如果陈默真的搬来了一枚大呲花,在此方世界放一下…… 那对不起,你要砸大家的饭碗,大家先砸了你的脑袋。 至于效果,看看大陆上还能不能找到三转魔法师吧。 三转魔法师,被誉为“最接近神明”的人,所以有被神明忌惮的传说,但实际上,他们大部分的陨落,都是因为“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毕竟如果你给蓝星的网友发一颗核弹,他又不能拿这个换钱的话,这边刚跟人抬完杠,那边核弹就已经响了。 别问,问就是甜党必须死,异端不可留。 当陈默领主向雾月神庭驻瀚海主教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刚刚从零级晋升到一级的艾弗里,人都吓傻了。 “不能用啊!真不能用啊!” 艾弗里也顾不上什么神庭的体面了,直接跪倒抱着陈默的小腿。 “领主大人,我对您忠心耿耿啊,神庙招个保安,我都上报议政会批准的啊,我决不能骗您的啊。” “神罚拦不住的啊!” 周围的人一通苦劝,总算让陈默暂时冷静了下来。 但是云雾领怎么样无所谓,小郡主不能不管。 这要是家里知道流霜出了事,陈默觉得这辈子就算有希望能重返蓝星,也没脸见家里人了。 到时候家里那几位老院士过来给自己一道谢,自己还不得当场羞愧到死。 “林恩,有没有办法,拦住流霜!” 林恩双眉紧锁,面色凝重:“这份信不是走的佣兵团的飞件,路上要耽误不少时间,咱么领地的距离又特别远,按这个时间计算,流霜郡主可能已经……已经抵达云雾了!” “那能怎么办?动兵行不行,想办法把流霜接出来?” 林恩咬了咬牙,回答道:“领主大人恕罪!不是属下等贪生怕死,实在路途遥远,领地全部动员,也不过数千新兵,跟绿松王国的大军相差太远。” “就算有领主请来的重武器,但是遇上魔法师军团,或者敌人大军四面合围,或者围而不攻伺机偷袭,都……” 陈默缓缓坐了下来。 其实,道理他都懂。 一个新生半年多,人丁单薄,还没从奴隶制完全走出来的领地,就想挑战大陆上的老牌强国,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 否则,他也不会急火攻心,想着动用大呲花这种蓝星禁咒。 当接受了现实之后,陈默渐渐冷静了下来,久违的点起一根烟,抽了几口,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情报部门给我全面加大对云雾的侦查,多派一些暗子进去,想办法找到流霜,告诉她先退一退,先来瀚海这里,一起想办法收复领地!” “让野战军去云雾领边境开一个前哨基地,监控敌人的动静,万一流霜郡主靠近这边边境,必要时可以主动出击,予以接应。” “以瀚海领主、云雾领下级领主的名义,即刻起草外交文书!发给绿松王国,发给溪月联邦!措辞要强硬!谴责绿松王国对宗主国云雾领的侵略行径!” “强调一下,如果流云伯爵直系亲属不幸被俘,请他们遵循《大陆贵族优待法则》予以周全!我瀚海领愿意支付代价!只要人平安!” “明白!大人!” “艾弗里!” 惊魂未定的主教连忙躬身:“领主大人请吩咐!” “动用你神庭的一切关系!请法雷尔主祭,甚至更高级别的枢机主教出面斡旋!向绿松王国施压!保住流霜,就是保住我瀚海领与雾月神庭的友谊!” “只要流霜平安无事,我陈默,必有重谢!!” “还有,把人力和矿物资源继续向军工方面倾斜,做好必要时打大仗的准备!” 当陈默进行这番针对性部署的时候,小郡主已经在云雾领开始了大杀四方。 好消息接连不断的传来,陈默亦喜亦忧。 喜的是在诸多强力装备,尤其是超阶坐骑的加持下,流霜郡主似乎是处于了一个运动战无敌的状态,少量职业者打不过她,小规模骑兵拦不住她,大军团部队撵不上她,在云雾领之内,有的是人愿意为她遮蔽行踪,干扰追查。 甚至时不时还能集结起一群旧部,打个敌军驻点什么的,把粮食武器一分发,又培养出了一支山林中抵抗军。 想到当初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如今成了名动南疆的女战神,陈默很有种造化弄人的感觉, 忧的是,敌人不可能一直放任她这样肆意纵横,时间越久,她被敌人针对的可能性就越大。 敌人开始了坚壁清野,流霜能取得的战果直线下降,而绿松也是直指核心,向雾月神庭发出了抗议函,对雾月将独角兽这种超阶生物,用以资敌,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绿松王国怎么样,雾月神庭不是很在乎。 但是,侏儒们的不满,就给了神庭巨大的压力。 法雷尔主祭亲自赶赴瀚海,向陈默当面解释。 “为了这一仗,绿松王国那边,把云雾领的探矿采矿,赌场开设和借贷钱庄,都许给了侏儒。” “云雾拿不住,就没法继续打翡翠,翡翠不求和,战事就停不下来。” “战事不平息,侏儒商会在云雾的生意就没法做。” “神庭现在传下神谕了,如果,如果再不能解决这个事情,神庭的驯养使就要前往云雾了!” 法雷尔主祭的声音不高,但是,一字一顿,极为刺耳。 “如果真在战场上收回了独角兽,我只怕……只怕那位小领主,会有生命危险!” “你……劝一劝罢!” (本章完) 第140章 神明难以回复的提问 作为一名经常负责外务工作的神庭主祭,法雷尔走过许多地方,许多城市。 他曾抚摸过刻满千年风霜的巍峨城墙,漫步过能容纳数十万人的超级广场,仰望过白银之国倾举国之力打造的当世第一魔法高塔,更在神庭首都——那座遍布千座庙宇、万尊神像、空气中都弥漫着狂热信仰气息的圣城,度过了整个童年…… 即便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城小镇,也都各有各的优雅,各具各的风光。 相较之下,瀚海领,这座在无尽黄沙中硬生生“抠”出来的城市,人口至今不过寥寥数千。按照法雷尔意识中的概念,若是这里不排倒数第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一处领治,会比此处更糟糕。 但是,每次来到瀚海,他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起艾略特学者所说的那句:“他们——很有精神!” 确实是太有精神了。 法雷尔来此已经好多次,更何况神庭在这里已经立下了分部,对于瀚海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白天是热火朝天的大工地,晚饭之后,瀚海领工人的休憩时间,就是鲜活的“人”的世界。 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的大汉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互谈论着白天的收获,偶尔掰着粗糙的手指,计算自己距离准国民还差多少工分! 妇女们则围拢在避风的角落,叽叽喳喳,声音不高,却全是生活的烟火气——谁家的娃娃又得了嘉奖,集销社里新到的花布有多漂亮,攒下的多余工分,够不够换一些给闺女做件新衣裳。 小家伙们羡慕的看着那些大孩子带着火炬少年团的徽章,把稚嫩的胸脯挺的比食堂大婶的胸口还高,趾高气扬的在广场上踢着正步,偶尔有胆大的小不点,笨手笨脚的在后面,别别扭扭的学上几步,偶尔慌出个同手同脚,惹来了围观大人友善的哄笑。 而前一段时间,领地上更是在公共区开挖了两个大池子,灌上水,做成了公共澡堂。 水当然是凉的,但是每天都会消毒,最关键是免费,可以省下自家地窝子里的洗漱用水。 劳作了一天的工人们进去冲一把澡,神清气爽的出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拦不住。 这里是沙漠,是水源无比精贵的沙漠。 只有这些在兽人的奴隶场中呆过的人,才知道如今的生活是如何来之不易。 所以,在这片荒凉,孤寂,看不到几分绿意的大漠荒原中,这些人身上那种喷薄而出的,野蛮的、旺盛的生命力,恍惚间让法雷尔似乎看到了神庭首都那些狂信徒的影子。 本地主教艾弗里就面如死灰的守在法雷尔主祭身边。 他刚刚在本地发展到第三十个信徒,按业绩晋升到了一级主教,但是不管是他还是法雷尔都心知肚明,这都是陈默领主给他们安排好的业绩。 在这片土地上,瀚海领主才是唯一的神明。 若是领主不高兴,任何一个神明的代言人在这里都活不到晚上,嗯,就算有神术庇护都够呛。 这也是法雷尔不惜亲自前来,苦口婆心的规劝陈默的主要原因,他已经有点喜欢上这片神奇的土地了。 他是真心诚意的,希望能够将这位领主发展成为神明的信徒。 现在陈默遇到的麻烦,就是一个挺好的契机。 法雷尔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陈默这位奇迹领主加入神庭,说不定会创造神庭有史以来最速晋升的新传奇。 自己也将会因此载入神庭的史册! 一切的美好憧憬,在第二天再次遇到陈默时,烟消云散。 陈默似乎已经完全从昨天的不适中恢复了过来,脸色不悲不喜,波澜不惊。 一边坐着领地官员,一边坐着神庭代表,在法雷尔期盼的眼神中,陈默缓缓翻开了面前厚厚的一叠纸张。 “在解决云雾领之事前,”陈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想先与神庭厘清几个技术性问题。” “关于使用禁咒级别的攻击法术和道具,对大陆的法则造成破坏,会遭受神罚一事,我完全相信法雷尔主祭您的规劝,但是,这其中具体是怎么个标准,我觉得有必要商榷一下。” “这个对大陆法则的破坏,主要是指对生命的屠戮,还是对环境的破坏?” 法雷尔深吸一口气,这头铁的家伙,还得耐心劝。 “繁星世界的自然并不畏惧破坏,神明随时可以重新扭转山河,重塑大地。” “但是,生命的死亡,不可逆转,即便是神明,也无法让死去的人原样复生。” “所以,用禁咒级法术毁灭生命的举动,是对世界最大的恶意,会受到神明的无情处罚!” 这还是神庭正统解释的那一套,陈默点点头,立即跟上了第二个问题:“那么,大规模战争,死的人数以千计,万计,包括兽人在北方白鹿平原上,也曾多次屠戮人族,这不也是对生命的践踏吗?甚至,可能死的人比一次禁咒更多,为什么不受神罚?” 法雷尔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说起来,就相当复杂了,涉及神庭不愿深谈的“潜规则”。 法雷尔不得不使用一种类比的方式来尝试做模糊性解释。 “陈默领主,这样说吧,如果我们将繁星大陆看做一个生命,他的身体上会有两部分内容,死的,铠甲,和活的,血肉!” “山川大地,就像是世界灵能的铠甲,破坏了也问题不大,因为可以修复。” “血肉部分受到些微伤,比如这里挨一刀,那里撞一下,也不要紧,身体自己会修复,受伤的这些部分,有时会被生命吸收和汲取,再成为新的养料。” “但是,如果一下子被挖去一大块肉,或者被砍去一只手,这是身体不能接受的,这种伤害将无法恢复,或者,恢复的代价非常巨大!” 陈默琢磨了一会,你要说没解释吧,确实是给了解释,但你要说讲明白了吧,肯定是没有。 这些来自“神明”角度的诠释,显然遮遮掩掩了很多东西,他决定还是把这些资料丢回蓝星去,让老家从更功利的角度,看看能不能做出合理的诠释。 不浪费时间了,接下来要谈的东西还多着呢。 “法雷尔主祭,我想请教一个更量化的问题,这个大规模禁咒对生命的毁灭,触发神明惩罚的机制,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数量限制,比如,杀了一万人,还是两万人?” 陈默微微前倾身体:“假设,假设神罚是按一次性至少杀了一万人,就会启动神罚的话,那么,杀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是不是就不会触发?” 法雷尔脸色有些僵硬了。 “哗啦”——陈默翻过一页,看了一下法雷尔,接着问道:“我们就按一万人这个标准算,请问这一万的生命体中,是以纯粹的人类计算呢,还是包含了兽人,精灵呢?” “不同族群,是合并计算还是分开计算?” “半兽人,鱼人这种生命体是否统计在内?亡灵生物算不算?” “牲畜呢?比如驼兽,这些数量算不算?再小一些,疾行枭算不算,蚊虫算不算?如果这样算的话,随便在山上放一把火,怕是都算生灵涂炭了吧。” 见法雷尔目光呆滞,陈默索性也不等他回答,继续自顾自的提问。 “孕妇肚子里的孩子,是否单独计算生命数量?” “如果计算,是从一怀孕就计算,还是等这个胎儿成长到一定阶段才能算?” “万一这个胎儿是有先天缺陷,注定要夭折的那种,是不是就不该算,神明在这方面能不能准确的做出界定和判断?” 旁边负责记录的神庭书记官,握着羽毛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墨汁滴落在昂贵的皮纸上,洇开一团触目惊心的污迹。 他时不时茫然失措的抬头,向法雷尔和艾弗里投去求助的目光。两位高阶神官只能板着脸,装作视而不见。 “哗啦”! 陈默又翻过一页。 “对了!还有关于时间的问题。” 法雷尔痛苦捂住了额头。 “我们还是假设以毁灭一万生命为标准,这个时间跨度,有没有一个相对精确的衡量?” “禁咒瞬间抹杀一万生命,算触发。那么,耗时一个小时,才完成对一万生命的毁灭,算不算?” “两个小时呢?一天呢?总要有个标准吧,计算时间不至于可以无限延长吧?” “再举个具体案例,比如某个魔法师释放了一个瘟疫法术,有一万人中了这个法术,但是很多人过了几年,十几年才死,怎么算?” “如果都算在释放禁咒的法师头上,那神罚是在他释放法术之后就立即降临呢?还是等受害者都死完了,结算了所有伤害结果再降临呢?” “如果是是释放法术的时候,神罚就降临了,这些人后面又被人救回来了,没死,那怎么办?” “万一,我是说万一,中了这个法术的人应该在十天后死亡,但是第二天,另一个人过来把这名受害者提前杀了,这个又怎么算?” “哗啦”——又是一次翻页,法雷尔的心尖都在打颤。 “您刚刚说了,对于山川大地,释放禁咒不受神罚,但是,比如禁咒导致了河流决堤,被洪水淹死的这些生命,要不要算在释放禁咒者头上?” “当时没有因为自然灾害致死,但是因为洪水导致的疫病而死,是否核算?” “又或者,因为洪水冲垮了农田,在第二年甚至第三年,因为缺粮饿死,此类生命是否纳入统计?” “……” “哗啦”—— “如果禁咒原本是瞄准一片确认无人的空白区域释放,但释放过程中或释放后,有一群不知死活的人主动闯入了毁灭区域,并因此遭受生命毁灭,这责任怎么算?” “虽然这片区域有生命存在,但是我方提前发出了明确无误的警告,并且给了他们充分的撤离时间,某些人冥顽不灵不肯离开,这是否可以作为免除神罚的依据?” “……” “哗啦”—— “使用的不是自身施展的禁咒法术,而是预先制造好的禁咒级道具,那么,神罚,是处罚道具的制造者,传播者,还是使用者?” “如果我是道具的持有者,别人从我这里把这件道具偷走了,并由此造成了生命毁灭的恶劣后果,那神明对此会怎么处理?谁主责?有没有连带责任?” “……” “哗啦”、“哗啦”、“哗啦”…… 法雷尔主祭把头死死的按在桌面上,额头的汗水如同溪流一般汩汩而下,浸湿了神袍的金线刺绣领口。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试图给这位逻辑怪胎般的领主解释神罚的“道理”,简直是给自己、甚至给整个神庭,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甚至,也会给神明带来难以言说的麻烦。 难不成得让神明为此出具一个《关于神罚使用的实施细则》,或者《量刑规范》? 整整两个小时。 瀚海官员们眼观鼻,鼻观心,噤若寒蝉。 神庭代表们个个面如土色,如坐针毡。 只有这位领主喝一口茶,问几个问题,再喝口茶,问几个问题。 嗯,中间还上了两次厕所。 不喝水口干,喝多了肚涨。 “关于神罚的问题,我暂时就想到这么多,如果后续还有疑问,我再随时补充!” “我个人意见,希望神庭能对此有个定量、定时、定性的回复,神罚,代表着神明的威严与公正,不应该如此含糊不清!这不是败坏神明的神圣形象吗?对吧!” “此事就要辛苦法雷尔主教了,我认为,在这一问题我们没有达成一致之前,神庭如果介入云雾领的事件,是非常不合适的!” 终于,陈默翻过了最后一页,把手中的纸卷往旁边一推。 法雷尔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艰难地微微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糊住眼睛的汗水,刚想顺着这个台阶说点什么…… 然后,就看到陈默拿起了另一本纸卷。 主祭的心跳陡然加速。 “接下来,我们需要沟通另外一个问题。” “关于云雾领的战争权问题。” “到目前为止,我依然认为,绿松王国对云雾领发动的战争,是一场不折不扣的侵略战争,只不过,目前繁星大陆上,没有人来主持这个正义罢了。” “既然绿松发起战争,雾月神庭不介入,那么为什么云雾领的流霜郡主反击,雾月神庭要介入?” 法雷尔总算缓过一口气来,赶紧舔开了已经粘在一起半天的嘴唇,开口回应道:“陈默领主,请不要误会。神庭对流霜郡主个人的战争行为并无干涉之意。” “问题的核心在于,她动用了雾月神庭托付给她的独角兽,这是雾月的象征,也是雾月的礼器,如今被作为战争兵器使用,这是不合适的,不应被允许的!” “神庭若采取行动,也仅仅是安排驯养使收回本属于雾月的独角兽,防止神庭的圣兽卷入世俗战争……” 独角兽这种超凡级别的生物,放到这种领地战争之中,是有些超模的,约等于镇子和镇子打群架,有一方出动了洲际导弹。 而这种超模生物,神庭哪怕送出去,也自有其控制手段。 小郡主凭借神庭的项链可以驱使独角兽,但是神庭的驯养使一到,那这种下位控制手段就会轻易的被神庭废除。 嗯,强力武器你花大价钱拿去用了,但是钥匙还在神庭手里,这操作看起来有点眼熟。 陈默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既然雾月的战争兵器‘不适合’介入他国纷争,那么侏儒商会提前投资绿松王国,提供战争资金、物资甚至可能的‘技术顾问’、‘间谍情报’,这就不算介入战争了?” “我怎么没看见雾月神庭把那些侏儒们‘拎’回去教训一顿?嗯? 法雷尔苦笑一下:“侏儒的事,神庭管不了!” “啧啧,管不了侏儒,所以只能管侏儒的敌人是吧。” “我一直怀疑,你们神庭是不是有什把柄在侏儒手里,才会听任这帮家伙这样为所欲为!” “我也非常明确的告诉你一件事!” 陈默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直视法雷尔。 “我对云雾领那片土地毫无兴趣,侏儒要什么矿产赌场钱庄,都随意。” “侏儒赞助绿松进攻云雾领,云雾领打输了,甚至伯爵战死,这都是战争行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侏儒有他们要的东西,我也有我要的东西!” “流霜郡主的安全,就是我唯一的底线。” “她在绿松手中出了事,我找绿松,她如果因为你们神庭的干涉出了事,那我也会找上你们神庭!” 法雷尔对这个表态并不意外,强自面带微笑,和声细语:“那您就应该劝一劝流霜郡主,不管是撤去翡翠,还是到我神庭,或者我们安排人护送到你瀚海领,都可以,这是对她最安全的方式。” “何必让她一个弱女子在绝境中苦苦支撑?” 陈默寸步不让:“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劝劝绿松,让他们滚回去,为什么不劝劝侏儒,让他们别多管闲事,非得是我来劝流霜呢?” 法雷尔被这连番诘问逼得气息一滞,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硬气:“现实就是如此!绿松王国比云雾领强大!侏儒商会比你瀚海领强大!弱者向强者适当妥协,这不是理所当然的法则吗?!” “对嘛!”陈默一拍手掌:“早这么说不就好了,绕那么大圈子,说一大堆什么规则啊、守护啊、不合适啊、不应该啊,你就说你们拳头大不就好了嘛。” “不过,你们也别把我当傻子。” “我瀚海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云雾领这么个小地方,区区十几万人口,要在这里刮油水的侏儒,不过是几只上不得台面的‘下等货色’!他们的名字,我都打听清楚了。” “就凭他们,也能代表整个侏儒族群?笑话!” “同样,我也不相信你们说要收回云霜的独角兽,是神庭最高层的决定。” “这充其量,不过是几个与那一小撮侏蝇勾勾搭搭的神庭内部蛀虫,假借神庭名义做出的决定!他们,代表不了正义的神庭决策,不是吗?” “所以,你说侏儒比我强,神庭比我强,都没错!” “但是具体到局部,这一小撮侏儒和几个神官,实力是不是比我强,还真不一定!” “要不,试试看?” 不等对方回答,陈默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 “后日清晨,西北大漠,我盛情邀请尊敬的法雷尔主祭、艾弗里主教,以及诸位神庭的客人,欣赏一场瀚海领精心准备的……‘烟花’表演。” “也许看完之后,诸位会改变想法。” “不用我去劝流霜,而是你们回去劝一劝相关人等,也说不定!” (本章完) 第141章 繁星世界之璀璨初放射 十月十二日,晴,无风,天高云淡。 是个好日子,陈默领主专程查了老黄历。 宜动土、祭祀、祈福、开光、斋醮…… 领主在距离瀚海城西上百公里外,让人临时起了一座高台,今日带着领地的文武官员,神殿的各位贵宾,早早来到了台上,各自安坐。 领主和法雷尔主祭在前排,这是最佳观景位。 服务人员送上了各式茶点,时令水果,还有刚刚从冰柜中取出来的冷冻甜食,在每位嘉宾的面前都摆了小半桌。 实在是奢侈的可以。 法雷尔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这位领主,有些无言以对。 这位领主总是这么奇怪,自己的生活其实相当朴素,经常看到他跟领地的那群大兵在一起,一点米饭配上几样简单的菜式,呼呼啦啦就吃完了。 但是在待客这方面,瀚海领是有名的大方,从南方用冰块一路护着新鲜果蔬北上,到了领地再用特殊设备保鲜,不说别的,就这种待遇,大陆上九成九九的人都享受不到。 但是只要是瀚海来了客人,哪怕只是商会的普通执事,领主都从不吝啬。 法雷尔缓缓把一枚冰冰凉凉的果子纳入口中,又好奇的拿起领主递在桌上的那根细细长长的烟卷,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 好精致的小玩意儿。 尽管陈默领主自己此刻正在吞云吐雾,不过,法雷尔还是没敢效仿。 万一里面有什么渎神的东西呢。 早年间,还有些家伙偷偷把侏儒剥皮去骨,炖成大肉,诱骗神殿人员服用的,那可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虽然看这位领主的性情,不像会是故意坑害自己的,但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点好,领主也会被别人骗的嘛。 “嗯,不抽烟好!抽烟有害健康。” 陈默不时跟法雷尔闲聊几句:“我自己平时也不抽烟,不过这一遇到事,就有点忍不住,也算是给自己平复平复情绪吧。” “不像那个老家伙,现在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 陈默说的是唐斯大师。 “老刀嗜酒,长棍好烟”,这群法师确实非常喜欢这种所谓可以凝神静气的玩意儿。 自打从陈默这里蹭上过滤嘴烟卷,老头就彻底爱上了这个小玩意。 为了防止陈默这位老师死于肺癌之类的关联疾病,东夏甚至不得不安排了专项技术攻关,在保留原本口味不变的基础上,尽可能削减烟草中尼古丁焦油等成分。 并弄出了个烟草伴侣,配合香烟使用,最大程度减少肺损伤。 就这一支的成本,就是两千多夏元,这还是完全无品牌溢价,无税收增值的,要是按东夏这个行业的标准税额一征收,那每支的单价直接破万。 几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预定的“烟花”欣赏时间。 本次参与表演的,是一枚常规战术级别的氢弹,当量十万吨,卡着常规战术核武器的上限。 虽然东夏完全有能力提供更大当量的武器,但是经过仔细研讨,参谋部们还是认为,保持一个合适的尺度是非常重要的。 首先,这是一场表演。 东夏在来信中不厌其烦规劝的一点是,即便流霜郡主出了意外,也不应该使用核武器这种可能遭受自身毁灭性神罚打击的,两败俱伤的武器,而应该继续深入发展,扩张实力,以待将来。 其实不用家里劝,陈默也知道这一点,起码到目前为止,流霜的核心角色,还是东夏的战略级药品供应商,而且因为小郡主没有提过条件,这就不仅仅是交易,还有极大的感情因素混在其中。 因此,东夏把小郡主的安危看的很重,但若是和陈默的安全性相比,那又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所以,无论陈默手里有多少核弹,有多大当量的核弹,在没有确认绝对安全的释放环境之前,都是不会用它来进行打击报复的。 哪怕放到蓝星也是如此,超级武器只有在没丢到对方头上的时候,才是它威力最大的时候。 那么,这场表演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因为你得让对方相信,你有这个东西,才能将其当做一个筹码放上桌面。 在蓝星,这种表演主要是炸空地,炸海洋,当然,也有丢进城市炸牲畜的,展示效果都很好。 在繁星世界,那就只能炸空地了,为了确保不出问题,陈默甚至提前安排沙民在这片空白区拉网式搜查了好几遍,连蜥蜴沙猫之类的都给驱赶了出去。 按照理论最大影响范围的半径十一公里区域,设置了隔离区。 为了充分展示效果,本次采取的是低空空爆,当然,不可能用什么导弹发射,无人机投掷之类,太浪费运力了,所以,陈默安排职业者小队,在沙漠中立起了一座简易的起爆设施,下部是用土层垫起的土丘,上部是木质结构的高塔。 在起爆点周围,从远到近依次设置了一些简易的城墙,木屋,穿在棍子上的铠甲等等参照物。 当然,少不了摄像头。 在高台观景位两侧,是两台特地从蓝星运来的大屏幕显示器,连接着现场的十几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同时,唐斯老头还带着前【夜色长刀】的一个魔法师小组,随时准备释放不同距离的法师【侦测之眼】。 就是要让大家全方位无死角的欣赏。 这种大张旗鼓的态势,把在场的宾客期待感拉的相当足。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野战军总司令,半人马卡加一路疾奔而来,在高台下绷紧上身,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军礼,然后高声喊道:“报告领主,武器【燃石】已经准备完毕,请求点燃,释放,对目标区域执行攻击!” “准予攻击!” “收到!”卡加一声爆喝,两边的卫士舞动起了红旗,然后,远处沙丘上的几名半人马舞动着红旗予以回应,其中一名小半人马,看起来像是马保国的样子,架起一杆重型狙击枪,对着远处轰了一枪。 当然,这一系列动作都是表演的一部分。 压根不需要释放,核弹就架在那里,也不需要点燃,开枪更是纯粹的骗人。 为了确保起爆的安全性和稳定性,起爆装置根本就是定时的。 时间到了而已。 “燃石?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面对法雷尔的好奇,陈默不慌不忙的按熄了手中的烟蒂:“我是听说,繁星有种石头特别坚硬,叫做锆石,就想看看,用厉害一点的武器,能不能给它燃喽。” 法雷尔有点不想聊了。 一天到晚的阴阳怪气…… 就在这时,主祭的眼角处,一点亮光乍现! 法雷尔主祭咬了半口的果子卡在了口中,作为三阶主祭,中位神官,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毛骨悚然的警兆瞬间攫住了他! 他瞬间激活了圣光防护。 不过这些许白光,在远处那道纯粹到极致,霸道到蛮横的光幕面前,宛如烈日下的萤火。 位于高台两侧的巨大屏幕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炽白,在短到无法计数的亿万分之一秒内,屏幕短暂地“过曝”成了一片纯白。 紧接着,白光中心骤然收缩,旋即以更狂暴的姿态向外膨胀!颜色由白转橙,继而赤红,一个巨大火球在屏幕上徐徐成型。 它的核心是刺目的白金色,边缘翻腾着地狱熔岩般的橙红,火球贪婪地吞噬着下方的土丘和木塔,那些脆弱的结构在它面前如同投入熔炉的纸片,瞬间汽化、分解,连一丝烟尘都未能留下! 法师们的【侦测之眼】的视角更为清晰,为法雷尔和各位神官展示了更多的细节。 能量在沸腾、在咆哮,大地在一瞬间仿佛被撕扯开来,露出一个深深的凹坑,沙砾似乎想要拼命的逃离这片该死的地狱,争先恐后的往外激射,在它们身后,是已经被高温熔炼之后,已经琉璃化的,结晶的地表。 伴随着光和热,是澎湃的冲击波。 随着那颗燃烧的太阳冉冉升起在视野中央,它下方的大地,正被一圈肉眼可见的、急速扩散的、混合着沙尘与火焰的【毁灭之环】无情地犁过!那是冲击波的前锋! 沿途设置的简易城墙,瞬间就被彻底抹平、粉碎!木屋直接解体成漫天飞舞的飞灰。厚重的铠甲也如同纸片一般被高高吹起,在空中变形,扭曲,撕裂。 如果那里面有一个人的话,想必此时一定不太舒服。 所有的非职业者,比如赫兰,早早就戴上了深色的遮光镜片,所以,他们对光的感受,反而不如在场的职业者那么直观,对于这股澎湃的冲击的感受,也不像职业者那么深刻。 但是,金属板甲被轻而易举的搅成残渣,这是他们最能理解的力量。 他们完全不能想象,有什么生命体能在这种毁天灭地的攻击中存活下来。 还没等他们的大脑转过来,声音到了。 用了差不多三十八秒时间,音波跨越十几公里的漫长距离,终于狠狠地撞上了观景台区域。 巨大的轰隆声,给人一种这些声音宛如实质的,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的感觉,虽然冲击波已经消耗殆尽,尘沙也飞不到这片高台,但是只听声音,就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尽快逃离的畏惧感。 这是来自异界顶级武器的煌煌天威。 远处,慢慢黯淡的大火球,周围卷起数十米高,由沙粒组成的沙暴迷雾,还在持续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它仿佛不停的从地面和空中抓取着一切能抓到的物质,顺着中央那股强大的虹吸力盘旋上升,旋转、汇聚、形成一根连接天地的、巨大无朋的烟柱! 烟柱的顶端,慢慢绽放出一朵迷人的蘑菇状烟云。 法雷尔主祭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嘴唇有些微微颤抖。 他不曾见过禁咒,但是他相信,这枚名为【燃石】的武器,一定符合禁咒的一切条件。 法雷尔亲自释放了一枚法师之眼。 顶天立地的巨大火球还在上升,颜色由刺目的白金色转为局部橙红与暗红,火球下方,被彻底摧毁、熔融的大地,形成一个巨大的、仿佛深不见底的凹坑。 在法雷尔身后,几名年轻的神官已经不知不觉的跪倒,口中喃喃祈祷,陈默对神庭的悼词不熟悉,也不知道是在跟自家的神明说些什么。 至于领地的文武官员们,原本就知道领主的伟大,现在,在伟大之外,还要再加上一层,力量。 恩泽让人感激,力量让人敬畏! 这是我们的领主! 这是足以让一切敌人灰飞烟灭的瀚海之怒! 全场受到最大震撼的,是老法师唐斯。 他是亲眼见过禁咒的,移山填湖级别的小型禁咒,那是他曾经认为一辈子连仰望都望不到的境界。 然后,就在昨天,唐斯法师用法师之手,亲自把那个大家伙给架了上去。 这位蹉跎了半辈子的法师,颤颤巍巍的用手尝试构建一个新的侦测之眼法术模型,但已经凌乱的不成样子。 老唐斯有些失神的看着自家的领主。 那个年轻人,是此刻场上最淡然的一个人,手中夹着的香烟散发出一缕袅袅青烟,氤氲着平静的脸色,和微微眯起的眼睛。 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嗯,陈默确实不满意,为了安全,离得太远了,连一点冲击波的余波都没感受到。 这要是来一阵大地晃动,茶盏叮当,再把桌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卷落在地,杯盘狼藉,再打碎几个。 现场来一个劲风扑面,卷动的身上袍袖呼呼作响,才符合陈默心中最完美的想象。 可惜,现在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种逼格的场面,应该永远都装不出来了。 为了这场表演,陈默消耗了十月份四分之一的运力,整个表演过程经过了东夏技术部门不眠不休,连续多天的谋划,甚至演习部队在东夏的靶场一比一还原了一个模拟的古里沙漠试验区,专门用同量级核弹实验了好几回。 因为空爆的位置不高,所以数据测试结果,绝对安全距离为九点二公里,属于那种轻微落尘都到不了面前的。 但是还不行,万一有风呢? 万一辐射局部超标了呢? 万一溅落式燃烧物飞远了呢? 再退! 就这么一退二退的,退出了十三公里,当然,家里可不会跟陈默说这些,给出的安全界线就是十三公里。 这才让陈默有一种,放了,但是没啥感觉的遗憾。 但是,展示效果够了! 虽然陈默反复提示,这个禁咒区内可能会有一些类似于【死亡之息】此类的残余效果,但是神官们还是在一个多小时后,就尝试向爆炸现场放出神圣白鹿。 白鹿果然不肯进去。 虽然是清洁核弹,而且空爆衰减快,但再快也得有个度。 白鹿这种在神庭被用于【邪恶侦测】的生物,对辐射显然是有感觉的,在差不多七公里之外就停住了脚步,开始绕着外缘转圈圈。 第二天,也只进到三公里位置,就说什么也不肯往里走了。 神庭只能用侦测之眼把现场来来回回看了个底朝天。 法雷尔给出了最终评估,在这个类禁咒道具攻击的中心向外五百至七百米内,三转以下职业者视为不可存活。 一点二公里至一点五公里范围内,高阶战士和圣盾守护有望不死,但可能会受到重伤。 三点二公里范围内,无防护的普通人难以存活。 五公里范围内,人员可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七公里范围内,会形成类似【诅咒大地】的持续伤害效果,具体伤害机制和程度暂不能确定。 在这份评估的最后,法雷尔特别指出。 “瀚海领主表示,为了请动此类异界的超阶武器,他本人也付出了巨大代价。” “之所以愿意向神庭进行展示,是因为和本地主祭、主教有着良好的私交,以及一直以来的合作关系,希望能够寻求和平解决云雾领事件的途径。” “但是,瀚海领主同时表达,如果形势进一步恶化,他可以承受更大的代价,去求取更大威力的,足以抹除一座大型城市的超级禁咒级武器。” “根据属下观察,这种说法真实的可能性较高。” “因此,如我神庭不出面,瀚海的目标只是绿松王国,特别是绿松锆石领这样的敌对势力。” “如神庭坚持介入,可能会将瀚海领主的仇恨目标吸引过来,属下觉得,绝不是明智之举!” “请主教大人、主祭大人斟酌。” (本章完) 第142章 冠冕之下,彩虹圣城 雾月神庭,因为信奉着“至高无上”的七眼之神,所以,神庭内的一切,都喜欢按照“七”这个数字来排列。 年序以七年为一个周期,旧日、远征、洞察、深渊、穹宇、真知、永恒,七个年号往复循环。 今年,正是又一个洞察之年。 神庭神官的位次,也是分为七阶,圣座、枢机、冠冕、牧守、权杖、断罪、启明! 在外行走,别人称呼的都是法雷尔主祭,或许知道这位是三阶,但到了神庭内部,得规规矩矩称呼一声法雷尔权杖。 还有刚刚晋升为启明的艾弗里主教,亦步亦趋的跟在法雷尔权杖身后,踏入了这座议事厅。 这里,是雾月神庭的七圣城之一,位于神国最东方的彩虹圣城。 神庭大城的标志,就是那星罗棋布的神庙,密密麻麻的神像。 上千座神庙的穹顶刺破云层,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白金色光芒,而在神庙周围,广场中央,摆出各种姿态和造型的七眼神像,悲悯举目,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穿行的信徒。 神国圣城的地位,约等于栖月的大型公爵领,虽然从位次上看,圣城的最高神官只是一名五阶的冠冕,但是在神国的实际地位,也就只在至高圣座之下。 至于神庭内的大枢机主祭的指示,听或不听,只在圣城冠冕的一念之间。 整个繁星大陆,不约而同的采取了这种享有高度自治权的分封体制,并不是各国的领导者不想集权,而是,真集不了。 一种社会形态的成因,背后必然有其诞生的环境和背景,东夏在和陈默的沟通中,就曾系统性的给出过分析。 在一个拥有超凡者的世界,你不给予超凡者特权,那是不可能的! 蓝星的统治阶级能够以少数压制多数,那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是个体或者小群体,不具备挑战大群体的能力。 因此哪怕高层掌控的只有十万人,而底层有一千万人,差距超过百倍,但只要设法将这一千万人用地域争斗、性别冲突、偏好分歧等等各种内部矛盾,拆解成相互对立的若干群体,让他们无法团结,那么,高层就能轻而易举的通过拉拢,压制,打击,镇压等不同的措施,完全掌控整体局面。 所以这些年,某些制造对立的话题,总能轻而易举的在蓝星舆论中掀起轩然大波,引发激烈的社会碰撞。 而那些真正能够引发大范围共鸣的话题,比如对某些受剥削,被屠戮群体的同情,却在主流媒体上遭遇全面压制,说到底,不过是权谋的一种操弄手段罢了。 但是,在繁星世界,那可不行。 一个三阶,凭什么去指挥一名四阶,就凭你投胎投的好?起步比我高? 不可能的,除非你背后站着一名五阶。 一切算来算去,最终还是硬实力的比拼。 所以,在繁星这样的世界中,虽然君主,贵族,世家享有一定程度的先发优势,但是,面对真正的超阶武力,他们选择的,必须是将其吸纳到统治体系中来。 只有让超阶武力都成为统治阶层的一部分,权力才能更好的得到贯彻和执行。 也因此,给予实力强大的个体或武力集团以更好的尊重,就是繁星大陆分封制度的根基。 彩虹圣城,属于神庭第五冠冕,瑞安·月咏主教的掌控地域。 接到来自下面的报告之后,这位冠冕主教大人于万千事务中腾出时间,亲自抵达了圣白议事厅的现场。 大厅里撒着层层叠叠的圣花花粉,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熏香,按照神庭的说法,这是信仰的味道。 知情者当然知道这是扯淡,神庭的神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延长生命,所以,神庭的老家伙们太多了。 香味是为了掩盖他们身上的那种垂垂老朽的气息。 和外面祭典大厅的光辉四射不同,作为神庭北方分部的心脏,枢机议事厅却深藏在神庙深处最阴暗的角落,厚厚的帷幔终年遮挡着窗外的日光,只有墙壁上闪耀的魔法水晶灯,发出冰冷而均匀的光。 这光线铺在议事厅的每一处角落里,让各位神官大人能够看清彼此兜帽下的脸色,不过,既照不亮边边角角的阴影,也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此刻,在议事厅中央悬浮的巨大法球之中,正反复播放着一段令人颤栗的影像。 画面无声,但这种寂静的毁灭,却比狂暴的雷霆更加震撼人心。 炽白的光球在视野中诞生,瞬间吞噬了土丘与木塔,将它们的存在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紧接着,那光球膨胀、变色,如同被点燃的地狱熔炉核心,橙红翻滚,赤焰灼天。 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沙砾与火焰的冲击波形成的毁灭之环,以光球为中心,狂野地向外扩张。碾碎了路途上的一切人造之物。 终,那顶天立地的巨大火球裹挟着吞噬万物的沙暴,升腾而起,在顶端绽开一朵遮天蔽日的毁灭之花——蘑菇云。 画面定格。 尽管这已经是第三遍重放这段影像了,但偶尔似乎依然还能听到一阵远远近近的惊叹声。 老人们讲究一个谨慎,感觉再不可思议,也没急着开口。 年轻人位序不够,暂时不合适抢着说话。 于是现场一片沉寂,气氛凝重的如同在开追悼会。 等了好一会儿,端坐于主位高背椅上的身影,终于开口了。 瑞安·月咏主教身着一身用秘银丝线编织,缀满了大量纯净灵魂水晶的主教神袍,脸照例半隐在兜帽的阴影里,握着权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权杖顶端,硕大的蓝宝石晶面。 “都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会场上总算是活了过来,各位神官有序的发出了感叹。 “匪夷所思!” “难以置信!” “我本以为下面的报告是夸大其词,如今仔细看来,怕是还说轻了!” “可惜,法雷尔谨慎有余,决断不足,若我在那里,怎么也得派人进去,看一看那诅咒之力到底威力如何!” “就你那个性子,瀚海领主怕不是早就把这武器丢你头上了!” “……” 在一片震惊之中,瑞安冠冕主教不开心了。 “说点有用的!” 坐在瑞安主教右手边的一名牧守主教,抬起手来,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瑞安主教的凝视下,艰难的开口说道: “尊敬的冠冕主教大人,属下……属下斗胆,这不像是一种禁咒,而,而更像是一场神罚!” 阴影中的冠冕微微侧身:“哦?有点意思,接着说。” 牧守主教微微颔首:“属下做此判断,依据有三。” “其一,辉煌纪元之前,召唤师们有神明庇护之时,对大陆造成重大影响的方式,也不过是召唤地狱大恶魔之类的生物。” “发动大范围的杀伤,从来都不属于召唤师擅长的领域。” “其二,这位年轻的领主,阶位太低,未经过验证的一阶法师身份,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不应该具备召唤禁咒级别的能力。” “哪怕只是大威力的魔法卷轴和魔法道具,也不应该是区区一个星屑法师能驱动的,这不符合情理!” “其三,这次攻击的威力,过于集中。” “以往曾出现过的大范围禁咒,如流星火雨、星辰坠落、末日审判……这些著名法术,追求的是覆盖范围和对低阶者的杀戮效率,而一名高阶职业者,哪怕站在末日审判中央,受到的伤害也不足以致命。” “但这个术法明显不同,在它核心位置的伤害太可怕了,外围的杀伤力快速递减,这,更像是针对高阶职业者的点名攻击。” “有些类似于我神庭的裁决型神罚!”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瞬间引发了场上大量主教的共鸣。 没错,为什么这一幕让在座的各位神官们如此毛骨悚然,因为这玩意明显有奔着精英来杀的趋势。 对于职业能力普遍不低,还有着诸多防护装备,圣术庇佑的神官们而言,普通魔法师的攻击并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再加上对于职业者,整个大陆有着一套非常成熟的监控、管理和吸纳体系。 在最大程度上减少了各国领袖被高阶职业者偷袭的可能性。 哪怕一场大战中死去成千上万人,各国高层们也通常都会是最后的幸存者。 所以,他们才会对这种超出认知,又不受掌控的玩意感觉非常不舒服。 彩虹圣城之首,瑞安大主教微微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 “目之所见,终究太浅,请神谕,在虚空重构场景,加以解析,看看这究竟该评估为几级禁咒,到底有什么特性!” 领导吩咐,说干就干! 虽然有些心疼,但今日的值守神官,还是行至议事大厅那个环形大桌的中央,法杖挥舞,念念有词,开始祈祷,请神。 之所以会心疼,就像法雷尔在瀚海引领的神迹工程一样,每一次“请神谕”,都意味着海量神恩的消耗。 神恩,就好像是神明发给神官们的货币,能用来在神明那里进行消费。 这玩意攒起来非常困难。 七眼之神不需要普通信徒,需要是高阶的,能够熟练掌握灵能的信徒,只有这些人,才能承担为神明输送灵能的职责,从繁星大陆窃取“算力”,输送给神明。 让神明得以继续伟大! 神庭的满地神庙,四处传教,其实是神国这些统治者们自己的利益需求,当然,传教范围大了,信徒中出现高阶“汲灵通道”的可能性也会大一些。 七眼之神非常吝啬,输送给他足够的灵能,他才会授予一定的“神恩”额度。 总之,神是不会亏本的。 经过了许多年的磨合和演化,神庭就搞成了一个类似传销机构一样的塔型组织。 最下层的神官苦苦的发展信徒,然后,幸运的在信徒中找到能够为神明输送灵能的虔诚者,以灵能奉献换取神恩赏赐,在这一过程中,各级神官都要从赏赐的神恩中抽点水。 有限的神恩,可经不起无限的消耗。 随着值守神官的权杖上光芒四射,“请神”成功! 然后,不到两秒钟,光芒退散,大厅重归那副阴气沉沉的样子。 值守神官脸色煞白,面对各位主教、主祭和神殿疑惑的眼光,嘴唇哆嗦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回复:“神,神谕,重现,所需神恩,神恩不足……” “嘶——” 一阵清晰的抽气声在大厅中响起。 简单来说,就是“神明”表示,你找我办的这个事,我看过了,代价有点大,这点钱不够,回去吧!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老神官,神恩值什么价都是有数的,值守神官有多少神恩也是有数的,神明不接,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玩意的威力,比目前眼睛看到的,还要可怕的多。 的确,核心温度几千万度呢,就算是神明要场景重构,代价也小不了。 “哎呀呀呀!”面对满场老家伙们垂的奇长无比的脸,瑞安大主教忽然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我就说嘛,神庭需要新鲜血液!” “年轻人,办事有冲劲,少算计,肯付出,这才是神庭未来的样子!” “看看,法雷尔权杖这次这件事,办的多漂亮!” “来,小家伙,坐到这边来!” 随着彩虹之主左手轻拍,在其左手第三和第四座椅中间,悄无声息的腾出了一处空位。 法雷尔权杖心头狂跳,脸上却竭力保持着恭谨。 他躬身搬起自己的椅子,一路小跑,到那新腾出的、紧挨着几位牧守的尊贵位置,稳稳放下。忙不迭地向冠冕主教致谢,向左右两边的神官致谢,向在场的其他神官们致谢。 彩虹之城的大佬们,都报以和善的微笑。 对于神庭这样稳定的大势力来说,不怕对手强,怕的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不安定因素。 法雷尔在那个破破烂烂的瀚海领的提前经营,为彩虹之城避免了一场大麻烦。 否则,若是这神明都明显感觉有些膈应的攻击,落在了辖区内任何一处地方,彩虹之城都免不了受到神庭一番大大的责罚。 更别提,此前要不是法雷尔苦求再给他一次沟通机会,说不定神庭的驯养师已经带着独角兽往回走了。 万一那位领主脑子一热,把这玩意放在了彩虹之城…… 神罚罚他一千次,能挽回在座的各位大人的生命损失吗? 嘉奖,必须狠狠地嘉奖。 (本章完) 第143章 神庭介入 保护敌方领主 “法雷尔权杖,嗯,不错,真不错。” “我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有朝气的年轻人了。” “嗯,那个……小家伙也不错!” 在冠冕主教,圣城之主中气十足的声音中,连名字都没被念到的艾弗里,诚惶诚恐! “法雷尔权杖,你与那位领主有旧,对那片领地也最为熟悉,说说吧,你的看法!” 到现在为止,作为最重要的当事人,法雷尔还没捞到发言的机会。 在座的都是大佬,未经许可,哪有他插话的份儿。 好在终于等到了机会,法雷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记录卷,“哗啦”一声在长桌上摊开。 不管有没有机会说话,他都做足了准备。 上一次瀚海领主那“哗啦哗啦”翻页的压迫感,至今还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注定要成为铭记不忘的名场面。 第一次开口发言,法雷尔重点提到的,就是关于这个关于规则的事儿。 “在报告中,我详细记录了瀚海领主提出的,数百条关于规则,标准的问题,各位大人不在现场,所以不能理解我当时的感受。”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加重了语气:“瀚海的这位陈默领主,提问不仅严谨细致到令人发指,关键在于,他提问的姿态……极其自信!” “属下的理解是这样的!” “这位领主似乎有能力,从他的幕后支持方那里,获得专门为其定制的,禁咒级别武器,所以,标准越清晰,他能发挥的空间就越大!” 场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私语。 这个观察角度,还真是别具一格。 对于彩虹圣城的这些大佬们来说,这些问题看上几个,就觉得索然乏味了,神罚,那是神明的领域,又不是跟你讨价还价的筹码。 但是法雷尔这么一提,某些老神官立刻恍然大悟,这些问题确实无需回答,但透过这些问题,可以发现背后的很多蛛丝马迹。 对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很可能都是对方能够控制的变量,否则,问题问的毫无价值。 这就好比一名佣兵出护送任务时,可能会详细沟通雇主,路上遇到二阶的敌人怎么算,遇到三阶的敌人怎么算。 但绝对不会去问,遇到王国的重甲骑兵军团怎么算! 从这个角度一看,各位神官的视角豁然开朗。 得到了老神官们的高度赞许,法雷尔信心大增,滔滔不绝: “属下还认为,愿意讲规则,是好事,跟一个理性的六阶打交道,也要好过于和一个疯子四阶做邻居。” “只要愿意谈条件,以冠冕主教和各位大人们的无上智慧和深厚资源,有一万种合适的方法,将这些小领主收在麾下,用为刀枪!” 这话又说到各位大人心坎里了。 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技术含量,将天下大势控于股掌之间,才是这群老家伙的得意之处。 整场报告下来,俨然成了法雷尔的秀场,他不仅深入浅出的分析了当前的主要形势,还提出了加强合作,介入调停,照应流霜安全,避免引爆冲突,防止局势失控的一系列针对性建议。 提出问题,更能拿出解决问题的方案,这份能力在年轻一代中实属难得。 冠冕主教瑞安·月咏,赞许了法雷尔的绝大部分提议,不过最后,还是给年轻人上了一课。 “我看过商行此前和对方的交易情况,瀚海领从七曜花环购买了大量奴隶?” “是的冠冕主教大人,前后四批,数量六千余人。” “你能操办这么多,也是辛苦了!不过后面,怕是就很难再找到这么多可卖的奴隶了吧。” 法雷尔赶紧躬身回答:“大人过奖了,属下为圣城办事,理所应当!奴隶交易都是七曜商行操办,没什么难的……” 话未说完,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轻轻按回座位。 坐在法雷尔上首的一位牧守主祭,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冠冕主教大人所言极是。北地连年战乱,兽人天天打来打去,哪有那么多奴隶可卖?” 被骤然打断,法雷尔心头猛地一凛!电光火石间几个转念,他想明白了牧守话语中隐含的深意。 什么奴隶难找?兽人那里的奴隶又多又贱,作为压着兽人控制区的圣城的各位大人,能不知道? 这分明就是要控制瀚海的人口规模! 法雷尔赶紧应和了几句,又悄悄向身边这位牧守主祭递过去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 接下来,法雷尔彻底收敛了锋芒,眼观鼻,鼻观心,全程只剩下谦卑的“是”、“对”、“谨遵主教大人教诲”。 最终,彩虹圣城定下了大概的方略。 深入加强和瀚海领的合作,拉近和瀚海领主的关系。 安排高级神官出面调停,避免云雾那边出现不可测的危险情况。 扩大在瀚海的投资,提升瀚海领的驻地神庙等级。 组织一部分神庭信徒,以流民的名义加入瀚海,增加影响力基本盘。 向瀚海派驻情报人员。 在翡翠公国和瀚海领之间,制造流言,离间关系。 小范围挑动周边势力对瀚海领的压力,观察瀚海领的反应,进一步提升瀚海依附彩虹圣城的可能性。 等等等等。 一套又打又拉、台上握手台下黑脚的经典组合拳,被这群老谋深算的神官们运用得炉火纯青。 当法雷尔终于走出那压抑而辉煌的议事大厅时,深秋的凉风吹来,他忍不住再次抬手,用力擦了擦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冰凉的汗珠。 殿堂内的权谋气息,比什么刀剑魔法,都更令人心悸。 圣城的决策,反馈迅速抵达了烽火连天的云雾领战场。 这段时间,小郡主看起来活动范围越来越大,但是战果却越来越小。 在敌人采取了据城不出,坚壁清野的策略之后,流霜不仅无法获得补给,还得源源不断的贴出去。 敌人可以不管翡翠领民的死活,小郡主可不忍心。 发现这一招好用,绿松的军队开始变本加厉的掠夺民间物资,制造难民潮,挤压这支机动小队的活动空间。 于是,这支本应来去如风的队伍,不得不将宝贵的精力和本就不多的补给,源源不断地投入到救助难民的无底洞中。 更糟糕的是,敌人巡逻队也变得如同铁桶一般——重武器随行,头顶巡空鹫盘旋警戒,稍有风吹草动立刻结阵防御。 失去了突袭的先机,即使是强大的独角兽“大白”,面对严整的军阵和密集的附魔弩箭,魔法攻击,也讨不到丝毫便宜。 大白伤了一回,流霜心疼的眼泪叭叭掉,再也不敢冲正面了。 一开始,流霜还能凭借着钞能力从翡翠公国购买物资,但是随着十一月初,绿松的第二重步兵团在两支魔法师中队的掩护下,于翡翠关门外立下了营地,流霜和翡翠的物资通路就被切断了。 强大的独角兽可以在野战中斩将夺旗,但终究一不能攻城拔寨,二也不能变出食物来,小女孩的处境越发艰难。 就在这样四面楚歌的环境中,雾月神庭的指示到了。 当收到自家上线安排的任务时,代号“松鸦”的雾月老牌间谍,内心是完全崩溃的。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暴露了。 “松鸦”在绿松王国已经潜伏了五年,靠着自己的努力和神庭的扶持,已经爬到了绿松锆石领中级军官的位置上,此次出征,松鸦负责紫罗城外军营的戍卫和警戒工作。 但很不幸,小郡主通过“卑劣”的拷打手段,从某个间谍下线那里,知道了松鸦的存在。 于是,第一次来紫罗,小郡主偷偷安排人找到松鸦,胁迫他提供了一些情报。 第二次,又逼着他支援了一些物资。 忍无可忍的松鸦直接跟流霜郡主的部属挑明了,东西我给,但到此为止,下次你再来威胁我,我拼着命不要,也要跟你两败俱伤。 流霜答应了,拿了些补给就走了,此后还真就再没来过。 就在松鸦以为事情已经彻底过去的时候,来自自家上线的一份绝密任务,让他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上级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掩护流霜郡主在云雾领内的人身安全。 “完了!全完了!” 松鸦面如死灰,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冰冷的任务卷轴,“这分明是上头知道我给那个小丫头出卖情报的事了!这是在点我,让我自我了断啊!” “没想到我一辈子为雾月忠心耿耿,最终栽到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手上!” “罢了罢了,我这就把手上的资料整理一下,也算是为神庭最后做些事……” 结果,松鸦还没整理完资料,气急败坏的上线就冒着身份暴露的巨大危险,直接叩开了松鸦的军营。 “为什么不回信?给你的任务没看到吗?” 松鸦被这突如其来的超常规接触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看……看到了啊!” 他感觉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自己的上线,可是一名前途无量的情报系统主祭,犯不着过来跟自己同归于尽吧。 主祭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松鸦脸上:“看到了为什么不回?派人给流霜领主送信了吗?” “领……领主?” 松鸦彻底懵了,难道自己这位上司是翡翠的双面间谍? 情报主祭显然没时间解释太多,他再次强调了一遍任务,最后恶狠狠的威胁道:“这是神庭圣城的最高指令,误了事,你我自领神火!” “我还要去其他地方布置,你给我用点心,办好了青云直上,办不好,身魂俱灭,仔细着点!” 松鸦终于回过神来。 不管什么情况,现在是奉旨资敌……那,自己此前的那些事,不是可以顺便洗白了? 于是,流霜的处境就从波谷,开始了戏剧般的回升。 雾月神庭对南部诸国的渗透力度,远超想象。 流霜昨天被俘的下属,今天不但回来了,还背着大包小包的疗伤药和补给品。 带着一群走投无路的领民,遇上了敌方的巡逻队,流霜紧握长枪准备拼命。 结果就几百米远的距离,乌泱泱一堆人加上那么大一头独角兽,敌人愣是仿佛集体患上了严重的“斜视”和“失明”,就跟没看见一样,排着整齐的队列,目不斜视的从大路上开了过去。 更离谱的是,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两个士兵,似乎还嫌弃地随手丢下了几个沉甸甸的麻布包,里面赫然是干燥的豆饼和熏肉!一边扔一边骂骂咧咧:“真晦气,什么垃圾都让我们背着,扔了扔了!” 上次战争中被俘的老兵,鬼使神差的越狱而出,披着全套的铠甲过来投奔,要不是跪的快、哭的快,差点被当成了追兵当场电疗。 最邪门的一次,是敌方的一只巡空鵟发现了自己小队的行踪,一路紧追不放,并且呼叫了同伴。 对于这种高空上的侦察兵,流霜虽然有把自动步枪,但早就打完了子弹,毫无办法的她只能一路躲避。 骑兵进入山林,自己也会行动艰难,在旷野上奔跑,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空中侦查,眼看着就要陷入敌人的围猎。 然后,空中新来了一只敌人的空骑兵,干脆利落的干掉了前面这只巡空鵟,掉头扬长而去。 面对如此诡异的局面,夏尔和几个老将争的面红耳赤。 “我就说翡翠不会不管的,现在是战争压力太大,不能随意出兵,但是私下一定在想办法增援我们!” “哼,你忘了关墙的那些翡翠守卫是怎么对我们的了,公国上面就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垃圾,别说他们没这个见识了,就算有,他们有这个能力?” “对,要是能在敌人部队里埋下这么多钉子,还至于被打成这样?一定是栖月出手了!” “我就说栖月王朝大国气度,不可能一直坐视不管!” 有个家伙异想天开:“会不会……会不会是三公子……” “滚!” “呸——!” “一派胡言!!!” 当然,也有某些人会忍不住瞥一眼流霜郡主座下那头独角兽,不过没人敢往这方面猜。 毕竟差距太大了。 当然,答案很快就被揭晓,云雾领的战士欢欣鼓舞的四处出击,立刻就接到了来自对面间谍系统的求告。 “小姑奶奶,别折腾了,你这样搞,我们怎么也护不住你!” “求你找个地方安静待着,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我们一定满足!” 当然,小郡主,或者说小领主,也得到了答案。 出面负责接头的老夏尔,带回了对方确切的回复。 “他们,他们说,那位东边大漠中的瀚海领主,据说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向雾月神庭请求,保护领主您的生命安全。” “所以,雾月神庭做了安排。” “对方,对方还说,如果不是有这层缘由,雾月早就要收走您的独角神兽了!” “我看他们说的不像是假的,就是想……想请您暂时不要再露面了,雾月,雾月会给您再安排妥善的出路!” 这话,既是劝诫,也是威胁。 一点不夸张的说,拿走那只独角兽,随便来个大骑士就能吊着这支队伍打。 抵抗小队的成员,相互偷偷交换着眼神。 关于小领主这头独角兽的传说,私底下不知道流传了多少个版本,对于那位传说中与昔日小郡主“同生共死”,“情根深种”的开拓领主,谁不是充满好奇呢。 当然,小郡主是一直不承认的,只说是朋友之间的正常往来。 恩,现在看起来,这朋友交的…… 流霜双手绞着自己已经堪堪披肩的头发,似乎纠结了好半天,最终终于做出了决定。 “让他们……照顾一下翡翠的领民!” “我们先避一避!” “先不给他添麻烦了!” “呼……”营地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出气声。紧绷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毕竟,有了大国的介入,就有了未来的希望。 谁又非要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战场上拼命呢。 (本章完) 第144章 荒诞的历史,兄长的背刺 PS:昨天8月15日,有人问我,77你纪念了,胜利纪念日怎么不纪念? 我说,哪有胜利? 哪有失败者不道歉,改历史,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胜利? 哪有失败者大言不惭,捏着大国最敏感的**,说某某有事就是他们有事,这样的胜利? 哪有失败者不断突破宪法,刚刚还开出了舰载机航母,不断试图挑衅的胜利? 这分明是失败! 等仇人死掉,家属跪倒认罪,再来纪念胜利! ———— 雾月神庭洞察之年秋的这场战争,从后来的历史记载来看,充满了扑朔迷离,荒诞不羁。 战争的起始,依然是相互接壤,且仇怨深重的绿松王国和翡翠公国的正面战争。 依然是翡翠公国战败。 说起来,翡翠公国这个国家,能够在四战之地安下家来,主要靠的是两点,一是历代大公的勇武,二是栖月王朝的扶持。 在历史上,南部四国在栖月王朝击退天穹之后,都被囊括进了势力影响范围,但是栖月长期拉偏架的姿态,最终导致了绿松王国和溪月联邦反水,义无反顾的投入了雾月神庭的怀抱。 自此,四国便陷入了漫长的纷争和对峙。 绿松王国和翡翠公国在水晶平原一线厮杀,镜湖王国和溪月联邦在风息之地交战。 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有约定,对于缓冲区的附庸国战争,彼此都不得直接下场,打的就是代理人战争。 毕竟若两个大国直接迎头相撞,万一打成两败俱伤,再让老仇人天穹帝国杀了回来,那可就真是自取其辱了。 小国再怎么打生打死,终究威胁不到两大的核心利益,被两国斩去了一大半疆土的天穹要是回来了,那不得把两大的高层都剥皮抽筋,剜肉剔骨! 因为有着这个虽无明文,却严格恪守的约定,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都不动兵,只是采取各种经济扶持,资源扶持,军事顾问扶持,试图为本方势力争取优势。 打仗,就一定有输有赢,相比之下,栖月王朝这边小弟比较生猛。 翡翠公国夺下水晶之河以北的全部区域,建立了南关领,并还在不断向南发起进攻;而镜湖王国,一度将溪月联邦在幽暗森林以北的领地全部蚕食,让溪月联邦只能隔着森林哀叹。 彼时栖攻雾守,态势非常明显。 那么,战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扭转的呢? 从雾月神庭痛失了北方的白鹿平原开始。 整整一个属国,千里沃野,数百万人口,持续不断地增援和投入,最终全部化作了泡影。 当神庭最终选择放弃支援,任凭白鹿王国被兽人大军吞没的那一刻,整个繁星世界都以为,雾月神庭或许将就此一蹶不振,栖月王朝大兴指日可待。 然后,历史最荒诞的一幕就来了。 兽人占据了白鹿平原后,并未停止侵略和掠夺的步伐。 看看东南侧的沙漠,再看看西北侧的高原,兽人部落挠了挠头,选择了自旗山南下,沿剃刀走廊向西。 那里,是翡翠公国的东关岭。 命运就这样给各国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原本打生打死,势不两立的雾月神庭和兽人部落,鬼使神差的成了潜在盟友。 而翡翠公国则在兽人一年一度的冲击下,先后抛荒了咸水滩,失陷了剃刀要塞,丢掉了东关岭,伤亡惨重,国力大损。 而另一侧,因为翡翠的力量被完全牵制到了东侧,作为盟友的镜湖王国,被绿松王国和溪月联邦联手一顿毒打,膏腴之地损失殆尽,勉强畏缩在穷山恶水之中苟延残喘。 眼看着幕后大佬指望不上,隔壁大哥自顾不暇,镜湖王国无奈选择了跳反。 战场形势从二对二变成了三对一。 当然,溪月联邦距离过远,镜湖王国不太出力,主战场上,还是绿松打翡翠。 但此时,形势已经彻底逆转,流了太多血的翡翠,最能打的一批,最敢打的一批,都在和兽人的战斗中消耗殆尽。 剩下的公国高层,似乎已经失了血性,只是默默的蒙起脑袋,仿佛这样,就能让别人看不见自己,打不着自己。 所以丢了东关领之后,是河外领,河外领之后是南关领,南关领之后是云雾领…… 从翡翠公国一开始就把主力置于关墙之后就能看出,翡翠已经做好了放弃云雾的准备。 甚至,有小道消息流传,翡翠大公已经在栖月王朝的暮光之城购置了一大片庄园和田地,一旦战情不利,随时可以脱身北上。 战争也一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云雾领在打出了短暂的高光之后,陷落敌手,和南关领一样,一位名义上挂着前任领主血脉的继承人走马上任,向绿松王国麾下的锆石领宣誓效忠。 然而,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了——那位继承顺位排到第二十二位的小丫头流霜,竟一人一枪一匹独角兽,把看似尘埃落定的云雾领,搅了个天翻地覆! 硬生生将绿松王国大张旗鼓的攻击势头按停了下来。 但无论如何,一人抵抗一国,终究只存在于久远的传说之中。 当你仔细聆听游吟诗人的歌咏,往往会发现一个规律,年代越久远,故事越传奇,一人屠龙,只手擎天的英雄事迹,比比皆是。 时间距离现在越近,英雄们的能力就会缩水的越厉害。 拿蓝星来类比也是一样,上古时代,将军们“一人可当百万军”,文士能“千军万马避白袍”,武术是“飞天遁地,摘叶伤人”,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 而在现实的世界中,哪怕是缔造奇迹的领袖,也一直在告诉我们,要相信团结的力量。 哪有什么力挽狂澜。 滔滔大势之下,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哪怕是惊才绝艳的奥雷里奥·泽林·李,最终还是死在了源源不断的围攻之下。 本来,这也就是个关于亲情与悲情的故事,最终,这位大家口中传颂的“女神”,终将要么死于战场,要么逃往他乡。 然而接下来,就到了这场大戏精彩的时刻。 作为云雾领母国的翡翠公国,发出了口头上的声援,作为翡翠上国的栖月王朝,进行了义正辞严的谴责。 嗯,提供了除实际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 但是,作为敌国幕后大佬的雾月神庭,不但在台面下对流霜进行了全方位的支援,而且在台面上向绿松王国施压。 坐镇东部的彩虹圣城,和控制南部的青空圣城作为两大利益相关方,在私底下达成了若干利益交换之后,青空圣城派出了牧守神官,亲自前往云雾领,要求各方暂时停火,进行协调谈判。 嗯,这里的荒唐是,代表了栖月——翡翠——云雾这一势力的谈判方里,没有栖月,也没有翡翠公国,甚至没有云雾领的正统继承人。 只有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丫头。 这一幕让所有的知情者都瞠目结舌。 仿佛一人一领的故事,从传说降临到了眼前。 但荒诞并未到此为止。 原本谈判的大方向,是将原云雾领的区域进行划分,绿松王国和流霜郡主各取一块。 陈默没有亲自过来,但瀚海领派出了代表过来给小郡主撑腰,并附上了陈默的亲笔信。 信中,陈默如此写道: 【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大概也拿不到。 这一仗终归是打输了,我们并不能奢望从谈判中得到太多。 我的建议,是先把自己安顿下来,抓紧时间发展,准备迎接下一场战争,堂堂正正的打回来。 你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 此前暂时收拢在流霜旗下的这些将军,分为好几个派别。 有坚定要为老伯爵报仇雪恨,立誓和敌人血战到底的。 有认为应该先躲到翡翠,保住自己安全,招募领地义士,等待东山再起的。 也免不了有投降派,有心向其他继承人的“正统派”,甚至还有觊觎小郡主继承权的野心派…… 当然,既然这局面是流霜打下来的,那最终还得听流霜的。 流霜抖了抖信纸:“我不太懂,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于是,第一阶段的谈判得以顺利进行。 在雾月的主持下,双方约定在原云雾领的中段偏北画一条分界线,双方各取一块,各自宣称。 绿松方面占据了三分之二强,也就是吐出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土地,作为兵强马壮的胜利一方,能最终答应这个条件,可以说陈默和神庭都尽力了。 然后,整场闹剧最荒诞、也最令人心寒的一幕上演了。 暂时避难在翡翠公国王城的二公子,借助翡翠公国的官方渠道,发表了慷慨陈词的演说,愤怒的斥责流霜卖国。 “父亲的尸骨还在城头悬挂,敌人还在故乡的领土上盘踞,领民们还在屠刀下哀嚎,云雾领任何时候,都不应该,不允许,更不可能和敌人言和!” “她一个二十二顺位的继承人,有什么资格代表云雾领?” “云雾领的土地,没有一寸是可以出卖的!” “我以父亲授予我的临时监守名义宣布,绝不承认此次谈判的一切结果!” “同时发布正式函告,剥夺叛领投敌的流川,以及不遵命令的流霜,这两位的继承人身份!” “并请翡翠公国,没收逆贼流霜的一切资产!” 从程序上说,这还真没什么问题。 云雾领的第二继承人在翡翠,虽说不在前线,但毕竟身在交战国区域,你并不能说他脱离战场。 所以,在大公子远走栖月的情况下,二公子的这个继承权,看起来是更加名正言顺的,更何况,二公子的手上,带有云雾领的全套备用法定文书,舆图,印信,纹章…… 展示的公告上,赫然印着云雾领的领主大印。 怎么看,都比流霜的正统性要强的多。 当然,只有少数知情人知道,全文的核心,就在于那句:不遵命令。 二公子一开始对于自家这个妹妹的归来,是竭力欢迎的,尤其是复国大业,很需要流霜的资金支持。 结果小丫头直接去了前线,把大把的金钱都撒在了购买军械,安置难民上,完全不顾云雾领的抵抗大局,这让二公子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毕竟流霜是在前线真刀真枪的拼命。 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个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至于翡翠公国,则是继续把头一缩,发挥“鸵鸟”本色,表示云雾领尚有多位继承人在,这属于云雾领的内部纷争,公国不予干涉。 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斗,后果立竿见影:绿松王国立刻顺水推舟,中止了谈判。 虽是神庭的属国,但绿松王国的地盘是打出来的,不是靠谁施舍来的,就算是神庭,也不能这样羞辱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弟。 彩虹圣城方面也相当被动。 本来就对东部圣城强行介入调停不满的神庭内部势力,侏儒族群,开始大肆指责彩虹圣城罔顾神庭大局。 事情走到这一步,陈默也没办法了。 正如蓝星专家组说的那样,核弹这种东西,在目前数量不足,投送能力缺乏,还有那个什么神罚机制的综合影响下,不放出去,还可以唬唬人,一旦放出去,不仅失去了威慑力,还极有可能将陈默自己置于极大危险之中。 关键时刻,流霜做出了抉择。 小郡主虽然谈不上冰雪聪明,但称得上一句坚毅果决。 她给陈默的回复是:“都听你的!领地什么的,没关系了。” “我知道的,没有你的支持,我连一个大骑士都杀不死呢。” “现在佩文叔叔的仇已经报了,要接的人也已经接到了。” “至于父亲……作为女儿的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该他看好的那些男孩子们去尽孝啦!” 嗯,字里行间,明显带着那么一丢丢难以言喻的小情绪。 接下来的时间里,瀚海的信使、神庭的神官、绿松的文臣、侏儒的执事……各方代表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暂时冻结的战场中来回飞舞。 趁着流霜消停的时间,绿松王国冲击了两次翡翠的关墙,在西线和翡翠的主力打了一仗,眼看着天气渐冷,战事终于慢慢平息了下来。 最终,翡翠公国再一次失去了一片属地,云雾领,成了如今绿松的“克敌领”。 而在神庭的安排之下,流霜郡主,带着一批不愿意回到翡翠的将士和领民,一路向东。 队伍在焦黑的土地上蜿蜒前行,扬起带着铁锈和灰烬味道的尘土。 那是曾经的翡翠公国东关岭,如今一片狼藉的无主之地。 (本章完) 第145章 时隔一年的见面 陈默领主的安排 在神庭大神官的陪伴下,流霜骑着她那头标志性的独角兽,有些残损的盔甲,在冬日中泛着冷光。 年轻的女孩立在山头,又一次回望西方——那是云雾领的方向。 那里,寄托了自己还算快乐的童年,不怎么愉快的少年,还有,如今跌宕起伏的青年时代。 因为母亲的母亲是精灵,还是一名极其憎恨人类贵族的精灵的缘故,孩提时代的流霜在得到了母亲悉心照顾的同时,也从母族那里继承了对父兄的不屑。 她永远都学不会那些繁琐贵族礼仪。 母亲对她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或许是因为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精灵的身体受到了过度的摧残,所以母亲的身体也有着先天不足,虽然也有过几个孩子,但无一例外都早早夭折。 而流霜,或许是因为身上的兽人血统更加显著的原因,顽强的存活了下来。 母亲把全部的爱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哪怕在家族内部备受冷眼,流霜的童年依然称得上幸福。 可惜,母亲走的太早,在流霜狠狠揍了几个嘴贱的哥哥之后,她被丢在了角落里,只有琳达女官陪着她。 嗯,这孩子从小打架就狠,只不过后来学会了伪装而已。 所以,流霜骨子里讨厌人类。 她甚至喜欢看骷髅,都不喜欢看那些人的嘴脸。 处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善的呢? 是从母族的精灵找上门来开始。 从那之后,流霜有了自己的车驾,有了卫队,甚至有了高阶职业者的扈从。 也有了一个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但是听起来还是挺高大上的继承权。 直到战争来临,流霜又失去了一切。 她再一次得到尊重又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陈默,那个傻瓜一样的领主,因为自己给过他几颗药,他就恨不得把能找到的所有好东西都给自己送过来。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一点喜欢自己…… 然后,战争又来了。 父亲死了! 流霜其实不怎么难过。 佩文曾经说过一句话,流霜觉得很对,伯爵是一个国家的好贵族,领地的好领主,军队的好将领,甚至是几个高位继承人的好老师。 唯独对于流霜来说,不是一个好父亲。 她去暮光之城是为了学剑,而父亲,则是想让自己在暮光之城多认识几个勋贵子女。 哪怕在父亲死之前,他的信里都还在说,用一门亲事,或许能让他获得多一些支援。 所以,虽然父亲的遗体还挂在云雾的城头,流霜并不是很在乎。 和绿松谈判的时候,对方不止一次的试图用这个作为条件,想换取自己的让步,自己理都没理他们。 只是要回了母亲的遗骨。 其他一切听陈默的安排。 她不知道陈默为了这件事具体付出了多大代价,但她知道,一定很大,非常大,大到自己的哥哥们嫉妒若狂,夏尔和将军们无法置信。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性的小孩子了,她的每一次任性,都可能会死人,死很多人! 前方是茫茫未知的废墟与凛冬,身后是步履蹒跚的战士与领民,她,只是一个只会挥剑,其他什么都不懂的领主。 当暮色吞没队伍最后的轮廓时,东关岭的朔风中,隐约传来了一声悠远而苍凉的狼嚎…… ———— 东关岭,是一片被遗忘之地。 作为曾经的翡翠公国东大门,这里是公国连接剃刀走廊的唯一领地,支撑着公国的第一雄关剃刀要塞。 翡翠的藤蔓长剑旗下,多少热血战士源源不断从公国进入东关,奔赴与兽人厮杀的前线。 十年时间,流尽了百年的鲜血。 也耗尽了公国的未来。 对于这种壮烈的举动,雾月神庭很感动,但继续安排附庸和沙匪,袭击东关岭。 最多的时候,从咸水到剃刀再到东关,活跃着二十多支沙匪队伍,哪怕一天来一队,东关也是连双休都排不上。 绿松王国也很感动,但继续隔三差五的来一场消耗战,消耗着东关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有人觉得这些家伙不守人族大义。 笑话,就连同族同宗,外敌进犯,都还有“攘外必先安内”,更何况双方原本就是敌国。 所以,剃刀要塞破了,东关岭这一马平川,没了屏障,瞬间被兽人大军淹没。 因为缺乏天险,这片直面兽人大军的土地,就此和白鹿平原一样,成为了一片无主之地。 唯一的区别是,白鹿平原是被兽人长期盘踞,这里因为地处人族国家中央,外有山峦天险,易攻难守,所以兽人也不爱多呆。 每年过来几次,能抢点什么就抢点什么。 这一次最终的谈判,在被猪一样的队友坑害了之后,流霜出守东关,算是各方都还能接受的一个局面。 对于神庭来说,有了东关这片羁绊,陈默将不得不和兽人正面对上,未来,向雾月靠拢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对于绿松,完整的占据了这片丰腴的平原之地,在东边还有一个兽人来袭的预警,完全可以接受。 而对于陈默和流霜来说,绿松允许他们带走所有愿意跟随流霜迁移的士兵和领民,并释放了一批战俘老兵,这就是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因为流霜在云雾纵横驰骋的赫赫声名,足足有超过四万人不愿在敌国的铁蹄下苟且,而是选择跟随这位小领主一起,越过玉珩山,来到了东关岭。 对了,当流云旗进入东关的这一刻,这片土地,将正式更名为“云雾领”。 原先的云雾领,现在已经叫“克敌领”啦。 进入新云雾领的第二天,流霜就脱离了队伍,只带着十几骑快速前进,在沙漠边缘的瀚海前哨,见到了专程赶过来的陈默。 瀚海前哨据点,与其说是据点,不如说是一个木制围栏的大型临时营地。不过远近参差,井然有序的瞭望塔和警戒哨,让这座简陋的营地,也染上了几分萧杀之气。 当流霜带着十几骑风尘仆仆地赶到时,夕阳正给这片荒芜镀上一层耀眼的赤金色。 林恩和夏尔两个老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旋即以“布置防务”为由,带着所有卫兵远远退开,将据点中心那间接待室,留给了两位年轻的领主。 流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木门,发出了一声吱呀轻响。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粗木桌,几把椅子,墙角堆放着些物资,陈默正出神的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简陋地图,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目光相触。 陈默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些,身上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不过脸上的笑容,还是如当初一样,温和又带着几分腼腆。 流霜行了一个看起来很标准,其实仔细看全是漏洞的骑士礼。 “坐,先坐吧……”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自己率先坐了下来。 陈默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点向东关岭的位置:“这里,现在叫云雾领了。但情况并不乐观。” 在此之前,他应该已经酝酿了很久,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过去这些年,兽人每年都要来好几次,春秋两季的劫掠是惯例,有时候还会夹杂一些小部落的突然南下。” “没有剃刀要塞的屏障,整个东关岭就是一片敞开的猎场。你带着这么多人,需要先来一个安全的支点。” 拿起桌上的一根炭笔,陈默在地图上东关岭西北边缘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里,玉珩山余脉,地势相对较高,曾经有一座城市,我派人去看过了,城墙还留下了不少,利用冬季这几个月时间,应该能抢出一道基础防御来。” “我会全力支援你,七曜花环那边也会输送物资过来,另外,我把林恩留下,负责统筹工程建设,你只管吩咐。” 流霜听得很认真,但琥珀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些许的失望。 这跟想象的见面有点不一样……男人就喜欢谈公事是吗? 陈默显然没察觉到小姑娘的情绪,他继续在地图上敲了敲:“守住这里是第一步,安顿民众,恢复生产,我呢,正在研究怎么重建剃刀要塞。” “如果能重新卡住旗山出口,那以后东关……哦不对,是云雾领,这些土地你们就能尽情的安排种植,不用提心吊胆的躲在城里了。” “这需要时间,在此之前,我有个计划,就是挑动兽人自己的内部矛盾。” “兽人部落之间,彼此经常相互攻击,我准备给它们多加几把火,尽可能多延迟一些时间……” 陈默说着说着,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我在地图上画了这么久,你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是几个意思,看地图啊! 小姑娘胳膊撑在桌面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脚尖无意识的在地上蹭来蹭去,似乎已经抠出了一室一厅,流霜的眼神有些失焦,直到发现陈默停下说话,有些迷糊的看着自己,才忽然惊醒过来。 “我……我又不懂,都听你安排就是了。” “那哪行?”陈默笑笑:“你可是我的领主!” “不!现在你是我的领主啦!” 好吧,这还真不是两人打情骂俏,目前的关系,确实有点复杂。 原本的结构,云雾领是翡翠公国下属的伯爵领,瀚海领是云雾领下属的开拓领。 但是,云雾领没了,被绿松整个吞掉了,中间这个层级关系被打断了。 目前还有两个代表,一个是被更名为克敌领的三公子控制的,向绿松投降的政权,另一个则是二公子在翡翠王城宣称的,持有全套官方印徽,可以视为云雾流亡政府的政权。 理论上,陈默认哪个做上级领都可以,但是,他一个都不会认。 什么玩意? 所以,陈默的意思,是把现在这个新云雾领,当做了原本流云伯爵的精神续作,从这个角度上,说流霜是自己的领主,并没问题。 流霜虽然不太懂政治,但一路走来,夏尔这些老将军都在或明或暗的给自家小主子提醒,如今的云雾领,跟以前的云雾领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上国翡翠不承认,法定继承人直接否决了流霜的合法性,甚至被打为叛逆,可以说除了名字一样,新的领地跟云雾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所以,夏尔他们认为,新的云雾领,需要绝对认清事实,这就是一个完全依托于瀚海领主的扶持,建立起来的新领地,从法理上,应该属于瀚海的下级领。 都有道理! 两个人倒是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陈默继续简单阐述着自己的计划,也表达了自己的为难之处。 “东关也不是什么安稳地方,只是瀚海那里养不下这么多人,所以还是先委屈你们在这里坚持一下。” “嗯,听你的!” “我有种预感,仗还有的打,以后怕是要年年打,所以,先活下来才是最主要的……” “嗯,听你的!” “你这边有没有愿意去瀚海的,挑一些人给我,神庭那些家伙坏着呢,我现在有点缺人手!” “嗯,好,听你的!” 陈默看着应声虫一样的小丫头,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对了,你现在好大的名声呢,什么女武神,什么雷霆之怒,我可是听得如雷贯耳!” 唰!小姑娘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浆果,脑袋“咚”一下又埋了下去,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陈默赶紧转移话题:“咳,你……还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 流霜还是死死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倒是那尖尖的耳朵上,还染着一片粉丝的红霞。 她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我……你给我的钱……全都被他们拿走了……我……我要不回来……” 听声音,委屈的都快哭了。 没错,小郡主在云雾的作战,总不能把财产都带在身边,所以都临时寄存在关内翡翠公国的钱庄,然后在这次“叛逆事件”之后,被自己的哥哥以云雾领主的名义,上报翡翠扣押了。 翡翠公国也没说给不给,就是一个调查的名义,把钱扣在了那里,至于流霜寄存在关内的那些领地官员和难民,没了经济支撑,自然是走的走散的散。 老文书带着一批人重新出关,投奔了流霜,翡翠公国倒也没有为难,估计是觉得自己做事做的有点太丢人了,临走还送了些粮食补给。 “没事没事!”陈默上去拍拍她的肩膀:“吃了我的,总有一天会吐出来,连本带息的吐出来!” “他们跑不了的!” 流霜抬起了泪眼婆娑的双目,用力点了点头。 “嗯,都听你的!” 短暂的会面过后,陈默又得回瀚海主持工作了。 至于流霜,作为云雾领这些流亡军民的精神领袖,她也必须得回去。 临走的时候,陈默看着小姑娘微红的眼眶,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张开了双手。 “来,抱一下!” 流霜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刚刚退下去的红云再次爬满了脸颊。 小丫头把眼一闭,一头扑进了陈默的怀里。 陈默倒抽了一口冷气。 “哎……痛痛痛!松,松,松一点!!!” 几分钟后,流霜带着一脸做错事的惴惴不安,一步三回头地被亲卫们簇拥着,跨上独角兽离去。 直到那队骑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陈默脸上强撑的笑容才瞬间垮塌,疼得龇牙咧嘴,几乎站立不稳。 “担……担架!快!” 林恩赶紧做了一个快速检查,低声安慰:“领主您放心,肋部的骨头没事,就是软体部分可能有些受伤,回头给个治疗就没事了!” “……” 这叫什么事儿啊! 暮色四合,荒原彻底沉入黑暗,远去的蹄声早已被风声吞没。 一阵寒风卷过,陈默觉得脸上微微一凉。 “这是……下雪了?” 没错,趁着夜色,雪花纷纷扬扬从空中飘落,栖月暴风之年的最后一场雪,姗姗来迟。 长路漫漫,凛冬已至,无边前路,只待启程。 (本章完) 第146章 拨云见日 前路犹长 新一期的游子回信送达,在大屏幕上投射出来的时候,本期例会的现场,响起了抑制不住的欢呼声。 【慈航】项目部总指挥张国平,缓缓摘下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抽过一张略显粗糙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脸上抑制不住的疲惫,总算得以放松了下来。 这段时间,从内阁,到【慈航】,再到观星,各个系统的压力太大了。 方案连篇累牍,所有相关方的立场,应对,可能的意外被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模拟,预案的编号甚至推到了四位数。 这不仅是和敌人的对抗,也是自己内部的一场对抗,用内阁的话说,这是一场是非曲直的较量。 系统内的很多同志,从所谓实用主义的角度出发,认为游子绝不应该介入云雾领的事务。 流霜郡主送来的【生命永歌】药剂固然价值无可估量,但为此让【游子】——这条连接两个世界、承载着东夏未来无限可能的唯一生命线,去冒险介入云雾领的内斗泥潭,值得吗? 毕竟若是【游子】在,哪怕没了流霜,未来总还有再和精灵换取药物的机会。 若【游子】折损,失去的将是整个未来! 这一意见,得到了相当一部分项目部成员的响应。 当然,不排除私下里,有一种颇为晦暗的言论,【生命永歌】这东西,就这么点量,怎么也轮不到我们,暂时少个三年五载的,有什么要紧? 若是【游子】出事,【慈航】解散,这才是关乎到大家切身利益的事情。 不过既然是部分人的意见,就一定有部分人持反对意见,争论沸反盈天,官司打到了内阁。 执掌只是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话。 “你不能指望【游子】在面对别人的时候不懂感恩,又要在面对东夏的时候懂得感恩!” 争论顷刻间烟消云散,大家只能咬咬牙,玩命的给【游子】出谋划策,步步惊心! 现在好了,总算拨云见日,雨过天晴。 重新戴上眼镜,张国平指挥挺直了腰板,用手指在会议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眼前的危机,我们暂时渡过了。但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我们将面对的是接连不断、无孔不入的‘小麻烦’,是几个月后必然卷土重来的‘大麻烦’,以及……” 张总指挥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开拓骑士的保护期结束,【游子】需要面对整个繁星世界时,未知的麻烦!” “同志们还需要更加努力!” “下面抓紧讨论一下具体事务吧。” “国际组先来?” 这一段时间以来,夏国不仅内部压力巨大,外部压力也同样巨大。 尤其是前一段时间,情报部门确认了消息,【邀月】项目,部分泄密! 【邀月】,这个明面上隶属于东夏探月工程的“虚拟月球”开发系统,实则是【观星】项目最核心的一道防火墙。 作为一层精心构筑的伪装,【邀月】将真正连接繁星世界的【观星】项目深深包裹其中。无数研发组和研究团队,他们收到的任务书、项目代号、甚至研究方向,都披着【邀月】的外衣。 为了让这个计划看起来更像那么一回事,安全部门知道的,也只有【邀月】,且还要受命对【邀月】执行保密。 现在,敌人打穿了最外层的防火墙,摸到了【邀月】。 蓝星历史上最古老的超级大国,和最年轻的超级大国,延续了上百年的纷争,合作,对抗,即将迈入一个新的阶段。 当前,双方正陷入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摸底战,白头海雕庞大的蓝星间谍网络被疯狂激活,而东夏的安全力量也立下了坚墙大盾,在暗影中展开无声地格挡和反击。 “好的,报告指挥部,在过去的二十几天中,我们确认已经有两处邀月的相关实验室课题被泄密,同时为了掩护观星,我们又释放了四个干扰议题,目前,白雕那边已经确信,我们是从月面获得了一些超越现有科技框架的东西。” “他们已大规模重启并加速了多个无人月面探测计划,包括轨道勘测器、着陆器和采样返回任务。其国会临时追加的特别拨款已超过百亿美元。” “呵,”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是负责技术支援的工程师,“他们那个嚷嚷了十几年的‘重返月球’载人计划呢?又放PPT了?” “我们的有人登月是计划,对方的有人登月那是噱头,无人显然相对更务实一点,难得看到我们的对手脑子清醒一回。” “给他们加加料,今年再抢两次无人登月和取样,不把他们的潜力逼出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啊!” “就当是促进人类科技共同进步了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不少。 “下一个,国内组!” “是!向领导报告!” “‘星盾’新城一期工程已于前日零时正式宣告完工。所有主体建筑、核心基础设施、生态循环系统、内部交通网络及初级防御体系全部通过验收。” “目前,生活物资储备已完成计划的85%,服务保障人员,包括医疗、教育、商业、市政等,已调配入驻百分之四十的人员,已正常执行运转。” “按照预定计划,再有三个月,【观星】项目及其所有关联机构、研发团队、后勤保障共计约八万七千名核心人员及其直系家属,将完成全部迁移安置工作。” “星盾”新城,是一个为守护【观星】计划,秘密而生的、物理与数字双重隔绝的“世外桃源”。 随着【观星】项目组涉及到的人员和物资越来越多,安全部门的压力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巨大。 对一名知情者展开全程管控,从现实行动到电话通讯到网络资源,以及这名知情人员的相关家属,接触过的其他人员,至少需要几个甚至十几个安全人员全天候的监控。 这和信任度无关,要确保【观星】项目组的严格守秘,就不能给别人任何机会。 时间久了,安全部门是扛不住的,哪怕已经给配了足量的超级计算机也不行。 毕竟理论上,监控目标上个厕所,也有可能把一张情报纸递到隔壁蹲位,计算机对这些,可无能为力。 再考虑到绝大部分的工作人员,本身还是人,有和父母妻儿团聚,和亲朋好友社交的需求,需要一定的自由活动空间。 长期的控制,包括对家人的严密限制行动和严密监控,是反人性的。 东夏采取的办法,是规划了一座新城。 在这座城市里,大家有工作,有家庭,有社交,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运动;城市内有天然景观有人工造景,能够满足基础的短途旅游和独家需求;教育体系一应俱全,孩子可以在本城市之内,从幼儿园一直读到博士毕业…… 它几乎能满足一个现代人一生的所有需求,这就是一个“小世界”! 只不过,离开城市,需要提前报备申请而已。 毕竟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除了必要的工作出差和异地求医,其实需要离开自己城市的场景极少。 而在这座城市里,你不需要出差,所有的工作物料,关联技术,业务对接,乃至医疗资源都会自己送上门来。 这一下子就把安全部门的压力卸了下来。 过去,监控一百个人,可能需要一千名安全人员,而监控对象一直在持续高速增加,很快就会将安全部门拖垮。 但现在,他们只需要管住城市的对外交通,由超算自动化系统,管控城市对外的电话和网络信息流,再关注一下申请外出的少量人员,就能在不过度干扰大家生活的情况下,完成安全保密工作。 虽然还有些许的不便,但是对于每一个知道【观星】项目分量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国家能够给予他们最大程度的自由生活场景了。 “好,抓紧时间!” 张国平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调侃:“在座的各位也要抓紧办理入住手续,毕竟,虽然外面的房价不是很美丽,但是,这种资源匹配的城市,起码我还是买不起的。” “下面,瀚海组?” “报告指挥部,瀚海组近阶段完成了二十六项军用课题和九十七项民用课题的研究,简单列表如下,现就其中的几个重点项目做简单说明。” “此前寄予厚望的自动化机器狗对抗训练,被确认为在瀚海场景严重不适用。” 这个结论,是大大出乎众人意料的。 东夏的机器狗作战集群,发展的已经相当成熟了,毫不客气的说,一队精锐战士遇上一队机器狗,到底谁生谁死,还不好说。 但是在瀚海,经过了多轮的点对点测试,机器狗被职业者吊打。 “主要问题在于,职业者的敏捷性,反应速度,以及……徒手攻击能力,都超过了机器狗的承受范围。” “蓝星这边,训练有素的战士,如果没有特定武器,只用常规枪械,很难对正面加强了防护的机器狗造成显著杀伤,而一旦近身,金属对肉体,那更是单方面的碾压。” “但是繁星世界,机器狗在远距离和中距离,会处于一个和敌人远程对轰的状态,不管是目前已知的几种主流攻击型魔法,还是重箭和投矛,都能对机器狗造成直接破坏。” “如果要正常对抗,还必须给机器狗增加寻找掩体、积极躲避等应用模块,会进一步增加作战系统负担。” “在近距离……铜纹战士就能直接掰断机器狗的腿,铁徽能单手丢出百公斤的石块,大部分职业者的近战武器都能轻松解决机器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那,技术部门有什么看法?” 汇报方调出几张新的设计图:“目前工程技术部门拿出了一个小型化作战甲虫的方案,正在进行模拟实验。” “嗯,核心设计思路是,用弧形金属顶盖,最大程度抵抗魔法攻击和冷兵器击打。” “核心要件全部收在保护罩内,包括移动节肢也随时可以收入甲壳,避免近战的破坏。” “内置武器系统除了枪械,还考虑增加高温火焰喷射,配上繁星本地出产的可燃性凝胶,对付职业者效果更好。” “呵,你们这哪是甲虫,不纯纯一个火焰龟吗?” “目前模拟对抗显示,‘原型机械甲虫’在对抗低阶职业者集群冲击时的生存率和战损比,显著优于机器狗。当然,面对高阶职业者或强力魔法,仍需进一步验证。” 张国平点头拍板:“有突破就好,时间紧任务重,继续加大投入,加快优化,争取两月内完成测试,进入实战配备!” “收到!” “最后,繁星组?” “指挥部,繁星大陆近期动态汇总及我方应对建议方案如下。” 这一组的文档和图表,拉出来密密麻麻。 繁星大陆各势力分布情况综述,明面上的四大强势阵容,天穹、栖月、雾月、兽人,彼此之间的历史渊源,立场判定和应对建议; 雾月神庭内部各圣城的立场划分,强硬派和温和派的分歧,侏儒商会内部的机构化区分; 作为北方的头号强敌,有可能在新云雾领爆发冲突的主要敌人,兽人集团各部落的合作纷争与利用机会; 对各个二级和三级势力,也就是翡翠公国、绿松王国、锆石领等建议采取的区分对待策略; 新云雾领的近、中、远主要困难点及应对策略,粮食和基础生活物资的供应,人心的稳定,经济捆绑和文化渗透考量,如何逐步吸纳和消化其人口资源; 情报系统的全面强化,在已初步建立的以领地情报人员为基础的核心情报网络基础上,再建立一套以行商、佣兵为外壳的,重点覆盖周边的二级情报节点。 进一步加快武器系统的“繁星化”,不仅是实战应用的繁星化,还要加速非核心部件的繁星本地化。 最终形成以少量高科技,高性能特种装备为核心,搭配大量“低生产需求,强可靠性”的,繁星本地可以生产制造的武器系统,形成规模化作战的集群效应。 …… 眼前的危机已然化解,但屏幕上的星图与瀚海的沙盘,时时提醒着众人,风暴,远未停歇,行将再起。 (本章完) 第147章 佣兵行会开放 瀚海之刃北上 东夏对瀚海最大的意义,正是这些凝聚了无数专家心血的建议。 严格意义上说,在云雾领丢失之后,在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瀚海领已经处在了“敌方势力”的四面包围之中。 北边的兽人,年年都要南下,心情好一年一次,心情不好一年两次,心情非常不好,随时来! 南边是沙漠,沙漠对面是溪月联邦,虽然敌意不强,但也是名义上的敌国。 西边是绿松王国,曾经的最后一条通往翡翠的连接线云雾领已经被切断。 东边是大海,嗯,稍微走远点还有传说中的对人类感观极其恶劣的海族。 地处这样糟糕的位置上,别人之所以不来打你,主要是之前实在没有打的价值。 嗯,瀚海就像一只瘦骨嶙峋的刺猬,没肉又扎手,大家虽然看着不爽,却懒得理它。 但是,雾月神庭的这帮老家伙们,看似好心的把流霜和数万领民安置在原本已经弃置的东关岭,瞬间就相当于给“刺猬”拉出了一条柔软的尾巴。 与此同时,神庭又打又拉的一系列手段,也毫不客气的施展了出来。 目标只有一个,让瀚海从栖月王朝的体系中脱离,转而成为雾月的附庸。 而栖月王朝和翡翠公国糟糕的表现,漫不经心的态度,也无形中大大助推了这一趋势。 不过,雾月的老神官,对上东夏的老政治,这水平孰高孰低,并不难判断。 在深入研究了家里发过来的方案建议之后,领主用一句概括性的总结就是,西防绿松、交好雾月、南联精灵,北拒兽人; 为什么把强大的兽人作为领地的头号敌人。 在瀚海领的内部会议上,至高无上的领主大人说的很明确。 “第一,兽人对人类国度的财富和人口的贪婪是刻入骨髓的,而过去漫长岁月中一次次的获利,让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掠夺模式。” “哪怕我们跟兽人关系处的再好,他们还是会来的!” “就算长牙部落不来,黑爪部落也要来,黑爪部落不来,碎骨部落也要来!” “我们没能力结交所有的兽人,更不能保证结交的兽人会不会反水,雾月神庭都没做到的事,我们区区一个瀚海,更不可能做到。” “所以,既然注定要跟兽人对上,那不如亮明车马,把坏事变成好事!” 好事是什么呢?占住了一个人族阵营的大义。 陈默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手卡,开始敲黑板:“当年白鹿王国,因为顶在和兽人对抗的前线,哪怕各国阵营不同,表面上都对其赞赏有加,更是一度吸引了来自繁星各地的热血青年,前仆后继的加入白鹿抵抗军。” “所以,我们如果和兽人对上,就算身边这些人族势力对我们有恶意,多少也会顾及些名声,起码不至于明目张胆的来攻击我们。” “接下来,我们就重点围绕这个方向,继续加快推进领地的发展。” 栖月王朝的风暴之年,在动荡与不安中走向尾声,就在这最后一天,瀚海领治城南区,一座崭新的、风格迥异的建筑前,人声鼎沸,彩旗招展。 筹备多时的瀚海佣兵行会,终于迎来了开张大吉! 这座名为“磐石大厅”的佣兵行会,矗立在瀚海城新规划的核心区域,与周围低矮的土石建筑形成鲜明对比,显得宽敞明亮,富丽堂皇。 外墙大量采用了沙漠深处开采出的、质地坚硬,颜色鲜亮的褐色长石,作为干挂和线条点缀,表面精心打磨,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厚重的光泽。 内部支撑巨大穹顶的,则是不远千里由七曜商会腹地运来的“铁杉木”,大厅入口两扇厚重的金属包边大门,门上镶嵌着代表佣兵公会的交叉剑盾徽记。 门前铺着崭新的、略显粗糙的红砂岩地砖,一直延伸到临时搭建的典礼高台下方。 在沙漠中能摆出这么一场气派,属实不易。 开张之日,领主亲自剪彩,云雾领佣兵行会的会长亲自主持,雾月神庭的神官现场道贺,瀚海的军队盛装列席,就连领民们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在门口排着整齐的队列。 既是为了看领主,也是为了挣工分。 随着致辞完毕,佣兵行会大厅开门,看热闹的人一拥而入。 就只是看热闹而已,真正在这里有资格接取任务的,只有极少数人。 比如夜色长刀的那一群前佣兵成员,比如唐斯法师和老牛,再比如,还有一个零级佣兵证的领主大人。 不过隔了这么久,一次任务没出过,溪月联邦那里应该已经把领主的佣兵证给注销了。 关于佣兵行会的筹划,其实早就排在了瀚海的议事日程上,但之所以一直没能成型,核心原因就是瀚海领实在太偏了,翡翠公国也不重视,所以审批一拖再拖,拖到了战争开始。 理论上,一个新城市的佣兵行会设立,需要所在国,最上级的佣兵工会批准,这也符合各国对佣兵团及佣兵成员进行全面管控的核心思路。 在申请获得批准之后,佣兵公会派驻至少一名负责人,两名任务记录使,一名等级鉴定师,若干名负责装备,药剂和其他基本设备供应的对接人抵达现场,这些都算是总部特派员。 有了这些人,地方的佣兵行会才能开的起来。 对于翡翠公国的佣兵工会而言,瀚海领这地方能有什么任务?抓沙蜥吗? 哪怕瀚海的申请流程依足了规矩,没人来,也就没法开张,【夜色长刀】佣兵团都过来干了好几个月的活儿,但是进不了任务系统,也拿不到一点积分。 随着战争的爆发,陈默几乎已经放弃了短期内在瀚海领设立佣兵行会的计划。 结果,原来的云雾领没了。 云雾领内大大小小七座城市的佣兵行会,瞬间全部失业,其中一部分人随着流霜,逃亡到了东关领。 在相关领导人员极大富裕,岗位稀缺的情况下,给瀚海分出一支佣兵行会的管理团队来,属于举手之劳。 甚至现在瀚海佣兵行会的负责人,就是原先云雾城的佣兵行会会长——盖伦·巨石,这是绝对的高配! 不过,这位盖伦会长虽然满脸堆笑,但是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 行会里发布的这些任务,过于奇葩了。 偏偏作为今日的主持,他还得和两名任务记录使一起,解答在场人员的各种疑惑。 其实最想挠头的是他自己好吧…… 这些发布出来的任务,让他一个老佣兵看着都揪心不已。 【任务名称:收复白鹿平原】 【任务要求:收复旗山以北、原白鹿王国核心平原区域,驱逐盘踞的兽人部落,建立有效防御体系,并坚守一年以上。】 【任务奖励:按收复面积和位置的重要性,据实核算,最低单价不低于1000金币/平方公里。】 只能说,钱很多,但是,谁能拿得住呢? 勾结兽人一起拿?万一被领主查到,不给了怎么办? 兽人可不会因为你没拿到钱就放过你…… 再往下看。 【任务名称:重建剃刀要塞】。 【任务要求:在原剃刀要塞位置,建立一座防御型堡垒,挡住兽人部落东进的主要路线,并坚守一年以上。】 一个更加离谱的任务。 如果说在白鹿平原找个山区的犄角旮旯插个旗子,还有一定的可能性的话,剃刀要塞只要开始砌墙,就等着兽人源源不断的冲锋吧。 这任务难度堪比收复云雾领,脚踩绿松国。 嗯,再离谱也得挂在任务栏最上方,置顶! 这可是领主大人亲自发布的任务。 这会儿领主御用摄影师马保国正忙着拍照呢,一会儿还要送去给钢铁厂还原车间主任李泽林看。 下一个——【清理落羽峡谷】。 再下一个——【提供虹石大桥的魔法建造技术】。 虽然已经看过了一次,但是盖伦还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这哪是任务板,这是领主大人的许愿池吧? 那就没有正常一点的任务吗?也有! 【获取生命永歌】,嗯,这个看起来就正常多了,不过盖伦·巨石心里有数,这个任务属于量身打造,在目前完成的进度表上,自家流霜领主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获取魔法学会会刊(每期会刊获取均为唯一任务,具体已完成部分请查看详表)】。 这些也是看着好看,但此类特种资源,不是普通佣兵所能接触到的,获取更是难如登天,跳过跳过。 跳过这些“高精尖”,终于到了佣兵们熟悉的领域。 采集沙漠特有的药草和矿物、护送商队穿越沙海、侦查边境军队动向、收集兽人部落迁移情报、采购特定物资(附带了一份长得吓人的清单)…… 报酬确实比其他行会看起来丰厚不少,但盖伦心里清楚,瀚海这鬼地方,光是穿越死亡沙海的成本和风险,就足以让九成九的佣兵团望而却步。 忽然,一名任务记录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把似乎是刚刚接受到的任务登记进了魔法云石,然后邀请盖伦·巨石过去审核。 欸,还是个系列任务…… 【任务一:收殓流云伯爵遗体】 【任务二:诛杀叛国者流家三子流川】 【任务三:当众殴打流家次子流风】 【任务四:要回被翡翠扣押的隶属于流霜的财物】 盖伦会长眼皮跳了几跳,努力保持着风度,不动声色的查看了一下任务发布人。 果然,是自家那位小领主,主打一个爱憎分明,惩处有序。 悄悄把任务顺位往前提了提,盖伦继续招呼着啧啧称奇的各路嘉宾。 大厅里人声嘈杂,新奇的建筑、古怪的任务、还有领主和高级官员在场,都让气氛显得相当热络。 在那些有心人——比如雾月神官、混在人群中的探子、或者老练的佣兵头子眼中,这块任务发布云石展示出来的意义,早已超越了任务本身。 这是一种立场的表达,各种在其他地方见不到的奇葩任务,清晰阐述了瀚海领的主要政治观点。 人族友好,对抗兽人。 只打叛徒,不打绿松。 这才是陈默卡着时间,也要把佣兵行会亮出来的核心原因,哪怕一个任务都没人完成,也要通过这种方式,展现自己独特的领地生态位。 而随后,领主更是用实际行动,展现了自己介入北方事务的决心。 领主的首席卫队长刘载岳,交足了保证金,就地成立了“瀚海之刃”佣兵团,立刻接下了盖伦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触碰的【收复白鹿平原】的任务。 当然,是秘密接取,除了盖伦之外,其他人一概不知。 而且由于这个任务是一个开放性任务,可以重复接取,所以,也不会有人知道前面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 拿到任务卷轴,瀚海之刃立刻浩浩荡荡的出发。 队伍的组成相当巧妙,从领地奴隶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二十多名兽人奴隶战士,四十名大地精,两头食人魔,以及三支半人马小队,搭配少量的人族和沙民。 这支队伍怎么看,都更像是一支在北方荒原上流窜、由兽人主导的混合劫掠部落。 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引起兽人的剧烈反应。 他们打着一面画着狰狞兽头图案的破破烂烂的旗帜,有意避开了商道和小型聚集区,一路北上,最终跨过了旗山山口。 当然,老牛此行,并不是为了那所谓的土地占领权和金币去的,他主要肩负着领主托付的两件大事。 深入调查北方情报,为下次战争做好准备。 同时,建立瀚海自己的贸易系统。 侏儒的商会已经全面切断了对瀚海领的奴隶交易,同时,在各类物资,尤其是可能的战备物资上,也在采取收紧,控制,逐步减少瀚海领的储备量。 在新云雾领又增加了一大批人口,急需物资补充的前提下,这一步棋俨然捏住了瀚海领的七寸。 当然,他们不知道,从一开始,瀚海领打定的,就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决心。 长长的队伍踏上了白鹿的土地,呼啸的北风,在荒原上发出低沉的呜鸣。 未知的风暴,正在降临。 (本章完) 第148章 白鹿平原 瀚海先遣 在繁星大陆的中部这一片,一直都有“大河东走,山川北望”的说法。 也就是绝大部分的河流,都是东西走向,从巨龙之脊发源,一路翻山越岭,穿林过湖,最终从大陆的东侧或者东南侧流入大河。 而此区域大部分的山川,都是南北连绵。 不过,旗山,显然是个异类。 它起于雾月和翡翠交界处的山峦,一路向东爬到临海,刚好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壁垒,将南边的剃刀走廊和北边的白鹿平原分隔开来。 最初的传说,赋予它神圣的使命,给出的解释是,这是为了隔绝沙漠向北方的白鹿平原蔓延。 确实从地形上看,旗山、东关群岭、琉璃山、水晶河刚好形成了一道物理隔绝,将这一片广袤的沙漠框在其中,使其不能向外扩散。 不过,东夏的气象和环境专家的研究刚好结论相反,正是因为山峦在一定程度上阻挡了暖湿气流的流动,才造成了古里沙漠这一片干旱少雨,土地荒漠。 不管怎么说,繁星大陆肯定更喜欢这种玄幻侧的解释,所谓上古大能捏山起岭,拦住沙漠的古老传说,至今还能在某些悠久的传说中窥见。 后来,等白鹿平原一丢,以雾月神庭为首的一帮历史学者,口风为之一变。 旗山之所以和大陆的其他山脉都有所不同,是因为旗山要担负起阻挡兽人南下的任务。 嗯,至高无上的神明,预见了北方荒原的兽人未来必成大患,所以横造旗山,为人族屏障。 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不过东夏的专家拿能采集到的历史资料一对照,就知道纯纯的扯淡,欺负繁星本地人文化水平低。 当年控制旗山以南的,可是精灵,见鬼的人族屏障啊。 难不成神明早在数十万年前,就谋划好了让未来的人族,把未来的精灵踢到森林里去,那时候的人族,还在茹毛饮血玩石头吧。 反正从史料研究这一块,几个大国没一个好货,各种历史编的飞起,谎话连篇。 以至于现在东夏研究繁星大陆历史,主要依靠小国记录,部分魔法塔流出文献,以及民间传说。 不管历史如何任人摆弄,旗山依旧是那座旗山,就那么横亘数百公里,任凭沧海桑田,雨打风吹。 从剃刀要塞的旧址往西北方向行进三十公里,就是旗山最大的豁口,旗山山口,越过这里,空气仿佛突然清新湿润了起来,一股裹挟着植物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载岳贪婪的呼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让那股湿气浸润干涸已久的肺泡。 在沙漠待久了,连呼吸都带着沙砾的粗糙感。 旗山山口很安静,别说势力了,就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这里是兽人每年南下的必经之路,有南部剃刀走廊的前车之鉴,就算你在这里插一根木头桩子,兽人都会呜呜泱泱的过来给铲平。 所以,哪怕这里是寸土寸金的黄金通道口,也没有任何一股势力敢在这里下一个商贸点。 连兽人自己都不行。 毕竟兽人族群,实际是二十二个大部落,数百个小部落的集合体,除了在掠夺人族这一点上大家能达成共识之外,其他时候相互之间的厮杀,比人族内斗可凶多了。 一路走来,【瀚海之刃】遇到过两次商队。 小的那一支,是典型的走私团。 他们前置的哨兵在远远窥见了瀚海的队伍之后,立刻放了信号,缀在后面的走私团连影子都没看到,就已经飞速的躲进了旗山支脉。 等老牛一行人走到近前,原地摆放着一袋粮食,十几枚银币。 不多,但是个讨好的姿态,主要是为了消解对方心中的不满。 毕竟虽然真去追,这深山老林的,未必能追的到,但是不追,某些脾气暴戾的匪团首领气性大,不舒服。 做出了这个姿态,对方的心态就会平和许多,说服首领不要去搭理这些蝼蚁,便会相对容易。 黑暗世界的规则,有时候比阳光下的世界,更通人性。 第二支商队,就是来自地精商会。 长长的车队拉出了几百米,每辆车上至少插着七八面旌旗,远远看上去如同一条移动的长龙。 对方的哨兵打着极为惹眼的【七曜花环】的旗帜,直接逼了上来。 按惯例,应该是直接驱赶,不过看到这边兵强马壮,盔明甲亮的姿态,对方的哨兵把话吞回了肚子里,小心的隔着几百米勒马:“七曜花环商行北地行商会第六商队,南下行商,不知对面是哪一路英雄?” 老牛懒得搭理他,也不想暴露身份,按照熟悉行情的老兵的建议,直接拐上了岔道。 这中央的官道,是一百多年前白鹿王国的残留,现在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 兽人可完全没有搞基建的意识,至于本地的人族,朝不保夕的,谁还顾得上这个,以至于道路中间走车马骑步走的多了,全是坑坑洼洼,比旁边的荒野还破烂。 也就是来往的车队都有职业者压阵,陷了车随时可以扛起来,才能磕磕绊绊的继续前进。 对方的哨兵默默的隔着一箭之地,陪伴【瀚海之刃】走出了相当长一段距离,直到确认安全,这才打马返回。 一个子儿都没留下,也不知道是店大欺客,还是侏儒一贯的吝啬本色。 不过,刘载岳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每隔一段时间,对方的骑兵就会有一人下马,把一个扁扁的盆状物扣在地上,敲一阵,再趴着听一阵。 “那是什么?” “报告小酋长,这是大地鼓!” 说话的这位叫短爪,曾经是兽人族一个小部落里的首领,被别的部落打败后成了俘虏,阴差阳错的卖到了瀚海。 因为工作表现良好,头脑还算灵活,又熟悉北地行情,这次被选做了老牛的副手,也算是一步登天。 短爪是犬族的兽人,个头还不到老牛的大腿,面对首领问话还得微微弯腰,更是没眼看了,不过事倒是说的清清楚楚。 “这叫大地鼓,也叫传音鼓,最早是兽族部落的特殊传信方式,后来,北边这帮人都学会了。” “哪怕隔着几公里,十几公里,都能听到信号。” “额,每一家有自己的敲法,不一样,自己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老牛有点好奇,趁着对方敲鼓的时间,也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下,确实听到了一阵长长短短的咚咚声。 “这,要是好多人在一起敲,不就乱了?” “报告小酋长,您说的太对了。”短爪眼中露出了崇敬的眼神:“不过,经过特别训练的听鼓手,哪怕在大战场上,都能找到自家的鼓声,我们听着乱,人家可不乱。” “大地鼓最好的一点就是,不怕视线遮挡。” “兽人部落出征,近处用旗,用号角,远一点用魔法焰火,但是,大地鼓还是最好用,兽人的象族萨满,不用耳朵贴地,光用脚掌就能听到几十公里之外的传音鼓的信号,那是天赋,我们学不来的。” “比我这个如何?” 老牛指了指身后,食人魔背上背着的一个黑盒。 “那不能比,不能比!”短爪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眼睛挤成了一条线。 “这可是领主大人赐下的神器,神器!” 嗯,陈默为了保持跟瀚海之刃的联系,专门给配备了一部大功率短波无线电台。 虽然大家不明白这是什么神奇的机制,但是,每天都能收到来自领主大人的指示,大家心中就充满了信心和力量。 一路往前,瀚海之刃小心翼翼的探索前进。 整个白鹿平原上,星罗棋布,点缀着大大小小上百个兽人部落的据点。 虽然打下了这片平原之地,兽人大酋长的王庭,以及各个部落首领的大帐,都并不喜欢这种环境,依然驻留在遥远的北方。 不过,各部兽人都派出了自己的占领军,你一块我一块,把白鹿平原主要的膏腴之地分了个干干净净。 大的兽族据点有数万兽人,小的据点可能只有几百兽人,其分布结构和兽人荒原上差不多,在一个大部落的周围,围绕着一圈依附的小部落,既受到大部落的保护,也是一种屏障和缓冲。 每个兽人部落在自己的控制区内,都控制着一批人族,如同南边的人类国度一样,人族耕种,交粮,给兽人干活。 和大部分人想象的不一样,在敲骨吸髓的剥削这一方面,兽人其实是远远比不上人类领主的。 可以称之为“淳朴”! 比如,兽人不是很看重耕种,人族在兽人这里种田,正常只要五税一。 更重要的一点是,兽人根本看不起人族的战斗力,所以,从来不强征人族打仗。 比起南边那些领主动辄十税六,十税七,而且还喜欢提前收税,动不动就收到几十年后,再来个三丁抽一甚至两丁抽一的拉壮丁,从待遇上一对比,人族那边才是地狱。 当然,兽族这边也不是天堂。 兽人并不把人当人看,他们不在乎人族的收获,也就不在乎人族的性命。 心情不爽了,路过的人族都是他们发泄的对象,一家,一族,一村都有可能随时鸡犬不留。 还有,就是兽人之间频繁的战争。 大部落和大部落交战,麾下的小部落据点很可能会被对手踏破,那么据点控制范围内的所有兽族和人族,都会成为对方的奴隶。 平民和奴隶,终究是一个天一个地。 瀚海领之前买到的奴隶,大部分都是这样来的。 再有,就是混乱秩序之下,北地有大量的匪帮。 有失败后离开部落的兽人,有游荡的哥布林地精,有走投无路的人族流民,还有类似于食人魔这种失去了老家的高阶流浪生物…… 他们会掠夺缺乏保护的平民,拦截商队和运输队,甚至攻打小型兽人部落。 总之,这片土地上,一切的秩序,都仰仗于暴力。 一路上,瀚海之刃可没少碰见匪帮的探马。 不过看看这边兵强马壮的样子,暂时还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上来找事,只不过在白鹿平原东边这一块,已经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猜测流传。 就这样一路避开了主要的兽人大据点,经过了前后十几天的跋涉,终于抵达了老牛的目的地。 位于白鹿平原东北方向的,牛头兽人部族,摩天岭大部落,雷霆崖小部落的控制区。 嗯,来自老牛家乡的兽人。 牛族的心眼都比较实,一开始看到这么大一支队伍,牛族还有些警惕,等看到刘载岳这头老乡一露头,瞬间就放下了警惕,过来盘道了。 很快,关于“哞哞噜噜·强大的撼地者·摩天岭卡卡弥弥家的第三个雄性·家在雷霆崖·草场很大·很长很大的角·现在断了一只·哈哈哈·山岩之蹄·南方游历者·四阶战士·没有配偶……”从南方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雷霆崖的据点。 很快,一个熟人……不对,一头熟牛……好像这么说也不对! 嗯,一头认识的牛头人就迎了出来。 打小一起混大的玩伴,现在雷霆崖据点的一名队长。 两头壮硕的牛头人重重地拥抱了一下,巨大的牛角差点撞出火星。 “哈!哞哞噜噜!你这断角佬,在南方混不下去了?”伙伴毫不客气地拍打着老牛的断角处,发出沉闷的响声,粗犷的笑声震得尘土飞扬。 “放屁!老子好得很!”老牛笑着回捶了对方厚实的胸膛一拳,发出一声闷响,“我是来办正事的!” “正事?想通了,要回来了?欢迎!” “不了!” “我想弄一块自己的地盘,立自己的旗子!按规矩,得先跟自家部落打声招呼。” “立旗子?”伙伴的牛眼瞪得溜圆,困惑地喷了个响鼻,“现在白鹿平原上稍微好点的地,部落的营帐挤得跟牛屁股上的苍蝇一样,早被瓜分干净了!哪还有插旗的地方?” 刘载岳呵呵一笑,粗壮的手指猛地指向东方,遥远的地平线。 “我不要田地,我要东边的海滩!” “那地方,总没人跟我抢吧!” (本章完) 第149章 电能科技原理,换传送玄幻法则 传统的冬日,是一年中最闲的时节。 对于大部分依靠田地劳作,土里刨食的人族来说,无法种植的日子,是一年中难得的休息时间。 但是老爷们可不会让你们随随便便休息。 地里的活计停了?正好!都麻溜地滚去给领主老爷服役! 比如,城墙要趁着这个机会维护和修缮,领主的庄园要适当的扩长扩宽,各座城市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时间,多起几尊领主大人的雕像,或者,为神明新添几座庙宇。 总之,领地上要做的事多了去了。 稍微有那么一点领地发展意识的领主,会趁这个冬天的枯水期,组织本地领民加高加固河堤,清淤疏浚,或者把官道平整平整,多少算是为领民做了点好事。 在此基础上拟人点的领主,比如之前流云伯爵这样,备受领民爱戴的领主,能给出劳役的领民一天管一顿饭——这就算是天大的仁慈了。 要知道在大部分地方,劳工们不但要自带粮食,御寒的衣物,甚至连工具都要自备。 嗯,某些领地上,连打仗的盔甲和武器都是领民自己买的,有钱带刀盾盔甲。 没钱……没钱至少得去借钱买杆长枪。 侏儒放贷的对象,好多就是这些被逼上战场的可怜人。 死了也没事,侏儒会找领主要抚恤的。 从这个角度看,瀚海领简直是“异类”中的“异类”。 领主供给食物、发放寒衣、提供住处、配发工具,连打仗的武器都是统一标配!这种“大包大揽”的模式,让习惯了在鹭鸶腿上刮肉,蚊子肚内刳油的侏儒们,恨得牙痒痒。 难怪侏儒们在领主这里挣了这么多钱,依然不喜欢瀚海领的这种体制,以至于瀚海领被侏儒们称为:“一个黑暗的,专制的,独裁的领地。” 跟东夏在某些人口中的评价一般无二。 此刻的陈默领主,根本无暇理会这些聒噪。这个冬天,他忙得脚不沾地。 新云雾领那边,多了几万人需要安置和照顾,瀚海领这边,工业发展计划争分夺秒。 领地的新手保护期即将到期,雾月又在暗戳戳的给自己使绊子,再过几个月,又要面对数量未知的兽人大军。 千头万绪之中,陈默始终没忘记为远在时空另一端的“老家”输送有用的物资。 从还原车间攒出来的法力灵晶,除了一部分维持还原车间所需魔法阵的运作,少量拿来给法师塔核心补充能量,确保领主大人的修炼进度外,省下的,都一股脑送进了时空枢纽。 老家那边灵气匮乏嘛。 还有就是各种各样的物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世界的基本环境过于类似,到目前为止,还没从这边发现什么超凡脱俗的黑科技材料。 以至于陈默总感觉自己像是个外出创业的孩子,总是不停从家里薅补贴。 不过现在,他又发现了一件有可能对家里“有些价值”的东西。 一件属于法则系黑科技的玩意。 传送祭坛! 知道这玩意的存在,是源于一场特殊交易。 陈默为了弄到法雷尔的独角兽,给法雷尔提供了一批电器,法雷尔跟献宝一样,送给了魔法学会北方分会。 起初,主攻雷电的三环学者艾略特,对瀚海领的电力设备很感兴趣,但一番研究后,他失望地发现,这些设备中的“电能”过于微弱,对他的雷电应用课题帮助不大,热度也就降了下去。 但这些奇怪的装置设备,终究还是进入了魔法学会的视线,不久之后,引来了一位真正的大师。 一位精研能量学的大师,魔法学会五环学者,安东尼·海里克。 繁星世界的魔法学界,有着足够漫长的历史,和一代代学者的接力,对“灵能”的研究与应用历史悠久,理论精深,体系完备。 魔法学界有一条公认的铁律,叫做灵能是一切能量的基础,是能量最核心的形态。 是“万能之源”! 通过各种形态的魔法阵,可以实现灵能的储存,释放和转化。 在不同魔法阵的驱动下,灵能可以转化为光能,转化为热能,转化为动能,转化为冰能……转化为一切所能感受到的能量形态。 区别,只在于魔法阵的种类不同。 而其他能量虽然也能相互转化,但转化是受到各种苛刻限制的。 比如,魔法学界用无数实验证明,以矮人蒸汽科技为代表,热能可以转化为动能,但是,热能没法转化为光能。 你把蒸汽机烧红了可不算,那种能量损耗已经远远超出了能量转换的正常范围。 同样,强烈的光能可以转化为热能,但是怎么转也转不成冰能。 至于电能,天上降下来的雷电,到现在除了能劈死人之外,魔法学会还没发现这种强大能力的现实应用方式。 烤个动物都烤不均匀,外焦内生的! 站在繁星魔法学会的角度上,“唯有灵能永恒”,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是,拿到了陈默提供的这些简单的电力设备,安东尼大师作为灵能研究领域的专家,稍加研究之后,就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瀚海交易给魔法学会的这一套设备,虽然能量微弱,但实质上完成了很多种类的能量转换。 太阳能电板,将光能转化为电能。 然后,照明设备——电能转光能,加热装置——电能转热能,手持工具——电能转动能,还有那个小冰柜——电能居然转化成了冰能。 要知道,冰能这玩意在魔法学会,被公认为最难转化的能量形态之一。 在灵能学会无数代魔法学者的研究论证中,几乎只有三种可能,也就是灵能通过魔法阵转化冰能,灵能通过魔法师的施法模型转化冰能,以及极少数珍稀材料相互搅拌,材料中蕴含的“原始灵能”转化冰能。 嗯,东夏技术部门把这种“原始灵能”,翻译叫做“化学能”。 这是对繁星世界能量理论的一种大颠覆。 安东尼大师在反反复复研究之后,甚至得出了一个隐藏结论。 在瀚海领主背后那位神秘的“赛博君王”所掌控的世界里,电能,扮演着与他们“灵能”同等的角色——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万能之源”! 那里不仅创造了将电能向一切其他能量转化的“电法阵”,并且,创造了“太阳能板”这种东西,硬生生的把随处可见的,廉价的光能,变成了电能。 最邪门的是,还能同时完成存储,最终实现在需要的时候,通过不同的“电法阵”释放出来。 这让安东尼大师震撼的无以复加。 就像一个研究了毕生研究几何学的数学宗师,第一次看到非欧几何学一样,匪夷所思,但是,逻辑完全自洽。 安东尼大师激动得夜不能眠,立刻揪住艾略特,带着整个研究团队风风火火地杀到了瀚海领,在领主府足足蹲守了好几天,终于堵住了刚从流霜郡主会面归来的陈默。 老头迫不及待的抓住了领主,请教起关于能量应用和转换的各种问题。 陈默被问的浑身是汗,用有限的知识,勉强回答了几个基础性问题,接下来,只能以领地事务繁忙为由一走了之。 然后,他就听到了安东尼大师的那句话。 “你把这个事给我搞清楚,我给你弄个传送祭坛,以后你跟你家那个小丫头联系,瞬间可达,省的你跑来跑去耽误时间。” 正准备撤退的陈默,迈出去的右腿拐了个弯,硬生生以左脚为轴,转了一个半圆,把自己拐了回来。 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刚刚治疗师治疗过的,被流霜小郡主搂伤的腰又扭了。 “大师,还没请教,这个传送祭坛是怎么个事儿?” 安东尼抖了抖花白的眉毛,眼中满是笑意。 就知道当领主的,对这种东西毫无抵抗力。 这种特殊道具,几乎都是各国领主在使用,其最大的价值,在于军事上的实时通讯。 大师清了清嗓子,晃了晃脑袋,不无得意。 “传送祭坛啊,是当年一位召唤法师的天才学者,效仿召唤法阵,应用空间灵能创造的。” “后面又经过了历代魔法师的改进,才最终形成了现在的这副样子。” “不过呢,也得给你说清楚,这毕竟不是召唤法师的祭坛,是用魔法阵驱动的传送祭坛,用起来,有些限制。” 大师似乎有些细节记不清了,招了招手。他身后一位穿着三阶法师袍的年轻人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后,条理清晰地介绍起来。 “尊敬的瀚海领主,是这样的,传送祭坛使用,有这么几个限制。” “第一,传送物品可以,传送人,距离超过几百米就不行,受不了。” “哪怕是二转的剑士或者骑士,身体也扛不住。” 陈默表示理解,这相当于是几百米的一个瞬移,不过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三转呢?” 学徒推了推眼镜,一脸无奈:“领主大人,没人敢让三转强者去试法阵,三转职业者自己……也没这种学术精神,所以,我们不知道结果……” 陈默点了点头,有道理! “第二,距离越远,消耗越大。” “传送是要烧法力灵晶的,如果是您的瀚海和旁边的翡翠联系,一次应该也就一颗灵晶不到,要是我们魔法学会北方分部,给白银的总部传一次信,要烧掉起码十几颗法力灵晶。” “还有,每使用过一次,就会有一段时间的封禁期,期间不可使用。” “根据传送祭坛的阶位不同,封禁期长短不同,最低阶的百锻紫阶传送祭坛,封禁期大概四十天。” 好吧,这是起步四阶的魔法装备,等于说三阶以下做不出这玩意。 陈默心中了然:这分明就是亡灵法师召唤祭坛的“魔导器”版本!用灵晶代替法师的精神力消耗,有冷却时间,能实现物品的实时空间转移。 “请教一下这位大师,这个能传多远的距离?”陈默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安东尼的学生赶紧摆手:“不敢当,我只是老师的学生,领主太抬举了!” “按照魔法学会的传承,灵能无所不能,空间之力不受距离限制,只要祭坛的副座能到达的地方,都能传送!” 陈默脑中灵光一闪:“等等!那亡灵法师要是把祭坛副座送到自己的可召唤空间,岂不是相当于多了一套召唤技能?” “抱歉,是我没说明白!” 安东尼大师接过了话:“行了,毛毛糙糙的,下去吧!” 老头捻了捻胡须,开口说道。 “空间法则中有一条铁律:空间稳定叠加空间!” “如果把传送祭坛的副座,放进召唤祭坛之中,然后隔着空间进行传送,两股空间力量会相互干扰,甚至湮灭,传送祭坛会报废,召唤师也有可能受到重创!” “这是职业者亲自验证过的!跟你一样想法的召唤师,都付出了代价!” “所以,祭坛主副座可以同时送达对面,但一旦要主副座分开进行传送,必须通过非空间传送手段,老老实实拉开距离,才能正常使用。” 明白了! 陈默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在繁星大陆,这玩意的作用有两个,一个送信,一个传物。 送信的功能,比起疾风枭之类,那肯定是快的多,距离越远,即时送达的优势就越明显。 但是这个功能对陈默来说,毫无价值。 现在领主已经有了初步的无线电传信技术,等到再过两个月,陈大领主确定晋升月轮之后,再次提升的运力,应该足以支持陈大领主建设起完备的通讯传输体系。 到时候,一个电话的事儿,哪里需要烧法力灵晶,用传送祭坛发信。 至于传物,这么久的冷却时间,有限的传输重量,对于瀚海和翡翠相隔的这两百来公里,性价比似乎也不太高。 但是,如果……送回蓝星呢? 架在东夏腹地和边陲的岗哨之间,或者架到海洋远处的某个岛上,甚至,架到敌国的腹地去,发些重要物件回来,弄些特制玩具过去…… 比如,在某个四爪海蛇之国的神厕,放个小砸炮…… 念头通达!这玩意儿,无论如何都得搞一套。 至于安东尼大师渴望的理论和答疑……嗯,专业的事情,交给老家的专业人士去头疼吧! 双方的效率都是一等一的高,短短两天之后,东夏那边,就发来了一套精心编撰版本的《关于电力的能量学原理(上册)》。 专家组可没少费心思花功夫,在涵盖了一部分电力基础知识之外,还煞费苦心的把电力往神秘侧上引,各种半玄学半科学的解释,占去了一半篇幅。 让安东尼大师时而醍醐灌顶,时而若有所思,时而一脸迷茫。 而安东尼大师也是充分的体现了一名求知若渴的专业学者的魄力。 在陈默暗示,下册的编撰正在进行,可能需要一些动力之后,被上册内容撩拨的火急火燎的安东尼,动用他的特别权限,飞速从魔法学会调来了一套六阶、千琢、璨金色中位传送祭坛。 嗯,陈默还得加钱,毕竟这玩意单次传输重量,比五阶翻了一翻,足有两百多公斤。 陈默想都不想,直接把东西送回了东夏。 【慈航】工程处立即进行了第一轮实测。 结果出来的当天晚上,整个例会现场一片欢腾之后,关于这套“异界法则黑科技”的首个部署地点,立刻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月球!当然是月球!把这玩意送上去,每个月两百公斤物资,能省下多少次发射?多少操作时间,抓点紧,月球返回基地在一年内就能建好!” “这可是绝好的深空跳板,基地和试验场!” “目光短浅!”另一派负责火星工程的专家毫不客气地反驳,“花点时间把祭坛送到火星,我们就能实时获取火星原位数据,意义远超月球!一步到位,抢占绝对先机!” “月球都还没踩稳就想奔火星?风险太大!” “火星窗口期两年才一次!窗口期可不等人!” 一近一远,一快一慢,都有价值,后者更大,但时间漫长,且有风险。 万一在飞往火星的路上丢了,那可…… 最终,一位来自空天部门的元老级人物敲了敲桌子:“好了!同志们,都冷静点。” “我们现在已经具备了月面精准投送和回收的能力,这是现实基础。我个人建议,首站目标还是放在月球!” “用月面环境,充分验证这套传送祭坛设备的可靠性和适应性,积累经验,建立信心!” “至于火星……”老院士轻咳一声:“等月球这边的基础架好了,磨合也充分了,我们再把它‘快递’到火星去,岂不是更稳妥、更有把握?” “对!”总指挥一锤定音:“先拿下眼前,再说了,现在连月面传输的消耗都不确定,真送到了火星,万一咱们的灵晶储备不够用怎么办。”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马上去向内阁报告,邀月计划,该提提速了!” (本章完) 第150章 重返荣光 蓝星直播 在蓝星,东方之龙和白头海雕的竞争,是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竞争。 稳坐蓝星头把交椅多年的白头雕,绝不甘心让手中的权杖滑落。 反映在科技领域内,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压制。 从东夏新政权诞生的第一天起,技术封锁就不曾离开过这片土地。 只不过,卡别人一卡一个准,卡东夏的脖子,最近越来越卡不住了,有时甚至会把自己卡的直翻白眼。 比如,月球的开发计划。 抛开【邀月】项目组的掩饰功能不谈,东夏在月球探索上,是扎扎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在往前走,从探索——登陆——驻留——开发,每一个步骤计划都计划的清清楚楚。 而且作为体系化推进的一部分,能看到火箭、飞船、着陆器、月球车、月面基地、核电站等各个步骤,围绕着时间节点齐头并进的场面。 白雕的计划呢,核心词就一个,抢先。 你东夏要五年登月,那我就得三年登月;你东夏要八年建月面基地,我就是五年建科研站;你东夏说十年建成月面核电站,那我就高调宣布只需要七年! 总之,赢家一定得是伟大的白雕之国! 至于分解计划…… 什么分解?什么计划? 最重要的,不是赶紧来投资这个前景广阔,潜力无限的伟大事业,大家一起来发财吗? 要计划那玩意干嘛? 瞧,我们连金光闪闪的月球挖矿车模型都设计好了,上面可都是价值连城的矿产,上去挖一铲子,那就是几千万! 怎么上去?别问,只要投资到位,一切易如反掌! 在这种思想驱动下,白头海雕负责开发月球的辛西亚计划,嗯,又叫野兽的女主人计划,或者阿波罗他姐的计划,已经先后拉到了超过蓝星五十多个国家的投资。 截止到四个月前的那段时间,负责辛西亚计划外包的两家私人企业,钱挣的盆满钵满,时间表却像脱缰的野马,延期、延期、再延期。 但在四个月前,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种种迹象表明,东夏似乎在月背,那片白雕帝国视线未及之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帝国庞大的情报机器全力开动,随着“邀月”计划侦测到的碎片信息越积越多,白头海雕的高层老爷们终于坐不住了。 其他领域的技术突破都无所谓,你上天入地下海都行,但有两样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第一,耽误白雕的老爷们挣钱。 第二,耽误白雕的老爷们续命。 不幸的是,最近的东夏,似乎两样都占了。 第一项上,东夏正在快速推进可控核聚变的小型化,有证据表明,东夏内部已经将在月面设置核电站的计划,提前了至少三年以上。 一旦东夏的核电站落地,尤其是落地在疑似资源最丰富的月球南极区域,根据蓝星各国签署的外层空间开发协议,后续各国的开发,为安全起见,都必须避开这片区域。 虽然协议这玩意对白雕就是一张擦屁股纸,想撕随时就撕了,但是当对手是东夏的时候,哪怕退了群废了约,对方也有能力让退群的国家依然“自愿”遵守约定。 从这个角度来说,一旦东夏开始圈地,把核心矿场资源圈进控制范围,再把月面的实际情况一公开,自家的牛皮很可能就要吹炸,再也不能靠那台高大上的“黄金矿车”骗钱了。 这怎么能忍? 还没完,帝国的老爷们不惜用各种方式压榨钱财,核心为的是什么?是续命啊。 在顶级生命科技研究这一块,帝国依旧笑傲群雄,遥遥领先,不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老爷们人死了,钱没花完的糟糕局面吗? 现在,东夏有可能获得了某种,可以对抗过度衰老、身体衰竭这一生理机能的神秘物质,但居然不拿出来售卖,而是私底下用于了某些专家的治疗。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帝国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向东夏进行了交涉,得到的结果令人相当不满意。 东夏坚决否认了这种神秘物质的存在。 而帝国情报部门的研判也认为,不可能通过正常途径从东夏获得这种神秘的X物质。 情报总局的第三副局长肖恩,就在报告中明确指出了这一点。 “东夏获得的这种特殊物质应该是数量极为稀缺的,除了极少数被东夏视为国之柱石的人物之外,其余任何人都无法获得这个神秘的第九实验室的治疗。” “甚至还包括了多位曾经位高权重,至今在东夏仍然具有极大影响力的前任政府高官。” “综合分析表明,东夏手中的这种X物质,可能总量只有个位数的储备。” 这就基本断绝了从东夏正常获得的可能性了。 毕竟哪怕东夏愿意卖,充其量也只能有个一份两份,考虑到还有验证的必要,那帝国的老爷们,谁用谁不用? 这不得让帝国的高层打出脑浆子来? 所以,施压归施压,帝国把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了对东夏这种物质来源渠道的判断上。 情报越多,信息越密,指向就越明显。 月背! 东夏就是在全力以赴的探索月背,每一次探月返回,都会弄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就在四个月前,东夏又一次月面采集月壤回来之后,一次性秘密安排了三名院士的治疗,终于彻底引爆了白雕帝国的高层。 在又又又一次在白头海雕探空计划及批准预算上签字时,大统领不停的摊着手,发出了新的指令。 “我一直在采取各种方式保护我们的雕国,我废除了那些灾难性的条款,退出了那些损害雕国的条约,人民爱戴我,国家空前强大!” “现在,是时候让我们结束那些糟糕的内耗,让帝国真正的重返月球。” “那里有属于我们的财产,氦三,水冰,或许还有别的东西,那些都应该属于伟大的海雕,你知道,早在上个世纪,我们就已经拥有了月球。” “很遗憾我们打了个盹,现在,那些卑劣的小偷靠着从帝国偷去的技术,正在损害帝国的利益。” “我需要你们立即行动起来。” “让我们的对手只能跟在我们后面吃灰,他们会来哀求我们,给他们留下一小块可以落脚的地方!” “上帝保佑伟大的白雕!” 帝国的机器开始了隆隆的运转。 帝国停止了对正处于战争状态,为了帝国盟友的利益,和双头鹰打的鲜血飞溅的三叉戟民主国的一切支持,并掐着那位民主领袖的脖子,勒令他接受割让土地的和平条约。 虽然此前这些军事支持一直都是以对方借贷或者欠款的形式给出的,但是现在,白头海雕要办大事了,九出三十归也不允许了! 帝国还从每一个有海外驻军的地方提高安保费用,以确保庞大的军费在各级史密斯先生的经营下,还能挤出一点来支持帝国的发展。 当然,还有对如此激动人心的宇宙开拓计划,让辛西亚计划的五十多个参与国再出一轮钱。 海量的金钱投入下去,成果斐然。 比如,探月火箭,这次比上次又晚炸了二十秒。 再比如,耗费十几亿雕元制造的月球车原型车,本次在模拟环境下运行了高达十五分钟。 就在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时刻,东夏那边突然开始了【邀月】计划的提速。 原本按部就班推进的计划,忽然毫无来由的插入了两次月面着陆,并且在短短半个月时间连续发射,一次只落不回,另一次落地后少量携带月壤返回。 尽管东夏对外宣称,这只是因为此前在进行月面环境研究和地形图制作时,缺失了一些小小的数据,需要进行补充,但现在的白头海雕,那是打死不能相信。 在又一次紧急会议之后,帝国终于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启动一次月球探索,而且是无人探索。 相当于东夏已经非常成熟,多次使用过的探月技术。 在过去,帝国为了维持自己遥遥领先的地位,是绝不能跟在东夏后面亦步亦趋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东夏今天有了六代机,那帝国必须好多年前就有了六代机,比东夏晚一天都不行。 帝国只能赢,必须赢,一直赢! 而现在,一旦和东夏一样,使用“简陋”的无人探月技术,无疑是承认,在这方面,东夏成了领先者,这让帝国在情感上实在难以接受。 但是没办法,帝国不能容忍东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搞小动作。 必须得看个清楚明白,得告诉东夏,好东西必须有我一份! 帝国机器爆发出最后的“效率”,尽管事故频发,“重返荣光”(代号:PGR)无人探月任务,还是磕磕绊绊地准备就绪。 时间点选得极富“深意”——东夏除夕夜的前一天。 东夏此前已经完成了很多次探月,但是一直采用的都是动画演示和事后录像公开的方式,只在部分场景下展示了少量实时画面。 既然时间上已经落后了,那在表演上可不能落后。 发射时的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就不说了,在发射后的第二十天,白头海雕突然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帝国的发言人,一个金发大妞在发射前的新闻发布会上,慷慨陈词。 “我们怀疑东夏的月壤采样技术,可能会污染月壤,导致采样结果不准确,所以,我们的本次“重返荣光”行动,将精准着陆在东夏上一次的登陆点附近,对东夏探月的可靠性和数据的真实性,进行必要的独立验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位记者站起来大声询问:“尊敬的发言人女士,据我所知,贵国签署了有名的《保护人类遗产的一小步》太空法案,明确规定,一切人类探索活动,必须避开和远离贵国之前几次登月的登陆点。” “现在,贵国要踩在东夏的月球车登陆点上登陆,作何解释?这是双重标准吗?” 发言人面带微笑,恍若未闻:“本次发布会未安排记者提问环节,还请各位记者重点关注一下,这场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探月直播!” 旁边大蓝狮和小蓝狮联合王国的著名媒体,双狮广播公司立刻抓住了这句话中的漏洞,展开了猛烈的质问:“贵国不是于上个世纪已经完成了载人登月的直播吗?现在这个第一次是什么意思,是有谁在撒谎吗?” 现场瞬间炸锅! 双狮广播公司可不是三流小报。 它是蓝星历史上最早的广播公司之一,也是蓝星历史上第一家电视台,虽然双狮联合王国昔日全球霸主的地位已经一去不返,但是在操弄舆论和颠倒黑白这方面,双狮广播公司堪称是业界霸主。 让他们抓住了话柄,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 发言人只能狼狈的一边高喊:“下面请欣赏,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次探月直播!”一边仓惶的离开了现场。 显然,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突然袭击,目的就是打东夏一个措手不及。 防止东夏给自己搞破坏。 毕竟,自己能干出来的事,就会猜测别人一定也会这么干。 在剩下的一天时间里,白头海雕请来了各路主持,演员,歌手,将这场直播搞成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至于解说员嘛,在各种吹嘘帝国先进技术的同时,时不时缅怀一下昔日的光辉成就;赞叹一下帝国的伟大历程;颂扬一下当今大统领的英明神武…… 以及,暗戳戳的损一下某个“窃取了雕国科技”的卑劣国家。 先不管技术到底有多先进,在表演这方面,确实是做到位了。 一天之后,白雕帝国的探月飞行器,终于开始了激动人心的月面降落过程。 嗯,虽然是瞄着夏国的着陆点去的,但是似乎稍微偏了一点点,不过这么几公里的误差,不算个事。 在主持人和解说员的妙语连珠之中,全蓝星的目光聚焦在直播画面上,看着那代表着“帝国荣光”的着陆器,缓缓沉降在月球南极盆地冰冷的灰色尘埃中。 舱门开启,精巧的月球探测车被释放出来,轮子在松软的月壤上压出清晰的痕迹。 “帝国的探测器已经迈出了伟大的一步,我们相信,帝国重返月球的脚步,无人可以阻挡!” 解说员的声音激情澎湃:“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各位观众,各位朋友!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月球南极盆地,这片神秘的区域,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矿产!” “我们见证了帝国对于这片曾经征服过的领地的伟大回归!” 当然,除了官方解说,还有很多民间解说频道,比如,一个黑色皮肤的知名主播,就在这时耸了耸肩膀。 “看到这空旷的土地,我开始相信白头海雕确实来过了,你们知道的,他们去过的地方,没有原住民!” “噢!我的上帝啊!那……那是什么?!” 黑哥的声音瞬间变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远处的一块月岩背后,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家伙,正以惊人的速度从阴影中冲出! 它形似一只巨大的白骨蜘蛛!八条由森白骨骼构成的长腿,以诡异而迅捷的步态交替点地,在低重力环境下划出令人心寒的弧线,直扑探测车! 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任何迟疑,就在全球数十亿观众惊愕的注视下,白骨蜘蛛甩出一条前端尖锐如矛的骨臂,狠狠刺穿了探测车脆弱的外壳! 探测车如同被鱼叉戳中的鲶鱼,原地摆动了两下,随即被怪物直接掀翻在地,右侧的前置镜头近距离怼在怪物的身侧,清晰可见那森森白骨上的道道划痕。 在那一瞬间,蓝星的天南地北,东西大陆,从白头海雕到双狮王国,从新月沙海到莲花联邦,十几亿正在收看直播的蓝星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惊呼。 混杂着震撼,恐惧,不可思议的惊呼! (本章完) 第151章 小白动手 蓝星的惊骇与狂欢 “重返荣光”计划的白头海雕着陆器还在下降途中,东夏【慈航】工程指挥中心的气氛就已骤然凝固。 “NM的白头海雕!”一位技术员盯着屏幕,拳头在桌面上连连捶打:“落点太近了!” 天地良心,这真不是东夏要故意坑害对手,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在上一个周期,东夏通过增加发射月面着陆器的方式,将传送祭坛的副座,精准投送至预先勘探好的一处月球溶洞区域。 月球溶洞,也叫月海熔岩管道,这是一种独特的月球结构,类似于地球的地下溶洞群。 专家研究推断,这些“熔岩管”是由来自古代月球火山的地下流动岩浆而产生。 当月球还有鲜活的地质运动的时候,地下的岩浆运动时,接触到外界的岩浆表层会快速冷却,而内层的液态岩浆仍在奔涌,最终,就会形成这样一个个中空的“管道”状洞体结构。 通过各种雷达波探测,蓝星科学界得以估算出了这些溶洞的大概规模。 这些洞穴在月球地表以下延伸,部分洞穴长达上百公里,宽度几公里,高度达到数百米,大的溶洞甚至可以塞下一座微型城市。 那些因为塌陷,被开出的一个个天窗,就是月球溶洞管露出来的洞口。 理论上,顺着这个洞口下去,在地下建设一座基地,不仅能利用洞壁保温抗寒,避开月球那零上一百多度零下两百度的极端温度影响,同时还能抵御宇宙辐射,太阳风的直接冲击。 甚至,通过在地下寻找和存储水源,配合营养液,甚至有望实现地下生态种植。 地下建设完成后,只要在洞口上搭建一个防护罩,加上一部电梯,就能在月球中拥有一方小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诸多的月球基地设计方案中,能看到的形态,总是一个半球的顶盖样式,真正的核心区,都在地下。 但是,这个工程量肯定小不了。 因为已经进行了大量的前期勘探,东夏在靠近目前探测的月面主要矿区的位置,就近选择了一个溶洞,将传送祭坛副座摆放好之后,启动了第一次传送。 传送过去的第一个单位,正是陈默的首个召唤物,功勋骷髅兵,夏国零号亡灵,小白。 月球表面缺乏气层,温差巨大,射线极强,辐射超标等等这一系列问题,对普通生命是生死考验,对于亡灵生物来说,都不叫个事儿! 在这方面,骷髅甚至比僵尸更有优势,毕竟这点温度差,对骨头架子造不成任何影响。 当然,月球表某些区域地表的松散尘土,坑坑洼洼的地形,极大影响了骷髅兵的行动能力。 有鉴于此,东夏果断对小白进行了“月面特化改造”。 材料还是以骨质为主要成分,这是小白最适应的身体组成。 此前的实验证明,如果采取金属,塑料等其他材料作为身体的一部分,小白会出现明显的“排异反应”,不仅非常不舒适,魂火对这部分肢体也完全不具备控制力。 也就是说,金属只能作为肢体的外延,比如骨头末端有一截金属,小白可以通过骨头带动这一截金属活动,但魂火无法控制一只纯金属胳膊的摆动。 这也让“终结者”小白的计划半道夭折。 骨架对于骷髅的魂火似乎有一种特殊亲和,只要魂火核心不变,骨架是可以随时更改和替换。 亡灵世界很多高阶的精英作战骷髅,在战争中缺胳膊少腿,就是通过丧钟工会的修补匠们使用“骨骼修补术”,找根骨头给接上,从而让骷髅战士能够再次为幽冥君王挥动骨枪。 基于这一研究成果,东夏实验室以羟基磷灰石为主要成分,为小白重新搭建了一副骨架。 小白的这幅新身体,仿照节肢动物的身体结构制造,降低重心,增强平衡性。 关节处是紧密咬合式连接,避免了关节内部的暴露问题,多足能够适应各种地形的行动需求,同时,在施工中也能起到显著的支撑和辅助作用。 小白的任务很明确:指挥几台小型施工机器人,在溶洞内进行前期作业,铺设基础、平整地面,为后续设备输送和人员长期驻留打下基础。 计划很好,但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别说东夏没有亡灵法师,就是有,蓝星和月球之间这三十大几万公里的距离,法师也没能力如此远程指挥小白的行动。 所以,给小白的指令,只能是提前,充分沟通好之后,放小白过去。 在下次祭坛启用,能够发给新的指令之前,小白就是个“自由亡灵”。 嗯,小白的智商,不是那么非常高,对指令的理解,可能存在一些不那么完全贴合的情况。 这就好比你对家里的狗狗说过来,坐下,稍加训练就可以。 但是你说,去隔壁二大爷家的抽屉里给我把黑色钱包拿过来,路上注意避开别人的视线,这就有些难为狗子了,鬼知道它会给你弄回一个什么来。 东夏给小白下达的,就是极其简化的指令:在登陆点附近进行“简易土工作业”。 当白头海雕搞突然袭击,执意要在东夏上次登陆点附近着陆时,东夏专家组瞬间炸了锅! 可祭坛下次启用时间未到,再补发火箭也绝对来不及。 于是,着陆器从天空缓缓落下时,小白的防卫本能被激活了。 一秒钟都没犹豫,小白立刻朝着着陆器飞行的位置扑了过去,利用嶙峋的月岩地形潜行逼近,最终蛰伏在一块巨岩之后,耐心等待猎物的靠近。 就在白雕登录器落地的一瞬间,小白暴起,冲过了最后百十米的距离,一爪戳了过去。 干翻了探测车,小白不依不饶的砍倒了着陆器的支撑架。 随着一阵烟尘四起,重返荣光,全军覆没。 小白用两只骨爪勾着着陆器和月球探测车,开始一路拖行。 月面的重力只有蓝星的六分之一,所以,看起来庞大的金属造物,实际拖动起来并没有那么困难,但是,正在观看直播的这些观众可一时想不明白这一点。 在他们的视野中,这就如同一个人拽着一辆侧翻的重型卡车。 金属表面与月壤摩擦,发出沉闷的碾压声,在灰白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长的、触目惊心的沟壑! 交错滑动的骨爪,翻滚碰撞的金属造物,飞扬弥漫的月尘……这超乎人类所有想象力的野蛮画面,以一种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骤然的,蛮横的,撞进了所有观众的意识中,让他们身体绷紧,嘴巴张开,大脑抽搐。 除了惊呼,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有点心理准备的东夏【慈航】工程指挥部最先反应过来。 “切断信号!快TM切断信号!” “别让小白把这家伙拖回基地去,被摄像头扫到就麻烦大了!” “切断信号太刻意了,对,释放干扰,释放信号干扰!” 在月球附近,具备信息传输功能的月面中继卫星,只有东夏刚刚组网的三颗,其他各国的月球卫星都还处于怀胎十月,且还不知道到底是宫内还是宫外的状态。 所以,本次月球探索,通过白头海雕的利益交换,东夏也接受了出租一条信号通道给“重返荣光”项目组的申请。 现在,为了自我保护,在原本给出的信号通道不变的情况下,东夏要启动月球中继卫星的干扰程序,自己干扰自己,尽快结束这场荒诞的直播。 毕竟,虽然这一路上摄像头已经报销了好几个,但终究还是有些在顽强的工作。 甚至白头海雕还在尝试启动登陆器的引擎,被暴怒的小白狠狠又来了几爪子。 如果真的摄像头还剩下一两个,被拍到了基地里面的红白蓝三色彩条布,那东夏可是彻底说不清了。 随着干扰启动,直播画面就开始了颤动,东夏方面立即发出了通报,发现不明机制的神秘扰动,虽然已经加大了信号功率,但传输正在失稳! 十几秒钟后,直播画面彻底变成了不规则的波纹和雪花。 东夏专家组组员们长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将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与此同时,这如此惊悚而爆炸的一幕,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座蓝星。 白雕帝国,太空总署指挥中心,时间仿佛凝固在了信号丢失的前一秒。几十个分镜头组成的巨大的主屏幕上,刺眼的雪花取代了月面的荒凉景象。 刚刚还充斥着“历史性时刻”、“帝国荣光”的一片欢腾,如今已经转为了巨大的恐慌,一张张脸孔凝固在极致的惊恐和茫然之中。 白头海雕是一个相信神明的国家,只不过,很多时候,宗教已经成了他们作恶的一种掩饰而已。 但在这一刻,很多人想起了自己宣誓时手按的那本神典。 一名头发花白的高级工程师瘫坐在椅子上,眼镜滑落到鼻尖,喃喃自语:“OH Mother of God!” 嗯,按照夏文的同语序翻译过来就是,欧,他妈的上帝! 终于,一名脸色煞白的操作员如梦初醒,按响了警铃!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沉默,红色的紧急灯光疯狂旋转,将一张张惊恐、茫然、难以置信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鬼魅。保密线路瞬间被打爆,通往最高大统领、八角大楼、情报总局的通讯灯狂闪不止。 而东夏的航天界,同样如同置身于一片惊涛骇浪之中。 毕竟,所有参与的【邀月】专家和工程技术人员中,能知道【观星】的,只是极少的一部分人。 面对不知所以的同僚们,这些专家不得不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努力配合演出一副满脸震惊的姿态,内心却慌得不行。 毕竟咱们不是演员…… 而其他的航天工作人员,是真的陷入到了一种既惊骇莫名,又欣喜若狂的姿态。 月面上有可以自主活动的奇异骨架生物这一点,完全颠覆了人类对月球的既往一切认知。 而欣喜则是因为,已经在航天大时代中领先一步的东夏,早就已经启动了探索蓝外生物的深空愿景,如今发现了近在咫尺的生命痕迹,怎么能不欢欣鼓舞。 嗯,如果你们真的直接面对那家伙,你们会感到更加的欢欣鼓舞。 只要你别着国徽国旗过去,它甚至会用右前肢给你敬礼…… —— 因为这场直播的影响力实在太大,短暂的、因过度震惊而产生的空白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疯狂。 全球的舆情在同一时刻爆发,瞬间的数据流甚至短时间宕机了几十个国家的基础网络。 这时候,媒体已经不需要再编什么耸人听闻的标题了,几张截下来的图片加一个问号,或者一个感叹号,就能引发上千万次乃至上亿次的浏览。 无数网民同时打开了电视,电脑,并双手刷着不同的手机,瞪大了眼睛寻找一切可能的新信息,尽管能看到的,依然只有那几张被反复解析到包浆的截图,他们依旧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各个电视台和网络平台的直播间内,到处传来的都是各路主持人歇斯底里的叫喊。 “紧急插播新闻!白雕月球车遭神秘生物袭击!!!” “各位观众,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一刻,我们第一次清晰的捕捉到了蓝星外的活动体!” “让我们来逐帧分析这几张画面,放大,放大,我觉得我们已经发现了这种生物的神奇奥秘!” “本台连线了著名的天体物理学专家,知名宇宙学科普UP主,还有这几位长期从事外星文明研究的专家,让我们听听他们怎么解读!” 随后,自媒体们也完成了网络新闻的编辑,火力全开,开始轰炸式霸屏: “直播惊魂!白骨巨蛛撕裂白雕月球车!” “月背惊现恐怖生物!人类并非宇宙唯一?” “‘重返荣光’变‘地狱噩梦’?白雕探月遭遇未知袭击!” “外星生命实锤?蓝星陷入集体恐慌!” “……” 配图无一例外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蛛正面定格画面。 只有东夏的官媒,还努力保持着一些淡定。 “各位观众,各位朋友,现在插播一条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长安时间晚九点三十七分,白雕华府时间上午九点三十七分,原计划落月并展开探索的白头海雕“鹰隼六号”月面探测器,在执行白雕的‘重返荣光’计划时,发生了一些意外状况,下面请看现场画面……” 在这股席卷全球的大潮中,某些倡导“灭世论”的非法宗教,迎来了一轮新的狂欢。 他们高呼“末日生物已降,审判正在来临,只有我神,方能获得救赎”之类的口号,向那些聚集在广场上,酒吧中,街头巷尾的人群大声呼喊,引发了新一轮的现实恐慌。 用头巾裹着脸的黑皮大哥开始打砸店铺,以苦力换商品,街头燃起了熊熊大火,黑色的烟尘扶摇直上,宛如在白雕的街区点燃了“外星人入侵”的狼烟。 被煽动的人群互相推搡,尖叫,男人们暴力的打砸着汽车,孩子瘫坐在地上掩面哭泣,刺耳的警笛声缭绕中,更多人抬头望向天空,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迷茫。 只有那些虔诚的信徒,还在涌向教堂、寺庙、神殿,跪地祈祷,祈求神明的庇护。 没人能够想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一只冥界底层的小骷髅,被召唤到了它那个来自东夏的主人身边。 与大众的狂躁与惶恐不同,真正的各领域专家,则是开始了争分夺秒的研究。 全蓝星顶尖实验室与研究所第一时间就展开了课题。 “这是完全违反常规物理结构的‘生物’,骨骼外露?没有肌肉组织?它是怎么完成这么复杂的动作的?” “我们怀疑它这种看上去像骨骼一样的东西,其实是一种钙化生物质外壳,本体上它是一个纤细的活物,否则无法解释它的行动力!” “它甚至还会伏击!” “低重力、无空气、极端温差……怎么可能有这种形态的生命体活动?能量来源是什么?物质构成是什么?硅基?钙基?还是新的,从未设想过的形态?” “它从哪里来的?球体内部?月表之下?为什么之前的那么多次扫描,雷达,探测,都没发现任何存在的痕迹?” —— 处于风暴眼中心的白头海雕大统领,顶着一头标志性的耀眼头发,在镜头前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矛头直指大洋彼岸。 “听着,伙计们,我就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们肯定在月球上藏了大秘密!巨大的秘密!” “看看那东西!那可怕的骨头架子!这绝不是偶然!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 “这就是为什么我坚持要‘重返荣光’的原因!我们必须上去!必须揭穿他们的把戏!” “之前的那些家伙把一切都搞砸了,让东夏人领先了太多,太多!这不公平!” “他们一定隐瞒了所有关键信息!也许那玩意儿跟他们就是一伙的!谁知道呢!” “但我要告诉你们,伟大的白雕绝不会被吓倒!我们会尽快查清楚!加倍!十倍地投入!让我们的探测器上去,把真相带回来!” “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懂月球和外星人了!我们会再次伟大!在月球上也要伟大!” 面对对方的无端指控,东夏反应迅速而有力。官方新闻发布会很快召开,发言人从容不迫,当众播放了东夏数次月面着陆的清晰录像。 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被特意放大:东夏的每一艘着陆舱外壁,都用包括夏国上古甲骨文在内的多种语言,铭刻着醒目标语: “我们为探索深空,携手发展而来。” “我们期待与宇宙间一切形态的生命和平共处,共同开发广袤的宇宙。” “我们坚信人类并非宇宙唯一,愿以真诚换取理解。” 最后是一组清晰加粗的大字:“谢谢!” 发言人环视全场,目光沉稳,声音清朗: “我们认为,正是东夏航天一以贯之的严谨态度,与和平友好的探索理念,为我们赢得了相对顺利的月面探索环境。” “至于白头海雕,为何会遭此……‘特殊待遇’?我们认为,有一个关键因素不容忽视。” “在月面登陆的时候,他们没说‘谢谢’!” “你们知道,这很容易惹人生气!” (本章完) 第152章 二阶,月轮,新境界,造船厂 蓝星的舆论风暴,暂时还卷不到冰天雪地的繁星世界。 当遥远的东关岭——如今的新云雾领已是银装素裹之时,坐落在沙漠边缘的瀚海领,却依然未见一片雪花。 嗯,大约是空气中的水汽不够。 命运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面,缺衣少食的云雾领居民,不得不在有限的生存环境中相互依偎取暖,有吃有住的瀚海领居民,却只能天天对着焦枯的沙子暗自嗟叹。 幸运的是,新云雾领拥有一套运转良好的官僚体系。追随小郡主历经颠沛流离来到这片新土地的官员们,忠诚度都经受了最严苛的考验。 在以伯爵的老文书为首的团队高效安排下,数万移民总算磕磕绊绊的安顿了下来。 只不过,当初赫兰见到老文书,要恭恭敬敬的行晚辈礼仪,现在,老文书却要尊称一句:“赫兰执政”。 有本事不如做对事,做对事不如跟对人,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玄妙。 眼见新云雾领逐渐步入正轨,陈默放下心来,再次转入了凝神静气的修炼模式。 距离上一次升阶为正式法师,也就是一阶星屑,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虽然这个星屑法师的等级,一直到刚刚这次领地的佣兵行会成立,才得以正式得到繁星大陆官方体系的认证,但是陈默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 他需要的是这种奇妙的阶位突破带来的祭坛运力的提升。 从学徒到正式法师,让他的血脉祭坛传送能力,从百公斤级变成了吨级,直接让一开始在瀚海躲着修炼的计划,转变为领地一日千里的蓬勃发展。 一旦迈入新一阶位的月轮,又能带来多大的变化,令他无比期待。 按照唐斯大法师的推测,下一届阶位的突破,应该就在最近了。 那就一边修炼,一边调整状态呗。 如果说上一次陈默进阶星屑时,灵能启迪有莫顿保驾护航,无惊无险,那么现在,在唐斯大法师和魔法学会的安东尼学者都长期驻留领地的情况下,只要精神力指标到了,突破到月轮可以说毫无波澜。 不过,毕竟是一次大阶位的提升,领地内知情的职业者们都绷紧了神经。 唐斯大师的宅邸,摆放着老头的那块魔法塔核心,和精心调配的法阵,勉强算得上是半个魔法塔,也是魔法学会的几位学者最喜欢呆的地方,现在,成了领主大人的临时破境场。 铭刻着灵能符文的法阵缓缓运转,镶嵌的法力灵晶光芒闪闪,陈默逐渐调整呼吸,逐渐与周围环境的每一次能量潮汐同步。 最初的两天,一切如常,只是塔周围空气中的元素变得异常活跃,偶尔有学徒会报告说看到塔尖有微光闪烁,如同呼吸。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第四日的深夜。当时,唐斯和安东尼正于塔下一层对弈,同时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上方的动静。 忽然,棋盘上的棋子微微震颤,魔法阵区域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流漩涡,一种源自灵能震颤的嗡鸣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虽然肉眼不可见,但两位大法师都能清晰地“看”到,方圆数里内的魔法灵能正被持续不断地抽吸、汇聚,涌入法阵中那个端坐的身影之上。 领主的身体上开始渗出淡淡的辉光,并非刺目,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清冷光泽。 这光辉在他周身流转,逐渐凝聚、勾勒,隐隐在他脑后形成一轮虚幻的、并不完整的皎月虚影!这正是“月轮”阶位名称的由来。 塔外的夜空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本地的魔法元素被搅动,云层仿佛在以魔法阵为中心缓缓旋转,缝隙中露出的星辰似乎格外明亮。 不断有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星辉光点被引动,如百川归海般投入塔内。 陈默的精神海,经历了一轮新的扩张和蜕变,汹涌的精神力被不断压缩、提纯,变得更加凝练、稳定。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划破天际时,魔法阵内澎湃的能量潮汐缓缓平息。 月轮进阶,水到渠成。 守候在门外的佣兵工会认证官第一时间上前,恭敬地献上了代表二阶月轮法师身份的全新徽章。 陈默简单和众人寒暄了几句,立刻在卫队的簇拥下进入了戒备森严的瀚海军工厂仓库。 在这里,陈默再次录入了那一长串的真名咒语。 偶尔有些时候,他也会有一丢丢的好奇,如果把一串真名咒语教给别人,没有血脉联系的亡灵法师,能否启动这座时空祭坛。 又或者,未来自己的孩子如果也走上亡灵法师这条路,那是否会继承自己的血脉,成为东夏的新一代异世界联络员?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只有自己,作为孤独的守门人,独自守着这条唯一的,通往蓝星东夏的通道,连接起这不知道跨越了多少亿万光年的宇宙时空。 当祭坛光芒绽放的刹那,澎湃的能量汹涌而至。 传送空间的扩张完全印证了他的猜测——又是一次跨越式的飞跃!经过简单测试,单月输送重量已经达到了二十七吨,完美契合东夏方面先前的线性增长模型。 陈默隐约有一种感觉,自己的血脉祭坛,和其他亡灵法师的并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很多之前已经排在了日程表上的计划,现在完全可以进入全速推动期了。 快速利用本次的灵能分流,给兵工厂补充了一套设备,陈默在半人马小队的陪同下一路疾行,来到了瀚海领的最东端,翡翠海湾所在地。 在很多很多年前,这里曾经有过一个贸易码头,在本地老沙民的描述中,灯塔的光芒,总能准确的指引往来的船只,抵达这片深深嵌入大陆的海港。 如今,昔日的码头已全然不见了踪影,只有那几处刀砍斧凿一般的石阶,风化的灯塔石基底座,还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初的格局。 带着咸腥气息的微风掠过,领主迈下马车,站在一处高崖上眺望,一片广阔而苍凉的蔚蓝,就这样映入了领主大人的视野。 这便是翡翠海湾! 它如同一位饕餮大口,两边是展开的大嘴角,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巨大避风港,海湾呈不规则的圆弧形,两侧是嶙峋的黑色峭壁,默默抵挡着外海的狂风巨浪。 海湾内的海水颜色与外海的深邃不同,呈现出一种更为明亮、近乎透明的蓝绿色,阳光直射时,真如一块巨大无比的、微微荡漾的翡翠。 因为两翼有遮挡,海浪不像外海那般汹涌澎湃,而是温柔地、一层接着一层地涌上宽阔的沙滩和礁石群,发出舒缓而有节奏的哗哗声,像是演奏着某种乐曲。 白色的海鸟在海面上盘旋、鸣叫,时而如闪电般俯冲入水,叼起一尾银亮的鱼儿。 视线向下,便是那片曾经繁荣的贸易码头遗迹。 长长的、由巨大花岗岩石块垒砌而成的码头主体,顽强地延伸入海湾深处,曾经这些条石散落崩塌,挂满了滑腻的青苔和贝类,现在经过了一番整修,已经初步有了几分海港码头的模样。 在那些码头的石基上,一共三艘木船正在紧锣密鼓的建造。 就在陈默抬眼欣赏的时候,得到消息的瀚海第一造船厂厂长,大胡子矮人铁锤·索尔就迎了上来。 以前陈默不知道矮人为啥都是大胡子,后来接触久了之后才明白,矮人一族留胡子的传统,由来已久,本质上是因为过于矮小的身材,容易让人误判他们的年龄,被人看轻。 一嘴大胡子,这成熟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嗯,不仅男性矮人留胡子,女性矮人也留,她们会把两鬓的头发顺着脸颊一路编下来,在下巴处绕在一起,做出宛如络腮胡子一样的造型,这让领主大人实在是有些审美不能。 当然,在矮人一族内,也流传着另外一种说法: “不把胡子留起来,别人还以为我们是那帮娘娘腔的侏儒!” 铁锤·索尔曾经是一名奴隶,也是一名矮人工匠。 虽然在外面只能算普通水平,不过在瀚海领这种地方,绝对当得起一句“大师”的称呼。 索尔原本来自溪月联邦的下沙港的一个小家族,父亲曾经担任下沙港的造船大匠,日常工作,就是给下沙港周边渔村的渔民们打造和维修渔船,偶尔,也配合溪月联邦的官方,打造一些更大些的商船,或者战船。 敲敲船板,打打船帮,喝喝小酒,攒上一笔钱,期望能迎娶隔壁寨子那个憨憨的姑娘,铁锤索尔的小日子充满了憧憬。 但是,这一切,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毁了。 兽人袭击了云雾领的小郡主。 它们是从下沙港上岸的,所以,联邦一路追查,下沙的港务长自杀身亡。 这就把港务长这边的一票嫡系都害惨了。 作为事后清查的一部分,溪月联邦遵循着某种“向下不向上”的追责惯例,港务长以上都是忠臣,港务长以下皆是混蛋。 下沙的大量中低级官员都遭遇了抓捕,其中就有作为造船厂匠师的矮人铁锤索尔。 在溪月联邦这个到处都是港口的地方,造船工匠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索尔一家就这么成了囚犯,然后被推入了奴隶市场。 奴隶们来回辗转,旧日造船的大手,如今只能用来挖矿,辛苦劳作一天之后,就那么被铁链锁着,与一群面黄肌瘦的囚徒挤在一起。 再后来,赶上了瀚海领多渠道收购奴隶的大潮,索尔被一个投机商人买下,开始了不知终点的跋涉旅程。 一路颠簸、饥饿、屈辱以及对未来的绝望,几乎将他压垮,直到他来到了瀚海领。 在这里,奴隶们有登记自己特长的机会,索尔把自己会的一股脑儿报了出来,得到了领地官员的高度重视。 一番简单的询问和测试后,索尔被带离了苦力队伍。 领主大人没有给他虚无的承诺,只是丢给他一堆工具和材料,以及一个简单的任务:为唐斯大师设计并打造一条舒适、稳固,适合在近海垂钓的小船。 尽管满心疑惑,但重新握住工具的感觉,让索尔几乎热泪盈眶。 当然,对于瀚海领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还是那个问题,作为又破又小的新领地,瀚海领对于技术人才的吸引能力基本为零,这不是给出的招揽价格可以扭转的。 甚至有时候价码开的越高,别人越感觉你是个骗子。 所以,能够从奴隶中扒拉出来的人才,对瀚海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 在多种政策的激励下,索尔拿出了看家本领,不仅又快又好的做出了一艘钓船,甚至融入了一些矮人独门的加固技巧,以及索尔的有趣审美。 比如在船首加装了一排结实的酒桶,看的领主眉头直皱。 “这里多雕刻一行字:喝酒不开船,开船不喝酒!” 精致结实的小船通过了验收,很遗憾,唐斯大法师并没用上,此前七曜花环给瀚海领运来了纯金属打造的海船,比起这条简陋的玩具来说,可是要舒适的多。 不过,通过了考验的铁锤索尔,就此成为了领主新成立的“瀚海第一造船厂”首任厂长。 索尔恍如隔世,从奴隶到厂长,身份的剧变,让他对领主充满了近乎盲目的忠诚和感激。 然后,他就被领主吓到了。 第一条船,领主就安排了个大活。 一条长度超过五十米的大型海船。 铁锤索尔吓的脸都白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就是因为领主大人不喜欢喝酒的矮人,所以要借着这个由头把自己弄死。 不过,矮人是真的不会撒谎,索尔磕磕巴巴的向领主大人解释: “领主大人……我,我不会……” “这么大的船,只有那些真正的大匠师才会做,我只是,只是能打打下手,我甚至连舱室都做不好!” 众人眼中,那位伟大的领主面色平静:“你将会获得一份详细的图纸,详细到每一根木料的加工次数、每一个零件的精确尺寸。还有,你会得到你梦寐以求的加工工具。” “你要做的就是一件事,完完全全的按照图纸,完成它!” “十天,十天之内,我会给你足够多的人手,你挑出其中可以跟着你干活的,做好一切准备,等待开工!” 第二天开始,铁锤索尔就知道,这位瀚海的主宰,绝不是跟自己开玩笑。 索尔眼睁睁的看着巨大的堆料仓库拔地而起;海岸边重新整修了不知多少个年头之前的干船坞,甚至还做了一道防浪堤;工匠们的加工场所,住宿区域甚至娱乐设施都飞速完工;一批批被选拔出来,头脑清楚手脚灵活的各族奴隶,来到这里等待他的挑选。 源源不断的,昂贵的,从南方跨越数百公里横穿沙漠,光运费就是天文数字的木料,漆油、麻丝,瀚海工厂生产的金属钉,大铁板,都被源源不断送到了这座刚刚挂牌的【瀚海第一造船厂】。 营地旁边升起了警戒塔,国防军的卫兵迈着大步在周边巡逻,高地上架起了一个叫做雷达的东西,电线给防御设备输电的同时,也给工作区和生活区送来了照明。 然后,就是那小山一样厚的图纸,以及神明启示般的造船分解视频。 大地与山脉母神在上,索尔发誓,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详尽的工艺,他觉得哪怕是下沙的格隆那个傻子,只要手还没断,都能按照教程把这艘船造出来。 而实际上,这些图纸和视频的含金量,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造船不难,造这种规格的木船,那更是轻而易举,但是,蓝星的专家们,必须要匹配本地工艺,这才是真正的大工程。 要通过并不完备的资料,和索尔之前口述及展示的本地造船手法,尽可能完整的推导出本地造船的工序,其中还包括了很多本地造船新材料的解析匹配。 设计组要结合瀚海的气象,水文和船坞条件,设计符合本地实情的海船图纸。 然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蓝星,技术组还紧急抽调人手对这些工艺进行了还原,并进行了实际试制。 最终,展现在索尔面前的,就是这么一艘长度五十六米,宽度达到十二米,方头、局部平底、水密隔舱,双层甲板,带高高的船尾楼的大型海船。 必须指出,因为有海族这种生物族群的存在,除了极个别与海族有着同等信仰的国家之外,人族几乎无法深入远海,所以,近海船只的体型普遍有限。 哪怕是在溪月联邦这种海运还算发达的地方,这种规格的船都能算得上庞然大物。 不过,在那些精美而详尽的图纸上爬了一夜,索尔就双眼通红的过来找领主。 “大人,是不是有什么遗漏,我没有看到帆桨,也没有橹舵,甚至连蒸汽机房和魔法室都没有,这个船,它动不了啊!” 领主半蹲下来,拍了拍索尔的肩膀。 “我敬业的索尔厂长,你照做就是了。” “关于动力,我自有安排!” (本章完) 第153章 瀚海启明 北上 新航路 澎湃的浪涛,不知疲倦地一次次扑上沉寂的海岸,在礁石上撞得粉碎,留下漫天的白沫,和轰然的巨响。 只是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码头区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七曜花环商行北地行商执事欧伦,忍不住久久的在岸边驻足观看。 嗯,欧伦现在已经从副执事升为了执事,迈过了人生中从副职到正职的,这至关重要的一个坎。 在他这个年纪,说一声前途无量,毫不为过。 不过,每每来到瀚海领,他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只能在森林地表腐叶中蠕动的史莱姆,前进的太慢,太慢了! 上一次看到这里时,还是一片坍塌的海岸,条石散落在清澈的海水里,绿迹斑斑;一排排早已腐朽不堪的木桩和石墩,歪歪斜斜的插在沙滩上;锈迹斑斑的铁环,半埋在卡满泥土的石缝里;某些年代久远的建筑残骸,甚至和石头完全嵌合在了一起,仿佛它们生长出来时就是这个样子。 现在,这片残垣断壁,已经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堆积如山的材料之间,一艘海船的巨型骨架已然成型。 这段时间,兢兢业业的矮人索尔厂长,带领着分配给他的领民和半人马,切削木材,铺设龙骨,固定肋板,钉合船壳……两班倒,连轴转,除了睡觉就是干,总算是赶在领主计划的时间线内,完成了这艘大船的主体制造。 在略显简陋的翡翠海湾新船坞内,这光秃秃的巨兽骨架静静地卧着,工人们如蚁群般忙忙碌碌,进行最后的船板铺设和缝隙填塞。 空气中混杂着新鲜木材的清香和防水漆料刺鼻的气味。 让人感觉古怪的是,它没有桅杆座,没有桨窗,只有一个被套起来的巨大尾舵,以至于看到它的第一眼,见多识广的欧伦几乎把它当做了一个固定的水面平台。 或者是浮动码头? 那位年轻的领主说这玩意是船,连烟囱都没有,要怎么行动? 难不成靠那些微弱的电力? 身后的记录员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发出了小声的嘟嘟囔囔,显然还在对刚才瀚海卫兵那句“此处禁止魔法拍摄”忿忿不平。 “这种连桅杆都没有的破船,难道要全靠魔法阵驱动吗?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嗯,瀚海领主有钱,商行的每个人都知道,在过去这一年中,瀚海一家的大宗采购,就占到了七曜花环北地行商所交易量的五分之一。 欧伦上位执事,哪怕竞争者再眼红,都撼动不了。 “少发牢骚,通知附魔师团队,抓紧干活!” 这艘大船的图纸再怎么完美,工艺再怎么精湛,终究还是有几道逃不过的工序。 第一是防水。 木板和木板之间结合的再紧密,也很难完全杜绝渗水,所以这些缝隙,都是要用特殊的麻丝材料填充之后,用产自幽暗森林外围的“史莱姆胶”再刷上一遍。 按照传统造船工艺,刷完史莱姆胶之后,得在防水状态下静置暴晒四到五个月。 瀚海领可等不了这么久。 所以,就需要工匠中的附魔师们来加速这一过程。 这些附魔师虽然都没达到一转,但是作为商会专门供养的技术型人才,擅长的就是各种辅助法术、魔法阵、符文、卷轴等等,很快,他们飞速的架起了几座“骄阳”魔法阵,魔法灵能之焰温柔的开始炙烤。 特地前来观赏的陈默按下了计时器,同时在场的多个摄像头都开始全方位记录。 法力灵晶在阵眼中嗡嗡作响,空气中的水汽仿佛被瞬间蒸干,船壳上的胶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乳白变为透明,表面泛起细密的光泽。 嗯,这些资料送回去,老家又要头疼好一阵子了。 每隔十几分钟,附魔师的头头都会停止魔法阵运行,带人快速的检查一遍,然后调节“骄阳”魔法阵的法力灵晶搭配,继续下一个阶段。 最多也就四十分钟左右,附魔师的头头第五次检查完毕,举手示意。 商会的协调员满脸堆笑:“领主大人,执事大人,附魔师们已经完成了防水胶的固化工作,您可以安排人检查了!” 真快! 当然,也是真贵! 陈默看着那一组十二个穿着商会魔法袍的家伙,心里痒痒的。 一旦有机会,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搞一组这样的附魔师出来,实在是太有用了! 检查是个漫长的过程,索尔带着工匠们爬船舱的时候,领主邀请欧伦和随行人员共进了一份丰盛的午餐。 接下来,下午的活更大。 要给整条船上桅杆啦。 之所以没用传统的桅杆和蒸汽驱动,当然是为了应用来自蓝星东夏的黑科技系统。 不是陈默不想节约运力,但瀚海领情况特殊,虽然有了船,他依然无法解决一个核心问题,那就是船员。 在海上乘风踏浪,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到的,哪怕是一艘小帆船,没有足够时间的历练也玩不明白。 在瀚海的领地上,能凑出一批不晕船的就已经不容易了,会驾驶操船的,一个也没有。 所以,传统的桅杆,风帆这一套系统,就算是装上了,没有合适的海员,也没人能弄得明白。 至于蒸汽轮机,这玩意工艺倒是挺成熟的,和魔偶动力,并称为繁星大陆上的两大通用动力来源。 但是,陈默居然遭到了该死的技术封锁。 蒸汽轮机的主要供应方,矮人的重要聚集地之一的霜岚公国,拒绝了瀚海领的采购。 明面上的理由给的很足,第一,这是高端战略物资,要审慎评估资格;第二,订单排满了,得先申请再等待;第三,到达瀚海的路上都是战区,不安全。 实际上,那因素可就复杂了。 霜岚公国不大,且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它也处于一个标准的四战之地,上下左右都是比它强的政权。 按道理说,谁强大了都得来锤它一下。 但是,也正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过于重要,不仅扼守着巨龙之脊山脉上唯一的低地山口,同时也直接连通着从栖月王朝到镜湖王国,过红树高地,至溪月联邦,到达南端的白银公国的这条纵向交通线,所以,谁都不能容忍自己的敌人和对手占据这个核心交通枢纽。 谁敢打霜岚,就有极大概率遭到群殴。 说到底,还是大陆局势过于均衡,没有一家独大的时候,这种战略要地的小国就有了拉拢的价值。 所以,霜岚有点像是一个“中立国”的地位,和各个大国的关系都不错,甚至不接壤的雾月神庭都相谈甚欢。 同时,因为这种交通要道加相对安全的环境,霜岚也成了各个种族躲避战争的首选,最大的矮人族群,铁臂族群,就在霜岚公国拥有一块不小的地盘。 那么,左右逢源的霜岚,看不起瀚海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同时,瀚海领现在得罪的势力似乎也不少,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家伙在背后捣鬼。 总之,这差点让陈默没吐出血来。 我,东夏接班人,老家都已经飞天遁地上月球了,我要什么都是予取予求,现在在本地买个蒸汽机,你告诉我这是高端战略物资…… 卡我脖子? 陈默无奈的从老家弄来了一套混合动力系统。 在船体制造的时候,东夏提供的工程图纸就已经为这套系统留好了空间,在本地舱体建造完毕之后,造船厂又用了足足十五天的时间,在细致到每一颗螺丝位置的视频指导下,完成了龙骨加强筋,合金船肋,桅杆底座的安装,将电池组、电机和推进器放置就位。 整条船一共用了六根主桅杆,技术来源为东夏的智能可收纳折叠风帆,每根重量为1.74吨。 是不是看着眼熟,没错,这是防止陈默同学一直升不了级,那就运一根用一根,慢就慢点。 还是那个思路,先解决有无的问题。 因为暂时还运不来大吨位的吊装设备,陈默不得不借助商行的附魔团队,来完成风帆集成桅杆的安装。 附魔师们开始起新的魔法阵。 这玩意相当于一个超大型的法师之手,驱动灵能之力,将粗壮的桅杆一根一根插入船体上固定好的桅杆底座之中。 附魔师们围绕着巨大的桅杆构件布下复杂的法阵,符文线条在地面亮起淡蓝色的光辉。 法力共鸣使得空气微微震颤,在主控师的操纵下,庞大的桅杆被无形的魔法之手缓缓抬起,稳稳的对准船体基座,在细微的金属啮合声中缓缓下沉、锁定。 整个过程,充满了力量与精准结合的美感。 当所有桅杆全部安装就位之后,最后一步,所有无关人员全部离船,半人马电工组上船,开始完成最终的线路连接,传感器检查,控制系统确认,以及导航设备调试。 全舰采用直流电力发动机,吊舱式推进器,合金螺旋桨推进,同时配备了全套的风帆动力系统。 六面风帆,可以根据感应器采集的风速、风向数据,结合前进方向自主实时调整风帆的攻角,在逆风条件下都仍能通过Z形机动,获得不错的推力。 当风力足够的时候,船体前进过程中,还能进行动能回收,给电力设备补电。 只要设备不出故障,缺电的情况,应该永远都不会在这艘船体上发生。 驾驶系统方面,虽然目前还没有卫星定位,但是,以手动设置、加水面雷达、加水底声呐,加地形记忆等整合而成的全套智能操控系统,基本可以实现在近海,有明确标志物的情况下,短程和中程的自动驾驶和躲避礁石。 最大程度上规避了瀚海领缺乏有经验老水手的短板。 三月初,防波堤打开,海水灌入,船体进行了首次海试。 三月十日,第二次近海航行完成,在海港领民的一片沸腾的欢呼声中,领主大人亲自给这艘船命名:“启明号”。 三月十五日,启明号的武器系统调试完毕,包含一门远程主炮,一门轻型速射加防空炮,一套蜂巢无人机侦查兼打击系统,以及一个小队的人族入阶战士,一百二十名民兵加船员的防护力量,全部就位,整装待发。 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半人马野战集团军小队,七成的半人马晕船,剩下的也出现了明显的不适应症状,最终没有一个能上船的,全军覆没。 陈默暂时还没有大建海军的想法,毕竟在没有搞定海族之前,战舰也只能在岸边转圈圈。 最终成型的这条大型电动风帆战舰,满载排水量约一千九百吨,扣除自重和武器系统之后,可载重量在九百吨上下。 武器装备还是太吃负重了。 在启明号第二次海试完成,各项数据发回蓝星,经确认一切正常后,终于开始了第一趟远行。 北上,北上! —— 刘载岳同志率领的瀚海之刃,在获得了雷霆崖部落的允准之后,一路向东,昼夜兼程,抵达了白鹿平原最东端的海岸线。 澎湃的海浪,无情的拍打着这片海岸。 老牛站在一处高耸的礁石上,顶着咸涩的海风久久的凝望南方——那是瀚海领的方向。 “首领,我们抓到了几个本地的人族,他们说,这里有好几个海湾,水深都够,应该停得下家里来的大船!” 短爪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的站在一块岩石上,保持着自己略低于首领,但又不至于让领主说话还要弯下腰的高度,手舞足蹈的报告。 海滩这一片,兽族懒得来,自然就成为人族的躲避区。 虽然这里的土地较为贫瘠,出产有限,但是有经验的人族可以通过在海边捞一捞海货,捕捕海鱼,也能勉强活的下去。 只是,没了兽人的袭扰,自然也没了兽人营地的庇护,遇到流窜的匪帮,那只能自求多福。 “好!给领主发报!” 老牛就这点好,他智商不高,所以从来不费那个脑子,一切听领主安排。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瀚海之刃】的成员们开始在海滩后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砂石林地建立起临时基地。 兽人士兵们挥舞着巨大的斧头清理灌木和矮树,人族士兵则负责搭建简易的营帐和防御工事,防御夜间可能出现的野兽或是小股匪徒。 随后,老牛派出了好几支小队,沿着海岸线分别向两面展开探索,每到一处看起来不错的深处区,就垂下海底探测器,收集水下的信息。 花了六七天的时间,他们最终在一片被本地人叫做海螺口的地方,确认了一片深水港区。 这里的海面位于陆地的南方,右侧有一片巨大的蛤蜊形礁石,有效的阻挡了风浪的侵袭,离岸十几米,海水深度就达到了二十多米,且水底没有乱七八糟的暗礁。 虽然有些狭窄,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大港,但是一次停一两艘大船,还是毫无问题的。 接下来,就是建设简易码头和竖立标志。 食人魔成了施工的主力,没有大型工具,他们就依靠魔法和蛮力,一点点的在礁石上砸出一道缓坡,同时清理周围的碎石,开出一块可以停船的泊位。 接下来是标志物。 老牛在临近海滩的位置竖起了一根近二十米长的大木,顶端插着一面巨大的、用兽皮和鲜艳染料绘制的红色旗帜。 看起来像是兽人部落的营地,不过自己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瀚海领的先遣队。 旗帜上面的顶端,还悬挂了两枚太阳能灯,分别向左右两侧的斜向发出橙色的光芒,虽然不那么亮眼,但是足以穿透茫茫海雾,让海上的行船在十几公里外就看见它。 等待的日子似乎格外漫长。 老牛每天都会爬上标志杆所在的岩石,一次次向瀚海的方向眺望,海平面一如既往的空旷,只有海鸟和永不停歇的波浪。 直到那天下午,负责瞭望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地,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船!大船!打着红旗,有信号灯,朝我们来了!”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了!所有人一窝蜂的冲向海边,挤上高处的礁石。 远方的海平线上,一个优雅而巨大的白色身影正破开海面的雾气,缓缓驶来。 它的船身线条流畅而有力,甲板上非常清爽,几根简洁粗壮的金属桅杆,张开着宽阔的智能风帆,鼓荡着风力一路前行。 当然,最大的特点,还是它没有烟囱。 老牛几乎立刻就确定了,这是领主大人的船! 哨兵们开始打出灯光信号,营地后方,三堆烽火冲天而起,这是最终确认的讯号。 这艘远行而来的大船,正是来自瀚海的“启明号”。 这艘战舰暨运输船缓缓驶入海螺口,放下小艇,完成对接,并最终慢慢靠近了岸边的临时码头。 缓冲气囊和木桩轻轻压在岩壁上,跳板架起,全副武装的瀚海卫兵率先走下,开始建立警戒线。 老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甲,扶正胸前的徽章,大步迎了过去。 从这一刻开始,什么剃刀要塞,旗山山口,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这片白鹿平原的格局,即将从这个隐蔽的港湾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本章完) 第154章 北方的第一颗楔子 奴隶新航线 【启明号】成功抵达白鹿平原东部的海螺口,对于整个瀚海领来说,可以说是迈出了跨越式的一步。 在白鹿公国覆灭之后,整个旗山以北就成了兽人一族的世界,这些年来,只有兽人不停的南下南下南下,人族各国别说北伐,就连“北望”都成了一种奢求。 但这能怪谁呢? 怪人族不努力?不,他们已经很努力了! 这些年来,人族在内斗的路上越走越远,以至于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都拼命的传播那句话,只有整合了人族自己的势力,才能完成对抗兽族的大业。 嗯,就是说,人族这边得先分出个胜负,否则,若是我努力去抗击兽人,你在背后捅我刀子怎么办? 所谓兽人部族虽为肘腋之疾,人族敌国才是心腹大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不过,兽人显然是不懂什么叫做“大陆平衡”的,依旧各种瞎捣蛋,看见谁弱势就逮着谁打,每每让人族之中那些和兽族一条心的有识之士痛心疾首,大声疾呼。 兽人取白鹿,下荆棘,破东关之后,有三条行动路线可选。 第一条,是纵跨漫漫大漠,一路向南,越过无尽黄沙,直接攻打南端的溪月联邦。 虽然兽人脑子不那么灵活,但正常情况下都不会这么选。 第二条路,就是顺着幻焰江逆流而上,攻打雾月神庭。 但这就有个大麻烦,雾月神庭的本部可不是白鹿公国这种孱弱水平,而且,白鹿平原弃守之后,神庭相当于已经将能放的低地位置都放给了兽人,当前的接触线不是高地就是山区,兽人攻起来代价会非常巨大。 兽人显然也选不了这一项。 第三条路,则是沿剃刀走廊进东关之后,继续向西,打翡翠公国。 相比较而言,翡翠公国算是相对好打,而且实力较弱的。 处在这么个四战之地,南北要冲,挨打是正常的。 翡翠公国昔日的悍勇,也因此天下闻名。 不过,和剃刀要塞这种人族补给线过长,兽族朝发夕至的情况不同,打翡翠,就是兽人的补给线被无限拉长,后勤压力太过巨大。 在拿下剃刀要塞的次年,兽人发动了一次远征。 海量的骑兵,掩护着兽族的步兵大阵,再拖上吱吱呀呀的攻城投石车,沿着剃刀走廊一路辗转跋涉。 然后,不出意外的遭遇了人族的伏击。 火球的光亮闪耀着夜空,箭矢如雨点一般落下,人族骑兵疯狂的在外围游走,重步兵则是死死守在了远程部队身前。 天亮之后,兽人清点损失,虽然部队损失跟对面算是旗鼓相当,但是投石车,粮草,辎重几乎被对手清空了大半。 虽然靠着凶悍的狼骑兵掩护,兽人大军丢盔弃甲的撤了回来,但是,那一仗,让当时的兽族大酋长黯然退场,直到今天,铁鬃部落都还没能回到曾经统治兽族的地位上。 从那以后,兽人就坚决的恢复了骑兵快速奔袭,不打坚城,不攻山地的老传统。每每在东关附近劫掠一番,随即掉头返回。 但不管怎么说,战争的主动权,始终是握在兽人一族手中。 现在,刘载岳打着兽族部落的旗号,在白鹿平原落下了一个人族据点,或许现在还毫不起眼,但假以时日,这必然会成为传奇故事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瀚海领而言,这更是打破侏儒商业钳制、开辟自主商路的关键一步。 在此之前,瀚海的物资,人口,特殊材料,各类装备,几乎全部仰仗于七曜花环商会从北方的运输。 不为别的,就因为侏儒商会和兽人的关系相处的非常融洽。 站在兽人的角度上,侏儒们不仅可以为兽人带来各种稀缺的物资,比如精良的铠甲,疗伤的药材,更能把兽人荒原上的特产品卖出去,为兽人的酋长和萨满们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虽然这些家伙是贪婪了一点,但那有什么关系呢?人类不是更加贪婪吗? 当年人族和精灵做过盟友,和兽人同过战壕,和矮人亲密无间,和半兽并肩作战…… 许多许多年前的半人马,可是背上驾乘着人类冲锋的。 结果呢? 当然,据说是还有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因素,从表面上看过去,侏儒实在太弱了,毫不起眼。 嗯,对于强大的兽人部族而言,就是一只手捏死的程度。 总之,从不同文明的角度,一定是有不同的叙事,兽人接受了侏儒在兽人腹地经营商会的现实,侏儒也顺理成章的将其他商业势力排挤了出去,一家独大。 任何一家其他势力敢和兽人产生交易行为,侏儒都会给他们扣上一个资敌的名头,除了谴责,有时还会加上封锁和制裁。 七曜花环商会和瀚海领的交易,别人羡慕的眼珠子发绿,而近期转向对瀚海领的限制供应,更是催生了一大片的市场空白。 一旦海上运输线打通,瀚海领完全可以借此另辟蹊径,避开兽人正面的封锁与控制,购买奴隶,输送物资,把侏儒卡脖子的手彻底掰开。 现在,当老牛获得了第一批的粮食补给之后,毫不犹豫的开始在北方收买奴隶。 先清空熟悉的雷霆崖部落的库存。 【瀚海之刃】作为一支明面上的典型兽族队伍,虽然队伍中也带着一些人族参谋,对外出面沟通和洽谈,当然必须得是兽人为主体。 事实证明,“领主大人的安排,伟大英明,无比正确!” 这种明显有着拍马屁嫌疑的话,当然不会是老牛说的,它出自犬族兽人短爪之口。 嗯,确实是不来北方,不知道侏儒到底有多黑。 所以,当犬兽人短爪代表老牛,提出要购买一批奴隶时,雷霆崖据点的负责人可可瑞亚·重蹄,一开始是完全没有在意的。 “要几个人,你去挑就是了,我跟哞哞噜噜什么交情!” 短爪一脸陪笑,犬族在兽人部落中的兽缘是出了名的好,这跟它们的和善多少有些关系:“钱还是要给的,我们想要修一个大一点的营地,需要多一些人手。” “用不着!” 可可瑞亚大气的摆了摆手:“要多少你都领走,以后要是别的部落跟我打架,让哞哞噜噜记得支援我一下就好了!” 一方坚持要给,一方坚决不收,在一来二去的和谐氛围中,短爪不动声色的套出了行情。 兽人的奴隶,全是历次战争中掠夺来的战俘,有抢自人族的,有抢自半兽人匪帮的,当然,也有抢自兽人其他部落的。 在历史上,兽人部落豢养奴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攻城期间,驱赶大量的奴隶去做炮灰。 比如围攻剃刀要塞的最后一战,兽人就带了二十万奴隶,四百架投石车,前后攻打了九个月,最终城破之时,奴隶只剩下了不到十分之一。 但是,现在的兽人抬首四顾,暂时已没有攻城需求了。 所以,这奴隶养不养的,其实并无所谓,直接把这些人族丢在外面,等他们种出了粮食,过去敲一敲铠甲上的铁片,这些孱弱的家伙自动就把粮食交上来了,似乎还省了管理的麻烦? 之所以还保留着奴隶,主要是相互之间的小规模战争打来打去,这些战俘总不能给放了,先关着吧。 侏儒商会偶尔会过来买一点,兽人大酋长也会定期要求各部落上供一些。 至于价码…… 侏儒从兽人手中采购奴隶,身体健康,四肢健全,口齿清楚的,也不过区区一个“中币”。 兽族是不认人族货币的,他们有自己的,基于实物为基准的“代币系统”。 以成熟牲畜的标准体,作为“大币”,以处理完好的皮毛标准品作为“中币”,以小份的粮食或者布匹,作为“小币”。 “那些侏儒,可挑剔了,要我们把奴隶送到旗山山口给他们挑选,每次又只收那么几百个人,我们要是把奴隶再带回来,又要消耗不少粮食,所以就只能用更便宜的价格卖给他们。” 说到这里,可可瑞亚显然有些忿忿不平:“我们去过两次,来回路上还要派人护送,防着那些匪帮,开销可大了,等回来一算账,我出动了那么多战士,纯亏钱!” “跑—趟亏一趟,后来咱们干脆不去了!” 短爪快速的算了一笔账。 虽然兽人的数学能力普遍捉襟见肘,但短爪带着一名领地的人族记录员,他手里还有个微型计算器。 稍加计算,人族记录员得出了结论,虽然每个区域的物价不同,简单进行类比可能存在误差,但有一点是确定无误的,初步估算,侏儒仅仅在奴隶贸易这一块,卖给瀚海领的价格,就是其收购价加运费加“饲养费”的六十倍到八十倍。 如果算上兽人们因为懒得往回带,低价清仓给他们的奴隶,利润就奔着一百倍以上去了。 关键是,这么高的利润,现在侏儒们还不卖。 哪怕短爪的智力水平只能说是平平无奇,也绝对不会认为,侏儒这是在给自家的领主大人省钱。 只能说,侏儒们一定想从领主大人那里获得更多的东西。 接下来,就是挑选奴隶的过程。 这时候,短爪都要靠边站,瀚海领议政厅安排了经验丰富的两名老狱卒。 没错,就是从云雾领那边的基层公务人员体系中找出来的老狱卒。 要说什么职业看人看的最准,那肯定各有各的说法,城镇大厅门口经年累月的门房大爷、走南闯北心狠手辣的人口贩子、专业培训勤学苦练的职业管家,迎来送往跟红顶白的奸猾商人…… 但无论如何,老狱卒肯定都要算一个,而且,同等天赋下,狱卒肯定是最用心,也最仔细的那个。 贩子和商人看走了眼,不外乎少挣些钱;门房和管家看走了眼,大不了丢了工作;但是狱卒要是看走了眼,那可是有可能会送命的。 进了兽人的奴隶大营,众人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捂住了口鼻。 尤其是嗅觉本来就远超常人的犬族兽人短爪,更是差点被熏晕过去。 整个奴隶营就如同一个大号的牲口棚,粗陋的,晴天透光雨天落水的木棚里面,横着几道简单的栅栏,将奴隶们分成几块。 湿朽的木材与发霉的干草,散发出刺鼻的酸臭,混杂着汗液、排泄物和某些东西腐烂的腥臊气味,凝结成几乎肉眼可见的污浊雾霭,沉甸甸地压在奴隶房的顶棚之下。 几缕吝啬的光线从孔洞中射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与蝇虫。地面上雨水长期冲刷形成的泥泞沟壑已经干涸硬化,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深浅不一的褐黑色,与新鲜的和陈旧的污物搅合在一起,踩上去是一种令人不适的粘腻感。 栅栏由粗糙砍伐、未经过任何处理的树干捆绑而成,缝隙大得足以伸出一条胳膊,上面沾满了黑紫色的可疑污渍和抓挠的痕迹。 人族奴隶大多蜷缩在角落里,或是直接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半兽人区域则稍显躁动。这些混血的生物体质更强韧一些,但也因此承受着更严酷的殴打,不少半兽人的身上都带着伤痕,毛发上挂着斑斑血迹。 兽人奴隶则被隔离在最深处,他们的状况甚至更为不堪。 这些都是经历了残酷战斗中的俘虏,他们大多伤痕累累,有些看起来触目惊心的伤口,只是胡乱地用草灰涂抹了一下,依旧在渗着颜色各异的液体。 营地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可可瑞亚派来的牛头人战士用两块湿布堵住大鼻子,手往场地中一指:“这边是人族,中间是半兽,后面是兽人,你们随便挑,挑中了摇一下这个铃,把人带出来就行。”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两个老狱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对短爪说道:“首领,这地方环境太差,要不你去外面透透气,我们这边先挑一道,然后再请您过目?” 短爪连连点头,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老狱卒开始有条不紊的挑人。 兽人对奴隶价值的评判,主要是看身板壮不壮实,但瀚海的评判标准略有不同,首选是有技术的,其次是认识字的,再往下才是身体强壮的。 把所有的奴隶分门别类过了一遍,三天时间,短爪带走了四百多名奴隶,除了少数看起来就驯不服的半兽,以及某些已经精神状态失常的人类,几乎清空了整个营地中可选的奴隶。 也留下了一些特殊的礼物。 短爪走后没多久,在体验了刘载岳的赠礼效果之后,可可瑞亚·重蹄立即发出了召集令。 “大家准备准备,我们得把上次输的场子找回来,给那帮不长眼的家伙一个教训。” “顺便再抢点奴隶回来。” “我哞哞噜噜大牛兄弟说了,只要有奴隶,他都收!” (本章完) 第155章 神药点火 蓬莱在天 启明号风帆混合动力武装运输船缓缓驶入翡翠海湾码头的那一天,海风咸湿,天色青灰。 桅杆上的灯光应和着码头的灯塔,第一次远航的顺利归来,让整个领地的知情者欢欣鼓舞。 上一次出发,从翡翠海湾到海螺口,启明号走了七天的时间。 不过,那时候它是首次远航。 走着一条从没走过的航线,船员们甚至大部分连船都没坐过,海图残缺、洋流复杂,暗礁与浅滩的位置大多来自道听途说。 在某些疑似有水底礁石的区域,甚至要用小型探测船作为先导,测量水深、采集水样、记录风向与流速。 他们走的小心翼翼,犹如初学走路的孩童。花了整整七天,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但回来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动驾驶系统已经完整记录了整个航线的全部数据,洋流、风向、暗礁分布、最佳转向点…… 已经完成了路线测绘和记录的自动驾驶系统可就开始起飞了。 巨大的船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劈开深蓝色的海面,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翻滚的白浪。 仅仅一天半之后,瀚海港那熟悉的轮廓就已映入眼帘。 船上渐渐卸下的,是四百多名刚从兽人部落中转运出来的奴隶。 他们状况不太好,迷茫的,虚弱的,胆战心惊,一路他们蜷缩在昏暗拥挤的舱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伤口溃烂和污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大多数奴隶都很瘦弱,眼神麻木,身上带着明显的鞭痕和烙印,如果不是海螺营地提供了充足的补给和简单的治疗,这帮人大概有一多半到不了瀚海。 此前侏儒们给瀚海贩卖奴隶时,都非常注意这一点,毕竟从北路平原,过旗山山口,顺着剃刀走廊向东,再穿过一段长长的沙漠,最终抵达瀚海领主,路上足足要走二十多天的时间。 七曜花环商也不可能给奴隶配备太好的饮食和医疗条件,毕竟某些药剂的价格,可能就超过奴隶本身了,还不如直接丢了合算。 所以,尽管奴隶都是精挑细选,身板强壮,一路走来,路上也要损耗个一到两成。 但是,东边海上的“蓝色航线”一开,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 虽然奴隶中有很多身体状况都不怎么好,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到达了瀚海领,怎么说呢,他们还来不及死,就已经回到了人间。 或者说,来到了天堂! 瀚海从来不吝啬药品和治疗。 奴隶在兽人手中是消耗品,在侏儒手中是交易品,在瀚海领,可是工业链条上的机器,能创造的价值,以百倍,千倍计! 在这批奴隶上岸之际,瀚海领提前封锁了港口,调走了全部的有可能导致泄密的闲杂人等,尤其是神庙的祭司和魔法学会的学者。 这种事,能瞒一天是一天,毕竟侏儒虽然不肯卖奴隶给瀚海,但不代表你瀚海就能通过其他途径去买。 若是都这样干,侏儒的封锁不是白锁了? 启明号几乎没有停歇。卸下四百名奄奄一息的奴隶,立刻又装上了两百名经过初步培训、准备前往新据点开拓的领民,以及大量建材、武器和补给物资。 缆绳解开,铁锚拉起,巨大的船体再次驶离港口,带着一种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消失在茫茫海雾之中。 抢时间,对瀚海来说,既是抢钱,也是抢命。 所谓抢钱,是因为瀚海这边,也开始了向兽族占领区的出货。 兽人从侏儒商会采购的物品,主要包括一部分铁器,大量生活用品,烈性的酒水,少量香料,以及各类供给上层的奢侈品。 陈默领主一开始的想法简单直接——侏儒卖什么,我们就卖什么,而且卖得更便宜更好! 瀚海自产的铁器质量远超侏儒的次货,用海水稻酿造的烈酒口感不差,质地醇厚,再加上来自东夏的奇特香料,抢占市场似乎易如反掌。 不过,东夏专家团队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建议。 【在当前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下,侏儒商会虽对领地实行封锁,却仍是我们在许多生活类物资和部分特种材料上不可或缺、也无法完全替代的供应商。 直接在他们利润最丰厚的领域发起正面竞争,极有可能招致其更激烈、更全面的报复性封锁,甚至包括军事摩擦,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项目组研究认为,应当避开与侏儒的商品供应竞争,尤其是侏儒利润较大的商品方面,更应该完全放弃,尽量不要让对方有所警觉。】 虽然有点不爽,但陈默还是高度认可了这种建议。 领主也是有大局观的。 当然,东夏也必然会提供相应的解决方案。 在过去长期的数据采集过程中,瀚海领的兽人群体也为东夏提供了全套的数据。 经过东夏技术部门的针对性分析,北地兽人因为饮食习惯特性,而且加工过程绝谈不上干净卫生,所以大多身体存在一些非致命性疾病。 比如胃肠道问题和便秘。 再比如,寄生虫问题。 前者广泛存在于主要食肉的兽人群体,后者则是在杂食兽人群体中更加普遍。 因为这些兽人的身体素质较为强悍,所以这些毛病只能算是微微痛痒,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难受。 而对应的解决方案,不管是特种药剂,还是名贵香料,或者是所谓的神恩,价格都极其昂贵,只有极少数兽族顶级酋长和大萨满能消费的起。 嗯,自从知道七眼之神偶尔还会使用神恩替兽人通便之后,神明在陈默心中的地位是一落千丈。 侏儒提供的解决方案,局限于兽族的高层群体,而东夏,则是一个特别擅长提供大规模解决方案的工业体系化国家。 东夏兽医药研究中心和东夏医疗研究院联手,打造了两款药品,一款通便,一款驱虫。 同时,研究院还特地设计了一系列的深加工步骤。 高纯度的东夏药粉,被大量混合瀚海北部戈壁特产的沙棘树浆混合——这种树浆口感酸涩,没有什么积极作用,但也没有什么副作用。 主要就是为了混淆成分。 另外再加入海水稻壳磨制的粗纤维,增加体积的同时进一步稀释药效。 对,这是一款“降级”的工艺流程。 瀚海领的产品不跟侏儒争夺高端市场,主打中低端,那效果就不能太好。 药效被控制在“服用后明显感到舒适、问题得到缓解,但又无法药到病除”的程度。 完美契合中低端市场的定位:廉价,有效,且需要持续服用。 于是,一款名为【通畅合剂】的舒肠胃、解便秘的药膏,和一款叫做【驱邪宝塔】的塔式驱虫药丸,在作为礼物进入雷霆崖部落后短短十几天,就开始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威力。 作为【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的白鹿平原唯一指定经销商,老牛表示,其他都不要,拿你们手上不值钱的奴隶来换吧。 这就是瀚海领的抢命策略。 比起悄悄的售卖,缓缓的发财,这种销售策略必然会引起很多敌对方的关注。 但陈默要的不是钱,他就是为了给自己多抢出一些时间。 时值三月初,正值兽人各部族传统上准备集结兵力、南下劫掠的“春狩”前夕。 往年这个时候,各部落之间即使有仇怨,也会暂时搁置,一致对外。 但现在,情况变了。 雷霆崖部落率先向世仇野棘谷部落发起了攻击。 理由很好找——争夺猎场、旧怨复仇。 但真正的目标,虽然雷霆崖不会多说一个字,但大部分战士都知道,抓到奴隶,可以换取那些神奇的药膏和药丸。 冲突从一开始的局部摩擦,很快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野棘谷部落吃了亏,立刻联合了关系密切的另外两个部落进行报复。雷霆崖则是暗地里将一批【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敬献”给了实力雄厚的上级据点,摩天岭大部落。 很快,摩天岭麾下的附庸部落也加入了战端。 战火骤然升级。 掠夺奴隶的目的变得更加赤裸裸,各个知情的部落发现,相比起南下攻击人类坚固的城关,攻击邻近的,可以抓取奴隶的兽人部落,显然路途更近、收益更快、性价比更高! 这种情况下,哪怕没牵连进战火的兽人部落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我这要是出门,被人抄了据点怎么办? 当这些神奇药物在北地兽人中大面积的风靡开来,影响力越来越大的同时,白鹿平原也打成了一锅粥。 往年三月上旬,兽人前锋都已经逼到东关岭下了,现在眼看四月都快到了,各部落联军连旗子都还没举起来呢。 面对这样莫名其妙的情况,兽人王庭大酋长连续派出三位特使,开始强力介入,进行干预和调停。 当然,已经打的鲜血飞溅的兽族诸部,肯定不可能承认是为了相互之间抢钱来的。 别问,问就是祖上有仇,对方挑衅,忍无可忍,奋起反击。 就这样磕磕绊绊,协调到天穹一四二八年四月中旬,白鹿平原的各据点终于达成一致,整队集合完毕,在大酋长派来的血吼大将的指挥下,开始了又一次的南下攻略。 而利用这段混乱争取来的时间,陈默在干什么呢? 他在放飞艇。 一开始,领主大人在大肆招募和培训飞艇相关人员的时候,各位领地官员还认真的劝了劝。 嗯,首先是侏儒的飞艇不对外卖。 第二是侏儒的飞艇其实也没多大用。 曾经不止一个国家,想过将侏儒飞艇应用于战争,但实际结果证明,这种空中气球实在是太脆弱了。 地面的魔法师,魔法阵,乃至精灵的强弓射手都能打到这玩意,而所有的飞行部队更是毫无例外,全部可以实现轻松斩杀。 只要从上面掠过去,给它开个口子就好了。 不过,最终展现出来的,是大家完全没想到过的一艘大家伙。 来自夏国的空基信息中继与监视飞艇,代号【蓬莱】。 这是一艘非刚性飞艇,表层覆盖了纳米级复合蒙皮材料,强度大、韧性高、且有微损伤自修复功能,具备抵御绝大多数恶劣天气环境的条件。 飞艇的内层为氦气阻隔层,设计理论值,氦气泄漏率每年低于1%。 表面集成柔性太阳能薄膜,为全系统供电,高能量密度的金属空气电池作为固定电源,在不进行频繁的,大范围机动的情况下,可以保证自身能源的长期良性循环。 动力系统采用了分布式电推进系统,全身超过十二个涵道风扇,提供矢量推力,重点在于维持飞艇的空中驻停和低速机动。 作为一个总荷载达到了二十一吨的大家伙,【蓬莱】飞艇搭载了一套远距离感应雷达,和一套合成孔径成像雷达,可以穿透云雾和轻微植被覆盖,也就是说,当蓬莱聚精会神看过来的时候,躲在森林中也无济于事。 外挂一套远距离光电球,集成了超高分辨率光学变焦、红外热成像、短波红外和特种成像传感器,能从数万米高空清晰分辨地面的大型生物细节。 同时,【蓬莱】还可以作为一个通信中继站,为周边百公里范围的其他侦查集群提供信息支持和侦查引导。 这些侦查集群,自然就是高空无人机。 【蓬莱】飞艇本身就挂载了两台重量为1.5吨的高空长航时侦察无人机,代号【惊鸿】。 当蓬莱在二十到二十五公里高度稳定驻留时,【惊鸿】就会作为扩展侦查的重要补充,在蓬莱下方五到十公里范围内执行大范围,持续跟踪扫描。 这一套系统,整整吃掉了陈默领主一个半月的运力,除了一开始【启明号】那几根船体的桅杆之外,领主大人最近啥也没干,光在那搞大件运输了。 就算这样,【蓬莱】现在配备的,也只是一套便携式指挥站。 整体规划中的集成指挥方舱、地面控制终端、计算硬件集群、备件与替换系统,至少还得陈大领主再搬一个半月。 花费这么大代价,毫无疑问,【蓬莱】被布置在了旗山山口的顶端。 从这里,它的监视范围可以轻松覆盖兽人南下的必经之路——剃刀走廊的大部,以及东关岭的边缘,甚至能隐约触及白鹿平原的北部边境。 云层之下,兽人的劫掠大军缓缓而来。 而云层之上,冷冰冰的眼睛已然睁开,正无声地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所有的喧嚣、谋划、骑士扬起的尘土,兽兵愤怒的嘶吼,都化作了投射在大屏幕上的一个个光点和数据流。 风暴将至,而这一次,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犹未可知! (本章完) 第156章 萨满的嗟叹 南征的真相 连绵起伏的群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横亘在莽莽苍苍的大地上。夕阳的余晖为山脊镀上一层血色的金边,又很快被蔓延的夜色吞噬。 旗山山口的兽人大营此刻正人声鼎沸,喧嚣杂沓。 来自白鹿平原各个角落的兽人部队还在如潮水般涌来,各式各样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图腾柱上雕刻的图案,在火把映照下光芒四射,而那些奇长无比的,顶端插着七色羽毛的长杆,则是随着兽人士兵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 每一面旗帜,每一个图腾,每一根羽杆,都代表着一个兽人部落。 远远近近的营帐外,数以千计的兽人战士点起了篝火,将营地照耀的一片通明,粗犷的交谈声、座狼的低吼声和铠甲甲片的碰撞声,交织成一首战争的前奏曲。 帐内,刚刚结束了一场混乱的战前会议。萨格里斯·血吼独自坐在上首的兽皮座椅上,用粗壮的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位在兽族阵营中赫赫有名的“智将”,此刻正为眼前的局面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疼。 萨格里斯的职业者阶位并不高,甚至比这次随行的两名副将还要低一些,勉强算是四阶战士。然而大酋长力排众议,坚决让他担任这次南下的兽族联军领袖,看中的正是他那与众不同的智慧。 这些年,随着兽人酋长年事渐高,似乎越来越不喜欢那些“脑壳里都是肌肉”的野蛮种。这其中暗藏的道理,萨格里斯隐约猜到了一些,却又不是完全明白。 但他很清楚,哪怕是兽族,最好也别轻易触碰政治那摊浑水。 此刻令他纠结的,主要还是战争策略问题。 “尊敬的卡尔大萨满,”萨格里斯抬起头,看向帐篷角落那个会谈中一言不发,似乎已经睡着了的老萨满:“耽误的时间太多了,我觉得,这场‘春狩’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的收获。” “您是否能给我一些来自先祖的指引?” 嗯,正是因为血吼脑子还算聪明,才格外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兽族大酋长和长老会前后派到白鹿平原上放牧的部落,一共有十二个大部落,每个大部落又带着七个小部落。也就是说,前后共有九十六个部落进驻白鹿平原,开辟兽族据点。 然而到目前为止,到达指定位置的只有十二大五十五小,足足少了二十九个小部落。 这些部落并非违抗兽族苍白大帐的号令,而是已经被打散在了这片土地上。 令人无奈的是,造成这一切的不是敌人,而是兽人部落之间的内斗! 当然,少了数十个小部落的军队,对整体实力影响不大,兽人的主力依然威武雄壮。 但让萨格里斯最难以接受的是,这次南征的时间被拖得太晚了。 天气马上就要热起来了。 按照蓝星的标准说法,兽人荒原位于高纬度地区,兽人们早已习惯了苦寒环境。无论是战士还是座狼,那一身浓密的毛发都是对抗寒流的最好掩护。 但到了南方炎热区域,这一身厚毛就成了折磨。 明明一百多年前就攻破了剃刀要塞,完全可以南下纵横驰骋,但兽人的主要控制区依然停留在旗山以北,就是因为无法忍受中部地区的酷热。 天热不能打,天冷不能打,以至于兽人打仗跟蓝星学生上课一样,每年还得放寒暑假!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让战士们把毛都剃光! 现在,因为耽误了近两个月时间,南下大军稍微延误一下,可能就要随时面对人族区域的酷暑。 萨格里斯现在就面对这个棘手的局面。 送走那群满腹牢骚的各部落将领,血吼大将转向随军的老萨满卡尔·荒野行者,半是抱怨,半是请教。 卡尔萨满的年岁已经非常大了,密密麻麻的皱纹爬满了他古铜色的脸庞,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分辨哪一道皱纹里藏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 听到血吼大将的疑问,卡尔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听大酋长的安排,一切都听大酋长的安排!” 萨格里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座椅上站起来,郑重地向老萨满行了一个大礼。 “尊敬的卡尔大萨满,您的战士现在很迷茫。我找不到这场战争的意义。” 对于这名“智将”来说,不问清楚,这一仗他实在有点打不下去。 血吼大将抬起头,目光灼灼:“我愿承诺对您的孙子,风野部落的小卡尔的全力支持,求您,智慧的长者,指引一下我的迷茫。” 卡尔荒野行者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这就是聪明将领的麻烦之处——若是像以前那样随便找个肌肉棒子带队,哪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这次情况确实特殊。 被大幅延误的时间,以及各部落此前的动荡,给这场战争带来了极大的不确定性,故而兽族王庭不仅派了一名智将,还安排了他这个老萨满来保驾护航。 当敏锐的萨格里斯用对自己孙子的支持,来换取自己指点迷津的时候,老卡尔也不得不放下矜持。 毕竟,兽人也是有自己的家族要照顾的。 “小家伙,跟我来吧。”老萨满慢悠悠地站起身,拄着先祖之杖向帐外走去。 血吼大将默默跟随在后。 夜色渐深,两人站在旗山的山口,南面远处是残破凋零的剃刀要塞,古老的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北面则是白鹿平原,星星点点的篝火如同散落的星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夜风从山间掠过,带着平原上的泥土气息,吹拂起老萨满长长的白发,也带走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小萨斯,”老萨满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这一仗你只能打,必须打。哪怕要输,也得打。” 萨格里斯怔住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白鹿平原是一枚有毒的果子。”卡尔萨满继续说道,目光怅然的投向远方那些闪烁的篝火,“咱们兽人从把它吞下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萨格里斯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 对兽人历史上这场最伟大的战绩,白鹿平原不知流淌了多少兽人英雄的传说,他此刻还不能理解,老萨满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遥远的传说,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对应元素。” “咱们兽人对应的是奔行的风,人族对应的是厚重的土,精灵对应的是灵秀的木,矮人对应的是暴烈的火。” 老萨满顿了顿,最后补充道,“嗯,还有侏儒那帮家伙,从头到尾都浸染着贪婪的金色。” “族群,不可背弃自己的命运啊!” 老萨满晃了晃手中的先祖之杖,继续说道:“所以啊,人族可以停在一个地方耕种、筑城,我们兽族则必须不停的迁徙,运动。” “一旦停下来,兽族就将渐渐遗忘自己的本能。” 他转向萨格里斯:“你有没有听说过,现在的兽人,已经分成了荒原兽人和平原兽人?” 萨格里斯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老萨满继续追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平原兽人对荒原兽人,有着很大的怨念,而荒原兽人更是对平原兽人,充满了愤怒?” “我……隐约知道一些,”萨格里斯谨慎地回答,“似乎说是平原这里的税太重,这边的据点有些情绪……” “重?重个屁!” 老萨满把先祖之杖重重戳在地上,他伸出手掌,掰下一根手指:“五税一!当酋长和长老们都是白痴吗?如果这叫做重税,那人族那边岂不是叫做剥皮?” “平原兽人,早就和荒原兽人不是一条心啦。” “当年被撵到白鹿平原上来建立据点的,都是咱们兽人部落里最穷最苦、最没权势的这批家伙,是饭都吃不饱,一家人只有一套能出门的衣服的下等兽人。” “结果呢?” 老萨满干笑一声:“他们到了平原上,役使人族耕种,轻轻松松就能吃饱饭。” “甚至,还有好多咱们兽族的苦工,违背了先祖千年的教训,也在这里偷偷学会了耕作。” “当年在北方的草场,大酋长的长矛所指,无数兽人无惧生死的冲锋!” “现在,他们挺着吃饱了的大肚皮,还能像当年一样吗?” “所以啊,兽人一旦在土地上停下来,很快就会变得跟那些孱弱的人族一样,那怎么行?” 说着说着,老萨满又掰下一根手指。 “王庭的大长老们每年都在收缴平原各部的余粮,就是要改掉他们这种恶劣的习惯!” “但是,平原部落们学坏啦。” “他们找各种理由——说人族奴隶懒惰,说兽族不懂耕作,说匪帮流窜袭扰,说什么水灾旱灾风灾蝗灾……总之,平原上的出产不够,环境不安。” “就这样,平原部落收着很少的粮税,把大部分的余粮,存在那帮人族手中,你知道,那群人族藏东西的本领可不差。” “然后呢?” 老萨满又掰下第三根手指。 “他们需要钱的时候,下面几个小部落相互打一打仗,抓一抓人,就把这些人族手中的存粮弄到手中,又飞快地在侏儒那里换成其他东西。” “就只有咱们王庭,什么都收不到!” 老萨满微微压低了声音,“甚至,平原上的很多匪帮,就是他们养着,替他们保管钱财的!” “平原部落的头领们越过越奢靡,有些头领的日子甚至过得比主族的酋长还好。” “长老们心里清楚着呢!” “所以,”老萨满直视萨格里斯的眼睛,“你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南下,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每年都必须要两次南下了吗?” 萨格里斯面朝北方的圣山方向,单膝跪地,深深拜了几下,这才站起身来。 “我明白了!” “明白了酋长大人和长老们的苦心。这是为了拯救,拯救这些已经背弃了兽人传统的家伙!” “不用说的那么好听,这是换血!” “不过不止是这样!” 老萨满幽幽地补充道:“要让兽人和人族的血仇越结越深,不可化解。否则,或许有一天,平原兽人会成为人族攻击荒原王庭的一把刀。” “还要用战争,将表现优秀的将领升迁,调回王庭,将表现低劣的家伙处罚,贬作奴隶。要给平原上腾出空缺,把祖庭的兽人调过来控制局面。” “还有,”老萨满的声音越发低沉,“要用在人族那里的掠夺,刺激兽人普通战士的血性。” “让他们知道,要想获得更多的财富,就应该去掠夺那些软弱的人族,而不是在这里,学着人类一样刨土!” 说到这里,老萨满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夜风中久久回荡。 “不过,不管怎么换,怎么调,只要在这片平原上呆一段时间,那些曾经凶猛而勇武的兽人战士,就会迅速堕落,变得和那些狡猾的人类一样。” 老萨满摇着头,“这简直是一片受诅咒的大地!” 萨格里斯听得心惊肉跳。 他是想知道兽人王庭命令如此奇怪而坚决的原因,但绝不是想了解得这么透彻、这么深入。 萨格里斯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微微发颤,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尊敬的卡尔大萨满,为什么王庭,不让这里的兽人们,回到荒原上去?” 老萨满嗤之以鼻。 “这是兽人自先古时代以来最伟大的功绩,哪位酋长敢说放弃?不想干了?” “谁又舍得丢掉这么大一片财富?” “哪怕知道有毒,在没有被毒死之前,也得一直含在嘴里。” “小萨斯,很多事情,都是关联太大,身不由己!” 老头把先祖之杖松开,拍了拍萨格里斯的肩膀:“等以后啊,你成了王庭长老,再去考虑这个事儿吧。” “先把这一仗打好!” 萨格里斯·血吼久久不语。 他心里有几股复杂的情绪在交战,时而是热血激昂,时而是满腔迷茫,时而又是一片沮丧。 然后,他就听到了老头泼来的最后一旁冷水。 卡尔萨满抬头高高的仰望天空,嘴唇微微翕动。 “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这次出征,可能没那么顺利。” “就好像,就好像在高天之上,有什么东西带着怜悯的表情,在看着我们一样!” (本章完) 第157章 兽人大军西进 合交手 陈默并不知道兽人内部的这些沟沟壑壑,弯弯绕绕。 很多事情,必须得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完全揭开那片历史的迷雾,人们才会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些被归咎为偶然事件,主观冲动,很可能都是局中人无可奈何的选择。 只要在当时当地的那个情境下,那些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历史之所以一次次重演,不外如是。 当然,拖延了兽人大军两个月的时间,还是给瀚海领争取到了一定程度的主动。 同时,老家的参谋们,也疯了一样的摩拳擦掌。 开玩笑,这可是足以同时载入繁星大陆和蓝星东夏两方史册的大事件,能够亲身参与其中,乃至影响其进程,足以让任何一位职业军人心潮澎湃,热血奔涌! 在仔细研究进程中,老家的参谋团不仅注意到了兽人对酷热天气的不耐受,也注意到了兽人内部的分歧。 简而言之,就是瀚海领这次搞的“药物攻势”,效果有点太好了。 按照正常的逻辑,一种新的产品,被证明有效,且具备极大的推广空间的情况下,最合理的方式,应该是采取分区划片,抢占市场的方式,大家各取所需,先把市场吃下去。 等到存量市场被抢完了,增量市场又拉不动的时候,大家才会撸起袖子正面拼杀。 哪有一开始就直接亮刀子的? 兽人能在历次对抗人族的战争中获胜,怎么看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憨货。 嗯,老牛除外,那确实是个憨货。 受限于瀚海领当前较为孱弱的情报能力,参谋部门还无法准确的对兽人的整体动向进行判断,但根据上面这件事,大家有一点明确感知,那就是兽人内部,尤其是白鹿平原的各个兽人据点之间,有矛盾,而且还不小! 五月的第一周,是占星家们口中的灾厄之周。 大家都觉得很吉利,兽人觉得这是人族的灾厄,瀚海觉得这是兽人的灾厄。 当然,真正遭受灾厄的,大约是那些在兽人踏过的土地上挣扎求活的生命。 随着战旗挥舞,鼓声隆隆,兽人的先锋部队如同挣脱缰绳的猛兽,大举越过了旗山山口,踏入了剃刀走廊。 迟了太久的兽人春狩,终究还是来了。 剃刀走廊如同大地上一道扭曲的伤疤,主要有两个走向。 一是贴着陡峭的山峰边缘,先向南再曲折向西,最终指向此次春狩的首要目标——东关岭; 另一条则向东延伸,穿越广袤荒凉的无人区后转而向南,通往瀚海领的治所,这也是之前七曜花环商会向瀚海倒卖物资和人口的主要路线。 战争一起,贸易自然是停了,路上显得很清净。 此次兽族大军,共计集结了大小六十多个部落。依照传统,大部落出兵两千,小部落出兵三百,再加上兽人王庭派来的八千精锐直属军团,战兵总数高达五万四千人。 ——对于动辄发动数十万大军进行“大掠”的兽人而言,这次春狩的规模,确实只能算是一道开胃小菜。 萨格里斯·血吼作为大军统帅,其行军布阵还是很有章法的。 他在旗山山口留下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兽人步兵作为后军,牢牢看守着大军出发的营地和后勤要道。 同时,一支由兽人轻骑兵和轻步兵组成的快速部队向东方,即瀚海领所在的沙漠方向展开,构成侧翼屏障。他们并不深入沙漠腹地,只是沿着剃刀走廊外侧数十公里的范围进行高强度巡弋。 有这样的后军和侧翼,基本可以杜绝瀚海领突然从沙漠出兵,切断兽族后路的糟糕局面。 要知道,当年为什么兽族要往死里砸剃刀要塞,因为剃刀要塞扮演的就是这么一个角色,它缩在旗山险要处,你打吧打不动,不打,虽然可以轻松绕过去攻击人族腹地,但随时会被它从背后捅一刀。 做好了屁股的防护,兽族的正面部队则是分为三路。 主力部队携带粮草,辎重,营帐,沿剃刀走廊稳稳推进。 前锋以狼骑兵为主,一路高速奔驰,两个昼夜就已经摸到了东关岭的边缘。 另一支翼卫,与中军大队拉开三十公里的距离,贴着南边空旷的沙漠,同步推进,防备可能来自沙漠方向的攻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信了大萨满的“莫名预言”,血吼把小心谨慎做到了极致。 大军刚一动,兽人的侦查骑兵和空中部队就完全遮蔽了战场。 当然,他们遮归遮,陈默看归看。 为了打好这一仗,陈默已将前线指挥部秘密迁移至距离东关岭一百公里外的沙漠深处,一个由沙民提供的隐蔽据点内,每天从监控屏幕上监控着敌人的大致动向。 偶尔在相对安全的时间段,用【惊鸿】无人机下降到一万米以内,对着兽族营地咔咔一顿拍。 在此之前,陈大领主还设想过一种打法。 牺牲一架惊鸿,直接带满高爆炸药撞进对方的指挥营地,会不会有效果? 他叫来了自己手下的各位大将,包括为了本次大战,从新云雾领临时召集来的夏尔等军中宿将,认真的提出了这个想法:“如果,能直接干掉兽人这次的指挥官,能结束战争吗?” 大家都很兴奋,但都只是猜测,只有老夏尔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很难!” 比起瀚海的林恩之流,老夏尔战斗经验显然要丰富许多。 “狮鹫骑士轰炸和突袭,在很多次战争中都有应用,栖月王朝还创造过把魔法师带上天空,从空中向下释放魔法,以打击敌人指挥的战术。” “这一套,不光我们用,兽人同样会用,自然,他们也会防范。” “营地里肯定有远程的防空部队!” “还有,可能会有防护的装备,阵法,道具,或者神术!” “一般情况下,军队的指挥所,有大帐、副帐和虚帐的区别,按照咱们翡翠的惯例,一般都会设置三个以上的虚帐,也就是假指挥营地。” “哪怕敌人打中了指挥,大帐倒了,通常至少还有两个副帐可以接替指挥。” “这都是已经在战争中打出了经验的,斩首这种打法,用来对付一支单独的部队或许还行,但想用它来瘫痪一整支建制完整的大军,成功率很低。” 陈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那么,当初流云伯爵遇伏时,为什么没看到他的副帐指挥系统发挥作用?” 夏尔脸色一黑。 “伯爵大人……伯爵大人的副帐是三公子,所以……” 好吧,那没事了! “也不对,我还有一个疑惑,流霜有段时间,天天用独角兽冲阵,冲掉敌人的带兵将领,敌人就崩了,为什么敌人的副帐不起作用呢?” 夏尔先大赞了一番:“领主大人真是心思缜密,洞察入微!” “这是前线交战与后方指挥的不同。一线作战部队为了确保指挥的绝对权威和效率,通常要极力强化主将的权威。如果主将意外战死,其副手往往也要承担连带责任,全队上下都要责罚。” “如果要是主将死了,副将随便可以接替……” 夏尔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无奈:“那前线刀火无眼,主将……主将就太容易出意外了!” 这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抛开了这个关于人性的话题,当然,陈默也没完全放弃这种战术思路,若是真能找到确定的敌方指挥,还是可以考虑来一下狠的! 最终确定的基本战术打法,还是结硬寨,打呆仗,先守,守住兽人的进攻,伺机反击。 在这段宝贵的备战期里,新云雾领在瀚海领全力支持下,动员了所有力量,夜以继日地施工,终于在玉珩山脉余脉一处城市的废墟基座上,抢建起了一座新的要塞。 尽管因为时间仓促,城墙和防御法阵的强度可能无法与经营多年的雄关相比,但对付缺乏重型攻城器械的兽人先头部队,支撑一段时间应该没有问题。 更大的可能性,是兽人不会打这座坚城,而是像以往一样,四处劫掠一番,跟云雾领的“继承人”克敌领在平原上僵持一段时间,天气热一些也就退了。 双方的战略部署都已经做好,接下来,就是执行了。 这一执行起来,就是错漏百出。 计划做的再好,终究还是要靠人去执行! 首先,是陈默放在山区隐蔽的观察小队,被兽人抓到了。 兽族担任空中巡逻的,是来自兽人王庭的双足飞龙骑士。 说是飞龙,其实已经完全看不出龙样了,充其量算是一种巨大的飞行蜥蜴。 这玩意据说是某种亚龙混乱繁衍的后代,不知道过了多少代,混杂了多少异兽基因,才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说是双足,其实是因为这种大蜥蜴的前肢已经完全嵌入在了一对巨大的肉翅中,只在翅膀顶端露出几根尖尖的趾爪,平时落地期间,全靠两个粗壮的后肢挪动,所以被人族冠以了“双足飞龙”之名。 但是,如果把它的双翅拿掉,这还真就像是一只大蜥蜴,细细的躯干,长长的带着尖刺的尾巴,还有那明显迥异于鸟类的,带有肉食野兽特征的头颅。 尖尖的吻部,强壮的咬肌,满嘴的尖牙,层次分明的青黑色鳞片,眼睛虽然长在两侧,但是可以通过鼓起眼眶完成前方的视线聚焦…… 总之,第一眼看上去,就能感受这玩意很凶,很不好惹! 这些家伙不仅视力好,还飞得快,尾巴上的尖刺可以甩出作为武器,成年体的双足飞龙的尾刺甚至带有剧毒。 再加上驾乘的都是最好的兽人投矛手,一起飞,整个北地的天空就都成了他们的天下。 一直使用大型无人机侦查,能源和设备都损耗太快,所以陈漠在北边的山区和南边的沙漠里,放了一些尖兵混合沙民的侦查小队。 每个小队除了望远镜等基础侦查工具之外,还配备了两架微型侦查无人机。 当兽族的双足飞龙骑士突然出现在视野中时,手忙脚乱的侦查小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在不清楚对方空军的追击速度的情况下,仓促的按下了【一键返航】。 在真正的战争面前,瀚海领确实还显得过于稚嫩。 这个错误,就是血的代价。 兽族的飞龙骑士紧追不舍,抓到了这只三人侦查小组,在队友被投矛穿透之后,来自瀚海防卫军的侦查小队队长,毅然引爆了炸药。 火焰在沙漠中炸开,虽然炸不到空中的敌人,但足以把小队携带的设备全部破坏掉,也湮灭所有的部队来源痕迹。 这是瀚海侦查部队反复强调的保底纪律。 瀚海领的军人地位极高,得到的都是最高级别的保障待遇,只要有人加入了军队,家人几乎可以说一辈子不用再忍饥挨饿。 最终,兽人巡逻队除了几具破碎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爆炸现场,一无所获。 收到消息,瀚海领的侦查队被勒令停飞无人机,全面后退,加深潜伏。 当然,兽人也没得意多久,仅仅两天之后,瀚海野战军就给它们来了个重的。 瀚海野战军,是重火力部队,具备远程打击能力,咽不下这口气的林恩,林忠兄弟,不眠不休的划拉了一夜,把所有侦查小队的信息汇总起来,向野战军提供了对方双足飞龙骑士侦查的频率,范围,大致速度和巡逻高度。 卡加亲自带队,来了一场反突袭。 当一个两头双足飞龙的巡逻编队像前两天一样,在沙漠上空晃晃悠悠的掠过时,埋伏在地面沙丘的六把狙击枪同时开火。 卡加调来的是最精锐的射手,几乎弹无虚发,尽管双足飞龙皮糙肉厚,浑身堆着厚厚的鳞片,头部和腹部还挂着软甲,但面对的是14.5毫米,特供款钨合金脱壳穿甲弹。 六把枪整整打了四轮,凄厉的悲鸣声响彻天空。 两头飞龙带着身上的骑士,浑身爆开团团血雾,飞行姿态瞬间失控,歪歪斜扭地向着下方的沙海坠落而去,最终重重砸进黄沙,激起漫天沙尘。 周围等待已久的半人马小队上前补枪,套索一挂,沙撬一架,一路狂奔,等到发现不对的兽人侦察兵赶来,现场已经只剩下了漫漫黄沙,连血迹都已经被掩埋干净。 兽人的空骑兵迅速老实了,从此只敢在有地面狼骑活动的范围内远距离侦查,再也不敢过度深入。 第一回合,侦查部队,双方打平! 第二回合,即将在东关岭的大地上拉开序幕。 (本章完) 第158章 失序的周期 伏击的枪火 “兽人来了!” 这声呐喊,对于世代栖息在这片焦灼土地上的人们而言,早已算不上什么惊人的消息。兽人来了不奇怪;兽人若是不来,那才是值得让大家心惊胆战夜不能寐的第二只靴子。 这就如同对很多在泥土里刨食的底层平民来说,饥肠辘辘是生活的常态,若是今年能吃饱,反倒会让他们惴惴不安,怀疑是不是将要面临什么不测的命运安排。 兽人南下的铁蹄,今年足足延迟了两个月。 对于人族的瀚海领来说,当然是件好事。 宝贵的两个月时间,意味着多出了五十多吨的物资运力,让那位以谨慎和和善著称的陈默领主,能够进行更加从容的战争准备。 高悬天空的【蓬莱】和时而游弋的【惊鸿】,为瀚海补上了至关重要的侦查网络。 毕竟从后面兽人大军的行动态势来看,在地面和中低空,兽人是有能力遮蔽战场侦查的。 嗯,兽人的延迟,对于目前还只有一隅之地的新“云雾领”来说,也是好事。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把城墙垒的再高一些,守城装备储备的再充足一些,粮草物资攒的丰富一些,战士们训练的再娴熟一些。 当然,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段时间,让部队的战士从领主战死,故土沦陷的失败情绪中恢复过来。 但是,兽人的迟到,对于那些像野草般顽强挣扎在东关岭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来说,却无疑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东关岭地界,散落着不少人族平民的聚落。 由于早已没有了成建制的地方统治实体,自然也就没了催命鬼般的税吏,这片土地尽管收成常年惨淡,但奇迹般的,平民们竟还能勉强活下去 所要提防的,不外乎就是一年两次的兽人大掠,隔三差五的匪帮巡游,偶尔冒出来的骗子领主,以及……争夺田地水源的民间械斗。 仔细想想,虽然有点惨,但比某些无良领主治下也未必就差到哪里去。 不过呢,这种混乱的局面中,散户是无法生存的,必须得抱团。 本地的平民会以家族或者村落为单位,建起一个个粗糙的堡楼,作为防御流寇的场所。 有条件的大家族,以条石作为外墙,四面留出射击孔和角楼,俨然就是一座小号的城墙堡垒。 差一些的,起码也是四壁有夯实的土坯高墙,中央有一座高高的望楼。 这些堡楼的位置选择非常讲究,不能离自家那点赖以活命的耕种区太远,否则无法照料;也不能离主要的交通干道太近,免得成为南来北往的豪杰们顺手攻打的对象; 同时也不能离人类社会太远,毕竟还需要和游商交易某些无法出产的生活物资。 比如食盐。 一旦堡楼建成,整个村落或者家族的人就住在这些堡楼之中,平日里,青壮们会小心地外出耕种、打猎,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积蓄粮食。 一旦遇到匪帮,立刻敲钟把人叫回来,紧闭大门,据堡自守。 正常情况下,没有攻城武器,一般也带不出魔法师团队的匪帮,对这种堡楼是无可奈何的,如果硬要上的话,打不打的下来不好说,死伤肯定少不了。 因此,匪徒们大多只是围困威胁一番,能勒索到少许粮食,便算是不虚此行,通常会骂骂咧咧地转向下一个目标。 堡楼,就成了人族在这片土地上的安身立命之所。 但是,兽人大军来的时候,这些堡楼的居民就得跑路了。 他们会根据祖祖辈辈用鲜血换来的经验,掐算好时间,赶在兽人大军抵达之前,扶老携幼,带上尽可能多的粮食和少许珍贵家当,深一脚浅一脚地躲进深山老林中早已准备好的避难所。 直到兽人大军抢掠完毕,如同潮水般退去,他们才敢返回故乡,收拾一片狼藉的屋舍。 这就是东关岭绝大多数平民循环往复的一生,在恐惧与生活的缝隙中艰难求存。 现在,兽人的“春狩”,足足晚了两个月。 位于东关岭东侧这一片的村民们,都已经快急疯了。 堡楼首领们来回掰着手指,焦急的盘算着剩下的时间。 “来不及了,今年的耕作,怕是要全毁了!” 领地的族人们也都急的团团打转,在又一次确认了兽人已经出发的消息之后,嘴里发出了凶狠的咒骂。 “这帮自私的黑心鬼,愚蠢的猪猡,脑子里塞满干土的杂碎!” “愿大地母神降下神罚,让他们的田地永远长不出一颗庄稼,让他们活活饿死!” 这就是农人能发出的最恶毒的诅咒了。 首领们虽然同样心焦似火,但残存的理智,让他不得不制止口无遮拦的族人。 “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算了,千万别去外面瞎说,万一被哪个心怀不满的家伙听到了,偷偷去告你一状,人家领主查上门来,我可护不住你!” 嗯,没错,这些人族堡楼中的平民可不是在骂兽人,他们是在骂新来的流霜领主呢。 在这些平民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跑来他们地界上瞎折腾的小领主,不知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才导致兽人延迟南下,彻底打乱了他们世代遵循的、脆弱的生存节奏。 因为有着兽人周期性劫掠的原因,东关这一片的耕作周期,和人族的其他领地都是不一样的。 往年,兽人三月来,至多五月也就离开了。 所以,当别的领地都已经开始春种的时候,东关岭上的这些堡民,正在东躲西藏。 只有等兽人大军全部撤走,并且小心翼翼地再观察十几天,确认不会有拖在后面的兽人部队突然杀出之后,他们才会返回家园,争分夺秒地进行抢种。 同样,他们必须在九月底十月初,兽人秋季掠劫开始之前,如同从老天爷嘴里抢食一样,完成所有粮食的抢收,然后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这样仓促的耕种,粮食收获肯定是不理想的,但还是那个原因,没人收税,能活! 但是今年,东关领的土地上来了个傻缺领主。 据说是在别处吃了败仗、仓皇逃窜而来的落魄领主。 她一到来就咋咋呼呼,宣称要在东关岭筑城,还要和兽人打一场硬碰硬的阵地战!甚至派人四处传信,号召散落各处的堡民去她那里“抱团求生”。 “抱团?”听到消息的堡楼首领们无不嗤之以鼻,“那叫抱团吗?那明明是跳进坑里找死!” “仗是那么好打的吗?” “兽人跟我们人族打了多少年了?哪一次我们真正赢过?” “打不过的!根本打不过啊!” 当然,也有少数人抱着阴暗的期待:“也好,就让这傻子把兽人都吸引过去吧,说不定我们今年反而能安全些。” 但现在,安全不安全不知道,兽人晚来了这么久,等于直接将各个堡楼的粮食耕种期给糟蹋掉了一大半。 之前四月份的时候,见兽人没来,堡楼首领们还大着胆子,安排领民抢种了一批粮食,结果呢,刚刚冒出点绿芽,一个晴天霹雳砸下。 兽人大军,已经出了旗山山口。 夏季的收获别想了,还搭上了种子,算来算去,很可能今年全年颗粒无收。 这些可怜人不懂得什么人兽战争的大局,他们只知道,按照眼下这个要命的时间,就算幸运地没被兽人掠去性命,接下来漫长的冬天和明年青黄不接的时节,也很难熬得过去。 他们只能胡乱的咒骂命运,咒骂兽人,也咒骂那个不懂事的领主。 然后在首领声嘶力竭的催促下,开始匆匆忙忙,拖家带口的逃难。 某种程度上,这其实是一场跟兽人的赌博式躲猫猫游戏。 赌的是兽人的懒惰与不耐烦,赌它们不愿耗费过多精力深入道路难行的深山大泽,从而侥幸躲过这场野蛮的掠夺。 赌注,则是人族的身家性命,所有一切。 ———— 兽人大军五月二日举行了隆重的出征仪式:升旗,泼酒,吹响出征号角。 五月四日,先锋的狼骑兵就已经踏上了旧东关的土地。 对于那些早已人去楼空的残破堡楼,他们并无太大兴趣。 按照多年形成的、扭曲的默契,人族在逃走时通常会故意敞开堡门,并在里面留下少许粮食和财物,作为一种另类的“保护费”。 避免兽人什么都没捞到,一气之下毁了自家的堡楼。 拆毁堡楼这种事,算是一种对兽族无益,对人族有损的行为,所以双方形成了些许的小默契。 前锋骑兵统领白狼部落的骑兵,如同往年一样开始快速的搜刮,这也算是先头部队有限的福利之一。 然后,他们就不出意外的遭遇了伏击。 东关领昔日的官道经过这么多年的糟蹋,早就变得面目全非,骑兵往往选择那些硬土和浅草区域行进。 这一路,他们选择了沿着河道行进,在水源的周围,往往有着最多的人族聚集区。 狼骑兵的大脚踏过旧河堤,带起漫天黄尘,这些兽族精锐骑兵的队形看起来松散,但相互之间距离保持的非常规整,阵型也散而不乱,很有些狼群集团式狩猎的味道。 一路走来,所有堡楼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些零散的粮食和粗陋的器皿,狼骑兵们骂骂咧咧地把这些不值钱的玩意挂在鞍座上,时不时泄愤般的冲人族的屋宅撒上一泡尿。 白狼部落的千夫长,沃夫加·断牙骑在他的巨狼坐骑上,不耐烦地甩着鞭子。 今年的“收获”实在乏善可陈,这让他本就暴躁的脾气更加恶劣。 “这些两脚羊,跑得比地精还快!留下的尽是些垃圾!” “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加快速度前进!” 扫完又一片区域,狼骑兵们再次呼啸着展开,前往下一个搜查,兼搜刮地点。 途中,需要经过一座不起眼的小山谷,这座山谷中间是残破的官道,东侧是高山,西侧为缓坡,坡上覆盖着杂乱的灌木和嶙峋的岩石。 尽管沃夫加·断牙此刻有些心烦意乱,但还是按行军规矩,派出了一支五十人的小队,提前开进了山谷。 谷内比外面更加闷热,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枯草的味道,异常安静,只有狼骑奔跑和喘息的声音。 领队的小队长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忍不住勒住座狼,抬头四顾。 下一秒,一朵殷红刺目的血花,毫无征兆地在这位小队长的额头上猛然炸开! 他甚至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便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栽下狼背。 然后,才是姗姗来迟的,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咻——!” “砰!”“砰!”“砰!”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密集而清脆的枪声骤然响起,完全不同于狼骑兵们习惯的弓弩弦音。这声音更爆裂,更急促,更加霸道。 高速旋转的弹头轻易地撕裂了皮甲,钻入肌肉,粉碎骨骼……最前面的几匹巨狼和它们背上的骑士,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接二连三的栽倒在地。 兽人临死前的凄厉哀嚎与巨狼负痛的咆哮瞬间交织在一起,在山谷中剧烈回荡。 “敌袭!!隐蔽!!”一名反应稍快的兽人战士发出凄厉的呐喊,试图指挥幸存者寻找掩体。 但攻击来得太快太猛,枪声几乎没有停歇,一波接着一波,笼罩了这一支狼骑小队,形成的交叉的火力网,几乎覆盖了这支小队每一寸移动空间。 狼骑兵们习惯性的战术动作,比如伏低身体、加速闪避、跳跃机动,在这种火力密度面前,完全是个笑话。 短短几分钟,甚至可能更短,山谷内密集的枪声便突兀地停歇了。 五十名狼骑,连同他们的座狼,无一生还,山谷中只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很快,半人马们从山谷后面的隐蔽区疾驰而来。 它们快速从地上拎起爬出坑道的骷髅兵,手法娴熟的塞进身体两侧如同快递背包一样的大箱子里,蹄声得得,疾驰而去。 嗯,用骷髅兵伏击,是最重要的一环。 这些家伙没有“人味”,嗅觉再灵敏的座狼也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热武器很好的弥补了骷髅们单体战斗能力拉胯的情况,再加上这些骷髅可以一动不动的埋伏数天甚至数十天,用来打伏击实在是太完美了。 山谷外,正缓缓前进的沃夫加·断牙猛地挺直了魁梧的身躯,覆盖着白色毛发的狼耳瞬间竖得笔直。 他虽然看不到谷内的具体情况,但那阵怪异却密集得可怕的爆响,以及随后传来的、绝不属于胜利方的短暂惨嚎,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他派进去的先锋小队,出事了! 这位经验丰富的兽人宿将眼中凶光大作。 “跟我来!” 断牙千夫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抽出锋利的短矛,“踏平那座山谷!把那些只敢躲在暗处偷袭的老鼠揪出来,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我们的矛尖上!” 狼族兽人血脉中的好战与残忍被彻底激发。更多的狼骑兵发出兴奋的嚎叫。 战斗,总比无聊的搜刮有趣得多! 一队队狼骑立刻行动起来,它们执起短矛或战斧,相互间保持着进攻队形,沿着山谷入口、侧翼缓坡以及山外开阔地,分三个方向,如同三股灰色的浪潮,凶狠地扑向那座刚刚吞噬了他们同伴的山谷。 然后,紧跟在第二排的断牙,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前排的骑兵小队如同割草被放倒了一大片。 嗯,【阔剑】,又见【阔剑】,而且是经过特殊设计、带有指令激活功能的加强版【阔剑】。 当断牙踏着自己属下战士用生命蹚出来的路,终于冲上硝烟弥漫的坡顶时,隐约只能看到远方的几个的小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他的视野尽头。 “嗷呜——!!!” 这位白狼氏族的千夫长发出了愤怒到极点的、近乎狼嚎的咆哮声,巨大的耻辱感和挫败感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徒劳地将手中的短矛用尽全力向前方掷去,短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插在了空无一人的土地上。 卑劣的人族,只会用这种肮脏的偷袭手段。 但这次伏击,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新生的云雾领职业者、瀚海领的精锐野战部队,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他们相互配合,频频对兽人先遣部队的各支小队发动突袭。 战术思路明确,利用侦查和射程优势,打一个出其不意。 无论战果大小,打完一轮弹药立刻撤离,绝不贪功恋战。 用伟大的领主大人的话说,打到嘉奖,打空算球,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伏击录像和数据源源不断的送回到大漠深处的指挥部,陈默领主手把手带出来的第一批亲传弟子,瀚海军校一期生们,紧张的执行着数据分析和战果评估。 嗯,这一系列的军事行动,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测试各种武器对兽人的打击效果,以及各类型战术的战场匹配度。 不管多么先进的武器,设想中多么完美的战术,必须经过战场实践,才能得到充分的验证。 例如,和陈默之前构想的完全不同,无人机对兽人的打击效果,极差! (本章完) 第159章 天霜城 进攻序曲 一种新武器的登场,一旦有了某个闪光点,往往立刻会在民间,被奉为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 战舰包打一切,坦克包打一切,飞机包打一切,航母包打一切……等等等等,几乎无一例外的体现出了这种特征。 嗯,当然还有核弹包打一切。 这个是真的能包打一切,包括自己。 最近几年,各类自学成才的民间军事专家们,将无人机奉为了战场超级解决方案,似乎只要无人机一出,其他战争兵器都可以退出历史舞台了。 当然东夏的参谋部可不会有这种想法,他们给陈默提供的方案中,对于无人机的定位,非常明确,占据了战场优势的情况下使用的攻击辅助兵器。 现在以弱打强,这玩意连打兽人都打不好。 无人机的大红大紫,除了蓝星最近的几场局部冲突中被频繁使用之外,最核心的一个要素,就是它的打击效果能被清晰的摄录,剪辑和保存。 带着摄像头的无人机,就像是自带美颜的网红,每一帧画面都充满科技感与冲击力。 嗯,炮弹和子弹吃亏就吃亏在很难工作留痕。 这就像一名球员被剪出了一段十分钟的精彩集锦,光看这段视频,你简直会觉得他是球王转世。可事实上,十分钟的集锦之外,可能是一千分钟的失败,和一万分钟的平庸。 具体到局部战场上,哪怕此刻繁星大陆还没有开发出电磁干扰这一选项,无人机的攻击效果也远不如常规武器。 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兽人的高机动性和反击能力。 受限于重量,陈默领主目前配给部队使用的,还是微型与轻型挂弹式无人机,传统攻击模式是侦查,悬停,瞄准,投弹! 这是显著的打固定靶和低速靶的战法,比如打固定堡垒,打缓慢移动的坦克,打步兵集群等等。 可一旦目标换成高速移动单位,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毫不客气的说,对方哪怕骑辆摩托车,你想准确把炸弹投到他头上都难如登天。 此外,无人机极易受到攻击。 这种级别的无人机,投弹位置肯定不能太高,你从中高空往下投弹,就算不考虑风力,落地偏差个十几米几十米也是正常现象。 而一旦拉低,弹都是能投的准些,但是敌人打起来也方便啊。 在蓝星,用枪械打下无人机的例子屡见不鲜,更别提种类繁多的反无人机武器。 至于兽人,投矛手一矛一个,弹无虚发。 反而是在战场上遇到兽人的飞网狼骑兵,一开始还能占占便宜。 这些兽人中的地面防空骑兵,有一手撒网禁空的绝活。 他们的投矛是特制的,矛杆附有昂贵的风系符文,在飞行高度和速度上,都远远超过一般的投矛。 更绝的是,矛身后面还系着一张用洞穴黑蜘蛛丝编织的大网。 这种网体极其坚韧,内嵌倒钩与尖刺,一旦网中目标,狼骑兵就能强行把空中单位拖下地面。 但如果网住的是挂载炸弹的无人机?那可就是自找倒霉了。 狼骑兵收网的那一刻,就相当于亲手把炸弹拉到自己身边。“轰”的一声之后,只剩一团硝烟和几个嗷嗷叫的伤员。 当然,这种战术也就头一两次有效,兽人很快就学乖了,看见无人机带弹飞来,直接收网换普通飞矛。 总之,战场论证,无人机效果有限,真正起效,还是得用特制的无人机,把它当高速巡飞弹用。 那还不如干脆就用巡飞弹呢! 在陈默领主这边通过各种小队伏击打法,来回测试武器和技战术的时候,战场情报也在源源不断传至兽族的中军大帐,萨格里斯·血吼稍加思索,立刻进行了战术调整。 应对措施简单而直接。 加速,大幅度的加速。 将往日慢慢悠悠的搜刮堡楼,耀武扬威的过程完全抛弃,全军避开外围和边缘的山区和林区,只走大平原中路,不给对手蹲草丛埋伏的环境。 同时中军开始连续强行军,直逼流霜新建的城池。 天霜城。 嗯,名字是陈默起的,还是没什么营养,如果不是流霜的名字还有那么一点意蕴的话,说不定又是一个烂大街的名字。 不过名字好坏无所谓,能不能打才重要。 兽人大军的突然提速,让人族联军绷紧了神经。 好在瀚海领的通讯设备如今已经布置到了中队一级,一番紧张的调兵遣将,主力大部收缩进了天霜城内,并在外围留了野战军的一个高机动中队作为接应。 随着兽人兵临城下,这场双方期待已久的正面对决,总算拉开了序幕。 数万大军,听起来不多,但是集中在一起,放到视野中也是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密密麻麻的旌旗,震天彻地的战鼓,高亢悠远的号角,以及上万双大脚同时踏在地面上的微微震动,这种规模的大战场,总是能让人血脉贲张,情难自已。 人族这边,整个防御部队数量如下。 云雾领重新组织起来的半职业军人,共约四千七百人; 从平民中挑选出来的民兵,大约九千人; 除去老弱妇孺,也差不多是全民皆兵了。 而陈默支援的部队,两百余人……别看数量少,这就已经是麾下精兵的半数了,瀚海领底子还是太薄。 再就是这座城池。 虽然是仓促重建,但有原本的旧城废墟作底子,大量散乱的旧城建筑材料,省去了不少开采和运输的功夫。 加上陈默那边提供的水泥和一部分黏合剂,最终,垒出了这座倚靠玉珩山支脉,结构错落,最低处高度十二米,厚度四米,带有瞭望台,箭楼和中型魔法阵的天霜城。 流霜还是穿着那身熟悉的风行轻羽甲,站在北面主城楼的瞭望台上,尖尖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风中的讯息。 所有人都以为流霜的尖耳朵,是来自她的精灵血统,可实际上,她的听力也非常好,说不定来自兽族的血脉,才是比重更大的那个因素。 在小领主身侧,老将夏尔披挂整齐,举着一架望远镜,从两个镜筒中露出来的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领主大人,兽人这次的布置很有章法,这么多部落搅在一起也没有乱,看起来,对方的大将水平不低啊!” 流霜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管他什么水平,不都是要打。” “难道还能希望每次打仗,都遇到傻乎乎的对手?” 夏尔沉默了。 这位小郡主看起来很天真,但是说话做事总能奇怪的绕过一切表象,直指核心。 敌人数量多,那就一个一个杀,敌人来进攻,那就一仗一仗打。 这让夏尔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位一度被誉为翡翠战神的流云伯爵。 伯爵很喜欢在战场上用计策,玩谋略,占敌人的便宜。 然后呢,赢了一辈子,输了一次,就什么都输光了。 伯爵要是不出奇兵,老老实实呆在军营里或者大城中,战局未必就会崩坏成那个样子。 虽然眼前这位小领主也很喜欢莽就是了…… ———— 五月十六日,攻城战正式打响。 兽人大军在天霜城北面的旷野上缓缓展开,各式各样的部落战旗,羽毛仪柱在干燥的热风中猎猎作响;矗立在军阵前排的图腾柱上,狰狞的雕刻反射出原始而粗糙的光芒。 身材魁梧、披挂着各式皮甲与铁甲的兽人战士,安抚着他们身边躁动不安的坐骑,各种低沉的咆哮和粗重的喘息,汇成一片沉闷的声浪,不断冲刷着前方的战场。 萨格里斯·血吼并没有急于发动全面的进攻,他首先派出的,是来自几个小部落的混合步兵方阵,用来试探守军火力配置和防御弱点。 顺便看看城内魔法攻击的力度。 “弓箭手——准备——!” 城头上,守军将领们声嘶力竭的高喊着,长长的语音一直拉长拉长,拉到最后,仿佛快要接不上气的那一刻,突然迸出一个字。 “放!” 密集的箭雨带着尖啸泼洒而下,冲在最前面的兽人轻步兵顿时被射翻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兽人早已习惯了这种伤亡,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埋头冲锋。 简陋的木盾,挥舞的长枪,努力抵挡着漫天飞舞的弩箭。 虽然不断有兽人中箭倒地,但整体的冲锋浪潮并未停止。 抵达城下,兽人开始直接攀附进攻。 没带重型攻城武器,兽人步兵的攀附分为两种,一种是身手敏捷,攀爬能力强的豹族、猿族兽人,这些家伙腾身贴上城墙,手中的断刃或者尖锥、甚至直接是指爪插进墙砖缝隙中,借力提纵,不断向上攀爬。 另一批则是相对笨重的熊族、獾族等兽人,他们采取的方法是扛着长长的树干,在冲向城墙的过程中,后排发力,直接把前排挂在树干上的战士翘上城墙。 整体工程风格突出一个简单、粗糙,但有效。 当然,人族在守城这方面的经验,比起兽族的攻城手段可是要丰富的多。 铺天盖地的兽族战士冲上去,又漫天飞舞的落下来。 在此期间,双方的远程忙着对射。 兽人这边出动了一个千人队的附庸,豪猪半兽人。 这些祖籍落日峡谷的大家伙,又被称为“半兽射手”,可以通过两肋的喷射装置,将一身三十公分长的尖刺,最远发射到两公里之外的距离。 这是真吹管,吹的还挺远! 缺陷就是准头不是很好,只能搞覆盖式射击,必须攒够一定数量才能打出效果。 再一个就是射速相对较慢,一次射击之后的重新装填,需要十几秒的时间。 看着这些家伙龇牙咧嘴的把刺拔下来,然后塞进喷射孔,总让一直密切关注的陈默领主,在残酷的战场氛围之外,还感到一丝丝的滑稽。 虽然有一堆缺点,但豪猪半兽人的数量一多,这种覆盖式抛射,足以在瞬间清空一片城墙上的防御。 一轮齐射,守备部队就会遭遇一次重创,除了少数带重盾的战士能扛过攻击,其他的战士就只能祈祷不要被戳中要害。 为了防止人族的反击,兽族给这些豪猪半兽人配备了强硬的正面护甲,加上本身就继承了半兽人皮糙肉厚的特性,守备部队的弓箭一时半会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人族守军动用了投石车。 攻城方没带投石车,防御方可是早就准备好了投石车,而且提前就反复测试过不同角度的攻击距离。 城头上的指令传至高高的瞭望塔,瞭望塔向城内打出旗语。 设置在城内的十几架中型投石机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裹着油脂燃烧的石块划出弧线,重重的飞向城外。 第一轮还处于校准状态,只有一枚巨石落在了敌人的远程部队阵中,砸死不多,但是烧伤滚伤了不少。 第二轮,明显准度就好了很多,肉眼可见的豪猪大阵被豁开了几个大口子。 半兽人开始骚动,兽族这边迅速举旗,把这些大家伙撤了下去。 失去了远程的压制,冲向城头的兽人步兵被清理一空,城下的燃烧物燃起了熊熊大火,兽人的进攻部队在丢下两百多具尸体之后,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城头响起零星的欢呼,将领们脸上还是一脸凝重。 经验丰富的老兵都知道,这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兽族的精锐没动,空军没动,萨满没动,特殊作战部队也没动。 当然,人族这边,魔法师没动,魔法阵没动,作为后手的热武器也没动。 一切还只是刚刚开始。 萨格里斯在远处大营的高地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退下来的队伍,听着身边副将的报告。 “弓箭密度很高,但感觉威力不足,对方应该是不缺箭矢,但是缺训练有素的弓手。” “投石车数量不少,位置可能是在内城墙东南侧的位置。” “正面防守最强,孩子们几乎爬不上城头,左侧上城的数量最多,不过城上的长枪兵数量不少,有职业者带领,冲不开。” 萨格里斯点了点头。 “好!” “夜里别让他们安稳了,把半兽人多分几个队伍,从天黑开始,每间隔一段时间发动一次进攻,该射的射该冲的冲。” “嗯,记得间隔时间不要有规律,错开打!” “通知血爪部落和石牙部落,好好休养,明天我用萨满配合他们,强攻。” “天气越来越热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耽误!” “尽快轰开这座城,再去西边走一圈,然后——” “回家,过兽神节!” (本章完) 第160章 不眠之夜 生日快乐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安眠。 人族与兽人,这对恩怨纠缠的宿敌,隔着高耸的城墙,共同度过了一个混乱、喧嚣、疲惫而怒火中烧的漫长夜晚。 嗯,不仅是天霜城内外,就连几百公里之外的陈默领主都没睡好。 人族没睡好,自然是兽族没打算让他们睡好。 为了给第二天的总攻铺平道路,血吼大将萨格里斯毫不吝啬地挥霍着他的兵力优势。 城中的总人口,也不过跟他的部队数量差不多,那些孱弱的人族民兵,从来就不被放在血吼大将的眼中。 自己拿出一部分部队和对方消耗,主力则是养精蓄锐,准备大战,这种打法在优势兵力攻城战中,是毫无疑问的上选。 整整一夜,各种花样翻新的袭扰战术,如同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拍向天霜城冷冰冰的城墙。 时而是数百名远程兽人组成的中队,集群向城头抛掷飞斧和投矛,黑压压的投掷物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砸在垛口和城头,迸溅起一串串火星,间或响起几声守军的惨呼。 时而是小股狼骑兵举着火把,在弓箭射程的边缘疯狂地来回奔驰,摇动着狰狞的战旗,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叫喊,极力渲染着恐怖的氛围。 时而,沉重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擂响,沉闷如滚雷的鼓声穿透夜空,重重敲打在每一位守军的心头;又或者是号角声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全军压上,但又不见一个兽人的踪影。 当然,也不全都是虚招,在反复恐吓了几次之后,一些身手敏捷,攀附力强的兽人种族,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城墙根,试图游墙而上,发动偷袭。 在以往的战斗中,黑夜袭城,本身就是兽族的主要攻击方式之一。 核心原因在于,在夜间视力上,人族是远不如大部分兽族的。 嗯,某些兽族的瞎子族群除外。 从最基础的生理条件比对,人族处于绝对的劣势。兽人不仅仅是肌肉力量、骨骼强度远超人族,他们多个种族在视觉、听觉、嗅觉等感知方面,都各自拥有惊人的天赋,绝大部分超出人族水平不是一星半点。 以至于兽族中有一种通俗的蔑视说法是,人族除了有个好脑子,一无是处! 当然,这也是人族反过来鄙视兽族的主要观点,特么的没脑子你还骄傲了? 反映到现实的战争中,那就是兽人在夜间具有显著的视野和感知优势。 本来在夜间的守城过程中,就存在一个显著的灯下黑效应,城头的灯火越亮,城下就越难看清。 因此,惯常的夜间守备,守军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们需要不断从城头垂下用绳索系着的火把,努力照亮下方的死角。 同时,魔法师队伍也要频繁使用【照明术】,用魔法辉光驱散某些无法照到的黑暗死角,避免某些身体素质爆炸的兽人偷偷靠近。 火把容易被对手破坏,魔法师的照明也不是全无消耗,若是魔法师在城头上停留时间长了,还容易受到兽人部队的远程狙击。 所以守夜,是一场绷紧了神经的意志力较量。 现在,血吼大将就是故技重施,又用出了兽族经典的疲敌战术。 哪怕不能给人族带来多大的损伤,但是持续一夜不规律的袭扰,足以让这些人族疲于奔命。 反正兽人的大营撤到了十几公里之外,这里闹的再欢,也影响不到主力部队的休整。他们正好可以养精蓄锐,以待明日的总攻。 不过,这一次,兽人的如意算盘,至少有一半落空了。 英明的流霜领主,从伟大的陈默领主那里,请来了光明的指引。 嗯,就是大号探照灯。 一道道刺目的光柱,扫开了沉重的夜幕,将城墙前方百米乃至数百米的区域,照得一片通明! 虽然不能说亮如白昼吧,但就这么唰的一照,至少兽人不存在任何潜行靠近的可能性。 为了防止被敌人的远程武器破坏,这些探照灯都用拇指粗壮的铁笼罩住,并且布置了一个微型法阵,给探照灯前方施加了一套隔物不隔光的防护魔法——【大气神盾】。 兽人屡次试图破坏这些刺眼的家伙,结果都是都被城上的弓手和弩机毫不客气的点名。 夜袭战术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但不管怎么说,不让人族守军休息这一点,兽人还是顶着不小的伤亡,基本达成了目标。 反过来,人族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们。 因为陈默领主的反复叮嘱,天霜城的部队不能随便出城作战,但是,陈大领主派来的几只特战小队可就驻扎在城内。 他们使用了标准的无人机夜袭。 瀚海领的无人机大队主力,是轻型和微型无人机,在白天,这些飞的不够高的小家伙或许还有些狼狈,但是夜间用起来,隐蔽性可是强太多了。 第一波,四架轻型无人机挂载着炸弹,悄悄咪咪的从天霜城起飞,迅速接入了【蓬莱】飞艇作为中继信号平台的系统。 在陈默领主的远程中控指挥下,无人机绕了一个大圈,奔袭十几公里靠近兽族大营,从空中发起了突袭。 “降低高度。” “进入攻击航线。” “投弹舱开启。” “放!” 无人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机腹下挂载的小型航弹脱离挂架,向着下方那片毫无防备的营地坠落。 嗯,轻型无人机,带的弹头也大不到哪里去,当炸弹的轰隆声在兽人营帐中炸响,实质性的爆炸造成的伤亡,大约也就区区几十名兽人。 但由此带来的效果是极其恶劣的,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兽人惊叫着冲出帐篷,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营地内疯狂奔跑、推搡、冲撞。 粗劣的栅栏被撞倒,物资被掀翻,整个营地乱成一锅沸腾的热粥。 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远远超过了炸弹本身! “稳住!不许乱!” 炸雷般的怒吼从营地西侧的营帐传出。血吼大将萨格里斯带着亲卫,升起主将战旗,用鞭子和大棒开始毫不留情的弹压,一番手忙脚乱的处置,总算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 到底没让兽人大军被这几枚“小炮仗”弄炸了营。 “鸮族!让鸮族的射手都给老子滚出来!” 血吼大将的咆哮声震四野,“上瞭望塔,给我盯死天空的每一个角落!再有任何东西飞过来,给我把它射成筛子!”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意外!” 很快,兽人当中夜视能力最强的鸮族战士们,站满了大营的每一处高台。 因为夜间防空力度陡然提升了一大截强度,第二批来袭的四架无人机在下降高度时,迎来了鸮族射手的密集攒射。 三架被毁,一架撤退。 但带的弹,可是都投下去了。 蓝星有句老话,防空防空,十防九空。 虽然兽人大营上空的防空堪称是火力密度超强的区域,众多攻击甚至直接在空中射爆了自由落体的弹头,不过没关系,这一次带的是分体式燃烧弹。 你不打它都是要分体的,打了,就分的更细碎了。 天女散花一般的火焰从空中坠落,仿佛是漫天飞舞的火流星落入了大地,拖着黑烟和尾焰,绚烂而又惊心动魄地向着大地坠落。 夜空被点缀得一片凄迷,兽人营地被点缀的落英缤纷。 同样是因为负重有限的原因,这次攻击的伤害有限,但侮辱性极强。 燃烧弹的火焰本身就极难扑灭,卫队折腾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才让兽人营地重新安静了下来。 事后清点,除了被烧毁的帐篷和物资,还有十几个倒霉的长毛种兽人被烧成了重伤。 更令人无语的是,混乱中,还有不少兽人士兵是被鸮族射手们投掷上去、却又最终落下来的飞旋刃刀,从天灵盖扎入,造成了可笑的头部贯穿伤。 萨格里斯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他强压着把身边这些傻乎乎看着天空的将领脑袋拧下来的冲动,再次下达了死命令: “血爪部落!石牙部落!立刻给我回去睡觉!” “接下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们都不许离开营帐。” “豹族!豹族的射手也给我调过来!重点掩护血爪和石牙的营地!” “瞪大你们的眼睛!就算是一只夜蛾飞过来,也要给我打成粉末!” 就这样,鸮族和豹族的战士把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总算安安稳稳过完了剩下为数不多的上半夜时间。 然后下半夜,第三波无人机的袭击不期而至。 这一次,无人机群飞得格外高,它们甚至没有尝试下降高度,就在高空直接打开了投弹舱。 嗯,无所谓投的准不准了,这次投的不是炸弹,也不是燃烧弹。 而是漫天花雨。 六架轻型无人机,一共抛洒下了三千枚微型播放器。 这玩意的主体部分仅仅只有两厘米见方,外围带着一圈轻质塑料和微型灯泡,造型酷似一朵盛放的莲花。 对,原型就是那种会唱生日快乐歌的,一闪一闪的莲花灯。 这么小,就没法拦截了,至少九成九都顺利落地,尽管因为投放距离和夜风徐徐,被吹得到处都是,但是大部分总归是落在了兽族大帐和营地周边。 东夏为瀚海领加急提供的这一批“莲花灯”,属于特供加强版,核心部分芯片连同纽扣电池、扬声器严丝合缝,紧密扣合,主打一个坚固。 落地瞬间,程序激活,伴随着红绿的灯光闪烁,音乐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呃呃——祝你生日快乐!” 嗯,还是翻译过的兽语版本。 东夏的翻译,讲究信雅达,这次反向翻译,主要讲究的是一个达,流畅通顺。 用兽人语唱出来,依然朗朗上口! 至于为什么是生日,陈默领主是这样想的。 明日可能是这些兽人的死日,那今天就给他们过个生日吧。 主打一个贴心。 欢快、甜美、旋律简单的循环电子音,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此起彼伏地在寂静的营地中响彻起来!高达90分贝的音量,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和聒噪! 兽人们:“???” 这次就算不出营帐,也睡不成了! 被吵醒的兽人战士,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懵逼和茫然的表情,他们互相张望,试图分辨这突如其来的、在脑中绕来绕去的歌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生日快乐? 这么大动静,今天是血吼统领过生日吗? 我们要不要跟着一起唱一唱? 虽然远在几百公里外,现场也没有收音设备,但是从兽人营地那一片兵荒马乱的场景,陈默陈大领主已经脑补出了现场的热闹场景。 脑中自动响起了熟悉的旋律,领主大人的嘴角都情不自禁地抽搐了一下。 “后勤部那帮家伙……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陈默默默扶额,这玩意他体验了一次,实在太糟心了。 一种大庭广众之下自我暴露的羞耻感,夹杂着一点恶趣味的满足感,交织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毫无疑问,这些聒噪的小东西在给兽人精神暴击的同时,遭到了兽人的物理暴击。 一个大号熊族兽人恶狠狠的一棍砸在小小的莲花灯上,顿时花瓣飞舞,灯泡四射。 灯不亮了,声音可没停下。 受到撞击,芯片自动切换了一首同样朗朗上口,节奏明快的乐曲。 “Baby shark, doo doo doo doo doo doo!Baby shark, doo doo doo doo doo doo!……” 那魔性的旋律和简单的歌词,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洗脑魔力,往耳朵里钻! 又一次冲出来的萨格里斯,已经陷入了半癫狂状态。 这位兽族大将暴怒的一脚跺下去,残存的莲花花瓣被彻底踩成了粉末,那枚小小的纽扣,深深嵌入了泥土中。 声音也及时而应景的切换成了:“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声音依然清脆嘹亮,直挂耳膜。 “啊——!!!” 萨格里斯额头青筋暴凸,发出了一声狼嚎般凄厉的吼叫,在夜空中震颤了整座兽人营地。 (本章完) 第161章 黑潮 萨满 战争经济学 当惨淡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照亮天霜平原时,兽人大军再次于城前列阵。 与昨日那支军队相比,今天的兽人军团弥漫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更加危险,更加狂躁,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某些兽人的脑子里还萦绕循环着那魔性的音乐。 上万名兽人主力战士,排着虽然不算特别整齐、却充满压迫感的巨大方阵,每一个人眼中都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瞳孔中燃烧着一种憋屈,焦躁,无处安放的暴怒火焰。 那火焰是如此炙热,宛如一团滚烫的火球堵在胸口! 放,放不下,排,排不出。 他们需要发泄! 兽人大军在天霜城的攻击范围之外列队完毕,如同驻留在堤坝上蓄积涌动,即将冲下荒原的黑色潮水,一场泄愤式的、注定无比残酷的全面进攻,即将开始。 在发动冲锋之前,兽人萨满出现在了战场上。 他们分的很散,每一个兽人攻击集群配备三到五名萨满。 从外形上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家伙和兽人战兵有着显著的区别。 相对于肌肉虬结的战兵而言,这些萨满大多看起来有些削瘦,他们不着铠甲,而是身披由各种猛兽毛皮缝制而成的祭袍。 皮毛历经岁月的洗礼,沾染着经年累月的血渍、尘土与不明汁液,呈现出一种暗沉发亮的深褐色。 嗯,用蓝星的话说,都包浆了! 萨满们的脖颈、手腕、脚踝甚至腰间,都挂满了层层叠叠、叮当作响的饰物。 象牙雕琢,打磨粗糙的的微型图腾、被钻了孔洞的巨熊指爪、用皮绳串成数串的各类猛兽獠牙,甚至是某些风干缩水、面目狰狞、难以辨认的小型生物的头颅…… 这些饰物随着他们的步伐相互碰撞,发出沉闷而诡异的“咔嗒咔哒”声,如同是某种亡魂的低语。 亡灵法师业内有句玩笑话:抓到一个资深萨满,身上携带的骨头能拼出两具完整的骷髅战士。 嗯,算上萨满自己的骨头能出三具。 当然,最惹人注目的,还是他们头上戴着的那巨大而华丽的头冠。 用某种坚韧且轻便的木材作为底架,上面极其繁复地镶嵌、粘黏着各种各样的鸟类羽毛,色彩斑斓,令人眩目。 很难理解这些萨满是如何在漫长的行军过程中,依然保持着这些颜色浓烈的鲜艳,烈焰般的火红、幽潭似的碧绿、晴空般的瓦蓝、夜幕似的黝黑,还穿插着耀眼的亮黄与纯白…… 其中一部分羽毛长的近乎夸张,随着萨满的动作摇曳舞动,舞动成一幅狂野不羁,看起来相当欢腾的画卷。 在这巨大的羽冠之下,萨满们额头中央、脸颊两侧、颈脖周围,乃至身上露出祭袍的每一块皮肤,都用某种靛青色的天然染料,刺满了古老而古怪的符文。 这些刺青似乎蕴含着奇异的力量,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流动。 一副满配花脸花臂社会大哥的形象,虽然萨满身子看起来稍微单薄些,但那是跟兽人比,放到人族群落中,不折不扣的肌肉猛男,寻常的社会大哥的肚腩可比不了。 最后,是萨满标志性的,手中那根长长的“先祖之杖”。 兽人是双重崇拜,也就是先祖崇拜,和兽神崇拜。 萨满教侧重于前者,是典型的原始先祖崇拜。 根据人族这边不那么确定的传说,每一位萨满在幼年时,都会通过一种神秘的甄选仪式被确定身份,并在举行正式入教仪式的那天,前往萨满教的圣山,也是兽人的祖山,亲手种下一颗树苗。 此后,他们需要定期浇灌,用心培育,在祖神的见证下与其共同成长。 等到这位萨满成年,树苗刚好长到小臂粗细,生机勃发之时,被栽种的萨满亲手砍下,截取其中树干中央灵性最强的那一部分,经过部落长老的祝福和简单的雕琢,有家世的镶嵌上宝石,没资产的绑上些兽齿,最终成为陪伴其一生的法杖。 这样做出来的法杖,被认为寄宿着与萨满本人心灵相通的先祖之灵,是他们施展各种增益法术、沟通先祖意志的重要媒介。 大军出战之前,萨满仪式开始。 在军阵前方,他们踏起一种沉重、诡异而又充满原始力量的步伐,双脚如同夯桩一样,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蓬蓬的尘土。 动作起初缓慢,然后越来越快,喉咙深处发出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的咕哝和吟唱声,听起来像是一种野兽的婉转低嚎。 如此载歌载舞了好几分钟,为首的萨满猛地将先祖之杖高高举起,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 “利卡!” “利卡!利卡!!” 所有萨满同时将手中的先祖之杖举起,齐声高呼。 刹那间,一道道暗红色、幽蓝色、浅绿色、乳白色的能量波纹,以萨满为中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水波一般,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那波纹并非纯粹的光,更像是浓稠的液体与阴影的混合物,带着一种令人狂躁的,似乎含有铁锈味的能量气息。 波纹飞速掠过整个兽人进攻阵列,悄无声息的没入每一个兽人士兵的身体。 同为施法者,但与人族的魔法师不同,兽族萨满的所有技能释放方向,都是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加强兽族战士的战力。 “嗜血术!” “狂暴术!” “力量增幅!” “专注意志!” 最后一个法术【专注意志】尤为特殊和重要,它保证了兽人在获得强大爆发式力量的同时,依然能保持一定程度的理性,去执行战斗命令,而不是彻底变成敌我不分、只知道疯狂杀戮的野兽。 当那暗红色的波纹触及身体的瞬间,兽人战士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 原本就身材魁梧的兽人战士们,如同蓝星那些打了睾酮吞了群勃龙的大拿一样,肌肉吹气般贲张隆起,一根根粗大的青筋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凸出皮肤表面,微微搏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光从外表去看,这些家伙的体型仿佛膨胀了整整一圈,原本普普通通的铠甲,此刻如同被紧紧捆在了身上,金属甲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可算知道什么兽人精锐部队的铠甲都要大一号了…… 兽人士兵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不断扭曲蒸腾的血色虚影,那是狂野灵能具象化的表现。随着他们发出低低的,兴奋的嘶吼,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们的速度、力量、以及对痛苦的耐受力都将达到巅峰。 “Waaagh!!!” 领头的兽人先锋,率先发出了这声标志性的战吼。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Waaagh!!!”声席卷了整个军阵! 一个又一个接受了萨满法术加持的兽族军阵,如同决堤的洪流滚滚向前,冲向天霜城的城墙! 第一波进攻,是兽人的重步兵。 他们四人一组,扛起足有五米多长、包裹着厚重蒙皮的木制或铁质巨型塔盾。盾面朝上,如同移动的屋顶,掩护盾下的步兵冲过箭雨的密集区域,直趋城下。 对于这种级别的防护,除非是一转职业射手使用特殊重箭,否则,城上的远程攻击很难对敌人造成有效的杀伤。 必须使用钝器打击,又到了投石车发挥威力的时刻了。 这些庞然大物开始摇晃起巨大的投臂,吱吱呀呀的响声中,抛出数百公斤重的巨型石块。 陈默曾经对这种攻击力度和攻击距离大为震撼,这简直就是加弹量没加射程的超重型迫击炮! 当然,后来他知道了,一辆能作用于实战的投石车,至少需要四组中高级附魔,包括【精准射击】、【稳定姿态】、【坚强韧性】、【风之祝福】。 分别用于提升投石车的投弹准确度,加强车身和投臂在发射中的稳定性,提升投臂在极大受力状态下的韧性,以及减轻石弹离开投兜之前的负重,大幅提升射程。 不管是兽人还是人族,双方看起来打法相当物理,背后全是法力! 法术,就是繁星世界的黑科技。 经过打磨的巨大石弹,落地那一下其实砸不到多少敌人,可怕的是落地后的弹跳和滚动!沉重的石弹如同保龄球般,在兽人密集的阵型中疯狂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不过再怎么犁,在宽阔的正面战场上,都无法阻挡兽人的冲锋势头。 被挂上了嗜血和狂暴双重BUF的兽人,无视恐惧,无惧伤痛,甚至受伤会让他们在短时间的嗜血更加狂野,他们就这么嗷嗷叫着,踏着同伴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继续前进。 而这一次,他们中的大部分精锐兽人,甚至不再需要传统的攻城道具! 凭借萨满法术增幅后的恐怖爆发力和速度,他们直接向垂直的城墙发起了冲锋! 大量力量型兽人发出震天怒吼,借着冲锋的惯性,蹬地,起跳,直接沿着城墙向上猛冲!在上升势头即将耗竭的瞬间,肋下长长的破城锥狠狠插进城墙砖石的缝隙里,把自己像钉子一样牢牢挂在城墙上! 后排的敏捷型兽人则是一路踩着城墙极速上升,并通过城墙上这些“兽人挂点”的二次托举,一口气翻上城墙的墙头。 看到这一幕,陈默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为啥北方大城的城墙,显著的比南方城市要高上一大截了。 天霜城建城时间太短,终究是矮了! 不需要什么攻城武器,兽人自己就是攻城兵器。 残酷无比、血腥至极的白刃城头战,在开战仅仅十几分钟后,就全面爆发了! ———— 早在兽人还在城外的原野上列队的时候,指挥部之内,【蓬莱】飞艇开启了合成孔径雷达,配合【惊鸿】的高空侦查无人机,就清晰的在地面上展示出了兽人的队列。 大漠中的领主指挥部内,一批领主的心腹铁杆军官,瀚海军校一期精英,目光灼灼的看着屏幕。 一名年轻的军官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和跃跃欲试:“领主大人,这要是来个从天而降的大轰炸,能把这帮兽人给一锅端了吧?” 陈默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们觉得呢?说说看。” “打伤可以,打死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还没等陈默回复,一位年轻的军官就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叫马前卒! 听名字大概能猜出,这家伙是个半人马。 自从领地开始普及东夏语之后,大家纷纷都给自己起了东夏名字,各种雅的俗的有韵味的有典故的,层出不穷,这家伙自然也不例外。 “当为领主马前卒!” 名字就是这么来的,你别说,陈默一下子就记住了,印象还特别深刻。 这帮孩子跟随领主和东夏的教学视频,时间最长的已经超过十个月。 对于某些人来说,十个月可能也就堪堪够他们掌握基本的东夏文字,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十个月够他们初中毕业了。 人和人的世界是不同的。 就比如有位东夏的科学先辈曾经表达过疑惑:“人就算再笨,十四岁了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这话让马前卒很汗颜,因为他现在十四岁,确实还没学完微积分。 不过绝不是因为他笨,实际上,这家伙堪称变态。 在陈默的简单指导和对着材料自学下,这家伙不仅东夏语学的流利无比,而且瀚海领缺什么他就学什么。 到目前为止,按瀚海领的标准,马前卒算的上高级电工,中级钳工,中级车工,初级焊工……还会一大堆杂七杂八的设备维修,就是对着说明书和视频指引,基本故障都能排查处理的那种。 但这家伙最喜欢的,还是军事知识。 东夏送过来的每一件武器,只要是陈默允许他接触的,所有参数烂熟于胸。 当下,马前卒俨然已经是领主麾下首席参谋,虽然还差一个“长”字,但领主待人孰亲孰近,大家还是看的懂的。 于是,马前卒就成了默认的大本营军事首领。 面对一帮还在成长中的领地军事人员,马前卒侃侃而谈。 “我们现在使用的【云雀】三代,挂载弹药后,要想做到相对精准的投弹,至少需要下降至五百米以下的高度,并且还需要进行至少几秒钟的悬停,用于风速风向的最终校准。” “在这个高度和这个姿态,以兽人的防空手段,它们极大概率会被击落!” “如果为了安全,让云雀在兽人疑似远程射程之外的高空进行投弹,问题也很大!云雀的最大荷载只有十二公斤,小型航弹本身受风偏影响就大。根据这段时间有记录的天霜城附近平均风速,在这个高度投弹,落点的散布偏差,直接奔着三十米开外去了。” “战争不是赌博,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投下去,刚好炸到敌人这种愚蠢的想法上。” 某个年轻的军官有些不服气,又提出了新的想法:“那……可以用【惊鸿】啊,发射导弹,或者,直接用【惊鸿】带弹撞下去,这个速度,敌人总防不住吧。” “愚蠢!” 马前卒用手指指节重重敲了敲桌面,显然,领主某些小习惯已经不知不觉感染到了这些学生。 “愚不可及!” “我们有几架飞鸿,飞鸿有几颗飞弹?” “就凭咱们现在的扫描精度,需要多长时间引导校准?我们到现在没有一次实战发射数据,飞弹在不同高度发射的圆概率误差是多少?” “我都算不精确,你们谁能说的明白?” 全场哑然,马前卒不依不饶:“还有,你们怎么知道如果飞鸿冲下去,敌人就一定没有攻击或者防护手段?” “惊鸿万一没了,又没取得预想的战果,我们有限的高级装备,不是被莫名其妙的浪费掉了?” 虽然陈默没有明确告知过自己这些学生关于祭坛运力的问题,但是大家或多或少都能猜出一些,高级武器,肯定是还达不到敞开使用的程度。 另一名人族小军官,谨慎的依足了规矩,举手发言:“但是,如果我们这边适当使用一些热武器,或许能大大减少天霜城的损失,甚至如果击中了敌人首领,或者震慑到了对手,有可能会提前结束战争进程,我觉得,这可以做出一些冒险尝试。” “我不这么认为!” 马前卒先对着陈默微微颔首,这是他另一个小习惯,意味着接下来的话可能比较尖锐,需要先向尊敬的领主表示一下歉意。 陈默微笑着抬了抬手,示意他尽管说。 马前卒清了清嗓子:“对我们来说,记录详细的兽人攻击手段,是重要的!” “尽可能摸清楚兽人的底牌,是重要的!” “为自己留下充分的后手,更是至关重要的!” “在敌人没有把他们的底牌完全打出来之前,我们决不能轻易把自己的王牌全部打出去!这是军事的基本原则,放在任何战场都适用。” “至于你说的减少天霜城损失,我认为是最没价值的!” “说句可能有些冒犯的话,领主大人心怀仁慈,高瞻远瞩,自有其深意和布局。但若是由我这种思维直接的人来考虑,我甚至会觉得,当初应该将小郡主和一部分人接回我们瀚海领,然后集中力量发展自身。” “外面这几万人是生是死,与我们何干?” 这话显然有点超纲了,一名人族小军官忍不住反驳:“这,这毕竟是几万人力!咱们瀚海缺人……” 马前卒毫不犹豫打断了他的话:“缺人,缺的是有用的人,缺的是这些平民吗?” “你们算过账没有,领主花了这么大代价,供养和保护他们,每年还要两次帮助他们抵御兽人的进攻,这些投入,多久能回本?” “遥遥无期吧!” 小半人马的话又快又急,直如暴风骤雨一般:“没有他们之前,我们瀚海自己发展,过去一年是什么进度?说一日千里不过分吧!” “背上这几万人的包袱,全力以赴的备战,连好几个厂子的工程都放下了,这几个月又是什么进度?是快是慢,难道真看不到吗?” “未来,就算我们掐断了旗山山口,云雾领不受兽人威胁了,可后面还有‘克敌领’,旁边还有雾月神庭,还不是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防御上。” “这些人力,我们用得上吗?” “要我说,这就是个无底洞,我们还为此得罪了兽人,得罪了绿松……” 陈默听到这里,知道应该出面制止了。 虽然马前卒说的头头是道,逻辑也能自洽,但这种极端功利主义的思想要是在自家军官团里面传开,以后……怕是自己一转身,他们不知道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领主敲了敲桌子,全场肃静。 “你这套说法,是说我的策略有问题?” 马前卒把身板挺的笔直:“领主大人恕罪,领主大人的高瞻远瞩,不管是战略大局还是细节考量,都不是我们能比拟的。” “领主大人的很多布置,必然有其深意,但我所知有限,目光短浅,从我的角度,我只能得出我的结论。” “在我看来,云雾领这帮人,未来很长时间都不能给瀚海什么正面的收益,在当下,让他们尽可能多地逼出兽人的真实战力、手段和底牌,为我们将来的应对积累宝贵的情报,就是他们对瀚海领所能做出的最大贡献!” 陈默:“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额,报告领主,在看《孙子兵法》……” “我记得我没带翻译版本过来啊,文言文你也看得懂?” “报告领主,能略略看懂一些!” “《孙子兵法》里面有教你这些吗?” “额……孙子兵法说‘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 “还有‘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 陈默叹了口气:“你别学歪了。” 顿了顿,陈默又问道:“是不是你半兽人的身份,让你对兽族和人族,都没什么好感,所以想法会功利一些?” 马前卒想了想,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领主大人,或许有这种可能性,但是我的每句话,都是经过思考的,绝不是意气用事。” “云雾领毕竟是云雾领,不是瀚海领。” “以后,也未必就一定会成为瀚海领的云雾领!” (本章完) 请假加技术问题回应! 提前说一下,明天8月25日正常更新,后天8月26日请假一天,8月27日正常更新。 嗯,好累,身体有些不适,需要喘口气。 至于碎碎念,主要是作者有个看评论的坏毛病,然后就被某些读者各种教育。 前段时间,很多人问,为什么不用无人机。 我在文中花了一点篇幅说了一下,然后又有人问,为什么不用这个,不用那个…… 我实在不想在书里再啰嗦了,对不起花钱的读者。 发个单章说一下。 我是起点新人,这是起点的第一本书,也是发出来的第二本书,有错漏有问题正常。 讨论咱们好好讨论,但是相互都帮对方考虑一下,不要起手就是人身攻击。 先说质疑最多的火炮,战争之王嘛!关心的人多,也合理! 火炮重量是以吨为单位的,微型无人机几公斤十几公斤,轻型无人机几十公斤,这并不是一回事。 无人机丢了也不心疼,火炮也不心疼? 我就不说负重了,反正你们很多人觉得主角的负重不重要,只要你们想就够用。 我且问一下,轻型无人机往半人马背包里一装,机动个百十公里毫无问题,火炮你要怎么从瀚海运到云雾? 上自行火炮?那最少也得十几吨,且沿途不是沙漠就是烂地,难不成先修一条战备公路? 你说放天霜城里不动,主角疯了把这种大杀器交到别人手里? 自己派人控制?人家四万多人,你能放几个人进去?确定能控制得住? 天霜城背叛了怎么办? 天霜城被人打下来怎么办? 瀚海老家如果被攻击,需要把炮群调回来怎么办? 还有,炮兵是随便一挥手就有的吗?不要练的吗? 无人机是可视化攻击,炮兵可不是,需要经验的,落位,调试,校准,试射,新兵蛋子你给他火控系统也打不准! 这都是要拿炮弹喂出来的,你觉得需要花多少代价,喂多长时间,能培养出一支合格的炮兵部队。 如果炮兵阵地放在天霜城,是不是还要配防空阵地?否则敌人空军突袭怎么办? 是不是还要机枪阵地?潜入城中的敌人近距离突袭怎么办? 不会是放心的把防卫工作都交给别人吧? 以上这么多问题,能给个答案吗? 主角用到现在的所有武器,都有一个特点。 便携,最起码是半人马扛着就能走的,用车拉都不行。 唯二的大型装备,都是飞在天上谁也够不着的。 对于天霜城,有一个我不能直接说出口的底线,我可以用各种高级武器帮你,但是不能交到你手里。 这很难理解吗? 当然,其实有一种武器很合适,那就是迫击炮。 但是81迫的炮弹也有七八公斤,120迫的炮弹更是超过15公斤,又回到那个问题,同等威力下,曲射的难度,怎么也大于无人机看着投弹吧? 在这种体系下,只有主角自己的嫡系军队,具备了正面和敌人打阵地的实力,不需要再通过这种机动性来打的时候,火炮阵地才有站住跟敌人对轰的意义。 理解不了这一点,今天问为啥不用坦克,明天为啥不用导弹,我解释不过来的。 当然,还有人问,为啥不用无后坐力炮?不用RPG?不用榴弹枪?不用XXX? 在有中继平台指挥的情况下,无人机的攻击是超远程,可视化!可视化,超远程! 第一不用冒险拉射程,榴弹枪射程几百米,RPG射程一公里,确定能全身而退? 第二,你找个孩子,给他个手柄培训几分钟,他都能看着屏幕操控无人机,其他武器能做到这一点? 第三,还是安全性问题,无人机在任何地方,主角的中控平台都可以有记录,理论上还可以远程操控自爆或者销毁,你枪榴弹也要上这个功能吗? 说我军盲,是,挺盲的,但我起码每个都会认认真真查一遍,知道航弹要用“散布偏差”,导弹要用“圆概率误差”。 虽然相关专业术语也不保证对,因为来源是百度,但反正我查了! 最后,关于如何看待这场战争,看待天霜城,上一章我已经隐晦的说过了,不说了。 这是最后一次关于技术问题的单章解释,以后坚决不跟你们掰扯了。 再发是狗! 最后,说两个之前你们提出的问题。 第一,关于敌人的攻击水平问题,如果你们认可这是一个玄幻世界,那就不能套用蓝星的数据,说人家的参数不合理。 大家都知道,蓝星的发展之所以受限,是因为材料学,材料到了,很多不可能跨越的壁垒轻松就跨过去了。 玄幻世界,生物的基底材料就跟蓝星人族不一样,为啥要类比呢? 如果你需要,每种你们认为不合理的参数,我都可以花一章甚至更多的篇幅来给它补充一个设定,但不能这么干! 我自己觉得设定已经写挺多的了,咱们就不纠结了好不好? 第二,关于核弹。 一说就是压战力! 我很直白的说一句,这玩意没法不压,它超模了! 如果可以随便用,等于写上全书完! 我怀疑你们是隐藏的敌对分子,就是想让我早点结束! 咱们的评论区,整体友好,但正如伟大领袖所说,充斥着“速胜论”。 嗯,基本没有速败论,因为“速败论”都是投降派,他们不肯给我这个他们眼中的“粉红”增加热度,他们只会举报! 本书到目前为止被举报次数不详,前后被提示修改六十余次。 但是没关系,我心态好,有这么多读者支持,成绩也挺好。 另外说一下,如果是竞品的作者,真没必要举报我,一个大类的书越多,越热,大家的成绩才会越好。 有读者跟我说,那个谁谁谁写的跟你好像,我说好事! 就好像功夫片,警匪片,宫廷剧,抗日剧一样,来的越多,频道越热。 哪天没人跟风了,就凉了! 看看家族修仙的百花齐放,喜欢这个类型的作者和读者都只会感到高兴。 若是真只有一两本书,那就太孤单了! 读者也会一直喊着书荒书荒,或许终有一天,离我们而去。 (本章完) 第162章 大义 鏖战 魔法军团 马前卒说的这番话,确实太过于功利。对于陈默而言,不仅仅是要考虑到流霜的感受,也要考虑到领地未来的大义问题。 在繁星大陆的人族这里,抗击兽人就是一种无可指摘的大义,哪怕几大势力相互之间斗来斗去,但彼此之间谁都不会放下这个大义。 虽然目前瀚海领还名声不显,给兽人下绊子的事也还没流传开来,但即便是这种情况下,领地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比如,之前来瀚海领投奔陈默的【夜色长刀】佣兵团成员,重新在瀚海注册成了零级佣兵团,改名为【大漠长刀】。 嗯,团长多伊尔的黑武士的刀,永远是佣兵团的绝对象征! 虽然说团长副团长都认为未来前景一片光明,但损失了许久以来辛苦挣下的佣兵团积分,大部分成员还是有些心疼。 但和兽人一开战,整个领地的佣兵们的精神状态完全就不一样了。 他们两眼放光,来去都把胸膛挺的高高的,张嘴闭嘴就是:“我们为啥连积分都不要,也要给领主效力?不就是为了能在领主大人麾下,好好教训教训那群绿皮!” 豪气冲天,引来满场喝彩,真实情形并不那么重要! 包括领地如今的公共任务,不管是不是跟兽人有关,一出来都会引起哄抢。 用佣兵们的话说,给领地多搬一块砖,那也是为打兽人做贡献! 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佣兵们虽然都是为了钱奔波挣扎的人,但是,如果在挣钱的同时,还能有那么一些可以进入吟游诗人歌咏传说的机会,有一些可以在未来某个瞬间给自己孙子孙女吹牛的机会,那他们的血也会热起来! 有机会站着挣钱,谁想跪下? 又比如,领地里沸腾的民意。 领地新闻处现在已经开始印刷报纸了,用粗糙的黄纸印刷,油墨味很重,数量不多,每半月一份,但却显著的供不应求,已经成为了本地领民疯狂争抢的精神食粮。 最近一期,头版头条还是《英雄侦查小队以身殉职,野战王牌出击怒斩飞龙!》 配图是狰狞的飞龙尸体图片。 据说,一共打下来两只飞龙,领主将其中一只献祭给了远方伟大的工业君王,另一只可能于近期运回领地,公开展览。 其实这已经是旧闻了,半月刊嘛,滞后效应还是比较明显。 不过没关系,在这样的时代,信息是如此的珍贵,报纸发行后一个多星期,瀚海领街头巷尾,农田工地,大家见面聊的都是这个。 “狗日的兽人!竟敢招惹我们领主!真是不知死活!” 就连兽人领民都是这么喊,一边喊一边把胸脯拍的邦邦响。 “看什么看!俺可不是那些野蛮的兽人!俺是领主大人的子民!” “领主大人万岁!” 这倒也不难理解,本来嘛,在兽人那边被抓做了奴隶,也不见本族的上级酋长来救,辗转到了瀚海领,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生活远比过去安稳温饱。 虚无缥缈的种族认同,自然敌不过切身的温饱与恩情,没有种族叙事的空间。 嗯,也谈不上什么阶级叙事,单纯就是领主伟大,领主牛逼! 更关键的是,因为领地上有老牛这个领主心腹的存在,其他种族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表达出对兽人的鄙视。 在领主身边有个说得上话的人,在瀚海领不啻于有个“神明座下行走”,大家都是要高看一眼的。 当然,还有一些变化,发生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瀚海钢铁厂第一还原车间的李厂长,每天都会看领地的报纸。 夏文他看不懂,都亡灵了,似乎也没了学习新语言的动力,所以,领主还特地弄了一个翻译版本的报纸,以及一份翻译版本的视频。 李泽林每每靠坐在那座宽敞的厂房深处,就如同当年靠坐在鲜血要塞的城主府台阶上一样,捧着同一份报纸,一看就是一天。 虽然两只飞龙的战果,对曾经的七阶断空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李泽林曾经听过无数人族的承诺,却唯独很少见到这样直截了当,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莽撞”的展示。 要知道,瀚海领可是有着雾月神庭的主教和神庙,这样印在报纸上,就相当于瀚海领公开向外界表明了立场。 虽然重返魂牵梦萦的白鹿平原,似乎依旧前路漫漫,但李泽林那沉寂已久的灵魂之火,却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或许是他这一百多年来,距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又完成了一次要素显化,李泽林缓缓站了起来,冲门口的守卫招招手。 “钢铁厂还原车间保安队长”赶紧一路小跑过来:“厂长,有什么吩咐?” 或许是太久没跟人用语言交流,李泽林的声音干涩而吃力,他用半生不熟的栖月语,指着报纸上的两个字,一字一顿地问道:“这……这个,用……用夏文,怎么……念?” 保安队长定睛一看,李泽林所指的,赫然正是“领主”两个字。 ———— 总之,如果说一开始,对于和兽人发生战争还有少许疑虑的话,看到领地这种沸腾的场面,陈默格外确定,拿住对抗兽人这杆大旗,对于未来领地的进一步发展,作用巨大。 用纯功利的角度去看待增援天霜城这件事,显然是不合适的。 但是,有一点马前卒没说错,当前阶段,陈默给自己的定位就是辅助防守,不是主导防守。 这一点,东夏老家的高级参谋团给自己做了详细的解析,比眼前这帮小家伙说的可是清楚多了。 有限的武器,不可能投入无限的战争。 充分了解瀚海传统战争模式下人族和兽族双方的攻击手段、战术组织、对抗方式,对东夏作进一步详细的数据分析,从而提出更有针对性的战争策略,极为重要。 同时在东夏的视野中,不仅兽人是当敌人看待,就连天霜城这股势力,也是被纳入假想敌看待的,这种“举世皆敌”的防备心态,在东夏军人心中根深蒂固,无法更改。 天霜城当前是盟友,未必一直是盟友,或者说,在东夏的潜意识里,就没有盟友这个东西。 只有今天的敌人,明天的敌人,以及不确定什么时候成为敌人的势力,必须做好预案,先防为敬。 所以,当前状态下,陈默需要天霜城和兽人结结实实的先打一仗,把他们双方各自的手段先充分的使用出来,认认真真做好记录和解析。 毕竟按照东夏的分析,天霜城的流霜,是凭借回领地赴难,以及卓越的个人战绩,成为了天霜城的代表性人物。 但她毕竟年轻,缺乏实际执政经验,她的能力是否足以真正掌控天霜城庞大的官僚体系?是否存在被手下那帮经验老道的官僚糊弄、甚至架空的风险? 未来,倘若天霜城与瀚海领之间出现重大的、不可调和的利益分歧,届时是否要向天霜城让渡利益,让渡多少?无法满足怎么办? 极端情况下,栖月王朝,翡翠公国或其他势力确立了新的天霜城继承人,天霜城这群人因利益发生了立场偏移甚至倒戈相向,怎么办? 类似的问题,东夏只提问,没给解决方案,说明东夏并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引发陈默的不愉快。 但有一点建议是明确的,那就是,将流霜个人,与“天霜城”这个政治实体区分开来,不可混为一谈。 此外,还有一个看起来很荒诞,但实际上一点也不好笑的现实。 指挥权问题。 瀚海领的援军中队进入天霜城时,天霜城方面的将领就按惯例提出,所有守城部队需要统一接受调度指挥。 这是战场上的铁律。不统一指挥,如何协同作战? 我这边引蛇出洞,你那边打草惊蛇怎么办?我方率军与敌胶着血战,你后方提供的远程支援覆盖了我的队伍怎么办? 甚至于,最坏的情况,你部内有奸细,临阵倒戈怎么办?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个合理性要求。 但是,瀚海领的部队能交指挥权出去吗?肯定不能够! 反过来,即便天霜城方面出于流霜的要求,或对强援的渴求,表示愿意交出部分或者全部指挥权,陈默也同样不能接。 手下这帮人没有一个真正的高级将领,也没有懂冷兵器守城的,在这种数万人的大规模交战中,没有经验就接手指挥,那才真是开玩笑。 在以上因素的综合作用下,尽管陈默早早就向天霜城派出了一支增援部队,这支部队也一直保持着一级战备状态,驻守在距离城墙不足八百米的位置上,但一直没有参加过天霜的守城战。 属于驻地行动自由,军事行动受限。 即便是夜里升空的那几架无人机,也是在提前通报了天霜城防指挥,并当面在城墙放飞,然后操作权上交给陈默领主的指挥中心。 如果这支部队想要参与守城战,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天霜城那边授予他们自由攻击的权限。 要么队伍向天霜城申请,说明作战目的,作战方向,作战时间,作战计划,经批准后执行。 嗯,明面上没有对错,实际……实际的背后考量并不重要,大家都要接受这个现实。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手下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亲自带队的野战军军长,副总指挥卡加,嗯,现在叫做马卡加,依然不慌不忙的通过传输过来的镜头,观察着战场。 “军长,兽人逼近了!” “军长,兽人上城头了!” “军长……” “你应该先喊报告!” “报告军长!兽人已经从城墙正面第六段和第九段位置登上了城头,目前占据了五十米左右的城墙段。” “我们,要不要申请出战?” 马卡加不动声色的正了正头上的奔尼帽:“保持一级战备,继续观察,等待命令!” 嗯,这是东夏专门为瀚海沙漠地形设计的圆边沙漠迷彩军帽,遮阳、挡雨,边缘能放能收,关键是帅。目前整个野战军都已经换装完毕,进天霜城的时候,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惊艳的目光。 不过现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城墙上。 城头上的守城部队,都是精挑细选的人族精兵。 他们依靠人数优势,三人到四人一组,以长武器组成一个个小枪阵,就在城垛位置的守备部队身后,每一个枪阵对付一名冲上来的兽人,连续不断的刺击,强行将攀爬上来的兽人一个个推下城垛。 然而,兽人不惜代价的狂猛冲锋,终究还是有一些格外凶悍的兽人战士成功冲破封锁,踏上了城头。 这些家伙,无疑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了速攀城墙,这帮野兽没穿沉重的板甲,人族战士的长枪或者刀剑,可以轻而易举的扎进他们的身体。 但是萨满们提前给他们挂上的狂暴嗜血,就如同打上了持续生效的肾上腺素,让兽人根本不在乎身体的外伤,只是一味的将战斧、重锤或者大刀向人族战士身上招呼。 冲在最前排的一名兽人悍将,在攀登过程中已然全身扎满了弓箭,也被城上推下去的滚石砸掉了头盔和肩甲,在最后攀越垛口的那一刻,更是飞身跃起,被好几把长枪划破了腰腹,伤口处已经拖出了几米的肠子。 但这个家伙依然顶着身体内人族的长枪,爆吼出声,奋力向前一跃,一刀砍在了一名人族长枪兵的脖子上,带出一片血雾。 激烈的兵器碰撞声、战吼与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很快,鲜血在垛口处蔓延开来,进而汇聚成涓涓细流,顺着城墙的砖石向下流淌,画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红色长痕。 鲜血覆盖的面积在不断扩大,城墙上兽人的立足点也在同步扩大。 一旦城上的兽人打出支撑阵地,后续的攀城器具一架起来,冲上来的可就不是这几个,十几个的兽人了。 敌人将源源不断涌上城头,直至城防沦陷。 负责指挥正面防御的夏尔终于发布了命令:“魔法团!目标登城点,覆盖打击!” 命令通过旗语和传令兵,迅速抵达城墙侧后方那些高高的望楼。在中段平台上待命已久的魔法师们,立刻开始了吟唱。 第一轮,是火球,和连珠火球。 尽管已知的魔法师可用魔法超过三百种,如果再细分,将某些基本形态相同,但实际存在法术模式和使用效果差异的法术变种全部分开,总法术数量可能会超过九百种。 不过在战场上,大部分魔法师只会释放两类魔法。 火,和冰! 战场是一个讲究杀伤效率的地方。 火是元素系伤害,同时可用来焚烧毁坏敌方设施; 冰是物理系伤害,还可以用来范围控制和分割战场。 天霜城的魔法师们展现出了娴熟的技巧,对已经打出了支撑点的兽人进行了覆盖式射击。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焰与浓烟瞬间吞噬了中段城墙,灼热的气浪甚至让人族部队都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刚刚还疯狂嘶吼的兽人,被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三轮急促而猛烈的火焰轰击过后,兽人的后续攻势为之一滞。 魔法师部队开始转移,避免受到敌人的远程报复性攻击。 于此同时,在夏尔的指挥下,涌上城头的预备队在人族将领的亲自带队下,于局部集合起密集的枪阵,在魔法攻击刚刚停手的瞬间就一波凶狠的推进,把刚刚冲上来的兽人又挤了下去。 最后的镜头,是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躯之后,兽人剩余的战士被推到了城墙边缘,心有不甘,爆吼连连,终于还是无奈的纵身跃下。 这个高度下去,没有接应的话,断腿是一定的了,就算猫族和豹族战士也不能幸免。 随后,几道厚重的冰墙和气流扰动防护,在城墙缺口处展开,临时阻挡了一下兽人的飞矛,掩护城头部队散开,清理现场,重新布防。 人族夺回了城墙的完整控制权,重构了防御阵地,对面的血吼大将,也如愿以偿的获得了人族魔法团的基本信息。 第一场短兵相接连头带尾,不过是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打退了这一波凶悍的冲击,夏尔匆匆忙忙的指挥人员调动,器械补充,物资供应…… 不过,兽人显然没打算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呜——呜——呜——” 雄浑的兽人进攻号角,再次接天连地地响了起来,比上一次数量更多,回响更大! 兽人中军的旗帜开始挥舞,第一批败退下去的兽人被旗帜一引,向两边散开。另一批数量更多、周身红光闪烁的兽人生力军,在萨满们的施法声中,又开始了滚滚向前的涌动。 攻击大潮又再次来临。 车轮战!兽人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用数量优势形成无尽的浪潮,彻底拖垮、碾碎天霜城的防御! 看着城外仿佛无穷无尽的绿色潮水,听着身边将士们粗重的喘息,老将夏尔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快速与身旁几位同样浴血奋战的将领交换了一个眼神,所有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才第二次冲锋,天霜城就到了要拼命的边缘。 启动魔法阵吗? 那后面还怎么打? 夏尔猛地一跺脚,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身后最近的那座高高望楼,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直奔顶层。 那里,被一直以安全需要为由,拦着不让上前线的,年轻的天霜城领主流霜,正紧握枪柄,凭栏远眺,眉间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领主大人!兽人的攻势过于猛烈!魔法师最多还能顶四到五轮。” “但大战才开始,不能把所有的魔法都耗光,得留着些做后手防备。” “我们需要申请瀚海领的支援!” (本章完) 第163章 火力遮断 金属洪流 瀚海领的攻击小队,终于收到了协助防御的申请。 嗯,是申请,不是命令,双方各不统属,天霜城的将,管不到瀚海领的兵。 手续还有点小麻烦。 夏尔向自家领主报告后,流霜领主就带着城防副官,亲自赶到了瀚海支援作战部队的驻地。 “军长!流霜领主来了!” 刚才还翘着腿一副大爷姿态的卡加,像是被钢针扎了屁股,瞬间弹了起来。 马卡加同学面对天霜城的那些指挥官可以毫不在意,但是面对流霜,可不敢有丝毫的摆谱。 他太知道林恩那个老家伙是怎么咸鱼翻身的了。 流霜也没废话,三言两语的说明了来意,随即用半人马部队的通讯,联系了几百公里外的瀚海指挥中心。 标准流程是这么个流程,卡加再尊重流霜,也不会听流霜的作战指令,必须得自家领主发话。 难怪大国打仗,要用传送阵当做信号传输设备,要不然是真耽误事儿啊。 陈默给出了明确的回复:“批准行动授权。前线指挥官把握好尺度,尽量协助友军做好防守,条件许可的前提下适度控制消耗。” “此后,如果再有此类二级军事掩护行动需求,流霜领主提出,你们可以无需再请示,自主执行!” “明白!” 至此,支援部队算是解除了攻击限制。 “我建议如下!” 他大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前,拿起一旁的炭笔,用力地在天霜城外划出了一条清晰的弧线。 “我军的攻击将主要用于城外,重点打击兽人后续部队的投送通道和密集阵型。城头上的防守,仍以贵军的战士和魔法师为主,以免双方火力误判,相互干扰。” 流霜看向副官,那位中年副官迅速点头:“好,好!这样最好不过!” 卡加点点头,加快了语速:“我们需要一块能拉开阵型的,不受干扰的,独立攻击阵地。另外,具体攻击城外的那一片区域,你们得指明位置,我们来执行打击!” “没问题,我们在内城有六块预留的投石车转移阵地,现在只有三号场是投石车占用,其他你们随便挑!” 卡加:“来一个魔法辅助小队!” “马上安排!” 卡加冲副官点点头,然后向流霜敬了一个标准的瀚海军礼,转身,高声下令。 “七号作战方案,出发!” 整个驻地瞬间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不到七分钟,就在距离驻地最近的一处预留阵地上,瀚海领的攻击组已然就位。 城外,兽人震天的咆哮声连绵不绝,一场仗打下来,估计不少兽人的嗓子要哑好一阵…… 第二轮攻城又一次在城上的魔法支援下溃散,兽人又嗷嗷叫着发起了第三轮攻势。 然后,他们总算等来了瀚海领的火力洗礼。 一开始,天霜城只是把这场战场遮蔽,当做是前些天那场火力测试的翻版,能够尽量给自家防守减轻一下压力,让魔法师能够休息轮转过来,这就是他们的最大期待了。 而兽人将领这边,也同样只是以为,敌人的魔法火力从城上延伸到了城下。 只有前线带队的将领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本轮负责指挥进攻的,是白狼氏族的沃夫加·断牙。 他实在太倒霉了。作为大军先锋,本该是荣耀与功勋的先驱,建功立业,前途无量。却在漫长的行军路上被那些神出鬼没的半人马和阴险的骷髅伏击队折磨得欲仙欲死。 半人马机动组加骷髅伏击队俨然是一对绝配,射程远火力强藏的深跑的快,兽人骑兵张开侦查的时候,总不能把沿途的每一个土坡都去挖一遍,看看有没有埋着死骷髅…… 那些该死的敌人从不正面交锋,打一下就跑,追急了还会踩上那种能喷射金属风暴的诡异地雷…… 他的精锐骑兵损失惨重,自己也从受人尊敬的骑兵指挥官,被贬成了这该死的攻城步兵队长,要带着族人来填这绞肉机般的城墙! 没办法,在兽族中,犯了错就要受罚。 此刻,断牙正在指挥着自己的嫡系部队,注意让开投石车的弹丸覆盖区,一路疾奔冲向城墙。 兽族的攻城,是一波力度比一波大,这第三波至少动用了四千名以上的攻城兵,大潮汹涌,很有些势在必得的气势! “为了部落!为了荣耀!冲上去!撕碎那些人类懦夫!” 断牙挥舞着长刀,高声怒吼,然后,他就听到了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曾无数次在他噩梦中回响的沉闷爆炸声。 接二连三,连绵不绝! 一声巨响就在他左前方十几米处炸开!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泥土和断肢扑面而来,差点将他掀翻在地! 几名刚才还嗷嗷叫着的强壮兽人战士,瞬间就被那团骤然出现的橘红色火球吞噬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个个人形火团! 这攻击像极了魔法师的大火球,但断牙知道不是。 这巨大的爆鸣声,这古怪,闻起来却让人有点沉迷的硝烟味,还有那激射而出的破片,清清楚楚的告诉断牙,那个在原野上一次次伏击自己的噩梦,又出现了。 火焰,冲击,爆炸。 不是一处两处,而是同时覆盖了本方攻击的主要冲锋通道。 卡加中队本次进行火力阻断覆盖的武器,叫做自动榴弹发射器。 东夏特供款,型号QLZ-930,口径40毫米,既然被叫做自动发射器,和传统的榴弹发射器相比,当然是火力密度极大增加。 弹链供弹,每条弹链带弹六十发,如果全速发射,按照榴弹发射器一秒一发的速度,刚好一分钟打完。 可平射可曲射,爆炸杀伤范围十一米,高效杀伤步兵集群,特种弹可破轻型装甲。 火力小队两人一组,一个负责根据前方或者侦查系统的指引,调节射击角度,发射,另一个则是负责持续给榴弹发射器供弹,熟练度高的战士已经可以做到无缝衔接。 对于战争来说,打的是实力,武器,也是后勤。 之所以选用这种武器,就因为它对后勤的压力相对友好,单个弹头重量270克,六十发加上弹链也不过区区十七公斤出头。 不过,为了减少弹药损耗,瀚海火力小组并未采用急速射击的发射方式,而是将攻击频率控制在两秒一发,十二把自动榴弹发射器,每分钟三百六十发榴弹。 嗯,一分钟差不多打出去接近一百公斤。 理论上,如果日子不过了,陈默领主攒一个月的榴弹,可以让火力组这样打好几个小时。 在这些榴弹发射器的前方,天霜城的辅助魔法团架设了轻型魔法阵,可以少许增加榴弹出膛后的飞行速度。 百分之十而已。 但千万别小看这一点提升,直接将QLZ-930的射程,从原本的二点四公里,增加到了接近三公里。 当魔法辅助小队完成法阵设置,并且由标兵炮完成了三发测试之后,炮队指挥长大声发出指令:“方向东南,坐标七四六一五零!目标兽人步兵集群,攻频两秒,预备——开火!!!” 下一秒,死亡之弦被拨动。 咚!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击发声连贯响起,不同于弓弦的嗡鸣,也不同于魔法的爆裂,这是一种更加坚实、更加让人心安的闷响。 炽热的弹壳欢快地跳出抛壳窗,叮叮当当地落在铺着沙袋的地面上。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独特而刺鼻的硝烟味道,混合着金属摩擦的微热气息。 四十毫米榴弹拖着细微的尾烟,在空中划出一条条优美的抛物线,越过巍峨的城墙,飞向它们的目标空域,然后……一头扎下! 十二把发射器构成的火力网,对正在冲锋的兽人大军是一种降维打击,突如其来的钢铁和火焰风暴彻底打懵了正在冲锋的兽人部队。 有那么一瞬间,参加过南下入侵战争的兽人老兵,几乎以为自己遭遇到了大国重兵的伏击。 战场上绽放着一场持续的、密集的、毫无征兆的毁灭之火!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几乎连成一片,掩盖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每一个火球的腾起,都意味着一个数米直径范围内死亡区域的诞生,近距离的火焰和冲击波负责撕扯开肉体防御,靠近的兽人战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一团团滚动的火团。 而紧随其后的预制破片,如同死神的利刃,无情地切割着范围内的一切目标。 被重创的兽人还在挣扎着爬起,立刻就迎来了第二枚,第三枚,近乎无休无止的榴弹。 随着含铁量和含土量的大幅上升,兽人们很快变得无声无息。 冲锋的阵型瞬间扭曲了,原本兽人大军嗷嗷呼喊、充满狂野气势的洪流,被从中间强行切断,此起彼伏的火球如同一个个无形的,布满尖刺的陷坑,将受到攻击的这一片战场炸的一片狼藉。 站在阵中的断牙,任凭体表被割的鲜血淋漓,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士,白狼氏族引以为傲的勇士,在这片无法理解、难以躲避的死亡地毯覆盖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作为一名高阶战士,断牙清晰的看到了天空中下落的那些小玩意,他发出一声绝望而哀怨的怒吼,用手中的长刀狠狠斩了过去。 火焰瞬间将这位千夫长吞没。 ———— 第一个十秒,兽人部队挂着嗜血的增幅,顶着火力轰炸仍在大步前进。 第二个十秒,兽人开始出现了些许的慌乱,他们中的一部分家伙开始向火力覆盖区的两边闪避,很快和其他的冲锋部队撞在一起,部队被拧成了麻花。 又一个十秒,身处这片死亡风暴之中,兽人终于扛不住了。 他们有的原地抱头,用对付那种覆盖型面杀伤小威力魔法的方式,掩护自己的要害,更多的则是开始左右溃散,甚至有一部分转身向回逃跑。 嗜血和狂暴只是激发了勇气,减少了痛疼,但并不能让兽人彻底变成无惧无畏的进攻机器。 硝烟混合着血腥味和泥土烧焦的糊味,迅速弥漫开来,刺鼻而令人作呕。原本黄褐色的土地,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弹坑,坑边散落着扭曲的尸体和破损的兵器,仿佛大地突然长出了无数丑陋的疮疤。 一直在阵地后方观察的血吼大将眯起眼睛,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这是,出动了多少魔法师?” “至少准军团级,几百个魔法师同时出手,才能打出这个效果!” 目光敏锐的豹族副将摇了摇头:“这不像魔法攻击,是伪魔法!” “可能又是那个机械走狗的领主在捣鬼!” 不管如何,兽族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在后续攻城部队因为被攻击,被惊扰,被自己人冲乱的情况下,后援迅速减少,冲上城头的兽人也毫不意外的再次被推了下来。 “撤退!撤退!” 兽族收兵的号角声响起。 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哪怕没有号令,战场上也形成了一场典型的溃败局面。 残存的兽人士兵如同惊弓之鸟,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后方逃窜,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焦土。 战后盘点损失,这场火力覆盖的效果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造成的兽族伤亡在五百到六百之间,还不如在城墙下和天霜城头被那些枪兵和魔法师干掉的多。 但是,这对于信心的打击无比沉重。 在大部分兽人将领眼中,当对方拿出这种程度的,不管是魔法还是伪魔法的战场覆盖能力之后,这就不是当前这支兽人部队能够对抗的了。 这应该是荒原之上的兽军王牌部队的对手,交给那些可以高速突击的空中雷鸟,交给那些可以无视魔法一路前进的巨兽。 总之,这不是我们层面应该遇到的对手! 血吼大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最终全面叫停了攻城,并把营地的距离又拉远了一些。 随着兽人全面撤退,城头上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的守军,一边向巡逻官报告自己的战功战绩,一边向同僚拼命打听,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一条小道消息飞速传开,在流霜领主的指引下,来自瀚海领的那些半兽蛮子施展了一种全新的魔法…… “半兽人也能用魔法?你唬我的吧?” “怎么可能,是城防队三队的队长亲口跟我说的,你想想,除了那些蛮子,我们哪里还有这样的魔法部队?” “噢噢,领主万岁!” 在这样满场的欢呼声中,天霜城的各位守将欣慰之余,看着城外那片被火力彻底犁过一遍的焦土,以及那清晰可见的、界限分明的弹幕覆盖区,纷纷陷入了沉默。 他们很清楚,瀚海领的援军总共才多少人。 此前的几次,在他们监督下的瀚海领标定试射,给将军们留下的感觉是,类似于一种特殊的魔法道具或者魔法卷轴,有一定的威力,制作过程缓慢,代价相对高昂。 只有那个挥金如土的领主才用得起。 但是看完刚才这一幕,以夏尔为首的天霜将领们都知道自己错了,错的有些离谱。 “这,有点像是威力放大了几百倍的魔法箭,攻击速度似乎比魔法箭还要更快一些。” “如果瀚海的那些家伙能一直保持这种攻击速度,就现在这帮兽人,我们的防守一点问题也没有!” “如果……如果这种东西,掉在我们天霜城里……” 所有人似乎同时打了一个寒战,回头看向有些模模糊糊的瀚海领火力阵地。 现场陷入了一片深深的寂静。 在这群能够决定天霜城命运的人心中,一种全新的、复杂的、欣慰的,或者带着一丝恐惧的情绪,正在悄然生根发芽,五味杂陈! (本章完) 第164章 两处谋划 空军突袭 这场攻城战结束的是如此仓促,以至于交战各方,都有一种意犹未尽,又茫然若失的奇怪感觉。 随着兽人退潮般的撤退,天霜城南侧的原野上留下了一片狼藉。焦黑的土地上空,硝烟与尘土混合成浑浊的雾霭,缓缓飘散。 悠悠的清风拂过,驱不散弥漫在战场上的血腥和焦糊气息,更驱不散各方将领心头的重重疑虑。 萨格里斯·血吼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的如同乌云盖顶。 这场短暂而酷烈的“天火”覆盖,超出了他们在进攻发动之前,对这一处小小的,孱弱的,微不足道的人族领地的认知。 兽人有自己的情报系统。 尽管投靠兽人是一件足以令家族蒙羞,遭人类唾弃的行为,但在北方,因为各种原因,汇聚在兽皇旗帜下的人族,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有人是遭受排挤,有人是矢志复仇;有人是为了保命,有人是为了发财!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族的加入,为兽人的大军提供了巨大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当然,他们现在并不承认自己是人族,而是被归入了兽人中的猿族麾下,自成一系。 他们管自己叫做:“不归。” 嗯,听起来似乎很委屈的样子。 甚至,在这个“不归”族裔中,有一种通行的说法,是他们的存在,才让北地的人族得以生存,没有遭受到兽人的疯狂屠戮。 这哪是投敌,分明是忍辱负重。 有了这些家伙的协助,兽人还是有着相当不错的情报能力,此次之所以大张旗鼓的进攻天霜城,自然是因为有着明确的情报,这里,是一个孱弱而肥美的对手。 但是,显然兽人的情报滞后了。 按照常理,这么大一支难民队伍,凄凄惨惨的来到新区域,光是安顿住宿,寻找粮食,准备物资,分区管理……没几个月时间根本搞不定。 结果呢,这么短时间,硬生生让对手筑起了一座城来。 不过这也不要紧,就算有城墙,也不过是多死点战士罢了。 本来平原兽人就是要进行数量压制的,按照卡尔大萨满的说法,这也是那群“不归”给兽族大酋长,现任兽皇出的主意。 所以,血吼连往日的威逼恐吓劝降三件套都没用,上来就是硬桥硬马的攻城战。 但是现在,事情有些超出萨格里斯·血吼的预期了。 如果就这么一直死人,却没有任何战果的话,自己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首先需要的,得先搞清楚,对面敌人的这种攻击手段,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使用条件和使用限制? “那应当不是魔法。” 说话的是一名脸上带着新鲜灼痕的豹族将领,这家伙是前线的指挥之一,声音沙哑,嘴唇干裂,但是话还是说的相当清楚。 “我觉得这东西像是……像是矮人大铳,就是霜岚和白银那些小矮子们做出来的,会炸的铁疙瘩,不过,看起来可能要更凶猛一些!” “开玩笑吧,你说的是矮人做的那种大玩具?” 一名较为年长的熊族部落首领显然是见过这种东西,毫不客气的反驳。 “那得在城里放多少门火铳?三百门,五百门?” “光是炸膛,就够把他们自己送上天!” 好吧,这帮家伙所说的矮人大铳,也就是初级的大炮,似乎故障率确实是高了一点。 这个世界的热武器没有发展起来,有着多种多样的原因,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灵能的发展遥遥领先,而且过于好用。 直接掐断了其他路径的发展前景。 举个不完全贴切的例子,如果蓝星的世界先诞生了打火机,而此刻火柴才刚刚被发现的话,还会有人去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去研究火柴的配方、工艺、药头、擦面等等,并持续迭代,最终搞出可工业化量产的安全火柴吗? 估计很难! 同理,当战士的弓箭可以射穿数百米外的铠甲,魔法师可以跨越数公里范围轰炸的时候,原始火器那几十步的射程,极低的非标产量,受潮失效受热炸膛的糟糕表现,除了某些痴迷于机械工艺的矮人,实在是没人看得上眼。 用蓝星的话说,在效果相同的情况下,一个已经发育成熟的高效、便捷、强大的技术,会强力压制另一条刚刚起步的技术路线,使其失去投资和改进的意义。 这叫做需求导向下的路径依赖! 所以,基于对矮人那种粗糙的手工制品,甚至可能每门炮使用的炮弹都不一样的热武器的认知,兽人暂时还很难完全理解瀚海领的火力覆盖是个什么概念。 只能尽可能想象为数量的堆叠。 熊族将领只是不赞同对方对于这种武器的类型揣测,但并不妨碍他高度认可这种武器的威力。 “大将,这种‘天火’覆盖,对我们的步兵威胁太大。我们,我们换个地方打吧!或者……请求王庭支援!” 萨格里斯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帐内一众将领。 来自王庭和荒原的将军,眼中带着愤怒和惊惧,而来自平原的队伍首领,眼中似乎有一种……如释重负? 如果这样退下去,平原兽人部落会怎么想?萨格里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换路?求援?这不就是认输?” “让王庭的长老们认为我们连一支人族偏师都对付不了?让平原上的那些家伙看我们的笑话?” 萨格里斯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帐内投下来回晃荡的影子:“今天这里都是自己人,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忘了我们南下的真正目的吗?” “削弱人族,为大规模的秋狩做好准备!为伟大的祖神献上祭礼!” 当然,背地里还有那个不能说出口的潜台词。 劫掠财富和奴隶只是附带!更重要的是要‘换血’,完成大酋长的安排! 萨格里斯环视帐内诸将,声音低沉却压迫力十足:“他们那种武器,威力不错,但一定会有弱点!” “或许,像魔法师军团那样脆弱,需要小心保护。” “又或者,他们的使用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高昂代价!” “您的意思是?”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再攻一次!”萨格里斯斩钉截铁,“这一次,全面进攻,把他们的‘天火’部队引出来!然后……” “用空骑兵去干掉他们!” “我不信那些躲在后面扔铁疙瘩的家伙,能顶得住我们飞龙勇士的突击!” 这个决定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帐内响起一片粗重的吸气声。 双足飞龙骑兵是这支偏师里最宝贵的空中力量,也是萨格里斯准备用来应对意外情况的王牌。用它们跨出地面部队的掩护,去冲击敌人的腹地,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但此刻,血吼大将需要一个交代,哪怕攻不下城池,歼灭敌人的精锐“魔法师团”,也算是一场体面收场的交代。 至于万一打不下来…… 伤亡如此惨重都打不下来,不也是一种交代? ———————— 天霜城头,守军正在清理现场。 残肢碎肉什么的好处理,血污则要麻烦的多,更何况,还有众多其他白的黄的绿的褐的各种杂七杂八的粘稠物。 战士们一边用东西掩着口鼻,一边认认真真的清理着污渍,一边用混合着敬畏、庆幸和茫然的目光,望向内城那片刚刚喷吐出死亡火焰的瀚海领阵地。 欢呼声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诡异,只有伤者的呻吟和军官们急促的指挥声,回荡在防线的每一个角落里。 一名疤脸的人族基层军官从兽人身上扒下一件铠甲,对着自己的身形比了比,重重的丢进了回收的巨大木筐中,一边还愤愤的吐了一口吐沫。 “没一个好东西!” “兽人就知道劫掠,那帮侏儒崽子更黑心……竟给敌人造这种铠甲武器……”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但周围的战士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那帮家伙也是一样的阴险,只会躲在后面捡便宜……” 旁边另一个小头头应该是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最好闭上你那种臭嘴,那可是刚刚帮了我们的友军。” “屁的友军,早怎么不见他们出来帮忙?还不是为了跟大人们开条件?” “要是他们早这样打,我那老兄弟能死?呸!” 在某些有心人的刻意传播之下,城内某些小道流言就开始满天飞,当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夏尔立即在临时市政厅召开了一场天霜城最高级别的会议。 几个守将指挥,数名领地的文职官员的首领,聚在了这间狭小的文书房内。 房间内烟雾缭绕,气氛微妙。 “是,有些话是我说的,那又怎样?”说话的是原云雾领的一位税务官,如今负责天霜城的物资调配。 从原本的立场上,他是绝对亲近瀚海的一派,毕竟源源不断的物资从瀚海的渠道和瀚海联络的商会输送过来,哪怕只是经手,也足以后勤官手掌抹上厚厚的油水。 然而,自己的内侄只不过因为不小心,把某些“战备物资”带回了自己家里,瀚海领的统计员居然不依不饶一路追查,最终,被公议处决。 后勤官依旧对领主忠心耿耿,但却怨恨上了瀚海领。 这算什么?哪个国度不是如此? 当年那场席卷整个水晶平原地带的大灾疫,下面的老百姓连一口水都喝不上,这些当官的不照样吃的满脸油光? 在他看来看,这世道本就如此,哪都一般黑,瀚海凭什么装清高? 后勤官迎着夏尔不悦的目光,毫不避讳,自顾自的说道:“那伙人,那就是在示威!” “要是从了他们,以后也就没有什么云雾领,天霜城了,都叫瀚海领算了!” “愚蠢!” 夏尔还没开口,老文书就重重的拍了桌子。 “示威,人家有什么好给你示威的?人家只要不管你不就好了,就这么几万残兵和难民,没人家照顾,前面的几个月能熬的过来!” “怎么,刚刚站稳脚跟,人家的支援就都忘了?” 有个嘴快的家伙接上了一句:“哼,那还不是看上了我家领主!” 老文书冷哼一声:“那,要不然,我把领主劝走,这个城,以后就交给诸位了?” 场上立刻陷入了沉寂。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瀚海领之所以这样扶持和帮助,跟眼前这帮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看在某位小郡主的面子上。 哪怕是那些不肯“仰人鼻息”,担心“被人吞并”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没有人家的“居心叵测”,天霜城应该九成九是没了。 最多剩下一些躲在山里浪荡的孤魂野鬼。 被老文书一刀见血剖开了事实,几位官员和将军也暂时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认认真真的商议起来。 领地的政务官站了起来。 “或许……这是个机会。” “流霜领主与陈默领主关系匪浅,这是明摆着的事。陈默领主能为流霜领主做到哪一步,大家一路也看在眼里。” 政务官显然这个事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说辞脱口而出: “我觉得,瀚海武力强盛,却显然没有什么治理人才,他们那一批官员,也就赫兰我略略能看得上眼,关键那只不过是一个管家出身,可不是正经的王国官员!” “而我们这些人……别的不说,治理城池、打理民政,总比那些奴隶和沙民在行吧?” “不如,不如早早两家合做一家,我们现在人多,又有治政经验,越早合并,将来话语权就越重……” “一派胡言!”又一个武将站了出来:“那瀚海领,不过是又一个小‘神庭’,我可亲眼见过,他麾下那几千人,把那小领主当做神明一般供奉。” “我们难不成也要去给人家天天当孙子?那我还不如回翡翠去,给大公效力呢!” 另一位政务官一声冷笑:“你们是不是有些想当然了?当年人家是乡下小子钦慕郡主,现在呢,就算把郡主送过去,人家就一定能给天霜城实授权柄?” “说不定是伺机吞并呢?” 至于还有个别的清醒者,小心的提醒道:“我说,你们再怎么谋划,总得要领主同意吧,总不能把领主送进了人家屋里,领主还毫不知情吧!” “领主可是有独角兽的!能听你们安排?” “……” 小小的文书房内,各种心思和算计交织碰撞。 天霜城到底何去何从,在座各位的派系如何获得最大的利益空间,又如何抢得先手,在新的权力格局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这似乎比尽在眼前的战争阴影,更让人牵肠挂肚! 不过,很快,兽人就帮他们暂时遗忘了这个烦恼。 第二天,甚至天色还没完全放明,兽人就再次开始了前压列阵。 黎明前的黑暗,宛如乌云压城。 呜——呜——呜—— 低沉压抑的兽角号声再次响彻原野,这次的持续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格外悠长。 天霜城头,大量的备用火把被点起,刚刚歇下的探照灯再次点亮,经验丰富的老兵已经从城外的动静判断出来,这次来袭的敌人,数量远超昨日! 队长们开始在城头高呼,时不时踹一脚还有些发懵的守备士兵。 “准备战斗!” “弓箭手就位!” “滚石!快再拖一批滚石上来!!” “打起精神,都给我打起精神!” 其实无需催促,敌人已经给守军上足了强度,黑压压的兽人军阵再次如同潮水般涌出,集结规模比上一次更加庞大。 萨格里斯指挥下的部队几乎是倾巢而出,显然要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这一次,没有再进行任何试探性的袭扰,也没再分若干个波次梯级进攻,兽人们直接以大型盾牌为先导,组成一个个方阵,如同移动的丛林快速向前推进。 在兽人的步兵集群中间,豪猪半兽人射手和兽人投矛手疯狂前压,顶着城上的箭矢攻击一路冲进了攻击范围之内,开始了和守军的激情对射。 “疯了!他们不怕误伤吗?!”一名人族将领失声惊呼。 显然,没人会在这时候给出答案,兽人选择了一种无视伤亡的打法,意图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和远程压制,在短时间内摧垮城防!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错,巨石砸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战斗刚刚开始十几分钟,魔法师就被迫加入战团,灵能的辉光在城头炸响。 天霜城的中级军官和职业者剑士团也开始投入战场,各种喧嚣的呼喊扑面而来。 “将军!左翼第三段请求支援!快守不住了!” “右翼需要魔法掩护!” “第十二段防线要垮了,队长战死!兽人上墙了!预备队快——!” 面对这样的局面,天霜城毫不犹豫的呼叫了瀚海领支援。 轻车熟路的瀚海领卫队,再次启动了火力覆盖增援。 比昨日更加急促,更加连贯!十二道火舌再次喷吐,致命的钢铁蜂群呼啸着越过城墙,精准地砸入兽人最密集的冲锋阵型之中。 轰!轰!轰!轰! 火焰之花再次于兽人冲锋队列中狂暴地绽放!硝烟瞬间弥漫了一大片战场。 连绵的爆炸成为战场的主旋律,冲击与破片疯狂收割着生命,又一次强行从中部将兽族的仅供洪流局部拦腰斩断! 人族守军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不管对方是不是心怀叵测,在浓烈的死亡阴影下,这样的增援无疑成了守军的定海神针。 然而,一直在后方高地紧盯着战场的萨格里斯·血吼,也同时喜出望外。 这么快就逼出了对手的王牌,这座城市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孱弱。 他猛地一挥手,咆哮发令:“举旗,发号!飞龙骑士!突击!给我撕碎他们!” (本章完) 第165章 折戟 硝烟 迷茫的流霜 就在榴弹发射器的轰鸣声响彻战场,吸引了几乎所有注意力的时刻—— 一阵格外尖利高亢的号角声穿透战场的喧嚣,直上云霄! 天霜城瞭望塔上的哨兵第一时间发出了凄厉的警报:“东南方向!空中!大量飞行单位!兽人的空军来了!” 其实,不用哨兵报警,大家也都看到了那黑压压的云团。 天际线上密密麻麻的黑点骤然出现,并以极快的速度放大!超过三百头双足飞龙组成的空军编队,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战场。 对方的目标是如此的清晰明了,不加掩饰,就是直指天霜城内的瀚海领火力阵地。 这些双足飞龙显然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加速,出现在视野中时,巨大的翅膀就已经挥舞出了极高的频率,带起的风声甚至在数百米外都能隐约听见。 在这些庞大的飞行战兽背上,兽人投矛手发出兴奋的嚎叫,古铜色的肌肤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油光,粗糙的战斧和长矛已经准备就绪。 嗯,飞行骑兵的规矩,飞龙要带甲,但是骑兵不带甲,尽量保护飞龙的同时减轻负重。 一方面是飞龙这玩意比兽人战士值钱,另一方面是兽人战士挂了飞龙没事,飞回去就完了,要是飞龙伤了,那兽人战士自己可回不去! “拦截!快拦截他们!”夏尔目眦欲裂,厉声大吼。 在一连串的指挥声中,城头上的弩炮和弓箭手匆忙调整方向,就连魔法团都分出了一部分攻击火力,转向天空。 箭矢、奥术飞弹、火球凌乱的完成了第一道拦截。 效果有,但不大! 关于空军的对抗,大陆上普遍的经验是,要么以空军对空军,双方展开一场空中搏杀,要么,至少准备五倍以上于敌方空军的地面远程部队,才有希望拦住对方的进攻势头。 而现在,天霜城面对着巨大的敌军地面进攻压力,能腾出来的对空攻击相当有限。 对于这些不仅有着坚硬的鳞片,而且重要部位还着甲的飞龙来说,伤害有,但显然不够。 第一排十二只飞龙,只有两只被击落。剩下的飞龙骑士发出了怪异的嚎叫,一个大弧线掠过了城墙,如同高速扑击的猛禽一般,朝着那片刚刚暴露出来的阵地俯冲下去! 巨大的阴影极速穿越城市上空,内城已经传来了居民们惊恐的尖叫。 “完了!” 刚刚用密集的奥术飞弹击落了一名双足飞龙骑士的天霜城老法师,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次攻击,就已经只能眼睁睁看着如乌云般向内城压下的飞龙骑兵,脸上血色尽失。 而兽人那边,血吼大将则是重重的一挥拳头:“成了!” 大家都有一个共识。 类似于魔法师这种攻击凶猛的大脆皮,一旦被近战部队贴身,那结局只能是屠杀和溃散。所以,血吼大将愿意用宝贵的空军跟对手换一下战损。 通常情况下,在繁星大陆的大规模战场上,魔法师团需要用车阵加强机动性,用骑士团作为掩护。 但是,瀚海领作为独立编制的队伍,显然是缺乏掩护的。 关键时刻,反应最快的人反而是流霜。 小丫头一把抓起比她还要高的骑枪,矫健地跨上了“大白”纯白的脊背:“跟我来!” 独角兽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急切,奋力迈开了四蹄,试图追逐天上那些讨厌的“小飞虫”。 流霜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远程打不完飞龙,那就用近战去给瀚海的增援部队扛伤害,某种程度上,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法。 不过,刚刚起速的骑兵,跟已经全速的空军还是存在显著差异,尽管独角兽已经在小领主的催促下使出了全力,还是只能看着飞龙各种起伏变轨,掠入内城。 整个天霜城的心脏仿佛都被这只突如其来的空中利爪攥紧了。 就连在城头上仍在厮杀的双方战士,都会在完成一次战斗的间隙,情不自禁的翘首回望。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绚烂的烟花奇景。 ———— 和天霜城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瀚海领的支援部队不是不注重防空,而是把防空拉到了顶格。 道理也很简单,第一,瀚海领自己没有空军,只能地面硬防。 硬防就得有硬防的态度! 就好比重甲步兵跟弓箭手对峙,就得先给自己套上三四层甲,不然就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第二,蓝星的现代战争,对于空军的威力,理解的可是太透彻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以毁灭而不是占领为目的,空军独自就可以完成所有的工作。 在这种情况下,马卡加率领的这个小组,配备的是一个立体化,强火力,高爆发,大输出的防空武器阵列。 四架14.5毫米口径的高平两用机枪。 六把连射重型狙击枪。 十二门肩抗式单兵防空导弹,标配带弹三发。 四把用于近距离覆盖式拦截的大号连发霰弹枪。 再加上人手一把的自动步枪。 还没完,地上还有十二台自动榴弹发射器呢。 这玩意的弹药体系中,有着高爆和空爆两种榴弹,可以在空中覆盖出一整片破片杀伤区。 如果不是因为负重的原因,陈默应该不会吝啬给自己的队伍再配上几台金属飓风近防炮。 有这种防御阵容摆在这里,别说双足飞龙了,就算是真巨龙来了,能不能冲过来都不好说。 值得注意的是,瀚海的狙击小队,配备了特种的分段式穿甲弹,穿甲能力比正常的高长径比钨芯穿甲弹还要强出两成,此前的实验中,哪怕是人族给狮鹫骑士配备的正面装甲都吃不住。 兽族双足飞龙的这点子护甲就不用拿出来比了。 就在领头的双足飞龙发出充满愉悦的嘶鸣,开始从机动闪避飞行转为俯冲飞行,飞龙背上的兽人骑士手握投矛,只待发出最后一击时,一道修长的黑影拖着炽白的尾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迎上了这位冲锋在前的兽人勇士。 嗯,防空导弹来了! 轰隆!!! 半空中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先声夺人!1:0! 那头凶猛的双足飞龙甚至连悲鸣都被闷在了变形的嘴里,就连同它背上的骑士,瞬间被席卷的爆炸夺走了意识,直坠地面。 然后,是自动枪榴弹的打出的遮天弹幕。 一发空爆榴弹可以控制十米直径范围的圆形空域,十二门榴弹十秒内就能轰出120发榴弹,理论上能拉出一个五百米长,上百米宽,略有间隙的火力覆盖区。 当然,实际做不到这么精确,不过无所谓,朝着飞龙多的地方连发就是了。 后面还有高射机枪呢。 对于瀚海领的支援部队而言,弹药的损耗是个绕不过去的大问题。 就比如自动榴弹枪,东夏那边装备的理论射速可以达到每秒钟六到七发。 但是综合考虑武器在沙漠环境下的散热,重要部件的过劳磨损,以及弹药的综合储备,面对的敌人的强度,通盘考虑之下,用调速器给降到了一秒一发。 毕竟你不能指望射手在面对敌人时,扣住扳机的手还能记得松开。 但是高射机枪和自动步枪不同,这些子弹,现在瀚海领自己的军工厂就能生产。 虽然说产量还不是那么丰富,但是自己能产,和全靠祭坛输送,那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用起来就潇洒多了。 高速旋转的金属风暴被激发的声音连绵不绝,粗长的火舌疯狂喷吐,在空中形成一片密集的交叉火力网! 子弹轻易地撕裂了飞龙坚韧的鳞片和皮肉,打穿了兽人骑士简陋的护甲,在空中顿时演奏出了一场死亡交响乐! 近距离上,除了自动步枪,还有四门大口径霰弹枪,一枪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几十颗钢珠,负责近距离补刀,都不需要瞄准! 这一批双足飞龙的首领飞龙,一路上中了一枚导弹,穿过了一片榴弹弹幕,又中了几十发各类型枪弹和散弹,在随着惯性撞到地面的那一刻,宛如内爆解体一般,炸开了一片淋漓的血肉。 后续的飞龙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没办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规避动作。它们的速度太快,而瀚海领的防空火力网又太过密集和凶猛! 这根本不是什么对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真正的高端对决,结束的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短短不到五分钟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兽人飞龙突击编队,就在天霜城守军无比震惊的目光中,大半化作无数燃烧坠落的残骸,散布在内城和外城的大片区域。 天霜城,仿佛下起了一场由飞龙残骸和兽人尸体组成的大雨。 还有小半侥幸躲过了初始的攻击,惊恐万状地调头逃离,终有些幸运儿躲过了追杀,消失在远端的天空中。 大约也就七八头的样子。 当最后一头侥幸冲出火力网的双足飞龙被导弹命中,拖着滚滚黑烟,哀鸣着歪歪斜斜撞向远处的一处建筑,并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后,天空终于暂时清净了。 嗯,大地也清净了。 正在攻城的兽人们毫不犹豫的,坚决的,果断的撤了下去,甚至连大营都放弃了。 只有弥漫的硝烟、刺鼻的血腥味和缓缓飘落的灰烬,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攻城对决。 此刻,试图掩护瀚海领增援部队的天霜城的骑兵终于赶到。 他们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愣愣的停在几十米之外,呆呆地看着那片依旧弥漫着硝烟余味的瀚海阵地。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飞龙的残骸散布四处,有些还在冒着浓浓黑烟;兽人空骑战士的尸体则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 嗯,东一块啊西一块,手是手来脚是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味——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种,烤肉的焦香…… 耳中震耳欲聋的声响渐渐从现实中平息,但似乎还在脑海中激荡,只隐约听到不远处卡加的絮絮叨叨。 “报告弹药消耗!” “你们这帮傻货……真特么的……费弹药啊!” “高机弹药消耗百分之三十五,单兵导弹消耗九发,榴弹,高爆打完了?空爆呢?” “……特么的,一帮败家子,不能省着点用啊!” “领主攒这点家当容易吗?!” ———— 兽人走了,这次走的很彻底! 天霜城,虽然只鏖战了短短两天时间,但已经让守军精疲力尽。 此刻随着兽人的退走,战士们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热欢呼。 这声音起初零零散散,随后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了整座城市。 整个天霜城的将官子民,追随这位年轻的流霜领主来到东关,各有各的原因,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们都是各种意义上的老领主的“嫡系”,就算别人接受投降,他们自己都不敢。 谁知道会不会遭遇清算。 就比如老文书,这种家生子,没在流云伯爵老领主死的时候自杀陪死,那是因为还有名义上的这位小领主在,若是小领主不在了,他除了死,不可能去给任何别的势力效力。 他们在云雾的一切,权势、荣耀、土地、财产、名声、乃至家人,都已经烟消云散。 在翡翠公国重新夺回云雾领故地之前,他们就是一群失去了家乡的野人。 至于公国什么时候能打过来。 就按翡翠公国这两年的表现,指望绿松忽然良心发现退兵南走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不管他们中的人有多少小心思,至少在此刻,他们和这座天霜城是命运相连的。 望着兽人远去的大旗,拔离的营帐,许多战士脱力地瘫坐在城头的血泊之中。打赢了这一仗,怎么能不让他们欣喜若狂! 骑着独角兽返回的流霜,再次获得了虔诚的跪拜和震天的欢呼。 阳光照在她沾满烟尘的小脸上,那双琥珀般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少女领主努力挺直脊背,维持着领主的威仪,但有些失焦的眼神却充分展现了她的迷茫。 她一直都知道,陈默有些奇奇怪怪的小武器,枪,手榴弹,无人机……但繁星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她,力量才是根本! 她拼命的练习,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一些,嗯,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陈默还是那个弱鸡,自己一只手都能把他按在地上。 但是,和兽人的这一战,又让她陷入了一种错乱之中。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那位年轻的领主。 他用这样的力量来帮助自己,真的,仅仅是因为……当年的几颗药丸吗? 流霜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指引,她快速的返回了临时的指挥所,以老文书和夏尔为首的核心层正在忙忙碌碌的处理收尾工作。 见到流霜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弹射般的跳了起来,热烈的问候声响成一片。 似乎,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流霜倒是没太多想,而是直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我之前觉得,虽然陈默给了我很多好东西,但是,那是……那是朋友间的相互赠礼,多一些少一些,贵一些贱一些,都是正常的。” “但是,这次……他们给的好像太贵重了,我感觉欠了好多的样子。” “我应该怎么办?” 嗯,此刻,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这位阅历还不够深刻的小女孩,反而意识到了自身的脆弱,以及台面之下,对瀚海领依赖性的加深。 已经开始懵懵懂懂有了一点领主思维的流霜,开始感到了些许不安。 怎么办? 下面的将官们各有各的答案,但是有个几乎快要形成共识的答案,只是不敢说出口而已。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家领主嫁过去,形成利益共生体! 这绝不是开玩笑,在繁星大陆朴素的意识中,目前的陈默,强归强,但在政治地位上还比较单薄,一个大陆承认的爵位都没有。 而现在的流霜,因为亲临一线,竖起大旗,理论上应当继承了流云的伯爵之尊,云雾领主之位。 如果联姻完成,那么,未来陈默的子嗣,就天然拥有了一个伯爵的位次,和云雾领地第一继承人的头衔。 虽然这个头衔没用的时候是一点用没有,但是,如果你有实力收复部分失地的话,那可就是一个标准的法统! 法统这个东西,虽然看起来毫无用处,但是意义有多大,只有真正身在大局中的人才能明白。 说个最简单的,没有法统的人,招募战士的花费都要比别人多些。 大陆上曾经有位赫赫有名的夜影刺客,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只看报酬,但就算这种人,让他去刺杀有正经法统的势力首领,他都要开出一个远超正常报酬的天价来。 用他的话说,做事是做事的价钱,做坏事是做坏事的价钱,做坏到流脓的事,那你得支付我以后再也做不了其他正常买卖,还要面对那些脑子抽筋的热血少年过来寻仇的价钱! 甚至于…… 老文书想的更深远一些,自家的流霜可是有个郡主头衔,可是也有翡翠公国继承顺位的。 如果自己记得不错的话,上次统计,继承顺位应该在六百六十六号。 嗯,之所以要说上次,因为继承顺位随时都在递减,说不定一场战争,一场疫病,甚至一场贵族内斗,就能让继承顺位上升个十几二十位的。 万一要是翡翠公国没了,那些前序的继承人又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继承权。 或者,大家都有继承权,但是咱们家领主能复国……那对不起,管你第几顺位,都一边站着凉快去! 老文书迅速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还是由这个老家伙开口。 “领主大人,此次天霜城得以保全,瀚海援军居功至伟。” “兽人势大,未来还有恶战,为天霜城数万军民计,为云雾领未来计,老臣觉得,领主应该尽快去一趟瀚海,一来表达一下我天霜子民对瀚海的感恩之情,二来,看看有什么我们能为瀚海做的事情。” “一味承受恩泽,绝不是长久之计!”老文书语重心长。 “啊,要我自己去吗?”流霜似乎有点底气不足,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对!”老文书点头:“要表达诚意,莫过于亲自拜访,摆出一个……恭敬的姿态来。” “请领主恕老臣冒犯,如今之时,瀚海可以无需云雾,云雾却万万不能没有瀚海!” 这句话,流霜倒是听懂了。 她轻轻咬住下唇,目光扫过周围将领们的神情,看到的是一片点头。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去一趟吧,反正自己在这里除了打仗,似乎也确实没其他事情。 年轻的小领主微微蹙起眉头,有些忐忑,又有点期待。 (本章完) 第166章 战术 战略 新视角 兽人开始极速向北方撤退。 萨格里斯能被称为兽人中的智将,就是因为他是兽人中少有的理智派。 不上头! 在空军遭遇重创之后,萨格里斯·血吼没有丝毫犹豫,坚定的下达了撤退命令。 他不仅放弃了围攻天霜城,放弃了继续向东关岭山口进军的预案,还放弃了所有之前计划好的在这片区域内搜索和劫掠的方案。 就这么毅然决然的,指挥着明面上依旧浩浩荡荡的大军,如同退潮般涌向来路。 在撤退的时候,血吼大将依然维持了极好的军事素养,有条不紊的传达着作战命令。 “全军转向东北!沿剃刀走廊原路返回!” “后军变前军,率先开拔!营地守军及侧翼护卫部队,加强警戒级别!” “狼骑兵散开,遮蔽两翼!扩大侦查范围!” “飞龙……剩余飞龙部队,升空进行远距离警戒,但不得脱离地面狼骑兵的接应范围!” 萨格里斯的命令清晰而准确,在他的指挥下,部队分成了前、中、后三部。 前军由受损较轻、建制相对完整的部落组成,负责开路; 中军保护着辎重和伤员,速度缓慢却持续前进,不停不歇; 后军则由血吼自己的亲卫和部分部落精锐构成,搭配着残存的狼骑兵和寥寥数头惊魂未定的双足飞龙,警惕地作为断后部队; 在两翼更远的地方,大量的狼骑游弋着,试图织成一张巨大的警戒网,隔绝一切可能的窥探视线。 一切看起来还是有条不紊的样子。 但血吼大将心里清楚,士气被打散了! 从表面上看,这支军队依旧保持着兽人军团应有的骨架,行进间颇有章法。但只需稍稍靠近,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往日里兽人行军时,秩序往往显得有些纷乱。 各个部落的兽人们大声呼和,队列走的歪歪斜斜,时不时发出狂野的大笑和污秽的粗口,偶尔还会看到因为拌嘴而冲出队伍单挑的暴躁兽卒。 但这就是兽人队伍的底色,甚至,萨格里斯一直认为,这就是兽人大军底层战士活力四射的表现,当遇到敌人时,他们就是这样嘎嘎大叫,骂骂咧咧,挥舞着武器冲锋向前。 但是现在,回撤的队伍,太安静了。 他们不再交谈,不再发出挑衅的战吼,甚至连抱怨和咒骂都消失了。 大多数兽人只是一味的低垂着头赶路,粗重的喘息声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从一双双黯淡的眼神中,看到的只有深深的茫然。 昔日兽人们喜欢在行军时袒露身躯,把自己的伤疤裸露在外,这是兽人们勇武的象征,每多一道伤疤,仿佛就标记着一份荣誉。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一个个把自己裹的紧紧的,甚至就连被托架和抬动的伤员,都用破碎的皮毛紧紧捂住了脸。 各个部落的战士麻木的听从着号令,整队,转向,布置警戒,行动间甚至比平时还多了几分秩序,但是萨格里斯心里却感到格外凄凉。 一种低迷而哀怨的氛围,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偶尔有座狼发出不安的低嚎,都会被骑士很快的勒住,生怕这动静引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们只是想离开这里,越快越好,离那座诡异的人族城池,越远越好。 兽人队伍那种血气之中饱含的活力消失了,留下的只是一片死寂。 萨格里斯怀疑,如果此刻遇到一支人族主力部队,自己的大军还有没有勇气正面迎上去。 又或者,顷刻崩溃! 应该是崩溃的可能性更大吧。 对于这种多部落集合体来说,优势的时候,部队气势如虹,劣势的时候,那就是一盘散沙。 萨格里斯的撤退布置,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但他心里始终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敌人,真的会就这样放自己离开吗? 回想之前的交锋,每一次都是在兽人仿佛触手可及胜利的那一刻,对方才突然出手,以那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将兽人的希望碾得粉碎。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进行一场战争,更像是一只狡猾的猫儿在逗弄爪下的猎物,一抓一放,尽在掌握。 甚至战后复盘,连自己出动空军进行斩首突击的决策,都像是早已落入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拥有如此心机和手段的敌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已经遭受重创、士气濒临崩溃的猎物,就这么全须全尾地逃回巢穴? 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放眼四周,原野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卷起的尘土气息。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更加毛骨悚然,他总觉得在一个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这支狼狈北归的队伍,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出征将领,深吸了一口充满铁锈和焦糊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尽可能多的部队带回去。至于回去之后如何面对大酋长的震怒,如何平息各部落的怨气,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必要时,抛弃辎重,全速返回大营!” ———— 萨格里斯猜的没错,瀚海领的年轻军官们,一直死死的盯着这支撤退的兽人大军,寻找着随时咬一口的机会。 因为陈默领主的嫡系几乎都是【火炬少年团】的学生,所以,这个军官团的年龄低的过分。大量的少年和青年,配上寥寥几位相对“年长”的成年人,便组成了瀚海领最高军事指挥的核心班底。 他们系统地学习过最先进的战术理论,精通那些被领主称为“科技”的稀奇古怪的打法,思维敏锐,充满锐气。 当然,过于稚嫩的年龄和缺乏足够实战阅历的短板,也让他们在某些时候,显得过于激进和理想化。 巨大的简易沙盘上,一条代表兽人大军撤退路线的黑色轨迹蜿蜒指向东北。陈默抱着手臂站在沙盘前,听着各级军官们汇报前线侦查到的敌情动态,以及那充满进攻欲望的军事建议。 “领主大人,兽人撤退序列保持完整,后卫和两翼的警戒非常严密,但整体士气极其低落。” 刚从天霜城前线昼夜兼程赶回来的卡加,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眼睛里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刚刚立下奇功的激动尚未平息,这位年轻的小半人马指挥官,迫不及待地想要率领野战军再干一票大的。 “我们参谋部商议了很久,认为可以提前在这边设伏!” 卡加在地图上的某个点重重的画了个圈,那是剃刀走廊的中段位置,非常接近鲜血要塞的位置。 “主要有两点考虑!” “第一,地形优势!” “这里南边是连绵的沙丘,北边是旗山脉的余支,通道在这里收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瓶颈。只要提前占领两侧制高点,架设重机枪和榴弹炮,就能形成完美的交叉火力网!” “兽人哪怕实力再强悍,也很难冲上我军的阵地。” “第二,从这个位置向北,再有几十公里就能抵达兽族大营,我们认为,兽人这支败军越靠近自己的营地,就会越迫不及待的要逃回去,战斗欲望就会越差!” “如果在这里发动攻击,只要留出一条看起来的逃生通道,大部分兽人可能都会选择逃跑,可以最大程度降低我军遇到的抵抗!” “我们可以在前面再摆一片雷场,彻底掐断这些兽人的归途!” 陈默哈哈一笑:“这都用上围三阙一的计策了,说吧,谁给你支的招,是不是那个读《孙子兵法》的小家伙?” 卡加有些羞赧的挠了挠头:“恩,就是马前卒,我觉得他出的主意不错!” 实际上,整个计划完全摆开,看起来确实布置的相当严谨而周密。 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正是自家部队士气如虹的时候,敌人如同丧家之犬般逃走,卡住合适的地形,充分发挥热武器的威力,完全有可能把这支兽人部队堵在路上。 尤其是前段机枪加地雷阵,后段白磷燃烧弹封路的打法,连弹药量的储备情况都全数纳入了考虑之中,计划实现的可能性极大。 看着一双双兴奋而充满期待的眼神,陈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视一圈后,继续一个个点名。 “林恩,”陈默点名,“你怎么看?” 年纪最大的城防军负责人林恩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领主,这确实是追击扩大战果的好机会。以我野战军的机动和火力,哪怕不能全歼敌人,至少也能给敌人造成重大杀伤!” “保国?你的意见呢?” “我听领主的安排!” “少拍马屁,说你的想法!” “干死这帮兽人!” “马前卒呢,再出来说说。” “领主,这就是我们商议的计划,就是要抓紧时间,不然,可能就截不住了……” 陈默挨个点完了自己看中的这些指挥官,目光时而扫过沙盘,时而看向帐篷内一张张年轻,充满战意,跃跃欲试的面孔。 这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军官团,是瀚海领未来的脊梁,他们渴望战斗,渴望功勋,这是好事。 哪怕陈默自己,也想一口气干掉这些讨厌的家伙。 但是,他更相信来自东夏参谋部的判断。 得让他们看到更远的地方!让这些年轻的雏鹰,学会从更高的天空俯瞰战场。 “都先坐下吧!” 陈默拉过一把椅子:“我们来仔细聊聊这个计划,抛开战术层面的可行性,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真的成功伏击,并且如计划般,将这支规模庞大的兽人军队主力歼灭在这里。那么,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兽人会就此不南下了吗?” 军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齐刷刷的摇头。 兽人的侵略性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偶尔的失败绝不可能让他们放弃劫掠,历史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剃刀要塞截击了兽人那么多年,兽人还不是年年南下。 “很好,看来你们都明白这一点。” 陈大领主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么,如果你们是兽人帝国那位大酋长,在经历了这样一场惨败之后,再次南下时,你们会调动多少军队?主要的进攻方向,又会选择哪里?” 指挥帐篷里突然变得一片沉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这些年轻的军官都是聪明人,他们刚刚只是被眼前的胜利所吸引,此刻被领主一提示,稍微换位思考一下,一股寒意便悄然爬上脊背。 如果他们是兽人指挥官? 那毫无疑问,下一次卷土重来时,必然会调动更大规模的军队,然后,直接去拔掉那个最大的威胁! 瀚海领! 以领地目前几千人的人口规模,刚刚起步的工业基础,即便拥有领先的武器装备,面对几万、十几万甚至可能几十万暴怒的、有了防备的兽人精锐大军…… 尽管大家都对本方的战斗力充满信心,但依然感受到了那种窒息般的压力。 陈默站起身,走到挂在帐篷支架上的白板前,拿起笔,刷刷地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军事课的第一节就说过,战争,是为了政治目标服务的。” “打仗,不是为了消灭几个兽人,或者几千几万个兽人,而是为了争取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能够逐步将兽人拦在旗山以北,甚至,赶回荒原。” “这就需要我们继续扩大瀚海领的生存空间,增强瀚海领的整体实力,努力发展,不断提升!” “那么,回头来看,现阶段,全歼眼前这支兽人败军,能帮助我们实现这个长远目标吗?” “我认为,很难,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 他在白板上依次写下了【兽人内部矛盾】、【天霜城】、【立场】等词组,开始逐一剖析。 “首先,根据刘载岳队长从北方不断送回来的情报,兽人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内部部落林立,矛盾重重。” “尤其是占据了南方肥沃白鹿平原的那些兽人部落,与北方苦寒荒原上的兽人王庭本部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利益分歧和权力斗争,某些矛盾甚至已经半公开化了。” “在过去很多年里,兽人王庭一直在通过不断地塑造‘人族’这个共同的外部敌人,来强行压制内部矛盾,维持兽人表面上的团结。” “那么,试想一下,如果我们歼灭了这支部队,给兽人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和耻辱,你们觉得,兽人是会就此分裂呢?还是会更加团结?” 马前卒高高举起手。 陈默微笑着点了点头:“你说!” “强大的外部敌人,会弥合内部矛盾,兽人会因此变得更加团结!” “其他人还有补充吗?” 林恩举手,带着些犹豫说道:“这次出征,兽人王庭的本部战士少,白鹿平原的征召部落兵多,如果全部消灭,等于是重创了白鹿平原的兽人,可能……可能会让兽人王庭对白鹿的掌控能力变得更强。” “嗯,说的不错!” “敌人的敌人,即便不能成为朋友,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加以利用。”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陈默的笔点在了【天霜城】三个字上。 “我们必须要清醒地认识到,刚刚取得的这场胜利,并非我们瀚海领独自完成的。是天霜城顶在最前面,承受了兽人主力绝大部分的进攻压力,我们才能隐藏在幕后,从容地选择时机,给予兽人针对性的打击。” “假设,没有天霜城在前面充当坚实的盾牌,仅仅依靠我们瀚海领现有的兵力,依托现有的防御工事,我们能够确保独自抵挡住兽人大军不计代价的全力进攻吗?” 见众人都默默摇头,陈默直接继续往下推演。 “反过来思考,如果我们全歼了这支军队,导致兽人将未来的主要复仇目标锁定为我们,当兽人的大军直扑瀚海而来时……” “天霜城,能像我们增援他们一样,全力以赴的增援我们吗?” 又是一阵更长时间的沉默。 或许会,但更大可能是不会,或者不会那么及时,全力,在场的军官虽然年龄都不大,但毕竟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 陈大领主也不等回答了,直接说了下去:“或许能,或许不能,但无论如何,那都将意味着,我们把瀚海领的命运和未来,交到了别人手上。” “这很危险!” 随后,陈默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立场】两个字上。 “还是回到刚才那句话,强大的外部敌人,会弥合内部矛盾。” “这不仅对兽人适用,对人族也同样适用。” “天霜城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老领主留下的班底派系复杂,各有各的心思。” “目前天霜城能够保持相对稳定,流霜的命令能够得以执行,很大程度上,正是源于外部兽人带来的巨大生存压力!” “是这种生死存亡的危机感,迫使他们将内部的矛盾和小算盘暂时搁置,团结在流霜周围,并且……不得不高度依赖我们的支援,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我们战术指挥和行政建议。” “如果我们现在倾尽全力,把这股外来的压力打散,将兽人的目标吸引到了瀚海,天霜城失去了眼前的兽人危机,他们内部被压制已久的各种矛盾会不会浮出水面?各个派系会不会开始争权夺利?” “而到了那个时候,当我们需要天霜城作为盟友来支援我们,抵抗兽人的进攻时,他们会不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前来,然后反过来向我们要求主导权?” 这场战略会议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对于瀚海领这群年轻的军官们来说,这无疑是极其宝贵的一课。 他们第一次从战术视角,被引导着进入战略视角,去思考更加宏大和复杂的整体策略,去理解战争背后深层次的政治博弈。 会后,意犹未尽的军官们进行了更热烈的讨论和交流。 并根据陈默指引的大方向,重新拟定了后续行动计划的核心原则。 首先,对撤退兽军的骚扰和追击是必要的,但重点在于维持压力,有限打击,继续打天霜城的旗号,获取与兽人作战的实战经验。 在做足准备之前,瀚海领不应该成为兽人的主要进攻目标。 其次,主打荒原兽人,少打平原兽人。 充分利用兽人的内部结构矛盾,将作为“中央军”的荒原兽人作为重点打击对象,而把一盘散沙分属于各个部落的“地方军”平原兽人适度放过,让他们回去对这场失败的责任,好好争一争长短。 最后,尽量搞一些兽人的特殊兵种过来。 比如双足飞龙,到现在没弄到活的,现在兽人心无斗志,有没有机会抓一两只。 再比如萨满,作为兽人族的施法单位,这玩意一直在兽人的军阵中被保护的很好,现在,有没有可能弄到一些? 确认了大方向,陈默就把舞台交给了这些年轻的指挥官们。 他必须抓紧时间回去主持瀚海的工作了。 为了这场与兽人的战争,他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无论如何,领地的发展还是需要排进第一序列,既然战争的主体已经结束,尊贵的领主大人必须即刻返回他忠诚的瀚海。 而在领主走后,兽人大军的噩梦降临了,撤退之路变成了一场无休止的折磨。 利用【蓬莱】和【惊鸿】的监控优势,瀚海突击小队总能精准的把握兽人大军的行军路线和薄弱点。 数支精锐的半人马机动小队携带着远程狙击步枪和榴弹发射器,如同幽灵般悄然尾随,时不时来上一发。 他们总是挑选兽人队伍最为疲惫、警戒最为松懈的时刻发动袭击——或许是深夜营地刚刚沉寂下来之时,或许是清晨天色未明、队伍睡眼惺忪之际。 有时是来自数公里外的一发精准狙击子弹,将撒出去的侦察兵瞬间爆头,引起一阵混乱和恐慌。 有时是一枚炸弹拖着尾焰,远远地砸在宿营的军帐外围之中,引发一场小规模的营啸。 有时干脆是大道中间的一颗定时雷,突然在行军队列中炸响,让兽人们惊惶失措的四散奔逃。 有时,甚至只是远远传来的几声冷枪,或者无人机带着音箱故意发出怪异的轰鸣,让已成惊弓之鸟的兽人士兵蜷作一团…… 这帮瀚海小队从不恋战,一击之后,远遁千里,借助事先侦查好的地形掩护迅速消失。 兽人的狼骑斥候追的慢了,很快就会追丢。 追的快了,很快就会把自己追丢。 那还是追的慢一点好。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极大地折磨着兽人士兵的神经。 他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行军速度一慢再慢,眼眶布满血丝,瞳孔里充斥着惊惧和麻木。 萨格里斯·血吼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他一次次地催促加速,从放弃辎重,到抛弃重伤员,到抛弃轻伤员,乃至于某些低速兽人部队。 这位以智谋和冷静著称的兽人将领,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赶快回到旗山营地。 (本章完) 第167章 领主归来 科学碰撞 外籍院士 领主回来了!瀚海的太阳回来了! 城主府迎回了自己的主人,领民们迎回了自己的领袖! 消息像一阵欢快的清风,迅速刮遍了领地的每一个角落,让整个领地似乎都昂扬了起来,运转得分外活泼有力。 陈默将自己深深埋进宽大的座椅里,窗外是治城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但他眼中看到的,却是摊开在桌面上的一份份报告、图表和文件。 从硝烟弥漫的天霜城前线返回,他甚至来不及洗去一身风尘,就立刻投入了这片无声却同样紧迫的“战场”。 桌角堆叠着密密层层的汇总报告文件。 第一叠来自政务处,详细汇报了领主离开期间领地的运转情况。 粮食储备稳中有升,新开垦的作物长势良好,固沙绿化面积大幅提升; 人口登记与管理持续推进,领地人口呈显著增长趋势,新增流入人口主要来自老牛通过海上航线输送的北地奴隶,小股沙民部落的归附,以及零星的人族流民; 领地基础治安状况良好,未发生重大恶性事件,小偷小摸及邻里纠纷,均得到了及时有效的处置,领民表示非常安心! 嗯,以上种种,陈默一律批示:“已阅!” 第二份来自工业所,内容主要是工业区的发展。 新落成的第三锻造车间已开始试生产标准件,流水线作业效率提升明显; 基于东夏图纸制造和改进的沙漠专用快速电动沙撬,已完成第二轮测试,速度较之前有显著提升,故障率大幅降低; 目前沙撬分为运兵,运输,以及自行武器平台三个款型,领地的人族部队在使用沙撬进行机动作战的情况下,在沙漠地区的行进速度已经超过了一般的骑兵,狼骑兵,半人马队伍,几乎和全速奔跑的沙地甲虫相当。 下一步的改进方向是继续提升续航能力,力争实现单次航程覆盖从瀚海到任意一处沙漠边缘地区的往返机动。 下一项,还原厂铁矿加工量屡创新高,李泽林厂长荣获“生产标兵”荣誉称号; 没什么新鲜的,这家伙已经包揽了最近半年的生产标兵了,七阶断空果然不讲道理! 不过看起来,随着瀚海领和兽人的仗越打越大,这家伙的劲头也越来越足。 最近都已经彻夜加班了,亡灵在这方面的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 厂里的其他员工都已经被这位厂长卷麻了,不知道的人,怕是真以为这个厂子是李家的。 再下一项,兵工厂那边,弹药生产线产量稳步提升,因天霜城战役消耗的储备已基本补充完毕; 机械化流水线生产已经进入了成熟阶段,当前主要受到限制的,是发射药的供应。 陈默拿起笔,在发射药原料下重重划了一道线,随即批注:“扩大金属矿产及硝化纤维素采购规模,价格可报议政会审批后适度上浮。” 批准后面,陈默又特地在部分文字旁边打了几个小点。 这是他和议政会的默契,有些事,领主不能明说,但是议政会得去做。 陈大领主这几个点一打,就相当于默认了议政会除了正常渠道的采买之外,还可以“充分利用”甚至“积极开拓”某些灰色乃至黑色的渠道,扩大这些核心材料的来源。 第三叠报告,让陈默精神一振。 “启明号”经过多次航行,目前航路数据进一步优化,往返于海螺口和翡翠湾的单程时间已进一步压缩。 同时,码头造船厂又完成了两艘新船外壳的建造,只等核心的动力系统和自动风帆一到,海路的运力将进一步飙升。 报告末尾还附上了一份清单,列出了白鹿平原沿海几种特有水产的试吃评价,结论是“部分品种肉质尚可,经测试有规模化养殖潜质,有望改善领地伙食结构”。 “批准引进试养殖,列出相关疑虑点,上报城主府!” 陈默处理文件的速度飞快,批示明确而果断。 整个办公室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的唰唰声,以及陈默偶尔低声口述的指令声。 并不是领地上其他的人都处理不了,但是,有些事情,涉及到权力应用、战略方向以及需要承担的重大责任,这就跟处理能力没有任何关系了。 比如,与七曜花环商会新一轮的贸易清单,对方商会又对其中几种特殊物资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提价或是限量。 店大欺客,在任何地方都通用,如果没有一定的底气,那么和七曜花环这样的商会打交道,他们可以不卖,你却不能另买。 此刻,只有领主大人有资格做出是否提价的指示,并批示是否启动“备用采购方案”。 再比如,北方海螺口据点送来新的奴隶中,发现了一些疫病的情况,经过领地医疗队的治疗,暂时已经稳定。 但是对于其中的部分重症患者,持续治疗不仅代价高昂,就算勉强救过来,也可能失去了劳动能力,甚至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放在以往,这种奴隶的命运早已注定,要么填海,要么埋沙。 从纯粹领地发展的功利角度出发,花费巨大资源去救治几乎没有回报的重病奴隶,这个决定确实显得过于“荒诞”,除了领主,谁敢做这种决定? 但领主大人一向强调“爱民如子”,领地政务官们不敢擅专,只能先远程请示,在得到陈默肯定的回复之后,给予了及时的救治,然后在领主回来之后,赶紧送上需要领主补签的文件。 还有,经海螺口“瀚海之刃”向白鹿平原输出的【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价格开始一路走低。 表面上的理由,是因为各部落被征召了大量战士南下,丁口减少,需求缩减,但实际上,各家派出去的战士,连白鹿原常住人口的百分之五都不到,毫无疑问,这是有人在干扰市场。 虽然暂时查不出到底是谁在干这种事,但是既有动机又有能力,在北地扰动如此大宗普及型产品市场的,十之八九就是侏儒商会。 报告中还提到,侏儒商会和关联势力,正在追查这款商品的来源,因为有着摩天岭这道防火墙,暂时还没查到海螺口来。 但,未必瞒得了多久。 面对这种情况,是低价继续出货,还是暂停交易,这也是只有领主大人才能做出的抉择。 类似的问题还包括:新一批瀚海领公务人员缺口的补充,军校学员向瀚海三军的合理化分配,工业计划中涉及到资源相互挤占的几个项目的优先级,与天霜城下一批次的物资和人口流动方案,等等等等。 这些都是必须领主大人亲自过目,亲自把控。 窗外是蓬勃发展的领地,窗内是沙海领航的中枢,一片繁忙景象,相得益彰! 不过,总会有意外的造访者。 魔法学会的安东尼大师,听说领主归来,急不可待的敲响了陈默的办公室。 匆忙批完了最后一份标记“紧急”的文件,陈默立即吩咐打开接待室,亲自出面招呼安东尼·海里克大师。 这位老法师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眼袋深重,头发乱得像一捧毛坯风的鸟窝,不过一双眼睛倒是精光闪闪,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奔腾。 老头是魔法学会北方分会的大拿,是小型传送祭坛的提供者,是正在进行的灵能——电力转化研究项目中,繁星大陆的领军人物,无论从哪一个角度,陈默都得给予这位大师足够的尊重。 但是前一段时间,陈默为了应对天霜城的战事,不得不放了老头的鸽子,一头扎进沙漠深处的指挥所里去了,把学术交流的事情暂时搁置了。 所以,老头只是埋着头啃那套翻译版的《关于电力的能量学原理》。 嗯,一共上中下三册,虽然说知识无价,但是在对方已经拿出了传送阵法的前提下,陈默实在不好意思再扣着这套充其量算是中学教材的通俗读物了,一股脑儿都交给了安东尼大师。 把老头累得够呛。 在陈默还没离开瀚海的时候,老头就其中的学术问题,就频繁的找陈默进行询问。 陈默哪里能解答的了,于是,经过和东夏的沟通,【赛博君王】座下的“大院士”们,和安东尼大学者,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跨位面学术交流。 陈默负责使用分流祭坛居间联络。 繁星魔法学会关于电力能源的困惑,送往蓝星东夏专家组进行诠释;蓝星灵能研究院关于灵能的相关问题,交给安东尼大师答疑。 相当于是一个相互写信版本的学术交流。 做学问的科学家,多少都有些不通人情世故,或者说,他们不愿意把有限的时间和脑力,用到人情世故上来。 嗯,个别绝世全能天才除外。 在此期间,毫无意外的爆发了一系列学术冲突。 最大的分歧,在于能量的“本体”和“载体”之争。 对于东夏科学家来说,不管哪种能量,都只是一种表现形式,本质上是粒子之间的运动状态和相互作用。 换句话说,电能也好,热能也罢,乃至于现在还没研究明白的灵能,本质上都是一回事,是一种外在表象。 粒子是本体,能量是载体! 这种“离经叛道”的邪门理论,直接引爆了安东尼大学者。 什么叽里咕噜的“粒子运动”!异端,这是极其邪恶的异端。 灵能是万事万物的诞生基础,是宇宙的诞生之源,是神明意志的延伸。 是灵能塑造了万物,你说那些不会动的死物才是本源,这是颠倒黑白! 灵能才是一切的本体,万事万物,皆是客体! 好了,涉及到底层的宇宙观,这个矛盾就没法调和了。 围绕着这一根本性分歧,双方借助陈默这个通道,展开了一场隔空骂战……呃,是激烈的学术论战! “尊敬的安东尼学者,您好,关于上次的沟通,我们认为,你们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试图将一种能量表现形式,凌驾于另一种能量表现形式之上。” “这毫无疑问是僵化而愚蠢的,任何不同形式,不同维度的能量表现形式,都不应该有高低贵贱之分,显然,贵方的学术理论,已经陷入了一种‘灵能万能’的‘先验假设’之中,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先验假设?荒谬之极!” 看到回信的安东尼气得胡子直发颤。 “灵能是神明用来构建这个世界的根本力量!是万物运转的底层逻辑!你们无法感知和利用,只能说明你们的观测手段和理论工具存在巨大缺陷!” “你们坚持说物质产生能量,那神明用纯粹灵能创造的虚空生物,以及诸多元素生命,又如何解释?” “强词夺理!简直是对伟大存在的无知挑衅!” 作为蓝星方面的代表,高能物理学院士沈博远老爷子哪会惯着他这个脾气。在下一封信里,直接开始了骑脸输出。 “虽然我没见过你们的神明,但我个人非常乐于验证你说的这个伟大存在。请你们的神明有空到我这里来一趟,我会用最好的母树大红袍茶叶招待他!” 这调侃说得连旁边的陈默都有点心动:“大师,要不……您试试?让你们的神明多打包点那种茶叶回来!这可真的稀罕!” “对了,神明不是能虚空造物嘛,回来让它看看茶叶成分,多变一点出来,咱俩二一添作五,平分!” 关于这个神明的到来会不会引发什么蓝星危机,东夏的态度相当豁达。 既然已经打开了时空联络,那如果对方的神明能来,你请不请他都会来。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坦然接触。 来者都是客,喝茶聊天交朋友,东夏最擅长这个! 安东尼大师被这“大不敬”的言论气得七窍生烟,毅然启动了向其所信奉的“智慧之神”的祈祷。 法师们大部分都信奉智慧之神,这是一位几乎不持任何立场的中立神明,也没什么存在感,只有到了很高的阶位之后,才会在某些特殊繁杂的灵能法术运用中,间或感应到智慧之神的扶持。 安东尼大师怀着愤懑和一丝期待,认真地通过仪式转述了蓝星学者的“挑衅”。 等了一会儿,智慧之神罕见的回应了一个非常暴躁的情绪。 嗯,大概可以理解为:“滚!” 安东尼瞬间就想通了。 神明无所不能,肯定不会是过不去,更大的可能,是那边的【赛博君王】,大约实力不下于自家的【智慧之神】。 那就没办法了,自己没怂,后台怂了,线下约不了架。 只能继续线上打嘴仗。 而东夏方面,“勾引神明”未遂,倒也在意料之中,认认真真地继续之前的学术交流。 从那时候开始,双方大师来往通信,在偶尔的和谐氛围之外,更多是大片大片面红耳赤的维护“学术道统”之争。 作为中间人,陈默一度对这种隔空骂战感到提心吊胆。 倒是老家的领袖们毫不在意。 “真理越辩越明!不用担心,让他们去争呗!” “说不定什么吵着吵着,就吵出了一个新的大一统理论呢!” 时间就在这样的吵吵闹闹中一天天过去,双方从神学争到哲学,从魔法学争到物理学,从灵能学争到数学……两个体系撞的火星四溅。 争执到后来,双方居然有了一丝相互欣赏,偶尔会对对方的某个“奇思妙想”忍不住大加赞叹! 就在这样的相爱相杀中,蓝星不动声色的展示了一项成果,灵能转电力。 其实这玩意属实有点欺负人了。 众所周知,只要能驱动发电机转子切割磁感线,哪怕是手摇,都能产生电力。 蓝星专家组简单的利用了一个繁星世界的风能法术模型,在灵能——风能这个路径的背后,增加了一道风能——电能的设备,轻而易举的就完成了灵能向电能的转化。 这玩意简单的,蓝星那边都没好意思上内部灵能学期刊。 安东尼大师这下彻底麻了。 学术上没争过人家,现在在落地应用上又没争过人家,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老头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他二话不说,直接宣布闭关,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开始埋头搞反向研究——电能转灵能! 经过了一段时间几乎是不眠不休的鏖战,终于拿出了阶段性成果。 见到陈默之后,安东尼大师指挥助手,送上了厚厚的一大堆文件,和一个形状有些古怪的魔法阵。 老头的嗓子有些沙哑,眼神中带着几分沮丧:“我……我已尽力,但还是没能完成电能向灵能的直接转化。” “这是我设计的嵌套式共鸣法阵,目前只能做到能量协同和增幅……你先把它交给沈博远院士,请他……看一看。” “告诉他,我还在继续研究。” “我依然坚信,灵能才是构成世界底层架构的原始力量!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话语里充满了不甘,却又有一丝学者特有的坦诚。 陈默郑重地接过那摞厚厚的,画满了复杂图形的手稿,仔细翻看老头设计的阵法说明。 这是一个由六套功能各异的基础法阵复合在一起的复杂魔法结构,需要接入一个外接直流电源,并放置一块法力灵晶作为激发媒介和灵能源头。 当整个复合法阵被启动运转时,虽然无法凭空将电能转化为灵能,但是,在外接电源的持续电力输入下,法阵能极大地稳定和延长灵晶的能量输出。 原本一块灵晶只能持续工作十五分钟左右,在电力加持下,工作时间竟然延长了接近一倍! 这就是老头所说的“未能转化,只做增幅”。 但这,已经足够陈默感到巨大的震撼了。 他可是清楚,在对面,安东尼的对手,可不是一个沈院士。 东夏那么多顶尖的院士、专家、教授、学者,整天泡在这套能量转换体系里,到目前对于如何利用电能激发或转化灵能,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头绪。 而安东尼大师,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利用本土的“灵能”知识体系,硬生生地开辟出一条看似笨拙,却极具实用性的新路径!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当这一成果被陈默送回蓝星之后,东夏那边的反应,也大大超出了陈默和安东尼的预料。 就在当天,一份格式正式、语调诚恳的信函,经由陈默之手,转交给了安东尼大师。 信中,东夏科学院以最隆重的言辞,高度赞扬了安东尼大师在“异种能量协同与增幅效应”领域取得的“开创性、划时代”的卓越成就,盛赞其“独具慧眼,另辟蹊径,为揭示不同能量体系间相互作用的新范式,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这几乎是科研工作者能获得的最高赞誉了。 在信件的后半部分,是一份由沈院士发起,灵能研究所多位院士联署,并已经得到了东夏最高管理部门批准的,“东夏科学院外籍院士”聘请函! 聘请函的扉页上,用东夏和繁星两地文字如是写道: “安东尼·海里克大师的卓越成果,再次证明了对未知领域保持敬畏与开放心态的重要性。” “人类的认知或有局限,文明视角或有不同,但科学探索的魅力,正在于这永无止境的跨界碰撞与智慧融合。” “我们在此发出诚挚的邀请,邀请安东尼·海里克大师,加入我们共同探索宇宙未知奥秘的伟大航程!” “您的智慧和努力,将是照亮这条航路的明灯之一。” 附件内还包括,盖着鲜红大印的纸质证书,特制的防伪电子证书,详细的院士权益说明,以及随同聘书而来的,对首个课题项目的奖励资金。 最后,还有一封一直跟老头争执至今的沈博远院士的亲笔信。 沈院士在信中的一句话,让原本还有些沮丧和忐忑的安东尼大师瞬间眼睛瞪大,光芒四射,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来。 “真正的成就,往往源于我们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无知。显然,在之前的争论中,我差点遗忘了这一点!您的成果给我上了无比深刻的一堂课。” “虽然我仍然坚持认为,我们的基本理念存在重大分歧,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对您卓越才华和探索精神的崇高敬意!” “期待与您的下一次交流,无论是争论还是合作。” 仔细又确认了一遍关于这个“外籍院士”的责任和义务,发现并无束缚,全是荣誉和扶持,安东尼大师的胡子高高的翘了起来。 拍掉了随员想要帮忙的手,老头抱着全套的聘书文件,嘴里哼着不知道哪里的小曲,摇摇晃晃,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扬长而去! (本章完) 第168章 智将的盘算与瀚海的谋划 伟大领主有伟大领主的忙忙碌碌,外籍院士有外籍院士的春风得意。 而在无尽黄沙之中,瀚海领作战指挥中心的营地内,灯火彻夜通明。 沙漠的夜风卷着沙粒拍打在帐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无线电通讯声、沙盘敲击声和参谋们的争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战争的收尾进行着最后努力,他们需要操心的事儿,还真不少。 第一块,他们需要协调天霜城的人力,将大量的战场遗留整理,分类,并将其中的一部分送往瀚海。 这也是陈默一开始就向天霜城提出的条件之一。 领主的血脉祭坛,不能只入不出,总得尽量给老家那边多送点东西回去。 为了给凑献祭材料,陈大领主天南地北的各种收集材料,就连瀚海的沙子和海湾的海水都送回去不少。现在有这么大批量的兽人、飞龙、座狼的尸体,应该够东夏那边多开好些个新学科了。 对于天霜城来说,瀚海领同意将兽人大营中的粮草,辎重,皮甲和铁甲,一部分来不及带走的武器,这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留给他们,只拿走那些毫无价值的尸体,确实……过于良心了。 毫无疑问,这一定是对面那个小领主觊觎自家领主的明证。 出访瀚海领的使团,得抓紧时间安排了! 不过,也不能说去就去,哪怕是送亲,也得好好打扮打扮,备足嫁妆不是。 几位云雾领天霜城的政务官悉心筹划,正在给自家小领主设法附带一份分量十足的新筹码。 在瀚海领和天霜城的相互协调下,牵拉着马车或者牛车的运输队如同搬家的工蚁,络绎不绝地穿梭于天霜城与瀚海领指定的沙漠据点之间的运输线上。 沉重的木轮碾压着沙砾,发出吱呀呀的呻吟,拉车的牛马们喷吐着粗重的白气,拖曳着一车车令人触目惊心的“战利品”。 城中的魔法师们做出了大量的冰块,用于维系这些尸体的保存环境,不至于在当前的温度下腐烂降解的过快。 对此,天霜城的官员们还有一些不解。 “你说,这双足飞龙的鳞皮还算结实,拿去也能做几件皮甲,要小心些存着我还能理解,那些兽人尸体要冰起来做什么?” “瀚海领都给我们支援了这么多粮食,应该不缺吃的啊!” 另一名小吏赶紧打断了他:“别胡说!兽人的肉难吃的要死,瀚海哪看的上这个!” “人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别在这里闭眼瞎猜!” 不过背转身去,在私下里还是悄悄嘀咕了一句:“你忘了,那位领主可是亡灵法师,这些尸体拿回去,说不定能当大用呢?” “外面可是有传说,瀚海领主好修筑那个什么……精观!” “这些尸体头颅拿去砌墙,身子用来做骷髅兵,一点不浪费!” 一个天霜城的胖子后勤官擦着汗,低声感叹:“啧啧,我就说人家怎么能发展的这么好,这是真有水平啊!” 瀚海作战指挥中心第二块的工作,不仅看起来没什么意义,而且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自己人都有诸多不理解。 根据指挥部要求,对于敌人遗弃的伤员,要由野战部队的医护兵进行简单甄别和救治,具备抢救条件的要尽量抢救,实在伤势过重、救治无望的才会处死,丢入尸体运输行列。 对于这一点,不仅是天霜城的官民,就连瀚海领自己的战士都难以接受。 这可是人族的世代血仇,我们不一刀砍下去就算客气的了,还要给兽人治疗? 关键是,在这一过程中,还有大量的兽人俘虏冥顽不灵,负隅顽抗,极大的延缓和耽误了战士们的时间。 但,不管如何,陈默领主的意志必须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用卡加的话说,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在执行中慢慢理解! 于是,被兽人大军一路遗弃下来的伤兵,就这样陆陆续续成为了瀚海领的俘虏,被捆绑结实,严密看守,一路押送前往瀚海领。 很快,兽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当萨格里斯·血吼仔细研究了敌人的处置方式之后,这位智将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 他加大了抛弃伤员的力度。 在此之前,兽人大军放弃的,都是已经无法自主行动,且短时间内也很难恢复随军行动能力的重伤员。 至于还能勉强跟上队伍的,在其他兽人战士搀扶下能够继续前进的轻伤员,兽人部队还是带在阵中,这也是历来兽人行军的传统。 脱离了野兽的习性,但又保留了一些野兽的本能。 这些伤员一定程度上拖累了兽人大军的行动速度,导致外围的部队不得不分出更大的精力,尽力驱逐敌人神出鬼没的突袭小队,付出更大的代价来保护缓慢前行的中军。 现在还能在对手打击下坚持作战的,那可都是萨格里斯麾下的直属精锐。 现在,既然敌人要伤员,萨格里斯迅速意识到了一个绝佳的契机。 对方抓到了这些伤兵,得派人看管,派人运送吧。 尤其是如果其中还有一些仍然具备基作战能力的轻伤兽人战士,那对手用来看管的战士数量也得相应增加吧。 自己这一方的拖累,将会摇身一变,成为对方的拖累。 当然,这种事,不能明着做,对部队的情绪影响太大了。 一旦被手下的将领们意识到,怕是不用敌人动手,队伍立刻就要崩溃。 萨格里斯稍加思索,选择了提速前进。 在剩下这段撤往旗山大本营的路程里,对于其中的部分路段,为防止敌人突袭,规避危险为由,萨格里斯突然开始大段大段的连续急行军。 毫无疑问,一批批兽人伤员从队伍中被动的抛下,远远的甩在了兽人大部队的身后。 殿后的萨格里斯满脸不舍,眼含热泪,吩咐麾下将领贴心的给这些伤兵留下了粮食和饮水,并且反复叮嘱。 “此刻战局危急,旗山大本营一旦被敌人攻陷,不仅我出征大军回不去,白鹿平原上的部落也将危机四伏,永无宁日。” “大军需要加速回防,你们尽量跟上,如果……遇到敌军势大,允许你们放下武器,将军会设法赎你们回来!” 嗯,“智将”萨格里斯盘算的很清楚,他需要这些伤兵能适当抵抗,但又不要抵抗的过于坚决。 万一敌人被惹毛了,大开杀戒,那自己通过伤兵拖累追军的计划就泡汤了。 只能说,不愧是赫赫有名的智将! 在这样一个“神奇手笔”的调整下,兽人部队不仅自身的行动速度大大加强,而且也确实极大的延误了瀚海领部队的追击力度。 只不过,有些东西,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打开之后,就再也关不上了。 当发现敌人的轻伤员开始大规模掉队之后,意识敏锐的某些瀚海指挥官,率先意识到了敌人的故意。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似乎机会出现,有望完成一个特殊的目标任务了。 “绝好的机会,我们要给领主抓一批活的萨满回去!” 马前卒激动的在军事会议上提出了这个想法:“打,找机会打伤萨满,只要给敌人压力大一些,敌人一定也会抛弃这些伤员的!” “领主曾经说过,底线这个东西,降低了一次,就会降低第二次,第三次!” “现在,这帮兽人已经仓惶失措了。” “让我们帮他们再减轻一些负担吧!” 很快,经过领主的特别授权,瀚海领的高空侦查体系开始对兽人的中军部队展开高精度的侦查,并在合成孔径雷达的定向扫描下,迅速锁定了兽人萨满集群的位置。 那些头上插着长长的羽毛,浑身五颜六色的家伙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即使在仓皇撤退中,这些萨满依然被精锐的兽人战士紧密护卫着,甚至在兽人伤员都被大量抛弃的情况下,这群兽人还能坐着地行龙拉的大车,跟随着队伍一路前进。 接下来,就是瀚海领的重点打击时刻。 为了隐藏目的,瀚海领并不刻意去针对萨满,而是使用了花样繁多,种类各异的打击方式,全面开花。 远程狙击,绊发雷感应雷,单兵远火、无后坐力炮、高抛炸弹,巡飞弹、乃至于【惊鸿】上的空对地导弹,都被逐一招呼了过去。 不分白天黑夜,随时随地想起来就是一发。 兽人的伤亡率快速攀升,在这样隔三差五的间断式攻击中,总会有一些不经意的攻击,落在那些被重重掩护的萨满大队头上。 萨满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批量伤员。 而最精彩的一次打击,来自于马前卒亲自率领的一支瀚海攻击小组。 这位年轻的军官一直耐心的跟随在兽人部队附近,用各种方式暗戳戳的追踪着对手,最终让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兽人在途径一处河湾时,按惯例安排地行龙饮水。 河道的对面,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峦。 马前卒提前一天,把炮兵和武器搬到了山背后,用曲射弹道,出其不意的对这些运输兽发动了突袭。 地行龙,跟双足飞龙一样,名字里带个龙字,但实际上跟龙几乎没有血缘关系。 兽人之所以管它叫龙,可能是过去被龙族殴打过很多回,以至于一切在兽族胯下能骑的,都要情不自禁挂上一个“龙”的名号。 起码从心理上找回了一些场子。 这些生物源自北方荒原深处的裂隙山谷,被兽人部族世代驯化,以其惊人的耐力和负载能力,成为部落迁徙与战争中的重要驮兽。 在人族这边,普遍认为地行龙是牛头人部落豢养的那些科多龙的近亲。 这些家伙体型壮实,粗糙如岩石的灰褐色皮肤上,覆盖着厚厚的外皮,普通的刀剑都很难一次性破开它们坚韧的体表。 地行龙的四肢粗壮,蹄爪宽厚,能够在多种复杂地形上行动,性情温顺能驮擅拉,且身体极其擅长储存能量,日常维护仅需十数日一次的饮水和阶段性进食些树叶草枝,堪称实用主义典范。 虽然地行龙抗造,但该给的补给还是要有的,兽人不可能用自己的食物和淡水来供养这些大家伙,所以遇到河道,都会尽量安排地行龙补充饮水。 就在这群地行龙聚在河边,伸出长长的脖子大口灌水的时候,保国小组发动了攻击。 攻击阵地选在山体后端,几名技能娴熟的战士在山背后,通过天空的设备定位,和隐藏在临近位置侦查尖兵的指引,锁定了地行龙饮水的河岸。 马前卒亲临前线,担任火力引导。 年轻的半人马屏息凝神,根据火控系统的指引,修正着风速、距离和那群地行龙兽的位置坐标。 “角度上调两密位……风向偏东,修正半密位……” “各攻击位注意错开覆盖面积!” “预备——放!!!” 一声沉闷的爆响,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向了马前卒指定的区域!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覆盖了目标点及其周围大片区域,将河岸变成了一片硝烟弥漫的火海。 在马前卒的望远镜中,火力虽然稍稍有些偏差,但胜在武器数量充足,攻击面积足够,目标区域的八成都被卷入了这场覆盖式炮击。 一部分摔入了水中,一部分原地躺平,还有一部分虽然受伤不重,但在这样严重的惊吓之中,地行龙哪怕性情再温顺,此刻也拉不住了,开始向四面八方逃窜,一部分甚至慌不择路的冲进了河道。 快速完成了两轮射击之后,见目标基本达成,马前卒毫不犹豫的下令:“撤!” 半人马小队迅速背上炮管跑路,等到十几分钟之后,兽人步兵面目狰狞的扫荡到这片区域,看到的只是一片残枝败叶。 还有不出意外的几颗地雷。 收到消息的萨格里斯陷入了难以抉择的艰难境地。 他面色苍白,来到了本次出征的灵魂指引,大萨满行者卡尔的帐前。 “尊敬的卡尔大萨满,我需要您的指引!” 血吼大将简单的说明了情况,跪伏在了老卡尔面前,嘴里喃喃说道:“损失了四十多只地行龙,接下来的路,来自祖山的施法者们,将失去他们温顺的座驾。”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卡尔混浊的眼睛低垂着,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眼前的萨格里斯,已经干瘪内收的嘴动了动,没有出声。 萨格里斯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复,把头垂的更低了一些,额头碰上了卡尔萨满的脚面,继续说道: “我已经命令骑兵部队腾出一些座狼,让萨满们可以继续前进,但是不够……一定不够!” “外围的骑兵在用生命保护着部队,如果继续抽调他们的坐骑,敌人将会逼近到距离大营更近的地方,那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对不起,尊敬的卡尔萨满大人,有些萨满或许只能用双脚前进了……” “迷茫的孩子需要来自祖先的指引,尊敬的卡尔萨满,我该何去何从。” 老卡尔把先祖之杖交到左手,用枯瘦的手掌抚了抚埋在自己膝前的兽族将军,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孩子,当你来找我的时候,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萨格里斯身体颤抖了一下,喉咙中发出低低的,不成语调的呜声。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老萨满闭上了双眼,轻轻祈祷。 “祖神庇佑!” 瀚海的军官们计算的完全没错,在地行龙兽被大量击杀,一部分萨满也不得不拿法杖当拐杖落地行走的时候,萨满的伤员,就成了新的负担。 萨格里斯不出意外的,再次降低了底线,抛弃了他们。 一样的留下基本生存物资,一样的温言劝慰,承诺救赎,一样的起身远去,不再回头! (本章完) 第169章 交易的艺术 春狩的结局 瀚海的队伍如愿以偿的捕获了一大批萨满。 这些萨满的反抗意识比普通兽人战士还要微弱,他们双目失神,木雕一般坐在路边,哪怕已经嘴唇焦枯,也没有去看一眼身边的饮水。 作为兽族祖神的代行者,兽人部落里最尊贵的施法者,在被抛弃的时候,和那些兽族奴工并没有什么区别。 精神世界的崩塌,让他们宛如行尸走肉。 嗯,在被俘虏之后,他们又一次坐上了畜力车。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一路加速送往瀚海。 在瀚海本土兽人的协助下,萨满这个兽族中最神秘的群体,终于对陈默领主揭开了面纱。 在繁星世界,知识和见识都是被垄断的,没有引路者,就只能自己去艰苦摸索。 而真正触及到了,才发现,哦,原来就是这么回事而已。 萨满,兽族的施法者,毫无疑问,也是灵能的应用者,从本质上,和人族这边的魔法师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在表现形式上,那是大相径庭。 萨满们无法构建法术模型。 不知道是因为种族特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兽族萨满的法术模型构建能力完全缺失,也就无法实现人族魔法师用自身灵能构建虚空法阵,用法阵引发外界灵能的这一套施法循环。 这也就清楚了为什么兽族萨满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魔法或灵能攻击能力。 但是,他们走出了一条另类的路,将“符阵”镌刻于自身。 这是一条源自兽族远古的传承,每一位萨满候选者,在幼年确定成为萨满的资质后,一样要不停的凝练自己的精神力和法力。 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兽人部落的符阵法师,会用某些强大魔兽的血液、骨粉,搭配上一些稀有矿物,调出靛青色的神秘染料,然后,每年一度,给萨满们在体表刺上“符阵”。 相当于把人族要构建的魔法阵刻在自己身上了属于是。 萨满们运转灵能,由体内至体表,激活这些符阵效果,便能施展出一系列各式各样的兽族技法。 将灵能引导通道烧蚀在身体上的过程,不仅要刺穿体表的皮肤,还要将一部分符阵透入血肉深处。 这个过程不仅痛苦,而且伴随着一定的死亡率和“失能”风险。 这让此类符阵铭刻仪式看起来非常残酷! 当然,铭刻成功以后,这看起来就是非常酷了。 不仅是外形上的夺人眼球,因为这种符阵刺青是直接扎根于兽族萨满的血脉之上,甚至可以说牵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所以,完全无需像人类法师那样,进行法阵模型的复杂计算和构建。 低阶法术可以瞬发!中高阶法术的施法速度,也不过是灵能在身上的法阵中走一圈的时间。 步子迈的有多快,施法速度就有多快! 满身刺青的兽族猛男,手持长长的先祖之杖,头戴各种羽毛之冠,走过之处狂暴一片,一直是兽人部落出战时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其次,萨满们并不需要复杂而繁琐的学习过程。 身上刻了多少个符阵,就能释放多少种法术,哪怕是文盲,只要能把体内的灵能输送到指定位置,就能自动激发。 嗯,省去了大量的文化课时间。 这些多出来的时间,还能练练肌肉,在消耗体内的灵能的同时,他们也是可以冲上来肉搏的。 兽人王庭就有一支大名鼎鼎的“近战萨满军团”,他们的作战方式,是给自己挂满嗜血狂暴等各种增益状态,挥舞着包了铁壳的先祖之杖就贴身开打。 毫无疑问,抓到萨满的第一时间,前线指挥部大喜过望,迅速把这些家伙扒光,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的拍摄了一遍。 甚至某些有体毛遮挡的地方,还给剃了个干干净净。 对崇尚阳刚之气的兽人来说,无毛实在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兽人萨满铭刻法阵的时候,某些重要部位的法阵,都是年幼时绒毛褪去,新毛未生时铭刻的,这些被称为“毛下术法”,甚至有一套单独的,结合未来体毛生产的单独刺青手法。 抓捕的时候没死萨满,剃毛的时候倒是死了好几个。 以至于陈默赶紧连续下达了多道指令,先把人送到瀚海,徐徐图之! 立下大功的马前卒得到了领主的口头表彰,未来回到领地,一个二等功基本已是囊中之物。 但这家伙并不甘心止步于此,迫不及待的又投入了对兽人的谋划之中。 从目前汇总的各方面信息来看,兽人的指挥官彻底癫狂了,为了逃回旗山大营,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惜代价,不顾一切的趋势。 而兽人大军也因此格外士气低落,怨恨滋生。 马前卒盯着地图看了一夜,又在军事头脑风暴会上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既然他们那么想回去,那为什么,不让他们付出一笔代价,来‘买一条活路’呢?” “他们又不知道,领主大人吩咐了要放过他们!” 在场的瀚海指挥官都被这家伙天马行空的想法震惊了。 但是仔细一琢磨,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就是一场稳赚不赔的讹诈,讹不成不亏,讹成了血赚,而看兽人大军现在这个狼狈的架势,恐怕怎么都能讹出来点东西。 不就是再试探一下兽人将领的底线吗?都已经降到这个程度了,大概也不在乎再降一点。 半天之后,踉踉跄跄走在逃亡之路上的兽人大军,迎来了一名信使。 一名轻伤被俘虏,经过瀚海领治疗之后被放回的兽人。 这家伙笨嘴拙舌,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带来了一份给兽人大将的信件。 信中开门见山的说道:“可怜的兽人,你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你们回返路上的每一处,都已经埋伏好了我们勇猛的天霜城战士,这些天你们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你们覆亡路上的一些小小插曲。” “但是,现在,我,某位暂不能透露姓名的人族将领,愿意给你们一次赎回自己的机会。” “只要能支付足够的财富,你们就能如愿以偿的回到你们的兽人荒原,再次见到你们的父母妻儿!” “为了证明我们的诚意,在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内,你们将不会受到任何攻击!” “同时为了证明我们的实力,在天空中的日头落下地平线的那一刻,如果你们没停止前进,将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毁灭打击。” 对方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内,果然不管是前锋后卫,左右两翼还是中军大队,耳中那种时不时响起的尖锐的,令人抓狂的爆炸声一次都没有响起。 安静的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夕阳西下前,萨格里斯终于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敌人白天养精蓄锐,可能酝酿巨大阴谋。部队立刻转入就地防御,扎营休息!” “左右翼扩大搜索范围,前军分两部,一部展开遮蔽,一部加速前进!” “各部提高警戒级别!” 萨格里斯的小算盘打的很清楚,自己赚了半个白天的安稳,至于晚上,不试探一下,怎么可能甘心。 他心里甚至有一个隐约的揣测,敌人或许真的是打算放过自己。 从每次对兽人部队凶猛,迅速,干净利落的打击风格来看,敌人的攻击绝对留有余力,很多次,只要对手持续多施加一些压力,自己的外围部队可能会遭遇覆灭级的伤亡。 但对手就不,每每拨弄一下就停,捣鼓一下就跑,周而复始。 把自己撩拨的死去活来,但就是不发出最后一击! 萨格里斯觉得,对方应该知道自己会派人试探,也在等着自己派人试探。 他觉得自己今夜怕是要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 结果,对方根本没让他等。 天都还没黑透,前方就传来了报告。 自己派出去那支深入剃刀走廊的前锋部队,一支三百人的狼骑兵队伍,在短短十几息时间内全军覆没。 对方的确是展示了诚意,也展示了实力,现在,轮到萨格里斯做出抉择了。 经历了一个无眠之夜,萨格里斯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按照信函留下的联络方式,萨格里斯打起了左右两路白旗。 在繁星世界,白旗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不过这也算是有了一个开头。 很快,又一组信使来到了兽人大帐。 这是一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人族少年,他没穿盔甲,也没带武器,只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的贵族短袍,带着两名随从,打马飞奔而来。 萨格里斯在自己的内帐中单独接见了他。 双方的时间都很紧,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进入正题。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和我私下联络!” 人族少年“腼腆”的笑了笑,手指轻轻点在胸前,被绒花盖住了图案的贵族纹章上。 “这次守城战,老夏尔那个家伙大红大紫,现在已经不把我们这些功勋贵族放在眼里了。” “在云雾的时候,我叔叔的地位可是比他高多了。” “我家是正牌的,有传承的贵族!他夏尔算什么,一个军头而已!” “现在他在城中坐享其成,指挥我叔叔出来拼命,成了,功劳都是他的,不成,损失都是我们的!” 少年越说越激动,再次重重拍了拍胸前的纹章,“叔叔说了,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你保命,我发财。” “手里多些资本,若是真在天霜城待不下去,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萨格里斯心下了然。 虽然他不知道天霜城的指挥架构,也不知道谁是夏尔,但打仗,必然要提拔能干的将领,所以将某些贵族势力排挤到一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那些人族的内部倾轧,他见的太多了,对于很多人类贵族来说,自己得不到好处的胜利,等于失败! 萨格里斯思绪回转,再次开口问道:“放我过去,什么条件?” “按人头给钱!收多少钱,我们放多少人!” “这不可能!”萨格里斯暴怒起身:“你把我们都当做俘虏了吗?我们还没败呢!” “就快了!” 对面的少年贵族子弟淡定自若,笑盈盈的看着这位兽人大将,掏出一面旗帜,缓缓推至萨格里斯面前。 “这个,我可以提供很多,多到您足以回去,宣扬您的胜利!” 萨格里斯的吼声一下子低沉了下去。 半个多小时后,经过了一番艰难的交涉,或者说讨价还价,双方达成了这笔交易。 人族方面压低了一下要价,并且,对于萨格里斯等高级将领,同意无需支付“赎身费”,算是稍稍留下了几分颜面。 而兽人这边,将一切可以折算成财富的东西,钱财货币、秘密情报、辎重装备、运兽坐骑……乃至于其他的兽人士兵,都一一作价,抵押给了这支神秘的人族势力。 同时,萨格里斯承诺,决不将这笔交易的内幕泄露出去,并且,如果对方的贵族长辈未来得以执掌天霜城,萨格里斯要在此期间调转方向,放弃对天霜城的进攻。 最终计算结果,萨格里斯可以带上三千名荒原兽人精锐,两万名平原兽人,两百名萨满,在未来不受任何攻击的返回白鹿平原。 嗯,刚好是本次出征大军的一半多一些。 打仗哪能不死人呢? 损失不过半,等于没损失! 当然,萨格里斯最终能接受如此屈辱的条件,抛下这么多的兽人军队,还因为对方最终抛出的,那份极具诱惑力的筹码。 对方提供了一大批各式各样的贵族纹章旗,军团旗,贵族礼书,封地文件! 这都是彻底歼灭人类家族,或者成建制军团才能夺取的缴获,堪称是人类贵族的身家性命! 而且,对方以神明起誓,都是货真价实,有记录可查的真品! 过往的战争之中,这些都是要送回兽人祖庭,高高供奉起来,列为重大战功的东西。 有了这些,萨格里斯就可以回去拍胸脯表示,此战我军损失虽大,但杀敌无算,可称胜利。 各位且看缴获! 一仗打下来,最终竟有了几分皆大欢喜的味道。 当马前卒拿到这份最终的谈判成果时,不禁深深感叹领主大人天纵之才,无所不能! 于战场之外,却对敌方的心理把握的如此之准,拿着云雾领小郡主的印章咔咔一顿盖,封出去十几个“实地贵族”,就轻松的把自己这个异想天开的讹诈,变成了实打实的交易。 获得了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得多的东西! 此后的几天,双方先是展开了小批量的交易,并逐步的建立起了“互信”,交易的频率和体量快速增加。 最终在一周之后,兽人大军抛下了所有的“负担”,顺利通过剃刀走廊,返回旗山大营。 至此,这场匆匆忙忙的兽人春狩,算是正式落下了大幕,终于尘埃落定! 当又一次踏上旗山山口的土地,萨格里斯·血吼回首来路,眼中满是彻骨的阴冷。 “愚蠢的人类!你们不会真的相信我的承诺吧!” 血吼大将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形。 “感谢你们的勾心斗角和相互倾轧,让我得以归来,甚或还能继续维系我的权柄。” “我记住你们了!” “今日之耻,他日百倍奉还!” “有朝一日踏平天霜城池,必将你等的头颅制成酒器!与尔等同饮庆功之酒!” (本章完) 第170章 林间低语 精灵银月 广袤的幽暗森林,巨大树冠交织成的穹顶,遮蔽着天空中的阳光,唯有那些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苔藓和蕨类,以及偶尔从枝叶缝隙中投下的、如同碎金般的光柱,勉强照亮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气息,偶尔传来一声遥远的、辨不明种类的鸟鸣, 在这片森林中,时光的流逝仿佛都变得晦涩而缓慢。 精灵们的寿命很长,日子对他们而言,本就是温吞吞的。 而当这样的日子被定义为“苟延残喘”的时候,就会显得分外难熬。 无奈的是,从天穹一零六九年开始,精灵就已经背上了这具沉重的枷锁。 就在那一年,精灵们丢失了自己的王城。 也丢失了祖祖辈辈奔驰的平原,从此蜷缩在幽暗森林之中。 当时的王族,是传承数千年的月精灵一族。 正是因为他们做出了与人族共同作战的决策,最终导致被突然背刺,山河破碎,巨大的愧疚与耻辱,让月精灵一族主动承揽了所有的断后任务,鲜血洒满了每一处原野。 至今,月精灵的公主虽然被各族推举为新的女王,却一直都在永恒之树下负罪祈祷,所有的政务都交给了银月长老会。 此后的三百余年时间中的每一天,对于长生种来说都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森林的宁静只是表象,在那些松涛叶浪之下,涌动的是宛如岩浆般的亟待喷薄——愤怒、屈辱、不甘,以及一丝几乎被磨灭,却还在奋力摇摆的希望。 赛莉尔·晨风轻盈地落在一根粗壮的、点缀着晨露的树枝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精灵的又一名“远行者”被召唤归来。 作为精灵一族中最优秀的侦察兵之一,赛莉尔·晨风最大的特长,就是像人而不像精灵,这让他得以伪装成一名普通人类,在对精灵充满恶意的人类社会中潜伏下来,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侦查,记录,送回情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只有回到幽暗森林这片土地上,赛莉尔才会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他肆意的在树干上纵跃,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而轻盈,仿佛不是他在移动,而是森林主动托着他前行。 传统的精灵们并不用这种方式行动,都是正正常常的在林间行走,偶尔跃上树梢,用耳朵捕捉一下风带来的远方的气息。 这种全程脚不沾地,像只猴子一样在树上跳来跳去的,几乎都是混血,更准确的说,是母系为精灵,父系为人族或者其他类人种族的混血精灵。 按照父先母后的命名方式,他们在外面被蔑称为“人精种”、或者“兽精种”! 他们自己管自己叫做半精灵。 因为在人类社会中遭受各种各样的歧视,冷眼,排挤,乃至侮辱,所以,在有机会被精灵接纳之后,他们表现的异常激进。 比如,在树丛上跳跃,显示自己的自然亲和。 赛莉尔这个明显有些女性化的名字,就来自他的母亲,半精灵坚决的摒弃了自己的父姓,并在每次被问及时毅然决然的回复:“抱歉,我已经忘了那个混蛋姓什么了!” 半精灵们还会在一切的行走坐卧中刻意表现出自己与人类的不同,以此从心理上割裂自己与人类的关系,仿佛这样就能和精灵走的更近一些。 北方荒原上的人类,也会像兽人一样刻意粗着嗓子狂野的笑,露着半边肩膀,大口大口的撕扯烤的半生不熟的大肉,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因为渴望归属,才要努力模仿。 “远行者”赛莉尔的任务,是侦查那片位于大陆东端,被视为不毛之地的瀚海领,他已在瀚海领潜伏观察了好几个月。 最初接到这个任务时,他和其他半精灵一样,对那片干燥、贫瘠、缺乏自然灵性的沙漠之地,充满了本能的排斥。 但这是“银月长老会”亲自布置的任务,于是,赛莉尔踏上了那片“被自然遗弃之地”。 然而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大大超出了赛莉尔的想象。 瀚海领佣兵行会挂牌成立的时候,到处撒了一波英雄帖,邀请各路佣兵豪杰们前往瀚海发展,当然,去的人少的可怜,哪怕说明了包往返路费和食宿,最终也只邀请到了三个小团,二十来个闲散佣兵,其中就有赛莉尔。 甚至,赛莉尔觉得,这里面估计绝大部分都是各个势力的探子。 谁家好人佣兵来这破地方啊。 不过,赛莉尔很快意识到了这里的好处。 佣兵大厅的任务数量虽然不多,但是第一类型琳琅满目,第二可执行度非常高,第三,报酬丰厚。 一水的全都是领地任务,压根就没有什么护卫送信找宠物代砍人之类,乱七八糟又小气巴巴的私人委托。 嗯,绝大部分私人委托,都是精打细算,实在比不上那些国家采购,只不过在其他地方,这些国家和领地发布的委托,普通佣兵根本接不着,都被佣兵中的关系户拿走了。 等关系户们再一层层转发下来,最后往往连一滴油水都留不下,光剩下个皮壳了。 而瀚海这里,全是领地任务,而且,根本不存在佣兵关系户这种东西。 连佣兵都没有…… 赛莉尔很快开始兴致勃勃的做起了任务,既然用佣兵的身份伪装来着,肯定得表现的像个佣兵嘛。 结果是越做越上头,在外面做多了翔一样的任务,看到这些优质任务很难忍住不冲动。 比如这样的任务。 【任务类型:采集。 任务期限:长期。 任务要求:采集不同种类植物及动物,植物要求尽量完整,含地下根系;动物要求尽可能肢体齐全,无需分解。 详细需求类目及报酬,请参照任务附件清单。 报酬优厚,活体翻倍!】 赛莉尔凭借着从精灵一族中修炼出来的自然亲和,很快就陆陆续续弄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植物和动物,平均报酬都是金币起步。 其中一次弄到一只不在任务清单上的变种昆虫,更是一次领取了十二金币的报酬。 赛莉尔觉得如果这些任务能无限发送的话,就老家的精灵都过来做一下任务,要不了多久就集体财富自由了。 再比如—— 【大陆传说收集】 【城市特产品获取】 无论是机械零件、灵驱魔偶,还是法术图册、人文信息……总之,只要是瀚海领地没有的东西,你能弄过来,就必有一份丰厚的报酬。 大厅里的清单日日更新,佣兵们随时随地都能查阅,准备采集的物品是属于高价采购的新品,还是常价采购的备品,或者是已经不再采购的废品,完全不用浪费时间,也不用花钱从情报处采买所谓的内部消息。 很快,赛莉尔做任务做的不可自拔,都快和其他间谍一样,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因为这样卓越而积极的表现,赛莉尔·晨风得以更快的融入到了瀚海领的体系之中,也获得了接触更多人和事的资格。 通过仔细观察,以及和本地领民的交流,精灵“远行者”逐渐拼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现实。 “这片沙漠死亡之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焕发生机。” 面对银月长老会的询问,赛莉尔以相当坚定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引来了一众好奇的目光。 银月会的首席大长老艾欧娜微微颔首。 “赞美你的坦诚,那么我的孩子,可以具体说一说吗?” 艾欧娜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大到在目前还出来活动的精灵之中,所有人都得恭敬的称呼她为“艾欧娜前辈”、“艾欧娜奶奶”,或者:“艾欧娜老祖”。 面容苍老,皱纹密布,但她的眼睛却依然清澈,宛如雨后的森林天空,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赛莉尔有些紧张的身影。 “是,睿智的大长老,我只能试图用我贫乏的语言,为您描述我看到的奇妙景象!” “那位年轻的领主,虽然身在沙漠之中,却像是一个狂热的自然之神的信徒。” “瀚海领对流沙有着发自内心的厌恶,他们不惜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把土地表面的浮沙一层层清理干净,在大地上挖出纵横交错、如同棋盘般的沟槽网格,然后在这些焦枯的土地上种草,种大量的草!” 赛莉尔挥舞着手臂,努力让自己的描述更具画面感。 “还有灌木和沙漠树种,他们以很高的价格从沙民那里收取,再以很高的报酬安排领民们种植,不间断的浇水,确保了大部分植物的存活。” “我第一次抵达瀚海的时候,那满眼虽然很浅,但是面积非常广袤的绿色,让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几位精灵长老眯起了眼睛。 对于这些见多识广的老家伙而言,因为见识的太多,所以反而失去了想象力,他们可以理解沙漠中小块的湖泊绿洲,却实在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大片草场与沙漠共生的诡异景象。 赛莉尔顿了顿,似乎在脑中回味了一下场景,继续说道:“还有,他们在沙漠里种植那些极度喜水的稻谷。”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这比在高山上听到塞壬的歌唱还要让我感到震惊!” “而事实上他们已经成功了,在那片沙漠中的大部分人,都可以用这种在盐霜密布的土地上长出来的稻谷作为粮食,我也吃过,味道还不错,能吃饱!” “在那里的每一天,都能看到草场,树木和稻田在不断增加,黄沙离瀚海那座城市越来越远!” 艾欧娜眯起了眼睛:“照你这么说,这位领主是一名自然的信徒?” “睿智的大长老,情况可能和您想的有些不同。” 赛莉尔连忙补充道,他在脑海中努力回忆那座在沙漠中拔地而起的、风格硬朗的城市,以及城里那些隆隆作响的奇怪机械,用语言尽量勾勒道:“这位领主似乎更倾向于……做一名机械或工匠之神的信徒?” “他对环境的改造,或许并非出于对自然之神的崇拜,而仅仅是因为他决定生活在那里。” “并且,似乎打算长久地、舒适地在那里生活下去!” 长老会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私语。 作为活了数百年的精灵,他们见惯了人类为了生计焚烧森林开垦农田,见过兽人肆无忌惮的过度放牧导致草场退化,见过了许许多多“我只活这一世,哪管后世如何”的例子,但确实没见过这么喜欢“种草”的领主。 赛莉尔费劲的描述着这种系统性的、规模化的、对自然的改造,对生命平衡的构建,嗯,这位远行者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的空间内,一副巨大的画面正在徐徐展开。 精灵们动用了一颗储存在远古之树中的“远古之眼”,相当于释放了一个超远距离超大范围的侦测魔法,将瀚海领的沟渠,田地,建筑,虽然稍显模糊但真真切切的投影在了空气中。 “好的,辛苦了我的孩子!你的眼睛为我们看到了意想不到的风景。” 艾欧娜大长老的声音将赛莉尔从回忆中拉回,“这次召你回来,除了聆听你的见闻,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我们收到零散的信息,似乎表明,瀚海领地最近参与了对兽人部落的军事行动?” 赛莉尔眼前一亮,身躯都不由自主的挺了起来。 “不是参与,是主导啊!” “这场仗,自始至终都在瀚海领的掌控之中!” 指手画脚,手舞足蹈,这是言者。 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这是听者! 今天需要报告的远行者有好几位,送走了又一名远行者,银月长老会的成员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讨论。 你很难想象,一群最低年龄都有一百七十岁以上的老家伙们,对于大陆的局势有多么密切的关注和热衷。 对于北方兽人的这场南下战争,他们不仅知情,而且,所掌握的内幕,比任何一个第三方势力都要多的多。 在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里,精灵们优雅,高傲,目空一切,宁折不弯……优点和缺点都紧紧交缠在一起。 但实际情况是,那都是往昔的刻板印象。 当精灵一族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钻进森林,并且经历了数次挣扎,发现始终都无法向往迈出一步之后,他们就已经放下了一切无用的身段。 (本章完) 第171章 使团来访 豪华大礼 曾经的半精灵一族,被视为精灵族血脉不纯的耻辱,是被排斥的边缘存在。 但是现在,任何一个流淌着些许精灵血脉的人类贵族或者职业者,都会或多或少得到来自幽暗森林的、悄无声息的关怀。 或许是一份恰到好处的礼物,一次危难时刻的隐秘援手,或者只是一封定期问候、表示“娘家”永远记得你的信函。 流霜之所以会受到来自自家姨母的关爱,跟她那已经被稀释到只有四分之一的精灵血统有些关系,但也只是有一些,不多。 更大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她是人类贵族之后,拥有一定的地位,和未来潜在的影响力,哪怕当前地位看起来还低了些,但未来或许有一天能用得着! 这是一种远期投资,精灵们已经持续了百年之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重返大陆,那就借助一些外力。 这一招其实挺有效的,精灵血脉在大陆上受到歧视和耻笑的现状,让这些夹缝中的孩子们对来自“娘家”的关怀充满好感。 虽然这些半精灵因为身份地位种种原因,暂时还无法影响大陆的进程,但办成某些事情不容易,让某些事情办不成,那可就方便多了。 比如,挑动一些领地之间的矛盾。 再比如,让某些突然出现的、能引发争端的稀有资源“恰好”出现在势力交界的地方。 精灵们对这片大陆的了解,比短生而分裂的人类可是要强得多。 实际上,近些年来大陆上纷争动荡的局势,跟这帮窝在森林深处的老家伙们,绝对有着摆脱不了的大干系。 好几次看似偶然的国家间战争,背后都有精灵或半精灵若隐若现的身影在推动。 兽人那帮肌肉棒子年年南下,存在感十足,实际对人族造成的损害也就那么回事。而精灵……鬼知道每一场战争的背后,到底有多少“尖耳朵”的凝视! 现在,其中的一枚小小的筹码,忽然衍生出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变数。 “综合所有的信息来看,这位陈默领主,应当是某一位新神的使徒!” “他本身的立场毋庸置疑是人族,但是似乎对异族并不排斥,在他的麾下,半兽人和兽人都得到了重用,甚至亡灵一系的智慧生物也能被委以重任!” 艾欧娜大长老随手将一张报纸在空中展开,图片上,正是地缚亡灵李泽林第N次受到瀚海嘉奖的照片。 “另外,风语之所给出了明确的结论,这位领主极重情谊,对于流霜那个小丫头,几乎是给出了无上限的支持!” “所以各位,对于天霜城那边发出的申请,你们觉得,是否应该给出积极的回应?” 结论几乎是压倒性的同意。 对于精灵来说,流霜只是他们重点栽培的一颗种子,但刚刚破土出芽,还远远不到收获的时候。 结果,种子旁边蓦然长出了一颗大树,并且和自家的种子产生了某种奇妙的羁绊。 这也就算了,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领主而已,在那块朝不保夕的地域上,到底能存活多久,谁知道呢。 但是,这次兽人的“春狩”,终于是暴露出了一部分瀚海领的实力。 冰箱终究是藏不下大象! 尽管有传统派的长老依然存在一些顾虑:“但那种金属风暴……充满了毁灭与灼热的气息,与自然的平和宁静背道而驰。” 这话迅速引来了驳斥:“什么背离不背离,还有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吗?” “醒醒吧,尊崇自然的德鲁伊都快死完啦!” 艾欧娜长老缓缓起身,走到大殿边缘,望向窗外无边的绿海,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林荫,看到那片遥远的金黄沙漠。 “几百年的躲藏,无法熄灭我们对故土的思念。阳光下的翡翠平原,星罗棋布的碎梦之湖……我们从未忘记。” “现在,有了些许的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咱们这些老不死的,留着时间做什么用?” 幽暗森林深处,永恒之树的树冠下,银月长老会的决议化作一道道闪烁着微光的符文信笺,由矫健的林鹰携带着,飞向森林各处。 “晨风之子”赛莉尔的回报,结合其他渠道零散却指向一致的信息,最终勾勒出一个令长老们都无法再保持淡漠的画面:一个在荒漠中倔强生长的奇迹,一位手握异界伟力、重情义且对异族展现出罕见包容性的年轻领主。 尤其是那场针对兽人“春狩”的辉煌胜利,彻底改变了精灵们的评估。 力量,永远是大陆通行最硬的通货。 沉寂了许久的精灵国度,仿佛一颗投入石子的静湖,开始漾开层层涟漪。 随着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备,精灵的特别出使团队旋即北上,随后跟随着流霜郡主一起,向东,进入瀚海! 这支队伍的规模相当庞大,除了流霜郡主亲自带队,天霜城文武两半的重要人员随行,最惹人瞩目的,就是那支看起来精致而优雅的精灵团队。 这就是天霜城的那帮老官吏们煞费苦心,为自家小领主请来“增加配重”的筹码。 只能说,不愧是搞政治的,几乎完美掐住了各方的需求。 至于流霜。 她对精灵一族的来人,尤其是自己姨母的到来感到欢欣鼓舞,但于此同时,又隐隐约约感到一丝不安。 毕竟,上一次自己国破家亡,幽暗森林也只是来信说了一声“保重!”现在如此大张旗鼓,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打赢了吗? 流霜想不太明白,算了,那就不想了! 这样一支队伍抵达瀚海,立刻受到了来自陈默领主隆重的接待。 这是陈默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高傲的尖耳朵”、“避世独立的林中客”、“生命之泉的掌控族”、“永恒之树的守卫者”…… 精灵来人的领袖,是一位真正的银月长老——伊瑟拉·明翼。 和年迈的艾欧娜不同,伊瑟拉·明翼以敏锐的政治嗅觉和强大的自然魔法闻名,是银月长老会中的实权派人物,也是坚定的“无限接触派”代表。 嗯,精灵中有自力更生派,有效接触派,以及无限接触派。 这一派的理论是,若是精灵可以复国,没有什么势力不可接触,哪怕是鱼人或者哥布林,精灵都可以笑脸相迎。 确实是有点极端了! 伊瑟拉的坐骑并非普通马匹,而是一头优雅健硕、皮毛呈现出星辰般光泽的夜刃影豹,比起流霜的那只“小黑”,不知道要威武到哪里去了。 小黑只敢远远的缩在树丛里对着大白哈气,伊瑟拉的夜刃影豹敢顶着面对独角兽龇牙。 再加上精灵长老那一身如同游动着星光一般的铠甲,那一头绿色的,几乎能够覆盖大半个身子的长发,几乎与头顶平齐的耳朵,随着身形起伏韵律摆动的长弓…… 这样一位宛如从传说中走出来的精灵,硬控了全场几十秒钟。 旁边的小郡主跟她一比,简直像个瓷娃娃。 而对方的态度,也给陈默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真以为几百岁是白长的呐? “在没有看到瀚海之前,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沙漠中会诞生这样一座生机勃勃,活力四射的城市!” “简洁,厚重,有一种大气磅礴的美!” “还有这种活力!” “哦,我简直难以想象,人族,兽人,半兽,还有地精,相互在一起携手劳作,还能排出如此整齐的队列!” “我想,如果有精灵来到这里,一定也会被这座了不起的城市感染!” 伊瑟拉·明翼一路上几乎是在不停的赞叹,关键是,每一句还都夸在点子上。 跟伊瑟拉一比,往日里能说会道的赫兰执政官勉强算个结巴…… 嗯,其他人只能算哑巴! 在宽敞的城主府,陈默用盛大的宴席招待了来宾,毕竟这是领地少有的能拿得出手的长处了。 结果还是被精灵们轻而易举的压了下去。 “感谢您对我们家晚辈的帮助和扶持!” 伊瑟拉用手轻轻抚摸着坐在身边的流霜郡主的脑袋,充满真挚的说道:“我听流霜说过,你救了她四次!” “在溪月联邦,你的神奇武器让她免于那些肮脏的野蛮种的掳掠。” “在水晶平原,绝境之下带着她返回了云雾之城!” “云雾领被敌人侵占,你的独角兽卫护着她四处杀敌。” “还有,这次在兽人的攻击下,保护了她和她的臣民!” 伊瑟拉的脸上绽放出温和的笑容:“这是多么了不起的缘分!我想,即便是最负盛名的吟游诗人,也写不出如此传奇的故事!” “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此次带来了一些小礼物,希望能给你带来些许报偿。” 接下来,就到了激动人心的开礼盒阶段。 说实话,陈默从来没想到,精灵们能如此慷慨,毕竟上一次,陈默拿着小郡主的亲笔信,从红树高地联络精灵,表示愿意支付任何类型的货币,求取生命之泉,得到的只是婉转的拒绝。 陈默当时以为这生命泉水是精灵一族的什么不传之谜,镇族之宝,还有些挺不好意思的。 结果呢,现在这些只是朴实无华基础礼物。 【生命永歌】九颗; 【生命祝福】九颗; 【生命礼赞】六颗; 【生命之泉】十二瓶; 接下来才是正餐。 几乎在大陆上绝迹的月光鹿,这种美丽而温顺的生物,往往被人当做是和雾月神庭的神圣白鹿一样的品种。 实际上,神圣白鹿只能算月光鹿的破产版平替。 一个“危险察觉”的天赋,就足以证明这种生物的特殊价值。 能编织迷幻场域的荧光蚕,能够让一片场域之中的人陷入从视觉到听觉到嗅觉到触觉的全方位幻境之中…… 据说很久以前,这玩意是大贵族用来意淫那些更大的,得不到的贵女甚至是王后时夜晚入眠的标配。 还有蕴含着庞大生命能量的古树之心。 这跟陈默当初刚出山挖出来的黑暗魔树之心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古树之心结合生命泉水,是能在任何地方种植出树人,真正能走能动会打架的树人。 还有精灵一族特有的自然之息铠甲,穿着这件铠甲在幽暗森林中行动,植物和动物都会成为你的天然盟友,为你掩盖行迹,报告敌情。 显然,精灵无疑在向陈默表示,至少对瀚海领开放了一个幽暗森林中自由来去的权限! 看到这么多效果匪夷所思的神奇物品,陈默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人类对精灵一直意欲除之而后快,却不得不放任精灵卡住了南下北上的核心要道,无可奈何。 逢林莫入啊,鬼知道森林里还有多少邪门的东西。 如果是自己来,是不是应该先来一把火…… 打住,不能再想了,人家在给自己送礼物呢! 不管怎么说,听着这一长串的介绍,陈默感觉自己的稀有物品收集欲,被对方拿捏的死死的。 当然,陈默并不相信这帮老奸巨猾的家伙嘴上说的这一套。 微表情分析仪还开着呢,如今最新款的微表情分析仪,不仅准确率提升到了99.99%,还能同时对在场的单位逐个进行选择性重点解析,并通过当初准备给小郡主作弊的HUD设备,投影到特定角度,只有陈默自己能够看见。 一圈分析下来,哪一个不是怀着自己的小心思,就连自己领地的这帮家伙也全不例外。 只不过,在一圈的别有所图,各怀鬼胎之中,冒出来一个“不太高兴”,这就很扎眼了。 是谁呢? 流霜??? 陈默定睛看去,小姑娘半靠在伊瑟拉身边,脸拉的有点长,手指无意识的绞着精灵长老的绿色长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人在这,陈默也不好多问。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默注视的目光,流霜脸微微泛红,从伊瑟拉的怀里坐起来,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看不到脸,微表情分析仪还可以判断动作。 害羞?我就看了你一眼,你害羞个锤子…… 接下来,稍稍把关注重点转移了一些在流霜身上的陈默,就看到了一系列让他难以理解的小情绪。 担忧?为谁担忧,是我还是她姨?或者是天霜城?没道理啊! 愧疚?失落?委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从哪冒出来的? 还有这来回跳动的主线情绪,不开心——有点开心——不开心——有点开心…… 算了,女孩的心思就别猜了,等会找个机会直接问吧! (本章完) 第172章 友谊 回礼 弓弦上的魔法 城主府的宴会厅内,随着精灵们的礼物渐次展示,整体气氛愈发热烈。 当天下午,一份瀚海半月刊的紧急增刊新鲜出炉,在头版头条,巨大的黑字标题赫然在目。 《三地携手推动和平发展、资源互补铸就稳定繁荣》 部分内容摘要如下: 本报讯——近日,银月森林精灵长老伊瑟拉·明翼与天霜城流霜郡主联袂来访,在尊敬的瀚海陈默领主的主持下,三方于瀚海领议政大厅,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交流。 来访的两位领袖盛赞了瀚海领在维护大局稳定,促进区域繁荣方面所发挥的积极关键作用。并在访问过程中,对瀚海领在沙漠中构筑生机绿洲的卓越治理成就,给予了高度评价。 …… 陈默城主在对话中强调,瀚海领始终秉持“开放包容、互利共赢”的原则,致力于成为连接各文明的关键纽带。 未来,瀚海领将持续积极推动区域的资源互换,技术交流和防务协作,共同提升区域可持续发展能力。 …… 会后,三方领袖共同发布了《瀚海友好合作联合宣言》,根据协定,三方将在生态保护、贸易互通、文化互访与应急响应四大领域展开深度合作。 这一协定,同时标志着南北三地势力首次达成系统性合作共识,为多民族共生共治树立起了崭新范例。 巴拉巴拉…… 说实话,即便是精灵长老伊瑟拉年深日久,见识广博,对于瀚海领的这一套虚虚实实的合作方案,也是满脸的新奇。 用伊瑟拉·明翼的话说,这套话术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看起来全是务虚的词儿,没有任何强约束力的条款,合作与否,全凭自愿。 各方在签这个宣言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 但,如果双方真的有积极合作意愿,那这个宣言关联的合作项目几乎可以无限深入和扩展。 伊瑟拉越琢磨越有意思,看起来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包括了。 比如,那个意味深长的“应急响应”。 兽人来的时候可以应急响应,那么别的势力来的时候,自然也可以应急响应,甚至是内部发生问题了,是不是也可以请合作方灵活的“应急响应”一下? 相当于给各方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和操作空间。 “在个人交往上的青涩和在领地事务处理上的老道,如此神奇的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此时此刻,陈默的心情是极好的。 精灵给出的这一系列赠礼,不仅本身价值昂贵,更重要的是,因为两个世界的不同背景环境和价值理念,这些东西对于东夏的作用无可比拟。 同样一颗药丸,放在繁星世界的职业者身上可能就是治疗一下流血的伤口,放到蓝星那就是生死人肉白骨。 一想到自己这一堆药品送回去,家里会因此多出一些坚不可摧的国之柱石,陈默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 “伊瑟拉长老,您的赠礼让我深感惶恐。” 陈默举起一杯用海水稻酿造、经过蒸馏提纯的米酒,主动一饮而尽。 天呐,领主居然主动喝酒了。 领地的官员们差点维持不住表情管理……要知道,就连打完兽人那天的庆功宴,领主喝的都只是瓶口沾了点酒气的白水而已。 领地的官员们纷纷紧跟着举杯,发出了热情洋溢的招呼,宴会上的气氛再度升温。 伊瑟拉·明翼微微一笑,轻轻晃动着杯中清澄的酒液,放在面前嗅了嗅。 “很奇特的酿造方式,充满了阳光与……力量感。” “简直与瀚海领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实在太高的话,陈默有心开出一个天价,让对方来瀚海干个首席。 以前觉得赫兰双商拔群,能力优秀,现在往人家面前一摆,真就啥也不是…… “长老目光如炬。”陈默放下酒杯,大大方方的说道:“与兽人交战,我们用了一些从域外请来的特殊武器,面对真诚的朋友,我非常乐意能和各位一起分享。” “荣幸之至!” 精灵是长生种,流霜小郡主是半……四分之一精灵,多少也有些长生种的基因,只有陈默不是,至少目前不是。 所以,陈默觉得,自己是最应该争分夺秒的那个。 中午的接待宴席刚结束,陈大领主就带着客人来到了瀚海的靶场。 这里原本是一片相对坚实的戈壁滩,经过简单平整和加固,树立起了各种远近高低不同的标靶。 粗糙的木桩、披挂着陈旧皮甲或铁片的草人和木人、大陆的制式护心甲和轻铠,甚至还有几辆天霜城从绿松王国军队那里缴获的、经过修复的盾车和轻型蒙皮马车。 简单的开场白后,武器展示环节开始。 首先登场的是瀚海领的制式步枪组。 当沉闷而连贯的枪声响起,子弹轻易撕裂不远处的木制和皮质标靶,打得碎屑纷飞时,精灵们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一名精灵武士在仔细检查过标靶之后,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不错,很快的射速,威力稍微弱了一点,但是对于基础职业者足以致命,持有这种武器,应当可以越一到两阶打击对手!” “特别用来打那些不怎么全甲,又不太懂躲避的坐骑,会非常好用!” 接下来,瀚海领依次展示了通用机枪,轻型狙击枪,枪榴弹,手榴弹的靶场演示,精灵们微笑,赞叹,低声交头接耳。 来自天霜城的流霜郡主和随行人员已经在实战中见过了热武器,表现平静一点很正常,但是精灵们的反应,明显有些过于礼貌了。 嗯,一点都没有陈默领主期待的震惊表现,甚至,陈默还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以为然”。 这显然有些出乎预料了。 就在陈默有些纳闷乃至稍显尴尬的时候,赫兰悄悄的走到领主身边,用夏语轻声的报告: “精灵们相互交流,说这种武器动静太大,气息暴烈,不适合在山林中使用,容易暴露行踪,引动山火,还会惊扰自然之灵……” 嗯,赫兰会一些精灵语,领地的专业人才总算还是有些用处。 原来不是武器威力的问题,而是审美和理念的差异。 陈默心念一转,吩咐侍卫从战备武器库中取来了一件冷兵器。 半人马小队的战士打开了外封,一件造型奇特的武器赫然呈现于众人眼前。 这是一把复合弓。 大部分人看到复合弓的第一反应是,这一坨乱七八糟看起来有点臃肿的弓,不好看。 不是说多丑,就是不好看。 和精灵长弓那般流畅优美的弧线相去甚远,也不同于大陆上任何已知的弓弩形制,它的主体结构充满了有些拥挤的机械感。 弓身整体采用了哑光黑的涂装,只在关键部位点缀着冷硬的金属原色; 合金弓的弓体如同猛禽收拢的羽翼,两侧顶端装配着精密复杂的滑轮组,中央则是一个瞄准镜座和撒放器的接口; 弓弦由数股泛着特殊光泽的高强度复合纤维紧密绞合而成,紧绷地连接在滑轮之间。 在冷兵器上,东夏除了用材料硬怼,并没有什么明显比繁星高出一截的地方,而复合弓,算是其中为数不多有亮点的武器了。 通过滑轮组结构上的两个偏心轮结构,依靠主弦和副弦的力量传输,可以实现开弓时正常发力,维持时却只需要一点点力量的奇妙效果。 比如一开始拉开这张弓需要一百公斤的力量,等你把弓弦拉到位之后,只需要大概十几公斤的力量,就可以一直维持满弓状态。 对于大陆上的魔弓手来说,这个特性称得上一场革命。 魔弓手嘛,自然可以给自己的箭矢增加些魔法手段,这些作用于外物上的魔法,通常以两种方式体现。 一种是前端附魔,一种是实时引导。 前端附魔,也就是提前将一些魔法效果固化在弓和箭上。 这就有些棘手了,繁星世界的各种魔法效果,都是依赖由各种材料构建的法术模型法阵来实现的,在纤细的弓上附魔就已经相当不易了,要往箭矢上挂魔法阵,过于强人所难。 瀚海领的增援部队在用火力对城外的兽人进行远程打击时,附加效果的魔法阵,也都是布置在炮口前方,没法直接加载到炮弹上去。 这种武器外附魔增幅的方式,对于覆盖式攻击的火炮还好说,对于需要依靠绝对精准度的弓箭,一点点轨迹偏差就等于白射。 所以,绝大部分情况下,魔弓手给箭矢的附加魔法效果,比实时引导的效果来的更好,这种环境下,复合弓这种省力设置,简直就是为魔弓手量身打造。 领地的佣兵率先进行了展示。 一开始,在精灵看来,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射箭表演,不过箭矢发射的力量相当足,破空声强劲,离弦速度快,在末端直接穿透了铁甲。 比精灵长弓只稍逊一筹。 但是,在领地的翻译仔细介绍了这把弓的特性之后,精灵射手们就站不住了。 一位身材高挑的精灵男性上前一步,他是使团中的卫队长,名为洛玛·追风,他向伊瑟拉和陈默分别快速的行礼,然后开口说道:“尊敬的领主,您的武器令人大开眼界。” “不知,能够让我们亲手一试?感受一下这把……武器的玄妙?” 获准之后,洛玛卫队长接过长弓,从身侧取出一块淡绿色的绒布,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弓身擦了一遍。 刚刚试射的佣兵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看见陈默这边有些人面色不虞,伊瑟拉不急不缓的开口,用栖月通用语做了一下解释:“对于一个弓手来说,弓身上任何的浮尘沙粒,都有可能影响他的准星,所以并不是有意冒犯。” “稍后我送这位先生一把上品的精灵长弓,聊表歉意。” 陈默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赫兰。 你看看,人家精灵银月长老,这观察,这反应,这做人……做精灵的姿态,能学着点不? 那边,洛玛·追风已经准备开始第一轮试弓。 洛玛曾经担任过很长时间的红树高地值守,经手过不少往来交易,是精灵中和外界打交道较为频繁的管理层之一。 对于人类和侏儒这边弄虚作假的手段,洛玛一直深怀警惕。 比如,作为标靶的完整铁甲,实际已经被魔法冰火烤过好多回,比冬日里的松果还要酥脆,一碰就四分五裂,把武器效果衬托的无比强大。 再比如,把某些魔法效果内封在样品中,外层再套上几层伪装,硬是弄出出类拔萃的使用效果。 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精灵们可以说是年年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现在总算是学出来了。 洛玛不仅把复合弓从头检查到尾,还亲自重新放置了标靶,在靶架挂上了精灵自己带来的各式轻重铠甲,然后,张弓搭箭。 一开始,洛玛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来自于复合弓的怪异设计,它的箭位并不在弓的中心点上,虽然只是一点点的位移,也让一直都是玩平衡弓的精灵感觉到非常膈应。 但是,拉开之后,洛玛非常清晰的感受到,瀚海领的人没有说谎。 自己几乎不需要用力,就能一直维持着这把弓的满弓状态。 他甚至先停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这才开始向那枚小小的箭矢释放魔法引导。 【森林低语】、【疾风之息】、【荆棘之舞】、【三重虚影】、【破甲之锋】、【精准命中】、【轻灵变轨】…… 射手的身边,隐约可见淡青色的风在高速游动,宛如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流旋涡。 又停了大约三十余秒的时间,箭镞上微光闪烁,精灵的追风弓手松开了弓弦。 箭矢离弦。 在众人眼中,这只箭仿佛在出手的一瞬间闪烁了一下,消失在了空气中,再出现时,已经是贴近了第一个目标。 又闪烁了一下,空气中划过一道淡淡的弧形,箭矢轻盈的绕过,或者说跃过了第一道标靶,精准命中了后端的一套精灵铠甲。 在箭矢扎入的一瞬间,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啸,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绿色藤蔓以箭落点为中心疯狂滋生蔓延,眨眼间就将整副铠甲爬的严严实实。 某些藤蔓更是灵巧的钻进了铠甲缝隙,在里面来回扭动。眼尖的职业者甚至看到了藤蔓上密密麻麻的尖刺。 不少观看者只觉得裆下发凉。 这要是自己被射中的话…… 这些藤蔓会往哪里钻? (本章完) 重要内容说明九月月票番外及月票抽奖 重要内容说明——九月月票番外及月票抽奖 八月最后一天了,不会手里还有没投的票吧,赶紧的投了哈,别浪费!嗯,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 中午只有一章更新,下一章要延迟到晚上,抱歉抱歉。 先说两个重要的事儿: ——————————————————————————— 一、月票番外 编辑给下了命令,所以,9月1号凌晨零点会发一章月票番外,嗯,月票归我,锅归编辑! 这个月票番外是必须在在章节页面内投出一张月票才能解锁,也就是要先打开月票番外页面,直接点击页面下方投月票的按钮,才能成功解锁。 在月票番外章节内投月票! 在月票番外章节内投月票! 在月票番外章节内投月票! 重要的事说三遍!!! 这会给大家增添很多麻烦,而且我有些读者来自外站,可能都不一定有保底月票,实在是非常抱歉!我只能尽量予以弥补。 第一,月票番外我会写八千到一万字。 第二,会在四十八小时后,将番外内容上传至书友群中,没有月票的读者也可以观看。 第三,月票抽奖同时开启! ———————————————————————————— 二、月票抽奖 时间:9月1日0:00至9月10日24:00,在此期间投出月票自动参与。 奖品:V你50肯德基套餐,40份。 月票查询:月票界面的右上角【月票纪念册】查询。 9月11号中午开奖,到时候会发单章公示中奖名单。 最终解释权归本书所在的运营团队所有。 手动狗头! —————————————————————————————— 为了写番外,今天的更新要迟一点,下一章下午赶出来,更新预计时间是8月31日的23:59,还能接上零点的月票番外,目前是这样计划,给大家添麻烦了~ 抱歉抱歉! (本章完) 第173章 隆重的回赠 跳楼的郡主 精灵们对这把复合弓,表达出了几近疯狂的痴迷,他们轮流争抢着体验,陈默不得不把领地所有的复合弓储备都调了出来。 嗯,这套复合弓一共九把,九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银黑,本来就是东夏在采集了大陆各处情报的基础上,为精灵一族预定的礼物之一。 老家的分析团队还是非常靠谱的。 武器和人的搭配,有时真的不在于是否强大,而在于是否合适。 在精灵们的手中,这哪里是一把把弓,分明就是一座座移动魔法炮台。 他们肆意的表演,让陈默大开眼界。 弓弦一响,发出七道虚影和三枚真箭,有没有见过? 一箭射出三公里,后半段还能二段加速有没有见过,就这,陈默怀疑对方还留了力。 箭矢直接钻开一座沙丘,差不多炸出了几十个平方的焦土有没有见过? 还有各种走弧线走折线走弯道的,从上往下精准破顶的,还有从地下钻出直接……那个啥的,有没有见过? 一箭燃起一片火海,一箭凝出冰霜高墙,一箭召出疯狂滋长的荆棘灌木…… 乃至于瞬间腐蚀掉一具铁甲,只剩下一缕青烟的诡异攻击。 这才是陈默想象中的魔法射击。 在此期间,精灵们也彻底玩嗨了,躁动了,沸腾了! 蓄力时间的保证,让他们得以将许多以往只能在理论上实现、或因施法时间过长而缺乏实战价值的技巧轻松施展出来。 一箭射出,实体箭挂载的灵能箭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直到成百上千,覆盖一整片攻击区域; 箭矢飞行途中不断加速,变速,音爆云在箭尾绽开一圈圈乳白色气环; 有的箭镞突然强光爆发,或者发出刺耳的噪音,直接搅动敌军阵势; 甚至有精灵尝试给箭矢附加极微量的空间扩展法术,让一支轻箭在命中瞬间爆发出重弩般的冲击力…… 靶场上仿佛上演了一场魔法与箭术的交响曲,精灵们用他们的方式,给陈默重新定义了“弓箭”的概念。 他们俨然是在用箭矢作画,用元素谱曲! 陈默和瀚海的军官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精灵对热武器兴趣缺缺了。 在精灵手中,一把合适的好弓,就是一件可近可远、可单可群、附加各种特效、甚至能拐弯抹角的魔法炮台! 热武器的优势在于低门槛,高普及和火力密度,但在目前后勤做不到无限支持的情况下,面对精灵的顶级射手,这种“魔法箭艺”搭配复合弓的特性,所展现出的适应性和攻击层次上限,还真不好说孰优孰劣! 同时,这场交流,还为瀚海领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在过去,瀚海领始终存在一个问题,就是接触的层次实在是太低了些。 城市的佣兵行会,私立学校般的法师塔,分封领地的侍卫长,商队的保镖兽人的先锋…… 陈默见过的最高等级战力,居然是自家的还原厂厂长。 别看翡翠公国在几次战争中被绿松打的跟野狗一样狼狈,但陈默依稀记得,在铁背关的那一场声势浩大的魔法攻城。 如果全力动员,哪怕是一介小国,也未必是现在的瀚海领所能抗衡的。 而在真实的世界线中,大国和小国之间的差距,或许比人和蚂蚁之间的差距还要巨大。 在陈默脑海中,始终有两个场景挥之不去,一是水晶之河上那座横跨两岸,没有桥墩,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虹石大桥。 另一个就是法雷尔请神时,那在地上飞速前进,自动铺设的引水长渠。 在繁星大陆这个能够集天地伟力于自身,具有超阶,超凡职业者的地方,还有太多的东西需要陈默,和他身后的东夏去慢慢摸索和了解。 现在,精灵的这次来访,算是稍稍弥补了一点短板,瀚海领第一次和这种掌控一方的大势力有了交流。 在观看精灵们绚丽而强大的攻击表演时,陈默一度也产生过技术封锁的念头。 但是很快,他就果断把自己这种荒唐的思路抛之脑后。 如果精灵来了,什么都不送,只说用瀚海的武器换【生命永歌】,陈默会怎么选,毫无疑问,要什么给什么。 不能因为对方把好东西给在了前面,就低估别人诚意的价值。 所以当伊瑟拉长老看过来时,领主面对精灵期望的目光,大手一挥:“都拿去都拿去!” “好的武器,也要有好的主人,这些武器放在我这里只能被高高挂起,落满灰尘。” “现在能见到它们在真正的大师手中绽放光彩,是武器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 稍稍停顿了一下,陈默看着伊瑟拉长老,又做出了一个补充承诺:“稍后我会再向伟大的赛博君王祭献申请,看是否能请来这种武器的制作方法和工艺。” “若是侥幸能够获取,我必将其完完整整的赠予银月森林。” 此话一出,精灵们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赠送工艺,可不是赠送几把弓那么简单。 如果……如果这种武器可以批量制造,毫不夸张的说,精灵射手们的整体实力会因此翻番。 伊瑟拉长老深吸一口气,翠绿的眼眸紧紧盯着陈默,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但最终,她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真诚的眼神! 果然! 长老会对这位年轻的领主的判断非常准确,这是一位极度注重报恩,几乎上升到了道德洁癖层面的小家伙。 精灵们仔细研究了他过往和流霜的交往经历,因为流霜的些许帮扶,他就几乎是百倍千倍的给予了补偿。 嗯,长老会同时指出,报恩热烈的人,报仇也一定会很隆重。 恩怨都记在心里,不容易忘,轻易不要招惹他。 伊瑟拉长老缓缓将右手按于眉心,向陈默行了一个精灵族的高规格礼仪: “陈默领主,您的慷慨与远见,超越了种族与利益的界限。银月森林,将永远铭记您的这份情谊。” “愿月华之神与瀚海共存!” ———— 陈默和精灵们相谈甚欢,彼此的真情实意都快溢出沙漠的时候,流霜一直安静地跟在队伍后面。 她看着陈默与精灵们热烈讨论,看着他因技术碰撞而神采飞扬,看着他与那位优雅的伊瑟拉长老相谈甚欢……心思就像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一下高昂,一下低回,在“开心”和“不开心”之间无休止地循环。 来到瀚海之后,小姑娘的情绪就一直纠结的不行。 她虽然没什么政治天赋,但并不真傻。 自己身边这些大小领地官员,又是各种准备礼物,又是找来精灵一同出使,没来由的让她想起了给自己的几个姐姐送亲的场景。 嗯,准备嫁妆,再请娘家人撑场面,简直一模一样。 羞恼之中,似乎也藏着一点点小期待。 见面之后,他会说什么呢? 但是,陈默果然还是那个陈默,就好像那个在溪月联邦的路上一样,眼里只有修炼、计划、发展! 现在也是一样。 从见面的第一秒起,陈默匆匆跟自己打了个招呼,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就已经和精灵们开始了各种复杂的交流。 他们聊军工、魔法、大陆局势、后勤线……每一样她都插不进话。 不过没办法,在小姑娘的心里,精灵对自己很好,陈默也对自己很好,而且他们谈的都是正事,自己这点小情绪,怎么好表达出来。 小姑娘只能默默的跟在队伍里,流霜全程都带着浅浅的笑,乖巧的完全不像一个已然四阶的金鳞剑士。 偶尔在对话间隙勉强挤出一两句“真的呀?”“好厉害!”“这样吗?” 换来长老摸摸脑袋,陈默微微点头。 这种被忽略的感觉,硌的她心里有些发涩。 因为闲,所以想法就特别多。 一会儿担心陈默在跟精灵的交往中吃亏,一会儿为自己带来精灵们的小算计感到愧疚,一会儿为自己的无足轻重感到失落,一会儿为天霜城在这场会面中稀烂的存在感感到委屈…… 浑然不知陈默已经被她的小情绪弄得一头雾水。 至于为什么说精灵有小算计,那当然是小流霜胳膊肘彻底往外拐了。 精灵们给出的很多东西,比如月光鹿,比如古树之心,其实跟雾月神庭的独角兽一样,都是有后门的。 如果陈默真的在领地上种满了古树,有一天,又和精灵发生了冲突…… 她想提醒陈默,但是精灵们都在,而且,精灵对自己也挺好的…… 但是不提醒吧,又担心自己等会儿就忘了…… 陈默又看自己了,他终于注意到了我了吗,开心一下! 好烦啊,又说我听不懂的事,不开心…… 小姑娘的情绪就这么跟房室传导阻滞的心电图似的,轻一下重一下,快一下慢一下,跳出一路波澜起伏。 直到晚宴结束,各位贵宾三三两两的闲聊交流,陈默总算找到机会,凑到了小郡主的身边。 这是领主府的二楼阳台,不远处的路灯已然亮起,灯光洒在少女略显清减的脸上。 “怎么?我们的雷霆之怒今天话这么少?是到了沙漠里水土不服吗?” 陈默笑着递过来一杯热饮,嗯,领地的半身人厨师按说明书自己调配的奶茶,女孩子好像就喜欢喝这种甜而不腻的东西。 见流霜低着头不说话,陈默又温和的问了一句:“是我哪里招待不周,还是看到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情?” 流霜接过杯子,暖意透过杯子传到掌心,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道:“没有……你很好,精灵姨母她们也很好。” “那怎么看起来一直闷闷不乐?” 流霜指尖抠着杯壁的雕花,把身子扭来扭去,憋了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你,你跟精灵合作了,以后,又不需要我的【生命永歌】了。” “就可以……不用管我了呀。” 陈默一愣,不禁哑然失笑。 他总算明白那“不开心-开心-不开心”的情绪波动是怎么回事了。精灵一族的到来,让这个小郡主觉得自己“没用”了。 本来瀚海领就一直在近乎无偿的给天霜城输血,流霜心里有着很强的不安全感。 现在,因为精灵展示了强大的力量和深厚的底蕴,这种不安全感完全发作了,或者说,小郡主其实心底里是有一些揣测的,她对于精灵的扶持可能是一种利用,也心知肚明。 当瀚海领和银月森林搭上了线,流霜作为曾经的中间环节,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价值。 陈默想了想,没有直接安慰,而是反问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没钱了,也失去了领主的身份,就像当年那个带着一个小骷髅的亡灵法师学徒一样,走到你的面前,你还会保护我吗?” “当然呀!”她想也不想就答。 “那不就是了,我们之间的交情,跟有没有精灵,有没有【生命永歌】,有什么关系呢?” “我帮你,因为你是流霜啊!” 小丫头的眼睛重新弯了起来,如同一泓新月。 看着少女重新焕发出神采的脸庞,陈默心中也松了口气,随后嘿嘿一笑,忍不住嘴欠的调侃了一句: “再说了,你之前可是把我当做偷情对象呢,我要是惹了你,你不给我偷了怎么办?” “……!!!” 流霜整张脸霎时红透了,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她慌张地左右瞥视,下一秒突然翻身跃出栏杆 “喂!等等……!” 这个是领主府大厅的二楼,一楼是挑空的,是两个老牛叠起来都碰不着头的那种。 陈默慌忙扑向栏杆,伸出脖子往下看去,却只见,小丫头一个足以打十分的姿态轻盈落地,连声响都没有。 随后身影如轻燕般点地跃起,几个起落间消失在灯火阑珊的道路尽头。 ……好吧。 你别说,就她这身手,这要是真偷情被堵在了家里,可能还真不是个事儿。 逃出去或者打出去,应该都不是问题。 沙漠的夜风带来了远方的气息,既有属于钢铁工业的冷冽,也有新萌芽的草叶气息,远远近近的灯光中,夹杂着几声孩童的喧闹哭啼,晕染出一片安宁祥和的万家灯火。 待这个夜晚过去,明日的朝阳又将照常升起! (本章完) 第174章 大张旗鼓的“阿波罗他姐”计划 在遥远的蓝星,月面神秘生物事件引发的海啸,其强度和持续时间,远超蓝星任何一次政治动荡或军事冲突。 就连北方某地的颜革闹得沸反盈天,南部某国的暴乱打得如火如荼,此刻也都彻底失去了吸引力,无法抢走哪怕一丝一毫的流量。 那只诡异的“骸骨生物”的存在,直接动摇了人类作为“已知宇宙唯一智慧生命”的说法,以一种蛮横而不讲理的方式,将“地外生命”这个长期存在于科幻作品和学术猜想中的概念,狠狠地拍在了每一个普通人的脸上。 我们一直都怀疑有外星人,但是没想到就在月球! 恐慌、好奇、狂热、质疑……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熔岩,在蓝星社会的每一个角落翻滚涌动。 全球各大媒体在经历最初短暂的失语后,立刻进入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狂轰滥炸模式。每一张捕捉到的骨蛛截图都被放大到像素级,每一个模糊的动向都被赋予无数种解读。 各种“专家”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从天体生物学、考古学、神秘学到神学,各种光怪陆离的理论层出不穷。 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这是某国秘密进行的生化武器试验失控,而隔壁立刻毫不犹豫的反驳,这是上古神话战争的遗迹苏醒。 网络上的民间自由派媒体信息更是彻底爆炸,相关的视频、图片、讨论帖、阴谋论以指数级速度传播、变异、衍生。 社交平台服务器频频宕机,视频网站流量创下历史新高,白骨巨蛛的形象迅速被二次创作,涌入各种游戏、漫画、短视频,甚至带动了一波“骷髅”风格服饰和饰品的销量。 甚至连爬宠市场,一种外形略有相似的,纤细的大蜘蛛一夜之间身价扶摇直上,暴涨千倍有余。 按照相关从业人员的宣传,这正是“外星生物”的后代,养一只,就是给自己养一个无限期待的未来。 恐惧,何尝不是另一种狂欢。 与民间的喧嚣相比,各国政府的反应则更为务实。 全蓝星几乎所有的主要国家势力,都开始在东夏和白雕之间疯狂展开外交活动。 来东边,是试图从东夏这里获得更多“未经修饰”的一手信息,毕竟东夏是当前唯一在月面有长期活动能力的国家; 东夏,你们一定发现了什么,赶紧的告诉我,不然我就要对你施压了! 而去西边,则是对白头海雕施加压力,要求其共享“重返荣光”计划获取的全部数据,并解释为何执意要在敏感区域降落,是否事先知情? 白雕,你们一定知道了什么,不然为什么骗钱骗了这么久,忽然就开始要真的登月了,快说,要不我就要喊了! 面对全世界的质询,白头海雕联邦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的混乱。 他们其实本身就挺混乱的。 大统领先生在最初的暴怒和指责后,似乎迅速将此事定性为一次“彰显帝国力量、揭露东夏阴谋”的天赐良机。 他在灰白之屋前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宣布启动“月盾计划”,誓言要“保护蓝星免受任何地外威胁”,并将“不惜一切代价重返月球,建立永久存在,查明真相!” 当然,计划的圆满,不影响现实骨感。 帝国联邦探月工程总部,一片兵荒马乱。 白雕的探月工程,是由帝国航天总局负责的,但是,航天总局这些年光顾着弄预算,做演示,吹牛皮,骤然一下子要拉起来干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军方代表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高喊:“我们必须立刻发射新的探测器!装备重型武器!把那鬼东西抓回来!” 帝国航天总署的代表只能铁青着脸:“发射?用什么发射?‘重返荣光’已经是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库存!新的重型运载火箭还在图纸上,至少还需要三年!” “三年?嘿,三年之后又三年是吧!” “停止你们那无谓的扯皮,加快进度!联邦会给你们一切所需的资源!”一位来自议会的顾问高声道。 “资源?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工业基础的问题!”一位头发花白的工程师忍不住低声反驳,却被更高声的争论淹没了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在哪里,但是,没有人能解决的了,那就只能视而不见。 帝国一直想要重建工业,然而,口号喊得震天响,实战……还是喊口号吧。 核心的要素在于,帝国的虚拟行业,来钱太容易,太快了。 工业,只能一毛一分的挣那些平头百姓买东西的钱,还要千方百计的研究产品来讨他们的欢心。 反正从东夏买个几百夏元的东西,这边一转手就能挣几万雕元,回头再耍个小手段,轻松把东夏兜里那几百夏元再掏回来就是了,为啥要自己苦哈哈的去做? 怎么比得上医疗、保险、法律、股市、虚拟币这些,动动手指,就能轻松卷走别人几辈子积攒的财富。 更别提帝国的金融潮汐,直接抬手掠走别国几十年的低端工业积累。 把某些产业转移出去,一是逼迫别人加入你的金融体系,等待被你收割,二是让别人挣点辛苦钱,好有财富让你收割。 挣快钱挣习惯了,是很难再去挣辛苦钱的。 这就像一个性工作者,每天只要躺一下就能几百上千的入账,你再让他或者她去跑滴滴,送外卖,不停不歇东奔西走,挣那一单几块的辛苦费,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帝国现在就是那个张开腿卖习惯了的家伙,在过去的几十年中,除了一些高精尖,利润丰厚的产业还能勉强得以保留,其他的一切都在脱实向虚。 脱实向虚,才是帝国去工业化的本质。 只不过,现如今的情况,很有些不同,帝国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达成了共识,到了必须要拿出点什么成果来的时候! 任务一级一级压下来,最终,落到了“月盾计划特派供应链协调专员”埃米尔·史密斯的身上。 帝国有无数个史密斯,埃米尔显然是其中较为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他毕业于名牌大学,拥有漂亮的履历,精通各种报表、流程和PPT制作,常年混迹于帝国首府的各种政策和游说团体之间,深谙运作之道。 他的父亲是金融大佬,岳父是老牌议员,妻子是法学顾问,孩子是人权先锋,但是,就是没人懂怎么搞实体……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份涉及到二十多种精密仪器的紧急采购清单。 这批设备要求极高,需要耐受极端温度变化、剧烈震动和强辐射环境,加工精度达到纳米级,内部结构复杂而精巧。 若是放在平时,采购这个活是人人争抢的美差,合同一签,然后各种找理由拖就是了,反正几百上千亿的订单最后都能给拖没了,现在这区区十几亿的订单,拿来塞牙缝都嫌牙缝太宽。 但要命的是,这份采购不仅要求了时间,还要求了质量。 听说检验人员不止要目测,可能还要用到钢卷尺去量,这要求可就太高了! 你说什么,游标卡尺?还到不了那个程度…… 总之,因为这些离谱的要求,整个航天总署乱成了一锅粥,经过一连串的击鼓传花的动作,锅被甩到了埃米尔·史密斯身上。 对于精密仪器领域,史密斯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不过不管怎么说,总比他的前任,那个被某位主任硬塞进来的应召女郎还是要强一些。 他起码知道要先找供应商报价。 埃米尔专员首先习惯性地联系了国内几家著名的国防承包商。 “哦,埃米尔先生,这个精度……我们可能需要重新定制生产线,时间嘛,至少十八个月,预算需要先追加一百二十亿雕元的前期投入,否则我们可能无法完成。” “很抱歉,专员先生,核心的这种陶瓷轴承我们无法生产,需要进口,但合作公司他们的排期已经到明年年底了,您可能需要多等一段时间。” “欧上帝啊,我们当然可以完成这些组装工作,您要相信我们,但里面的微型谐振器,如果您不能直接提供成品的话,恐怕得问问东夏的几家公司,他们是全球最大的,且唯一的供应商。” “其他供应商都被他们挤死了!” 一通通电话打下来,史密斯专员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每一个零件,似乎最终都能追溯到海外,尤其是东夏。 即使某些零件标称是“本国制造”,其原材料、精密机床或者核心软件,也往往离不开东夏的影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各种疯狂施压,最终,还是白头海雕国内一家有着“辉煌历史”的老牌精密仪器公司接手。 结果嘛…… 第一次试生产,因为部分基础件来自恒河莲花联邦,那个地方的标准,约等于没有标准,所以第一批设备顺理成章的报废了。 第二次,本土供应商提供的特种合金纯度不达标,在模拟测试中率先疲劳断裂,嗯,都怪东夏,因为他们限制了某些特殊稀有原料的出口,导致在关键领域帝国缺乏可靠的供应。 帝国本土的精密材料加工厂,再等个三五十年或许有望。 第三次,好不容易组装起来,却发现采购自双狮王国的密封胶在真空环境下会释放出有害气体,污染内部光学元件…… 时间一天天过去,预算像装在筛子里的水一样飞速消耗,而合格的设备却一个都生产不出来。 就在埃米尔专员行将绝望的时候,属下给了他一个建议。 “尊敬的协调专员,我们还是外购吧!” “?” 埃米尔确实是不懂工业,于是不得不问的更明白一些:“我已经协调过所有盟国的供应商了,每一个至少都要几十亿预算十几个月时间,哪里还有被我遗漏的吗?” 下属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专员先生,您知道的……有时候,盟国的效率和技术储备……可能不太够。但是……我们的竞争对手,那边,是真能搞得定。” “找东夏的公司,您现在下单,类似陀螺仪这种小玩意,今天晚上他们的快递就可以发货,最晚明天这个时间,你需要的东西就摆在桌面上了!” 埃米尔难以置信的挖了挖自己的耳朵。 “那个只能生产垃圾的地方,他们不是只会盗窃帝国的技术吗?” 下属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先生,您不会真的以为,他们的月面着陆器是从帝国航天总署的仓库里偷的吧?” “……” 那天晚上,埃米尔·史密斯魂不守舍地回到位于市郊的豪华别墅,在家庭晚餐后,不得不郑重其事地请教了他那位老谋深算的议员岳父。 听完女婿支支吾吾、充满困惑的叙述后,岳父大人只是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噢,我亲爱的孩子,我还以为你早就搞定了这一切!” 岳父抿了一口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么做?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行?一切都是为了联邦的利益和国家安全嘛!” “不用担心,连帝国的空中骄傲‘猛禽’,也有好多零件早都已经偷偷委托给东夏生产了,前些年被揪出来,也只不过是罚钱而已。” “大家心里都明白着呢。” 老议员顿了顿,身体前倾:“但是,埃米尔,我的孩子,听着。手脚必须做得干净点!” “流程要‘合规’,中间最好多转几道手,找几家可靠的、懂得轻重的第三方代理公司。提前准备好给律所的支票!” “我可不想我那宝贝女儿以后还得特意去联邦监狱探视你,你不知道,那地方的咖啡难喝得要命。” 埃米尔瞬间明白了岳父大人的意思。 这事不仅能干,甚至可能是上面某些人默许甚至期望的捷径。但所有的风险,都需要他自己来“精细化”管理。 要么,完美搞定,大家皆大欢喜; 要么,事情败露,他就得准备好成为那个“辜负了国家信任、与境外势力勾结”的替罪羊,独自承担所有后果。 他那几位上司,恐怕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才把这个“机会”“慷慨”地托付给了他。 “我明白了,亲爱的父亲!” (本章完) 第175章 绕月飞行 太空竞赛重启 第二天,埃米尔迈着方步走进办公室,皮鞋锃亮,神情肃穆,完美诠释了一个优秀联邦官僚的自我修养。 他首先召见了那名提出“外购”建议的下属。 坐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后,埃米尔双手交叉,置于光亮的橡木大桌上,语气凝重,义正词严。 “你的提议,我仔细审阅过了。” 他拖长了语调,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想法很大胆,但是,你考虑过大统领的最高指示吗?想过‘供应链自主可控’的意义吗?” 埃米尔不给下属辩解的机会,继续滔滔不绝,从国家安全的宏大叙事,讲到抑制东夏发展的战略价值,最终以一句不容置疑的结论收尾:“所以,这个方案,我无法通过!”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新的任务书。 “既然你有精力思考那些超前的想法,不如投入到更实际的工作中来,这是最新的任务,看看吧!” 他轻松地将任务书推过去,仿佛只是安排了一次下午茶。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苛刻的,在现有条件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期限极短的任务目标。 嗯,皮球继续往下踢就是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下属们“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了。 稍稍有点心疼的,就是在把风险丢出去的同时,那层利润也被一同丢了出去。 不过,若是没有这些利润,自己的这些下属,有什么动力去“完成任务”呢? ———— 几个小时之后,在大洋彼岸,东夏某顶尖精密仪器制造企业的技术部门,几位专家正围着一份从某个“特殊商业渠道”收到的、标注着“紧急需求”的技术图纸复印件,交头接耳,面面相觑。 “就这?” “这都什么玩意……” “真就重返荣光,没一点新东西呐!” 为首的资深工程师最终摇了摇头:“算啦算啦,客户最大。不理解,但要尊重!” “上报有关部门,获批之后抓紧生产,对了,告诉生产部门,严格按照图纸做,精度只准卡下限!” “另外,让海外销售部的同事赶紧跟代理那边确认一下,这批货最终发往哪里?从哪里‘过水’?流程要清晰,手续要完备!” 虽然过程充满了荒诞和曲折,但在部分“来源神秘”、精度“恰到好处”的高精度标准件终于就位后,整个帝国联邦的庞大工业机器,似乎终于爆发出它最后的潜力,或者说,挥霍出了最后的储备! 一枚搭载着新型环月探测器的火箭,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延迟和技术排查后,总算被踉踉跄跄地推上了发射架。 嗯,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次的任务目标已经悄然改变。 白头海雕航天总署放弃了之前执着的地面登陆,而是选择了更为保守、也更安全的——绕月飞行,进行远距离环月侦测。 白头海雕联邦航天局的官方解释是:“为了更全面、更系统地对月面环境,特别是对某些‘异常目标’进行多角度、长周期的科学观察,为未来载人登陆奠定坚实基础。” 但内部不少人心里都清楚。 联邦的登月技术并不成熟,就算侥幸登上去了…… 月球上这个生物又没有头皮,联邦显然暂时拿“它”没有什么好办法。 只能先看看情况再说。 白头海雕的发射过程,依旧充满了另类的喧嚣,正副统领表演,各路明星助阵,专家疯狂吹捧,股市节节攀升。 但细心的人们总能发现,镜头刻意回避了某些技术细节,并且,直播也改为了动画加录播。 这一次,幸运女神似乎眷顾着白头海雕联邦,探测器成功入轨,并经过一段时间的变轨调整,最终开始了环月飞行。 全球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此。 探测器传回的第一批月面图像,就引发了新的轰动。 虽然没有抓到那只诡异的月面生物,但上一个白雕登陆器在月面上被拖出的长长的印痕,在高清镜头下清晰可见。 那绝非自然形成的沟壑,或陨石撞击的遗痕。 一道凌乱而粗野的拖拽轨迹,如同巨大的犁铧狠狠划过月表,始于“重返荣光”着陆器的落月所在地,伸向远方。 松软的月壤被粗暴地翻开,露出下层颜色更深的岩层,痕迹边缘散落着大大小小、棱角分明的碎石,显然是某种力量碰撞所致。 更让人惊诧的是,这条触目惊心的“伤疤”并不是笔直的延伸,中途竟出现了数次明显的转折和变向。 显然,拖拽者并非漫无目的,而是在有意识地选择路径,规避着较大的月岩和陨石块的障碍。 轨迹一路蜿蜒曲折,最终,消失在一个巨大的、幽深的、宛如恶魔之眼般的月球溶洞入口处,至此戛然而止。 似乎那头不可名状的诡异生物,就这样拖着它的战利品——那个价值不菲的登陆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月表之下,回到了它那深不可测的巢穴之中。 这一幕,通过直播信号,瞬间点燃了观众的无边想象。 社交媒体上,【月球拖痕】、【它回家了】、【月下深渊】、【地底世界】等话题热度瞬间爆炸。 而还有一群人则是盯着屏幕,浮想联翩。 这不仅仅是生物存在的证据,更暗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复杂的地下生态或结构! 甚至,那些沉寂了很久的、关于月球可能是某种人造天体,乃至古代外星飞船的传说故事,又一次甚嚣尘上,浮现在无数人的脑海之中。 全球的好奇心,被这指向地下的、诡异的最终答案,彻底推向了巅峰。 通过这一伟大的成果,白雕的媒体开始了连篇累牍的报道,强行制造出了新一轮的胜利狂欢。 “帝国掌握了月球的最新秘密!” “蓝星领先的勘探技术,揭示前所未有的关于神秘生物的细节!” “东夏十次探月一无所获,白雕一次观察无所遁形,上帝也站在白头海雕这边!”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只要找对角度,怎么都能赢! 当然,仓促上马的这玩意,终究还是一身的小毛病。 尤其是其中部分零件还是来自恒河莲花联邦,那个被称为“民主之父”的地方。 当然,关于这个称呼,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争议。 白头海雕联邦认为自己是“民主之父”,而人口最多的民主国家恒河莲花联邦,自然就应该被叫做“民主之母!” 两大民主合璧,所向披靡! 但是恒河莲花联邦不干,因为他们看什么都像是母的……所以他们觉得自己应该是公的! 总之,这次环月飞行可谓如履薄冰。主摄像头的对焦马达时不时就卡顿一下,拍出来的照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一团浆糊; 探测器上的多个附加科学探测系统莫名间歇性失效,如抽风一般有一搭没一搭,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在哪一刻能发挥作用; 能源输出也比预期低了几个百分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出低压保护; 每一次指令的上传,数据的接收,都伴随着白雕工程师们的虔诚祈祷。 终于,在探测器完成第七圈环月飞行,开始出现明显姿态失控,无法校准的征兆时,控制中心下达了指令终止勘察,全力回传数据。 当最后一批加密数据包成功传输回地球,控制中心内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和掌声。尽管过程狼狈,代价高昂,但他们终究是完成了一次环月侦查,拿到了宝贵的数据! 至于那个环月飞行器,应该还能再溜达一段时间,发挥发挥余热。 媒体们开始大肆渲染这次“伟大的技术胜利”,宣称白雕已经重新夺回月球竞赛的主动权。 东夏这边礼貌的表示恭贺,同时继续以一种沉稳到令人窒息的姿态,向前推进着“邀月计划”。 一方面,东夏航天局宣布,将原定的各项月面探测与基地建设计划全面提前,表示将在最近的三年内,完成首个小型模块化月面科研基地的初步部署。 而基地选址的位置,就明确指向了最早的东夏登陆器落月点——也就是白头海雕紧追不放、并把他们的“重返荣光”登陆器喂了“小白”的那片极地边缘区域。 摆出了一副不依不饶、坚决要跟白头海雕抢夺这片战略要地控制权的强硬架势,引发了外界无数关于“月面圈地”的猜测。 另一面,则是通过第二次传送祭坛的开启,向月面发送了最新的指令。 “携带现有全部物资和设备,沿熔岩管向东南方向迁移,注意保持地下溶洞内行动。” “根据指定的时间表,进行短暂的地面机动,从预定坐标位置再次进入地下,到达新的次级溶洞支脉后,立即展开设备,重建前进基地。” “任务名称:【深巢】!” 这是一个标准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通过本次祭坛开启后紧急送上去的最新一批、抢工生产出来的工程机器人,配合新传送过来的小型化稳定魔法阵基座,将位于月面上的传送信标,安全地向东南方向转移超过一百公里! 这玩意才是月面开发的核心! 于是,在月球表面之下,那片人类从未涉足的巨大黑暗迷宫中,一场无声的搬迁开始了。 小白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它那经过特化的多足骨骼结构,在崎岖不平的溶洞地面上快速,指挥着工程机械部队相互协作,将那些来自东夏的宝贝设备——小型化3D打印机、材料处理单元、太阳能充电板、储能模块,以及最重要的那座传送祭坛副座,一一拆卸、打包、固定。 按照东夏给出的精准时间表,当白雕的环月飞行器在头顶的时候,小白跟新来的工程机器人躲在溶洞深处大眼瞪小眼。 当环月探测器晃晃悠悠地飞行到月球另一面,暂时失去对这边的监视能力时,“小白”和工程机器人们立刻开足马力,背着、拖着、扛着大包小包,匆匆赶路。 殿后的工程机器人还会小心翼翼地启动小型喷气机,扬起月尘,尽可能地将行进的痕迹抹除。 就这么走走停停,利用时间差潜行,足足迁移了十几个地球日,终于抵达了东夏选定的新位置。 再次钻入更深、更隐蔽的地下溶洞,小白主导开始了新一轮基地的建设工作。 就这样,一明一暗两处基地,明面上利用火箭和月面登陆器,一点一点的搞勘探,做铺垫,暗地里则是以祭坛输送物资,展开就地施工作业。 小白首先的工作是平整地面,然后用自带的材料打印出基础的结构件,搭建起一个简易但坚固的密封舱室框架。 接着是铺设线路,安装从祭坛那边传送过来的小型化空气循环和水培系统单元。 能源是最大的挑战,东夏这边的整体计划中,必须先完成基本生存环境的建设,然后人员登陆,最后才是在人员指导和操作下,摆开核聚变电站。 主打一个稳重。 当前阶段,只能利用少量的热能和太阳能进行电力补充,还要时时避开偶尔掠过的白雕飞行器,因此稳定施工的主力还是小白。 每一步都进行的艰难而缓慢。 这是人类在月球地下建立的第一个永久性据点,没有欢呼,没有观众,只有一颗冰冷的魂火和几条不知疲倦的手臂,一点点开拓着异星的家园。 在此期间,东夏航天局连续发射了数颗高性能中继卫星,布设于地月拉格朗日点及环月轨道,开始系统性搭建覆盖月面的导航、通信和远程遥控支持模组。 白头海雕也不甘示弱,在第一次技术积累的基础上,联合了辛西亚计划的几十个参与国家,有钱的出钱,没钱的……也要出钱! 耗费巨大的代价,顶着自己叮当乱响的工业基础,强行上马了环月卫星,月面无人再登陆,月面载人再登陆,超大推力火箭等一系列雄心勃勃的计划。 一场新时代的、范围更广的太空竞赛,又一次拉开了序幕, 在这一过程中,白头海雕还打出了几场大统领口中“极其漂亮”,“天才般的”,对东夏的战略反击。 第一,便是重新拉拢了双头鹰联邦。 通过一系列被批评者称为“出卖盟友、绥靖妥协”的秘密外交措施和利益交换,白头海雕与双头鹰联邦这两个历史上的老对手,再次在航天技术领域重新建立了深度合作。 双头鹰联邦,这个曾经在太空探索领域与白头海雕争霸数十年的老牌强国,其航天技术底蕴深厚,至少在蓝星是可以排进前三的存在。 尽管近些年因经济困顿和方向迷失,其航天事业近乎停滞,大量人才流失,设备老化,但那些尘封在档案库里的图纸、那些早已停产却仍能运行的“傻大黑粗”的经典火箭设计、以及那套自成体系、历经极端环境考验的工程哲学,依然是无可替代的财富。 白雕的大统领本来就和双头鹰的强硬领袖眉来眼去,这些年来的战争,白雕也不曾亲自下场,双方的关系有很大的和议空间。 白头海雕大统领亲自致电双头鹰那位以强硬和务实著称的领袖,通话内容并未公开,但外界普遍猜测,其中必然包含了大量的技术共享承诺。 至于双头鹰获得了什么,谁知道呢? 毕竟当年他们可是卖了自己也要投靠自由社会的家伙,现在,自由社会勾勾手,再把他们某些并不光明的入侵行动合法化一下,利益面前,哪有什么敌人? 很快,双方的合作如火如荼的展开。 双头鹰拿出了大推力液氧煤油发动机;经过极端寒冷和辐射环境验证的耐用品材料;以及一套简单、粗暴、但极其可靠的生命维持系统设计方案…… 双头鹰考古级别的的太空技术,为白雕补上了一部分短板,大大加速了白雕的登月进程。 白雕的媒体开始津津乐道于自由世界技术的强强联合,而双头鹰的媒体则欢呼古老荣耀的回归,这场交易被双方宣传为“传统友谊的升华”和“应对共同挑战的战略协作”。 东夏对此倒是习以为常。 这些年来,背刺也不是一回两回。 在东夏的“慈航”工程指挥中心和分析专家们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古董级技术”与“去工业化虚胖体质”的抱团取暖。 一位资深分析师在内部简报会上做了个生动的比喻。 “一位曾经力能扛鼎但如今肌肉萎缩的老拳手,结识了一位虽然穿着名牌西装却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公子哥,两人互相搀扶着,宣称要去攀登珠穆朗玛峰。” “就算没有繁星世界的技术,我们都不虚他!” 白头海雕联邦的第二个动作,是刻意在东夏周边开始制造局部冲突。 和对手正面竞争的同时,如果没有下黑脚使绊子砸飞镖下毒药,怎么对得起海权国家的正统继承人的名头。 观看白头海雕近些年的政策,毫无疑问充斥着这种风格,利己不利己先放一边,损人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随着白头海雕联邦蓝星战略部署的调整,大量的军事、外交、经济资源开始向东夏周边地区倾斜。 冲在最前面的,是东夏的两个“关系紧张的邻居”,一东一南的两条恶狗。 (本章完) 第176章 仓库 祭坛 新武器 瀚海领的夜晚,总是带有一种独特的韵味,沙漠吸走了白日的喧嚣,只留下天穹之上格外清晰的星辰,以及领主府书房内长明的灯火。 嗯,灯火之下并没有领主,这位瀚海的领袖,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瀚海的还原厂车间内。 严格意义上说,这是整个瀚海最安全的地方了,没有之一。 李泽林厂长还没睡,当然,自从成了亡灵,他从来也没有睡过。 不过厂长只是在字正腔圆的喊了一声东夏语的“领主”,客客气气的打了个招呼之后,果断的转身离去。 嗯,再不走,那只已经拼命挣扎了半天的月光鹿眼看就要把自己勒死了。 “危险感知”的神奇生物,果然名不虚传,哪怕高等级亡灵还隔着好几十米远,那反应也跟应激的白尾鹿似的,很有种不管不顾,一心求死的味道。 还原车间的后面,有一间巨大的仓库。 厂里有个仓库本来没什么不正常的,但考虑到还原车间都是原料从外面现拉进来,成品从里面现拉出去,加工过程全凭李泽林厂长一挥手,那显然这个仓库的用处就没这么简单了。 更何况这仓库还带着厚重的金属大门和多重验证措施。 厂子外面有城防军的卫队警戒,厂子中间有厂长亲自把守,仓库门前还有领主卫队荷枪实弹的守备,陈默在几名“骷髅师”的骷髅枪兵的护卫下,进入了这间隐秘的仓库。 一进门,高高的穹顶之下,是一排排整整齐齐,占据了三面墙壁的巨大的置物架,左前右泾渭分明,分别摆放着从繁星大陆各个地方收集来的特殊产品,来自蓝星的重要工程元器件备件,以及某些作为底牌的东西。 比如,一枚比此前展示过的“燃石”当量更大的保底武器。 这里,不仅是瀚海领的战略储备库,更是陈默启动血脉召唤祭坛,与遥远故乡东夏进行超时空“快递”交换的核心地点。 获得了来自精灵们的稀有品质的礼物,陈默怀着献宝的心情,迫不及待的来到了这里。 先准备本次的祭品。 首先,是陈默的亲笔信,以及领地近半个月的工作报告。 虽然和蓝星的沟通已经完成了普遍电子化,唯独和老家每个月度的第一次联系,陈默都是要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写一封亲笔信。 字迹工整,情真意切,陈默觉得,以后就算自己回不去,这些信件,应该也会成为东夏的镇国之宝吧。 第二部分,是足足有一个手提箱大小的,保管了整个瀚海领所能涉足的区域一切文字和影像资料的存储器。 因为是大量,多台设备分开摄录,光是影像资料就超过一百四十万分钟,如今蓝星的“星盾新城”之中,资料整理和分析已经成了一个庞大的公务岗位。 对于信息的重视程度,东夏一直是放在第一优先序列的。 第三部分,是近期从各处采集的矿物,植物,动物标本,并详细注明了产地,本世界用途和获取渠道。 第四部分,才是本次的重头戏,精灵赠送的礼物。 自留了一颗【生命永歌】,这是东夏家长的特别叮嘱,其他的因为药物机理和效果还未完全得到验证,先统统发回去研究。 还留存下一瓶【生命之泉】,这是用于在瀚海领本地进行某些实验使用。 剩下所有的药物和药水,都排的整整齐齐,摆放于祭品的最上层。 然后,是九块古树之心,和一套【自然之息】铠甲。 再然后,月光鹿和荧光蚕作为活物,不能放入祭坛,所以陈大元帅亲自动手,戴手套拿针筒,取了一管鹿血,刮下少许鹿角,采集了少量的月光鹿体表组织,连同之前已经包装好的月光鹿排泄物一起,分别放入不同的保存器皿。 荧光蚕,这玩意血就不抽了,怕被抽死,其他体毛表皮粪便分类清楚,一应俱全。 最后,是又一批兽人、双足飞龙、座狼的尸体,以及为老家特别准备的,由领主麾下的复生通灵者召唤出来,并经过长时间训练,有了一定的辨别能力和服从性的骷髅“留学生”。 所有物料准备齐全,陈·亡灵法师·默启动了血脉献祭召唤,随着法术模型构建完成,那座深邃而精巧的时空门缓缓开启。 仅仅几分钟后,祭坛就完成了反馈。 按照原定计划准备好的物资,缓缓填满了仓库中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密密层层的流线型弹头。 嗯,东夏的风格,还是优先给瀚海配备武器,如今已经基本形成了惯例。 战争期间除个别应急需求的民用物资外,全部输送武器,非战争期间,按照5:3:2的比例,五成军械,三成繁星本地的军火生产设备和物料,剩下两成才是民用和其他物资。 在【蓬莱】飞艇稳定运行了一段时间,各项数据经蓝星东夏总部评估,已经具备了一定范围内提供精准定位导航的能力之后,与【蓬莱】配套的远程打击武器,正式抵达瀚海。 东夏自身的作战体系内,对于中程和远程敌军目标,攻击方式通常包括三套体系,也就是火炮体系,火箭弹体系和导弹体系。 精度由低到高,成本也是由低到高。 输送给繁星的武器,成本暂时不在考虑范畴之内,所以,优先保障精度,通通上导弹! 首先是近程,也就是零至二百公里范围,配备的是【袖箭】单兵多功能导弹系统。 发射器重量近十公斤,导弹弹头十五公斤,可复装; 无需发射架,射手肩扛即射; 飞艇引导定位,自带多光谱成像导引头,可见光、红外、激光半主动复合瞄准系统; 除了贵,没有别的毛病! 二百至五百公里范围内,使用的是【卫士】系列巡飞弹集群系统; 之所以叫做集群,是因为这玩意既可以单体发射,也可以集群发射,每枚巡飞弹自带AI判定功能,发射后可通过数据链在飞艇指挥下进行蜂群协同,自主分配目标或集中攻击; 具备超长时间机动,续航时间超过60分钟,可在目标区上空反复盘旋,等待最佳攻击时机或配合其他火力执行复合打击。 毁伤模式涵盖了反装甲、反人员、反工事三类,值得注意的是,特别设计的卫士巡飞弹,还具备侦测七类常规魔法波动并主动执行规避的能力。 最后,是五百到一千公里范围内,武器名称叫做【轻雷】。 名称取自东夏某位诗人的一句诗: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型号16Y,轻型战术弹道导弹。 双锥体弹头加空气舵,具备极强的末段机动能力,针对主动型拦截魔法阵,可以最大程度上实现对魔法拦截的有效规避,对被动型防御魔法阵,则是通过提升前端的弹头强度,极大提升【轻雷】的穿防能力。 制导采用惯性导航加飞艇导航修正,再加末段影像匹配修正,圆概率误差在3-5米级。 使用无依托系统,无需发射车或者发射井,只需一个简易的平地、支架或甚至倾斜的土坡即可发射,升空后再配合飞艇导航系统,利用燃气舵和侧推发动机修正攻击姿态。 整套武器系统体现了一个思路,在当前这个短暂的战争间歇期,极大提升瀚海在非正面大规模对抗下的精准打击能力,和远程搞事能力。 理论上,远在海螺口营地的刘载岳跟人打架,只要呼叫一声,瀚海领就能于千里之外启动增援。 争取把冲突的焦点牵引到白鹿平原去。 除了上述精准打击武器之外,其他常规武器和配件又补充了一批,包括上次战争中消耗最大的空爆榴弹,穿甲狙击枪弹,飞艇的重要备件,以及更多的单兵雷达系统和无线电通讯系统。 看完了大件,对于后面这些常规武器和基础物资,陈默兴致缺缺,安排骷髅团负责搬卸物品,陈默打开了信件。 看到题目,陈大领主终于精神一振。 【东夏高层战略沟通会议纪要】 按照常理来说,关于蓝星的风云变幻,波澜起伏,东夏的管理层是完全无需告知陈默的,既不沾边,也够不着! 但是一直以来,东夏都会将蓝星的国际形势,重大事件,东夏内部的战略考量,应对策略等等,通报给遥远异世界的陈默。 明面上的道理,是陈默送回来的很多东西,对东夏的国际地位产生了重大影响,家里希望让他知晓这些变化的情况。 但实际上,藏于台面下的深层次原因,是东夏的管理层希望尽可能提升陈默对老家事务的参与感。 在社会法则之中,通常都觉得利益的结合会比情感的维系更加可靠,但这里始终有一个前提,利益结合是必须双赢的,是不能出现损失方的。 建立在交易之上的关系,或许终有一天,合作会破裂,协议会中止,需要会变成不需要! 这种情况下,才能体现出情感维系的重要性。 东夏目前就是在和瀚海领互相支持,互利共赢的基础上,额外在每一个环节,添加必要的人文关怀和情感维系。 所以,即便是这种和瀚海八竿子打不着,而且堪称绝密的会议文件,也会传送给瀚海一份,让政治准小白的陈默,看的津津有味,赞叹不已。 (本章完) 第177章 (现实简述不喜勿订)蓝星东夏的国 会议文件开宗明义。 当前东夏所受到的打压,不过是过去历史的又一次重演。 蓝星曾经爆发过两次席卷世界的疯狂战争,而这两次无一例外,都是新兴工业国对老牌工业国的挑战。 嗯,和什么战争狂人,民族性格,地理区位,历史恩怨都没多大关系,就是新兴工业国为了打破封锁的搏命一击。 从蓝星进入工业化以来,工业化程度越高,国家就越发达,这是毋庸置疑的现实。 但是工业化本身也是一把双刃剑。 为了解决劳动力问题,需要国家将大量的农村人口转为城镇人口,逼迫他们廉价的参与到社会分工中去。 为了解决资金问题,国家要在一定程度上纵容国外和国内的资本家,用利润和特权换取他们的投资。 为了解决技术问题,大量的教育投入和唯绩效论,会造成高度的内卷化,并由此滋生某些学阀世家。 为了解决工业化所需的土地问题,要边拆边建,通过牺牲个体,强化集体,完成土地的集中,从而让基础建设发挥最大的作用。 一个国家,只要有坚定的意志力,有全面推动工业发展的恒心,有打碎原本利益群体的力量,有必要时牺牲一部分人利益的决断,上述几项内部问题,基本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解决。 当然,能做到这些,在蓝星就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但是,即便上述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还有两个靠自身无法彻底解决的外部因素,输入端和输出端。 也就是原材料,和市场! 第一次蓝星大战,作为后起之秀的铁十字帝国,当时的工业核心指标,钢产量和电力,在整个蓝星北部最发达的地区遥遥领先,然而,却被牢牢锁住了市场。 双狮王国作为彼时的老大,通过一系列手段,全面执行对铁十字帝国的压制,使用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 拉拢盟友,扶持小国政府,限制铁十字在其他大洲的影响力; 利用本方领先一步的积累和储备,执行金本位,制造货币霸权,完成对铁十字帝国的金融压制。 拉拢相关国家进行全面的技术封锁,一张图纸都不许流入铁十字帝国。 疯狂制造和传播“铁十字威胁论”,孤立铁十字帝国的国家环境,并在周边国家全面煽动针对铁十字的对抗情绪。 最后,建立高额的关税壁垒,彼时搞出了一个“双狮联邦国家”的协约,各种关税,反倾销税,国家安全等借口层出不穷,牢牢的把铁十字的工业品挡在蓝星大市场之外。 这一套看起来是不是很眼熟,眼熟就对了,除了把金本位换成石油本位,或者未来的什么虚拟币本位,其他都是一模一样。 沧桑百年,不过是历史的又一轮循环。 这种情况下,被锁住的铁十字,很快发生了激烈的内部矛盾。 工业化这个东西,固然是强国利民,但是也有一个严重的后遗症,它只能向前,不能后退的。 农业国再怎么被封锁,只要土地上产的粮还够吃,那就出不了大乱子。 但是已经被从农田里拉出来的几百上千万工业人口,一旦大面积失业,那他们和国家之间,总得死一个。 那就只能对外动手,强行打破封锁! 无论是哪位领袖,什么政府在位,都是一样的,这是历史发展的一种必然。 东夏的会议文件中,附录了这么一长串背景,显然就是为了照顾对政治大环境并不足够了解的陈默小同学。 同样,第二次蓝星大战,对于铁十字来说,是第一次大战的延续,而对于另一个战争发起者,四爪海蛇之国而言,它在工业发展的路上不仅被锁了市场,还被锁了原材料。 四爪海蛇是一个纯岛屿国家,国民以多头蛇为尊,本国四大岛屿被尊为海蛇的四爪,由此得名。 四爪海蛇的侵略性极强,就是因为他所在的岛屿资源匮乏,要想发展,就必须获得一块大陆上的土地。 而最荒唐的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赌国运,终于赌成功了,获得了大片的土地人口和资源时,在占领区疯狂掠夺的一切,仍然无法满足其工业,尤其是军事工业原材料的采购需求。 彼时,白头海雕通过向四爪海蛇销售棉花、原油、钢铁包括废钢等军事物资,把四爪海蛇变成了自己的血包。 海蛇在前面疯狂掠夺,白雕在后面轻松收钱,导致四爪海蛇越打越穷,以至于入不敷出,国民都快吃不起饭了。 本质上,没有什么正义或者非正义战争,四爪海蛇对东夏犯下的滔天血债不可或忘,白头海雕在背后提供的军事支持同样罪行昭昭。 巧了,铁十字帝国的一位哲学家说过: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不吸取任何教训。铁十字帝国就是这么实践的,而四爪海蛇,也正走在又一轮实践的路上。 而东夏,正在努力的争取避免重蹈覆辙。 在文件中,家里的长辈如是总结: “两次蓝星大战,本质上就是新兴工业国为了打破封锁,迫于无奈之下对老牌工业强国发起的,争夺原材料产地和市场的挑战。” “此刻,东夏正走在这个历史的拐点上,往日施加于工业挑战者的诸多手段,现在正加倍的捆在东夏身上。” “但是,东夏的战略环境,与以往的挑战者有极大不同。” “首先,东夏本身的基础原材料丰富,其次,随着整个蓝星国际环境的整体发展,资源的储存得到了充分勘探,这国不卖,总有愿意卖的;这届政府不卖,下届政府还是要发展经济的,不过是价格高一点低一点的差异而已。” “敌人想要在某一种或者某几种材料上封锁东夏,已经做不到了。” “其次,东夏本身的大市场,保住了工业维持的基本盘,东夏长期在发展中和不发达国家和地区的深耕,保留了工业持续发展的可能性。” “现在能够持续封锁的,是白头海雕和北方联盟此类优质市场。” “简而言之,东夏的环境虽然恶劣,但尚未恶劣到要铤而走险的程度,而敌人的封锁,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们的技术仍在进步,能卡我们脖子的技术越来越少,我们的影响力仍在扩大,不断建立与各类合作组织,区域经济区的新合作。 “偶有反复,无伤大局,敌人能够使用的手段越来越少。” “此消彼长,时间在我!” 说完了经济大形势,接下来,就是另一个重要的话题,军事! “我们能够清晰的看到,历次大战的最终结果,是新兴工业强国和老牌工业强国的两败俱伤,而最终的胜利者,是一直置身事外,每每到战争最后关头再下场的白头海雕联邦。” “所以,我们虽然已经具备了较强的军事实力,但仍不应轻启战端。” “理想状态下,哪怕全蓝星都打起来,我们也应该以彼时的白头海雕为师,保持克制,继续和交战各方保持合理的贸易,继续等待时机。” “在此期间,一方面通过快速迭代装备,展示技术,保持足够的军事威慑力,避免敌人的盲动,同时,也是让敌方阵营中的某些势力保持清醒。” “另一方面,通过在道义上谴责对手,争取更广泛的舆论支持,完成对对手力量的分化。” “只要能保持与对手在蓝星大市场划分上的基本均势,那么,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将与白头海雕实现角色上的互换。” “白头海雕,将被迫成为挑战者,需要在技术上和市场上,使用更多更激进的手段,来向我们发起挑战。” 陈默的眼神在这段文字上来回扫着,情不自禁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曾经也是个热血少年,前辈们彼时准备“八架飞机换一次攻击机会”的憋屈,被撞机被轰炸被截停船只的无奈,年轻人也感同身受。 后来,家里越来越强了,武器越来越好了,到了手持铁锤,天下皆钉的境界,东夏依然八风不动,每每让年轻的孩子们义愤填膺。 现在想来,这似乎在历史上也有足够的先例。 第一回,叫做“光荣孤立”,执行它的是蓝星工业一代目,双狮王国。 内容是不在和平时期里同其他大国缔结具有长期义务、特别是军事义务的同盟条约,核心主旨为保持充分的行动自由。 第二回,叫做“门罗主义”,执行它的是蓝星工业二代目,白头海雕。 政策核心包括反对强国在白头海雕的势力范围内殖民、要求大国不干涉白雕周边事务、承诺白雕不介入北方世界争端这三大原则。 是不是又很眼熟? 眼熟就对了,现在,它被叫做“互不干涉”! 东夏果然学历史学的比较认真,摸着别人过河都快把别人摸秃了,现在居然还能摸出些油水来。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选择,东夏表示理解,尊重,哪怕对方的行径极其恶劣,也还只是表示一下谴责。 那句话怎么说的,我就静静地看着敌人的尸体顺流而下,果然是这个意思吗? (本章完) 第178章 自由盾牌惊天事故 萨格里斯重归北地 PS:你们欢庆阅兵,我被各种举报,改麻了,这章先发,下一章我争取晚上发出来! ———— 完成了又一轮历史通识课程教育,陈默稍稍有些遗憾。 刚开始看到周围针对东夏的动作,还以为有热闹可看呢,按这个整体战略布局的考量,那是又打不起来了! 但是,东夏的指挥部又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结论。 大打不宜,小惩应当。 或者说,从本次跟着白头海雕挑事的这一圈狗仔中,挑一只出来惩戒一下。 嗯,最好还要不沾因果。 最合适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四爪海蛇。 “岛夷之性,畏威而不怀德。其国体狭长,资源匮乏,灾害频发,生存危机浓烈,由此衍生出极强的侵略性和掠夺欲。” “从本质上,虽然我国一直坚持认为,四爪海蛇方是我们付出巨大代价击败的战败国,但在对方的意识层面上,是拒绝承认这一点的。” 在四爪海蛇的叙事中,东夏始终是它的手下败将。 它之所以失败,是源于当时蓝星最强大的两个国家,红色双头鹰和白头海雕的联手夹击。 加上本身资源不足,运气欠佳,才有此意外之败。 总之,非战之罪,战败只是一种偶然。 所以,这种情况下,它怎么可能反省! 尤其是战后,在白雕扶持之下急速发展,而热战之后的冷战,它更是因为当着白头海雕的奴才,吃到了战争红利,自此俨然以胜利者阵营自居,更让它从未熄灭的野心始终躁动不已。 胜利者怎么可能反思? 它骨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重塑荣光,甚至始终将东夏的离岛视为自己的禁脔。 百余年前先贤所说,夏蛇之间必有一战,拿到今天依然毫不过时。 这一次,四爪海蛇派出了其国内六成的海自及三成的空自力量,共同参与了这一次海空联演。 除了这位犬大郎,白头海雕还带出了一名二狗子,来自南部海域的茉莉狮鹰。 茉莉为国花,国徽上一鹰一狮,分别代表了曾经奴役和殖民过这片土地的两个国家。 把殖民者的标志留在国徽上,跟把强奸犯的头像纹在身上一样,对于自己被“大人物”糟蹋过感到沾沾自喜,可见茉莉狮鹰这个国家的劣根性重到了什么程度。 正是这样一个国家,门阀轮流执政,三分之一的人口赤贫,厨余泔水成为了重要的食物来源。 更邪门的是,因为茉莉国禁止使用十八岁以下童工,所以很多穷苦人家衣食无着的孩子,无法通过打工来挣一口正常的饭钱,就只能无可奈何的走上非法的,出卖自己灵魂和身体的道路。 这样一个稀烂的国家,跟在白头海雕后面阶段性惹事,一点也不奇怪。 各方拼凑出了几十只军舰几十架飞机,依托白头海雕无处不在的军事基地,像模像样的在公海边缘开战了这场声势浩大的“自由盾牌”军事演习。 主要科目为一系列所谓的协同作战,远程打靶。 开场的架势摆的很足,在宣传这方面,白雕一直很优秀。 深蓝色的海面被钢铁舰首无声地切开,白色的航迹拖出长长的、逐渐扩散的尾流。 白雕的战斗集群居中,两只狗崽一左一右,战舰虽然参差不齐,新旧各异,老货居多,但阵型阵列倒还是排的整整齐齐。 “自由盾牌”第一天的演习科目,叫做区域拒止。 所虚拟的场景为某敌对国的航空母舰肆无忌惮的侵入,在雕爹的指挥系统支持下,海蛇空自的“肥电”战机精准的完成突防,数枚对舰攻击导弹准备命中对手…… 嗯,一场看起来相当严谨的意淫。 在此期间,被大家戏称为“街溜子”的东夏侦查船,就在不远处晃晃悠悠的开过来,又摇摇摆摆的飘过去。 在这个距离上,东夏侦查船的雷达一开,足以把演习部队士兵的底裤颜色都看的一清二楚。 结果,真没白来,演习第一天就出事了。 海蛇空自这次以小博大的攻击,果然搏到了,还搏了个最大的。 因为四爪海蛇国自己由直升机航母改装而来的海上飞机平台,不太适合起降“肥电”这种重型战机,所以,经过演习方统一调度,“肥电”将从白头海雕的航母上起飞,发起攻击。 负责首攻的“肥电”战机,第一发对舰导弹莫名其妙的没发出去,罕见的卡在了发射挂架上。 不过些许故障嘛,大家都没太在意,这些年,这个型号的飞机坠机的坠机,跳海的跳海,喜提“排水量最大的先进战机”名号! 卡个弹算啥? “肥电”掉头返航,准备重新检查一下,就在这家伙开始下降高度,朝着海雕航母甲板降落的时候,那枚卡了许久的导弹,它飞出去了…… 即便白雕航母的防御系统再先进,也不可能防的住如此近在咫尺的攻击。 重型反舰导弹直接命中了飞行甲板与舰岛的结合部。 舰体猛然一抖,宛如一个冬日里刚刚尿完了尿,打了个冷战的老头。 爆炸从上层传递到下层,直至波及海面,激起一圈混乱的涟漪和浪涛。 在受到攻击的区域,震耳欲聋的巨响压过了航母自身的轮机声,一团炽烈的火球快速膨胀,裹挟着浓密的黑烟敲打着航母,爆炸冲击波呈肉眼可见的环状向四周急速扩散。 嗯,通过那些吹飞的水兵,足以判断冲击波的方向和力度,确实肉眼可见。 处于爆炸核心区域的飞行甲板位置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巨大的钢板像脆弱的纸片般被掀飞、卷起,露出狰狞的破口,和火花四溅的管线断面。 舰岛的舷窗玻璃被悉数震碎,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甚至压过了爆炸后的余响。 比起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白雕大兵,自动消防系统倒是率先做出了反应,高压水龙和灭火泡沫喷涌而出,按住了不算旺盛的火焰,但爆炸带来的伤亡,已经无法避免。 大量甲板或舰岛附近作业的人员被爆炸波及,痛苦的呻吟和呼喊声被淹没在更大的嘈杂之中。 海风吹过,卷起灰烬和未燃尽的碎片,如同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雪。 然后,就在上至演习指挥部,下至现场损管员惊骇莫名,无法言语的当下,第二次打击接踵而至。 那架铸下大错的飞机,不知道是被彻底吓傻了,还是自知罪孽深重,就这样直挺挺的撞上了航母,瞬间如同打保龄球一般,把固定在飞行甲板一侧的飞机串成了一大坨,撞击引发的火焰冲天而起。 短短几秒钟之后,第一次殉爆开始,随后接连不断。 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硝烟味、烧焦的金属味和浓烈血腥味。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灾难,整个白雕为首的联合演习指挥部瞬间炸开了锅。 “WTF?!”一名白雕海军将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的激烈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死死盯着屏幕,脸色一片煞白。 “发生了什么?!哪来的攻击?!是误击吗?!还是……”他甚至不敢说出那个最坏的可能性——遭到了真正的、蓄意的攻击。 “海蛇空自!是海蛇的那架‘肥电’!它的导弹!它的导弹击中了我!” “并撞向我舰!” 一瞬间,所有参演人员的脑中都冒出了两个字:“鬼风!” 四爪海蛇最臭名昭著的攻击方式。 荒谬,惊恐,匪夷所思,难以置信……通讯频道里瞬间被各种语言的惊呼、询问和吼叫塞满,乱作一团。 尽管“自由盾牌”演习指挥部第一时间切断了所有的对外信号,但是消息还是不出意外的传了出来。 一场蓝星瞩目的耀武扬威,变成了一场骇人听闻的事故。 对于白头海雕而言,首先少了一艘部署期中的核心力量,原本即将进入的三个月小维护期将会变成一个期限未知的大修期。 其次现了个大眼,事故被军火销售的竞争对手迫不及待大肆渲染,以至于不管是在盟友侧,敌对侧还是中立侧,迎来的都是铺天盖地的嘲笑与讥讽。 而对于四爪海蛇来说,这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噩梦了。 自己的战机,在白头海雕爸爸的航母上,先发导弹再撞机,近乎报销了这艘本就老迈不堪的家伙。 这已经不是事故,而是惊天的灾难! 四爪海蛇的高层军官被严密控制,甚至连政坛领袖都陷入了严密监控之中,而随着调查的进行,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很快浮出了水面。 海蛇这艘“肥电”的飞行员来自雾岛。 雾岛有个“特攻和平会馆”,以纪念和平为名,收藏了上万件昔日“鬼风”队员的遗书和照片,甚至还屡次为这些战争遗存申请蓝星世界遗产名录。 海蛇似乎特别擅长玩这种小花招,以和平之名,行战争招魂之实。 结合上述事实,调查部门认为,这就是“鬼风”的重演,一名“鬼风”精神续作的飞行员,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联合演习的机会,给白头海雕来了一记大的。 “自由盾牌”肯定是继续不下去了,暴怒的白头海雕锁死了四爪海蛇所有的“肥电”和“黄蜂”,接下来,就是近乎无上限的追责。 嗯,主要是要赔钱。 于是,这场严重的,抽象的演习事故,在赢学大成的白雕面前,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各方共赢的大舞台。 白头海雕获得了天价的赔偿,足以造好几艘同级别的航母,辛西亚探月计划也因此获得了足够的资金支持,还顺便揪出了心怀不轨的敌对分子,大赢; 四爪海蛇虽然官方损失惨重,但民间一片欢腾,下克上的传统得到了充分弘扬,“鬼风”取得了有史以来的最大战果,国民士气高涨,中赢; 蓝星各国政府吃瓜吃的兴高采烈,媒体再次利用这一新闻填补了月面新闻的衰退期,挣的盆满钵满,职场精英,平头百姓又多了无数谈资,小赢。 至于东夏,那只能算偷偷赢,毕竟,只不过是一次针对性演习的匆忙结束,而台面下的很多东西,不仅现在无人知晓,未来可能永远都不会公开。 当然,内部表彰,还是要有的。 ———— 当陈默领主准备亲自率领新一轮开荒团队北上的时候,接到了来自东夏老家的表彰, 这份表彰分为两个部分,主要的,核心的,起到了关键性作用的功绩,自然是算在陈默头上。 若是此刻他能回家的话,历次表彰加起来,陈默绝对算得上是勋章满身的功勋人物。 次要的功绩,属于前【夜色长刀】,现【大漠长刀】佣兵团团长,永夜亡灵法师多伊尔。 这位亡灵法师召唤而来的无实体的幽灵小队,在此次事件中居功至伟,在该幽灵小队获得了一个集体二等功的同时,也给多伊尔本人挣了一个先进个人,突出贡献的表彰。 嗯,就是这么严谨,此前多伊尔还是独立佣兵身份,不属于瀚海领官方编制。 不过接下来,多伊尔就算正式入编了。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兽人这场糟糕“春狩”的余波,导致北方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对于旗山以南的人族区域而言,除了那一批耽误了春耕,又可能影响抢收的东关坞堡之外,因为天霜城拦住了兽人的兵锋,所以,对于这场侵袭几乎没有什么感受。 在那些世家贵族的子弟、名流宴会的歌者、远方城市的佣兵、南北各国的商旅面前,充其量就是增添了几句谈资。 对于兽人的积怨不可化解,对于兽人的轻蔑根深蒂固。 “兽人不耐温热,就算打到了南方,最后还不是要回到他们的冷风窝子里去!” “左右不过是死几个乡民而已,何必介怀!” 但是,对于北方白鹿平原上的兽人来说,就是一场噩梦的降临。 萨格里斯·血吼大将的南征部队撤回旗山大营的时候,留守的将领几乎不敢相信,这样一支失魂落魄的部队,是两个月前浩浩荡荡举旗出征的兽人精锐。 他们盔甲破损、旗帜褴褛,虽然几乎没有伤员,但一个个眼神空洞,灵魂不知飘散到了何方,就连座狼都低垂着头,小声的喘着粗气。 整支部队身板依旧健硕,但却像被抽掉了脊梁,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丧。 而和部队这种精神状态比,更让人揪心的是萨格里斯的精神状态。 血吼大将罕见的勒令封锁了旗山山口。 战争有时就像在玩一个游戏,谁先关门,谁先眨眼,谁在心理上就输了一截。 过去这么多年,兽人努力的将旗山山口及剃刀走廊上一切障碍物都拆的干干净净,就是因为兽人有足够的信心,我将一次又一次南下,而你们这些孱弱的人族,只能在座狼的咆哮中瑟瑟发抖。 现在,萨格里斯大将主动开始隔绝旗山,其中的意味,让每一名脑容量超过一百毫升的兽人都感觉不寒而栗。 当然,只有老萨满卡尔知道,萨格里斯怕的并不是敌人的攻势。 他害怕的是消息泄露。 为此,他不惜丧心病狂的启动了一轮又一轮的大清洗。 正如陈默向自己的火炬少年军官团所说的那样,底线一旦能够降低,那就约等于没有了底线。 为了能够顺利返回北方,并且获得敌人手中那些贵族旗帜和纹章,让自己面对兽皇陛下有个交代,萨格里斯将大量的普通兽人出卖给了瀚海。 这还没完,为了在内部封锁消息,萨格里斯更进一步,将某些对这种私下交易感到无法接受的将领,也卖给了瀚海。 下一步,就是虽然不明真相,但是对血吼大将宣扬的胜利感到疑惑的兽族部落,也被安排了送死的任务,而他们的任务目标,行动轨迹和行动时间,都已提前一步摆在了瀚海领指挥官的案头。 再然后,处置范围扩大到了所有可能的知情者,甚至某位将领只是疑惑的望了一眼南方,都会立刻被拉入血吼将军的大清洗名单。 除了老卡尔。 这位大萨满是萨格里斯无论如何也不敢动的人,如果大大萨满死在外面,跟他自己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这位兽族大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跪倒在老萨满的脚边,哀哀求告。 “我没有办法……我已经尽力了……至少这些孩子回来了,对不对?” “尊敬的卡尔大行者,您能理解我的,对吗?” “我不能死…我的家族需要我,我的妻子和孩子还在等我……就像小卡尔也在等您平安回去一样,是不是?” “现在只有我知道,人族之中出了一个危险的敌人……我必须活下去,我要复仇!兽人需要我!您说对不对?” 老卡尔混浊的眼珠子愣愣的看着前方。 每一个问题,答案都是唯一的,这位赫赫有名的智将,其实把一切都算计的清清楚楚。 萨格里斯说的对,自己一把年纪了,生死或许看的没那么重。 可风野部落呢?几万族人呢?还有那个聪明伶俐,被视为部落未来的小卡尔呢? 他能说什么? 卡尔萨满只能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是!” “对!” “孩子,你做的很好,按你想做的去做吧!” “先祖……会庇佑着你!” (本章完) 第179章 特别征召 南北大营 平原人族的噩梦 萨格里斯大将“胜利”归来。 此次南征,血吼大将指挥的部队,遭遇了大量人族部队的伏击,尤其是在天霜城一战中,面对三倍于本方的精锐部队的围攻,大将临危不乱,斩将夺旗,杀出一条血路。 但胜利并不是毫无代价。 荒原兽人,只活下了萨格里斯的“血吼”亲卫军,平原兽人,参与前军,两翼,和殿后的部队,基本全军覆没。 只剩下一些始终跟在中军大阵之中,懵懵懂懂的部落战士,侥幸活了下来。 萨格里斯回到白鹿平原的第一件事,就是报捷! 大张旗鼓,惊天动地的向王庭报捷。 “正面击溃敌子爵两名、男爵十一名,未录勋爵二十有余。” “缴获军团旗六面,贵族纹章旗九面,大小贵族徽章计四十余枚。” 徽章多一些很合理,敌人一个家族有好几个带徽章的成员,血吼大将一挥手,这不就给人家一锅烩了。 这还得是血吼大将心软,如果再狠心一点的话,说不定连云雾领的领主旗都能换过来。 嗯,还是价码没谈拢。 报捷队伍一路上除了将这些战旗文书满满当当的公开展示之外,地行龙大车上还拉着各式各样残损的人族盔甲,破败的长枪大剑,堆的如小山一样的丝麻皮毛,以及少量的金银挂饰。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仗打没打赢不好说,东西肯定是没怎么抢到。 萨格里斯做的第二件事,是整肃部队! 旗山山口,这座曾经象征着兽人兵锋南指、肆意驰骋的天然门户,如今戒备森严,刀枪林立。 作为本次“春狩”大军的起点,也是终点,萨格里斯站在条石垒砌的瞭望台上,久久的凝望着南方。 凛冽的北风带来了北方荒原特有的气息,卷动着萨格里斯微微泛红的须发,在反复思索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暂时不能回去! 如果就此回去了,下一次更大规模的“秋猎”,自己能否参加,完全无法确定。 而这次和人族的私下勾结,暗箱操作,问题实在是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泄露出去,也不知道会泄露多少。 只有自己一直守在前线,才能最大程度避免意外情况的发生。 而怎样才能确保自己不离开前线呢? 这种时候,之前被萨格里斯厌弃,丢在旗山营地的那群,人族之中投靠了兽族的“不归”族裔,就给萨格里斯提供了一套完整的、有效的、成体系的建议。 狼狈为奸的狈、为虎作伥的伥,就是这群“不归”的生态位。 萨格里斯·血吼开始召集手下剩余的各部将领。 命令迅速被传令兵带了下去,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便打破了营地短暂的宁静。 来自各个部落、神色各异的兽人将领们,怀着惴惴不安的情绪,汇聚到了中军那座最大的军帐内。 能够在一轮又一轮的清洗和抛弃中生存下来的,主要是三股势力。 第一股是老卡尔和几个嫡系萨满,这是不能动的,就算病死在路上都不行,丢了先祖萨满,等于丢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第二股是萨格里斯·血吼的部落死忠,铁杆嫡系,属于萨格里斯造反都得跟着扛旗子的。 还有第三股势力,是只有肌肉,不怎么长脑子的兽人部落。 比如摩天岭征召来的牛头人,比如嚎叫森林的黑熊部落,再比如碎石河谷的平头蜜獾…… 这些家伙因为毫无疑问的看不穿萨格里斯大人巧夺天工的计谋,因而得以幸存。 可见,如果不懂得站队的话,越聪明越容易出事,还是蠢点好。 各位兽族将领端坐在火光摇曳的大帐中,摆出一张张或狰狞、或疑惑、或迷糊的面孔,相互之间相互探问。 等到人员到齐,萨格里斯从上首那张宽大的座椅上站起来,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诸位!我们回来了。” “带着兽人一族的荣耀和骄傲,也带着痛苦和牺牲!” 萨格里斯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情绪,也似乎在观察反应。 “我们对那些愚蠢的人类予以了重重的打击,敌人的尸体摆满了城头和路口,我们粉碎了敌人的阴谋,顺利从他们苦心布置的重兵陷阱中突破,并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但是,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更凶残!他们不仅出动了数量远远超过我们的战士和魔法师,还动用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邪恶力量!一种来自域外的、亵渎先祖的伪魔法!” “我们英勇的战士流淌了许多额外的鲜血!许多优秀的孩子,没能回到这片生活着他们妻儿和族人的土地上!” 萨格里斯用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旗山山口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响声。 “现在,轮到我们来保卫他们的族人了!” “敌人的侦察兵就在门口窥探,随时有可能潜入白鹿平原,所以,‘春狩’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血吼大将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那些平原兽人首领身上,口中带着一缕不容置疑的坚定。 “因此,我决定!大军暂不北返王庭!各部以旗山大营为中心,就地转入防御整备状态!” “在王庭‘秋猎’的军队没有到达之前,我们将承担起防御敌人反扑,清扫敌人侦查,为大军反攻做好准备!” 全场将领面面相觑。 这就是“不归人”给萨格里斯出的招数,在标榜自己战功的同时,夸大敌人的威胁性,以继续防御为由,将“春狩”的状态继续延续下去。 只要春狩这个特殊状态不解除,萨格里斯就还是那个王庭委任的领兵大将,拥有代表兽族王庭,在白鹿平原上生杀予夺的权利。 至于这个特殊状态要持续多久…… 那就得看血吼大将的实际需求了! 一名熊族将领似懂非懂的问道:“以往打完了仗,我们都要是回部落据点的呀,不然据点跟别人争起来了,没我们这些战士,吃了亏怎么办?” 萨格里斯毫不客气地打断它:“那是打完了仗,现在,仗还远远没有到打完的时候!” “你自己部落那点破事,怎么比得过我兽人一族的大业重要。” 那熊族首领被噎得满脸通红,悻悻地退了下去,不敢再言。 萨格里斯环视四周,眼中凶光闪烁:“不仅你们不回去,我们还要进一步加强力量!” “敌人随时有可能侵入白鹿平原,为了保障秋猎的胜利,我宣布,重建旗山南北大营!” 这,对平原兽人来说,可就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大事了。 上一次建旗山南北大营是什么时候?是剃刀要塞还在的时候,距今已经过去超过二十个雾月轮回之年了。 在场的所有兽人将领,那时候都还没出生呢。 所以,它们此刻还并不能清晰的理解这是个什么概念,不过没关系,萨格里斯很快就用细则告诉了它们。 “从即日起,白鹿平原所有部落,实行战时管制!” “第一,所有部落,按照之前登记在册的年纳税数,再加征三成的粮税和肉食!内环部落限期三周,外环部落限期一月,运抵旗山大营!违令不遵者,以通敌论处!” “第二,各部落征调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雄性兽人,组织操练,听候调遣!我将于下月月初派出征兵队,去各部落挑选兵丁!” “第三,各部落除原本的带甲步卒之外,必须按此清单,额外上交一定数量的铁甲,武器,座狼或战马,以充实军备。” “无法上交物资的,超额上缴粮食或财物!” “各部还要按部落大小,向我输送一定数量的奴工,为我重建南北大营使用!” 一条条严苛的命令从萨格里斯口中吐出,哪怕是再愚钝的平原兽人首领,脸上也渐渐失去了血色。 当然,“不归人”的大聪明给出的主意,不会一开始就就把整个平原部落全部逼到对立面上去。 萨格里斯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大家的部落,在白鹿平原生存都不容易,或许一时也有些难处。” “所以,我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若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一时不能完成任务,起码得过来跟我说明情况,表达诚意,我和卡尔大萨满商议之后,看是给予延期,更换,或是减免!” “总之,大家应当上下一心,相互周全,为陛下的大业,为兽族的光荣,尽心尽力!” 帐外凛冽的北风,呼啸声越来越响,最终连成了一串长长的呜鸣。 ———— 白鹿平原,腐沼部落聚居点。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部落,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杂乱无章的村庄。 粗糙的土木混合结构的房屋低矮而拥挤,泥泞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牲畜的粪便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牲畜膻味、食物腐败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大量兽人聚集而产生的浓重体味。 当然,这还算是兽人本部的“据点区”,外围的附庸人族居住环境则更加糟糕。 蓝星恒河莲花联邦的贫民窟和它一比,都能算的上“高档住宅区”! 这里是白鹿平原上众多普通人族聚落的一个缩影,聚居于此的人族,大多是兽人侵入白鹿平原之后,被抓捕和奴役的人族后代,或者是从南方陆陆续续劫掠而来的奴隶及其后代。 经过一百多年的繁衍生息和潜移默化,人族已经完全接受了这种被奴役的命运,能够在兽人领地上成为一个雇工,种地交租,混一个半饥半饱,这就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夙愿。 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已经忘记了人族的语言,只会说一些简单的兽人俚语。 不过阿木是个例外,他不仅是个雇工,还会一些人族语言,俨然是这一片人族中少有的“体面人”! 他甚至有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被从南边抓来的时候,他已经十岁了,虽然在这片平原上蹉跎了十多年,但他还没忘记家乡的语言。 阿木佝偻着腰,费力地将最后一捆干草垛在摇摇欲坠的草棚顶上,尽管年龄并不算大,放在人族社会里还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但在兽人部落,他已经算是个长者了。 这里的人族平均寿命不足四十岁。 阿木搓了搓自己的手掌,手心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裂口,没有裂口的地方,则全是厚厚的茧子。夏日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一丝毒辣,晒得他黝黑的头皮沁出汗汁,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 忙完了手上的活计,阿木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浑浊的眼睛望向部落外围那片广袤的、绿意盎然的麦田。 麦子长势很好,穗子已经开始泛黄,其中有那么几小块,是属于阿木租赁的麦田,眼看着再有两个月就能收割了。 不过此刻,阿木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愁云密布。 几天前,腐沼部落的獭豨兽人管事,传达了来自旗山大营的新命令,今年要加征五成的粮食!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得所有的雇工心头喘不过气,遇到这种人祸天灾,他们的抗风险能力甚至还不如那些纯粹的奴隶,毕竟奴隶有主人给吃喝,雇工可没有。 这五成的加征,就像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直接要剜掉大家活命的根子! 家里的一点存粮被扫荡一空,就算自己在地里偷偷藏下了一点,再出去多挑些野菜蒿菜,怕是也撑不到下一个收获季。 怕是又得提前从地里弄些水济济没长熟的麦子来,先保着家里人活下去。 “唉……”阿木叹了口气,拿起脚边破了一个口的陶碗,喝了一口浑浊的、带着涩味的凉水。 水能暂时压住饥饿,却压不住心头的恐慌。 明天怎么办? “爸爸……”一个细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阿木低下头,看到自己家的小丫头正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裤腿,小女孩面黄肌瘦,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突出,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男孩,正在哇哇哭叫。 “爸爸,弟弟饿的一直哭,妈妈让我来找你……” 阿木接过自己的小儿子,又摸了摸莉娜枯黄的头发,低低的哑声道:“等晚上……晚上我再想想办法……白天不能吃东西,别人都看着呢!” 女儿懂事的点点头,但是还不懂事的儿子依旧哭个不停,哄了几下没哄好,阿木索性把孩子往旁边一丢。 算了,等嗓子哑了,没力气了就该消停了。 女儿忍不住又凑过去抱起了弟弟,小声的哄着,唱着那首阿木教给她的,来自遥远南方家乡那个小镇的儿歌。 “月牙弯弯,拾穗尖尖; 灶火熄了,果子甜甜; 风婆子摇树莫睁眼哟; 宝宝累了就归家眠!” “狗子钻洞,夜鸟巡田; 麻布裹身,星尘铺檐; 谁家崽儿偷摘酸果哟; 明日肚痛可莫怨天!” “睡吧睡吧,月儿小小笑脸; 睡吧睡吧,娃儿长的圆圆; 睡饱以后长高高呦; 长大以后拿骑士剑!” 孩子或许是哭累了,又或许是姐姐的哄睡真的有了效果,慢慢安静了下来,可就在此时,一阵刺耳的号角声响起,瞬间扰动了整片营地。 紧接着,远处传来了獭豨兽人卫士粗野的吆喝声:“集合!部落的男人到广场集合!快!” 阿木心里猛地一沉,不详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他匆忙把孩子抱起,带着仓皇失措的妻子和孩子,跟着慌乱的人流,踉踉跄跄地朝着部落中央那片不大的土广场跑去。 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几乎整个腐沼部落的人族都被驱赶了过来,人群惶恐不安地低声议论着,孩子们被紧张的气氛吓得哇哇大哭,又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 广场前方的一个矮土台上,站着獭豨的兽人头领“豁牙”。 獭豨兽人是野猪族群兽人的一个亚种,有着显眼的拱鼻,嗅觉极强,性情粗暴,不过此刻,“豁牙”弯腰弓背,正对着几个大个头兽人点头哈腰。 老实的不像一只野猪,而像一只豚鼠。 看到人都来得差不多了,“豁牙”首领收起脸上谄媚的笑容,清了清嗓子走到台前: “安静!都安静!你们的好日子来了!” “奉血吼大将军令,要征调一批奴工去秃鹫崖矿场,为大军开采矿石,部落所有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男性,自己回家带好粮食和衣物,明日一早,来这里等待将军派来的大人们挑选!” “豁牙”的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在人群中炸响! 秃鹫崖矿场!那是白鹿平原最著名的一片铁矿场,兽人自然不会讲什么安全生产,劳动保障,而混在在其中的人族监工,为了向主子邀功,更是把压榨发挥到了极致。 被征调去那里的人,能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 沉重的劳作、恶劣的环境、非人的虐待……那里就是一个吞噬生命的黑洞!赫赫有名的死亡之地! 场地上哭声和哀求声瞬间响成一片。 “不!不能去啊!” “大人!求求您!放了我们吧!” “我们还要收麦子啊!没了我们,麦子就烂在地里了!” 来自旗山大营的狼族军官眉头一皱,似乎极为厌恶这种吵闹。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荒原兽人士兵齐刷刷地拔出了雪亮的弯刀,一股阴冷的杀气弥漫开来,瞬间压灭了场上的哭喊。 这个夜晚,对于腐沼部落的大多数人族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阿木抱着一直哀哀哭泣的家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被抽走了,家里剩下的这一大两小,几乎断绝了生存的可能。 反抗,阿木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 营地里的人族卑微,低贱,愚昧,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除了哀求,只会哭泣。 就算营地里所有的人都奋起反抗,也不过是给獭豨兽人多耗费些力气,更何况,绝大部分的人族奴工只会引颈就戮。 逃亡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第一次在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 可是,该逃到哪里去呢? 到处都是兽人的部落,对于逃亡的人族,处死只是最温柔的刑罚。 就在白鹿平原上,一个又一个阿木这样的家庭,向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神祇哀哀祈祷的时候,因为白鹿平原发生的骤然变化,一位年轻的领主,乘船而来,靴子踏上了白鹿平原最东端的土地。 (本章完) 第180章 北境暗流涌动 瀚海领主亲临 海螺口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掠过码头参差的桅杆。 “启明号”庞大的船体静静停靠在专用泊位上,相比于周遭那些显得袖珍而“古朴”的木船,它那主体由金属构成的流线型船身、直指天空的桅杆,以及那看起来就让兽人们牙齿发酸的武器系统,无不昭示着它的与众不同。 即便是已经无数次看过这艘船的海螺口卫兵,也会在它抵达时下意识的挺起胸膛。 这是咱们的船! 不过,今天氛围有些不同。 大量的老兵将码头围的严严实实,所有的新兵和工人都被远远的调走,从船上下来的领主亲卫正在进行着完备的安全检查,脚步声、问询声和器械碰撞的轻响,惊扰了海螺港口清晨的宁静。 十几分钟后,检查完毕,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直接被两名佣兵拎着走过了跳板,稳稳的放在白鹿平原的地面上,车夫轻轻打了一个鞭花,马车在众星拱月之下一路进入了海螺口的营地。 陈默领主,亲自抵达了北方白鹿平原。 比原来的计划至少快了好几年。 不为别的,实在是北方形势变化的太快了。 在海螺口营地的临时指挥所内,一副巨大的军事沙盘赫然摆放在中央,广袤而略显粗糙的白鹿平原及北部荒原地形图一览无余。 沙盘上,代表兽人各大部落据点的旗帜星罗棋布,小型部落的聚居点环绕周围,其间还夹杂着一些代表已知或推测的第三方势力,匪帮的标识,当然,更多的还是空白。 海螺口营地立起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所得有限。 但旗山山口,那两面比周围显著高出一截的蓝旗,还是显的分外扎眼。 那是兽人计划中的“南北大营”。 这段时间,通过往来商队的零星讯息,兽人内部搞了一场残酷的内控和清洗。 侦查小队的冒险抵近观察,确认兽人的旗山大营不仅没有像以往一样在“春狩”之后撤销,反而正在加强营垒,提升警戒。 “蓬莱”飞艇的高空扫描、“惊鸿”无人机的轮换监控,看到了从平原各处陆陆续续向旗山大营调动的物资和战士。 刘载岳“瀚海之刃”从兽人部落内部辗转采集的情报表明,萨格里斯加大了对平原部落的盘剥,而且发出了明确的战争动员。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真相——兽人,正在酝酿一场超大规模的攻击。 因为视角差异,陈默没法分析到这是一个兽人领兵大将为了维持自己手上的权力,故意制造紧张局势,将特殊事态扩大化的行为。 就算能分析到,面临对手这种随时可以把积蓄的战争势能,转化为攻击动能的准备动作,陈默也不能不全力应对。 经过与领地军官组,以及老家的东夏参谋团反复磋商,领主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亲赴白鹿平原,坐镇前线指挥。 当然,这一决定不出意外的遭到了领地官员的一致反对。 正如政务系统和军政系统的两巨头带领各级人员众口一词的苦苦规劝。 “瀚海可以没有赫兰,决不能没有领主!” “兽人控制区风险重重,林恩愿为领主先驱!” 不过陈默既然下了决定,自然不是任何人所能动摇的,在海螺口的指挥室内,面对自己麾下的小军官们,陈默在引导大家进行了一番讨论之后,亲自给出了答案。 “我必须亲自走这一趟,主要有两点原因。” “第一,从军事的角度考虑,事态的严重性,让我瀚海领必须进行指挥前置!” “我们都知道,敌人正在重启荒废了近两百年的旗山南北大营,这代表什么?” 还是马前卒率先举手回答:“敌人把我们视为了新的剃刀要塞!” “嗯,可以这么说。” 陈默在沙盘上插下一面红旗,“或许是我瀚海领,或许是天霜城,总之,兽人这次的行动,说明他们已经改掉了过去那种“随便几只座狼就能劫掠一片人族控制区”的心态,开始把南方的人族势力当做势均力敌的对手来看待。” “而这样一个战争大族一旦真正动员起来,不管是瀚海领还是天霜城,输就是大败,赢也是惨胜。” “我把指挥部放到白鹿平原来,就是为了充分掌握敌方的第一手信息资料,及时做出针对性布置,在战争还没开打前,尽可能给对手造成更大的麻烦。” “第二,从政治的角度出发,我必须以行动而不是语言,表达这个姿态。” “坐在家里,我再怎么强调,领地的大大小小的官僚,包括你们这些‘小军事家’们,都不会把北方白鹿平原当回事。” “我知道,领地内部一直几种不同的声音。” “有很多老人,见识过去那些年兽人一次次劫掠的人,认为兽人不可战胜,与其在北地浪费资源,不如紧守瀚海!” “甚至,择机南逃。” “在他们心里,人族还能对抗一下,兽人,真打不过!” “还有不少人觉得北方人族的命运和我们无关,不应该蹚这浑水,如果不是我的命令,他们连天霜城都不想管。” “只有我到了这里,到了白鹿平原,整个领地才会彻底统一思想,把资源和力量倾斜到北方来。” 少数人恍然大悟,一些人似懂非懂,部分人两眼茫然。 不过没关系,陈默只是抽时间的给他们上上课,这些自己的学生们,必将优胜劣汰,用进废退,不管未来光芒四射,还是泯然众人,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当然,还有一个陈默不会说的重要原因。 他人在北方,就能第一时间将老家输送来的物资用于白鹿平原,而不是通过海路辗转运输。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快一步,有时就能影响一整局。 虽然自己的物资来源和输送限制,领地的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估测,但陈默并不打算公开任何信息。 只要不说,那就是一切可能性皆有,你们慢慢猜去吧。 结束了战前小课堂,接下来,就是对北方局势的剖析,在情报部门,侦查团队,瀚海之刃依次进行了报告之后,经过简单讨论,陈大领主直接做出了布置。 “我们的时间很紧,目标是在两个月之内,让北方尽可能的乱起来!” “敌人的盘剥手段,不仅给底层人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也给兽族平民和普通战士增加了巨大的负担,不满情绪的蔓延态势非常明显,但是迫于兽人大军的武力威慑,谁都不敢反抗。” “但是,他们不敢,我们敢!” “我们要点火,点起人族和兽人之间的火,点起兽人部落和部落之间的火,点起旗山大营和白鹿平原之间的火,甚至,点起平原兽人和兽人王庭之间的火。” “他们要积蓄势能,整合力量,我们就要坚决把他们拆碎,打散!” “让白鹿平原热闹起来!” 领主高屋建瓴的进行了战略指导,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执行部署了。 白鹿平原,因为处于幻焰江下游,区域内的水系相当发达,密布的支线河道和湖泊,将区域内切的大一块小一块,相当零碎。 兽人最初进入白鹿平原的时候,击溃了白鹿王国,逐步清剿了反抗势力之后,就安排各个部落过来进行了跑马圈地,大部落和大部落之间多少还要讲究一些体面,分个先来后到,小部落和小部落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彼此争争抢抢是常态。 在兽人荒原上,大家也一直都是这么干的,骨子里或许多少还存留着一些争夺领地和资源的兽性。 所以,哪怕没人挑事,彼此之间打来打去都是常态,更何况,现在有这么一群“阴暗”的家伙在后面拱火。 很快,在短短一周之内,整个白鹿平原上的冲突事件翻了十几倍。 正好,旗山大营在征粮募兵要劳工,从隔壁的敌人身上找补一下。 从个体兽人苦工之间的斗殴,到小部落之间的摩擦,终于有着开始向大部落之间蔓延的趋势。 在此期间,瀚海领还亲自圈定了几个目标。 “第一个,‘石蹄’牛头人部落。小型部落,战士数量在七百名左右。” “部落以勇武著称,是摩天岭大部落分出来的一支,和刘载岳同志属于同源。” “这支武装因为占据了一条叫做玉爪的河道中游,控制着此处一条重要的桥梁,因为其本身实力较强,周边小部落都不想招惹,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区域的‘稳定器’,导致玉爪河中段这一片一直打不起来……” 这场面确实有点尴尬。 虽然这一支牛头人部族虽然数量有限,但是实力是真强,众所周知,只要你够强,别人跟你就没有矛盾,所有“石蹄部落”周边都是好邻居。 而瀚海领通过灵活的挑动,让这片区域内的几个部落对立情绪高涨,天天摩拳擦掌准备大打一场,但是,要打,得过河,过河,最好的方式是通过“石蹄”部落控制的桥梁。 这帮牛头人,也不知道是谁给出的鬼点子,居然收过桥费。 这就打不起来了,大部队出去打架,过去付一次钱,回来还要付一次钱,这谁吃得消? 打不起来,那可不行! “刘载岳亲自带队,用牛头人部落的传统方式邀战,能收服就收服,不能收服就驱赶!” 老牛双腿重重一靠,大声回应:“是!” “第二个对手,‘腐爪’豺狼人部落,规模中等,性情贪婪,喜欢耍阴谋诡计。” “这支部落战争嗅觉挺强,在三头山周围这一片,谁家出兵打仗,他就从后面偷袭人家的老巢,抢粮抢人!” “因为他们部落本身防御位置好,别人很难报复,结果导致周围的部落都不敢出兵了,一个个缩在营地里,这怎么行?” “打掉它,坚决打掉它,我们不能允许这种搞恶劣偷袭的家伙存在!” 军官团一直摩拳擦掌呢,此刻声音喊得一个比一个大。 “是!”“收到!”“明白!” 嗯,整体战略思路就一个,谁让大家打不起来,谁就要挨瀚海的打! 第二天一早,瀚海领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他们打着摩天岭海螺港的旗帜,身后跟着上百骑兵十几辆大车,就这么沿着幻焰河一路北上,过浅滩越溪流,直指“石蹄”部落。 陈默领主又一次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亲自出征。 之所以他最近的风格忽然奔放起来了,当然是因为个人安全方面,得到了极大加强。 除了全套热武器的领主近卫部队,在个人武力和魔法道具方面,精灵的到来与合作,相当于给瀚海来了一波史诗级加强。 毕竟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强族,哪怕被赶进森林,几个保镖还是拿得出来的。 放在陈默身边的,一位是老熟人,在瀚海领注册了佣兵的半精灵,五阶巡林者,赛莉尔·晨风。 精灵们的说法是,既然成了朋友,那就大大方方给交个底,这是我们之前放在瀚海的侦察兵,现在听您调遣。 这位混血精灵远行者常年在外游荡,对北方地形、兽人部落习性乃至人族聚落状态都较为熟悉,精通战场侦查、野外生存、痕迹追踪、伪装潜行等技巧,在这片混乱之地,属于不可多得的专业人才。 另一位,则是银月大长老伊瑟拉带来自己的值守队长,六阶射手,洛玛·追风。 这位曾在靶场上让陈默大开眼界的精灵队长,不仅一手箭术出神入化,堪称人形狙击炮台,更难得的是还精通一手精灵剑舞。 腰里那两把软剑抽出来,整个领地的职业者没一个扛得住。 正好,这位还懂栖月通用语,派过来再合适不过。 精灵们受限于当年的限制,不能明目张胆的干涉大陆事务,但是给朋友提供一点安保服务还是没问题的。 嗯,其实一开始还有一名极其重要的保镖人选,小郡主流霜,以报答瀚海领保护天霜城的名义,一定要来给陈默当护卫。 结果,小郡主一上船就晕的一塌糊涂,甚至于看见海水就浑身颤栗…… 陈默好说歹说,总算把吐得稀里哗啦,又哭的伤心不已的小姑娘给劝了回去。 前方“石蹄”部落的领地旗帜,已经遥遥在望。 一股来自瀚海大漠的风,正悄无声息的卷过北地,博弈,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第181章 “义薄云天”真老牛 打碎区域稳定器 白鹿平原东北部,石蹄部落的聚居地外。 这么大一支部队越境而来,沿途的部落又不是瞎子,纷纷投以了热情的关注。 然后他们就被告知,这是摩天岭的内部矛盾,闲人散开,小心溅一身血! 石蹄部落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早早摆开了阵势。 苍凉的号角声回荡在枯黄的草原上,两拨势力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不过看起来,差距有点大。 石蹄部落那边是一水的横生巨角,肌肉虬结的大号牛头人,身高虽然不够齐整,但至少也是两米五以上,看起来压迫力十足。 而海螺港这边,除了打头的刘载岳还有些肌肉,而且被看起来大了一号的盔甲撑的有些臃肿,就只剩下两只明显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牛头护卫。 其他的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狼人鼠人狗头人之类,后面还夹杂着一些人族“啦啦队”,虽然数量比对手多一倍,但怎么看都是杂牌军的感觉。 没办法,老牛麾下能弄到手的兽人,都是买过来的奴隶,说是残次品毫不夸张。 至于队伍里的人族,在白鹿平原,兽人是从来不把人族的战斗力放在眼里的,毕竟百余年了,有反抗能力和反抗精神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这些人族数量再多,在兽人眼里也就和一窝蝼蚁没什么差别。 石蹄部落的小酋长,身形魁梧的凯恩·石蹄,扛着一柄巨大的双刃战斧,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把对面来来回回看了几遍,随后毫不掩饰的打了一个响鼻。 “我说是哪里来的野牛崽子呢,原来是咕咕噜噜家的小断角啊!” “怎么,在海边吃鱼吃出浊瘀了,过来找哥哥帮你解脱一下?” 周围的牛头人发出了咔咔的笑声。 刘载岳头上肉眼可见的冒出了一股黑烟。 “我是哞哞噜噜家族的,不是咕咕噜噜家族!” “还有,别叫我小断角,否则,我把你两只角都打断!” 凯恩·石蹄轻蔑的把斧头杵在地上:“说吧,想干什么?” “我要跟你来一场雷霆崖传统的决斗,谁赢了,听谁的!” 这也是兽人部落中一个远古传承下来的老传统,根源应该是来自于兽群之间首领的争斗,决定领地和交配权的归属。 如今越来越多的兽人已经抛弃了这个传统,毕竟高高在上的酋长,哪有精力和时间一天到晚应付这些愣头青小崽子的挑战。 不过在牛头人这种相对耿直粗放的部族内,这样的首领对决依然还有一定的影响力。 当然,形式也会有所区别,按照规矩,挑战者至少要打败两名以上对方部落的勇士,才有资格走到对方首领面前。 “就凭你?要挑战俺石蹄部落的荣耀?”凯恩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浓浓的不屑,随手一指,手下一名身材高大的牛头人就冲了出来。 对方一身不是很合身,但是该覆盖的地方都覆盖到了的板甲,手里拎着一把看起来分量十足的铁疙瘩战锤,身体随着沉重的呼吸来回晃动,显然是相当愤怒。 报出自己的名字,那牛头人战士用锤子敲击着自己的胸甲,发出哐哐的巨响,气势十足。 刘载岳活动了一下脖颈,缓步走出阵列。 “海螺港,刘载岳。”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 对方显然觉得被轻视了,怒吼一声,大踏步冲来,巨大的战锤带着一股罡风,拦腰扫向刘载岳。 老牛根本就没拿起他那柄图腾柱,直接往前先跨了半步,然后又是一个后撤。 对方在老牛上前的一瞬间,下意识的校准了重锤的攻击方向,结果,还没等动作做完,老牛又调整了位置,要再次发力调整,显然是来不及了。 一锤砸空,巨大的惯性带着牛头人战士踉跄了一步,然后,就被刘载岳一脚绊在了支撑腿上。 一个简单、朴素的绊摔,来自东夏多名武术大师的精心指导。 牛头会武术,属实挡不住! 随着一声闷响,牛头战士庞大的身躯平平的拍在了地上,脸接碎石,尘土飞扬,沉重的战锤也脱手飞出,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对决,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迅速地结束。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没有你来我往的厮杀,只有一下精准的、近乎羞辱性的战术击倒。 刘载岳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对手一眼,只是平静地转向凯恩·石蹄:“下一个。” 虽然心里已经乐的快要爆炸了,但是刘载岳的脸上依然竭力表现出轻松,写意,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苍蝇。 凯恩·石蹄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显然看出了对方技巧的不凡。 耿直的牛头小酋长看出来了,自己手下应该都不是眼前这家伙的对手,于是,他直接叫停了第二场挑战,自己举着双刃斧就走上前台。 看起来,凯恩这家伙还挺讲规矩,居然都不再找个牛消耗一下刘载岳的气力。 不过下一刻,大家就知道猜错了。 这家伙狡猾着呢。 “很好!小断角,你成功激怒我了!我会亲手把你的角掰下来,挂在我的帐篷门口!” 每说一句话,这家伙的身形似乎就大了一分,等到最后一个字出口,周身已经泛起了浓重的暗红色光芒。 没错,“石蹄”部落的萨满,在身后给他打嗜血术呢。 “卑鄙!”海螺港这边,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陈默倒是在后面看的津津有味。 人家能在占据明显兵力优势的情况下,同意跟你单挑,已经算是尊重传统了,耍点小心机怎么了。 再说,老牛又不是没有准备。 随着凯恩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粗壮的血管在他皮肤表面虬起蠕动,肌肉贲张,口喷白气,整个速度与力量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相比之下,刘载岳就有点慢动作的感觉了,匆忙举起的图腾柱,勉强做出了一次格挡,随着“铛”的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临近的那些兽人和人族甚至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 对方的力道极大,刘载岳的武器直接脱手,然后,他一把抓住了对方斧头端部的刺柄。 凯恩·石蹄怪笑一声,双手用力。 一个是挂着嗜血的双手握柄,一个是一手抓尖刺一手抓斧刃,看起来似乎应该是一边倒的局面,偏偏凯恩连续发力,连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居然夺不回斧头。 刘载岳则是快速的将斧面来回翻转,强行从凯恩手中把斧子绞了下来,完成了一记在图腾柱脱手之后的空手夺白刃。 凯恩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吼叫,扑了上来,然后,被一把按在了地上。 四肢狂舞,身躯巨震,就是脱不了身。 嗯,拿着图腾柱的老牛,只有四阶初的水平,但是徒手状态下,老牛铠甲内置的这一套量身打造的【撼山】动力外骨骼,陡然就把老牛的力量拉高了一个档。 跟老牛比敏捷,打游走或许还有点希望,纯拼力量的话,那实在是有点自取其辱了。 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最终也没能从刘载岳手上挣脱,就在老牛把手伸到对方的大角之上,微微用力,感觉随时有可能要被发力掰断时,凯恩·石蹄果断的认输了。 刚刚还嘲笑人家小断角来着…… 脸可以丢,角不能! 首领认输,收服石蹄部落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这些相对淳朴的牛头人很快接受了现实。 刘载岳并没有过多为难他们,既没有勒索物资,也没有征召战士,只是郑重告知,其他兽人部落的兄弟也不容易,以后通过玉爪河上的桥梁,就别收费了,让他们过! 你这里损失的钱粮,派人去我海螺湾,我给你补上! 说完,队伍就这么扬长而去。 凯恩·石蹄愣了半天,最后居然流出了眼泪。 这么多年了,几时见过这么照顾兽人兄弟的首领。 这种能文能武,有情有义的好大哥,我跟定了! 当然了,凯恩·石蹄没被邀请跟随队伍,所以没看到后面的一幕。 第四天中午时分,海螺湾的队伍抵达三头山外围。 “腐爪”豺狼人部落同样对这支不速之客的队伍满怀警惕。 在连续拒绝了刘载岳提出的公平决斗,迁移让路,或者承诺不再偷袭其他部落的三个条件之后,“腐爪”豺狼人关上了位于半山腰营地的大门,封锁了上山的石道。 然后,他们就领略了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谁要跟你爬山冲卡啊! 瀚海领的野战部队已经憋了许久了,他们先简单完成了对周边区域的清场,随后测定了一下对方营地的标高和距离,并完成了两发试射。 随着领主大人一声令下,自动榴弹炮集群开始了对豺狼人营地的火力覆盖。 轰隆隆隆!尖锐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密集而精准的爆炸如同犁地一般,瞬间将豺狼人营地外围的简陋栅栏和哨塔撕成了碎片,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 “魔法!他们有魔法!”某个稍微有些见识的豺狼人头领发出凄厉的尖叫。 豺狼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在足足挨了三轮“魔法”轰炸之后,剩下的豺狼人才恍然大悟的疯狂向山下冲来,试图拉近距离做出些许反击。 很遗憾,对方封锁了上山路,这边也用机枪封锁了下山路。 更加密集的“哒哒哒哒”声响起!重机枪没动,只是几挺通用机枪,就轻松的扫倒了凌乱不堪的兽人队伍,带起一蓬蓬的血雾。 对手勉强砸出骨箭和投石,连瀚海领战士的边都摸不着。 面对这样一个只有几百兽人的小部落,战斗约等于一边倒的屠杀。 战斗开始得很突然,结束得很迅速。 不到半个小时,腐爪豺狼人的抵抗完全湮灭,绝大部分豺狼人战士被击毙,剩余的魂飞魄散,跪地投降,被用绳索捆绑串联起来,成了海螺湾亲手抓捕的第一批俘虏。 营地里的财物、粮食、军械等,经过简单清点,全都成了瀚海领的战利品。 瀚海野战军仔细打扫了战场,放了一把火尽可能销毁了作战痕迹,扬长而去。 而这样两场战斗,打出了海螺口“情义无双”的赫赫声名。 石蹄部落拦河收费,海螺湾牛头一族上门公平决斗,使其臣服,从此往来的各路兽人不用再交一分一毫的过路费! 腐爪豺狼偷袭其他部落,海螺湾规劝无果,果断出手歼灭,从此周边各部落不用再时时小心戒备,提心吊胆。 这是什么?这简直是兽人异父异母的亲大哥! 就这样,一次出山,在解决了这些区域稳定器的同时,刘载岳迅速成了兽人传说中义薄云天的大侠客! 一时名声大噪! 就在瀚海领的兵锋在白鹿平原东北角初试锋芒之际,遥远的平原东南部,腐沼部落的边缘地带。 夜色浓重,风声凄厉。 阿木背着最小的儿子,妻子拉着女儿,一家四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芜的丘陵地带穿行。 靠着对周围地形的熟悉和不错的头脑,阿木一家逃出了二十多里地,并且利用一条河流,断绝了那些座狼闻着味儿的追踪。 可终究还是被兽人发现了渡河之后留下的水印痕迹。 一家人疯狂的转向,狂奔,然而兽人终究是越追越近。 “快……快跑……”阿木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脚下的草鞋早已磨破,脚底板被碎石割得生疼,却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妻子和女儿脸色煞白,已经不会说话了,只是机械的迈动着脚步。 此前一直呜呜的小儿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绝望的降临,已经一声不吭,只是在阿木背上瑟瑟发抖。 可逃亡的速度,终究是越来越慢了。 身后的兽人已经明显发现了自己,对方似乎很享受这种让猎物陷入绝望的快感,也不加速,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跟着,时不时驱使胯下的座狼,发出几声尖厉的嚎叫。 又穿过一片灌木丛,阿木忽然看见了前方的高坡上,有两个人影,正拿着什么奇怪的东西朝着自己这边张望。 “完了!”阿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以为自己被包抄了。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了,那不是兽人,是人类,是纯正的人类。 接近空白的大脑,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里会有人族,阿木本能的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嗓子: “有兽人,快跑!!!” (本章完) 第182章 绝望中的救赎 沼泽深处的黑金 虽然时逢盛夏,但因为“腐沼”部落所在区域有一大片湿地沼泽,夜风从远方掠过,多少还带着些温润的寒意。 也将阿木的这一声嘶吼,在稀疏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间传的分外辽远。 高地上的林忠正通过对讲机,向远处的领主汇报着情况,这一声模糊的喊声隐隐约约传入了陈默耳中。 林忠及时补充:“逃亡者似乎是人族,两成年两幼体,正在向我们示警!” 对讲机中传来了领主斩钉截铁的指令:“把人救下来!” 既然对方在这种逃亡情况下还能发出示警,那不管是不是圈套,陈默都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正好,这一路的行程对于领主大人来说,有些过于无聊了。 前面两场对“石蹄部落”和“腐爪部落”的讨伐战,固然是酣畅淋漓,轻松畅快,但实在是有些太快了,平均每场不超过半小时。 还没有前面的交涉前戏和后面的战后清理时间长! 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就这? 但总不能让他们回头再打一场,领主也只能意兴阑珊的往回走。 因为拆除这两个“区域稳定器”的效果过好,以至于这边刚解决完,周围积怨已久的小部落就乒乒乓乓的开战了,硝烟滚滚烽火绵绵的,瀚海领的队伍不想掺和,所以避开了各方交战区,绕道返回。 这一绕,就绕到了“腐沼”部落的边缘地带。 大概十几分钟前,侦查部队就已经发现了兽人的动作,当时并不能确定兽人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立刻扩大了侦查和警戒。 瀚海领领主卫队带着便携式侦查无人机,时刻监控着营地的四面八方。 半精灵巡林者赛莉尔·晨风也带着他的“巡林夜鹰”,一种神奇的飞行猛禽,这种猛禽除了可以通过各种动作和鸣叫向巡林者示警之外,还能在一定距离内短暂向巡林者共享动态视野。 在魔法侦查生物中可以称得上佼佼者。 难怪赛莉尔虽然也对无人机赞不绝口,但一点都不感兴趣,反而对领主的望远镜喜欢的不行。 高倍远红外望远镜加上他的“巡林夜鹰”,可以大幅减少使用视野共享的次数,极大减轻鸟儿的身体负担。 一路监视着兽人的追踪行动,瀚海领的部队采取了谨慎观望的态度。 而这种情况下,不得不说,巡林夜鹰确实比无人机要好用的多,最近的时候距离兽人不到百米,兽人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来。 林子里有只鸟而已! 随着陈默领主发出命令,赛莉尔第一时间,如同一阵微风一样飘下了山坡。 此刻,阿木一家已经基本陷入了绝境。 后面一直在玩着“猫抓老鼠”游戏的獭豨兽人听到了阿木的喊叫,也感受到了有第三方在场,迅速加快了动作。 身后的狼嚎和兽人粗野的呼喝声迅速迫近,阿木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座狼利爪踩碎枯枝的碎裂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阿木的心脏,他只能下意识的左手把捆着孩子的背带抓的更紧一些,右手拉住了已经踉跄得几乎是在地上爬行的妻子。 妻子的另一只手死死的攥着女儿。 一家人就这么连在一起,跌跌撞撞,等待最后的命运。 然后,耳边传来了几声短促而尖利的响声,有什么东西高速掠过了空气。 “呃!” “嗷呜——” 噗通! 兽人的闷呼被卡在了咽喉里,座狼发出了凄厉的哀鸣,伴随着背上的主人一起重重倒地,这一连串的声音如此密集,几乎交叠成了一个长音。 等阿木惊疑不定的回头,刚才一直跟在身后的三名獭豨兽人骑兵连同座狼一起,已经滚倒在了草丛之中。 五阶精灵巡林者的射术,值得信赖。 短短几秒钟,六箭,三兽人三座狼,每只咽喉处都钉入了一根尾羽仍在微微颤动的箭矢!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趁着赛莉尔一边狙击一边冲进战场的间隙,林忠用了三种不同的语言,高声提醒了坡下的一家四口。 阿木如梦初醒,再次拖儿带女迈动脚步,朝着高坡艰难的爬行。 而身后,赛莉尔直接弃弓挥刀,在后面第二排的六名兽人中翩翩起舞。 兽人咆哮的重锤,根本挨不着这位巡林者的衣角,而赛莉尔每一次出手,就是一名兽人骑兵倒下。 随着冷冽的刀锋在昏暗的月光下一闪而逝!又一名狼骑兵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最后一名狼骑兵终于意识到了大麻烦,拼命催动坐骑逃离。 然而座狼刚跑出两步,四肢就猛地一软,一头栽倒在地。 它的侧腹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内脏都流了出来。 赛莉尔的身影如同轻烟般出现在被摔下座狼的兽人骑兵身边,手中的弯刀刀尖上血珠宛然,他看也没看那名吓得屎尿齐流的兽人,反手一刀,结果了它的性命。 战斗在短短十几秒内,开始——结束! 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阿木目瞪口呆,夜幕中他们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只能听到兽人们一声声戛然而止的惨叫,直到那个解决了所有兽人的身影向他们走来,他们才下意识地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阿木不想跑了,主要也是跑不动了。 对方能够如此轻松的解决这些兽人狼骑兵,那么处理自己不会被踩死一只蚂蚁麻烦多少。 怕,肯定还是怕的,但是阿木并没有别的选择,更何况,现在的情形,怎么都不会比刚才被兽人追杀的情况更坏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腔调。 “别怕,跟我们走,你安全了!” 是栖月南方语! 十几年未曾听到过,但那特别的腔调依然无数次萦绕在梦中。 阿木的眼泪刷的一下滚了下来。 几分钟后,一家人经过了第一道岗哨。 对方执行了非常严格的搜查,就连背在背上的小娃娃都没有放过。 搜查阿木的是男性,搜查妻子和女儿的是女性,这种从未经历的“奇怪”的尊重感,让阿木有些恍惚。 再几分钟,阿木一家又经历了第二道检查。 几名魔法师开着魔法感应法阵,将一家四口上上下下筛了一遍,以确认没有携带有魔法律动,含魔法元素的道具。 再然后,在进入人族大营前,又经历了第三道检查。 手持着奇怪长杆的人族卫兵,给阿木从头到脚来了一次扫描,所有的金属物件被毫不客气的全部搜了出来,以至于没了腰扣的阿木不得不用一只手提着裤子,另一只手托着娃娃。 从刚才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刺激中回过神来,阿木隐约有一种感觉,自己即将见到的,是此生从未遇到过的大人物! 然后,他们就得到了陈默领主的亲切接见。 这里是陈默领主的临时行营,选择在一片小山坡的背风凹陷处,山形巧妙的遮蔽了营地的魔法荧光,拐入这里的时候,让人有种豁然柳暗花明,眼前一亮的感觉。 营地井然有序,巡逻的卫兵有人有兽有半兽,但坐在中间上首的那位毫无疑问是一名人类。 阿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咣咣咣”先磕了几个头。 “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陈默揉了揉额头。 虽然在过去,领主大人无数次强调,不要跪不要跪,但是为此耽误的时间,精力和口舌,足以把很多原本很简单的事情搞得异常复杂。 对于那些并未和领主大人打过交道的普通子民来说,你若是不许他跪,他会抖的连话都说不明白。 你让他跪下,他就安心了,起码能正常回话了。 看了看这一家歪歪斜斜,晃晃悠悠的样子,陈默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卫兵送上了一份简单的餐食和温水。 食物的香气瞬间抓住了阿木一家全部的注意力,孩子的眼睛死死盯着其中一块明显是肉脯的干粮,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却不敢伸手,只是一次次看向自己的父亲。 阿木也不敢伸手,一旁的林忠主动从卫兵手中取过干粮,塞到几人手中,和颜悦色的说道:“吃吧,吃点东西缓一缓,有话问你!” 阿木狠狠地咬了一口,也不怎么咀嚼,就这么梗着脖子咽下,然后用手擦了一把嘴角,再迅速舔去手背上的油渍,咣咣又磕了几个头。 “我吃好了,大人有什么要问的,我一定说的明明白白!” “兽人为什么追你们?”陈默问道。 “回大人的话,我是逃出来的,营地里把粮食都征完了,还要抽人去秃鹫崖矿场,去了那里,肯定就回不来了!” 阿木的声音还有些抖:“小民不想孩子变成奴隶,就,就拼死往外跑,还是没跑过!” 陈默点点头,在过去这段时间,兽人旗山大营的压力,洒向了整个白鹿平原,大部落还可以和萨格里斯讨价还价,小部落往往就会成为负担最重的那些牺牲品。 而最终,所有的负担,都会全数堆积到这些底层的兽族苦工,人族平民和营地奴隶身上。 “你为什么会说栖月话,你不是本地人吗?” 阿木连忙点头:“回……回大人话,小民是十……十几年前,从南边,水晶平原那边,被……被抓过来的。” “哦?”陈默来了兴趣,“具体是哪个地方,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白河镇,家在白河镇下游的村子!” 简单印证了来历,领主又饶有兴致的问起了兽人部落的情况。 “腐沼”部落是个中等规模的部落,是进入白鹿平原之后被主族“长牙”派出来驻守,从而新设立的部落之一,就以这片地域的特征命名。 他们占据从山区到河流的这一片土地,因为其中有很大一块湿地沼泽,所以尽管看起来地盘很大,但是物产只能算一般。 不过,獭豨兽人吃东西也不挑,什么动物植物杂物腐物都能吃,再加上繁殖能力极强,作为“长牙”部落的附庸之一,腐沼部落如今已经发展到了三千多成年战士,其他兽人家眷和苦工数量接近一万。 在白鹿平原上,已经是可以排的进前五百强的存在。 当然,周边的小部落的地盘都被它打完了。 这也是白鹿平原上烽火频仍的原因之一,在有了稳定的驻地和种植区之后,兽人的繁育能力一旦爆发,兽口就会如同吹气一样膨胀,而终究会超过土地的承受极限。 然后,他们就必须向周围去开拓更多的土地。 在此期间,具备垦荒能力的人族,会种地,相比兽人还吃得少,得以在兽人这里混到了一线生机。 不过,对于荒地的拓展终究有尽头的,当相互的领地接壤之后,就不可避免会发生摩擦,争抢乃至战争。 在感受到了这位大人的和善之后,阿木终于得以在卫兵的要求下,小心翼翼的改跪为坐,几乎是事无巨细的描述着獭豨兽人的贪婪和残暴。 当然,还详细把獭豨兽人地盘的特征和物产都说了一遍。 南侧河岸这边,是主要的种植区,以麦粟为主,绝大部分是人族在操弄,少部分是兽族苦工。 “那些粗手粗脚的蛮子侍弄不好这些田地,他们浇水浇的很随意,也不会仔细的翻耕沤肥,除草除虫。” “田地在他们手里,收成要少一半多。” “所以兽人虽然不拿人族当人,总还是需要留一些帮他们种地。” “山那边出产一种果子,不好吃,很酸,主要是发酵了之后可以酿酒,味道一般,但也算是个物产,獭豨兽主要靠这个换钱!” “打猎是兽人们最擅长,不过山里的猎物总是越打越少了,沼泽区里又没有什么动物,水里鱼都没有几条……” 陈默听的津津有味,保持着有一句没一句的交流,听到这里时,随口问了一句:“沼泽地里没鱼?是水经常干掉吗?” 阿木连连摇头:“腐沼的水可深了,淤泥也重,都不知道下面有多深,主要是水太脏了,味道又冲,鱼活不下来,就连动物都不愿意靠近。” “那水都是黑的,味道可难闻了,呛鼻子!” “獭豨那些畜生鼻子灵,好像还挺喜欢闻那个味,经常把营地内到处都堆上些黑泥。” “有时候我们冬天冷得受不了,柴火又不够的时候,也会偷偷弄一点黑泥回来生火,能点着,就是烟大,味道也很大,熏得人头晕……” 陈默忽然被触动到了某个敏感的神经。 “你是说,那黑泥能点火?黑泥是从哪里来的?” “大人,黑泥就是从沼泽里撬出来的,黑水被晒久了,面上就硬了,一层一层黏糊糊的黑泥……” 陈默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沼泽里的黑水是什么样子,说仔细点!” “是,回大人,黑水脏的很,好像是从水底下冒出来的,能把旁边的土都染黑了,没黑的也变成了褐色。” “太阳照过去的时候,水面上看上去五颜六色,还有点好看,但是味道很臭……” 陈默深呼吸了几下,抬手叫来了林忠。 “去,找到他说的黑水的位置,把照片给我拍回来!拍仔细!拍清楚!” “立刻!” 陈默不动声色的捏紧了拳头。 如果没听错的话,那沼泽地里冒的不是黑水,而是—— 黑金!!! (本章完) 第183章 石油确认 控制准备 领主大人一声令下,整个团队立刻如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每一个齿轮都咔咔地紧密咬合在一起,高速转动起来。 城防军的侦查部队和野战军的特种部队第一时间开始了外扩,照着地图上大沼泽的区域摸了过去。 数十架无人机集群起飞,在空中以近乎相等的间距排列成整齐的阵列,开始了齐头并进的地毯式扫描。 而更让所有核心管理层绷紧了神经的是,领主发出了一连串的复杂指令,启动了【蓬莱】飞艇的发动机。 这个瀚海领的天眼,一直悬停在旗山山口之外几十公里的高空,密切监视着兽人营地,剃刀走廊,云雾边界以及东关、瀚海的部分区域。 现在,当这个庞然大物缓缓掠过云层,朝着东北方向驶来的时候,就意味着,领主不仅放弃了对天霜城区域的侦查覆盖,就连瀚海领都丢在了一边。 这是一个超级重大的明确信号,领主对这块区域,空前绝后的重视! 而对于陈默来说,此刻,他的全部心思都牵挂在了这片黑水之上。 如果阿木的描述没有错的话,这片沼泽中很可能有石油! 寻找石油的过程,几乎伴随着整个瀚海领的发展周期,一开始降临在沙漠中的时候,东夏陆续运抵的设备中,就包含了相当数量的勘察勘探设备。 而各种地理土层数据源源不断输送回东夏,也是为了让家里的地质专家们深入分析,尝试找到些石油的蛛丝马迹。 然而,自然之神仿佛一直在跟瀚海开玩笑——铁矿找到了,石膏矿找到了,甚至连特种金属矿都发现了一些,偏偏两大基础能源资源,煤炭和石油,一直无影无踪。 陈默安排的勘察人员甚至连海中都去采集了一圈,但依然毫无头绪。 煤炭这东西,多少还能从外面进口一些,也属于大陆常见资源,可石油确实连影子都没有。 陈默甚至一度怀疑繁星世界是不是不产石油。 现在,突然出现的线索,怎么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这片被称为腐沼的沼泽面积很大,而阿木所说的黑水区在腐沼的北边,相对安全的进入路径掌握在“腐沼”部落獭豨兽人的手中。 不过现在并不需要进入,侦查部队悄悄从沼泽的另一侧贴近,无人机越过腐沼外围的树林向内围扫去。 巡林者赛莉尔更是直接踩了进去,时而在湿地中蜻蜓点水一般前进,时而在那些水中生长的大树树冠上跳跃,胸前挂着的摄像机晃的监控记录员都快吐出来了。 第二天上午,瀚海野战军的无人机率先发现了目标。 在营地内的屏幕上,【云雀七代】无人机传回了实时高清画面,陈默领主双手环抱,立在中央,所有参谋和军官都不自觉地围拢过来,屏息凝神地看着屏幕上的景象。 画面中,原本清澈的沼泽在越过一道土坎之后,突然出现了截然不同的腐水区。这些区域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池子,池子里颜色有的重有的轻,有的微微发绿,有的漆黑如墨。 阳光照射之下,局部水面映射出大片大片五彩斑斓的油膜,如同被打翻了的七彩调色盘。 随着镜头的拉近,在这一片沼泽的中心区域,黑色的黏稠液体已经淤满了湖面,汇聚成一片几乎不会流动的油泊,偶尔看到某个水洼中心在缓缓冒着气泡。 从水岸边缓缓渗出的稠油与水体,与周围的泥土砂石混合,形成了一个粘稠的,偶尔咕哝一下的黑色水潭,表面似乎已经凝固或者半凝固,但部分开着口子的地方,下方仍是黑色的液态。 看到这神奇的实时画面,被叫来确认的阿木反复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这就是很远很远之外,沼泽深处的场景。 面对领主殷切的眼神,阿木重重点头:“就是这里,领主大人,上面那些结成块的黑泥,兽人经常会撬一些回去,等过一段时间,下面的黑水又会结成硬块。” “底下都是黑水,全都是!有些地方,几个人高的长杆都探不到底!” 阿木学的很快,已经开始称呼领主了。 对于这个立下了奇功的人族,陈默也毫不犹豫,现场就封了一个行营参赞的身份,这就算是瀚海领在编的公务员了。 在领主急切的等待中,无人机和赛莉尔分别取回了样品。 赛莉尔极其嫌弃的表达:“那里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味道太恶心了!我觉得我浑身都弥漫着这种臭烘烘的味道,洗都洗不干净。” 嗯,跟赛莉尔同为精灵护卫的洛玛,被熏了一下,早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陈默很有些愤愤,还六阶高手呢?就这? 敌人要是披着一身粪便过来,这两个精灵护卫到底靠得住靠不住? 托起这坨黑糊糊,陈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没错,就是这个,工业血液的味道! 几乎一刻都没有耽搁,陈默立即返回营地内自己的办公室,用灵能分流的血脉祭坛将视频,样品,和情况说明发回了蓝星。 毫无疑问,立刻就触发了蓝星东夏那边三常两特种的甲类特别会。 参会的【慈航工程处】各位大佬刚刚看完视频资料,那边,样品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繁星世界送回的样品,是一种和蓝星石油成分几乎没有区别的重质稠油! “各位领导,虽然目前还无法看到这一片的地下结构,但是几位地质专家都一致认为,这片沼泽区下面,一定有一片相当大面积的储油层!” “因为某些特殊的地质原因,地下压力将一部分石油挤出了地表,形成了这样的油湖和沥青湖。初步判断,这里的储量可能相当可观。” “从表面取回的样本,不管是固态,半液态或者是液态,其中的轻质成分都已经挥发殆尽,只剩下重质部分。” 旁边的技术人员及时进行了补充,所谓的轻质成分,指的就是石油中的汽油类组成,而重质,则是柴油和重油这类粘稠度高,含杂质量大的部分, 嗯,也就是说,起码在这一片黑水上层,汽油挥发完了,至于下层和底层到底如何尚不知道。 但不管是轻油重油,汽油柴油,这都是真正的工业基石。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片几乎不需要深开采设备,直接能进行地表采集的油区,这几乎踩中了所有在场人员的兴奋点。 虽然东夏一直在拼命发展各种清洁能源,可再生能源,但是从适用性来说,化石燃料的便利性和稳定性依然是无可替代的。 更重要的是,有了石油作为基础,才能有后面衍生出的一系列化工产业,而有了化工产业,那么完备的工业体系就近在咫尺! 别以为只有白雕看到石油会发狂,东夏看到石油,也是会按捺不住,摩拳擦掌。 东夏那边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讨论和研究,将详细的分析结果,步骤建议,开发计划,注意事项等等文件,回传到了陈默手中。 而在这一天里,陈默已经安排人员把周围环境都摸了个清清楚楚。 獭豨兽人部落的核心据点就叫腐沼营地,其位置相当不错,占据了沼泽和平原中间的一处小制高点。 往前,獭豨兽人据点控制着河道下游的大片农耕区,往后,则是把持着通往沼泽深处最主要的一条安全通道。 同时,獭豨兽人还分出了两个小一点的基地,一处卡在上游一点的河道转弯位置,另一处控制着河道下游的一座浮桥,三个基地呈品字形分布,相互呼应,形成了一套相当完整的警戒加防御体系。 能发展到这个规模的兽人部落,或许文科不一定好,但是武学一定不会差。 在过去漫长的发展过程中,“腐沼”部落和临近强势部落不断的征伐,将周边的微型部落和小型部落几乎吞噬殆尽,最终形成了目前三大中型部落鼎立的局面。 “腐沼”部落的根基在北边,往北七十公里,是同属于“长牙部落”附庸的“黑嘴”部落,“黑嘴”部落再往西北约六十公里,就是其主族“长牙”部落的主营地。 陈默领主如果集中兵力,打掉“腐沼”部落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陈默要的可不是灭掉一个兽人部落,而是完整的,安全的控制这一片区域。 要开采,要储存,要运输,甚至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考虑就地炼化。 如何避免引起周边敌对兽人势力的袭扰,如何规避“长牙”部落及其附庸的报复,是打掉“腐沼”部落之后,瀚海领要面对的主要问题。 这个时候,什么白鹿平原上的煽风点火,什么南北大营兽人秋猎,都已经统统被陈默抛在了脑后。 领主大人负责提出要求,下属们则负责将战略思路向战术执行转化,各部军官开始了又一轮头脑风暴。 首先,本着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的思路,刘载岳派出了犬族兽人短爪作为使者,带上一份丰厚的礼物,登门拜访了“腐沼”部落。 以摩天岭海螺港的名义,提出了尝试‘购买’或者长期‘租借’沼泽地的建议。 很遗憾,对方收下了东西,却直接把短爪撵了出来。 在胸前的前置摄像头记录的资料中,对方的某个小头目站在高地的围栏后面,发出嘲弄的怪笑声。 “咕嘎嘎嘎!你们家头领的牛脑袋是不是在海里泡傻了?泡成水牛了?” 獭豨兽人头目夸张地拍着自己肥硕的肚皮,“腐沼一族的地盘也是你们能惦记的?那可是我们酋长泡澡的地方!” “滚回去吃你的鱼吧!再啰嗦,把你们也抓起来送去秃鹫崖挖矿!” 旁边的几个兽人守卫也跟着哄笑起来,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 短爪无奈,只能带着队伍悻悻而归。 此时此刻,陈默有点怀念那位“智将”萨格里斯,起码对方有脑子,能沟通。 这帮獭豨兽人连价码都不问,条件都不谈,就因为奇怪的癖好喜欢闻这个石油味,就这么毫不客气的关闭了谈判的大门。 不谈,那就只能打!某种程度上说,整个白鹿平原上的兽人,都是有着对人族掠夺和屠戮的原罪,本身就是敌人,打起来毫无心理障碍。 不过,无论是东夏参谋部的建议,还是瀚海军官团的方案,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策略,要想尽可能减少周边的强烈反应,最好还是打一场兽族“内战”! 在指挥部内,年轻参谋马前卒侃侃而谈,手中的激光笔在地图上划出一个个圆圈。 “感谢领主大人的思路指导,感谢卡加司令的特别提醒,嗯,也要感谢侦查团队的情报支持。” 礼貌性地表示了感谢,然后进入了正题。 “我们经过反复沟通,提出方案如下。” “最佳策略,是制造出獭豨兽人自己内部的争权夺利,这样完成区域统治权更替之后,和“长牙”部落的统属关系不变,只要向上正常上缴物资,向周边适当展示肌肉,就能最大程度避免外部冲突。” “退而求其次,是将战争伪装成周边其他兽人部落和獭豨兽人的争端,这样虽然有可能会引发‘黑嘴’部落和‘长牙’部落的武力干涉,但影响范围还局限在这一区域内。” “压力大一些,但还算相对可控。” “最后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是以海螺港的名义,直接发起据点战争,夺取腐沼。” “但这种远距离跨界的攻击行为,引发周边大范围兽人据点的不安的机率很大,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导致我们面对各种敌人的持续攻击。” 各位军官热烈讨论了一阵,做了一些细节上的杂七杂八,零零碎碎的补充。 最后,陈默领主做总结性发言,年轻的领主一身笔挺的军装,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 “时间紧,三个策略的准备工作同步推进!确保一个策略受阻,可以立刻启动下一个。” “我要求,在兽人秋猎之前,搞定这片区域的控制!” 在领主确定了主基调之后,各项作战命令迅速下达。 侦察部队开始继续扩大侦查范围,加强情报采集,寻找“腐沼”部落和周围部落可能的弱点。 伪装的商队带着数量不菲的【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尝试进入各个据点,接触大小兽人头目,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空间。 “蓬莱”飞艇已经抵达侦查位置,开始对整片大区域进行高强度的详细扫描,绘制精确的作战地图。 领主向天霜城发出了征召,要求对方安排部队接替旗山沿线,剃刀走廊甚至瀚海前哨的警戒,而瀚海自己被腾出来的核心兵源和武器,正在通过以“启明号”为首的海上运输团队,源源不断的向北方转运。 随军的工程兵开始勘测周边适合远程火力阵地和部队展开的地形。 乌云,正在这片沼泽地的上空悄然汇聚。 一场疾风暴雨,行将降临! (本章完) 第184章 商队深入敌营 发掘内部裂隙 赛莉尔干掉了敌人的追兵,带来了营地暴露的风险。 面对嗅觉灵敏,数量众多的獭豨兽人,陈默领主不得不再一次调整了营地的位置。 好在平原地方足够大,哪怕是在水晶平原那种人口密集区,都总能找到山山水水之间的藏身之处,更何况是兽人这种粗放式的据点管控区域。 新的临时行营之内,灯火把将人影拉的老长,投映在粗糙的帐壁上微微晃动。 刚刚制作出来的沙盘,还带着些新鲜的木刻气息。 陈默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标注着“腐沼”区域的地形图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如果能从内部解决腐沼部落,我们便可以用最小代价,最快速度,平稳地接手这片‘黑水之地’。后续的开发建设,阻力也会小得多!” “商队过来了吗?” “报告领主,商队正在全力以赴的赶来,预计明天早晨就能到达南边的主干道。” “好,派过去协助的人选确定了没有?” “报告领主,人选已经确定,火炬军校二期学员,国防军侦查一连三排排长汪守意!” 瀚海领普及了夏文,自然也大范围普及了中文名,而因为是新起的名字,没有什么家族图谱,血脉传承,大家的名字起的就比较随性,通常是以姓代表族群特征,而名怎么好听怎么来。 如同刘这个姓对应的是牛头族一样,汪这个姓,对应的毫无疑问主要是犬族。 被点到名的犬族少年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背脊。 瀚海领的兽人,自刘载岳起始,都是奴隶出身,不是从南边人族那里买来的奴隶,就是从北边兽族那里买来的奴隶。 当然后期还有瀚海领自己亲自抓的奴隶。 汪守意属于第二类,本就来自白鹿平原,个子不高,身材略瘦,用犬族的传统说法,应该属于“细狗”一类。 这孩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机灵,但是面对领主的注视,总有几分怯生生的感觉。 他原是北方某个小部落冲突中的战利品,被辗转贩卖,最终如同许多同类一样,经由“黄色商路”送到了瀚海。 嗯,从旗山出白鹿平原,沿剃刀走廊东端下沙漠往瀚海,这是黄色商路。 从海螺口上船,沿海岸线蜿蜒向南,至翡翠海湾登陆,这是蓝色航线。 因为本身骨架就比较小,加上幼年时期的营养不良,汪守意看起来比同龄人要瘦不少,但瀚海充足的伙食和系统的训练,已然将力量与坚韧注入他的筋骨。 能够在第二批次就入选火炬军校,并顺利毕业,这孩子的天赋绝对要远超那副孱弱的身体,尤为难得的是,他学习东西极快,对数字和路径有着天生的敏感,更对给予他新生的瀚海领和领主本人怀抱着近乎盲目的狂热忠诚。 是“火炬少年团”的死忠分子。 陈默走到他面前,少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领主的表情。陈默抬手,轻轻按在汪守意略显瘦削的肩膀上,少年能感受到那份来自伟大领主和尊敬导师的重量和温度。 “安全第一,情报第二,行动第三。一旦察觉危险,立刻撤离,无需犹豫,明白吗?” “明白!领主大人!”汪守意大声回答。 具体的工作任务,由林忠来负责交代,临行之前,林忠又仔细的吩咐了一遍:“现在,你的身份叫做灰爪,是犬族“短齿”部落的小少爷,负责商队的监管。” “小子哎,记住命令,小心谨慎,记得领主大人的命令……” 汪守意把刚刚从军装上取下的“火炬少年团”徽章小心翼翼,端端正正的装好,递给留守在营地的同伴,这才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声。 “林总长,说水平说能力,我或许不如你,说忠诚,在瀚海领,谁敢跟我火炬少年团比?” ———— 随着晨曦亮起,一支由七头驼兽组成的小型商队,晃晃悠悠在白鹿平原破破烂烂的大道上走过。 整个北方的道路交通体系,都还是数百年前白鹿公国的遗产,目前已经跟泥地也没什么区别了,所以商队的速度始终快不起来。 不过在本地,各个部落对商队还是保持了起码的尊重。 白鹿平原的各兽人部族之间,充斥着战争与背叛,蚕食与偷袭,这种小商队为什么能能够存活,曾经是让瀚海领大为不解的问题之一。 不过海螺口立起来了,亲身成为了这片混乱秩序的一员,也就慢慢知道了答案。 侏儒的商会有背景,零散的商队有贡献,不可替代的贡献。 很多基本的物资,比如劣质的酒水,粗糙的食盐,供应零散的生活物件,回收破损的廉价毛皮,这些需要长途跋涉,在每一个部落又挣不到几个钱的微利行为,侏儒的七曜花环行商会是不愿意做的。 就得靠这些兽人传统的小型甚至微型游商来完成。 而且这些游商都是有审批有编号,在大部落拿了证的,如果真有哪个部落脑子抽了,打劫了商队,那得罪的不仅仅是发放商队许可的大部族一方,还有整个游商供应体系。 以后要吃盐喝酒,得自己派人出来,还得小心提防着挨揍! 此刻,这支名为“白鹿八九零”的商队,驱赶着几辆加装了防沙盖板的驮车,由粗壮的驮兽牵引着一路向西。 商队里最核心的货物,是用木盒和陶罐分装的【通畅合剂】与【驱邪宝塔】。 此外便是些粗盐、劣酒,以及一些粗瓷大碗,廉价的金属首饰等等。 这些玩意儿在人类世界不值一提,但在物资匮乏的兽人部落,多少还能卖出些价钱。 商队首领是绰号“老烟斗”的兽族老兵,他脸上有一道深刻的疤痕,从左额角划至右下颌,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此刻,他正叼着一只楠木烟斗,眯着眼仔细检查了一遍捆扎缰绳的松紧,护送着自家第一次出来跑商的小少爷,汪守意扮演的“灰爪”,走在前往腐沼部落的路上。 灰爪已经褪去军装,换上了一身半旧的行商护卫皮甲,腰挎一柄看起来还算锋利的弯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新近加入跑江湖的大少爷。 越是深入白鹿平原东北部,战争的创伤与高压统治的痕迹便愈发明显。沿途时常可见被焚毁废弃的小型聚居点残骸,焦黑的木桩零星矗立,空气中似乎总隐隐飘荡着一丝血腥和焦糊味。 商队成员们小声交谈着,算计着这趟活的报酬,抱怨着北地的鬼天气,想念家中的老小,感慨兵火的摧残…… 当天晚间,商队终于抵达了腐沼部落的外围哨卡。 由粗糙原木和夯土搭建的矮墙和箭楼,上面插着“腐沼”部落的旗帜——一面脏兮兮的、画着狰狞獠牙和沼泽气泡的破布。 按规矩,检查完了商队从兽人大部落那里获得的文件,再收完一笔必须的通行费,老烟斗的商队,就获得了在据点的前广场上摆几天地摊的权利。 腐沼部落的主聚居点比众人想象的,还要混乱和肮脏许多。 低矮的窝棚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街道随处可见牲畜的粪便和垃圾,这些东西发酵之后,和牲口的膻气以及那些说不清什么类别的湿臭杂糅在一起,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种情况下,那些屋子旁边垫着的黑色凝固油皮,发出的味道确实能令人感觉精神一振。 别说獭豨兽人喜欢闻了,就连商队里的人族闻起来都觉得神清气爽。 确实是好味道! 三三两两的獭豨兽人就这么懒散地躺在窝棚外晒太阳,看见商队来了,凑上来看上几眼,随即懒洋洋的拖动着身体,回屋掏出各种剩下的毛皮,各国的钱币,还有些金银首饰甚至是金银颗粒之类,准备来赶这个集。 兽人自身没有发行货币,在荒原上,粮食和毛皮就是交易的衡量锚点,不过对人族聚集区掠夺多了,大体上知道什么值钱,也有了金银钱币可以换东西的概念。 老烟斗选择了一处相对宽敞的空地开始摆摊。 “灰爪”躺在一旁的靠椅上,手里一上一下的抛着两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兽骨,看上去懒懒散散,目光却在不知不觉中扫视着防御工事的细节,巡逻卫兵的数量和批次,高位岗哨的视线死角等等。 瀚海火炬少年团,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是一个军事团体,对战争的准备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老烟斗摆出的都是普通兽人可能用到的生活物资,加上已经在兽人聚落中小有名气的【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立刻吸引了为数不少的獭豨兽人。 在交换的过程中,商队的护卫分别撒在了广场、街巷、酒馆这些兽人聚集的场所,尝试收集一切兽人们嘈杂交谈中的有用信息。 最有用的信息,当然是兽人的抱怨! “……豁牙老爷这次征的也太狠了,家里最后那点粮食都交上去了,冬天可咋办?” “还能咋办,再去抢一点呗,反正还有秋猎呢!” “我听说春狩损失老惨了,万一……” “嘘!小声点!让巡逻队听见,扒了你的皮去做靴子!” “想开点,听说黑嘴部落那边也在征粮,比我们还惨……” 抱怨声相当不少,往年的春狩是收获的时节,今年不仅没抢到东西,还死了兽人,还要继续出粮出物出人支援兽族的南北大营,上层的酋长老爷们可不会拿自己的家资去填这个窟窿,一层层盘剥下来,可不就是这些中下层兽人扛起了这座大山。 不过,即便抱怨声声,绝大部分獭豨兽人还是把目标对准了旗山的兽人大营,或者是“征粮”和“抽丁”这些具体的事件,几乎没人对“腐沼”部落的酋长“豁牙”表达什么不满。 看起来,这位部落首领的水平相当不俗。 为了多混些时间,灰爪汪守意使用了领主教授的策略,巧妙的控制着出货速度。 比如某些重要物资,每天早上开摊的前十份,价格比平时要低上三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热场促销,但哪个兽人不想占这个便宜呢? 于是,早上的开场优惠被一抢而空之后,剩下的兽人总会拉着老烟斗喋喋不休的追问:“明天还来不?还有卖的不?”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兽人们果断把购物计划明日复明日的推了下去。 而商队,一直受到民众的“竭诚欢迎”,对后续购物的期待如此强烈,自然就有了足够的理由继续停留下去,左右不过是多交几日的场地费。 就这样过了五天,一条重要的情报终于浮出水面。 酒馆里,几杯劣酒下肚,一个舌头有些大的獭豨兽人拍起了桌子。 “豁牙老大最近火气大得很呢,前天‘断尾’队长带队去围猎,什么都没打到,还被黑嘴的人羞辱了一顿,好家伙,被老大鞭子抽得,那叫一个狠啊……” “哈?什么情况,说来听听!”老烟斗适时递过一杯酒。 旁边几个兽人也不失时机的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短尾队长是谁?怎么就跟黑嘴的人斗起来了?” “是啊是啊,哪天的事,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还得是你消息灵通!” “对对,说来听听,不过老家伙,一杯麦酒可不行,这不得给我们都来一杯?” 随着一群人的追捧,起哄,大舌头兽人得意洋洋的摆起了八卦。 断尾是“腐沼”部落据点的猎队队长,算起来应该是坐着营地的第七把交椅,如果把那个常年不露面的老萨满去掉,那就是第六号人物。 这一次在外出围猎时,因为和隔壁的黑嘴部落发生了一点小冲突,现场甩膀子没甩过对手,感觉到丢了部落颜面的酋长豁牙,把断尾给狠狠抽了一顿,已经两天没下床了! 一直苦苦寻找机会的灰爪大喜过望,当天晚上,安排人辗转给“断尾”队长送去了一盒上好的伤药。 又过了两天,商队得到了断尾队长的积极回应,“白鹿八九零”商队的摆摊地点,被调换到了广场南侧一处遮阴避雨的风水宝地。 灰爪立刻带着老烟斗,再拎着丰厚的礼物登门致谢。 一来二去,这就算攀上了交情。 这种情况下,商队通过每日限量的收购兽人手中的劣质毛皮,而且还就地鞣制的方式,继续大幅延长了在“腐沼”部落的驻留时间。 随着双方的交往越来越密切,在商队提供的高度酒精熏陶下,猎队队长断尾,终于在不经意间吐出了对自家老大的抱怨。 骂骂咧咧,颇为不忿。 这边立刻紧随而上,积极附和,一时双方竟然有了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灰爪在不经意间撩拨道:“豁牙酋长这样对待部落的勇士,实在令人寒心,若是换一个像您这样明事理的首领……” 断尾醉意朦胧的眼睛猛地闪过一丝警惕,他重重放下酒囊,盯着灰爪:“小子,你什么意思?” “豁牙老大是对我狠了点,但他也是我们獭豨兽人自己的头儿!部落里的事,轮不到你们这些外来的商贩嚼舌头!滚滚滚!” 灰头土脸的被赶出来,老烟斗无奈的对灰爪劝慰道:“你还是太着急了!” 嗯,瀚海火炬少年团的孩子,就算学过再多的文化知识,终究还是太年轻,阅历太浅。 这也是瀚海领目前上层团队主要的问题,年龄大的都有些“社会残留的劣根性”,只有自己培养的小团队才足够忠诚。 总得有所取舍。 灰爪汪守意颇有些垂头丧气:“这不是,不是时间太紧,说不准什么时候,兽人就要开始秋猎的总动员,我们商队也没法一直留在这里。” 老烟斗悉心宽慰:“没事,别慌,兽人内部的矛盾总归还在那里,我们再找找机会!” 而机会,也确实很快就降临了。 (本章完) 第185章 陷阱 自我批评 选择与努力 几天之后,“断尾”队长遭到了“豁牙”酋长再一次毫不留情的处罚,那结痂未落的背部和臀部重新皮开肉绽。 还是一样的原因,还是一样的过程。 刚刚能站起来活动,这位獭豨兽人的猎队队长就迫不及待的再次带队外出,试图将功补过,用一场丰收的狩猎挽回尊严,重获酋长大人的信任。 但是很不幸,他再次遇到了“黑嘴”部落的猎队。 也不出意外地,再次被对方粗暴地驱赶了回来。 从客观条件上说,这其实是一种必然,因为萨格里斯·血吼大将始终维持着战争的紧急状态,各部落都得源源不断的输送物资,内部的粮食吃紧了,势必要加大野外捕猎,进行一些资源找补。 过去这么多年,兽人们凭借着敏锐的视听嗅觉,将据点周边的野兽早就杀的七七八八了。这帮兽人可没有什么可持续发展的概念。 只知索取,不问明天! 所以,打猎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逐渐向部落交界的边缘地带延伸。 而“腐沼”部落四面接壤,三面是有过矛盾冲突的对手,只有北边这个方向是同属于“长牙”部落附庸的“黑嘴”部落,算的上是友军,那猎队自然就会往这个方向多走一走。 但附庸和附庸之间,也是有亲疏远近的。 大部落在向附庸小部落划分土地的时候,关系越亲密,忠诚度越高的部落,就会分的越近。 周围一圈都是铁杆忠诚,既是作为大部落自己核心据点的一种屏障,也方便大哥随时照顾手底下的小弟。 所以,“腐沼”部落虽然也是“长牙”部落的儿子,但只能算是继子,义子,干儿子,和“黑嘴”这种亲儿子还是有很大差距。 这一次,双方的猎队再度狭路相逢。 冲突的焦点,是一头刚刚倒下的林鹿,腿上带着“黑嘴”特有的铁抓,背上却插着“腐沼”的飞矛。 争吵迅速升级为推搡,再升级为斗殴,然后,双方头领再次一对一单挑。 这是非敌对部落之间分胜负的一种方式,就像刘载岳对上石蹄的凯恩那样。 毫无悬念,伤势还没好彻底的“断尾”又输了。 吵架没吵过,单挑没挑过,猎队队长“断尾”狼狈撤回之后,暴怒的“豁牙”酋长当即下令,赏了“断尾”双倍的鞭子。 酒馆里的酒客们信誓旦旦,这回,至少一个星期下不了床! 这边灰爪和老烟斗还在各种打探消息,寻找机会,那边“断尾”派来了随从。 来的兽人倒是客客气气:“上次你们商队送给断尾队长大人的伤药,还有吗?队长让我来买一些,你们放心,价格一定会给公道,不会让你们亏了本!” 当然,对方这么一说,也就只能这么一听,上次被这位“断尾”队长赶出门,也没见他把往日送过去的礼物退回来。 商队不敢怠慢,两位头领立刻就带着伤药,“恭恭敬敬”的上门孝敬。 断尾队长斜靠在床榻上,歪着半边屁股,龇牙咧嘴,看起来确实是伤的不轻,见到商队的人之后,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 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一名猎队的副队长在侧,“断尾”他沉默良久,才艰难地开口问道:“你们……上次说的,是想要支持我……自立门户?” 看起来,对于这帮兽人,说是说不服的,只有打服! 虽然事出突然,但是老烟斗立刻接上了此前准备许久的说辞。 “队长大人,我们就是小商人,哪里做得了这种事情!” “不过我们是南北东西到处走,做生意嘛,认识的部落不少。” “您可能也知道,前段时间,雷霆崖下面的一个牛头人部落,就是在海边混的那一支,不知道怎么发癫,看中了这块沼泽地,说是要买下来,看看能不能养些海鱼。” “我听熟悉的人说,他们中某个头领有个小情人,就喜欢吃海鱼,偏偏海鱼难抓,就有人给出了个养鱼的主意。” “其实就是个头脑发昏的,海鱼,陆上哪里能养,据说他们在大大小小的湖泊里试了好多回,都不行,这才打起了黑水沼泽的心思。” 断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这事我倒是知道,酋长根本没见他们,区区几百人的小部落,有什么好搭理的!” 老烟斗笑呵呵的搓了搓手:“队长看的准,他们确实没什么实力,不过,他们的头领,是正宗摩天岭的纯血牛头人,跟雷霆崖大部落可也关系不浅。” “据说,根子可有点深呢!” “我们商队呢,也是听说了他们的赏格,如果有哪位兽人领袖能帮他们搞定这块沼泽,他们愿意出钱粮,出战士,出武器,全力支持!” “这种大事,我们小商人可不敢掺和,就是营地里哪位大人如果有想法,我们可以给牵个线。” “断尾”队长面色阴晴不定。 沉默了好一阵,终于缓缓开口说道:“我现在不方便走动,让副队长代替我去见一见,听听人家怎么个说法。” “在我看来,那块破沼泽地有什么要头,如果真有雷霆崖支持,我也不是不能说服一下‘豁牙’酋长大人!” 很快,在“白鹿八九零”商队的牵线搭桥之下,瀚海的代表和“断尾”的亲信展开了密切接触,双方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磋商,达成了基本合作框架。 雷霆崖不出面,摩天岭也不出面,最终就是由“海螺口”负责,在“断尾”提供的情报支持下,打掉或者俘虏“腐沼”部落酋长豁牙,捧“断尾”上位。 当然,瀚海领这边的真实情况是,雷霆崖或者摩天岭的名号都是假的,主要是为了扯个大旗,增加断尾的信任度而已。 但有一点可没忽悠“断尾”,借着“断尾”这么一个内部争斗的由头,瀚海目前准备的军事实力,有十成的把握拿下“腐沼”。 双方同时约定,“断尾”接任部落领袖之后,将沼泽的北段“长租”给“海螺口”牛头人部落,起租暂定五十年,租金丰厚,三年一付。 随着各项细节逐一敲定,按照双方的第一阶段行动计划,海螺口的主力部队,将会被“断尾”安顿到临近部落据点的一个空白捕猎区内,伺机里应外合,发起雷霆一击! 万事俱备,只待行动的时候,汪守意接到了来自指挥部的通讯。 而且,是来自陈默领主的亲自通话。 抑制着怦怦乱跳的心脏,汪守意低声应答:“报告领主,我是汪守意,国防军侦查一连三排排长,火炬军校毕业号000107,请领主指示!” “我是陈默!” “‘腐沼’部落布置了陷阱,行动立即终止!” “商队抛弃所有货物,人员分散撤离!” “如果确认无法逃脱,允许就地投降,我们会立即展开外交渠道沟通赎人!” “马上行动!” 挂断电话,从立下奇功的巨大喜悦一下子坠落到万丈冰窟,汪守意还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性,还是让他立即下达了撤退指令。 好吧,虽然“腐沼”兽人整体智商不算高,虽然部落内部的确是矛盾重重,但是兽人能在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中始终压着人族一头,绝不是随便耍个计策就能轻取的敌人。 事实上,第一次暴露了离间的意图之后,猎队队长“断尾”就直接上报了獭豨兽人酋长“豁牙”。 “断尾”根本就是酋长的嫡系。 对于獭豨兽人来说,惩戒有时候并不意味着一定是关系恶劣,反而可能是亲近的一种表现,反正这帮家伙打起架来经常没轻没重的。 在知道有这么一支商队在自家地盘内到处打探消息,意图煽风点火的时候,獭豨兽人的老萨满制定了计划,反过来对瀚海来了一招引蛇出洞。 兽人占据着主场,计划和行动都堪称天衣无缝,唯一的缺漏是,他们不知道,在二十公里高的天穹之上,有瀚海领的“天眼”。 “腐沼”先后调动了三支步兵卫队和两支骑兵,试图将来自“雷霆崖”的敌人一网打尽,这一行动部署在侦查飞艇的扫描下一览无余,最终暴露了意图。 当天下午,商队负责人将通讯器拆成零件,连同其他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料一并投入了火中焚毁。 趁着敌人还没收网的时间差,商队兵分两路,一些人在城内大肆低价抛售货物,甚至分发钱财,引发了剧烈的拥堵和混乱,另一些则乔装打扮潜行或者冲卡,最终,部分人员成功脱困。 细狗汪守意在老烟斗的掩护下侥幸逃生,重新见到自家领主的那一刻,年轻的军官泣不成声。 陈默一边安排外交交涉、争取赎回被捕队员,一边召开了紧急总结会。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打的太顺,在和敌人的接触过程中,不管是武力上还是谋略上,都占据了显著上风,甚至屡屡让敌人跟着我们的指挥棒走。” “所以,从我开始,整个指挥部都弥漫着一种速战速胜,急于求成的情绪。” “尤其是我本人,这次定下秋猎之前搞定‘腐沼’部落的计划,本身就是对客观战争形势不够尊重的表现。” “我们的实力或许能够迅速完成战争征服,但是因为担心在白鹿平原这块土地上过于引人注目,成为吸引兽人关注的活靶子,所以我们避难就易,试图从敌人内部制造冲突,掩饰我方的存在。” “事实证明,敌人并不是一吹就歪,一推就倒的墙头草。” “他们内部确有矛盾,有抱怨,有贪婪,有不满,有诸多可以利用的地方,但,不能将整个战局的胜利,寄托在对这些局部要素的利用上!” “我们一起郑重的,重新温习一下教材上的那句话。” “在战略上我们要藐视一切敌人,在战术上我们要重视一切敌人!” “从我开始,希望大家及时吸取教训,调整心态,稳扎稳打,精益求精!” 参加会议的林恩和林忠叔侄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作为繁星大陆旧军队,旧官僚体系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典范人物,在他们的认知体系中,领主是不能犯错的,就算错了,也是不能承认的。 问题都得是下属的,是领民的,是环境的,是敌人的……反正不能是领主的! 领主必须英明神武,永远正确,这才能像造神一样,给领地的全体军民竖立一尊绝对服从的旗帜。 如果领主犯了错…… 神明怎么能流血呢? 但是,邪门的是,眼前这群年轻的军官,眼中依然全是狂热,甚至更加狂热。 没有经历过东夏教育体系的老官僚,很难完全悟透其中的道理,不过,即便是此刻领主率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林恩和林忠也没有一丝一毫背弃的想法。 开玩笑,实力摆在这呢,几万兽人大军都打垮了,这几千人的部落,若不是领主想少点未来的麻烦,旦夕可破。 完成了批评与自我批评之后,陈默轻轻拍了拍手掌,将团队成员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虽然第一方案失败了,但是,第二方案上,我们目前的进展非常顺利。” “就在十几分钟前,东南方向的‘影爪’部落,已经明确给出了答复,愿意向我方提供质子,并会先行出兵与‘腐沼’开战,以充分向我方表达诚意。” “希望得到我方的武力支持!” “事实证明,一切的谋略,都还是要依托坚不可摧的大势,獭豨兽人自诩实力强大,我们的谋略很难产生效果,‘影爪’部落自知危机四伏,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外部支持上!” “所以!” 陈默脸上重新带起了微笑。 “很遗憾,獭豨兽人放弃了他们最后的和平过渡机会,他们的命运,已然可以预见。” “而‘影爪’部落的小猫咪们,想必会在这片土地上,长久的拥有一块安身之地。” “对于它们来说,就是选择大于努力!” “而对于我们——” 年轻领主的目光扫过全场,语调铿锵。 “如果不想把未来交给赌博式的选择,同志们还得更加努力才行!” (本章完) 第186章 猫族困境 首轮谈判 从一开始,陈默领主制定的就是一个三线并行的策略,无论第一方案成败与否,第二方案都已经在紧锣密鼓的执行过程当中。 实际上,第二方案的进度,是要远远快于第一方案进度的。 正如陈默领主所说的那样,谋略,要依托大势。 在獭豨兽人周边,除去同根同属的“黑嘴”部落之外,另外三个分别是“顽石”部落、“翘角”部落、“影爪”部落; 都是战士上千,具备一定规模的中等部落。 兽人除了少数老幼之外,非常接近全民皆兵,可以说近似于人族在全面战争形势下的极限动员状态。 但和人族国家不太一样的是,人族国家因为职业者的分布比例并不非常悬殊,所以人口的多少,可以近似的视为战争潜力的大小。但兽人的部族和部族之间的差距极大,毕竟半米高的鼠人和三米高的牛头人,先天的差距就已经大于职业者等级的差距了。 回到“腐沼”部落的周边,在四个势力中,相对较为弱势的一支,毫无疑问就是猫族兽人的“影爪”部落。 猫族兽人一直以敏捷和搏杀见长,对上其他皮糙肉厚的强势种族虽然要吃点亏,在兽人还隶属于荒原的时代,这一差距还并不过分明显,专攻要害的打法让他们尚有一战之力。 但到了平原时代,随着兽人的武器和铠甲逐步向人族靠拢,地精商会也源源不断的向北方输入精铁和制式装备,猫族的劣势就越来越明显了。 相对单薄的体质,让猫族兽人披不了重甲。一个猫族战士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在重甲兽人身上造成有限伤害,而对方往往只需一击就能让猫族战士失去战斗力。 属于你给我一刀不能破防,我给你一锤皮开肉绽,那是真打不了。 兽人之中的强势族群,如狮族、虎族、熊族等等,无一不是力量系的代表,就是因为力量在获得了武器和盔甲的加成之后,优势会显得越发明显。 牛头人一族和河马人一族这种性情相对温和的族群,为什么能和一群暴力兽人大佬并列,还不是因为力量够强,能挂全身重甲。 “‘影爪’部落在周边竞争态势中,本就长期处于相对下风,而这一次兽人大军春狩的失败,更是雪上加霜,几乎让‘影爪’部落走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 负责第二方案情况说明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命为“人马小诸葛”的马前卒同学。 显然,东夏有意识的开始向瀚海领的嫡系部队传授一部分精心甄选过的夏国史了,但正因为是甄选过后的,所以马前卒单知道“诸葛”是个顶好的形容,却不知道,“小诸葛”就属实不怎么样了。 此刻,马前卒手中的激光笔红点,锁在了地图上那个线条简洁的猫爪印记上。 “影爪部落和腐沼部落积怨已久,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双方一直没有停止过纷争,獭豨兽人战力更强,但是猫族兽人背后的老大,是‘雷霆咆哮’虎族。” “虽然‘腐沼’完全压制了‘影爪’,但是‘腐沼’背后的‘长牙’,跟‘影爪’背后的‘雷霆咆哮’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所以,双方还维持着一定程度的均势。” 说到这里,马前卒忽然有些感慨,捋了一下耳后的鬃毛,手向地图的西边一指。 “但是,我们在旗山以南和兽人大军的战斗,直接改变了‘影爪’部落的命运。” “因为‘雷霆咆哮’的虎族兽人实力强劲,而且智力不低,所以,兽人统帅萨格里斯担心这些家伙看出我们跟他私下交易的猫腻,把‘雷霆咆哮’的征召战士,全部送在了旗山以南,一只都没带回大营。” “这种规模的损失,足以让虎族伤筋动骨。” “目前,虎族面临第二轮的征召,已然自顾不暇,根本无力照看像‘影爪’这样的附庸部落。” “而旗山大营的征粮征丁令,让中小部落之间的相互掠夺愈演愈烈,在过去大半个月时间中,‘影爪’已经被抢了三次粮食,掠走了上千兽族和人族成员。” “兵弱,缺粮,无外援,‘影爪’部落现在差不多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在我们进行接触之后,他们很快给出了回应。” 事实上,不可能不快。 目前的‘影爪’部落,面临的已经不仅仅是兵力或者族民上的损失,而是是否能够活下来的问题了。 ———— 兽人和兽人的内斗,残酷性一点也不比人族内斗来的差。 “影爪”部落的据点内,一片愁云惨淡,部落成员们收拾着少的可怜的粮食和财物,安慰着哇哇哭闹的孩子,准备着又一次的迁移。 算起来,这应该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迁移,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各个部落因为豢养的人族奴隶越来越多,部落规模越来越大,边界也在不断的扩张,终于到了彼此接壤的时候。 随着夹缝中的小部落一个接一个消亡,“影爪”部落和“腐沼”部落展开了贴脸的战争。 双方的脾气都不怎么好,很快,一场小规模摩擦打成了大规模冲突,“影爪”最终战败,被迫后退,失去了最肥沃的一片河岸平原,同时也损失了大量的苦工和奴隶。 考虑到地形已经成为了本方的劣势,“影爪”部落咬着牙,把据点退到了南边的山地。 靠着持续袭扰,总算是遏制了对手的侵略势头,毕竟论敏捷机动,猫族兽人还是要强上不止一筹。 但是腿再快,游斗打的再好,也始终改变不了平原兽人有基地这一事实。 在荒原上,拖着帐篷就可以无限游走,但是在平原之上,就算你可以抛弃据点,抛弃建筑,那数量庞大的奴隶,广袤的耕种期的田地怎么带走。 若是把这些都丢了,那游斗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在平原兽人部落中,敌人只要铁了心砸向你的基地,你就游斗不起来了。 “腐沼”的新酋长上位之后,为了展示武功,宣扬战绩,在部落老萨满的指点下花了点代价,竟然和世仇“顽石”部落联手,对着猫族兽人的据点来了一波平推。 那一次,为了掩护部落的妇孺撤退,“影爪”部落损失惨重,近三分之一的成年战士倒在了阻击的路上。 如果不是虎族的出面威慑,可能“影爪”部落就不复存在了。 元气大伤的的“影爪”,不得不退到了石山区域。 嶙峋的怪石构成了天然的屏障,洞穴和依山搭建的窝棚是简陋的居所。这里毫无油水,贫瘠荒凉,因为油水少的可怜,再加上主族“雷霆咆哮”虎族兽人的调停,獭豨兽人停止了大规模进攻的步伐。 但是,小规模局部争斗从来未曾停歇,獭豨兽人的巡逻队经常越界挑衅,抢夺猫族辛苦种植的食物,掳走落单的成员,而猫族一旦报复,面对的就是更大规模的冲突流血。 猫族兽人对平原地带的控制力进一步下降,就此陷入了恶性循环阶段。 物产越少,恢复越慢;恢复越慢,战力越弱;战力越弱,地盘越小;地盘越小,物产越少…… 按照部落领袖“白须”的说法,“影爪”猫族只剩下最后一次迁移的机会,就是在部落成员数量减少到一定数量时,全族大逃亡。 这一绝望预测正快速变为现实。 兽人春狩的过程中,一直有限度庇护着“影爪”的虎族兽人损失惨重,还遭受了旗山大营萨格里斯将军的责罚,如今自顾不暇。 在过去的几周内,为了填补这一轮被征召的亏空,獭豨兽人屡屡过来掠夺人口。 而“影爪”部落不仅要负担旗山大营的征粮征丁,还要“帮着”敌人承担一份,眼看着就快撑不下去了。 在石山之上,整个部落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压城。 部落首领白须的“大帐“,不过是一个稍大些的山洞,洞口悬挂着几张磨损严重的兽皮,勉强遮挡着夜间的寒意。 这位年长的雄性猫族领袖,毛发间已经夹杂了大量的灰白色,一道深深的疤痕从他的左耳根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既凶悍,又带着几分沧桑。 洞内,火塘的光芒跳跃不定,将白须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位部落首领刚刚接到又一轮的征召令。 微微颤抖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份刚从旗山大营送来的兽皮卷轴,萨格里斯大将的印记烫得他心头发慌。 虽然目前平原兽人们都知道,这份征召,只要能找上些关系,在血吼大将那里说上几句话,就能延迟,减少,甚至是免除,但是就“影爪”部落目前这个现状,上哪找这个说话的人去? 如果如实缴纳。 往日里伶牙俐齿的长老和头领们一言不发,就在这个时候,他就听到了手下的报告:“来自牛头人族的使者,拜见酋长。” 见到对方的时候,白须还有些奇怪。 说是牛头人一族的使者,但是来的没有一个牛头人,犬族、鼠族、鼬族,还有人族,都是在白鹿平原上地位最低的族群。 为首的居然是一只半人马? 嗯,面对猫族这样的弱势,瀚海领没有刻意再做什么伪装处理,直接安排野战军的军官保国带队,执行本轮谈判。 对方来的团队的首领很年轻,但是身板挺的很直,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极了猫族在捕猎时盯住猎手的那种眼神,让白须微微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我来自摩天岭,雷霆崖,海螺港,奉我们刘载岳首领之命,特来向白须首领问好。” 半人马行了一个平原兽人见面礼,动作生疏但标准,显然是刚刚练出来的。 白须眼睛眯了起来,不管再怎么不适,他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仪,简单回了一礼,开口回应道:“山石嶙峋,穷窝破洞,没想到还能迎来摩天岭的贵客,请坐!” “不知道几位贵客远道而来,是有什么指教?” 马保国坦然坐下,放低上身,保持目光与白须平视:“首领,大家都忙,我就不绕弯子了。” “我知道‘影爪’部落现在处境不好,非常不好,这段时间,‘影爪’一直受到沼泽里那些臭烘烘的家伙的挤压,日子应该过的很辛苦。” 白须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保国龇了龇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刚好,我们海螺口,也非常不喜欢那群自大的家伙!” “我们计划在近期之内,对‘腐沼’施加一些压力,问一问贵部落,有没有参与的意愿?” 白须的脑子里瞬间转过了好几个弯。 但是没转明白。 猫族本就不是靠智力混饭吃的种族,所以,白须干脆开口直接问道:“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能得到什么?” 保国双手轻轻一拍:“我就喜欢酋长这样的爽快!” “需要你们做的,当然就是拉上你们的部队,参与我们对獭豨兽人的行动!” “至于贵部的收获……” “粮食?武器?獭豨兽人的俘虏?平原上的田地?只要你们能证明价值,想要什么就可以拿什么!” 对方开出来的条件过于优厚,优厚到不像是真的。 以至于只从表面的这番话听,在场的猫族首领和长老们都没有相信的道理。 但是白须的心里还是砰砰的跳了起来。 猫族这个种族,身形不够壮硕,智力也捉襟见肘,但是却有一种奇特的猎手本能。 他们就是能在某些时候,“嗅”出猎手和猎物的味道。 对方这个姿态,这个话语,怎么“闻”,都不像是猎物的样子。 白须没有去质疑对方的大话,而是稍稍伏低了身体,眼神紧紧盯着半人马:“能不能……再说明白一些,需要我们具体做什么?你们想要得到什么?” 保国把手伸进背包,这个动作让周边的猫族的毛都龇了起来。 好在,拿出来的只是一份地图。 半人马将地图平平的摊在桌子上。 首先,在地图中间画了一个圈。 “先说好,有一样是我们首领看中的,谁也不能动。” “獭豨兽人控制区北边的这一片沼泽!” (本章完) 第187章 无奈何低头跪拜 全方位火力打击 听完对方这一番比比划划的解说,白须陷入了沉思。整体来看,海螺口开出的条件其实非常合理。 “影爪”出动不少于一千名战士,接受海螺口的指挥,按照对方的命令执行作战。 看起来很荒谬,一上来就拿走我上千名战士的指挥权,但结合后面的条件,瞬间又变得极具诱惑力。 对方提供行动期间的一切补给,包吃包住包生活物资。 对于某些过于离谱的命令,比如命令猫族兽人战士直接强冲獭豨兽人的大营这种,“影爪”的部队有资格拒绝执行,等待双方首领的沟通结果,并最终以猫族本族的军令为准。 听到这里的时候,白须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就是想把自己这一千兵骗出去坑掉。 或者,把自己的主力带走,然后派人过来抄了自己的大营? 要不然怎么会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 就在白须惊疑不定的时候,对方的后续条款一一摆了出来,让他陷入了彻底的迷茫。 一旦双方达成合作,海螺口会先行向“影爪”部落支付一笔包含大量粮食和武器的预付款,后期还会持续增加。 对方承诺的总数量,稍微估算了一下,顶得上“影爪”目前两年半的收入,哪怕只是第一期,也足够“影爪”部落顺利渡过未来的这段困难时期。 脑子有些耿直的另一位猫族队长忍不住出声问道:“真的先给?你们就不怕我们收了东西之后不出兵?” 半人马保国呵呵一笑。 “我们正在准备把獭豨兽人干掉,你觉得,能不能顺手多干掉一个骗子部落呢?” 猫族兽人们一时失语。 海螺口其他的条件还包括,首次合作完成之后,“影爪”部落将保底拿到其最顶峰时期的控制区,也就是从石山直到河岸冲积平原的全部土地。 如果猫族战士在战争中有出色表现,还可以额外获得更多的土地,或是丰厚的物资。 獭豨兽人被打垮之后,猫族兽人想继续和海螺口合作就合作,不想合作就各走各路。 此外,对方还会长期收购猫族的出产,奴隶或者其他战利品,也可以持续向“影爪”部落提供粮草,武器和生活物资。 “不过请白须首领记住,有一点是不可更改的!” “不管什么时候,贵部必须始终对外确认,对‘腐沼’的攻击,是‘影爪’独自发起,独自完成的行动,我们海螺口,只是从贵部的战利品中,租用了那片土地。” 随着谈判结束,白须安排侍卫带对方下去休息,目光看向了部落的各位长老和头人。 这种宛如天下掉肥鱼一般的离奇事件,偏偏听起来又这么打动人心,以至于部落里没人舍得拒绝,也没人敢于答应。 最后还是白须的大儿子第一个忍不住站了出来。 “父亲!答应他们吧!” “这样的条件和机会,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遇到,等拿到了第一批粮食和武器,我们再决定要不要跟他们合作!” 部落的萨满重重的把先祖之杖往地上一顿,冷哼道:“你想的倒是简单,别人又不是傻子,如果他们敢给,那就是有必然的把握。” “只要收了海螺口的东西,那就必须出兵,哪怕给别人当炮灰都必须得去,你们得做好这个准备。” 而另一位长老则是苦涩的一声叹息。 “争来争去的,有什么意思呢,莫非你们还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有什么选择?” 沟通持续了整整一夜。天色微明时,一群眼中布满血丝的头领还是做出了决策。 答应! 必须承认,“影爪”部落这个决策速度,堪称顶级。 白须代表猫族兽人,给出了确定回复,愿意和海螺口展开合作,并已经开始挑选部队。 “贵部的第一批物资到位,我们英勇的战士们立即下山。” 猫族首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如,但微微颤抖的尾巴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不安。 结果,对方给了他一个完全未曾预料过的回答。 “物资我们可以先给你们一部分,来充分表达我们的诚意,不过是不是需要你们出兵,还要再等一等。” 等?等什么? 当然是等第一方案的接触结果。 第二方案原本就是第一方案的预备方案,只不过是基于陈默领主饱和式执行的思路,同步行动起来了而已。 按照排列顺序,如果第一方案成功,顺利在獭豨兽人内部制造出了争端,那么第二方案根本就不会启动。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是当第一批物资真的抵达之后,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和闪着寒光的崭新武器,“影爪”彻底急眼了。 在猫族兽人的思维中,周围这四个部落,就属自己最弱,如果要是自己来挑选合作伙伴,肯定不会选自己。 现在对方这样子,明显就是有其他选择,自己只是个备胎……哦,繁星世界没有备胎这个说法,或许可以叫做备用轮。 之前感受到的被轻视、被羞辱、被戏弄? 不,这都不要紧,现在浮上心头的是更深的恐惧。 如果海螺港真的和其他部落达成了协议,那“影爪”部落就连最后一点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 “不能再等了!”白须首领对着部落的长老们,用颤抖的声音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们必须……我们必须拿出更多的诚意!否则……否则就来不及了!” 于是接下来,形势整个彻底倒转了过来。 白须首领和“影爪”高层,一天到晚的泡在海螺口使团这里。 “这是我的大儿子,这是小儿子,这是小女!” “我就这三个孩子,愿意都送去贵部落作为质子,来表达我们的诚意!” “尊使,我们勇敢的战士已经下山了,和獭豨兽人的河岸守卫开打了,这是前天斩获的兽头,刚刚送回来,请尊使大人过目!” “这是我们从旗山采猎来的最新的魔兽,不知道尊使大人的团队里有没有什么忌口?” “我们刚刚收到一个重要情报,一支神秘队伍在西边袭击了獭豨兽人的巡逻队,獭豨兽人正在调动部队到处搜捕!” “……” 怎么说呢,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一件缺乏信任基础的合作,如果对方过于在乎,这边往往就会疑虑丛生,拿腔作势;若是对方表现的过于不在乎,那反而会大大增加这件事的可信度。 欲擒故纵的谋略就是这么来的。 面对白须和“影爪”部落首领们越来越期盼的眼神,保国也觉得压力巨大,但还是只能保持向临时指挥部的报告,等待领主的指令。 终于,回讯抵达。 为了确保前方部队服从命令,白须把部落里的事务委托了给了长老会,自己亲自下山,带着精挑细选的一千三百名战士,跟随着海螺口的队伍,悄悄越过了河道,进入獭豨兽人的控制区。 在这里,他们见到了更加年轻的瀚海领军官,也接到了属于“影爪”部落的任务指令。 没有预想中的冲锋号角,没有残酷的据点攻击。 那名年轻的人族军官摊开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在其中的几个点上画了几个圆。 “交给贵部的任务主要有三个。” “第一,在指定的时间,对外宣布,因为‘腐沼’部落长期对你们的欺压,你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发起复仇之战!” “放心,不用担心别人趁机偷袭你们,在你们发出这个通告的同时,战争应该已经结束了。” 白须默默地捋了捋胡须。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群人里面一个牛头人都没看到,却能算是雷霆崖牛头人的部属了,这都是擅长吹牛皮的啊,难怪雷霆崖的老牛们喜欢……” “第二,占据这几个关键路口和核心高地,对内拦截任何试图从‘腐沼’据点外逃的獭豨兽人,一个都不要放过,我们会有侦查小组配合你们各支部队,及时给出提示,通报敌人有可能出逃的部队数量,逃跑方向,你们要做的,就是彻底把他们困死在这个圈子里!” “第三,拉开警戒线,截断其他部落的窥探,不管是‘顽石’还是‘翘角’,该打就打该杀就杀,总之不允许他们的侦察兵越过这条红线!” “如果发现大批的其他部落部队,你们的战士处理不了,立即通报给我们的侦查小组,他们会告诉你们如何处置!” 白须一脸茫然。 让我们出动这么多人,就干这个? “对了!” 年轻军团在地图上“腐沼”据点北边,顺着沼泽西侧连接黑嘴部落的那条通道上打了个叉。 “北边你们不用管,我们会亲自处理!” “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能有什么问题? 按照对方的要求完成了部队部属,白须满心疑窦,于是带着几个潜行能力强的卫兵,一路向着獭豨兽人的内围摸过去,并在约定发动攻击的这个清晨,借着朝阳的微光,用尽目力望向远处那片高地上的“腐沼”营地。 营地外围的木质栅栏和箭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隐约能看到巡逻兵的身影。一切都显得和往常一样……平静? 然后,几乎是毫无征兆的,“腐沼”据点就冒出了连片的火光。 白须陡然睁大了眼睛,瞳孔变成了一条竖线。 天空之上出现了密集的,几十上百道细长的、白色的尾迹云,尾迹云的顶端,是一枚枚肉眼难以捕捉动作的黑点,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腐沼”营地精准地坠落下去! 因为腐沼营地内不仅有獭豨兽人,还有大片的人族聚集区,因此陈默领主斟酌再三,选择了以精准打击导弹起手。 尽量不对人族平民造成太大伤害。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场以少打多的战役,为了确保攻击效果,瀚海领设置了远,中,近三块火力阵地。 远端的【卫士】系列巡飞弹集群,提前起飞,将以最高的定位打击精度,直接攻击獭豨兽人的中央大旗,议事大厅,指挥中枢,重点军营。 中距离的攻击阵地由【袖箭】多功能导弹系统发动,目标是覆盖式打击可能的兽人驻军区域,武备仓库,营地哨塔,外围警戒。 而近距离攻击火力,由狙击枪,自动榴弹发射器及其它轻重武器构成,同时从左右两侧,对“腐沼”部落伸出来的两翼防御小据点进行集中打击。 【卫士】巡飞弹先飞,巡航,【袖箭】次发,榴弹最晚,掐好了时间顺序之后,几乎在同一时间,朝着獭豨兽人的头顶落下。 白须猛地站了起来,他已经不在乎是不是暴露行迹了,他只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在猫族兽人们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远处“腐沼”营地的围墙、建筑、栅栏、箭楼……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碎,揉烂的玩具,在冲天而起的火焰和浓烟中四分五裂。 碎片混合着泥土,裹挟着兽人的身体,还有些看不清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冲击中被高高抛起,飞溅出数米,十数米开外! 仅仅只是第一波攻击!刚才还显得气象森严,规模宏大的兽人营地,瞬间就化作了一片燃烧的、混乱的、被死亡和恐惧彻底笼罩的地狱!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缓缓的传来。 因为距离导致的眼睛所见和耳朵所听的时间错位,给战场增添了一种诡异的延迟感,白须和他身边的猫族战士们茫然的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又不知过了多久,大地的颤抖缓缓传来。 其实整个过程加起来,前后也不过就是十几秒钟时间,但这宛如天灾降世一般的场景,让猫族兽人的大脑似乎卡住了一般,时间显得无比漫长而遥远。 一个最先醒过来的猫族战士尖声吼叫着:“雷暴!他们叫来了雷霆荒原的雷暴!” 然而他的声音在这样持续的轰鸣声响中,完全听不清,听不见。 火光还在继续,爆炸还在继续,声响还在继续。 高天之上的【蓬莱】,冷漠而精准的注视,引领着,指挥着这场毁灭的盛宴。 山头上的白须浑身冰凉,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海螺港那句“仗,不需要你们打”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只是一场表演!!! (本章完) 第188章 惊雷乍破 火漫大营 爆炸的轰鸣声浪滚滚而来,如同持续不断的闷雷,仿佛是在方圆数十公里范围之内展开了一场盛大的打击乐表演。 声浪层层叠叠推进,向外震动着猫族兽人的耳膜,向内撞击着獭豨兽人的心脏。 “腐沼”营地的上空,浓密的黑烟混合着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片巨大的、不断翻滚扩张的污浊云团,将初升的朝阳遮蔽到只剩一抹惨淡的橘红。 “是,是魔法吗?” 白须脸色惨白,有些吃力的看向身边的萨满,开口询问道。 为了加强队伍的机动性,白须带在身边的,是一位年轻的,脸上绒毛还未褪尽的小萨满,这位也是满脸的疑惑,用力眯起眼睛,鼻翼不停翕动,仿佛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过了片刻,小萨满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灵能波动,一丝一毫都没有。” 兽人不会此类攻击型魔法,甚至完全不懂得攻击型魔法的原理。 不过,用繁星大陆的一句俗话来说,没挨过魔法的揍,还没见过魔法的光吗? 哪怕是被称为“肌肉棒子”的兽人,大部分成员对魔法也至少见过,或者听说过,更何况许多兽人,是真的挨过魔法的揍。 所以看到这一幕场景的白须,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彼时曾经参与过对人族的进攻时,见过的那些划破天空,隆隆坠地的魔法。 但是,自家的萨满是能感应到灵能的,他说没有,那肯定是真没有。 毫无疑问,那片看起来烟火升腾的战场中,没有魔法的痕迹。 小萨满的回答,让白须陷入了更大的迷茫之中。 繁星大陆上的各个种族,对灵能的应用形式各有特色。 人族,自命为万族之灵,也确实是什么魔法应用,都能在繁星诸族之中,坐三望二,自号第一! 各种各样的物品附魔,依附施法,辅助魔法,攻击魔法,甚至还有大量的非战斗魔法,都在人族手中被玩出了花。 虽然在单项上未必比得过某些天赋专精的种族,但综合能力毫无疑问的碾压全场,也一度被称为:“最接近神的种族”。 指的不仅是他们对灵能的应用有广度有深度,或许也是说他们跟神明一样,对灵能无限贪婪。 其他几大族群,就是各有各的特点了。 灵能应用最强,攻击和防御魔法都近乎巅峰的种族,自然是已经归隐山林的龙族。 据说一头成年巨龙的施法,就足以媲美一支人族魔法师军团。 矮人一族的特长,是将灵能效果固化于物,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附魔。 大陆上最顶尖的附魔大师,曾经十个里有七个留着大胡子,穿着铁围裙。即便是矮人全面式微的现在,霜岚的某些矮人大师依然倍受附魔师们的景仰。 按照某些人类吟游诗人,也是大陆最大的谣言传播群体不无恶意的说法,矮人主要是腿太短了,身子和脑袋离地面近,所以跟大地之母更亲切一些,为取自大地的各种矿物附加的灵能效果会更好。 正经的学者们认为这毫无疑问这是胡扯,侏儒比矮人还矮呢,怎么没见他们出附魔大师? 吟游诗人们果断反驳:“怎么没有,矮人的天赋是改造钢铁,侏儒的天赋是收纳金银!那些贵金属就跟长了腿一样,往侏儒的腰包里钻,这还不够明显?” 你别说,这还真有几分道理。 精灵们最强的天赋特性是依附施法,也就是将魔法效果依托于箭矢、植物、动物之上,比如让箭矢钻透重甲的【破甲之锋】、依附于绿植之上的【坚韧藤蔓】、再比如能与飞禽共享视野的【林鹰之眼】。 人族施法需要应用的各类魔法材料,最初就是学自精灵的研究成果。 至于兽人一系……附魔不会,攻击不能,全部的灵能应用都挂在萨满的那一身刺青之上,纯辅助施法团队。 核心功能就是给自家的肌肉棒子们增加力量,增加速度,增加体表强度,增加身体韧性等等…… 总之就是让友军更能打,也更耐打。 如果不借助某些特殊的魔法道具,兽族萨满连个小火球都放不出来。 所以不管是白须还是自家的萨满,都完全没想到在兽族内战中,能看到这种宛若魔法集群轰炸一样的场景。 当然,“腐沼”的兽人就更想不到了。 瀚海领的部队发动的时间点很讲究,刚好卡在了凌晨的这个点上,正属于人族已经起来准备干活了,但是兽族首领们大多还在休憩的时间。 黑泥的味道闻多了,睡眠质量好! 对于营地内的獭豨兽人而言,灾难来得毫无征兆。 兽人据点实际分为内外双城,本次重点打击的目标,是内城,獭豨兽人的酋长,长老,萨满和精锐战士都集中在这里。 “腐沼”营地中央那根高高的旗杆上,被巨大横木撑起的部落巨幅旗帜,一面用某种沼泽巨蜥皮鞣制、涂着红黑两色狰狞图案的战旗,被一枚巡飞弹精准的灌顶命中。 旗帜瞬间被撕裂成百十片火花,如同下起一场缤纷的红雨,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拉开了这场战争的序幕。 随着导弹接二连三的落下,内城那些看似坚固的据点建筑,在第一次齐爆中就已千疮百孔,留下大片扭曲燃烧的残骸。 被火烧屁股的兽人刚刚惊慌失措的开嗓吼叫,第二波、第三波精准打击就接踵而至。 “腐沼”獭豨兽人的酋长大帐,是重点攻击目标。 至少一枚【卫士】和四枚【袖箭】,瞄着这座整个据点中最高的建筑轰了下去。爆炸的冲击波几乎将整座酋长庄园夷为平地。 烟雾弥漫了整片区域,一时看不出里面到底还有没有能动的生物。 和酋长庄园享受同等待遇的是兽人据点中的兵营。 兽人是全民皆兵的体制没错,但这也就意味着,绝大多数兽人平时承担的还是“民”的工作,只有在战时才会拉出来开战,约等于现代国家的预备役。 真正的精锐,则是部落中兵营内的常备兵。 这帮家伙自然也就得到了重点照顾,不仅是巡飞弹和导弹给够了量,就连用魔法阵加了射程的榴弹火力,也有超过四成覆盖到了这片区域。 当第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营地中还传出了几声兽人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 “敌袭!敌袭!” 不过很快,兽人战士就完全顾不上了,遭受连续袭击的兽人迅速失去了组织,混乱瞬间升级为彻底的崩溃。 “炸营”了! 他们如同被掀开了厨房油腻案板下藏身的大批蟑螂,被揭掉了腐尸蒙皮下群聚的成群苍蝇,轰的一下炸裂开来。 獭豨兽人战士们在破片,冲击和火焰中哀嚎一片,还能行动的的兽人惊慌失措的丢弃了一切,本能冲向最近的营地出口。 但是此刻的营地,哪有出口? 大门口塞满了试图逃亡的兽人小兵,他们互相推挤、踩踏、咒骂、撕咬,绝大部分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轻的或许只是被破片或者是倒塌的建筑划开了一道口子,重的,有的已经没了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体重。 在这种情况下,一路上不断有兽人滚倒,成为地上的一坨坨障碍物,继续绊倒一个又一个队友。 直到出现的高阶战士,如开路坦克一样分开兽人,狂暴的冲撞和踩踏,硬生生在兽人之中犁开一条血路。 兵营的地面上已经汪起了漫过脚面的粘稠液体,那不是水,是混合了泥污的鲜血。 一脚踏去,红浪飞溅。 除了酋长大帐和据点兵营之外,瀚海领还非常精准的打击了武器库、坐骑栏、萨满神庙、兽神大厅、内城城门…… 以上这些详细的位置信息,都是由逃出来的人族苦工阿木提供的。 和之前预想的不同,进入獭豨兽人营地的商队,其实没能提供多少有价值的信息,毕竟作为商队的人员去酒馆饭店晃晃还行,内城是绝对不可能进的去。 但是阿木不同,他在獭豨兽人手底下生活了近二十年,内城的大部分建筑,也是这些人族奴工们一石一土垒起来的,或者隔几年做一次维修。 哪里是酋长享受的地方,哪里是战士聚集的巢穴,哪里储存着武器,哪里又是神庙……阿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只需要在瀚海领摊开的卫星图上稍加辨认,就能完成攻击行动所需的至关重要的辨识定位。 而这一轮无差别的高强度轰炸,还带来了一个连瀚海领都未曾完全预料到的后果。 兽人们因为喜爱这种独特的气味,在内城堆积了大量的“黑泥”,也就是那种从沼泽深处渗出,令人兽人沉醉其中黑色粘稠半固体。 经过长期的摆放,这些彻底挥发了轻质组分之后的原油残渣,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上好的可燃物。 外围的人族不敢囤积这些东西,一来是因为对这种气味没有这么沉迷,二来就是人族那简陋而密集的窝棚,再配上此类天然沥青,来个火星就是大型烧烤现场。 但内城兽人的建筑绝大部分是土石结构,所以他们敢于肆无忌惮的在墙根下,道路旁甚至是后院内,如储蓄一般存放着这些“好香”的小东西。 此刻,这些“珍宝”被爆炸点燃。 火势几乎在瞬间就连成一片,红光冲天而起,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甚至包括那些逃跑不及的兽人本身。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种混合了烧焦毛发、血肉、木材和那种特有沥青气味的怪异气息。 红色映照着大半个天空。 在内城遭遇强力打击的时候,外城的人族已经开始了劳作。 当苦工和奴隶的,难不成还能睡懒觉?蓝星的打工人都没这个命! 在兽人大大小小的头领们还在睡梦里舔舐床榻的毛皮时,人族和底层兽族都早早开始了忙碌。 奴隶们生火、担水、准备牲口饲料,整修农具;苦工们则是还能弄一顿热饭,为一天的体力活补充些许碳水,空气中飘荡起薄薄的炊烟,直冲天际。 然后,爆炸声打断了宁静。 震动刚开始的一瞬间,外城有那么短短几分钟的惊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地动山摇的震颤,让整个外城的奴工聚集区一片慌乱。 低矮破旧的窝棚剧烈摇晃,尘土从屋顶簌簌落下。人们惊恐地抱成一团,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年轻人拼命呼喊自己的家人,年长的老人则跪在地上,向所有知道的神明祈祷。 终究是有些反应快的人率先喊了起来。 “部落战争!部落战争打起来了!” “神明啊……这火……只打兽人老爷?” “不要动!都不要动!别想着逃跑,等兽人老爷们……或者新的兽人老爷们来安排!” 当他们逐渐确认,火光和轰鸣大半集中在兽人的内城,零星的爆炸落在据点外缘的哨卡,中间这大片大片,拥挤不堪的奴工聚集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之后,几十上百年被训练出来的服从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人族奴隶非常干脆的双手抱头蹲下,兽人苦工则是就地一躺,露出胸腹一动不动。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面对部落战争,表达无害和臣服的方式。 只要不乱跑,不反抗,等新的兽人老爷控制了局面,终究还是需要这些奴工给他们种地、干活、创造价值的——无非是换一个主人,换一种花样的皮鞭而已。 就是内城的屋舍又要重新修一遍了…… 大部分人的惶恐慢慢转为了麻木,还有少部分心思活络的人,则是充满了期待。 “这次来的不知道是哪一支的兽人部队?动静这么大!” “仔细看着点等会是什么颜色的旗子,可别挂错了。” 嗯,兽人对颜色其实很敏感,偏执的敏感。 因为相当一部分兽人,都有先天基因带来的某种色系的色盲,这就导致他们只能辨认出一部分颜色。 比如猫猫狗狗兔兔鼠鼠之类,绝大部分都从远古兽族祖先那里继承了二色视系或者是全盲色系,这要是放蓝星上过红绿灯,那跟赌命没什么区别。 就连经历过高等教育的陈默同学,都被外面流传已久的荒诞知识误导过,在收下老牛之后的一段时间,还非常小心的询问过,红色是不是会让牛头人一族感到不安。 结果呢,牛族是天生的红绿色盲,压根就分不出什么是红色。 因此,兽人部落打出来的主旗帜颜色,大多是他们自己辨识度最高的颜色,而白鹿平原上的人族奴隶和兽族苦工也有了经验,看到对方打的什么颜色的旗帜,就赶紧弄一块差不多颜色的布匹、木板甚至涂上颜色的石块举起来,这就是一种对新主人最快速度表示臣服的姿态。 “来个新主子,之前的那些监工要倒霉了吧!” “我们要是能提前投靠过去,说不定能混个监工当当,俺也能拿鞭子抽抽那些家伙的贱骨头!” “呸!你自己不就是天天被抽的贱骨头!还想当监工?” “贱骨头怎么了?贱骨头也想尝尝抽人的滋味儿!” “……” 随着既定的三轮火力覆盖完成,瀚海领的地面突击部队开始了行动。 (本章完) 第189章 骷髅兵团首秀 腐沼营地落幕 在“腐沼”部落主基地遭受火力打击的瞬间,外围的侧翼据点,同样也遭受了无差别的打击。 甚至打的更加凶残。 与需要精打细算使用的导弹不同,瀚海领的常规炮弹和子弹显然要充裕得多,本着“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患者的治疗原则,陈默领主一声令下,部队毫不吝啬地将钢铁与火药倾泻到了兽人的头上。 以经验丰富的野战军士官为骨干,混编入城防军中挑选出的精锐战士,瀚海领拉出了两个装备精良的热武器加强连。 其中一个连队经过一段时间在猫族兽人引导下的绕行,直扑西侧“腐沼”獭豨兽人的附属基地;另一个连队则一路北上,死死扼住了通往北方“黑嘴”部落的咽喉要道,阻绝任何援军或溃兵。 剩下东侧基地的攻击行动,则由领主大人亲自坐镇指挥。 瀚海领的部队,一直都是有着明晰的三大块分工,也就是负责领地守备和内部治安的城防军,负责长途奔袭和跨境作战的野战军,以及负责领主安全保护的近卫军。 和另外两支部队最大的不同点是,近卫军里,没几个活人。 骷髅战士,复生通灵,加上少部分侦查石像,构成了一支标准版的亡灵召唤队伍。 相比野战军和城防军,近卫军最大的特点是,全是领主自己的召唤物,忠诚! 而缺点就是,这种部队需要在亡灵召唤师的指挥下进行作战,这也就意味着,陈默领主不能距离战场太远。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基于领主大人的人身安全考虑,这种打法是不现实,不可用的,毕竟大陆上的战争法则大家都知道,看见召唤物,先找召唤师。 亡灵法师的战斗力,九成都在召唤而来的亡灵生物身上,只要干掉亡灵法师,亡灵生物就会很快被放逐,游戏结束。 这场职业与职业之间的博弈,持续了数千年之久,直到后来某一天,某位天才的魔法师,专门去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亡灵召唤法术后,创造出了一个针对性极强的魔法,叫做【亡者警觉】。 这是一项特别的亡灵干预法术,你甚至不能把它称之为负面法术,因为其本身的作用是非常积极的,是通过短暂扰动亡灵生物的魂火,提醒亡灵生物,你的主人可能遭遇危险,需要你的保护。 接下来,亡灵生物便会遵循最底层的契约本能,执行“救驾”行为。 虽然扰动的时间往往只有短短几秒钟,但是只要亡灵生物向某个方向挪动哪怕一步,召唤师藏身的方位也就昭然若揭。 召唤师跟召唤生物之间是有契约感应的,自己人骗不了…… 这就相当于在人群中你需要找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就直接对他家孩子说一句:“你爸喊你!”孩子下意识望去的方向,他爸肯定就在那里。 而一旦锁定了亡灵法师的方向,剩下就是朝着那个方向一通翻找,只不过是搜查距离近一点远一点,亡灵护卫强一点弱一点的问题而已。 大陆上的亡灵法师逐渐走向弱势,跟这个小而“龌龊”的法术有很大关系。 在随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亡灵法师们苦苦研究【亡者警觉】的破解之法。 然而亡灵法师本身并不以法术研究见长,更要命的是,人家有天才魔法师创造出来的针对性魔法,不代表你家也有天才能进行反针对。 反正直到最后,亡灵法师也没研究出来欺骗自家召唤生物的法术…… 当然,也有一种说法是,就算真研究出来并能应用于战场,万一真的情况危急时,自家亡灵生物被自己骗了,救援不及时…… 这还不如不骗,就拿亡灵生物硬刚呢。 那么现在,为什么陈默领主敢使用自己的近卫军了呢。 首要原因,还是面对獭豨兽人这样一个大部落,兵力有限的瀚海领,需要近卫军这样的精锐部队顶上前线。 拿着自动步枪的骷髅枪兵,跟传统的骷髅枪兵可完全不是一回事,更何况碎了也不心疼。 其次,兽人不会魔法,所以大概率用不出这个【亡者警觉】。 最后,如今的陈默领主不仅带着多重防护道具,法术卷轴,身边还有多名高阶保镖,尤其是六阶精灵射手,洛玛·追风。 精灵原则上不能干涉大陆事务,所以洛玛·追风的定位也充满了自欺欺人的味道,他只负责在陈默遭遇危险时进行保护,不会主动向领主的敌人发起进攻。 但这没关系,领主可以主动去找敌人,进行主动防卫嘛,这里又没有“防卫过当”这么一说。 谁说修在人家脸上的地堡不是防御建筑? 总之,因为客观形势和主观条件都具备,瀚海领的近卫军,发动了自成立以来的第一场规模化战争。 首先,还是快速的火力覆盖,先把敌军营地洗了一遍。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尚未完全平息,兽人基地上空弥漫的硝烟还未散去,残存的獭豨兽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瀚海领近卫军的骷髅大队已经排着整齐的队列,开始前进。 三十六只一队,五个队伍,合计一百八十名的骷髅战士,按照一个倒V字型排出两侧在前,中央在后的三段式散兵线,平端着制式自动步枪,向兽人营地推进。 与往日那些一丝不挂,或者只在重要位置裹着些布条的骷髅不同,瀚海领近卫军的骷髅穿着一水的沙漠迷彩,显然还是定制款,哪怕衣服下面是空荡荡的骨架,也丝毫不显垮塌。 在这批骷髅的脚踝,膝盖,手肘,手腕等关节位置,分别套着弹性极好的护膝护踝等装备,加上固定在脚骨下面的靴底,让骷髅们本身有些机械僵硬的动作,仿佛忽然拥有了某种带有弹性的韵律感。 从首轮轰炸存活下来的獭豨兽人战士,摇晃着被震得发懵的脑袋冲出营地,就看到了这群沉默的骨头架子正在逼近,兽人的战斗天性瞬间狂暴起来。 他们发出嘶哑的怒吼,抓起手边任何能当做武器的东西——长矛、砍刀、斧头、钉锤,甚至是沉重的木桩,激荡着一腔蛮勇,发起了有些凌乱的反冲锋。 兽人的吼叫在空气中回荡: “为了部落!” “撕碎他们!” 回应他们的,是骤然爆响的、如同爆豆般密集清脆的枪声! 第一排骷髅战士齐齐开火,它们步伐稳定,射击精准,带着一种机械式的一板一眼。自动步枪喷吐出致命的火线,灼热的子弹划破空气,在面前覆盖出一片急促的金属风暴。 狠狠撞入兽人的冲锋阵列。 惨叫声顿时取代了怒吼,无论是厚重的木质盾牌还是坚韧的皮甲,在高速旋转的弹头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子弹毫不费力地钻入肌肉,咬入骨骼,冲在最前面的兽人身上爆开团团血雾,成片成片地倒下。 少数几个身披重甲的头领级兽人顶着火力继续前进,然后,V字型底部的狙击枪团一轮齐射,多段式穿甲弹毫无悬念的咬开了这些铁壳子。 当然,兽人们也有反击。 零星的投矛从兽人阵列中奋力掷出,这些沉重的长柄武器带着尖厉的破空声,划出长长的弧线,参差错落的砸入骷髅近卫军的阵列。 此刻的兽人,已经被打散了远程部队的建制,少量的投矛在这样的大战场上几乎没有什么作用,更何况投射的对象是亡灵骷髅。 一只倒霉的骷髅被斜斜落下的投矛自肩胛部位射入,“咔嚓”一声脆响,巨大的动能直接击碎了它的肩胛骨和若干肋骨,整条左臂连带着小半边胸腔瞬间碎裂,骨头渣子从军装的破口处飞溅出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但是没用! 若是一个活人士兵,遭受这种级别的重创,即便不当场死亡,也约等于失去了战斗力,若是要照顾这名伤员,还得额外搭上一个或者两个士兵去救助撤退。 但这个骷髅战士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便用手肘支撑着爬了起来,眼眶中的魂火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它用剩下的右臂稳稳地托住步枪,抵在胸口剩余的肋骨上,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单发射击,依旧精准。 这就是亡灵军队最令人绝望的特性——它们无视伤痛,没有恐惧,除非被彻底摧毁身体或者魂火消散,否则它们就会一直战斗下去,直到命令终结。 现代热兵器,补上了低阶亡灵生物战力上的短板。 兽人的勇气在绝对的火力和这种打不死的恐怖面前,迅速土崩瓦解。投矛虽然偶尔能摧毁一两个骷髅,但无法阻挡整个亡灵战线稳定而冷酷的推进。 每一个兽人战士的倒下,都意味着抵抗力量的进一步衰减,他们的阵型迅速崩溃,残余的战士发出惊恐的嚎叫,转身试图逃离。 这怎么能逃的过子弹的追踪。 也就六七分钟之后,战斗结束,近卫军累计损失了四条小腿,一条大腿,三只上臂,半个头颅,肋骨和盆骨碎片若干,军服十二套。 兽人驻扎在这片基地的一个五百人队,全军覆没。 近半死伤于火力轰炸,三成倒在冲锋路上,还有两成是崩溃逃亡过程中,被老牛率领的机动部队逐一解决。 战术手表上午九时,解决了两处分据点的瀚海大军,完成了对“腐沼”獭豨兽人本部的合围。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腐沼”部落的大酋长,獭豨兽人的精神领袖,“豁牙”,在这种打击下居然没死。 这家伙的府中有一个深埋地下的基地,这让他躲过了连续几轮的致命轰炸。只不过从地下钻出来,还是浪费了“豁牙”不少的时间。 当鲜血淋漓的,暗黄色的獠牙露出地面,“豁牙”酋长总算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整个“腐沼”的内城已经完全成了獭豨兽人的地狱。 他的大帐没了,他的卫队没了,他的旗帜倒了,他的宅院塌了…… 他的强大的“腐沼”部落,如今已然变成了一摊被丢弃在路边的烂泥。、 “嗷——!!!” 无边的暴怒吞噬了“豁牙”的理智,他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声浪甚至震得身旁的瓦砾簌簌落下。 “是谁?!!”他双目赤红,嘶声怒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到底是谁?!哪处阴沟里的臭虫!竟敢如此羞辱伟大的‘腐沼’!” “我要撕碎你们!嚼碎你们的骨头!” 酋长疯狂地挥舞起那柄上百公斤的钉头锤,将身边一片还在燃烧的建筑砸得粉碎。 “孩子们,杀!杀掉他们!” “任何羞辱‘腐沼’部落的敌人,都将付出死亡的代价!” 不得不说,这位酋长的号召力还是相当强的,在他的咆哮声中,剩下还能行动的兽人战士,甚至一部分属于被压榨群体的兽人苦工们都挣扎起来,乱七八糟的凑出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勉强排出了歪歪扭扭的阵型,从破碎的内城围栏缺口冲了出来。 他们即将以勇气,面对着一路过关斩将的野战军,和架在内城门口的,12.7mm口径重机枪组。 热武器的枪族,各有各的优点,各有各的缺陷,但是重机枪这个玩意,最大的缺陷就是用起来太贵。 狙击枪当宝贝一样射的大口径子弹,它像泼水一样往外撒。 在这个距离上,重机枪的火力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松撕裂了兽人身上简陋的皮甲和铁片,将他们打得血肉横飞,而敌人偶尔发出的投矛,被老牛率领的战士组,举着巨大的铁皮大盾轻松拦下。 獭豨兽人们被酋长鼓动起来的最后的勇气,像浪花拍击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豁牙”酋长尽管反应极快,在看到突前战士栽倒的瞬间就试图闪避,但这哪里是躲得开的。照面的一刹那,至少几十颗狙击枪子弹轰在了酋长身上。 这位此前在这片区域中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腐沼”酋长,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豁牙”的死,代表这场短促的战争的主线已经结束,“腐沼”部落,正式宣告覆灭。 剩下就是一些收尾的工作。 在外围,受到了极大震撼的“影爪”一族,以近乎虔诚的姿态,疯狂的拦截着在他们封锁线上任何会动的东西。 就连空中的飞鸟,地下的昆虫也不允许过线! 在这样气势如虹,速度和精神状态全面占优的猫族兽人面前,零星溃逃的獭豨兽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只有死了被拖回去,和半死被拖回去两种状态。 人族聚集区的奴隶,兽族的底层苦工,则胆怯而又期盼地聚集在一起,举着不知从哪里找出的红色单巾,或者拿自己血染红的小块布片,偷偷窥探着那些制服统一、行动迅猛的,不知道哪个势力的战士,等待着自己未知的命运。 至于瀚海领,则是按照战前就安排好的计划,开始收拾残局。 战士们开始清理通道,扑灭残火,收拢俘虏,检查伤员…… 能救的拉去野战医院,伤重的就地补刀,还试图挣扎的直接枭首。 在陈默领主的安排下,阿木穿着一身笔挺的正装,满面红光,在几个兽族大兵的陪伴下,用大喇叭高声喊着《安民告示》,要求奴隶和苦工们立即到广场集合,等待点名和安排。 然而喊了一遍又一遍,全场的人族奴隶依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阿木挤出一脸笑容,讨好的把喇叭递给了身边的兽人:“老爷,您看,我就说我不行的,还得是您来喊。” 接过喇叭的兽人只喊了一遍,跪伏在地的人群就发生了骚动,无论是人族奴隶还是兽人苦工,都如同被鞭子抽打过一般,惶恐不安却又异常迅速地爬起,朝着指定的广场方向涌去。 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大祸临头。 通过前线无人机传回实时画面的指挥车内,陈默默默地注视着大屏幕上这极具讽刺意味的一幕。 领主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 人族丢失白鹿平原太久了,久到这片土地上,人族已经习惯了对兽人卑躬屈膝,对同族不屑一顾。 想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族重新站起来,光靠打几场胜仗,解放几个营地,怕是远远不够。 战场上的喧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木材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爆响,以及远方传来零星的、追杀逃亡者的枪声。 浓浓的黑烟在“腐沼”营地的上空盘旋扭动,如同一头从火药和钢铁中诞生的巨兽,正睁开眼睛,愉悦的欣赏着这片新鲜的大地。 (本章完) 第190章 白须入腐沼 大猫送颈脖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深绛色。 白须首领带着手下的几名队长,第一次进入了“腐沼”部落曾经的营地。 在过去十几年时间中,猫族兽人曾经无数次以各种方式远远眺望过这个据点。他们躲在灌木丛中,趴在岩石后,甚至冒险爬上最高的树梢,只为窥视这个强大而可怕的邻居。 但自始至终,他们从来没有染指过这里,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以胜利者的姿态,踏上这片土地。 没错,“影爪”部落当然认为自己是胜利者。 在过去这一天的时间里,白须亲眼看到曾经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獭豨兽人,在原野中失魂落魄,慌不择路的逃窜,其中的绝大部分已经忘记了如何反抗,被自己的战士轻轻松松的擒住。 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的临时盟友,这支奇怪的兽人、人族、亡灵混编的队伍,如同赶鸭子一样追杀着“腐沼”的逃兵,手中那种神奇的武器,甚至可以在几百上千米之外,放倒那些皮糙肉厚的敌人。 他甚至还在海螺口的队伍里发现了精灵,嗯,白须的嗅觉很好,他闻得出那家伙一身的树皮草籽的气息。 这种情况过于不可思议,白须觉得这个世界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明白的重大变化,但是现在的他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他只想确认一点,自己的“影爪”部落,是不是真的能像约定的那样,拿到足够的物资,顺顺利利的活下去? 毕竟他心里很清楚,和收获相比,“影爪”部落的付出简直微不足道。 怀着这种敬畏,忐忑,百感交集的复杂心情,白须踏入了还弥散着袅袅青烟的“腐沼”营地。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 原本高耸的木栅栏和高箭楼,变成了满地的碎块,粗大的原木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撕开、折断,露出燃烧后焦黑的断面。 从营地已经被拆除的大门看过去,越往里,建筑损毁的就越多,到了接近内城的地方,地面的道路上已经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洼。 一些较大的弹坑里积攒着浑浊的、泛着油光和血光的污水,水面倒映着渐渐灰暗的天空。 虽然已经经过了一轮清理,但还有一些焦黑的兽人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凝固在原地,白须就看到一具明显是獭豨兽人统领的尸体,破碎残缺的上半身还套着镶嵌铁片的皮甲,下半身却被建筑压的死死的,几个人族奴隶茫然的站在旁边,似乎在研究这家伙要怎么才能拔出来。 一队巡逻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气派的军靴有意无意的踏在地面已经污秽不堪,难以辨识的獭豨部落旗帜上,留下一连串深深的脚印。 当然,最让白须难受的还是气味。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一种夹杂着烧焦的木料、皮革、血肉,以及那古怪的、獭豨兽人酷爱的“黑泥”被焚烧后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白须不由自主地按了按了鼻子,这时候灵敏的嗅觉对他来说,俨然是一种惩罚。 不过很快,在接待人员的引导下,视线中看到的一切让他飞速的忘记了自己鼻端的不适。 大营东南方向,正在进行的是瀚海领传统艺能,铸“精观”。 虽然按照现在的头颅成分,应该叫做“兽观”,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叫法,也就顺口这么说了。 这个活,陈默特意安排了大量的人族奴隶来协助,也是为了打破他们心中的某道障碍。 看起来,效果不太理想。 这些被勒令抬尸体和锯兽头的人族脸色惨白,浑身战栗,一颗颗兽人带着短短獠牙的头颅,在他们手中似乎重逾千钧,被他们颤颤巍巍的摆放在泥土垒起的方塔之上。 摆一层兽头,糊上一层泥巴,稍稍用平板工具夯实一些,继续往上铺下一层兽头。 就这样,头入“精观”,身子被集中堆叠在一边,眼看着数量越来越多,人族奴隶的身体抖的也越来越厉害。 偶尔一颗兽人头颅从手中落下,人族奴隶都会咣当一声跪倒在地,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精观”的进度就这么缓慢的推进着,看着这些面目狰狞的家伙,连见多识广的白须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身边的队长们更是不堪。 “首领……”身边的一位猫族头领声音发颤,尾巴紧紧地贴在腿上。 “我们,我们真的要和这样的,势力,合作吗?” 白须愣了半天,微微苦笑:“这,合作与否,现在是我们说了算吗?” “那当然,合作,还是要自愿的好!” 一个身材高大的牛头人战士大踏步走了过来,正是瀚海第一蛮牛刘载岳。 老牛身后,十几个身高都在两米七以上,头顶的角斜指天空的牛族护卫整整齐齐列队而来。 他们目光直视前方,步伐稳定,身上穿着那种看起来就相当昂贵的铠甲,手中的战斧寒光闪闪。 这是瀚海领从前不久才投诚的“石蹄”部落精挑细选出来的冷兵器仪仗队,刚刚整训完毕,就迫不及待的拉过来给刘载岳撑场子。 牛族战士巨大的身高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阴影笼罩天空的错觉。 白须终于确认,这牛头人部落,的的确确,是真的有牛头人的,而且还是猛牛! 刘载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滚动的獭豨兽人头颅,吹了吹上面沾染的灰尘,小心的码在“精观”的最上层,微微半蹲,让视线和兽头平齐,仔仔细细的左右调整了一下方向。 微调了足足有半分钟,确认这只兽头的展示角度完美无缺,老牛这才起身拍了拍手。 “合作嘛,第一要讲究自愿,第二要争取双赢,这才是合作之道!” “我是这里的队长,这位就是白须首领吧。” “侦查卫队报告过了,你们做的相当不错,外围封锁的足够严密,没让一只獭豨兽人逃出控制。” “要不然,这‘精观’还真垒不了这么高呢!” 就在白须被这段压迫力十足的话震的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老牛挠了挠头:“下面是什么词来着?” “忘了……我们还是进去谈吧!” 一座相对完好的大型石屋,刚刚被简单清理完毕,还飘着淡淡的焦糊味,目前瀚海领的临时指挥所就设置在这里。 走进石屋,白须见到了瀚海领派出的代表,犬族兽人汪守意。 怀着惊疑不定的心情,白须半边屁股挨在椅子上,双腿微微绷紧,仿佛下一刻就能原地弹跳,直冲屋顶。 汪守意也不绕弯子,从铺在地面巨大的地图里抬起头来,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和贵部‘影爪’的第一阶段合作,非常完美!” 犬族兽人的声音出人意料地温和:“我们家的领主大人呢,喜欢交朋友,一直教导我们,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所以我们这个团队,跟兽人,跟半兽人,跟精灵,跟北边的神官,南边的法师,都有不错的交情。” “各位朋友也非常乐意帮助我们!” “现在,和猫族兽人的首次合作,非常愉快!” “按照之前的约定,河道以南的土地,现在归你们了!” 汪守意用手在地图上比划示意了一下,正是之前承诺给猫族兽人的河岸冲积平原,紧接着,又往白须面前的桌面上放下一枚魔法印记。 “之前答应你们的第二批粮食和武器,已经放在了这里,你们可以凭借这枚魔法印记随时提取,后续的物资也会在两周左右的时间内送达。” “这次请白须首领过来,是想问一问,既然首次合作这么愉快,有没有继续合作的意愿?” 白须微微一愣。 “请问,请问这位……” “这是汪指挥!”发出提示的是刘载岳,这位牛头人勇士小心的缩在屋子角落里,尽量压低着自己头上一长一短的大角,避免一不留神给屋子开了天窗。 “尊敬的指挥!” “‘影爪’部落非常感谢贵部落的恩赐,愿意继续为您效劳,就是,就是想问一问,继续合作时,我们‘影爪’,需要做什么?” 汪守意左右甩了甩脑袋:“你们所在的石山,地势不错,用来做要塞还凑合,但是生活条件太差了,用来作为部族的大营,显得太过简陋荒凉。” “现在獭豨兽人这个大敌已经解决了,这里即将建设起一座崭新的城市,安全,舒适,而且未来一段时间要大兴土木,到处都是可以挣粮食的活儿。” “如果白须首领愿意,不如把部落里平时不用出征的家眷,都迁移到这里来,也省的贵部的部队出外执行任务,还要提心吊胆的惦挂着营地!” 说到这里,汪守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给白须留下一点接受的时间,然后才徐徐发问:“首领觉得怎样?” “我,我需要跟部落的长老商议商议!”白须舔了舔嘴唇,谨慎地回答道。 汪守意点点头,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当然,这么大的事情,确实需要好好商议。不过也别太久了,三天吧,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离开腐沼营地时,白须回头又仔细看了几遍那座越来越高的“精观”,最终一咬牙一跺脚,带着几个亲卫随从连夜疾奔,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回了猫族‘影爪’的石山基地。 召集了所有的部落长老和大小头领,白须把对方开出的条件这么一说,迅速引发了一番轩然大波。 “这是要挟,是吞并!”一位脸上带疤的战斗队长猛地站起来,浑身的毛都龇了起来。 “若是把孩子都送过去,以后不是任由他们拿捏?这跟把脖颈交给他们有什么区别?” 一位较为年长的头领忧心忡忡地问道:“如果不答应,会不会有危险?” “能不能送一部分,留一部分,防止……防止……” 话没说完全,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白须纠结的一根根扯着自己的白胡子,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萨满长老。 在兽人族群中,萨满就是智慧的象征,别看这帮家伙也是五大三粗,还浑身刺青,但兽人的萨满选拔,也和魔法师一样,与精神力的多少有着直接的关联。 精神力又和智力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总之,能当上萨满的,智商肯定是要高过平均线的。 上一次,就是老萨满的发话,要么不收东西,要么就得全力以赴,帮部落里统一了认知。 看到众人望向自己的期盼目光,老萨满拄着先祖之杖,缓缓的站了起来,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挤在一起。 老萨满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首领的孩子,已经送去当了质子!” “现在,不过是再多送一些质子过去而已,总不能首领的孩子送得,我们的孩子就送不得!” 这话瞬间让很多刚才义愤填膺的猫族头人放平了耳朵,低下了头。 “我倒是觉得,别人对你提要求,不是什么坏事情!”老萨满缓缓踱步,先祖之杖敲击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们说,如果獭豨兽人现在活过来,现在再让他们去给这个……这个叫海螺口的部落谈条件,它们会提出什么条件?” 那还提个屁的条件啊。 肯定是跪下喊爹啊! 说到底,实力是一切的基础。 “影爪”打不过“腐沼”,“腐沼”被对面这个庞然大物一天之内打的灰飞烟灭,理清楚了这层关系,刚才大家心中的一点小愤懑就烟消云散了。 甚至某些猫族头人还油然而生出一些沾沾自喜。 我爹给我提要求了! 最后,萨满长老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猫族兽人的俚语。 “让人家捏住后颈,总好过被人掐住喉咙!” 在场的猫族头人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缩了缩脖子。 第二天一早,瀚海领就接到了猫族兽人的回复,全部落老弱妇孺共计两千六百有余,已经收拾好行装,正在顺着平原河道,朝“腐沼”之地而来。 请求瀚海领给予庇护。 (本章完) 第191章 玄水城人族麻木 大间谍见缝插针 白鹿平原,玄水城。 这块崭新的牌子,是陈默给“腐沼”部落据点起的新名字。 玄,在东夏文字中,有着代表黑色的字义,玄水,自然指的就是沼泽深处的那些黑色液体。 在侦察部队确认了猫族兽人已经开始族民大迁移之后,陈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影爪”部落,是陈默占据玄水城的一道重要的屏蔽防火墙,有了这个“世仇报复”的理由掩饰,瀚海领只需要把提防的重心放在北边的“黑嘴”部落和“长牙”部落身上。 按照沼泽边的那个行军条件,随便上点武器就能把交通要道封锁的死死的。 但若是没有了“影爪”,面对的可能就是整个兽人群体的敌视。 现在好了,猫族虽然智力水平一般,但是那种奇妙的危险嗅觉,总是能让它们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本次开拓战告一段落,不过对于陈默来说,千头万绪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玄水城目前的人族数量相当不少,但是状况却极为糟糕。 眼前的玄水城,与其说是一个城池,不如说是一个巨大而悲惨的奴隶围场。 初步清点的人口数字触目惊心,将近八千名人族奴隶,一千六百多名兽人奴隶,外加三千多名被称为“长工”和“苦工”、实则地位仅比奴隶稍好一点的可怜人。 总数超过一万三千张嘴巴等着吃饭。 这还是在獭豨兽人两次强行征调青壮前往矿区后的结果,可见獭豨兽人的劫掠能力确实是在这一片区无可比拟。 负责内政的执行人员面色凝重给出了报告。 “领地奴隶和底层平民的身体状况普遍很差,抽检结果,超过九成的人营养不良,各种疾病状况明显。” “更重要的是……这些奴隶们的精神状态的评估结果很不乐观,普遍存在认知低下、意志薄弱、缺乏信任感等问题。” “粮食几乎见底,獭豨兽人的仓库里只有些发霉的根茎和劣质谷壳。不过有我们的支持,饿死人的情况应该能避免。” “但现在最缺的不是粮食,是医生和药品!军医团队发出了警告,獭豨兽人的卫生状况普遍较差,大量士卒和兽人苦工的尸体如果处理不当,不排除滋生各种传染性疾病甚至瘟疫的可能性!” “我们需要尽快组织人手,需要大量消毒物资,需要各类药品……” 如果说这些硬件上的缺失,瀚海领还可以通过各种调动和抢运尝试进行解决的话,那么在“软件”层面上的改造,就绝不是短时间能够见效的了. 长期的奴役和压迫,已经彻底麻木了这批奴隶的精神。 随着一代代人族在兽人的皮鞭和呵斥下苟延残喘,像牲畜一样被奴役、被驱使、被交易,什么反抗意识,什么民族认同,早已被磨灭殆尽。 这里面,少不了那些“不归者”的贡献。 为了维护兽人的统治,或许也是为了防止有一天人族重新占据大势,对他们这些“叛徒”进行清算,他们执行了全方位的愚民政策。 这片领地上的人族几乎是全员文盲,不要说书写文字,绝大部分人连人族的语言传承都已经断绝,只能使用一些混杂了兽人俚语和简单词汇的“奴隶语”进行交流。 有时候还得配合着手势才能完整表达。 兽人跟人族的交流,鞭子往往是更有效的工具。 更让陈默难以忍受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冷漠,这一点在獭豨兽人掌控的奴隶群落中表现的尤为明显。 他们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服从兽人的命令,甚至将兽人视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天经地义”的发号施令者。 而对于同为人族的管理者,他们反而表现出极大的不信任、戒备,甚至是……敌意。 前营地长工,目前的瀚海参赞阿木勾着腰,向巡视的陈默领主做着解释。 “大人,您别怪他们……实在是,以前那些人族管事,为了讨好兽人老爷,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克扣粮食,加重劳作,歪曲命令,甚至故意挑拨离间,让奴隶们互相争斗……他们比兽人更懂得怎么欺负自己人。” “反而是兽人,因为心眼比较直,打就是打,骂就是骂,显得‘干脆’些,所以……” 这种长期形成的习惯,落在陈默眼中的表现就是,哪怕衣冠楚楚的阿木喊破了嗓子,人族奴隶们也木讷的像在摆慢动作。 而若是兽人士兵出面发布命令,哪怕是看起来最瘦弱的鼠人族,也能让这些人族奴隶争先恐后。 连兽人奴隶表现的都比这群人族好得多,起码兽人只是慕强,谁强他们就听谁的话,阿木喊出的命令,兽人们执行的还积极些。 人族奴隶的心态已然严重变形了,已经形成了一套在极端绝望和长期压迫下形成的、扭曲的生存哲学。 “还有,大家都把怨气发泄在自己人身上,他们不敢恨那些真正压迫他们的兽人老爷,却敢把刀子和唾沫对准身边同样可怜的同伴。”阿木说这话时,脸上带上了几许悲伤:“大家都觉得,只要能讨好兽人,就能当上管理者,就能多抽别人几鞭子。” “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糟蹋自己人了!” 陈默一份份的翻阅着这份厚厚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报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眼前的局面,甚至比面对一个强大的兽人部落还要复杂,武力可以摧毁堡垒,却难以快速的改变人心。 简单地发放粮食,安排劳作,只能解决一时之需,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片土地和土地上人民的命运。 陈默自己思索了良久,自己在瀚海所做的一切,哪怕平移到这里,也未必能起到多大的效果。 他的思绪飘回了蓝星,飘回了东夏的历史。在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里,那片土地上的人民,也曾经面临类似的困境——蒙昧、贫困、被压迫、缺乏组织。 而改变这一切的,是东夏一场深刻而彻底的革命,一场从扫盲启蒙开始,重塑思想、建立组织、发展生产、武装人民的伟大革命。 在如今的这片世界,能搞得起来吗? 很难! 白鹿平原上的这些人族,已经缺乏了国族认同,甚至连种族认同都丢光了。 陈默的身边,也缺乏了那么一群光芒四射的伙伴,连他自己都只是个半吊子。 算了算了,这种过于复杂的政治课题,还是让东夏老家的同志们去头疼吧,我先把我自己的工作干起来。 搞石油搞石油! ———— 就在陈大领主一门心思扑在了北方玄水城的建设上时,某些人已经把心思,打到了他南方大漠中的瀚海领。 一名满面风霜的中年剑士,将自己来自翡翠公国的佣兵证明,在瀚海领的佣兵行会完成了提升认证,从现在开始,埃里作为一名登记在瀚海领的三级银铠佣兵,因为积分的进一步提升,拥有了接更高价值任务的资格。 银铠只是伪装,事实上,埃里的真实水平已经是五阶封顶,随时有可能跨过六阶的门槛。 他是来自锆石领的次席骑士,暗卫队长,标准上位职业者。 一般情况下,各国都有自己默认的一套行事规则,比如一二三阶,还没完成第一次转职的职业者,只要在佣兵行会完成了登记,那么具体服务于哪一方,为谁做事,各国一般是不管的。 而四五六三个阶位的一转职业者,则是要在各领地政府挂上号的,通常情况下,四阶可以服务到城主级别,五阶主要服务到领主级别,六阶,一般都要挂在公国或者小型王国名下了。 至于七阶以上的二转,那倒是挺自由的,想去哪去哪。 放到蓝星上类比,那就是一般的老师进普通学校,有水平的专家进高等院校,顶级教授得985、211名校才能请得动,至于那种走在人类学术前沿领域的大师,自己想去哪去哪。 而埃里之所以屈尊来到这片弹丸之地,自然是奉了绿松王国侯爵,锆石领领主,七眼神教荣誉洞察神官,锆石·瓦伦大人的命令。 当前的瀚海领,其实处于一个非常诡异的状态。 按道理说,一年发展期满,瀚海领应该要接受来自原上级领地云雾领的综合评审,翡翠王国也会派人监督。 如果瀚海领发展不达标,或者褫夺领主之位,或者予以处罚再给一次机会,又或者调往其他区域再行开拓; 如果各项指标都达标了呢,那一般会顺理成章转为正式领地,王国正式与领地建立层级关系,授予对应爵位,确定上贡指标,签订包税契约…… 可问题在于,一年之期没到,瀚海领的上级领,云雾领在战争中直接没了。 翡翠公国也是缩起脑袋,躲在防线后面挨锤,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人还顾得上什么瀚海领的评审和考核。 所以,瀚海领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晾在了一边,别说合格不合格了,现在到底该归谁管,都是一个未解之谜,不等绿松和翡翠的战争彻底分出胜负,估计翡翠公国都不会有心思来关心这块破地。 但翡翠不关心,不代表别人不关心,锆石领的瓦伦侯爵和第一继承人海森同学,可是日夜惦记着呢。 别忘了,瀚海领的一年开拓领地保护期,可是早就过期了。 双方自黑鸦古堡的小金毛结怨,屡次派人追杀无果加深了恶意,然后就是那场横穿领地的逃亡,陈默和流霜失去了一干良师益友,锆石领则是颜面扫地。 瀚海领刚刚建立的时候,锆石还安排过一队匪帮呢。 再然后,锆石领夺了流霜的家,流霜则是在陈默的支持下,在对方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最终靠着雾月神庭彩虹之城的斡旋,全身而退。 两边都感觉自己吃了血亏。 在这种情况下,瓦伦和海森父子俩每每午夜梦回,总会情不自禁的看向东方,那就如同扎在肉里的一根刺,虽不致命,但时时刻刻都会忍不住想要把它拔出来。 前后安排了几波间谍,包括花钱收买,都没能取得好的效果,侯爵大人一咬牙,派出了自己的心腹爱将,做事沉稳缜密,身手出类拔萃的次席大骑士埃里。 交给他的任务是,打探瀚海领的各项军事情报,观察瀚海领的弱点,一旦锆石领发兵,就伺机破坏敌人的重要设施,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结果,初来乍到的埃里,看到瀚海领佣兵行会里面那一长串无限制,超简单,奖励丰厚的任务,实在是忍不住,一头扎了进去,兢兢业业的做起了任务。 这就好比你年薪几十万,但群里如果有每天举手之劳就能领到的几块钱红包,那也是忍不住要去点的。 再说了,做任务既能隐藏身份,又能增加对方的信任度,还能了解对方的需求,同时领取报酬打击对方的经济,简直就是间谍的天选任务。 埃里甚至有感觉,这些来来去去奔波的佣兵,有不少都是来自各国的间谍同行。 一来二去,前后花了好几个月时间,埃里把自己的佣兵信用分刷的相当之高了,也把情报收集了个七七八八。 他甚至仗着自己的身手,悄悄潜入过好几个被标记为“禁止进入”的军事禁区,搜集了一些自己完全看不懂的情报。 只是,有几处地方,他一直进不去,除了海边的造船厂,城中的领主府,最让他感兴趣又无可奈何的,便是工业区内部的几座核心工厂。 二十四小时卫兵巡逻,密密麻麻的侦测设备,各种魔法报警法阵,机械报警装置全方位无死角的封锁着厂区,各处的间谍,包括锆石领的探子们试探过好多次,无一例外,要么拖走,要么被打死拖走。 埃里这种老江湖,肯定不能犯这种错,于是一边继续潜伏做任务,一边耐心的寻找机会。 然后,机会就真的来了。 先是那个年轻的小领主不知所踪,而且带走了一大批精锐部队,领地的防卫等级直线下降,埃里得以搞到了不少此前接触不到的情报。 虽然还是看不懂,但没关系,交给侯爵大人就好。 再然后,就在前一段时间,瀚海领忽然开始了疯狂的抽人,野战军和城防军两大军营几乎被抽空了,领地的警戒和防御几乎全部交给了民兵和佣兵来临时顶替。 这对埃里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精心计算,利用自己积累的高信用,主动接到了一个工业区外围的夜间警戒巡逻任务。这让他获得了合法在目标区域附近长时间停留和观察的身份掩护。 几天下来,又花了一点时间,凭借其专业眼光,埃里基本摸清了巡逻队的交接时间、监控探头的盲区以及那些魔法陷阱的触发范围。 埃里开始了行动。 他频频选择夜深人静之时,利用自己大骑士的身手,先后秘密探访了多家小型和中型工厂,看到了不少虽然看不懂,但是好像很高端的机密。 今晚,他把目标瞄准了戒备最森严的区域之一。 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 因为有着陈默的传送仓库的原因,这里平日的防守可以说是蚊子都飞不过去,现在,因为有经验老兵全被调走,只剩下几个连长矛都拿不稳的民兵。 这,怎么可能挡的住埃里大骑士的侦查。 埃里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深吸一口气,体内斗气缓缓流转,以极快的速度融入了夜色,朝着那座硕大的工厂,潜行而入! (本章完) 第192章 骑士夜潜 厂长吊打 瀚海第一钢铁厂的还原车间,此刻正是万籁俱寂,空空荡荡。 这段时间,曾经的奥雷里奥·泽拉·李,如今的李泽林厂长,心情并不太愉快。 原因嘛,自然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自从领主大人走了之后,还原车间夜间的加班完全停止了,原因也很简单,领地的人力有些过于紧张。 领主带走的人太多了! 同时,也正是因为领主带走的人多了,新补充人员的速度,也比过去慢了许多。 毕竟没有足够的人员保障,反而不合适大规模吸纳人口。 在这种情况下,有限的人力要确保粮食供应,要保证淡水输送,要维护电力安全,要稳定港口码头的货物北向输送…… 这种情况下,别说还原车间的工作人员捉襟见肘,就连矿山和输送大队的人数都在持续减少。 现在每天送来的矿石,甚至不能维持还原车间八小时的工作量。 要知道,在此之前,李泽林同志可是全天候不停歇工作的,只要李厂长还在动,瀚海月度生产标兵的头衔就从来没有旁落过。 李泽林就像一个收集癖一样,一张一张的收集着生产标兵的奖状,甚至每次刊登在报纸上的获奖信息,都要小心的用剪刀剪下来,整整齐齐贴在厂长办公室的墙壁上。 如今这个月的荣誉任务线断了,让他相当难受! 还有,领主去的是什么地方?那是白鹿平原。 是李泽林梦牵魂绕,日思夜想的所在,是他跋山涉水,战斗半生的故乡! 调了这么多精锐部队过去,哪怕是用亡灵的脚趾骨想,也不会认为领主是去度假旅游的。 这反攻白鹿平原的第一战,作为领主麾下的第一战力,瀚海天花板级别的猛人,不但不能亲身参与,甚至连旁观都做不到,李泽林的心情可想而知。 最后,李泽林练武是个天才,不代表他其他方面也都是天才。 目前,李厂长的夏文学习,已经进入了深水区,开始遭遇到各种各样的学习障碍。 比如那该死的量词,还有那山高海深一般的“成型短语”。 总而言之,即便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李泽林同志还在艰难而刻苦学习。 然后,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来。 当埃里大骑士悄无声息的绕过那两个抖抖索索的岗哨,进入还原车间的瞬间,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抹在夜色中闪亮的微光。 领主在的时候,这里的安保力量是最强的,因为大家要向领主表示自己的忠诚,保卫领主重点关注的区域,我们竭尽全力。 领主北巡,还带走几乎所有的军事主官,那么赫兰首席议事长在进行人力安排的时候,自然在还原厂放的是纯粹象征性的安保。 别闹了,里面那位地缚亡灵大爷,压根就不要安保好吗? 所以,埃里大骑士进入的分外轻松。 整个还原车间前半部分的结构非常简单,一个巨大的车间大棚,一排方方正正的还原坑,乍一看,有点像是蓝星的初代皇帝兵马俑坑。 坑洞和坑洞之间的地面,留出了可以让叉车和铲车会车的通道,每个坑洞的尽头都已经装上了长长的机械吊臂,只有最后的两个还原坑还没来得及更新设备,挂的还是本地做的滑轮组吊机。 在还原坑的对面,一座简单的小院,那就是李泽林的办公室兼居住区,属于是把家安在厂子里的厂长。 或者换个角度,瀚海领把厂子修在了地缚亡灵的家里。 埃里大骑士的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小院门外,坐在灯光下埋头苦读的李泽林。 地缚亡灵很适应目前的工作,在工厂内,自然也不用顶盔掼甲,所以穿的是一套工厂常服。 内里是一件白衬衫,领口下似乎还留着上次参加表彰大会时打的领带,只露出一小截黑白条纹。外罩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红色翻领,从上到下的中置拉链拉的整整齐齐,上下两颗扣子也都板板正正的扣着。 工作服上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肩部和袖口的简单线条,左右胸口各有一个带着单扣的口袋,此外还有左胳膊上臂位置的插笔袋,有一支笔被取出拿在手中,写写画画。 就这幅打扮,随便在蓝星东夏找个厂子干活,绝无任何违和感。 此刻,李泽林正微微抬头,一副黑框眼镜压在鼻子尖上,眼睛透过眼镜上方的空区,似乎正盯着门口的位置。 像极了那些眼神不大好,手里捧着报纸顺便盘查着来人的门口保安大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隔着七十多米的距离,埃里觉得那眼神看起来有些空洞。 他尽量控制着气息,小心的避免自己发出声音,然后几个快步,飞速的转到了两个还原坑中间的通道。 然后,他发现对面那个“看门大爷”的视线似乎又跟了过来,依然还是从镜框上方瞄着自己的位置。 埃里大骑士又换了个通道。 李泽林的头跟着微微转动。 好了,确认无误,这家伙就是发现了自己。 埃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作为一名“即将步入六阶”的高水平职业者,埃里对自己的敛息潜行技术还是相当自信的,更何况这些天在瀚海的大小工厂进进出出,都是摸清了情报,算准了守备力量才做出的行动,这座还原车间的情况自然也不例外。 打听的清清楚楚。 按照绝对可靠的情报,这座工厂里面守夜的,应该只有一个领主的关系户而已。 至于为什么是关系户…… 埃里可是听到瀚海钢铁厂那个喝大了的矮人亲口抱怨:“那个家伙,就是……最多就是一个车间主任……凭什么……凭什么是厂长,职级比我还高!” “不就是因为他跟领主……跟伟大的领主跟的早嘛!” “连厂办会都不来参加,他也配当厂长?” 为此,埃里骑士还特地去研究过瀚海的岗位和职级,发现这个抱怨没错,按照规矩,这里叫做【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理论上负责人最高就是车间主任级别,职级充其量正三级。 但瀚海领就是莫名其妙,给这个车间负责人挂了个厂长的名头。 甚至,钢铁厂总厂现在的厂长职务都是空缺的,只有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厂长,按照现行的职务和职级,还要屈居李泽林之下。 坊间普遍猜测,钢铁厂大厂长的位置,就是给那个还原车间李某某留着的位置,但是那家伙能力不足,实在是拿不出手,只好先这么不阴不阳的挂着。 让很多工业区的负责人忿忿不平的是,每个月评先进,这位李某某都榜上有名,但是其他先进集体或者先进个人都在各种组织交流心得,安排参观学习,共同提升进步什么的。唯独这位,那是只拿奖不见人,车间也拒绝对外开放。 某些不服气的人想请教一下先进生产经验,笑死,根本不批。 这不是关系户是什么? 所以,埃里从头到尾也没把这个关系户小领导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他本能的感觉到传言有些失真。 这家伙这么敬业,这么深更半夜的还在一边当保安一边搞学习,这个先进拿的似乎没什么毛病。 更关键的是,他是怎么发现我的? 虽然大骑士做不到绝对隐形,也不懂什么物理学原理,但这是绿松王国正统传承的隐匿之法,实际上是利用斗气的波动,将射在体表的光线扰乱之后,散射而不是反射出去。 哪怕视力再好,能看到的也就是黑糊糊的一团。 反复来回移动,确认了心中的猜测,埃里索性大大方方解除了隐匿,从中间的通道走了过去。 “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在你按下任何报警器之前,我有十成的把握,捏碎你的脑袋。” “对,别动,保持镇定,我只想问一件事,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李泽林上上下下打量了埃里了一遍,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屏幕。 镜头中,一大团红光红的让人眼晕。 埃里恍然大悟,这里装了那什么……热敏探测啊,难怪! 似乎哪里有一点不对劲?埃里脑子转了转,仓促之间也没转出个结果来,于是大骑士谨慎的没有选择直接动手,而是开启了问话模式。 “很好,我喜欢听话的人,你老老实实配合,我不杀你!” 埃里说的不算谎话,他是来打探情报的,在瀚海,如非必要,不要杀人,这是间谍们的共识。 这个领地的规矩有些过于邪门,上次某个间谍败露行迹,只是在逃跑途中杀了一个领地的奴工,结果就被巨额通缉悬赏,后来回来领赏的人有十几个人。 嗯,这间谍分成十好几块回来的。 “这后面,是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 “瀚海领的那个小领主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趟,总是夜里偷偷来,是来干什么?” “对了,你跟领主到底什么关系?” 埃里连续问了一串问题,一直没听见对方说话,于是捏起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看来,我还是需要先给你一些教训!” 李泽林终于动了。 他把手中那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金属外壳笔,仔细地插回工作服左臂上臂位置的插笔袋中,随后又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副黑框眼镜,小心翼翼地放入椅子扶手上的硬质眼镜盒里,“啪”地一声扣好。 最后,他缓缓站了起来。 这一站起,埃里才注意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厂长保安”身材相当高大,之前微微佝偻坐在那里看书,太不显眼。 李泽林朝着埃里一步步走来,他微微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兴奋? 然后,埃里就听到了李泽林那略显生硬,但还算清晰的夏语:“你,是谁?来……做什么?” 埃里也会一点简单的夏语,没办法,在瀚海这个地方,很多高级任务全是用夏文写的,想接更好的任务,要么请翻译,要么自己学。 所以,这句简单的话,埃里大概能听得懂。 你居然问我?呵,这就属于给脸不要了! 埃里大骑士一声冷哼,拳头带着急速的破风之声,如同出膛的子弹一般直击这个“厂长保安”的右肩。 他打算先废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再行问话。 这一拳速度极快,带起的风压甚至卷动了地面上的砂石。 还原车间因为用的是法则提炼,对环境和设备没有要求,所以连地面铺装都没做,只是简单的夯实了表层,此刻尘土和碎石子仿佛被飓风刮起来一般,跟随着埃里大骑士的动作形成了一个微型小龙卷。 面对这凌厉的一击,李泽林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抬起了左手,五指微张,看似慢吞吞的,却鬼使神差的在拳头抵达前,精准地卡住了埃里大骑士的攻击。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沉重的沙袋砸在了实心钢板上。 埃里大骑士翘起的嘴角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砸在了一座浇筑于大地深处的钢铁堡垒之上!反震的力量让他手腕一阵断裂般的剧痛,在交手的一瞬间,大骑士拳峰带出的淡金色斗气,与对方手掌接触,如同浪花拍上礁石,鼻尖撞上石板,鸡蛋砸到石头,门牙咬中铁栓! 反观对面,李泽林的身体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埃里心中的警铃直接拉爆了,这一刻,他哪还能不知道,面前这个看门大爷,生产标兵,先进个人,关系户厂长,是一个绝对不逊于自己的战士职业者。 埃里忍不住失声叫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嘴上喊着,但是手上可是一刻不停,埃里这个次席骑士,也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战斗中的进退已然成为了一种本能。 他依靠反震之力脱离,同时重重的蹬腿,在地上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直接不转身就向后暴退。 先跑,赶紧跑!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种黏糊糊,湿哒哒的湿气之中,连呼吸仿佛都被压抑住了。 这是对方释放出来的,宛如实质的威压气场。 对方如影随形的跟了上来,一记重击直接打穿了自己的护身斗气,在铠甲上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手印。 面对生死危机,埃里一声爆吼,浑身金光大作,千锤百炼的灵能战气,日夜修行的防御技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堪堪挡住了对手的第二掌。 同时腰间的长剑出鞘,剑光如水,带着尖锐的啸音直指对手,使出了自己的成名绝技——“裂风突刺”! 这本是骑士的枪技,现在用剑使出来,并不非常和谐,但在拼命的埃里大骑士手上,依然发出了风雷激荡一般的气势。 下一秒,对方徒手抓住了自己的剑。 埃里心中一喜,转退为进,整个人与剑几乎化为一道金色的流光,一个反冲,剑尖直刺李泽林的胸膛。 就在他脚掌落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整个还原车间的地面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金色的剑芒狠狠地刺入那道暗黑色的壁垒之中。 预想中的穿透并未出现,埃里只觉得剑尖陷入了一片不断旋转磨蚀的铁砂之中,往日所向披靡的锋锐斗气,以惊人的速度被那灰黑色的铁砂消磨、吞噬! 几秒钟,甚至有可能只是一秒?半秒? 总之,在一段感觉极其漫长,但实则电光火石的交锋过程中,埃里大骑士有了一种离奇的错觉。 手中的长剑好像忽然变成了一根绵软无力的面条,被对方轻松的捏在了手上。 虽然对方的眼神依然平静无波,但埃里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羞辱感。 就如同在家中时,被身边的女人斜着眼,拨弄了一下软趴趴的身体,露出一副“就这”的表情。 (本章完) 第193章 钓鱼执法大骑士 感动瀚海好员工 从羞愤交加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撞上了一块钢板,埃里大骑士果断弃剑,一个反身栽倒进了身后的还原坑。 坑底积着层薄薄的灰黑色粉末,随着他落地而扬散开来,扑了他满脸满身。 大骑士的战场经验足够丰富,在这种情况下,借助现场复杂地形的掩护,先短暂脱离敌方的视线。 等敌人追上来打开视野时,或许能抢出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差,哪怕只争取到一两秒,也足以让他找到下一次腾挪转移的机会,甚至如果运气够好,让他抓到错位的机会,或许能趁对方追击时完成突围。 不过,李泽林的速度快的有点过分。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敌人明明每一个动作频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自己拼尽全力,对方闲庭信步,最终的结果却依然是无法摆脱。 如果用蓝星上的状态来比喻,那就是你疯狂的踩着自行车,气都喘不过来,脚蹬子都快蹬出火花了,旁边汽车里的乘客还在不紧不慢的咬一口冰淇淋,顺便用小棍敲了敲你的脑袋。 这简直是一种羞辱,一种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羞辱。 一个坑,两个坑,三个坑…… 连续三次起落,对方就在还原坑上方如影随形。 埃里大骑士此刻已然确定,对手的实力比自己高出一大截,逃,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 他将手伸进怀中,抽出一道暗青色的魔法卷轴,发出了最后的威胁。 “让我走,不要逼我!!!” 下一刻,之前那种缠绕在身体周围的凝滞感忽然变得沉重无比,宛如突然从湿气变成了泥潭,直接裹住了埃里的身体。 随着眼前一花,李泽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毫无征兆地穿过了两人之间的剩余距离,出现在了埃里面前,大骑士手中的魔法卷轴,已经滑到了敌人手中。 又是一记轻飘飘的掌风,印在埃里胸前。 明明是肉掌对铁甲,却爆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铛——!” 胸甲直接碎裂。 为了掩饰身份,埃里穿的不是什么上品的精炼铠甲,而是在领地买的制式胸甲,但他自己也曾反复测试过,白板级别的武器都很难打穿,更别提手掌了。 现在,对方就这么信手一拍,钢甲居然从中寸寸碎裂!大大小小的残片四处飞溅。 埃里感觉自己肉里都插了不少碎片。 一口鲜血喷出,埃里大骑士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划过一道不怎么优雅抛物线,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让大骑士如此狼狈,显然埃里不仅失去了身体姿态控制,还失去了情绪控制。 在空中的那一瞬间,埃里甚至脑子已经开始了胡思乱想。 他为什么不穿铠甲。 好像也确实不需要穿铠甲…… 为什么他不用拳头呢?明显拳的力量比掌要大的多的多,这位厂长打我为什么总是用轻飘飘的手掌? 不会是怕把我打死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刚才那种挤压全身的束缚感,好像是领域啊。 二转以上职业者才能拥有的领域啊。 见你的大头鬼啊,哪里冒出来的二转职业者啊? 还有,谁家带头大哥不放在军队,不出工会任务,不卫护领主,不巡视领地,在这破车间里搞生产,还一搞就是大半年啊。 不可能啊,别说七阶了,就算一转四阶的职业者,各个国家都是随时记录,随时观察的啊! 瀚海有一个五级,五个四级,算上那个虽然没有认证,但是公认有了四级实力的小丫头片子,也就是六个四级,大家都摸的清清楚楚,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二转呢? 我应该回不去了吧…… 可惜了,我藏在马厩第三块砖底下的私房钱,老婆这辈子怕是找不到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身体上剧痛席卷,护身斗气几乎被彻底打散,埃里趴在地上,挣扎着想往起爬,却发现一只脚已经轻轻地踩在了他的背上。 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放在那里,却重若千钧,将他死死地压住,无法动弹。 这就是碾压!毫无悬念的碾压!埃里大骑士完全确信,这是一名七阶以上的战士。 几分钟后,总算把胸腔里的残血呕干净的埃里,老老实实蹲在旁边,接受着对方的训话。 李泽林又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镜,提着笔继续写写画画,顺便有一句没一句的问道。 “哪里……哪里来的?什么目的?” “我……我夏文说的不行,能用栖月话说吗?” 李泽林侧过脸看了看埃里,好一会儿,这才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并丢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夏文都学不好,活着有什么用?” 埃里只觉得喉咙口又涌上了一口鲜血。 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埃里放慢了语速,战战兢兢的回复:“我是,我是绿松王国,额,绿松王国锆石领的骑士,奉领主的命令,过来侦查瀚海的情况。” “此前,因为有开拓领地保护,而且,侯爵也觉得在沙漠这种地方,不会有什么发展,但是,但是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瀚海领能发展的这么快,侯爵大人……侯爵认为,背后有某个大势力的支持,才能发展的这么快,跟王国商议了很久,觉得如果不能早早处理掉,以后会越来越困难。” “尤其是,尤其是瀚海领还扶持了天霜城跟绿松对抗。” 埃里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一五一十的做着交代。 在强大的二转职业者面前,他不敢有任何隐瞒,这是在力量主导的世界中,对于上位者的充分尊重。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位爷若是愿意投靠绿松,绿松王国可能会毫不犹豫的把锆石领瓦罗侯爵的脑袋摘下来给他当球踢。 李泽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地缚亡灵曾经是大型要塞之主,人族反抗军领袖,战场嗅觉和战略素养都是有的,更何况作为陈默领主的“自家亡灵”,他有资格报纸,军报甚至是瀚海内部通讯,对整体的形势还是较为了解。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接着说!” 埃里不敢停顿,继续说道:“瀚海领的发展速度太快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侯爵大人认为,这片土地原本……嗯,原本应该拥有更‘传统’的秩序。” “如果没有瀚海领的支持,天霜城……天霜城不可能撑得住,挡住兽人攻击之后,现在已经成了东关的一颗钉子,让侯爵大人非常恼火。” “在我前面,已经有三波情报人员进入了瀚海,不过有的被发现了,其他的也一直提供不了什么有效的信息,这才派我过来……” 李泽林继续问道:“你,侦查到了哪些情报?” “没多少……”埃里心中一紧,不敢不说,但又不敢多说,只好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 东西不少,但是价值有限。 比如瀚海领的人口,体制,特产,任务。 再比如瀚海领能够自产钢铁,但是缺乏煤炭,除了正规采购渠道,可能还有一条通往南部的走私线路。 包括瀚海领的什么工分制度啊,领地管理细则啊,农业区的产出估算啊,基础工厂的生产情况啊,还包括瀚海的码头和海船情况啊等等,这些说不是机密吧,每一项还让锆石高层大开眼界;说是机密吧,其实来一趟瀚海领就能知道。 当然,还有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瀚海领主带着大批部队离开了领地,去向不明。 侯爵近期布置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搞清楚这件事。 埃里的交代算是比较诚恳,不过,直到最后,他也没能拉下脸来求饶。 这并不奇怪,虽然身为敌对方的探子,但毕竟是骑士出身,多少还受过一点骑士教育。 繁星世界的骑士这个职业,一开始就是冲着团队作战的方向去培养的,也就是大概率成长之后,会为领主或者国家服务。 这样导致在骑士们从小受到的教育里,就被国家有意无意进行了关于“忠诚”和“谦逊”的引导,哪怕是之前设计坑害佩文的康纳骑士,在被揭穿之后也多少有那么一丢丢的惭愧。 不过,李泽文暂时没打算干掉这家伙。 一来,这家伙在误以为自己是老弱的情况下,上来虽然放了一番威胁的话,但是没直接动手。埃里给了李泽林一个机会,李泽林自然也会给对方一个机会。 二来,这种实力和级别的间谍,是杀还是放,还是应该让领主去做决定才好。 以前李泽林自己就当过城主,自然对于决策权置于什么位置最合适一清二楚。 第三嘛…… 这段时间生产上是出不了亮眼的业绩,但是在领地安全上有点成绩,似乎也不错。 有没有可能,再多弄一些间谍过来? 李泽林停下笔,抬起头,这会目光透过眼镜,再次落在埃里身上,埃里略显紧张的跟对方对视了几下,然后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家伙的镜框里面根本没有镜片。 没错,李泽林戴眼镜,纯粹是看夏国的教学视频里,那些老师人手一副眼镜,俨然觉得这是一种文化人的象征,弄过来装样子的。 “领主,不在,你的处置,等领主回来,决定。” “现在,有没有办法,帮我……多引一些,间谍过来?” 埃里如蒙大赦。 让他出卖自己的恩主可能还有些心理障碍,让他坑害那些其他家的间谍,那可就毫无心理压力了。 从觊觎者的角度,埃里很快给出了建议。 “很多人都知道这里有秘密,但是这里之前管控的太严了,别人总觉得里面危险重重,不敢来!” “如果给他们机会看到现场的场景,肯定胆子就会大许多!” 没错,埃里骑士推己及人,如果你们这些间谍跟我一样,看到这里只有一个保安大爷,我相信你们也会忍不住的。 “所以,您得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看到这里的情况!” 很快,佣兵工会就发布了一个新的任务。 【任务名称:支援还原车间建设】 【任务由来: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因为目前面临运输人手紧缺,原材料不足的情况,车间负责人已经一个月未获得先进表彰了,非常焦虑!】 【任务要求:目前在洗选厂有一批积压的铁矿矿坯,领地暂无法安排人手运输,还原厂李厂长发布任务,佣兵可自行前往洗选厂领取矿坯,运送到钢铁厂还原车间后,可按输送数量获得相应的奖励。】 【任务奖励:每公斤十二银币,上不封顶,运完为止!】 这任务奖励未免太丰厚了点,一个二阶三阶的战士系佣兵,随便搬个几百公斤根本不是问题,一趟下来就是几十个金币。 当然,到达现场之后,他们也发现了麻烦。 洗选厂没法提供相应的外包装载具,佣兵们找来的袋子筐子什么的,一次能装个几十公斤就顶天了。 虽然比预想的单次利润少了一些,但毕竟还是大赚,这一天,佣兵行会为了给佣兵们发福利,索性停了其他的任务,让每个佣兵都过去搬上一两回。 就连魔法师们都过去凑了凑热闹,用法师之手加漂浮术,拖着袋子往还原车间送。 而绝大部分佣兵,也是第一次走进了那座巨大的还原车间。 空荡荡的大厅,朴素的小院,弯腰驼背眼睛不好的厂长,以及后面仓库上触目惊心的【止步】、【绝密】标志。 白天兢兢业业的完成任务,领取报酬,大家欢天喜地。 晚上,各种鬼鬼祟祟的身影如飞虫撞网一般一个接一个投入了这座车间,李泽林心花怒放。 还原车间的人力一下子富裕了起来。 毕竟都是职业者,干活的效率跟普通人比起来,那可是天差地别。平时十几个人一小时才能处理完的一个还原坑,来两个职业者就搞定了。 与此同时,一票天天水任务的间谍都去厂里干苦力了,佣兵工会的金币开支最近也呈大幅下滑趋势。 至于还原厂的开支,李泽林说了,目前正是领地的重要发展期,财政紧张,我作为厂长,决定带个头,每个月只拿一银币的工资,你们的意见呢? 各位新入职的员工众口一词,厂长深明大义,我们五体投地,就拿一铜币的月薪好了,不能再多了,再多良心就太痛了! 全场上下一心,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感动瀚海的好集体。 而整件事情的主策划,目前被任命为班组长的埃里大骑士,也因此得到了李泽林的口头表扬。 还是当着所有俘虏的面,大声的口头表扬。 埃里觉得,自己出得去出不去已经不重要了。 倒是这帮“员工”,一个也别想走! (本章完) 第194章 还原厂欣欣向荣 沼泽地预备挖金 【本日抓获潜入者:3人。累计抓获:26人。完成矿石还原:32吨。】 被临时任命为还原车间保安队代理队长的埃里大骑士,一手翻着从厂长大人那里借来的,已经被翻得卷边的《夏文常用字典》,另一手拿着黑笔,站在还原车间门口那块硕大的白板前,在一笔一划的填写完今日的【还原车间生产日志】。 放下笔,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有对任务彻底失败的松懈,有对离奇命运追弄的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藏在不甘底下的认命。 瀚海领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的编制非常奇葩,原本整个车间之内除了厂长大人,就没有一个本车间的员工,来去干活的都是领地议事会安排的“协助工作”,“劳务派遣”。 在过去那段持续生产的“黄金”周期里,因为还原厂的优先级别很高,所以一直得到了充沛的劳务派遣人员保障,并没发生什么问题,李厂长也没意识到“自己人”的重要性。 如今,领地各处都拉响了人手紧缺的警报。粮食、淡水、码头运输……这些需要核心保障的领域,毫无悬念地吸走了绝大部分人力资源。 即便钢铁生产依然被挂在“重要”的清单上,其排序也不可避免地一降再降,这就让李泽林厂长产生了严重的不愉快。 刚好,埃里大骑士送上门来,算是给还原车间打开了一条自主招聘流水线。 人员数量渐渐上来之后,李厂长大手一挥,把所有的间谍都塞进了保安队。 不过这帮家伙名义上是保安,实际上,还兼职着搬运工、生产工、维修工、包装工、清洁工、仓管员、质检员、协调员……等等等等! 从生产线上下来,还要给厂长大人端茶倒水,洗衣擦鞋。 虽然厂长大人根本就不需要喝水…… 没错,埃里保安现在总算知道,自家的厂长是个什么东西了。 作为保安队长,他有权阶段性调阅厂区的监控,尤其是屡次晚上抓间谍的时候,来的各路豪杰各有各的隐匿手段,厂区里那台高科技的热敏探测仪就是最好的帮手。 然后,埃里终于发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现场明明有五个人,为什么只有四团红光? 我说被抓那天为什么感觉不对呢……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埃里彻底熄灭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比如之前还想着趁厂长大人打盹的时候逃跑,门也没有啊! 然而,对于新来的、那些还抱着各种幻想和侥幸心理的“保安队”员工,埃里可不会告诉他们这个,尤其是其中的很多人,都是埃里出手抓获的,根本不知道厂长大人是个什么级别的“怪物”,那必须得让他们知道知道。 每次厂长大人回到屋里“休息”的时候,埃里骑士也会故意去闭目养神啦,上个厕所啦,给大家创造一些机会。 创造一些被打断腿的机会! 厂里的规矩就是这么严格,擅自脱岗,厂长直接给腿打断。 领地的医生会过来给予简单治疗,治疗费自行承担,埃里算过了,按大家领的月薪算,治疗一次,这辈子就彻底生是还原厂的工人,死是还原厂的亡灵了! 另外,断了腿也得干活,通常会被绑在机械吊臂下面,负责最后一道工序,也就是体力负担相当繁重的搬运工作。 随着还原厂的生产力蹭蹭的往上涨,李厂长的心情也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 不但招呼领地议事会给请了老师,教大家学习夏文,在闲暇的时候,还会给保安战士们指点几招,或者元素显化几个守卫,给大家当做陪练。 由此造成的结果就是,保安队除了不用安保,其他什么活都干,稍有闲暇还要学文,学武,负担更重了! 不过你别说,在这种状态下,大家每个人的状态都拉的很满,居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气场。 就在李大厂长的事业发展蒸蒸日上的时候,远在北方玄水城的陈默,一边着家里传输过来的这些文件,一边争分夺秒的安排着玄水城的重建工作。 特别是重中之重的玄水工业区。 陈默领主是在“腐沼”据点彻底被肃清的第三天,带着卫队踏进这座区域的。 尽管胜利的旗帜已经插上城头,但陈默的心情并不轻松。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情报分析,他格外清晰的感受到,这片土地上的被统治者人族,在这百余年的奴役生活中,心态是被扭曲到了何等的程度。 陈默领主只能选择低调,起码在一段时间内,他还暂时需要借用一下兽人的虎皮。 在营地坐镇指挥了两天,安排完了据点及周边的清扫警戒,人员安抚,疫病消杀,秩序整理之后,领主迅速腾出手来,进入沼泽! 他要亲自去看一看黑水。 这片沼泽此前被獭豨兽人们称为“腐沼”,腐烂之地,但最初踏入沼泽边缘时,这里可没有一点点腐烂的感觉。雅致的景色让人心旷神怡,如同踏入了一片被喧嚣遗忘了的自然乐园。 阳光透过稀疏的林木,洒下斑驳的光点,脚下是柔软而略带弹性的土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从高空的无人机镜头俯瞰下去,清澈的浅水洼随处可见,东一块西一块散落成一面面碎裂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摇曳的水草。 几只不知名的长腿水鸟悠闲地在水边踱步,听到声音忽而警惕地昂起头,随即展翅掠过水面,爪尖留下一道长长的波痕。 引路的阿木担心这位老爷后面败了兴致,低声解释:“大人,这片沼泽外围是这样的,水是活的,里面可就不好看了……也不好闻。” 陈默随意的摆摆手,他固然喜欢这样的美丽场景,但还是更喜欢沼泽深处的东西。 东夏在发展中常说——“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但那得是在家里有了金山银山之后才能考虑的事儿。 发展才是硬道理,更何况在这个兵火连绵,危机四伏的繁星世界。 随着众人脚步的逐渐深入,转过了一片洁白如雪穿插紫韵盎然的花丛,就进入了深水沼泽区。 这里的环境变得复杂起来。 小片的硬土、低矮却茂密的林地、危险的浅水湿地、深不见底的淤泥沼泽交错分布。最危险的莫过于那些需要趟水踩泥而过的路段,水面之下的情况根本无法辨识,可能随时都会化作吞噬生命的泥潭。 在这种混合着大量腐殖质的淤泥里,一旦失足陷下去,无处借力,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低阶的职业者,若无人及时援手,也极难脱身。 不过獭豨兽人们已经找出了一条安全通道,用大大小小的兽骨和歪歪斜斜的旗帜,交错标记出了一条通往沼泽深处的路标。 其中有部分路段简直是大自然的神工鬼斧,让陈大领主都忍不住为之啧啧称奇。 “这样神奇的一转一绕,巧夺天工,当初要花多少时间,多少心思才能勘察出来啊!” 身旁的阿木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回道:“老爷……领主大人,兽人也没花什么心思,就是逼着奴隶往里面走,多死些人,路就找出来了。”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因为领主大人的低气压,整个气氛略显沉闷,变成了不停地赶路赶路赶路。 随着队伍继续深入,脚下的路渐渐变得愈发泥泞难行,空气中那股清新湿润的气息,也悄然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油腻感。 关键是,鸟兽的鸣叫越来越稀疏,昆虫也渐渐断了声音,生命的喧嚣似乎被远远甩在了身后,一种更深沉的寂静开始笼罩四周。 陈默知道,他们已经接近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穿过最后一片低矮林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泼洒了无数浓墨的沼泽区。大部分区域表面已经干涸皲裂,形成一层灰黑色、仿佛龟甲般的坚硬外壳。 寻常植物在这里几乎绝迹,只有一些生命力特别顽强的灌木和苔藓,在黝黑的泥地间挣扎出几点黯淡的绿意。 在褐黄与浅绿之中,是一团团的黑,粘稠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随处可见。 在某些低洼处,依旧有粘稠的、漆黑发亮的液体缓缓渗出、汇聚,形成一汪汪的油泊。阳光照射下,这些油泊表面荡漾着彩虹般的油膜,生动的诠释着什么叫五彩斑斓的黑。 远看瑰丽,近看诡异。 陈默此刻已经挂好了呼吸面罩,微微一抬手,身后的专业人员快步靠了过去。 这些都是选拔出来的文化课尖子,近一段时间在东夏的教程中反复训练,勉强掌握了一套只针对石油的定向地质学知识的“专业人才”。 各种仪器箱被渐次打开,分析仪启动开关,嘟嘟的蜂鸣声连成一片。 打头的是便携式土壤气体分析仪,探针插入一处正在微微律动的油泊边缘,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立刻开始跳动。 队员开始对照仪器的提示,翻查手册,大声通报。 “报告!地表挥发性有机物浓度显著超标,主要成分疑似为烷烃和芳烃,伴有微量硫化氢。本区域采集施工,需严格注意通风和防火防爆。” 那边的液体采样组将多组取样管放入了特制的油品综合分析仪槽口:“再次现场取样筛查,API度数值区间在15-20之间,评估属于重质原油。含蜡量中等,沥青质含量偏高,凝固点预计也会较高。” 固态采样组紧随其后报告:“可见明显油砂层,颗粒较细,分选性差。油气浸染深度超过一米,显示此区域油苗活动较长。” 没办法,因为专业人员极其欠缺,东夏在给瀚海规划的时候,粗暴的将分析团队分为了气态、液态、固态这样的采样分析组,要求他们死记硬背操作流程和关键数据指标,做到各司其职。 还有一个批次的队员操作着几台大地电阻率仪,分别将电极插入地面不同位置。 “报告领主大人,浅层电阻率低,与周围含水层差异显著,符合高导电性烃类聚集特征。初步判断浅层油藏受非密封性断层构造影响,油气沿裂隙垂直运移并在浅表溢出,形成了这片大面积油气苗和沥青湖。” 队员读屏幕读的很吃力,陈默听得也很吃力,但就算似懂非懂,也基本能够明白,都是好消息。 陈默蹲下身,用手套沾了一点黝黑粘稠的原油,举到眼前,隔着护目镜仔细的看了又看。 这是一种复杂而浓烈的、属于工业时代血液的独特气息,领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连日来最轻松的一份笑容。 当然,有人开心,也有人不开心。 无论洛玛·追风有多重的洁癖,这种陌生区域的探访,他也必须跟过来,尽到一名保镖的职责。此刻,这位精灵紧紧的蹙着眉,用一枚宽阔的叶子轻轻掩住口鼻,眼中带着明显的不适与厌弃。 “领主先生,恕我直言,这片土地,简直是……充满了腐朽与死亡的气息。自然在这里仿佛湮灭了,腐败了,我好像只看到了生命无法分解的残躯。” 精灵微微侧头,用风卷走了身前浓郁的石油味:“这就是您所说的……那份伟大的礼物?我实在很难理解。” “没错!这是伟大的礼物!” 又确认了一遍气体成分之后,陈默推开了面罩,让自己沐浴在那种令人生理不适,然而心情愉悦的气味中。 “自然并不是只有郁郁葱葱一种形态,这样的沉积,也是自然伟力的一部分。” “甚至可以说,这是自然留下的无法比拟的瑰宝,它是力量,是让人敬畏的力量,如果你懂得使用,它会百倍、上千倍地回报这片土地!” “你很快就会看到,这片被你们视为死亡的土地,会焕发出怎样的勃勃生机!” 洛玛·追风一直皱眉定睛看着陈默,确认了这位领主并不是在看玩笑,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对于精灵来说,生命之泉是自然之力,战争古树是自然之力,荆棘藤蔓是自然之力,佼佼魔兽是自然之力。 眼前这种漆黑、粘稠、散发着死亡气味的腐殖残留,算哪门子的自然之力! 伊瑟拉斟酌了一会,缓缓回应道:“您的观点总是如此……独特而富有远见。或许,是我过于拘泥于传统的认知了。” “精灵并非抗拒变化,我们只是……需要时间理解。” “非常期待您的展示!” 要不说精灵都是人老成精呢,明明就是不服气,话却说的这么漂亮…… 能不能多拐一些精灵过来啊! 陈默不再多言,朝着伊瑟拉点点头,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结合着目镜中东夏给出的多套建议,稍加甄选,手中笔尖刷刷点点,快速筛选和记录下了沼泽油田开发的基础布置。 【浅表快速开采】 优先利用现有渗出点及浅层富集区,组织人力开挖导流沟渠,引导原油汇集至预先挖掘好的、经过简易防渗处理的沉淀池或储油池中。 采集方式以基础的人力舀取、电机泵抽取为主,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实现初步的原油收集,同时积累经验和原料。 【初步分馏规划】 在油田附近,选择上风向,通道和周边环境相对安全的硬土区,建设至少一座简易分馏塔。目标是将收集到的重质原油进行初步分馏,分离出重油、沥青以及其他可能有用的中间馏分。 注意完善分级仓储设施,划分隔离区域,严格强调安全规程,重中之重是防火防爆! 【工业开发远景】 请家里的支持团队结合本油田油品特性,充分考虑瀚海领当前有限的工业水平和材料学水平,规划出一条适合本地的的工业发展路径,并提供相应的技术与设备,循序渐进,小步快跑! 【产业工人培养】…… 写到这里,陈默终于重重的叹了口气。 改造人什么的,比起搞工业发展来,可是要难太多了。 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本章完) 第195章 玄水发展 兽人反应 又见精观 玄水城的街道上,灰尘依旧在午后阳光下懒散地飘浮着。 对于绝大多数居民来说,城头换了一面旗帜,不过是又一轮循环的开始。短暂的恐慌过后,他们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嗯,换了个新主子而已,他们并不会期待日子与过去有什么不同。 甚至于,一般兽人军队打下新部落,杀一批人立威,又或者先搜刮一遍钱粮,这都是白鹿平原上的常态。 对于绝大部分兽人而言,上层兽人,下层兽人,兽人苦工,人族奴隶,这属于四个物种。 最底下那两类,其实是不大会被兽人们当做同族看待的,大部分情况下,甚至比不上他们胯下的座狼,院里的羊羔。 所以,当已经祖祖辈辈司空见惯的掠夺和鞭挞没有降临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人族奴隶们甚至产生了更大的惶恐。 鉴于这些人的表现,陈默也只好再次放弃了大刀阔斧改造的念头,选择了更加保守的路线。 一直以来,瀚海领在陈默的心中,都是一种“革命不彻底”的典范。 比如虽然搞出了准国民和国民,但是奴隶制并未公开废除。和其他领地唯一的区别,就是把原本的私奴制变成了公奴制,领地内的个体没法再拥有私人奴隶。 最大的奴隶主就是陈默本人,他通过公共体系,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奴隶的基本权利,接近于把这批奴隶解放成了服务于领地意志的自由民。 但是在名义上,奴隶制还得保留。 东夏的社会政治学家反反复复的规劝,瀚海领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支持如此耀眼的,成为各个人族国家之中的异类。 再比如土地改革,这个超级大杀器,上层压力完全不存在,因为瀚海没有地主,所有土地都是领主大人的。 理论上,陈大领主可以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但是东夏那边多次提醒,不能急,最好先搞个小范围试点。 于是去年海水稻一期成功收获之后,陈默就拿出一部分田地,分给了领地上表现突出的自由民,然后一系列的问题立刻就来了。 这些土地,是否允许买卖,如果允许,土地兼并怕是立刻就要开始,如果不允许,那么拥有田地的家庭如果自己耕种不过来怎么办?难道把田地抛荒?甚至要他们雇人去种植? 分田的前端,田地的肥沃度,距离水源的远近,就已经滋生了一系列的纷争和私下勾连, 而确定分田之后,还没开始播种,矛盾就快速凸显。 因为过去都是公田,农具,种子,化肥等由领地统一调配的,没什么好闹腾。现在分田了,于情于理,领地都不可能再向国民免费提供这些,领民得自己花钱了。 然后,整个播种进度直接卡住了。 有的领民没钱,有的有点钱,但不愿意进行前期投入。 在他们眼中,现在的投入,换半年以后的收获,是一件非常不确定的事情,他们看不了那么远。 不要怪他们短视,他们大部分都是在各种战争,饥荒,罪囚中被奴役买卖的,半年对他们来说,长的就像是他们过去的前半生。 他们宁肯吃保底的公粮,也不愿意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身在一个经济大潮的剧烈震荡期,可能分分秒秒你任职的上一家公司就已经破产,那么在下一份工作选择上,绝大部分人宁肯选择包吃包住低工资,也不愿选择那个给了你一大笔期权,但是需要购买工服,上交押金,自带办公用品的企业。 那么,由领地先给提供启动资金或者是物资? 很遗憾,东夏专家指出,这会带来一系列的经济问题。 给的种子多一点少一点,农具新一点旧一点,是不是有区别?这里面,是不是就有了权力寻租的空间? 繁星大陆之上,有权力弄钱,这不是一种犯罪,而是一种荣耀。 陈默当年途径白石,连守城的卫兵都有调整“战斗伙伴”和“宠物”标准,来灵活收取进城费的行径。在当前繁星大陆这个王权和奴隶制杂糅的认知下,你指望领地上的这些家伙完全遵纪守法,持身正大,实在是有些太天真了。 所以,为了防止下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滋生,瀚海领还必须组织类似锦衣卫的督察队伍。 理论上,还要再用“厂卫”,再对督察队伍也进行定期抽检。 瀚海领就这么点公务人手,一个分田,带来的巨大工作量就能把政府压垮。 总之一句话,分田给领地带来的负担,要远远大于其带来的优势。 家里长辈给出的总结是:“在瀚海领具备一支有文化,有思想,有纪律,有能力的‘四有’队伍之前,不宜对现行政策做大幅度的调整。” “即便是东夏伟大的先贤一代,在各处根据地也是经历了长达四年的不断实验和摸索,直至苏维埃政权成立后才展开了全面的,系统的土地改革。” “干部的培养过程,人民的教育过程,信心的建立过程,基层管理体系的构筑过程,无法省略!” 一地鸡毛之后,陈默只能认了。 来到白鹿平原之后,陈默仔细考虑过,在这片混乱和混沌的土地上,自己是不是可以激进一点,把东夏先贤们点燃星火的那一套屠龙之术在这里,在这些饱受压迫的人身上用起来。 结果让他更加郁闷。 这里的政策,只能比瀚海更加保守才行。 稍微先进一点,这帮奴隶就接受不了,外面的那些兽人部落,更不可能接受。 毕竟在瀚海,起码还能搞一个各族一律平等,在玄水你试试,消息只要传出去,周边的兽人部落不立马得联手撕了你。 兽人可以容忍两个部落之间的地盘争夺,但不可能容忍人族卷土重来。 瀚海领是“革命不彻底”,玄水城可以称之为:“彻底不革命”了! 无可奈何的陈默只能安排人口情况普查,同时老老实实安排搞“扫盲运动”、“民意培养”,“基层构建”,自己则是把重心完全扑在了工业建设上。 于此同时,因为“腐沼”的易手,也迅速在周边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影爪”部落卡着进攻的当天,向周边几个部落进行了通报,表示因为彼此之间存在长期矛盾,且“腐沼”部落近期屡屡劫掠猫族兽人,给“影爪”带来了严重的损失。 白须首领忍无可忍,决定发起反击。 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周围的几大部落都只把这当做一个笑话。 接到通报时,“顽石”部落那位以稳重著称的领袖,正撕扯着一只烤的油水四溅的岩羊腿,听到侍从战战兢兢地念完“影爪”送来的通报,顽石首领先是一愣,随即一口把嘴里的东西全喷了出来,油渍甚至糊满了整个下巴。 “这帮,这帮小猫咪,这是活腻了啊!” “没有虎族的支持,他们屁也不是!要不是‘腐沼’威胁太大,我都要出兵把他们拿下。” “顽石”部落的萨满也无奈的摇头:“他们家里那个老萨满不会死了吧,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至于“翘角”部落,表面上倒是客客气气,但身子一转,就吩咐手下去给“腐沼”报个信。 “就凭那些躲在阴影里玩爪子的猫崽子,给‘腐沼’塞牙缝都不够!去问问腐沼,要不要我们部落也参与一下,到时候战利品多少分我一点就行!” 当然,这位信使在路上直接被“影爪”截了,看到对方送的信,白须首领把牙齿咬的咔咔响。 那时候,“腐沼”据点的战果还没出来。 至于羞辱最重的,是和“腐沼”部落同源的“黑嘴”部落,他们直接割下了猫族通报人员的耳朵,放出来的话是:“今天要是不割几只猫耳来玩玩,怕是等豁牙首领把你们‘影爪’杀完,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这件事很快又向更远的地方扩散了出去,那些没有直接接触到“影爪”的部落,大多把这当做一个荒诞的谣言。 然而,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并没有持续太久,猫族完全封锁了“腐沼”周边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位首领的案头。 看来这是要玩真的了。 各方翘首企盼,茶余饭后议论纷纷,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慢慢的,大家感觉不对劲了。 原因很简单,不管“影爪”是不是真的攻击了“腐沼”,就獭豨兽人首领豁牙的脾气,怎么可能容忍这么长时间,猫族把自己的领地围的死死的? 再然后,一个更加爆炸的消息传来,猫族兽人的老弱妇孺数千,已经离开了石山上的堡垒,进入了平原地带,正在向着“腐沼”的据点行进。 出事了,出大事了! 但不管怎么样,整个领地周围,就如同被“影爪”竖起了一座高墙。 虽然几个部落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各种方式试图渗透,但是在猫族敏锐的感知,到处巡弋的无人机,以及瀚海狙击部队的支持下,整个“腐沼”宛如成了一片寂静之岭,悄无声息! 第五天,忍无可忍的北方的“黑嘴”部落,派出了三百人的精锐骑兵部队,沿着沼泽西侧的道路南下,准备武力试探一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三个百人队全军覆没,唯有拖在后方的侦察兵小队队长,强行挣脱了“影爪”战士的追杀,惊魂未定的逃回了营地。 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首领……我们靠近不了!” “猫族藏在山林中,很多,数量非常多,我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很大的声响。” “没有一个跑出来的,座狼也没有!” 在几次侦查试探无果之后,临近的部落都毛骨悚然的加强了自身的戒备,这场完全不在他们理解范畴的攻击,让他们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腐沼”内部出问题了,有叛贼勾结“影爪”? “雷霆咆哮”虎族缓过来了,悄悄派了族群或者附庸过来支援? 猫族兽人中诞生了新的大刺客?或者高等战士,以一当千那种? 还是有别的势力介入了这场游戏? 大家提心吊胆的猜测了一周半,“影爪”部落终于解除了封锁,同时正式告知各方,“腐沼”部落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片土地的掌控,是猫族兽人新建的玄水城。 猫族兽人欢迎大家前来参观,交易。 参观嘛,自然是参观那个由獭豨兽人头颅堆起来的精观。 打下“腐沼”据点只花了一天,整顿营区秩序花了三天,剩下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在忙着整修这座大气磅礴的“精观”。 这可不是简单的头颅堆积。 数千颗獭豨兽人的头颅,被以一种极为“艺术”的手法紧密地垒砌起来,形成了一座高达近十米,底边长度达到七米的锥形方塔。 每一颗头颅都经过了特殊的处理,清除了破败的部分,对某些头颅结构做了防腐处理。 尤其是在“精观”的中下部,视线最好的地方,这里展示的几乎是完整的獭豨兽人头颅,连表情都完美保留了下来。 灰败的肤色、狰狞的表情、空洞的眼窝、整齐的排列,就这么凝视着观察者所在的位置,仿佛一种来自远古蛮荒的献祭仪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石灰和草药混合的防腐气味,但不管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那深层的,宛如实质的死亡气息。 哪怕是一向喜欢玩骨头的肉食系兽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浑身发毛。 前来“参观”的各部落代表们,反应出奇地一致,拍摄,用部落里宝贵的,平时舍不得动用的,用高价从侏儒商会里买来的魔法云石,疯狂的拍摄。 当然,在看到据点中那个位置最好,门庭最大,气派非常的商队店铺,再看看那些全身甲,双刃斧,连靴子都寒光闪闪的高大牛头人战士,他们忽然有点“明白”了。 原来猫族是搭上了牛头人的势力,给自己找到了新靠山。 “影爪”部落非常慷慨的向各个部落来访的使者赠送了一些【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并允诺以最低的价格向他们提供各类生活物资。 很快,某些消息灵通的兽人,就在城中的酒馆,打听到了这么一个小故事。 在猫族兽人发动进攻的前几天,一支牛头人麾下的商队在“腐沼”据点,遭遇到了獭豨兽人的围攻,只有少数几个兽人逃了出去。 说话的那几名兽人信誓旦旦,甚至以先祖的名义起誓,由不得他们不信。 至此,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大体搞清楚了,还是部落之间的私家恩怨。 嗯,这就可以理解! 各位兽人使者乐乐呵呵的挑选着“超级折扣”的商品,不过,眼神总是时不时瞄一下“黑嘴”部落的使者。 作为“腐沼”的盟友,他们会怎么做? 或者说,作为“腐沼”的上级,强大的“长牙”部落,会对这场灭族之战作何反应。 看戏的,从来都不嫌事大! (本章完) 第196章 玄水石油特区 “三三”发展规划 等着看热闹的兽群,并没有看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尽管一开始,“长牙”部落对麾下的“腐沼”部落的覆灭,表示出了极大愤怒,部落的几名兽人领袖纷纷表示,要让这群“无耻的小猫咪”付出血的代价。 紧邻“腐沼”的“黑嘴”部落更是公开喊话:“獭豨的血不能白流,猫族的头必须落地!” 但是嘴上口号喊的震天响,实际行动时,却让这群吃瓜兽人群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长牙”部落派来了一个卫队长,要和“影爪”的代表较量一下,以决斗的方式,为獭豨兽人“腐沼”部落找回场子。 嗯,还是暗斗,连看都不给大家看。 听到这里,大家连这场架的结果都懒得猜了,糊弄亡灵呢! 果然不出所料,双方平分秋色,于是暂时罢斗,以待将来。 兽人部落之间的矛盾,不是没有这种通过斗将的方式来解决的,这一项传统,要上溯到差不多六百多年前的荒原大聚合时代。 那时候,兽人荒原还没有统一,几十个部落彼此征伐,血流的太多,以至于人族可以肆无忌惮的压在兽族的边境线上。 当然了,根据彼时兽人中某些长者的说法,兽人的内斗,本就是人族制造的一场阴谋。 不管怎么说吧,最终,六大兽人首领部落会盟,在兽族的祖庭神山共同约定,兽族之间不应该再如此自相残杀,如果还有解不开的仇怨,那就各部落出人决斗。 这也是兽人后来长期持续的“斗将”解决问题的由来,就好像之前刘载岳和石蹄部落以首领单挑来决定隶属,相当于完成了一场不流血的合并。 这种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为兽人一族保留了元气,为兽人的最终崛起做出了重要贡献。随着这些年兽人部落,尤其是平原上的兽人部落越来越“人族化”,这种个人英雄般的传统也在迅速消退。 还能进行的少量斗将,无一例外的前提,都是两个部落相互之间有着不错的交情。 现在,獭豨兽人和猫族兽人两家已经打了几十年,打成尸山血海了,还斗将? 哪怕是脑子不那么好使的兽人,也能感觉这里面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毫无疑问,背后当然是满满的利益考量。 在确定对“腐沼”部落发动全面歼灭战争之时,瀚海领的计划中,除了军事,还涵盖了一系列的外交动作。 比如,通过摩天岭的关系,尝试向“长牙”部落发出交涉。 再比如,虽然“雷霆咆哮”的虎族已经无力照顾“影爪”,但这时候还是可以请他们发个声,口头支援一下。 当然,这些都终究只是表面功夫,最核心的要素,还在于台面下的利益交换。 瀚海领拜托的中间人,是七曜花环商会。 在整个北方平原上,七曜花环就是一个巨无霸一样的存在,重甲、铁器、香料、烈酒、南部海湾的珍珠、精灵森林的灵药、矮人大师的机械、魔法学会的阵法…… 因为其他人族根本无法涉足兽人的地域,所以作为唯一供应商的七曜花环商会,经营的无一不是暴利级别的产品…… 北地行商会被各个部落奉为座上宾,北地坐商会则是负责着平原和荒原上几十座核心据点,上千支游荡商会的物资供应。 此前瀚海领通过海螺口向北方的输出中,两大核心拳头商品【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毫不意外的引发了侏儒们的高度关注。 尽管有摩天岭这道屏障,但侏儒们还是很快锁定了目标,商会的代表和海螺口展开了一场拉锯式的谈判,最终,在欧伦这位行商会主事的穿针引线下,双方达成了某些协议,划定了白鹿平原的药品分销区域。 让出了一部分利益的海螺口,所获得的,就是侏儒商会在北方,提供的一系列情报,信息和关系渠道支持。 比较有趣的是,因为七曜花环接触的都是大型部落,跟小型部落几乎不打交道,所以在“腐沼”这个层级上,反而提供不了什么信息支持。 正经是对“长牙”部落施加的影响,让玄水城得以迅速获得了安宁。 或者说,暂时的安宁。 利用这个时间段,陈默领主一声令下,玄水城以最大规模人力物力的投入,全面启动了工业特区的建设。 ———— 新的工业区,将被安排在玄水沼泽内部。 陈默亲自主持了动员会,领主大人的忠诚战士,瀚海领地的各级官员,白鹿平原的新近臣属,甘为爪牙的猫族附庸,密密麻麻的挤在临时会议室内,聆听领主的工作布置。 虽然绝大部分的新丁都听不太懂,但这种环境,这种氛围,就已经让他们有了一种热血奔涌,头皮发麻的参与感。 毕竟,和外面那些血流枯竭,头皮发紧的獭豨兽人比起来,能坐在这里,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领主的话也时不时激荡起一阵阵的掌声。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比和兽人部落直接交火,意义更加重大,影响更加深远的战争。” 做完了定性,站在大屏幕前的陈默领主,娓娓道来,展示了完整的建设发展计划。 从无到有,建立一套石油关联的工业体系有多难? 更进一步,在一片奴隶制,低生产,高文盲,多战乱的土地上,建立起这么一套石油工业体系有多难。 蓝星的绝大多数国家都在用自己的亲身实践证明,这不是难不难的事,而是不可能! 绝大多数的产油国都没有自己的石油化工,甚至其中相当一部分连基本的炼油工业都无法发展。 所以,目前在场的这么多人,兽人,还有角落里的精灵半精灵,除了极个别文化层次略高的火炬少年团成员有一点点感知之外,其他的人完全意识不到,这一项目有多么伟大。 也就意识不到领主有多么伟大。 不过还好,领主已经很伟大了,倒不是很缺这么一块个人崇拜。 手捧着家里长辈们给做出来的满分答案,陈默不紧不慢的往繁星这张考试卷上誊写。 按照规划,整个工业区的建设分为前后三期,每期又分为三个板块,所以被称为“三三”发展规划。 “首期工程的核心目标,是实现原油采集与初步分馏!”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们需要完成三大板块的建设,分别是浅表开采系统、常压分馏装置、仓储物流支持!” 陈默指了指台下,围绕在主会议桌前的几面红旗:“按指挥部的最新命令,我们已经初步搭建了玄水城工业建设军团的框架,军团下辖三个工程营,一个综合建筑营,一个后勤保障营。” “接下来,允许你们调动最大规模的人力,全线开工,分段施工,争取在三个月之内,完成首期工程的全部项目。” 转身在屏幕上点了点,连片的,实拍的场景地图浮现在屏幕上,在星罗棋布的破碎黑水之中,一团团的红色染料在土层,石块,树干和灌木上点缀着,连成了一条条标记线。 每个标记线内,都是一处需要施工的任务区域。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任务分配。 第一工程营由城防军军长林恩亲自挂帅,负责浅表开采系统,目标是严格按照图纸施工,在目标位置完成全套导流沟渠,以及集油池系统的建设。 这项工程完工之后,浅表油层可以通过导流沟渠直接流入集油池,深处油层可以由防爆潜油泵泵机抽入集油池,在这里进行初步的油水分离。 第二工程营由马卡加亲自带队,负责最紧要的初步加工区的建设。 在这里,未来将架起一座十吨级别的分馏塔。 同样是实验室级别的工业产品,集成加热、分馏、冷凝单元于一体,多能源混动驱动,全自动化控制,各模块可以独立运行,拆装输送。 分馏塔组装完成后,从采集区出来的原油,将在这里进行第一次筛选,利用能源加热,温度分层,将原油分解为轻质的汽油、中质的柴油、重质的重油,以及暂时只能作为杂质的沥青。 这意味着什么,现在还没人知道。 只有未来当燃油发动机进入这片大陆,吐出低沉的轰鸣声时,繁星世界才能理解它的价值和含义。 “第三工程营,马前卒!” “到!” “你们需要完成特种仓储的建设,从产油区向仓储区的输送线路建设,从仓储区向沼泽之外的运输道路建设,工程量最大,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马前卒抬头挺胸,目不斜视,把鞋跟重重的撞在了一起,在会议室内敲出了清脆的声响:“报告领主,没有问题,坚决完成任务!” “那个,使用民力的时候,稍稍注意一点方式方法。” “收到!” “好,那么,出发!” 随着陈默发出最后一道命令,会场上的人员如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负责领主安保的老牛还陪在身侧。 事实上,领主刚刚做出的布置,还不到整个方案内容的十分之一。 只是在领主的物料清单内,就有长长的一大串器材和物料名单如下: 作为辅助通道的高强度耐腐蚀柔性管道;可以通过电力驱动、燃油驱动和人力驱动的混动型防爆潜油泵和活塞泵;储油罐内壁敷贴材料;模块化常压分馏塔组件;实验室级别的油水分离器;防爆配电柜和电缆;化验分析仪器套件;特种防腐蚀阀门、接头、各种安装工具…… 甚至还有一整套配套的消防物资体系,油田嘛,防火第一。 看起来,领地未来的魔法师培养,得重点往水系做做倾斜,唐斯那老家伙该多努努力了! 上面这些,还只是一期。 到了二期,这片工业区内还要搭建流化床催化裂化反应器、多轴机床加工设备和升级套件、柴油发动机本地组装车间、润滑油溶剂精制装置核心产线…… 未来更远一点的三期,将包含化工蒸汽裂解炉模块、聚乙烯/聚丙烯聚合反应釜、合成氨实验装置、微型和小型注塑机等等等等! 千钧重担,都压在尊敬的领主身上,以至于陈默觉得自己年纪轻轻怕是就要颈椎骨形变,腰间盘突出……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领主大人又进入了极度枯燥而机械的生活状态之中。 凌晨起床,简单运动,开始每日三次深度修炼中的第一次冥想。 上午处理瀚海领传送来的文件和玄水城的重要事务文件,有时时间宽裕一点,还会快速浏览一下其他政务官员对各自权限内事务的处置结果,看看有无错漏。 忙完了本区域内的政务,花十几分钟时间批复一下天霜城的请示和请求,顺便回应一下小流霜的问候。 自从上次流霜在瀚海城主府给自己来了一记“怀中抱杀”未果之后,小姑娘和自己的联系主动多了,陈默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原因,但是流霜只是一言不发,拿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愣愣的看着自己…… 陈默隐约觉得,这和伊瑟拉提供的那几只荧光蚕有些关系。 但是陈默本人可不敢尝试,还是那句话,肩上这条扁担,一头挑着蓝星世界,一头挑着繁星大陆,这担子沉的,哪里敢去尝试这些古古怪怪的东西。 上午忙完,中午要和玄水城政务厅,建设兵团各营头的负责人们共进午餐,简单听取他们的工程进度汇报。 饭后简单午休一下,下午的工作议程同样拉的爆满。 四十分钟的技术交流,解决一下各个部门在技术上遇到的疑惑和问题,对于解决不了的问题,记录,阶段性发送回蓝星。 接下来,是第二次深度冥想。 修炼完毕,后面是两节六十分钟的“领主课堂”,领主大人要给火炬少年团,牛族、猫族和其他兽族中选出来的优秀接班人,以及领地内人族的孩子们传道授业。 最后这些人族的孩子,都是奴隶们的后代,他们会在领地的基本强制教育体系中经过第一轮甄选,其中的佼佼者进入这座“领主小课堂”。 某种意义上说,陈默已经放弃了对他们父辈的彻底改造计划,有些东西刻入骨髓了,不是不能改,是改造的代价过于巨大。 直接从下一代开始重新塑造吧。 送走自己的“红小兵”们,晚饭时间再听取一下最新的工程进度汇报,饭后陈大领主还会亲自巡视一遍工地,看看这片曾经死气沉沉的沼泽,如今正在焕发出勃勃生机的景象。 回到住所,已经是星光满天,调整平复一下心情,陈默还要完成第三次深度冥想。 所有的事务,都一天天在记录本上化作星星点点的进度,引领着瀚海领,海螺口,玄水城乃至天霜城发展的方向。 当然,或许还牵动着遥远的星空之中,那处叫做蓝星的地方。 (本章完) 第197章 兽人秋狩开始 血吼再赴天霜 在一个以力量为尊的世界中,胜利者通常都会对失败者加以重罪,施以重罚。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向天下理直气壮的表明自己的正确性。 萨格里斯·血吼就是这么做的,对于春狩之中那些“表现拙劣”的负罪种族,萨格里斯以旗山大营的名义,毫不留情的给予了最严厉的处罚。 而这段时间以来,源源不断的物资,人力,矿产,从白鹿平原的各个营地流水一样汇聚到旗山山口,真就让血吼大将一点一点把兽族的南北大营垒了起来。 所谓的南北大营,实际上指的就是旗山内和旗山外,并起两座兽人营地,其中顶在旗山山口外的这一座靠前的营地,是一座防御型营地,而缩在山后后方的,则是进攻型营地。 这正是当年兽人一族进攻南方的标准阵型,有南大营的存在,不管是当年的剃刀要塞,还是来自雾月、翡翠、绿松、溪月的散兵游勇,都不能对兽族大军的后路产生什么威胁。 就说上次萨格里斯的春狩,如果有这么一个南大营,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被瀚海的小队掐住了后路,导致不得不委曲求全。 不过道理摆在这里,收获有多大,代价就有多大。 南大营七七八八的建设、征兵、物资准备等等加起来,哪怕只建设成一个中等规模,其开销按人类国度的标准算,也至少是万金以上,按兽族王庭的标准,那更是一个大部落半年以上的用度。 所以,当萨格里斯重建南北大营的请求送到兽人王庭时,王庭甚至都不想搭理他。 不过,看在萨格里斯的“血战得胜”,“缴旗无算”,“大破人族勋贵”,“力破重围而出”这一系列的战功基础上,又有大萨满的军报作为旁证,兽人王庭算是有附加条件的应允了萨格里斯的请求。 重建南北大营,可以,不过要建你自己建,资金自筹,王庭可没余力支持你。 继续保持战争状态,征调平原兽人,也可以,对于平原兽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的王庭表示,只要你管得住,可以随便你处理,但是,向王庭上缴的粮食和税赋一点不能少。 为了完成这一目标,萨格里斯选择了联合大部落,压制中部落,吸血小部落。 用蓝星的话说,叫老爷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那些负担压力过重的小部落为了生存,自然只能选择向周边其他更小的部落去找补,整个白鹿平原在过去一段时间的冲突加剧,除了兽人本身的秩序混乱之外,萨格里斯就是重要的幕后推手。 随着秋猎的时间一天天临近,旗山大营对各部的征收越发急促。 但征收的再狠,和玄水城也没什么关系。 主要是用钱能摆平的问题,在陈默领主这里就不是什么问题。 物资和财货都给备的足足的,只是有一点,玄水城不出人! 负责出面接待的猫族白须首领话语毫不客气:“特使大人,我族刚刚和‘腐沼’打了一场大仗,伤亡惨重,人手紧缺,实在没有多余的战士和奴工可以调用。” 征收特使是一名狼族军官,在仔细掂了掂白须给出的“小小心意”,再看了看门口那座十米高的“獭豨精观”之后,这家伙也充分表示了理解。 私下里,这名狼族统领非常遗憾的表示,谁让你们当初杀这么狠呢?多留下一些俘虏,交给大营不就好了?总比码兽头的价值大! 虽然这兽头确实码的挺好看的…… 白须呵呵一笑。 玄水城的攻击手段,哪能让战争亲历者就这么随便流传出去。 这也给玄水城带来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收获,因为只出钱,不出人的做法在平原兽人部落中流传开来,很多平原上的零散微型部落,为了避免被抓去服役,拖家带口的逃到了玄水城的地盘上。 在生存和自由面前,他们选择了生存。 时间就这么磕磕绊绊的一点点往前走,就在玄水城工业特区一期三大工程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兽人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一年一度的大规模秋猎,即将开始。 兽人王庭这一次又来了三个万人队,领军大将,是来自狮族的金鬃·伊格。 这是一名以刚猛著称的兽族高级将领,据说和当前王庭的领袖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亲属关系,所以在军中一路平步青云。 但撇开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裙带关系,金鬃伊格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当年在放弃了白鹿平原后,雾月神庭的那帮神棍顺势放弃了所有的低地,倚仗着自己的高原地形优势,把兽人卡在神国的边境线之外。 如果把繁星大陆的海面也设定为海平面基准的话,白鹿平原是海拔十五到七十米的区域,兽人荒原是海拔两百到三百余米的高度,而神国据守的彩虹高原,平均海拔超过一千五百米,部分地区超过三千米。 虽然兽人的体格强健,登高行动不受什么影响,但是一旦打起来仗,身体对氧气的需求量激增,就很容易导致严重的高原反应。 这堵高原边界,也被神国称之为“彩虹之墙”! 兽人上不去,神庭可没少下来。 从白鹿平原丢失至今,基本每隔几年,十几年时间,雾月神庭都要自上而下发动一下对兽人占领区的突袭,规模一般都不大,也不追求一定取得什么战果,主要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我们还扛着人族的大旗,在和兽人战斗呢! 四十几年前,正是这位金鬃·伊格大将,在以少对多,被神庭的圣殿骑士大军团团围困的情况下,连续不断的冲击,硬是击溃了神国的出击军团,斩将四名,夺旗一双,带队杀出了一条血路。 从那之后,神庭一直消停到今天。 七曜花环的商会与兽人的合作也愈发紧密。 萨格里斯听到过极其隐秘的小道消息,那一战,侏儒提前给兽人这位金鬃首领传递过情报,但不管事实如何,金鬃·伊格的战斗能力,都是兽人之中公认的强大。 在旗山大营接待了这位首领,金鬃·伊格干脆的开口直接发问:“秋猎的物资和人手,都给我准备好了吗?” “是的大人!” 萨格里斯·血吼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回答:“我已经在北大营准备了足够的物资,辅兵和苦工,随时听候大人调遣。” “好!” 金鬃·伊格点头赞许:“春狩之战,虽然你打的比较奇怪,但总归还是有不小的收获,也算帮我摸清楚了情况。” “现在看起来,你这春狩的队伍一直留着,倒是省了我不少时间,也算是一桩功劳。” “我准备带本部三万精锐,再带三万平原兽兵,四万苦工,准备停当,直接拔营南下,把南边彻彻底底的扫一遍。” “你既然建起了南大营,那就在南大营为我守着后路吧!” “大人,稍等,属下有军情报告!” 萨格里斯·血吼有些急了。 由不得他不急,上一场春狩战役是怎么打的,所谓的“胜利”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再明白不过了。 他之所以不辞辛苦,兢兢业业的在前线操持着,搜刮钱粮,征发苦工,不就是为了能够在秋猎之中占据一席之地,好给自己的上一场战争打个掩护吗? 有句俗语说得好,说过的一句谎言,要用几十上百个谎言去粉饰,做过的一件错事,得拿更多更大的错误去遮掩。 如果让金鬃·伊格攻破了天霜城,萨格里斯毫不怀疑,那帮“卑劣无耻”的人族会直接把自己卖掉。 所以,天霜城必须自己来打,也只能自己来打,打的赢,那就把所有的知情人统统干掉,从此天下太平,打不赢……打不赢再说打不赢的事。 基于这样的理念,萨格里斯一直在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做准备。 金鬃首领有些疑惑的看着萨格里斯,血吼将军赶紧站起身来,在地图上一番比比划划。 “大人,在您来之前,我已经安排游骑提前出发,沿着剃刀走廊向两翼张开,侦查了各处战区人族势力的情况。” “目前在我军直接攻击范围内的势力,一共有三个。” “第一个,是东边的人族开拓领地,叫做瀚海领,沙漠之中的一处荒凉小城,人口也就两三千,毫无实力可言。” “不过这中间隔着几百公里的黄沙,等大军过去,这群老鼠不知道要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实在是没有什么价值。所以交给南大营的巡逻队看着就好。” “若是前线打的顺利,大人凯旋的早,派一路偏师去顺手拔掉就是了!” 接下来,萨格里斯的手微微抖着,指上了地图中的天霜城。 话尚未说出口,眼眶已然先红了起来,嘴唇微微翕动,好一会儿,这才略带哽咽的说道。 “大人,这是天霜城,人族内斗争逃出来的一股势力,前身是更西边的云雾领。” “这股势力人数不多,但背后不仅有翡翠支持,有天穹支持,甚至就连雾月神庭,都跟他们有着一些说不清楚的关联,可以确定的是,天霜城领主座下有一头独角兽,就是雾月所赠。” “势力中好手极多,不仅各种投石,车弩兼备,还有数量众多的魔法师军团,上一次我屡屡攻城未果,就在这座城池之下,丢了两万多兄弟!” “如果不是后来敌人邀功心切,出城急追,被我抓住机会打了几场野战,春狩,只能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败仗!” 见到萨格里斯这份潸然泪下的模样,同为领军大将,金鬃·伊格也不禁有些感同身受。 在王庭,他也是仔细看过春狩的军报的,兽人各部先后六次冲上城头,甚至连飞龙都全员出动了,最后还是被打了下来,这种惨烈的攻城战,金鬃·伊格不仅打过,而且败过。 见到金鬃微微顿首,萨格里斯赶紧调整了一下情绪,语调转为坚毅:“大人,属下认为,攻打坚城,不仅耗时长久,伤亡巨大,而且……即便大军强盛,也不是一定能拿得下。” “所以,与其在城下和对方纠缠,倒不如直指西边的云雾领,东关山脉山口开阔,大人又有山地部队和空军,拿下应该不成问题。” “踏过去,就是千里大平原,大人就算放开了跑,雪落之前怕是都跑不到头,何必和这座万人小城苦苦纠缠!” 金鬃·伊格眯起了眼睛,鬓边耳侧的鬃毛微微摆动。 对方为自己建言献策,这倒是很正常,但要是说对方全心全意的为自己考虑,那就未免太侮辱金鬃首领的智商了。 莽归莽,能领大军独当一面的,一定不好骗。 “直接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额……大人英明!” 萨格里斯一撑双手,锵然拜倒,麾下的几名将领也一起跪了下来。 “末将有个想法,天霜守城有余,野战不足为惧,我愿领一支部队,为大人镇守后路,看住天霜城的这支人族。” “若是他们不动,我也不攻,就掐着他们出门的道路,让大人安安心心的在西边征伐。若是他们胆敢出城,我便给春狩死去的兄弟们报了这仇,也是……也是在大人麾下,再立些许功劳!” “当然,属下这仅仅是个人之见,一切,还请大人定夺!” 金鬃·伊格一抬手,把地上的萨格里斯先抓了起来,转而久久的盯着地图。 这家伙自身实力实在是稀松平常,不过脑子是公认的好使,这才屡屡得到王庭的器重。 说起来,这一套作战计划,似乎确实相当贴切,没什么毛病。 敌人精锐据守坚城,打吧,确实容易浪费大把时间,还损兵折将,不打吧,也得专门分出一支部队来看守。 分出的部队多了浪费,少了不行,关键是还捞不着功绩,麾下这些大将,谁会愿意去呢? 金鬃·伊格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萨格里斯会跟人类勾结,不过出于本能,他还是补上了一句:“若是你那里没守好,让敌人冲出来打了我的后路?” 萨格里斯·血吼又是咣当一声跪倒:“属下愿立血状,若是放了天霜城内一人一马惊扰到大人,愿受圣山雷煞,先祖天罚!” “好!” “今日养足精神,明日,出兵!” (本章完) 第198章 兽军再围天霜 血吼忠义无双 天穹一四二八年秋,在经历了短暂的重组和修整之后,兽人大军分前中后三路,浩浩荡荡自旗山山口而出,向着人族领地直扑而来。 前军将领萨格里斯·血吼,麾下计兽人战兵两万,以大量的重步兵为主力,辅以轻骑兵和远程兵,携杂兵和苦工两万四千,推着大大小小攻城器械七十余架,出剃刀走廊,再次围上了天霜城。 中路大军由金鬃·伊格亲自率领,战兵和辅兵超过五万,加上随军苦工,总数量超过八万,对外号称三十万,沿老东关平原的主路,开向玉珩山与东关领的山口。 后军则是由年轻的雷克斯·铁臂率领,侦骑四出,飞龙盘旋,沿着剃刀走廊全线散开,将兽人的旗山南大营和主力部队牢牢连接在一起。 整个布置突出一个中规中矩。 而兽人部落大军的全线出动,也让整个南部前线陷入了神经绷紧的状态之中。 绷的最紧的,毫无疑问是陈大领主,毕竟东西两边的前线等于是他的手心手背。 这一次秋猎,得益于萨格里斯充分的准备,兽人的动作比以往快了太多。原本按照过去历年的经验,兽人大军从进入平原到全军南下,至少需要两周以上的准备时间。 可这一次,金鬃首领抵达旗山大营仅仅一天时间,兽人的先锋就已经出动了,让还在各种侦查打探情报的瀚海领不得不进行紧急调动。 一部分核心精锐部队自玄水城东行海螺口,辗转自海路南下,再从瀚海领向西布置新的前敌指挥所,随时准备对天霜城的增援。 天霜城则是早早进入了特级警戒。 在过去的这几个月中,天霜城一刻也没闲着。 经历过春狩那场惨烈守城战的军民们,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将一块块从各处采集来的粗粝的岩石,在原本的城基上继续垒砌上去,再用混合了史莱姆汁液的灰浆牢牢黏合。 新天霜城必须要加的更高,兽人那种直接凭借嗜血接力冲锋就可以攀上城头的场景绝不可再重现。 新城要加的更宽,城墙上的纵深距离直接扩充了一倍多,某些大型守城器械也可以架上城头,同时每隔百米设置一道阻挡对方远程穿刺的防护墙,便于在城头放上更多的预备兵力。 按照陈默的建议,新城的构造也变的更加复杂,城墙根部挖出了大量的陷坑,浮土层下面全是尖锐的倒刺,倒刺上不仅锈迹斑斑,还泼洒了各种各样的毒素。 外城墙修出了一道微微的反斜面,城头上加了突出的马面,伸出的棱堡,密布的射孔,城墙内做了屯兵所和藏兵洞,还有套着多层防护系统的法师射击台。 瀚海领源源不断的财力,天霜城不计代价的民力,加上在法力灵晶的支持下,土木系法师团队的全力投入,造就了这个看起来夸张的重型堡垒。 金鬃大将派出的先锋官只是在飞龙上远远的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造型,就毫不犹豫的回报:“这已经是二等以上的坚城了,咱们秋猎的兵力想要强攻,恐怕……时间太久!” “这样看来,萨格里斯倒是个忠心的!” 金鬃·伊格欣慰的给萨格里斯去了一份嘉奖,便头也不回的带着大军继续西行。 当然,兽人能看到的只是城市外观,在天霜城内部,抵抗力量可是比过去强了数倍。 上一次战争的余韵还在回响,也在向整个东关岭传扬着天霜城的赫赫威名。 对于绝大多数苟延残喘在这片土地上的平民而言,他们不知道具体战况怎样,伤亡几何,他们看到的就是兽人来了,围城打了许久,走了。 这就够了,在一片废墟的东关,有一座能挡住兽人大军的城池,这个消息在极短时间内就传遍了东关的每一个山头,每一处坞堡。 而因为耽误了种植期,很多坞堡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甚至彼此之间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劫掠行为,连山上和路上的劫匪都多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天霜城的招揽告示,就成了东关流民的一条生路。 来自东关各处坞堡、村庄的流民,拖家带口,背着他们仅剩的粮食,牵着为数不多的牲畜,或犹豫、或坚定、或无奈地,陆陆续续汇入这座曾经被视为绝地的孤城。 尤其是兽人秋猎即将到来的时候,各处涌来的流民,几乎让天霜城的人口翻了两倍。 连续战争的创伤尚未完全平复,但一种蓬勃的生机却在城内滋长。 然后,天霜城就迎来了卷土重来的萨格里斯·血吼。 城外几十公里处,兽人的军营连绵不断,呈半弧形散开,微微兜住了圆心上的天霜城。 和上次的大军营不同,兽人这次采用的是分离式的,多点式的分散小营地,营地和营地之间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宛如撒在大饼上的芝麻,星星点点。 显然,智将是充分汲取了上次战争的经验,这种布置方法,哪怕人族再用那种超远程的攻击手段,最多也就影响一两处小军营,其他外围营地一堵一拦,连炸营都炸不起来。 当然,这种布置方法的缺陷也不少,最明显的就是,调动整队的时间特别长。 不过无所谓,萨格里斯又没想着真的和天霜城硬磕。 在天霜城和瀚海领的眼中,兽人们对天霜城的围攻,宛如一场大型的舞台剧。 清晨,悠长的号角声吹动,艰难地摇晃着东关大地上秋日微凉的空气,随后是响应式的第二只号角,第三只号角…… 直到所有营地的号角都响起,声音回荡在兽人连绵的营地上空,萨格里斯·血吼的大军,慢慢从睡梦中醒来。 这种“安全”的布局,此刻完美地展现了其显著特点——低效。 在面向天霜城的一大片出击的集合场上,被踩得稀烂的地面,一开始只有临近两处营地,稀稀拉拉几百个最早赶到兽人亲卫队,领取了一点干粮,就着冰凉的饮水补充一下“战前”的体力。 接下来,就是稍远一些的营地的部队分批赶来。 他们拄着长矛,背着盾牌,某些兽人眼角还糊着隔夜的分泌物,嘴巴张的大大的,露出满嘴未曾清理的獠牙,打着震天响的哈欠。 这哈欠似乎带有极强的传染性,很快在兽人队列中响成一片。 等号角声落下好一阵子,更远处那些星罗棋布的小营地里,更多的兽人战士才如同冬眠初醒的熊兽,慢吞吞掀开营帐。 怎么说呢,就是,如果不需要打卡的话,离核心大营越远的位置,这些家伙就会越懒散,毕竟你起的再积极,也不可能比那些内围的家伙更早抵达,既然首领确定看不见你的努力,那还努力干啥。 尤其是在连续几天,姗姗来迟的队伍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之后,兽人大军的集合完全失去了约束。 一个个睡眼惺忪、盔甲歪斜的兽人战士,不紧不慢的伸着懒腰,慢条斯理地披挂护甲,晃晃悠悠的朝前赶路。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最早列队的兽人都已经躺在地上又睡完一个回笼觉了。 当最后几支来自最偏远营地的队伍,踩着满地的泥泞和污浊,慢悠悠地晃进集合场地时,太阳几乎已经升到了头顶。 看看时间,该吃午饭了。 那就先吃吧。 于是,从凌晨发起的行动,差不多直到下午,才总算可以发动了。 整顿完毕的兽人大军,排着不算整齐的队列,气势汹汹的压向天霜城,然后在城外的安全距离再次列阵,推出了他们精心打造的投石车。 萨格里斯春狩回去之后,就一直募集资源,征召工匠,打造出了一批参差不齐的战争机械,其中的投石车自然是重中之重,足足准备了三十多架。 一开始侦查到这玩意的时候,陈默还有些顾虑,瀚海领的军方做了十几套不同的打击方案,目标就是在第一时间干掉这些大家伙。 不过,萨格里斯把保守派的作风发挥到了极致,兽人投石车展开的阵地,哪怕是站在天霜城最高的望楼上,不用望远镜都看不清楚。 毫无疑问,在这种距离上,哪怕繁星大陆的投石车有着各种材料,元素和灵能的加成,射程能超出蓝星同款一倍以上,也绝对不可能对天霜城产生什么威胁。 别说打到城头的防御集群了,就连摸到天霜城的城墙根都是奇迹。将兽人大营和天霜城的中间那片区域砸个坑坑洼洼,就算是完成了“火力攻击”。 连续几天的攻击,只有一枚运气特别好的投石,落地位置是硬岩,被撞碎之后刚好碎出了一个圆形石弹,一路上没有被陷住卡住,翻滚向前,最终触及到了天霜城底部的陷坑。 发射这枚石弹的投石车组,甚至得到了萨格里斯大将的特别嘉奖。 这样的投石攻击往往要持续几个小时,直到准备的石弹全部打完了,那就收工。 领取今日份的晚餐,兽人战士各自归营,明天同样的姿势,再来一次。 这样进行到第三天,某位兽人将领愤怒的提出了抗议。 这是一名野猪一族的将领,是最近带队被征召入列的,并未经历过上一次天霜城攻防战,在这些兽人的眼中,不说人族不堪一击吧,至少兽人能以一当十,几万兽人大军在这里,陪你在这里过家家吗? 当着所有将军的面,野猪头领发出了咆哮:“我受够了这种愚蠢的游戏了,大人如果不敢打,就把指挥旗让出来,别让伟大的兽人蒙羞!” 大帐内的兽人将领们面面相觑,目光中充满惊疑不定。萨格里斯却不慌不忙,啃完手上最后一根骨头上的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餐盘,这才抬起头来,给了这位兽人将领一个回复。 “既然你觉得我打得不好,觉得你能打的好,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萨格里斯的声音波澜不惊:“你带你本部兽人出击,我给你二十辆投石车,十辆登城车,再给你一小队飞龙侦查,如果你能拿下天霜城,我亲自为你向金鬃大将表功!” “好!”野猪头领把帐门一撩,迫不及待的就去整合队伍。 当然,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天霜城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热武器,轻轻松松的就把这一股来犯的对手按在了城下,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 皮糙肉厚的野猪头领带着一身的伤狼狈逃回,跪倒在大帐中认罪时,萨格里斯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认罪,你认的起吗?” “上千名英勇的战士,十几架耗费了大量金钱和时间建造的攻城武器,就这样被你一句‘错了’,轻飘飘的葬送了?” “若是今天不处置你,明天再来一个说我愚蠢,后天再来一个说我怯懦,这几万兄弟,怕不是都要被你们葬送在这里?” 血吼大将摆摆手:“拖下去,砍了,头颅传给各个营帐。” 他环视帐中众将,声音陡然提高:“诸位,你们以为我不想一鼓作气打下天霜城,为之前战死在这座城下的兄弟们一雪前耻?” “你们以为我不想扬旗记功,向金鬃大人和兽皇陛下报捷受赏?” “但不能!” 萨格里斯重重捶在桌案上:“哪怕受到所有人的耻笑,也不能冲动!”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拦在这里,用持续不断的,尽量让自己不受太大损失的攻击,警告天霜城的敌人,让他们不要出来,影响了金鬃大人对西边的征伐。” “等金鬃大人回师,有的是办法处置这些可怜的人类!” “保障主力大军不受袭扰,金鬃大人后路安全,这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其他什么脸面荣耀,都不重要,明白吗?” “以后,再有敢对军务指手画脚的,立斩不赦!” 各级兽人将领哗啦啦的跪了下去,全场凛然,坐在大帐旁边的老萨满卡尔一言不发,目光迷离。 当然,这一幕传到了兽人的秋猎主力部队之中,让金鬃·伊格大为感动。 兽人将军之中,这种放弃个人荣辱,一意维护大局的将领,实在是太少了! 把后背交给萨格里斯,金鬃大将,无比安心! (本章完) 第199章 绿松初战兽人 萨满也有内鬼 东关领,东关岭。 前者是这片土地的旧称,后者是东关和云雾这两片区域之间的物理隔离。 当然,旧日的东关领,如今应该称之为“新云雾领”了,只不过尚未得到各国的认可。 而往日的云雾领,现在的名称是“克敌领”。 除了翡翠公国还坚决不承认之外,整个周围这一圈,就连栖月王朝都一定程度上默认了这个称呼。 东关山岭自西北蜿蜒曲折而来,如果从地理意义上看,甚至可以把东关岭看作是旗山的一条余脉。而在南侧,琉璃山和玉珩山在此交汇。 南北两片山脉之间,有一段三十多公里的谷地,这就是通常所说的“东关岭口”,也是流霜一次次驻足西望的地方。 从高空俯瞰下去,这里的地形如同一个被斧头劈开的豁口,两侧是逐渐高起的陡峭山岭,中间则是数十公里宽,起起伏伏的通道。 每到秋冬之时,大风从谷口呼啸而过,发出尖厉的声响,也被当地人称其为“哀嚎之谷”。 这么长的距离,起城墙自然是不现实的事情,更何况两边的山脉并非高不可攀,稍微花点时间也就越过去了。 所以,在以往兽人进攻的过程中,流云伯爵主政的云雾,主要是采用的是山地据点和机动防御结合的方式,在两边山脉上修筑了一些规模不大,但非常硬实的堡垒,配备了大量的远程武器。 当兽人部队通过这道山口的时候,就要面临可能随时突如其来的打击,后面的辎重和运输也随时有可能被堡垒中冲出来的敌人截断,逼迫兽人不得不把大量的兵力放在山口位置。 而一旦兽人进入云雾区域,依托几座坚城,密布的河道水网,以及熟悉地形的精锐部队,袭击,周旋,直到兽人不堪其扰。 彼时,各国虽然内部矛盾重重,但在面对兽人大军时,还能维持一个表面上的联盟状态,每每与兽人开战,各处的魔法军团都会协助支援,所以,虽然人族处于被动挨打状态,但兽人也很难讨到太大的便宜,往往最终只是草草的抢上些东西,耀武扬威的吼上几声,退兵。 但现在,情况已经截然不同。 云雾领的丢失,让北方雾月神庭获得了一条直接通向绿松王国的通道,一直负责主持南方事务的青空圣城,向南线输送了大量的物资和装备,让绿松有了底气,在“东关岭口”建立起了静态防御。 而这也就意味着,人族军队将要在这处谷地,和兽人大军展开惨烈的正面交锋。 深秋的风,带着微微的寒意,卷动着荒草和尘土,缓缓吹拂着这一片世间炼狱。 兽人主力军团如同翻滚的钢铁浪潮,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绿松王国军队构筑的防线。战鼓声、号角声、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战场上方构成一片巨大的声幕。 金鬃·伊格麾下的真正核心,是来自荒原的三个万人队。 荒原兽人看不起平原兽人,并不是毫无理由的,这些从北方苦寒之地走出来的兽人战士,身材普遍高大魁梧,凶型恶相,常年在荒原上追逐魔兽,呼号狂奔,让他们仿佛天然就包裹着一副浓烈的蛮荒之气。 用兽皇陛下的话来说,荒原兽人可能一天要奔波上百公里,而平原兽人只在那一处小小的据点和田地间打转。 养在圈里的鸡崽,怎么比得上野外摔打的雄鹰。 此刻,由荒原兽人组成的军阵,正在发起又一轮狂野的冲锋。 这些兽人战士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简陋却厚实的金属甲胄,挥舞着几乎有门板大小的战斧、巨锤和长刀,冲锋时发出的战吼声汇聚在一起,宛如一道实质般的音波墙,震得人心肺都在跟着颤抖。 顶在他们对面的,是绿松王国锆石领的精锐军团“天盾”。 瓦伦侯爵的锆石家族,是真正传承不绝的老牌势力,麾下有“天盾”、“天剑”、“天枪”三支主力军团,其中天盾是重步兵集群,天剑是轻步兵集群,天枪是骑兵集群。 锆石领地上有一句流传已久的隐喻:如果“一天”没战胜敌人,那就再来“一天”! 最多“三天”,没有打不垮的敌人。 “天盾”装备精良,士兵一水的锆石领制式钢甲,长枪、大锤、重盾,阵中职业者比例极高,军官基本都是接近或达到三阶银铠状态的职业军人。 有些人总觉得同等阶位上,佣兵会比职业兵强,那只能说是过于天真了。 佣兵或许在野外生存上有些独到之处,但毕竟还要接任务,查情报,采集物资,照顾家小,怎么能比得上这些自诞生起就是为了杀戮的战争机器。 一方是刚刚开疆拓土,功勋满身的人族主力,另一方是杀意正浓,不可一世的兽人强兵,双方的碰撞,俨然是一场铁与火的激荡。 “顶住!长枪手上前!弓箭手抛射——放!” 一名“天盾”军团的中队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的头盔刚刚被兽人的投矛砸飞,险之又险的捡回了一条命,脸上的血污和汗水滚滚而下,面目显得格外狰狞。 如林的枪阵勉强抵住了又一波兽人的冲锋,最前方超过六米的长枪枪阵,毫不留情的刺穿了冲锋而来的兽人战士的胸膛、腹部,肢体,把他们串成了前后交叠的“肉串”。 若是在这里点一把火的话,直接烧烤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那些兽人的强悍依然超乎想象。 他们在身体被完全贯穿的情况下,只要没有立即死亡,居然还能凭借着可怕的力量往前冲,任凭长枪一路穿过身体,把一坨坨的血肉推出身体。 就这么“撸串”一般冲到枪柄的位置,用手中的战斧,重锤甚至是拳头,向一切他们能够到的敌人发起攻击。 而一旦被前排的兽族勇士在枪阵上打开一个缺口,后续跟进的兽人战士便会如同饿虎般扑入,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年轻的人族战士努力的挥舞着武器,却被一个浑身插了十几根箭矢、肠子都已经拖在外面的熊族兽人冲到了身前,那家伙在咆哮着撞飞了他前面的战友之后,沾满碎肉和骨茬的巨斧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朝他当头劈下。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柄长枪重重的撞在斧头上,将大斧撞歪了轨迹,一时间火星四溅! 正是刚刚那名狂呼的“天盾”队长。 “发什么呆!继续刺,保持阵型!!!” 新兵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嘶喊着将长枪狠狠捅出,枪尖从兽人皮甲的缝隙中刺入,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牙酸的阻滞感。 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脸,兽人发出不甘的怒吼,终于轰然倒地。 就在新兵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之时,一柄大锤将他的欢呼闷了回去,连同整个脑袋都一起砸进了胸腔里。 刚刚援救的“天盾”队长,也被一支飞矛硬生生的刺穿了脑袋。 好吧,带头盔真的很重要。 战场中央,这样的血腥场景在不断重复上演。生命在这里廉价得宛如蝼蚁,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残肢断臂和破损的兵器四处散落,泥土被鲜血浸染成了深褐色,踩上去滑腻而粘稠。 随着后方金鬃大将的又一面战旗升起,萨满们的舞动愈发狂热,一道道灵能光芒窜入兽人战士的身体,让兽人们进攻的势头愈发凶猛。 作为回应,人族的魔法师们则跟随着车阵再一次前压,向战场后方的位置,释放出灼热的火球、呼啸的冰箭,在兽人密集的阵型中炸开一团团血花,试图隔断对手持续不断的冲锋。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绿松王国的防线已经被迫向后严重弯曲,形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形。 “人族的韧性,好像比几十年前更强了!” 伊格站在一头巨大的科多兽背上,金色的鬃毛在风中飞扬。身边的萨满则是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这是刚刚在人族内战中打赢的兵,正是士气最好的时候!总要给他们多一些深刻的教训,才能让他们记起对伟大兽人的恐惧。” 金鬃·伊格点了点头。 “让象族的部队上去冲阵,狼骑兵大队做好冲击准备,一旦前面撕开口子,就结束这场游戏。” 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早已等候多时的兽人狼骑兵们发出了兴奋的嚎叫,如同两股黑色的铁流,开始从战场两翼的山坡后涌出,在战场后方不停的来回机动,等待着冲锋号令响起的那一刻。 ———— 与此同时,兽人大军后方,一个哆哆嗦嗦的身影正忙碌着。 加鲁是一名萨满,一名只有二十来岁,水平也刚刚突破学徒级的年轻萨满。 以兽人的标准来说,他身材相对瘦小,皮肤看起来有些暗淡无光,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年轻人才有的光亮。 不过对于战争来说,形象不重要,能放出增益法术的萨满就是好萨满,正如人族那边,只要能发出火球,就是合格的战场魔法师。 又释放了一次法术之后,加鲁感觉身体已经快要被抽空了,他扶着自己那断成两截,又重新粘合起来的先祖之杖坐下,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这是兽族巫医特别调配的一种药水,能够缓慢恢复施法者的法力。 休息了好几分钟,眼看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兽族将军进入了攻击阵地,加鲁赶紧站了起来,跟着另外一名萨满一起凑过去,给这位将军增益状态。 绕行,舞动,吟唱,施法,在这个过程中,加鲁不动声色的摸出了一枚纽扣大小的窃听器。 没错,加鲁是一名间谍,一名来自瀚海领的间谍。 至于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那还是拜萨格里斯·血吼所赐。 在春狩之后的逃亡路上,萨格里斯发现,来自“天霜城”的追兵,在不断收容自己的伤兵,甚至会花费时间和精力救治他们,每当敌人追上一群伤兵,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骚扰自己的主力。 智将萨格里斯怎么会放过这种机会,于是,兽人大军的负担,就这样慢慢变成了人族追兵的负担。 到后来,敌人的攻击导致了萨满中出现了伤员,虽然麾下很多将领都表示,应该不惜一切带上这些萨满,哪怕是背着驮着,也应该把萨满带回去,但是萨格里斯依然非常坚决。 “每一个兽人兄弟都是一样的,无论是步兵还是萨满!” “愿兽神保佑他们!” 而萨满的首领老卡尔,一言不发,默认了萨格里斯的处置。 这两位总揽战局,能看到完整情报的兽人领袖很清楚,敌人就是为了抓萨满来的,你不让他抓一些,后面的打击只会越来越狠。 就这样,又一批萨满成为了瀚海领的俘虏。 加鲁就是其中的一名重伤员,伤成他这个样子,兽人大军中的巫医给判了死刑,随便就丢在了路边。 加鲁不想死,他在出征之前,刚刚和隔壁的女孩儿定下婚约,一想到自己青梅竹马的爱人以后就要不知道在哪个粗鲁的兽人身子底下呻吟,他就觉得五内俱焚。 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那些“残暴”的敌人,不仅没有杀他,而且动用了很特别的治疗方式,一些长长的精致的透明针管,一些蓝色绿色看起来就昂贵的药丸,硬是把加鲁给救了回来。 在瀚海,加鲁看到了许多兽人,半兽人,甚至还有地精和食人魔,都那样充满生气的生活在那位领主的庇护之下。 加鲁心里升起了一点希望,他努力工作,认真学习,把自己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向瀚海领做了交代,希望未来能以某种方式,再回去找自己心爱的野丫头。 因为表现优异,他得到了瀚海领的高度重视,在一系列的沟通和考验之后,领地交给了他一个特别的任务。 加鲁乘船再次来到了白鹿平原,改头换面的被安排进了雷霆崖附属的一个部落,然后,在秋猎的征召过程中,再次被送进了兽人大军的军营。 临行前,他得到了那位伟大的,瀚海至高无上的领袖,伟大领主陈默的接见。 陈默亲切的问了他一些问题之后,先给了他一个确定的承诺,瀚海这边,已经联系上了他原本所在的部落,并安排人照看着他的准新娘。 现在还不好暴露他的身份,等这场战争结束,如果加鲁想回去,瀚海就送他回去团聚,如果加鲁愿意留下,瀚海会想办法把他的新娘接过来。 到了战场上以后,自保优先,萨满毕竟不是冲在最前线的,兽人大军也比较注意照顾萨满,让加鲁一定要首先保护好自己。 注意收集一些信息,但不要主动打听和询问,避免暴露。 最后,在加鲁那柄断裂的先祖之杖内,放置了一些微型的,具备激活型强磁力的窃听器,如果遇到一些兽人高级将领,机会又特别合适的话,可以悄悄的放一枚上去。 而眼前这位即将进入战场的,是金鬃首领的副将之一。 又一轮施法完毕,加鲁在绕行的时候,忽然踉跄了一下,近距离施法的手掌,甚至贴到了将军的铠甲上。 被按压激活了磁力的窃听器,悄无声息的卡进了甲片的缝隙之中。 (本章完) 第200章 天霜城错位攻击 五九改繁星初现 兽人的秋猎大军刚开始出动的时候,陈默还是相当紧张的,毕竟兽人和人族之间的恩怨,山高海深,兽人这么多年对人族的压制,威名在外。 陈默手中有详尽的东夏给他提供的作战规划,也多次组织瀚海领军官团讨论过作战方案,现在的瀚海领,具备与部分敌军同归于尽的能力,也有很多种办法可以给兽人以沉重的,甚至是局部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瀚海和天霜所处的地缘位置都很差,自身抗打击能力有限,就像一名手持枪械的普通人,面对几十上百只的狼群。哪怕能在战争中占到便宜,也无法保证自己不在疯狂兽人的冲击下覆灭。 陈默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如果天霜城保不住,瀚海领也保不住,那就尽可能把人员往大漠深处迁移,等兽人走了再重开。 如果连大漠深处也待不住,那就南下去幽暗森林找精灵庇护,毕竟双方目前还处于一个短暂的蜜月期。 再不行,那就带一部分核心成员登上启明号,哪怕在海上飘着,只要自己还能启动传送阵,就总还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不过,战争开始之后的走向,似乎和预想的出现了很大偏差。 兽人的主力直接开打绿松,这一点倒是很正常,过去这么多年都是这么打的,毕竟不进入人族国家内部,兽人们抢不着什么东西,那发动的战争的意义何在? 但兽人对天霜城的围而不攻,这就比较有意思了。 团队成员分析了各种各样的可能,但不管哪一种可能,兽人这种表现,都不算是一件坏事。 基于这一理解,陈默在仔细斟酌之后,给天霜城的防守部队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 搞一搞错位回合制攻击。 一开始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天霜城的管理层是比较迷茫的,不过自家的领主现在俨然是那位瀚海领主的小迷妹,天霜城的物资供应也大半都是靠着瀚海领供养,别说是玩回合制了,就是玩自杀式,那也是要执行的。 兽人的攻击时间选在下午,那么天霜城就把反击时间放在了上午。 不,这不应该称之为反击,而应该算是一种主动攻击。 动用的武器,同样是当前这个世界版本的远程霸主,重型投石车。 当兽人大军在远方慢慢吞吞集结阵型的时候,天霜城的投石车就开始了抛投。 毫无疑问,这个距离,哪怕附加了魔法师的法阵,也完全不存在打击到兽人的可能性,天霜城的攻击和兽人的攻击一样,都是毫无意义的打在了空地之上,无法带来任何攻击效果。 兽人大军在短暂的观望之后,立刻给予了积极响应。 当从天霜城拍摄,再通过【蓬莱】飞艇辛苦传输过来的影像资料展现在眼前时,陈默完全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兽人的这一路将领,就是不想打。 隔空炮战嘛,这个咱们熟! 每天上午,当天霜城的投石车开始吱吱呀呀响起来的时候,兽人的一部分部队会积极前压,压到天霜城攻击距离的极限位置,迎着三三两两下落的“投弹”,高高举起大盾长斧,发出不甘的咆哮。 少数情况下,还会有身手敏捷的千兽长级别的兽人将领,冒险进入天霜城的投石攻击区域,闪转腾挪,展现出一副英勇无畏的兽人气概。 到了下午,兽人的投石车准时准点的开始轰鸣。 同样是严格控制在攻击距离之外,战场看起来愈发热闹,只是从头至尾,没对天霜城造成任何实质性影响。 双方就这样展开了时间控制精准的隔空投石大战,甚至形成了别具一格的战场默契,当本方的弹丸消耗过大的时候,甚至会趁着“交战”的间歇期去战场中央回收一下材料。 天霜城上午投掷,中午出城回收。 对方此刻正在午饭时间,众所周知,吃饭时不宜剧烈活动,所以兽人大军按兵不动。 兽人大军下午投掷,傍晚进入战场回收。 考虑到夜色将至,担心敌人耍什么阴谋诡计,天霜城偃旗息鼓,小心戒备。 就这样,在天霜城前线,出现了战争史上难得一见的奇景。 在这样的默契氛围中,眼见天霜城暂时没什么大问题,陈默安下心来,一头继续扑进了自己的石油工业基地中去。 “三三工程”的第一期,不管是集油池、分馏塔、储油罐还是运输线,其实都不算难度特别大的项目,只要硬堆人力上去,照着任务计划书和操作说明一点点的弄,就一定能干出来。 在用上了干活发粮和赏罚分明两大核心技术之后,整体工程进度推进的极为迅速。 说起来,这类方案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是个人就能用明白,只不过,核心在于领主背后的“钞能力”支持,没有真金白银的投入,再好的方案,都只是镜花水月。 但是,第二阶段的工业化进程,就不是简单的花钱能搞定的了。 当初陈默宣布玄水城工业区规划的时候,麾下的年轻指挥官们就提出过一个问题。 “白鹿平原遍地是兽人,可以说强敌环伺,随时有可能遭到敌人的攻击,为什么不把工业区放在瀚海领老家呢?” 陈默首先夸奖了提出问题的同学,随后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们说说为什么呢?” 这是领主课堂的特点之一,在时间不紧张的情况下,陈默喜欢让学生们自己先尝试给出解答。 思考促进成长嘛! “运回去太远,路上还容易被人发现!” “我们实力强,守得住这片黑水!” “是不是有些生产只能在产油区旁边进行?” “我还是觉得沙漠里的局限性太大了,那里粮食和水源都受限制,养不起来太多人的,不能提供那个……那个领主说的,足够的工业化人口!” 一圈下来,最靠谱的答案,还是来自年轻一代军官的翘楚马前卒。 “咱们瀚海领人口少,周边能影响到的人口也少,用领主的话说,叫做辐射范围有限,而白鹿平原就不同了,这里兽族加上人族,足以几千万的数量,是一片巨大的市场!” “所以我觉得,如果把工业生产放在瀚海,不仅要解决把原油运回去的问题,还要解决未来工业品再运来的问题,这样来回的折腾,既危险,又麻烦!” 做完了总结,马前卒满怀期望的看着自家领主,不出意外,得到了陈默的一句口头嘉奖。 “上面说的都不错!” “不过,还不完全!” 陈默手中的激光笔,点在屏幕中巨大的军用地图上。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一点,黑水,也就是我所说的石油,它衍生出的所有产品,完全就是依托于石油这个原料而诞生的。” “所以,之前你们中的一部分认为,为了安全,应该把相关的工业生产线放回到瀚海领去,这里面就有一个极大的矛盾!” “玄水城不安全,认为这里有可能失守,那么,一旦真的失守,没有了石油这种原料,我们瀚海城的石油工业,岂不是成了一堆废铁?” 陈默敲了敲地图:“原油产地才是整个链条的核心,失去玄水城,就等于失去了石油产业链。” “既然这里有必须守的理由,那么,多守几间工厂,也没什么区别。” 看到学生们若有所思的样子,陈默稍稍停了一会儿,让他们各自消化了一下,然后,这才接着说道:“其次,玄水城的位置,并不像想象的那么恶劣。” “关键就在于,腐沼,现在我们所说的这片黑水沼泽,或者叫玄水沼泽,本来就是一个地理上的天险屏障。” “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甚至比沙漠的防护性能更好。” “兽人的骑兵和重步兵在沼泽中根本无法突进,我们等于有了一道天然的强力护城河,只要守住进入沼泽区的主要通道,兽人就只能用脆弱的空军,去挑战我们的防空火力。” “在这一块,我觉得,咱们……” “可操必胜!” 这句话引发了整个课堂的轰然响应。 等氛围平息下来,陈默继续补充道。 “还有一点,白鹿平原,本来就是我们规划中未来的发展基地,我们当前的基本任务是防守,但在未来,我们是必然要在白鹿平原打出进攻战的。” “从这里出发进攻,可以省去大量的时间和路程。” “所以,我们未来的进攻型武器,放在这里来生产,那才是恰如其分!” 随着领主的手型挥舞,屏幕上地图切走,换成了一张武器的照片。 虽然大家都没见过这玩意,但是在看到它的一瞬间,一种莫名的彪悍气息就扑面而来。 真正的战争兵器,那种强大的暴力美学总能在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就抓住人的心魄。 而作为蓝星上钢铁洪流的核心要素,被称之为陆战之王的“坦克”,毫无疑问,完全能戳中这帮刚刚开始产生金属崇拜的年轻指挥官的兴奋点。 没错,作为先军政策的延续,拿到产油区之后,东夏给陈默第一时间推荐的,就是这玩意。 年轻的东夏领主,对这种钢铁巨兽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亲近感。 但是,受限于目前祭坛极其有限的运力,别说动辄七八十吨的主战坦克了,就是图片上这辆坦克的原型,东夏第一代传奇三十六吨,目前的陈默领主都弄不过来。 哪怕拆成两个月分批就位,燃料的问题也是横亘在坦克出山面前的一堵高墙。 尽管瀚海领一年多来,各种建设发电设备,电力储备已经较为丰富,但必须明确的一点是,电力发动机在这种重型战争机器上,远远比不上传统的坦克动力核心柴油发动机。 纯电动力能量密度低,续航有限,充电速度慢,最要命的是遇到极冷极热环境时,可靠性大幅下滑。 电力发动机唯一能显著压过柴油发动机的,是噪音低,但在陆军战场上,这一点毫无价值,毕竟谁家的坦克都是拿来刚正面的,可不是用来偷袭摸哨的。 现在,燃油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瀚海领自己有钢铁生产线。 瀚海领还能生产基础款的炮弹和子弹。 于是,版本答案直接拍在了陈默的脸上,五九式繁星改,设计新鲜出炉。 但是,要想把这玩意完全落地,需要的工作量大的惊人。 纵览整份设计,是一整套精确到了每一颗螺丝,每一块铁皮的材料要求、生产工艺和组装方案的,手把手教操作的指导说明书。 但是,尽管工艺指导详尽至极,并配备了大量的视频和图片指导材料,对于完全没有接触过这种等级工艺的瀚海领技工们,依然是看的两眼发黑,头皮发麻。 毕竟,这是一个昨天还只能铸造金属枪头的工业实体,连自行车都没造过。 现在要一步到位,跨越式的生产坦克这种高级武器,这都不是步子大了扯到蛋,而是要直接扯成性别变异了。 为此,全场唯一对坦克有些概念,对各种专有名词接受度较高的陈默领主,不得不亲自操刀,开始了对技术人员艰苦卓绝的培训和指导。 整个瀚海领经过培训的工程师,技术员,半吊子的矮人工匠,头脑灵活的人族学徒,都被集中起来,开始在伟大领主的带领下,学习这份令人跨越了不知多少个时代的制造工艺。 用坐在最前排的铜须的话说,除了外面那块钢板,其他组件连图纸都看不明白。 铜须已经是瀚海领最高级的本土大工匠了,从矮人后爹那里学来的冶炼和锻造技术,让他得以更快的上手东夏的大部分设备操作,并在后面的钢铁厂建设,兵工厂精加工,乃至于“启明号”武装运输舰的建造过程中,都当仁不让的承担了总工程师的职责。 他看不懂,领地基本上就等于全员白搭,不过,瀚海领培养出来的工匠,最大的特点,就是执行力特别强。 哪怕看不懂图纸,只要能对照着视频一点点的往前凑,那就总有凑出来的一天。 “只要努力干,哪怕只用锤子,也能敲出来一艘飞艇。” 当然,现在给到的支持,远不止一把锤子,需要完成的产品,也不是飞艇那么简单。 陈默从一开始,就在努力的给自己手下这帮“技术工人”减压。 “咱们可以分步骤来完成,一块一块的解决。” “需要咱们自己的工厂做的,主要是四部分内容,也就是车体和炮塔,行动系统,发动机外壳,整体组装!” “我们一项一项的看,先说车体和炮塔,这就是两大块铁壳子嘛!” “材料,瀚海生产的成品钢就够用,轧制装甲钢板、火焰切割、焊接成型这些工艺,咱们已经在前面的工业建设和生产过程中练过手了,对不对?无非是这次钢板厚一些,精度要求高一些。” 陈默鼓动性的拍了拍手掌:“没关系啊,我们可以分批试、分段练!轧偏了就重轧,切歪了就重切,焊坏了就回炉重来,咱们现在试的起错,哪怕一个月只能出一辆车的外壳,那也是一种胜利!” “再看行动系统,我们需要铸造加工的,都是傻大黑粗的家伙,负重轮,诱导轮,主动轮,履带板……” “做些销轴和固定件,打几个安装孔,这些工作咱们的工人师傅要是照着说明书都做不好,我可真要怀疑咱们这么长时间的教育基金,是不是都喂了沙地甲虫了?” 场上的氛围稍稍松了一些,某些学生配合着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领主在开玩笑呢,还不赶紧笑,说的就是你,还在傻看! 这些东西的制造,一定不像领主说的这么轻松,但只要花时间,确实总是能做的出来的。 一个一个轮子做,一条一条履带拼,把这个框架搭出来,最多后期多打磨打磨,修正修正嘛。 “第三块的发动机配套部分,确实要难一些,这并不是说铸造有多难,而是这一块涉及到未来要内装很多精密部件,咱们的公差必须要符合要求。” “缸体,缸盖、变速箱壳,我们先试着铸造模具,浇铸成型,哪里有问题就改哪里。” “我会提供整套的内装组件,包括高压燃油喷射系统、增压器、高精度轴承、活塞环、全套密封件、电子控制单元等等,你们就给我反复试,反复练,练到咱们制造的外壳,能分毫不差的把这些内组件装好为止!” 这一块其实是最麻烦的,坦克的外装甲铸造的有一点偏差,其实是不影响使用的,就算个别装配部位不合适,再打磨一下就是了。 但是发动机这种精密组件,实在是容不得一点马虎,任何一点疏漏,都有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陈默环视了一圈,声音越发高亢:“当然,我更希望有一天,你们能告诉我,这个小玩意,我们吃透了,能自己做啦!” “放心,你们任何人,实现了任何技术突破,领地绝对不吝嘉奖!” 这句话,瞬间激发了所有技术员的共鸣。 领主一向大方,对于技术人员,那是尤其大方,在过去的小半年时间内,因为在产品制造中表现突出,或者是实现了个别工艺从零到一的突破,瀚海领不仅将大量的技术工人极其家属一起转入了国民序列,各种奖励也丰厚的令人乍舌。 在瀚海,最容易娶到老婆的,首选就是技术工人,其次才是职业军人。 毕竟虽然职业军人地位高待遇好,但是需要经常出外,对于繁星世界的平民来说,打仗,尤其是和兽人打仗,本就是个极为凶险的事,说不好哪天一仗就打没了。 相比之下,能够在家里朝夕相伴的技术工人,薪水拿的多,领地地位高,像铜须这样的大匠,更是可以直接安排全家老小转国民待遇,甚至经常还有超限制的名额,物资,资金奖励。 看到蓝色工作服,上臂两支笔,领地的女娃们都觉得这才是安稳踏实,前途光明的好人。 以至于全员学技术,几乎成了领地的一场风潮。 如今,这一个新品“坦克”的建造,不知道又要缔造多少瀚海新贵!在场的技术员们,不知不觉悄悄握紧了拳头。 (本章完) 第201章 钢铁巨兽下线 兽人大军北归 坐在前排的技工学员们,能明显感觉到嗓音中的沙哑,和眉眼间难以掩饰的倦色。 在给他们这些技术骨干分解那庞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生产任务之前,领主自己可是先不声不响地熬了两个通宵,把那份厚厚的、来自蓝星东夏的“五九改”工艺手册硬生生啃了一遍。 现在布置下来的这些,看起来如此庞大而复杂的工序,其实只是整个生产链条的一小部分而已。 坦克的核心部件,绝大部分还需要陈默通过血脉祭坛“进口”! 各种核心金属部件,比如重点位置的齿轮,轴承,扭杆,弹簧等等,只能依靠东夏输送,本地的生产工艺暂时还无法提供这些特种合金零件。 武器系统更是全靠援助。 列入清单的包括身管自紧炮管、炮闩机构、液气复进机、抽壳钩、击发机构等等等等,这些设备有些需要内膛加工、有的需要镀铬或镀其他特种材料,特别是炮管用到的液压自紧工艺,更是直接关系到武器的威力、精度和使用寿命。 这些东西,未来将长期在祭坛的运力中吃掉一块负重。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没有也能凑合用,但有了就直接起飞”的豪华套装。 相控阵雷达体系、光学观瞄系统、智能火控单元、辅助驾驶系统、自动装填和自动战斗单元、战场一体化指挥系统,等等等等。 这些高科技玩意,对目前的瀚海领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想都别想,全都指望着东夏老家兜底。 陈默快速对比了一下两套方案,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拍了板——上满配! 雷达等于全图视野,火控等于自动瞄准,这简直是官方外挂!数量少点就少点,能打才是硬道理。 此外,还有东夏兵器工业设计师提供的升级辅助,比如高强度的坦克车载激光炮,车载无人机,车载机器狗…… 他们说这玩意叫机器狼,不过不管是狼还是狗,这个增配还是算了。 陈默已经想好了,坦克建造完成之后,在车子外壳上加一排金属固定架,每根架子上挂一具骷髅,再放一两只骨鹫。 半人马带骷髅的打法,已经充分证明了其战术价值,未来坦克挂骨头,想想就美的不行。 进攻时骨坦协同,行军时推车省油,侦查时骨鹫先行,撤退时骷髅殿后! 领主大人又扫了一眼手中的清单。 嗯,还有高标号绝缘材料、金属探伤设备、维护保养设备、特种焊丝焊条、外涂装染料、专用刀具、量具、夹具、维修工具,等等等等。 虽然看起来如此繁琐庞杂,但陈默并不觉得烦躁,反而像是在玩一个大型任务游戏,每一项需求的满足,都意味着进度条往前实实在在的涨了一截。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百八十辆挂着骷髅的“繁星五九”中型坦克,组成钢铁白骨洪流,在平原上碾碎一切敌人时的壮观场景了。 要是再挂上魔法防护阵,敌人拿头跟我打? “说起来,领地里的亡灵法师还是太少了啊……是不是该考虑扩招了?” “或者,开个亡灵法师速成培训班?” 陈默匆匆的在本子上做下记录:“对,阶位不用多高,会召骷髅就行!哪怕是学徒,能补充坦克挂件就是好法师!” 平时可以给车组当观察员,驾驶员,记录员,卫生员,战事化身兵源补充器! 之前记得精灵的伊瑟拉长老提过那什么,放逐之谷,落魄亡灵法师的聚集地,等忙完这一阵,或许可以抽个时间过去看看。 会议室里,军官们围着地图激烈讨论,技师们拿着图纸热火朝天地交流,而领主大人则站在一旁,浮想联翩,脸上泛着温柔和煦的微笑。 ————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 天穹一四二八年九月最后一周,占星师们口中的红眼秃鹰之周。 金鬃大将的部队凭着一股血勇之气,在付出巨大代价之后砸开了东关岭山口,绿松王国的军队伤亡惨重,不得不转入了据城、据河而守的状态,任凭兽人长驱直入,在广大的平原地带肆意劫掠。 就像过去许多年的历史循环一样。 看到战场上的这一幕,陈默高度怀疑,翡翠公国之所以如此轻易的先放弃东关南关,再放弃云雾,是不是因为这么多年对兽人的抵抗,让他们也是精疲力竭,苦不堪言。 现在,赶上人族内战,就忙不迭的把这个包袱名正言顺的甩了出去。 嗯,越想越像。 当然,真相如何,怕是只有翡翠公国自己知道了。 与此同时,天霜城下,双方投石车对轰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是弹药开始捉襟见肘了。 虽然能进行战场回收,但毕竟总是有损耗的。 因为城内的石料不像城外那么富裕,天霜城率先进行了改变,大幅度减少石弹的使用,毕竟谁也没规定投石车投的就一定要是石头,投点土也不是不行。 既然打不着敌人,纯粹就是做做样子,浪费那些石料干什么? 在夏尔的安排下,天霜城索性就把一些泥土,碎木,垃圾包裹起来,当做投石机的弹药砸出去。 有时在空中就包装破碎,纷纷扬扬,比那些实心的弹丸看起来气势更足。 对面的兽人发现之后,有样学样,开始批量在投掷的弹丸中加入了轻质材料,这一下,战场的“投掷密度”一下子提升了上来。 双方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 旗山山外的兽人南大营,瀚海领军队自始至终一直保持着潜伏状态,连局部冲突都没发生,整个剃刀走廊一片安静祥和。 而在瀚海领,工程技术部门在进行了整整两周的攻关之后,烧掉了大量的金属废件,终于搞出了第一套外壳与内置基本严丝合缝的发动机。 在此期间,作为首席工程师的铜须,几乎是没日没夜的泡在车间里,一处一处的改,一点一点的修,在并不能理解大部分原理的情况下,强行靠着傻瓜式的对照操作,完成了首台发动机的有效拼装。 当经过多次过滤的、澄澈的燃油被注入发动机,按下启动钮的瞬间,巨大的轰鸣声如同野兽苏醒般咆哮。 稳定、有力、持续运转,所有参与其中的技术人员瞬间陷入了狂喜!他们疯狂地相互拥抱、上下跳跃、用嘶哑的嗓子欢呼呐喊! 这款五九改繁星特别款,终于有了自己的核心驱动力。 天穹一四二八年十月中旬,分头行动的兽人大军,连续在“克敌城”和“报捷城”下发起了几轮攻击,因为对城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办法,损兵折将,只好暂时从城市周边退却,继续扩大在野外的搜索和劫掠范围。 在此期间,人族的空军和兽族的空军在新珀河上打了一场惨烈的交换,最终绿松王国的飞行部队在地面魔法师的支援下,打了一个惨胜,掐断了兽人对河道以南的念想。 天霜城战场,因为持续不断的抛投,双方的投石车都出现了批量的损坏。 需要说明的是,石弹换成了土弹或者木弹,实际上给投石车造成了额外的负担。 首先是因为弹丸过轻,投石臂的挥动速度会快的多,急挥急停给抛射臂和抛射杆带来的压力,远远超过抛投重物时的负荷。 更糟糕的是,因为投掷的重量不足,能量无法被有效转移和释放,导致巨大的破坏性能量被投石车自身结构所吸收。 就好像你练习了无数次投铅球的动作,现在,当你以同样的力量,砸出去的只是一颗花生的时候,那些因为重量差而无法投射出去的力量,会大部分反馈到你自己的手臂上。 总之,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繁星大陆投石车的建造材料极为优秀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投石车损坏或者进入维修状态,双方不得已降低了对轰,改为更加低烈度的远程对射。 城头上射火箭,兽人们投鸣矛。 看起来是比过去更加热闹了,但是实际效果…… 现在双方可以随便出手,随便出城回收,反正双方的攻击距离中间,还隔着好几公里的距离。 目前的节奏,是一三五射箭投矛做射击表演,二四六用为数不多的投石车互相问候,周日嘛,休息! 气氛就很和谐。 而在玄水沼泽内的兵器试验场,第一台未加装武器,只有外壳和行动系统的坦克初装完毕,开始了首轮地面试车。 尽管这家伙在走了十几公里之后就趴窝了,但领主还是毫不吝啬的对整个“繁星五九”工程团队发出了隆重的表彰。 接下来,第二轮试车,第三轮试车,每次解决一点问题,瀚海的中型坦克,正在一点点的朝前迈进。 天穹一四二八年十一月,天气已经开始渐渐转凉了。 兽人们非常讨厌这种天气。 荒原出身的兽人,其实耐寒性非常不错,但他们更习惯的对抗的是北地空气干燥环境中的干冷,哪怕是呼啸的北风,也不能带走兽族浓密的皮毛下锁住的热量。 但是人族所在的南方的冷,是一种湿度极大的寒冷,是一种动辄细雨连绵,空气中能直接氤氲出水汽的湿冷。 被打湿的皮毛根本无法保护自身,甚至会不停的从身体中汲取热量,造成快速失温,以至于在南方的冬季,兽人会感到真正难以忍受的彻骨寒意。 用萨满们解释的话来说,荒原上的冷,来自于狂野的风元素,而人族平原上的冷,来自于涩暗的冰元素。 “荒原呼啸的北风,是先祖的呼吸,会让兽人们沸腾起血脉!” 在一场晚秋的寒雨之后,兽人开始了大范围收缩,各路劫掠队将掠夺来的人口和物资向营地集中,缓缓押送东行,准备向大本营转移。 于此同时,萨格里斯也知道大战行将结束,仗着长久以来的默契,在天霜城下发动了数轮小规模的,貌似试探实为表演式的攻击,每次丢下十来具尸体,拍摄几个攻城镜头,悻悻而回。 不管怎么说,血吼大将近乎圆满的完成了为兽人南征大军守护侧翼的任务,虽然没有功劳,但是苦劳可不小。 加上春狩的功劳,这次回去,地位大概能更上一层楼。 而在玄水城,繁星五九完成了第一次武器攻击测试。 这次武器测试的范围极小,只有领主,军事部门的少数军官和技术部门的几名总工参加,测试结果也完全没有对外界透露。 只不过,从测试结束后,各位参加人员那飘得有点上天的脚步来看,应该结果还是不错的。 同时在测试完成之后,领主大人就向工业团队下达了全力生产的指令,按照当前的进度,满负荷生产的话,每个月至少能有四到五辆繁星五九下线。 后面,随着工艺的熟练度和其他工业设备的陆续补充,生产速度必然还会进一步加快。 用不了几个月,就能攒一个坦克营出来了。 陈默领主现在志得意满! 当然,接下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兽人的秋猎行将结束,大军即将撤退,瀚海领要不要掺和一下。 战争从开始打到现在,瀚海领一枪未发,一炮未鸣,这里面既有陈默领主忙于内政的原因,也是因为兽人大军的战术选择。 敌人没有对瀚海领和天霜城产生重大威胁,陈默自然不愿意主动去招惹对手,万一撩拨几下,对方红眼了怎么办? 正经是天气渐冷,兽人是确定要撤退了,这时候可以考虑要不要搞点事情。 说起来,在此前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个极为荒诞的事儿。 眼看着春狩期间瀚海领和天霜城没死,秋猎一开始,又是安然无恙,绿松王国居然发来了一份像模像样的正式文告。 文告伊始,先是向这两个势力宣示了主权。 是的,陈默当时差点以为自己中了荧光蚕的幻术,但是这份盖着绿松王国印玺的文告就这么真切的摊在面前,绿松王国宣称,瀚海领和天霜城应该归属于绿松王国管辖。 绿松王国认为,基于他们成功占据云雾领的事实,他们天然继承了云雾领的一切权力和义务。这其中,就包括了对瀚海领的名义管辖权,以及对天霜城流亡势力的法理所有权。 在这个自说自话的前提下,绿松王国一方面“慷慨”地对瀚海和天霜在过去一年中“英勇”抵抗兽人进攻的行为表示“高度赞赏”,并随文书附赠了“丰厚”奖赏——每个领地十几枚金币。 还不如在瀚海的佣兵行会多接一两个任务。 另一方面,绿松王国以上级和领导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命令”两个势力应当立刻投身于“全人族抵抗兽人的伟大事业”中,要“积极主动”、“不畏牺牲”地向兽人军团发起进攻,以减轻王国核心区域面临的压力。 这种抽象而厚颜无耻的命令,陈默估计连起草文书的绿松官员自己都不会相信。 就在去年,流霜可还是在跟他们打生打死呢,现在你让我们听你的命令,去跟兽人死磕,给你减轻压力? “算盘打的挺好。” 陈默当时就把文书扔到了一边,吩咐部下按兵不动。 如果没有这出恶心的闹剧,陈默或许还会本着给兽人添堵就是给自己减压的原则,适当出击,骚扰一下兽人的后勤线,顺便练练兵,捞点战利品。 但在收到这份极具侮辱性和荒谬性的“命令”后,陈默彻底熄了开战的心思。 敌人的敌人,虽然不一定是朋友,但起码可以当做陌生人,擦肩而过嘛! 战争进入尾声,陈默考虑了一下,还是跟流霜通了个电话。 现在天霜城架起了通讯塔,双方已经可以直接通话了,不过陈默很忙,流霜很懂事,这条领主专线更多的是作为情报线路使用。 面对陈默的询问,流霜一秒钟都没犹豫:“我听你的!” “如果,打兽人和打绿松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小郡主还是毫无迟疑的回答:“我想打绿松……绿松的锆石!” “好!”陈默干脆利落的回应,“那这次针对兽人撤退的行动,你们天霜城就不用参与了。抓紧一切时间恢复生产,训练新兵,积攒力量。我们的目标,是将来找机会,打回去!” 结束通话,陈默转过身,对麾下已经憋了整整好几个月、求战心切的野战军指挥官们,下达了等待已久的命令。 “咱们,挑兽人的某些节点打一打!” 挑哪些节点呢? 当然是没有窃听器定位的那些兽人指挥节点! (本章完) 第202章 法杖的指引 枉死的将军 最近这一段时间,因为金鬃大将的兽人大军本部,与绿松王国的战争烈度大幅减少,队伍中的萨满们也得以放松下来,不用每天施法到身心俱疲,筋疲力尽了。 兽人军队的施法者其实有很多种,各个部族都有自己的辅助灵能单位,不过通常情况下,主要分为三个大类,也就是先祖萨满,魂语巫医,以及数量稀缺,极少出动的图腾掌控。 加鲁属于先祖萨满这一系。 先祖萨满分为上下九个阶位,目前的加鲁处于第三阶,也就是初灵萨满的状态。 在战场上,阶位越低的萨满就越忙,这也是兽人中的惯例。 不过加鲁很快就要摆脱这种状态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战场历练,加鲁的水平够了,功绩也够了,回去进一趟祖庙,升阶是一定的,甚至有可能升上不止一阶。 百灵萨满,或者千灵萨满? 一同在这个施法者小队中服务的其他萨满,一个个都志得意满,俨然已经窥见了光明的前途,随着大部队缓缓东撤,没有战争压力的萨满们开始放纵起来。 兽人的军营之外,还有苦工营和奴隶营,其中除了修营搬砖做苦力的奴隶,自然也有供兽人发泄的女奴营。 女奴营里关着各种各样的女性兽人奴隶,当然更多的是人族奴隶,这些奴隶被关在不同档次的营帐中,分别用来招待督军以上级别的高级军官,百兽长到万兽长级别的中级军官,以及那些兽人勇士以下的大头兵。 萨满们是有资格进入中级奴帐的,坐在营帐内屏息凝神的加鲁,就一次次听到了他们的招呼。 此刻,加鲁盘腿坐在自己的那块粗毛毡上,眼帘低垂,仿佛老僧入定。身旁的同帐萨满们正吵吵嚷嚷地换着衣服,互相用粗鄙的兽人语调侃着,内容无外乎是女奴营里新来了哪个部族的女人,谁的“本钱”更雄厚之类。 这些施法单位,同时也是“纹身大佬”,粗鲁的很。 “加鲁!走了!仗都快打完了,不用施法啦!还不跟我们一起去玩玩?” 一个脸上涂着靛蓝色纹路的狼族萨满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喷出浓重的酒气。 加鲁微微睁开眼,略显尴尬地摇摇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头疼得厉害,你们去吧,玩尽兴些。” 其他同营帐的萨满吵吵嚷嚷着走了出去,加鲁竖起耳朵,努力分辨着外面的响动,隐约还能听到那些家伙不怀好意的调笑。 “你们说,这家伙每次都不去,不会是那个地方不行了吧!哈哈!” “还真有可能,我听说这家伙不但不近女色,还不近男色,落鹰山来的祭司都在猜,这家伙是不是雌雄同体……” “别瞎说,又不是海兽,咱们荒原兽人哪有这种!” “行了行了,小心让他听见了,回头找你的麻烦!” “他什么东西,我舅舅可是万兽长,我能站着跟他说话,都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随着低低的聊天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一丝身影,加鲁擎出了自己的先祖之杖。 不去跟那些家伙一起鬼混,第一是因为在瀚海领呆了一段时间,他知道领地上的一些规矩。 这虽然很荒唐,领地的很多本地领民都不太能理解,但是领主的安排最大,大家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服从命令。 有时候夜间回想,加鲁也会觉得,如果把自己的心上人留在这样的领地,或许自己会安心不少。 第二嘛,加鲁需要用这段安静的时间,接受来自瀚海军事指挥部的命令。 在他那柄重新拼接过的先祖之杖内,别有玄机。 先祖之杖,是被甄选出来的年幼萨满们亲手栽种在萨满圣山之上,并且一路伴随成长,直到萨满成年那一天取出制作,成为萨满们相伴一生的法器。 既然是法器,自然就有丢失和损坏的可能。 丢失了先祖之杖,萨满会相当麻烦。 他们首先要进行冗长的赎罪仪式,向伟大的先祖之灵恳求饶恕罪行。 完成了这一步,他们还需要进入圣山,选一颗圣山原生的树木,经历长达九九八十一天的吟唱,转舞,唤灵,祈祷……一整套极其复杂的仪式之后,才能取下这颗树木,重新制作自己的先祖之杖。 对了,最后,这位萨满还需要给圣山补种上几棵树,整体流程看起来倒是挺环保。 算上仪式,制作和补种的时间,至少要耽误五到六个月时间,这时间实在是过于漫长了,而且,各种仪式的花费也相当高昂。 正因为如此,萨满们恨不能时时刻刻都把先祖之杖绑在骨架上,穿进肋条里。 先祖之杖的补充手续如此麻烦,所以通常遇到了损坏情况,萨满们也是能修就修能混就混。 加鲁的先祖之杖,在上一次战争中完全折断,在成为瀚海领的俘虏之后,加鲁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摸到自己的法杖了。 然后,在他完成了学习和劳动改造,走出瀚海教育所的那一天,那位年轻的,瀚海军校一期毕业生,火炬少年团大队长,改造营老师,给自己递上了这枚修缮一新的先祖之杖。 拼接的严丝合缝,加鲁甚至看不出来自己这把先祖之杖折断的痕迹在哪里。 而这把手杖,自然不是维修完毕那么简单。 特殊位置的启动开关,可以打开内置的储存空间,瀚海领给配置的微型窃听器就放在这里。 先祖之杖的顶端,几块打磨的珠圆玉润的硕大兽骨,晃晃悠悠,飘飘荡荡,就在第二大的那块兽骨之内,还藏着一台袖珍的无线电接收器。 加鲁拄着木杖来到门口,透过帐篷的缝隙,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场景。 兽人的本部,可没有挨过瀚海领从天而降的毒打,所以,营帐还是传统的连片大营形式,此时此刻,已经明显能感觉到一种大战将息、归心似箭的躁动。 天气渐寒,篝火也升起的比往日更早,一堆一堆架起在空地上,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或疲惫、或兴奋、或麻木的兽人脸庞。 那些劫掠而来的各式各样的粮食和物资,在辎重大车上堆的高高的,塞不进营帐,就排列在营地围栏的旁边,偶尔还有兽人队长从旁边经过,上下打量一番,看看还有没有小件的,能塞进自己怀里的财货。 更多的兽人战士三三两两的簇拥在一起,自己嚼着粗糙的干粮,把羡慕的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啃食肉块的座狼,偶尔咽几下口水,湿一湿干燥的嗓子。 刚才出去的那帮同营帐的萨满们已经走出了营地的大门,在火光中渐行渐远,接下来,加鲁大概会拥有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加鲁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盯着营帐之外,从胸前破旧的皮袄缝隙中抠出一颗纽扣,塞进耳廓中,然后双手的手指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力度,在自己那柄先祖之杖上的几处“天然木纹”区域轻轻摩挲。 来回几次之后,一个非常轻微的声音在加鲁的耳中响起。 加鲁屏住呼吸,开始仔细聆听这段指令。 “旅鸽收悉,风暴将于老鹰归巢时降临东北林区。优先标记:九点、十二点部落集结地,可能影响两点后勤辎重堆放区。” “切勿冒险,安全第一;保持静默,注意隐蔽;风暴过后,静待归期。” 指令接收完毕,声音悄然沉寂。 加鲁小心翼翼地将先祖之杖抱在怀中,走出帐篷。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橙红,他慢慢转向瀚海领的方向,闭上眼睛,喃喃低语。 以自己为中心,九点钟方向,是兽人空军的飞龙栖木所在的区域,至于十二点……那是金鬃大将麾下先锋大将的军帐。 看来,今晚要闹点大动静了。 忽然,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怎么了小加鲁,饭也不吃,乐子也不耍,你不会真病了吧,要不要去巫医那里看看?” 说话的是负责这一片领地的罗姆督军,这位熊族将领在战场上作战风格非常暴躁,但是不打仗时却是个公认的好兽人,对于自己负责保护的这一批萨满尽职尽责,甚至个个都能叫上名字来。 加鲁欠身微微行了个礼,握紧了手中的先祖之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种符合他萨满身份的、混杂着忧虑与感应的神情,用这位罗姆将军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念叨,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冥冥中的存在祈祷。 “先祖……先祖之灵在低语!” “风中传来了不安的气息,大地传来了焦虑……焦虑的情绪。”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萨满的预感,在兽人传承中带着足够的神秘色彩,传说中先祖萨满的每一名大萨满,都有着感应灾祸的能力。 面对加鲁如此郑重其事的呢喃,罗姆督军两道粗重的眉毛绞在了一起,毛茸茸的大脸上露出了迟疑和审视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着加鲁。这个年轻萨满平时就有些沉默寡言,甚至显得格格不入,但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却不像是伪装。 不过,说什么先祖之灵的低语,罗姆是不太信的,他信奉的就是先祖之灵,深知先祖之灵的品性。 先祖之灵通常只会“眷顾”那些实力强大或供奉丰厚的萨满,眼前这个区区三阶、穷得叮当响的小萨满,怎么可能得到先祖的提前示警? 除非……他真的是天赋异禀…… 罗姆督军甩了甩硕大的脑袋,把这个有点荒诞的念头甩出去,用力拍了拍加鲁的肩膀,差点把加鲁拍了个趔趄,然后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行了,别胡思乱想!仗打完了,能有什么屁事!你就是累坏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啥事没有了!” 说完,罗姆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等加鲁再见到这位将军,就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兽人的营地遭遇了袭击,这次袭击来的如此突然,如此凶猛,令兽人猝不及防。 而更让兽人惊骇万分的,是受到袭击的对象。 金鬃大人麾下的心腹爱将,本次南征的先锋官,莱斯·血牙将军的营地,成为了第一打击目标。 当几道骤然出现在天空中,拖着炽烈火尾的流星突然穿透夜色,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直接撞入兽族大营的时候,速度快的甚至连哨兵们都还没发出任何警讯。 然后,便是浓烈的火焰,宛如在夜色中点起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火把。 围栏破碎,营帐倒塌,炽热的火焰冲天而起,惨叫声、惊呼声、座狼的嚎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而另一面,飞龙栖木区被重点照顾,从休憩中被炸醒的双足飞龙,仓促的试图起飞逃窜,却被栖木的栏门死死挡住,在火焰中发出痛苦的哀号。 不远处的后勤营地,也在爆炸中燃起了熊熊大火,粮食、草料、抢来的各种财物,都在火焰中剧烈的燃烧,发出了橘红色的刺眼光芒; “敌袭!!!” “是敌人的魔法师!注意躲避!” “救火!快救火!” “血牙将军!血牙将军的帐篷被击中了!” “巫医!巫医在哪里?!!” 打击前后持续了三波,一轮接一轮宛如流星火雨一般的攻击从天而降,咆哮的兽人疯狂的寻找着攻击的来源,面对的只有黝黑如墨的无边夜色。 这一天晚上,兽人的指挥中心、零散军帐、空军基地、后勤区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严重打击,尤其是当莱斯·血牙将军身受重伤,巫医还没赶到就不幸身亡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兽人大军感觉天都要塌了。 原本大家打的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胜仗,就等着凯旋而归,欢庆胜利了,现在大将死了,飞龙没了,财货烧了,虽然只是一处营地的一部分损失,但这也足以算得上伤筋动骨。 疯狂的调查立即展开,并很快就获得了瀚海领想让他们得到的结论。 绿松王国的魔法师,用某种超长距离的火系魔法,对兽人营地发起了无耻的偷袭。 瀚海领选择的打击目标,打击手段乃至打击时间,可都是精心设置好的。 经过教育,归降瀚海领的萨满有不少,但是陈默极其小心,宁可不启用也决不冒险。 毕竟每多放一名间谍,被查出来的几率就会大一分,也会极大影响那些成功打入敌人内部潜伏人员的安全。 核心思路是宁缺毋滥。 在这种思路指导下,这场仗打到现在为止,加鲁和另外一名潜入的萨满,一共放出去七枚窃听器,主要针对的都是千兽长以上级别的兽族将领。最高级别的,就是这名血牙先锋大将。 而瀚海发动针对高级将领指挥部的打击,核心思路就一个,把不带窃听器的兽族将军打下去,给带着窃听器的将军们多一些上位的机会。 那么,为什么这位血牙大将明明被挂上了窃听器,还是被炸死了呢? 因为这家伙有点飘了。 莱斯·血牙身上披挂的,是一套深蓝品质,惊雷百锻级别的重甲,作为喜欢冲锋在前的强力大先锋,他参与过了好几次与绿松王国军队正面对接,甚至作为锋矢尖刃强冲阵地的攻击任务,自然,这幅甲胄上也多了好几处明显的凹痕和裂口。 因为体型身材的差异,通常情况下,人族的盔甲是不适合这些兽族大将使用的,所以莱斯·血牙也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替换。 直到昨日,金鬃大将宣布大军拔营撤退,凯旋报捷。 作为南下第一功臣,莱斯·血牙脱下了铠甲,换上了一套兽人传统礼服,参加了金鬃大将的庆功会。 而这套被替换下来的铠甲,血牙随手就赏给了自己的爱将巴尔坦。 仗都打完了,自己也不用再冲锋了,等回到王庭,少说也能被赐下一套橙金千锤的甲胄。 当然,什么甲不甲的都无所谓,关键是,那甲片上带着定位窃听器啊。 瀚海领选择打击目标,大概是这样一个逻辑,在兽人和人族交战区,本方的侦查小队无法靠近,那就主要依靠高空上的眼睛。 野战军的指挥部会从飞艇和高空无人机拍摄的现场图像中,挑出那些明显是部落核心军帐的位置,坐上标记,然后交给信息部门进行比对。 信息部门将其中有窃听器定位的区域给标红,作为禁止攻击区域,在返回野战军指挥部。 在最终发动攻击前,双方会再校对一次,并上报陈默确认。 就是最后这一次校对,发现其中一枚窃听器远离了原本长期驻扎的营帐,陈默果断一圈,这里重点打一下! 按照陈默的逻辑,这位带着窃听器的将军,因为某些特殊原因离开了自己的营帐,那正好,我们就当不知道,打他原本的营帐。 虽然可能没什么战果,但这就相当于给打击目标增加了一组无规律数据,扰乱一下敌人有可能的侦查方向。 结果,就此打出了一个最大的战果。 功勋卓著的莱斯·血牙,就这么因为换了一套礼服,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这个宣告胜利的夜晚。 (本章完) 第203章 幕后牵引 骑兵对冲 秋猎落幕 凛冽的北风卷过荒原,刮起沙尘与枯草,打着轻轻的旋儿,在兽人军营外摇摇晃晃,看起来还挺可爱。 当然,此刻的金鬃·伊格大将,满眼都是阴霾。 一拳砸在帐中的桌案上,把厚实的木板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桌上的东西哗啦啦的震落下去,铜杯和骨盆铿然作响。 “又是夜袭,又死了一个千兽长!” 伊格的金色的鬃毛因愤怒而全部张开,像极了家族供奉画像中那头暴怒的雄狮。 “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没查清楚吗!” 帐下诸位兽人将领鸦雀无声,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负责检查现场的老萨满缓缓开口,他手中捏着一包扭曲的金属碎片,上面残留着微弱的元素波动,“有天然雷火的气息,也有灵能元素的痕迹,但是太碎了,我们看不出来历……” “这些攻击的来源,哨兵和空军都能确认,一部分来自玉珩山方向,一部分来自平原方向。” “绿松的可能性最大!” “还有,我们发现了这个!” 萨满从碎片中取出一枚箭头摸样的,焦黑的金属,递到了金鬃大将的面前。 没错,兽人的调查很仔细,但是,这一场金鬃大将和陈默领主之间的隔空交手,陈默领主开着挂呢。 发起攻击的巡飞弹,上面特地请魔法师附着了好几道魔法元素法阵,一方面遮蔽一下飞行中的轨迹和动静,另一方面,也是让兽人能够感受浓郁的灵能气息。 嗯,人工造物,但魔法攻击。 其次,陈默有意调整了攻击方向。 瀚海领飞弹的起飞地点,是在兽人大营东边的沙漠中的前进基地。 但是根据领主的指示,野战军的操作员硬生生指挥飞弹绕了一个大圈,转到了兽人营地的西南方向或者正西方向,从这里二次点火,发起对兽人大军的攻击。 这个方向的袭击,嫌疑人那肯定是绿松王国啊。 最让人绷不住的是,陈默安排人在飞弹的前部上挂了很多棱形箭头,弹头爆炸之后,这些箭头四处纷飞,虽然没造成多大杀伤效果,但是相当惹眼。 这些小小的箭头上,刻着原本属于翡翠公国云雾领的流云标志。 没错,这些箭头是从天霜城取来的,而且特地选取了库存的旧箭头。 按常理,如果想构陷别人,这么干也最合情合理。 但陈默领主是个好人,他还是大大方方使用了来自云雾领的标志性武器。 问题是,兽人不这么想啊。 负责检查现场的老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箭头制作了少说也有一年以上的时间了,并不是为了本次袭击特地准备的。 那么,谁会用这种带有流云纹路的武器? 要么是云雾领的那些余孽。 但是这帮家伙现在被萨格里斯困在天霜城内,虽然萨格里斯攻城攻的并不用力,但有没有放敌人出来,金鬃大将心里还是有数的。 要么,就是某些占据了云雾领原来的地盘,缴获了云雾领武器库的家伙。 那还能是谁呢,肯定是刚刚打生打死的绿松王国啊! 理论上,如果兽人大军和绿松王国坦诚的沟通一下,相互充分交换信息,或许能发现其中的问题,但别说现在这种激烈的战争状态了,就算没打仗,双方也不可能去对这个账。 反正有动机,有轨迹,还有证据,不是绿松,还能是谁呢? 虽然眼看冬日就要到来,兽人大军不得不继续撤退,但是将军们的眼珠子已经充血,獠牙已经外翻,就如同一头刚刚被踩了尾巴的巨兽,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 在缓缓北撤的途中,随时随地会准备暴起,给这些卑劣的敌人来一记重击。 而绿松这边,按照战争的规则,一直在用侦查骑兵追踪着敌人的动向。 放在平时,双方会是哨兵对哨兵,来来去去,进进退退,偶尔小范围摩擦一下的状态,不过现在,兽人怀着一腔怒火,自然不会这么让对手轻易侦查。 每当侦察骑兵抓到了敌人的蛛丝马迹,准备已久的空中和地面双骑兵队伍就会立即冲出去,化作一道复仇的狂潮。 地面是奔腾的狼骑兵,全速奔跑的座狼背上,是全军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骑兵,擅长远程攻击,套索,捕杀。 空中是双足飞龙,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从空中发动俯冲扑击,将一切出现在视野中的敌人撕成碎片。 有时为了追杀一小队侦察兵,兽人会疯狂地追出数十里,直到将最后一人碾成肉泥,尸体拆成零件洒落一地,才抓起头颅,喘着粗气,对着寒冷的天空发出宣泄的长嗥。 大营中提高了赏格,一枚绿松的纹章,此刻能在金鬃大将帐中兑换双倍,甚至三倍的军功。 如果不是严寒日益加剧,战士归乡心切,兽人将军们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全军掉头,再把绿松杀一个来回了。 但憋屈依然在累积,兽人在战场上的胜利,无法阻止敌人那神出鬼没的偷袭。 隔三差五的袭击,有时重有时轻,有时直接毁伤大将,焚烧后勤,有时只是拆几处护栏,烧一处空地。 兽人不得不执行了换营,隐蔽,藏旗等一系列动作,勉强把将领的伤亡率降了下来。但这口气怎么忍的了,只能加倍的发泄在这些卑鄙的人族身上。 而原本只是准备远远侦查,礼送兽人出境的绿松王国,也被激起了凶性。 绿松的国主亲自召见了锆石瓦罗侯爵,表达了对前线的坚定支持,要求一定要打出一场局部胜利来,为整个王国提振一下士气。 绿松王国本来就是一个尚武,侵略性极强的国家,又在一次次战争胜利中打出了丰硕的战果,在过去的两年对翡翠的攻伐中,绿松的领土扩大了近三分之一。 正是因为不断的胜利,军队和将领们才会坚信还有下一场,下下一场胜利,整个王国正处在一个蓬勃发展的上升期。 翡翠王国这种老迈腐朽的国家,斤斤计较于一场两场的战斗损失,纠结于某些价值不大的区域不应浪费兵力,殊不知,这才是翡翠打不过绿松,连连丧师丢土的真正原因。 绿松需要维持这股锐气。 原本这一场战争打成这样,说成小负也行,说是平手也可,但既然兽人如此不依不饶,那就别怪绿松下狠手了。 东关岭谷地,地势相对平坦,两侧是起伏的丘陵,是进行骑兵决战的理想场所,也是兽人追击部队常常经过的区域。 锆石侯爵亲自督阵,来自绿松六大领地的重骑兵部队悄悄利用山势掩护完成了集结,他们抓住兽人报复心切的心理,连续用三支侦察部队为诱饵,将兽人的追击部队拉进了包围圈。 当兽人骑兵全部追出山谷,认为猎物即将到口时,沉闷的战鼓声如同雷鸣般从两侧丘陵后响起。 下一刻,密密麻麻、甲胄精良的绿松重骑兵,如同潮水般从埋伏地点涌出,迅速合拢,封死了谷口。 骑枪如林,战旗猎猎,铁蹄撼地,杀声震天!绿松四面合围,将兽人锁在了东关岭的谷口位置。 一段时间以来所向披靡的兽人骑兵,没想到对方居然敢拉出来和本方打野战,一步踏错,被关入了牢笼。 困兽的凶性却被彻底激发,眼见四面八方的敌军骑兵,人族的魔法战车和弓手也在掩护下慢慢逼近,带队的两名千兽长发出了暴虐的狂嚎,长长的獠牙在初冬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部落荣耀!不可亵渎!” “撕碎这些懦弱的人族杂碎!” 在这个守城战日益成为主流的时代,大规模骑兵的对抗本就越来越少,通常是弱势方不敢对冲,强势方抓不住对手,现在东关岭口这场难得的骑兵正面对冲,堪称惊天动地。 陈默领主甚至紧急指示,【蓬莱】挂载的两架【惊鸿】全部出动,死死的盯住了这一片战场。 人类的准备显然更充分,骑兵再突然从两翼杀出,切断了对手的退路之后,就快速整备,做好了直接对冲的准备,随着绿松王国麾下的十几面战旗同时扬起,双方的洪流开始涌动。 人类重骑兵组成了经典的楔形突击阵,最前排的骑士平端着超过四米的沉重骑枪,借助战马全速冲锋带来的巨大动能,精准地刺向咆哮的兽人座狼骑兵。 尖端部位如同烧红的铁矛,毫无阻滞的破开了兽人狼骑兵的中央阵型。 骑枪贯穿皮革甲胄、撕裂肌肉、甚至撞碎骨骼。穿透甲片的刮擦和兽人战士的怒嚎成了战场的伴奏。巨大的冲击力将不少兽人连人带狼狠狠掼倒在地,随即被后续涌来的铁蹄踩踏成一滩滩肉泥。 不过一旦冲锋势头被缓冲殆尽,完全近身,兽人的钝武器杀伤效果就开始飞速显现,重型链枷、狼牙棒和巨斧在战场上来回飞舞。 如果说人族骑兵体现的是阵型和秩序的话,兽人的攻击则是充满了狂暴血腥。 他们力量惊人,往往能硬生生用重武器砸开人类骑士的臂盾,甚至将披甲的战马也砸得骨断筋折。 一名狼骑兵狂吼着挥动链枷,带着尖刺的铁球呼啸着砸中一名人类骑士的胸甲,可怕的力道直接让坚固的板甲凹陷下去,骑士一声不吭的栽倒,鲜血从甲胄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战场上,骑士对骑兵,勇士对战士,坐骑对坐骑,双方对冲,陷阵,脱离,掉头,再次起速对冲,就这样一次次的轰然对撞。 从个体战力上,人族骑兵从战士到坐骑,都比这些兽骑要逊色不少,但是,他们数量足,还有着充沛的支援。 防护的魔法,治疗的微光,相互凿穿之后魔法部队不失时机的殴打,让胜利的天平迅速向着精心准备的人族这边倾斜。 空中,兽人的双足飞龙骑兵一直在试图切入战场,但至少有一个中队的人族弓手和魔法师在盯着天空,靠近的飞龙在密集的箭矢中被戳成了刺猬,剩下的只能再次拔高,用寥寥无几的投矛向地面发动袭扰。 泥土已然被鲜血浸透,化作暗红色的沼泥。 兽人的两个千兽长率领的骑兵部队被一点点蚕食殆尽,但是,过于漫长的围剿时间,给了兽人增援的机会。 又是两支千兽长的骑兵抵达现场。 之前的人族埋伏兽人,现在变成了兽人拖住人族。 更多的兽族主力部队正在疯狂加速赶来。 在观望了一下整体战局之后,锆石的瓦罗侯爵果断下达了命令:“天盾军团第三大队掩护,法师团和弓手团脱离战场,骑兵后撤!” 等金鬃大将率部亲自抵达,只能泄愤般的把最后拦截的敌方留守部队砸了个稀烂。 总之,一场伏击战,最终还是打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烂仗,残破的旗帜、断裂的兵器、人和战兽的残骸遍布四野。 绿松王国成功带走了两支兽人骑兵的战旗,让兽人在战场上的小亏,变成了宣传中的大亏,血亏,惊天动地的亏。 兽族则是因为最后控制了战场,所以拥有收尸权利的他们,把战场上人族战士的尸骸沿着山口排成了两条长龙,让部队从中间趾高气扬的走过,也算是找回了一些颜面。 当天晚间,陈默领主传来指示,停止飞弹袭击。 这场大战,先后有两名带有窃听定位器的兽人将军陨落,这铠甲一脱下来,哪怕会重复使用,进行清理也是大概率事件。 瀚海领打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给这些不知情的“自己兽人”创造了一点晋升机会,结果一仗损失了三分之一,这可太心痛了。 同时,大战之后,兽人大军加速脱离东关岭山口,此时停止袭扰,也算是彻底把锅扣在了绿松王国头上。 全程“隐身”的瀚海领,在这场大战中未体现出任何存在感,只有加鲁和另一个甚至还不知道名字的萨满清楚,他们到底对战局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天穹一四二九年年初,金鬃大将的部队撤入剃刀走廊,围困了天霜城近四个月的萨格里斯·血吼旋即退兵,拖着最后三架还勉强能用的投石车,为大军殿后,缓缓向旗山撤离。 虽然没怎么损失部队,但是工程器械的损失不可谓不大! 至此,持续数月,跨越上千公里,波及数个大势力,充满了铁火、硝烟、阴谋与血腥的人兽大战,终于以一种参战各方都不满意的结局,暂时落下了帷幕。 兽人不满意,虽然他们完成了南征,实现了劫掠,却在这片土地上失去了太多的部落勇士。 绿松不满意,他们守住了城池,熬退了对手,但是一片狼藉的战争,可是在他们自己的家里。 翡翠不满意,兽人没能重创绿松,甚至还让绿松打出了几个高光时刻,未来,这座大山仍将长期压在翡翠公国的头顶,随时可能对边境的关墙发起攻击。 雾月的青空也不满意,他们各种支援,投资,获得了在这片土地上的利益,一转头,小半个云雾被打成了白地。 天霜城不太满意,虽然自己没受伤,但敌人也没损失,算下来,前后耽误了好几个月的耕种期。 瀚海的领主大人,同样不满意。 他还需要等待,等待力量,等待时机! 战后的平原上,只留下残破的兵甲、未寒的尸骨,以及下一次风云变幻的种子。 (本章完) 第204章 战后总结 首轮军改 铁血革新 对于这片大陆上绝大多数的国家,无论是人类王国亦或是兽人部落而言,一年一度或者两年一度,最重要的兽人秋猎战争落下帷幕,那就是一个军事对抗阶段的结束。 托绿松王国的福,今年的抵抗很坚决,兽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未取得理想的成果,或许会短暂的休养生息一阵子,也许明年,人族这边能安稳一段时间。 正好方便绿松发动下一场对翡翠的战争。 已经被劈开的伤口总是难以愈合,或许成为一具尸体可以避免流血。 繁星大陆的秩序回归到或繁忙或平淡的日常轨道上,等待下一个轮回。 但是对于陈默,或者是陈默领导下的瀚海、天霜、海螺、玄水这些区域而言,兽人南征的结束,则是自己新一轮整改的开始。 目送对手离开之后,陈默将又一批从繁星大陆各地收集来的新奇特怪物资,连同本次战斗的详细战报一起,发往了蓝星东夏。 对于老家的长辈和同志们而言,总算可以长出一口气了。 按照东夏的规矩,军事部门,政务部门,智囊团,领航者,仔仔细细的完成了对上一个阶段瀚海领各项工作的复盘之后,形成了一份详尽的报告,连同最新一个批次的设备一起,发送给了陈默。 那一夜,领主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第二天,瀚海领自己的军事会议如期召开,这份文件被摆上了领地核心管理层的学习课,领主亲自带领麾下这些军政要员,仔仔细细的学习和研读。 老规矩,先看问题,文中的第一部分,还是战斗总结。 东夏的战后总结有个特点,就是关于胜利的部分,只内部学习,外宣上一笔带过,能超过十个字,就算是给重大胜利一个面子了。 就拿上一次春狩的天霜城攻防战来说,战后总结文件上,关于这场辉煌的胜利,表述内容为:毙敌万二,俘获七千,天霜得守,瀚海无恙。 连上标点符号一共二十个字。 但是关于作战过程中暴露的问题,那可就是连篇累牍,毫不留情了。 比如,战前情报搜集后缺乏合格的本地团队仔细分析和整理,导致对敌人的行动预判不足,多次陷入被动应付的窘境。 之所以强调本地团队,是因为虽然东夏的参谋部门一直在参与军事情报的分析工作,但一来祭坛来去传输信息,总有一个时间差;二来两个世界思维模式存在显著差异,说的直白一点就是,东夏并不能完全猜度对手的思路和想法。 这其实很正常,就算在蓝星上,东夏把情报采集和综合分析做到了极致,也没法猜出白头海雕那位赢学领袖下一刻要怎么赢。 更别提这些了解有限,所知不多的兽人了。 再比如,上次总结报告着重指出了关于天霜城的指挥权问题。 因为缺乏足够的预先沟通和明确,在战争过程中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 报告指出,如果当时不是天霜城的夏尔老将军向流霜郡主提出了正确建议并得到采纳,不排除天霜城存在城墙失守的可能性。 毕竟敌人屡次攻上城头是客观事实,而天霜提出协防请求,流霜亲自转告,请示陈默领主,陈默批准方案,野战军落地执行这一长串操作流程中,任何一个环节的延误,都有可能对战局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再再比如,敌人撤退过程中瀚海领的军事行动,存在明显的走一步看一步,发现一处解决一处的特点。 敌人开始抛弃伤员了,才紧急从瀚海抽调医疗人员进入前线;对于关键性的“放下武器,投降不杀”这一类的兽人语,只培训了接触较为广泛的白鹿平原标准版本,未考虑荒原的兽人各部落口音差异;俘虏运送过程初期纪律把握不严格,存在个别士兵搜刮兽人财物的行为…… 至于什么误操作导致侦查小队损失,局部追击冒进引发敌军反扑,都只能算是小失误了。 说实话,单看这一份文件,瀚海领的军官们都有一种本方打了败仗,而且是惨败的错觉。 陈默领主一句话打醒了他们。 “赢的经验,是我们已经做对了,做好了的地方,我们需要保持,而敌人可能会改变,下一次面对的,未必还会是一样的局面,还能使用同样的手段。” “总是看着自己的优点,比对别人的短处,除了让你沾沾自喜之外,毫无用处!” “而发现自己的问题,深入剖析,认真总结,才是真正能够帮助大家成长,不断自我提升,避免犯下更多更大的错误,进而完成下一次战争准备的核心要件。” 瀚海领的年轻军官们接受能力强,更是对领主的话奉为圭臬,于是在上次战后总结会后,立即开战了一场覆盖全军的大总结、大反思、大练兵运动。 成果显著,上次战后总结的三十多个问题,在本次秋猎战争中,绝大部分得到了彻底修正,小部分得到了极大改善,少数确实因客观条件无法立刻解决的,也找到了替代方案进行规避。 老问题虽然没犯,但新问题还是有一些,这次针对秋猎战争的总结报告,虽然依旧犀利,但问题清单已经缩短到了十几条。进步,实实在在。 带领各级指挥官认真学习了本次战后总结报告,接下来,会议进入了更核心、也更震动人心的议程——瀚海领酝酿已久,却因连续战事而迟迟未能推行的全面军事改革。 这件大事,将深刻影响领地未来的命运。 仔细算起来,从瀚海领成立起,至今已经两年的时间,整个领地的部队框架,最初是在赫兰、林恩等元老手中搭建起来,带着浓重的佣兵和私兵色彩。 随后,兵源逐渐复杂化,半人马战士、沙民勇士、解放的奴隶兵、东夏训练下的民兵骨干、军校毕业生……不断融入,最终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混合体。 它有部分东方军队的底色,带着点封建君主的残留,混一些佣兵江湖的草莽,糅若干将主私兵的风范。 按照老家的建议,早就应该执行变革了。 但之所以拖延至今,主要的原因在于,前期没有人,后期没有空。 瀚海领建立初期,只有十几个买过来的佣兵,后面慢慢补到了百人级别的规模,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骷髅…… 这种小部队,听领主的指挥就好了,军制什么的不太重要,特别是军改需要一支有能力的军官团队,这一点当时完全不具备。 等到军校的学员慢慢毕业,领地的民兵一批批完成训练,瀚海火炬少年团的小军官逐渐完成了文化知识和战术素养的学习,眼看着时机渐渐成熟,结果,仗打起来了。 打的没完没了。 绿松王国和云雾领的仗,瀚海要密切关注,高度戒备。 流霜对锆石的纵横复仇之战,瀚海领要积极支援,随时接应。 接下来,是协助天霜建城,是抵御兽人春狩,是白鹿平原进军,是对抗兽人秋猎……几乎从头到尾一直都没消停过。 动荡时期,军队的稳定高于一切,于是,调整方案一拖再拖,直到此刻,兽人大军北归,瀚海及周边区域终于迎来了一段宝贵的和平发展期,陈默果断决定,立即启动全面的制度改革。 “这一次调整,首先瀚海各支部队的组织架构上要整体重组,之前城防军,野战军这样的区分体系完全打散,原本各个军队的司令部,以及历次战争设置的前敌指挥所也全部取消。” “今后,所有本方控制区域内,核心军事机构只有一个,瀚海最高军事指挥部。” 这个最高军事指挥部的总指挥,毋庸置疑,必须是,也只能是陈默领主。 过去繁星大陆的制度中,领主默认就是领地所有部队的领袖,现在,瀚海领对此作了区分,领主是政治领袖,总指挥才是军事领袖。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区分呢? “我这边,已经和天霜城的流霜领主作了沟通,天霜城也会同步合并加入本次军改,新云雾领的领主还是流霜,不过,军事方面的管理并入瀚海领最高军事指挥部。” 明白了。 过去,天霜城的领主,就是天霜城的最高军事首领,这是繁星大陆分封体制的标准特色。 包括未来如果玄水城持续发展,设立城主,或者海螺港设置港口执政,按原本的军制,都会兼任地方守军的军事首领。 但是军政一拆分,以后,军队就是最高指挥部总指挥领导下的独立体系了,哪怕是云雾领主加天霜城主的流霜,若是没有总指挥的授权,理论上也调不动一兵一卒,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随意任命和撤换军事将领。 马卡加和林恩等瀚海指挥官偷偷瞥了一眼代表天霜城过来参加会议的夏尔,这位老将军正挂着夏文翻译器,一笔一划的做着记录,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都是早就沟通好了的事情。 对夏尔来说,和瀚海接触的越久,就越能明白瀚海的真实实力。 作为沟通协调的一部分,流霜的名字,将出现在瀚海领最高军事指挥部第一副总指挥的位置上,在总指挥部不在天霜城的时候,流霜依然是天霜城的军事领袖,看起来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老夏尔深刻的知道,这里面的变化可太大了。 不仅是指挥权,天霜城部队的整合更是大动作。 这一次军改,会出现一个大范围的军事调动,天霜城的很多将领和魔法军团,都要调来瀚海接受军改相应的培训和指导。 至于到时候回去的是哪些人,思想有没有变化,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句话带过了上层结构变化,接下来,陈默开始详细对军制调整进行解析。 “最高军事指挥部以下,原来的领主近卫军,大漠野战军,瀚海城防军,天霜白雁军团,玄水守备军等等军事名称,从即日起全部取消,一律以数字命名。” “所有部队重新整编,整合为瀚海云雾第一军!” “未来,再有部队体系的扩充,就继续编组为第二军,第三军,依此类推。” “军以下,设旅。旅以下,设营。营以下设连、排、班。” “根据实际战况需要和部队规模扩充等要素,分阶段酌情考虑是否增设师、团级作战单位,以及向上扩充为集团军,方面军等更大编制。” 接下来,陈默领主将一张改变后的军事架构图投射在了会议室的墙壁上。 瀚海领目前的设备已经步入了现代化,但是在数量上还是挺捉襟见肘的,唯一一台大屏幕,为了方便工程师和技工们学习工业相关知识,被搬去了玄水沼泽,所以瀚海这边,只能用微型投影仪顶一顶。 投影画面上,瀚海云雾第一军几个大字端端正正放在中央,下面,延伸出四条线。 目前整个瀚海,只够编一个军,下辖四个旅,各旅的战士数量还有些参差不齐。 能够参加今天会议的军官,多多少少都已经知道了军改的大概内容,他们最关心的,当然是各支部队的旅长和营长任命。 陈默领主没有卖关子,开始宣布任命: “第一旅,旅长由马卡加担任!” 这位原野战军负责人猛地挺直了腰板。 “部队驻地为白鹿平原玄水沼泽区域,主要职责是保卫玄水城及石油工业区安全,择机向周边区域开拓。” 第一旅部队以原瀚海野战军主力为骨干,吸纳了大量表现优异的民兵,满编三千八百人。下辖七个五百人编制的步兵营,以及一个三百人编制的、集信息化支持、通讯、防空和初步空中突击能力于一体的特战营。 该旅的一营、二营,是全军重点建设的王牌快反部队,几乎全员列装来自东夏的先进热兵器,有枪有炮有导弹,识字率百分之百,军官全员出自瀚海军校,可以说是整个领地精锐中的精锐,标准武力担当。 未来,繁星五九改也将最先在第一旅形成战力,这就是领主大人的拳头部队了。 作为吸纳了大量云雾领战士的补偿,第二旅的编制给了天霜。 “第二旅,旅长由夏尔将军担任!” 老将军站起身,向全场微微颔首致意。 二旅部队驻地为天霜城,成员主要是原天霜城的守卫部队,但经过筛选、分流之后,编组了七个营三千五百人,另有两百人的信息与侦查部队,负责通过雷达,通讯等提供战场信息支持。 二旅除了驻守天霜城之外,还同时负责对东关这片区域内的突发事件处置,以及对绿松王国的警戒相关工作。 天霜城原来的军队数量是相当庞大的,一个二旅肯定安排不下,正好因为一旅北上,瀚海领的军力存在一定空缺,因此,从天霜城抽调出来的大量战士,加上原来瀚海领城防军的一部,共同编组成第三旅。 “第三旅,旅长由林恩担任!” 三旅规模相对较小,只有五个营二千五百人,加上一百人的信息与侦查部队,合计两千六百人,未来会根据需要酌情扩编。 最后,是仅有一千两百人的第四旅。 旅长刘载岳,以一个连一百六十余人驻扎海螺口,其他上千名战士都是从全军挑选出来,不晕船,水性好的战士,共同组建了瀚海的第一支海军部队。 他们以启明号为旗舰,下辖风帆电驱武装运输船三艘,本地造大小木船和钢木混合船十一艘,一边往复运输,一边努力操练。 此外,还成立了单独的民兵动员组织机构,部队后勤支持机构,生产建设部队机构等,作为主力部队的有效补充。 除了以上的正规军队体系之外,治安权力移交给政务部门,情报系统单独分列,都从军队职责中剥离。 当然,还有一支未在会议上公布,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神秘部队。 它独立于部队体系,只对最高总指挥负责,掌控【蓬莱】飞艇,【惊鸿】高空无人机,【卫士】和【轻雷】远程打击系统,以及数量不详的【燃石】超级武器。 任命一项一项下发,一个又一个营头被确定。很快,议程转入了军改的第二大项,增设部队的思想主官,将瀚海领的军队带入双重管理的新阶段。 关于这一点,其巨大意义不言而喻,但是,前提条件是拥有一批有文化,有思想,执行力强的思想主官团队,否则,很容易就变成了监军,厂卫一样的政治特务。 陈默经过深思熟虑,并与东夏老家充分沟通,将原本的三级主官改为了两级,旅级以上为教导长,旅级以下为督导员。 和马卡加关系最好的保国,出乎意料的被调往天霜城,担任第二旅的教导长。而王牌部队的瀚海云雾第一军第一旅的教导长,则是落到了马前卒的头上。 总之,在一番眼花缭乱的部署之后,进入军改的第三项。 规范军纪,现成的核心纪律,注意条例,稍微进行了一下本地化改造,正好借由新的教导长,督导员体系强力推广下去。 军旗、军歌、军衔、军礼、军服、军号,等等等等……能照抄的照抄,能魔改的魔改,英明的陈默领主兼陈默总指挥,简明快速的在本次会议上进行了逐一确定。 “关于上面的安排,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或者补充?” 完全没有意见,全场掌声雷动。 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陈默领主用一场又一场不可思议的奇迹,在内政外交、军事建设方方面面,积累了无与伦比的威望,在军官和领民心中,已成为一面指引方向的旗帜。 在领主还在持续胜利的阶段,必然是,领主咋说,咱就咋办! (本章完) 第205章 通道 工业 远道而来的矮人大师 全面军事体制改革,尤其是伴随着改革的一系列人员调动,培训,磨合,适应,势必会给领地的战斗力造成短期的震荡。 在此期间,瀚海领不好主动发动大规模战争,但这并不表明,白鹿平原能平静下来。 事实上,从城防军中独立出来的情报机构,获得了更大的财政支持和行动自由,领主一声令下,四处煽风点火。 刚刚从战场上撤退下来的白鹿平原各部落,迅速卷入了一场场混乱而又真实的内部纷争。 例如,原本作为大军先锋,战功赫赫,却因为换甲事件不幸遇袭身亡的莱斯·血牙将军一倒下,原本被这位大将庇护,耀武扬威,四处欺压其他部落的血牙一族,要不要遭受清算? 这几乎是一种必然。 正如那句经典的话所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秉承着最原始、最赤裸裸丛林法则的兽人,对此理解得格外深刻。就像荒原上的魔兽,如果成功完成一次捕猎,它会尽可能把自己撑到再也吃不下去为止 只有吃到肚子里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权力和生存空间也是如此,此刻不抢夺,难道要等别人恢复过来,或者自己被时光拔光了尖牙利爪? 再说,金鬃大将率领的荒原主力军团来白鹿平原一趟,同族的狮族兽人当然要趁机多收几个附庸,多圈占几块肥沃的产粮区和放牧区。 这些利益从哪里来?自然是从那些战败者、衰弱者手中夺取。 现在,金鬃大将带着大军主力心满意足地回转荒原了,之前被大军威势压得不敢吭声的其他部落,要不要出来,向那些因为狮族势力扩张吃过亏的部落“讨个说法”? 混乱的链条一旦开始转动,便很难停下。 在这一片纷纷扰扰中,作为瀚海领在白鹿平原的代理人和利益代言人,玄水城的猫族部落和海螺口的牛族部落,分别以“土著”的身份,“适度”地参与了这些部落纷争。 他们表现得异常克制,甚至有些“谦卑”。 领头的部落吃肉,瀚海这边能喝汤就喝汤,喝不到汤就啃骨头,甚至有些时候,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坐上桌子,他们甚至愿意主动掏出真金白银或者紧俏物资来“购买”入场券。 这种做派,博得了众多兽人部落的好感。 与瀚海领关系最密切的一场冲突,来自虎族和熊族。 金鬃·伊格带着荒原兽人大军前脚刚离开白鹿平原,之前饱受萨格里斯打压的虎族部落,立刻就对熊族展开了报复行动。 玄水城的猫族“影爪”部落酋长白须,立刻向昔日的老领导“雷霆咆哮”表达了心意。 面对某些虎族头领“背叛”的申斥,作为使者的白须酋长长子雪爪,声泪俱下。 雪爪是猫族最早送出来的质子,也是第一批接触到瀚海领的“影爪”部落成员,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自己觉得,从身体到思想,都已经是瀚海的形状了。 不要怪猫族兽人现实,能吃饱,能睡好,给撑腰,你就是这些落魄兽人的大爹。 雪爪的声音低回婉转,字字泣血,清清楚楚送到了虎族头领们的耳朵里。 “那时候,獭豨兽人连续侵占我们的领地,杀戮部落的孩子,夺走部落的粮食,我们向主族发出了几十次求援,没有能得到任何回应,家父冒着生命危险来了一趟这里,得到的回复是,让我们自行解决。” “我们能如何解决?‘腐沼’的实力是我们的五倍以上,兵精粮足,已经把我们逼到了石山,族中的婴儿已经断奶,老弱省下最后一口粮食,只为了让外面的战士能多战斗一会儿。” “除了向外求援,我们有什么办法?” “刚好,獭豨兽人和牛族的海螺口起了冲突,还追杀他们的商队,我们因为对地方熟悉,得到了牛族的看重,这才侥幸存活了下来。” 堂上的虎族头领们都沉默了,这种事情,说到底确实是“雷霆咆哮”自己的问题。 堂堂大型部落,被当时那么一打压,既不雷霆,也没咆哮,连对外放狠话都没敢做,麾下的附庸过的凄凄惨惨,死散离伤…… 雪爪看看场上的氛围缓了下来,立刻抛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跟了牛族,我们自然不好再出尔反尔,但父亲始终记得当年各位大人的照顾,听说虎族和熊族开打,已经出动部落的勇士,准备发起对铁掌部落的攻击。” “这是来请教各位老大人,如果打败了铁掌部落,财产要不要上交,俘虏如何处置?” 这话说得极其到位,既表了“忠心”,又摆足了低姿态,“雷霆咆哮”的酋长都有些感动了。 自家小猫咪现在虽然已经成了别人的附庸,心里还是想着自己!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而慷慨:“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 “那些战利品,你们自己留着吧!到时候随便挑几件武器送来,我也好在其他头人面前帮你们说说话。以后要是牛族那边待不下去了,只管回来,我‘雷霆咆哮’总能给你们一口饭吃!” 雪爪感激涕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当然,这一次局部战争,不是为了领土,也不是为了财物,单纯就是根据领地发展的需要,要打通一条从玄水城直通海螺口的安全路径。 从玄水城到海螺口二百公里,途经四个势力的控制区,按照领主大人的要求,先礼后兵,沿途所有的势力,有一个算一个,可以领地置换,可以出卖或者出租通道,也可以投诚过来做好兄弟。 但是兽人的性格就是这样,慕强畏威,不打不知道疼。 “铁掌”熊族部落,就是其中最标准的“钉子户”。他们不仅两次三番拒绝了瀚海领使者的沟通提议,甚至悍然勒索、抢劫了两次途经其势力范围边缘的瀚海运输队。 虽然损失不大,但性质恶劣。 直接导致瀚海领一直不敢将重要物资通过这条最短路线转运,运输队只能辛辛苦苦地贴着旗山山脉的陡峭山脚,绕一个极大的弯路。 几次沟通无果,耐心耗尽,这才有了雪爪出使“雷霆咆哮”这一幕——为军事行动找一个“名正言顺”的本地大佬背书,披上一层“部落恩怨”的外衣。 在收到了雪爪的回信之后,领主迅速做出指示。 “好,打‘铁掌’要快,要‘名正言顺’!让‘雷霆咆哮’给出个檄文,历数一下‘铁掌’部落背弃兽人传统、勒索往来部落、袭扰周边领土的各项罪状。先把道理占住!” “不会写?你们写一个,带上礼物一起送过去,让虎族给发布一下嘛。” “海螺口那边,让老牛再谈谈,向‘长角’、‘灰岩’再争取一下。明确告知,我们只要一条十公里宽的通道通行权,可以用粮食、铁器、‘通畅合剂’或者其他生活物资来交换。” “顺便也提个醒,近期我们可能要肃清一下道路!” “让他们看清楚点!” 雪爪高效的完成了出使任务,拿到了虎族的名义支持,随后“影爪”部落就打着“雷霆咆哮”的旗号,开始了对“铁掌”的讨伐。 这只是一个一千多族民的小型部落,军事行动对目前的瀚海领来说毫无难度可言,只能算是给新编组的部队磨合磨合。 找宣称花的时间,都比打下来花的时间要更多,纯粹的一场闪电战。 猫族队伍轻车熟路的抵达“铁掌周边”,展开封锁,内围一顿乒乒乓乓,也就一个小时多一点,行动结束。 接下来,第一旅和第四旅各出一部以兽人为主的部队,东西对进,其他几个知趣的部落,均以合适的价格出让了临近运输通道的土地,地图上,一条淡蓝色的道路轨迹横穿平原,连接起了玄水和海螺。 随着这条通道源源不断的向玄水输送着来自南方的物资,沼泽工业区的发展也在一日千里的向前跨越。 在“三三”发展规划的最后一期启动之后,沼泽工业区的原油处理能力已经大幅提升到了日均7.5吨,相当于每个月炼化225吨的原油,转化为了领地内各类型的工业产品。 尤其是新的分馏设备就位之后,炼油效率大幅攀升,燃油产量从催化前的月均68吨,飙升到了如今的135吨,其中柴油产量占据了三分之二。 不远处,车间内设备摆放的密密麻麻,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对照着图纸和视频,正在对一套裂解反应炉进行最后的联调测试。 旁边的空地上,新的厂房正在建设,用于安装聚乙烯/聚丙烯聚合反应釜的设备正在陆续运抵。 如果一切顺利,最多到下个月,瀚海领就将具备月产十吨以上聚乙烯/聚丙烯塑料制品的能力。 再下个月,数台大型注塑机就将安装就位。届时,一批轻武器零部件、工具外壳、标准容器、甚至是一些民用物品,都将实现本地化的塑料制品生产。 至于合成氨,被放在了“三三”发展规划的最后一期。 当所有的技术人员看到整个工业发展计划就这么一步一步,严丝合缝,扎实无比的向前推进的时候,都油然而生一种巨大的时代使命感。 正如墙上那句大字标语:钢铁洪流重塑血脉荣光,机械火种点燃时代新章! ———— 就在各处领地的发展如火如荼,一日千里的时刻,瀚海领传来消息,一位不速之客,坚决要求立即拜见他口中“神奇的机械领主!” 这位的身份相当不一般,这是一名在矮人族中曾经享有盛誉的锻造大师,曾经是白银公国矮人工匠大会的长老之一——诺顿·铁眉。 老家伙因为年纪大了,又和其他几名矮人大匠师发生了一些理念上的冲突,索性直接隐退,自己在家打打铁磨磨刀,日子过的还是挺悠闲的。 老头跟魔法学会有点交情,偶尔也会浏览一下魔法学会的内部期刊《奥术源流》。 前一段时间,诺顿·铁眉无意中读到了安东尼大师发布在学会期刊上的,关于电能和灵能不完全转化的一点研究文献。 说实话,因为繁星大陆对灵能的研究过于深入,这点小成果基本没怎么受到关注,简直就是一篇水论文的典范,但是,诺顿在文献中看到了一张图。 一张电动机的局部结构图。 因为感觉看不太懂,诺顿找了魔法学会相熟的法师,几经辗转,从安东尼这里弄回去了一台简易的机械。 在打开这玩意外壳的一瞬间,老矮人的眼睛就一次也没有眨过。 舍不得! 这玩意只有手掌大小,但是内部结构却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光滑的金属构件,紧密咬合的齿轮,各种加工难度超出想象的轴承和连杆,严丝合缝。 这种精密度,让一生浸淫于锻炉与铁砧之间,对一切金属造物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的这位老矮人,欣喜若狂。 他在乎的并不是这个玩意有什么用,好不好用,他在乎的是这种巧夺天工的铸造能力。 接下来,诺顿·铁眉开始尝试仿制。 花了好几个月时间,老头造出了一个大一点六倍的原型机,确认了这就是自己的极限,老头坐不住了。 他要找到这个玩意的生产者,搞清楚里面那些小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这是属于倔强的手工大师的执着。 嗯,矮人的倔强确实是大陆闻名。 当然,他的出发也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先通过南方魔法学会的关系,给北方魔法学会发了函件,要对安东尼大师进行学术拜访。 在得到了安东尼的回应之后,老头留下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守家,带着自己其他六个儿子和十几个孙子孙女,毅然决然的北上,几经辗转,抵达了瀚海领。 见面二话不说,给安东尼奉上了一份见面礼,一枚六层附魔的法杖挂件。 越小的装备,能够刻绘法阵的空间越有限,就在这方寸之间,矮人大师利用极其微雕的技艺和元素引导,竟然完成了整整六层不同功效的魔法附魔! 不仅是价值难以估量,主要是以矮人的倔强,这份尊重实在难能可贵。 安东尼作为东夏的“外籍院士”,本身在瀚海领就有极高的地位,跟陈默领主打了个招呼,获准之后,带着诺顿·铁眉,参观了领地上的部分设备设施。 每看一处,老矮人诺顿·铁眉的眼睛就更亮一分,如同钢丝刷子般的白眉毛,激动得上下颤动。 他隐约预感到,他来到了一片颠覆他此生认知的,属于真正工匠的“神选之地”! (本章完) 第206章 元首通话 大师北上 工业之美 矮人大师诺顿·铁眉的到来,让陈默很纠结,非常纠结,前所未有的纠结。 纠结到眉心的川字都并在了一起。 捧着厚厚一大叠文件送过来的玄水官员,对这种低压氛围的感受最为明显,偷偷看一眼领主那拢在一起的两簇眉毛,蹑手蹑脚的放下文件,悄悄咪咪的退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想了半天,陈默也没拿定主意。 安东尼大师对于这名矮人大师极为推崇,从他展示给陈默看的那件机械高仿品的近距离照片,陈默也确实深刻感受到了这位大师的实力。 要知道,虽然诺顿仿制的这个机械结构不算太复杂,但那是针对现代工业的生产能力来说的。 能用作坊加工的方式复原出来,这已经堪比东夏当年手搓原子弹,车刨螺旋桨的老八级钳工的手艺了。当年工业百废待兴的时候,东夏的第一批工业母机,就是在这帮手工大师们手上一点点诞生的。 考虑到矮人还能附魔,还能分层附魔,似乎比这些超级技工还要更强一些。 但是陈默的纠结点就在这里,这位矮人大师虽然已经隐退了,但是此前的名气很大,虽然在在白银公国已经属于慢慢被人淡忘的类别,但是如果出点什么事,那肯定会引发各方瞩目。 对于这种并不在敌对阵营内的知名人物,很多手段是不能用的。 就好比雷霆荒原明明在兽人控制区内,但某些人族的知名魔法师在这里搞魔法研究,兽人也没说上去给他们一锅端了。 端不端的动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这会带来极大的负面声望。 从陈默的角度,如果对方不愿意,强行留人是不合适的。但这样一来,他就不能放任对方随意观看领地内的设备。这种两难境地让陈默一时难以决断。 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陈默只能趁着自己不在领地,假装忙不过来,先把对方搁置着,同时吩咐赫兰在接待过程中试探一下对方的口风。 晚上,在又巡视了一遍工业现场之后,陈默接到了来自天霜城的通讯。 嗯,两大领袖,陈默和流霜,会展开定期和不定期的元首级别对话。 从政务系统看,这是瀚海领领主暨玄水城幕后执掌陈默,和云雾领领主暨天霜城城主流霜之间的政治安排沟通。 从军队系统看,这是最高军事指挥所总指挥和副总指挥之间的重要军务交流。 当然,从陈默的角度而言,就是小丫头找了个正式借口,来找自己聊聊天而已。 果然,通讯一接通,流霜欢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先欢欣鼓舞的给陈默报告了一个好消息。 “陈默陈默,我感觉自己又快要升阶啦!” 陈默闻言如遭雷击,差点把通讯器摔在了地上。 这才是真正的位面之子吧,这个年龄的四阶金鳞就已经够吓人了,什么玩意就又要升阶了。 默默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升阶进度,跟这位一比,自己果然是天负大于努力是吧…… 还有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现在自己跟四阶的小郡主会面,都要提前挂上精炼级别的魔法护具,这要是让她再升一阶,自己的防护装备罩不住了怎么办? 陈默默默擦了把汗,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恭喜恭喜,大概什么时候晋阶?我得给咱们的流霜郡主准备个隆重的庆祝仪式。” “没那么快呢,还要完成一次灵能法则的共鸣挑战,这个很难的!” 小姑娘跟陈默的聊天,总是会显得兴致勃勃,自从上一次和精灵一起来过瀚海之后,流霜仿佛是突然打开了心结一般,对陈默表现出了相当的依恋情绪。 这也是夏尔和老文书这帮人现在彻底放弃了从瀚海领争取一些话语权的核心原因。 臣等还在争取,领主已然投敌…… 陈默能听出流霜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期待。 “我要晋阶五阶,得试炼一个至少六阶以上的巢穴,还要准备各种各样的物资,催化一个五阶以上的巢穴守卫出来,战胜之后,才能获得灵能法则的认可,这个可麻烦啦!” “我上一次的晋阶还是在栖月的学院申请的,栖月有好几个巢穴呢,不过现在那么远,肯定去不了了!” “翡翠公国也有巢穴,但是我可不想去,他们还扣着你给我的钱没还呢,不要脸!” 为了节约资源,目前还是音频通讯,没开视频通话,陈默只能脑补小丫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准备请姨母帮忙,精灵森林有试炼巢穴,不过不给外人进的,但是你给了他们那些很厉害的弓,姨母他们很高兴,应该能让我进去做一次共鸣试炼吧……” 陈默微微叹了口气。 “不用这么麻烦了,抽空来瀚海领一趟……嗯,就下个月月初吧,正好我也要回去,帮你想办法把这试炼做了!” “啊?真的吗,陈默你真厉害!” 显然小郡主有些盲目信任了,根本都没问怎么回事,如何解决。 听陈默的就完了! 不过,当陈默听到流霜说自己厉害…… 这就相当于苏神说我跑得快,韦神说我成绩好! 这不是嘲讽我吧?应该不是吧…… “对了陈默,小黑也晋阶了呢,我真羡慕这些魔兽,实力到了就能直接晋阶,都不用试炼共鸣。” “不过小黑还是打不过大白,还是躲得远远的,看见大白就哈气,那样子又怂又凶的,可好玩了!” 陈默再次陷入了沉默。 果然就我是个废物,若是没有家里的长辈,大概只能用一无是处来形容吧…… 确实,好多以为自己牛气哄哄的家伙,离了那个国家,那个环境,那个平台,真就啥也不是。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一会儿,大部分时间都是流霜在说些天霜城的家长里短。 今天又新来了一批难民,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的,不过里面有两个职业者,还是斥候游侠,已经列入了第二旅的考察名单。 老文书那边又揪出了好几个间谍,夏尔安排把他们都吊了起来,说先晾一段时间再审讯; 侏儒的商会路过了天霜城,提了一堆跟之前云雾一样的合作建议,不外乎就是什么开赌场放印子之类,气的小姑娘差点当场翻脸,被属下好说歹说才劝住; 还有绿松的侦察兵偷偷过了东关岭山口,表面上是侦查兽人的动静,实际上就是要看看天霜城现在什么情况。 当然,这帮家伙不出意外的被第二旅特战连抓了个正着! 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小丫头似乎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反过来问道:“陈默陈默,你最近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陈默手指正好又扫开了桌上的那份文件,轻轻啧了一声:“我现在还真有点烦,来了个矮人大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三言两语说了一下情况,还没完全表达清楚自己的顾虑,流霜似乎想都没想,顺口就给出了建议。 “你就直接问他能不能留下来好了,能留你就给他看,不能留就让他走呗。” 听到这话,陈默忽然愣住了。 流霜的智商其实挺普通的,稍微复杂一点的数学题都做的很吃力,说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点都不为过。 但是在处理某些事情的时候,真是有一种野兽般的惊人直觉。这丫头身上的兽族血脉看起来很强啊! 每每提出的建议,不好说是不是最优解,但通常是最干脆的解。 就好像自己在这里对着绞在一起的绳结,小心翼翼的研究怎么打开,流霜上来咔嚓一剑砍断。 没错,自己既要又要的心态太重了,与其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不如大大方方开诚布公,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礼送出境! “对,你说的太对了,这真是我听到最棒的建议!” “真的吗?” 流霜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雀跃起来,隔着听筒,陈默仿佛都能看见女孩脸上明媚的笑容。 一直以来,女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向陈默诉说她的成长,她似乎非常希望能成为一个对陈默有用的帮手,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鬼使神差的把那颗药丸递到了陈默手中一样。 挂断了电话,陈默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一个问题。 这种煲电话粥的方法,是不是该设置个资费标准,按分钟收收费什么的。 摇摇头甩开这个荒诞的想法,陈默反手就联系了位于瀚海领沙漠基地的林恩。 整个瀚海的通讯体系,都可以视为是军事专线,掌控在各个区域部队的信息化特战营或者特战连手中,所以,由接到讯息的林恩转告了赫兰。 听完领主的指示之后,赫兰亲自出面约谈了诺顿·铁眉大师。 “我们瀚海的领主大人非常忙碌,领地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发展成这样,领主大人居功至伟,功不可没!” “领主大人表示,他对大师的到来非常欢迎,现在身在外面事务缠身,可能要过两周的时间才能回到瀚海,对此表示非常抱歉,希望大师能够理解。” 诺顿·铁眉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赫兰的话。 这位矮人大师显然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或者说,在非铸造工艺交流的交际上,这位矮人大师的耐心极差。 听了几句客套话,就明显不耐烦了。 “得了吧小家伙,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出来,别跟我绕圈子了!” 诺顿·铁眉的声音很闷,很响,像是一座年代有点久远的老钟,带着些许金属摩擦的质感,说话的时候,这位矮人大师总是带着比较激烈的动作,每每语气加重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的抬手,宛如在重重的敲打着什么,粗壮的手臂差点打翻桌子上的酒壶。 那是林恩特意为招待他准备的上好的海水稻酿造的高度酒,如果没有这个东西的话,怕是这位大师早就待不住了。 赫兰扶住酒壶,嘴里表达歉意,同时说出了陈默的安排。 “我们领主大人说了,大师的技艺他很钦佩,但领主从来自遥远世界的机械神明那里请来的伟大造物,只有隶属于瀚海领地的工程师才能开启和使用。” “如果诺顿大师您想研究这些机械,至少……至少需要为领地服务三十年以上!” 领主要求的是十年以来,按照陈默的计算,有个十年时间,领地的发展应该已经无可撼动了,如果矮人大师配合的话,到时候大概率已经成了又一名外籍院士。 十年期满,如果最终没留住这位大师,到了那个时间段,就算泄露出一些技术,应该影响也不是太大了。 一旦瀚海的工业体系建立起来,大家比的就不是这点通用技术了,而是一整套的工业协作。 不过,赫兰觉得既然是讨价还价,应该先加个码。 然后,他就听到了诺顿大师不满的唠叨。 “欧,格朗尼在上!三十年,为什么只有三十年,你们那位领主担心自己活不了更久吗?” 赫兰的脸都黑了,这话要是让火炬少年团那帮“激进分子”听到,分分钟就能把老矮人那一脸胡子拔光! 矮人大师摇晃了一下自己胡须上挂着的一排金属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继续说道。 “好吧,三十年就三十年,以格朗尼的名义起誓,只要你们不让我去干一些莫名其妙送死的事情,我会让你们的那位领主知道,遇到我铁眉,是他多大的幸运!” 连续的敲打式动作,加上这股子发言,霸气十足。 老头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格朗尼,是大部分矮人族群信奉的锻造与钢铁之神,拿这位神明起誓,可信度还是非常高的。 就这样,陈默设想中的各种试探和拉扯都没有发生,双方直接干脆利落的摊开了所有底牌,达成了约定。 陈默不得不承认,流霜那丫头确实有点气运在身上!面对这样一位直接而纯粹的大师,拐弯抹角反而像是一种侮辱。 在稍后的沟通之中,这位大师的坦诚让陈默甚至有些惭愧。 “你看看,我把家里的小崽子们都带了出来,就是准备在这里先安下家啦,铁眉家族可没有脚踏两只船的习惯!” 老矮人灌了一大口酒,继续补充说明了一下:“没错,格朗尼在上,我在白银留了一个孩子,那总要留一个的,万一家族都死在这里了怎么办?总得有人帮我赎回这把骨头吧。” “快快,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伟大的格朗尼会庇护你们的!” 接下来的几天,瀚海这边向老头提供了花式繁多,琳琅满目的机械成品,让这位矮人大匠师有了一种老鼠掉进米缸的感觉。 不过,这些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在玄水城。 当“启明号”再次出发输送物资时,应瀚海领主的邀请,诺顿·铁眉带上了自己几个最能干的孩子,乘船一路北上,经过了一周多的路途辗转,抵达了玄水城。 尽管已经在照片中看见过这家伙几次,但当陈默真的亲自接到这个老矮人的时候,他还是油然而生一种感觉——锻造大师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诺顿的个头只能到陈默的腰部,但纵向不足的体型在横向上得到了很好的发展,宽阔厚实的肩膀几乎与上半身的身高一样宽,古铜色的皮肤在北地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仿佛是在体表用汗水涂抹了一层金属粉尘。 在这微寒的冬日,矮人大师肌肉虬结的手臂裸露在外,上面布满了长期在高温炉火旁工作留下的灼伤印记,以及金属碎屑溅射造成的星星点点的暗痕。 矮人的头发和眉毛都是铁灰色的,浓密而粗硬,远看确实很像是一簇簇铁丝的缠绕在脑袋上,“铁眉”之名,名不虚传。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矮人那闻名遐迩的大胡子。 胡须的长度几乎垂至腰带,浓密,顺滑,色泽鲜亮,仿佛是十几岁少女的刚刚梳洗完的头发,看起来保养的相当用心,与他的粗犷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这些胡须被精心编成了数条繁复而整齐的辫子,其间巧妙地缀满了各种微小的金属环、齿轮状的饰品、以及闪烁着魔法微光的不知名金属片。 每当矮人摇晃脑袋时,这些金属饰物便会随之叮当作响。 陈默有些疑惑,为什么天天和火焰为伴的矮人能留出这么长的胡须,这不得烧了啊!直到后来才明白,就那胡须上的金属饰品,至少挂着十几种不同效果的魔法防护。 矮人大师的毕生得意之作,大多点缀在这一大捧胡须上。 陈默领主为矮人大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不过矮人的心思显然不在吃食上,猛猛的灌了几口酒,诺顿·铁眉就敲起了桌子。 “格朗尼的熔炉啊!我已经闻到了钢铁和机油的味道,我的直觉在呼唤我,它已经饥渴难耐了!” “带我去看看吧,尊敬的领主,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我要看看那些机器!” 陈默看着这个老小孩,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浓浓的敬意。 或许正是因为这么纯粹的种族,纯粹的性格,才诞生出了纯粹的工匠吧。 在卫兵,翻译和领地工程师的簇拥下,领主带着矮人,直接走进了沼泽深处最大,最核心的那座工厂,在迈入那间厂房的一瞬间,矮人大师努力的昂起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格朗尼在上!”诺顿喃喃自语,几乎无法呼吸。 自己看到了什么? 视野所及,是一大片开阔的空间,地面画着一道道清晰明了的白色和黄色线条,头顶则是粗壮的金属支架和导轨。 巨大的桁车,吊车,各种长长的抓臂,伴随着机器沉闷的轰鸣声,往复来回,把一个个各种形状的大大小小的金属块,排成整齐的序列,缓缓送往车间的另一头。 主车间旁是用透明玻璃隔开的内车间,一眼看过去,机械臂,很多条银灰色或亚光黑的机械臂,从传送带的上方、两翼探出,抓起一个个金属部件,用老矮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灵活,精准和稳定,进行着老矮人似懂非懂的铆接、焊接、安装等作业。 老头下意识的捏紧了随身携带的工具。 要知道,就在几分钟之前,老头还在洋洋得意,边走边向这位年轻的领主展示自己这身引以为傲的专业装备,老家伙棕褐色的围裙上缝满了大大小小的口袋,各种各样的工具信手拈来。 锤子、凿子、钳子、起子,各种尺寸的锉刀、多组凹口扳手、衡量尺、放大镜,甚至还有手掌大小,按一下就能咔咔开转,不断冒出白色蒸汽的微型蒸汽机…… 看到领主那啧啧称奇的样子,老头的内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现在,诺顿只觉得一柄几千几万公斤的格朗尼的铁锤,重重的闷在了自己脸上。 他不能呼吸,但是他浑身战栗。 这是一片钢铁的森林,一座秩序的圣殿,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工业巨兽的腹腔! 这是现代工业的极致美感! (本章完) 第207章 技术引领 发展大潮 被遗忘的流霜 白鹿平原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风里已经裹上了几许刺骨的寒气。 诺顿早早的来到了工厂的门口,深深嗅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机油、熔融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 这对矮人大师来说,如同是沁入灵魂的芬芳。 这段时间以来,老矮人除了极少的睡眠,其他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让他无比沉醉,在诺顿的眼中,他看到的不是冷冰冰的机器,而是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钢铁铸就的强大生命体。 传送带是它的血管,机械臂是它的触手,重型载具是它的臂膀…… 自己就是它的灵魂! 老头规规矩矩走完了安检,用手扶了一下胸前那枚精致的工号牌——【玄水0001号】,挺胸抬头走进了车间。 这是老头来了以后,陈默单独给老头设置的一个荣誉系统。 诺顿是传统矮人中的锻造大师,对于目前瀚海的这一套现代工业,他是严重缺乏认知的,所以一开始,闹了不少笑话。 矮人这个族群,在北方并不太受人待见,被兽族奴役的矮人奴隶比比皆是,毕竟有水平有实力的矮人工匠,随便找个国家打打铁也能养活自己,哪需要到兽人的地盘上来赌命! 因此,尽管知道这名矮人好像有点东西,但是连咱们的话都不会说,图纸都看不懂,这有什么好尊重的。 但是陈默不同,在和诺顿·铁眉大师深入沟通,相互交流,并亲眼看到了对方展示的几个作品之后,领主高度认可了这位矮人大师的水平。 为此,领主不惜用自己的身份,来烘托矮人大师的地位。 最典型的就是这套工号牌系统。 陈默在玄水的阶段性工作发展会议上强调,政务系统,看职务高低,军队系统,看军衔大小,工业系统,就要看工号前后。 玄水0001号是矮人诺顿,玄水0002号是陈默领主自己。 领主都把意思表达到这个份上了,那谁要是再不懂事,就不是不尊重诺顿大师的问题,而是不尊重领主的问题了。 于是,老头得以顺利得到了工业各部门的全力配合。 陈默需要请老头过来解决的,主要是两方面问题,一是精密仪器的安装和试运行,总有些各种磕磕绊绊的毛病,靠说明书和视频只能处理其中的一小部分,瀚海领实质上缺乏自身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 第二方面,是工业产品的良品率。 没错,太低了,品控稍微抓紧点,良品率普遍都在六成以下,甚至某些特殊零件的良品率还不到两成。 当给诺顿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老矮人选择了先完整的看完了这个工业组建的全生产流程,并将那枚一安装上去,机器就跟帕金森一样抖个不停的组件成品拿在了自己手上。 把眼睛凑上去看,鼻翼翕动的轻嗅,再用粗壮得像小萝卜的手指,轻轻抚过零件的每一个接缝、每一个孔洞、每一条线纹。 看到矮人手上的老茧似乎比机械件表面的毛边还要粗糙,很难想象这能摸出什么来。 但诺顿就是给出了准确的回答。 “格朗尼在上,这太简陋了!” “这跟样品的差距,就像是皮毛和石头的区别!” 就在大家的众目睽睽之下,老矮人不看图纸说明,不读公差要求,就是仔仔细细摸了一遍东夏送过来的样品零件,然后掏出一柄平平无奇的小锤,几把普普通通的锉刀。 “不是你们的手艺问题,是这种‘感觉’不对。” “它很美!但不够美!” 老头嘟囔着,亲自上手把部件固定在夹具上,深吸一口气,手腕以一种奇妙的韵律微微抖动。 叮…叮叮…叮… 小锤如同雨点般落下,敲击在部件的不同位置,声音清脆而富有变化,竟似带着某种奇异的节拍。 敲了几分钟,老矮人换上锉刀,探入了零件的凹陷处,开始了仿佛高频振动一般的来回顿锉。 在此期间,诺顿还时不时低声的,轻柔的,用大家听不懂的语言念叨几句。 敲敲锉锉,锉锉敲敲,如此二十几分钟之后,老头把零件小心的擦干净,递给了总装产线的负责人。 “再试试!” 装上去一启动,欸,机器不抖了! “这…这怎么可能?!” 车间迅速爆炸,虽然大家的水平不算非常高,但是能成为技术工人的,本身就是瀚海领挑出来的佼佼者,又经过了东夏精编教材的培训,自然无论是理论上还是时间上,都比这些街头铁匠一样的家伙要强上百倍。 结果,刚刚这是发生了什么? 看着各工序负责人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诺顿哼了一声,胡子得意地往上飞翘。 “金属是有生命的,小子!它会呼吸,会焦虑,也会紧张。” “你得让它放松,让它开心,它才能找准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诺顿·铁眉彻底泡在了车间里,趁热打铁,花了两天半的时间,完成了所谓的工序改造,给这一枚核心零件的加工工序,附着了一系列奇奇怪怪的辅助措施。 矮人大师手工打造的夹具,被固定在了加工产线中的某几个环节,以至于陈默不得不亲自出手,对着说明书一点点调整了机械臂的程序。 冲压和折弯工序中,机械台的外缘用魔法粉末和不明液体画上了繁复的线条,个别位置还被老头凿出了几个小坑。 最后,老头还传授了一组十八个音节的咒语,要求在零件加工的最后一道工序之前,唱给“它”听。 诺顿做示范的时候,陈默恍惚中觉得,这矮人好像真是把零件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在跟零件温柔的对话。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被这么调整完生产工艺之后的产线,良品率从百分之三十六,直接飙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陈默预期了变化,但没预期到这种程度的变化,数据夸张的让陈默一度以为品质管控人员是不是脑子坏了,甚至亲自去生产线上旁观了好几个小时。 事实证明,在繁星大陆,玄学就是一种科学。 表彰,必须大力表彰。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老矮人对于荣誉,红花,奖状,光荣榜什么的都无所谓,但是对于新鲜的设备,工艺的渴望几乎是永无止境的。 在陈默进一步开放了诺顿·铁眉大师的操作权限之后,老头就直接睡在了车间里。 渴了,喝一口酒,饿了,喝一口酒,累了倦了,那就多喝两口酒! 给诺顿配的三个专职翻译和两个技术助理都熬不过他,以至于陈默不得不发出威胁,如果诺顿再不去休息,就禁止他再接触内燃机产线,这才逼着老矮人不情不愿的去睡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养足了精神的诺顿,给大家秀了个大活。 一台进行了高强度极限测试,导致精密螺纹严重磨损,主轴开裂,已经失去使用价值的小型设备,被老矮人从报废区拖了回来。 “伟大的格朗尼啊,如此伟大的造物,只能在角落里哭泣,这怎么行。” “让我好好看看这个可怜的孩子!” “欧,不要怕,格朗尼庇护着你,你会好起来的。” 老矮人絮絮叨叨的抱着那台机械,用一柄暗金色的刻刀,在看上去伤痕累累的金属表面有规律的游动着,一点一点,仿佛在进行一场艺术品的雕刻。 在周围的高清摄像头注视下,那些几乎已经磨平了的螺纹,一条一条逐渐清晰,深邃,变得越来越立体,最终焕然一新的重新伸展开来。 没错,不是把螺纹刻了下去,而是重新“长了”出来。 一直盯着放大画面的陈默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艹!” 至于旁边那些刚刚学了半吊子材料学和工程学的瀚海领工程师和技术员们,纷纷起身,准备把教材上那些物理学先贤的棺材板直接掀开。 面对全场双目圆睁,难以置信的表情,老矮人咧开嘴,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再然后,陈默特别签批了文件,对诺顿开放了东夏基础工业教材和视频的浏览学习权限。 这下好了,矮人大师转头就把报废区仓库那些“哭泣的孩子”忘的一干二净,如同一个重度电子产品成瘾者一样,抱着平板电脑不撒手,甚至连车间工艺的指导都不去了。 矮人的这种性格,实在是一言难尽。 陈默出面劝了两次,眼看着老矮人沉迷工业视频,本职工作不管不顾的样子,不得已掏出了一个杀手锏。 “诺顿总工,你得把厂里这一块抓起来,只有基础打好了,我们以后才会有更大、更高、更重的装备和机械。” “喏,来,我这有一段视频,你看看,咱们这才哪到哪啊,未来才是星辰大海呢!” 陈默向诺顿展示了一段【大件运输】视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紧接着,低沉而极具力量感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随着视野逐渐切入近处,诺顿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那是什么?! 一条钢铁长龙,正以一种无可阻挡、却又异常平稳的姿态,缓缓犁过大地! 它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的圆柱形金属体,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厚重的金属光泽。在它的身下,是一辆奇长无比,由一千多个巨型轮胎支撑,甚至于一个屏幕承载不下的平板运输车。 哪怕不看车上运载的货物,这运输车本身就是一个机械奇迹! 每一个轮胎都有近一人高,紧密排列,共同分担着那天量的负重。复杂的多轴线液压悬挂系统如同巨兽的节肢,灵活地调整着姿态,贴合着地面的起伏。 前方有引导车开路,重型牵引车提供辅助,两侧有工程车护航,为了清晰的比对,周围地面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 已经看过了许多视频,知道了车辆尺寸的诺顿,艰难的在脑中脑补出了这个庞然大物的大小。 模块化运输车的移动缓慢至极,却全程带着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令人血脉贲张的力量感,视频来回切换着视角,近景远景,空中俯瞰,全方位无死角的进行着展示, 背景音乐是恢弘而富有节奏感的交响乐,混合着现场指挥的无线电通话声、引擎持续不断的深沉轰鸣、以及轮胎碾压路面的沉闷声响,让整个过程不像是一场运输,而是一种仪式,一场人类工业力量向自然尺度发起的宣告仪式! “格…格朗尼的熔炉之心啊……” “这是行走的山脉吗?” “这就是工业?没有魔法的工业?” 陈默重重的点头。 “对,这就是工业的力量,没有魔法,但是胜过魔法!” “咱们努努力,或许不远之后的某一天,由您亲手制造的巨兽,就会这样在繁星的大地上行走!” 这种精心剪辑视频的威力,对于重度工业爱好者来说,那是谁看谁知道!诺顿大师如同饿了三年,被吊上胡萝卜的驴一样,撒开腿一路狂奔。 诺顿·铁眉项目总工程师的强势介入,相当于给玄水工业注入了一剂强心剂。许多之前停滞不前、依靠东夏远程指导也举步维艰的技术瓶颈,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解决和推进。 在此期间,诺顿还提供了一种独门的润滑剂配方,其中添加了一种重要的魔法植物粉尘,大幅度降低了发动机在初装磨合期的磨损。 更关键的是,这玩意送回东夏,其效果也是一枝独秀,遥遥领先。 可见,繁星世界很多东西不是东夏用不上,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方法,谁能想到一种被子植物用特殊手法研磨之后,能当顶级润滑油使呢? 最近一段时间,在玄水工业新区,整体工业呈现出一种蛙跳式的前进感,一段时间,某一个节点问题的解决,就让整个进度往前蹿一大截。 陈默几乎完全沉浸在这工业飞跃的喜悦中,直到一个扭扭捏捏的提醒到来。 “陈默……我到瀚海领了,可是没看见你呢!” “你那边是不是很忙啊?没关系的,我可以再等等……”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又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陈默重重的一拍脑门。 跟诺顿天天泡在工业区里,他居然把答应帮流霜晋阶试炼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这事是两人的私下约定,领主府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也没人给他提个醒! “等着,是有点小事耽搁了,你在瀚海休息几天,我很快就到!” 匆匆忙忙跟诺顿打了个招呼,结果矮人根本没把领主放在心上,相当不耐烦的挥挥手:“走吧走吧,别来烦我,忙着呢!” 好吧,看这样子,这个工业区的进度,我在不在好像没什么关系是吗? 当天下午,在全副武装的卫队护送下,陈默急速赶往海螺口,转乘“启明号”返回瀚海。 凭栏远眺,脚下是波涛万顷的无尽之海,身后是逐渐远去的、一望无际的白鹿平原。 前方的瀚海,是希望的起点! 忽然,一点微凉落在了陈默的鼻翼。 年轻的领主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下雪了! 灰蒙蒙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洒下点点莹白,随后越来越密,无数的雪花从深邃的天幕中析出,纷纷扬扬,翩跹而落。 今年瀚海的第一场雪,如期而至! (本章完) 第208章 归来 整顿 大算计 小情怀 九一八!九一八! 我们记着呢! ——————————— 领主大人回来了。 他襟霜带雪,风尘仆仆,从遥远的地方踏浪而来! 领主的归来,如一抹旭日,驱赶了笼罩大地的阴霾;如一缕清风,吹散了领地上空的尘埃,如一道闪电,照亮了此刻沉沉的夜幕,如一抹虹光,闪耀了生机勃勃的瀚海…… 听着这富含磁性又慷慨激昂的声音,陈默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荒谬和尴尬取代,额头上仿佛能看到实质化的黑线。 面向过来迎接自己的赫兰,陈默怒不可遏:“这广播稿谁写的?还不赶快让他们停了!” “现在!立刻!马上!”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领主在紧急召开的会议上气急败坏的强调。 “第一,不许搞个人崇拜,尤其是不许公开搞个人崇拜!” “第二,宣传战线至关重要,要审稿,要多重审稿,以后公开播报稿件,必须政务院亲自审核,重大事件报道要上报到城主府!” “第三,那帮新来的吟游诗人,先搞思想改造,再搞劳动锻炼,领会了领地的精神和主旨,再去田地,矿区,工厂干活,走到劳动人民中间去。” “能学得好、耐得住、留得下的,才允许进宣传部!” 没错,事情的原委并不复杂,就是领地上新来了几名吟游诗人。 这帮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文字组织出类拔萃,身台形表无一不佳,迅速得到了宣传部门的青睐。 而且这帮家伙走南闯北,都是有些语言天赋在身上的,短短个把月时间,就练出了一口标准的东夏语,播报起来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本次领主回程,是即将到达领地时才临时通知的,所以宣传部门并未提前准备稿件,负责人匆忙的吩咐了一下广播站,简单播报一下领主归来的重大消息,就赶去码头准备迎接。 那位吟游诗人出身的广播员一时激情澎湃,来了个现场发挥。 荒唐吗?好像也算不上荒唐。 领地上下皆知伟大领主,光芒万丈,这吟游诗人还是收着说了呢。 不过,在别的领地这算拍马屁,在陈默这里可就是砍马腿了! 处理完这一地鸡毛,陈默急匆匆的赶回城主府。 在这里,还有一个让他相当恼火,但是又无处发泄怒火的事儿。 这帮人……在某些细节问题上,实在是太喜欢揣摩上意了。 这次流霜来瀚海,恰逢自己不在,接待人员直接以“驿站接待条件简陋,安全保障力度不足,流霜首领身份重要,城主府邸暂时空置”为由,把小姑娘安置在了瀚海城主府的客房。 你说有问题吧,驿站的条件确实比较差,理论上,万一有敌人搞点什么小动作,确实容易造成不良后果。 假如他们打得过这位准五阶的话。 但是你要说没问题吧,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在进入城主府之后,陈默先私下里召来林忠,作为情报部门的一把手,林忠的回答并不出乎意料。 这事确实有幕后推手。 “报告领主,此事,实际上是天霜城那边有意推动的。” “???” “上一次军制改革之后,虽然您给了天霜城不小的权力,副总指挥给了流霜郡主,第二旅旅长用了天霜城的夏尔,但很多人认为,天霜城的权力被进一步压缩了。” “只要您这位总指挥一声令下,天霜城只能服从命令!” “瀚海天霜,现在在很多人心里,已经是一回事了!” 林忠把一摞卷宗摊开在桌面上,小心翼翼的向领主详细说明:“天霜城的那一帮大小官员,都是翡翠公国的老官吏,精明着呢!” “他们知道离了瀚海,天霜城很难撑下去,但是呢,又总觉得自己执政的水平高,不甘心被地方化,边缘化,总想找找机会,以后在咱们这个体系里面往上走一走。” 陈默点点头,这些事他多少知道一些,但是这帮人算是积极表现,良性争取,没搞什么小动作,他也就没对此做什么处置。 “上一次邀请精灵过来,有证据表明,就是这帮家伙全力推动的,意图就是用精灵做流霜郡主的背景,提升一下天霜城的身价。” “不过完全没想到,您这边和精灵沟通成果过于显著,最后倒是把流霜郡主摆到了一边,他们就更着急了。” 陈默叹了一口气:“这一天天的,不说干点正事,就在这捣鼓这些是吧……” 林忠陪笑道:“主要是,他们确实有些着急了。” “恕属下冒犯,领主您有您的考量,但是他们这些人也有他们的视角。” “这些日子以来,天霜城从城主到将军,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是您却一次也没有去过天霜城。” “在这些官员眼中,似乎印证了您根本就没把天霜城放在心上。” 陈默微微颔首。 虽然自己有个人安全的考虑,有领地事务繁忙的原因,但落在别人眼中,是难免引发各种各样的猜测。 “至于对流霜郡主的诸多照顾,一来他们不知道能持续多久,毕竟从利益的角度来说,目前的瀚海和天霜的利益权重是不对等的。” “二来,他们也担心您……” 林忠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担心您只要郡主,不要天霜!” “……”陈默又沉默了。 有可能吗?这太有可能了! 如果小郡主现在收拾收拾就在瀚海住下,那在陈默的眼中,天霜城的官也好,民也罢,和东关的流民,翡翠的旧人,白鹿的奴隶,没有任何区别,并不会得到任何额外的照顾。 说句有些冷酷但现实的话,一个没有背景、吃苦耐劳、对领地充满感激的奴隶,和一个可能带着旧式贵族习气、心思活络的天霜人族放在一起,瀚海的管理者会本能地更倾向于前者。 因为“便宜听话好管理”! 这一点,林忠说的明白,陈默听的明白,天霜城的那些老官僚政客们,自然也能想的明白。 甚至可以说,他们就是最早想明白,并为此感到焦虑的群体,没有之一。 陈默用手指轻轻敲打着那摞卷宗,沉吟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所以,绕了这么大圈子,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忠表情微微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干咳了两声,这才回道:“这个……属下查到的消息也不能说百分之百确定,更多是基于情报和迹象推测。” “按现有分析,云雾领天霜城的这帮老家伙,似乎是……似乎是想着能尽快促成您和流霜郡主的……嗯,联合?” “让领地,让领地诞生一名嫡长子!在他们看来,天霜城的基本盘就算是稳了!” 明白了,果然还是这帮家伙想的深远。 嫡长子这个东西,在繁星的这种封建体制下,其意义非常重大,重大到可以称之为国本。 说个最简单的道理,如果现在陈默咔嚓一下没了,不管是赫兰这些领地政务官,还是火炬少年团这帮骄兵悍将,大概没有一个人会搭理流霜。 但如果流霜怀里抱着个嫡长子,那就完全不同了。瀚海领会有相当一大股核心力量围绕在这个继承人身边! 按陈默目前这个不近女色的姿态,占住了先手,搞不好就是通盘胜利! 陈默沉吟了半天,最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天霜城这帮老家伙,只能先把卷宗搁置着,先硬着头皮去见流霜。 小姑娘在院子里练剑呢,隔着老远就能听到武器破空的唰唰声。 陈默在院门口停下脚步,先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携带的各种被动触发式防护道具,然后示意卫兵推开了院门。 瀚海的领主府,是赫兰首席议事长主抓的重点工程项目,整个风格突出一个大气磅礴,但是,内饰一直显得非常粗犷。 毕竟大漠之中条件有限,而陈默一直反对把资金用在那些毫无意义的地方。 就比如这处城主府的后院,按照原本的设计,应该是有树有草有喷泉,有鸟有兽有假山。 陈默直接就给否了,虽然有钱,但他不打算为这片荒地多花一分钱。 由此造成的现状就是,这院子里面除了夯实压平的地面,跟外面那片广阔的浅沙硬土地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别说花鸟虫鱼了,连根绿色的草都看不到。 阴差阳错地,正好成了城主府里的私人演武场。 雪花飘飘,剑气呼啸。 流霜的身影在纷纷扬扬的雪幕中闪转腾挪,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银亮的弧光,劈刺、冲撞、格挡……精准凌厉,流水行云。 陈默站在廊下,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着。 每次只要几个月不见,小姑娘的进步就是肉眼可见,而且,这还是在天霜城已经没人可以教导她,只能自己摸索的情况下。 与之相比,陈默同学在修炼的道路上,就属于那种成绩异常稳定的类型。 全靠开挂! 栖月的剑术风格走的是疾风迅雷,轻盈灵动的路线,天穹的剑术则讲究的是一个大起大合,古朴典雅,而流霜现在的剑术,已经有点随心所欲,不拘于形的意思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默的到来,流霜的身形越发的飘逸,几个起落之间,场上竟然是拉出了好几处残影,看的陈默眼花缭乱。 一道风压卷过,周边邻近的雪花仿佛忽然接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随即纷纷向外避让,就如同被一堵无形的力场隔离开来,在院内让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是收剑肃立的流霜。 小女孩一身修身的剑士服,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额角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缕缕白汽。眼睛里亮闪闪的,仿佛含着几颗星星。 “陈默!你回来啦!” 流霜把长剑丢给了站在旁边的侍卫,几个跨步就来到了廊下,脸上漾着毫无保留的笑容,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仿佛散发出了一股阳光般的暖意。 身边随行的林忠扭过了头,太耀眼了,瀚海以前只有一个太阳,现在……有两个了! “嗯,刚回来。”陈默点点头,张开双手,做了一个迎接拥抱的姿态。 自从上一次流霜对陈默使了一招乳燕投林之后,两位领主的见面礼仪就从标准的贵族礼仪三,变成了不那么标准的贵族礼仪二十六。 不过现在没有人对这个相对比较亲密的见面礼仪有任何疑义,瀚海领乐见其成,天霜城觉得不够。 流霜轻轻的靠了上来,小心的把脑袋侧过,贴在陈默的胸膛上。 每每午夜梦回,她总是能想到那场大梦中的孤星独照,孤立无援,对于现在这种状态,就感到特别安心。 旁边的警卫们纷纷长出了一口气,太好了,防护没有激活! 安全安全,通报安全! 简单打完招呼,陈默就带着流霜往外走去,边走边聊些剑术啦,领地啦,兽人啦,天气啦之类上天入地,飞来跳去的话题,就这么一路走了出去。 走出城主府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雪花下的格外大了,远远近近的建筑屋顶,都开始覆盖上了一层浅浅的白,一派银装素裹的景象。 少男少女走在前面,几十名卫兵排出整齐的队列跟在身后,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刚好既听不到领主之间交流的私密,又能看到首领们矫健的身形。 很快,听说领主出门,赫兰和老文书都跟了过来,两个领地的政客头领,小声的嘀嘀咕咕。 “他们,这是要出去散步?” “谁知道呢,话说你们那位领主也真是心大,到现在也不问问去哪,就这么跟着走……” “唉……我家那位你还不知道,就算陈默领主带着她一直走到海里去,她都不会多问一句。” “这倒是,上次在船上抖成那个样子,还死死抓着船帮不肯走,还是领主亲自给抱下去的。” “年轻真好,我们老啦!看到这些温馨的画面就容易感动,希望以后不会闹什么矛盾。” “我估计闹不起来,我家领主根本打不过你家那位……” 陈默和流霜在前面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处公共车站的站台边停下。 流霜完全收起了斗气,两人歪着头靠近,低声交谈,周围是纷飞的雪花,飘洒着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上,画面恬静而美好。 没过多久,一辆由两头地行龙牵引着的木制厢式公交车,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缓缓停靠在站台边。 虽然已经来了瀚海领几次,但是乘坐这样的公共交通,流霜还是第一次体验,弯弯的眼睛里全是惊喜和好奇,左顾右盼,来回打量。 这种木制厢车,除去司机还有二十个座位,若是遇上出勤高峰期,连站票带车顶票能挤下翻倍的乘客,是领地公共通勤的主力。 现在这个点早过了上工的时间,又赶上大雪纷飞,车上只有寥寥三五个人,见到陈默以后。激动到打招呼的声音都变形了。 倒是没有人磕头了,瀚海两年的悉心教育,总算是改掉了这个习惯。 只不过表面上的习惯好改,心里留下的那些烙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拔除了。 哪怕是在发展了几十上百年的现代化蓝星国家,都依然还有很多喜欢跪人,也喜欢看别人跪的家伙。 陈默微笑着安抚了一下领民,从身上掏出两枚铜币,丢进了车夫身边的箱子里,然后带着流霜在前排坐下。 流霜缩着手,斜斜挤在陈默身边,低声问道:“你坐车,还要给钱啊。” “嗯,要给的!我又不缺这个钱。” “但是做首领的嘛,要注意上行下效,人本来就是一种贪心不足的生物,上面敢漏下一粒灰,下面就敢刨掉一座山。” “我就是用这个形式提醒一下领地的这些官员们,他们心里懂的!” “你经常坐这种车吗?夏尔叔叔和文书爷爷他们告诉我,要保持领主的威严,要跟领民保持距离,不然他们就会轻慢你,可是,为什么你这里不一样呢?” 陈默笑了笑,“他们说的不完全对,要不要保持距离,得看你自己是什么水平。” “如果像你几个哥哥那样的家伙,当然要保持跟领民的距离,不然啊,领民很快就会发现,哦,我们家领主原来是个蠢货啊!” 流霜咯咯的笑出了声,小脑袋一晃一晃的,让陈默忍不住伸出手去薅了一把。 “和下面的人走的近一些,会让一部分人失去敬畏之心,但也会加强和另一部分人的情感维系,培养起自己的铁杆,从对领地的价值上来说,肯定是后一种人比前一种人的意义更大。” “前者最多只能叫做佣兵,后者才是真正的伙伴!” 流霜似懂非懂,不过眼神里满是崇拜。 车辆缓缓前行,窗外的景色缓缓后移,隐约可见卫队的骑兵分散在公交车的前后,车夫时不时摇一摇车顶的铃铛,发出到站提醒。 三站之后,车辆缓缓驶入了瀚海领工业区,在一个名为【还原车间】的站台停下。 “到站了,咱们下车!” “带你去把那个什么试炼任务做了!” (本章完) 第209章 父子双双陷落 流霜晋级惊险 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 寒风卷着雪花,敲打着厂房的穹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工业区内,绝大多数的厂房都可以称得上窗户明亮,采光良好,但还原车间是个绝对的例外。 周围没有任何窗户,连屋顶上的采光天窗都没开,以至于车间内始终要点着照明。 以前埃里觉得这就是因为里面有很多秘密,现在算是彻底搞清楚了。 这哪是什么厂房啊,这就是个巢穴,而且是个完全自主控制的巢穴。 不过,在这气温骤降的时刻,全封闭的厂房倒是起到了不错的保暖效果,哪怕是那两个身体素质相对差一些的法系,多穿件衣服也就挺住了。 这段时间以来,车间的人员团队规模日益扩大了。 间谍这个行业,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行业,如果说在蓝星做间谍,还有一部分人是可能为了信仰的话,那在繁星大陆,来的又是瀚海领这种曾经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基本就是为了钱,或者能换钱的岗位提拔之类了。 所以,决不能指望这批间谍有多高的觉悟,在发现自己被陷阱埋了之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选择了报复社会。 凭什么我们在里头当牛做马,你们还在外面逍遥快活? 既然自己淋过雨,谁敢打伞我就坑谁! 他们智计百出,群策群力,充分总结了自己当间谍期间的各种经验教训,仔细研究区域生态,完成环境分析,抓住行业痛点,开发全新陷阱,注重结果导向,实现降维打击! 嗯,几十个间谍天天上完工,精疲力竭的时候,还要自发组织“经验交流会”,主题只有一个——如何更高效地把外面那些还在活动的同行骗进来。 每每看到又一个家伙掉进坑里,这就是他们黯淡无光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欢乐源泉。 这种内卷到极致的搞法,哪个间谍能遭得住呢! 比如,昨天就又轻松的骗进来一个小家伙,名字叫做波特·埃里,嗯,可以称之为小埃里。 毫无疑问,小埃里来自锆石领,是目前的还原厂保安队长大埃里的儿子。 这位年轻的战士,刚刚从惨烈的兽人南侵战场上归来,身上还带着洗刷不净的淡淡血腥。 埃里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大儿子年幼时,埃里还处于一个相对落魄,颠沛流离的状态,所以小埃里跟着老爹吃了不少苦。 若论修炼环境、营养补充、教导时间、药材药剂供给,他这个大儿子所获得的家族资源配给,远远比不上后面两个在埃里地位稳固后出生的弟弟。 但偏偏就是这位吃惯了苦的波特·埃里,个人实力最强,意志力最为坚韧,在整个锆石领的年轻一代中,都堪称出类拔萃的优秀人物。 当然,小埃里也对自己的父亲最为信赖和崇拜。 之前父亲接了领地的任务出门,小埃里并没有认为会有什么问题,只是期待着父亲再一次凯旋归来。 但是,直到和兽人的大战开始,父亲还杳无音讯,小埃里知道出事了。 父亲是领地的第二骑士,是领地的重要武力,面对兽人入侵这样的大战,父亲不可能避战,而领地也不可能不征召父亲。 恐怕是……任务出意外了! 怀着这样的猜测,波特·埃里强忍痛苦,跟随锆石领和绿松的主力部队打完了这场大战,作为锆石领“天枪”军团的一名中队长,他在东关岭口的骑兵血战中表现勇猛,甚至亲手斩下了一名兽人千兽长的头颅。 庆功宴上,瓦伦侯爵亲自为他颁发了勋章,并许诺了丰厚的赏金和晋升机会。然而,面对侯爵的嘉许和同僚的艳羡,波特只是平静地道谢,并在宴后私下找到了锆石领主。 “感谢侯爵大人的赏赐。我想请侯爵大人告知,我的父亲埃里骑士,究竟去了哪里?任务是否已经结束?何时能够归来?” 在他的苦苦哀求之下,瓦伦侯爵告知了真相,他那位英雄的父亲,在前往瀚海收集情报,侦查信息的过程中,失联了。 负责领地情报的官员向小埃里详细说明了情况。 “我安排了好几批人过去,但是都无法查到你父亲的踪迹,目前只能知道,他最后一次能确认的行踪,就是进入了一座戒备森严、被称为‘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的地方。” “从那以后,便音讯全无!” “瀚海领……还原车间……” 波特把这几个词牢牢记在心里,跟随父亲从最艰难的时刻一路跋涉过来,他对父亲的感情是他那两个弟弟很难理解的,因此,他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看。 就这样,小埃里借着战后的休假期,安顿好了家中一切,孤身一人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他要去瀚海,要去那个该死的还原车间,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没能力为父亲报仇!但如果有一线机会,哪怕收拾几根父亲的遗骨,带回来安葬,也不枉父亲对自己的精心培育。 经过一番周折和伪装,波特成功混入了瀚海领。 也成功掉进了那帮子还原厂员工布设的圈套。 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一名热心人士的帮助和指引下,小埃里“险之又险”的避过了一道又一道岗哨,悄悄咪咪的靠近了还原厂,然后拧断了小门上的锁禁,悄悄潜入了车间。 此时此刻,他的一举一动,早已通过隐藏的“眼睛”,清晰地呈现在车间内部那块巨大的监控屏幕上,一帮厂办员工兴奋的欢呼,击掌! “又上钩一个,这是谁的饵料钓过来的?” “这是哥哥我的下线引过来的,没说的,明天食堂加餐,我请客!” “老哥大气!这个月优秀员工,我就投你了!” 大埃里也在办公室后面坐着,作为还原厂保安主任,第一还原坑班组长,运输大队队长,他现在的身份跟这些家伙还是存在显著的区别。 加上这些人的“入职”,多少都有大埃里的功绩在内,私底下,他可是被那帮家伙又称为“人事主管,负责招聘”来着,所以,一般这种大家欢欣鼓舞的时刻,他还是不要凑上去扫兴了。 他就靠在自己的工位上闭目养神,也因此,他很遗憾的错过了发现熟人的机会。 波特·埃里绕过了一个防御机关,又避过了一个报警法阵,再借用还原坑旁边的装备,躲过了“守卫”的巡逻。 屏幕前的讨论越发热烈。 “啧啧,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手这么稳,家学渊源啊,这还是条大鱼!” “对,弄住这个,搞不好还能再钓个老的过来!” “来来来,我来开个局,绿松一赔半,溪月一赔一,天穹一赔九,白银一赔一百,赶紧来押,买定离手!” “你还来?上次你该赔我的三天休假还没凑齐呢?” “没事,反正咱们出不去,慢慢赔,总能赔的完!你到底押不押?” 当波特终于破解了最后一道故意留给他的防御法阵,迎接他的,是行动组几个摩拳擦掌的老间谍。 现在抓间谍,根本不需要厂长大人出面了,僧多粥少的,这活得抢。 战斗开始,被围在中央的小埃里一边反抗,一边发出了愤怒的呼号:“你们这群瀚海的走狗!卑鄙无耻的混蛋!” 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几分钟后,他被按在了地上。 满怀着愤怒,不甘,小埃里奋力昂起头,双目赤红地怒吼,“我的父亲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告诉我!” “我的父亲,绿松锆石的埃里,你们谁见过他。” 小埃里的声音越来越低,挣扎无望,他的嘶吼逐渐变成了哀求。 “求求你们,告诉我,我父亲还活着吗?” “如果他不在了,能不能带我去看他一眼,让我……让我死在他的遗骨旁边!” 推推搡搡之下,小埃里被带到了厂务办公室门口。 一个满头棕发的中年人拎起小埃里,似笑非笑。 “小子,来,看这里!” 波特·埃里抬起头,那是钢铁厂还原车间的一个公告栏,正当中的一块,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本月优秀表彰情况】。 考虑到间谍们目前还在艰难的语言文字学习过程中,所以用的是多语言并列,小埃里倒是能看得懂。 然后,他就在那一排照片中,一眼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优秀班组长:埃里】 “这……这不可能!”波特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悲伤、复仇的念头瞬间被这荒谬至极的场景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的骑士父亲?优秀员工?什么鬼? 随后他就听到了那个大嗓门的呼喊:“埃里主任!快出来看看!新员工好像是你家的小崽子!身手不错啊!” “你看是安排进我们搬运组,还是先去还原坑那边锻炼锻炼?” 下一刻,一阵疾风般的脚步声响起,办公室门被重重的推开,一张苍白的,惊愕的面孔伸了出来。 ———— 陈默带着流霜,来到了这座巨大的厂房门前。 刚刚被那突如其来、轻描淡写的“带你去晋升”的说法吓了一跳的流霜,此刻一阵手忙脚乱,声音都忍不住开始磕巴起来。 “陈,陈默,我,我还没准备好啊!” 小姑娘急得脸颊泛红,手在空中无措地比划:“我都没穿护甲,没带药,还有,还有,我剑都没拿,在哪里在哪里?我的侍卫呢?” 之前在城主府练完剑,走近陈默的时候,她记住了老文书的叮嘱,把武器丢给了属下,现在忽然听到要进行如此重要的试炼,一下子慌了神。 “能不能改成明天,试炼很难的,要做好多准备,我……我不知道这么快啊,我什么都没带!” 看到急的小脸通红的流霜,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没事,不用紧张,你的实力我最清楚,没问题的!” “不是啊,我……我没那么厉害啊。” 流霜就这么被拖进了车间,虽然如果她想反抗的话,陈默肯定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 进入车间之后,作为领主的地缚亡灵,李泽林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场地。 平日的材料堆场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在堆场的中央,一具高大的,全身覆盖着深黑色铁甲,手持一柄重剑的遗迹守卫正在那里缓缓的巡弋,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这里就是瀚海的遗迹?” 流霜确实经历过好几次家族安排的试炼,之前也为此做了大量的研究和准备。 毫无疑问,眼前这尊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钢铁造物,就是一尊实力绝对达到五阶以上的标准遗迹守卫! 这种等级的试炼对手,按照正常流程,需要家族调动大量守卫护送,选取特定的、拥有元素共鸣点的场地,有时甚至还需要准备特殊的魔法材料和大量法力灵晶进行环境催发,才能安全地引动,并依靠战士自己的顽强完成升阶试炼。 可现在……就这么……跳过了全部的前置程序,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显得有些随便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去吧,干掉它,完成你的试炼!” 陈默轻轻推了推流霜:“放心,我不会害你呢!” 流霜一步三回头,走进了场地中央,不过,下一刻,小姑娘抬起了空空如也的双手:“陈……陈默,我还是没有剑啊,怎么办?” 陈默侧头看了看李泽林:“老李?” 地缚亡灵潇洒的打了个响指,也不知道跟哪学的,打的那叫一个响啊,整个车间都有阵阵的回音。 然后,在流霜郡主的目光注视下,那具足足比她高了一倍有余、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遗迹守卫停止了巡弋,迈着沉重的步伐,“哐…哐…哐…”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在小郡主全身神经紧绷、肌肉收缩,全力防御的状态下,那遗迹守卫却做出了一个让她目瞪口呆的动作,它将自己那柄重剑调转方向,剑柄朝前,递到了流霜的面前。 “喏,这不是有剑了!打吧!” “……” 这场试炼之旅,流霜打的迷迷糊糊。 虽然就是来走一个流程,但打是真打。 赤手空拳的遗迹守卫,认认真真地控制着攻击的力道和速度,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恰到好处地配合着流霜的节奏,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强大的陪练角色。 时而格挡,时而闪避,时而施加恰到好处的压力,引导着流霜将自身战技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 双方“激烈”地交锋了二十几个回合,直到最后彻底被破开甲片,切断中枢,遗迹守卫这才散做一团,结束了这场陪练。 战斗结束的一瞬间,空气中震荡起了亮金色的波纹,如同一缕探照灯打在流霜身上,以这位试炼者为中心,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那波纹越来越亮,越来越粗,从一开始虚幻的光影,渐渐转为了凝如实质的能量之环。 空气中鼓荡起一种威严宏大的气息,所过之处,地面上散落的遗迹守卫碎片仿佛被无形的手拂过,轻微地震颤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流霜站在能量场的正中央,还有些茫然,下一刻,荡漾的金色波纹骤然回缩,如同潮水般涌回流霜的体内。 周围不知何处响起了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似钟磬,又似剑吟。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色光环越来越暗,最终碎成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细碎荧光,如同夏日夜色中的萤火虫,欢快地环绕着流霜飞舞几圈之后,没入她身体周围一群无形的气场。 整个堆场慢慢安静下来。 流霜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轻轻握拳。 五级的试炼,战神的祝福,壁垒的破碎,晋升的序列,就这么……完成了? 流霜微微蹲下身子,把那柄重剑放到了刚刚已经消散的遗迹守卫的位置上,对着空地鞠了个躬,又对一旁的李泽林也鞠了个躬,这才带着还有几分迷茫的眼神,回到了陈默身边。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灵能法则之力确实已经完成了汇聚,破开了阻挡在自己身前的关卡,就如同爬山爬到顶峰,终于越过了最后一块巨石,眼前,又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新的万仞之峰。 “恭喜!” 陈默张开怀抱,和小女孩来了个轻轻的拥抱。 咔哒,哗啦啦啦—— 魔法护盾的光芒亮起。 额……刚刚晋阶的流霜郡主没控制好力量,超标了。 (本章完) 第210章 舰队南行 海族初见 对于云雾天霜城的这帮人来说,自家的郡主升到了五阶,简直是恍若梦境。 五阶已经是一转职业者的中坚,是小型领地的核心武力,更关键的是,自家的领主的年龄还如此年轻,如果一直保持这个速度,二转有望! 原本为了这个晋阶,领地上上下下操碎了心,各种联络,申请,交易。 结果呢,天降喜讯,自家小领主只是在瀚海溜达了一圈,就升了! 期间省去了多少时间精力财富费用自不用说,关键是,这种通常只有大中型国家才能掌握的二转升阶渠道,出现在了这个毫不起眼的瀚海,这意味着什么? 咱们有一个天资卓绝的领主,修炼刻苦,进步神速,国破家亡之后,匹马东山再起,这本来就已经是大陆英雄的剧本了。 现在,领主身后还站着一位有钱,有兵,有资源,有背景的支持者,这是什么概念? 天霜城完全可以做一些更大的期待了。 比如,天霜城的那帮官僚原本联络精灵,想的是内有陈默扶持,外有精灵帮助,夺回水晶平原,自家还拿着云雾领故地,也让精灵实现重回平原的夙愿。 但是现在,他们的心态正在发生改变。 精灵……那个,平原这种丰腴之地,你们怕是把握不住啊! 还是都交给云雾……哦不,瀚海领吧。 当然了,根据事后盘点,晋升这个事,还是相当凶险的。 如果不是陈默领主身上的防护道具给力,恐怕瀚海这帮骄兵悍将一怒之下,以后就没有什么云雾领天霜城了。 晋升之后,流霜需要时间巩固境界,重新适应这跨越式增长的力量,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专属的练武场中刻苦练习。 而陈默,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三次深度冥想,则是把整个人都埋在了堆积如山的政务文书之中。 “受到环境影响和人力限制,领地当前的土地开垦基本已经达到了极限,后续如需继续扩大耕种面积,就必须进一步开挖水渠,同时引入重型农业机械。” “政务部门建议暂时先暂缓继续开荒,腾出一些人手,优先补充基础建设和工业发展。” 赫兰的报告一向语速平稳,条理清晰,陈默快速对照了一下文件,点头应允。 领地教育处的负责人递过来一份材料:“领地的职业技能培训所已经开办到第三期了,奴隶和国民们都很踊跃,有文化有技术的同僚,对领地的发展起到了极大贡献。” “为此,天霜城的老文书提议,让我们在天霜城那边,也同步办一到两处职业技能培训所,这样可以充分的利用天霜城的人力,他们承诺毕业生优先供应给我们挑选。” 陈默捻了捻下巴,似乎,是个办法。 “可以,不过建议控制一下传授的内容,除了要加强思想品德教育之外,建议把天霜变成我们瀚海技能培训所的一个预科,需要深入学习,那还是要到瀚海来!” “收到,我这边马上安排组织课程设置和培训内容!” 还有科技处的报告:“安东尼大师又申请了一笔研究经费,科技处认为,最近一段时间大师的研究,有着向新颖奇特的角度发展的趋势,实际应用价值非常有限,请问是否要调整一下?” 陈默快速的捋了一遍安东尼院士的研究轨迹,摇了摇头。 “不要干预,不管是基础研究还是应用研究,出成绩都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安东尼大师不懂研究方向,难道你们懂?瞎评估!” “咱们领地上哪里不能挤点支持技术的费用?有困难叫我就是了!” 然后是安全部门。 “领主大人,流霜郡主的独角兽喜欢蹭灯杆,领地有多座路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请问是否需要发起索赔?” “算啦算啦,从我的私库开支吧,就别去打扰他们了。” “不过要给流霜提个醒,瀚海这边电力设施多,别造成触电什么的……算了算了,我来给流霜说吧。” “领主大人,绿松方面加大了对天霜城区域的渗透,骑兵屡屡越境侦查,是否需要安排围捕?” “报告领主,渔业队报告,近海鱼群有异常聚集现象,怀疑与深海水温变化有关,已加派巡逻艇警戒。” “海螺口至玄水城的通道本已全线贯通,但昨日,通道中段又遭到了中型部落‘火炎’小股部队的侵入,玄水第一旅请示,是否武力干涉?” “有证据表明,七曜花环似乎对玄水沼泽中我方的工程产生了兴趣,情报显示,他们似乎怀疑我们在沼泽深处发现了巢穴,私下已经在安排人员打探消息……” 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领地杂务。 各个领地的新移民的安置,扫盲学堂的开办和师资调配,猫族“影爪”部落的进一步加强控制,白鹿平原冬季环境下的部队战术演练,为坦克部队开路架桥的工程部队组建和训练,部分外围哨卡的供暖物资补充…… 几方领地,万千事务,陈默一件一件的做出快速批复,指示,或者指导,把千头万绪的任务分派下去。 窗外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将瀚海城染成一片耀眼的银白,整个系统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每一个齿轮的咬合转动下滚滚前行。 开完了领地的年度工作布置会议之后,陈默把目光投向了南方。 投向那片传说中的“放逐之谷”! 一直以来,瀚海领都存在一个尴尬的现实,领主本身的实力增长和领地的实力增长不匹配,某种程度上说,领主本人已经成为了这片蓬勃发展的领地上,相对薄弱的一环。 而未来,基于亡灵加机械化的战术构想,不管是打“骨坦协同”,还是“骷髅之海”,都需要成建制的亡灵大军。 简而言之,就是因为瀚海领大量配备高杀伤热武器的现实,导致骷髅战士在瀚海的战术生态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但光靠领主自己,或者领地上这小猫两三只的亡灵法师,无法有效将整体战术思路贯彻到位。 陈默不是没有尝试过由领地自己培养,但是,太难了。 魔法师的培养是一个非常复杂而严格的体系,体系中的各个链路环环相扣,从魔法教材,到魔法教程,到各种施法材料,修炼空间,法术指导等等,不能说缺一不可,但少了任何一块,都有可能导致培养结果的天差地别。 为什么大国的魔法师能够成批成批的涌现,因为他们的魔法培养体系能够保证下限。 而在大陆中部这一片,亡灵法师的传承本就非常凋敝,包括“黑鸦古堡”在内的地方,都有些野蛮生长的味道,连领主自己都学的有点不清不楚。 更何况,能从小学毕业,并不意味着你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小学老师。 其次就是社会整体关联问题,有一定魔法适应力的孩子,如果能够自由选择,那么亡灵法师职业一定是下下选,没办法,当年上古时代的召唤法师们给这个大陆带来的伤痛,已经成为了恒久流传的记忆。 亡灵法师“坏”的形象,深入人心。 没老师,没学生,所以领地的亡灵法师培养体系一直在努力,但只养出来小猫两三只,并未取得什么成果。 现在,天生劳碌命的领主大人决定再走一趟,去往白银之国南端的“放逐之谷”。 领地上等级最高的亡灵法师多伊尔,就是从一名放逐之谷流亡法师那里学习的传承,所以,陈默很早就关注过这个地域。 繁星大陆的亡灵法师的生存现状,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边边角角。 南方的湿热丛林,北方的冰天雪地,危险的沼泽毒瘴,要命的巢穴遗迹……亡灵在某种程度上被当做一种廉价的消耗品,来负责处理这些相对危险的任务。 和亡灵法师竞争的,是很多时候更加廉价的生命,大陆上的战乱越频繁,人命就越贱,也就越发的让起步阶段的亡灵法师没了生存空间。 这就和在人力低廉的地方,很难发展起来自动化机器人一个道理。 放逐之谷,就是这些边边角角中比较知名的一处。 那里是失意者、被排斥者、追寻禁忌知识者的流放地与庇护所。如同是一个小号的、另类的冥界,零散的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聚集在这里,依靠给白银公国打点零工维持生计。 过去,瀚海领这种新兴势力和白银公国一无交情二无来往,别说从白银公国内招揽职业者了,就算是进入白银公国都极为艰难。 现在,陈默手上有了来自矮人大师诺顿·铁眉的引荐,加上魔法学会北方学会的函件,可以做一下这方面的尝试了。 天穹一四二九年二月,陈默又一次悄悄的离开了瀚海。 船队由老牌武装运输船“启明号”领航,带着另一艘同级武装商船“曙光号”,还有四艘中型运输船随行,趁着夜色悄悄的离开了码头,顺着海岸线南下,一路破浪前行。 海上的日子,平静、单调、无聊,随行人员很快就失去了那种首次出海的新鲜感,各自在船舱中修炼的修炼,休息的休息,只有流霜郡主还在努力摸索,尝试让自己尽快适应这颠簸的海洋。 上一次,流霜因为严重的晕船,没能赶上去白鹿平原,回去之后不知道懊恼了多久,这一回,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走。 而天霜城的那一票官僚老吏,更是纷纷推波助澜,目前对他们来说,领主在不在天霜城根本无所谓,让自家领主加强和瀚海领主的联系,这才是重中之重。 上一次回去之后,他们就有意识的对流霜进行了乘船的练习,在这一过程中,他们发现,流霜的这种晕船情况,似乎不是生理性的,而是心理性的。 她并不是因为船身摇晃颠簸而晕,而是看到大海之后,会产生严重的不适,这种情况,通常只会出现在曾经溺水的人身上,是一种过度应激反应。 找到问题根源了,要怎么解决呢? 也简单,不让她看就行。 于是,“启明号”上的人就总能看见这么温馨的一幕。 云雾领的小郡主,眼睛上蒙着一条黑色丝绒眼罩,眼罩上还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打瞌睡小猫咪,小心的拉着自家陈默领主的衣角,像个学步的孩子般亦步亦趋,在甲板上缓缓的前行。 其实,凭着五阶大剑士的超强感知和自身控制力,就算没人带着,流霜应该也能在船上如履平地,不过既然陈默在,小郡主自然就成了真正的“瞎子”。 照顾别人和被别人照顾,都很开心! 蔚蓝的天空与无垠的大海在视野尽头交融,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帆缆,偶尔发出呜呜的声响,年轻的男孩女孩站在船头,感受这奔放而野性的自然气息。 突然,流霜转头,被蒙住的视线,依然坚定的朝向外海的方向。 “那里有东西,正在靠近!” 还没等陈默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身影已经从舱室内跃出,那是精灵族的护卫,洛玛·追风,这位六阶大射手斜斜的踩在船体的栏杆上,先是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示警,随后就朝着远方的海面架起了长弓。 船队一阵短暂的骚动之后,运输船开始往内侧闪避,两艘武装商船一字排开,舰炮褪下炮衣,卫队涌上甲板,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陈默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敌人在哪里,直到顺着洛玛缓缓下移的瞄准方向,才勉强看到了海面之下的一条条黑影。 “是海族,那帮家伙的腥味,隔着再远都能闻得到!” 精灵族的另一名保镖,巡林者赛莉尔·晨风来到了两位领主身边,手上紧紧握着刀柄,低声给陈默解释道:“按照‘五族共和’时期的约定,大陆沿海三十公里范围,是人族可以行动和捕捞的区域,超过三十公里之外,是海族的专属领地。” “我们的航行一直非常注意,保持在离岸二十公里左右的距离,从来没有靠近外海分界线位置,不知道这帮海族想搞什么鬼。” 随行的老佣兵多伊尔也来到了船头,不失时机的接道:“领主大人,流霜大人,请安心,在近海范围内,海族翻不起什么浪来的!” 陈默伸手要过一台望远镜,只见前方的海面之下,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一道道利箭在水面下穿梭,偶尔有一截短鳍露出水面,劈开一道短短的波浪,又迅速被海水吞没。 随着海族的身影越来越近,已经隐约能看见鳞片的反光,洛玛·追风发出的警告声越来越高亢。 咻——! 一道璀璨夺目的魔法箭矢,发出响亮的脆鸣,如同流星坠落般瞬间跨越海面,精准地射入那群黑影前方的水域! 海上炸开一朵巨大的浪花。 (本章完) 第211章 交涉 武力展示 合作契机 洛玛·追风的警告射击,总算起到了效果,海族的前进势头为之一顿,在缓缓绕了半圈之后,这批海族浮出了水面。 “深海娜迦!” 在人族的传说中,这是一种臭名昭著的海洋生物,是海族中的领袖族群之一,形象狰狞,性情残忍,无恶不作,邪气凛然…… 当然,对于传说这个东西,陈默现在已经脱敏了。 他仔细过那些吟游诗人的传唱故事。当诗人们行走于天穹王国的土地上,故事里便是邪恶的栖月与雾月背叛了人族的光辉,导致大陆分崩离析,战火绵延,以至于当年被天穹压制在北方苦寒之地的兽人,如今竟敢在繁星腹地耀武扬威。 而当这些诗人走到雾月公国,传唱的内容瞬间颠倒,变成了神明光辉降世,引导万物滋生,是雾月率领子民反抗天穹残暴,抵御兽人侵袭。 在这帮家伙刚刚来到领地的时候,他们还在颂扬魔法师的伟大,对邪恶的亡灵法师口诛笔伐。 不过在知晓了本地领主的职业选择之后,第二天,新鲜出炉,情节跌宕起伏的“召唤史诗”,就成为了他们的最新压轴表演大戏,瞬间把召唤师捧上了历史最佳的王座。 陈默现在还很难接触到各个大国的秘藏记载,唯一有点参考价值的,是云雾领官僚带出来的一些零碎记录,不过送回东夏稍加对照,陈默就知道这些国家谎话连篇,编造历史的能力有多离谱。 基于这些传说的高度不可信,所以第一次看到传说中邪恶的娜迦一族,陈默倒是也没什么畏惧,心里纯纯的是激动和好奇。 随着对方的首领发出指令,在刚刚洛玛的魔法箭标记的那道隔离线之外,一批又一批的海族浮上了水面,海面如同被短暂烧开了一样,翻腾起大量的泡沫。 映入眼帘的,是密集的、闪烁着寒光的三角鳍。 娜迦的下半身在海水中缓缓摆动,强健有力的尾肢支撑着肌肉虬结的上半身直立而起。它们的皮肤颜色各异,有的青灰有的暗绿,甚至还有一些幽蓝色或者深红色的个体,看起来一片五彩斑斓——或许也可以说是花里胡哨。 它们体表覆盖着一层滑腻粘湿的细致鳞片,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仿佛充满了爆发力,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它们身后那从头顶连接到后背,展开时宛如伞蜥的领圈皮膜一般的翼鳍。 陈默觉得这玩意张开以后还有点小帅! 眼前的娜迦数量约有两百余名,水下阴影重重,不知还隐藏着多少。 从它们的站位来看,呈现出非常明晰的等级特征,最前面是一主两副的首领级娜迦,手中的权杖和武器装饰着硕大的珍珠,中排则是二十多披甲战士,手持不知道什么材料打造的长矛和三叉戟,形状规格接近一致,看起来是娜迦族的制式兵器。 至于最后,则是大小各异的普通海族战士,他们裸露着大半个身体,手上握着巨大鱼骨或者粗壮珊瑚打磨成的武器,前端镶嵌着或者捆绑着不明生物的巨大牙齿,看起来有种原始部落的粗糙感。 不过,队列还是摆的比较齐整,显然,这是一支娜迦中的精锐。 为首的雌性娜迦用短促的嘶嘶声和身边的娜迦做了交流,然后,左侧的那名娜迦就充当翻译,用有些黏糊的,语调奇异的语言开始喊话。 “是精灵语,还是版本比较古老的精灵语,看来因为一开始洛玛护卫长用的是精灵语,他们把精灵族当做舰队的主人了!” “他们说了什么?”陈默问道。 “好像是……某种警告?” “要求我们表明身份和来意,并且……”洛玛仔细分辨着那些古老音节的确切含义,“他们声称这片海域进入了警戒状态,要求我们接受检查。” 显然,由于语言的迭代变迁以及方言的差异,双方之间的交流存在不小的障碍。 好在时间充裕,而大精灵射手洛玛活的时间够久,通过搜刮自己的记忆,尝试用几种不同的古精灵语变体进行回应,在磕磕绊绊中艰难地继续着沟通。 经过来回来回的语言加手势对接,洛玛总算搞清楚了对方的核心意图:“领主大人,他们说自己是追踪凶手而来。” “凶手?” “是的,娜迦们说就在前一段时间,有几艘不明身份的船只,胆大包天地进入了远海区域,袭击了一座受娜迦族庇护的岛屿。” “那些家伙打伤了护卫岛屿的海兽,掠夺走了大量娜迦一族存放在那里、用于祭祀,施法和贸易的规整物品,娜迦一族正在四处追查,这一片海域都在他们的搜查范围之内。” “它们的态度很强硬,要登船检查!” 陈默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舰桥的栏杆,目光扫过海面上那片摆出警戒姿态的娜迦军队,低声问洛玛:“如果我们拒绝,他们会攻击吗?” 洛玛沉吟了一下,回答道:“按照大陆种族和海族的约定,在近海,人族有自由通航的权利,但一旦越过界限,到达远海,海族就可以不受约束的发起攻击。” “不过……” 陈默感受到流霜抓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于是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直接追问道:“不过什么,你直说就是,没有关系。” 洛玛指了指海面:“虽然海族在这里背弃盟约,对我们发动攻击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真的惹毛了它们,它们有很多办法可以捣乱,让我们的航行变得寸步难行,甚至,遭遇一些‘意外情况’!” “比如?” “比如,海族的潮汐术师可以召唤风暴,或是驱动某些海洋灵能潮汐、暗流,把舰队强行带到远海区域,进入它们可以发动攻击的位置。” 陈默皱起了眉头,“那海族不是无敌了,三十海里约束对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不不,比起直接攻击来,海族这么做的代价也很大,就相当于……相当于请等级很高的魔法师,耗费巨大施展了禁咒!” 陈默点点头。 此刻他有事务在身,并不想与一支强大的海族军队爆发冲突,尤其是在这种对方占尽主场优势的环境下。 但同样,他也不可能允许对方随意登船检查,从东夏过来的游子,对这个特别敏感。 “继续和他们沟通!态度保持礼貌,但立场要坚定。” “请他们提供更多的细节,我们会尽可能想办法证明我们的清白,但登船检查,我不能允许!” 接下来,双方就开始了又一轮漫长的沟通。 会谈地点放在了一艘“启明号”放下去的舰艇上,娜迦的首领和成员簇拥着小船,船上的成员则是用通讯器和陈默保持实时沟通。 谈判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期间,那位雌性娜迦首领暴躁的亲自加入了谈判,发出了一声接一声的尖利的嘶吼,不断向洛玛施加压力。 洛玛丝毫不为所动,按照陈默的吩咐,一点点询问娜迦海岛受攻击的细节,时间、地点、对方船只的特征、战斗方式、丢失物品详情,等等等等,并及时向陈默转告。 “领主大人,情况是这样的。” “大约在六天前前,三艘无旗帜、无船首像的快速帆船,冲到了距离这里大概九十多公里的一座娜迦族岛屿上,因为正好遇上一年一度的娜迦族大庆典,岛上的守备力量不足,被这帮海贼杀死了守备的娜迦卫兵,劫掠了超过数百枚的月影海芽,大量的珍珠币和贝币。” 陈默这边的赛莉尔则及时补充:“月影海芽是娜迦一族潮汐术士的重要施法材料,珍珠币和贝币是海族之间交易的货币。” 陈默有些奇怪:“为什么它们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放在岛上?” “领主大人有所不知,对于海族来说,海洋是更危险的地方,有各种强大的深海巨兽和敌对势力,而岛屿可以拦住很多上不了岸的海兽,娜迦这种可以在陆地活动的海族就有明显的优势。” “只不过,它们想不到会有胆大包天的人族进入远海……” 陈默点点头,仔细检查了一下手中屏幕中记录的各项已知条件,点下了分析的图标。 嗯,东夏给配了一套蓝星领先的人工智能系统,还给搭了一台处理器,现在领主是走到哪扛到哪,要不怎么处理事务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呢。 陈默清了清嗓子:“帮我转告对方!” “第一,这帮家伙能穿进远海,抓住娜迦兵力空虚的时间,精准的找到岛屿完成劫掠,很大可能,是在海族中有内应。” “建议娜迦一族先自查吧,这比在外面到处乱撞要有效的多。” “第二,对方既然劫掠了东西,不管是卖还是用,总是要拿出来的吧。” “这么大一笔财富,不管是流入海族还是陆地,都会引起市场的震荡,这是经济的自然规律,抓这上面的蛛丝马迹,比找人要容易的多!” “第三,你刚刚说了,对方主要依靠的是船上的职业者,船只本身没有什么攻击力,所以还被娜迦一族的巨型海兽打伤了一艘。” “不巧,我的船队可没有这么菜,如果是我去,它们的海兽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连目击者都不会有,哪里还会给它们还手的机会?” “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欣赏一下我们的武器表演?” 陈默的话不出意料的引发了娜迦一族的愤怒,海面上的娜迦荡起了波涛,愤怒的嘶嘶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雌性娜迦举起权杖,制止了身后的骚动,她的目光跨过漫长的距离,紧紧盯住了陈默,陈默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发凉。 什么叫杀气宛如实质,陈默算是领教到了。 流霜虽然蒙着眼,但反应却迅捷无比,一个跨步就挡在了陈默身前,左手继续拉着陈默,右手已经扶上了剑柄。 陈默把手搭上小女孩的肩头,随即还了对面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又一番吵架式的暴力语言交流之后,娜迦族引着瀚海领的船队,到来了一座潮汐退落之时,只有十几平方米露出海面的礁石区。 看着对方略带挑衅的眼神,陈默把单兵炮换成了主炮,想了想,又换成了【卫士】。 如果不是打击目标太小,陈默甚至有动用【轻雷】的打算。 “上钻地,高爆!” “额,对了,我记得还有附加的龙息弹副弹头吧,带几个上去,给它们开开眼。” 陈默又稍稍控制了一下时间,此时,阳光已经西沉,天空中只剩下一点白昼的余晖,热武器用起来,比白天的目视效果要强得多。 那就动手吧!领主一声令下,从副舰【晨曦号】上发动了攻击。 飞弹急速升空,并在高空启动点火,拖出炽热的尾焰,朝着那片孤零零的礁石区疾驰而去! 在距离礁石还有百余米的时候,龙息弹被引燃。 所谓龙息弹,其实就是散射的铝镁燃烧弹,它不追求集中的攻击效果,而是会撒出大片大片耀眼夺目的烟花,一瞬间宛如在天空中撒出了一片绚烂无比的亮金色云霞。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肆意的挥洒开来,随后化作漫天火雨,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覆盖了礁石及其周边的大片海域。 而飞弹,已经狠狠的咬中了那块可怜的礁石。 钻地战斗部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礁石的表层,直接钻入了礁盘的深处。剧烈的爆炸从内部发生,整片礁石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海底猛地摇晃了一下,水柱冲天而起,形成一个短暂而壮观的喷泉。 但这仅仅是开始! 高爆炸药的冲击力彻底碾碎了礁石的内部结构,火球和冲击波从礁石碎裂的裂隙中疯狂涌出,把裂开的小口子撕成饕餮巨口,直至撕的支离破碎。 喷泉变成了向上奔涌的瀑布,海水,火焰和碎石,顺着瀑布喷涌而出,和天空中仍在徐徐落下的火雨交织在一起,光芒四射。 而那些火焰,居然在海面上,甚至在海水中,持续不断的燃烧,升腾出大量白色的水汽,和黑色的硝烟。 所有人族,海族,精灵和其他族,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这一幕,这场景过于壮美,美的让人目眩神迷。 娜迦群中爆发出抑制不住的惊恐嘶鸣,对于常年生活在海洋中的生物而言,火焰本身就是一种极端厌恶和畏惧的存在,对方不仅像撕开海草一样撕碎了那片坚硬的礁石,甚至让整片海面燃起了熊熊烈火。 隔着很远,它们依然感到到了那股灼热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很多战士情不自禁把身体下潜到了水下,只留下两只竖瞳,惊骇的看向前方。 这场大型“烟花秀”持续了很久,爆炸过后,燃烧还在礁盘和海面上持续了两分多钟,直到最后一缕火光湮灭,所有生命才如梦初醒般醒来。 陈默注意到,一直挡在自己身前的小郡主,不知何时悄悄拉下了眼罩,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从前方回转,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你不晕了?”陈默轻笑。 流霜像是突然被惊醒,琥珀色的眸子瞬间又开始晕乎乎地转起圈圈,手忙脚乱地把眼罩拉了回去,紧紧抓住陈默的衣角,小声嘟囔:“……晕。” 事实胜于雄辩,娜迦一族的首领们简单交流,一致认为,这支人族势力如果进攻岛屿,确实自家的海兽不可能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随着它们的态度软化下来,陈默不失时机的提出了新的建议。 之前双方交涉的过程中,虽然没看见那什么月影海芽,但是珍珠币和贝币,陈默得以拿到几枚样品看了一下。 珍珠?白贝?看起来相当精致,因为只在特定海域产出,而且数量有限,所以成为了海族的通用货币。 不过,陈默有种感觉,把这个样品如果发回东夏,说不好什么时候,这玩意就成了白菜价。 造币,不管是人族的还是海族的,家里应该都是专业的,而且不造假币,造就造真的! 陈默敏锐的意识到了一个机会。 作为庞大的海洋的控制者,海族手中有多少珍稀资源?多少特殊物产? 还有那什么潮汐术师鼓荡海潮的魔法,这玩意要是能学回去,没事对那些个大岛小岛放一放…… 算了不能想了,太坏了! “我们非常理解海族丢失珍贵物品的心情,我们领主认为,作为陆地秩序的维护者之一,对于人族之中产生了这种败类,领主大人也是痛心疾首。” “我们愿意帮助海族,全力追查这群不法分子,争取为海族挽回损失,也希望海族不要对人族有什么成见,尤其是对于我瀚海领这样的秩序之地,不要有什么成见!” “领主承诺,将动用我们在陆地上的关系和情报网络,帮助你们追查真凶。” “同时,我们会向沿海乃至内陆的主要佣兵行会、黑市发布悬赏任务,重点搜集近期出现的,月影海芽和珍珠币的线索。” 陈默拍了拍胸脯:“你们放心,只要他们还在陆地上活动,只要他们试图出手这些东西,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娜迦首领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个年轻的人族领主。 这家伙看起来好像不是好人啊,还拿个小姑娘当肉盾…… 但是,他说的倒是很诚恳! “你们……你们想要啥?” “不不,不能说要!” 陈默微笑着纠正道:“公平交换,自由贸易,合作共赢!” “我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相互了解,我们会拥有真正的友谊!” (本章完) 第212章 娜迦护航 白银入港 奇观之国 天海交际处,云层低垂,泛着浅浅的白色光泽,远远望去仿佛触手可及。 海风持续吹拂着舰队的帆缆,发出富有节奏的呼啸声,在这样的风力鼓荡下,瀚海船队展开巨大的风帆,一路向南。 走在前面的,是两艘装配了全自动风帆动力系统的主力舰,“启明号”和“曙光号”。 庞大的船体放在海上,只能用轻盈来形容,六面东夏工艺的巨帆在智能系统的微操下,不断捕捉着最有利的风角,使得它们的机动性明显“超纲”了,以至于后面四艘本地仿造的帆船不得不启动螺旋桨,才勉强咬住了队尾。 现在领地有油了,发动机也用得起了! 而另外一队也在勉强跟上的,就是海族娜迦了。 自从陈默小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攻击特效,又充分表达了自己对海族友好的意愿之后,这一支海族队伍和瀚海领的关系就熟络了起来。 都是出来混的,谁还不懂点江湖中的人情世故呢,嗯,海洋中也一样。 这支海族队伍的首领,名字的发音近似于“瑟曦丝”,意为“潮汐之女”。 洛玛私下里给领主大人解释过,大部分海族是没有名字的,能有个一二三四,大头小眼的代号,的就算是海族中的佼佼者了。 而这种有名字,有音节,还带有特殊含义的,毫无疑问与海族中的上位者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简而言之,人家也是有大后台,有深背景的。 真正大家族着力培养的二代,尤其是进入国家管理体系中的二代,基本都是情商智商双双在线的,不那么在线的,要么去混金融圈,要么去混娱乐圈了。 瑟曦丝全程的处理就恰到好处,见面极凶,但不莽撞,会谈过程中表现出了充分的耐心,对于瀚海领的提议,将信将疑依然给予了一定程度的配合。 陈默同学虽然在这方面先天有些不足,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东夏不遗余力的后天培养,整体水平有了非常显著的提升,更何况陈大领主有个优点,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非常听劝。 身边有的是为领主殚精竭虑的人和精灵,积极建言献策呢。 于是,两个二代之间的沟通,就充满了一种友好、和谐而又高效的氛围。 陈默这边表示,我们会尽力在人族国家帮助查找娜迦岛屿被袭击的真相,瑟曦丝立刻表示感谢,并叫来了几名娜迦一族的术士和卫兵。 “感谢您的善意与承诺,瀚海领主。您的友谊,潮汐会铭记于心。” “贵领地的舰队长途海上航行,和各支海族打交道的地方不会少,我娜迦一族在海中也还是有些威望,请允许我派几名战士为您的舰队护航,如果路上有什么其他海族带来的小麻烦,我们可以代为沟通!” 这就相当于海上的“特勤”开道了,可算是给足了面子。 当然,私下里,瑟曦丝对这几名娜迦的吩咐是:“跟着看仔细了,他们是不是真的在陆地佣兵行会帮我们发调查任务,悬赏多少,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诚意,有多大诚意!” “还有,这位领主有点意思,如果有其他海族也想接触这位,给我隔断他们!” 面对瑟曦丝的“保驾护航”,陈默立刻投桃报李。 “从这里北上,到翡翠海湾那里登陆,便是我的领地。” “贵部的成员如果靠近海湾,只需打出这面旗帜,或者在登陆后原地不动,按这个发音喊出瀚海领的口令,一定可以获得我瀚海领的救助和扶持。” “另外,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瀚海集市上,有什么贵部族需要的物资,只要娜迦一族的朋友提出,我们一定尽力提供!” 他还特意大大方方地当着海族的面,对身后的书记官吩咐道:“告诉赫兰执政,娜迦的朋友如果到了瀚海,一定给我招待好!” “他们看中的物资,数量不算夸张的话就送给朋友了,数量多的话,也只能按成本价计算!” 随行人员心领神会,当即就打开地图,详详细细给海族说了位置,路线,接头的切口,并在旁边悄悄的暗示:领主都放话了,你们去了就是白拿,什么数量多了要收成本的,你多分几次拿不就是了。 第一次的接触,能把关系推进到这个程度,双方都非常满意。至于以后的合作,有的是机会! 于是,娜迦的大队离开之后,就有这么一批娜迦,乘风破浪,萦绕在船队周围。 它们保持着一段礼貌的,安全的距离,既不至于被舰船破开的尾流所冲击,又能随时发出信号和影响船队。 从船舷看下去,一道道三角形的背鳍在海面上划出一条条清晰的水线痕迹,忠实的履行着护航的任务。 偶尔有年轻的娜迦战士按捺不住心情,会猛地跃出水面,展现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随着身体从最高点下落,又“噗通”一声砸回海中,溅起一片白生生的浪花。 伴行队伍中还有几名娜迦族的术士,会时不时发出咏叹一般的吟唱,声音时而高亢尖锐,穿透云霄,时而低沉婉转,融入波涛。 这奇异的歌声混合着海浪永恒的拍击声,混响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带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野性之美。 这是海族流传的,安抚海洋的歌咏。 你别说,这一路上感觉还真就有点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的味道。 这让陈默愈发期待之后的交往了。 一天半之后,船队远远的经过溪月的下沙港,在这里,流霜郡主的晕船症状忽然急剧加重,整个人表现出了严重的不适。 女孩脸色苍白,紧紧偎在陈默怀里,用低低的声音念叨:“我不喜欢这里,我好难受,我们快点走好不好?” 陈默立即指示船队向外加速绕行,同时在记录本上添了一笔。 “回头等有资格了,跟溪月联邦好好沟通一下,把这个港口给它拆了!” 第四日,舰队进入了白银公国的疆界。 从这里开始,蜿蜒的海岸线忽然换了一种风格,原本郁郁葱葱的丘陵开始被更多裸露的岩石所取代,呈现出一种粗犷而刚硬的地貌,而在这些硬岩之上,大量的人工造物开始集中浮现,就连灯塔都比隔壁的溪月高出一大截。 很快,这支船队就引来了白银公国的海岸卫队。 瀚海的交涉人员送上了一枚三角形的暗色铁徽,上面锤锻着复杂的齿轮与铁砧图案,铁徽中央镶嵌着一小粒闪烁着微弱魔法光泽的银灰色金属。 这是来自矮人大师诺顿·铁眉的身份徽章,正是有了这个东西作为担保,陈默的舰队才可以顺利的完成登陆。 第六日,经过几番辗转,舰队驶入了白银公国的融合之港。 一抬头,迎面就是一座巨大的石碑,说是石碑,但其中的石头成分大概还不到一半,是在那一块一体化的巨石之上,叠加了厚重的金属熔铸而成。 最外层的符文和浮雕做的非常精致,每一副浮雕都对应着一个白银公国的传说,而这些浮雕的材质,俨然就是大片白银。 白色的凸出线条和暗黑色的雕刻边界线,透着一股厚重而奢华的气质。 石碑中央,刻印着一行大字。 “欢迎来到白银之国。”洛玛轻声念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没错,如此堂皇大气的建筑,就是一座欢迎来客的白银界碑! 要是在我们精灵的幽暗森林也能立一块这样的界碑…… 那不用想,只要看守一转身,上面的金属肯定早就被人刮完了! 沿着海岸线向内航行,进入了融合之港的码头内部,越往里走,船队看到的景致就越为壮观。 码头停泊区的入口处,两座如同巨神手臂般的山体延伸入海,形成了天然的防波堤。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两座“手臂”的山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规律排列的巨型孔洞,无数粗大的金属齿轮、连杆结构暴露在空洞内,伴随着低沉稳重、节奏分明的轰鸣巨响缓缓运转,推动着这两座庞大的山体缓缓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开合! 当船队驶入之后,这两道山体居然慢慢合拢,将泊位框在了怀里,这让见过了不少机械伟力的陈默都有些目眩神迷。 一旁随行的矮人骄傲的挺着胸膛,这是诺顿·铁眉的三儿子,派来给领主引路的。 “这是白银公国赫赫有名的潮汐锻炉,用潮汐力,魔法阵和蒸汽机的三重复合之力驱动,可以移山镇海!我父亲当年就参加过潮汐锻炉的大工,还在里面的很多铸件上留下过名字……” 再往里走,等到陈默一行人终于下到码头,脚踏实地时,眼前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着每一位来访者:这是一个富有,富有,还是富有的国家,奔放而硬核的土豪气息扑面而来。 融合之港港口的上部,建筑群依山而建,几乎完全由金属、岩石和玻璃构成,粗大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建筑表面,其中一些包裹着厚厚的隔热层,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另一些则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奔流着的不明溶液。 建筑中每隔一段,还会竖起一座明显是军事用途的塔楼,这些塔楼呈圆形,同样露着巨大的螺丝钉、机械支撑、以及层层叠起的垒起来的齿轮组,在阳光下闪烁着铜黄、铁黑、银白的不同光泽。 在塔楼的顶端,陈默还看到了自上至下斜斜架着的多台巨型弩机。 洛玛·追风注意到陈默的目光,补充道:“那些塔楼顶端的大家伙,是‘风暴弩炮’,用的是经过附魔的巨矢,据说连巨龙都能射穿!旁边小一点的,是速射‘穿甲击锤’,对付重甲单位或者中小型船只效果好得很!” 陈默有些理解为什么矮人大师喜欢这个地方了,不仅仅是有钱,他们还舍得用钱,用钱砸出来的,都是“奇观”级别的大手笔。 这简直就是个人造奇观汇聚之地!不管用的上用不上,白银之国都是往大了修,往高了建,突出的就是一个财大气粗。 当然,也足以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外乡人,感受到一种由衷的震撼。 船队在引导船的带领下缓缓停靠在指定的泊位,在蒸汽机的轰鸣中,一道宽阔的金属舷梯慢慢放平,搭在了“启明号”的船舷上,末端的抓钩牢牢抓住船体。 陈默拉着流霜走向舷梯,小姑娘扯下眼罩,无比新奇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在港口官员的带领下,陈默见到了“融合之港”的总督。 这是一名标准的白银公国贵族,身材高大,眼窝深陷,一头白色的头发搭配上那其实相当年轻的脸,异常惹人注目。 当然,在繁星世界,白发并不意味着衰老。 陈默私下偷偷揣测,有没有可能是某种重金属中毒,矿山之上的国家嘛! “以白银之主和吾王的名义,欢迎来到融合之港,远方的朋友们!” “我是港区总督,克莱·斯托姆,欧,是诺顿大师介绍来的吗,那位大师可是我们曾经的骄傲,如果不是他后来隐退了,他或许能评上王国七大匠之一!” “既然有诺顿大师的信物,你们就是白银之国的客人!” 克莱·斯托姆总督的发言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但还算清晰。 “感谢您的接待,总督阁下。”陈默微微欠身,表现出恰当的礼仪,“我是瀚海领领主陈默,这位是云雾领领主流霜。” “诺顿大师告诉我们,这里是一片神迹之地,当时的我们见识太浅,甚至完全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义,直到亲眼所见。” “白银公国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克莱总督哈哈大笑。 将大部分卫队留在了船上和码头,陈默身边带着一支二十来人的护卫进入港区,随后,他们被邀请登上了一种蒸汽驱动的,有着华丽金属装饰的,豪华的马车车驾。 蒸汽机为这辆沉重的车驾提供了动力,当然其实最沉重的主要就是蒸汽机本身,而前面的马,主要负责完成车驾的转向。 好吧,虽然很难评价,但依然不失为一个伟大的创造发明。 车辆沿着环绕山体的轨道疾驰,带着他们向上,深入这座不可思议的金属山城。 最终,车辆停在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庞大平台,从这里,前方的视野可以俯瞰整个港口和辽阔的海面,堪称绝佳观景台。 平台后方,则是十二面高耸矗立的巨大浮雕墙,墙体由黑曜石般的材质打磨而成,上面用黄铜和白银等金属,勾勒出群山、海洋、轰鸣的熔炉、披甲持械的骑士等象征白银公国历史传承的图案。 浮雕墙在光线照射下熠熠生辉,令人目不暇接。 克莱·斯托姆总督在这里摆下了盛大的欢迎宴会,看起来是露天宴席,但是诺顿家的孩子悄悄告诉领主,如果遇到雨雪,身后的山体上有一面魔法穹顶,随时可以伸出来,遮住这座平台的天空。 陈默看了看这片巨大的平台,心中再一次对白银之国的豪气加深了认识。 此刻还是白天,不过场地内依然灯火通明,周遭围栏上镶嵌的月光石,桌子中央的魔法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长条桌由整块的黑色玄武岩打磨而成,上面摆放着一个个厚实沉重的餐盘和酒杯,食物的组成堪称豪迈——整只的烤岩羊、堆成小山的香料炖肉、比人脸还大的面包、各种精心制作的植物块茎和叶子。 看这分量,感觉每桌喂饱一个兽人的百人队都绰绰有余。 酒水则是直接从巨大的木桶或金属桶里用龙头接取,气味浓烈,酒精度显然不低。 精灵大射手洛玛·追风把身体凑近领主,不动声色的给上了个眼药:“这是接待矮人的宴会风格,看起来,总督把我们当做矮人大师的挂件了。” 陈默笑笑没吭声,继续缓缓转动身体,全景摄录。 接下来还有一套冗长的餐前仪式,感谢白银之主,赞美大地母神,矮人们呼唤格朗尼的名字,法师们向智慧之神喃喃祈愿。 祷告结束,总督用力一挥手:“欢迎远方的朋友,开宴!” 表演开始。 金属弦的、需要用金属棒敲击的竖琴;用蒸汽驱动、发出有节奏喷汽声的机械琴;各种尺寸大小、被敲得咚咚作响的战鼓;还有那些身材婀娜的男女舞者,随着音乐声摇摇摆摆。 陈默对这种表演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大部分随行人员都很有些兴高采烈的味道,就连场上真正的“贵族”,流霜郡主和资深精灵,也都看的目不转睛。 宴席间觥筹交错,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陈默不擅饮酒,更别提这种高度酒,好在同行的有流霜呢,小姑娘毫不犹豫的扛起了为陈默挡酒的旗帜。 新晋五阶大剑士喝点酒自然不是问题,不过看起来还是有些上头,小脸通红通红的,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水汪汪的大眼睛时不时就挂在了陈默的身上。 趁着敬酒的间隙,陈默抓住个机会,向总督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总督阁下,白银之国的风土人物,真是令人心折。” 陈默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更真诚一点,身边的翻译也是声情并茂,“此次前来,除了拜访诺顿大师的故土,领略贵国的风采之外,我还有小小的请求。” “我听说,在贵国南境,有一处名为‘放逐之谷’的地方。” “希望能获得贵国的允许,前往那里进行一些……学术性的探访和交流。” (本章完) 第213章 放逐之谷 亡灵家园 白银公国的好客,一来源于它的富庶,二来源于它浓重的不安全感。 这个夹在大国之间的弹丸之地,靠着独特的资源与果决的手段,硬是在风云变幻的大陆局势中求得一席之地,实属不易! 白银公国核心的资本,不是国家中部那片巨大的,不知道绵延了多少公里的山地银矿,而是某些更加特殊的物产。 在漫长岁月的灵能浸润之下,大片的矿区中,总有一些特殊区域,金属会发生某些神奇的变化和反应,诞生一些稀有而贵重的超级金属。 秘银,银髓,还有银芯。 银矿再多,只是钱财而已,而这些关系到灵能亲和,魔法增幅,炼金构造的特殊材料,给了白银之国在大国之间左右讨好的资本。 天穹帝国的败退,栖月与雾月的崛起,大国之间的纷争,历史的阴差阳错,共同造就了那个特殊的历史机遇,而白银公国在顺利完成政权的合法化之后,也表现出了自己刚猛决绝的一面。 当南下的栖月王朝骑兵跨入白银公国的边境时,白银王国不仅将国库中全部的存银撒出去,雇佣佣兵对栖月进行无差别的攻击,而且直接当着所有国家使者的面,引爆了国家秘藏,数吨重的秘银和银髓在灵能乱流中被彻底摧毁。 刺目的银色光芒直冲云霄,让正午的太阳都黯然失色。 时任白银大公放出话来,敌人再进一步,我们就连矿基一起毁了!此后大陆再无银髓! 这一事件造成了诸多恶劣的后果。 整个大陆上连续数年缺失了这么一部分高端法阵基础和附魔材料,不仅造成了魔法学术研究的停滞,而且也影响了高端武力的兑现。很多国家顺势将兽人由衰转盛,人族被迫防守的帽子,扣在了栖月王朝头上。 其次,遍布大陆南部的,只要反对栖月就有钱拿的风潮席卷之后,民族和国别对立极其严重,再加上其他势力的煽风点火,最终导致原来都是栖月附庸的联邦和势力倒戈,将战火席卷到了幽暗森林以北的水晶平原。 由此,白银公国获得了一个相对安稳的生存环境,毕竟谁也不想再被这家伙抱着“同归于尽”一回。 当然了,威胁完了,就是讨好。 白银公国四面交好,到处撒币,成了其生存的核心哲学,对外,只要不攻击他们,他们无差别友好,就连陈默这种外面看来只是丁点大的小地方领主,都能获得如此热情的接待,可见一斑。 对内,他们容留一切职业者队伍,组织和势力,甚至连某些邪神信徒,只要不破坏白银的秩序,都能获得一处容身之所。 大陆上有一句流传甚广,描述白银公国的俗语:“城市之内归户籍,城市之外归劳力。” 由此也就理所当然的,诞生了最大的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聚集区——放逐之地。 ———— 远离了蒸汽与金属的壮观气象,原野上的景象越发荒凉,植被逐渐被耐旱的荆棘和低矮灌木取代,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和沟沟壑壑的土层。 放逐之谷就坐落在这片贫瘠区域的边缘。 总督派出的引导人员带路,陈默一行人,来到了放逐之谷外的锈骨镇。 映入眼帘的,是小山一般的骸骨群,杂乱无章,交叠堆积。 巨大的兽类骸骨垫在地上,一根根扭曲的枝状角指向天空,小型人类和兽人的骨架被粗糙地编织其中,某些密集的骷髅如栅栏般交错。 更深处,依稀可见不明种族的硕大的骨盆、多节的脊柱,以及闪烁着黯淡磷光的碎片…… 越是靠近,那股混合了尘埃、腐殖质的气味便愈发浓烈,骨隙间还能看到破碎的衣料、生锈的金属饰物,甚至无法自行降解的某些身体组织。 这里没有绿意,没有水汽,只有岩石、焦土,以及这无边无际的、沉默咆哮般的骸骨山丘。 作为放逐之谷的门卡,锈骨镇设有一个专门的,只面向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的佣兵前哨,也是唯一被白银公国官方准许的、可以与谷内进行雇佣和任务交易的场所。 不过,陈默并未在此停留,他可不是来发布任务的。 在简单向锈骨镇的佣兵前哨报备之后,他们继续深入。 按照白银公国人员告知的规定,进入山谷的,只能是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最多可以携带一名战士扈从。 陈默一行四人,两个亡灵法师,领主自己和多伊尔法师,两名战士,小个子的流霜郡主,大个子的凯恩·石蹄。 就是那个被刘载岳用外骨骼干趴下的牛族勇士,在老牛成为四旅旅长之后,他就接替了领主护卫的工作,一个身高三米的全甲牛头,能够为领主挡掉大部分不怀好意的目光。 “领主大人,这里的气氛,很不舒服……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传说。”凯恩低声嘟囔,声音在谷口轻轻回响。 当然不舒服了,这里是亡灵生物的汇聚所,冥界残留的大本营。 或者说,整个遗忘之谷存在的基础,就是一大群无主的亡灵生物。 理论上,亡灵生物诞生于冥界,繁星的亡灵召唤法师们通过与冥界领主的献祭契约,将这些领主麾下的战士们带到现实世界,为亡灵法师们战斗。 当亡灵法师不再需要它们,或者因为亡灵法师本身的死亡,这些亡灵生物将会遵循与冥界领主的契约,被领主们召回,或者被放逐返回。 但是,事情总有意外。 亡灵生物,不是不死生物,甚至就算挂着不死生物名头的大部分家伙,也不能真的不死。 冥界的那些强大的领主们,也会有一定几率因为战争或者其他意外陨落,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他们麾下来到繁星的亡灵战士,就彻底失去了归途。 没有领主的反向召唤指引,也没有坐标可以放逐——回不去了! 一般情况下,这种野生无主亡灵,有着专门的回收处置方式,孱弱的骷髅随手敲碎,强大的亡灵生物耗费额外的精神力,送往随便一个什么冥界,让其自生自灭。 直到一个特别的大事件爆发。 在许多年前的某一场战争中,一方的亡灵法师从某位冥界领主那里请来了大量的亡灵生物,结果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麾下的部队被“借调”的太多了,那位异世界的领主,就在这次召唤期间陨落了。 然后,战争中,敌人的一支强力空中部队绕开了正面战场,顶着巨大的代价攻击了后排的亡灵法师,大获全胜之后,发现正面战场上满地都是未被放逐的,无主的亡灵生物。 这就麻烦了! 亡灵生物有着非常明确的目标指引,但是并没有杀戮的特性,就如同奥雷利奥·泽林·李这种亡灵,只会对刻骨铭心的敌人兽人发动攻击,并不波及旁边的人族战士,就是典型范例。 当这群亡灵视为“敌人”的空军逃散之后,他们就失去了指令,大部分亡灵生物的智慧并不能让它们找到未来的目标和愿景,于是只能漫无方向的在这片战场上游荡。 俨然成了一群另类的地缚亡灵。 打,代价太大,要那么好打,就不用冒着风险偷袭后排了。 不打,这么多亡灵在这里游荡,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怎么办? 算了,这块地不要了! 这就是放逐之谷的由来,放逐不回冥界,就只能放逐留置在这片谷地之中。 既然开了这个头,后来其他的亡灵法师偶尔遇到此类领主陨落的情况,索性也不费心费力的往冥界送了,直接往放逐之谷一丢,省心省力。 这种地方,本该成为勇士和职业者们讨伐的目标,不过,和魔兽们可以剥皮取肉掏灵核的巨大收益不同,这些亡灵生物几乎获取不到什么收益,积年的老骨头狗都不啃。于是一年年累积下来,放逐之谷累积了数量众多的亡灵生物。 按照正常的轨迹,因为没有了冥界的特殊环境,也没有了法师的法力供养,亡灵生物的实力不会增长,只会在这里永远维持着召唤来时的基本状态,最终慢慢腐朽。 但是,终究还是有天才的亡灵法师,打上了这片区域的主意。 当“元素之殇”事件爆发之后,召唤系慢慢没落,某几位亡灵法师中的大学者,往复多次进入放逐之谷,通过与大部分亡灵的沟通,居然达成了一项协议。 亡灵法师们在这里搭建起一座大型法阵,创造一个类似于冥界的,充满暗能量的环境,让亡灵生物在其中的实力得以继续缓慢成长,身体中的一些小创伤也可以慢慢恢复。 作为交换,进入这座法阵的亡灵生物,要响应来此的亡灵法师的号召,在无领主安排的情况下建立临时契约,为亡灵法师作战。 因为没有了冥界领主这些“中间商”,亡灵法师们付出的代价会相对小一些,也就是在这里“召唤”会更加“便宜”。 相应的代价就是,这些亡灵法师不能随时随地召唤了,每次都得到山谷来。 在亡灵法师已经式微的如今,放逐之地俨然成了低阶亡灵法师的一处自留地。 对于陈默来说,这里有成套的亡灵法师培养体系,有大量的低阶和中阶亡灵法师,还有海量的无主的亡灵生物……简直是领主梦寐以求的暴兵场! 凯恩不舒服,多伊尔可是非常舒服。 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属于亡灵法术特有的、微弱的负能量气息让多伊尔精神大振 老法师上前一步,用沙哑的嗓音说道:“领主大人,按照这里的规矩,我们需要先去‘引路者之家’做个登记,然后才能发布招募要求,或者申请进入山谷。” 所谓的“引路者之家”,是一个巨大的木制车厢,按照多伊尔的介绍,这是泰坦巨人的车驾。 车厢一侧开了几个口子作为门窗,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通用语和一种如同涂鸦一般的符号写着名称。 推开门,车厢里有点像是一个简陋版的佣兵行会,不过这里的佣兵只有亡灵。 车厢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被粗糙地分割成了几个区域。几张金属桌子旁零散地坐着几个身影,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擦拭保养着某些奇形怪状的工具,还有的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放空。 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板的中年男人坐在最里面的柜台后,正埋头研究着一盏结构复杂的提灯,抬头扫了一眼,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新来的?来放逐亡灵,还是招募亡灵?先看下墙上的规矩!” 车厢壁上钉着一块厚厚的金属板,上面用尖锐物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条例,总结起来核心就几条: 第一,放逐之地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不管是召唤师还是召唤物,违者会被惩罚之后驱逐,永不接纳。 第二,进入放逐之谷,必须是亡灵法师及其直系扈从,且需要经过谷口监察者的确认。 第三,在谷内,未经许可,不得布置任何法阵,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扰现有的法阵的结构,不得未经契约报备,拐带“无主”的亡灵生物离开。 第四,任务发布、物资交易、信息咨询,均需通过引路者之家介绍,引路者收取一定的费用,用于放逐之谷法阵的灵晶消耗和工作人员的报酬发放。 …… 看起来就非常合理! “我想看一看这里的亡灵,有合适的,要雇佣一些,另外如果召唤师的佣金合适,我也想雇一些!” 呦,还是个大客户? 引路者之家的老板抬起头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这群人。 一个年轻人,一个小女孩,一个老头子,一只牛头人! 这种诡异的组合,好像是不怎么好惹的样子。 “牛头人?新鲜的搭配。进去可以,管好你的大块头,谷里有些老家伙对生猛的血气过敏。” “我们明白规矩。”多伊尔接上了话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放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这是押金,我们想进入山谷,另外,需要一位熟悉情况的引路人。” 老板掂量了一下钱袋,随手塞进抽屉,“可以,记清楚规矩就行!” 随后朝着车厢外的一片空地努了努嘴:“喏,那边那群小崽子,都是吃这碗饭的。自己挑,价格你们自己谈。” “都是亡灵召唤师自家的孩子,放心,不会坑人!” 走出门来,这片小小的空地上或站或坐,聚着七八个半大的孩子,年纪大概在八岁到十五岁之间,穿着有些单薄的旧衣服,看到有客人出来,停止了手上的工作,向陈默几人投来期待的目光。 正如引路者之家的老板所说,这些“引路人”,其实就是长期住在这里的亡灵法师们生下的孩子。 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天赋薄弱,甚至完全没有法师天赋,只能作为普通人活着,在这个艰难的世道中,他们也需要创造自己的价值。 大部分孩子正在做的,都是清理骨头的活儿,用小棍给骷髅架子挑出骨缝中的石子和尘土,用软布擦拭连接位置……这一幕,让陈默莫名地想起了几年前,在黑鸦古堡里,自己对着那些不会说话、冰冷坚硬的骷髅,一点点摸索亡灵法术基础的日子。 陈默随手指了一个正在给骷髅做“保养”的黑头发少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就他吧。” 其他孩子发出一阵轻微的、混合着失望和羡慕的骚动,随即又很快安静下来,继续手中的活计。 被点中的少年愣了一下,跟旁边的另一个少年低语了一句,把自己手上未完成的骷髅架子交给同伴,快速包起工具,一路小跑过来。 “老爷们好,我叫小拇指,这里的一切都很熟,老爷们想知道什么,或者要去哪里,只管问我,我一定给你带到,办好!” 多伊尔吩咐道:“先带我们走一圈,看一看!” “好嘞,老爷们要坐车吗?引路者之家有马车的,价格便宜,一个银币能用一天,法师老爷们的脚都不用沾泥!” “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坐在车里美美的看风景,不用走老长老长的路,省的累到了腿脚,是吧。” “真走累了,老爷要心疼的呀!” 陈默瞬间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想法,这一点都不像我……小小年纪就比那时的我伶俐太多了! 当然眼力一般,咱家小郡主是怕腿脚累的人吗?抱着我跑一天都不带喘的。 既然对方推销到这个份上了,钱对领主来说也确实不是个事儿,陈默还是顺手叫了两辆马车,一辆给自己和流霜,一辆给多伊尔和小拇指。 至于凯恩·石蹄——实在坐不下,腿着吧。 马车牵出来的一瞬间,陈默眼睛就亮了,血赚! 骸骨战马!虽然看起来小了一号,但确切是骸骨战马无疑! 这可是死亡骑士的座驾,在这里拿来拉车? 抬头看向前方雾气隐隐的山谷,陈默对这一趟观摩的期待越发高涨了。 (本章完) 第214章 骸骨庄园 永眠棚屋 青灰色的天空之下,是青灰色的山谷。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是亡灵聚集的气场真可以影响外界的环境,放逐之地的天气,比外面显得要阴沉许多,连吹过峡谷的风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寂寥。 陈默领主大人恋恋不舍的在马车前看了半天。 确实是骸骨战马,和一般拉车的马儿不同,它们站立时非常安静,不会摇摆也不会打响鼻,细细的尾巴更是一动不动的垂着,一点也不调皮。 唯一能看出来生物气息的,是它们眼眶中闪动的幽蓝色的魂火。 马背上披着粗糙的硬质鞍具,某些部件已经与胸椎和腰椎的骨缝板结在一起,几乎长成了整体,看得出来,这些曾经战场上的骄子,沦为拉车苦力已有很长岁月。 说不定工龄比陈默的年龄都大。 陈默莫名的觉得有点心疼。想想自己那具骷髅兵小白在东夏的待遇,再看看这高出好多个阶位的骸骨战马的凄凉现状,一种“亡灵命运也无常”的荒诞感油然而生。 至于这些骸骨战马拉着的车,则是相当简陋的敞篷款式,连个遮风挡雨的顶棚都没有。虽然从车座和把手的位置,看得出来经常擦拭的痕迹,不过依然无法掩饰浓重的侵蚀痕迹。 见到领主大人微微皱眉,多伊尔反应极快,一把扯下凯恩·石蹄背上的棉质披风,迅速铺在车座上。 顺便还瞪了凯恩·石蹄一眼,这头憨牛,这点眼力都没有,还瘪嘴? 冷就多活动活动! 这一个动作,让小拇指意识到了自己此前的判断错误。 放逐之地只接待亡灵法师,所以在核准了上面两位的身份之后,锈骨镇上的白银公国官方人员给这俩位亡灵法师别上了徽记。 一个二阶一个四阶,正常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会把四阶的那个当做头领,或者家长,所以刚才小拇指一直是小心的向多伊尔答话。 此刻身形一转,殷勤的拉开了陈默和流霜身前的那辆车门。 “老爷,夫人,请上车!” 小拇指的声音脆生生的:“放心,这些都是车行的老骨头了,稳当得很,比活马听话多了,绝不会惊着贵客!” 流霜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她飞快蹿上马车,缩成一团,把头深深埋在胸口,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把视线从骸骨战马身上拉回来的陈默懵了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那个小家伙喊了一声“夫人”! 陈默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这家伙几眼。 不得了不得了,刚才还说是小姐姐,一旦意识到自己才是领头的,立马就换了称呼,这份察言观色的心思,怕是比自己领地的大多数人都敏锐的多。 迎着陈默赞赏的目光,小拇指微微勾着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老爷,我的脚力钱没关系,但是马车的钱得先给,您看?” 这话说的又滴水不漏,既说清楚了事,又是婉转的提醒,陈默越来越欣赏这个小家伙了。 给过了车马钱,也吩咐多伊尔把小拇指今日的向导费付了,陈默有意无意的开始打听起这小家伙的情况来。 故事并不复杂,小家伙的父亲是一个到死也没能完成一转的亡灵法师,年轻时还能卖自己的苦力和卖召唤物的苦力挣些钱,后来在一次任务中受了伤,就遭遇了缺乏治疗费用无法恢复,佣兵契约到期被无情抛弃,妻子卷了家底跟人跑路的三连暴击。 家里财产被卷的比较彻底,连窗框都给拆了,只剩下一个刚刚被强制断奶的小家伙哇哇大哭。 可怜的亡灵法师只好把空荡荡的破房子卖了一点盘缠路费,跑来了放逐之地。 嗯,他有不少亡灵法师的师兄师弟,落魄之后都混到了这里,也算有个照顾。 跟某大学哲学系出来送外卖发现同事全是学长一个道理,问就是这一行人脉广,路子熟。 因为能以相对便宜的代价雇佣一些符合等级的亡灵生物,所以小拇指的爹顶着一口气,磕磕绊绊的把孩子养了起来,不过前几年伤势越发严重,失去了出任务的能力。 很不幸,本该顶上老爹的班,成为家庭主力的小拇指,没有成为法师的天赋。 跟着父亲练了几年,连预备学徒都入不了,只能在“引路者之家”这里干点杂活,勉强维持着父子俩的生计。 骸骨战马的马蹄敲打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发出“咔嗒咔嗒”的清脆声响,几人就这么说说聊聊,身后凯恩·石蹄迈着大步,紧紧跟在陈默的马车旁,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小半截车厢。 聊完了人,话题总算转回了这片地。 小拇指娴熟的用手势引导着骸骨战马,一边声音清脆的回应着陈默的问话:“咱们放逐之谷,大大小小分成了十几块地方,各有各的牌子,不过分出来就是三种。” “一种是人呆的地方,咱们这里普通亡灵法师住的‘永眠棚屋’,大法师们住的‘巫者之环’,还有交易专用的‘回响集市’。” “第二种呢,就是亡灵们呆的地方。” “低阶亡灵待的‘骸骨庄园’,高阶亡灵待的‘九层冥楼’,有头领亡灵指挥的‘静默庭院’,还有那些残疾和废弃亡灵待的‘魂火坟场’。” “还有第三种呢,就是既不住人,也不放亡灵,主要就是让大家捡垃圾,拼骨头的,像那边堆放骨头的‘白骨广场’,给亡灵生物修复和身体重做的‘缝合工坊’,还有高阶亡灵自我封印的‘镜子墓园’……” 小拇指一个一个的盘点了一遍,问道:“几位老爷,准备先去哪一边看看?” 陈默琢磨了一下,给出了回答:“先看骨头,再看人!” “好嘞!” 小拇指把手指嘬在嘴里,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鸣哨。 “咱们先去骸骨庄园!” “老爷们看归看,没有契约可别伸手去摸,有些老骨头脾气倔的很,胆子也小,不喜欢生人碰。” 马车缓缓驶入山谷深处,弯一弯绕一绕拐一拐,来到了一片山谷中的凹地,看起来,这应该是整个放逐之地海拔最低的地方。 这里就是骸骨庄园。 庄园有几个不同的入口,分别对应着不同的低阶亡灵聚集区,既然陈默说要看骨头,那小拇指自然引路来了骷髅区这边的大门。 从谷地门口石板上经年累月踩出来的深深的印痕来看,这地方其实相当受欢迎。陈默一行人下了马车,隔着庄园的栅栏看过去,门口这一片,远远近近,密密层层,全是入门级别的骷髅枪兵,零星点缀着几只骷髅投矛手和骷髅长弓兵。 小拇指带头走进了庄园,两侧的骷髅纷纷行注目礼,几百颗白骨头颅一起对着你转动的场景,让身为亡灵法师的陈默,和一向喜欢看骷髅架子的流霜,都有些毛骨悚然。 “老爷,您别看骷髅弱,连个见习战士都打不过,但有时候出任务,还真少不了它们!” 小拇指的解说,加上多伊尔的补充,让从来没出过佣兵任务,总感觉生命中缺少了一段丰富经历的陈默领主,大概理解了骷髅兵的使用逻辑。 作为入门级的亡灵召唤生物,骷髅兵的劣势是战斗力弱,但优点是召唤要求低,不占地方,以及一个极为显著的特色——轻! 可别小看这一点,低阶亡灵生物普遍移动速度慢,而且因为智力不足导致避障能力很差,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耗费在赶往战场的路途上。 一旦任务有限定要求,或者面临紧急情况需要赶时间,急了眼的亡灵法师可以背起自家十来公斤的骷髅赶路,带僵尸或者血肉屠夫的……那就没办法了,要么放弃任务,要么放弃召唤物! 但是如果放弃了召唤物,只凭孱弱的亡灵法师自己,跟放弃任务有什么区别。 还有一个攻击溢出的问题。 在执行某些任务,比如围剿高阶魔兽的时候,骷髅也好僵尸也好,都是作为炮灰存在,负责堵住前排,吸引火力,承担伤害用的。 高阶魔兽咬骷髅也是一口,咬僵尸也是一口,那同等级情况下,带十只骷髅,比带一只僵尸就要有用的多的多。 在炮灰这个生态位上,骷髅的性价比一骑绝尘。 几人没有过多深入,走到庄园的一个小土坡上,放眼四望,庄园内的骨头密密麻麻,星星点点。 除了那些普普通通的基本款之外,还有身材高大,拄着生锈铁剑的热血款;有裹着斗篷,背着厚重的木板盾牌的苟道款;有伤痕累累,骨骼上都是战斗印记的悲壮款;还有些匍匐在地,当着别的骷髅坐垫和垫脚石的卑微款…… 在这片骷髅海洋之中,形态各异的骷髅如同秋收之后晒在广场上的粮食,又像是露天的大型雕塑群,你不动,它们就是一群僵硬的土地固着物;你一动,它们就是自锁定的“旋转摄像头”。 阳光艰难地穿透谷地上空常年不散的、稀薄的灰白色雾气,投下微弱的光影,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这片骸骨之海更显苍凉。 陈默倒是心里越来越热乎。 这么多骷髅兵,像自己这样的二阶亡灵法师一次可以招募上百个,多伊尔这种一转亡灵法师更是能带出数千,虽说在传统战场上,这些骨头也就是高阶战士几个来回扫荡的事,但是,陈默手里有热武器啊! 如果后勤跟得上,有几个高阶战士敢冲我的骷髅海? 如果要类比一下的话,这就是野地里随手就能捡到的机器狼,只需支付启动电费,接下来无需发薪,无需休息,打仗的时候舍生忘死,冲锋陷阵,平时的时候开荒修路,搬砖挖矿…… 挖矿发生塌方了都不怕,让它们自己慢慢挖洞出来就是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亡口红利”! 和它们的优点相比,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缺陷,笨点,慢点,容易卡顿,不谙世事……简直不值一提! 虽然可能对于某些地方的领主或者贵族老爷来说,不会主动拉车门,不会积极敬酒,不会花式送礼,不会夏送夜宵冬送早餐,不会年节拜会生日上门,这样的人再能干也用不了,但是陈默显然不是这种风格。 还要什么提供情绪价值,看见他们孜孜不倦埋头干活,就是最大的情绪价值。 “这里的骷髅兵,怎么个雇法?” 小拇指微微侧身,面向陈默:“回老爷的话,咱们这里的亡灵生物招募跟冥界有点区别,分为‘活雇’和‘死雇’,骸骨庄园这里的亡灵生物,都是没有领主的,只能活雇!” 这又是一个在冥界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真的是世界越大,越是到处都有新形势新问题。 传统的召唤师召唤,是从冥界君王,亡灵领主那里征召,这些冥界管理者收到祭品供奉之后,派过来的亡灵战士自然是生死不论,这就相当于买断制的指派雇佣兵。 但是骸骨庄园里面这些没了领主的亡灵生物,算是自由雇佣兵,那肯定就不能奔着把自己往死里用去,要不那祭品收了有什么用。 亡灵一系又没老婆没孩子的! 所以,你怎么带出去的,还得怎么带回来,损坏了,得支付一笔损坏的维修费,就算整个骷髅都破碎了,那也得把魂火送回,放逐之地的“缝合工坊”会负责给它重新弄一个身体。 “所以老爷要是带这里的亡灵出任务,那得先交一笔押金,等做完任务回来,按照修复需要的消耗扣完费,剩下的押金会退给老爷。” “不过就算这样,咱们这里的招募费用也比直接从冥界领主那里招募便宜。” 当然便宜! 对于陈默来说,放逐之地最大的价值,就是把支付给冥界领主的魔法材料,精神力输入这种代价,变成了繁星世界的通用货币。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瀚海领主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 “如果,我要从这里一次雇佣几千几万个骷髅回去,可行吗?费用怎么算?” 小拇指的笑容卡在了脸上,吃力的咽了几口口水,这才微微颤声回应道:“这,这得跟巫者之环的守墓人谈,我……我真不知道!” “那行,这里不用看了,咱们直接去下一个地方,我还想雇一些亡灵法师,带我去看看吧!” (本章完) 第215章 棚屋 负债 麻烦的雇佣 亡灵待在谷底,活人住在山坡。 就算是亡灵法师,也是需要一些阳光的,毕竟身子还得暖,衣服还得晒。 所以,“永眠棚屋”这个称呼并不确切,大家还是希望在阳光下安眠。 从高处俯瞰,这就是个嵌在山谷阳面的贫民窟,杂乱无章的房屋挤作一团,仿佛随时会被山谷中弥漫的灰雾吞噬。 凑近了看,这里的建筑更加“多元”,而且非常富有创意。 粗糙开凿的岩洞、歪歪扭扭的木棚、利用巨大兽骨作为框架,外面蒙着缝缝补补布皮的帐篷、还有用不知从哪弄来的破损马车车厢甚至船舱,拼凑而成的遮挡物…… 这些各式各样的棚屋乱哄哄地挤在一起,形成了放逐之谷独特的“居民区”,而在居民区中央,狭窄的通道蜿蜒其间,最宽处也仅容两人并肩通过。 “老爷们小心脚下,”小拇指灵活地跳下马车,避过一滩浑浊的积水,“这里的路走不了马车,咱们得步行了。” 陈默几人下车步行。不得不说,骸骨马车还有一点好处是不用照看,放那里一天都不带动一下的。 陈默一行人的到来,几乎立刻成为了关注的焦点。 从衣着和气质上,充满了格格不入的味道,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不过绝大多数“永眠棚屋”的居民也只是好奇的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忙他们自己手上的活儿。 或许是因为常年和亡灵生物混在一起,被浸染了太多的“负能量”,这里的大部分法师大多面色苍白,行动迟缓。 三十岁的面相,五十岁的身体,七十岁的精神! 他们或者借着白苍苍的阳光,处理着杂七杂八草药或矿物;或者靠坐在斜坡上,翻着泛黄的卷轴;又或者小心翼翼地将某些五颜六色的粉末,填入一具具骷髅头骨的眼窝…… 多伊尔看到领主好奇的目光,赶紧给了个解说:“这叫洗骨,就是用药物把骷髅里面原本残留的亡灵气息清理干净,这样嵌入新的魂火时会比较顺畅,不会有强烈的排斥!” 陈默挑了挑眉毛,合着魂火植入还有排异反应? 多伊尔啧啧感叹:“这是古早的技术了,后来召唤的技术越来越成熟,洗骨的收益太低,早就被抛弃了,我老师的老师那一辈才懂一点,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 陈默又追问了几句,大概理解了这种复用的逻辑。 这就相当于给打火机灌注火油,可以重复使用,问题是你给几百块的品牌打火机上这种技术还行,给外面零售价才一块钱的打火机也用这个技术,收益实在是太低了。 就这种技术还能在棚屋中得到应用,只能理解为这一块钱已经是他们的重要财产,而且,这里的人工过于低廉! 法师过的跟乞丐似的,也确实是……一言难尽! 整个“永眠棚屋”范围内,只有那些没长成的孩子们还保留着一些活力,他们在门口追逐打闹,时而蹲在地上,手里弹出的玩具赫然是几个滚动的小号指骨球。 虽然说白银之国地处南方,平均气温高,但是现在是冬月,放逐之谷又阴气森森,还是能感受到一阵阵的寒意。 然而这些小家伙们衣服破破烂烂,大都光着脚丫,露出来的小腿冻得铁青,看的陈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亡灵法师……怎么会混成这个样子?” 小拇指在这里人头很熟,时不时有人打个招呼,听见陈默的问话,赶紧回复道:“老爷,可不都是这样,巫者之环那里可气派呢!不过这边的法师便宜,您要是任务要求不高,在这里雇人最合算了!” 陈默看得出小拇指有点私心,时不时有孩子过来给小拇指打招呼看,这就是他成长的地方。 越走越深,越问越细,怎么说呢,这里确实都是亡灵法师不假,但绝大多数无法逃脱,苦苦挣扎的原因,叫做因伤致贫。 这是以个人武力支撑的世界中无法避免的命运。 一如蓝星上很多中产或者小资家庭,在没有保障之下生了一场大病,顷刻间沦为赤贫,乃至负债累累。 这里的低阶亡灵法师,明面上看起来从预备学徒到三阶日冕,一应俱全,实际上,绝大部分都是一身伤病,连现在的陈默都不如。 如果不是无可奈何,谁愿意在这个苦哈哈的“亡灵窟”里讨生活呢。 “就像我家这样,娘把家里的东西都卷跑了,爹受了很重的伤,每个月药钱要两个银币,家里还要吃饭。” “一开始爹还能出去走走任务,后来身子越来越差,连骷髅兵都使不动了。” “要不是‘巫者之环’的大老爷们给借钱,我跟爹估计早就没啦!” 当然,这钱肯定不是白借的,不仅要还,而且还有高额的利息,相当于是高利贷。 但关键是对于小拇指一家来说,在外面,你出多高的利息,都没人会借给你。只有在放逐之地,建立大型负能量法阵的几位亡灵法师的先贤立下了约定,要尽可能帮助亡灵法师的同行,这才让小拇指一家得以活下去。 “你们欠了多少钱?” “欠了十六个金币啦,还肯定还不上啦!” 小拇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爹说了,等他死了,骨头送去白骨广场,皮肉卖给缝合工坊,大概能抵掉一半的债,等我也死了,家里债就抵消了。” “没想过娶个媳妇,生个孩子?” “老爷您开玩笑了,我家这个条件,哪里娶的上媳妇。” “外面的女孩子不来棚屋,棚屋里的女孩子,嫁人是为了帮家里清债呢,哪会嫁给债越背越多的家庭?” 小拇指悄悄指了指一个怀里抱着骷髅,小心的擦着迎面骨的法师,压低了声音说道: “咱们这里的穷鬼亡灵法师,能有一个长久的骨头伴侣,就算是圆满啦,大家都要给他道喜的!” 小拇指全程的语气都很平静,显然早已接受了这种命运。 转过了好几道弯,登上歪歪扭扭的石头台阶,到了“永眠棚屋”的管理区。 作为整个棚屋所有亡灵法师家庭的债主,更上一级的巫者之环在这里派驻了法师,负责总揽任务,明面上当然是为了保障这些低阶法师的权利。 而陈默的理解是,和大陆上的佣兵行会一样,通过控制收入渠道,把这些亡灵法师变成了自己的“劳务派遣”员工,从而保证了对他们的持续控制。 管理区坐落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硬土台上,几座规整的二层石屋构成了它的核心。 这些看起来堪称“豪华”的石屋依着山壁规整排列,石缝中“奢侈”地用了灰浆抹缝,屋顶铺着厚实的防雨毡布,就连大门都是双开的金属门,比起下面那些摇摇欲坠的棚屋,这里堪称“豪华”! 就是感觉有些死寂,比起下面的棚户区,少了些烟火气。 石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色的、略显潦草的天穹文字、栖月文字和白银公国本地文字写着【永眠棚屋雇佣代办所】,旁边还勾勒着一个精致的、仿佛是用纤细的骨头拼出的天平图案。 小拇指在门口就恭恭敬敬的跪倒,高声喊道:“大法师在吗?有外面的老爷来雇人!” 过了好几分钟,半边大门推开,一个懒洋洋的身影晃了出来,这家伙个头不高,脸色苍白,挂着重重的眼袋,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扰了休息,脸色不是很好。 不过,在看到陈默一行人的打扮的瞬间,眼神还是清明了过来,狐疑的看了一眼小拇指。 “请进来吧!” 一行人进了门,嗯,只把一头老牛留在了外面,虽然挤不进来,但凯恩·石蹄还是警惕的用长角顶着门框,从门口探出个大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屋内的动静。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被一道粗糙的木柜台隔成内外两间。外间只有几张空着的木桌木凳,内间则摆着一张厚重的台案,上面堆满了书册、卷轴和一些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魔法材料。 “我叫罗勒,今天是我轮值。” “几位是外来的吧,看样子也是亡灵召唤师,为什么不去雇佣亡灵生物,而是过来招募亡灵法师?” “恕我直说,这下面的棚子里,应该没有比两位水平更高的召唤师了……” 罗勒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微微的卡顿感。 陈默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是这样,亡灵生物也要雇,亡灵法师也要雇,水平低一点没关系,我想多雇佣一些人,也不是做什么复杂任务,有学徒的水平就能用!” “哦?那好那好!” 确认这是真来雇人的,而不是搞不清楚状况被小家伙们哄过来的外来客,罗勒一下子热情了许多。 按照放逐之地的不成文的规矩,带人过来雇佣亡灵法师的,向导是能拿到一小笔好处费的,所以有些客人明明雇佣亡灵生物就行,还是被忽悠着来了‘永眠棚屋’。 嗯,还是因为那帮子亡灵不懂给回扣。 这样倒是能帮苦哈哈的亡灵法师们增加一些收入,但是问题也有,雇主上了一回当,回头知道了内情,搞不好会闹腾,罗勒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可没少遇到这种破事。 现在既然对方说亡灵生物也雇,那就是知道行情,是真客户无疑! 从内间捧出一叠泛黄的书册,罗勒蘸了蘸笔: “好啊!我们这里别的不多,就是法师多!经验丰富,价格公道,听话又好用!不知道阁下想招募什么样的?要多少人?什么阶位?去什么地方?是长期雇佣还是短期任务?危险性如何?报酬怎么结算?是现钱还是物资抵扣?物资的话我们要估价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显然是个业务熟练的家伙。 “人,越多越好!长期雇佣,至少一年起步,要是能签长约的话,三年五年我都接受!” “当然这些法师的情况你得给我说清楚,不能病病歪歪,刚走出去人就不行了,这个我可不认!” “阶位嘛,学徒以上,上不封顶!我还不知道每种阶位什么价呢,你得给我算算。” “地方有点远,过了溪月联邦再往北,沙漠那一片,任务的危险性几乎没有……” 本来随着陈默的话,已经眉飞色舞的罗勒,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这么远?这位先生,咱们放逐之地的低阶法师,可出不了这么远的任务,这跋山涉水的,路上的安全……” 多伊尔轻轻一叩桌面,打断了罗勒的话头:“路上的安全完全由我们负责,我知道你们有保证金的,我们会照付,路上出了任何问题,都算在我们这里!” “不是……”罗勒有些急了,站起来想解释什么,然后就被一股宛如实质的威压直接给压在了桌面上。 眼袋法师从眼睛到眼袋,都写满了惊恐。 虽然一直到现在都担任着花瓶和挂件的角色,但是五阶大剑士的流霜,怎么可能在如此近距离上,让对面这个法师做出任何不明确的动作。 如果不是因为罗勒确实没有任何攻击意图,怕是这会儿脑袋都已经落地了。 陈默笑了拍了拍流霜的肩膀,凑在小女孩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放心,没事的,我身上有防护呢,你抱我都没事,谁还能伤到我?” 流霜的头又埋了下去,只能看到脑袋侧面露出的耳朵尖尖,跟烧红了的烙铁一般。 威压解除,缓过来的罗勒赶紧先退了一步,带着七分惶恐三分惊疑,看着眼前这几个人。 哪怕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能够威压外放是什么概念。 这还是那个法师的扈从……额,这么漂亮精致的女性扈从,或许还有些其他的用途。 可这位只是个二阶,那就意味着—— 背景通天! 快速的理顺了这个思路,罗勒用异常诚恳的语调,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位法师先生,不是我有意为难你们,放逐之地的亡灵法师出雇佣任务,低阶法师从来没有超出过白银公国国界线的。” “您这种要求,我可不敢答应,只能请上面的大法师们来确定!” “还辛苦您在这边等一等,我这就去报告!” ———— 罗勒走的很快,大法师来的也很快。 放逐之地,巫者之环的大法师,不知道是不是从冥界君王那里学来的坏毛病,一个个都不露真名,全给自己起着代号,眼下来的这位,就自称“骨矛”。 这位大法师身材高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法师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复杂的符文。他的脸部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偏瘦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露出袍袖的双手,苍白修长的手指上戴着数个骨质戒指,指甲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眼尖的流霜甚至看到了指甲上深深的凹凸纹路,她可是听领主说过,这家伙身体多少有点问题。 不过,“骨矛”法师的智商没什么问题,大家高层对高层,交流整体上还是比较顺畅。“骨矛”法师向陈默解释了他这种雇佣行为,为什么放逐之谷对他的要求难以接受。 首先是动机存疑。 雇佣人做事,距离本身就是一种成本,跨越数千公里雇佣一个法师学徒,这费用都能在附近雇佣一个高阶法师了,这个事情的合理性就容易引发质疑。 再就是因为陈默提出的雇佣数量大,距离远,时间久,上述要素综合在一起,放逐之谷就必须考虑到人回不来的可能性。 那这就不是保证金的问题了,因为绝大部分“永眠棚屋”的亡灵法师,还都欠着负债呢。 本地法师放的高利贷,比侏儒的要稍微良心一点点,但结果是一样的,都还不起。 雇佣一个法师出任务,比如雇佣费用是八银币,保证金是八十银币,这算是合理的行情,大家都能接受,因为默认法师是能回得来的,意外只是很小概率事件。 但是呢,如果这个法师身上还背着八金币,也就是八百银币的债,这账目就麻烦了。 让雇主掏八百银币,雇主不可能接受,你这法师都残成这个样子了,就算压榨到死也不值这个价。 但如果你只付保证金,那债主也不能接受,这人好好用,我还能用上个十年八年,甚至死了还能拆拆骨头卖卖皮肉什么的,虽然还是收不回欠账,但应该能比保证金多些。 这分歧就很难弥合了。 “骨矛”法师甚至把话摊开放在了台面上说:“等你雇佣的任务期满,就算这人还活着,但是送回来的路费,都比你付的保证金高了,我怎么能相信你会把人送回来?” “这个道理说不通,对吧!” 听完对方这也算合情合理的话,陈默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归根结底,是低阶的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不应该让陈默跨越山和大海,千里迢迢的过来雇人,这个底层逻辑建立不起来,后面很多东西就推演不下去。 而陈默也不可能告诉对方,骷髅配上热武器,在我哪里能比得上入阶战士。 思索了良久,陈默还是尝试做出最后的努力。 “这样,您这边把雇佣的价格清单和保证金的明细给我一份,我算一下,看看最多能给出多少费用,再相互沟通沟通,行不行?” 尽管怀着满腹的不解,不过“骨矛”法师还是同意了陈默的请求。 很快,经过了一夜的盘算,陈默信心满满,向“巫者之环”提出了一个【人员转会】,同时帮助放逐之谷【清理坏债】的方案。 怎么算,对放逐之谷都是百利无害。 然后,半天之后,“巫者之环”传来消息,他们拒绝了陈默的方案,而且,禁止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出白银之国以外的任务。 (本章完) 第216章 骸骨穹顶的争执 放逐之地的命运 放逐之谷深处,地势渐高,灰雾缭绕。 与谷中那杂乱无章、挤作一团的“永眠棚屋”截然不同,位于山谷上层区域的“巫者之环”,展现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象。 这是一座巨大的城堡,由石块与骸骨打造的城堡。 城堡的主体结构由数十根粗壮得超乎想象的弧形巨骨交错拱卫,形成一道笼罩小半个山头的苍白穹顶,由内向外,呈三道不完全闭合的圆环状分布。 这些材料的来源已经是个谜,当今的亡灵法师,已没人知道这当初召唤而来的是什么生物,才留下了如此巨大的,表面宛如玉石般光泽温润的莹白巨骨。 唯有那些某些骨节连接处生出的的骨刺,如同拒马般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似乎还在诉说着这些冥界亡灵昔日的辉煌。 环形穹顶之下,是法师们生活和研究的建筑群,它们沿着山势层层嵌套,廊桥蜿蜒,露台悬挑,建筑的外表覆盖着打磨光滑的骨板,经过处理的暗色木材,以及透明度不一的杂色水晶。 在最大的那一扇透明水晶之后,一群“巫者之环”的法师正在一座足以俯瞰整座放逐之地的半圆形建筑内,展开着激烈的争论。 他们是“巫者之环”的核心决策层,放逐之谷真正的主事者们。 争论的对象,自然是那份陈默提出的,前所未见的《放逐之地亡灵法师转会合作方案》。 圆形大厅的四周立着七根骨柱,每根柱顶都悬浮着一团幽蓝色的萤火,将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坐在石桌左侧的,是全场看起来最为年轻的,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的亡灵法师,在这群垂垂老矣的法师中显得格外醒目。 按照放逐之谷的惯例,这位的代号,叫做【夜语】。 【夜语】出身于“永眠棚屋”,凭借着出色的天赋一路成长,直至成为放逐之地的最高十二人管理者之一,在“巫者之环”的高层中,他是不折不扣的草根派代表。 此刻,他正不停的用手指上的骨饰轻轻敲打桌面,伴随着高亢的语调,表达着对这帮冥顽不灵的老家伙的不满。 “你们这些家伙,脑子是被那些空荡荡的骨头架子同化了吗?” “你们哪怕稍微睁开点眼睛,仔细算一算这笔账,就应该明白这是一个多么优厚的条件,对方给出了一份几乎赶得上白银公国大采购的手笔!” 【夜语】的声音越来越高,虽然作为一名亡灵法师,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不过在争论的时候,能压过别人一头,好像就会显得底气更足一些。 “没错,那些低阶法师欠在座各位的钱,看起来是一笔庞大的数字,但数字终究只是数字,最终能拿到手上的,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过去这些年,各位每年能从棚屋收到多少钱,心里没数吗?” 他把矛头对准了坐在下首位的灰袍法师【苍白之手】。 “就拿你旗下棚七区的老瘸腿来说,欠你的债利息滚到今天,加起来有一百多金币了吧?” 【苍白之手】抬眼看了看【夜语】,不情不愿的回答道:“一百二十七金币!” “嚯嚯,好大的一笔数字啊!”【夜语】夸张地摊开双手,引得几个保守派法师眉头深锁。 【夜语】可不管他们便秘一样的表情,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所以,你们才会提出那么荒诞的想法,要把人带走,得先把欠你的欠款还清,再支付保证金和佣金是吧?” 灰袍法师冷哼了一声:“本来不就应该这样吗?” “你当初借出去多少钱还记得吗?”【夜语】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的底细:“怕是只有几十个银币吧,这些年还你的早就翻了好多倍了。” “结果呢,老瘸腿越欠越多,除非他家里出一个四阶大法师,否则,永生永世都不可能还上你的钱了。” “可惜,他连孩子都没有,所以,这笔钱,你拿的到吗?” 【夜语】的脸上满是讥讽:“醒醒吧,我来给你仔细算一算账!” “老瘸腿每年就算出满任务,能挣几个金币?扣除他自己的药费和基本生活开销,每年能还给你的,有多少?我记得不错的话,每年是三十到四十个银币,最多了吧!” “你难道还不明白,不管欠债是多少,他们能还的钱是有上限的,而他已经超过五十岁了,就他那一身的伤病,活不了几年了!” “所以,最终你能收到的,充其量就是几个金币而已。” “说不定一道寒流过来,老家伙就没了,那尸体,能给你回收几个钱?” “现在,你还觉得,人家开出的这份费用低吗?” 事实上,陈默在提出这份方案的时候,确实是做了非常仔细的核算,债务什么的当然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但是每个低阶亡灵法师的水平,年龄,身体状况,出勤频率,都是全部录入了随身电脑,经过综合评估“剩余价值”,给出的是一份绝对优厚的“转会费用”! 正如他向“巫者之环”阐述的那样,注定收不回来的欠债,那就是一笔纸面上的“坏账”,有个合适的价码能够把“坏账”清理掉,可以称得上是放逐之地百年难遇的契机。 毕竟,有这种奇怪需求,又特别慷慨的领主,几乎不可复现。 场上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很多法师之前眼睛只盯着高昂的债务总额,并未太过在意账面应收和实际可收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现在让【夜语】这么抽丝剥茧的一番分析,很多人都回过神来,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那些有孩子的咱们可以留着慢慢压榨,没孩子的,完全可以变个现嘛,看起来好像是很赚的样子。 不过,还是有顽固派不依不饶。 “这不是钱的问题!”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来自长桌对面一位眼窝深陷的老法师,这位看起来像是腐烂不完全的骷髅,说话时嘴角会不自觉地抽搐,仿佛面部肌肉已经不能很好地执行大脑的指令。 “我承认你说的对,这位远来贵族给出的价码很高,但是,正是因为这个价格高的不正常,我才怀疑,他是别有用心!” “他或许是要用这些亡灵法师做某个邪恶的实验,或者是给某个亡灵大君的血祭,又或者是去寻找通往某个邪神王座的道路,谁知道呢?总之,我……” “省省吧!别给自己找借口了,听你这话,我还以为‘永眠棚屋’的法师里有你的私生子呢!” 【夜语】一脸嘲讽,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老法师的话:“你把他们送到‘缝合工坊’剥皮拆骨的时候,可没见一点点手软。” “至于人家要这些亡灵法师干什么,只要人家钱给到了,你管他干什么?” 骷髅眼窝的老法师眼中闪过一丝红光,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道理越辩越明,【夜语】的话,引发了大范围的共鸣,就这样,原本激烈的争论,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陈默开出的条件实在过于丰厚了,对于瀚海领主而言,时间是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在这样的优越方案支持下,【夜语】在争辩中火力全开,大杀四方。 眼看着【夜语】为首的合作派占据了全面上风,某位保守派法师不得不拿出了最后的招数。 “请守墓人裁决!” 这句话如同一句沉默法咒,瞬间让整个评议厅安静下来。 十几分钟之后,评议厅最深处,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个身影,缓缓从门后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守墓人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职位,或者说一种尊称。 这里既是亡灵的坟冢,也是生者的墓地。 往复循环,周而复始,放逐之谷以亡者的身份,存在于人类的世界,这种独特而另类的存在方式,常常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和抉择。 按照亡灵法师们的共识,这里需要一位“守墓人”领袖,来指引发展道路。 当年,和亡灵们达成合作,为放逐之地构建了大型暗能量引导法阵的三位亡灵法师先贤,居功至伟,于是亡灵法师们推举了他们其中的贡献最大的一位作为首领,这就是放逐之地的初代“守墓人”。 最初的守墓人,是一种类似于选帝侯一样的推举制,而且是每隔七年推举一次。 不过,时间会变,人心会变,所以制度也会变。 随着放逐之地逐渐分出了上下两个阶层,已然拥有了完全不同的身份和地位,大推举制变成了小推举制,“永眠棚屋”的庞大的中低阶亡灵法师,既没有了推举的权利,也失去了被推举的资格。 这很好理解,对吧。 在这种以个人武力或者魔法阶位决定社会层序的世界,“守墓人”一旦获得了权力,就能够调动更多的资源来辅助自己修炼,获得更高级别的真言咒语,当然,也包括了和放逐之地的高阶亡灵生物的更深入的接触。 在同等天赋之下,权力越大,水平就升的越快,一个惊才绝艳的“守墓人”,必然会成为整个放逐之地最强大的武力,于是,这样的守墓人几乎成了首领的唯一选择。 这也很好理解,对吧。 再后来,随着资源的愈发集中,“守墓人”的权柄越来越重,一位强大的守墓人通过提名继任者的方式,终于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守墓人”的推举制,变成了选拔制。 由上一任领袖选拔。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那么继续再往前推进一步,也就顺理成章了,毕竟谁也没规定不能选拔自己的孩子。 在那个重要的历史节点上,某位初代守墓人的后代强势站了出来,高声宣告:“我家先祖建立起来的伟大地域,怎么能容忍愚昧的下层法师糟蹋!” 就此,守墓人终于完成了向世袭制传承的蜕变。 不过整体上来说,守墓人家族做的还是不错的,上代守墓人有足够的资源生下很多可供选择的孩子,而能否晋升正式的亡灵法师成为了一道前置门槛,把那些智商不够,毅力不足的家伙排除了出去。 每一代的守墓人都还算合格。 当代的这位守墓人,身材极高,行动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轻盈感,落地的长袍在行进时几乎不会晃动,仿佛双脚并未真正触地一般,据说这是从巫妖一系学来的风范。 他如今极少参加“巫者之环”的议事,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关于“永生”的研究中。 可惜,事实证明,没有冥界那种独特的环境,无论如何进行法术转化,被唤醒的死灵生物都只能存在一段时间,等到身体腐烂之后的某个节点,失去了支撑的魂火也会随之而消散。 一代代亡灵法师各种探索,始终找不到转生为永恒亡灵生物的可能。 在简单听完了现场的争辩缘由之后,悬浮守墓人显然对这些家伙再次打搅了自己的研究感到非常不悦。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和那几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纠缠不清,放逐之地的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不许离开白银公国,你们还在争执什么?” 【夜语】硬着头皮,再次站起来开口道:“尊敬的守墓人领袖,我觉得,拒绝这种极为难得的机会是非常不理智的。这种转会制度实际上相当于帮我们摆脱了大部分负担,也能够给那些‘永眠棚屋’的法师们一条活路。” “对方领主已经承诺,会给他们提供治疗,并且已经……” “不用说了!” 原本只打算嘱咐一句就走的“守墓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个自己颇为欣赏的后辈,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坐到那张一直空着的座椅上,缓缓放下了头上的兜帽。 只从面相上看,这是一名相当俊朗的中年法师,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没什么血色,脸上的线条柔和而温润,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些亲近感。 各位评议法师纷纷起身,或躬身,或颔首,表达着由衷的敬畏,从大家恭敬的态度来看,这位“守墓人”应该不仅仅是面相出众而已。 “守墓人”缓缓抬起眼帘,狭长眼睛睁的光芒扫过桌旁的众人,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变得异常安静。 “夜语法师,你的账,算得很精明。” “但管理这么大一片领地,可不只是算账而已,除了利益,还要看到未来!”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法师:“你们是否知道,过去这几十年,放逐之地的亡灵法师数量,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 “谷中每年新出生的孩子有多少,能够成为亡灵法师的有多少?能够最终升上‘巫者之环’的,又有多少?” “记录在案的亡灵生物,这些年又是什么情况?” 来自“回响集市”的亡灵法师颤颤巍巍的出列,逐一回答了这位领袖的提问。 “报告‘守墓人’大人!报告各位巫者之环的评议大人。” “根据记录,三十年前,‘永眠棚屋’在册法师一千二百七十三人。如今,还剩八百九十一人。减少了百分之三十。” “三十年前,每年约有十五到二十个新生儿。最近三年,平均每年只有六个。经过初步检测,没有一个表现出明确的法师天赋。” “至于亡灵生物……” “回响集市”的亡灵法师声音又低了一些:“‘骸骨庄园’的低阶骷髅兵,总量在过去三十年里,减少了近三成。‘九层冥楼’的高阶亡灵,没有损耗也没有新增。” “我们依靠‘缝合工坊’和回收魂火勉强维持,但整个来看,亡灵生物始终呈现消耗大于补充的情况。” 坐在上位的守墓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轻轻拨弄着右手拇指上佩戴的一枚骨戒,戒指上那些细微的孔洞,仿佛呼吸一般,发出规律性的一暗一亮的微光。 “这三十年,是我成为守墓人的三十年。那么,是因为我的愚蠢,或者是我不努力,导致了现在这样的局面吗?” 众人一阵惊呼,赶紧纷纷出言劝慰。 “尊敬的守墓人尊者,可千万不能这么说,您的智慧照耀着放逐之地的天空!” “如果没有您,我们早就成了冥界迷雾中迷失的孩子!” 就连作为反对者的夜语,也不得不承认:“大人,您是巫者之环伟大的引领者。” “守墓人”缓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那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放逐之地,正在一天一天的衰败下去?”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答,“守墓人”只能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自己继续说了下去。 “整个繁星大陆,亡灵法师的传承都在凋零。愿意走上这条路的人越来越少。战争的动荡、某些国家和领地的歧视、召唤资源的匮乏、真名咒语的遗失,亡灵法师一直在慢慢变少。” “我们这里,本来收容的就是那些落魄的,受伤的,走投无路的亡灵法师,大群体变少了,能挣扎到我们放逐之地的也就更少,这些年我派了许多人出去四处招揽,效果,你们也看到了!” “外面来的法师少了,咱们谷内呢?” 他站起身,长袍无风自动:“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要给底下的那些法师留一条活路,你们是怎么做的?” “盯着他们兜里少的可怜的几个铜板,计算着每天往上翻滚的利息,压榨着他们最后一点劳力,恨不得把他们每一根骨头里的油髓都榨出来。” “老的被你们压榨死了,年轻的被你们压榨老了,他们中的许多人,沉重的负债压着,连找到配偶的机会都没有,或者,就算找到了,也不愿意繁衍生息。” “有那么少数有孩子的,也是天赋一代不如一代,大多是普通人。” “这就是一片正在慢慢干涸的池塘,你们拼命的捕捞着里面最后几条小鱼,终究有一天,鱼儿再也繁育不起来了!” “再这样下去,五十年后,一百年后,‘放逐之谷’还会存在吗?‘巫者之环’靠什么来维持?是依靠你们账本上那些永远无法兑现的天文数字债金?还是依靠那些越来越少、越来越老的亡灵法师?” 评议厅中鸦雀无声,只有守墓人的声音在缓缓回荡。 其实这个问题,在很多很多年前,放逐之谷的领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 整个召唤职业相对弱势的大环境下,哪有那么多刚好身受重伤,刚好走投无路,又刚好能跋山涉水活着抵达放逐之地的亡灵法师。 还得靠自己生育,自己培养。 但是,人性的贪婪,永远是横亘在国家,领地,组织发展路途上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 谁愿意放弃账册上那源源不断滚动的财富?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国家的管理者难道不知道,把上层的那些他们根本用不了,甚至存都存不下的财富拿出来一些分给下层,整个社会就会生机勃勃? 他们当然知道,但他们不愿这么做。 或者说,他们做不到! (本章完) 第217章 守墓人的恐惧与领主的谋划 面对这样凋敝的形势,“守墓人”和“巫者之环”的评议们,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实际上,他们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比如,他们一直保留着一条底层棚屋区向上层“巫者之环”晋升的通道,只要能够完成一转,达到四阶,并通过评议会的审定,就能瞬间完成阶层跃迁,成为管理者的一员。 这条路虽然狭窄,但好歹还是存在,起码给了“永眠棚屋”的那些人一点点念想。 再比如,他们会定期派法师外出,从战乱、饥荒或贫民窟中,购买一些无依无靠的孤儿带回谷中。 这些孩子被灌输以对放逐之地的忠诚,接受亡灵法术的启蒙,算是为这潭渐趋死寂的湖水,注入一些新鲜血液。 再再比如,下层法师因为生存压力而难以繁衍后代,“巫者之环”加大了棚户区小孩子的投入,不仅给与免费的法师技能培训,哪怕不能成为法师,也能在工坊或者引导处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此外,“巫者之环”鼓励上层法师多生,努力提升放逐之地的人口。 包括一直以来,在上层对底层掠夺式的压榨中,也始终保留着一条不容逾越的铁律:只能拿走他们“多余”的部分,决不能影响到他们的基本生存底线。 所以,小拇指的父亲,哪怕负债已经几十辈子都还不完了,也还能得到维持生命的药剂,继续得以苟延残喘,作为放逐之地的“棚屋法师”继续存在。 但不管怎么做,付出多少努力,他们都无法扭转整个放逐之地渐渐衰败的现实。 除非从根本上改变“棚屋法师”的地位。 但“巫者之环”的这些首领,谁愿意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与此同时,放逐之地还同时面临另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亡灵生物的减少。 能在繁星大陆留存下来的亡灵生物,是因为符合了“被召唤期间其隶属的冥界领主意外陨落,无法回归,且亡灵生物本身存活”这一小概率意外事件。 过去亡灵法师数量庞大,积累的时间也足够漫长,所以虽然概率小,也累积起了足够的数量规模。 再加上收取一些本星球特殊环境诞生的地缚亡灵,咒怨幽灵之类的土著亡灵,放逐之地才构筑起了这么一个“亡灵综合体”。 但近几百年来,情况急转直下。消耗速度远大于补充速度,尤其是在白银公国对抗栖月王朝的过程中,作为受到白银公国庇护的组织,也是对白银大公开出来的赏格心动不已,放逐之地深度参与了对栖月的对抗。 那个阶段的大量损失,给放逐之地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此后长期面临亡灵生物消耗多,补充少的局面。 为此,睿智的“守墓人”和英明的“评议会”同样想了许多办法。 “巫者之环”的上层法师,有一项重要的日常任务,就是不断的从各个冥界分区召唤各种等级的亡灵生物存放在谷中,日复一日的祈祷它们的原宗主早早挂掉。 放逐之地耗费重金设置了“亡灵材料回收站”,各种各样的骨头,死皮,僵尸肉,负能量侵蚀的腐化组织,都可以卖来这里,这就是锈骨镇外那一片骸骨巨山的来源。 评议会还不惜耗费重金,培养了一批心灵手巧,精通负能量导引和亡灵构造学的修补匠,建立了“缝合工坊”,专门负责对各种受损的亡灵生物进行保养、修复、拼凑、改造,竭力延长它们的“使用寿命”。 设置了独特的雇佣保证金制度,鼓励出任务的亡灵法师尽可能带回魂火。 至于领地的学者们,更是一直致力于负能量环境下的亡灵生物滋生研究,夜语能够以下层棚屋法师的身份,成为评议会的核心管理层,正是因为在这方面搞出了开创性的研究成果。 但还是一样的问题,改良只能延缓恶化的趋势,却扭转不了恶化的方向。放逐之地管理层做的这一切,如同在漏水的破船上不断往外舀水,只能稍稍延缓下沉的速度。 也有清醒人,曾经某位亡灵法师提议,彻底停止领地的亡灵生物外出任务,休养几十年,这是最可靠的补充亡灵生物数量的办法。 然而,不出任务,棚屋区的亡灵法师怎么挣钱? 他们不挣钱,怎么还巫者之环这些法师老爷的债? 届时咱们这些债主,不但收不回欠款,还要额外花钱养着他们,法师老爷们难道是做慈善来的吗? 这种严重侵犯既得利益群体的策略,自然毫无疑问遭到了猛烈抨击,胎死腹中。 世间一切良策,最终不敌人性。 重新把放逐之地的伤心事又提了一遍,“守墓人”发出了一声悠悠的长叹。 “所以啊小夜语,这不是一笔金钱的账,这是一笔关于放逐之地存续的账。” “不管那个年轻的贵族想要带走这些法师和亡灵生物做什么,但实际上他带走的,是我们还在苦苦维持的种子,是放逐之地赖以存在的根基!” “这批棚屋法师和亡灵生物被大规模带走,又真的得到了那位贵族承诺的待遇,那不仅是他们不会回来,剩下的这些人,我们还留得住吗?” “以后,繁星大陆还会有亡灵法师来投靠我们放逐之地吗?” 随着“守墓人”一声接一声的反问,评议会的法师们全部屏住了呼吸。 “守墓人”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威压全场,一字一顿的说道: “按现在的趋势,放逐之地或许还能勉强维持几百年。如果期间大家同心协力,或者命运眷顾,出现了某个对我们有利的重大转机,我们或许……还能将这个先辈留下的火种,延续得更久一些。” “为大陆上所有的亡灵法师,守住这最后一片家园!” “但是,如果让那个家伙松动了我们的根基,或许用不了几十年,放逐之谷就会彻底失去活力,变成一座真正的坟墓。” “到时候,我们‘巫者之环’的评议会,又该去评议什么呢?评议谁的墓碑雕刻得更好看吗?!” “这是我们一代代亡灵法师先辈留下的基业,不能断送在我们手里。” “守墓人”斩钉截铁的给出了最终的审定:“所以,我拒绝!” “此事,到此为止。” “都散了吧。” 沉重的金属大门再次无声的打开,守墓人的身影没入其中,随着深沉的黑暗被缓缓隔断,留下一众评议法师,神色各异地围坐在桌边。 【夜语】紧紧抿着嘴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觉得自己算的没错,但是,“守墓人”的说法,好像也对。 可是,这样半死不活的熬下去,真的能等到改变的那一天吗? 随着评议会的法师们陆续起身离去,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不管守墓人说的再怎么有道理,现在,都有一部分群体的利益受损了。 他们开始积极的联络,作为一直试图推动合作的【夜语】,自然是他们的重要拉拢对象。 夜深人静之时,放逐之谷上层区域的石廊深处,【夜语】自家的法师塔中,几道身着长袍的身影围在观星台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夜,你别被他骗了,他说得冠冕堂皇……”一个沙哑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是下午评议会上那位眼窝深陷的老法师。 在被【夜语】算清了账目之后,这位忽然意识到,很多真的是随时可能人死账消的“坏账”,现在有了部分变现的机会。 他就此成了【夜语】的坚定拥护者。 此刻老法师的语气充满了讥讽,“什么为了放逐之地的存续,为了先辈的基业?不过是私心罢了,怕没了供他使唤的‘奴隶’!” “没错。”另一个略显肥胖的法师【腐囊】接口道,“只要放逐之地在,他们一家世世代代都是守墓人,把持着领地的秘库和公共资产,就是个不戴冠冕的大领主!” “我们呢?拼死拼活,压榨下面那帮穷鬼,收上来这点利息,招募高阶亡灵要花钱,自家小辈晋升取用材料要花钱,甚至连看看先辈的笔记都要花钱!”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财路,他上下嘴皮一碰就给断了?真是……真是太窝囊了!” 几人的抱怨,有部分事实,也有些带着情绪的扭曲,聊着聊着,话题就越发偏了起来。 “以前我们放贷,他就唧唧歪歪说个不停,限制这限制那的,一副为那些‘棚屋法师’考虑的菩萨心肠模样,现在呢,明明是对‘棚屋’那些家伙有利的条件,他又不同意了,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我看哪,他就是怕我们收益大了,本钱多了,以后不听他指挥……” 一直坐在角落的第四名法师紧随其后发出了吐槽:“老家伙一直想着永生呢,谷里的亡灵生物和亡灵法师,可都是他的实验材料……他哪里是怕亡灵生物减少,他是怕自己的实验材料不够!” 贪婪如同炽烈的毒火,一旦燃起,便能轻易烧毁理智的藩篱。 过去,这些家伙的贪婪指向下层,此刻,则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阻碍他们获取更大利益的守墓人。 相比之下,【夜语】倒是表现出了深深的犹豫。 作为一个理智派,他觉得“守墓人”说的有道理。 但是,他同时也觉得,那位年轻的贵族看起来温和而文雅,在此前的谈判中入情入理,如果好好沟通,或许应该有更加合适一些的合作方式。 【夜语】缓缓开口,安抚了一下其他人激动的情绪,“这样吧,‘守墓人’尊者做出了决定,我们还是要尊重他,我亲自去通知那位陈默领主,再跟他聊一聊,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变通的方法。” 就在放逐之地评议会内部唇枪舌剑、暗流涌动的这几天里,陈默可是一刻也没闲着。 带着小姑娘东边看骨头,西边看骨头,回到居所还是看骨头。 在此期间,他还花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钱,做了一些“棚屋区”慈善活动。 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公开邀买人心不合适,但变通的方法多的是。 安排牛头凯恩从“回响集市”扛回了一些粮食、药品、御寒的毛毯,通过小拇指的牵线搭桥,以收集兑换冥界真名咒语的名义,向某些“棚屋”的困难家庭发放。 实际上,这些低阶法师知道的真名咒语,大部分都是通用的,人尽皆知的那几个,但是没关系,只要陈默愿意,那当然就可以兑换。 陈默还特地上门,拜访了小拇指的父亲,一位已经不良于行,形容枯槁的中年法师。 棚屋低矮、阴暗,弥漫着草药和一丝腐坏的气味,陈默领主丝毫没有嫌弃,就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木凳上,温和地与那位形容枯槁、眼神浑浊的中年法师交谈,并留下了一些食物和药剂。 临走时,领主大人悉心宽慰,反复叮嘱:“你要坚持下去,小拇指是个非常棒的孩子,他一直在为你努力,你若是放弃了,他会非常伤心的。” 听到这话,一向表现的老道狡猾的小拇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直落。 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大人物会在自家这样破破烂烂的环境中安之若素,还能说出这样直击心灵的话语。 当然了,小拇指不知道,这段时间,流霜可是帮他说了不少好话。 那句“夫人”,可不是白叫的,所以有时候嘴巴灵动一些,真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在这样的接触过程中,憨乎乎的凯恩·石蹄还借着酒精,无意中掏出了一个视频播放器,大大的吹嘘了一下自家瀚海领的待遇。 佣兵行会里夸张的任务报酬,公务人员丰厚的薪水和各种福利,价格低廉的食物和生物用品,还有免费教育,赤脚医生…… 以至于后面只要老牛一来,很多“棚屋法师”哪怕明天的饭钱都不知道在哪里,也要凑钱买点酒,就为了把老牛灌的醉醺醺的,听他一边展示一边吹嘘。 从畏惧,到心生向往,往往只需要一点点真诚的付出。 就在大家都翘首企盼时,评议会再次拒绝了陈默合作的消息传来,亲自过来通知的【夜语】面对那一双双刺眼的目光,只觉得浑身都被戳的千疮百孔。 他可是从棚屋区走出去的孩子,这些人里,很多都是在他幼年饥寒交迫时,曾偷偷塞给他半块黑面包、一碗寡淡菜汤的叔叔阿姨、邻里街坊。 他很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但是感觉无能为力。 面对陈默,【夜语】没有做任何官方式的隐瞒或修饰,直接说明了上层的顾虑。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陈默在听完之后,沉吟了许久,最终再次做出了“破天荒”的巨大让步。 年轻的领主拍了拍身边的流霜的脑袋:“我家小郡主心善,我还在落魄的时候就帮过我好几回,所以,我见不得她难过。” “她想帮帮这里的法师,那我就得尽全力去帮!” “既然你们有顾虑,我再退一步。” “你们不允许出白银,那就不出白银!” “人我继续雇,钱我一样给,我在白银公国租一个据点,安顿这些招募的法师和亡灵,你放心,我说到做到,没有‘巫者之环’许可,绝不将他们带离白银国境。” “你们甚至可以派人跟着,这样,总不用担心我拿你们的法师去祭什么邪神了吧!” 就在这个瞬间,【夜语】居然彻底相信了这位领主的话,这就是个千金买佳人一笑的风流种,就为了旁边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开心,简直是无原则无底线。 好吧,会觉得流霜柔弱,看来下面的罗勒接待法师,没把自己差点被小女孩的威压吓尿了的事说出去。 当然,流霜的善心只是一个借口。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陈默在深入理解了放逐之地的管理结构之后,几乎完全可以确定,只要这些低阶法师能够脱离“巫者之环”的束缚,那后续的事情,可就完全不由这些高高在上的法师们说了算了。 总之,第一步先把人带出去,至于带到哪里,并不重要。 只要他们在外面感受到了陈大领主阳光般的温暖,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绝不会想着再回到这片阴霾之地。 到时候不管是继续谈判争取把人带走,还是放他们自由身,让他们自己去追逐美好生活,都行,有的是方式方法。 他们都不欠债了,凭什么还要受你“巫者之环”控制,对吧。 放逐之地的这个墙角,我撬定了! 额,应该这么说,放逐之地的这些可怜人,我救定了! 只不过,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之中,放逐之地那位睿智的“守墓人”,会让他如愿吗? 至少在现场,这一刻是陈默赢了,听到如此斩钉截铁,铿锵有力的回答,周围的棚屋区法师和家眷们都热泪盈眶。 陈默这一番言论,无意中造成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后果。 作为放逐之地亡灵法师的最初拯救者,人美心善的流霜郡主,后来在瀚海领亡灵法师群体中的威望,还要远远超过陈默领主本人。 独角兽女武神每次出行,伴行的仪仗那是一地梦魇,漫天骨龙。 (本章完) 第218章 掘墓人陈默 集市的围杀 陈默领主的最新版本合作方案,经【夜语】带回到评议会之后,不出意外的,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不管是原本的积极合作派,还是顽固保守派,又或者是无立场的中立派,都从这份方案上感受到了浓烈的诚意。 “期限上,这位陈默领主提出,尊重各位债主和棚屋法师自己的选择,可以选择一年期,三年期和终生制三档不同的类别,各位有愿意的,都可以签订从咱们放逐之地,向陈默领主的瀚海领白银公国驻地的转会合约。” “对方说了,可以请白银公国的官方人员见证,费用他来支付。” “转会金这一块上,陈默领主提出,以棚屋法师此前三年年平均偿还欠款的金额为标准,翻倍支付!雇佣几年,就给几年的费用,如果是终身制,对方领主愿意支付到六十岁!” “诸位,我想你们都清楚,在下面的‘永眠棚屋’里,能活到这个年纪的法师,过去几十年,可是一个都没有!” 评议会大厅的骨质穹顶之外,挤满了赶过来的“巫者之环”的法师,他们没资格进入最高评议会,只能簇拥在大门之外,努力打听着最新的消息。 比起室内的那些大佬们,他们才是更关心这场交易的那些人。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放逐之地已经形成了一种非常稳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就是一名“巫者之环”的上位法师,会和若干“永眠棚屋”的低阶法师形成固定的收债关系。 这里面有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都不会说出口的考量。 只有欠了债务的低阶法师,才能顺理成章的被牢牢限制在放逐之地内,成为这里的工蜂工蚁,或者说生产工具。 某种程度上说,这些欠债的家伙,已经成了另类的“食邑”。 新加入“巫者之环”的法师,上层会主动赠予保底“食邑”三户,既是地位的象征,也是一种福利待遇,让上位法师哪怕不出任务,也能维持基本的生活。 而这些拥有了债权的上位法师,会自发的,积极的开始维护这套剥削体系。 陈默提出的方案,对他们的冲击是最大的,因为只要接受了合作,不仅相当于收入翻倍,而且是把未来每年入手,不能保证稳定的收益,变成了立即一次性到手的扎扎实实的金银货币。 【夜语】的解释,引发了他们一阵低低的欢呼。 别说六十岁了,有些病病歪歪的家伙,能活过五十就算是冥神眷顾了,这不等于白捡二十年双倍收益? 接下来,就是对守墓人的交代。 任务地点不超出白银公国范围,允许“巫者之环”派人监督,派去监督的人员,对方还会支付额外的劳务费用。 面对这种优厚的条件,场面很快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况,哪怕是最死硬的顽固派现在也不吭声了。 真的不愿意放自己手下的“债务奴隶”们走,不接受转会就是了,没必要在这时候扫了别人的兴致。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回收的资金,我们可以招揽新的法师,抚养更多的孤儿,购买更多稀有材料,尝试召唤更强大的生物,甚至激活‘镜子墓园’里的那些亡者英灵。” 随着发声的上位法师渐渐增多,守墓人被再一次请了出来。 然而,这位大法师在审视完合作条件之后,依然是冷冰冰的吐出了两个字:“愚蠢!” “金币的光芒冲昏了你们的头脑,看不出这中间的荒谬之处吗?” “他为什么一退再退?为什么如此不计成本?仅仅是为了讨好身边那个小丫头?不可能!” “这背后,必然藏着一个绝大的阴谋!” “他就是在挖掘我们的根基,他是想再造一个放逐之谷,取代我们这里,成为新的亡灵法师聚集地。” 守墓人身体前倾,鼓动起宽大的长袍,给出了最终的回复:“我再次重申,拒绝!任何形式的、任何规模的人员外流,都不能被允许!” “他要搞什么转会,给他,但是,加起来棚屋法师不能超过五户,亡灵生物不能超过十只!”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守墓人”的决绝,如同一道凛冽的寒风,将评议厅内刚刚燃起的火热瞬间吹的七零八落。 【夜语】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守墓人”的逻辑自成一环,站在放逐之地统治者的角度,这种对控制力流失的恐惧,似乎并不能说没有一点道理。 在“守墓人”的这番话语传出之后,各位法师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悲愤莫名,有的怅然若失,有的倍感遗憾…… 没有人公开表达激烈的反对,但纵观全场,只有寥寥几人如往日一样,对“守墓人”的决定高呼英明。 虽然“守墓人”做出了终审判决,但事件,似乎并不会因为这一句话而就此平息。这一次评议过后,“巫者之环”私下里聚会的法师更多了。 一个又一个法师塔和庄园里,合作派和中立派们屡屡碰头,一边激烈的表达着情绪,一边试图找出别的挣钱方式。 谁也不该挡着大家的财路。 级别最高的私下聚会,还是在【夜语】的私宅之中,大家公认他现在是合作派的头领,也是跟那位超级贵族二代关系最近的评议会成员,俨然已经成了一面反对专制和僵化的旗帜。 虽然【夜语】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不过没关系,大家毫无掩饰的向他发泄着对于“守墓人”的抱怨。 “我上次就说过,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他就是怕我们有了钱,就不再需要仰仗他‘守墓人’的鼻息了!” 反应最激烈的,还是【腐囊】,这家伙话说的咬牙切齿,脸上的肥肉反复抖动着,看起来有些面目狰狞。 作为谷中视财如命一派的法师代表,【腐囊】曾经是“守墓人”座下的忠犬之一,但是当他发现“守墓人”阻挡了自己的财路之后,反应最激烈的也是他,堪称是一个表里如一的,纯粹的贪婪人。 “没错,说什么为了放逐之地的未来,不过就是为了让我们更好被拿捏,为了他们家族永世掌控‘巫者之环’的未来!” “如果都这样,那评议会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一名整个把自己藏在兜帽中的中年法师沉默了许久,忽然石破天惊的提出了一个建议:“既然‘巫者之环’的路走不通……那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干?”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一般,照亮了聚会这一张张略显扭曲的脸庞。 “你是说……我们私下里,和那位领主接触?”【腐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似乎夹杂着恐惧,又裹挟着兴奋。 “没错!” “领地掌控的受雇人员我们管不了,别人名下的债户我们管不着,但我们自己的名下的这些棚屋法师,难道我们没有支配的权利吗?” “我把欠我债的棚户转给另一个法师,难道这也在‘评议会’的管控之内?” “那不能!当然不能!必须不能!” “【夜语】法师,我有十三户,您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我愿意卖……转会,对,转给那位了不起的贵族先生。” 【腐囊】激动的站了起来,声音激动的都有些变形了。 “对了,这种,这种情况,毕竟是违背了‘守墓人’的吩咐的,您看能不能跟对方商量一下,稍微加一点钱?” “一点点就行!” 放逐之地毕竟是一个法师们以共识形成的组织,它的存在,更多是建立在大家对规则的认同和遵守之上的。 它甚至不同于国家或者领地,还会有相应的明确的律法,放逐之地有的只是少量的刻在石板上的规矩,和更多口口相传,心照不宣的约定。 这些地方,本身就存在很大的模糊空间,更何况这次“守墓人”的独断,从严格意义上说才是越权的那一位。 贪婪和怨愤,最终冲垮了对秩序的敬畏,一个秘密的、绕过“巫者之环”的私下交易计划,就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的私下动作,当然逃不过“守墓人”的眼睛。 作为放逐之地实际上的主宰,他对这片山谷的掌控力远超常人的想象,当某些人暗中串联,私下活动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传入他耳中时,这位一直试图维持着超然和理智的领袖,终于动了真怒。 “蛀虫!一群目光短浅,唯利是图的蛀虫!” 在自己的静修室内,“守墓人”罕见地失态了,瓶瓶罐罐的魔法材料被他摔的到处都是,几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实验人体也遭了殃,被骨刃切割的血肉淋漓,在短暂而凄厉的哀嚎中迅速失去了生机。 权威被公然挑衅,秩序被肆意破坏,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个叫做陈默的外来者。 “守墓人”坚信自己的判断绝没有错,这个外来者,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掘墓人。 “好,很好……”守墓人看着一片狼藉的静修室,手指再次抚上了那枚造型怪异的骨戒。 我倒要看看,在这片我掌控了几十年权柄的土地上,身为至高“守墓人”的我,能不能守得住? ———— 与此同时,引发这一切风波的核心人物——陈默领主,正兴致勃勃地逛着“回响集市”。 这是放逐之谷内最大,最集中的交易场所,从最基本的粮食和生活物资,到形形色色的施法材料,从几天到几个月不等的亡灵生物控制权,到千奇百怪的各种活物死物,都会摆在这里供人挑选。 “回响集市”的外围竖着高高的环形骨墙,只留下一个口子,既是进口也是出口,据说是以前曾不止一次有外来者在这里抢夺了东西逃跑,于是围墙越架越高,出口越减越少,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戒备森严的监牢模样。 集市的地面铺着粗糙的石板,看起来许久没有人打理过了,缝隙里长着些黑黢黢的苔藓和菌子,偶尔还能看见行人抓起一些,揉一揉便塞进了嘴里。 集市的布局很简单,以中间一条较为宽敞的通道为界,一边是“正铺”,即拥有固定店面的商户。 这些店面有的用粗糙的砖石垒砌,有的则只是用厚实的粗布或兽皮搭成的棚子,相对规整一些。主要出售粮食、布匹、成批的低级施法材料等大宗商品。 另一边则是“散铺”,也就是地摊。 摊主们大多直接在地上铺一块脏兮兮的布,或者干脆席地而坐,将货物摆在面前。 摊位上的货物,除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石头,木块,金属片之外,更多的是契合亡灵法师风格的各种地摊货。 成捆的,标注着不同身体位置的白骨;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脏器组织,当然也有完整的人头;闪烁着幽光的矿物结晶;刻画着复杂符文的残缺卷轴;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印在透明水晶中的、不断扭曲变形的怨灵…… 看得出来,因为有贵客驾临,大家把自己压箱底的玩意都搬出来了。 陈默和流霜在小拇指的引路下,悠闲的走在这条“商业步行街”上。 身后不远处,凯恩·石蹄背着一个和牛头人上身等长的箩筐,手里还提着两个硕大的提篮,显然,这是当做运输工具使用的。 流霜亦步亦趋地跟在陈默身边,一只手依旧习惯性地牵着陈默的衣角,另一只手则不时指向某个奇怪的物品,发出低低的惊呼。 “陈默陈默,你看那个骷髅头,是不是在吐泡泡?”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洁白的骷髅头摆在那里,下颌骨一张一合,居然真的吐出一个又一个微小的、五彩斑斓的泡泡。 有点诡异,又有点萌感。 陈默扫了一眼小拇指,伶俐的小家伙立刻给出了解释。 “老爷,夫人,那就是个小戏法,糊弄外人的,骷髅头的脑壳里一准塞了史莱姆,提前给喂了颜料,然后把史莱姆的口器黏在骷髅的上颌后面。” “摊主手里牵着根不容易看到的线,连着史莱姆的皮肉,有客人来看的时候,悄悄一拉线,史莱姆一吃痛,就会吐出这些好看的泡泡了。” “这就是个吸引眼球的小玩意儿,玩不了几次的。” 流霜有些失望地撇撇嘴,不过没走几步,又盯上了一个叮叮当当的小玩意。 “陈默陈默,你看那个!” 流霜指着的一个摊位上一串用细小指骨串成的风铃,风铃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空灵的叮咚声,期间似乎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吟唱。 按照常理,骨头碰撞的声音是不可能这么清脆的,不过既然到了这里,那肯定不能按照常理来。 陈默也产生了兴趣,带着流霜凑近摊位。摊主是个脸蛋干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太婆,咧开嘴,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慈祥”笑容。 “小姑娘好眼光!这可是用‘幽静少女’的指骨做的宝贝,挂在床头,能安神定魂,驱散噩梦哦!” 陈默嘴角抽了抽,把少女的骨头挂在少女的床头,这可真够地狱的。 小拇指再次发挥了他“本地通”和“打假能手”的作用,毫不客气地进行了揭穿。 “老爷,这就是个普通的骨头风铃,不过请法师施加了安魂法,您知道,亡灵法师擅长跟灵魂打交道,确实是能帮助人静心,助眠的。” “不过有时间呢,最多也就能维持几个月时间,等法术效果散了,得请人重新再施法!” 这些天跟着这位老爷鞍前马后,小拇指挣到了之前一年都未必挣得下的钱,这时候当然要尽心尽力的维护金主大爷。 陈默点了点头,“你谈一下价格,差不多就买下!” 嗯,虽然说来这种地方慧眼寻宝,压价捡漏或许会是件愉快的事情,但是且不说这种地方几乎不可能有什么神奇宝贝,只说领主大人现在什么身份,看上直接买就是了,犯不着浪费那个时间。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买,今天的地摊货质量很高,陈默已经买到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儿,牛头人的背篓很快就塞满了。 就在流霜又盯上了一个蛇一样游来游去的皮鞭时,陈默的目光被集市角落一个相对冷清的摊位牢牢吸引住了。 书!大量的书! 不是一两本,而是堆起来足足有一人多高的、厚厚的书册、卷轴和皮纸! 这几天在集市上,大家也都听说了,这位小少爷对于一切记着文字的东西,书本、皮纸、卷轴、石板……那都是来者不拒,只要不是恶意坑他,哪怕价格开高个两三倍的,都会毫不犹豫的拿下。 别问,问就是喜欢读书! 现在,这位中年汉子应该是把压箱底的货都搬了出来,在摊子上摆了满满几大堆。 这些书册大部分已经非常老旧了,但是看得出来保存的还不错。基于一直以来的谨慎风格,陈默没有自己翻阅,而是让小拇指上去查看了几本。 这似乎是某个亡灵法师很长时间段的积累收藏,类型非常芜杂,有启蒙教材、有吟游故事、有私人日记、还有些官方典籍的复刻。 “拿下拿下,全部拿下!” 陈默非常开心,这些东西对自己或许没啥用处,但是送回家里,那帮学者怕不是要疯。 担心搬运过程中书册受损,陈默赶紧安排凯恩打开提篮,把书册一本本小心的放平摞好,先送一趟回去。 老牛一路往回飞奔,小拇指蹲在摊位上,继续一本本给领主念着书册的名字,突然,小拇指抑制不住的低声喊了起来:“老爷老爷,这里有一本真名咒语册,好多,记录了好多!” 对于亡灵召唤法师来说,这就是一本可能记录了县乡级、省市级,甚至可能有宰辅级大佬号码的通讯录,虽然对方可能有白名单设置,不接陌生人来电,但有就意味着机会! 难怪一向稳重的小拇指都失了态。 陈默忍不住凑了过去。 然后,异变陡生! 几声微弱的破空之声掠过,几十根细如牛毛、淬着幽蓝色光泽的金属长针,从中年人身后的几座石柱中电射而出,直奔陈默。 与此同时,临近的两个摊位上,几尊摊在地上的骷髅同时跃起,以远超一般人想象的敏捷,直扑陈默,彻底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骨头泛起的白光,照亮了年轻领主有些错愕的脸庞。 (本章完) 第219章 守护者流霜 杀戮风暴 未尽的追查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高端杀局。 他们算准了陈默出门的时间,也摸准了陈默逛集市的习惯。 这位年轻领主的生活非常规律,每天会定时的四处参观游览,回住所冥想修炼,而逛集市,通常是下午到晚饭前的这段时间。 那位高阶亡灵法师多伊尔,会守在住所,看管那些领主买回去的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当然实质上,是为了守着通讯器,随后可以联络领主的舰队,和谷外的卫队。 在布局者看来,剩下有点麻烦的,就是那个强硬的牛头人武士了。 不过问题不大,智慧可以解决蛮力。 摸准了陈默喜欢书籍的习惯,他们故意摆出了大量的书册作为诱饵,不仅能把陈默吸引到指定位置,而且,故意加大的数量,让牛头人不得不来回搬运,顺利完成了调虎离山。 最后,那本带有真名咒语的书卷就是启动按钮,吸引陈默靠近的瞬间,杀局发动。 对于截杀的布置,他们也做了苦心筹划。 射出的这些飞针并不是普通的暗器,而是来自某位炼金大师的匠心之作,附带了【迅捷】、【破甲】、【腐蚀】、【噬魂】等多重效果的百锻级魔法道具【幽冥刺】。 同时从几个方向覆盖式射击,基本锁死了这位领主所有的退路。 周围那几具发动攻击的骷髅,也不是亡灵法师随手召唤的炮灰,而是冥界领主护卫级别的高等亡灵,每一具都拥有人族三阶战士左右的实力,骨骼淬炼的堪比精钢。 此外,周围这几个摊子的摊主,几个跟在身后的看热闹的行人,齐齐出手,攻击魔法的骨矛,诅咒魔法的衰弱,以及若干火球冰箭,都一齐朝着陈默卷了过去。 要物理攻击有物理攻击,要魔法伤害有魔法伤害,要活人有活人,要亡灵有亡灵! 几十道攻击一拥而上,如此近距离围杀一个受伤的二阶亡灵法师,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火力覆盖,谋划中的伤害值都已经溢出天际了。 应该是万无一失! 东夏的军事大家曾经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很可惜,这位幕后主使,在“知彼”这一项上,似乎做的还不太够。 飞针射出的一瞬间,那个一直牵着陈默衣角的小姑娘先动了。 “小心!” 流霜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用自己娇小的身躯为陈默拦住了来自正面的攻击。 一阵密集如骤雨敲打玉盘的清脆响声爆开,密集射出的【幽冥刺】悉数撞在了流霜仓促提起的护身罡气上,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连护甲都没能凿穿,这个最大的杀手锏未能取得任何效果,拿小姑娘当肉盾的陈默领主安然无恙。 不过,两侧和后面的攻击,流霜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再掩护了。 在全场或惊恐或得意的眼神中,陈默一脚把捧着书本的小拇指踹了出去,微微缩紧了身体。 然后,领主就发光了。 首先亮起的是一层柔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晕,将陈默完全环绕在内,这是雾月神庭的【圣光守护】! 接着是第二道白光,第三道白光,这些白光之间的区别极其细微,只有雾月的大神官在此,才能勉强辨认出来,大概包含有【虔诚壁垒】、【光之守护】、【荣耀之盾】、【黎明之墙】、【曙光之环】、【圣言:御】、【神圣之幕】…… 刹那间,陈默就被笼罩在了一个耀眼夺目的光球之中,仿佛化身为一轮降临凡尘的小型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还没结束。 在耀眼的白光之中,还夹杂着一道道萦绕的绿光、红光、黄光…… 来自精灵一族的【荆棘屏障】、【自然结界】、【晨曦之拥】、【森罗万象】…… 来自魔法学会的【元素抵抗】、【法力护盾】、【魔力屏障】、【静滞力场】…… 来自各种魔法道具的【虚化护甲】、【山丘之心】、【坚毅符文】、【诺顿·铁眉的钢焰结界】…… 还有一道孤零零的蓝光,刚刚从海族那里搞来的【水之守护】。 什么叫饱和式防护?这就是了! 领主身上仿佛瞬间套上了一个五彩缤纷的洋葱球,十几种不同颜色、不同属性、来自不同国家和种族的魔法防护,层层叠叠地亮起,散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炫目光芒和澎湃的能量波动! 坦白的说,这种防护明显是有些丧心病狂了。 但是考虑到领主身边随时有一个能够零距离接触的大剑士,此前还曾抱断过领主的肋骨,那怎么提高警惕都不为过。 流霜曾经的一次冒失,给陈默领主做足了前置预警,就领主身上挂的这一套防护,七阶断空李泽林来了,不等卷轴效果和道具效果消失也打不下来。 集市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魔法能量嗡鸣的微弱声响。 所有现场见证者都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这辈子见过的魔法防护道具加起来,恐怕都没眼前这位年轻领主一个人身上瞬间激发的多,这俨然就是一座行走的魔法堡垒。 魔法守护多了,其实也有一个坏处,陈默没法发出攻击了,虽然他怀里有手枪,但是大部分防护结界还做不到许出不许进。 于是,领主大人就只能生动的诠释一下什么叫做:“站在这里让你砍,退一步算我输!” 那些刺杀者的脸上,已经从最初的凶狠变成了惊愕,再从惊愕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作为主持攻击的领头人,那位中年的书摊摊主,嘴唇哆嗦,脸色惨白,不过,容不得他再发出什么惊叹了,流霜的剑已经出鞘,第一个目标就是他。 完成了五阶的升阶任务之后,流霜一直留在瀚海,除了在还原厂由厂长和各个班组长陪练之外,剑上还没见过血呢,此刻总算是完成了开刃。 剑光,如寒夜中的流星,一闪而逝! 中年摊主下意识举起试图格挡的一根惨白色骨杖,连同他那只干瘦的手臂,被齐刷刷斩断! 断臂和骨杖尚未落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剧痛,第二道更加凌厉的剑光已经掠过了他的脖颈。 剑气爆发,他那颗布满惊骇表情的头颅,瞬间被炸得高高飞起!无头的尸体踉跄后退,而头颅则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这家伙看起来是摸不着头脑了。 下一刻,流霜的身影出现在几具骷髅勇士中间。剑光如轮舞动,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 那些坚韧的骷髅骨骼,在蕴含大剑士磅礴斗气的斩击下,如同干枯的树枝一般被轻易斩断、劈碎、崩解!变成了一地毫无生气的碎骨渣滓。 再然后,是那些还在呆滞中,颤颤巍巍尝试发动第二轮攻击的法师摊主们。 冲锋,那姿势和曾经的佩文剑士一模一样的,微微沉肩,迅如闪电的标志性冲锋,划出一道残影,宛如一道死亡龙卷风在人群中掠过,所到之处,一颗又一颗头颅四处飞舞。 这样的近距离,不管是亡灵法师还是亡灵生物,在狂暴的五阶剑士攻击下,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不过,流霜始终注意着和陈默的距离,做好了随时回援的准备,对于最后一个距离稍远,试图逃离的家伙,小郡主随手抓起一截骷髅的断骨,甩手射出,把那个家伙钉在了门店的墙上。 几分钟后,当集市的卫兵们终于气喘吁吁地推开混乱的人群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一副宛如地狱般的景象。 以陈默和流霜为中心,方圆十几米内一片狼藉。破碎的摊位、散落的货物、魔法攻击的焦痕、以及……满地的尸体和亡灵残骸。 鲜血染红了粗糙的石板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魔法释放的焦灼气息,光芒萦绕的年轻领主宛如彩虹萦绕的烈日,光彩夺目,身边的小女孩俏脸含霜,半身浴血,手中的长剑还没有归鞘,斜指地面的剑尖上,仍有一滴滴的血液缓缓滑落。 女孩还有些稚嫩的面孔和娇小的身躯,与周围的修罗场般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以至于卫兵们只敢远远的缩在外围,不敢向内靠近半步。 十几分钟后,集市的管理者赶到现场,又过了半小时,“巫者之环”评议会的一个小组抵达,为首的正是【夜语】。 此刻,领主身上的防护已经渐次熄灭,现场的尸山血海没人敢处理,鲜血已经染红了半条街面,牛头人和小拇指刚刚把地上的书册整理完,看的出来,因为在战斗中打散了不少书页,领主显得相当心疼。 比一次性用掉了十几张防护卷轴和魔法道具还要心疼。 看到【夜语】到来,陈默指了指现场,丢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放逐之地的待客之道,我领教到了!” “我等你们的交代,如果等不到,那我就要自己拿了!” 年轻的领主匆匆离去,心情如同浸泡在冰窟中的【夜语】,开始安排现场调查。 很快,调查结果就清清楚楚的摆在了众人面前。 在又一次紧急发起的“巫者之环”评议会上,【夜语】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同时公布了调查结果。 这次事件过于恶劣,以至于常年不参加评议的“守墓人”也来到了现场。 “根据调查,这次一共有七名刺客参与了这场刺杀,因为所有的刺客全部死亡,我们没能取得任何口供,但是从隶属关系看,其中五个人都是【红眼】法师的下属,我们认为,【红眼】有重大嫌疑!” 当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评议会的成员都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红眼】这家伙是放逐之地有名的顽固派,此前几次会议,都激烈的反对与陈默的合作,而他反对的原因,并不是他有多么维护放逐之地的秩序,单纯就是因为这家伙是个心理变态。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他的事迹,但是调查人员还是得再叙述一遍。 “【红眼】是巫者之环法师的后代,出生于上层区,不过在六七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因为一场意外身故,【红眼】的母亲嫁给了另外一名法师。” “他的继父对他很不好,有好几个熟悉的法师都证实,【红眼】可能长期受到继父的虐待,和……” 调查员停了好一会儿,在【夜语】的示意下,这才有些艰难的继续说道:“和……猥亵!” 接下来,就是完全不出意料,顺理成章的剧情。 【红眼】法师天赋不错,二十岁时一转成功,成为了年轻的“巫者之环”成员,又过了七年升级到五阶,进入了评议会,迈入了高层管理的行列。 从这时候开始,【红眼】法师就不再努力修炼了,他开始了疯狂的放纵。 他的继父和母亲先后莫名死亡,尽管很多人都怀疑是【红眼】干的,但是这是人家自己的家务事,没人愿意为此得罪一名评议会的大法师。 他开始买入许多年幼的小男孩小女孩,养在自己的法师塔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伤痕累累的尸体被抬出来,这种变态的嗜好很快就传的街知巷闻,但是,这还是人家自己的家务事,没人会为此出头。 而他激烈反对陈默合作提案的原因,有些法师心里清楚,却没办法说出口。 最后,还是【夜语】亲自开口补充。 “在陈默……陈默领主刚刚来到放逐之地的时候,【红眼】就向下面的雇佣代办所提出,想要购买陈默领主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代办所报告之后,评议会阻止了他这种荒唐的想法,对方是白银公国介绍过来的客人,这种羞辱性的提议,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所以,红眼一直坚决反对我们和陈默领主的合作,私下里不止一次说过,除非把那个女娃给我送来,要不然,他一个人也别想带走!” 经历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守墓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也是个可怜人!” “这次袭击的事情,他已经招供了吗?” 【夜语】摇摇头:“没有,他拒不承认!但是我们从他的法师塔中查到了一些痕迹,他身边的侍从也招认,就在两天之前,他在塔内召见了这次参与刺杀的几名下属。” “另外,【幽冥刺】也是他刚刚从秘库中借出来的,综合各项证据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他的指使!” “那就处置了吧!” “守墓人”站起身来:“虽然我反对和那位领主的合作,但是在我们的管控区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必须给对方一个交代!” “把调查结果和【红眼】的人头,给那位领主送过去,再附上一笔赔偿!” “对了,那位领主雇佣的限制,再放宽一点吧,给他二十法师,四十亡灵生物!也算是我们表达一下歉意吧。” “守墓人”转身,飘了几步,又转过头来:“还有,关于【红眼】刺杀那位领主的动机,还是掩饰一下的好,家里出了这种败类,传出去总归是有损放逐之地的名声。” 随着“守墓人”飘进了那扇大门,现场一直压抑的气氛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夜语】心情复杂的走出大门,忽然,身边传来了一个声音:“这次增加的转会名额,给我多分一点呗!” 还是【腐囊】这个贪婪的家伙。 【夜语】点点头,怅然若失的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腐囊】看出了他的心思,凑近低声的问了一句:“怎么?担心交代不过去?” “是!” “这位领主的手笔有多大,你也看到了,那一身的防护卷轴和道具,至少几百个金币,而且,带着的小女孩,至少五阶!” “这么小的五阶,你也应该明白是什么概念!” “你觉得,这样的贵族,我们能糊弄的过去吗?” 【腐囊】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能怎么办呢?你总不会还要往下查吧!” “明眼人都知道,能发动这场刺杀,可不只是叫几个人就够了,没有方方面面的配合,没有市集管理者的掩护,怎么可能做到如此严丝合缝!” “还有那些精英骷髅,那么多书册,魔法道具,就凭他【红眼】能随便借的走?” “所以,别想啦,你总不能真把这件事捅破到天上去吧!” 【夜语】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愈发黯淡。 那位年轻的领主能接受这样的交代?而刺杀者背后的阴影,能够甘心收手? 这一场已经卷起的风暴,真的会就此停止吗? (本章完) 第220章 密报 暂离 熔火之城 前脚送走了【夜语】,后脚【腐囊】就吩咐自己的铁杆心腹,带着一份密件走出了“巫者之环”。 他心里早已做好了打算。 【腐囊】贪婪,但他绝不愚蠢。相反,在社会上的人情世故这一块,他比放逐之地大部分只懂得摆弄骨头和诅咒的同行要精明得多。 评议会上那场闹剧,他看得清清楚楚,很多“巫者之环”的法师已经各怀鬼胎,对于那次漏洞百出的暗杀调查结果,呵呵,恐怕没几个人会相信。 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明智的沉默,继续在“守墓人”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这才是残酷的现实! 但是【腐囊】不同,他苦苦思索的,是如何从这件事情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咬下最肥美的一块肉来。 “蠢货,都是蠢货!我可不想给你们陪葬!” 他低声嘟囔着,不知是在说“守墓人”,还是在说【夜语】,又或者两者皆有。 没错,“守墓人”贪恋权柄,独裁专制,为了一己之私挡住了大家发财的道路;【夜语】还在为刺杀事件的真相而愤懑、犹豫,甚至带着一丝理想主义者的痛苦; 脑子不好的【红眼】,已经成了某个幕后黑手的替死羔羊;而剩下的那些法师们,还在懵懵懂懂中,期待着这份或许永远都达不成的合作! 只有聪明的【腐囊】,早早就做出了安排。 这段时间以来,他可一直没闲着,在夜语给他算完第一份合作方案的帐目之后,他看了看那丰厚的利润,就立即付出了行动。 利用自己的老熟人老关系,飞羽北上,联络了北方佣兵圈子里的某些大佬,仔细了解了一下那片大漠瀚海的情况。 反馈回来的消息零零碎碎,不过,已经足够让他建立清醒的认知。 这位领主绝非最初想象的,人傻钱多年少轻狂的纨绔子弟,而是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以一个开拓领主的身份,在北方那片各族势力盘根错节、混乱不堪的鬼地方站稳脚跟,并且同时与兽人、人族、精灵、半兽人都维持着不错的关系。 甚至有消息传出,神国作为翡翠的敌对势力,居然庇护这个翡翠的下属领地。 虽然传闻不一定准确,但【腐囊】知道,通常都不会是完全的空穴来风。 这样一个领主,怎么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刺杀事件的发生,更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陈默身上那令人瞠目结舌的防护手段,年轻的不像话的贴身护卫是个至今都没准确评估出来的高阶大剑士,导致一场明显是“巫者之环”高层精心布置的截杀局,变成了自投罗网的送死局! 这些林林总总的信息叠加在一起,敲碎了【腐囊】最后的犹豫。 他下定决心,必须想办法交好这位领主,抱上这条粗壮的大腿。 什么狗屁评议会,什么“守墓人”,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没错,谁都没想到,整个“巫者之环”对陈默了解的最清楚,认知最准确的,居然是这个贪婪的胖子。 于是,就在【夜语】还在为如何给陈默一个“公正”交代而焦头烂额、整理着那些看似真相的调查资料时,【腐囊】已经通过心腹,将一封措辞谦卑的密信,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陈默的临时住所。 信中,他用了最谦卑恳切的措辞,表达了对刺杀事件的“震惊”与“愤慨”,对贵客能够从容脱身、安然无恙的“由衷欣喜”,并极为隐晦地指出,此事背后另有隐情,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提出,如果大人愿意给予机会,他希望能当面为大人仔细剖析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 接到了【腐囊】的密信,陈默仔细了两遍,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一旁的多伊尔微微皱眉,适时提醒道:“领主大人,我和‘永眠棚屋’的法师们打交道比较多时,听他们提起过各个评议会的成员。【腐囊]此人,在放逐之地风评极差,以贪婪无度著称。他突然献殷勤,恐怕有诈。” 陈默笑了笑,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光滑的信纸:“贪婪?贪婪是好事啊。不加掩饰的贪婪,更是一种契约。这意味着他的立场可以用价格来衡量,他的‘真话’可以用金币买到的。” “我其实更喜欢跟【腐囊】这样的人打交道,因为我有钱嘛!” “见一见吧,听听他想说什么。” 暗杀事件过去还没几天,在许多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这位“不长记性”的年轻小少爷,又带着他那位让人不敢直视的剑士侍女,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这一次,他们的行程是参观放逐之地的特色产业——“缝合工坊”,并选择其中几家店铺仔细的逛了逛。 为了避免再发生集市暗杀类似的事情,各家店铺在接待这位少爷期间,都选择了闭门谢客,如临大敌,外人一律不许入内。 这样的掩护下,在其中的某一间骷髅修复所的内室,陈默见到了独自在此等候的【腐囊】。 这位法师显然精心打扮过,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法师袍,紧绷的布料凸显出他臃肿的体型,一见到陈默二人进门,他立刻像安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灵活与他肥胖的身躯形成了滑稽的对比。 【腐囊】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深深鞠躬,开口招呼道:“贵客进门,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坐,请坐!” “领主俊逸非凡,令人钦慕,女士剑术超群,风采绝伦,这里有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 【腐囊】准备的礼物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几块蕴含精纯暗能量的水晶,一瓶能强化骨骼强度的溶液,还有一盒产自山谷深处、味道奇诡却据说能提神醒脑的“幽灵苔藓”。 主打的特点是精致,特产,但是价格不算贵! 奉上礼物之后,他先是痛心疾首地谴责了“红眼”的疯狂行径,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有意无意的地透露评议会内部的纷争。 从他的话中,陈默才知道了“守墓人”的来由和传承,之前他得到的信息太过片面,一直以为“守墓人”就跟自己家的首席执政一个意思呢。 “唉,不瞒领主大人!” 【腐囊】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愤懑:“您提出的方案,我们都看得出来,这是真心想帮助那些奴工,也顺便给放逐之地找一条好路,您不知道,消息出来的那一天,大家都激动的不得了!” 他手指往天上一指:“可是……上面那位……唉……” 【腐囊】法师的分寸掌握的很好,没有提到具体的谁,也没有一句实指,但陈默从对方的话语中,还是拼凑出了一个关于“家族世袭”、“黑暗专制”、“谋求永生”、“腐朽没落”的统治者形象。 “感谢你的坦诚!” 从进入这间房间开始,陈默一口点心没吃,一口茶水没喝,绝大部分时间,他只是用深邃的眼神平静地看着【腐囊】表演,偶尔点点头,几乎不置一词。 眼看着【腐囊】已经进入了支支吾吾,没话找话的阶段,陈默终于开了口。 “其实,你们放逐之地内部制度如何,怎样管理,谁来掌权,我一点也不关心。我的原则很简单,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北方愿意为我效力的职业者多的是!” “如果不是因为我自己的职业就是亡灵法师,当年也是一路坎坷走来,深知低阶亡灵法师的不易,想尽点心意想照顾一下而已!” “否则,我怎么可能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腐囊】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是是是,领主大人仁慈,您说得太对了!” 接下来,陈默话锋一转。 “不过呢,有一件事,我是必须搞清楚的。” “如此卑劣的对我发动袭击,意欲置我和我的同伴于死地的,到底是什么人?” 【腐囊】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识的看看紧闭的门窗,看看空荡荡的屋子,又看了看对面这位面带微笑,但眼神冰冷的年轻领主。 以及那个已经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摇动的小姑娘。 “领主大人,您听我说……” 十几分钟后,陈默和流霜离开了这间骷髅修复所。 领主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脚下多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东西——一具只有巴掌大小、骨骼晶莹剔透的骷髅犬。 这是【腐囊】名下这间骷髅修复所的特产,这具小骷髅犬似乎保留了一丝生前的灵性,围着陈默的脚踝欢快地绕来绕去,上下颌开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诡异中透着一丝顽皮。 回到住所的陈默,开始了连夜的布置。 又一天之后,纠结了许久的【夜语】,终于带着评议会的“正式交代”来了。 他脸色疲惫,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奉上了整个事情的调查结果,【红眼】法师的头颅,一笔魔法材料和金币的赔偿,以及那个“守墓人”特批的,允许陈默招募二十名法师,四十具亡灵生物的条件。 陈默看了一眼那颗面容扭曲、双眼兀自圆睁的头颅,神色平静的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放逐之谷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夜语】法师,我很失望。” “一个曾经口口声声说要维护召唤一系最后传承,救助落魄亡灵法师的组织,居然会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从山谷中走过,看到的暗无天日的牢笼,是那些棚屋法师的绝望,他们没有在外面死去,却只能在山谷中慢慢腐烂,放逐之地,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过去埋葬的是那些低阶法师,现在试图埋葬我这样的朋友,未来,埋葬的一定会是你们自己。” 陈默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们在糊弄我,不过,无所谓了,我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已决定离开这里!” “当年,伟大的先贤缔造了这座亡灵居所,我想,那些真正亵渎传承的家伙,一定会受到先贤的天罚!” 年轻的领主用法师之手轻轻托起那个摆放着【红眼】头颅的盒子,随手丢在了一旁,木盒翻开,【红眼】的头颅在地上咕噜噜滚动,引起了袖珍骷髅犬的注意。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冲了上去,和这个比自己身体还大的“玩具球”耍了起来。 夜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躬身行礼后,黯然离去。 陈默领主也随即收拾行囊,带着从放逐之地采购的各种各样的物品,离开了这座雾气沉沉的山谷。 ———— 白银公国的“熔火之城”,是老矮人诺顿·铁眉大师此前隐居的场所,也是一座赫赫有名的工匠之城。 这里因为毗邻铁矿产区,又有绝佳的地热资源,吸引了大量的矮人工匠来此定居。 从远处望去,熔火之城深深嵌入一座名为“烈炎之山”的巨大山脉的胸膛之中,整座城市与其说是建造出来的,不如说是从坚硬的岩石深处雕凿而出。 “烈炎之山”是一座活火山!也就是说,熔火之城是一座嵌在活火山中的城市。 城头缭绕着蒸汽与淡淡的硫磺气息,远远望去,陈默再次感受了来自繁星世界的这种属于魔法侧的天地伟力。 当然,也再次领教了白银公国“壕无人性”、“嗜好奇观”的独特风情。 整座城市之上,萦绕着三座巨型魔法阵,一座是风系的偏转法阵,如果“烈炎之山”发生了火山喷发,风系法阵激活之后将在整座城市上空形成一道自东向西的超级飓风,将所有从山腹之中喷出来的物质——岩浆、碎屑、火山灰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统统卷往城市的周围,不让一颗石子落在熔火之城的头上。 在进城的位置,足足用了六块十五米高的浮雕和两块魔法石板,反复呈现历史上曾经启动这座法阵的壮观时刻。 第二座是力场法阵,相当于一个超大规模的法师之手,启动后会在城市上空形成一道圆拱形的,坚实的空气壁。 理论上在法阵中的灵晶消耗完毕之前,任何飞溅而来的火山喷射物,都会被无情的拦截在城市之外。 前面两个法阵在历史上都有过使用记录,但是第三座法阵就比较邪门了,不但没有使用过,甚至它是否真的存在,都是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 按照诺顿老头的说法,如果真的遇到了持续的,漫长的,不停不歇的火山喷发,那么风系法阵和防御法阵都终会有消耗枯竭的时候,到了那种危险时刻,“熔火之城”还可以战术撤退。 嗯,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整座城市拔腿跑路。 从诺顿那里听说了这座城市的故事之后,陈默就决定了,白银公国的这趟出行,无论如何也要来这里看一看。 诺顿·铁眉唯一留在这里的孩子,就叫小诺顿吧,早早就等在了门口,迎接这位自己老爹的新领主。 这是个性格和他父亲一样豪爽,心眼实诚得让人感动的中年矮人,一路上有问必答,知无不言,在他的引领下,陈默得以一窥这座“熔火之城”的风貌。 踏入城门,豁然开朗,城市的主体并非是从中心点向四周摊开,而是向着大地深处螺旋式地铺展,宛如一支倒着镶嵌在岩石里的海螺。 顺着城市外围的主干道向内,一路呈螺旋环绕不断下行,很快就进入了城市的山体内部分,这里,是一条足有二十米宽的山中隧道。 两侧的岩壁上开凿出一个个房间、作坊,当然还有那些宏伟的建筑和岩刻,似乎每一寸空着的地方,城市的管理者都得刻上一面雕刻,才能满足那宛如强迫症一样的习惯。 而最让陈默为之惊叹的,是这座城市独一无二的“血脉”——赤红色的熔岩河流。 在道路两侧的壕沟里,流淌的分明是炽热的岩浆,这些岩浆被某种力量引导着,从地底深处顺着壕沟反向逆流而上,如同殷红的城市血管,在沟渠中缓缓流淌。 熔岩之河不仅照亮了不见天日的山腹,更为数以千计的锻炉和工坊,带来了地心深处的灼热火焰和澎湃热量。 陈默疯狂的拍摄,舍不得放过任何一个边边角角。 空气中永恒地回荡着富有节奏的轰鸣,巨型蒸汽锤砸在通红铁砧上的巨响,大锤小锤同时敲打的密集叮当声,磨轮旋转的嘶鸣,通红的金属被放出冷却池时“嗤嗤”的汽化声…… 还有那些盔甲华丽,手持长戟的城市卫兵;赤裸上身,古铜色皮肤上汗水如同溪流的矮人工匠;空气中混合着金属、熔岩、油脂和烈酒的浓郁气味;以及一阵阵掠过主干道,牵引整座城市空气循环的微风…… 这是一种另类的,充满了野性气息的工业之美,陈默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在山腹之中富丽堂皇的城主府,陈默得到了熔火之城城主,一名名叫巴洛克的本地大贵族的热情招待。 (本章完) 第221章 交易对象 轻雷启动 巫环天罚 巴洛克城主非常热情。 自进入白银公国以来,陈默发现,这里的每一位城主都热情而友好,哪怕陈默只是一个离开了北方那一小片就只能算寂寂无名的小领主,这些本地贵族也拿出了最盛情的款待。 当然,多接触了几次,陈默也就明白了缘由。 本地的贵族实在是太无聊了。 白银公国因为有着丰硕的资源,国家从来没有为钱犯过愁,而某位白银大公的决然,也让白银公国获得了一个大国们不愿招惹的超然地位。 这种安宁的代价,便是整个统治体系的彻底固化。 公国内的每一位城主,追溯其血脉源头,都是那位卓越白银大公的子嗣。 主脉世代继承大公之位,稳坐中枢,而无数旁支则被分封到各个城市。 他们生来就享有泼天的富贵,锦衣玉食,但永远也不可能登上那张王座。 更精妙的设计在于,白银的每一座城市之中,城主都只有治权,没有兵权,如果老老实实还好说,若是想动点什么心思,分分钟被拿下。 而且除非白银大公征召,否则这些城主终其一生也不能走出这座城市的边墙,对他们而言,城主的身份,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监狱牢笼。 对于这些生来就已经看到了一生命运的城主而言,人生还能追求什么呢?答案只剩下穷奢极欲。 搞大工程,造大奇观,把城市妆造的富丽堂皇,天南海北的搜集珍奇。 既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因为钱财满溢,事业触顶之后空虚的心灵,也是为了向白银大公证明,我绝对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这世袭的城主可是由咱们共同祖先钦定的,你也别动其他心思! 在百无聊赖之余,忽然来了一位瀚海领主。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好不好!整座城市都没有和自己一个档次的人,炫富炫的都要吐了,无处显摆,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现在来了一个外地的,名义上身份相当的,还没怎么见过咱们白银公国牌面的领主,这不得好好让他开开眼? 当然,陈默也没有让对方失望。 白银公国各个城主的大手笔人尽皆知,各地的商队总会第一时间把各种新奇怪特的玩意送到他们手中,所以这些城主的见识可以说相当广博,但是,陈默有挂,还是异世界挂。 瀚海领主送给熔火城主的,是一盒药丸。 一个造型别致的半圆形礼盒,材质是一种触手温润的磨砂材质。盒面上附着灵动的暗纹,仔细看去,纹路仿佛在缓缓流淌。 陈默用手指在纹路上轻轻一划,礼盒便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如同花瓣绽放般缓缓旋开。 盒内衬着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整齐排列着六枚晶莹剔透的药丸,药丸本身呈现出一种深邃而迷人的微暗蓝色,内部仿佛有星光闪烁。 包装极尽华丽,药丸的制作也相当精致,不过呢,本质上,这就是一盒“蓝色小药丸”。 来到白银公国之后,大致了解了这些城主们“骄奢淫逸”的现状,陈默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城主们很有可能……需要这个东西! 毕竟,某些传说中有滋养功效的植物和动物,在白银公国是最受欢迎的礼品之一。 但是,来自蓝星的这种药,有一个特别霸道的地方,它是立刻起效。 随便找了个理由把自己的贴身“小侍女”支了出去,陈默低声向巴洛克城主说明了这个药丸的功效,当然,得强调一下“因人而异”,“谨慎使用”! 作为一城之主,巴洛克有的是各种各样的检验手段,更何况这个药属于速效药,完全可以找人一试。 这一试,第二天就直到晚宴时分,陈默才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巴洛克领主。 明明城主脸色有些发白,但愣是让陈默看出了一种“满面红光”的感觉! 一见面,巴洛克就发出了畅快的笑声,张开双臂,给了陈默一个热情的拥抱。 城主大人妻妾成群,随着年岁愈大,消耗日深,也到了渐渐有些力不从心的时间,虽然如今子女遍地,这玩意有没有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但雄性嘛,还有个颜面问题! 这份礼物简直送到了心坎里。 双方的关系一下子飞速拉近,巴洛克拍着胸脯表示,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趁此机会,陈默提出了和白银公国合作的一揽子方案。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陈默首先送上的,就是这种被命名为【春雨】的药丸独家代理权。 “这种药物,极为珍贵,其中的诸多材料和工序,都仰仗天时地利,珍品药草,费尽心力,每月也只能获得十几盒这样的成品药丸,还有一些效果差一些的次品。” “就这么点量,我觉得也没必要去到处交易了,我与城主一见如故,不如都给了城主,至于别人从城主这里怎么买,买多少,城主自己决定好了!” 巴洛克一巴掌拍在陈默的肩头,也就是这家伙身体虚了,没把防护卷轴的效果拍出来,不然怕又是一场血案。 “别叫城主!你要是不介意,以后就叫我一声大哥!” 接下来,双方的交流就进入了完全奔放的环节。 一个不差钱,另一个也不差钱,彼此没有领土矛盾,没有意识形态冲突。那还有什么不好谈的。 建立在对白银公国更加深入认知的基础上,陈默意识到,这里可以成为瀚海领未来资金回正的一个很好的贸易窗口。 这里的本地人数量不多,但是经济实力很强,对各类新奇品、适用品和奢侈品有很好的承载能力。 要是瀚海领能生产出各种方便的家用电器,或者拉风的车辆,乃至各种打着奢侈品名头,繁星大陆本地工艺无法加工的特殊产品,应该能拥有一片稳定的市场。 还有,白银公国这种长期给各国交保护费来换取安宁的,有没有对军火的需求?有没有对第三方安保的要求? 总之,有钱,环境稳定,没有野心,这完全就是一片蓝海市场,更何况,对于这里的各种奇观,陈默也充满了兴趣。 在跟“大哥”的沟通中,陈默可是知道了,这座熔火之城,是真的可以整座城市跑路的! 加大投资,拉近关系,这些计划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弄回去! 哥俩双方相谈甚欢,从艺术收藏谈到风土人情,从商业贸易谈到地区局势,所谓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就是这种感觉。 结束了又一场依依不舍的谈话,陈默回到了巴洛克城主精心安排的住所,在检查了一遍周边环境之后,安排流霜警戒,自己则是打开了无线电通讯器。 陈默可从来没想着就这么结束对亡灵法师群体的招募。 为了那群满怀期待的“棚屋法师”,也是为了自己领地发展的需求,陈默一直没有停止过谋划。 在和【腐囊】的沟通过程中,他通过旁敲侧击的闲聊,已经知道了那位“守墓人”用于永生探索的进修室和实验室,就位于“巫者之环”那座环形评议大厅的后段,并通过其他几条信息渠道确认了这条消息。 为了避嫌,陈默在谷中没有进行任何侦查动作,但是他留在山谷外的卫队,释放了一架高空无人机,从万米之上对“巫者之环”的环形大厅进行了反复定位,并完成了这一片的地形扫描,三维建模和数据标注。 确认已经落位了精确坐标之后,陈默离开放逐之地,来到熔火之城。 计划一步一步推进到现在,如今,到了亮剑的时候! 年轻的领主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按下了按钮。 白银公国的外海之上,以需要提前返回为理由,十几天前就离开了融合之港的“晨曦号”上,一连串的指令声响起。 “发射指令已送达,攻击权限确认。” “目标坐标,放逐之地,环形大厅,定位坐标733、249!” “附属破魔模块激活!” “发射通道清空,一号、二号弹准备就绪。” “发射!!!” 灼热的火焰亮起。 在距离放逐之地七百六十公里,距离熔火之城六百五十公里的海面上,两枚【轻雷】16Y轻型战术弹道导弹直指天空。 这种跨度,不管谁来,都不能说这事和陈默领主有什么关系。 当然了,陈默躲在熔火之城,还有一重考虑。 万一,【轻雷】因为某种特殊原因飞歪了…… 整个白银公国之内,应该没几个比这深藏山腹之中,带有多重防护的熔火之城更安全的地方了。 陈大领主的有用之身,可是要为东夏好好保留! ———— 【轻雷】是一款巡航段亚音速,末段攻击超音速的导弹。 之所以会有这么奇怪的设置,是因为这款为繁星大陆量身打造的【轻雷】,弹体上带有三个魔法阵雕刻位。 外挂的三个魔法阵依次为:“破魔”、“加速”、“稳定”! “破魔”指的是对冲魔法防护的效果,繁星大陆的防护法阵,大部分是一种以灵能为基础构成的,无实体的,力场或气场形态的防护罩,而东夏的穿甲弹头主要是针对实体的,在攻击这种魔法防护的时候,并不专业。 魔法阵达到一定强度之后,就会出现一个尴尬的情况,导弹打得穿有形的钢铁壁垒,打不穿无形的灵能力场。 跟法师之手阻拦高能粒子一样不讲物理,或者说,不讲蓝星的物理! 所以,没办法,只能用魔法对冲魔法。 “破魔”法阵的效果,就是在攻击的瞬间展开灵能冲击,通过魔法对冲的方式减弱防护法阵的强度,虽然不能完全破坏法阵,但是能够在局部,短期,为【轻雷】打开一个可以物理穿透的时间窗口。 这就类似于对面的阵地上有超大功率的电磁干扰,本方虽然做不到完全的电磁对抗,但是在局部范围执行一次强电磁冲击,稍稍肃清一下这一小片区域的电磁环境,让自家的无人机可以一头撞进去。 “加速”法阵,是在导弹抵达目标区域,开始俯冲阶段,因为无需再进行变向,可以开启末段加速,将导弹速度拉升到五马赫以上。 【轻雷】终究只是一款轻型战术导弹,受体积和重量限制,无法自行完成二段加速,魔法阵非常完美的解决了这一问题。 最后的“稳定”法阵,保证弹体在飞行和攻击过程中,不会因为魔法效果的开启而产生失速,偏转,继续保持稳定。 经过了四十多分钟的长途跋涉,抵达定位点上空之后,两枚【轻雷】一前一后进入了末段攻击状态。 作为【轻雷】的繁星首秀,这算是给了双保险。 第一枚导弹以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导弹头部的破魔符文瞬间亮起,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尖锐能量锥,狠狠地撞击在静修室上方的魔法结界上! 轰!!! 一声低沉却撼动灵魂的响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第二枚导弹接踵而至,精准地命中了同一位置! 这两声一前一后,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有些沉闷的响声,从“巫者之环”的核心区域爆发!传遍了评议大厅,不过,却没在外界引发太大的动静。 环形评议大厅后段,那片被视为禁地、常年笼罩在厚重魔法灵光中的静修室区域,此刻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半透明的巨大气囊。两枚【轻雷】蕴含的高能炸药所产生的恐怖能量和灼热火焰,被“巫者之环”本身强大的防护法阵死死地禁锢在内,不得宣泄。 相当于高爆炸弹在装甲车内部炸了,外面看起来只是有些微微的颤动,里面……那就不能看了。 毁灭的力量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疯狂肆虐、叠加、反弹。透过扭曲波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法阵壁障,隐约可以看到内部的梁柱、墙壁、穹顶在瞬间被分解、抛掷,又被紧随其后的冲击波进一步碾磨成齑粉。 火焰不再是跃动的形态,而是变成了一种充满整个空间的、白炽色的流体,贪婪地舔舐、吞噬着范围内的一切物质,包括里面可能存在的,现在大约已经无影无踪的肉体身躯。 这诡异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支撑法阵的某块关键灵晶终于耗尽能量,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时,平衡被彻底打破。 “高压锅”炸了。 “轰!!!!!!!” 这一次,震耳欲聋的响声开始肆无忌惮的在山谷中回荡。 环形大厅那段坚固的骨架,在内部积蓄的庞大气压和冲击下,如同玩具般被由内向外地撕裂、掀飞!灼热的火焰混合着建筑碎屑、灰烬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焦黑物质,形成一道粗壮的黑红色烟柱,裹挟着震波,冲天而起! 烟尘迅速弥漫,笼罩了小半个山谷。 因为是深夜,高阶法师们又没有加班的习惯,所以,他们得以在被惊醒之后,从各处的法师塔遥望这片火光四射,浓烟滚滚的焦土。 惊骇,难以抑制的惊骇疯狂蔓延。 这里是放逐之地的核心,外围有着各种防护,检测,亡灵生物的守备,结果呢,如此周密部署之下,自己领袖的居所,莫名遭受了袭击。 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魔法塔都开始点亮防护,人潮开始在夜色中不安的躁动,没有人敢于靠近那片死亡炼狱,直到天色放明,法师们才带着凝重和畏惧,小心翼翼的查看现场。 “守墓人”肯定是找不到了,法师从来就是本体脆弱的代名词,更何况是依赖召唤物的亡灵法师。 从目前勘察的情况看,应该是“墓”都不需要了。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不管怎么说,几十年的“守墓人”,在领地还是有一些威望,一批人迅速想起了那个刚刚和放逐之地发生过矛盾的小领主。 “是那个瀚海领主,一定是他,他肯定安排某个强大的手下潜入了,这是卑鄙的偷袭!” 还有一些人则是认为,有可能是“守墓人”在进行永生试验的过程中,搞出了什么邪性的东西。 毕竟能明显辨别出,这场以火焰和冲击为主的攻击,似乎是……来自“守墓人”静室的内部! 只有往日里那个憨态可掬的胖子【腐囊】,此刻浑身战栗,哆哆嗦嗦。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废墟,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上次聊天时,【夜语】满面颓丧,向自己讲述那位年轻领主时,所转述的那句话。 “天罚!” “先贤……先贤法师的天罚!!!” (本章完) 第222章 灰霾之下的权谋 熔火城主的愤怒 放逐之地的天空,似乎永远被一层洗不掉的灰霾笼罩着。 根据流传下来的说法,山谷深处那几座汲取暗能量,或称负能量的法阵,天生就有着驱散光亮、滋生迷雾的特性,庇护着这片亡灵的乐土,生者的禁区。 这就好比传说中久远之前的亡灵法师圣地,还有着【黑暗天幕】这种传说中屏蔽一切窥探的技术。 陈默同学初次听说的时候,还挺好奇,也不知道雷达照不照的穿! 现在,因为这场惊天的大事故,放逐之地所有人的心情也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各怀心思,却不得不面对现实,“巫者之环”的法师们调来了大量的亡灵生物,开始清理评议会大厅的这片废墟。 遗憾的是,尽管把整个建筑的残留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能发现哪怕一丝一毫“守墓人”本体的痕迹,连身边的侍者,扈从,也都无影无踪。 理论上,这种情况还不能认定死亡,只能算作“失踪”! 这就构成了一个新的大麻烦。 放逐之地并不能算一个标准的官方机构,放到蓝星来类比,充其量算是个自发形成的小型行业协会,或者某个无人监管的山头庙宇。 它的主要管理模式严重依赖于“人治”,而不是“法治”! 且不说很多领域根本就没有“法”,就算有,下位者拿着“法”,连个不会武功的寺庙管理者都管不住,难道还指望能管得住强大的一转职业者? 那么,在“法”不可依,人又没了,还没有可以请示的上级管理部门的情况下,内部必然就会乱成一锅粥。 顽固派、保守派、中立派、激进派、合作派、开放派……各有各的意见,各有各的想法。 在这种情况下,利益成为了某些派系的核心纽带。 原“守墓人”的铁杆支持者,约莫可以看做“保皇派”的这一批利益共同体,与另外一些顽固派保守派结合在一起,构成了声量最大的一个群体。 这帮人以一名叫做【碎骨】的法师为首,捧出原“守墓人”的孙子为新的“临时守墓人”,竖起一杆追查真凶的旗帜来,试图全面接掌权柄。 【碎骨】法师在作为临时会场的魔法塔中大声疾呼:“这是敌人的谋杀,是无耻的攻击,是对放逐之地的邪恶的挑衅!” “必须一查到底,决不能放过凶手!” “要用袭击者的鲜血,洗刷我放逐之地的耻辱!” 口号喊得震天响! 嗓门大虽然不是一定有用,但是在当前这个阶段,其他派别因为各种原因选择了不发声或者少发声,那这批上蹿下跳的家伙就能掌握某种程度的舆论主导权。 很快,由几位资历最老的评议法师牵头组成的调查团,就开始从谷外到谷内的全面清查,他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四处走访目击者,侦测魔法痕迹残留、逐一审问各层守卫,走访夜巡亡灵生物等等。 这其中,最有用也最没用的是走访亡灵生物,有用是因为这帮家伙既不睡觉,也不撒谎,监控范围不仅全无空档期,而且充分可信。 没用是因为分布在“巫者之环”评议会大厅外围的亡灵哨兵们,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无论是物理意义上的行动,脚印、攀爬痕迹、魔法传送的空间波动,飞行生物的残留,或者是元素类别的异动,统统没有。 眼看着始终调查不出成果,【碎骨】法师把心一横,决定不讲证据了,讲嫌疑! “没有证据,也是一种证据,这说明了敌人的实力超出我们想象的强。” “在过去这么长时间内,到过我们放逐之地的强大力量,除了那位领主,还有谁?” “时间如此巧合!就在‘守墓人’尊者拒绝了他的荒诞要求之后,几百年没有出过事的放逐之地就发生了意外,不是他,还能有谁?” 对着现场面面相觑的评议会成员,【碎骨】法师发出了咆哮般的吼声,开始用推测来强化自己的逻辑链条。 “他身边有个高阶召唤师,也许是从某个强大的邪神那里召来了我们无法侦测的魔物!” “他还有一个高阶剑士随从,说不定有什么能够隐匿潜行的身法或者道具!能够去而复返嵌入山谷!” “对!”【碎骨】越说越笃定,感觉自己都快被自己说服了:“道具,他还有很多昂贵的道具,其中或许有什么可以隐秘使用的火系高阶卷轴,让他的属下潜行送进了‘守墓人’尊者的居所!” “一定是这样的!” 面对这家伙的脑补断案,作为理智派最后的良心,【夜语】实在听不下去了,站出来说了一句:“没有真凭实据,不应该这样怀疑一位领主。” 【碎骨】立刻灵巧的给【夜语】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比天赋他未必比得过【夜语】,论权术斗争,【夜语】骑着梦魇也撵不上他。 “很遗憾,【夜语】评议,作为一直违背‘守墓人’尊者的指示,和那位领主来往过密的人,你也是嫌疑人之一。” “我们怀疑,或许正是因为有内应,才让对方得以瞒过了所有的守卫,顺利潜入山谷实施了偷袭!” “所以,这段时间,不仅是你,还有其他曾经和那位领主交往过密的法师,都必须返回自己的法师塔或者庄园,禁止外出,等待调查结果!” 说话的同时,【碎骨】轻轻捏了捏那位年幼的,被强行扶上“临时守墓人”王座的小家伙,孩子嚎啕大哭,瞬间让试图为【夜语】辩驳的声音都熄灭了下去。 倒是【腐囊】这家伙,因为初期激烈的反对过合作,后面几次私下吐槽又都是在【夜语】的私人庄园之内,反而成为了【碎骨】拉拢的对象之一。 当然,【腐囊】这边表达了对小领袖的忠诚,那边就连夜派人向陈默领主送出了密信。 毕竟在这个贪婪的胖子心里,“守墓人”在的时候都未必斗得过这位年轻的领主,现在“守墓人”变成了个奶娃娃,就凭你们这帮垂垂老朽? 别闹了! 私底下,【腐囊】和他身边的挚友聊道:“呵,这帮家伙,真是昏了头了,人家领主都已经走了,他们还要不依不饶,我告诉你们,这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天罚能罚得了‘守墓人’,难道就罚不了你‘碎骨’?” “且让他折腾去,我们只管等着就是!” ———— 中立派和合作派的法师们,各自返回自己的魔法塔闭门谢客,顽固派全面控制了大局,不过事情就是这样,既然凭借为尊者报仇这个名义上位,他们就必须把这件事推进下去,并给出一个交代。 在利益的驱使下,顽固派派出了以【碎骨】为首的团队,前往熔火之城兴师问罪。 当然,对于白银之城的城主,放逐之地还是表现的非常恭敬。 奉上了丰厚的礼物,陈述了事情的始末,阐明了本方的立场,【碎骨】发出了殷切的请求。 “尊敬的巴洛克城主大人,放逐之地为公国勤勤恳恳服务了这么多年,如今被一个外人如此欺辱,请城主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听到这话,巴洛克城主的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和那片沐浴在天空下却终年迷雾的放逐之地形成对比的是,位于熔火火山深处的这座城主大厅,却完全当得起富丽堂皇这几个字,明亮的令人灼目。 从外围到内部灯火通明的壁灯,萦绕在大厅周围,缓缓流动的熔岩之河,还有那铺满了微光萤石,仿佛一整面光幕一样的穹顶,足以让所有人忘记这里是暗无天日的山腹,恍若置身于光辉世界。 大厅中有数根至少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支撑柱,在山体的坑洞之内,柱子粗点也可以理解,毕竟还有防止塌陷的作用。 这些支撑柱看上去像是石材,其实全是由金属浇铸而成,表面故意装饰成石柱的模样,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浮雕,一如既往的讲述着熔火之城与巴洛克家族的辉煌传奇。 就在两根支撑柱中间的高台上,摆放着城主大人的王座,周围闪耀的光芒让每个仰望王座的人,都有种睁不开眼的感觉。 坐在左右两翼的熔火之城各级官员都死死的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家城主的脸色,毕竟,前两天这位还在大典上高声宣布:“这是我见过最善良和慷慨的领主之一,你们应当把他当做我的亲兄弟一样看待!” 现在,城主的“亲兄弟”被人指控成为了“卑劣的偷袭者”,“无耻的杀人犯”! 在一长段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巴洛克城主终于开口问道:“你们,想要一个,怎样的公道?” “恳请城主大人将这个罪犯交予我们,我们要在放逐之地历代先贤的面前对他进行审判!” “你们对陈默领主的指控,可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我们岂敢随意污蔑一位领主!” 【碎骨】显然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声情并茂的讲述了此前在放逐之地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对陈默合作受阻,遭遇刺杀,意图报复的行为进行了充分的推论和解析。 最后,他还不惜掏出了一份切实的证据。 “我手下的这位警卫,曾经在‘守墓人’尊者的实验场受到袭击的前一天,看到过这位领主手下的那名剑士在山谷外出现过!” 没错,这就是找人出来做个伪证。 【碎骨】和身边的法师们研究了很久,如果没有任何证据,全凭猜测,恐怕很难得到巴洛克城主的支持。 但是直接攀咬陈默吧,他们又不太敢,毕竟这中间漏洞有点大,所以商议再三,把目标换成了陈默身边那个小姑娘。 按照从熔火之城到放逐之地的距离,大剑士可以一夜之间奔袭一个来回,这就很合理了! 然后,【碎骨】就听到巴洛克城主面向坐在旁边的陈默,发出了一句令他脸色发白的称呼。 “我的兄弟!” “你还在放逐之谷遭遇过刺杀?这种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陈默腼腆的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好意思打扰您。” “再说了,我觉得他们维持亡灵法师的传承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 “你就是太善良了!” 巴洛克城主重重的拍了一下王座的扶手,发出了深深的感叹,继而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已经面无血色的【碎骨】,转头面向左手边一位盔甲鲜亮的骑士,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问话。 “汉森将军,听他们的意思,就在几天前,我这位兄弟的随从,在没有通报的情况下,离开熔火之城去刺杀了放逐之地的‘守墓人’,而你却没有任何报告。” “是你的手下太蠢没有发现呢?还是你故意欺瞒不予报告呢?” 这位被称为汉森的骑士,一张宽阔的大脸已经扭曲了。 熔火之城的军队,是来自于白银大公的直接任命,所以这位将军理论上是可以不听巴洛克城主调遣,但绝不意味着他可以背上这么大一个罪名无动于衷。 汉森飞快的和身边的副将沟通了几句,然后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尊敬的城主大人,我以白银之王的名义起誓,我的部队一直守卫着熔火之城的安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这些该死的骷髅法师,是对我忠诚白银将士赤裸裸的污蔑!” “神明可鉴!” 汉森敢这么笃定,也是因为熔火之城这座城市实在是太特殊了,从城市内出去,只有一条螺旋上升的主干道,只要把外城的口子一卡,那是里面的人别想出去,外面的人也别想进来。 更别提白银公国一向在城市防御的法阵和道具上挥金如土。 汉森将军刚刚和副将确认的是,就在放逐之地法师指控的那个傍晚,陈默领主携所有的随从参加了城主大人的晚宴,而晚宴结束,那个节点是必然已经封门锁城了。 别说五阶大剑士了,就是精通潜行的刺客系七阶无光行者来了,不打个山摇地动,也不可能出得去这座熔火之城。 汉森将军身上已经升起了腾腾杀气。 污蔑别人也就算了,污蔑到我头上,这是要毁我前程啊! 在某些情况下,这可是比断人财路,杀人父母还要恶劣的行径! 熔火之城城防军一派的军官,已经纷纷眯起了眼睛。 (本章完) 第223章 放逐之地三分天下 瀚海领主满载而归 大厅内,微光荧石散发冷冽的白芒,将每一张面孔上的细微纹路与情绪波动,都照得纤毫毕现。 陈默微微蹙眉,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似乎对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深感无奈。他的左手稳稳按住了身旁的流霜,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好歹是劝住了这个拳头已然捏紧,随时准备化身炸毛小兽的女孩。 尽管自己已经尽可能做好了准备,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方能蠢到这个程度。 当面污蔑! 搞不好等会还得帮他们求求情,可别真被弄死了…… 上座的巴洛克城主点点头。 “明白了,既然放逐之地说的如此信誓旦旦,我们的汉森将军也表示绝对没有徇私放人,那么,看起来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我,巴洛克,是这位陈默领主的同谋!” “或者,应该叫‘共犯’!” “咣当”一声巨响,刚刚还只是变颜变色的【碎骨】法师,连人带座椅摔倒在了地上。 巴洛克懒得再去看这家伙的拙劣表现,而是快速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通知,从今日起,不再接受任何来自放逐之地的职业者来我熔火之城做任务,已经在执行中的任务委托一律中止。” “汉森将军,请你以熔火之城驻军的身份,向锈骨镇发出通告,切断内外联络渠道,放逐之地许进不许出,停止与放逐之地的一切交易。” “另外,还请将军与我联名上报白银大公府,说明此事,请公国彻查你我的罪证,如果查出来了,认打认罚,不过,如果证明是受到诬陷……” “一群骨头可以没规矩,但是在我白银,可是有着国家律法,王室约定!”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话说到这个份上,尽管【碎骨】一行人尝试解释,求饶,认错,但城主已经完全不想听了,这帮人被直接驱逐出城,并在专人看管下,直接一路撵了回去。 消息瞬间引发了整个放逐之地的大地震,几乎瞬间就造成了阵营的完全分裂。 【碎骨】虽然还在坚持自己的那一套说辞,但过去其他法师不开口,是因为没有牵涉到自身利益,现在,放逐之地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他们怎么能容忍罪魁祸首继续执掌大权,把大家一起拖入万丈深渊。 高阶法师们公开争辩,私下串联,相互碰撞,甚至针锋相对,经过一番激烈的内斗,势力阵营分为了三大派,决定各找出路。 第一派是【碎骨】为代表的顽固保守派,他们手上掌握着大部分的“守墓人”留下的政治遗产和经济遗产,又有着名义上的继承人在,是绝对不会甘心就此落幕的。 尽管在熔火之城,【碎骨】输的一塌糊涂,但是回到放逐之地的他迅速稳定了心神,展开了一系列的自救行动。 虽然人已经出不去了,但他还可以发信。 通过山谷谷口锈骨镇的关系,【碎骨】向外界发出了几十封情真意切,附有放逐之地新任“守墓人”印鉴的亲笔信。 对陈默,他们表示,调查过程中发生了误会,放逐之地表示诚挚的歉意,并愿意给与最高规格的赔偿。 对熔火之城,他们直接将之前“污蔑”陈默领主的若干罪人全部处决,如同当初奉上【红眼】的人头一样,再次奉上了一批人头,恳求城主大人的原谅。 不愧是前任“守墓人”的精神续作,连杀替罪羊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此外,【碎骨】还发动了各个层面的关系,向白银公国的其他贵族求援,甚至辗转把声泪俱下,字字泣血的求告递到了白银大公面前。 他们的一切诉求,就是要先渡过眼前这道难关,守住手中来之不易的权力。 面对这种情况,陈默亲自出面劝说巴洛克道:“放逐之地的传承悠久,如果就这么被掐断了生计,怕不是要给白银公国惹出无数的麻烦来。” “略施惩罚就可以了,毕竟……毕竟是我亡灵法师一脉,我也不想看到他们走上和公国对抗的道理。” 巴洛克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兄弟,你就是心太软!算了算了,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怕我惹的人太多!” “那这样吧,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安排人去给你谈!” 随着熔火城主的谈判代表抵达,作为第二大派的合作派,或者可以称之为“投诚派”的团体一片欢腾。 “投诚派”的首领,自然是【腐囊】当仁不让。 这家伙私下给陈默送了好几回信了已经,若不是他源源不断的提供信息和情报,陈大领主的计划未必能执行的这么顺利。 作为一个赏罚分明的人,陈默直接委托谈判人给【腐囊】送了一份厚重的礼物,并且当面亲口表示,邀请【腐囊】法师和法师的朋友们北上,成为瀚海领的“亡灵系客座顾问”。 在【腐囊】的鼓动之下,一批“巫者之环”的高阶亡灵法师,将携带家眷,附庸,名下的低阶法师一起,奔向那个远方的美丽新世界。 最后,是以【夜语】为首的中立派,或者说中间派。 这些法师平时更加注重个人实力的成长,或者某些学术路线的研究,他们对争权夺利兴趣有限,自始至终都反对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无中生有,制造事端。 但同时,他们也顾念昔日“守墓人”的贡献和放逐之地的艰难发展,也在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试图争取一条和平解决的路线。 当顽固派和投诚派都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方向,中间派仍在一片迷茫中左右摇摆,最终,整个中间派碎裂成了许多小派,一部分留在谷中,一部分决定北上,还有一部分,不愿再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山谷中,也不想去传说中“风刀霜剑,雷霆硝烟”的北地。 陈默及时给出了新的建议。 最后的中间派法师们将名下的“永眠棚屋”的债权,一部分亡灵生物的“雇佣权”,以及某些学术成果,和大型控制法阵,以一个相对丰厚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了陈默领主。 陈默从巴洛克城主那里为他们搞来了白银之国的合法身份,从此之后,他们可以离开放逐之地,在安逸温暖的南方做个富家翁,闲散人,远离纷争,自在生活。 当然,对于这些人的选择,【腐囊】嗤之以鼻。 “太……太天真了!” “不能掌控权势,也必须依附于权势,否则拥有再多的财富有什么用?” “看看侏儒们在历史中的遭遇,那是多么鲜活的例子啊,没有权势就是待宰的幼狼,有了权势才是噬人的野兽!” 【腐囊】依依不舍的把自己魔法塔附属庄园内的最后一棵绿植也搬上了骸骨马车,对自己身边的同僚发表了一番震撼人心的演说。 “他们说北方危险!” “天哪,他们怎么想的,挣不着钱不危险吗?” “离开了权势的保护范围不危险吗?” “他们自己做着最危险的事,却说我们去的地方危险,真是莫大的荒唐!” 送走了长长的运输车队,【腐囊】作为目前陈默领主“信任”的内部人士,还需要再留一段时间。 他要配合陈默领主委托过来办理事务的代表,商谈一系列关于放逐之地的经济赔偿,财产分割,人员归属和技术转让等等问题。 这种事,他可太擅长了。 比如,在山谷中的“暗能量集聚法阵”的分配上,【腐囊】就选择了一个独特的切入角度。 “三座集聚法阵,按照高阶法师数量来分配,无论如何,我们‘北上’派也应该有一座!这一座法阵,我们要拆除带走!” “‘中间派’应该有半座,我们已经花钱从他们手中收购了这半座法阵的所有权,这半座我们也要拆除带走!” “什么,你说你剩下半座没法用?那我带走的半座也没法用啊,我们还花了大钱呢,吃的亏这么大都没说话,你们抱怨什么?” 面对【碎骨】那张铁青的脸,【腐囊】毫不客气的嘲讽道:“如果不是你们的愚蠢,哪里会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我们这些法师即将背井离乡,北上求活,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装什么好人呢!” “这样吧,看在多年同僚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个优待条件,熔火城主那里提出的赔偿,我酌情减去一部分,把你们那半座法阵转给我!” 【碎骨】牵着小“守墓人”,手臂都在哆哆嗦嗦,发出了悲愤中含着些许无奈的呐喊:“你!你拿走两座法阵,放逐之地这么多亡灵生物缺少了暗能量的滋养,怎么办?” “养不起?养不起你给我啊!” 【腐囊】用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对方:“你留下一座法阵能滋养的亡灵生物,剩下的负担,统统打包让我带走不就结了?” “我帮你们减轻负担,你们还能省下能量滋养高级亡灵,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 当陈默收到最终的几方商议结果之后,年轻领主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耗费了这么长时间,经历了几度波折,总算得到了一个比此前预想中的全面合作还要好的多的反馈。 完全贯彻了陈默领主的意图,要法师,要技术,要亡灵,要工匠,总之一句话,钱可以不要,甚至可以反过来给,但是其他东西,能拿多少拿多少。 谈判充满了火药味,【腐囊】尽显奸商本色,时而歇斯底里大吼大叫,时而面带微笑和风细雨,时而凶光毕现咄咄逼人,时而不动声色暗暗威胁。 在【腐囊】的身边,不止有多伊尔这个干了大半辈子佣兵团长的老狐狸,还有很久以前就受瀚海领委托,来到白银公国打前站的木头。 对,就是原名石头,后来因为赫兰议政“为嫌者避”的主导思想,改名叫做木头的瀚海巡逻兵,他在去年就南下来白银公国建立了一个办事处,这一年虽然因为人微言轻,缺乏背景,没搞出什么外交成果来,但是收集情报和情况摸底可是做的扎扎实实。 在瀚海专业团队的辅助下,【腐囊】把自己的特长发挥的淋漓尽致。 最终谈判成果如下。 人才方面,瀚海领带走约五分之二的高阶法师,百分之六十的低阶法师及法师学徒、维修工匠、其他家属。 亡灵生物这一块,瀚海领分到了百分之二十的高阶亡灵生物,百分之八十的低阶亡灵生物,以及全部的残疾亡灵,废弃亡灵和报损亡灵。 技术方面:超过两百项各类大大小小的亡灵系研究成果、实验数据、法术模型,放逐之地开放共享。 设施设施方面:两座完整的大型暗能量集聚法阵,多座中小型亡灵生物辅助滋养法阵,大量的亡灵系施法材料、专用工具、魔法道具、实验仪器等等。 以上这些,都将成为瀚海领准备新建的“回归陵园”的一部分。 听听这大气悠远,极富内涵的名字,与放逐之地的颓丧和没落感一比,简直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腐囊】还非常惭愧的向领主报告:“尊敬的,伟大的领主,因为高阶亡灵生物一直是‘守墓人’控制的核心,绝大部分都已经和谷中的高级法师建立了契约,所以,非常遗憾,我只拿到了这么一点!” 陈默干脆的回应: “我希望的是给亡灵法师,亡灵生物一个新的家园,低阶高阶,都是一样的,在我这里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别。” “你做的非常好!等到了瀚海,我给你授勋表彰!” 当然,达成了基本框架协议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大量的检查核对交接转运工作要做。 不过陈默可没时间继续耗在这里了,他得走了! 在和巴洛克城主的最后一次宴会上,双方约定了后续的【春雨】的交易频率和交易方式,陈默拿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工业试用品,巴洛克城主也拍着胸脯,将为瀚海大力搜集各种新奇的技术和魔法物品。 双方依依惜别。 “可惜了呀,我不能出城,要不然,真想去你的瀚海看看!” 陈默举手示意:“会有机会的!” “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当向导!” 领主和他的贴身小侍卫,或者说是女武神和她的黑外挂,返回融合之港,登上了“启明号”,在一声悠长的汽笛之后,风帆鼓荡,桨叶飞转,踏上了北行的航道。 航船渐行渐远,远方白银之国港口的宏伟轮廓,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之下。波澜起伏的南方之旅即将告一段落,而属于瀚海领的新篇章,才刚刚揭开序幕。 夕阳的余晖洒满海面,为“启明号”的船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本章完) 第224章 东夏灵能 西南边防 新的勋章 PS:因为接下来剧情将阶段性回到蓝星,所以决定将章节拆小一点,每个章节的内容尽量相对独立,不留钩子,大家看着章节名不感兴趣,可以跳过。 另外,这个月因为开头搞了一个月票番外,一直没好意思求月票,然后……月票就一路下滑。 大家还有票的,希望能支持一下,另外28号是双倍月票,别忘了投一下啊,拜谢! ———— 在“启明号”巨大的船腹深处,合金闸门、魔法扫描和重重警戒,构成了森严的防护壁垒。陈默独自一人,站在一间船体深处的舱室内,悄然召唤出了那座联系着故乡的血脉祭坛。 祭品是他精心整理挑选出来的一大批物资——包括从放逐之地获得的独特亡灵生物和亡灵物料、在白银公国收购的特色矿产、部分法术卷轴和法术道具,当然还有存储量庞大的音频视频记录,文字记录,以及各种环境取样。 祭坛散发出朦胧的白光,将这些东西逐一吞噬、传送回那处名为“蓝星”的故乡,陈默的心中充满了奇妙的满足感。 每次往家里传送,尤其是找到了新奇的好玩意时候的传送,陈默总有一种给乡下老父母买了高级电器寄回去的感觉。 一想到家里长辈开盒时看到这些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睁大眼睛,“哇偶”惊叹的画面,陈默的心里就感觉无比舒畅。 这种舒畅感让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而陈默寄回去的许多东西,也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许多人的命运。 比如,第一批投入实战的东夏职业者! 对于灵能的应用研究,东夏从来不曾停止过,相关的研究资料虽然不能对外公开,但是在【星盾】新城这座单独为繁星世界,为游子服务的城市之中,有超过六个研究所,包括多位专家在内的上千名研究人员,在兢兢业业的进行着相关研究和探索。 从目前的研究成果看,蓝星与灵能的结合,存在以下显著特点。 首先,蓝星没有灵能这种要素,所以,任何修炼必须依赖于从繁星世界送回来的“法力灵晶”,修炼者需要在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利用法阵和灵晶营造出来的灵能环境中,才能顺利完成修炼手册中的修炼步骤。 相当于离开了修炼室和特殊材料就无法成长。 这也注定了短期之内,修炼这个事情还无法大规模普及。 当然,基于对“超级力量”的警惕,东夏暂时也不打算将其进行大规模普及。 目前初步完成组建的几支职业者部队,分别落位在西部高原,南部海疆,以及西南边陲。 国家与国家之间军事对抗前线,间隔很久才有可能发生一次刺刀见红的冲突,而在西南边陲这个对面充斥着军阀,亡命徒和走私犯的路线上,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搏杀——混杂着热武器的生死搏杀。 所以,最精锐的职业者小队,被部署到了蒙卡哨所。 这里是被浓密热带雨林包裹的国境线,湿热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各种不知名的虫豸,在树叶和腐殖的掩护下发出永无止境的嗡鸣。 不大的哨所依山而建,几栋迷彩色的营房,一个瞭望塔,以及一片被战士们用汗水开辟出来的小小训练场,就是驻守官兵的生活的全部。 夕阳的余晖穿过层叠的蕉叶,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班长李建国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眼前几张坚毅的面孔。 这是刚刚被下派到哨所的新战士,但光看姿势和模样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新兵蛋子,至少是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老兵。 而且,上级的安排非常奇怪,他们的名册上,是“林七,林九,林十”这样典型的化名,连真名都没给。 为什么会被放到蒙卡来?犯了错误?还是得罪了人? 似乎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儿,带着哨卡里的八名战士,在鲜艳的国旗下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仪式,李建国带着这几名“新兵”,来到了营房北边的一处山坡。 这里,整齐的立着好几座石碑。 石碑上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有番号,代号,和一行代表年月时间的数字。 “这里最危险的,不是那些军阀和偷渡客,他们知道轻重的,可不敢跟咱国家对抗。” “但是那些搞违禁品走私的家伙,是一群毫无理智的疯狗,他们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李建国用手轻轻了抚摸了一下石碑:“咱们和稽查警卫部队守着这片边境,就是为了让那些乌烟瘴气的毒雾,不要飘进国内,稽查警卫部队牺牲最多,咱们哨卡,也有这些为国捐躯的烈士。” “这是哨卡给牺牲战士立的衣冠冢,不能放照片,也不能写名字!” “按咱们哨卡的传统,入列第一天,都得来祭奠一下。” “还有,回去把遗书写了!放在哨卡的大柜里,咱们这一遇到事就是突发事件,没时间给你跟家里联络,有什么想说的话,提前写下来!” 几名“新兵”齐刷刷的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波澜不惊的训练,周而复始的巡逻,新战士们训练水准极高,各项操典的成绩俨然是部队标兵的水平,但为人却非常和善,大家迅速的打成了一片。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那个被边防战士称之为“用鲜血划线”的时刻。 “对面人数不少,跨境交易的时候被稽查警卫部队咬住了,但是火力非常猛,请求支援!” 李建国一边往身上套防弹衣,一边大声指挥:“我们离的最近,现在立即出发,特么的老子等了一年多了,总算等到了!” 十几分钟之后,蒙卡哨所的增援部队赶到了这处叫做野狼谷的地方。 “现在什么情况?” 稽查警卫部队的负责人似乎刚刚经过了一轮激烈的战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指指向前面的山头。 “植被太密了,无人机看不清,对方装备精良,手法非常老道,释放了大量干扰设备,热成像和红外也抓不住!” “我们伤了六个人,才把他们堵在这里,但是他们枪打的太准了,我们压不上去,他们在交叉掩护往山里面撤。” “这要是爬过这道山沟,可就彻底抓不住了!” “能不能用重武器?” “这山林太密了,重武器一打,有可能会引发山火,要谨慎使用!” 就在这时,“林七”突然插话问道:“对方什么武器知道吗?” “有短枪有长枪,至少两把狙击,还有轻机枪。” “对了,还有手雷!我怀疑有国际佣兵在里面!” 林七继续追问:“能不能给我标记一下他们的位置和路线!” 稽查警卫部队的负责人狐疑的看了李建国一眼,还没等李班长开口,林七按下了手臂上的战术腕表。 不到半秒钟,一道来自指挥中枢的信号传遍了所有人的信息设备,抓捕现场有高级权限切入,全面接管战场指挥权。 林七抬起手腕,腕表上的绿色亮点快速闪烁。 “我现在接管战场指挥,所有各单位停止追击,原地隐蔽!” “侦查组定位敌人的方位,传输给我!” “九号十号,准备!”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稽查警卫部队负责人和李建国班长都愣住了,两名被夺了权的指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默默地执行了命令。 很快,一连串的信息输送过来。 “定位A圆区域,敌战术小组一个,轻机枪一挺,狙击手一名,副射手一名,疑似还有一名观察手,正在快速后撤!” “定位B扇区域,疑似单人狙击手在执行掩护,开火转移速度极快,无法锁定。” “定位C点,山谷隘口掩体,敌四人小组,怀疑有两名伤员,配备自动步枪,火力间歇性覆盖。” “收到。”林七的声音相当硬朗,放下通讯器之后,一声低呼,“九号,拔掉B点的钉子,十号跟我追A,别让这帮杂种跑了!” “明白!”林九和林十几乎同时低喝一声。 还没等现场的指挥员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个什么战术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没有什么火力掩护,匍匐突进,没有什么借助掩体,Z型机动,三名战士就直接撒开腿,突击! 随着军靴重重的蹬在地面上,脚下落叶掩盖的腐殖质泥土瞬间炸开两个坑,三道身影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常识的速度,几乎是呈一条笔直的路线,偶尔避让一下正面的树干,朝着山林中头也不回的扎了进去。 “老林,危险!快回——” 李建国跨出半步,似乎想拉回刚刚相处了一个来月的战友,但是他们突击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连串枪声打断了现场的呼喊,连绵不断的机枪,点射的自动步枪,沉闷的狙击枪先后响起,朝着三名战士的方向笼罩过来。 没有什么用处。 虽然林七他们都还没达到一转的水平,甚至东夏现在连在蓝星怎么一转都没搞清楚,但是灵能之外,还有科技与狠活。 防弹衣之外挂着防护魔法卷轴,从陈默领主身上随便摘下几个,就足够家里的战士们顶着枪林弹雨突击了。 有着道具的防护,战士们得以将全部的爆发力用于突击,即便是在地形如此复杂的环境中,灵能战士也跑出了每秒超过二十米的速度。 此前死死拦着稽查警卫部队的这道天堑,在短短半分钟内被完全通场。 冲在最前方的林七已经看到了敌人从大树后面探出的,惊骇莫名的眼神,于是,他微微一沉肩膀。 冲锋! 来自云雾嫡传,千锤百炼的冲锋! 一道弧光闪过,沿途宛如高速跑车碾过雨后积水的路面,向两边溅出了喷涌激射的草枝乱叶,就连挡在冲锋路上的树木也如同纸糊一般,在撞击下顷刻间支离破碎,漫天飞舞! “A区机枪手解决!”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九从灌木丛中抛出一具黑乎乎的东西,坠地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冷冰冰的报告:“B扇狙击手解决!” 把A区丢给身后的林十,林七再次朝着C点扑过去。 当三人组发起“死亡冲锋”的时候,敌人的这支精锐走私团队一度打出了最凶猛的枪火弹幕。然后,枪声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熄灭一组,又熄灭一组,继而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消失,直至某一个瞬间,戛然而止。 “上帝啊,怪物,我们遇到了怪物!!!” 林七一把夺过那个大个子白皮伤员手中的通话器,一个手刀把他敲晕过去,发出了最后一次报告:“C点全部肃清。” 三个点,连赶路带战斗带确认对方失去战斗能力,共计时长两分半。 十二名敌人,四死八伤。 嗯,没有投降的,留给对手思考的时间太短了。 因为丛林的遮蔽,从看见夏军战士出现在视野中,到被攻击失去抵抗能力,时间窗口就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在这段时间里,敌人只来得及下意识的瞪大眼睛,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号。 然后躺下! 敌人的恐慌和绝望,就是本方的激动与狂喜。 很难具体形容现场边防战士和稽查警卫们此刻的心情,至少在李建国这里,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之外的血脉贲张。 “威胁已全部解除,请稽查警卫部队执行现场清理!” “注意路上请勿与敌方犯人交流,后续审讯会由指挥中心统一安排!” 稽查警卫部队的负责人连连点头,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开始强调纪律。 震撼、自豪与难以言喻的兴奋之后,在场的指挥员们都已经意识到了,不管是今天在场的敌人,还是自己的战士,都会面临严格的保密条例约束。 夜色,密林,进攻方也不可能打照明弹或者追光灯,所以战士们几乎什么也没看到,能留下的印象就是很快,非常快,快的一塌糊涂! 私下里的好奇和猜测,已经溢满了战士们的脑海。 当然,此刻的他们,还只敢往单兵外骨骼,动力臂和动力甲,实验室黑科技上面联想。 蒙卡哨所的战士们凯旋归来,举办了简单的庆功会,会后,破天荒允许非执勤人员喝几杯酒的班长,带着酒瓶和酒杯来到了衣冠冢的石碑前,把满满一瓶酒撒了上去,还给其中的两个老兵点上了一根烟。 “看到没兄弟,队伍里又来了了不得的新家伙,看这样子,以后啊,我是没机会来陪你们啦!” 而夏国军方,也很快拟定了一份新的表彰,除了给前线部队的集体功勋之外,自然也少不了为“特定国防项目”做出“不可替代贡献”的陈默同志的勋章。 按目前的进度,星盾新城给【游子】准备的那间荣誉室,很快就要放不下啦! (本章完) 第225章 虹桥之愿 复合法阵 地效飞行器 灵能的职业者运用,只是陈默给老家输送的物资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很多足以造成天翻地覆改变的技术,如今在实验室都已经成型,剩下主要的考量,就是成本问题和匹配度问题。 比如,用“超级法师之手”组合魔法阵列约束的可控核聚变技术,经过了前后十三个版本的迭代,目前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唯一的麻烦是,魔法阵需要消耗法力灵晶。 等于说虽然发电原料已经不怎么花钱了,但是灵晶在蓝星,可是比黄金价值还要高的东西,关键是,这玩意完全依赖于陈默从繁星世界的输送。 这太不可控了。 东夏技术部门的案头上,意外情况预案都做了不知道几百份。 所以,技术成熟归成熟,暂时还是用不了,东夏的整体方案安排是,除非能够在蓝星东夏本土建立起灵晶孵化生产基地,否则,这就只能是一个备用技术。 而基于和上述原因类似的情况,繁星世界输送过来的大量目前还依赖于特殊材料、特殊能源、特殊环境的新技术,都成了东夏库中那看起来高端而华丽,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投入应用的技术储备。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繁星关联技术都是这样。 比如,由【慈航】工程处领衔,动员了超过上百个实验室和研究所的【7101】项目。 这个技术的起始,源自于当年陈默在逃难过程中,惊鸿一瞥看见的那座,位于水晶之河上的虹石大桥。 一座横跨超过三公里,却不见一根桥墩和拉索的巨型拱桥。 建筑学,或者说魔法建筑学的奇迹! 从那一天开始,这个画面就一直在陈默脑中萦绕不去,他始终致力于搞清楚这个建造的原理,以至于直到瀚海领的佣兵行会开放时,设置在前列置顶的任务中,就有这么一项——【提供虹石大桥的魔法建造技术】。 有些熟悉陈默过往的人说,那是因为领主深深怀念中流击水、亦师亦友的佩文队长,总之吧,领主对那座桥的执念,领地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在这个没有互联网检索的繁星世界,想要搞清楚一个奇观的技术来源,谈何容易,事情就这么一直耽搁了下来。 直到魔法学会的安东尼大师成为瀚海领的首席技术指导,蓝星外籍院士。 安东尼·海里克大师是搞灵能研究的,巨型建筑和超级奇观这一块,并不在他的研究领域之内,但是既然受了瀚海的嘉奖,领了勋章、荣誉和资金支持,那老头自然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给予回馈。 其中就包括向瀚海领的图书室,出借了老头收藏的大量魔法学会期刊——《奥术源流》。 瀚海领的图书室,实际上可以理解为蓝星东夏驻繁星世界资料采集所,这里长期大量收取来自繁星各地的文字材料,或者是口口相传的音视频资料,每隔一段时间向东夏输送一次。 海量的《奥术源流》中的论文,成为了东夏科研部门研究繁星魔法技术的最佳途径,而在十二年前的一份《奥术源流》中,负责拍摄记录的图书馆人员发现了关于虹石大桥的蛛丝马迹。 他们立即上报给了陈默。 在这篇来自魔法学会霜岚分会的文献中,阐述了虹石大桥的基本构造原理。 这是一套双重复合法阵,其中铭刻于大桥主体结构的核心节点之上的,被称为“安珀力场之锚”,通过灵能进行“稳定”和“联接”,将桥体的存在牢牢结合成一体,最大程度上抵消重力带来的形变和位移倾向。 就如同用积木搭起一座城堡,施加上“安珀力场之锚”后,提着城堡顶端的一块积木,就可以将这座本应散做一团的积木城堡整个拎起来。 有意思的是,魔法师们似乎早就意识到了建筑在不同温度之下的形变问题,“安珀力场之锚”使用的是柔性“联接”而非刚性“联接”。 而另一个技术,叫做“瑟尔水元素承托”法阵,也被称之为“流波之握”。 这个法阵激活之后,灵能魔法法则将均匀的施加于桥梁之下,通过从河流中丰沛的水元素环境汲取能量,从而实现一种近似于浮力一样的托举效果。 使虹石大桥没有桥墩,却能始终保持强大的支撑力。 在这篇论文中,作者特地注明,“瑟尔水元素承托”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瑟尔火元素承托”。 作者瑟尔法师认为,自然界的主流元素之中,水元素与火元素是基础元素中最为“灵动活跃”和“富有张力”的两种。 土元素过于“惰性”和“凝滞”,风元素则过于“分散”和“不定”!而火元素代表着极致的“膨胀”与“升腾”之力,而水元素有内在的“排挤”与“托举”特性。 使用特定法阵激活并引导这些力量,就能实现与重力的对抗。 根据魔法学会论文的惯例,理论剖析的非常清楚,却没有关于这法阵该如何构建的内容,要想应用,那就得找相关法师花钱采买。 不过既然已经找到了正主,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陈默请安东尼大师出面牵线搭桥,在答应了老头一系列条件之后,老头用自己的某些技术,加上瀚海领提供的大量金钱,灵晶和魔法材料,最终换来了这一套双重复合法阵的构筑方法。 东夏的灵能研究院如获至宝,立刻展开了复现和分析,前后花了接近半年时间,完全吃透了这套技术,并组装出了东夏自己的复合法阵。 嗯,法阵从材料到技术都实现了完全国产化,灵晶还是得繁星提供。 这套法阵技术能用来干什么?继续河流上架桥,或者应用于海上钻井平台? 没必要啊,东夏自己的技术水平完全够用,何必搞出一个需要消耗灵晶的大桥来? 就在这项技术眼看着就要成为又一项“储备技术”的时候,参与了项目的北方船舶与海洋工程研究所,在一次内部研讨会上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 “我们是否可以把这一技术,应用到地效翼飞行器上去?” 所谓的地效翼飞行器,也可以称之为水上飞机,就是利用飞行器低高度飞行时,机翼诱导阻力减少、升阻比显著增加的特点,大幅节约飞行动力,获得更高的载荷和更大的航程。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北方双头鹰帝国在上一个红色时代的巨制,大名鼎鼎的“里海怪物”。 一架上百米长度的,需要贴着水面飞的大飞机! 而这玩意最终没能得到大规模应用,和它的定位有些尴尬不无关系,速度快,但快不过飞机,载重大,但大不过战舰;容易受气象条件影响,海浪稍微大一点就难以使用;只能贴水面飞行受限明显,一旦出事故就是重大事故…… 总之,这就是红色双头鹰那个特殊时期的诸多天才发明中的一个,最终在日新月异的装备发展中,走入了死局。 现在,北方船舶与海洋工程研究所又想起了这个大家伙。 “此前我们的地效翼,走的都是小型化的路子,因为这种大家伙实在是太吃动力了,现在,能不能利用‘瑟尔水元素承托’作为辅助支持,动态靠科技,静态靠魔法,走出一条新路子来?” 内部几番碰撞,这一构想得到了军方的支持。 为了节约时间,军方直接安排外事部门,向双头鹰寻求购买“里海怪物”的全套资料。 对于向东夏转移技术,双头鹰始终怀着十二万分的警惕。 实在是东夏这家伙太邪门了,自己不用的技术,到了东夏手上能被用的风生水起,自己领先的装备,被东夏一琢磨,就甩下了自己一大截,包括自己完不成的大型装备,东夏也能一番维修补建,迅速形成领先蓝星的强战力。 只不过,如今的双头鹰实在是太拉胯了,被白头海雕坑的那一次,自己割肉放血元气大伤,再加上后来兄弟反目,刀兵相见,被各种打压和制裁,在多重维度上需要东夏的支持。 但即便如此,双头鹰还是心不甘情不愿。 于是,熟悉了对方的风格的东夏的谈判团队,一上来先来了一个毫无关联的建议。 “我们想要米莉亚225的图纸和技术!” “这不可能!这是我国的镇国神器!” “停在别国机库里,被炸的支离破碎的镇国神器?” “……那并不是我们的错,好吧!我可以帮你们造,但是技术不能提供给你们!” “得了吧!”负责本次沟通的东夏谈判代表无奈的摇头:“你们现在根本就没了造米莉亚的制造能力!” “你要知道,我们国内的各个研究所都在呈报下一个年度的项目课题,这直接关联着我们的拨款,我需要搞一个大项目来支持一下!” “对,就是要大嘛,体积大,规模大,名气大,我才能拿到更大笔的资金。” 苦口婆心的向对方解释完自己的技术发展逻辑,东夏代表再次提出新的要求: “要不然,你把暴风雪的技术给我?” “不不,我的老伙计,这完全不可能!” “北风之神?” “你在开玩笑吗?” “那么,我带了这么多钱来,你总得给我一个看得过去的家伙吧?” 总之,在经过了若干轮臃肿的,繁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谈判之后,东夏终于用钱和一部分军工技术,换来了几种被认为“对东夏战略投送能力”毫无价值的技术。 其中虽然没有“里海怪物”,但是有小一号的花尾鸽。 这项技术的引入,让东夏省去了不少在大型地效翼飞行器方面的摸索时间。 对于拥有全球最先进超级计算机和顶级风洞群的东夏来说,只要有了基础模型和关键参数,逆向推导、优化设计乃至推陈出新,那都是顺理成章,一蹴而就的事儿。 就在东夏全面消化技术,快速推进地效翼实测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小小的意外,彻底颠覆了东夏在这方面的进度。 陈默和海族搭上了关系。 在前往白银之国的路上,因为娜迦一族受到了来自不明人类船队的袭击,意外找上了陈默领主正在南下的舰队。 领主大人通过一场武器表演,双方暂时化敌为友,建立起了临时的合作关系。 在这一过程中,娜迦一族安排了一小批海族随陈默的船队一起行动,其中包括娜迦一族一名年轻的潮汐术士。 那孩子名叫汐澜,拥有少见的海蓝色鳞片,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平时喜欢在海面上跟着船队逐浪,浪累了,就爬到船上歇一会。 同为年轻的小女孩,活泼开朗的汐澜,很快和蒙着眼睛倍感无聊的流霜交上了朋友,由此经常跟在领主大人身后蹭吃蹭喝。 陈默则是一如既往的,装作毫不在意的谈天说地,其实处心积虑的打听各种来自海族的内幕消息。 在这过程中,流霜起到了重要的辅助作用,一来两个小丫头关系走的近,彼此之间什么都能聊得起来,二来流霜是真的纯粹出于好奇,问话问的毫无目的性。 上一秒俩人还在谈海族的潮汐之歌哪一句更好听,下一秒就换成了家里有几口人。 这个说起内陆的山峦和奇兽,让很少上岸的汐澜一脸向往,那个就聊起了海族之间的彼此纷争,让失去了家乡的流霜无限唏嘘。 在他们聊天的过程中,作为主陪的陈默领主,时不时不经意的插进去几句。 “我有点好奇,这么大的海洋,你们海族之间是怎么确定地盘边界的呢?” “你们娜迦一族有多少啊,在海族里面能排第几?” “跟谁关系好?鲛族?哦,关系最差是吧,为啥有这么大怨气啊?” “明白了明白了,对了,我一直很好奇,大陆上的鱼人,跟你们海族到底有没有关系啊?” 几张躺椅固定在甲板上,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拂过面颊,聊完一段,汐澜跳入海中,一阵载浮载沉之后,又一个高高跃起,抓住船边特地为其留下的抓索翻身上船,吃点点心,喝点饮料,继续四仰八叉的休息。 然后,流霜就随意的问出了那句话。 “船开的这么快,你们怎么还能跟得上啊?” (本章完) 第226章 科技与魔法狠活 一号舰惊天海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识盲区,陈默也不例外。 身在“启明号”的甲板上,凭栏远眺,目光所及之处,湛蓝的海天在视野边缘以一种看似舒缓的速度向后移动。 这种巨型参照物的相对运动,很容易给人一种速度并不算快的错觉,就如同坐在高速行驶的高铁上,看远处的地平线和山峦缓缓旋转。 沉浸在这种航行带来的开阔感中,陈默领主并没有特别意识到,船队在现代工艺加持的满帆状态下,其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地步。 而流霜作为一名高阶战士,对外界的环境感知是相当敏锐的。 更何况,她蒙着眼睛,没了目视的干扰,所以她非常清楚此刻脚下的“启明号”,正在以什么样的速度一路向南。 按照常理,汐澜术士这种并不以身体素质见长的法系,只凭尾巴在海水中的摆动,应该跟不上船行的速度。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每隔一段时间,这位潮汐术士都会跃出水面,展开身后的皮膜,如同空中滑翔一般,以优雅的姿势高速掠过海面。 接受到流霜的提醒,陈默立刻来了兴趣,面对这两位“好朋友”诚心诚意的请教,汐澜一边往嘴里塞着黏而不腻的小蛋糕,一边得意的炫耀。 “我们海族的潮汐术士,都有驾驭海洋的能力,浪花能够让我们飞起来,只要有水的地方嘛,我们就是浪花之上的舞者!” 汐澜做了个旋转的手势,毫不在意的向领主分享了这个把自己托举出水面的小小法术。 因为标准的法术名称是一堆拗口的海族专有名词,所以,当陈默把资料送回东夏之后,东夏给出了翻译和注释。 “建议名——【流波】,一种靠近水面的行进间水元素动力汲取与转化技术。” 这份意外收获,突然为东夏补上了最后一块关键的瓶颈技术,这种动态水元素汲取引导法术,完全弥补了“瑟尔水元素承托”只能作用于相对静态的缺陷。 东夏灵能六所一直致力于苦心解析魔法阵技术,已经快要把它变成自身主场技能了,在收到这份最新资料之后,他们用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完成了【流波】法阵的大型化。 接下来,随着【慈航】工程处的又一次牵头大会战,一型令东夏军方发生严重分歧的新型武器诞生了。 从外观上,它的躯干毫无疑问是一艘战舰,核心本体长度89米,宽度11.6米,正是东夏战舰体系中的带刀护卫,五六级轻型护卫舰。 在船身的两侧,拉开了全翼展超过四十二米的四面机翼,尾部加装了尾翼,加上其他内部设备增加和改造,从而使其排水量一跃达到了两千两百吨。 哦不对,不能说排水量了,应该说起飞重量。 它现在已经不排水了! 整体来看,这是一个两界黑科技的集大成之作。 负责进行报告的灵能研究所专家组,眼中是满满的狂热。 “因为五六级轻型护卫舰,长度刚好介于花尾鸽和里海怪物之间,我们之前的很多研究成果可以直接拿来应用。” “舰体从下部轮廓可以看出,我们在原型五六级轻型护卫舰的基础上,对外壳进行了微调,使其更好的契合了地效翼飞行器的气动外形。” “舰体原安装的蒸汽轮机,已经更换为西部重工生产的实验室级燃气轮机发电机组,除了维持战舰上的电力设备运转之外,更重要的是输出给战舰中部的新型嵌套式法阵——【共鸣】。” “这是繁星世界瀚海领安东尼·海里克大师发明,经过灵能研究七所先后十二次改进的灵能协同增幅法阵,主要作用是用电力给灵能输出增幅,大幅提升灵晶使用效率,目前最新版的【共鸣】,可以使法力灵晶的使用效率提升至百分之二百二十七!” “这些被增幅之后的灵能,将会输送给新五六级护卫舰的三套魔法应用系统。” 现场的大屏幕上,一艘战舰的剖面图被投射出来,舰体内部一道道亮金色和淡蓝色,代表不同层级魔法阵的线条从舰首延伸至舰尾。 随着视频演示和画面一帧一帧的跳转,汇报人员脸上溢满了激动的红光 “第一套是稳定和防护系统,这套法阵系统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来自魔法学会购买的‘安珀力场之锚’技术,确保舰体结构在高速和复杂机动下的稳定性。另一部分来自雾月神庭彩红圣城获取的‘荣耀之盾’,可以在需要时张开一个评定为三级防护的魔法防御!” “第二套是浮空支撑系统,来自繁星魔法学会的‘瑟尔水元素承托’,将为新五六级护卫舰提供最多距离水面三十二米的水元素托举。” “第三套是水元素汲取法阵,来自‘海族’的【流波】法术,经优化设置为【动态流波矩阵】,可以让新五六级护卫舰在高速移动中,仍然可以向‘瑟尔水元素承托’法阵补充元素之力。” “最后,在水平方向上的动力,我们加装了十二台国产最新峨眉30发动机,以及两套用于紧急情况下加速的大推力补燃循环氢氧发动机。” “……” 所有参会人员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演示,一种见证历史的感觉扑面而来。 载重量数千吨,按照目前灵能研究所给出的数据,理论上只要法力灵晶充沛,甚至可以托举起上万吨。 因为脱离了水体阻力,新五六护卫舰的设计飞行速度五百八十节,也就是每小时一千零二十四公里。 似乎是出自程序员的手笔。 武器系统上,在这个老船壳之下,东夏塞进了最新的雷达,最强的火控,最快的速射炮,最强的反舰导弹……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座有着飞机速度,战舰躯体的超级武器平台。 虽然它只能在贴近水面、冰面、雪地、泥沼等水元素极大丰富的环境中作战,但是,你得看看它的对手都是谁。 白头海雕号称全球最先进的核动力航空母舰,时速也就三十节出头,放你先跑一天也就不到一千五百公里,新五六一个氮气加速,一小时直接追尾。 坐在旁边的海军指挥忍不住开了个小玩笑:“咱们这船这要是装一个撞角,不是撞谁谁残疾,瞪谁谁怀孕?” 空军指挥摇摇头:“不需要,只要贴海面近一点,全速飞过去,气流破开的海浪就够敌人喝一壶了。” “还有,这明显是我们空军的,什么叫你的船?” 海军指挥大怒:“胡说八道!你看看舷号都还在呢,刚从我们库里拉出来你就明抢?” “那是你们行将退出现役的旧船,你看看上面的峨眉发动机,这不明显是空军的标配?” 火箭军立马选择过来凑热闹:“照你这么说,那也有我们一份!” 没错,这就是军方严重分歧的由来,这种新式武器,归谁? 总参谋长顾黎扬会前已经和领袖们有过汇报沟通,此刻站出来直接定性道:“新武器需要灵能系统的大力支持,那么多法阵系统需要激活,应用,维护,暂时你们都别想了。” “先放在军方灵能特别纵队名下,等什么时候技术完全成熟了,再做下一步分配。” 归属先搁置了,不过还有不少杂七杂八需要解决的问题。 比如,总不能天天新五六新五六的叫吧,得有个名字。 参谋部和智囊团给出了若干条建议,上首的几位大佬低声商议了几句,定下来舰种为:地效飞行战舰。 当前级别为【踏浪061】,首舰为一号舰。 再下来,就是关于海试的问题。 “基于保密需求,我们执行的是封闭船坞小范围测试,和夜间的短途测试。” “毕竟这么大一艘战舰,一旦拉到海上跑起来,很难不被敌人的眼睛盯上。” “现在【踏浪061】一号舰各项指标均已校验完成,请示最高指挥,是继续在保密状态测试运行,还是会同舰队展开标准海上试验?” 领导席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的低语。 “上海试吧,要形成战斗力,总是要在复杂环境下跑一跑的。” “有些东西,也不用一直藏着掖着,尽快把【踏浪】的优劣势研究清楚,后面抓紧上更大吨位的,实现对敌人的武器代差,才是我们应该利用这些新灵能,新应用积极争取的最大价值点!” ———— 对于这次海试,一开始,各国都并不太在意。 如今蓝星虽然到处都是战争和对抗,但是,呈现出了一种古怪的回合制特性。 比如国家和国家之间的战争,今天你发一波导弹,明天我打一轮无人机,你砸我的炕头,我烧你的床尾,错落有致。 再比如明明是对抗性军事演习,大家都会尽量错开时间,你一三五,我二四六,主打一个隔空对抗,虚拟射靶。 所以,白头海雕刚刚撺掇着几个小弟,四爪海蛇、茉莉狮鹰之流,在东夏周边又搞了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演习之后,东夏出来给个演习回应,再正常不过了。 反正来来去去又是那几艘战舰,大家都看熟了,不过鉴于舰队中还有电磁弹射的带头大哥,各方途径演习区域的卫星,还是抽出时间瞄了几眼。 这一瞄,就发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家伙。 一艘造型看起来是五六级的轻型护卫舰,两边张着四片蜻蜓翅膀一样的翼,在舰队中不紧不慢的航行,前面有一票驱逐舰保着带头大哥,后面是一批驱逐舰护着这位年幼小弟。 各路好汉稍稍来了一点兴趣。 不过整体来说,演习过程波澜不惊,打打炮,射射巡航导弹,放一两枚反舰打打靶,航母带头大哥飞一飞舰载机,和过去的历次演习区别不大。 直到演习的倒数第二天,属于【踏浪】一号舰的演习环节到来。 阳光、薄云、微风、海浪。 东夏的钢铁巨舰展开一个巨大的雁形阵,指挥舰发出清晰的指令:“各单位注意,‘踏浪061’一号舰第一次海试正式开始,按各参演船只按预定方案进入A区域。” 这个演习项目可叫做:护卫舰单骑突防。 当以航母为核心的护航舰队群摆好阵型之后,一直跟着打酱油打到今天的踏浪061一号舰终于“站”了起来。 发电机启动,【共鸣】法阵启动、【瑟尔水元素承托】启动、【动态流波矩阵】启动、【安珀力场之锚】启动…… 强大的水元素之力温柔而坚定地,将这艘两千多吨的钢铁巨舰缓缓向上托举,踏浪061一号舰缓缓摇晃着躯体,如同从水面上用若干无形的脚支撑着,就这样站了起来,进入了腾空状态。 它庞大的舰体完全脱离了水面,悬浮在距离海面大约十米的空中!因为水元素汲取是一种温柔的动作,因此没有喷涌的浪花,也没有巨大的声响,整个过程甚至带着一种奇妙的轻盈感。 轰鸣声响起,一号舰开始移动,加速! 舰体两侧宽大的翼面稳稳地抓住地面效应产生的气垫,尾部十二台峨眉发动机喷出的灼热气流扭曲了空气,推动着这艘近九十米长的钢铁巨兽,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切入演习场。 它悬浮在空中,身后拖出的不是常见的V形航迹,而是一道被巨大压力犁开的、宽阔而短暂的白色水道,随即又被高速带来的气流抚平。 “我的……上帝啊!东夏放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报告——快报告!!!” 撕心裂肺的喊声,传遍了大国情报机构的每一个角落。 一号舰的演习,或者说表演环节时间其实很短,不过,被紧急拖出来的全蓝星首脑们,可就睡不着了。 白头海雕的八角大楼周边,顷刻间堵了个水泄不通,可怜的披萨店老板们被蛮横的电话从睡梦中惊醒,在暴怒的警告声中一脸懵逼的赶往自家店铺。 卫星摄录的高清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在大屏幕上播放,让每一个看到的人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白头海雕的军方最高管理者,战争部负责人,瓦尔特·保罗此刻脸色铁青,双眼血红,连声吼道:“速度多少?测出来了吗?速度到底是多少?” “五百节,至少超过五百节,可能还不止,它有变向机动!” “是新型的大飞机吗?” “不,就是战舰,是东夏的护卫舰!几千吨的那种,我确认了几十遍!” “F**K!” “情报部门为什么不去死,什么都发现不了,什么都不知道,每年几百亿的资金,都拿去塞在娘们的裤裆里了吗?” “快!立刻向大统领汇报!红色警报!” “大统领……大统领他已经知道了!他刚刚更新了他的社交动态!” 瓦尔特缓缓转过头来:“他说了啥?” 下属战战兢兢地将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大统领那熟悉的、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账号更新: “东夏人偷窃了我们的技术,在海上放飞了可爱的小玩具,我们的将军们每年花掉一万亿军费,却连一艘能飞的船都造不出来? 那些该死的、只会搞变性人游行和党争的蛀虫们一直在拖我的后腿,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我已经结束了九场战争,我拯救了许多人,如果我拥有完整的权力,我们早就有更棒的计划,有更伟大的战舰!也会让东夏俯首称臣。 只有我才能结束这种耻辱,让白雕再次伟大!” 瓦尔特·保罗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他用手死死按住阵阵发闷的胸口,急促地呼吸了好半天,才勉强将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骂咽了回去。 疲惫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清明。 瓦尔特伸出手,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登陆社交账号,然后,微微颤抖的,给大统领的最新发言…… 点了个赞! 并在下面回复了一排笑脸,举手,叩拜的表情,充分表达了自己对大统领诚挚的尊敬! (本章完) 第227章 飞船闪耀世界 蓝星今夜无眠(加更, 从白头海雕的灰白之屋,到双头铁鹰的红墙克宫;从双狮联合的黑门白厅,到三色雄鸡的香榭府邸;从莱茵条顿的施普雷河,到莲花联邦的菩提之所…… 东夏战舰飞起来了的消息,像一场滔天的海啸,以东夏周边的海域为震中,瞬间席卷了整个蓝星,传遍了每一个勋贵豪族,资本大鳄所在的角落。 咖啡,雪茄,利益相关者通红的双眼; 酒精,嘶吼,金融市场上飞落的曲线! 世界开始神经质的颤抖! 本次亮相的这家伙,和东夏此前展示的那些强力武器还不太一样。 此前的很多武器,是属于虽然可能我水平不够,但是你的技术路线我能够理解。甚至还可以自我安慰一下,如果我要是也像东夏这么花钱,我也能弄出来! 就算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下一代隐身战机,反正就是在天上飞一飞,也目测不出来什么特殊之处,到底和我们有多大差距,谁知道呢。 谁又敢说东夏就一定没有自己的史密斯先生? 但这次,完全不同。 尽管关于这艘“飞行战舰”的确切型号、参数还笼罩在迷雾中,但从各方情报机构所能采集到的、那些令人心焦的现场资料分析,仅仅两个关键词就足以让所有专业人士脊背发凉。 千吨级,五百节! 这俩数字放在一起,足够讲一个大家都睡不着的鬼故事了。 如果要举个例子的话,那就是博尔特和苏炳添赛跑,本来这个黄种人是一直跑不过我的,现在你勤学苦练,而我沉迷酒色疏于锻炼,所以你超了我零点几秒,虽然已经非常夸张,但还在大家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现在,你派个姚明来跟我赛跑,还把我甩在了身后,这就超出心理承受界限了。 雪片一般的外交照会向东夏飞来,外事部门的门槛都快被踩塌了。 当天晚些时候,东夏不得不站出来做了一个公告。 “我东夏海军在近期演习中,成功对一艘基于老款舰船改装的海面轻型移动设备搭载船,进行了实战环境下的综合测试,各项参数均达到预期指标,测试获得圆满成功。” “该搭载船在未来的入役,对于提升我军捍卫国家主权,维护领海权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做完上述的一句话说明,发言人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微微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随即陷入抓狂的各国记者。 什么叫“海面轻型移动设备搭载船”?听名字还以为是个皮划艇呢…… 谁要听你的套话啊,你倒是说说,你家战舰是怎么飞起来的呀? 当然,有看热闹的外行,就有各种看门道的内行。 一段某知名商业卫星公司流传出的七分多钟的卫星摄录视频,迅速在互联网上爆红,全球的军事评论员、流体力学专家、空气动力学教授们,开始从各种角度,开始对这段视频进行逐帧分析、反复解读。 来自双狮联合王国的知名军事专家亨利将军,看的是其战术地位,在双狮广播的电视节目中双手环抱,声音略显沙哑。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可能目睹了一场海军革命,毫无疑问,如果这东西不是幻觉的话,它能把全球的主流战舰打的妈妈都不认识!” “让时速三十节的战舰去对付时速五百节的战舰,这和让我赤手空拳去挑战钢铁侠没有区别。” “好吧没错,我们的大部分战舰速度还没有三十节!” 亨利爵士无奈地耸了耸肩:“坦白的说,这不应该称之为战舰,应该叫做巨型海上飞行器才对。” “如果它的性能有它原身战舰的二分之一,那么可以说,各国的主力舰从此只能躲在港口之内,或者缩在岸基航空部队的保护圈内,才能避免被这家伙羞辱了。” 双狮王国的将军是懂战舰的。 作为曾经蓝星上曾经海洋霸主的遗存,尽管如今皇家海军的规模已大幅缩水,仅剩下十几艘像样的水面主力战舰,但他们却保留了一支规模惊人的军官团——一百多位海军上将和近三百名舰长。 平均下来,每艘主力舰甚至能配备约13.7名舰长和7名将军! 人才储备无可比拟,实力足以傲视群雄。 所以,亨利的感叹,可以说代表了蓝星一代目的最后海军,对于现状的绝望和无奈。 而另一批技术领域的专家,则是做着可能性分析。 东夏发言人所说的“海面轻型移动设备搭载船”这个名字实在是又长,又拗口,又忽悠人!因此这群真正的技术专家在会前花了十几分钟,统一了一个名称:“飞船”。 会飞的船,没毛病! 资深舰船设计专家率先质疑:“我们现在还看不到这艘‘飞船’甲板下的部分,但仅就我们能观察到的上层建筑而言,它的外形,尤其是那个传统的舰岛,完全不符合能够跑出五百节速度应有的流线型设计!” “即使我们注意到它加装了一些看起来像是侧翼和尾舵的结构,也远远不够。这……这不科学!” “我同意,”另一位流体力学专家接口道:“五六式原型舰是海水行进舰体,它主要的考虑是水面下的流体动力学,说句不客气的话,跑车都比它的上层更符合空气动力学。” “现在你告诉我,顶着这么个‘砖头’一样的舰岛,它能开出亚音速?我表示严重怀疑。” 一位空气动力学专家调出了他刚刚完成的模拟演算结果,提出了完全不同看法。 “不要跟我说理论,我们要说事实!” “各位,请注意一个情况,它的加速是非常有规律的,我请专人做了一帧一帧的解析,可以看到,夏国这艘飞船从静止到100节,用了差不多26秒;从100节到300节,用了五十六秒,从300节到500节,则是足足用了七十四秒。” “这完全符合低速状态下空气阻力小,加速效果显著,高速之后空气阻力快速增大,导致净推力减少的真实物理场景。” “我不知道这艘船在重力方向上分布了多少吨推力,但是根据我的计算,在水平方向上,大约只需要四百四十吨左右的推力,就能让这个评估为两千吨的家伙,完成这样的低空加速!” 另一名专家直接插入补充道:“对对,还有一点你们可能没注意,整体加速过程中过载分布的非常温和,第一阶段的加速G值最大,也不过平均0.2G,后两个阶段大约只有0.19G和0.14G,全程的最高G值就在起步的那一瞬间,还没有开车一脚油门来的大。” “在看到视频的第一眼,我和大家一样无法相信,但数学计算和物理规律不会撒谎。越是分析,我越是觉得……这玩意儿,恐怕是真的!” 他的话得到了大半专家的响应:“说得对,眼睛可以看错,科学不会撒谎!” 当然了,也有满嘴跑火车的,比如东夏那个叛出家门,脑残特长的逆子——明珠东岛的某位以言论出位著称的“名嘴”,就在一档综艺风格的政论节目上提出了他的“高见”。 他微翘着手指,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说道:“哎呀,这个东西呀,跑得快有什莫了不起的呢!速度快,它就容易翻车的啦!” “依我看哦,我们只要在它要经过的海面上,多多地竖立一些坚固的浮标杆子!它速度那么快,等看到的时候肯定来不及躲开的啦,一定会‘砰’地一声撞上去的呀!” “到时候等它翻倒在海面上,我们只要派船去拖回来就好了,卖给想要的国家,像白雕这样的啦,又能赚一大笔钱!” 当天下午,东夏某网商平台就上线了“防飞船浮标杆”,全国包邮! 在这场居高不下的舆论热潮中,各大官媒多少还讲究一点脸面,不管是诋毁、质疑、追捧或者论证,标题看起来都还中规中矩。 《东夏展示革命性海军装备,或彻底改变未来海战规则!》、《亚音速战舰横空出世?是技术奇迹还是战略骗局?》、《深度解析:东夏海面新力量带来的挑战与思考》。 但自媒体和社交平台可就彻底放飞自我了,标题怎么惊悚怎么来: 《惊爆眼球!东夏黑科技战舰出海,速度让航母望尘莫及!》 《惊,八角大楼连夜开会,竟然是为了这个东西……》 《全球海军一夜过时?专家称传统战舰已成移动靶标!》 《独家揭秘:东夏AI合成技术打造惊天骗局!今天你被忽悠了吗?》 《深度解析:这是科技,不,这简直就是魔法!》 最后这一篇,因为标题起的不够耸人听闻,量本来就低,而且发布后不久就莫名其妙被平台以“胡编乱造”原因下架,让发帖人欲哭无泪。 本来就是嘛,黑科技就黑科技,你扯什么魔法! 当然,还有大家喜闻乐见的弹幕区和评论区。 “我滴个乖乖!这是真‘飞船’,可以去拍科幻片了!” “可怜的郭导演,这电影剧本改多少回了,还能不能拍了?” “东夏:不好意思,我只是随便试个船。全球:你管这叫船?!” “原来高达的科技树是从海军开始点的吗?下一步是不是要造海上扎古了?” “一眼假!骗骗外人可以,别连自己人都骗了。” “楼上地址正确!” “我也认为是假的,居然连烟囱都没有,不烧煤的船能飞吗?手动狗头!” “武器技术再先进,跟我们月薪三千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要是这个黑科技能装到电瓶车上,我去送快递不是月月第一?” “……” 当然,网络上还充斥着各种二创,表情包,恶搞图,剪切视频…… 一个头顶056图标,看着相当精壮的小个子面无表情地走过一条小巷,两旁贴墙站着一群头顶各国主力战舰图标,肌肉虬结却面露惊恐的壮汉,瑟瑟发抖。 有人把五六护卫舰的图片P到了月球表面,背景是深邃的星空,弄出了一张【飞行护卫舰】大战【骷髅八爪怪】的动图,看起来不仅毫无违和感,还让某些知情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有人制作了动态表情:一艘航母正在悠闲地航行,飞船从旁边“嗖”地一下飞过,带起的浪花直接把航母掀了个底朝天,几只卡通小腿无助的直蹬蹬。 配文:“年轻人不讲武德!” 除了各种口嗨主播,解读主播之外,在多款以科技,战舰,星空为主题的游戏中,大量的游戏主播开始在模拟世界中尝试手搓类似的地效翼飞船,结果当然是毫不留情的一次次失败。 引来弹幕里一片“东夏科技,恐怖如斯”、“我们还在玩模型,人家已经实装了”的感慨。 网文圈更是迎来了一波集体“更新”。 大量正在连载的科幻、军事、幻想题材作者,纷纷在最新章节里让主角的舰队或基地“偶然”获得了一艘【五六改飞船】,迎来了一片“作者大大反应真快”、“新鲜鉴定,毫无存稿!”的评论。 而其他题材的新作者也纷纷修正开篇,大运算什么?不让【五六式飞船】撞一下,你好意思穿越? 娱乐归娱乐,现实归现实,在这种全球范围的狂热关注和持续深挖下,越来越多关于这种新武器的细节,也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它的型号被确定为【踏浪061】,这个编号立刻引发了大量的联想和解读。 按照东夏武器装备一贯的命名规律,这清晰地表明,在此之前,必然存在着一系列前置验证型号,比如“踏浪031”、“踏浪041”等等。 也就是说,东夏在地效翼飞行器这个冷门领域,已经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甚至更久的技术积累和迭代,“踏浪061”的诞生,正是在东夏近年来各领域技术呈现“井喷”态势的大背景下,瓜熟蒂落的成果。 关于这项突破性技术的最终契机,外界主要有两种猜测。 一种观点认为,东夏很可能是前一段时间,与双头鹰帝国的技术合作中,在那个尘封已久的红色帝国武器库遗产中,获得了某些关于大型地效飞行器的关键核心技术或设计图纸。 这种猜测在双头鹰帝国本身最为盛行,作为曾经的蓝星顶级掠食者的一员,他们始终一心向北,不怎么看得起南边的这个小兄弟。 如今时光流逝,世事流转,夹杂着畏惧、艳羡、不甘、嫉恨的复杂情绪萦绕在心头。 国家与国家之间,自从最纯正的那一波红色浪潮消退之后,就再有没有真正的兄弟国家可言,都是利益盘算。 在某些有心人的挑动之下,双头鹰从军方到民间,都隐约传出一种声音,东夏应该给予双头鹰足够的回馈,比如,分享这项最新的地效翼飞行技术。 关于技术突破的另一种猜测,是东夏从月球的神秘生物那里获得的黑科技。 这种观点在白头海雕高层中蔚为盛行,很多人对此深信不疑。 自从从月球回来之后,过去这些年,东夏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哪哪都在技术突破。 而上次月面的惊鸿一瞥,也让白头海雕更加确定,月面之下,隐藏着一个绝大的秘密。 帝国的探月相关机构和公司大声疾呼:“月球是下一个百年领航者王座的基石,失去月球,我们就将失去一切!” “预算!我们需要更多的预算!” 这种日益增长的焦虑感和紧迫感,终于在东夏适时的进行了【踏浪061】一号舰的再一次海试之后,达到了巅峰。 在这次备受瞩目的海试中,各方在夏国的安全距离之外拼命的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侦察手段,终于确定了两件事。 首先,它就是一艘已经服役过一段时间的五六护卫舰改版。 按照东夏的解释,这一型号的战舰此前造的太多,落后的太快,现在给海警都有点嫌弃,所以本着勤俭节约的习惯,拿来改造实验。 大家当然不信,各方一致认为,五六型护卫舰的本体设计,一定存在着某种尚未被外界认知的特殊优势,使其特别契合进行这种“地效飞行”。 东夏曾经外贸过的几艘五六级,一下子在国际市场上成了抢手货,众多无论是友好还是不友好的国家,都纷纷发来询价函——那啥,我们想买艘护卫舰,对,就轻量级的就行,不要新的不要新的,就你家准备退役的随便卖我一两艘就行。 我给全款! 其次,根据大家的观察实测,它的速度不是五百节,是稳定行进速度超过五百节,测试期间的最高速度无限接近一马赫。 虽然其最大航程仍然是个高度机密,但以外界对东夏武器装备“展示即成熟,服役即落后”的认知,既然敢拿出来示人,其续航能力至少也达到了能进行实战部署的及格线,跨越数千公里的洋区执行任务应该不在话下。 暴躁的白头海雕帝国,终于吱吱呀呀的转动起即将锈死的工业产线,新一期的太空预算暴增至GDP的百分之二,并且留下了随时追加拨款的口子。 同时,白雕也向自己的小弟们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喊——给钱!给钱!给钱!!! 伟大的帝国似乎终于从上一次胜利的迷梦中惊醒,准备在广阔的太空领域,与东夏再来一场决定未来百年国运的“太空大决战”。 他们准备把历史重演一遍。 而这时候的东夏,在干什么呢? 对外,东夏商务部热情洋溢地宣布,将基于“踏浪”平台的相关技术,启动“远洋级地效翼快速货运商船”的设计工作。 未来无需破冰船开路,这种商船就能以数百公里的时速,安全、高效地贯通蓝星北极圈内的商路新航线,极大促进全球贸易流通。 一如既往地展现着东夏对“自由贸易”和“共同发展”的“狂热”追求。 而对内,东夏拟定了一长串的表彰名单,明面上,一份长长的表彰名单覆盖了上百个相关单位和个人,涉及“地效飞行器总体设计”、“老旧舰船平台适应性改造”、“综合电力推进系统”、“新型材料应用”、“智能飞行控制系统”等诸多“硬核”科研领域。 私底下,还有一份嘉奖名单。 在蓝星,是灵能研究所各分支机构,是灵能研究领域的几位带头人,是军方的灵能特别纵队。 在繁星世界,则是提供核心理论支持的安东尼院士,辅助法阵嵌套的唐斯大师和矮人工匠组,以及确保了两个世界物资与技术交流渠道畅通的关键——陈默同志! 以及,一直在为瀚海领和瀚海领背后的东夏,源源不断提供法力灵晶的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 本次嘉奖,授予了还原车间目前的班组“瀚海先进集体”荣誉称号,就连刚刚“入职”不久的小埃里,都一脸懵逼的蹭到了一个表彰。 当然,间谍们都只知道这是领主大人的奖赏,真正明白这些表彰来源和分量的,只有还原车间负责人,钢铁厂厂长李泽林。 此刻,李泽林正挺直了腰板,高高的昂着头,从车间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胸前一枚刻着国徽的“全国劳动模范”勋章闪闪发光。 一批又一批的遗迹守卫,前仆后继的从还原坑中站起,火光映的老李的脸一片殷红。 (本章完) 第228章 春狩 默契 不败将军 对于陈默来说,荣誉等身,不仅可以等身体高度,也可以等身体重量。 而对于这位星空中的【游子】来说,往老家送东西的过程,这个付出的快乐要远远大于收获的快乐。 荣誉什么的,浮云而已。 这一趟白银公国的行动,除了从放逐之地获得了一大批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更重要的一点是,陈默再一次打开了自己的眼界。 白银公国那各种各样雄奇伟岸的奇观,让他每每夜不能寐,尤其是一想到熔火之城这种可以移动的城市,他就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如果……我是说如果。 有那么一天,开战的时候,咱们可以把一座布满了要塞的城市,直接走到敌人的防线上去,然后窜出来密密麻麻的机器狼,无人机,无人坦克,自行火力点…… 如果到时候不再需要保密的话,那还可以放出来骷髅,僵尸,血肉巨人,黑武士…… 城市里可以没有一个活人,只有敌人是鲜活的! 甚至,还可以搞一些不需要武器的城市,就钢筋混凝土的一大坨压过去,也够对手喝一壶的了吧。 这一招可以称之为“空城计”,嗯,剂量有点大! 就算对手急了眼用核弹来炸,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带着核弹现场就上你家了。 陈大领主浮想联翩,“启明星”号一日千里。 承载着满满的收获与志得意满的领主,向北,再向北。 在陈默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北方的形势波澜不惊。 雾月神庭陷入了传统大戏,内斗不止,几大圣城之间的争夺越发激烈,以至于他们这段时间既顾不上瀚海,也顾不上绿松。 绿松和翡翠公国在边境上又碰了碰,彼此都没讨到什么便宜,彼此继续保持对峙状态,等待下一场大战的契机。 而往年的超级大戏,兽人春狩,今年只能算是雷声大,雨点小,或者根本可以说就是旱雷,光打雷不下雨。 本来,按照过去的惯例,上一个年度劳苦功高的兽人将领们,下一个年度都该安安稳稳的休息一段时间,既是疗养一下被南方水汽和兵火熏染的身体,也是把立功的机会让给其他人,维持兽人内部的整体和谐。 但是今年有些不同。 去年那一仗,抢了些物资,却损兵折将,无论如何都称不上胜利。 更要命的是,荒原上讲究的是弱肉强食,死去一个部落首领,卷起的可能就是一场继任者之间的血雨腥风,有些中小部落的搏杀争斗,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平息。 而今年抬眼一看,前方还是那座“坚不可摧”的天霜城,还是那批绿松王国的带甲战士。 于是,关于今年还要不要继续春狩,谁来带兵春狩,就成了一个稍微有点麻烦的问题。 通常情况下,兽人一族的出征,春狩是热身,一般出动的是裂骨级别的将领,秋猎是正餐,主帅通常是碎颅层次的督军。 去年的秋猎,碎颅督军自己的颅骨差点碎了一地,丢盔弃甲,损失不小,能撤回来的将军们,也是被那种从天而降的魔法攻击搞得有点神经质,毕竟真刀真枪战死沙场兽人还能理解,莫名其妙死在营帐就很荒唐了。 雪上加霜的是,按照兽人首席大萨满的占卜,今年的春季有“邪风不止,凶星常犯!”的征兆,说白了就是不怎么吉利。 兽人们大多对此深信不疑。兽皇陛下原本属意带兵出征的几位裂骨将领,都有些发怵,有的找各种理由推脱,诸如旧伤复发,部落不稳!有的则是一言不发,虽然听从安排,却全无往日的热情。 只有萨格里斯,对这场占卜嗤之以鼻。 去年自己出征,萨满可是给出了一片花团锦簇,大吉大利的占卜辞,结果呢,自己一输再输,如果不是智计百出,及时和敌人达成了某种默契,怕是全族都要丢在东关。 所以,吉兆也好,凶兆也罢,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实力,看对手,看运气,看智力! 萨格里斯就很有智力,不开玩笑,在去年秋猎战争,他能够在天霜城下打出一场精彩的无损攻防大战,绝对是其战场嗅觉的高度体现。 在所有的兽人将领之中,他有着最明确的认知,整个南部最大的变数,正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瀚海领,而瀚海领对外界的态度,就和他们那个沙漠中凶残的掠食者蚁狮一样,领地不可踏入! 在这种情况下,大萨满卡尔向兽皇提出建议,用熟不用生,去年两次出征都能稳扎稳打,进退有序的智将萨格里斯就不错,不如再让他试试,萨格里斯也欣然领命。 在这位智将的率领下,天穹一四二九年初,北方大地上演起这一场别开生面的“春狩”。 从兽人的旗山北大营到南大营,白鹿平原征发的兽族苦工络绎不绝,如同蚂蚁搬家一样将海量的战争物资源源不断输送过来,密集的旌旗遮蔽了剃刀走廊的天空。 黑色的狼骑兵集群如同移动的乌云,轰隆隆地掠过枯黄中刚刚冒出些许绿意的平原,在他们身后,身材高大的兽人步兵披着简单的铁甲或者皮甲,迈着沉重的步伐,踏过尘土飞扬的大地。 在萨格里斯的精心部署和严令之下,这支春狩大军的行进极有章法,前锋、两翼、中军、后卫,层次分明,阵型保持得非常完整。 在以部落为单位、崇尚个人勇武、一向以散漫和混乱著称的兽人军队中,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以至于本次随军出征的,倍受萨格里斯青睐的年轻一代萨满的佼佼者,小卡尔对此赞不绝口。 “萨格里斯大人的军队,行进如山岳移动,充满了力量的美感!难怪家祖反复叮嘱,来此一定要完全听从萨格里斯大人的安排。” 小卡尔是老卡尔的孙子,老卡尔去年在平原地带呆的时间久了,身体状况有些不好,这一次,在其他萨满普遍有畏难情绪时,老卡尔把自家的小孙子派到了萨格里斯军中。 老头心如明镜,只要自己孙子听话不上头,这趟应该没什么危险,可以算得上镀金之旅。 当然,萨格里斯维持这样的行军阵型不是没有代价的,那就是慢,非常慢! 每隔一段时间,各部就要停下来重新整顿部队,拉齐阵线,将突前的战士压回去,把掉队的家伙提上来,如是再三,每天的行军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 这还没完,在战斗中,萨格里斯把谨慎小心拉到了极致。 沿途哪怕是敌人废弃的哨所,也都严格按照操典,先空地双骑,也就是飞龙骑加座狼骑侦查,然后左右两翼张开掩护,中军的先锋队稳步靠近,接敌,发现没有敌,于是完成占领。 占领后的标准流程,就是把这个废弃哨所拆个底朝天,连有用的木料和石料都运走,真正做到“片瓦不留”。 不仅是这些被遗弃的哨所,就连行进路线周围一天路程范围内的坞堡,也都推倒围墙,拆毁建筑,夷为平地。 总之,整个春狩的开端,就在这种有些诡异、类似工程队施工一样的氛围中,一天一天地过去。除了拆房子就是走路,连个人类民兵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种过于保守的战术,终于让军中的一些年轻气盛的将领忍无可忍,他们找到萨格里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尊敬的萨格里斯大人,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和不存在的敌人对峙下去吗?战士们的刀锋都快生锈了!” “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等见到敌人的时候,下面孩子们的骨头都躺软了,那还怎么战斗?” “大人,进攻吧!” 萨格里斯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心中不禁产生了无限唏嘘。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的热血兽人啊。 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萨格里斯环顾四周,来自各个部落的头领坐满了大帐。 “你们这些家伙,虽然没说话,不过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你们以为是我胆小?不,我是想保护你们啊!” 萨格里斯缓缓站了起来,在兽人之中,他的身材并不算高大,过去曾经因为这个原因长期受到其他兽人将领的轻蔑,以至于他一度把自己的鞋子垫得高高的,头发也梳起了冲天髻,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形象好一些。 不过现在,已然不需要了。 萨格里斯进化了。 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萨格里斯无奈的摇了摇头。 “去年这个时候,我带着四万大军出旗山,最后回去的还不到一半!” “去年的秋猎,我跟随金鬃·伊格大人再次出关,同行的万兽长和千兽长,有许多都彻底被遗忘在了这片原野上。” “我眼睛里看不到敌人,可敌人在我心里啊!” “你们这些小家伙,不懂得敬畏战争,那就只能用流血去成长了。” “可惜,可叹!” 做完了这一整段的表演,萨格里斯挥手,给出了几道令旗。 “既然你们不相信我的判断,我给你们机会,准许你们各带本部一个千人队,允许越过大军先锋,自行索敌接战。” “有功我给你们报功,若是打了败仗,也别怪我军法无情!” 对战功的渴望,终究是激励着这些年轻的兽人头领接下了令旗,一直按部就班的兽人大军仿佛总算有了一些生气,烟尘滚滚之中,几支部队分开索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萨格里斯心里有数,瀚海领的指挥部心里也有数,自从去年的那一场合作之后,双方之间就有了无言的默契。 都是聪明人,一个动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萨格里斯不想打,下面的首领将军们想打,换到瀚海这边,何尝不是一样,如果不是陈默领主的严令,下面这些各部营长和督导员,早就不知道对着敌人开了多少枪了。 年轻的战士渴望功勋,将军也一样。 此刻,当敌人几支部队越线而出的情报送达时,瀚海的指挥们心里立刻就摩拳擦掌,这是送俘虏来了! 在飞艇的监视下,敌人的行动一览无余,那么什么时候打,在哪里打,怎么打,几乎全是瀚海领的部队说了算。 瀚海第一军第一旅调动了两个机步营,其中就包括了王牌快速反应部队的第一军第一旅第一营,第二旅则是从天霜城抽出了两个骑兵营,再加上一个配备了袖箭和卫士的支援连队,开始对这些兽人出击部队的绞杀。 打法也是毫无新意,热武器部队找个地方一趴,二旅的一个骑兵营假装和对手碰上,惊慌失措的掉头就跑,把敌人带进伏击圈之后,另一个骑兵营绕后拦截,枪炮齐鸣,几分钟结束,收拾战场。 而这一招之所以特别好用,主要是传统的冷兵器部队打伏击,多少还要注重一下地形优势,卡个山谷之类的从高打低,热武器部队完全不需要,有片草丛就行!敌人很难不上当。 萨格里斯的大军还在缓缓前进,平均每两到三天,给这些一马当先的年轻兽人将领收一次尸,每次看到那一片狼藉尸横遍野的战场,萨格里斯总是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难以言说的叹息。 毫无疑问,此役之后,萨格里斯的命令得到了坚决的,不折不扣的执行。 “天霜城不去了!” “去年春狩秋猎,两度围攻,损兵折将,一无所获!” “城防一日厚过一日,何必让孩子们在坚城厚垒之下送命。” 各部落将领纷纷响应:“大人说的对!” 于是,兽人大军根本就没搭理天霜城,只派了一支小股骑兵快速在城外晃了晃,连投石车弹都分币不刷。 一路拆着坞堡过去,缓缓推进至东关岭口,兽人派出小股部队,轮流和绿松碰了碰,磨磨蹭蹭到了时间节点,萨格里斯宣布退兵。 至此,最终,这场春狩在小小的见了一下血之后,俨然成了一场规模盛大的武装游行,萨格里斯在剃刀走廊巡视,在旗山两翼剿匪,在东关领地围猎,在琉璃山麓感慨。 萨格里斯三次出征,三次全身而退,就此在兽人大军中有了一个鼎鼎大名的称号。 胜,不一定能胜,但能够维持不败,这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是为——不败将军。 (本章完) 第229章 精灵的困境 晋阶的契机 领主在瀚海的时候,领地发展可以说突飞猛进,领主不在瀚海的时候,各项工作强调一个按部就班。 有了前期打好的基础,基本上各级官员只要照着计划推进下去,不盲目冒进,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大问题。 但还有很多计划之外的东西,就必须领主大人回来亲自处理了。 当领主的旗舰“启明号”驶入翡翠海湾,升起领主旗,拉响长鸣笛的时候,原本波澜不惊的瀚海领,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文职以赫兰执政官为首,武将以马卡加领头,得到消息的领民们自发聚集在码头,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望向那艘承载着伟大的航船。 人族、兽人、半兽人、地精……不同种族的面孔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岸上一片人头攒动。 不管是因为生活的翻天覆地变化,还是宣传体系坚持不懈的洗脑,不管怎么说,在瀚海领这片土地上,领主就是唯一的光。 当陈默的身影出现在舷梯顶端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呼喊。 “领主大人回来了!” “恭迎领主归来!” 陈默有些无奈按了按额头,他不想搞个人崇拜,但是现实和智囊都在告诉他,搞个人崇拜是最简单,最有效,最快速的确立统治,推进发展的方法。 没有之一! 当人们习惯于英明的领袖,他们会下意识的服从一切,维护一切。 回归的仪式简短而热烈。陈默的每一句话都会引发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说实话,在这种氛围下,连陈默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更别提下面的领民了。 回到熟悉的城主府,陈默甚至来不及休息,便直接扎进了书房,巨大的桌案上,需要领主审阅和批示的文件已经堆成了几座小山。 领地现在已经有了专职文书,他们按照规范将各项事务分门别类,并根据议政会的想法附上了简洁的摘要和处理建议,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了紧急程度。 农工军政,赏罚预算,技术发展,任务完成……绝大部分内容,陈默只是快速浏览一下,少部分文件会进行简单的批示。 还有一些必须领主亲自操办的内容,比如对本次兽人春狩过程中,出击部队有功将士的嘉奖;比如新联络上的奴隶购买渠道,是否加大投入;比如天霜城的人事变动审批,再比如玄水城的部族争斗处置…… 陈默微微皱眉,不过整体处置还算是有条不紊,实在有些头疼,就用AI系统扫一扫,看看这家伙能给出什么不靠谱的建议。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霜悄悄的来到了书房。 作为领主大人特批,唯一一个可以不经通报,不受审查随意进出领主府的特例,流霜几乎不会擅自出入,所以这回一进门,陈默就好奇的看了一眼。 “怎么了?” 面对陈默,流霜显然不知道什么叫隐瞒,递上了一份拜帖。 “我姨母……就是精灵们,她们好像很着急见你,之前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领地的官员好像跟她们说了,您非常忙,没有时间,至少还要等好几天,除非……除非找关系……” “所以……所以……” 陈默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赫兰给精灵们挖坑呢。 自己回来的确很忙,但没忙到连精灵这种关系不错的重要盟友都没时间见面的地步。 赫兰敢这么干,那就是拿捏了对方,精灵们一定是有什么有求于瀚海领的地方,而且这个要求,可能还不太好解决。 所以,赫兰暗示精灵走后门,通过流霜这样的非官方渠道来联系自己,实际给出的潜台词包含了多重意思,不但精灵们姿态必须放的更低,而且以私交谈公事,自己处置起来要灵活许多。 答应,那不仅是利益交换,精灵还要欠上一个大大的人情,不答应,只要往外一推,你这私下找我,我也不了解情况,你等我几天! 陈默抬手打开了这封拜帖,信封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火漆印章是银月森林的徽记,言辞之间,尽显恳切。 那就见一见吧! 十几分钟后,银月长老会的首席大长老艾欧娜,带着数名精灵高层,在瀚海领主府的会客厅,见到了满脸憔悴的领主。 “这么晚还要叨扰领主,万分抱歉!” “没事,我和精灵一族很有缘分,你们又是流霜的亲眷,所以不用这么客气,不过我刚刚回来,领地的事务千头万绪的,确实非常忙,所以,有什么要求,你们直说无妨!” 艾欧娜大长老再次行礼,一头银霜一样的头发微微摇动。 “领主阁下,这次来,还是……还是为了复合弓的事!” “感谢您慷慨提供的图纸和工艺,我们精灵一族经过多次试制,始终无法达到您给予的标准弓的水准,不得不上门,向您再次请教!” 陈默点点头,这事,他倒是有一些心理准备。 上一次精灵一族到访,赠送了大批的珍贵礼物,基于对方的友好态度,当然也是精灵作为大陆主要族群的硬实力还在,陈默也给予了积极的回应。 他打开了自己的大库,除了少量的高密级武器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对精灵开放,任其挑选。 出乎意料的是,精灵一族对热武器不太感兴趣,反而对复合弓爱不释手。 除了理念的原因,最关键的因素在于,就是持弓类武器,更能契合精灵一族自身的特性。 其中有个最重要的理念,叫做呼吸感。 这个陈默并不太能理解,事涉机密,精灵也没有过多解释,但是流霜见到陈默有疑惑,自然要帮着努力打听,然后跑回来给领主大人比划着解释了一番。 给武器附加魔法效果,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固化附魔”,就是提前将魔法效果刻印在武器之上。 这种方式效果稳定,省心省力,但是对载体的材料有着极高的要求,可不是随便捡起根树枝就能打出荆棘满天! 对于近战武器还好说,毕竟一把刀,一副铠甲能用很久,但是对于远程武器来说,把昂贵的固化附魔法阵刻录在一根小小的弩箭上,不仅仅是工艺难度极大,还在于这枚箭必须采用可附魔的高阶材料来制作。 一场大战,射出的箭矢动辄以十万百万计,这谁用得起? 所以,对于远程武器,一般使用的方式都是引导附魔,也就是在武器出手时,通过使用者本人进行临时的魔法效果附加。 这种附加因为主要是依赖于施法者自身的法力,对材料的要求就相对低很多。 但精灵一族的引导附魔也有自身的显著缺陷。 隔空附魔效果差,比如夏国提供的枪械,子弹深藏在弹匣和枪管内,接触不到,精灵对其附魔的效果就微乎其微。 而更大的问题,在于固定弦的弩类武器附魔后可能存在射不准的问题。 弩这种武器,一旦上完弦之后,其发射的力道和路径完全取决于这把弩本身的机械装置,在对着同一方向的情况下,谁来扣动弩机都没有区别。 但是附魔状态,会极大影响箭矢的飞行状态,比如施加了“破甲之锋”,箭矢的尖端位置就会形成特殊的,呈旋转切割状态的法力漩涡。这就会导致本来直射能击中目标的弩箭,反而射不中了。 一开始听到这套理论的时候,陈默的脑子也是晕晕的,不过东夏的专家在研究之后,倒是给出了贴切的解释。 如果把附魔效果类比成给武器开放血槽的话,给刀剑开放血槽,效果最好,怎么砍都方便,而给子弹开放血槽,代价太大,对子弹的材质要求还高。 而引导附魔,相当于在准备开枪之前,手动用锉刀在子弹上开槽,这空气动力学原理一变,打歪是大概率的事。 到这里,弓和弩的区别就出来了。 一直持在手上的弓,对于精灵魔弓手来说,可以随时根据附魔之后的箭矢状态,调整射角,力度,甚至是放箭的手法,用精灵的话说,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调整,这就是精灵所谓的,契合自然的呼吸感。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以极小的气力,长时间维持满状态的复合弓,就意味着精灵的魔弓手们可以反复叠加引导附魔,再反复调整最终的出手状态,保证既打的狠,又射的准! 这俨然就是神器胚子! 不管怎么说,能用得上就好,本着投桃赠李,涌泉相报的原则,陈默第一时间从东夏取来了全套的复合弓制造工艺,连图纸带视频给了精灵。 当时把精灵激动的,就差当场喊姑爷了! 不过回去之后,精灵们这才发现,这个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弓,真正要命的地方,在于材料和工艺。 面对陈默询问的眼神,艾欧娜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精灵一族世代与弓箭为伴,在制弓技艺上,我们自认绝不输于任何种族,包括那些水桶一样的矮子!” “弓身的结构、木材的处理、弓弦的编织……这些传统的部分,我们甚至能做得比图纸上更好。但是,复合弓体上的某些关键材料,我们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品。” “工匠大师们耗费了无数心血,甚至动用了自然魔法进行加持,制作出的样品仍然会呈现强度不足,或者能力被严重削弱的情况,制作出的最好的一把弓,加持了四种固化附魔效果,满持状态下的省力效果,也只有原复合弓的一半。” “而这样的投入,和我们原先预想的差别巨大!” 艾欧娜从身边掏出一个包裹,经过陈默许可之后,交到流霜手上,让流霜一件一件取出了其中精灵们仿制的组件。 弓片、弓弦、滑轮、滑轮轴承、弓把、箭台、瞄具…… 还有单独放置在瓶中的胶粘剂,以及配套的箭矢。 不用对方说明,陈默大概也知道对方的哪几个零件会出问题。 高强度合金钢、玻璃纤维、精密轴承、包括胶粘剂,这几种材料,倒不是说繁星世界一定不能解决,但是在没有材料学,没有化学,只能靠手工测试的情况下,除非精灵们也去请神迹,要不然有的苦头要吃。 至于请来的神明能不能解决材料的问题……这个就只有神自己知道了。 最终,艾欧娜长老从中取出了两件,被精灵们最终证实为无法替代的产品——弓片,和滑轮轴承。 这已经大大出乎陈默的预料了,不愧是老牌长生种族。 陈默沉默了片刻,还是尽可能用平和而坦诚的语气开口说道:“艾欧娜大长老,伊瑟拉长老,恕我直言,这些部件,以精灵的工艺都无法制作,那肯定也不是我瀚海能够提供的!” “如果从神明之所求取,少量还可以,但大量供应,哪怕我能提供足够的祭品,也无法承担这样的传输,你们知道,我的实力低微,召唤祭坛能力极其有限。” “在这方面,我恐怕帮不了太大的忙!” “不如,你们再多试一试,找一找,或许能找到更加合适的材料,毕竟……精灵们的时间,比其他种族要宽裕一些。” 精灵长老们发出了微微的叹息。 能等吗,当然可以等,但是,谁能甘心呢,尤其是想到十万长弓在手,精灵们有可能重回故土,不用永远窝藏在暗无天日的黑森林中,哪一个精灵不是心潮澎湃。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正因为精灵是长生种,他们才更加深刻的明白,短生的人类是多么脆弱。 万一哪一天陈默没了…… 一想到很可能从此再也无法获得这种神器,精灵们觉得自己一刻也等不下去。 一直没有开口的伊瑟拉长老双手合拢,做了一个虔诚的手势,闭上眼睛念叨了一串精灵语,似乎是在向某位神明祈祷,旁边的艾欧娜也面色肃然,喃喃低语。 神秘的祈祷完毕,伊瑟拉开口,满脸郑重。 “我们明白!” “尊敬的领主,我们无比珍视与您的友谊,我们也理解您的为难之处!” “如果,您的阶位可以得到快速的提升,从而能够从异界领主那里获得更大的召唤权限,那么,能不能,从其中分出一部分,为精灵一族输送一些复合弓的材料?” 陈默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精灵族可以帮助我,快速提升自己的法师阶位?” 伊瑟拉保持着双手合拢的姿态,说出的话语让陈默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几分。 “精灵一族无法做到,但是,生命之树或许可以!” “我们希望以生命之树的种子,求取一次契机,请领主大人斟酌!” (本章完) 第230章 生命之树种子 合作框架达成 对于生命之树,陈默早有耳闻,但是呢,也就只是耳闻。 连鼻子都没闻到过。 在那些被吟游诗人传唱的历史中,精灵一族当年能在南北两面人族势力的夹击下,最终成功退入广袤的幽暗森林,并顽强的生存了下来,倚仗的就是生命之树这种超自然之力的庇护。 当然,精灵一族对外宣传的标准口径,是本族十万战士,八千魔弓,守住了精灵一族的圣地,对此,瀚海领见识最广的外籍院士安东尼嗤之以鼻。 “他们要是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连自己的王城都丢了,只能躲进树林去啃树叶子啦!” 陈默深以为然。 关于生命之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长什么样子,人族完全不知道,毕竟繁星世界的生命之树可没有什么冠盖数里,一柱擎天这种显性特征。 除了精灵,甚至更严格意义上说是除了精灵一族中王族月精灵,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种族的生灵亲眼见过它的真容。 自始至终,这座精灵的至高圣地,精灵族称之为银月森林,人族称之为幽暗森林的地方,从来就没有对其他生命种族开放过。 只有部分人族从月精灵一族的伴侣或者俘虏口中,零零星星获知过一些不一定靠谱的消息,而现在,在精灵一族中本身就负责守护生命之树的伊瑟拉·明翼,缓缓向领主道出了生命之树的真相。 “那是个调皮的老家伙!” 随着伊瑟拉的描述,一个奇特的形象在陈默和流霜的印象中逐渐清晰起来。 简单来说,生命之树的形态和其他银月森林中常见的常绿阔叶树没有什么区别,混迹于莽莽苍苍、无边无际的林海之中,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如果不是与精灵王族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哪怕它就在你眼前,你也绝对无法将它从周围成千上万棵“模仿者”中辨认出来。 陈默忍不住插话,提出了一个所有初次听闻者都会产生的疑问:“恕我直言,伊瑟拉长老,只要第一次把它找出来了,那以后不就知道了生命之树的所在吗?难道它还能跑了不成?” “是的陈默领主,您说的没错!” 伊瑟拉放下拢在一起的双手,微微点头:“它不但会跑,而且跑的很快!” 按照伊瑟拉的描述,生命之树非常喜欢到处游荡,当负责守护它的精灵王族巡林者们历尽千辛万苦找到它之后,这位“老家伙”并不会乖乖待在那里接受守护,而是会想方设法、偷偷摸摸地寻找一切机会开溜。 陈默和流霜脑海中浮现了这样一幕场景,在月光斑驳、万籁俱寂的森林深处,一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树,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然后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拔出它那盘根错节的“脚”,一步一顿地,试图悄无声息地远离精灵们的视线。 一旦察觉到精灵巡林者靠近的动静,它就会瞬间停住,所有的枝叶都停止颤动,完美地伪装成一棵普通而安静的树, 等到警惕的巡林者走远,它便会继续那蹑手蹑脚的逃亡大业…… 全程就像是在玩一场“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这是真木头人! “那,你们就不会一直派人盯着,或者……在树上做个标记?” “尊敬的领主,一切都是自然的安排!” 伊瑟拉右手做了个平举的姿势,一抹淡绿色的微光在空气中显现,化作一株小树苗的样子。 “生命之树的移动,是森林中的王者巡弋它的领地。” “它足迹所至,洒落的生命气息,能让整片银月森林保持旺盛的活力与生机。那些枯萎、死亡的古老树木之中,会在生命之树的安抚下,孕育出珍贵的‘树人之心’,成为银月森林新的、忠诚的守护者!” “精灵一族送给瀚海的树人之心,正是源于这里。” “每一个新诞生的树人,都是生命之树的孩子,也是精灵一族的帮手,为此,我们必须给予生命之树足够的尊重,让它在银月森林自由自在的行动。” 上一次精灵族的到访,送给了陈大领主一批树人之心,这些玩意选择合适的土壤栽培,可以生产出能够自主战斗的树人,配合生命之泉使用,甚至能够给树人催生简单的灵智,从而成为培育者的帮手,能够接受培育者的指令。 这些树人广泛分布在森林的每一处角落,是精灵族掌控银月森林的重要帮手。 所以,放生命之树四处溜达,这就很合理了,这相当于到处下崽嘛。 陈默很想问一句,这下崽就下崽,为啥不能让别人看见,非要自己偷偷摸摸下呢?害羞吗? 不过看看精灵们那已经有些为难的神情,陈默决定见好就收,迅速转移了话题。 “感谢长老的解惑,那么,生命之树种子,又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用途呢?” 伊瑟拉舒了口气,脸上的皱纹生动起来。 “是这样的,尊敬的领主,生命之树虽然喜欢巡游整片森林,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它都会回到生命之泉的所在,接受生命之泉的滋养。” 这个倒是很合理,树能跑,生命之泉实在是跑不了,所以精灵族可以放任生命之树在外面溜达,只要定期守在生命之泉旁边就可以了。 “而每次喝饱了生命之泉,它会催生出一些生命之树的种子,也可以叫做生命之树果实,在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活动中,它会将这些种子悄无声息地洒落在森林的各个角落。” “那是灵能的汇聚!自然的精粹!是生命法则的具现!” 精灵的音调如咏叹一般在大厅中回响,陈默思忖片刻,继续追问道: “那什么……生命之树种子,会再发育成一棵生命之树吗?” 伊瑟拉微摇头:“不不,并不能,它甚至通常不会发芽!” “真正的生命之树,在同一时代,只会有一棵,绝不会出现第二棵。” “唯有当现存的生命之树在某个时刻逝去,回归自然的怀抱时,自然之神的光辉才会照耀那些散落各处的种子,指引其中的一颗,生根发芽,成长为新的、独一无二的生命之树。” 明白了,蚁后或者蜂后的机制,在植物上另类的具现。 至此,情况算基本聊清楚了,那什么生命之树,就是个喜欢到处溜达的老登,而所谓的生命之树种子或者果实,实际就是生命之树的备份。 按照精灵的诠释,这个备份具有某些神奇的效果,至少是能够大幅度提升自己的升阶速度。 说起升阶速度……这是陈默同学心中永远的痛。 短短几年之内从预备学徒升级成为月轮法师,看起来还算可以,但是和繁星世界的其他职业者比起来,这速度就只能用“蹒跚”来形容了。 这倒不是说陈默有多笨,实际上在黑鸦城堡,虽然他起步晚,基础差,但修炼速度可以排到一个中等偏上水平,在溪月联邦的哈尔魔法农家乐学习中心,刻苦修炼的陈默也能称得上是微光组中的翘楚。 但是,领主如今的身份地位环境都不同了,走到了一个相对高端的层次里,这里的职业者,都是繁星世界无数底层职业者中杀出来的佼佼者。 如同一个稳定在乡镇学校可以考进班级前五名的学生,到县里或许还勉强能保持一颗中游,到了市级的重点学校,那就只能当吊车尾了。 而在这个班级里,还有流霜这种不讲道理的存在。 说道流霜,陈默心中一动。 “那个什么种子,对流霜有用吗?会不会让她也提升的更快一些?” 伊瑟拉·明翼长老脸上挤出一个有点复杂的的笑容,说出的答案却让陈默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尊敬的领主,流霜并不需要这种东西,她是真正的天才,只要自己正常的修炼和提升,就已经超越了生命种子所能提供的提升界限!” 陈默一时有些百感交集。 果然,这丫头才是主角!幸亏现在算是自己人! 接下来的时间,双方还进行了许多的细节沟通。 最核心的一点,就是精灵需要向陈默说明,生命之树种子的作用机制。 繁星大陆对于职业者的提升训练,已经形成了有体系的传承,贵族圈子里有一整套的速成法门,可以根据自己家中孩子的天赋情况,进行不同的“拔苗助长”。 比如用药物外敷内服,比如用特殊技法灌顶洗髓,再比如进入各种特殊的修炼环境等等。 不过,大部分强行拔高的方式,都存在一个显著的副作用,就是在提升速度的同时,降低上限。 按部就班三十年能够修炼到六阶的职业者,如果在前期强行提速,用几年就完成了一转,那么大概率终其一生,都将卡在五阶的瓶颈,不得寸进。 得益于派驻在陈默身边担任护卫兼观察员的洛玛和赛莉尔的“汇报”,精灵族对于这位瀚海领主的修炼底细心中有数,这是一个天赋普普通通,但意志力极为坚韧,且运气相当不错的职业者。 靠着自身足够的努力,和一些适配资源的倾斜,陈默一点一点、踏踏实实地硬练上来。 领主的“菜”,是精灵族寻求合作的基础。 而领主还不仅仅是菜,还很坚持,不肯走那些有副作用的捷径。 别人不知道,陈默可是心里一直惦记着,未来如有机会走到更高的阶位,他还想用血脉祭坛跟老家的长辈和同志们见面呢,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成长上限! 对精灵来说,这种情况,完全可以称之为生命之树种子的优质客户。 生命之树种子这玩意哪怕不发芽,周边也会形成一个非常玄奥的灵能能量场,在这个场域之内,植物会生长的更加茂密,动物会成长的更加茁壮,水平相对较为一般的职业者在这个场中,修炼速度也会得到非常显著的提升。 最关键的是——无毒副作用! 阐述完这一机制,艾欧娜和伊瑟拉信心满满,面带微笑的看着陈默,等待这位领主的回应。 然后,精灵们就看到这位年轻领主脸上出现了惆怅、遗憾、落寞、甚至有些哀怨的表情。 城主府大厅里非常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许久,陈默发出了一声长得足以让精灵都感到心跳漏拍的叹息。 “唉——” 这一声叹息,千回百转,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我一直以为……经过这么多事情,我们瀚海领,我陈默个人,和精灵一族已经是彼此信赖、守望相助的亲密朋友了。” “上次你们说想要复合弓的制作方法,我什么条件都没提,直接就从赛博工业君王那里请来了全套的工艺,我以为也会得到精灵一样的对待,没想到……” “算了算了,水平太菜,岂能怪人,终究还是我想当然了!”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演,直接把两位阅历丰富的精灵长老给打懵了。 短暂沉默过后,年纪最大的艾欧娜赶紧手忙脚乱的解释。 “不不不,尊敬的领主,您千万别误会!绝非我们精灵一族不考虑朋友,实在是……实在是这生命之树种子,是精灵族不外传的秘密!即便在银月森林内部,知晓其存在的精灵也是屈指可数!” “而且生命之树种子的数量少,太少了!” 简单来说,生命之树那个老登实在太能藏了,一颗种子往枯枝碎叶腐殖泥土中一埋,和其他同款树木的种子在外表和气息上都没有任何区别。 往往只有在经过很长时间之后,发现周边的树木长势显著不同,才能猜到这里可能有生命之树种子。 猜到还不等于能找到。 找生命之树种子就跟考古一样,得大德鲁伊开着技能来回巡场,才能通过灵能环境的差异,找到那么一点点。 “即便找到了,我们也轻易不敢取用!这些种子对整片森林有着无与伦比的价值,它们能滋养土地,促进植物生长,其对于森林本身的意义,远远大于直接给某个生灵使用所带来的提升!”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艾欧娜的语气越发诚恳,“不发芽的种子,无法像正常植物那样通过根系汲取外界营养补充自身,其内部蕴含的灵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缓慢流逝。” “一旦消耗殆尽!生命之树种子就算彻底湮灭了,属于用一颗少一颗的珍品!” 在精灵世界中,取用任何一颗,都是要经过银月长老会的共同商议! 略显情急之下,艾欧娜基本是把所有能说的情况都倒了个底朝天。陈默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当然,陈默领主纯粹是做做姿态,谈判嘛,不寒碜。 经过这一番痛心疾首的表演,陈默开口将原本精灵一族准备的一颗生命之树种子翻了三倍。 “三颗,至少三颗,你们也别觉得我狮子大开口,我给你们解释清楚道理。” “没错,我自己这个水平,用一颗大概就够了,但是,我身系整个瀚海和云雾领地的安危,甚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还要承担精灵一族复合弓重要零部件的输送和供应,所以,在使用生命之树种子之前,要不要拿一颗出来做好严格的安全性和兼容性测试,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艾欧娜和伊瑟拉对视一眼,稍稍有些迟疑的开口说道:“那……那还有一颗?” 陈默扯了扯嘴角,想笑,又不太能笑得出来的样子,解释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 “你们都知道,我能够从异世界的工业君王那里获得支持,是因为我一直在尽心尽力的为他搜集各种新奇的小玩意,那位伟大的存在就喜欢这些!” 这完全是事实,瀚海领从议政处到佣兵行会,常年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搜集上到珍奇,下至水土的各种各样的材料。 甚至有一段时间,精灵派过来当间谍的赛莉尔,还依靠从银月森林捡来的各种外界少见的植物,在佣兵行会赚的盆满钵满。 “所以,有这种神奇的种子,我不得给工业君王送一颗过去?若是像某些人一样藏着掖着,凭什么帮你们求取复合弓的零件呢?” 艾欧娜罕见的脸红了红,不过毕竟是老江湖,自我调整的速度无与伦比。 “领主说的对,是我们短视了!” “只是这种子实在太过稀少,我此次只带来了一颗,请领主先收下,我这就连夜赶回,请银月长老会决议,争取再为您求两颗过来。” “若是长老会不准,这一颗种子就算送给领主了,算是为我们精灵族在此事上的瞻前顾后,缺乏诚意,向陈默领主赔罪!” 这一番连消带打,瞬间就把刚才的被动局面给硬生生拉了回来。 好一个几百年的长生种! 还需要一个台阶,陈默不动声色的摸了摸鼻子。 收到信号的流霜立刻靠了过来,仰起小脸,用手拉了拉陈默的袖子:“陈,陈默,姨母她们一直对我很好的,以前还给过我那么多【生命永歌】呢,你就帮帮忙嘛!” 陈默用宠溺而无奈的眼神看了看小丫头,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尽力!” 双方起身握手,交易达成。 随后,第一颗生命之树种子,被送入了瀚海的城主府之中。 (本章完) 第231章 自然之息 日冕初升 新祭坛新构想 精灵就很喜欢制作项链这种魔法道具,跟人族不同,人族喜欢做耳环、鼻环、戒指…… 按照赫兰的解释,这种分歧主要是因为精灵更加内敛,项链可以露出来,也可以收进衣服中,看不出来。 但是对于人族来说,看不出来,别人怎么知道我带着魔法道具? 实用不实用的先放在一边,炫耀并收获艳羡才是人族的天然需求,超人把内裤穿在外面,大概率因为那是条名牌内裤! 这条魔法符文项链也是如此,若是拉到衣服外面,一看就知道是个超级贵重的魔法道具。 链坠是一片以某种银白色金属雕琢的树枝,两边连接着两片翠绿的叶子,叶子的纹理细密,每一道脉络中仿佛都流淌着若有若无的光晕。 两片叶子微微环抱,叶脉最纤细的末端,银丝如藤蔓般温柔地向上卷起,共同组成了一个半开放的笼状结构,其中包括的,正是那枚生命之树种子。 和这套极尽华丽的外壳比,生命之树种子就显得非常不起眼了,整个灰扑扑的,表皮看起来甚至不怎么饱满,细看之下能发现微微的褶皱,仿佛在水中泡久了的皮肤。 难怪要拿叶子遮起来,属实是有点丑。 艾欧娜已经星夜兼程的赶回银月森林去了,为了表达积极而热切的态度,连项链的激活方法都没说,这一任务就交给了留守瀚海的伊瑟拉·明翼。 “尊敬的领主,‘自然之息’项链的作用,是以自然气息的约束,将生命之树种子的影响范围,从半个瀚海城,收回到您一个人身上。” “这样,可以尽可能避免被别人发现。” 陈默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条“自然之息”欣赏,闻言奇怪的问道:“你不是说这种子很难被发现吗?” “是的陈默领主,生命之树种散发的灵能场与修炼室,或者其他道具环境存在很大差异,那是一种融入环境之中,无声无息的灵能韵律,很难被发现,但,毕竟不是不会被发现!” “繁星世界广阔,强大职业者众多,我们精灵族的大德鲁伊能嗅出味道,说不定也有其他的家伙能感应出它的存在。” “将生命之树种子的灵能能量收到身边的极小范围,被别人发现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当然,收束范围还有一个好处,提升您身边这一片供您成长的灵能强度,并大幅延长生命之树种子的生存期。” 陈默点头表示理解,辐射几十公里和辐射周身半米,强度不一样,消耗也不一样。 当天下午,领主安排了一场小规模的秘密测试。 效果好不好先放在一边,主要是测试其安全性,随后,这枚被激活的“自然之息”项链,就戴到了领主的脖子上。 陈默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感觉到了微微的眩晕感。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如同在盛夏的灼灼烈日下走进了空调房,寒冬的皑皑冰雪中靠近了取暖炉,高原反应时挂上了氧气瓶,寂寞无助时靠近了小流霜…… 最后这个还是算了,小姑娘手劲贼大…… 现在据说天霜城的那帮家伙正在到处收集战士系的技能证,类似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横练功夫,嗯,不是给流霜的,是准备给陈默领主练的。 当前瀚海领和天霜城的主要矛盾,是流霜郡主日益增长的实力和陈默领主孱弱不堪的身躯之间的矛盾。 此刻的陈默,当运行起冥想法则时,清晰的感受到了身体内那股能量的雀跃与欢呼,仿佛每一个细胞都浸泡在了灵能的温润暖流之中,这股气息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往日里用来修炼的聚灵魔法阵,跟这一比简直就像是灵能的荒漠。 不愧是生命种子,奇迹造物! 闭上眼睛估算了一下,陈默觉得,可能再有个十天半个月,自己就能冲击三阶日冕,比原定计划至少节约大半年的时间。 可以,晋级之后,一定给精灵批几个车皮的货! 艾欧娜回来的很快!也带回了精灵们的诚意,两颗放置在锦盒中的生命之树种子,算是单方面先给出了精灵们的筹码。 而陈默,则是在这段时间内调整好了状态,布置完成了阵法,做好了晋阶的一切准备。 天穹一四二九年六月六日,黄道吉日,大吉大利,宜祭祀、祈福、酬神、修造、开市、赴任、斋醮、开光…… 没有晋阶,不过也不要紧,若是陈默领主需要,黄历也可以改! 月轮到日冕,是法师道路上又一个至关重要的分水岭,象征着精神力的凝聚从“清冷辉光”迈向“炽烈能量”的本质蜕变。 最终的晋阶时间还是选在了夜晚,繁星大陆一直有这个传统,战士晋阶是灵能聚集自身,强度大动静小,什么时间都无所谓,法师晋阶是牵引外界的灵能,会引发小范围的天地异象,所以一般都会选尽量不引人注目的时间。 随着冥想状态的愈发深入,生命之树种子那被约束在方寸之间的灵能,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着液态的能量。 感受到领主府邸内那不断攀升、趋于圆满的精神力波动,领地的几位魔法大师和学者,精灵的长老和魔弓,都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中的一切,翘首企盼。 能量汇聚的悄无声息,但是爆发的惊天动地。 当陈默的精神力开始冲击那道壁垒的刹那,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的能量脉冲轰然扩散! “嗡——!” 低沉的轰鸣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响彻在领主府的大厅内,灵能激荡,在某一个瞬间,领主府内的侍卫们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一股凛冽的风在空中盘旋回转,顷刻间形成了一个宛如暴风之眼一样的漩涡。 “开始了!” 精灵长老们再次合拢双手,开始了喃喃祈祷,于此同时,安东尼激活了一组大型法阵,开始稳定周围的灵能通道。 也是同时压制一下外界的影响,有这位魔法学会的大学者在,这次晋阶的动静,似乎比上次还要小一些,几乎完全被压制在了城主府之内。 而一旦走出城主府的大厅,外围无声无息,只有依旧寂静的长夜。 陈默的呼吸有些急促。 空气中活跃的灵能元素开始相互碰撞,然后如同朝圣般,井然有序地融入陈默周身的灵能领域,使得那片区域的空间看起来微微扭曲,室内的荧光在其边缘发生细微的折射,在墙壁上散出伞骨一样的影子。 魔法师灵能具象的虚影,边缘开始泛起一丝丝金红的光晕,温和,凝练,慢慢扩散成一轮越来越亮的日冕。 这轮日冕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精神力和灵能凝聚而成的光环,金光灼灼,周围跳跃着如同日珥般的能量流焰,随着它的光芒越来越盛,所有周围的灵能仿佛都找到了归宿,一股接一股的涌入其中。 直到某一个瞬间,如同初升朝阳般,带着磅礴的生命力跃出灵能的海面。 “成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种还不到一转的晋阶,在如此强大的软硬件加持下,几乎不可能出现意外,但领主的身份太过重要,以至于大家还是不由自主的绷紧了神经。 很快,陈默出来了以后,面带微笑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就立刻在卫队的簇拥下,直奔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 甚至连守在门口的佣兵工会会长提前制作好的日冕法师徽章都没接。 领主此刻状态拉满,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启下一次血脉献祭了。 今日的还原厂,破天荒的早早就下了班,优秀班组和优秀员工们还有些不太适应,毕竟自家的厂长大人一向是白加黑,日加夜的,忽然到点休息,差点让这帮前间谍们以为到了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的节点。 好在厂长大人亡灵生物的身份大家也都知道了,亡灵生物不说假话,厂长亲口宣布了准点下班通知,才让大家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等陈默来时,李泽林引导着领主,单独进入了车间后的仓库。 陈默开始再次录入那冗长的坐标,当血脉祭坛的光芒亮起,跨越位面的神秘连接被建立的那一瞬间,陈默清晰地感受到了祭坛承托力量的暴增! 原本只能通行小舟的河道,被骤然拓宽成了足以容纳巨舰的深港! 按照之前的推算,加上现场的感受验证,这次提升对应的运输能力,对应着可以召唤黑武士的水准,祭坛的输送能力已经超过了四百吨。 四百吨可以干什么? 其实也干不了什么,用来运输重武器的话,一个连都武装不起来,输送大中型设备,也就是一件两件的事儿。 但是,在东夏这样的顶级团队的精心配置下,能做的事就太多了。 比如,精灵们心心念念的复合弓。 现代复合弓的重量有轻有重,上次为繁星世界特制的,超大磅数的复合弓,其重量达到了四公斤,假如只用最轻的软性材料简单分隔一下,忽略包装重量,也不考虑配箭的问题的话,陈默一次就可以给繁星大陆弄来十万把复合弓。 分分钟实现精灵十万长弓下平原的终极梦想。 这种级别的制造,在繁星大陆的任何一个国家,哪怕材料问题解决了,可能都需要倾全国之力,调集海量的大匠,技术,工人,奴隶,耗费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清空国库,才有可能完成。 但是在东夏,只要国家一声令下,产线一改造调整完毕,每天给你十万把弓都不是个事儿。 陈默现在已经越来越能清楚的认识到,东夏这样的工业超级大国真正的优势,不在于和魔法世界拼巨型奇迹,高端武器,而是在于这种规模化、标准化、低成本化的工业生产组织能力上,所形成的维度级别的碾压。 当然,对于陈默而言,运输整弓太过浪费了,精灵们不是说自己擅长制弓,能生产绝大部分的零件嘛,那就按精灵的需求来。 一对现代复合弓的碳纤维弓片,加上其固定螺丝,重量通常在五百克上下。 一把弓两个滑轮,那就是至多四个轴承,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克。 再奢侈的算上包装,包的严实点,防水防锈,再加一百克。 只要陈默拿出四分之一的运力,一百吨,来输送这两样主要零件,那么,大约一次可以获得十四万三千把复合弓的配件。 陈默忽然有点不忍心了,如果按这个方案,让精灵们慢慢制作弓弦弓把滑轮箭台等等配套,不知道哪一年他们才能组装完这十四万把弓…… 说起来,人家好像一直对自己不错来着。 还是给他们一个自主选择的空间吧! 接下来,陈默指挥着一直驻守在仓库内的骷髅师卫队成员,加上李泽林一起动手,把此前已经存放在仓库里的各种繁星物资物料,按照特定顺序,一股脑地塞进光芒流转的祭坛。 照例,在所有物资的最上方,放置着一个特制的文件袋,里面是陈默最新的亲笔信,详细进行了近期的工作汇报和思想汇报。 随信附上的,是本轮价值最高的回家礼,一颗特殊保存的“生命之树种子”,两公斤的“生命之泉”。 新祭坛的呈现,和新物资的到来,不出意料的,引发了整个【慈航】工程处一片人声鼎沸,马乱兵慌。 (本章完) 第232章 【繁星】超级货运抵达 生命之树种子 陈默的晋阶,对于瀚海领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对于东夏的整体发展来说也是一样。 两方世界,一片欢腾。 唯独对于【慈航】工程处的工作人员来说,每每看到堆积如山的各种物资,都是眼前一黑。 工作量又又又爆炸性增长了! 这和东夏输送往繁星大陆的物资情况还不一样,东夏送过去的设备和物料,每一样都是有着清晰的标识和说明,什么时间用,用在什么地方,怎么用,用多少,那都是规划的清清楚楚,就连备品要存放在仓库第几个架子的第几层,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但是繁星送回来的东西,东夏这边先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这特么的是啥! 这才是最难的。 毕竟采集来的很多东西,连陈默自己经常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将这些千奇百怪、用途不明的“异界土特产”,精准地送往东夏境内最合适、最对口的部门和科研单位,是一项极其庞大且复杂的系统工程,考验的不仅是跨学科跨领域的专业素养,更是联想能力和调度能力的终极考验。 这里,是位于星盾新城城郊一处重兵环绕的军事基地,也是和游子对接的【慈航】工程处大本营。 作为资格最老,和游子接触最多,业务也最娴熟的【观星一组】组长林向东,在目测了一下场地中央物资的规模,尤其是看到后面那个标注着红色标记的巨大笼箱之后,心里微微一颤,立即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 第一小组的池秋和郑然立刻从第二现场进入第一现场,同时【观星二组】进入第二现场,继续从监控中密切关注第一现场的情况。 林向东和池秋再次同时按下通话键,向中枢汇报现场情况,与此同时,现场大量的自动化设备和检测机器人进场,有条不紊的执行检查。 第一轮基础安全检测完成之后,林向东戴着特型手套,打开了陈默的信笺,池秋开始全程摄录,信件的视频资料会直送东夏军政两方的首脑。 陈默在信中,一如既往的首先表达了对家中长辈的感激与思念,对【慈航】工程处和【观星】小组的慰问与感谢,对老家日新月异大发展的欢欣鼓舞,对故乡风景与故乡风味的深深思念…… 有些话,别人说起来可能是像是政治八股,但从陈默笔下写来,确实蓄满了一股浓浓的离愁别绪。 “光年之外,遥念祖国,情难自已;星河万里,心存故土,梦牵魂系;” “夜影凭栏,北望家山,肝肠寸断;归心似箭,难越重天,涕泪满衫;” “每忆江南烟雨、塞北风雪,更思故园尘烟、旧宅月色,此情无计可消,惟托星河遥寄。” 显然,陈默同学这段不知道看了什么书,愈发的多愁善感了。 信件的下半部分,是本次输送回来的物品说明。 其中采集自多个不同地区的地表土,地下岩,水体,矿石,大气,尘埃等等,一部分移交给东夏繁星地理研究院,一部分转送材料科学研究所。 来自白银之国的银矿,银髓,银芯等等物产,由材料科学研究所和高能物理研究所分享。 植物和动物残骸移交生物实验室,药剂药品移交药物研究中心,施法材料移交灵能研究院,还有最新的天文和气象数据资料,交给繁星天体和繁星气象两个专项部门。 所有的物料,如果数量相对充足,都会同时封存一份进入星盾之城的中央备份中心。 物资团中部有一个特殊的笼箱,在打开物资堆之后就直接发给了外面的现场医疗团队,那里面放着来自繁星世界的哺乳动物、爬行动物、昆虫各若干。 就在刚刚,医疗团队给回反馈,均已无生命迹象。 这是【游子】每次传送必进行的活体传送尝试,陈默总是不甘心! 当然,东夏也不甘心! 再后面,就是本次游子输送过来的重头戏了。 那个带有红色高危标记的大型钢制笼箱,已经被重型金属传送带平稳地推到了一公里开外、专门建立的东夏【亡灵生物研究与管控中心】。 这里的气氛比主接收区更加紧张,大批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专家、技术员以及荷枪实弹的警卫人员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甚至连军方亡灵部队的首任司令员夏鸿,也亲自赶到了现场坐镇指挥。 “开始吧。”夏鸿司令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现场响起。 远程控制的机器人精准地打开了笼箱最外层的锁扣,第一层格栅缓缓升起。率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只只有成年人手掌大小的袖珍骷髅犬。 这小家伙似乎被陌生的环境和强烈的光线搞懵了,空洞的眼窝里灵魂之火微微闪烁,它有些茫然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细小的骨骼爪子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很快,它发现了矗立在前方的红色五星标志——这是繁星世界的亡灵法师们反复对它灌输过的“安全点”和“归属信号”。 经过了亡灵法师“耐心沟通”和“待遇承诺”的袖珍骷髅犬,立刻颠巴颠巴地小跑了过来,一头就撞进了红色五星下方早已布置好的【安魂】法阵。 柔和的光芒笼罩住它,进一步稳定了它简单的灵魂结构。几分钟后,这只袖珍骷髅犬就乖乖地跟着一名东夏自己培养的的亡灵法师学徒离开了现场。 行走之间,骷髅犬把尾巴摇成了一把折扇,让看到的人时刻都忍不住有些担心,那单薄的尾巴骨会随时飞射出去。 夏鸿司令员脸上刚刚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变成了心疼。 随着第二层格栅打开,几匹骷髅马有些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它们骨架高大,但骨骼上布满了细微的磨损痕迹,尤其看着马背上那些已经深深卡进了骨头缝隙之中的粗糙鞍座,以及磨损严重的拉车绳具,让司令员脸上心疼的都有些扭曲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在夏司令员心里,这可都是他的兵啊。 钢制格栅一层一层的有序打开,前一批亡灵生物被安抚完毕,带离现场,后一批亡灵生物就会被放出来,继续以繁星亡灵法师们反复向这些智商不高的亡灵生物强化过的红色五星为标志,引导进入【安魂】法阵。 第三层格栅是新类别的亡灵生物,异种骷髅兵,铁皮僵尸, 第四层是血肉巨人,黝黑石像…… 本着不浪费运力的原则,陈默把这次从放逐之地搞到的亡灵生物,狠狠的塞了一批过来,东夏亡灵部队的编制陡然大幅度提升。 在信中,陈默同时表达了遗憾。 目前,瀚海领还没完全搞定那些无主的高阶亡灵生物。 低阶亡灵生物智商有限,相对好骗……不对,是好哄! 繁星世界的亡灵法师们经过耐心沟通,给予合适的承诺和待遇,本身就没有什么自主权的低阶亡灵生物就欣然接受了异位面劳务派遣的安排。 但是对于高阶亡灵生物那就完全不同了,没有亡灵领主的指令安排,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星域,这些自认为有脑子的亡灵,都选择留在已经足够熟悉,相对安全的繁星世界。 目前,放逐之地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的迁移还是一个持续且漫长的过程。陈默在信末乐观地表示,再给一些时间,瀚海领有信心,说服一批高阶亡灵生物,来为东夏的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贡献力量。 亡灵生物安顿完毕,最后就是被陈默郑重托付的“生命之树种子”和“生命泉水”。 这个当仁不让,被交给了实力最强的夏国科学院繁星生物研究所,由科学院郑远航院士亲自带队,准备对生命之树种子展开全方位的研究。 拿到这个传说中的神奇种子,研究所当然舍不得做破坏性研究,所以,先围绕着种子周围的能量场强度,灵力气息变化,各种大小仪器仔仔细细的测了几回。 等忙完了初步的资料记录,都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郑远航院士对数据显然不是很满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老专家准备在研究所实的休息室对付一晚,明天一早接着测。 结果,身心俱疲,操劳了一天的老教授刚刚睡着,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来的是自己的十三号弟子,助理研究员余素淮。 很多老教授都有一个特别的门生,他或许资质平平,也没有多少背景,在一众天之骄子之中常常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性格上甚至有些木讷和愚钝。 但只有这样的孩子,会在一个又一个优秀的弟子们振翅高飞的时候,默默留在老师身边,做着枯燥繁复的基础工作,做记录,打下手,准备器材、处理杂务,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一如孔门中“参也鲁”的曾参,所做的最大贡献是记录下了“子曰”,或者佛陀座下“执于多闻”的阿难,提笔总是一字不改的“如是我闻”。 说直白点就是——我老师这么说的! 余素淮就是这样的学生,操作手册上有步骤的,按操作手册执行,操作手册上没写过的突发事件,报告老师。 老院士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摸出眼镜戴上,看到是这个学生,也颇有些无奈。 “说吧,什么事?就不能让我多休息……” “老师,老师你看,它活了,它刚刚爬出来了!” 余素淮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把手中平板的屏幕递到郑院士面前,手指指向被放大的画面中的一抹微绿。 “什么?!你说什么活了?!”郑院士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画面来自实验室内密密麻麻的摄像头网络中的一个。 按照安全条例,当核心实验室进入无人的休眠状态后,任何在非动物控制区域内出现的移动物体,都会瞬间激活监控系统的动态捕捉警报。 万一哪里跑出来一只昆虫污染了培养皿呢! 所以,当实验室内发生变故的时候,余素淮连滚带爬的敲响了老院士的房门。 郑远航摘下眼镜揉了揉,又戴上,眼镜都快压到屏幕了,瞠目结舌的盯着画面中央那个正在尝试“越狱”的小东西。 那是一株约莫六厘米高的小芽! 这株小芽的形态极为奇特,它的主体是两组宽大、肥厚的叶片,叶片边缘呈现出优雅的波浪弧,颜色是那种充满生机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鲜绿。 这些叶片在动,上上下下的动,这株小芽就这样依靠宽大叶片的某种诡异的吸附,顺着玻璃箱内壁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这……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院士的声音有些沙哑,余副研究员赶紧回答:“三点,三点的时候警报响,我当时也很困,在值班室的小床上躺着,现场值守人员叫的我,说种子发芽了。” “我看到的时候,它已经全部展开了,然后就开始往外爬……” 老院士已经顾不上听细节了,他把平板往余素淮手里一塞,胡乱地披上外套,趿拉着鞋子就往外冲。 “还愣着干什么!走!” 当郑远航和余素淮一路小跑冲进核心实验室的缓冲间,透过巨大的观察窗向内望去时,正好看到了令人心脏骤停、血压飙升的一幕—— 那株嫩绿色的小芽已经成功地“爬”出了敞口的器皿,它把顶端的芽片探出实验桌的边缘,似乎正在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遥远的地面,然后,它竟然开始尝试“头下脚上”地,沿着垂直的桌壁向下攀爬! 不知道是判断失误重心没控制好,还是刚刚诞生平衡感不佳,它刚刚向下挪动了一小截,“身体”右侧的吸附叶片一个打滑,整个小芽瞬间失去了支撑,一个标准的倒栽葱,从接近一米高的桌沿边缘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啊——!”缓冲间里,不止一个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株小芽落地之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宽大的叶片有点歪歪斜斜歪斜,顶端合拢的两瓣小叶子也散开了,露出里面只有一丢丢的芽芯,微微摇晃。 不知道是不是摔懵了。 “我——靠!” 郑院士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爆过粗口了,这一刻,实在没忍住,按住缓冲间的室门就要往里冲,余素淮赶紧拦住:“老师,条例,卫生条例!” 等老院士完成消毒程序,穿好防护服,小东西已经缓过来了,开始以一种近似于四足着地的姿态,横着在地面上用叶片一点点挪动。 乍一看,有点像是一只完美伪装的兰花螳螂,以超慢的动作巡弋领地。 顶端两片稍小些的嫩叶已经重新合拢,在老教授眼中,那是自家的小祖宗捂着脑袋。 可别摔坏了呦! 实验室大门打开的一瞬间,老院士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倒不是说其他人身手不如老头,主要是不敢抢先。 然后,大家就看到了小家伙的表演。 原本正在地面上缓缓挪动的小芽,动作瞬间定格。紧接着,它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将原本摊开蠕动的所有叶片猛地卷曲、收缩,紧紧包裹住了中间那细细的主干。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它就从一个会爬会动的“小动物”,重新变回了一个比原来种子形态稍大一些的、紧紧闭合的、安静的绿色“叶苞”,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甚至连刚刚那抹鲜活的绿色,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如果不是刚刚在监控中亲眼目睹了它的表演,谁也想象不出它刚才干了些什么? 老院士和弟子们对视了一眼,想起了随种子一起来的那份详细的说明。 它的成体状态,会在有人靠近时伪装成一棵不会动的树,看起来,这习惯……在幼体状态就有了。 它装,那我们也得配合着装一下! 老头开始跳着脚,飙了一下并不怎么出色的演技。 “你们怎么看管的?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种子丢到地上?” “这是犯罪,犯罪知道吗?” “你看,这都摔裂了,连里面的叶子都摔出来了,我跟你们说,这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你们统统都要拉去打靶!” 余素淮一边发出一连串的“老师我错了!”,“老师对不起!”,一边用软钳轻柔的把地上的“种芽”托了起来,送到了另一边的低位操作台,放在了一个玻璃托盘之中。 一大批穿着防护服的安保人员进场。 所有可能被“小祖宗”攀爬、并导致再次摔落的仪器和设备,全部被移到了靠墙的位置; 低处的、可能让它钻进去卡住的缝隙,全部用特制的板材封死,标准是“蟑螂来了都钻不进去”; 所有高度超过二十公分的桌沿、台面,全部用柔软的无菌材料搭出了平缓的斜坡,方便它未来可能进行的“攀登”; 桌子和设备台周边地上垫好了缓冲的气垫,气垫上又铺了一层海绵。 所有桌角和设备台的锐利直角,都用厚厚的缓冲海绵和软性硅胶材料包裹成了圆润的圆弧角,防止磕碰; 现场的剪刀、镊子、钳子、玻璃试管等等所有锐器和硬质工具,统统被清理出去; 所有的电源插座,都合上了防护盖,老院士想了想仍不放心,又勒令切除了除维持基础照明和监控系统运转之外的所有电源…… 总之,就是营造出一个安全无危险,可以让“孩子”随便爬的婴儿房。 最后,老头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好几眼,命令所有人员撤离。 夏国科学院繁星生物研究所一号实验室,再次陷入了沉寂。 (本章完) 第233章 萌芽悠闲生活 东夏围山造林(求月票 实验室的监控室内,座无虚席。 除了郑远航院士领导的研究员、副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团队之外,闻讯赶来的一号实验室行政领导、负责此地警卫的卫戍部队负责人、以及负责内审和反谍的安全部门一把手,也都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后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牵引着,锁定在正前方那块巨大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控画面里,那个放在低位操作台上的绿色“叶苞”毫无动静,就像一颗被遗忘在那里的普通植物种子。 “不会真的摔坏了吧!” 老院士双眉紧锁,喃喃自语,坐立难安,时不时就要站起来走两步,身边的余素淮赶紧劝慰:“老师,你放心,它摔下来之后,不是还爬了好长一截路嘛,活着呢活着呢!” 郑远航院士点点头,缓缓坐下。 没过几分钟,老头又站了起来:“不会真的摔坏了吧!” “……” 好在,“生命之树种子”终究是没让大家失望。 在实验室封闭大约二十六分钟左右,“叶苞”动了。 最外层的一片叶子,以极其缓慢地的速度,揭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露出了里面嫩绿的色泽。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围绕在中心那根细小枝干上的叶片,如同沉睡初醒,渐次、优雅地舒展开来。 舒展后的“叶苞”,形态更像一株微缩的、姿态优美的蕨类植物,高度虽不过几厘米,但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莹润绿意。 它用展开的叶尖,试探性地在身下的玻璃操作台上点了点,然后开始移动。 几十双眼睛在监控室里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拉长,生怕一丝一毫的干扰,会惊扰到这历史性的一幕。 这小东西利用叶片交替支撑前行,姿势起伏间带着点植物特有的缓慢。因为低位操作台只有二十公分高,边缘又早已贴心地搭好了通往地面的“滑梯”落地自然是毫无问题,小家伙在在地面上停顿了片刻,顶端的小叶子左右摆动了几下,很快,直冲西边的置物架而去。 半分钟左右的时间,他顺着留好的台阶爬到了一个置物架的第二层,趴在了这一层唯一的一个半透明器皿上。 “它,它在找生命之泉!” 没错,这正是从繁星世界送来的,装有“生命之泉”的水晶之罐。 只见小东西顺着提前预留好的、方便它攀爬的阶梯状结构,迅速抵达了第二层。它先是围着那尊晶莹剔透的水晶之罐爬了一圈,然后,它尝试着用叶尖去撬动罐口。 那显然是精灵族特有的密封方式,严丝合缝。 一次,两次……小家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浑身的叶子似乎都因为用力而往复摇摆,但罐子却纹丝不动。 它似乎有些急眼了,更换了策略,开始用自己纤细的“身体”去撞击罐身。 “哐……哐……” 这下子可把郑远航院士吓坏了。 你的一号实验品正在攻击二号实验品,咋办? 好在精灵的水晶之罐足够结实,“生命之树种子”这刚孵化出来的小胳膊小腿,未能取得任何进展。 小东西又开始尝试把罐子往外推。 这就有点过分了,属于是喝不到水开始砸缸了。 可惜依然不能如愿。 置物架的平板前端有竖起的防滑落金属板,对于只有几厘米高的“生命树种子”而言,把水晶之罐翻过这道障碍,不亚于把一个人将一栋楼翻过三米高的围墙。 在又一次使足了全力,也勉强只把水晶之罐抬起了一点点缝隙之后,小家伙终于绝望的放弃了。 它呆滞了许久,最终缓缓的爬回了低位操作台的培养皿中,把自己缩成一团,就此一动不动。 “生命之树种子”累了,应该是去睡了。 但是这个夜晚,所有东夏的相关人员,是彻底别想睡了。 夏国科学院繁星生物研究所一号实验室,发起了紧急甲类特别沟通会,就连远在长安府的两名首脑都被惊动,视频接入了本场会议。 会议室内灯火通明,气氛热烈,来自东夏【慈航】工程处的生物、物理、化学、材料、灵能、甚至天文、空间理论等领域的顶尖专家济济一堂,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最新短剧切片——“小嫩芽越狱偷水未遂”! “我们有一个揣测!” 繁星历史文化研究所的吴教授率先申请了发言。 “【游子】的来信中提到,精灵一族说,同一时代,只会有一颗生命之树。” “仔细研究这句话,我们认为,这其中有很大的解读空间。” “时代,强调的是时间要素,那么,有没有可能,我们东夏所在的这片星域,和繁星世界所在的宇宙,实际已经不在一个时间维度上了?” “按照‘时间包含于空间’的理论,因为空间存在的巨大跨越,造成了时间的巨大跨越,在时空维度上的差异,让生命之树在蓝星得以发芽。” 这种发言,颇有些法则的味道,看来历史文化研究所这边受繁星这种玄幻世界的影响不轻。 生物所的专家则是继续用科学理论去解析。 “我们认为,没有那么玄奥,精灵不是说过,生命之树一旦消亡,那么它的种子中就会有一棵成长起来,成为继任的生命之树,用生物学原理来解释,这就是信息素压制。” “现在,这颗种子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星系的距离来到咱们这儿,繁星世界的信息素,压制不到这里了,所以它发芽了,我觉得这才是正解!” 灵能研究院也过来掺和了一下:“有没有可能,蓝星这种没有灵能的环境,会让生命之树这种特殊的植物产生一些不同的变化?就比如生物所刚刚说的信息素,如果这个信息素是通过灵能来传递的呢?” “我们这里没有灵能,是不是反而导致了这种信息素无法生效?” 这话立刻引发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照你这个说法,如果我们能控制好环境变量,岂不是有可能……批量繁育生命之树了?”一位植物学专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对比实验!现在最需要的是对比实验!”生物所的研究员立刻强调,“如果【游子】那边有机会,能再弄来一两颗生命之树种子,很多疑问就能迎刃而解!” “当然,若是【游子】不方便,那我们就要寄希望于把这颗‘种子’成功培育起来,等它将来开花结果,再进行对比试验!” 另一位植物生理学专家插入,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欸,说到开花结果,你们说,这生命之树,它需不需要授粉啊?” “我们没有见过成体,这幼体也没有任何性特征,不知道它有没有雌蕊雄蕊的区分?是自花授粉还是异花授粉?万一就它一棵树,它不结果呢?”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 很快,有一个现实的问题被摆上了台面。 “刚刚灵能院说了环境可能导致异变的事儿,我们无从知道这种异变的方向,万一……万一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麻烦呢?” “比如,它会不会分泌某种未知的有害物质?或者其成长后具有致幻性、攻击性?再或者,它的根系具备我们难以想象的破坏力?” “一棵树而已,现在充其量是个树苗,再麻烦能有多麻烦?” “料敌从宽,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好!” 【观星】小组也举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们现在是进入到了一个新的未知领域,此前,【游子】一直在尽心竭力为我们做好前期的铺垫工作,也会给出各种风险提示。” “比如亡灵生物,他们在对面已经完成了安抚和前置引导工作,同时也明确告知每个批次的亡灵生物数量,水平,极大的支持了我们的工作!” “但是生命之树种子是个例外!” “【游子】根本无法预见到它会在蓝星发芽,精灵也没有,所以,关于它的树形态的资料是一片空白,也就无法给出任何风险提示和操作建议,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 “我们现在面临一个主要问题,是否要将这一情况立即反馈给【游子】,【游子】是否应该就这一情况向精灵发出咨询?” 这又是一个焦点难题。 不说,纯自己摸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测的事情,毕竟在精灵的概念中,提供过的只是种子,没必要把生命之树的习性说清楚。 而告知精灵的话…… 谁知道精灵会是什么反应,万一翻脸要求收回呢? 还有,摆在桌面上的种子的处置问题。 给不给这个小树苗喝生命之泉?怎么给,是主动示好还是让它自己去“偷”? 就这么点生命之泉,不够它喝怎么办,是不是还得从精灵那边交换? 按道理说,树苗得放到自然环境中去才能成长,但是放到哪里?怎么放? 跑了怎么办?发生意外怎么办? 桩桩件件,千头万绪! 最终所有的问题,都还是由上面的大佬一锤定音。 “基于目前观察,我们命名为‘萌芽’的生命之树种子,表现出明显的趋利避害本能和初级智能,暂未发现攻击性或不可控风险。” “我建议,先充分释放善意,提供优渥、安全的生长环境,同时,必须做好一切可能的应急预案,确保绝对掌控。相关工程和研究,按最高优先级推进!” 这场会议持续了四个多小时,直到天空大亮,大家才打着哈欠,步履蹒跚的离开了会场。 接下来,一场声势浩大的工程启动了。 东夏要在和繁星大陆的温度,湿度,气候环境相类似的区域,打造一片“伪·银月森林”来。 当然,规模做不了那么大,第一期规划了十平方公里,其中核心区三平方公里,挂牌为【紫云】国家级自然生态保护区。 【观星】小组牵头,几十个部门联动,开始了疯狂的建设过程。 树林有什么需要建设的呢?还真不少! 这里的树木本身就是近似于银月森林的常绿阔叶林木,【观星】小组调动了海量人员,在植物学家的指导下,拉网式的走了几遍,把其中的每一棵树木都做了从全身拍照,特征扫描,定位记录,甚至连树上有几个虫眼都摸的清清楚楚。 动物们自然也没放过。 “特别注意,那些喜欢蹭小树的熊,野猪什么的,全给我赶到围栏外面去,都打上定位!” “鸟也是,给我看着点,不许一只啄木鸟进入这片林区!” “对,这一片可能分布有大斑啄木鸟和三趾啄木鸟,抓出去,全部抓出去!” “你说什么?国二,国几都不行!现在是讲这个的时候吗?统统请出去!” “就算大熊猫过来蹭树,都得给我拖出去,反抗的就地枪决!” “……” “林区地面的腐殖层要加厚,铺得均匀点!核心区那些容易缠绕树木、可能影响的藤蔓,清理掉一部分,但要保持自然外观!” “工程部!工程部的人在哪?这是刚更新的图纸,一共六万四千枚高清、红外、微光摄像头,还有配套的震动、声音传感器!两天,只有两天时间!必须全部伪装安装就位、调试完成!” “差一枚都不行!” “消防系统接好了吗?这个不能马虎,热感,烟感报警系统必须布置到位!” “对,至少配十二架消防直升机,防火道按路线图做,全地形消防车五分钟内要能到达核心区的任何一处位置!” “我知道常绿林不容易起火,但不是不会起火,我给你划个底线,哪怕这里被覆盖式燃烧弹炸了,你也能给我把里面的某一棵树抢出来!” “别跟我喊口号,人在林在,人不在,林也得在!” “植物病虫害防治专家怎么说?还没检查完?给植物所的老大打电话,让他们再快点,最晚明天中午,核心区就不许进人了!” “信号塔和气象站今晚最后一次测试!认真自查,千万别出状况,明天生物所一号实验室就要进场了!” 在这段紧锣密鼓的建设期内,被命名为“萌芽”的生命之树种子,最近小日子过的挺滋润。 实验室成了它的私人行宫,取自各个地区的肥沃的,富含腐殖的土壤花盆放了十几个,它想在哪睡在哪睡。各种配比的营养液摆了整整齐齐的一排,它想上哪吃上哪吃。 当然,它最爱的还是那个水位最浅,分量最少的“生命之泉”水槽。 东夏舍不得不喂,又舍不得多喂,只能是每天定时定量的补充少量生命之泉。 不过,虽然条件优越,除了生命之泉予取予求,小家伙的“偷感”仍然非常重。 只要有人来,不管它当时在干什么,都会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缩到角落,把自己裹成一个“树苞”,假装自己还是个刚开裂的种子,全然不顾它那已经长到二十多厘米高、枝叶舒展时颇有几分亭亭玉立姿态的现实。 纯纯的掩耳盗铃。 而一旦工作人员离开,它会迅速展开叶片,以越来越敏捷的动作,“嗖嗖”地爬上置物架,开始在每个水槽里试探。 生命之泉的水槽它能第一时间找到,把那点微弱的量喝个精光,至于其他营养液槽,它要挨个试一遍。 “萌芽”对营养液表现出明显的偏好,其中一种富含微量钾元素的配方是它的心头好,每次一试完,就把大半个身子放进去,一边泡澡,一边发出一种微微的绿色荧光。 七号营养液槽的配比则让它非常不喜欢,每每用叶尖探一下,就忙不迭的甩叶子,摇身子,跟猫咪抖水一样。 但在工作人员根本没换过水槽位置和颜色的前提下,它依然会每天过去再试一次,然后继续打摆子。 也不知道是生性多疑,还是记性太差。 通常在喝饱之后,它会再爬到花盆区域,挨个再试一遍土壤,然后爬进它喜欢的土坑里睡觉,工作人员会在这时间段进来,把它搬出去晒一会太阳。 不过今天,它从实验室出来,就再也没回去了。 专车直接开进了飞机的机腹,胖妞摇晃着圆滚滚的身躯,把“萌芽”送到了紧邻自然保护区的军事基地。 直升飞机直降紫云保护区核心的停机坪,在各位专家恋恋不舍的眼神中,“萌芽”被送到了保护区核心区建筑群外的林地上。 微风吹过,林涛阵阵,阳光在林区洒下斑驳摇曳的光点,也照在了小小的“萌芽”身上。 萌芽在蓝星的全新生活,就此正式开始。 (本章完)